《鬼背儒圣》 第1章 我在人间有个书铺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一间书铺，一名身穿紫衣的青年男子，正手持书卷，专注地品读着。 男子名叫：顾墨。 如今，在这小小的涿县，经营着一家书铺，平日里以租书为生。 “夭寿啦，你个败家仔，几百两白银，就为了看个书？老子倒要看看，什么书能贵成这样！” 书店外，一个大肚便便的富商，正掐着逆子的耳朵，怒气冲冲的朝着书店走来。 “爹，你轻点，耳朵要断了，要断了。”薛昭不断的求饶道。 富商原名薛狗蛋，崛起于微末，幸得刘皇叔赏识，因此发家，后改名薛富贵，如今乃是这涿县有名的士绅。 书铺很偏，位于一处幽静的拐角巷中。 书铺也很小，大不过数十尺，可却有两层：一层租书，二层住人。 薛富贵带着逆子，来到了书铺门口。 忽然，其脚步一止，眼角微微眯起，还未踏入其中，便觉一股浩然之气，迎面扑来。 “天作书页道成笔，谁敢书写。” “地为墨砚人成文，哪个敢读。” “牌匾:有间书铺？” 看着门前的对联，薛富贵不由陷入了沉默，他薛富贵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这种口气的东西，其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得。 “真敢写啊！”薛富贵呢喃的说道，而后松开了逆子的耳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番正襟理冠后，方才踏入了书铺之中。 “薛昭，拜见先生！” 还未等薛富贵有所说话，其一向桀骜不驯的逆子，反而率先朝着二楼，恭敬的行了一礼。 它娘的，老子都没享过这待遇！ 这逆子，何时如此恭敬了？ 薛富贵看的眉角直抽抽，已经在思考回家后，怎么好好收拾这不孝逆子了。 “嗯！” 顾墨轻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书一日，白银百两。” “租书另算。” 顾墨坐于二楼，手持书卷品读，头也未抬的说道。 “我懂！我懂！” 薛昭连连应道，随后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塞的鼓鼓的大钱袋，双手轻捧着规矩的放在了门口的书桌上。 里面，是白银二百两。 好家伙？ 老子还没发话呢？你就给钱了？ 老子赚点钱，容易嘛？ 逆子，我看你最近绝对是皮痒了。 薛富贵怒目，其眼角青筋暴起，此时，已然到了暴怒的顶点。 薛昭脊背一凉，显然也察觉到了其父的怒气，连忙安抚道：“爹，你信我，我又不是什么草包，这书是真的有趣，真的值这个价。” “再说，钱都付了，不看白不看。” 听着薛昭的解释，薛富贵的怒火稍止。 对于他这个儿子，他还是挺了解的，虽然是个大草包，但也不是谁都能骗到的。 “也罢，便再信你一回。” “我到要看看，什么书如此值钱，到底是不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薛富贵如此说道，其眼角余光，还不由撇向二楼，可惜什么回应都没有得到。 既然如此，那便观书吧。 薛富贵刚欲要有动作，薛昭却又死死将其拉住，而后小声道：“爹，你等会，我给你讲讲规矩，分别是五大规，百小则，一定要牢记，先生他很讨厌不遵守规矩的人。” ？？？ 薛富贵一脸的愕然，就这么小一个书铺，还有它么的所谓规矩？还五大规？百小则？ 五大规矩： 一：斯书铺内，宁谧有度，请毋扰耳鬓清净，靖思修心。（严禁喧哗，不可打斗。） 二：一阅翰墨萦怀，须复归架雁行，以恤后人便利。（看完书后，它么的给我归还原位） 三：日薄西山，文房半掩，诸友珍重而别。（日落后，滚） 四：斯书舍条理井然，其所有解释权皆属于书欣，遇事皆以书欣所释为准。（本书铺，一切解释权，归铺主所有） 五：违者斯书铺殚精竭虑，弗予庇荫。（违者，永不得再入书铺） （附带：细则一百条，例一：不得在书铺内随意放屁，污染空气…………） 薛富贵：………… 这它么，到底是来看书，还是来受罪的？受罪就算了，还给钱。 “知道了，知道了！”薛富贵无力的摆了摆手，此刻他已经绝望了，自己这个傻儿子，一定是被洗脑、洗成傀儡了。 该考虑，要不要造个小号了。 “好嘞，那你慢慢看！”薛昭眼见其父知晓了规矩，一溜烟的跑了。 没了那个逆子，在眼前晃悠。 薛富贵终于算是缓过来一口气，他摇头轻叹了一声，随后便踏入了阅读区。 阅读区内，入目所见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而每一个书架上面，则又贴了一个牌子。 上面写着，武侠区： 《三少爷的剑》、《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多情剑客无情剑》，《鹿鼎记》、《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连城诀》………… 一部部武侠着作，在此方世界重现。 可惜，薛富贵不感兴趣。 他并不习武，也不向往鲜衣怒马、快意恩仇的江湖，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愿一生富贵，平安便好。 继续前行， 玄幻区：无。 仙侠区：《聊斋·卷二》 历史区：《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 最终，薛富贵的目光，停在了《三国演义》上，挪不开眼。 不清楚为什么，他总感觉此书与他有缘。 薛富贵缓缓将此书取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书刚入手时，沉重的让人无法拿起，不过一瞬间便又恢复了，书本的材质很普通，也就市面上普通的宣纸。 可是细细打量，又能发现一些不同，书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流淌。 “难道是文气？”薛富贵不由冒出一个想法。 “怎么可能，若身怀文气，那便是踏入了超凡，外面有的是大好前程，何必缩在这犄角疙瘩般的地方，开间书铺呢？”薛富贵自嘲的一笑，对于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可笑。 手缓缓翻开《三国演义》，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将薛富贵吞噬。 只听其耳旁，有道音回荡：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第2章 雨夜，血狐衔书来 “爹，爹，太阳落山啦！” “爹……你快醒醒啊！” 薛昭不断摇晃着薛富贵的身体，想要将其唤醒。 薛富贵缓缓转醒，此时的他，已然泪流满面。 “我，我这是怎么了？” 薛富贵喃喃自语，此时的他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不止的涌了出来。 “我记起来了，我在看书，然后我好似进入了书中，与刘皇叔一同匡扶汉室，可惜，可惜…………” “主公啊，汉室未兴，你怎可先我一步而去啊！” “呜呜呜~~~” 薛富贵直接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如同一个稚童。 薛昭：…… “爹，爹，你……你没事吧。”薛昭用力戳了戳薛富贵，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我爹不会疯了吧？” 薛昭有些惊恐，可是他转念一想，若他爹真疯了，那这亿万贯家财不全是他的了嘛？ 到时候，小妾娶一个，扔一个，岂不美哉。 薛昭双眼放光。 “爹，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娶教坊司的花魁：如霜姑娘。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下了。” “太好了！” 薛昭差点兴奋的跳起来，他继续道：“爹，你放心吧，即使你痴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当然六娘，我也会好好照顾……” “啪！” “逆子，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你是不是图谋你六娘很久啦？” 薛富贵似乎是被触到逆鳞，直接一蹦而起，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薛昭的脸上。 薛昭被打傻了。 此时的薛富贵，脸上还挂着泪珠，可是面容却宛若怒目的佛陀，一会悲、一会怒，十分可怕。 “咳咳咳。”顾墨于二楼，轻轻咳嗽了几声。 这场人伦大剧，他倒是还想再看下去。 可怕就怕，到时候父子相杀，这血溅在他的书铺里，那就不美了。 听到咳嗽声，薛富贵顿时清醒，也意识到了不妥。 家丑怎可外扬，还是回家，慢慢炮制为好。 “今日，倒是让先生看笑话了。” 薛富贵略显尴尬，其双手作揖，朝着二楼顾墨的方向，恭敬一拜，随后道：“富贵先带这逆子回去教育，日后得闲再来拜访先生。” 说完，薛富贵恋恋不舍的将《三国演义》，重新放回了书架之中。 “给老子，回去！” 薛富贵咬牙切齿的掐着薛昭的耳朵，恨恨的走出书铺。 “爹，轻点，轻点，要断了，真要断了！”薛昭痛的不断求饶。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继续观书，只是其手上的书，一个字都没有。 空白书？ 不，此为：天书。 乃是将顾墨，带到这方世间的一卷：奇物。 尽道体之奥，谓之天书。 【薛富贵，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商贾，偶得刘皇叔赏识，跟随其左右，一路颠沛，后入主蜀地，官至太仆，深得刘备信任。】 【白帝城一战，汉昭烈帝托孤后殁，薛富贵悲痛大哭，言：吾本微末商贾，幸得先帝赏识，官拜太仆。如今先帝已去，哀哉，恩情难还，便随先帝去吧。话落，磕地而亡。】 “倒是个忠义、刚烈之辈。”顾墨喃喃自语道。 继续看下去，又是一行字，显现： 【薛昭，观《鹿鼎记》有感，入书中化作一游侠，第一日，调戏女子，被判：斩立决。不甘，在入书中，成为天地会一员，调戏双儿，被杀。】 【潜入皇宫，欲偷看假皇后洗澡，被杀。垂涎陈圆圆，被杀。】 顾墨：……… “真是男儿本色！” 顾墨沉默许久，方才感叹出这六个字。 将天书收回体内，拿起其它书册，顾墨继续专注的品读了起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三少爷的剑》，从中领悟出《偷天换日夺剑式》、《夺命十三剑》】 【你阅读了百遍《多情剑客无情剑》，从中领悟出《小李飞刀》、《阿飞的快剑》、《子母龙凤环》】 【你阅读了百遍《笑傲江湖》，从中领悟出《吸功大法》、《独孤九剑》、《葵花宝典》】 【你阅读了千遍《天龙八部》，从中领悟《北冥神功》、《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大力金刚掌》、《天山折梅手》、《生死符》等等武学功法】 【你阅读了千遍…………】 天书上，不断有各种字浮现。 这些，都是这几年来，顾墨阅书所得。 按照道理，拥有这些武学功法的他，足以在这个世上，成为一名盖世绝顶的高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可若是，当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妖、有神、有仙、有魔之后，那这个所谓的盖世绝顶的高手，简直就如同一个笑话。 顾墨曾看过此世界的一本书：《仲羊游历本纪》，其中便记载有大妖，吞天噬日，以一国生灵为血食，那场景犹如地狱。 世界很危险，不要去看看。 老老实实苟着，才是长生之道。 随便吃了点食物果脯，眼见天色渐暗，顾墨便点起了三支“静心烛”，刹那间二楼一片光亮。 这“静心烛”，每只售价十两白银。 其烛心，乃是以生长在悬崖峭壁的“静心草”编制而成，又经过特殊手段处理，有清心静气之功效。 哗啦啦！！ 读书至半夜，天地间忽然狂起大风，没过多久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风呼啸啸~ 雨滴滴答~ 顾墨持书卷，坐于窗口，一边品读书中之知识，一边体会天地之奥妙。 真是，美妙，美妙。 嗷呜~~ 忽然，一声悲跄的狐鸣，打断了这美好的画面。 顾墨眉头一皱，缓缓放下书卷，随后撑起一把伞，快速来到楼下，打开了书铺大门。 风很大。 雨也很大。 僻静的小巷之中，除了黑暗，别无一物。 可就在此时，一只浑身是血的三尾白狐，口中衔着一卷书，跌跌跄跄的朝着书铺走来。 噗通。 血狐一个踉跄，倒在了水泊之中，刹那间那一双清秀的狐眸，已满是泪水。 好委屈啊！ 好不甘啊！ 这时，一把油纸伞，缓缓遮在了血狐的上方，挡住了风雨，也似乎挡住了一切。 第3章 这书生，怎得如此暴力？ “想哭，就哭出来吧。” “放心，没事了，有我在呢！” 顾墨撑着油纸伞，缓缓蹲下身子，那白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狐狸的小脑袋，即使沾染上鲜血亦无所谓。 “姥姥、姥爷、还有……还有……哥……” “它们都……都……都死了！” “嗷~呜呜呜呜呜” 小狐狸口吐人言，发出无比哽咽的哭泣声。 风，肃肃。 雨，冷冷。 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响起了一曲悲音。 没哭多久，小狐狸便带着一身的伤势，陷入了昏迷。 可即使如此，它依旧不肯放下嘴中衔着的书。 书，是《聊斋·卷一》。 顾墨数月前，租给了其姐姐：胡四娘，并约定：不可丢失、不可遗弃、不可破坏，若是违约，拿命来偿。 显然，胡四娘很遵守约定，明明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却还记得这件事情。 顾墨将小狐狸轻轻抱入怀中，撑着油纸伞，踏着满地的水痕，又重新回到了书铺中。 取下小狐狸口中的《聊斋·卷一》，将其放在铺好的床褥之上，轻轻盖上被子。 “我出去一趟，你们看好它！”顾墨朝着空无一人的书铺，如此说道。 说完，顾墨再次撑起油纸伞，于雨夜中离开了书铺。 书架上， 所有的书籍，在顾墨离开后，都微微一颤，像是在回应。 ………… 小青山。 这是涿州城外的一座大山，占地近百里，虽然算不上雄伟，但也是林木葱茏，地形复杂，峰峦叠嶂。 小狐狸与胡四娘的家，便在这里。 狐窟内。 一只人身虎头的妖怪，手里掐着一只不断挣扎的赤红狐狸，闷声说道：“我再问一遍，你是答应不答应。” 虎头妖怪，逼问的乃是身前的女子。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六的年纪，身着红衣，黑发如云萦绕于肩头，优美的颈项纤细而修长，并由此与姣好无比的五官相得益彰。 最绝的是那双眼眸，妩媚且妖冶，好似吸人的黑洞。 不过可惜，此时这双眼眸之中，已满是泪水。 “不…答…应！”胡四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哈，不答应？” 虎妖闻言，冷笑一声，随后只听一声脆响，其手里不断挣扎的赤红狐狸，被生生掐断了脖颈，渐渐失去了生息。 “小十三！”胡四娘悲泣无比。 “再抓一只过来！”虎妖开口吩咐道。 其身后一只狼妖闻言，立马递上一只红白相间的杂狐，其狐眼之中充满了绝望。 咔擦一声，这只杂狐，也被生生扭断了脖颈。 “六叔！”胡四娘掩面痛哭。 “还不答应？那便再来……” 虎妖又提过一只雪白的狐狸，刚欲动手便听外面，有小妖前来禀告。 “报！” “那只三尾白狐，跑过重重包围，逃进那涿县了。” 狗头小妖，如此禀告道。 嗯？ 虎妖闻言，一双妖眸瞬间变得血红无比。 “办事不利，当杀！” “吼！” 一声虎吟响彻洞窟，只见虎妖的虎头迎风而涨，瞬间硕大无比，一口便将那汇报的狗头小妖，给吞进了腹中。 寂静！ 此刻的狐窟内，静的连喘息声，都分外响亮。 其余众小妖，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 “我的耐性有限，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考虑。”虎妖伸出舌头，舔舔了手，然后捋了捋虎须，如此说道。 刚刚吞了一个血食，这种饱腹的感觉，让虎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呜呜呜！”胡四娘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满地的狐狸尸体，掩面哭泣。 很快，半柱香的时间已到。 一众小妖，抓来了许多瑟瑟发抖的狐狸幼崽，它们皮毛皆是雪白、赤红，很少出现杂色。 这些都是小青山狐脉一族，最后纯正的嫡血狐狸。 大的不过三月，小的还未睁眼。 “不要！不要！”胡四娘浑身发颤，泪珠不止的往下流，她快崩溃了。 “时间到了，说下你的决定吧!”虎妖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个烤狐腿。 “你……不得好死！！”胡四娘一双美目赤红，她咬牙切齿，鲜血从唇边流下，也没有感觉。 虎妖闻言，本欲咬上一口的烤狐腿，顿时不香了。 那双硕大的虎目，不时有残忍嗜杀的光芒闪烁。 “人族有句名言：什么酒，不吃，吃什么酒来着？”虎妖想了半天，也没记起这句话，不由看向身后的乌鸦妖。 “禀统领，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乌鸦妖恭敬的说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先杀掉一半小狐狸，剩下的慢慢折磨！” 虎妖手持烤狐腿，狰狞的笑着。 那张巨大的虎嘴，微微张开，露出的是无比锋利带血的獠牙， “嗷呜呜呜~~”众小狐狸吓得不断哀鸣。 胡四娘看着这一幕，心都碎了。 她浑身发颤，崩溃在即。 “报！” 就此时，又一只小妖，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脸上充满了慌张。 “报，报，报统领，有个书生，上山来了！” “他……他………” 小妖结结巴巴，好似害怕的说不出话。 吼！ 又是一声虎吟，这结巴小妖，再次被虎妖一口吞了。 “我最讨厌，办事的时候，被打扰了！”虎妖闷声说道。 “看好它们！” 虎妖留下部分小妖，随后自椅子上起身，数丈的身躯，宛若一座小山，提起一把锋利钢刀，缓缓走出了狐窟。 它要去看看，什么鸟书生，这么不怕死。 “是他？” 胡四娘听到有书生上山来，一双美眸中，不由闪过一丝名为希望的光彩，脑中浮现出顾墨的身影。 小墨墨，拿着书前去找他了。 那来的，必然就是他。 可是，又有什么用？ 他只不过是个写书的文弱书生，即使有些许才气护身，可又哪是这虎妖的对手。 “为什么要来呢？白白搭上一条人命！”胡四娘掩面哭泣，肩膀不断的耸动，绝望无比。 雨，下个不停。 本来难走的山路，变的更加泥泞不堪。 顾墨，很不喜欢。 因为他的一身紫衣，已经满是泥垢与鲜血。 此时的他，正撑着油纸伞，脚踩在一只鸡妖的身上，不断用鸡毛蹭去脚上的泥垢。 第4章 肌肉隆起，隐隐浮现出一个德字 公鸡妖，不大，也就半人大小。 未死之前，是鸡头人身。 死后，便显出原型，一只硕大带着鲜红鸡冠的大公鸡。 “这要是炖鸡汤，一定很鲜。”顾墨喃喃的说道，甚至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没办法，顾墨太穷了。 三天饿两顿，已经很久未曾见过这等大补之物了。 轰隆！ 一道雷霆，再次划过苍穹，将漆黑的夜，渲染的一片亮白。 妖，尤其是还未完全化形的妖，对于雷霆之威，是极度畏惧的。 可妖生艰难，有些事情顶着压力，也要上。 “你，就是那个不怕死的书生？” 雨夜，狂风不止，惊雷不断。 虎妖统领拖着把大刀，虎步龙行，走的赫赫生风。 它很生气，因为今天的意外，太多了。 它是一只有计划的妖，不喜欢不被其掌控的感觉。 所以，它在路上又吃了一只小妖，唯有饱腹，方能暂时压下它的怒焰，可现在，那怒焰又有些按耐不住了。 “哦？” 顾墨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有两个硕大的红灯笼似在闪烁。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那光亮照亮山林，方才让顾墨看清楚来人。 原来，那不是红灯笼，而是虎妖的一双妖眸。 这虎妖强壮的简直不像话，宛若一座小山，成年人站在身前，怕就是如同一个孩童。 “如果，你问的是不怕死的书生，那就不是我，因为我很怕死。”顾墨撑着油纸伞，踩在鸡尸上，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微笑。 虎妖闻言一愣，难道不是他？ 不对啊，他脚下踩的是啥？ 就是他！ 虎妖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不过，无所谓了，难得遇到一个书生，终究还是要尝一尝味道的。 毕竟传闻中，书生的肉最为鲜美了。 “可有功名在身？”虎妖擦了擦唇边的哈达子，闷声问道。 ？？？ 顾墨闻言，惊呆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按照道理，不是应该这么问嘛：“书生，你来此山作甚？” 或者，直接不说话，上来就是干。 就如同，顾墨之前遇到的一只臭鼬妖与鸡妖一样，嘎嘎上来就是干，结果便是眉心被一道剑气洞穿，成了顾墨的擦脚垫子。 “有功名在身，跟无功名在身，有区别吗？”顾墨好奇的问道。 “当然有，若有功名在身，便与大瀚国气运相连，我不好杀你，你自卸一条胳膊给我尝一尝，我就放你离开。” “可若无功名在身嘛，哈哈！” 虎妖轻笑了两句，其意思不言而喻。 好家伙，原来这个世界的功名，这么有用的嘛？ 连妖怪，都要问上一句？才好动手。 “那我若是无功名在身，却又欺骗你有，那你怎么办。”顾墨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是好问题，一下便把虎妖给难住了。 它，并不会分辨之法。 那直接吃了？ 不妥，不妥。 如今，大瀚皇朝虽然已由盛转衰，但毕竟余威还在，杀个功名在身的人，镇妖司必追查到底，那些人可都是疯子。 再者，三足蟾大王在出来时便有交待，不能招惹麻烦，必须秘密行事。 也罢，也罢。 “以我之眼光，你自是有功名在身的，若非如此，你怎么杀得了它们，要知道一般的人，遇到我无不是颤颤巍巍。” 虎妖自行脑补的说道，并且还不住的点头。 显然，它对于自己的推测，极为满意。 为自己的大智慧，默默点了个赞。 “你眼光，可真好！”顾墨无力吐槽。 “行了，不用夸奖我，你自卸下一条胳膊给我吃，就可以走了。”虎妖下出了最后通牒，其虎口里已经开始不断渗出口水了。 闻言，顾墨摇了摇头，卸胳膊，这是不可能的。 “你猜错了，我无功名在身，只是个怕死的书生。” “我来此，是为了带走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狐狸，名叫：胡四娘。” “不过，我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同……喂，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 顾墨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一声虎啸惊天，虎妖已经迫不可待的朝其冲了过来，虎口之中的哈达子夹杂着雨水，滔滔不绝。 “既无功名，那就死吧！” 虎妖提着精钢大刀，狠狠的朝着顾墨一刀立劈了过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甚至还附带了妖力。 一刀，可开山、可裂地、可分河。 这是慎重，也是虎妖对顾墨的认同。 毕竟，虎妖对敌小妖之时，都不曾动用武器，而是一口吞之。 它智商虽不高，可是也明白，能在这个时候上山，并连杀它数名手下，且面对它未有丝毫恐惧之心的人，又怎么可能简单。 当！ 金戈之声，响彻山林。 虎妖看着这一幕，一双硕大的嗜血虎眸之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它看到了什么？ 一名书生，左手撑着一把油纸伞，不让雨水打湿周身，右手则缓缓伸出以两根手指，稳稳当当的夹住了它的刀。 “这怎么可能？”虎妖怒吼，它想要拔出刀。 可不管它如何用力，这刀如同长了脚一般，纹丝不动。 吼！！ 虎妖怒不可遏，一双虎眸尽数赤红，它松开了大刀，露出了原型，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猛虎。 顾墨眉头微皱，双指一动，将夹住的大刀甩飞，而后抬手便是数道剑气射了过去。 这是《六脉神剑》，出自书中的绝式武学。 之前的臭鼬妖与鸡妖，就是死在这剑指之下。 当！ 剑气射在虎妖眉心与心口，发出打铁一般的闷响，其虎皮之坚硬，真是远超想象。 虎妖吃痛，张口便吐出一股腥风，腥风所过周遭的树木瞬间枯萎，地面上的泥土沙石也被腐蚀，阵阵恶臭让人头晕发麻。 “好臭啊！” 顾墨面露厌恶之色，脚步挪移之间，施展凌波微步，迅速躲开。 “就是此刻，死来！” 虎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顾墨的退路，吐出腥风的那刻起，便已潜伏在此，只待这致命时机。 如山一般巨大的妖虎，拦住了顾墨的退路，并朝着他狠狠扑来，那锋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寒光。 “哎！”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左手手持的油纸伞，轻轻抛起。 随后，只听一声撕拉之声。 顾墨身上的蚕丝百鸟衣，生生爆开，露出一身无比健硕的躯体。 其中，背上的肌肉隆起时，隐隐浮现出一个“德”字。 第5章 读书读多了，自然就强了！ 顾墨，动了。 这一刻，其浑身上下的气血，仿佛突然爆发的火山，冲天而起，席卷滔天的凶煞，直冲天际。 他往前，轻轻踏了一步。 随即，拳出。 虎妖全程目睹着这一切，它惊恐万分，亦难以置信。 明明这个看上去，就瘦弱无比的书生。 在爆衣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剧烈的改变。 依稀之中，虎妖甚至看到顾墨体内，奔腾出一只上古恶龙，其凶势滔天，仰天咆哮，散发着无边无际的凶煞。 这种恐怖，让妖窒息。 快！太快了！ 这一拳，快到虎妖根本无法反抗。 它只觉一股生死之间的阴影席卷全身，周身虎毛都不由倒立而起。 轰！ 一声巨响，同时伴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将天地渲染的一片炫白。 光亮过后，一切结束。 虎妖，被生生打爆了脑袋，炙热的虎血，伴随着大雨，倾落于地。 顾墨左手接住落下的油纸伞，看着眼前没了生息的虎妖尸体，淡淡的道：“非逼我出手，我这身蚕丝百鸟衣，很贵的啦。” 看着自己身上，化作一条条破烂布匹的上衣，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用虎妖的皮毛，蹭了蹭脚上的泥垢，就这样光着上身，撑着油纸伞继续前行。 狐窟内。 “都快一柱香的时间了，统领怎么还没回来？”狼头小妖，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还有心思担心它？可笑，有这功夫，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估算估算，你什么时候会成为血食。”猪头小妖，十分不忿的说道。 之前，那个前来禀告的小妖，便是它的堂兄弟。 “哎，妖生艰难啊！”乌鸦小妖，无比感慨的说道。 “来了，来了！”一只看门小妖，焦急的大喊道。 “是统领回来了？”狼头小妖眼眸一亮。 猪头小妖、乌鸦小妖，微微低头沉默。 “嗷呜呜~~” 一众小狐狸发出悲泣的声音，它们很快就要死了。 “苍天无眼啊！”胡四娘看着一众悲泣的小狐狸，那双哭的红肿无比的媚眼，缓缓流下了两滴血泪。 “不……不……不是，是那书……” “砰！” 小妖的话还未说完，顾墨便一拳，送其归西。 那炙热的妖血，爆射开来，将狐窟门口，染的鲜红一片。 “抱歉，忘了你比不了那虎妖，用力过猛了。” 顾墨于心中，为此妖默哀了一分钟，随后依旧举着油纸伞，踏入了狐窟之中。 “不是统领？” “是一个书生？” “我去，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震惊！震惊！震惊！ 当顾墨，走进洞窟，来到众妖面前之时。 此刻，所有的妖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个看起来十分瘦肉弱的书生，不穿衣服之时，其显露的肉身之强悍，气血之恐怖，即使隔着很远，依旧能感觉到那如烘炉般的炽热。 这太颠覆，它们的认知了。 儒家与武夫，好像是对立的吧？ “你既然来到这里，那便代表统领它，死了？”乌鸦小妖最是聪慧，立刻猜到了答案。 “为统领报仇！” 狼头小妖，眼中闪过熊熊怒焰。 它化作本体，一只巨大的苍狼，猛的朝着顾墨扑去。 啪！ 顾墨轻轻一巴掌，直接将其狼头拍飞了出去，妖血四溅。 猪头小妖：…… 乌鸦小妖：…… 胡四娘：…… 众小狐狸：……… “自由咯！”猪头小妖与乌鸦小妖，大叫一声，随即飞快的朝洞口逃去，眼中尽是惊恐与害怕。 顾墨微微眯起了眼，眼中神焰跳动，似是在窥视着什么。 “妖气不浓，身上血怨之气也不多。” “算了，饶你们一命。” 顾墨没有出手，让这两小妖逃命去了。 “你…你…你…你……”胡四娘看着这一幕，此刻已是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记得，它们第一次相见时，顾墨还是个落魄书生，不会武功、亦没有才气，屈身在一家客栈以说书为生，其讲的便是《聊斋》。 她第一次听，便喜欢上了这个故事。 也因此，认识了顾墨。 后来，它们成了朋友。 再后来，她成为了其书铺的第一个顾客，也是第一个能将书租出来的人。 “你什么你？不认识我了？”顾墨淡淡的说道。 他上前，轻轻擦去了胡四娘脸上的血泪，而后将其手上的束缚解开。 胡四娘看着顾墨，看着那赤裸的上身，那健硕的身躯，那八块腹肌，一张绝美脸庞，唰的一下便羞红无比，尤其是顾墨给其解开束缚之时。 其身上，那股雄厚的气血之力，还有阳刚的男子气息。 简直，让胡四娘一颗狐心跳动不已，差点难以维持人型。 “我……我……”胡四娘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顾墨懒得搭理她，转身又将那些小狐狸，给放了出来。 嗷！嗷！ 小狐狸们大难不死，都高兴的围着顾墨不停的打转，兴奋嗷嗷直叫。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胡四娘平息了下心情，有些不解的问道。 “读书读多了，自然就强了！”顾墨给出了答案。 “是这样嘛？” “是这样的。” “真是这样嘛？” “真是这样的。” “可我读书了，怎么没变强。” “那是因为，你读的还不够多。” 顾墨与胡四娘一问一答，而后胡四娘便自闭了，她的人生观，都有一种被颠覆的感觉。 她潜心修行数百载，还比不过一个读书数载的书生？ 你，真该死啊。 嫉妒，让妖直接自闭。 “风声，雨声，读书声。” “啊，如此美妙的夜晚，聆听天地大道的大好机缘，却被我如此浪费了，我的心好痛啊！” 顾墨忽然捂住心脏，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继续道：“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胡四娘有些懵逼。 顾墨揉搓着双手，露出一口的大白牙，笑嘻嘻道：“得给钱！” 胡四娘：…… “记住啊，可别忘了。” “还有，这伞给你，外面雨大，小心路滑。” 顾墨将手中的油纸伞，强行塞在了胡四娘纤细白嫩的手中，随后挥了挥手，赤着上身走出了狐窟。 胡四娘撑着伞，呆呆的看着顾墨离去的背影，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这一笑，搭配其梨花带雨的绝美面容，真是天地失色。 “这个呆子……可是浪费奴家，好一番感动。”胡四娘双颊微红，呢喃的说道。 第6章 那条虎不可名状之物，好好处理 雨夜中涿县，静的不像话。 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偶尔只有打更人与巡夜捕的脚步声，给这雨夜序曲添加了一种别样的音符。 砰！砰！砰！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于张屠夫的大肉铺里响彻。 张屠夫，原名张二狗。 在这小小涿县，经营着一家大肉铺，财力非凡，名声颇望。 肉，在这个世界，对于穷苦百姓来说，还是一种奢侈品。 “谁啊，这还没到出摊时间呢。”张屠夫于睡梦中被吵醒，自然极度不爽。 他自内室出来，提起一盏灯笼，缓缓走向门口。 这是一个高大、粗壮、宽肩阔背、凶猛有力的男子。 身长八尺，面黑如铁，一双眼睛如同豹眼，透着一股狂野的气息，浓密的黑色胡须像狮子的鬃毛一般笔直垂下，十分粗犷。 张屠夫缓缓打开大门，可入目所见之景，差点没把他吓趴下。 他看见了什么？ 一只宛若小山大小的斑斓猛虎，一只半人大小的巨大公鸡。 此时，这两只可怕的妖兽，被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一肩一个，抗在身上。 雨，还在下。 那雨水打在男人的身上，自其健硕魁梧的身躯滑落，随后流转过那八块腹肌，最后消失在不可诉说之地。 这是什么？ 雨夜猛男降妖图？ “好美啊！”张屠夫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而后他立马意识到了不妥。 他可不好男色，只是单纯的欣赏。 对，就是欣赏。 好在，张屠夫的肤色漆黑如铁，即使脸红，也看不出来。 “啥？” 张屠夫的话，把顾墨吓了一跳。 若不是知道，这张屠夫娶了妻，生了娃，他还真会怀疑其性取向。 “原来是先生啊，怎么搞得衣服都没穿，快请进，快请进。”张屠夫打开大门，让开位置，邀请顾墨进去。 顾墨望了一眼，这幽深的大院，再看了看一副恭敬模样的屠夫，思考了许久，方才道：“我…我便不进去了，这两只妖，劳烦你处理好。” “尤其，是那条虎不可名状之物，一定要完整。” 顾墨这么一说，张屠夫瞬间就不高兴了，操着大嗓子道：“先生，你这话，狗子就不爱听了。” “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嘛？放心交给我就是了。” 张屠夫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保证顾墨到手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 “你的手艺，我自是信的过的。”顾墨如此说道，随后一手一个，将虎妖与鸡妖的尸体，扔进了肉铺之中。 “我便先回去了。”顾墨微微抱拳，然后转身离开。 “先生慢走，路上注意安全啊。” 张屠夫挥手告别，然后嘿嘿嘿的傻笑个不停。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顾墨的夸奖而笑，还是因为其它原因呢。 “以前，也没发觉先生，居然如此孔武有力啊，那健硕的胸肌，那宽阔的双肩，还有那诱人的阳刚之气……”张屠夫嘀咕着，缓缓关上了肉铺大门。 这么大一只妖虎与妖鸡，放在小小涿县，必然是一个大新闻。 可从始至终，张屠夫都未询问。 顾墨也从来不讲。 一个不提，一个不问。 这是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顾墨自修行有成后，偶尔便会上山打些野味，有时候难免会碰到些生出了灵智的妖精、鬼怪。 若是不惹他，也就算了。 可若是起了歹心，那就别怪顾墨放葱姜了。 打回来的妖，总要处理吧。 顾墨又嫌麻烦，又嫌脏，于是便通通交给了张屠夫。 处理三只妖物，便可免费进书铺，阅读一天。 张屠夫自是巴不得，一天白银百两，即使富贵如他，也无法天天消费，而他也恰好，十分痴迷《三国演义》。 回到书铺。 三尾小狐狸，还在呼呼大睡，只不过身躯还时不时的颤上一颤，显然是做起了噩梦。 顾墨洗了澡，重新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紫色的蚕丝百鸟衣。 这衣服，出自城东的林寡妇的衣庄。 其手艺极好，只是死了丈夫，无人庇佑，所以过的有些不太如意。 顾墨又续上了一根“静心烛”，坐了下来，准备看书。 “先生，我姐姐它们，还好嘛？”三尾小狐狸蹲坐在床上，朝着顾墨，满是泪水的问道。 其实，三尾小狐狸早就惊醒了过来。 只不过，见顾墨在洗澡换衣，便一直忍着没有打扰。 “无事了，放心睡吧。” “你姐姐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天亮就会过来接你。” 顾墨放下书籍，缓缓起身来到三尾小狐狸的身旁，也不嫌弃它脏，一把将其抱入怀中，不断的抚摸着其小脑袋。 “是真的嘛？先生可不要骗我？”小狐狸还是有些担忧。 “是真的，先生什么时候，骗过小狐狸？”顾墨微笑着说道。 “我信先生。” “先生，你身上(╯▽╰ )好香啊~~” 小狐狸一边嗅着顾墨身上的气味，一边享受着其抚摸，很快便又再次进入了梦乡。 待到小狐狸，熟睡之后。 顾墨便将其，又重新放回了床上，继续看起了书。 雨渐渐停歇，天天渐渐放亮。 天亮之后，顾墨未等到胡四娘，便放下书籍，又再次出了门。 他首先，来到了药铺。 药铺刘掌柜，乃是顾墨的老相识，这些年赚的银子，绝大部分都搁在了这里。 “是先生啊！” 刘掌柜看到顾墨的身影，那张老脸都快笑出褶皱了，他摩擦摩擦了手，然后小声问道：“先生，我这来了批新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 顾墨闻言，不由来了兴致。 但是，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不怎么鼓的钱包，最后还是放弃了。 “劳烦，按照这单子，将药材备齐。” “往日药浴的材料，按双倍增加。” 顾墨递上一张药方，如此吩咐道。 刘掌柜接过药方，一眼便出来，这是做“虎杖酒”的方子。 不过，这方子属于凡人方，如果那条虎不可名状之物，非是凡物的话，那就糟蹋了。 “若是将阳起石、覆盆子，替换为百年幻焱花、天瘴草，效果必然更好。”刘掌柜建议的说道。 第7章 这腿又长又白又细，来摸摸？ 顾墨闻言，左眼不由狂跳。 百年幻焱花？ 百年天瘴草？ 这两样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的上的。 当然，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 这刘掌柜，眼睛很毒。 人，也很不简单。 “若是有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顾墨同意道。 “那感情好，这两样物品，我这刚好有。” 刘掌柜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然后左右迅速观察了一番，见四周无人，立马从身下柜子，拿出两个玉盒。 里面正是：幻焱花与天瘴草。 “虎杖酒，酒才是主药之一。” “我这还有几瓶绝世好酒：醉红尘，若做主药，绝对猛！” 刘掌柜又快速的从身下，拿出几个玉盒，微微打开刹那间酒香扑鼻而来，顾墨仅仅只是一闻，便有一种醉酒的状态。 醉红尘，醉红尘，红尘都能醉，可见其酒之烈。 见顾墨看了货，刘掌柜便迅速将其盖好，然后低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 顾墨左眼跳的更凶了，看来今天非得破大财。 “这些东西，不会都是你的那些新货吧。”顾墨有些怀疑的问道。 “哎，这些陈年老货，哪能跟那些新货相比。” 刘掌柜摆了摆手，表示不是，并且飞快的又从身下柜子，取出了两个玉盒，打开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宛若实质的药香，弥漫了整个药铺。 一个是：三叶凤凰草。 一个是：乌玉神莲的莲子。 两者，都是奇药，具有特殊神效，十分珍贵。 “这才是新货。” 刘掌柜指了指这两样东西，然后迅速收了起来，一脸骄傲道：“身为一个药材铺掌柜，常年备点药，这再正常不过了吧。” “其实我觉得，虎杖酒还可以再加点……” “停！” 顾墨连忙打断，此时他的左眼，已经跳的比其心脏都快了。 “就这些吧，老主顾了，打个折吧。”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嘿嘿嘿，那必须的，打完折零头也给你抹了，诚惠三百两白银。”刘掌柜笑靥如花的说道，一双老手不断摩擦都快起火了。 顾墨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钱袋，随手就扔了过去。 刘掌柜接住，打开钱袋一看，皆是白花花的银子。 顾墨拿着三个玉盒，几大包药材，走出了药铺。 此时，他的左眼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说实话，东西很贵。 但是，刘掌柜却并未宰人，甚至还是实诚价。 修行四要素：财地法侣，财排第一。 修行，确实很花钱。 路过城东，顾墨又顺道，去了林寡妇家一趟，订制了几套衣物。 这些衣物，都是要用灵蚕丝编织，一套便要数十两白银。 顾墨看着空瘪的钱袋，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月，若是没生意，就又得吃土咯！” 钱赚的快，花的更快。 办完这些，顾墨便又回到了书铺。 书铺内， 胡四娘早已经到了，见顾墨不在，还擅自借用了浴室，将自己与小狐狸，皆清洗的干干净净。 “好香啊！” 顾墨一回来，便闻到一股宛若幽兰处子般的香味。 此时，胡四娘正穿着他的衣物，抱着小狐狸，缓缓自浴室走出。 宽大的衣物，让她曼妙身姿隐约可见，仿佛云中月，水中花，朦胧中散发着无尽魅力。 “借你小子衣服穿穿，没意见吧。” 胡四娘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披上湿发，轻轻拭去残留在脸颊的水滴。 那娇媚的动作，犹如画家笔下的绝美画卷，令人流连。 “随意！” 顾墨淡淡的说道，而后艰难的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胡四娘见此，其嘴角不由微扬，露出一个得逞般的微笑。 这一笑，真如初绽的桃花，清新又妖艳。 顾墨一个热血方刚的少年，哪受的了这种挑逗。 当时，就………… 就转过身去，拿起了书籍，静心品读了起来。 “哎呀！” 胡四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顾墨转头望去，只见胡思娘滑倒在地，并露出一条白皙的玉腿。 “这腿……”顾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腿又长又白又细，来摸摸?”胡四娘脸颊微红道。 “额……改日吧。” 顾墨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委婉的拒绝了。 “哼，你可别后悔。” 胡四娘冷哼一声，生气的用长衣遮起了白皙的玉腿，随后站了起来。 “说吧，你到底想干嘛？”顾墨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跟墨墨要住这里！”胡四娘十分霸气的说道。 “不行！” 顾墨直接拒绝。 “为什么？” 胡四娘双眼瞬间就红了，她没想过会被拒绝。 “因为麻烦，而且是大麻烦！”顾墨轻轻叹了口气。 按大瀚律，包庇、收养，甚至与妖同流合污者，皆是重罪。 要知道，即使是在这偏僻的小涿县，也依旧有着一所：镇妖司。 镇妖官只有一人，顾墨也见过，一个好酒的白发老头，传闻是年轻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于是被贬到这里足足四十载。 黑丝变白发，其中苦楚，也唯有手中的酒，说的分明。 这，还是第一。 第二，昨日顾墨杀的众妖，一看来历就不简单。 它们的目的，顾墨不想知道。 反正，他往书铺里面一缩，任你通天大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顾墨，就来攻打县城。 毕竟，这可是在挑战大瀚的权威，在打镇妖司的脸。 可如果，胡四娘与涂山墨墨，住了进来。 那一切，可就不一定咯。 “你会怕麻烦？” “自然是怕的，毕竟我一无战天之力，二无逆天之功，只是一个会读书的瘦弱书生，杀只鸡我手都是颤的。” “呵呵，我差点就信了。” “墨墨这里不要我们，我们走吧！” 胡四娘双眼泛红，抱起三尾小狐狸，便要离开。 “等等。” 顾墨突然叫住二人，一边看书一边道：“记得把昨日报酬，给付了。” “什么！！” 胡四娘越发的委屈了，泪水在一双美目里打转。 忽然，其念头一转。 “一天一百两黄金，我与墨墨住这里！”胡四娘啪的一声，掏出一锭大金子。 “成交！” 顾墨缓缓抬起了头，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坚定。 第8章 你这小骚蹄子，人都走了 第二日，清晨。 张屠夫一大早，便驾着一辆盖着粗布的大车，缓缓朝着顾墨的书铺驶去。 粗布下面，是张屠夫花整整一天时间，方才处理好的各种食材。 虎骨、虎筋、虎胆、虎心、虎皮、虎不可名状之物等等。 还有，鸡心、鸡腿、鸡翅、鸡肝、鸡胸肉等等等。 这些东西，张屠夫是一点都没有贪墨，全给顾墨给送了过来。 当然，处理之时会剩一些边角料，这个东西张屠夫，就不客气了。 “先生，俺给你送东西过来了！”张屠夫停好了车，还未进门那大嗓门就嚷嚷了起来。 顾墨在二楼看书，怀里躺着一只极为享受的小狐狸。 “知道了，放在厨房便好。”顾墨淡淡的回了一句。 “好咧。” 张屠夫又开始扑哧扑哧的搬起东西来。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张屠夫总算忙完，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洗了把手顺带还整了整衣物，道：“先生，我搬好了，那我去看书啦。” “去吧。” 顾墨依旧头也不抬，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回去时，记得拿些虎骨、虎肉。” “好嘞。”张屠夫傻笑着应道。 日落西垂，时间过的极快。 张屠夫一脸不舍的将《三国演义》，又重新放回了书架。 书，自是极好看的。 但奈何，这收费着实有些贵。 即使小有富贵的他，若不是仗着经常帮先生处理妖尸，也做不到数天来看一回。 可话说回来，这书自是远超这个价的。 只是，他穷而已。 “多谢先生教导，狗子走啦。”张屠夫抱拳，朝着二楼的顾墨行了一礼，随后提着一大包虎肉、虎骨，就离开了。 此时，顾墨所看的无字书上，渐渐又生出一行文字。 【张二狗，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屠户，后与张飞一见如故，结为兄弟，再后来，随张飞一同征战沙场，历经数十载沉浮，于白帝城一战，为报张飞之仇时，战死。】 “看来，二狗这次到是受益匪浅了。”顾墨低声呢喃了一句。 小狐狸闻言，不明所以。 只是狐眼余光，撇了一眼，顾墨手上的书。 书上，空白一片，什么文字都没有。 “先生，你这书都没有字啊！”小狐狸不解的问道。 “字在心中，你还小，以后就能看到了。” 顾墨笑着抚摸着狐狸脑袋，然后将书收起，换了一卷有字的。 天书，有灵。 除了顾墨，其余人根本看不见书上内容。 而且，此书与顾墨绑定，只要稍微离的远了点，便会自行回到其身上，分外神异。 当太阳，快完全落下之时。 胡四娘方才带着一身烟尘，赶了回来。 “处理好了？”顾墨撇了其一眼，后又将目光放回了书上。 “嗯，都……都处理好了。”胡四娘眼角微红，有些哽咽的说道。 小青山，狐脉。 乃是自青丘迁移出来的一支狐族，胡四娘与涂山墨墨为这一只狐族的主脉，其余皆是支脉。 胡四娘，这次回去，便是安排好仅剩的小狐狸们。 当然，将亲人们的尸体安葬，以及将一些贵重物品，搬移出来，这些都是要做的。 “那些狼妖的尸体，还在嘛？”顾墨问了一句。 胡四娘闻言，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早就被山里的豺狼虎豹吃光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顾墨砸砸了嘴道。 今天早上的鸡汤，那可真是极其鲜美。 他足足喝了两大锅，还不觉得饱。 小狐狸这个大胃王，也喝了整整一锅。 这到是奇了，那么小的肚子，是怎么把比它身体还重的东西，吃下去的？ “那行，你看着铺子。” “我出去一趟。” 顾墨缓缓起身，并将躺在他身上不起的小狐狸，递给了胡四娘。 “你这小骚蹄子，人都走了，还装呢！” 胡四娘看着手上的涂山墨墨，气就不打一处来，对着其便是一阵揉捏、捶打。 “哎呀，别打啦。” “姐，我错了。” 涂山墨墨奋力挣扎，可惜又怎么可能是胡四娘的对手，着实被狠狠教育了一顿。 青丘，涂山。 涂山是所有，狐族的圣地。 也同时，是狐族的皇姓。 胡四娘与涂山墨墨，虽是一母同胞。 可是涂山墨墨生来，便是双尾，此乃天狐血脉觉醒，所以自动回归皇姓，取名：涂山墨墨。 至于胡四娘，则是跟母姓。 顾墨下了书楼，来到了厨房。 他先是挑了一些妖虎肉与鸡腿肉，包了起来，而后想了想，又自玉盒之中，取了一瓶：醉红尘。 此时，黑幕已经降临。 整个涿县，街道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万家灯火，在黑夜之中，不断闪烁。 顾墨提着一盏灯笼，缓缓走向城西极偏僻之地。 那里，只有一所空荡荡的建筑。 其名：镇妖司。 这镇妖司，自涿县立县以来，便一直存在。 历经数百年不倒，虽也经过数次大修，却也算保存完整。 顾墨站在这栋建筑下面，一股历史的气息，迎面扑来。 不过，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打理的缘故。 “镇妖司”的招牌上，蛛网密布，整个建筑四周更是杂草丛生，只觉荒凉。 “武老头，在不在。”顾墨开口喊道。 “进来！” 屋内，传出一声极为沧桑的声音。 顾墨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入目所见，却是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头，盘地而坐，而其面前正煮着一锅沸腾的狗肉，其脚旁则是无数的酒瓶。 “你小子，运气倒不差。” “见者有份，快来，快来。” 武老头热情的招了招手，招呼顾墨一起来品尝美味。 顾墨闻言也不客气，将灯笼放下，随手拿出一块布匹，垫在地上，再坐了下来。 “你这小子，还是这么爱干净。”武老头有些无语的说道。 顾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不远处那血淋漓的黑色狗毛，只觉的熟悉。 “这狗，不会是城南钱掌柜的大黑獒吧！”顾墨不确定的说道。 啪！ 一块狗肉，自武老头的筷子上，掉落于地。 武老头极为尴尬的说道：“这……这……哪是大黑獒啊，明明就是野狗。” “对，就是野狗。” “这野狗，若不是成天对着我吼，我也不会杀了它，都是它先惹的我，嗯，就是这样的……” 武老头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第9章 少年，你少走了四十年的弯路啊 不是城南钱掌柜的大黑獒，你手抖什么。 顾墨，很是无语。 不过，他也不揭破。 只是拿起一双筷子，微微擦拭了一番，便伸入沸腾的锅中，从中夹出一块冒着香气的狗肉，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嘶~ 还别说，这武老头炖狗肉，真心有一手。 这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 当然，狗也选的好。 那钱掌柜的大黑獒，据说是有一丝异兽的血统，很是不凡。 “好吃！”顾墨称赞道。 “哈哈哈，你小子，有眼光。” 武老头听到赞赏，很是高兴，又夹起一块大狗肉，直接送入口中，露出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摇头晃脑道:“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哦。”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 没过多久，偌大的锅中，就剩下了一些残渣。 这个时候，顾墨缓缓将打包好的虎妖肉与鸡妖肉，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武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一些肉，吃了你的狗肉，总得回点东西。”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将油纸包好的肉，放入了锅中。 噼里！啪啦！ 这肉一进入锅中，便爆出极响的声音，那肉香散发出来，不过几息之间，便弥漫了整个镇妖司。 “好香啊！” 武老头看着这些在油锅中，闪烁着光芒的肉，口水不停的在口里渗出。 “有肉，怎能没酒！” 顾墨又从身后，缓缓拿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酒瓶。 “嘶！” “醉红尘！” 武老头惊讶出了声，一双眼眸开始不断打量起了顾墨。 “小子，你不会不知道，此乃“禁酒”吧！” “酿这一瓶酒，可是要花上几吨的粮食，以及一些灵药、地材，一般人可搞不到。” 武老头面色渐渐凝重，只不过口中唾液也越来越多了。 “这酒是禁酒？” 顾墨闻言皱了皱眉，无奈笑道：“难怪刘掌柜，一直给我推荐，还卖的如此爽快与便宜，原来根源在这。” 听到是，刘掌柜卖的。 武老头本来凝重的脸色，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那老头，跟涿县县令乃血亲，卖点禁药而已，只要不是造反，都是小事。 “好小子，给我来鸿门宴呢，你不说清楚来意。” “这肉跟酒，我可不敢动。” 武老头艰难的转头去，可是其眼角余光，盯着那肉跟酒，已经快挪不开了。 “哎，哪里是什么鸿门宴。” 顾墨直接摇头否认，然后取出两个玻璃小酒杯，满上两杯醉红尘，他轻轻举起一杯道：“武老，至公无私，忠厚仁义，令涿县四十载无妖，你之贡献堪称盖世，君子之仪，令人心向往之。” “吾等感激在心，小子斗胆，代表涿县的百姓，敬武老一杯。” 武老头闻言，不由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小子，可真会说话。” “这四十载岁月，老夫一直都过的浑浑噩噩，贡献是有，但绝无你小子说的这般。” 武老头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他伸手拿起酒杯，嗅着那诱人的酒香，低声道：“前天雨夜，有一三尾白狐，衔着本书入了城。” “昨日，小青山的胡四娘，也频繁出入你的书铺。你是为了它们而来吧。” 武老头说完，一口便将手中的醉红尘饮了下去。 这酒入喉肠，就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 “武老，慧眼！”顾墨赞道，而后亦将自己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青丘狐族，与镇妖司关系还是融洽，所以有些事情，我们便睁只眼，闭只眼。”武老头将手中酒杯一伸，顾墨给其满上。 又是一杯，醉红尘入腹，武老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潮红了起来。 “不过，你做的事情，可想过麻烦？” “你与妖为伍，可有想过后果。” “你的来历，我查不到，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老夫不探寻，只要你是人族便好。” “你修儒道，又兼修武道，我看不懂，可是你确实是我见过，年轻一辈中极有天赋的，你的未来应该在广阔的天地，在皇都，在书院，而不是在这小小的涿县。” 武老头一杯接着一杯的狂饮，他喋喋不休，似乎要将心理的话，都说出来。 “大瀚令：与妖为伍，重罪。你收留它们，便是放弃大好的前程。” “你知道什么是前程嘛？我如今的样子，就是没！有！前！程！” 武老头说到这里，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双眼，赤红无比。 也不知道，是酒上了头，还是怨蒙了心。 “前程，很重要嘛？” 顾墨淡淡的说道，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了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很重要！”武老头怒目道。 “不，活着，很重要。”顾墨说道。 “哈哈哈！” 闻言，武老头再次放声大笑了起来，他的眸光恢复了清明，主动给顾墨满上了一杯酒，然后敬酒道：“失敬了，我想了四十年才想通的道理，没想到你这么年纪轻轻，便看透了。” “你少走了四十年的弯路啊，少年。” “来，共饮此杯。” 砰！ 两人碰杯而饮，而后相视大笑。 一人一口肉，一人一口酒。 两人就借着这月光，天南地北的聊着。 在这其间，顾墨更加了解了这方世界，同时，武老头也对眼前的少年，越发刮目相看。 “你既然怕死，也不喜欢麻烦。” “那为何，还要收留它们？你不知道，如今的世道，它们是大麻烦嘛？” 武老头喝的醉熏熏的说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我最看不得，女人哭。”顾墨如此说道。 “哈哈，很好，我喜欢上你了，小子。” “记住，刚才我什么都没问，什么妖啊，什么狐，还有这酒，这肉，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来，吃肉，喝酒！” 顾墨：………… 最终，两大包虎妖肉与鸡妖肉，都进入了两人的腹中。 一瓶：醉红尘，也喝的干干净。 武老头，当时就倒下了。 顾墨则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书铺，沾到床倒头就睡。 “哎呀，你压到人啦！” “好大的酒气，喂，你的手，别乱摸…………” 第10章 单臂一挥，十万斤的气力 第二日， 顾墨自醉酒之中，缓缓醒来。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床。 不过好像唯一不同的是，这床上好像弥漫着幽兰处子般的香味。 “我昨天，是不是抓过什么东西？”顾墨抬起右手，只觉这手上香味很浓。 “吃饭啦！” 胡四娘端着早餐，缓缓上楼。 嗖！ 小狐狸听到吃饭二字，立马从床上化作一道残影蹿了出去。 “啊，今天就吃这啊！” 小狐狸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可怜巴巴的走了回来，跳到了顾墨的身旁。 “怎么了？” 顾墨不明所以，抱起小狐狸，缓缓走过了过去。 鸡肉粥一锅，小菜几碟，还有包子，馒头。 很朴素的醒酒套餐。 说实话，这一餐，这对于贫苦的百姓来讲，已经算的奢侈。 对于，士绅权贵来说，也还勉强过的去。 可对于踏入修行的人来说，这一餐，属实不够。 就不说小狐狸吧，光是顾墨自己，一餐便足以吃下一头牛。 不然，为何顾墨经常三天饿两顿，那是真揭不开锅呀。 “家里，没肉了嘛？”顾墨疑惑的问道。 “有，不想做。”胡四娘板着一张脸，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顾墨看了看小狐狸，小狐狸则是露出一副，它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一双狐眸忽闪、忽闪的。 “为什么不想做？” “因为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昨天某人喝醉了，喝醉也就算了，还压到了不该压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没印象啊！” “自己想！” 啪的一声，胡四娘放下手中饭菜，气呼呼的走了。 “等等。” 顾墨叫住了她，连忙道：“我已经谈妥了，镇妖司武老头，对你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呢，你们也千万注意，不要在其眼皮底下晃悠。” “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听着顾墨的话，胡四娘的身影不由一颤，她道：“我现在心情又好了，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做大餐。” 说完，胡思娘扭着细腰，风风火火的走了。 “刚才不高兴，现在又高兴了，什么鬼？”顾墨一脸的愕然，可其怀中的小狐狸，倒是不由的翻了翻白眼。 很快， 彩凤舞龙、雏鸡茸焙、玉堂金凤、凤飞岭上、金凤钩月、如意金鸡片等，诸多名菜佳肴，送了上来。 除了这些，还有， 金钩插卧虎、虎皮凤爪、龙虎豹子鸡、虎头蛇尾、山楂虎刺肉等等，这是以虎的全身材料，制作的佳肴。 顾墨与小狐狸，看呆了。 “我请了几个厨子，就在旁边。” 胡四娘如此说道，而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书铺周围的地，我都买了下来。” 顾墨：…… 小狐狸：…… “一百两黄金，我是不是收少了？”顾墨仰望天穹，回忆起当天的雪白玉腿，心中只余悔恨。 当初，若是就那么扑了上去。 日后（重点），是不是就不用努力了？ 饱餐了一顿后，顾墨只觉周身气血，开始不断的翻涌。 这是，虎妖肉与鸡妖肉，起了作用。 这等开了灵智，踏入超凡的妖精，可比什么百年山参，还要补的多。 “该药浴了！” 顾墨拿出在药铺定制的双倍剂量的药包，来到了浴室。 浴室，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以青冈石铺垫，四周更是镶嵌了不少带有灵气的玉石。 药包，扔了进去。 刹那间，沸腾的热水，便染成一片灰色，那浓郁药香弥漫整个浴室。 此药方，乃顾墨自一方古籍中寻得，其名：龙虎凝脉散。 以:穿山甲（又名龙鲤）、虎骨为主药，搭配其它辅药，有炼体、强身之功效。 顾墨，自修行起，除了看书，每日都要浸泡药浴，将自身肉体不断打熬。 这是一条，很难走的道路。 不仅仅是费钱，更需要的是坚持与忍耐。 凡尘八境：凡尘、超凡、神通、真神、通天、不灭、不朽、至尊。 七境之前，还有一境，凡尘境。 绝大部分生灵皆在此境，然“不入道”皆为蝼蚁。 凡尘境，不纳入七境之内。 就如，顾墨书中所写的那些侠客高手，看似飞檐走壁，一剑杀人于无形，其实，亦在凡尘之内。 顾墨如今，便是修行到了超凡境圆满，差一步踏入神通境。 所谓超凡，便是超脱凡俗。 此境界，肉身会持续蜕变到一定地步，直到可以调动全身精血，滚滚如雷鸣，并熔炼出骨纹，在血液中催发出神曦。 最后达到，淬炼天地造化，滋养肉身，全身充沛着超凡之力。 不过，这是武道的超凡，只需锤炼肉身即可。 儒道、道家、佛道、妖道、魔道、鬼道的超凡，各有不同。 咔嚓！咔嚓！ 这是骨骼碎裂的声响，顾墨此时全身浸泡在药浴之中，只露出一个头与一只手臂，手上还举着一本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再次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这种痛楚，顾墨早已习惯。 也就是骨骼断裂重组，经脉割裂重连，气血流尽重生而已。 这些，都是小意思。 前期，顾墨或许还需要看些“黄书”才能挺住，如今看个《正气歌》便行。 不过半个时辰，满池的水，便变的清澈无比。 顾墨内视，只见全身精血，滚滚如雷鸣，时不时有金霞在闪烁，周身骨骼，更是莹莹发光，散发着瑞霞，其中似有骨纹在孕育。 随意一挥拳，空气隐隐传出音爆之声。 顾墨大概估算了一下，可能也许，已有九万斤的气力。 传闻，武道超凡圆满之上，还有一个超凡极境：最高可使肉身达至十万斤极境。 单臂一挥，十万斤的气力。 这是什么概念？ 一拳轰爆山河！ 这便是武夫。 这便是超凡。 第11章 风云·卷一，三足妖蟾王 药浴结束。 顾墨穿起一套居家休闲的流云襕衫服，懒洋洋的躺在摇椅上，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看着书。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小狐狸躺在顾墨的身旁，闭眼聆听着这首先秦古谣。 空灵、悠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狐狸听着这古谣只感觉自己心神都得到了一种升华。 满屋异象纷纷，桃花虚影绽开满屋，花香四溢。 这是儒道之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哼，你这呆子，喜欢奴家，好好直说便是，何必这么隐晦。” 胡四娘在楼下听到歌谣，一张绝美的脸庞顿生微霞，她捂着微微发烫的脸，开始不住的幻想，甚至连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三国演义》，从中领悟了行军布阵之法】 【你阅读了百遍《红楼梦》，从中领悟出了众多药膳、食方】 【你阅读了百遍《神雕侠侣》，从中领悟出《玉女心经》、《黯然销魂掌》】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夕阳西下。 平静且安然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顾墨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当然，如果生意再好一点，他会更满意。 毕竟，已经好几天，没有生意了。 以前，顾墨只需要养自己，如今却还要加上一个大胃狐。 这小狐狸，每天吃的比他还多，那虎妖肉与妖鸡肉，近乎一半都进了它的肚子。 不是吃就是睡，关键还不长肉，这跟谁说理去。 好在，有个“富婆狐”。 不然按照顾墨如今的饭量以及药浴的消耗，怕是又要过上三天饿两顿的日子了。 第二天。 读书、药浴，依旧是没有生意的一天，不过肉身气力再涨数分。 第三天。 读书、药浴，还是没有生意的一天，肉身气力继续增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肉身已近乎极境。 第七天。 顾墨难得的早起，却并没有读书，也没有浸泡药浴，反而是精心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套：雅风儒衫。 此时的顾墨，身穿印画山河的雅风儒衫，头带儒巾，一身儒气冲天。 小狐狸，都看呆了。 它难以形容如今的顾墨，只觉真正的“读书人”，真正的“儒”，就该是这个模样。 “别看书了，过来帮忙！” 顾墨叫醒了，手持《聊斋·卷二》看的入神的胡四娘，让其过来帮忙。 胡四娘看着如此模样的顾墨，当时便是一愣，随后脸颊一片羞红，她想到了自己第十八个孩子，该叫什么了。 插上三根“静心香”，余烟袅袅，让人心神宁静。 此香，出自涿县数里地之外的“金华寺”，一根五两银子，有定心凝神之功效。 有传闻，金华寺内，有一尊佛道大修行者潜修其中，不知真假。 “为我研磨，添香。” 顾墨端坐桌前，静心凝神。 其面前桌上，铺着一张空白的上等宣纸，笔墨砚皆在旁边。 听到顾墨的话，胡四娘十分听话，抬起光嫩白皙的玉手，便轻轻研起墨来。 古人云：红袖添香。 这是一种雅事，可放在此世间，红袖添香对于“儒道”修行者来说，确实有所助益。 那空竹幽兰般的处子幽香，随着胡四娘一次次的研动，渐渐融于墨液之中，偶尔可见光芒闪过。 顾墨闭目，养气。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顾墨睁开了眼眸，眼中有熊熊“文火”在跳跃。 他提起了笔，一染幽香之墨，在美人的注视之下，在雪白的宣纸上，书写下了：风云·卷一，四个大字。 《风云·卷一》 简介：“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这是泥菩萨给天下会帮主雄霸的四句批言，概括了他一生的命运。 正所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第一章：凌云窟内火麒麟 “这是什么？” “你的命。”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这句话便是你为我所批之命？” “正是。” “此话何解？” “当中意思，是说只要你一遇风云，便能化作九天之龙，天下将尽在你的脚下！” “那何处可遇风云？” “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 “风本无形无相，没有一刻静止；云亦聚散无常，飘渺不定！纵使穷究玄机，也算不清天上风云之反复！” “而且，这只是你半生的命。” ……………… 吼！ 随着顾墨的书写，一声惊天龙吟，突然自书中传出。 而后，便见一条金龙虚影，自书中一跃而出，冲向无尽的苍穹，搅动风云。 龙吟惊天，宛若雷霆撼世。 龙影真实，如同真龙临尘。 小狐狸一双狐目大睁，吓的瑟瑟发抖，连三条狐尾都不由卷缩了起来。 这一异象，惊动了很多人。 镇妖司，武老头目光凝重的看着金龙虚影，飞向苍穹，腰间的刀动了动，却被他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按住。 “老伙计，那可不是妖。” 武老头如此说道，随后松开刀柄，举起手中酒壶，咕咚咚的灌了几大口，道：“哎呀，人老了，什么都记不清，刚才有发生什么嘛？” “喝酒，喝酒，睡觉，睡觉。” 涿县官府。 一众官员，皆在办公。 此时，听到龙吟，皆不由一惊。 “无事，不过又是那顾书生，写了点有趣的东西罢了。”上官傅轻抚着微微泛白的胡须，若有所思的说道。 上官傅，涿县主簿，儒家子弟，官从九品。 是顾墨书铺的老主顾。 不过最近，囊中羞涩，所以很久未曾去了。 “继续处理政务。”涿县县令，开口发话道。 不过其话说完，极有深意的看了上官傅一眼。 涿县外。 三足妖蟾王，正领着一众妖兵、妖将，于一处高山，俯视着涿县。 “虎煞，吾的大将，便是死于此县的一个书生手里？”三足妖蟾王，一双金色的妖眸，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禀……禀……大王，是这样的。” “那……那三尾白狐与胡四娘，也进了城中。” 乌鸦小妖，害怕的结结巴巴的说道。 此时的它，很是凄惨，一身漆黑羽翅都拔了干干净净，显然遭受了酷刑。 “知道了，你可以去死了。” 话落，三足妖蟾王吐出一条鲜红的舌头，一击将此乌鸦小妖贯穿。 “这便是办事不利的下场。”三足妖蟾王，如此说道。 其话语刚落，只听： 吼~ 一声龙吟惊天，随后一条金龙虚影，自涿县飞出，冲上天宇。 三足妖蟾王见此，一双妖眸不由猛的一缩。 第12章 臭小子，别打我钱的主意 天书： 【昨日，你肉身根基渐至极境，已然触摸到神通境门槛，肉身滋养元魂，这让你精神大增，以前无法写书的东西，如今似乎可以尝试】 【今日，你悟性顿开，灵感源源不断的涌来；你沐浴焚香，美人研磨，酝酿许久终提笔书写，其名：《风云·卷一》】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此诗词，契合天道，机缘巧合之下，诞生出一点龙灵冲向天际】 【你书写了传世之作，你从书中悟出《圣灵剑法》、《剑廿三》，你的剑心越发圆满，儒道境界亦有所突破】 风云第一卷，完结。 顾墨将最后两个字书写完毕，而后停笔。 刹那间，整个本书都绽放着金芒，所有文字隐隐间在欢呼、在雀跃，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这书，在发光哎！”胡四娘呆呆的说道。 龙吟惊天，龙影飞出。 再加上如今的一幕，可以说胡四娘修行几百年来，都不曾见过如此之景。 小狐狸亦是看的极为震撼。 并且因为其血脉缘故，它似乎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姐姐胡四娘身上，隐隐间似乎多了一股“儒道之气”。 这“儒道之气”，温和、圣洁，将其身上的妖气，都淡化了很多。 “这便是儒道？红袖添香？”小狐狸若有所思，一双小眼睛滴滴溜溜的乱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收！” 顾墨轻喝一声，所有的宣纸汇聚，在金光之中自行结合，化作一卷书的模样，甚至自行演化出封面：一条金龙，搅动风云。 这说是书，其实已经算的上法器了。 并且，还是与顾墨性命相修的法器。 “将这本书，放至武侠……” 顾墨拿起《风云·卷一》，递给胡四娘，本来是要将其归纳到武侠区，可是又觉不对劲，顿了顿接道：“不妥，不妥，还是放到玄幻区，并且贴上一条提示语，此区书籍：非超凡入道者，不可阅读。” “强行阅读，后果自负。” 听着顾墨的吩咐，胡四娘轻轻应了一句，对于手中的书，不由生起浓浓的好奇之心。 什么样的一本书？还非得超凡入道者，才能看？ 当着顾墨的面，胡四娘轻轻翻开第一页，刹那间一条浑身是火，仰天咆哮不息的火麒麟，朝着她狠狠冲了过来。 仅仅只是第一章，胡四娘便阅读不下去了，脸色苍白无比，似乎伤了元气。 风云一书，看似武侠。 但其中，涉及太多东西。 龙、凤、麒麟、玄武，还有天剑，天道，龙脉，入魔等等等。 这已经，超乎武侠的范畴了。 其实可以用高武、超武，来定义。 不过顾墨，懒的搞这么麻烦，直接扔到玄幻区，简单了事。 “这么大的动静，你们应该知道，我出新作了吧。”顾墨双手负于身后，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他已经听到，哗啦啦银子的声响了。 人生在世，大丈夫怎可只吃软饭？ 软饭！硬饭！ 我全要！！！ 顾墨伸手，一掌握尽，目光灼灼。 第二日。 书铺，果然迎来了生意。 最先到的，乃是涿县主簿：上官傅。 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还带来了不少弟子。 “来，随我一同见过，顾小先生。” 上官傅带着其一众弟子，朝着二楼顾墨方向，抱拳微微作了一揖。 “切，不过是个臭卖书的，如何值得我们行此大礼。”有低头的弟子，十分不爽的轻声低语道。 “嗯?” 上官傅发出一声轻疑，缓缓起身，冰冷的目光看向那个抱怨的弟子，冷冷道：“达者为师，我都承认其学识在我之上，愿称其为：顾小先生。” “怎么？难道你觉得为师是昏聩了嘛？谁都拜？” “弟子，不敢，不敢！”那弟子连称不敢，额头上已然冷汗淋漓，头低的更低，不敢抬起。 “哼，记住规矩。” 上官傅也懒得为难于他，猛的一抚衣袖，便率先进入了读书区。 其余弟子，纷纷递出钱囊，鱼贯而入。 “嘶，这书好看哎！” “嘘，禁声。” 二楼顾墨，倚靠在软椅之上，一手持书观看，一手则是轻轻抚摸着小狐狸，那顺滑的狐毛，真的很舒服。 至于，一楼之前的闹剧。 顾墨都不带在意的，反正只要看了他的书，没有一个不叹服的。 “一个、二个、三个……七个！” “上官老头，好人啊！” 顾墨算着人头，统计着今天的收入，那真是嘎嘎香。 “先生，我来了！” 许久未见的薛昭，撑着一双拐杖，头缠着浓浓的白布，在小厮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艰难的走进了书铺。 显然，自那日回去之后。 薛昭挨打的不轻。 不过，即使受伤再重，也无法阻止薛昭热爱“读书”。 “今天，我一定要看清楚假皇后洗澡下的真面目。”薛昭恶狠狠的说道。 之后，又有一些老主顾，前来看书。 偌大的小书铺，顿时有一种爆满的感觉。 时间飞逝，很快，夕阳西垂。 痴迷的众人，纷纷转醒，带着浓浓的不舍，一个个走出书铺。 快乐，总是这么短暂。 第二日，书铺生意冷清了很多。 这很正常，毕竟一百两一天，即使是士绅权贵，也难以做到日日观书。 天作书页道成笔，谁敢书写。 地为墨砚人成文，哪个敢读。 牌匾:有间书铺。 “啧啧啧，有趣！有趣！” 武老头一身风尘血污，他看着书铺门口上的对联，口中不断的啧啧称奇。 咕咚！咕咚！ 武老头抬起酒壶，猛的饮了几口烈酒，随后便踏入了书铺之中。 “稀客啊，我记得我这书铺开了几年，全涿州的有钱人，貌似就唯独你武老头，未曾来消费过。”顾墨坐于二楼，依旧手不释书的说道。 听到顾墨的话，武老头难得的露出一丝慌张。 手不由自主，捂住了右腰间的钱袋子。 “喂，你这臭小子，别打我钱的主意。” “一百两一天，就算卖了我这一身老骨头，都看不起啊。” 武老头愤愤的说道。 他其实，对这满屋的书，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过可惜，武老头为人太过刚正，又不喜官场、也不欺辱百姓。 光凭，镇妖司给的那点薪酬。 每天又要饮酒，又要修行，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第13章 它们会死的，而我会放葱姜 “武老说笑了，你能来此，便已经让小铺蓬荜生辉了，哪能还收你的钱啊！”顾墨一边说着，一边放下书卷。 胡四娘与小狐狸，此刻面露慌张，身躯都不由微微发颤。 镇妖司！镇妖司！ 一身飞鱼袍，一柄斩妖刀，诛尽天下妖。 镇妖司，自大瀚太祖皇帝，创立至今，其所杀之妖，以亿万万计数。 大瀚历，一千九百八十六年，也就是去年。 中州郡，便有一场浩荡的屠妖行动。 那可真是杀的妖头滚滚，妖血漂橹，甚至一尊隐藏于人间的盖世大妖，也因此陨落。 镇妖司，一个以无数妖血与尸骸，铸就的名字。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胡四娘与小狐狸，不要出声。 并且，给了它们一个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随即缓缓下了二楼。 顾墨一身紫衣儒衫，纤尘不染，发丝黑亮披肩，皮肤白皙如雪，一双眼眸更如星辰般璀璨。 第一眼。 武老头便被震撼了，心中暗叹：“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儒生世无双。” 如今的顾墨，气度、风姿，更胜之前。 明明数天前，两人方才一起吃的火锅，未曾想到，这才区区几日，变化便如此之大。 “你这小子太会说话了，跟蜜罐似的。” “不过，老夫我可当真了。” 武老头十分认真的说道。 他对于前天的那本书，其实非常感兴趣，奈何囊中羞涩。 “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小车无，其何以行之哉。小子既然开口了，那自然言出必行。”顾墨淡淡的说道。 武老头听着这句话，双眼不由绽放出光芒，他没读多少书，可就是觉得这句话好，似乎其中蕴含大道理。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小车无，其何以行之哉？！好啊，说的好啊！”武老头拍手称赞。 若不是顾墨的小身板，挨不住他几下，他还真想上前，好好拍一拍他的肩膀，以示赞赏。 “不过，孔子有说过这句话嘛？”武老头回忆了一番了，却并未从记忆中，找到这句话。 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 于这个世界，亦有其身影，并留有传承。 世人尊称其： “天纵之圣”、“天之木铎”、“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诸天先师”、“万世师表”。 不过，其所着：《诗》、《书》、《礼》、《乐》、《易》、《春秋》，只有极少部分，在此方世间流传。 其弟子整理其言行所着《论语》，在此方世界名为：《孔圣起居录》，内容也与《论语》截然不同。 “不想这个了！” “小子，你出来，我有事与你讲。” 武老头领着顾墨，走出书铺，于僻静的地方，方才缓缓讲述其来此的目的。 原来，是涿县管辖之内，许多乡村、庄子遭了妖。 武老头前去看过，不过都是一些小妖，他随手便给斩了，一身风尘血衣，便是这么来的。 不过，待武老头走后。 本该平静下来的村庄，却是又再次闹起了妖。 武老头折返，再斩。 可是当他离去后，又死灰复燃。 显然，这很蹊跷，也并不寻常。 武老头，稍微一琢磨，便明白了原因。 “这是冲着我来的！”顾墨眸光微冷，已然猜到了缘故。 武老头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酒，道：“根据镇妖司的消息，来者为：三足妖蟾王，神通境。” “其手下大将虎煞，前些日子，应该是死在你手里，还别说……那虎肉的滋味，真是滑嫩绵长，哇哦。” 武老头回忆起，当日虎肉火锅的滋味，口水便不自主的渗出，不由咽了咽道：“我飞鸽镇妖司，调来卷宗，方才知晓此事的部分缘由。” “这事涉及很广，起因便是青丘狐帝，寿元将近，青丘乱起。随后，某位大妖不知道从何得来的消息，知晓这涿县小青山狐脉中，觉醒了一只三尾天狐，且这分脉似乎掌握着一件，有关青丘传承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 “依我猜测，那大妖是想参与这次，青丘狐帝之争，而且，它与狐族的关系匪浅，否则小青山狐脉毕竟是青丘的分支，这么受欺负，怎么可能一点波澜都不起。” “怎么样，听到这些，怕了嘛？” 武老头说完，再次饮了口酒，然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静静等着顾墨的答复。 顾墨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然后道：“好麻烦啊！” “嗯？只是麻烦？你不怕嘛？”武老头有些惊异。 “怕有用嘛？”顾墨反问道。 “没用。” “那不就对了，再说了，难道堂堂镇妖司，镇妖官武大统领，还护不住一个小书生？” “你这是在激我？” “我有嘛？” “有。” “哦，那行，我换一种说法，堂堂镇妖司，涿县镇妖官：武大统领，这是怕了那区区三足妖蟾王了嘛？” “这……自是不怕的……” 武老头迟疑的说道，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差点被这小子，给绕了进去。 “哈哈哈，你这小子呀，真是长了张好嘴。” 武老头突然畅快大笑了起来，随后叹了一声道：“也罢，也罢，老夫就在帮你一把。” “明日，你前往徐家村，去除妖。” “三足妖蟾王，我帮你拦下来，不过其余小妖，得你自己处理了，办的到嘛？” 武老头面色凝重，如此说道。 “那便这么定了。”顾墨点头应道。 这么干脆？ 武老头越发意外了，这可不是开玩笑，即使由他拦住了三足妖蟾王，其手下众妖，也不是吃素的。 “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抛弃“麻烦”，安安心心的做个书铺掌柜，其余的我来处理。”武老头尝试劝导。 “不了，明知朋友有危险，还送其去死，此生难安。”顾墨直接拒绝。 武老头闻言，沉默。 这股倔强，与他年轻时候，真的很像。 “会死的！”武老头无比凝重道。 “嗯，它们会死的，而我会放葱姜。”顾墨笑着说道。 说完，顾墨便对着武老头微微抱拳，作了一揖，转身回书铺去了。 放葱姜？ 好小子，好大的口气！ 武老头看着顾墨离去的背影，一双微微泛白的双眉，由紧皱到放松，随后大笑道：“哈哈哈，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也罢。” 笑罢，武老头饮酒跨刀，转身离开。 第14章 一只想离开浪浪山的小猪妖 重回书铺二楼。 顾墨一眼，便见到两只眼角微红，泫然欲泣的狐狸，正默默的看着他。 “我听见了。”胡四娘低声道。 “听见了什么？” 顾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起一卷书重新倚靠在那舒适的软椅上，准备继续看书。 “听见，你明天要去除妖。”胡四娘继续道。 “物伤其类，所以难受了？”顾墨看着书，抚摸着小狐狸，头也不抬的说道。 “呸。” “你这呆子！” 胡四娘呸了一声，却是差点被气笑了，她双手叉腰，微怒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此为我等妖族的生存之道。” “你杀多少妖，只要不杀狐狸，都跟我没关系，我担心的是你。据我所知，三足妖蟾王有四大统领，三大将军，其实力都很强大，就说那蛇将军………” “喂，跟你说话呢。” 胡四娘说着说着，却发现顾墨根本没有听，反而撸的小骚蹄子（小狐狸），满脸潮红。 “知道啦，知道啦，它们很强，我多带点葱姜就是啦。”顾墨十分敷衍的回道。 胡四娘：………… “你真是……气死我了。” 胡四娘气的跳脚，可是却无可奈何。 最终，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一双如水般的妖眸再次凝聚泪水，她不由又回想起了狐窟内的一幕幕，自己的亲狐，一只一只倒在了她的眼前。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她绝不要体验第二次。 “呐，这个给你，若是不敌，交出去或可保命！”胡四娘拿出一块残缺的小铁块，递向了顾墨。 顾墨瞥了一眼，瞬间便被上面玄奥的文字所吸引。 这是一个，由不知名的青色金属铸成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古字，有极道气息在其上显化，古老、玄奥。 顾墨接了过来，而后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刹那间一层层羽翼般的波纹蠕动了起来。 “这文字是“妖文”？”顾墨认出了文字的来历。 平常，他的闲的无聊时，会找很多这个世界的古籍来阅读。 “妖文”，便在一本古籍上有过记载，上面还普及了一些寻常的妖文。 随手，向其中打入了一丝浩然正气。 本来的小铁片，瞬间受到刺激爆发出璀璨的光芒，肉眼可见大片的神羽飞出，像是凤凰的美丽长翎，炽盛的夺目。 【你得到了一片古老的铁片，你尝试阅读，发现上面乃是以羽化青金为载体，铭刻的妖帝古经】 【其名:《九转天经》·残】 【你继续阅读，隐隐察觉这块残缺铁片，似乎还隐藏着某种大秘密】 【果然，你发现了一处：仙人坟墓坐标·残】 “这东西，哪来的？”顾墨目光凝重。 “这是小青山狐脉的传承之物，也是我这一族的证明。那天虎妖，要我交出来的便是这东西，同时，它们还想要涂山墨墨嫁过去，陪嫁是整个小青山狐脉的千年底蕴。” “我若答应，小青山狐脉，就自此消失了。” 胡四娘与小狐狸眼中皆含泪，其实她隐约已经猜到了是谁出手，但是她不敢说。 “这东西，上面铭刻着部分大帝古经，还有它涉及一个大秘密……” “停！” 顾墨直接打断，示意胡四娘，最好不要再说下去了。 “东西收好，既然是大秘密，那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顾墨将这东西，重新塞回胡四娘白皙的玉手之中。 这东西，太过烫手。 而且，是个超级、超级麻烦。 “你……你是笨蛋嘛？” 胡四娘气炸了，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宁愿放弃小青山狐脉千年传承之物，也不愿意顾墨遭受危险。 可没想到，这呆子居然还不接受。 “我不是笨蛋。” “你不是笨蛋，为什么不拿着。” “我拿着，死的才快。” “啊？这是什么道理？” “智慧的大道理，你这种蠢笨如猪的傻狐狸，是不会明白的。” “你说谁，蠢笨如猪？” “谁应，谁就蠢笨如猪。” “啊，我咬死你。” 随后，便是一阵欢快的嬉闹。 灿烂的笑声，将大小两狐狸，原本的悲伤，逐渐冲淡。 嘶~~好白。 嬉闹中，顾墨无意看见一大片炫白到耀眼的地方。 今夜，注定难眠。 第二天，顾墨一大早便出了门。 这次，他要去的地方，乃是距离涿县城东，大概几十里地闹妖的徐家村。 不过，他并不急，反而是慢悠悠的来到了一家馄饨铺子，吃了满满一大碗混沌。 李老头的馄饨，张大娘的烤鸡，岑寡妇的豆腐，叶大妈的包子……这些都是涿县有名的小吃，顾墨时长会前去光顾。 吃饱喝足，顾墨又去了趟市集，买了不少的葱姜，方才缓缓上路。 “是顾小先生！” “小先生早啊。” “小先生，这是要去哪？” 路上，很多淳朴的百姓，纷纷朝着顾墨打招呼。 顾墨也一一微笑回应。 在小小涿县中，顾墨算是唯一一个，踏入修行之后，还如此和善的人了。 不入道，终为蝼蚁。 大部分修行者，面对一群蝼蚁时，都不由自主透露出一股高傲。 刚出城门，顾墨便察觉到有一道目光，死死黏在了他的身上。 显然，有妖等候他许久了。 顾墨并未在意，只是租了辆牛车，驾驶其往徐家村赶去。 行至半路，突然一只大野猪，自草丛之中蹿了出来，拦住了顾墨的去路。 这只野猪并非很大，也就身长数米，生有一双略显锋利的獠牙，一身妖气澎湃。 大黄牛，吓得瑟瑟发抖。 妖就是妖，即使只是只小妖，也远非未开灵智的牲畜，能够抗衡的。 “小书生，不要过去，前面有埋伏！”大野猪口吐人言道。 随后，化作人型，一只猪头人身的小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化形也不完整，周身鬓毛十分浓厚。 这小妖，有点眼熟啊！ 顾墨看到小猪妖，莫名就感到一股熟悉感。 疑，这不就是，他当初在狐窟放走的那一只嘛？ 这是什么情况？ 第15章 一点一点，折断五肢是吧？ “小书生，不要去，前面有埋伏！” 见顾墨没有反应，小猪妖不由再次开口提醒。 这次，顾墨笑了。 真是稀奇了？ 这年头，还有妖主动给人报信的。 一跃自牛车上下来，顾墨刚欲上前仔细询问，却见那不远处的小猪妖已经面露惊恐，吓得瑟瑟发抖。 当初，那一幕场景，又不由浮现在小猪妖眼前： 雨夜， 赤裸着上身的书生， 魁梧的身材，八块的大腹肌， 一拳，轰爆小狼妖， 那妖血四溅的场面，搭配其邪魅（灿烂）的微笑，简直就如同可怕的诛妖邪魔。 “别……别……别过来！”小猪妖呐喊道，眼角之中已经开始渗出泪花。 顾墨：………… （我什么都没做啊？） “好，我不过来。” 顾墨无奈的停下了脚步，开口询问道：“你是之前的那只小猪妖？为什么拦住我？前面有埋伏，又是怎么一回事？” 见到顾墨，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 小猪妖惊恐之状，略微有些缓解，它稍微整理了一番思绪后，缓缓道：“我乃浪浪山虎煞统领座下小妖，那日你杀了统领之后，却放过了我与小鸦。” “我虽是一只妖，但妈妈时常教育我，要知恩图报，心怀感激，所以特来告诉你，三足妖蟾大王，已令：三大妖将、众多妖兵，在徐村前设下了埋伏，就等你过去。” 说完，小猪妖微微喘息了起来。 它乃是妖族，以化形草，量产出来的小妖。 喉咙间的横骨，其实还未真正炼化，口吐人言，又是这么长的一段话，对其来说消耗还是很大的。 顾墨闻言沉默。 这有些，颠覆他对妖的认知。 狐狸精除外。 毕竟，顾墨所见的狐狸精，要不就是无法化形，维持狐狸本体；要不就与人无异，甚至还知书达理、通晓诗词、歌赋。 最主要的，还是太它么美了，那抹雪白啊~~ 咳咳，反正很难跟嗜血、弑杀，残忍凶暴的妖物，联系在一块。 “我已知晓，先在此谢过。” “你快走吧！” 顾墨向小猪妖道了声谢，随后又转身重新坐上了牛车。 “那我走了。” 小猪妖见目的已经达到，立马又现出原型，化作一只大野猪钻入草丛离开。 轰！ 突然，一声巨响，伴随着惨烈的哀鸣。 一只巨大的野猪，自茂密的草丛中，被狠狠的踹飞了出来。 “我就说这只小猪妖，有问题吧。” “当初，众妖同食乌鸦小妖，唯独这家伙，不仅一口没吃，还暗地里偷偷抹眼泪，显然与乌鸦小妖关系匪浅。” “愚昧。身为妖族，居然还给人通风报信！知恩图报？心怀感激？哈，那是妖该作的事嘛？” 踏！踏！踏！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伴随着三道似嘲笑，似讥讽的声音，缓缓自茂密的丛林中走出。 一只狼妖、一只鹰妖、一只狈妖。 狼妖与鹰妖，都是人身妖首，身穿妖甲，背负着妖兵，一身妖气滚滚。 唯独，那只狈妖，有所不同。 它没有化形，也没有穿戴装备，依旧保持着妖身。 它的前腿很短，无法自己行走，所以其身下有一只巨狼托着它。 它大概只有一米多长，浑身黄褐色的皮毛很油亮，可是它很老了，老到一张狈脸上满是一道道褶子，唯独那双妖眸，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顾墨微微眯起了眼，他在那只老狈的身上，察觉到了危险气息。 “今日，便吃野猪肉吧！” 狼妖露出一个无比狰狞嗜血的笑容，随即一脚狠狠的踩在小猪妖的头上，让其不断的发出痛苦的哀嚎。 它喜欢这声音，因为，这能让它一身妖血不由的沸腾。 那似乎，是来远古的血性呼喊。 “啊啊啊！！！”小猪妖哀嚎不止。 嗖！ 就在此刻，顾墨出手了，一道剑气直接射了过去，打在狼妖的身上，在其一身甲胄之上，留下了一个小坑。 “还未到你呢？何必这么着急呢？”狼妖朝着顾墨，狰狞的笑道。 那一狼嘴里，锋利的狼牙，在阳光中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顾墨并未说话，只是翻身从牛车跳了下来，并做起了一套奇怪的动作。 第三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七彩阳光。 预备节……一二三四…… 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三妖将：……… “好了。” 顾墨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会便将这套运动打完，随后捏了捏拳头，道：“你们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上？” “算了，还是一起上吧，我比较赶时间。” 此言一出，三妖将瞬间杀气灼灼，那一双妖眸冰冷如寒冰，它们看着顾墨就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人族小儿，你在小觑谁呢？” 狼妖发出了一声咆哮，随意一脚将小猪妖踹飞，而后猛的朝着顾墨冲了过去。 “下手轻点，别搞死了，还要用其将城里的两只小狐狸，引诱出来呢。”老狈微微提醒道。 “放心，以狼杀的性子，最多也就一点一点的折断，这人族小子的五肢，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放血，看着他求饶，看着他哀嚎，看着他……” 鹰妖一脸轻松惬意，饶有兴致的缓缓说道。 可惜，它话还未说完。 便听撕拉一声，那是衣服碎裂的声响。 随后，便是一声哀嚎，响彻天宇。 不是人族小子的，是狼妖的！！！ 自从攀至极境，顾墨仅仅只是催动周身气血，便能隐隐间听到一声声龙吟，他越发的强大了。 看着狼妖冲来，顾墨不过轻轻一震，刹那间身上的衣物便被撑爆开来，其背上的肌肉隆起时，那隐隐浮现出的“德”字，越发清晰。 一拳，便将冲过来的狼妖，狠狠揍翻在地。 随后一脚，便是将狼妖刚刚伸出的狼爪手臂，硬生生踩碎。 狼妖哀嚎不止，其音响彻天宇。 “一点一点，折断五肢是吧！” 顾墨轻笑着，露出一嘴的大白牙，然后一脚一个，从上到下。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再加之前一条，合计五条！ “一点一点，放血是吧！” 顾墨又笑了，放血他熟啊。 第16章 若是吃了他，或可再延续一段岁月 不过，这狼妖将的一身甲胄，着实有些碍事。 “有点硬，但没关系，我捏的碎。” 顾墨轻笑一声，伸出双手将断去五肢，哀嚎不止的狼妖，直接从地上高高举起。 这狼妖，体型宛若一座小山。 顾墨在其面前，就如同蚂蚁举起巨大的猎物。 可大？就是强吗？ 顾墨会告诉你，越大越好捏。 十万斤的气力，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即使，狼妖身上的甲胄，乃是一件法器，却依旧无法抗衡。 只能在一阵阵，刺耳的碾压声响之中，被顾墨一点一点的捏碎。 同时捏碎的，还有狼妖的血肉。 咔嚓！咔嚓！ 这是甲胄，碎裂的声响。 噗嗤！噗嗤！ 这是妖血，喷射出来的声响。 “啊，好疼啊！好痛苦啊！” “救我！救我啊！” 狼妖发出哀嚎，曾经它极其喜欢这种声音，可如今轮到它来发出这种声音了，方才知晓这是有多么的痛楚与绝望。 “求饶是吧！哀嚎是吧！” “我觉得，你的声音可以再大点。” 顾墨冷笑，周身气血越发澎湃，发出隆隆作响的声音。 他再次用力，狼妖求饶、哀嚎的声音，越发的响亮，炙热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被生生挤出。 “我玩够了，还给你们。” 顾墨大喝一声，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狼妖残躯，狠狠的扔到了鹰妖与老狈妖的面前。 咚！ 巨大的妖躯，砸在地上溅起烟尘。 “救……救……我。” 狼妖口吐鲜血，看着眼前的双妖，狼目大睁着，渐渐失去了生息。 寂静~寂静~ 此时的场面，除了风声，安静的可怕。 “十万气力，超凡极境？”鹰妖一双眼眸之中，充满了恐惧。 “好好一个书生，不修儒道，居然学起了武夫那一套？真是怪哉。”老狈淡淡的说道，它很平静，因为饱经杀伐争斗，这种局面以前也曾有过。 可最终，还是它活了下来。 顾墨听着老狈的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并未回答。 “现在，轮到谁了？”顾墨的目光分别在鹰妖与老狈的身上，来回扫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在老狈身上，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鹰厉，你该上了。”老狈冷漠的说道。 鹰妖闻言，浑身不由轻轻发颤，额头更是不断有冷汗渗出。 它想要拒绝，但话到口中，却又被其生生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鹰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它现出原型，负在身上的甲胄与妖兵也与其融为一体。 这是一只庞然巨鹰，大若山峰。 可虽是鹰，然其身上下却没有一根羽毛，只是密布着冰冷的褐色鳞片，鳞片森森，像是以铁水浇铸而成，不断闪烁着光芒。 弯钩状的鹰喙，黑亮而锋锐；一双鹰爪近一米长，寒光森冷，锋利至极。 唳！ 鹰妖发出一声惊天鹰唳，而后展开一双铁翅，直冲天际。 顾墨微微皱了皱眉，他又没带弓箭，也不会飞。 这种长了翅膀的妖，若是想逃，他除非动用儒道之力，才有把握将其留下。 不过好在，这鹰妖，并没有逃跑的打算。 高空中，大风呼啸，鹰妖在顾墨头顶盘旋数圈，投下大片的阴影。 突然，其抓住一个破绽，极速俯冲了下来，全身上下流动着褐色的寒光，凶气惊人。 它以铁翅击天，双翅如阔刀，俯冲所过，林木尽皆斩断，甚至路过的一座山峰，都被一分两断。 这很可怕，若是斩在人身上，难以想象。 顾墨没有躲避，十万斤的气力，抬手硬撼。 当！ 拳头与铁翅，交击出金戈般刺耳的声响。 一人一妖，一触即分。 “好硬！” 顾墨低喃了一声。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狼妖一拳便能轰残，可这鹰妖，虽然借助了天地俯冲之力，可说到底还是硬抗下了这一拳。 显然，那身甲胄与妖兵，功效非凡。 狼妖也是倒霉，如果不是大意，或许也能与顾墨交上那么几手。 吼！ 本来处于观战中的老狈，突然仰天发出了一声嘶吼。 这吼声，传的很远，宛若命令。 数里外，一群埋伏的妖兵听到吼声，立刻疾驰而来。 这动静不小，顾墨自然清楚老狈的打算。 “很烦啊！” 顾墨有些生气了，他大步朝着老狈走去，欲将这个会召小兵的老东西，先干死。 呼~~ 天空再次传来破空声响，鹰妖再次凌空扑击而来，如一颗星辰砸落，凌厉而慑人。 顾墨头也未抬，只是以拳化掌，随手打出一道金龙，正是《降龙十八掌》。 这龙影，真实无比。 鹰妖，被吓了一大跳。 可真正交手之后，它方才发觉这东西，只是徒有其表，并不具备真龙的力量。 若不然，它就不是被击退，而是直接轰成了渣。 真龙，那可是直通第五境的存在。 此时，老狈也出手了。 其伏在巨狼之上，口中符文闪烁，在一片霞光中凝聚出一道光刃，随即喷吐而出。 顾墨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 此时的他，总算是明白，那股危险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老东西，居然在年老将死之时，觉醒了远古的妖族血脉，并从中悟出了些许神通宝术。 这很难得，若是它再年轻一点，必定潜力非凡，为妖族俊杰。 “老了点没关系，血脉觉醒的你，一定很好吃。” 顾墨对着老狈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随即他猛的一步踏出，呼气成云，滔天的气血之力，犹如山洪爆发，化作一道道气血巨浪，席卷四野。 “喝！” 身形一动，人未至，拳先至，顾墨一拳轰出，其势若奔雷，拳意滔滔，一拳之威，仿佛能粉碎山峦、撕裂江河。 什么霞气光刃，不过一息之间，便被轰碎。 “嘭！” 气劲四散，卷起起无数的砂石、草木，打在老狈的脸上。 老狈任由砂石拍击全是褶皱的脸，丝毫不在意，只是眼中闪过异色，有惊恐更有贪婪。 “好浓郁的气血！”老狈低声喃喃。 顾墨这一身血肉，强横的过分。 可同时，这对于它们妖来说，可是堪比宝丹的大补之药。 “我快死了，可若是吃了他，或许能再延续一段岁月。” 老狈智慧的妖眸之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残忍。 第17章 我以凡间武学，斩群妖！ 狈，本就以狡黠与残忍的代言词。 狼狈为奸，不外如是。 顾墨听到了老狈的低喃，本来灿烂的笑容，不由一滞。 好家伙！ 这是要把他，也放上葱姜？ 嘶，这可不行。 顾墨笑脸依旧，只是眼中的寒芒与杀意越发的凝重。 他身影瞬动，猛的向前，欲给这老狈好好做一套餐前活动。 记得舌尖上的美食，有讲过这么一段话： 食用前的捶打，有利于血液疏通，可以更好的提高肉质，让其变得更加美味。 来吧，宝贝。 我要好好捶打你！！ 顾墨笑的越发的灿烂（狰狞）了。 唳！ 一声鹰啸，那讨厌的鹰妖，又再次力扑了过来。 顾墨又挥拳，与其锋利的鹰爪相击。 这一次，鹰妖没有那么幸运，巨大的力量，震的它嘴角溅血，连锋利至极的鹰爪，都断裂一根。 老狈抓住这个时机，催动胯下的巨狼，迅速后撤，与顾墨保持距离。 可顾墨，又怎么可能放过它。 他极速而行，如一道金色的闪电横过，行动迅猛非常，不过眨眼，便来到了老狈面前。 抬手，挥拳。 这一拳，拳上金光点点，有伏魔之功，有伏魔之力，是为罗汉伏魔拳。 老狈不敢硬抗，只见其短小的前爪微微挥动，一股炽盛的霞光在其爪间凝聚，随手一挥，一只金色的大爪子化形而成，横空斩来。 拳与爪的交击，碰撞出剧烈的光。 “好霸道的一拳！”老狈口吐鲜血，自巨狼身上倒飞了出去，其狡黠的妖眸之中满是惊讶。 这一拳，并非宝术，也并非秘法。 倒是像凡尘之中，武者修行的拳术。 只是不曾想到，有此等威力。 趁它病，要它命！ 顾墨本想继续追击，可那恶心的鹰妖，又再次扑击了下来。 这一次，顾墨可不惯着它，化拳为爪，施展九阴白骨爪一把将其抓住，并狠狠的自天上给拽了下来。 “你玩的很爽嘛？” 顾墨微笑，双手牢牢的抓在鹰妖的双翅之上，看着其无比惊恐的神情，轻声道：“那也让我玩玩，如果我也长了一双翅膀，不知道可不可以飞呢？” 话语落，顾墨猛的一发力，鹰妖的一双巨大铁翅，便被其硬生生给拔了下来。 漫天的血雨，伴随着无比痛苦的哀嚎，响彻天宇。 “放过我，放过我，我家中还有孩儿！”鹰妖求饶道，一双鹰目已满是泪水。 “你吃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们家中亦有孩儿？” 顾墨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双铁翅，重新扔回到鹰妖的身上，道：“这翅膀，不合身，飞不起来，还给你了。” 说完，抬起脚，便要送其归西。 嗷呜~~ 突然，一声声惊天的狼吟，响彻四野。 不知何时，一群褐背白肚的巨狼已然将顾墨包围，巨狼们个个鼻间喷吐着妖气，血盆巨口中獠牙狰狞，凶煞气息令人浑身冰寒。 这不是一两只，而是足足二三十只，且都是服用了批量化形草的小妖。 顾墨根本不理会，头也未抬，只是先一脚踩爆鹰妖的脑袋，送其归西。 “杀！” 老狈目光冰冷，口吐一杀字。 刹那间，众狼蜂拥而上，朝着顾墨狠狠扑杀而来。 这是老狈妖，时常使用的战法。 妖命去填，消耗对手。 最后，抓住一个破绽、一个机会，趁机将对手斩灭。 老狈妖，凭借着这种手段，不知坑杀过多少强于它的对手。 不过很可惜，它这次遇到的是顾墨。 这点运动量，对于顾墨来言，不过刚刚热身而已。 顾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他体内，筋骨齐鸣，气血涌动，《金刚不坏神功》被催动，一身肌肤渐渐变成金黄色，宛若黄金一般。 当！当！当！ 众狼的爪牙，咬在顾墨的身上，发出闷沉似铁的声响。 甚至，有的巨狼，把牙齿都给咬断了，痛的不断哀嚎。 顾墨施展轻功身法，整个人宛若残影一般，在众狼之间跳跃，同时，各种自书中领悟出来的凡尘武学，一一施展了出来。 “天山折梅手。” “大力金刚掌。” “七伤拳。” “空明拳。” “天山六阳掌。” “武当八卦掌。” “金刚般若掌。” ………… 一拳一掌，一掌一拳，加持顾墨十万斤的气力，这些凡尘武学，在此方世间，也绽放出了绝美的光彩。 大力金刚掌，轰击在巨狼的头上，瞬间便将其打爆。 七伤拳，轰击在巨狼的胸口，巨大的拳力，自巨狼腹部一路冲破褐背，震碎五脏六腑让其吐血而亡。 金刚般若掌，一掌之威，更胜大力金刚掌。 般若（bo rě），又名作：“波若”、“钹若”、“钹罗若”、“班若”、“般罗若”、“般赖若”。 意为“终极智慧”、“辨识智慧”。专指：如实认知一切事物和万物本源的智慧。 这一掌，顾墨只得其中精髓的一二分，可是打起这狼来，却是分外的好用。 掌力所过，众狼纷纷爆碎。 此时，顾墨体内的天书，自动浮现出字迹： 【你阅读了诸多书籍，自书中领悟出了很多凡间武学、功法，可惜在这漫天妖魔的世界里，你并不将其当作一回事，凡尘便是凡尘，如何与神通、宝术、秘法相提并论？】 【如今，你以凡间武学斩尽群妖，突然发觉这些凡间武学、功法，其实亦有玄奥与奥妙，你只是囫囵吞枣的学了，却从未掌握其间精髓】 【你似有顿悟，欲尝试将所学的武学、功法，尽数融汇一炉，并加入自己的理解，成为自己的东西】 【你要创法，并且已经想好了名字，其名：《武经》，乃你结合此世界武道，融合而出的功法，或许可以成为你未来的“筑道”之基】 【然而，你境界太低，对于众多武学，也只是学而不精，未得其精髓，如何创法？】 【你失败了，可同时，你获益不少，得天地之机，你突破了】 【修行第二境：神通境，你觉醒了神通】 顾墨越战越勇，血脉喷薄，灵机不断涌现，以前囫囵吞枣学的东西，各种不懂的地方，也渐渐通顺了起来。 各种武学、功法，皆被其一一打出，而后迅速精通、圆满。 “此时，若是有把剑，那就好了。” 顾墨轻轻呢喃道，他的剑意在澎湃，同时，他的全身都在发光。 第18章 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顾墨的积蓄与底蕴，早已足够。 如今，借助这众妖淬炼，外加一点天地灵机，终于要踏出那一步了。 “你！” 老狈看着这一幕，妖眸之中，尽是惊恐。 它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也明白，如果真让顾墨踏出了这一步，它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阻止他！” 老狈双眸赤红，它发出急促的嘶吼，疯狂的催促着众狼，并尝试召集更远的妖众。 可惜，区区狼群，连顾墨的防御都划不开，又如何能阻止他？ “何谓神通？”顾墨口中轻吟。 超凡之上，为神通。 神通者，神，心念。通，通达。神通即于心念通达，能于己念不着不动又分明了知，并能以己心观照他众心念而不染。 佛家云：能观一切六道诸有心念而不染，称作天眼通；能知何心念是善是恶有何果报，亦即能闻解诸佛度众生之法称作天耳通。 能令心念行至十方众生所行之处而不失于定，称为神足通。 道家云：初曰通炁，次曰通神，终曰通灵。万通成真，道备登宸。 有三十六天罡神通：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唤雨呼风、振山撼地、驾雾腾云……撒豆成兵、钉头七箭。 又有七十二地煞神通：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掩日、御风……暴日、知时、识地、辟谷、魇祷。 ………… 神通，根据个人修行法门、血脉、大道等等，各有不同，亦分强弱。 顾墨张开双手，闭上了双目，静待突破之机。 吱的一声， 一道神通大门，自顾墨识海，缓缓打开。 顾墨元神踏了进去，刹那间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轰隆隆！ 这一刻，风云骤变，天地变色。 这是凡尘第二境：神通境修行者诞生时，带来的天地异象。 “啊，我不信啊！” 老狈仰天长啸，一双妖眸赤红如血。 它至今，修行足足三百余载，依旧卡在超凡境，不得寸进。 直到如今晚年，它体内的血脉逐渐觉醒，方才让它有了一丝觉醒神通的机会。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又算什么？ 他，才修行了多久？凭什么，这么轻易就踏入神通境？ 一股恐怖的波动，自老狈身上，爆发而出。 它一直积蓄的力量，一直等待的后手，终于按捺不住，也不再隐藏，直接出手了。 漫天金色光雨浮现在其身后，那是一粒粒锋利至极的牙齿，它们有着可怕的气息，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惊悚与颤栗。 这些，都是老狈数百年来，蜕下来的牙齿。 它将其收集起来，并以精血淬炼多年，如今已经成了宝具，具有伟力。 “去！” 老狈大喝一声，催动这些利齿，化作漫天的飞剑光雨，直射顾墨而去。 这种攻击极为可怕，利齿化光剑，可以穿山裂金，无坚不摧，即使以如今顾墨的肉身强度，估计也无法抵挡，会被洞穿。 而就在此时，顾墨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眸？ 眸子熠熠生辉，似有阴阳流转，又似有轮回诸天。 “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顾墨轻喝一声，刹那间咬住其四肢的数头巨狼，甚至周遭的仅剩的众狼，都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其背后，有一本巨大书籍虚影，缓缓浮现。 此书，上刻诸天万界，下刻阴阳生死。 乃，顾墨觉醒的第一个神通：诸天生死书。 神通一出，那漫天的光剑，好似受到无形的阻力，直接停在了顾墨数丈之外，不得寸进。 “老狈，你看你可在书中？” 顾墨手托诸天生死书，书在其手中飞快的翻动着。 哗啦啦！ 只见，只见无数道符文从书页飞跃而出，宏大的诵经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一阴一阳两条鱼从书中游出，它们相互追逐、旋转，最终演化成了一个浩渺无垠的太极阴阳图。 在这一刹那，生死边界变得模糊，玄之又玄的禁忌缓缓降临。 老狈此时，已萌生退意。 可是当顾墨，叫起它时，它无法控制的，朝其手上的：诸天生死书，看去。 那书，在飞快的翻动，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看似空无一无，可仔细一看，又似乎写满了无数的名字，记载了众生的生命轨迹。 这时候，老狈在书的最后一页中，似乎看到了它的名字与一生。 狈妖，狈破杀，生于大瀚历，一千六百一十二年，修行三百余载，历经多次劫难，最终于涿县外，死于顾墨之手。 死于，顾墨之手？ 老狈双目大睁，它难以置信，其所看到的一幕。 “难道，这就是我注定的命运?”老狈呢喃低语，它不断的自我怀疑，甚至就想这么认命。 虽然看不见，可在老狈的灵台之上，此时的确笼罩着一层阴霾，且有一种大恐怖直接作用到了它的气运与命格之上。 这种手段，十分可怕。 “我本以为，会觉醒武道神通呢？结果，却是儒道的。” “不过到也行。”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戏耍的兴致。 他托着诸天生死书，凌空踏步来到老狈的面前，随即一指头结束了它的性命。 嗖！ 诸天生死书，发出射出一道幽光，自老狈体内摄出一道真灵，在其最后一页，烙印出了一道狈妖的图案。 这是诸天生死书的另一项能力，可以将所杀之生灵的真灵摄入，并召唤它们的虚影出来作战，实力大概只有生前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 一切结束，顾墨收回神通，诸天生死书缓缓消失。 四周，只余满地的妖骸。 不对啊，老黄牛呢？ 顾墨突然发觉不对劲，牛车还在，老黄牛却不见了。 哦，原来被某只老六巨狼给吃了。 那没事了。 没事个屁啊！ 这可怎么回去啊？ 顾墨看着满地的食材，不由犯了难。 他牛车特意租的很大，而且还备好了葱姜，这叫有备而来。 可现在嘛…………疑，等等。 好像，还有一个喘气的。 顾墨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躺在血泊中瑟瑟发抖的小猪妖。 装死，都不合格，怎么做妖啊。 哎~~~ 第19章 你本猪妖，就取朱姓，名：佩奇 “喂，别装了，都死光了。” 顾墨拖来一只干净的巨狼尸体，垫在血泊之上，而后就在小猪妖的旁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此时的顾墨，赤裸着上身，夕阳的斜光照在上面，更显得健硕有力。 他的胸肌微微鼓起，上面的筋络如同龙蛇一般扭曲狰狞，双臂粗壮有力，背部肌肉凸起，挤出的那个“德”字，越发清晰。 腹部的肌肉和腰部线条紧凑非常，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带着令人惊艳的光泽。 可如今，这么“美丽”的一副躯体，却布满了血污。 这让爱干净的他，很是不舒服。 “人吃妖，妖吃人，这样的世界，很无趣哎。” 顾墨呢喃自语，他坐于狼尸之上，双手撑着下颚，就这样看着苍茫天地，看着万物运转。 这夕阳，恰好。 这清风，恰好。 这活着，真好。 小猪妖依旧一动不动，只是偌大的妖躯，颤抖的厉害。 它怕啊！ 这书生，怎得如此凶残？ 装死之时，小猪妖便一直暗暗窥视着现场，疯狂寻找着逃命之机。 可是，那上演的一幕幕战斗，简直吓坏了猪胆，四条腿根本不听指挥。 太可怕了。 小小书生，一声撕拉，衣物破碎，露出那儒雅长衫下的可怕躯体。 狼将军，这可是比虎煞统领，更加强大与残暴的存在。 也是它这等小妖，连给其添毛，都不配的存在。 可就是这种存在，被一个小书生，生生打爆。 那第五肢的爆响，让躺在地上的装死的它，都不由下身一凉。 再然后，鹰将军，狈将军，连带精锐妖狼兵，都死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太凶残了！太残暴了！ “我想妈妈了，我想浪浪山了。”小猪妖心中喃喃，一双紧闭的眼眸，都不由渗出泪水。 “你再装，我就把你当场烤了。” 顾墨撇了其一眼，随后一巴掌狠狠打在其翘臀之上。 还别说，真是肉感十足，烤起来一定很好吃。 “书生饶命啊！” “我……我不吃人的。” 小猪妖被这么一打，直接就从血泊中跳了起来。 “咳咳……” 小猪妖化作猪头人身，随后咳血不止。 显然，之前那几脚让它受到了重创，甚至差点要了它的命。 “你叫什么名字？”顾墨轻轻问道。 “我等小妖，不配有名字。”小猪妖擦了擦唇边的鲜血，微微摇头道。 “修行几载了？”顾墨再问。 小猪妖缓缓伸出化形还不完整的猪蹄手，先露出四个，然后又掰回去两个，想了想又好似不对，又再掰起一个。 三年，实打实的炮灰小妖。 “给我报信，反而弄的自己差点身死，心中可有后悔？”顾墨面露微笑的说道。 小猪妖差点吓趴下。 就是这股笑容，在这笑容下，无一妖幸存。 妈妈，我想你了。 小猪妖害怕的热泪盈眶，擦了擦泪水哽咽道：“母亲常说：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如此方是个好妖怪。” 顾墨闻言，沉默。 人之有德于我也，不可忘也；吾有德于人也，不可不忘也。 出自战国时期:《唐雎说信陵君》。 原文的意思是：别人对我有恩有好处，不可以忘掉；我对别人有恩有好处，却不应老放在心上。 如此，方为君子也。 不曾想，在这个世界，也有这句话。 这小猪妖的母亲，到是只趣妖。 “有趣，你倒也是万万千小妖之中的一朵奇葩了。” “哈哈。” 顾墨轻笑，他缓缓起身，面对着夕阳舒展了一下关节，道：“我不杀你，但是你得帮做点事情，事后，我送你一桩机缘。” 小野猪听到不杀它，颤抖的妖躯，总算没那么紧绷，泪水也渐渐止住。 它缓缓抬起头，随着顾墨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辆，偌大的牛车。 但，牛车上，没有牛。 不过现在，有了猪。 挑挑捡捡，除了三大妖将，顾墨还带上了十多具较为完整的狼尸，将牛车堆的满满当当。 至于，还有一些残破不堪的，时在是带不动了。 就这样，架着野猪车，顾墨还是先去了一趟徐家村，事情总得有头有尾。 徐家村的小妖，本就是诱饵。 如今，三大妖将已死，精锐的狼妖兵，也尽数死绝。 一众炮灰的小妖怪，自然是不敢逗留。 真当，镇妖司的刀，不利忽？ 将猪车停在很远处，顾墨怕这些东西，吓到徐家村的村民们，只是自己孤身进村，讨要了一身衣服，顺带洗了个澡。 再出村时，天上已经星云密布，皓月当空。 此方世间，普通人夜中赶路，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事情。 越偏僻的地方，越容易撞见山精妖怪。 可顾墨，不惧。 架着野猪车，很快便赶回了涿县。 “行了，就到这吧。” 涿县外，顾墨自车上下来，并解开了小猪妖身上的缰绳。 “咳咳~~” 小猪妖当时便又咳出几口妖血，它本就受重创，如今又拖着如山一般高的妖尸奔袭，着实有些为难它了。 顾墨抬手，射出一点灵光，灌入小猪妖的眉心。 这是顾墨自《九转天经》·残卷中，提取补全出来的一篇，妖族化形之法。 效果如何，顾墨不清楚。 可再如何之差，这也是自妖族帝经中，提取出来的功法。 对于这种炮灰级别的小妖来说，这已是天大的机缘。 小猪妖，看着识海之中的妖文，只觉自己的元灵，都不由升华、蜕变。 “谢过先生！” “咚！咚！咚！” 小猪妖化作人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连磕上了三个响头，将大地都磕出了一个洞。 可真实诚啊！ 顾墨看的眼角抽抽，对于这小猪妖，好感再升一丝。 “我在给你取个名字吧。” “你本猪妖，就取朱姓，至于名…………” 顾墨略微思索了一会，而后他想到了一个有趣的名字，道：“壮怀已有潘毛叹，陈迹犹怀汉佩奇。就叫：朱佩奇。” “朱-佩-奇？” 小猪妖呢喃着这个名字，一双硕大的妖眸之中，此时已满是光彩。 第20章 我乃读书人，打打杀杀不是我的强项 咚！咚！咚！ 一连又是三个响头，小猪妖，不对，应该叫：朱佩琪。 小妖朱佩奇，双膝跪地，狠狠又给顾墨，磕了数个响亮的头。 那磕的呀，猪头都溅血了，却毫不在意。 最后，朱佩奇顶着一头的鲜血，拖着重创的身躯，化作一只大野猪，走进了深山。 “母亲，你说的是对的，人类之中真的有翩翩君子，我现在有名字了，叫：朱佩奇，你若是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吧。” “浪浪山，你等着我，大蛇妖，你等着我。” 朱佩奇在进入深山之前，仰头看了一眼遥远的北方，那里是它的出生地，同时也是其父母、兄弟，埋葬的地方。 皓月当空。 月光洒落下来，将道路照亮。 涿县城防兵，突然看到远处似有人影走来，不由高声大喝：“来者何人！！！” 大瀚皇朝，是实行宵禁制度的。 当然，中州部分大城，不在宵禁范围内。 可涿县这种偏僻小城，自然没有这种特权。 这个世界，妖精鬼怪，那是属实的多。 可小小涿县，镇妖官只有一名，你让武老头白天干完，晚上干，即使是修行者，那也抗不住啊。 顾墨拉着大车而行，听到有人询问，不由停了下来回道：“有间书铺，掌柜：顾墨。” “有间书铺的掌柜？是那个读书一天，百两纹银的那间？”新来的城防兵闻言，不由好奇的询问起了身旁的老兵。 有间书铺，在整个涿县，还是很有名的。 嗯，出了名的贵。 不过，凡是掏了钱，进书铺一阅其中书籍者，无不受益匪浅，心中大呼值得，并心甘情愿，称顾墨为：小先生。 城防三统领：邢岳华，今日乃是他当值，同时也是书铺的老主顾之一。 其，酷爱《连城诀》与《圆月弯刀》。 每月一百五十两纹银的俸禄，大多数都砸在了书铺之中。 此时，邢岳华目光灼灼似电，在这黑夜之中，分外显眼，他看清楚了顾墨的样子，确定是本尊无疑。 刹那间，其脸上紧张的神情顿消，并高声道：“还真是小先生啊，怎么搞得如此之晚。” 说罢，邢岳华亲领着两名卫兵，下了城墙，并打开巨大的城门，给顾墨开了一个小缝。 “邢统领，我这还有一辆大车，车上有些土特产，方不方便，将这城门再打开一些。”顾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大车？ 土特产？ 邢岳华闻言，不由面露难色。 倒也怪他，刚刚在城墙之上，就未曾注意顾墨的身后带着什么东西。 按大瀚令，宵禁区间，除非有令，否则是严禁打开城门的。 邢岳华能开一个小缝，已经是很给顾墨面子了。 “若非《圆月弯刀》，太过好看。” “我堂堂一介县防统领，何必如此谄媚。” 邢岳华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应下这个为难的要求。 要知道，邢岳华身为城防统领之一，其麾下足足有近百兵卒。 仅凭此，其权利与地位，足以跻身涿县中上层之列。 可是，那又如何？ 不入道，终为蝼蚁。 邢岳华不甘这一生，只做一个小小的城防统领，他亦有一刀光寒十九州，刀气纵横八万里的雄心伟愿。 而他，自书中看到了希望。 阅读十次《连城诀》，他自其中悟出了《血刀刀法》。 此刀法，以诡异刁钻着称，每一刀劈砍都让人琢磨不透，并且此刀大成之后，刀气之中更是会带着嗜杀血影，极其邪异。 邢岳华得此刀法，战力大增。 如今，他迷上了《圆月弯刀》，欲从中领悟出其中绝世刀法：神刀斩。 圆月弯刀，光寒天下，一式魔刀，斩天灭地。 邢岳华有所预感，若是他真能领悟出此刀，并且修炼到大成后，必能借此“破道”，踏入武道超凡之境。 “也罢，今日邢岳华，便为小先生违禁一次。” “还望小先生，记得我的好。” 邢岳华一边说着，一边下令两个亲兵，将巨大的城门打开一个更大的缝隙。 “额，能不能再打开多一点，土特产有点多！”顾墨略微尴尬的说道。 邢岳华：………… 这马车装了啥啊，这么大的缝隙都进不来嘛？ 邢岳华探出身子，在月光的照射下，看向顾墨身后的马车，那上面是………… “妖……妖……妖……好多妖！！！”邢岳华吓坏了，此时说话都不利索了。 “什么，有妖？” “快，关城门！” 邢岳华身后的两名亲兵，闻言脸色惊变，大叫着便要重新关上城门。 “关……关你个头！” “老子有下令嘛？” 邢岳华迅速反应了过来，并立刻呵斥住了两名亲兵的行为。 “小先生，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难题啊！” 邢岳华苦笑着自缝隙中走出，看着顾墨背后马车上，堆积如山的妖尸，心中惊起万丈波涛。 马车很大，可是妖的尸体更大。 偌大的马车，车篷早已拆去，堆满了尸骸，甚至那以精钢所锻造的轮子，都被压的干瘪，可见其重量。 最重要的是，邢岳华还在马车上面，看到了三只身穿破烂甲胄的妖。 这代表，这三只都是妖将级别的存在。 这些，难道都是小先生，杀的？ 邢岳华不敢想象。 犹豫再三，邢岳华还是开口问道：“这些，难道都是小先生你，杀的？” “哎，我乃读书人，打打杀杀不是我的强项。” 顾墨矢口否认，并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在路上捡的。” “你就比如说，这只狼将军吧，就是在跟这只狈妖争斗的时候，被折断了五肢，碾碎了全身骨头而死。” “再说这只鹰妖吧，可能心情不好，一头撞在树上，折断了双翼而死。” “还有这只狈妖，就是因为被狼咬了，感染了狂犬病，发狂将自己的精英狼兵，全屠了个干净，最后毒发而亡。” “对，就是这样。” 顾墨点了点头，对于自己这无可挑剔的解释，觉得十分满意。 鬼，才会信啊！ 邢岳华于心中无力的吐槽。 第21章 邢统领，果然是个妙人啊 就说，这狼妖吧。 邢岳华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好家伙，五肢尽断，死状凄惨，眼都未能瞑目，这明显就是被活生生打死的啊。 还有这鹰妖，观其翅膀撕裂的形状，应该是被人用双手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再说了，你见过哪只超凡境的妖，有撞树撞死的？听都未曾听闻。 至于那只狈妖，这是邢岳华最看不透的。 只觉其，身上妖气最浓，甚至隐隐有血脉大妖的味道。 这种存在，怎么可能感染“狂犬病”，还屠杀自己的妖兵。 不过嘛。 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却当作不知道，那就是一项本事了。 “先生，果然气运非凡。” “随便出个城，便能捡到如此之多的，额，土特产，对，土特产。” 邢岳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比违心的说道。 “我检查过了，这些土特产，完全没有问题。” “门再打开一点，放行。” 邢岳华大手一挥，直接下令。 两个门内的亲兵，互相对视一眼后，无奈的将城门大开。 “邢统领，果然是个妙人啊。”顾墨听着邢岳华的话，不由便开口赞了一句。 这种装糊涂的本事，非常适合官场。 邢岳华，未来必是不可限量。 顾墨拖着沉重的大车，一步一步通过大门，并且路过邢岳华身旁时候，还不由连拍其肩膀三下，道：“这次，顾墨承情了。” “小先生客气了。”邢岳华连忙抱拳回礼。 就这样，顾墨拖着大车，回到了宵禁的涿县。 两名开门的亲兵，看着大车路过，此时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上面装的东西。 好一个“土特产”！！ 两人，差点惊呼了出声。 可就在此时，邢岳华一双大手，牢牢的将它们的嘴巴封死，眼眸之中充满了浓浓的警告。 “今日的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明白嘛？” 邢岳华十分讲理的说道，言语之中没有一丁点的威胁。 “小的明白，明白！”两名亲兵，连连点头称是。 啪！ 突然一声巨响，一只巨大狼尸，掉落在三人的不远处。 原是，顾墨不小心给从车上弄了下来。 “哎呀，好像掉了个土特产，天这么黑，也看不见。” “算了，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顾墨如此说道，随后头也不回的往书铺去了。 邢岳华与两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一同笑了。 “小先生，也是个妙人啊！”邢岳华如此说道。 今日他们三人，到是有口福咯。 什么？ 这是行贿？ 有没有搞错，这明明就是人家不小心丢了东西，然后恰巧，被他们三人捡到而已。 再说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行贿，太粗俗了。 这叫，礼尚往来（封口费）！！ ……………… 书铺内。 胡四娘一身红衣，化着淡妆，眼中似有泪痕。 此时，她与小狐狸一同跪倒于地，在它们身前则供奉着一副画作，那是一只通天彻地的九尾天狐。 这是狐族的先祖，亦是她们的神。 “先祖保佑，让那呆子，平安归来。”胡四娘双手合十，诚心祷告道。 小狐狸亦是有样学样，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 咔嚓一声，书铺大门忽然打开。 胡四娘与小狐狸，听到声响，脸上皆不由露出惊喜之色。 随后，两狐便飞快的自二楼，冲了下去。 “先生！” 小狐狸最是快速，看到顾墨的瞬间，便带着开心的笑，直接跳入了他的怀中。 顾墨一把接过小狐狸，顺手便撸弄了起来，那皮毛顺滑无比，像披着丝滑的绸缎，又宛若琼脂软玉，温润似水。 “小骚蹄子！” 胡四娘看着这一幕，心中怒骂，就差把秀牙咬断了。 不过此时，还是得保持住仪态。 “你回来啦！” 胡四娘轻轻的说道，随后缓缓自楼梯走下。 此时的她，为了争宠，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她的气质和风采。 一身红衣亮眼，将苗条修长，曲线婀娜的身姿，展现的淋漓尽致，再加上，其一双自带魅惑的狐眼，眼上泪痕未干，简直暴击。 顾墨，当时就看的有些呆。 不过好在，他如今境界，更上一层楼，定力更强。 区区魅惑，何足论哉。 除非……是那又长、又细、又白的修长玉腿。 “回来了。”顾墨笑着回道。 说罢，顾墨露出身后的大车，以及车上小山一般高的妖尸，道：“得麻烦你，趁夜派人送去张屠夫那。” 嘶~~ 胡四娘看到了顾墨身后的东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可是话到口中，却又咽了回去。 过程很重要嘛？ 不重要。 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这点小事，交给我便好。”胡四娘点头，应了下来。 顾墨闻言，倒是奇了。 本来这东西，顾墨是想自己送过去的。 可打更人与巡夜兵，着实是个麻烦，他想要绕开他们的话，需要费很大一会功夫。 可顾墨，已然察觉到，涿县外那黑云压顶的大战，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所以，就急匆匆的先赶了回来。 胡四娘，出去安排了。 她的手段，十分粗糙。 不过是金钱开路，收买今夜巡逻的打更人与巡夜兵罢了。 简单粗暴，且好用。 顾墨放下了小狐狸，进入浴室脱去了自徐村，借来的衣物，将其摆放好，准备明日派人再送回去。 沐浴，更衣。 这次，顾墨换上了一件，刻画着山河群峦的襕衫服，同样还是紫色。 自柜子上，取出: 以醉红尘、虎妖不可描述之物，为主药。 辅以，百年幻焱花、天瘴草、枸杞等等诸多药材的“虎杖酒”。 这酒其实早已酿好，只不过越是经过时间的沉淀，药效越好。 说实话，平常顾墨可舍不得拿出来喝。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 书铺一楼，大门大开。 顾墨摆上美酒，支上了一口跳动着熊熊火焰的大锅，并提前自送走的大车上，取下了一些食材：鹰妖的双翅、狼妖的大腿、狈妖的部分血肉。 随后，静待来人。 果然，没过多久，武老头腰跨着一把刀，带着一身的伤痕与妖血，卷动着无尽的血煞，踏步而来。 第22章 小伙子，给你机缘你把握不住啊 刀，是斩妖刀。 服，是飞鱼服。 白发苍苍，血染周身，却难挡一身的英武、煞气。 这样的武老头，与之前只知饮酒，眼中尽是颓废之状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嗯？ 武老头发出一声惊疑，是他看错了嘛？ 大开的书铺，跳动的烛火。 一衣着儒雅的的书生，手持书卷，坐于一口翻腾着热气的大锅面前，周遭摆满了食材，还有一瓶偌大的“虎杖酒”。 是顾小子？ 武老头，有些不敢置信。 两人是约定好的，顾墨去解决徐村的麻烦，武老头则去帮忙拦住三足妖蟾王。 所以，顾墨出城之后。 武老头也动身了，直接杀到三足妖蟾王的面前，一人一妖，酣战至今，最终以三足妖蟾王重创逃遁告终。 武老头自认为，自己已经很快了。 除去赶路的时间，一人一妖的战斗，也就几个时辰，便分出了胜负。 可是，眼前的场景，告诉他。 顾墨结束的比他还早，甚至回来时，还有空沐浴更衣，并支上一口大锅，在这里惬意的等着他。 “这小子，有点东西！”武老头心中喃喃了一句。 “等了多久了？” 武老头收敛一身的血煞，随手拍了拍了身上的烟尘，清了清身上的血污，方才踏入书铺之中。 顾墨爱干净，武老头是知道的。 “除去沐浴的时间，大概一炷香。”顾墨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白书，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武老头入座。 武老头也不客气，卸去腰间的刀，一屁股就坐了下来，问道：“未曾遇到埋伏？” “遇到了。” 顾墨淡淡回答，他取过封存了近数月的“虎杖酒”，缓缓掀开了一个口子，刹那间醉红尘的酒香，夹杂各种药材的味道，弥漫了整个书铺。 武老头的鼻子，不受控制的抽动。 这酒香，这味道。 太它么上头了。 武老头当时眼睛就红了，口中生津，眼眸之中满是渴望。 顾墨给其满上了一杯，随口说道：“不过几只妖将，一群精锐妖兵，罢了。” 咕咚！ 武老头迫不及待的满饮此杯，酒入肺腑，一股蓬勃的药力，便流转于五脏六腑之内，最后散于周身经脉与血肉之中。 “爽啊！” 武老头不由叫出了声。 这东西极其上头，而其效用非凡，不仅仅扫去其一身的疲惫，甚至还对其顽固的旧伤，有修复之用。 “等等，你刚才说了啥？” 此时，武老头方才反应了过来，回忆起顾墨的话，其双眼不由一缩。 几只妖将？ 一群精锐妖兵？ 罢了？ 如此轻描淡写，你可真是牛比啊。 武老头摇头苦笑，他本以为顾墨此行，最多也就遇到一只妖将级别的妖，可未曾想，对面居然直接派出三只，还附带一群精锐妖兵。 小小涿县，区区书生？区区小青山狐脉？ 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这其中，必有大隐秘。 “我若是知道，对面如此大动干戈，我必不会让你前往，枉送性命。” “不过，你的表现，远超乎我的想象。倒是我白白担心了。” 武老头的表情，十分认真。 这件事情，因两只小狐狸而起。 武老头身为涿县镇妖官，维护一县平安，自是职责所在。 顾墨，既然决定庇护两只小狐狸。 那这麻烦，就理应由他自己解决。 可这，并不代表，武老头想让其送死，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有情有义的小子的。 毕竟，如今的世道。 有情有义的人，不多了。 “我明白的，武老能够出手相助，小子便已感激了。”顾墨说着，又给武老头满上了一杯。 武老头也不客气，再次满饮。 这一杯，下肚。 武老头的脸颊，都不由赤红了起来，周身都在冒着热气。 “别只喝酒，吃菜啊！” 顾墨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一口入喉，那磅礴药力，流转四肢百骸，气血不由便沸腾了起来。 这钱，花的真值。 “哈哈哈，我喜欢你小子。” 武老头大笑，丝毫不客气，夹起一块鹰翅的翅肉，便送入了锅中，刷了起来。 这肉不简单，刚放入锅中，便缓缓发光，精气四溢，无比逼人。 这东西，大补。 “这是什么肉？”武老头吃的双眼发光，这种美味，自他贬到涿县后，就再未品尝过了。 “一只鹰妖的肉，第一境的妖将：超凡中阶。” 顾墨如此说道，他下手的速度更快，一连夹起数块大肉，一同刷洗。 这肉氤氲缭绕，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馋涎欲滴。 放入口中，肉入口即化，化作纯粹的精气，滋养肉身。 “那这呢？” 武老头指了指，顾墨放在身旁的那盘肉，这东西离他最远，可给他的感觉，却是隐隐有一种血脉在流转，绝对的好东西。 “一只老狈妖的肉，肉很老，而且很瘦，不怎么好吃。”顾墨如此解释道。 一边解释，一边下手的速度极快。 这一盘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大半。 “老夫，信你的鬼。” “给我留点。” 武老头大喝，随即加入了这场，美食盛宴。 吃着，吃着，顾墨突然瞥了书铺外一眼。 此时，已是三更，然书铺外的小巷中，黑漆漆一片。 “我敲了其肩膀三下，还以为他会明白呢？看来是我想多了。”顾墨等了许久，始终未见邢岳华的身影，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与武老头争抢起了美食。 《西游记》中，菩提祖师敲悟空脑袋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 顾墨则是拍了邢岳华三下肩膀，同样倒背着手离开。 不过，邢岳华似乎并未领悟其中深意。 可也对，到底只是个普通人。 顾墨丝毫不在意，毕竟这只是他玩心大起的举动罢了。 “来，兄弟，老夫敬你一杯。” 武老头越喝越上头，直接就与顾墨称兄道弟了起来。 顾墨一脸的无奈，这老头一喝酒就上头，一上头就对他勾肩搭背，胡言论语。 “我跟你讲，老夫我一开始，还以为那三足妖蟾王，有多强呢？” 武老头摇头晃脑，满脸赤红，打了个酒嗝：“嗝~~原来不过是只癞蛤蟆成道，远古血脉都未曾觉醒，还敢出言不逊，嘲笑老夫老到提不动刀。” 第23章 教司坊，小子有没有兴趣啊！ 说到这里。 武老头的酒意不由微醒，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眼眸之中煞气流转。 他武老头，如今岁不过六十有八。 之所以满头白发，一脸沧桑，那只是四十年的蹉跎，带来的副作用罢了。 他，还年轻的很呢！！！ “本来，只欲与这癞蛤蟆精，玩一玩就算了。” “可惜，它嘴太臭，那就勿怪老夫，取它蛤蟆命了！” 武老头说着，说着，不由解开上衣的衣扣，露出一道宛若蜈蚣般，不断渗血的可怕伤口。 顾墨看着此伤口，不由面露惭愧。 说到底，武老头是帮他，才受的伤。 “这伤，癞蛤蟆精伤的。可老夫，又哪是能吃亏的主?” 武老头笑了笑，然后以手带刀，凭空虚砍了几下，似乎在重现当时的景象。 “我砍了它三刀，刀刀横贯天宇，刀气冲霄。仅仅只是三刀，它便认怂了，直接喷吐出一口毒雾，趁机跑了。” “小癞蛤蟆精，也就剩口气大了。有种跟爷爷死磕啊，哈哈哈！” 武老头高兴大笑，他许久未曾如此畅快，如此得意了。 涿县，四十余年，从未出现过妖王级别的妖。 “武爷，霸气！” “来，满饮此杯。” 顾墨给其满上，同时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微微举起。 “兄弟，客气。” “同饮！同饮！” 武老头醉醺醺的说道，此时他的眼中，已经开始晃悠出两个顾墨了。 虎杖酒！虎杖酒！ 越喝，人越猛。 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兄弟啊，嗝~~~城西那边新开了间教司坊，最近来了几个俏姑娘，那模样真叫一个美艳动人，嗝~” 武老头打着酒嗝，醉醺醺的接着说道：“这几位姑娘那是个个身材婀娜多姿，曲线丰满优美，大概就是这种形状。” 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用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比划出了一个大大的s型。 顾墨此时，也有些微醉。 虎杖酒的药效，涌了上来，不由自主的便顶起了一个大帐篷。 “那鼓浪涛之臀与蜜桃状的胸脯，无不让人迷醉，还有那鲜红的小嘴，就仿佛是春天里的桃花，娇艳欲滴，让人流连忘返，流连忘返啊！” “记得那日，爷爷我点了十个，一夜大战至天明，一百零八种花样……” 武老头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并且开始胡乱吹起牛来。 顾墨撇了一眼，那微微顶起的小帐篷，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 呵呵，细狗。 就这？还一次点十个，还一夜大战至天明？还一百零八种花样，施展不停？教训的那些小姑娘，直？？？ 哼，吹牛不看鸟，糟老头子，坏的很。 “今日喝的兴趣，老夫请客，我们点上她个十个八个，来个双龙戏诸凤！”武老头拍着腰间瘪瘪的钱袋，振振有词的说道。 说完，就要拉着顾墨，往城西新开的教司坊而去。 说实话，顾墨心动了。 未曾想，小小的涿县，居然还有这种有趣的地方。 这几年真是白待了。 哎，不对呀。 即使是新开的，为何没有人跟自己提过呢？怪哉。 就在顾墨心志不坚，犹豫徘徊之际。 啪！ 书铺二楼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貌似什么瓶子摔破的声音。 同时，还传出一阵咯吱、咯吱，磨牙的声响。 这是磨牙的声音？ 这一定是磨牙的声音吧！ 顾墨的酒意，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不过，他为何要怕她们？ 两只小狐狸而已，他反手就给镇压了。 还敢闹脾气，简直放肆。 “我等读书人，心中正气长存，怎可去那种花柳之地。”顾墨一本正经的拒绝道，顺带还摸摸了武老头腰间干瘪的钱袋。 好家伙，还真是空空如野啊。 这要是真去了。 那不就成了霸王瓢？ 但无妨，我等读书人，心中正气长存，自当拯救那些沉沦的少女，待我挑个良辰吉日再去。 顾墨内心，暗暗想道。 听到这个答案，二楼两只闹腾的小狐狸，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武老头闻言，摇头晃脑的醉醺醺的身躯，莫名一滞，甚至那双浑浊的眼眸，也瞬间清醒了片刻，而后又再次变得浑浊了起来。 “不去嘛~~那再喝，再喝啊！”武老头醉醺醺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墨总觉得这老头，没醉。 自黑夜，喝至破晓。 顾墨反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床。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醒啦？” 胡四娘见到顾墨醒来，立马端来了一盆清水，帮其梳洗。 小狐狸，则趴在书桌上，晃悠着三根狐尾，兴高采烈的看着《聊斋·卷二》。 “武老，人呢？”顾墨揉了揉脑袋，询问道。 “哼，早走了！” 胡四娘心中有气的说道。 这死老头子，居然忽悠呆子去那种地方，真不是个好人。 “早走了？”顾墨闻言，微微沉默。 果然，不对劲。 天天喝酒的人，而且还是修行者，哪那么容易醉。 “这武老头，哈，有意思。”顾墨微微笑道。 第二日， 除了张屠夫，送来三大车的食材外，一切又重新回归了正常。 涿县外的妖灾，自顾墨斩杀了三大妖将，武老头重创三足妖蟾王之后，便再也不曾出现过。 甚至，以往偶尔还会闹些鬼怪。 现在，也是一丁点都看不到。 就这样，平静又快乐的日子，过去了半月有余。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千遍《风云·卷一》，从中领悟出：《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莫名剑法》、《莫名剑诀》、《万剑归宗》、《冰心诀》、《傲寒六诀》等等诸多功法、武学】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聊斋·卷一》，从中获得妖气一缕】 顾墨依旧每天手不释书。 不过，随着他阅读的书籍越来越多，领悟的东西越来越多，自己对于道的理解，也越来越清晰。 功法、武学，强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 而是人。 人若强，即使只是手持一根草，亦可斩尽日月星辰。 《武经》，快了，快了。 第24章 好一个傲寒六诀，好一个霸刀，魔刀 “好一个傲寒六诀，好一个霸刀，好一个魔刀！” “好啊，好啊，好啊！” 书铺内，武老头手捧着《风云·卷一》，津津有味的品读着。 甚至，看到精彩之处。 不由的便惊呼出了声。 “喂，你犯禁了知道嘛？” “信不信，先生直接把你赶出去！” 薛昭与一众书友，对着武老头怒斥道。 在这里，可没有什么镇妖官，大家都是“读书人”，都要遵守规矩。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武老头连连致歉，甚至还朝着二楼观书的顾墨，深深鞠了一躬，表达歉意。 在大瀚皇朝，镇妖官的品级地位，在有时候，甚至比涿县的知县，还要高上那么一级。 也就说，武老头在这小小的涿县，平日里是可以横着走的。 城南钱掌柜的大黑獒，被炖了。 你可曾见，钱掌柜有过一丝报复的想法？他甚至连官都不敢报，只当走丢了。 “自明日起，禁你半月，不准观书，以作惩罚。”顾墨手持书卷，于二楼头也未抬的说道。 规矩既然定了，那便要遵守。 什么？ 不应该是，大声喧哗者，逐出书铺，不得再进嘛？ 请看第三条： 本书铺，一切解释权，归铺主所有。 武老头闻言，表情瞬间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都变的有气无力。 自那日，喝完酒之后。 第二天，武老头就兴致冲冲的进了书铺。 说实话，他馋这书铺里的书，不是一两天了。 只是奈何，又要买美酒，又要兼顾修行，平常有空还得照顾一下教司坊里，衣着单薄的妹子们，那么点俸禄，着实有点捉襟见肘。 进入书铺，满书柜的书籍，自带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武老头一眼扫过，便发觉，这些书都是法器，而且是本命兼修的法器。 这很惊人，因为这些书籍，会随着顾墨一同成长蜕变，潜力无穷。 历史区、武侠区、仙侠区，这些武老头都不怎么感兴趣。 他比较好奇的，是当日那本引动天地异象的书。 很快，他便来到了最后一书柜。 玄幻区： 提醒：此区书籍，非第一境以上修行者（超凡入道），不可阅读，强行阅读，后果自负。 武老头看了一眼提醒，丝毫不在意，直接捧起《风云·卷一》，便细细品读了起来。 这一品读可不得了，瞬间便沉迷在了其中。 天书，缓缓浮现字迹： 【武老头，观《风云·卷一》有感，入书中化作一游侠刀客，以一手镇狱刀法，纵横江湖。】 【一日，他听闻北饮狂刀聂人王，刀法出神入化，于是前往挑战，两人大战，三百余回合，不敌，被聂人王以《傲寒六诀》斩于刀下。】 【不服，再入书中，化作一刀客，这一次击败聂人王，后败于霸刀之手。】 【第十六次，败霸刀，却又败于聂风魔刀之手，差点道心崩殂。】 顾墨看着天书上的字迹，笑了笑，也懒得管他。 这武老头，在现世估计是仗着修为、神通，横行霸道惯了。 以一点灵识，进入书中阅历后，没有境界修为，亦没有神通加持。 仅凭，自身所学的刀法、招式，就以为能纵横天下？ 呵呵，被教育了吧。 凡尘武学，若能修行到极致巅峰，可丝毫不比神通、宝术差。 而且《风云·卷一》中的武学功法，即使放在现世亦是珍贵无比。 更别提，风云后几卷的《魔心渡》、《无天剑境》、《剑血浮生》、《无求易诀》、《逆乾坤》等等等。 “不要啊，小先生。” “半个月不能看书，老夫会死的。” 夕阳西下，武老头于书铺门口，苦苦哀求道。 可惜，顾墨并不给予理会。 无奈，武老头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缓缓离开。 “今日吃什么？” 顾墨将手中的书放下，询问起身旁一脸雍容的胡四娘。 “飞鹰汤、无为熏狈、腊味合蒸（狼心肝）、东安子鹰、清蒸八宝（众妖脏腑）、烩狼腰、烩鹰舌、清拌狼腿丝儿、………………” 胡四娘一个个报着菜谱。 闻言，顾墨与小狐狸皆不由的舔了舔嘴唇。 这半月以来，三人每天都吃着那些张屠夫处理好的妖身食材，不知不觉都吃胖了些许。 这些东西可都是大补的存在。 当然，食材很好，亦要有好的厨艺。 可恰恰，胡四娘有钱，在书铺旁边请了六名大厨，每天都轮着番的做菜。 “这软饭真香。”顾墨心中美滋滋。 很快，又是半月的平静时光过去。 这一日，书铺门口，突然来了两个乞丐。 一个乞丐，残手、瘸腿，甚至门牙都掉了一个，整个人身上，布满了污垢，完全就是一个乞丐的模样。 另一个乞丐，虽然穿着乞丐衣，可那衣服也干净的有些不像话，脸白、手白，一点乞丐的样子，都没有。 “你也是乞丐？” 瘸腿乞丐，看着小白脸乞丐，气就不打一处来。 “怎么，就只允许你是乞丐？”小白脸乞丐，看着瘸腿乞丐，一脸的嫌弃。 “你细皮嫩肉的，怎么像乞丐？” 瘸腿乞丐怒斥道。 这小白脸乞丐，简直就是在败坏它们乞丐的名声。 这怎么行！ “呵呵，我以前是乞丐，现在重操旧业，怎么的不行啊！”小白脸乞丐反怼道。 “那你就是要跟我抢生意咯？”瘸腿乞丐，怒目。 “就是抢了，杂的。”小白脸乞丐，气势丝毫不虚。 “哼，还杂的？小小涿县，不允许有比我还牛的乞丐，来决斗吧。” 瘸腿乞丐，摆出架势，并从脏兮兮的乞丐衣中，摸出一把擦的幽光发亮的黑色残短剑，随后以单臂旋了一个剑花。 还别说，持剑在手的瘸腿乞丐，真有几分剑道高手的样子。 小白脸乞丐，看见对方手持利器，本来白皙的脸庞，害怕的越发苍白，可输人不输阵，他也只有硬顶着道：“怕你啊！” 说罢，两人似乎就真的要大干起来。 “前面两个，给我站住，知县有令，涿县，不允许有乞丐的存在，随我回衙门。”一衙役冲了过来。 两乞丐，各自对视一眼，随后大喊道：“风紧扯呼。” 第25章 我叫苟且，苟且偷生的苟且 书铺二楼。 顾墨手持书卷，坐于窗前，将这有趣的一幕，尽入眼底。 涿县县令，姓刘，名：文印，字：士元。 乃大瀚皇朝，科举出来的进士。 因为，受不了官场黑暗，所以主动请英回到家乡，上任为一县县令。 清如水，廉如镜。 说的便是这位知县。 至于，药铺的刘掌柜，如果顾墨猜的不错的话，应当是知县的老父亲。 儿子，清如水，廉如镜，好倒是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钱。 无奈，其老父亲方才走私点小物品，赚的钱贴补、贴补家用。 “小小偏僻涿县，发展到如今，五脏俱全，甚至连教司坊都有了，这位知县功不可没。”顾墨微微点了点头。 要知道，教司坊可不会开在穷地方。 那些姑娘衣着单薄不假，可要给她们加衣服，加温暖，却是要用到真金白银的。 顾墨，对那里很是好奇。 不过可惜，最近胡四娘与小狐狸，盯他很紧。 至于原因嘛，乃是顾墨询问了一下薛昭，关于教司坊的一些情况，并将这“看”不熟的白眼狼，狠狠的训斥了一番。 这么有趣的地方，居然唯独不告诉他。 薛着很委屈，巴巴的道：“小先生，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圣贤道，一身浩然正气长存，我怎么能容许那种花柳之地，玷污先生呢。” 顾墨闻言，沉默。 你说的可真有道理。 麻烦，下次别说了。 顾墨内心无比苦涩，他不曾想到，这些人居然将他看的如此之高，如此之圣洁。 可他，也只是个十六七八，气血方刚的少年啊！ 宝宝心里苦啊，默默泪流三丈。 呜呜呜~~~~ 最可恨的，还是这事被内奸小狐狸给听见了，立刻把此事，告诉了胡四娘。 这下好了，当天就吃上了小白粥、小咸菜。 这该死的白眼小狐狸，白疼它了。 啊，衣着单薄的姑娘们啊，再见了。 顾墨内心，再次流泪。 ……………… 第二日。 小小书铺，一切如常。 顾墨手持书卷，细细品读，旁边有狐女红袖添香，还有一只小狐狸，时而看书、时而嬉戏打闹，好不快活。 这样的日子，顾墨很满足。 “又是你个白脸小子？逃跑的时候，你居然敢扯我衣服！”书铺外，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瘸子，正死死抓着一小白脸儒生的领子，一脸怒目的表情。 “咱们彼此，彼此，你不也绊了我一脚嘛？快给我放开。”小白脸儒生，十分不爽道。 这两人，正是当日逃跑的乞丐。 不过，因为逃跑途中，两人互相下绊子，导致双双被抓。 两人本以为，要关进大牢。 可未曾想到，居然是给他们沐浴洗澡，并且送了套干净衣服，还安排了吃食，以及扫大街的工作。 听说，这是涿县知县，定下的规矩。 涿县不可有乞丐，若有当妥善安排。 当时，两人便震撼了。 如今这世道，还有这等好官？ 真心奇了！ “你不扫大街，来这里干嘛？”瘸子缓缓松开其衣领，没好气的问道。 小白脸儒生，正正了衣领，斜着眼瞧面前的瘸子，道：“你不也没扫大街，你来这里干嘛？” “我先问的。” “你先问的，我就要回答嘛？” “你可以不回答，就看是你的脸的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瘸子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并露出缺了门牙的微笑。 “粗鄙至极，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小白脸儒生鄙夷的说道，可见这拳头越来越近，还是老实交待：“我来此，是听闻此地有一间神奇的书铺，故此而来。” 听见小白脸的话，瘸子愣了愣，随后收回了拳头，感叹道：“我也是如此。” 说完，两人看着书铺门口的牌匾，陷入了沉默。 天作书页道成笔，谁敢书写。 地为墨砚人成文，哪个敢读。 牌匾:有间书铺。 “好大的口气。”两人眼中皆闪过一缕精芒。 “要不，一起进去？” 小白脸儒生提议，瘸子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踏入书铺，入目所见，除了柜台之外，便是满书柜的书籍。 那一本本书籍，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总感觉它们在发光。 “纹银百两，五大规矩？” 小白脸儒生，看着书铺的规矩，微微一笑，自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钱囊，就扔在了柜台之上。 反观瘸子，却是面露愁容。 他没有这么多钱。 “哈哈，你若是求我，我可以赏你一些。”小白脸儒生，得意洋洋的说道。 然而，瘸子只是缓缓转头，给了其一个无比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冰寒、刺骨，且带杀。 太冷了！太冷了！ 这是一种洞彻灵魂的冷。 小白脸儒生，目光瞬时凝重了起来，他不再言语，只是抱拳朝着瘸子微微作了一揖，以示歉意。 随后转身，朝书柜走去。 “死人窟里一残废，求见先生。” 瘸子努力的抬起那只残废的手，双手合十，朝着书铺二楼顾墨的方向，恭敬一拜。 “死人窟？” 二楼观书的顾墨，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 死人窟，这个地方。 顾墨自这个世界的一本杂书《柳夫子周游列国传》上，有所了解。 那是，石国一个刑罚之地，有罪之所。 犯了重罪，却又罪不该死的人，皆通通发配到此地。 又因为，发配到此地的人，都无法活着出来，所以又名“死人窟”。 踏！踏！踏！ 楼上传出，下楼梯的声响。 顾墨今日，身穿一身紫衣雅服，头带一纶巾，显得十分书生意气。 “唤我何事？”顾墨淡淡的说道。 “我没有钱，可我想用此物，换一月观书的时间。”瘸子从怀中，掏出那柄漆黑的残短剑，如此说道。 顾墨看了一眼，体内天书瞬间便有了反应。 【你阅读了一把剑，得到了此剑的部分信息】 【剑名：残，当世名剑，圣兵】 这瘸子，不简单啊。 顾墨眼中露出兴趣，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苟且。”瘸子小声道。 “什么？”顾墨没听清。 “苟且！” 瘸子将声音提高了些许，可又怕顾墨还没有听清，于是补道：“苟且，苟且偷生的苟，苟且偷生的且。” 第26章 从不贪财刘掌柜，药来！ “苟且？苟且偷生的苟，苟且偷生的且。” “好名字啊。” 顾墨呢喃了一遍，随后双眸不由发光，就差拍起掌来了。 死人窟，万人埋，苟且偷生的苟且。 这名字寓意，可是十分的好啊。 瘸腿的苟且，见顾墨如此赞赏他的名字，倒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苟且，一个贱名罢了。 只是为了活着，不值得称赞。 “这剑，很不错。” 顾墨看着苟且手中，擦的幽光发亮的漆黑残缺短剑，接着道：“可惜，我不喜短剑，抱歉。” 剑是好剑，还是圣兵。 所谓：圣兵。 即第四境大修行者：通天境，本命之兵。 通天境，又名通天圣境，有通天彻地的大能耐，大手段。 苟且闻言沉默了许久，而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好那柄短剑，转身离开了书铺。 这一走，便是三天。 就在顾墨，以为他不会回来的时候，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伤痕，还带着一把以青布包裹的剑。 “我以这把剑，交换。” 苟且这么说着，并且缓缓展开了青布之下的剑。 这剑三尺来长，通体均为浑然一体的紫青色，由一种古老神秘的金属锻造而成，上面覆盖着厚重的纹路。 那纹路，曲曲折折犹如蜈蚣蔓延。 其实那不是纹路，而是一道道裂痕，拼凑起来的样子。 这一道道裂痕，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仿佛记录着，剑主人历经千辛万苦的征战之路。 除此之外，剑身上还有一些残存斑驳的符文和咒语在其中闪烁着孱弱的光芒，隐约透露出一股神秘诡异的气息。 天书浮现： 【你阅读了一把剑，得到了此剑的部分信息】 【剑名：缺，当世名剑，圣兵。可与名剑：残，相和为一，始称：残缺】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顾墨明知故问道。 “缺。” 苟且轻轻的说道。 “行，我同意了，紫青色我很喜欢。”顾墨点了点头，同意了苟且的要求。 苟且看着顾墨，拿着剑上了楼。 那本来残缺的右手，忽然握紧成拳，随后又无力的松开。 “好好待它。” 苟且转身，口中轻吐着这四个字，坚定的踏入了书海之中。 石国，死人窟，苟且。 当世，第四境大修行者，剑修。 其剑名：残缺，其剑道：乱剑道。 大瀚历，一千九百八十四年，苟且于天幕城，偷袭当世天骄：陈珂，战败，被废一手一臂，破其根基、剑心，打成废人。 苟且口吐鲜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甚至不惜舔干净陈珂脚上灰尘，方得以苟且偷生。 苟且活下来的苟且，剑心已破，还成了残废，便化身一乞丐，行走大瀚皇朝诸郡，寻找重修之法。 可现实，是残酷的。 失去了一切的苟且，除了苟且偷生，他什么都做不到。 蹉跎数年，直到一日。 他在行乞途中，偶然听到有几个儒生，在那聊什么：“绝世好剑”，“万剑归宗”，“什么成为了废人，居然还能恢复”。 有个儒生，甚至还念出了这两句话：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轻轻的两句话，却宛若雷霆霹雳，击中苟且的尘封许久的心。 他疯了一般，冲向几个儒生。 在挨了数顿打之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偏僻之地，有一间神奇的书铺，那里有一本书，其名《风云·卷一》，很是好看。 于是，苟且便来了。 书铺二楼。 顾墨持剑上楼，在其进入房间之时，两只小狐狸灵觉非常，立马便察觉到了不对，这房间温度莫名下降了些许。 “这把剑，哪来的？”胡四娘美目微皱。 “别人换的，这颜色我很喜欢，而且我也确实缺把剑。”顾墨随手将剑放到桌上，拿起一卷书，继续阅读了起来。 “好重的煞气，好重的灵机，这把剑不简单！”胡四娘绕着这把剑，转悠了数圈，却始终不敢上前触碰。 “冷冷的，我不喜欢。”小狐狸十分认真的说道。 顾墨闻言，笑了笑了。 抽出《孟子·吾善养浩然之气》，盖在了剑上。 刹那间，那股阴寒至极的剑息，就此消失。 顾墨忽然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将手中的书放下，道：“药浴的药材，用的差不多了，我出门一趟。” 说完，顾墨起身就要离开。 “我也要去。”小狐狸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直接猛的跃入顾墨的怀中，不撒手。 嘶。 你们这种眼色，是干嘛？防贼呀。 我是真的去教司坊，呸，真的去药铺。 顾墨：╮(╯▽╰)╭ 轻轻叹了口气，顾墨无奈抱着内奸小狐狸，缓缓出了书铺。 小狐狸倒也聪明，直接将三条狐尾，化作一条。 整个身形，也作了略微变换，如同一只雪白的小狗，依偎在顾墨的怀中。 “我要那个。” “这个也要。” “还有这个，这个。” 可能是许久未曾出门，小狐狸很是兴奋，看着嘈杂大街上的各种零食，那双大大的眼眸之中，满是渴望。 这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满足咯。 这一串糖葫芦，那一串糖果子，这又一个烤鸡腿………… 结果，还没到药铺。 顾墨与小狐狸，便吃了七分饱，手里还提着一大包的储备零食。 “哎呀，是小先生啊，你可许久未来了，我可想死你了。”刘掌柜还未等顾墨进去，就嗅着味道出来迎接了。 你是想我的银子吧。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朝药铺柜台一放，说道：“药浴的药材，药量加五倍，数量也加三倍。” 刘掌柜闻言，先是一愣，眼眸之中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精芒，开口劝解道：“龙虎凝脉散，只是基础炼体药方，主修的是内外筋骨，打熬气血。” “药量加五倍，数量加三倍，这其中药效大概要流失五成，还修不到第二境之后的五脏肺腑，不值当。” 刘掌柜一边摇着头，一边从怀中扣扣索索的摸索着，很快一张以兽皮纸，记录的古方，被其摸索了出来，笑道：“此为：五脏氤氲散，出自一片古遗迹，可淬炼五脏肺腑，兼打熬周身，很是不凡。” “你若是在本铺订购全部药材，此方，免费赠送。” 刘掌柜揉搓着双手，笑的一张老脸全是褶皱。 第27章 你阅读了百遍《金瓶梅》，从中领悟秘法 五脏氤氲散？ 顾墨听着这名字，不由的就看向柜上，那张以古老兽皮记录的药方。 一看不要紧，直接好家伙！ 五脏氤氲散： 主药：金精石（金）、青龙参（木）、乌玉神莲莲子（水）、三叶凤凰草（火）、阴土暗灵芝（土）。 辅药：凡方果、龙涎香……………… 你看看这名字，这是一般人能够消费起的嘛？ 老菜帮子，在这等着他呢。 顾墨揉了揉脑袋，略微思索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应下来。 毕竟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算是小事。 “那这一份五脏氤氲散，大概要多少纹银？”顾墨问道。 刘掌柜闻言，一张老脸笑的更灿烂了，那褶皱也更加明显了，笑道：“不多，不多，大概、也就，十个龙虎凝脉散的价格，你本来是要加数倍药，那价格肯定翻倍，可用新配方，只需一份，就能抵的上数倍的龙虎凝脉散，四舍五入下来，你还赚了嘞。” 顾墨怀里的小狐狸闻言，直接翻了翻白眼，心中暗骂奸商。 这七拐八拐的，不报价格，真当人家是傻子嘛？ “说人话！”顾墨不跟其废话。 “额，大概打完折，可能需要……那个……五十两……黄金！”刘掌柜吞吞吐吐的说道，显然他也觉得这个价格，着实昂贵。 顾墨闻言，不由皱起了眉。 五十两黄金，那就是五百两白银。 即使，有着富婆狐支付的“住宿费”，可也经不起天天泡啊。 除非“软饭”，再吃的彻底一点。 看着顾墨的神情不对，刘掌柜立马改口道：“当然，若是将材料，替换成一些便宜的，价格可以下来不少，大概一二百纹银便好。” “不过，药效也要差上数倍之多。” 说完，刘掌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墨的表情。 顾墨却是笑了，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五脏氤氲散。 刘掌柜兽皮上记载的，可能是经其改良过的高配药方。 当然，上面的药材，必然是其库存货。 借他的手，清自己的库存，这老菜帮子。 当！ 顾墨也懒得与其啰嗦，直接从怀中掏出一锭大金子，重重的敲在柜台上。 金子，是纯金的，没有一丝杂色。 那金黄色的光芒，闪闪发亮，好似世上最美的颜色一般。 刘掌柜的目光，立刻就沾了上去，一直挪不出来。 “那……那……按小先生的意思，是选那……便宜的？”刘掌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其眼睛还牢牢锁定在大金锭上。 “不，要那最贵的！”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随后一连又从怀中，掏出四五锭大金子。 当！当！当！当！ 这金子，敲击的在柜台上的声响，都是那般的美啊。 刘掌柜看着这些大金锭子，双腿一软，差点幸福的晕了过去。 “这是订金，剩下的去我书铺取。” “先定半个月的量，药你给我送过来。对了，还有醉红尘，我也再定一批，一些其它的珍稀灵药，你也顺带给我留意着。” 说完，顾墨便抱起小狐狸转身离开，独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为何不选便宜的？ 别问， 问，就是有钱，任性。 出了药铺，顾墨又去了趟林寡妇的裁缝铺，定了一些衣物。 自从踏入第二境，顾墨的身高不自觉的又拔高了些许，身材也壮硕了许多。 以前能穿的衣服，明显偏小了。 定完自己的衣服还不够，给胡四娘也定了一些衣物，小狐狸则定一些适合它的小枕头与小床被。 哗啦啦~ 又是一大笔花销。 顾墨回到书铺时，已经临近傍晚。 书铺观书的众人，一个个恋恋不舍的自书铺走出。 其中，便有那个小白脸儒生，他已经连续观书数天之久了。 苟且也走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去处。 只是呆坐于书铺门口，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顾墨看其可怜，允许他在书铺一楼，打上地铺。 并且，每日还会给他送上饭菜。 第二日。 制作好的五脏氤氲散，便送了过来。 刘掌柜虽然贪财，可东西的质量，确实是一等一的好，而且他深谙经营之道，只赚取合理的利润，从不坑蒙拐骗。 顾墨轻轻提起一包，便感觉到了沉甸甸的份量。 打开一看，只见神辉四溢，霞光一道又一道，绽放出绝美光彩，绚烂夺目。 顾墨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包，来到浴室进行药浴。 五脏氤氲散，融入水中。 刹那间，氤氲蒸腾，瑞彩喷薄，一池的池水，似有一股浩瀚在波动，宛若一片汪洋在起伏。 这很不简单，说明药力非凡。 顾墨赤身躺入池水之中，引金色药液洗礼肉身，自外而内。 强劲的药力，霸道的洗礼一切。 顾墨本就坚韧的肌肤，莫名开裂，药液渗入体内，自血液流转全身。 这下，可疼死人了。 脏腑被冲击的裂开，经脉也割裂，可是最后又都被滋养好了，反而经历过这种磨难，更加凝实，坚韧而强大。 这就结束了？ 不，还要历经数次的循环。 武夫，武夫，打熬肉身。 很简单的一条路，却亦是很折磨的一条路。 在经历到第八次断裂、修复之时，顾墨终于是忍受不住了。 他自池水之中抬起头，挥手召出无字天书，然后让其显现《金瓶梅》的内容，津津有味的品读了起来。 “都说西门庆在房里，把眼看那妇人，云鬓半軃，？？？?，粉面上显出红白来。一面推害热，脱了身上绿纱褶子…………这西门庆连忙将下去拾筯。只见妇人尖尖刚三寸…………” 嘶，好看哎。 顾墨心中感叹，经典便是经典，不管看几遍，每一次都能自书中体会出别样的“道理”。 当然，这等神书，自当自己珍藏，哪能放出去，给那些凡夫俗子观看？ 一群不知何为“神作”的家伙，要是把此书当作“黄物”阅读，岂不是亵渎了“巨作”？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金瓶梅》，从中领悟西门庆床上秘术三十六法】 顾墨：………… 第28章 手持三尺青锋，天地万物无物不可斩 血肉在发光，顾墨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境地中。 只不过，这种状态，也不知是药效的作用？还是《金瓶梅》的效果？ 反正此刻，顾墨浑身毛孔舒张，每一滴血都在吞吐着药力，在升华、在蜕变。 刘掌柜说的不假，这五脏氤氲散，效用确实远胜于龙虎凝脉散，是其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 当然，这也与用的灵药，较为珍贵，有极大的关系。 武夫，超凡境。 打熬的是一身皮肉、筋骨、气血。 超凡境之后，为神通境。 此时，武夫开始淬炼自身五脏肺腑。 心、肝、脾、肺、肾，五个脏器合称五脏，也称五神，藏精气而不泻，蕴命而不朽，是人体最为重要的器官。 人能养神则不死，五神常在，青春永驻，通五气，连天地，绵绵无尽，可永存世间。 五脏氤氲散，既以五脏为命。 那其主要功效，自是淬炼五脏，凝聚五神，演化神通。 “心为火脏，烛照万物。” 顾墨感受着心脏的跳动与蜕变，若有所悟。 心属火，先天之精化生，当如天日当空。 什么意思呢？ 就是要将，自身心脏，淬炼为一方“天日”，如此心之神藏，方才大成。 不过呢，这是一件，需要持久坚持的东西，非一日可成。 源源不断的药力，涌入心口，滋养神藏，让一颗跳动的心，变得越发的赤红晶莹…… 然后，然后就没了。 一池的药液，吸的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这钱，花的值得。”顾墨喃喃自语。 他收起天书，赤身而起。 此时的他，周身气血澎湃涌动，其声音似真龙嘶吼，他稍微催动，便可见一道又一道的气血狼烟，从他的身体冲出，如潮汐一样，轰隆作响。 自身气力，再次增长。 十万斤的极境，那只是超凡境的极境。 如今的顾墨，乃第二境修行者，神通境大武夫。 可曾见过？ 砂锅大，可崩天的拳头？ 顾墨擦干身体，穿起一套休闲的浅金云纹锦衣，便上了二楼拿起了剑。 他现在，热血沸腾，急需发泄。 如今，正是晚上。 幽静的小巷之中，并无一人。 顾墨走出书铺，于这无人的小巷之中，手握剑柄缓缓欲抽出手中的剑。 “剑，不可轻易出鞘。” 一道突然的声音，让顾墨握剑的手，不由一滞，他转头望去，只见苟且正倚靠在书铺门口，一副若有兴致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轻易出鞘？”顾墨有些好奇。 “因为缺，是一把杀人之剑。出剑，不见血，它会不高兴的。”苟且如此说道。 名剑：缺，听到此言，不由轻轻颤动起来，整个剑都在微微发光。 “不愧是圣兵，已诞生灵性。”顾墨感受着剑中伟力，心中惊叹。 既是如此，顾墨便放弃了将剑，拔出鞘的打算，问道：“可不出鞘，我怎么练剑？” “你会用剑？”苟且十分好奇。 “自然，剑法超群！”顾墨傲然回道。 “嗯？” 听到顾墨的话，苟且发出一声轻疑，他一瘸一拐的离开大门，饶有兴致的围着顾墨，转了一圈又一圈，其眼中疑惑反而更甚了。 “怪哉，你连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还敢放言：剑法超群？” “不过嘛，我观察了这几圈，又确确实实自你体内察觉到了剑心、剑意、剑气的存在，属实怪哉啊。” 苟且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唯一完好的左手，不断的挠头。 可奈何，即使他挠破头皮，也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啥？ 握剑的姿势都是错的？ 顾墨闻言，老脸不由的一红。 说实话，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用剑，以前从未触碰过。 不过，顾墨说自己剑法超群，可并非玩笑。 书读万万遍，其义自自现。 他书写的小说里面，近乎九成的剑法，剑招，他都领悟了出来。 当然，会。 不等于精通，亦不等于真正的掌握。 但称一句，剑法超群，顾墨是绝对配的上的。 “所谓：剑法自然，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难道，握剑的姿势不对，就用不了剑，杀不了人嘛？” 顾墨输人不输阵，强行解释一波。 “剑法自然？剑法自然！” 苟且呢喃了两句，眼眸之中不由大放光芒，猛的一拍大腿道：“确实是这么个理，剑乃杀人之器，管他横着握，竖着握，能杀得了人，便是好握。太过在意细节，反而落了下成。” “苟且，受教了。” 苟且颤抖着抬起残废的右手，双手报拳，朝着顾墨郑重行了一礼。 顾墨：…………（喂，我随便说说的呀，你别当真啊） 顾墨嘴唇微动，想要解释。 可不等他说话，苟且丢下一句：“你稍等会，我去去就来”，便就一瘸一拐的飞快的离开了小巷。 顾墨看着其背影，摇头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苟且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把木剑。 随手一抛，顾墨顺势接住，握住的刹那只觉这剑上，似还有着雕刻的余温，不由好奇道：“这剑，不会是你把谁家的树给砍了，迅速雕刻出来的吧？” 苟且闻言，整个人都不由一滞，古铜漆黑色的脸颊，难得一红，低声道：“我……我……我给了钱的。” 还真是啊！ 顾墨彻底无语了。 也罢，明天还是等他去处理吧。 顾墨手持木剑，按照记忆之中的剑法招式，轻轻旋了一个剑花，笑道：“这一剑，名曰：天外飞仙，请指教。” 苟且没有答话，只是以完好的左臂握木剑横于胸口，脸上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并不断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多久了？ 这是多久了。 自从他剑心破碎，成为废人之后，他便再未如此这般握过剑，也从未与人用剑对战过。 好开心啊！ 真的好开心啊！ 苟且笑的极其灿烂，无比开心道：“尽管来吧！” 话语落，其手中的木剑，好似活了过来一般，发出宛若心脏一般的跳动。 咚！咚！咚！ 传闻，三境以上的天才剑修，皆会凝聚出一颗剑心，自此尊剑为神，手持三尺青锋，天地万物无物不可斩。 顾墨听着心跳中，手中的木剑，也难以察觉的跟随着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 原来，这便是剑修嘛？ 好开心啊！ 顾墨心中，莫名的欢喜。 第29章 这一日，有气运金龙哀鸣于天 天书浮现： 【阅人如阅书，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可阅人万遍，可能懂其中分毫乎？】 【剑者苟且，愿意向你分享他的持剑之心】 【你读懂了一名剑者的持剑之心：快乐，你的剑心觉醒，持剑的你很是快乐，手中的剑在不停欢呼雀跃】 好快乐！好快乐！ 这一刻，顾墨难以压抑心中的喜悦，他听到了手中木剑的剑吟。 它在欢呼，它在雀跃，它在呼唤着顾墨，出剑。 出剑~出剑~~ 顾墨缓缓闭上了眼，脑中那一袭白衫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是“白云城主”，是“孤傲的剑仙”，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 他是叶孤城，是“天外飞仙”的创造者。 那是一门聚集上洞八仙之神韵而成，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的绝世剑法。 顾墨读《陆小凤传奇》，大概已有千遍，可是要完全读懂叶孤城，完全读懂他的剑。 很难，很难，甚至可以说几乎无法做到。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世上只有一个叶孤城，也只有一个“天外飞仙的叶孤城”。 至于其它，永远不会是他，也永远无法成为他。 脑海中的叶孤城，出剑了。 此时，顾墨亦睁开了眼，他同样也出剑了。 像，太像了。 这一剑，居高而击，剑光斜斜自天外飞来，如惊芒掣电，又如长虹经天。 苟且见此，那原本灿烂的笑容，则越发璀璨。 “好剑！好剑啊！” “哈哈哈！” 苟且大笑，其左手持剑虽然有所不便，可是其轻轻一挥，便带起无数的剑影，暗藏滔天的杀机。 乱剑道：剑无招法，道无规则。 无法无矩，便无所谓破绽，亦无所谓规矩。 苟且出身死人窟，剑是别人的争斗后残缺下来的破剑，剑法也是东学一招西凑一式而来，无名师教导，亦没有什么大机缘。 一切，都是自生死杀伐之中，一剑一剑，淬炼而成道，始称：乱剑道。 剑影纷纷，自一剑破之。 顾墨这一剑，如匹练如飞虹般，直刺了过去，剑光辉煌而迅急，没有变化，甚至连后招都没有，将全身的力量都融入这一剑中，没有变化有时也正是最好的变化。 这一剑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神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变。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和辉煌，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那已不仅是一柄剑，而是雷神的震怒，闪电的一击。 一击，两剑相撞。 随即剑分。 砰！ 两把木剑，都在相击的一瞬间，化作飞灰。 凡尘之物，又怎么承受的了，恐怖的超凡之力，以及这绝世的剑法。 苟且震惊非常。 因为，他。 败了。 其喉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剑痕，上面已经有些许鲜血渗出。 这很难让人接受。 即使他残废了，剑心蒙尘，神通尽失，体内也无一丝力量，可他毕竟是修行至第四境的大修行者，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难道，他对剑道的领悟，还不如眼前的这个小娃娃？ 苟且，大受打击。 “呼~”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此刻的他只觉浑身的每个细胞，都传递的欢快的味道。 那强劲的残余药力，可以说通过这一剑，尽数宣泄了出去。 还别说，这一剑“天外飞仙”，他学的还挺像，大概有六七成，叶孤城的韵味了。 “怎么样，这一剑如何？”顾墨问道。 “你是天生的剑修胚子。”苟且低着头，如此说道，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好似绝望。 “想学嘛？” “我可以教你呀。” 顾墨笑道，他的笑容灿烂无比，如同凌冽寒冬里，破开雾霾与冰霜的第一缕曙光。 苟且闻言抬头，他好似看到了光。 吼~~~~ 就在此时，暗夜的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一声惊世的龙吟。 这一刻，整个涿县都震颤了起来。 不对，不仅仅是涿县。 应该说是整个大瀚皇朝，皆因这一声龙吟而颤。 顾墨惊骇，他抬头仰望苍穹。 明月当空，黑夜宛若一张巨幕。 此时，在明月下，巨幕上，一只由滔天气运凝聚而成的国运金龙，此时正不断的发出哀鸣，那金光赫赫的龙身上，有着跗骨的伤痕，满是腐朽的味道。 “瀚皇，晕倒了。” “瀚皇，晕倒了！！” 大瀚皇宫，有大太监的惊呼声，响彻宫廷。 荒凉的镇妖司。 武老头睡在地上，其身旁满是空空的酒瓶。 睡梦之中，他听到了这声龙吟，他猛的醒来，看向苍穹，目光凝重无比。 “要变天了。”武老头喃喃自语道。 “不过，这跟我这个垂暮等死的老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武老头摇头嗤笑了一声，随即当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呼呼大睡了起来。 荒凉大山深处。 一只满身脓包的三足妖蟾，于洞穴深处吞吐着月之精华，借此养伤。 忽然，它听到了这声龙吟，一双妖眸看向苍穹，看着那只代表着国运的气运金龙，眼中闪过浓浓喜色。 “时机到了。” “快去，将我那个几个大哥请来。” “就说，我将举办一场盛宴，不仅能美美的饱食一顿，还能讨得那位欢心，速来！速来！” 三足妖蟾王，伸出猩红的长舌，吩咐道。 “喏！” 数只小妖，站出来领命，随即化作妖风，冲向远方。 ………… “要乱了。” 苟且看着哀鸣不止的国运金龙，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讲？”顾墨微微皱眉道。 国运金龙虽然哀鸣不止，却也没到将死的地步吧。 再者，如今的大瀚皇朝，还算太平。 没有太大的天灾，也没有什么较大的匪患，虽算不上盛世，但也还过的去。 苟且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左手指着国运金龙道：“气运在流失，石国被灭国之前，也是这副景象。” “这是天地预警，有惊天谋划在暗中进行。” 天地预警？ 惊天谋划？ 顾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谋划一正值中壮年的皇朝，这是有多大的手段与胆量？ 突然，顾墨有一种不安，席卷全身。 这不对劲，似有生灵，在谋划他。 第30章 深挖窖，多囤粮，我是苟道小书生 深挖窖，多囤粮，苟长生。 这是自那日，国运金龙哀鸣之后，顾墨给自己定下的“九字真言”。 修行者的第六感与国运金龙预警一样，不会有假。 显然，有人在“惦记”着他，这绝对毋庸置疑。 可不对呀。 他顾墨，平常最爱与人为善，连踩死个蚂蚁，都要心疼很久。 怎么可能得罪人？ 难道是城东的林寡妇？ 不至于吧，他顾墨可是经常照顾其生意，全身上下所有衣物，都是在那定制的。 当然，因为定制一些内衣的缘故，是需要把量一下“尺寸”的。 这样两者，难免会有一些“负距离”接触。 可顾墨，敢对“黄天”发誓，他绝对没有起一丝的歪心思，最多也就是瞧一瞧，雪白的酥胸等等。 正大光明的看，也算不上下流吧？ 所以，应该不是她。 那难道，是城南的豆腐西施？崔寡妇？ 毕竟，崔寡妇可是几次明里暗里的暗示，要让顾墨吃两种“豆腐”，却都被其严辞拒绝了。 因爱生恨，倒是有这点可能。 先记下，下次前去，把两种“豆腐”都吃了，应该就解决掉这怨恨了。 那除了这两位，还有谁呢。 想不出来。 不过，顾墨大致猜到了，“惦记”他的可能就不是个人。 无所谓，顾墨难道会怕它不成？看他“苟道”。 “深挖窖，多囤粮，苟长生。” “嘿咻，挖呀！” 顾墨一边念诵着九字真言，一边手持书卷坐于一旁，努力的为苟且打着气。 苟且面无表情，只是高举着锄头，一下一下努力的挖掘着。 没办法，吃人的嘴短。 总得干点活。 大概忙活了一天左右，书铺一楼，便又多出了一个大地窖。 顾墨联系粮铺的掌柜，预定了大批量的粮食。 不过，这价格让顾墨，有些皱眉。 足足翻了数倍之多。 可该囤，还是得囤。 这么做的，不止是顾墨。 整个涿县的士绅权贵，基本都开始大量囤粮。 这就导致粮价飞涨，显然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官府有令：所有粮铺，米粮当限购、限价，不尊令者，斩！” 此时，府衙衙役贴出告示。 一纸禁令，直接让飞涨的粮价，瞬间平静了下来。 这显然，是涿县县令刘文印，刘士元的手笔。 百姓吃得饱饭，就不会乱。 “好一个斩字，小小刘士元，还真当涿县可以一手遮天？” “哈哈，吾等联手与他斗上一斗。” “大赞。” 一些士绅权贵，粮铺，米商，似乎完全不将此令，放在眼中。 这可是大好发财的机会。 数十倍的利润，怎么可能放弃。 于是，有米铺、粮铺，不尊限令，依旧高价卖粮，并且暗中还将一些低价的粮，疯狂吃进，有鲸吞一县米粮之象。 可，第二日。 市集行刑台上，便压满了士绅权贵。 涿县县令，刘文印身穿一身红色百鹤官服，佩挂组绶，头戴高山冠，正襟危坐于行刑台之上，其周围数百披甲持刃的县兵，把控了全场。 “囤积米粮，操控米价，尔等，可有冤屈？”刘文印淡淡的问道。 “怎么，囤不得嘛？难道涿县，是你刘文印的一言堂？”有权贵跪缚于地，冷笑道。 刘文印闻言，嘴角八字胡须，微微一挑。 他并没有作出回应与解释，只是左手轻轻拿起一根罚令，扔了出去，轻冷道：“斩！” 一声斩，刽子手立马行刑，手起刀落。 好大一颗人头，就那样死不瞑目的倒飞了出去，带起一片的鲜血。 “啊！啊！啊！刘文印，尔真敢啊！” “斩！” “我父，乃当朝四品尚书令，你敢杀我？” “斩！” “我有功名在身，我有功名在身！” “斩！” “我姑父，乃三品大理寺少卿，是三品大理寺少卿，你敢杀我，我姑父必会报复！！！” “斩！” “我错了，我愿献出全部身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斩！” 斩！斩！斩！斩！斩！斩！ 数十个斩字，杀的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当然其中不凡有修行者，想要反抗，甚至还有雇佣的修行者，欲来劫法场。 可惜，刘文印亦是第二境的修行者，又有代表着一县气运的官印在手，还能指挥数百精锐的县兵，以军阵对敌。 来一个，便镇杀一个。 “好一个刘文印，刘士元。” “这手段，堪称雷厉风行，大赞。” 围观群众中，一身穿紫色流云满江服的邪异中年男子，目睹了这一切后，大赞了一声后，便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有间书铺。 顾墨正指挥着苟且，一瘸一拐的往地窖里，搬着储备粮。 什么？ 为什么欺负一个瘸子，你却不去搬？ 知道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嘛？ 他，顾墨便是。 “啧啧啧，血气冲天，看来那边是杀完了。”顾墨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只小狐狸，看着远处一片的血云，啧啧称奇。 行刑台上，斩士绅权贵。 这件事，顾墨自然是知晓的。 可他一个文弱书生，怎经的起那种血腥场面，所以便懒的过去了。 不过，应该是很精彩。 不然异象，怎么可能这么大。 “贪心不足，蛇吞象，撑死活该。”顾墨轻骂了一句，他也是被宰一方，花了几倍的价，买了一大批米粮。 奸商，就该去死！！！ 此时，自刑场离开的一身紫色流云满江服的邪异中年男子，来到了书铺门口。 这男子，虽是中年可却看不到一丝的老态。 模样俊秀，皮肤白皙至极，眼眸深邃，黑瞳中仿佛有无数幽暗的深渊。 最特别的是，其长长的发髻从头顶向后束着，细密而有致，头上以一黑色的束带裹挟，十分奇特。 “有间书铺？” 男子屹立在书铺门口，看着上面对联，愣愣发神。 “喂，今天不营业，明日再来吧。”顾墨于门内，一边撸着小狐狸，一边说道。 今天得把地窖填满，苟且进进出出的搬东西，确实不方便营业。 “好。”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还抱拳作了一揖，特别有彬彬有礼。 顾墨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微微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感觉，在其身上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第31章 《太平要术》，黄巾力士 第二日，天不过蒙蒙亮。 邪异男子就已久候在书铺门口，静待书铺开门。 苟且收起地铺，打扫了一下卫生，待到时间差不多，便一瘸一拐的打开了书铺大门。 门开。 邪异男子便径直走了进去，路过苟且身旁之时，两人的目光不由对视了一刻，隐约之中他们似乎都从各自眼神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剑心蒙尘，身若残烛，却依旧逐剑而行，不死不休？”邪异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半人半妖，一生困苦，却有鸿鹄惊天志，改天换地？”苟且同样未发一言，只是眉头不由微微皱起，有痛苦的记忆浮上眉梢。 两人错肩而过，谁也没有交流。 邪异男子，屹立在规则牌前。 看了一会，微微摇头一笑，便进入了阅读区。 难以数明的书籍，在书柜上静静等待着人的阅读。 “嗯，这些书？嘶，有趣！” 邪异男子一眼，就瞧出了这些书籍的不简单。 不单单只是法器。 更像是，某人的证道之器，虽然还只是雏形。 这一点，甚至连着作者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 但，邪异男子看了出来。 他不仅看了出来，还觉得分外有意思。 这方世界，还有如他一般的妙人？ 有意思。 邪异男子微笑着，径直走进了历史区。 至于，武侠、仙侠、玄幻，这几个分区，并非他不感兴趣。 只是在历史区里面，似有东西，在呼唤着他。 这不是错觉，因为他正屹立在一本书的面前，而这本书在不断闪烁着光芒。 他轻轻拿起，只见封面赫然书写着四个大字：《三国演义》。 “三国演义？” 邪异男子呢喃着书名，只觉这书名实在普通，难以让人生出阅读的兴趣。 可既然来了，还是看看吧。 缓缓翻开了书页，刹那间一个大气磅礴的世界，展现在了其面前： 【第一章：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 时巨鹿郡有兄弟三人，一名张角，一名张宝，一名张梁。那张角本是个不第秀才，因入山采药，遇一老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唤角至一洞中，以天书三卷授之，曰：“此名《太平要术》，汝得之，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异心，必获恶报。” 角拜问姓名。老人曰：“吾乃南华老仙也。”言讫，化阵清风而去。角得此书，晓夜攻习，能呼风唤雨，号为“太平道人”…………】 书铺二楼，顾墨依旧持书不倦，细细品读其中滋味。 忽然，天书异动。 顾墨挥手召出，只见其上面不断有文字显现： 【号苍角，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道士，跟随“大贤良师”张角左右，一路侍奉，深得其信任，收为弟子】 【后张角起义，号“天公将军”，欲立黄天，改天换地，可惜失败，身陨。号苍角，继承其遗志，奋死拼搏，可终究兵败垂成】 【万军包围，号苍角持剑驾于脖颈，大笑道：“传经布道展雄才，天下三分序幕开。汉末中原群逐鹿，赖凭张角号中来。四处行医号大贤，黄巾一裹死苍天。九州无处不烽火，只在黎民生可安。号令一声天地掀，岁逢甲子卷狂澜。”】 【“大贤良师”虽败犹荣。吾师，我来啦，哈哈哈。笑罢，号苍角，拔剑自刎】 【书如人生，人生如书。号苍角，自书中领悟《太平要术》·卷一】 顾墨，沉默了。 他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xxxxxx，你这破天书，老子要你何用？”顾墨心中怒骂。 他熟读《三国演义》，至今已不下千遍。 可即使有着“天书”加持，顾墨亦未从中领悟出《太平要术》、《奇门遁甲》，这等奇书。 本以为，这东西只是虚幻、杜撰，并不存在。 可现在看来，只是他顾墨“读”的不够多，机缘还不够。 不过无妨，我有天书一卷，能观世间种种，因果循环、天道昭然，尽在书中。 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你读了我的书，便有了因果，你悟了，那便是我悟了。 天书再次浮现字迹： 【《太平要术》·卷一，此书又名《太平清领书》、《太平经》。 太者，大也；大者，天也。天能覆育万物，其功最大。 ‘平’者，地也。地平，然能养育万物。 ‘经’者，常也。 天以日月五星为经，地以岳渎山川为经，天地失常道，即万物悉受灾。 帝王上法皇天，下法后地，中法经纬星辰岳渎，育养万物，故曰大顺之道………………】 一个个玄奥的古字，自天书中跳出，太闪耀了，太闪耀了，古字犹如硕大的星辰，熠熠生辉，光照万古。 咚！咚！咚！ 不仅仅如此，顾墨读此经，耳旁便不断有黄钟大吕般的天音响彻。 这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只觉，读懂了，又好似没有读懂。 领悟了，又好似没有领悟。 只不过一恍惚间，待顾墨缓缓醒来之时，便已然日暮西垂，一天的时间，噶然而逝。 邪异男子，号苍角。 此时，手捧着《三国演义》，泪流满面。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吾师，吾师啊！” 号苍角悲泣不止，一股浓浓的悲伤气息，笼罩了整个书铺。 “不至于吧，看个书，好似死了爹？”小白脸儒生，看着这一幕，眼中尽是无法理解。 苟且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撇了小白脸一眼，将手中的《风云·卷一》，重新放回了书架。 “到时间啦，快走。” 苟且提醒了一句，率先走出阅读区。 白吃白住，是不好的。 所以，苟且不仅兼顾书铺的开门、关门，还负责到点了驱赶这些沉迷读书的“客人”，完事打扫个卫生，偶尔也挖个地窖、陪着练剑等等。 小白脸儒生，翻了翻白眼，将书放回书架，便欲离开。 此时，却见眼角泪痕还未干的号苍角，双手抱拳，微微屈身，朝着二楼顾墨所在，郑重的行了一礼:“号苍角，请见先生！” 第32章 王道，霸道，圣道，天道 号苍角，请见先生。 此话一出，本来欲走出书铺的小白脸儒生，脚步立刻就缩了回来。 小白脸儒生，在书铺观书已经很多天了。 可是见到顾墨的次数并不多，甚至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交流过。 不过，随着书越看越多。 小白脸儒生，对于顾墨的好奇与敬佩，就越发的深重。 因为，这些书，真的很好看，里面也真的有“大道”理。 一息，两息，三息…… 号苍角足足等待了许久，可依旧未能得到答复。 你想见就见？ 那我顾墨，岂不太“随便”了？ 顾墨手持天书，坐于桌前不断回味着《太平要术》里的内容，只觉里面经文似乎直指大道。 说实话。 顾墨不太喜欢这个人，不仅仅是他身上透露着一股邪异，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鸿鹄之志”，换个说法，就是有“造反”的心。 观人如观书，《三国演义》里，有那么多人，可他偏偏却挑了张角，还拜其为师，得其衣钵。 这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可张角，是坏人嘛？ 这个问题，就见仁见智了。 但至少，顾墨不怎么讨厌，没有张角，哪来的三国。可也不怎么喜欢，乱世苦的终究是百姓，既得《太平要术》，何不潜心修行，一人砍翻一切，岂不快哉？ “别鞠了，现在都没回应，显然先生不想见你呢。” “嘿嘿嘿。” 小白脸儒生如此说道，他笑的很得意。 显然看人吃瘪，十分满足他的恶趣味。 号苍角撇了一其一眼，并未理会，只是姿态摆的更低，再次恭敬道：“号苍角，请见先生。” 一息，两息，三息………… 又是许久，未曾有回复。 “嘿嘿嘿！” 小白脸儒生笑的越发得意了，那贱贱的样子，看的不远处的苟且，都想上前揍他一顿。 当初，两人因乞丐被抓那事，还没了结呢。 苟且于心中暗暗盘算，什么时候给这小白脸，狠狠教训一波。 “先生，不会见你的啦……你就算鞠到死也没用的啦。”小白脸儒生贱贱的说道。 “号苍角，请见先生！”号苍角没有理会，再次高喊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我……”小白脸儒生得意扬扬的欲教育他，可就在此时，楼上传来阵阵脚步声。 踏！踏！踏！ 顾墨身穿一身紫金色云纹绉锦服，持书卷缓缓自二楼走下。 号苍角，微微抬头。 仅仅只是一照面，眼眸之中便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岁不过十六七的样子，双眸璨如星辰，一手持书，另一手负于身后，他屹立在楼梯之上，一身紫色衣物，轻轻飘舞，若水波流动，将其衬托的分外儒雅。 这种气质，难以形容。 号苍角只觉得眼前少年郎，有出尘之姿，有真仙之态，人无法揣度其深浅。 “号苍角，拜见先生。” 号苍角再度行礼，姿态越发低了。 “小子，孔秋，孔子的孔，秋天的秋，拜见先生。”小白脸儒生也连忙学着行礼。 虽然，顾墨的年纪看着比他都小。 可书中云：达者为师。 孔秋给学识远在自己之上的人行礼，并无不妥。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你都三拜三请了，我若再不出来，也太过傲慢了！” 顾墨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号苍角闻言，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惭愧之色。 可是他时间不多，若今日不能得见，以后未必有机会，如此交流。 “号苍角，谢过小先生传道授法。”号苍角一边说着，一边又又又行了一礼。 可真是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顾墨都无奈了，轻轻抱拳，回了一礼道：“不必，这都是你的缘法。” “学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号苍角道明了自己的目地。 “说吧。”顾墨有气无力的回道。 “学生自一方古籍，得一段残缺圣人言，其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学生只参透其中一知半解，恳请先生教我。” 号苍角说罢，静待顾墨的回答。 好家伙！！！ 顾墨闻言，心中不由一惊。 这句话，出自《孟子》一书，公孙丑章句上·第三节。 孟子，亦被称作：儒家亚圣，是圣人言，倒也没错。 只是让顾墨，不曾想到的是。 此方世界，居然也留存着孟子的部分作品、语录。 曾经，顾墨也曾想过，将《道德经》、《易经》、《孟子》等等，抄写出来。 不过仅仅只是有这个念头，便让其如遭雷击，触犯禁忌，更别提书写了。 儒道，于这方世间，可是具有伟力的。 文字、诗词，在儒修手中，皆能发挥巨大的力量。 “我知道，我知道！” 还未等顾墨发言，孔秋已经兴致勃勃的跳了出来，抢答道：“这句话的大概意思，是阐明：【王道】与【霸道】。” 此言一出，顾墨与号苍角，甚至连苟且，都不由对其微微侧目。 “总结的不错。”顾墨赞了一声。 “倒也不完全是个小白脸。”苟且嘀咕了一句。 号苍角收回目光，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继续追问道：“何谓王道？” “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无反无侧，王道正直。”孔秋摇头晃脑的再次抢答道。 顾墨微微点了点头，这句话出自《尚书》。 大致意思是：不要不平不正，要遵循王道公平的法则；不要有损人害人的私好，要遵循王道正义的要求；不要为非作恶，要遵守王道正直的法则。不要偏私结党，要遵行宽广的王道；不要结党行偏，要遵行平坦的王道；不要歧路旁出，要遵行正直的王道。 换言之：民意即天命，天命即王道。君王不走正道，必然违背天意，失却民意。只有遵行宽广中正而又无形的大道，天下才会臻于大治、安宁太平。 第33章 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 号苍角这一次，倒是吃惊了。 看着贱贱小白脸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书铺，除了先生、瘸子之外，还有如此人物？” “姓孔？” 号苍角若有所思。 这段解释“王道”的话，他从未见过。 显然，应该也是出自一方珍贵的“古籍”。 又加上姓孔，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该是陬邑孔氏一族的人。 “那何谓：霸道？”号苍角继续追问道。 看着众人吃惊的目光，孔秋很是得意，如今号苍角不去问先生，反倒是先问向他，更是让其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 “彼霸者则不然：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庆赏以先之，严刑罚以纠之。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幷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 故明其不并之行，信其友敌之道，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是知霸道者也。” 孔秋引据经典，阐明何谓：霸道。 顾墨点了点头。 这段话，出自《荀子》·王制九，一书。 大概意思呢：我多种田，多招人才，多修兵戈，然后我强大了，可我却不暴露我的野心，反而帮助弱小，制止残暴的国家，让诸国臣服，不服，那就揍到服，于是成就霸主国，亦成霸业。（春秋五霸，便是如此来的。统一为帝道。） “那何谓天道?”号苍角再问。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谓之天道。”孔秋笑道。 “何谓圣道？” “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 “何谓儒道？” “若夫志以礼安，言以类使，则儒道毕矣；虽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 “何谓帝道？” “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 两人一问一答，号苍角所抛出的问题，孔秋都答的有理有据，其引据的经典，大多都出自圣人之言，让人信服。 “嘶，这小白脸，怎么懂的这么多？” 苟且看着这一幕，只觉难以相信，明明前些日子还是个跟自己抢地盘的乞丐，现在怎么就如此富有诗书才气了？ “不过，这之乎者也的我全听不懂啊！”苟且挠了挠了脑袋，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号苍角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未曾想这一次的无意闲逛，居然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机缘。 不仅仅得到一卷《太平要术》，更是一解他心中多年的疑惑。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号苍角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楼梯上，手持书卷闭目养神的顾墨，而后恍然大悟。 “敢问先生，何谓王道？”号苍角低身，恭敬问道。 顾墨闻言，缓缓睁目扫了一眼号苍角，便看向一旁的孔秋。 孔秋先是一愣，随后则是气冲斗牛，面露不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是我的答案，还不能让你满意嘛？ 不满意，你倒是早说呀。 你个小瘪犊子。 孔秋于心中，将号苍角骂了无数遍，浪费他那么多口舌。 “怎么，是孔秋的答案，未能使你满意嘛？”顾墨好奇的问道。 说实话，孔秋的答案虽然呆板，可也勉强能算的上正确答案。 “不，孔秋所言，句句经典，我学识浅薄，无法反驳。” 号苍角摇了摇头，同时朝孔秋投去一个抱歉的目光，接着道：“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望先生，不吝赐教，必感激不尽。” 听着号苍角的话，顾墨也不知道该说些啥了。 一个个，都好像把他当作“至圣先师”，学识渊博、无所不能。 我能讲，那些书，都是我抄的嘛？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尊敬我。 顾墨，泪目。 “你刚刚提啥问题来着？”顾墨有气无力的说道。 “何谓王道？”号苍角依旧恭敬，不过心中已经万分期待顾墨的答案了。 “何谓王道啊！” 顾墨呢喃了一句，本来想随口说几句打发掉他，不过其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下意识道：“不听话的，杀掉！” 啥？？？？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号苍角更是直接呆愣在原地，有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感觉。 小白脸孔秋，脸色越发的苍白，甚至没有一丝的血色，这翻话对他冲击很大，简直颠覆了他的思想，他的道。 王道，不应该是这样啊。 反观苟且，到是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总算听的懂了！”苟且暗暗说道。 “那……那何谓霸道？”号苍角有些迟疑的问道。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幅度，轻笑道：“听话的，也杀掉！” 此言一出，一股无比肃杀、霸道的气息，席卷全场。 “何……何为帝道？” “我要你死，你就必须得死。” “何为儒道？” “杀之前，告诉你一声？” “那……那天道呢？” “一边杀，一边高喊‘天诛之’，‘天诛之’。” 说完，顾墨也懒得理会，呆若木鸡的众人，直接转身上楼去了。 寂静！寂静！ 此时剩余的三人，都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整个一楼书铺，安静的能够听到呼吸声。 “荒谬！荒谬啊！” 孔秋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着荒谬，可是他细细品味，却又觉得好像、似乎，有些道理，只是这翻话撕去了伪善的外衣，太过直白了。 可正是因为直白，所以值得细细品味。 然，越是品味，则越是可怕，其中蕴含着“大道理”。 这“大道理”与孔秋，多年所学的理念，产生了巨大的冲突，甚至颠覆他的道。 孔秋嘴唇发白，全身都在颤。 他，想回家了。 “先生讲话，总是这……这般好听。”苟且挠了挠了脑袋，搜肠刮肚方才凑出这一句不论不类的话来，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些什么。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号苍角先是沉默，随后又历经几次神情变换，最终似乎悟透了一些东西，仰天大笑三声后，再次朝着顾墨所在方向，恭敬一拜。 “学生：号苍角，仅受教。” 说罢，号苍角带着一脸决然，猛的挥袖离去，他大声吟诵道： “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苍生染血，角撼八荒六域，换了这片天。” 第34章 道家神通：撒豆成兵，风起，乱起 “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苍生染血，角撼八荒六域，换了这片天。” “换了这片天~~~” 顾墨于书铺二楼，口中喃喃着这句诗号，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希望，你是真的懂了吧。”顾墨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指点了。 顾墨刚刚所说的话，其实也出自一篇典故，其名《子虚赋》是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早期游梁时所作。 其部分内容如下： 子虚问道于子曰：“何谓王道？”子曰：“不遵王化者，尽戮之。” 子虚曰：“然何谓霸道？”子曰：“遵王化者，亦戮之。” 复问曰：“然则天道为何？”子曰：“且戮且呼‘天诛之！’‘天诛之！’” 顾墨则是将其，直接白话翻译了过来。 不过，确实很有道理。 为帝为皇，若心不狠，刀不利，不如下地种红薯。 号苍角离开后，孔秋也面色无比苍白的走了。 其跌跌撞撞的身影，看的苟且，都不由有些点心疼。 今天顾墨的话，对其“道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差点崩殂。 很快，入夜。 顾墨点起了数支清心烛，于烛光下静静观书。 书不是其它，正是无字天书，其显现的内容为《太平要术》·卷一。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细细品读《太平要术》·卷一，从中领悟出道家炼气法门，领悟部分神通宝术雏形：撒豆成兵、黄巾力士、神谶符语（符水疗病）。】 深夜，顾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观书，倒是让他受益匪浅。 《太平要术》不愧是仙人之经，仅仅只是三卷之一，便让顾墨掌握了三个神通宝术的雏形。 所谓雏形，就是种子。 有了种子，只要细心照料，等待其发芽便可。 “怎么还未回来？”顾墨看向明月高悬的窗外，不由嘀咕了一声。 他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三更天左右了。 可是，胡四娘与小狐狸，却还未按照约定时间回来。 这些天里，胡四娘与小狐狸，并不在家。 前些日。 “我们有一个青丘的长辈来了，听说是要给我们小青山狐脉主持公道。”胡四娘如此说道，她一双媚眼微红。 当初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其眼前。 小青山狐脉，尽乎死绝。 那一具具亲人的尸骸，是其含着血泪葬下的。 “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我看主持公道是假，对我们起了歹意，倒是真。” 小狐狸冷哼了一声，那一双狐眼之中，充满了智慧。 听着这话，顾墨到是诧异的朝小狐狸看去，以前笨笨的小狐狸，如今怎么如此聪慧啦？ 小狐狸见到顾墨的目光，立马又装作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墨墨，不准胡言。那毕竟是我们的长辈。”胡四娘轻轻呵斥了小狐狸一声，便不再言语。 小狐狸的话，说的对不对。 胡四娘心中自是极其清楚，可是“公道”就在眼前，你让她放弃这个机会，心中又怎会甘心。 难道世间，就真的没有好妖？没有公道嘛？ 顾墨看出了胡四娘的左右为难，他缓缓走上前，拍了拍其秀肩，道：“尽管去就是了，一切有我呢。” 此言一出，胡四娘与小狐狸的眼中满是感动。 当天，胡四娘便与小狐狸，带着《聊斋·卷一》、《聊斋·卷二》，匆匆赶回小青山狐窟。 书，是顾墨强制让她们带上的。 若是遇到危险，就将书祭出，他便能感应到。 小青山与涿县的距离并不远，如今顾墨更是第二境修行者，全力赶路要不了一刻间，便能赶到。 所以，顾墨很是放心。 至于，会不会有埋伏什么的。 这一点，到可放心。 镇妖司，不是吃干饭的！ 涿县百里内，只要有大妖出现，武老头必然第一时间知道，偷摸着不搞事也就罢了，若是动静敢搞大一点，真当镇妖司的刀，不利乎？ 青丘的这位大狐，是提前跟镇妖司报备，打了招呼的。 “不对劲，这武老头最近都在忙什么？都不来看书了。”顾墨微微皱眉，似乎自那日国运金龙哀鸣之后，整个大瀚皇朝都妖孽丛生。 武老头天天忙的焦头烂额，一身老骨头都差点累散架。 ……………… 深夜，四更天左右。 嘎吱一声，这是书铺大门打开的声音。 胡四娘一身黑衣，将凹凸有致的身形隐藏其中，肩披一道斗篷，遮掩大半的秀脸，可即使是如此，那宛若桃花一般的女子气息，仅仅只是靠近，便让人迷醉。 “到是打扰，苟且大兄休息了。”胡四娘笑着，朝苟且致歉。 “没有，没有~” 苟且连忙挥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深夜开个门而已，何须如此客气。 哒。哒。哒。 胡四娘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微笑抱着睡的正香的小狐狸，踏踏的上了二楼。 “书生与狐狸，真乃绝配。先生艳福不浅哦。”苟且看着胡四娘离开的背影，轻轻嘀咕了一声。 胡四娘是妖，他一个曾经的四境大修，哪能看不出来。 什么？ 大瀚令：人与妖为伍，重罪！ 呵呵，他苟且乃石国遗民，关他屁事。 再者，在他苟且眼中，人可比妖，危险多了。 “回来啦。” 顾墨缓缓放下书，入目所见是一张几天未见的秀脸。 “嗯，回来了。” 胡四娘巧笑嫣然，她将睡的正熟的小狐狸，轻轻的放在床上，给它盖上定制的丝被后，便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尽数告诉了顾墨。 “我那青丘长辈，姓:胡，名：巧翠，我与涂山墨墨，应该称呼其为：姑祖姥姥。姑祖姥姥，知晓我们小青山狐脉的遭遇后，差点当场昏厥。” “她去看了姥姥的墓，在墓前枯坐了数天，直到今日，她终作出了决定，欲当面去向狐帝诉状，一定要为我们青山狐脉讨回公道。” 胡四娘一边说着，一边又不由流出了泪。 这位大狐，确实是小青山狐脉一族的高祖之一，第三境大妖。 这次前来，并没有歹意，纯粹就是为了小青山狐脉的安危而来，为了“公道”而来。 “惭愧了！”顾墨轻轻摇了摇头。 他担心的有点过了，未曾想妖亦有情，亦有道义。 “不哭，一切都会好的。” 顾墨轻轻擦去胡四娘眉角的泪水，两人对视，一股旖旎的气氛，在二者之间流转。 第35章 金戈伴鼓声，杀声震天 顾墨咽了咽唾水，想做些什么。 胡四娘微红着脸，想被做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划破黑暗之际。 安宁的涿县内，忽然有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啸声，响彻云霄。 “瀚天已死，苍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瀚天已死，苍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瀚天已死，苍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声音，如春雷炸响，平地惊起无数波澜。 顾墨双眸猛的一缩，这口号，也未免太过熟悉了吧。 号苍角？你它么搞事，搞到我的地盘来了？ 顾墨怒目，他飞快冲到窗前，在蒙蒙亮的黑夜中，双眸绽放出神芒，将一切尽入眼底。 青巾！青巾！青巾！ 满城尽是青巾兵，他们手持兵刃，头戴青巾，眼神中尽是信仰与悍不畏死，他们冲击城门与府衙，欲占领这座县城。 顾墨心中怒火，大起。 他写的《三国演义》，难道是给人如此利用的嘛？ 这号苍角，是个人才！！！ 顾墨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杀机。 不用怀疑，顾墨会猜错人。 书铺里观书的人很多，可是喜欢看《三国演义》的人，却并不多。 看过三国演义，还有“帝王之志”，且拥有反心的人。 顾墨至今，只见到过一人，那便是昨日的：号苍角。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号苍角，原名：刘裕，字苍角，为鲁恭王刘欢之私生子，其母乃是一只：号妖，精通音律，其音甚美。 其名号苍角，便是跟随母姓。 此时的号苍角，一身戎装，盘膝坐于一头黑蛟的头顶。 这条黑蛟，身体巨大而粗壮，长达数十丈，如金属一般鳞片散发着黑色的光辉，闪耀着阴森的气息。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那条独角，长长的龙角高耸向天，尖锐冷酷，呈现出银灰色的光泽。 “公子，古烽、韩钟，已按计划，开始夺城。” “若无意外，公子中午便可进城小憩。” 白面小厮带着满脸的喜意，前来禀告道。 号苍角闻言，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他看着不远处一片混乱的涿县，轻轻摇了摇头：“传我命令：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攻不下来，便让古烽、韩钟撤离。” “另外，不准青巾兵，打扰到那间书铺，违者斩！” 说罢，号苍角便闭上了眼眸，静静养神。 “半个时辰?这未免也太……”小厮张了张嘴，话到口中却最终还是把它咽了下去，无奈抱拳道：“喏。” 此时的涿县内，杀伐声，此起彼伏。 顾墨于书铺二楼，不停的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虑。 胡四娘，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顾墨。 毕竟，在她的印象之中，顾墨一直都是泰然自若、从容有迫，未有过这般样子。 顾墨，为何焦虑？ 明明， 是起义，也好。 是造反，也罢。 这些事情，又与他顾墨有什么关系呢？ 换了皇帝，他还是涿县的书铺掌柜，还是一个小小的读书人。 地窖里囤满了粮食，顾墨只需大门一关，带着胡四娘她们，躲在地窖里十天半个月的，等一切平息了再出来，自是好的。 可这样，真的好嘛？ 馄饨铺的李老头，烤鸡铺的张大娘，豆腐铺的岑寡妇，包子铺的叶大妈，还有纺织铺的林寡妇，他们都是普通人，能在这乱兵之下，活着嘛？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真的让人，好不爽啊。 顾墨脚步猛的一顿，他目露凶光，已有决断：“今日，若让你得逞，我叫你先生！” 说完，顾墨下楼吩咐苟且，去搞一些上好的黄豆来，并让胡四娘点香、铺纸、研磨。 小狐狸躺在床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一双狐眼之中，尽是狡黠。 很快，苟且便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大袋上好的黄豆，也不知道在乱兵之中，他从哪里搞到的。 “粮铺已经被抢光了，这黄澄澄的大豆子，我是去了好几户人家，才找到的上等货。” “啥？有没有付钱？先生你是知道我的……” 苟且不好意思的摊了摊布衣口袋，里面空空如野。 意思很明显：木有钱。 顾墨翻了个白眼，到是他疏忽了，随手扔了一大袋钱过去，让苟且补给人家，便拎着一大袋上等黄豆，回到了二楼。 书桌前，笔墨纸砚已摆好，胡四娘换了一身盛装，端庄的坐在主座旁边，静待顾墨提笔。 顾墨也不拖沓，将黄豆一扔，便坐于了桌前。 他缓缓闭眼，凝神静神，脑中无数诗词、歌赋，一一浮现。 一息，二息，三息。 “呼~” 在轻吐一口浊气之后，顾墨方才缓缓睁眼，随后提起“狈毫笔”，以文气贯注其中，刹那间小小房间，直接被点亮。 正美滋滋数着银两的苟且，忽猛的抬头，目光凝重道：“儒道文气？” 大笔一挥，顾墨于宣纸之上，龙飞凤舞般写下一首诗： 《燕歌行》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无所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当《燕歌行》最后一个字，书写完毕之时，天地间，异象频生。 这一刻，小小涿县有金戈鼓声响彻，并伴随着无边杀声：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声震天，此时无论是战斗的县兵，还是青巾兵，都停下手来，无比恐惧的望着苍穹，那里有一列列边塞军队，在沉浮。 第36章 诗可杀敌，词能灭军，文章安天下 “这便是儒道之力？” 苟且拿着银子，屹立在书铺门口，看着苍穹异象，眼中神情莫名。 儒修，一向高傲，不喜打架。 这是此世间，所有修行者的共识。 他们宁愿文绉绉的“文斗”，也不愿意“真刀真枪”的跟你干上一架，他们认为这是很粗鄙的行为，有辱斯文。 不过不喜打架，不代表不会打架。 才气在身，诗可杀敌，词能灭军，文章安天下，此为儒修。 “莫道书生无胆气，敢叫天地沉入海。”乃一姓轩辕的书生，慷慨赴死时所留，至今还让世人津津称道。 “这还不够！” 顾墨眼绽神芒，他将手中的狈豪笔一扔，挥袖招来众多上等黄豆。 手捏道印，左为阴，右为阳，阴阳道印相合，一声爆喝： “天地神灵，三五天丁，吾今指使，所业已成，各附此豆，受吾叮咛，如有再召，复逞前灵，急急如律令，去！” 顾墨抓起一把黄豆，往窗外随手一抛。 刹那间， 一把把黄豆得宝术加持，立马化身一尊尊高大威武，头戴黄巾的兵卒。 “我去，撒豆成兵？”苟且看的惊愕在了原地，他本来是要去送盗黄豆的钱，未曾才走几步，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如果，他苟且没记错的话。 撒豆成兵，乃道门不传宝术吧！！！ “杀！” 顾墨高喝，随即难以数清的黄巾兵卒与边塞军魂，加入了战局。 涿县，府衙。 知县刘文印，捂着渗血的胸口，一脸苍白的坐于主座之上，其身下则分别坐着：功曹史：彭世清，县尉:古驹，县丞:吉秉，主簿：上官傅，县府门长：上官叙，廷掾：盛贤，等等。 “如今逆贼，正在攻城，众位有何良策，说说吧。”刘文印冷冷的说道。 其实，早在乱军动手之前，刘文印便已经收到了消息。 只是未曾想到，它们动手的这么快。 不过也怪他，为了稳定“粮价”，下手太狠了。 涿县士绅权贵，搞死了大半，得罪了大半。 青巾兵，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涿县，这其中没有这群“蠹虫”的影子，鬼都不信。 众人闻言，无一人答话。 功曹史：彭世清，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饮了一口。 主簿：上官傅，手持一方羽扇，不断的摇动着，其神情淡定，面露微笑。 刘文印看的，心中大怒。 可是又无可奈何。 功曹史：彭世清，乃彭氏一族的嫡系，来此镀金。 主簿：上官傅，上官一族的子弟，稷下学宫的学子；县府门长：上官叙，乃其表弟，廷掾：盛贤，乃上官家的赘婿。 上官一族，在涿县的势力与权力，仅次于刘文印。 至于，县尉:古驹，执掌一县兵权；县丞:吉秉，统管县内大部分事情，两人皆是他的人。 放在平时，刘文印自认为，涿县他可一手遮天。 可现在，若无这两氏族的帮助，涿县根本守不下来。 这群逆贼，除了数千精锐“青巾兵”，还有第三境的大修行者。 刘文印即使手握一县县印，可调动部分国运加持，却依旧不是对手。 这身伤，便是与那大修行者，战斗时所留。 若非，那人欲活捉于他。 刘文印还真坚持不到，自家精锐县兵的驰援。 “你们怎么样，才肯出手？”刘文印强忍着怒意道。 “简单，只要你肯交出……” 上官傅淡淡的说出要求，可其话还未说完，便有小兵奔驰而来。 “报，苍穹之上，有一首边塞诗词凌空，唤来无数边军英魂。” “报，有众多黄巾兵卒，加入战局。” “报，青巾兵，退了。” 刘文印闻言，苍白的脸色，猛的多了些许红润，他大喝道：“古驹、吉秉，速去整备军务，卸去城防四大统领的军职，城防暂由你们接管。” “速去，速去。” “喏！”古驹、吉秉，两人抱拳应道，随后迅速离开府衙。 上官傅与彭世清，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各自眼中看到了诧异，这跟计划不符啊。 城外。 号苍角，坐于黑蛟上，依旧在闭目养神。 此时，其麾下：古烽、韩钟，联袂而来，在其面前单膝跪地道：“禀主公，属下未能完成任务，请责罚。” 半个时辰到啦？ 号苍角缓缓睁开眼眸，入目第一眼不是其跪倒于地属下，而是涿县上空，那高悬天宇的一首诗词，其名《燕歌行》。 “倒也不能，完全怪两名将军。” “小小涿县里，突然杀出来众多头戴黄巾的兵卒，悍不畏死不说，杀了它们还不留尸体，只余下一粒破碎的黄豆。” 小厮瑾忠，拿出一粒满是裂痕的黄豆，双手捧着递向号苍角品看。 号苍角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此宝术，他自知晓。 乃《太平要术》·卷一中，所记载的：撒豆成兵之术。 此术，如今的号苍角，还未完全自仙经中悟出。 “活捉刘文印，逼其臣服的计划呢？”号苍角淡淡问道。 古烽、韩钟，头低的更低了，一脸惭愧道：“也失败了。” 号苍角闻言，并没有多大的吃惊，似乎早有预料。 “回去之后，各领二十军棍吧。” “传令下去，收兵，转道定兴县。” 号苍角下令道。 “喏！”古烽、韩钟、小厮瑾忠，一同领命。 “找到你了，号苍角！！！” 就在号苍角驱使着黑蛟回转之时，天空之上如天雷一般，传出一声炸响。 于此同时，高悬于天宇的《燕歌行》，大放光芒，接着带着浩荡的边塞军魂，直奔城外号苍角所在。 “主公小心！” 古烽、韩钟，第一时刻，起身挡在号苍角身前。 不过，号苍角却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翻身自黑蛟上，一跃而下，号苍角走上前对，对着高悬于空的《燕歌行》，恭敬一拜道：“我便猜到，此诗为先生所作。”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果真，好诗啊。” 号苍角真心的称赞道。 第37章 吾乃李广，犯吾大汉者，虽远必诛 诗好，还用你讲？ 简直，屁话。 书铺二楼，顾墨强忍一身怒意，借《燕歌行》之力，直接传话。 “因何起义？”顾墨怒斥道。 其实，用“谋逆”、“造反”、“作乱”，更为合适。 不过这群青巾兵，除了攻击城防与府衙，另收集一些粮草之外，倒也没有伤害多少无辜百姓。 所以，顾墨给了点面子，用“起义”一词。 号苍角闻言一笑。 先生还是“爱”他的呀，用词都如此照顾。 “先生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号苍角微笑着说道。 此时的号苍角，身披一袭漆黑戎装，满头的长发，以青巾束起一个高高的发髻，他屹立在那里，在笑，笑容狂妄且自信。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顾墨问道。 “真话：我乃一个权欲滔天者，我生于大瀚，却从未体验到大瀚皇朝给我的温暖，我不喜如今大瀚皇朝冰冷的制度，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为何不能坐一坐那至高之位？” “假话：我欲开创一个盛世，人妖和平共处的世界，那个时代，轻徭薄赋，耕者有其田，劳者得其食。人妖之间，不分你我，没有伤害，平等博爱，是一个天下大同的新天地。” 号苍角摊开双手，闭上了眼眸，宛若拥抱这个世界一般。 顾墨闻言，沉默。 这孩子，怕不是脑子被《三国演义》的张角洗脑、洗傻了。 还天下大同？ 这很美好，可惜实现的了嘛？ 你让妖不再吃人？让人不再争斗？ 圣人都做不到，就凭你？ “你可知，刀兵一起，多少生灵涂炭？”顾墨怒斥道。 “疑？” 号苍角听到这句话，不由面露疑惑之色。 虽然，他与顾墨相交不过半日，可是一番指教，却让其很是敬佩，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人，愿称呼其为“先生”、“小先生”。 “先生这番话，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差点让我不认识你了。这可不像是能说出，“听话的，也杀掉！”“我要你死，你就必须去死！”这番言论的人。” “孔秋，到是有这可能。” 号苍角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果然，顾墨大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很不喜欢你。你就没有城防统领：邢岳华，那般妙人。说话太直，很伤人的。” 顾墨于书铺二楼，看向城南，那里有一处房屋正在熊熊燃烧，房子里的一家五口，都死在了乱兵的刀刃之下。 那是城南，叶大妈的包子铺。 “其实你们称呼我为“先生”、“小先生”，这让我很是纠结、惭愧，因为我不值得这个称呼。” “我只是个平凡的“读书”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好奢华、喜美人，爱读书，当然，如果能再活的长一点，那我就十分满足了。”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瞧了一眼身旁的胡四娘。 直把她看的霞飞双颊，头低到不敢抬起，这下，连第二十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取好了。 “你起义也好，造反也罢，其实与我并无太大关系。” “可是，我刚刚看到，包子铺的叶大妈，她们一家五口，都倒在了血泊之中。你知道的，包子铺开门都是极早的，一些贼兵，肚子饿了，想吃点包子，这情有可原。” “可是你抢便抢吧，为何要杀人呢？你知道嘛？叶大妈家的“五素包”，最是好吃了，以：秋葵、山药、洋葱、木耳、冬菇，五素所制，味道极鲜，真的很好吃，我推荐你去尝尝。” “哦，对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号苍角听到此言，直接陷入了沉默。 “属下，死罪！”古烽猛的双膝跪倒，拜服于地。 其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这近千“青巾兵”，乃是由他统领。 号苍角轻轻摇了摇头，抬了抬手，让其起身，没有责怪的意思。 这群青巾兵，乃仓促组建。 其中鱼龙混杂至极，军纪再严，也总会有些漏网之鱼。 而且，只不过死了区区五个普通人，若非是先生认识的人，都不算是事情。 “为了这样的时代降临，些许牺牲总是要的。”号苍角十分平静淡然的说道。 他并不在意这些，不就是一些未入道的蝼蚁嘛？ “放你它娘的屁，你怎么不去死。”顾墨这次，真的火大了。 “我不能死，因为我还要带给这个世界以变革。那些受苦的人，需要我，我要将真正的盛世带来。”号苍角如实回答道。 “呵呵，你这番话，真的让我恶心到了。” “我只送你一句：我草你嘛的，来我的地盘搞事，给我去死。” 顾墨真的很生气，从未有过的生气。 他不喜欢说脏话，可是今日，不说对不起：叶大妈。 一声死。 悬于苍穹之上《燕歌行》，顿时大放光明。 金戈、鼓声，响彻天宇。 在昂昂马吟声之中，自边塞军魂之中，缓缓走出一人。 此人，他身着银甲，头戴黑盔，披着一袭赤焰一般的红袍，坐于高大的马背之上，那袭红袍在狂风中吹的瑟瑟发响。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无数边塞军魂，于此时一同吟诵《燕歌行》的最后一句诗词，滔天的念力，浩浩荡荡的凝聚于那尊赤焰般的将军身上。 李将军，又名：李广，西汉名将，极善射，史称：飞将军。 “吾名李广，犯吾大汉者，虽远必诛。” 话语落，李广张弓搭箭，一股可怕的气机在酝酿。 “主公小心！” 古烽、韩钟、小厮瑾忠，此刻皆不由大惊。 它们在这一箭身上，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退下！” 号苍角一声爆喝，生生扼制了古烽、韩钟、瑾忠，三人欲为其挡箭的想法。 铮！ 一声弓响，汇聚文气、念力、杀伐之气的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化成一道血色的闪电，带着粉碎山河的威能，穿透虚空直奔号苍角而去。 号苍角，没有抵抗，任由此箭穿透甲胄，透胸而过。 鲜血迸射，那血，红中带金。 第38章 先生，可出气了否？ “主公！” “公子！” 古烽、韩钟、瑾忠，看着这一幕，三人都不由大喊着，冲了上去。 “退下。” 号苍角倒退三步，强行撑住身形，大手一挥喝退三人。 其身后独角黑蛟，看着这一幕，一双漆黑的龙眸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先生，可出气了否。”号苍角面带微笑的说道。 顾墨，无言以对。 第一次，遇到这个世间的疯子。 一下，把人搞不会了。 你要杀他，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对你还以微笑。 还问，出气了否。 多少有点大病！ “快看，天上好大的金龙！”有普通百姓，突然惊呼了起来。 此时，大瀚皇朝所有子民，无由来一阵心悸与悲伤，他们皆抬头仰望苍穹。 那是一头，伤痕累累的金色巨龙，它悬于九霄之上，却近乎趴在空中，龙口不停地喘着粗气，声声龙吟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大片大片的金色鳞片，在脱落。 曾经的跗骨的伤势，越发的严重，伤口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瘴气弥漫，将天宇都浸染的一片浑浊。 吼~吼~~ 国运金龙再次发出悲吼，它试图挣扎着起身，可一股骨髓般的剧痛，牵扯着它的每一根筋骨。 龙身在发颤，终于它再也忍受不住了，发出最后一声咆哮，似是在向天地昭告，又好像是在诉说它的一生。 轰隆！ 国运金龙，跌落九霄，随后爆散成难以计数的金色气运，落入天地之间。 大瀚皇朝，一代瀚皇，就此陨落。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刻嘛。” 号苍角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似乎他早有预料。 “先生，重新介绍一下。” 号苍角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沾染了鲜血的双手，将头上束缚的青巾，缓缓解了下来。 刹那间，满头黑发飘散，露出一只长于头顶的灰白色独角。 “我原名：刘裕，字苍角，为鲁恭王刘欢之子。” “刘裕，刘苍角，见过先生。” 话语落，号苍角抱拳朝着主角，恭敬一拜，其胸膛之上的伤口被牵动，鲜血止不住的流，可其却毫不在意。 一拜之后，号苍角单手再次按住伤口，轻轻翻身重坐于黑蛟头顶，笑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逢。” “苍角，谢先生指点之恩，先生勿念，角前去“逐龙”啦！哈哈哈。” 三声大笑，号苍角驱使着黑蛟，缓缓离开。 “下令，转道定兴县。” “喏！” 古烽、韩钟、瑾忠，一同抱拳应道。 “皇族血脉，半人半妖的疯子？” “还勿念，鬼才想你。” 顾墨看着号苍角与“青巾兵”的离开，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越发的焦虑了起来。 这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啊，就要天下大乱了？ 那什么该死的“瀚皇”，就不能多活几年嘛？ 再者，你死就死吧。 提前把后事安排好啊，好好一个大皇朝，弄的如今狼烟四起，到处都是纷乱。 “哎，收！”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抬手，将那光芒已经微弱至极的《燕歌行》，给收了回来。 这东西，已经成了跟书一样的法器。 蕴养一番之后，还能有些威能。 不过想要做到如今天一般，却是不可能了。 诗词、歌赋，在第一次面世之时，能引来天地异象，得天地之助，可产生巨大的伟力。 可第一次没了之后，那就没了。 …………… “凭什么，关闭城门？” “放我们出城。” “吾乃彭氏一族子弟，快开城门。” “吾乃上官一族子弟，开城门。” “城防统领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青巾兵才刚刚离开，消停了没一会的涿县，却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如今的涿县，已经戒严，不允许民众，私自外出。 可是，一些氏族不在其中。 他们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离开。 乱世将起，他们要不前往大城市，要不就回到氏族祖地，寻求庇护。 这偏僻小城，是万万不能呆了。 因为没有国运的庇护，这种小城很是危险。 “未得知县命令，城门一律不得打开，敢冲撞者，斩！”县尉古驹，一身甲胄，屹立于城墙之上，冷冷的注视着这群“蠹虫”。 大瀚皇朝，能乱成这样。 还有，国运金龙上的跗骨之毒。 有一大半，都得拜这些“蠹虫”所赐。 “好大的口气，你古驹不过区区寒门子弟，不是刘文印，你能当上县尉？若无这层身份，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彭恭行指着古驹的脸，破口大骂。 古驹面若黑炭，一言不发，腰间的刀，不停的颤。 彭恭行，乃彭氏一族，涿县嫡脉的长老，无才、无德、无修为，除了身份地位，一无是处。 杀他简单，可是杀他的后果，古驹难以承担。 冀州彭氏，乃屹立天下近万年之久大氏族，其中底蕴非常恐怖。 “我看，是谁要出城啊？”刘文印的声音，忽然自一众氏族的身后响起。 刹那间，本来嚣张跋扈的众氏族子弟，全部噤若寒蝉。 刘文印，刘士元，是个人物，亦是个疯子。 他一言不合，真的会杀人！！！ 刘文印苍白着脸，自氏族人群中缓缓走过，其胸膛上包扎着白布，显然是刚刚止血治疗过伤势。 “现在，我们来清一清后账。” “青巾兵入城，尔等可有帮助啊？” 刘文印让士卒端来一张木椅，就那么坐在上面，笑意盈盈的朝着众氏族，微笑着“抚问”道。 他声音很轻，很柔，让人如沐春风。 可是那话，却让众氏族的有些人，已经不由的在发颤了。 铮！铮！铮！铮！铮！ 这是无数把长刀，出鞘的声响。 小青山，映月潭。 此为一处福地，以前有一只二境的巨蟒妖占据。 可如今，巨蟒已架在巨大的烧烤架上，连绵数里，数之不清的小妖，在努力的烹饪。 映月潭边，摆着宴席，群妖汇聚。 宴席主位上，坐着三只大妖，其妖气滚滚，遮盖方圆数十里之地。 “来，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三足妖蟾王，手持一杯美酒，敬向主座的那尊大妖。 第39章 小子，快随老夫跑吧！ 此妖，妖气摄人至极，不过在滔天的妖气之中，似是夹杂着一股道意冉冉。 这是一只天鹅大妖，第三境妖修。 它以原型坐于主座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它缓缓伸出羽翅，那翅膀上的羽翼，白到出尘，在阳光的照下，像宝石一般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老弟，同饮。” 天鹅妖说着，用羽翅将桌前的酒杯的拿起。 虽说是同饮，可是天鹅妖修长玲珑的脖颈，就一直高挺，不曾低下，甚至其眼眸看都不看，那丑陋的三足妖蟾王一眼。 三足妖蟾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白天鹅，一双鼓起的蛤蟆眼，都快痴迷了。 若不是，身旁金狮大妖提醒，它都快忘了手中还有酒了。 咕咚！咕咚！咕咚！ 三妖同饮，美酒下肚，只觉痛快。 “老弟，你说的盛宴，不会就是这个吧。” 酒足饭饱，金狮大妖开口，一对血月般的眸子，戾气惊天。 “这哪能算盛宴啊，最多是个餐前小甜点。” 三足妖蟾王笑着说道，随后它一指远方，那里正是涿县所在，它狞笑道：“那才是正餐，不过需要暂时“烹饪”一段时间。” “嗯？”金狮大妖，发出疑惑之音。 它不理解何意。 反观，天鹅大妖，倒是明白了三足妖蟾王的意思。 这是将“涿县”，视作了血食，正在烹饪。 吼~~ 突然，天宇上传来一声，金龙的悲吼，而后金龙陨落，天地大变。 “哈哈，这不就八九成熟了嘛，是时候去品味我们的“大餐了”。”三足妖蟾王，大笑着说道。 ……………… 涿县。 第二日的县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刘文印，刘士元，真的很有手段。 轻轻一句“青巾兵入城，尔等可有帮助啊？”，直接自数大氏族手中，敲出一大批的粮草、金银，还有辎重。 有了钱，事情就很好办了。 大批大批的抚恤银，砸了下去。 士卒立功，赏。 士卒战死，双倍抚恤。 你家遭了兵乱？损失了多少东西，官府双倍补偿。 人死了？无妨，官府送钱，还收养其子，直至其成人。 如此一般，民心归附。 涿县，自然乱不起来。 书铺二楼。 顾墨看着大街上，又开始走动的人们，不由点了点头。 涿县，有个刘士元，真乃幸事。不枉，他之前帮上那么一手。 现在，又可以安心的看书咯。 顾墨微笑着，捧起一本书来，悠闲的倚靠在躺椅上，晃悠悠的品读着。 嗖， 浑身无一丝杂毛的雪白小狐狸，蹿到顾墨的胸膛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蜷缩着进入美梦。 不知道为什么，小狐狸就是喜欢这样。 只要靠着先生，睡觉都是香甜。 咯吱！咯吱！ 顾墨一边晃着摇椅，一边读着书，偶尔还撸一撸小狐狸的脑袋。 阳光照射下来，这一幕，很温馨，亦很美好。 “吃饭啦！” 胡四娘的声音，自一楼传出。 小狐狸立马惊醒，瞬化一道残影，冲下楼去。 “姐姐万岁！” 一楼，传出小狐狸高兴的声音。 “看来，今天的菜肴应该很丰盛。”顾墨笑着放下书，走下了楼。 今天的菜肴，乃：葱扒乌柳果子狸、泥烤蒲菜驼峰羹、火烤茶叶鸡、卤蒸荷叶鱼翅、干焗豆腐鹿茸卷、烩冬笋驴肉烧、慢炖熊掌盅………… 嘶溜~~ 顾墨、苟且、小狐狸、胡四娘，两人两狐，都吃的口齿留香，极其满意。 这毕竟，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厨子做的。 食材，也是新鲜的。 当然，唯一美中不足的。 就是之前的妖兽肉，都吃光了。 若用那些肉，来制作菜肴。 那真是连舌头都想吞进去，不仅美味，还大补至极，有助于修行。 至于这些凡尘菜肴，可以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与体力，对修行补益不大。 “我是不是来晚了？”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武老头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他看着满桌的残羹剩饭，不由的舔了舔嘴唇，一脸的渴望。 顾墨闻言，不由笑道：“你老只要肯光顾我这破烂书铺，就已经让这里蓬荜生辉了，哪有晚不晚之说啊！” “四娘，再去准备一桌饭菜，另取一坛：醉红尘，过来。” “好嘞。”胡四娘应道，随后立刻抱着小狐狸匆匆离开。 这些日子里，一人两狐打过多次照面。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地方就这么大，总会撞见。 武老头只当自己瞎，反正就是看不见，有时候腰间的斩妖刀，颤个不停，他就一巴掌过去，很快就安静了。 胡四娘与小狐狸，平常打个照面，都吓的半死。 更别提，与其交流了。 那身杀妖，杀出来的浓郁血煞。 真是吓的狐狸，小心肝颤个不停。 “哈哈哈，我果然很喜欢你小子。”武老头摸着干瘪的钱袋，大笑连连。 很快，美食、美酒，便送了过来。 武老头丝毫不客气，于桌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顾墨陪坐于旁，手持一卷书，细细品读。 偶尔举杯，与武老头共饮。 “嗝~~” 武老头酒足饭饱，缓缓打出一个饱嗝，一张老脸赤红如火，这是醉红尘的酒劲上来了。 “这些日子，你老怎么都不来看书了？”顾墨一边看着书，一边好奇问道。 自那日，武老头犯禁，顾墨禁其半月不准备观书后。 他就不曾来过书铺了。 “斩妖啊，忙，太忙了。” “该死的阎武定，卡住老夫的求援信，根本不派人过来，他怎么不去死！！他怎么不去死啊！！” 武老头拍桌大怒，随后朝着顾墨大吐苦水。 原来，自那一日，金龙哀鸣后。 国运衰退，妖孽丛生。 尤其是偏僻的涿县，远离中心，最是明显。 今天，不是这里闹个鬼，就是哪里出只妖。 涿县镇妖官，只有一人。 却要负责，全县的妖异事件，以及其管辖范围内，数百个村落与大庄子。 以前安定的时候，还好。 如今，不安定了，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武老头写信求援，可其对头，亦是其上司阎武定，死死卡住信件，他若不死，涿县是不会来新的镇妖官的。 “小子，快随老夫跑吧！”武老头面色凝重，十分认真严肃的说道。 …………… （兄弟们，马上开始推荐了，数据很重要，点下催更，给点五星好评，免费的打赏来几个，以后没事的话，就不在正文后面留言了，影响阅读体验，拜托，拜托，冲冲冲。） 第40章 敢动我的“软饭”？这是嫌活的不够长？ 顾墨闻言，举杯的手不由一顿。 当初，那种心悸的感觉，又再次涌上心头。 修行者，六识皆通。 不会无缘由的出现预警。 显然，当初谋划他的那人，或者说生灵，已经出手了。 顾墨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一饮杯中酒，笑道：“武老，你怕是喝多了，说醉话吧！” 喝多了？ 说醉话？ 武老头听到此言，瞬间血气上头，本来赤红的脸越发鲜艳，他大手一挥，怒道：“想当初，我号称喝遍勾栏一条龙，千八百坛酒，百八十个妞，皆倒于吾之胯下。” “酒里小白龙，牡丹裙上王，说的就是我。” 武老头说着，说着，一双老眼不由的便湿润了起来。 武老头，真名：武自在。 乃汴州城，武氏一族的子弟，武道天赋超然，年少时有过一段鲜衣怒马的快活时光，曾经有机会入武修圣宗：“天武阁”。 可惜，被人算计。 武道之心受损，整个人近乎半废。 好在，其家族还算有点势力，将其安排到了镇妖司。 可奈何，人太过耿直，又得罪了人。 其上司直接将其发配到涿县，就这样足足蹉跎了四十载。 “我怎么会醉？！” “我不会醉！” 武老头神情激动，甚至连泪水划过他的眼角，他都毫无察觉。 他的心中，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苦了。 “好了，好了。” “我说错话了，你老乃千杯不醉的酒里小白龙，区区几坛醉红尘而已，对你老来说，犹如喝水一般。” 顾墨苦笑着，如同哄小孩一般，安慰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这还差不多。” 武老头嘀咕着，好似泄了气一样，缓缓倒在了桌上，脸颊通红双眼微闭，就这样渐渐的睡了过去。 “哎~” 顾墨看的微微叹了口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个老头，他的故事一定很精彩，但精彩的同时，也一定充满了悲剧。 这满头白发，银似雪啊。 耐心等了一会，也没见武老头有醒来的迹象。 顾墨，便决定放任其趴在这里睡觉，自己回书铺二楼去了。 可就在顾墨，转身离开之际，武老头的声音，突然自其身后幽幽传来。 “有三尊大妖，盯上了涿县，这里很快就要成为一片炼狱了。” “你收拾，收拾东西，我带你离开。” 武老头依旧趴在桌上，双目紧闭，只不过其脸上的赤红，已经在逐渐消散。 顾墨闻言，并未回头。 “就我一人嘛？”顾墨问。 “只你一人！”武老头答。 顾墨沉默了一会，淡淡的回道：“谢了，但不必。” 话落，顾墨一挥衣袖，手持空白天书，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傻子。” “真傻子！” 武老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口中如同梦呓一般，不断呢喃自语着。 第二日，一早。 书铺一楼，就已没了武老头的身影。 此时，有数百精锐县兵，将这幽静的小巷，团团围住。 苟且坐于书铺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剑，眼中不断有寒光凌冽。 涿县县令，刘文印领着县尉：古驹，县丞:吉秉，缓缓踏步而来。 对于这间书铺，他早有耳闻。 只不过，事务繁忙。 一直未曾得空，来此一观那传闻中十分“神奇”的书籍。 当然，百两纹银一天的价格，也让他这个两袖清风的官员，有些无法接受。 “在此等候，并好好约束士卒。”刘文印于巷口，对着古驹与吉秉，吩咐道。 “大人，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啊？”吉秉提醒道。 “危险？” 刘文印微微摇头一笑，“有青巾兵攻城之时危险嘛？他前日若不出手，我们都得死于乱兵之下。” “可是！” “不必多言。” 刘文印打断吉秉的话，于巷口十分细致的正了正衣冠，便走了进去。 小巷不长，不过几步路。 刘文印便来到了书铺门口。 入目所见，是两行大气蓬勃的对联。 刘文印站在对联下，看了许久、许久，看的苟且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方才开口：“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苟且，苟且偷生的苟，苟且偷生的且。”苟且头也不抬的说道。 手中的短剑，被他不断抛起，落下。抛起，落下。再抛起，再落下，如此往复。 苟且有个坏习惯，起了杀心，但还未到出手之刻，就会不由自主的把玩起手中的“残”剑。 “好名字。” 刘文印赞了一句，继续道：“我想见一见小先生，不知能否麻烦你通报一声。” 苟且闻言，微微瞥了其一眼。 只见这家伙，满脸真诚，而且似乎是真心称赞的他名字，不跟那些讨厌的人一样，对其名字充满了嘲讽与讥笑。 杀机略减。 “先生在二楼，你直接进去请见就是了。”苟且淡淡的回道。 刘文印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的脸抽了又抽，嘴欲言又止。 最后，在一声叹息声中，艰难的走进了书铺。 书铺里面，入目第一眼。 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柜台，上面立着一木牌：观书一天，纹银百两。钱放桌上。 刘文印看着这木牌，苦着一张脸，好似死了亲娘一般。 他伸出手，从自己的官服下，翻来覆去，覆去翻来的找了半天，方才摸索出一些碎银来。 可这些也不够啊。 无奈！ 刘文印左右环顾了一下，见四周无人，飞快脱下一双打了补丁的鞋子，从中掏出两片小金叶子。 这金叶子，雕刻的十分精美，纹路清晰，栩栩如生宛若真的黄叶一般。 刘文印手持小金叶，满脸心疼与不舍的，放在了柜台上。 做完这些后，刘文印方才双手合十，朝着二楼顾墨的方向，作了一揖，道：“刘文印，刘士元，请见先生。” 顾墨在楼上，将这一幕尽数看在了眼中。 都说这知县，清如水、廉如镜，原来也会藏私房钱啊。 还有，这金叶子藏在鞋里，不硌脚嘛？ 顾墨有些好笑。 “说吧，什么事？”顾墨的声音，自二楼传出。 “刘士元，先谢过先生，在“青巾兵”作乱之时，出手相助。这几天，县内诸事繁忙，所以一直未能亲自登门道谢，请先生见谅。” 说到这里，刘文印顿了一顿，而后腰弯的更低了，继续道：“士元，如今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先生，交出那两只狐妖给我。我先替，这涿县数十万百姓，谢过先生了。” 第41章 哈，这老头，跑的倒挺快！ 小狐狸与胡四娘，本来还在床上嬉戏打闹，那红色的薄纱衣裙，也不知道是小狐狸故意还是无意，时不时，就勾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可刘文印的话一出，就好似惊雷炸响于九霄。 胡四娘与小狐狸，瞬间呆愣在原地。 而后，带着无比的纠结与不安，朝着不远处的顾墨看去。 顾墨半倚靠于老躺椅上，本来单手持书细细品读，可当那两道目光看了过来时，他便将书缓缓放下，给了她们两个，一个放心的微笑。 好狗官。 这话，亏你也能说的出口。 动我的“软饭”，这是嫌活的太长，想早点下去？ 顾墨心中冷笑连连。 自从傍上“富婆”，不对“富狐”之后，除了每天一百两黄金的稳定进账，还有各种美食佳肴、饭后甜点、各种补品等等等。 这日子，这生活水平，那是如同飞升一般，节节高升。 你让我，重新过上以前，没生意时三天饿五顿的日子？ 呵呵呵呵~~~你怎么不去死？ “是谁，告诉你我这里有两只狐狸的？”顾墨疑惑问道。 胡四娘与小狐狸，平时都不怎么出去，出去时也会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知道，顾墨书铺里藏着两只妖狐的事情。 也就那么寥寥几个人。 刘文印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镇妖司卷宗，上面有记载。”刘文印如实道。 “呵呵！” 顾墨闻言冷笑：“镇妖司独立于各个衙门之外，不参与凡俗之事，“青巾兵”攻城时，都未见武老头出手，再说以你的级别，如何调的动镇妖司卷宗？” “武老头指点你的？他人呢！！！” 刘文印沉默，许久方道：“武老，他逃了。但他怜惜涿县百姓，指出了一条可能的生路。” “哈，这老头，跑的倒挺快！” 顾墨先是怒极，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贪生怕死，人之本性。 也没什么好说的。 “哼，交出两只狐妖，那大妖就不会来了？”顾墨冷哼道。 “不一定。” 刘文印摇了摇头，他对于大妖，有着深刻的认知，它们残暴、狡黠、强大，视凡人如草芥，如美食。 如何今正是大瀚皇朝，新、旧皇交替的空档期。 国运动荡非常，微弱到极致。 这正是，“妖族盛宴”的最佳时机。 每个时代的这个时候，都是一场大动乱、大惨剧。 “但至少，有着一种可能。”刘文印道。 “呵呵，你的所谓可能，可是建立在两条无辜生命的头上。”顾墨冷笑。 “两条生命，跟数十万生命相比，孰轻孰重？”刘文印反问。 “哈？” 顾墨嗤笑，讥讽道：“好歹你也读过书，佛曰：众生平等，生命不是用来掂量轻重的。如果说，用你父母的生命，能换来这次平安，你会做嘛？” “我会！”刘文印斩钉截铁，眼中神情极为坚定。 “行，那你便取了你父母的命，再来跟我谈。”顾墨不屑道，他可不信，这“好狗官”真会这么做。 说完，顾墨继续看起了书。 刘文印没再说话了，他只是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心中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一息，二息，三息…… 一刻，两刻，三刻…… 正当顾墨好奇，这家伙走不也不走，耗在他这干嘛之时。 刘文印猛的打起摆子，周身汗如雨下，脸色苍白无比。 他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这场大战之后，他好像明悟了一些东西，整个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飙升，最后化作一道冲天光柱，浩气长存。 “你它么的，不会是真的在考虑手刃父母吧？”顾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士元，谢先生指点。” “生命之重，确实不应该用数量衡量。我若真的这么做，怕是要被心魔缠身一辈子，不得寸进了。” 刘文印如此说道，而后双膝跪地，重重朝着顾墨，行了一大礼。 礼毕。 缓缓起身的他，一身儒气惊天地，顿悟儒道第三境。 “先生，你可以不交出两只妖狐，但是守城你得帮忙。”刘文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要求。 “妖狐？妖狐?一口一个妖狐。” “你这么惹我不爽，还要我来帮忙，你就是这么对待你恩人的？” 顾墨冷笑，心中极其不爽。 “士元，惭愧。确实不应该如此跟恩人说话，但是为了涿县数十万百姓，士元却是一定要让先生帮这个忙。”刘文印如实说道，倔的如同一头牛。 “呵呵，你掌自己两个嘴巴子，我就考虑一下。” “啪！啪！” 刘文印，十分果断的给自己来了两耳光，其力度之大，脸上都打出血印了。 顾墨：………… “行了，我考虑好了，会告诉你的。” “别叽叽歪歪，你再打扰我看书试试，让你见不到明天太阳啊！” 顾墨恶狠狠的说道。 刘文印话卡口中，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纠结犹豫了足足一刻钟，最终刘文印还是决定，相信顾墨。 他双手交叉，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顾墨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而后转身离开了书铺。 苟且，一直守在门外。 直到刘文印出来，苟且看着其脸上，那两个大大的血巴掌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笑归笑，佩服归佩服。 儒家修心，亦修德行。 刘文印为了一县数十万百姓，能真的动了“杀亲”之念，这很了不得，而且其中没有一丁点的“私欲”夹杂在里面。 这更难人可贵。 浩浩大儒，正气凛然。 这样的人，注定要成为人物。 “出来了！” 看着刘文印，走出小巷，县尉:古驹，县丞:吉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 可是，当他们看到其脸上的两个大巴掌血印时，刹那间怒火冲霄。 主辱臣死。 这两个血印大巴掌，不仅仅是打在刘文印的脸上，更是打在他们的心上。 “跟他拼了！”古驹恶狠狠的说道，下意识就要调动县兵。 “拼什么拼？” “我自己打的！” 刘文印一脚狠狠踹在古驹的屁股上，非常严肃认真的说道：“先生乃是我的大恩人，你们以后见他，就如见我，对他的恭敬，甚至还要在我之上。” “听清楚了嘛？” “清楚了！！”古驹与吉秉，难以置信的应道。 第42章 妖灾？都是行走的食物罢了 “我们……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胡四娘抱着小狐狸，坐于床头，满头青丝披散，一双满是媚态的眼眸，此时正可怜兮兮的看向顾墨。 嘶~~ 好白~~不对，好让人怜爱的模样啊。 顾墨缓缓走上前，在胡四娘的瞩目下，一脸正气凛然的将那滑落香肩的衣裙，给她提上去了，遮住那白的不像话的肌肤。 “风大，小心着凉。”顾墨一脸正经道。 “噗嗤~” 小狐狸笑出声了，那一双小狐眼里，满是狡黠。 这二楼窗户，正关着呢，哪里来的风啊。 胡四娘感受着手指触碰的温度，俏脸微微一红，而后弱弱道：“要不，我和墨墨，还是躲回狐窟吧。这样那些大妖，也许就能放过涿县了。” 生命之重，确实不应该用数量来衡量。 可是，让善良的胡四娘，眼睁睁的看着数十万涿县百姓，因她而死，她做不到。 “你是傻子嘛？” 顾墨闻言，翻了个白眼。 小青山狐脉，已经屠的差不多了。 仅剩的那些小狐狸，被胡四娘打散安置在各处隐秘之地。 不过，那些狐狸本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青山狐脉的嫡血传承（九转天经·残，仙人坐标），以及这数千年来积累的财富。 哦，差点了忘了。 还有一只，血脉返祖的三尾天狐：涂山墨墨。 虽然如今是个吃货，但是潜力无穷。 “你们只是恰巧的“引子”而已，交出你们，那些大妖就不继续“盛宴”了？” 顾墨嗤笑了一声，随后一个脑壳崩，直接弹在胡四娘的脑门上，引起一声娇呼。 “我若是它们，就不做选择，狐狸也要，“盛宴”也要。” “千载难逢的时机啊，不把握住，后悔终生啊！” 说到这里，顾墨的目光冷冽了下来。 他在一本名为《诸天万妖录》的残缺古籍中，看过这样一段记载： 人，为万物之灵长，秉天地灵性而生。 天有三宝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 食之，大补，大补，大补！ 十万“补药”，可升一小境；百万“补药”，可升一大境；亿万万“补药”，可………………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一段，好似被故意毁坏了一般。 不过，仅仅凭借着前面的记述，便足以让顾墨明白，为何每逢国运动荡的时候，总会有大妖掀起，名为“妖族盛宴”的狂欢。 这对一些，卡在瓶颈很久，寿元将近的大妖来说。 诱惑太大，太大了。 也难怪，大瀚皇朝立国数千载，一直将：与妖为伍，设为重罪。 镇妖司独立于各个衙门之外，地位超然。 根子，就在这里。 “可是……”胡四娘欲言又止，还是有些担忧。 “放宽心啦，刘文印会安排好一切的。” “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顾墨安慰的说道，他重新拿起书，坐回了躺椅上，继续细细品读了起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正气歌，歌正气，你累计阅读了万万遍《正气歌》，体内浩然正气，已似江河湖海，滔滔不止，奔流不息】 【你阅读了百遍《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风云·卷一》，自其中领悟出：三分归元气、蚀日剑法、降龙神腿、佛光普照】 ……………… 第二日。 顾墨照例，先泡了个不便宜的药浴。 而后，换了身乌金云素衫，便领着苟且，踏出了许久未曾离开的书铺。 阳光明媚，顾墨走在街上，熟悉的街坊们，纷纷打起了招呼。 “是小先生啊！” “小先生又出来啦？” “小先生，吃不吃豆腐呀，我家的豆腐可不比岑寡妇的豆腐差，不信你尝尝啊。” “卖烧饼，新鲜烤好的烧饼哦。小先生，要不要来一个啊，不收钱。” 无数街坊、小贩，带着淳朴的笑，纷纷向顾墨打起了招呼。 顾墨也一一点头，回应。 穿过热闹的城区，顾墨很快便来到了东城门口。 虽然，自“青巾兵”之乱后，已经过去了数天。 可涿县，还处在戒严之中。 并且，在刘文印的安排下，众多涿县外大村、大庄子里的百姓，正有序的排队其进城避难。 “一个个，都排好检查。”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没收到通知嘛？下不为例啊！” “都别挤，都别挤，知县有令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的，所以你们放心，都进的来。” 城防统领邢岳华，屹立于城门口，一脸的疲惫与沧桑。 “青巾兵”能够进城，那是因为有两个城防统领，明面上效忠县令，实际上是那些士绅权贵、世家大族的暗子。 所以，当日县尉:古驹，接管城防后。 立马对城防兵，进行了大换血。 邢岳华也被波及，不过好在，调查了一番后，便将其放了，还官升半级。 至于，那两个生有“反骨”城防统领嘛？ 呐。 头被摘了下来，现在还挂在城墙上呢。 “是小先生！” 邢岳华看到了顾墨的身影，其双眼眸不由的一亮。 他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热情道：“先生今天是要出城嘛？可是外面不大太平啊，最好还是呆在城里为妙。” 邢岳华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无人关注，立马小声提醒道：“我听闻，是有好几尊大妖，在虎视眈眈我们涿鹿县，其中甚至有第三境的妖修。” “此乃绝密，先生可不要外传啊。” 听着邢岳华的话，看着其小心翼翼的模样。 顾墨有些哭笑不得。 邢岳华是知道，顾墨不简单的。 可是顾墨，有多不简单，邢岳华却并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一个城防统领，一个还未“入道超凡”的普通人罢了。 “我知道了，谢邢统领告知。” “今日不出城，只是要麻烦你，去通报一下刘文印，就说我来了。” 顾墨如此说道。 “额。” 邢岳华闻言，不由愕然在原地。 刘文印？ 那不是知县的大名嘛？ 就这么直呼的？ 嘶~ 不对。 称呼我时，叫：邢统领？ 叫县令：刘文印？ 这里面，有故事啊。 第43章 养百经于一身，容万道于一体 邢岳华自行脑补了一段，荡气回肠的恩怨纠葛。 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起。 那个女人，应该有着如玉一般的肌肤，纤细的柳腰，修长的玉腿微微岔开，酒红色丝绸般的抹胸托起她高耸饱满的胸部，那片雪白炫目………… 这女人，主动色诱先生，是为了偷取那天外「天外流星」的剑谱，借此献给刘………… 等等，这不是《圆月弯刀》中的剧情嘛？ 想岔了！想岔了！ 邢岳华露出一个苦笑，这些日子里他想看书，想的有些魔怔了。 可奈何，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我这就去。”邢岳华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帮顾墨前去通报。 先生如此给他面子，亲切的称呼他为：邢统领。 即使两人，真如他想象中一般，有着如此恩怨纠葛，他邢岳华也认了。 邢岳华去了，很快刘文印便带着县尉古驹，匆匆赶来。 邢岳华远远的吊在后面，不敢上前。 他这个级别，在刘文印与古驹的面前，可不够看。 要知道，涿县最顶层的众权贵，无一不是修行者。 “不入道”者，在有些人眼中，真就如同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刘士元，见过先生。” “古驹，见过先生。” 刘文印领着古驹，微微屈身，主动给顾墨行礼。 顾墨很是敷衍的回了一礼，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刘文印就是很不爽。 不是，不喜。 是，不爽。 大概就相当于，这个人的人品什么的都挺好的，也挺招人喜欢的。 可是，一开口说话，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爽呢？ 奇了怪！ 不等顾墨说话，刘文印很是高兴的说道：“先生，既然来了，那想必是答应出手啦？那太好了，士元先替涿县数十万百姓，谢过先生了。” 说完，刘文印迫不及待的，又朝顾墨行了一礼。 “先生既然答应了，那便着手安排先生你，于城南与…………”刘文印思索着，如何安排顾墨。 顾墨翻了翻白眼，就是这里讨厌这个“好狗官”。 官架子太大了，嘴又臭。 老子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安排上我了？ 揍你啊，信不信？ “给我在城墙上，放上一张摇椅，准备一壶茶水，然后，别来烦我！”顾墨直接打断了刘文印的话，并且给了他一个，我很是不爽的表情。 “额，什么？” 刘文印闻言一愣，他还想说些什么，可在顾墨恶狠狠的目光之中，讪讪的缩回了自己的嘴。 “我不想说第二遍，还有，是你在求我，麻烦姿态放低一点。”顾墨不爽道。 “士元，听先生的。”刘文印尴尬的笑道。 很快，一张摇椅就放在了城东高墙之上，旁边还摆着一壶茶水，并且刘文印还贴心的架起了一把大伞，为顾墨遮风遮荫。 安排完，这一切之后。 刘文印方便带着古驹，匆匆离开了。 时间很紧，涿县的公务还有很多、很多。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佩服其学识，感恩其恩德，恭敬一些也就算了。” “你瞧瞧你，支大伞时候的那副傻样！哪里还有一点县令的霸气？对着一个无任何功名的书生，值得如此卑躬屈膝吗？” 古驹一路忍耐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下去，爆发了出来。 刘文印，一边飞快的处理卷宗，下达着指令，一边道：“你觉得先生，是第几境修行者？” 古驹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道：“第二境？” “是也不是。”刘文印头也不抬道，手中卷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 “什么意思？”古驹不解。 “意思就是，我也看不透。” 刘文印微微停手，摇头叹了口气，再问道：“你可知，他修的是何道？” “既是书生，那必然是儒道啊！”古驹猜测的说道。 “是儒道嘛？”刘文印问。 “不是儒道嘛？”古驹答。 “既是儒道，哪来道门不传宝术“撒豆成兵”？”刘文印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额，也许他儒、道，双修？”古驹想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他衣服下面，隐藏的炽盛如龙一般的气血之力，又如何解释？”刘文印再问。 “也可以是武、儒、道，三修嘛！”古驹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 这答案，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儒、道，两脉，相互敌视且不说。 就说武夫吧，儒、道两脉，可都是瞧不上，这“粗鄙莽夫”，一向以此为耻。 “非武、非儒、亦非道。” 刘文印眼眸深邃，他缓缓起身望向苍穹，那里正是顾墨所在的方向，他喃喃道：“我自一本残缺古籍中，曾见过一种另类的修行法。” “它，养百经于一身，容万道于一体。以天地为熔炉，诸经为薪火，战火淬炼，血煞开锋，祭炼己身，锤炼真我，最终走出一条……” “一条什么？” “没了。” “什么没了？” “后续没了。残缺古籍嘛，肯定都残在重要的地方。” “我……” 古驹听的心痒难耐，可偏偏在关键时刻又断了，真叫人憋的难受。 “可曾，去过他书铺看过？”刘文印忽然转头，朝其问道。 “你知道我的，那字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古驹十分尴尬的说道。 他自幼出身贫苦，根本没钱上学堂。 长大之后，混迹于草莽，每日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哪还心思识字读书。 本来其一生，或许也就这样了。 可机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了刘文印，并受其一路帮助与扶持，不仅踏入了修行路，成为了修行者，还坐上县尉这个位置。 此恩情，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 “早就叫你去识字，识字，你就是不听。” “罢了，罢了，我再说一遍，抓紧时间把字学了，有空就去书铺一观，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何对其，如此恭敬了。” 刘文印无奈的说完，便不在开口，与这个傻大个交流，简直浪费口舌。 “嘿嘿嘿！”古驹傻笑连连。 第44章 好虚，躺平了，就这样了，不管了 微风和煦，阳光正好。 涿县，东城门城墙楼上，顾墨半倚靠在躺椅之上，一手持书卷，一手持茶，轻轻饮了一口。 沁人心脾，口齿留香。 属实，好茶。 如果顾墨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产自浮屠山上的“灵茶”，一枚茶叶价值十两黄金，贵的离谱却又深受上流士绅权贵的喜爱。 “叫什么“茶叶”啊，叫“聚金盆”好了。”顾墨看着茶壶里，只有一片微微荡漾的碧绿叶子，不由吐槽了一句。 “有机会去那浮屠山，定挖了这茶树，栽到自家的院子来，有客人来了，我就放它个一百片，喝一次，换它么一次。” “客人问：为何如此奢靡？无它，就是豪横。”顾墨不由幻想道。 苟且还是那身粗布麻衣，他坐于地板上，捏指成剑，不断凌空比划，似乎在参悟着什么。 不过，当他听到顾墨的话时。 那剑指，不由微微一顿。 苟且收回了手，缓缓转过身来，朝着顾墨说道：“浮屠山，那茶树我认识。乃是自“悟道古茶树”上，嫁接出来的一株神药。” “哦？” 听到苟且的话，顾墨立刻来了兴致，他放下手中书看向坐在地上的苟且。 苟且似乎陷入了回忆，他的神情莫名，那双灰褐色的眼，望向西方天宇，那里是石国旧址的方向，亦是他出生之地“死人窟”的位置。 “当初石国灭国在即，石皇无奈，便领着石国精锐前往浮屠山求援，我当时亦在其中。” “浮屠山上，浮屠仙。那里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 苟且如此说道，他的神情很凝重，亦很忌惮。 “浮屠仙？真的有仙？”顾墨惊讶。 他看过一本《远古事迹》的古籍残篇，书中确实描述了“仙”的存在。 但不知道，什时候起。 仙，就再也未出现过这方世间了。 “不知道，毕竟石皇与我们，连门口都没能进去。”苟且满是遗憾与落寞的说道。 当初石国，若是能得到浮屠山的帮助。 或许，就不会灭国了。 可惜………… 顾墨看着苟且低落的模样，不由安慰道：“即使道路坎坷不平，车轮也要前进；即使江河波涛汹涌，船只也需航行。人生起起落落，浮浮沉沉，乃是常态。只需记住：历尽千帆，亦不坠青云之志。” “历尽千帆，亦不坠青云之志？” 苟且不住呢喃着这一句话，眼眸之中渐渐有了光。 从日升，到日落。 顾墨就着一片悟道茶叶·嫁接版，足足泡了四次，喝了满满四大壶茶。最后，那茶叶都泡撸秃了，也没有等来所谓的“妖族盛宴”。 今日估计，是没事了。 顾墨伸了伸懒腰，便带着苟且，回书铺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 顾墨又带着苟且，回到了城墙上看书，不过这一次，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足足拿到了三片悟道茶叶·嫁接版。 当然，走的是公账报销。 就刘文印那个穷逼样，鞋子都是打补丁的，哪买的起这东西。 “黄豆准备好了嘛？” 顾墨问向一旁，手持《风云·卷一》细细品读的苟且。 “早准备好了，我给你拿过来来？”苟且回道。 顾墨点了点头。 苟且匆匆下了城楼，很快便扛着一大袋的上等黄豆，来到了顾墨的面前。 顾墨打开袋子，刹那间黄澄澄一片，都是一粒粒饱满圆润的好豆子。 “有心了！” 顾墨称赞了一句，随后借来苟且的短剑，划破手指用自身“精血”，灌溉这一大袋的黄豆。 道门不传宝术：撒豆成兵。 正所谓：人力有限，兵豆无穷。一人，即一军。 这是一门，极强的宝术不假。 可是要完全发挥出这门宝术的威力，需要有对应的“道豆”、“神豆”、“圣豆”、“仙豆”等等。 “道豆”，对应一至二境的修行者。 “神豆”，对应三至四境的修行者。 “圣豆”，对应五至六境的修行者。 以此类推。 顾墨之前，所施展的“撒豆成兵”，乃是最低级别的“凡豆”，而且是未经过祭练的“凡豆”，对付对付“青巾兵”这种，勉强凑合。 可是，拿这东西对付众妖。 那可真就是，“豆”你完了。 所以，顾墨需要提升一下豆子的品级。 可按照，道门正规的祭炼方法，那是又冗长、又麻烦、又耗时间，所需的材料还多，还要铭刻阵纹等等。 顾墨看的头疼，有这闲心功夫，多看点书，不香嘛？ 不走正规的门口，那我们就走后门，呸，邪门，呸，捷径。 顾墨以第二境武者的精血，淬炼其豆。 血，滚烫如岩浆，赤红如烈焰，其声如龙吟。 这很恐怖，看的苟且都为之骇然。 难以想象，光是血，就有如此威能，那其人自身，又该有多么恐怖？ 鲜血侵染，本来黄澄澄的大豆，逐渐染成了一片血黄色，其中似有强大的威能。 “苟且，麻烦你，回家叫四娘，备点枸杞，我有点虚。”顾墨止血后，脸色发白。 这么大批量的精血流失，可比夜御百女都伤。 不过还好，顾墨底子厚，好好补补，很快就能回来。 苟且点了点头，匆匆下了城楼，直奔书铺去了。 苟且走后，顾墨又从怀里，掏出一首《诗词》，将其补全，盖在了黄豆身上。 这是一首战诗，其名：《塞下曲六首·其一》。 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此诗一出，天地再现异象，天空中飘落白茫茫的大雪，且不断有笛鼓之声响彻，好在顾墨全力压制，将其影响范围，束缚在自己一尺身前。 随后，将《塞下曲六首·其一》的诗词之力，尽数贯注于“血黄豆”之中。 道家的不传之术。 武道精血喂养。 儒家的诗词贯注。 这一袋黄豆，也是走大运了，得三道之力蕴养，即是死，也应该此生无悔吧。 “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哎，无所谓了，好虚，躺平了，就这样了，不管了。” 顾墨随手这首诗词，盖在黄豆上，让其慢慢吸纳诗词之力。 至于，这么搞，这豆子会变成什么样？ 不管了！ 反正大差不差，能将就用便行。 第45章 修儒的，多少都带点“大病” 听闻，顾墨因为干了某些事，导致“很虚”。 胡四娘差点急的跳脚。 为了日后的幸福，必须好好补一补。 于是，苟且手捧“虎杖酒”，肩扛一大包的补药，在众人善意且理解的目光中，一瘸一拐的回到了东城门口。 “哇，你看到没，那虎杖好大、好粗，好长啊。这若是我喝了，不得大补而死啊。” “我听说啊，城头三癞子的亲戚的朋友的大姑姨子的兄弟，说是亲眼看见先生书铺里面，藏着一个绝世美女，那女子，柳腰纤细，身姿婀娜，生着一双勾人夺魄的狐眸，美到天地失色……” “真的假的？” “绝对是真的啊，若不是如此，小先生怎么会“虚”到，大白天都喝虎杖酒的地步？” “原来如此，传下去，城头三癞子的大姑姨子的亲戚的朋友，看见小先生书铺里，藏了数位绝世美女，且夜夜笙歌。” “传下去，小先生书铺里，藏了数十位绝世美女，且夜夜笙歌。” “什么？先生被数百位女子，给榨干了？所以，急需虎杖酒？滋补？” “传下去……” 无数街坊邻里，私下里各种交头接耳，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八卦笑容。 这也是顾墨，平时太过与人为善了。 不然，如此议论一个修行者，怕不是嫌命长。 “先生，东西我带回来了。”苟且大喊道。 城门处，排队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皆露出一个善良姨母笑。 顾墨于城楼上，放下书一看，差点没当场社死。 好大一条“虎杖”！！！ “不是，你就这么拿着它，晃悠着过来的？”顾墨气血上头，眼前只觉一阵天昏地暗。 “对啊！” 苟且看了看手中的“虎杖酒”，再看了看肩上的一大包补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 “啊，我的一世英明啊！”顾墨瘫倒在躺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无所谓了。 摆烂了。 这方天地，毁灭吧。 名声已经臭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顾墨满饮了足足两大碗“虎杖酒”，方才舒服了些许。 妖虎鞭，还是那个妖虎鞭。 只不过，这是第二次灌酒，药效明显差了很多。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再搞几条来。 “等会，你拿回去的时候，记得拿块布包着。”顾墨无奈的提醒道。 “哦。” 苟且应了一声，他坐在地上，不断瞎比划着他的剑指，隐隐间似有剑气忽现。 顾墨摇了摇，起身将那一大包的补药包裹，打开。 哦吼~ 不愧是“富婆狐”，出手真的阔绰。 这一大包里，全部是名贵药材，除了枸杞，还有：当归、虫草、鹿茸、人参等等等。 真香！ 顾墨高兴的抓起一大把枸杞，扔放进了茶壶之中，然后哼着一段莫名的歌谣：“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壶里泡枸杞。枸杞难挡岁月催，杯里再加点当归。当归难补身体亏，放根虫草还不贵。虫草虽然是很好，鹿茸肾宝是绝配…………” 一边哼唱着，一边不断往茶壶里，添药材。 十全大补茶，就决定是你了。 “先生在唱什么？还蛮好听的哎。” 苟且停了下手中的动作，仔细聆听着。 还别说，这段莫名歌谣，确实还有那么点道理。 想他苟且，如今已经快四十多岁的人了，确实有种人到中年不得已的窘迫，每天晚上上厕所的次数，都比年轻时候要多。 “要不要，喝一杯？”顾墨发出了邀请。 苟且闻言，双眼不由一亮，随后脑袋点的飞快。 这一日，就在滋补之中，悄然过去了。 未见妖影，回家睡觉。 第三日。 涿县的气氛，渐渐紧张了起来。 随着大批量的人口，不断涌入，小小的县城，开始显得有些拥挤不堪。 各种小矛盾，小摩擦，也爆发不断。 不过还好，刘文印颇有手段，强制征收了许多士绅权贵的城内大庄园，用以安置城外民众，再以精锐县兵，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监管、恫吓。 城内，如今还算平稳。 顾墨一如往常，一服药浴下去，其血气恢复了六成左右，而后继续到城楼上品着“十全大补茶”，偶尔喝点“虎杖酒”，十分惬意。 傍晚，依旧未见妖踪。 第四日。 离涿县几十里地，忽然飘起了一大片的血云。 那里是徐家村的方向，当初顾墨斩了妖后，便是在那个村庄洗漱，借了身衣裳。 “徐家村，不肯避难的村民，被屠光了。” “爷爷！叔伯啊！” 徐家村活着的人，看着天外的血云，跪地仰天悲泣不止。 徐家村，大概有八成的村民，都来到了县城。 可还有两成，死活都舍不得离开。 有些人，总是很顽固的。 即使，别人真的是为了他好，他也不一定会听。 刘文印又来了，不过此时的他，显得极为沧桑，双眼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几日未曾入眠了。 “先生！” 刘文印朝着顾墨，打了声招呼，而后一股屁狠狠坐在了地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道：“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呢？如此的顽固，如此的顽固啊！” “哈哈哈~~~” 三声笑，尽显无奈与悲凉。 远方的血云，越发的鲜红。 可以想象，其中的景象，必然如同炼狱。 可越是如此，刘文印心中越是煎熬，他为一县父母官，到最后还是没能庇护到一些子民，这是失责啊！ 顾墨瞧都不瞧这个“好狗官”一眼，依旧看着书，饮着茶。 嘶~ 真香。 “先生！” “先生！！” “先生！！！” 三声先生，刘文印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刚刚突破的境界，因此事已经开始有些摇摇欲坠了。 顾墨，很是无语。 这个“好狗官”，就是这点烦人。 明明是找自己来开解心结，求帮助的，偏偏还戴着一副面具，矜持的不得了，累不累啊。 说实话，就这么点屁事。 放在，没“良心”的人身上，都不叫事。 所以说，修儒的多少都带点“大病”。 “孔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尽力便好。” 第46章 你好，剑者：苟且，参见 至圣之言，一出。 如天地一缕清风，又似浩然一道正气。 直接贯穿刘文印的头顶，洗涤其天灵，安抚其动荡的道心。 “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毋自辱焉！” 刘文印呢喃了足足三遍，其双眼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一股恐怖的气机，自其身上爆发，后缓缓平稳了下来。 苟且自一旁，看着这一切，目光略微有些凝重。 儒修的修行方式，有些特殊。 主修心。 读万卷书，养浩然气。 尊：仁、义、礼、智、信、勇、诚、恕、忠、孝、悌。 又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任意一条路，只要钻研透彻，都能成就一方大儒，甚至儒圣。 所以，又有这么一种现象。 有些人，读了一辈子书，一辈子都是个普通人。 可是，当有一日，其开悟之时，能立地成圣，直入仙神之境。 刘文印当然，没这种本事。 可是却也在顾墨的一番话里，悟出不少的道理。 不仅仅稳固了“文心”，更是让自身修为境界，更精进了一分。 “多谢先生，指点！” 刘文印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可其心中： “快给老子去死！” “随便一句话，你都能悟、悟、悟，我天天看，杂看不出个道理来！” “苍天啊，你无眼啊！” 顾墨于心中，泪流满面。 “不过，这既是至圣之言，我为何不曾在《孔圣起居录》中见过呢？”刘文印有些疑惑的说道。 《孔圣起居录》，乃是此方世间的《论语》。 里面记述了，孔子来此方世间游历之时，所留下的言论。 “我自一篇残缺古籍上，看到的。”顾墨随口敷衍道。 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出自《论语·颜渊篇》，大概意思是：忠诚地劝告他，恰当地引导他，如果不听也就罢了，不要自取其辱。 “能否给某一观？”刘文印双眼放光道。 “不能！”顾墨直接拒绝。 让他写《论语》？怕是没写几个字，他自己就先去世了。 这里面，牵扯到大因果、大禁忌。 刘文印被拒后，显然意识到了不妥，连忙致歉道：“是士元冒犯了。” 这种珍贵的古籍，相当于传承。 虽然，刘文印称呼顾墨为先生，可是两人之间，并无真正师承关系，这么直接的讨要的传承，真是蠢到没救了。 “嗯。” 顾墨轻轻应了一声，依旧看着书，并不在意。 呼~ 见顾墨没有生气，刘文印倒不由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远处的血云，心中叹了口气的同时，目光也越发坚定了。 他一定要，护住这一城的人。 如此，方不辜负先生的一番教导。 “先生，我先去处理公务了。” 刘文印告了声罪，就恭敬的退了下去。 “城防统领，何在？” “邢岳华，在！” “速速加固城防，另外千万不要打扰到先生休息。” “邢岳华，领命。” 刘文印颁布了这条命令后，又匆匆赶往府衙，那里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处理。 日落西山。 天外的晚霞，今日格外的鲜红。 忽然，一阵腥风呼啸而过。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望向远方，那一双眼眸之中，似有神焰在不断跳动。 “回去告诉一下四娘，今天我不回去吃饭、休息了。” “你吃过饭后，就在家呆着吧。” 顾墨对着苟且如此说道，说罢随手抓了一把“血黄豆”，朝着城墙外就撒了下去。 血色黄豆，遇风即涨。 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尊尊，魁梧有力、身披甲胄、头戴儒冠系着黄巾的血色力士。 儒不儒，武不武，道不道，简称：三不像。 还好，没有道家高人见到。 不然真的要被活活气死。 哪有这么祭炼“豆兵”，简直胡搞。 血色力士，手持兵刃，借着黑夜的掩护，迅速冲向了远方。 苟且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一瘸一拐的下了城楼。 顾墨看着其渐渐离开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残手，瘸脚。 曾经的四境大修，如今却沦落到近乎全废，何其凄惨。 不过，苟且并这么认为，对于他来说。 活着，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最大恩赐。 他，很满足。 黑夜降临。 涿县城楼上，灯火通明，每隔几丈的距离，都架设着一具火把。 这些火把，名为“妖血炬”，以妖血经过特殊处理，成为火油，具有风吹不灭，雨浇不息的功效。 顾墨依旧在看书，只不过时不时，他就会丢出几个血黄豆，然后满饮一杯“虎杖酒”与“十全大补茶”。 苟且又回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胡四娘亲手下厨做的饭菜，以及一套御寒的衣物与棉被。 “行了，东西留下，你回去吧。” “如果我猜的不错，对面已经来了。” 顾墨淡淡的说道，随即又扔下一大把“血黄豆”，黑夜的远方，隐隐传出厮杀之声。 “不了，我留下帮你。”苟且摇了摇头，拒绝了顾墨的好意。 “你确定？” 顾墨迟疑着看了看苟且的右手，那右手依旧无力的耷拉着。 显然，还是残废。 见顾墨，怀疑。 苟且淡淡一笑，他轻轻念诵两句口诀：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说罢，苟且抬起完好的左手，以指为剑，剑上剑气凌冽。 你好。 剑者：苟且，参见。 以“万剑归宗”再入超凡境，重临剑道。 “哈哈哈，不愧是你！” 顾墨见此，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苟且，收回剑指，同样开心的笑了，其眼中似有泪光，在不断闪烁。 自黑夜，到黎明。 涿县都十分安静，可此时，顾墨手中的“血黄豆”已经不多了。 这时，刘文印领着一众人，姗姗来迟。 “辛苦先生了！”刘文印抱拳，领着众人重重行了一礼。 有妖来袭，这消息昨日傍晚，顾墨就通知了刘文印。 可说实话，夜战。 对于人族来说，十分不利。 第47章 来偷，来骗，来偷袭，有人欺负妖啦 为何不利！？ 因为漆黑的夜，是各种妖邪、鬼魅，最好的保护色。 夜中视物，一般人根本无法做到。 即使，是训练有素，人人皆是武道好手的涿县县兵，也只有伍长以上的强者，才能眸有神芒，窥破黑暗。 你既看不清，手中的弓箭，城墙上的破妖弩，又如何能中？ “只能硬扛！”刘文印给出了答案。 在大瀚皇朝，史书记载中。 “妖族盛宴”发生过无数次，大多都发生在国运动荡期间，或者大面积天灾之时。 那些城池，也很有规律。 皆是远离气运中心的偏僻小城，且大多数都是在夜里被攻破。 当然，也有一郡之地被卷入“盛宴”的时候，可那发生的极少。 “没什么发光的法宝嘛？拿出来啊！”顾墨疑惑道。 刘文印闻言，苦笑：“涿县一共四面城墙，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合四方，连绵数十里地，这得什么样法宝，才能将整个县城点亮啊。” “你唬我啊？不是有，照世明灯嘛！”顾墨怒道。 照世明灯，《大瀚起势录》中记载的一件“重器”，为十万人以上的军队标配，可点亮数里的苍穹，将黑夜化成白昼。 “此为，国家“重器”，极为珍贵。” “小小涿县，怎么可能有。” 刘文印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明它等小城，才是更需要这些东西的地方。 可偏偏，这些东西，都放在郡城、大城的仓库里面，落满了灰尘。 “那手搓个大火球，悬在天宇，不也能照亮一方嘛？”顾墨再次提出解决的办法。 刘文印听到这话，眼眸倒是一亮。 可很快，他又了摇了摇头，道：“四方城墙，得搓多少个大火球，又得多少的道门修士。先不说，涿县没有这多的修士，就说修士不断搓着火球，气力不济，他们还如何战斗，火球又容易被扑灭，不妥，不妥。” 这不行！那不行！ 要你它么的何用。 顾墨翻了翻白眼，厌烦的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这夜晚我来拖过去，你们赶紧滚下去睡觉，黎明前过来交班。” 顾墨说完，一大把血黄色的大豆，撒下了城墙。 刘文印等的就是这句话，恭敬的朝着顾墨行了一礼，笑眯眯的走了。 “呵，好狗官！” 顾墨心中暗骂一句，随后端起一碗“虎杖酒”，咕咚咕咚饮了下去，感觉药力在体内流淌，手接道印又将一把血黄豆，撒了出去。 ………… 黎明将至。 刘文印领着众人前来交班，并恭敬的行了一礼。 顾墨将手中最后一点血黄豆撒出，一脸“虚态”的挡在了他们面前。 “事先说好啊！” “我这一夜杀的妖，尸体通通归我！” 顾墨提前打好招呼。 这“好狗官”，必然是讲信用的。顾墨信的过。 可是其身后的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提前约定好，若事后敢出尔反尔。 顾墨剁其“爪子”的时候，也有理可依。 “先生如此辛苦，自是当然！”刘文印率先发话，应承了下来。 其身后众人，县尉:古驹，县丞:吉秉，主簿：上官傅，县府门长：上官叙，廷掾：盛贤等等，皆默认的点了点头。 这本就是应该之事。 再者，能不能守住此城还在两说，哪有空考虑这些。 顾墨见此，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他侧开身子，让眼前的众人，可以看到远处城墙外的景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色？ 刘文印众人，借着微弱的曙光，在朦胧之中看到了让他们一生，都无比震撼的一幕。 山河赤红，流血漂橹！ 入眼望去，无数巨木不是倒塌了，就是成了断木，有山岭崩出大块的缺口，大地龟裂，生机皆无，血迹斑斑，化为死地。 难以数清的妖兵在哀嚎，惊悚世间，血流数十里。 “好一个道门不传之术：撒豆成兵。”上官傅双眼不断流露出精芒，不由自主的惊叹了出来。 这战绩，着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毕竟，他们以为顾墨能够挡住绵绵的攻势，拖到天亮，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甚至，他们都做好了，随时接手的准备。 只是未曾想到，居然是如此的景象。 这群妖兵，何时这般不堪一击了？ 顾墨看着众人，震撼的表情，嘴角扬起的幅度越发高了。 挡住？ 拖住？ 防御？ 这是什么脑残思路？ 不知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嘛。 顾墨深谙，伟人的八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再结合《三国演义》中，领悟出的兵法、战阵。 撒豆成兵之术，简直得到了数倍的加持。 那叫一个嘎嘎猛。 这些小妖怪，哪见识过这等兵法、手段。 只见三尊血色力士，借着夜幕偷偷潜伏在一只小妖的必经之路上，随后趁其不备，对其腰子狠狠嘎了几刀。 嘎完，就跑。 待其余小妖反应过来时，已经失去敌人的踪迹。 又一群小妖，正毫无防备的朝涿县进发。 突然，自其旁边的泥土里面，猛的蹿出众多血色力士，在小妖的震惊之中，嘎完就跑。 此为“地道战”。 无数小妖，直接被打懵了，它们何曾见过如此的作战方式。 “一群人，嘎一只妖，不讲武德啊。” “来偷，来骗，来偷袭，我劝你们耗子尾汁，不要太过分，呜呜呜。” “苍天啊，有人欺负妖啦。” 无数小妖，被搞的瑟瑟发抖。 此时，有些妖将，反应了过来。 迅速集结小妖，以大部队的方式前行。 可顾墨丝毫不惧，布下八门金锁阵，拖延妖兵的攻势。 其余血色力士，化整为零，以三三为一队，继续实施之前的战术。 直到，近乎天明。 顾墨手中的豆子，也差不多用光时，一众妖兵方才得到一丝喘息之机。 “就是这个东西？让尔等寸步难行？” 金狮大妖看着手中破碎的血黄豆，那双巨大的狮眸赤红的可怕。 吼~ 只听一声惊天狮吼，金狮大妖将身前送来此豆的小妖，一口给吞了下去。 “这是撒豆成兵之术！” “有趣。” 天鹅大妖，看着手中血豆，露出一个优雅的鹅笑。 第48章 慢慢以血煞之气，消磨国运 “不过，这豆子与我印象之中的大不相同啊！” 天鹅大妖看着手中的破碎血豆，直接扔入了鹅嘴之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有股血味，还有点甜。” “嗯，有儒道的味道。” “还挺好吃。” 天鹅大妖将豆子吞下肚后，还不由优雅的伸出鹅舌，将自己的鹅嘴细细舔舐了一遍，干净、优雅。 “你若喜欢，等攻下城。我去给你找来。”三足妖蟾王满是爱慕的说道。 “吾弟，有心了。”天鹅大妖温柔笑道。 这一笑，简直如同暴击。 三足妖蟾王，直接就看呆了。 “哼，现在天都亮了，还打不打了？”金狮大妖，怒气腾腾的说道。 “打啊！” 天鹅大妖坐回椅子上，优雅道：“一群用化形草，批量催生出来的小妖，不值钱。再者，这血豆终究是个残次品，所召唤的兵甲力士，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我也不信，他有源源不断的豆子。” “大兄，说的在理。”三足妖蟾王应喝道。 “行，那就继续。” “不过，我们也得准备，准备上场了。” 金狮大妖，如此说道。 它一擦唇边的鲜血，露出狰狞的笑。 …………………… 妖怪们，在攻城。 顾墨在睡觉。 妖怪们，差点攻上城墙。 顾墨在睡觉。 妖怪们，打的刘文印吐血。 顾墨还在睡觉。 就在那躺椅上，盖着胡四娘送来的丝绸被子，睡的十分香甜。 似乎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苟且护在顾墨的身旁，他还是坐于地上，手里面拿着一块大木头，用短剑不断的削啊削，渐渐削出了一个剑型。 “是不是，该把先生叫醒了？” 古驹一身甲胄，染的鲜红，他满是疲惫的向身旁的刘文印说道。 刘文印看了一眼，睡的香甜的顾墨，轻轻摇了摇头。 “你可知，撒豆成兵之术，为何是道门不传之秘嘛？”刘文印问道。 “为何？”古驹不解。 “因为要驾驭这门宝术，除了祭炼方法严苛之外，对于神魂的要求亦非常严格。” “每撒出一枚“豆兵”，都需要分出一缕神念附着在其上，如此方能做到如臂使指。一般人，祭炼个十来个“豆兵”，已算的上天才，可如先生这种，世所罕见。” 听着刘文印的话，古驹微微皱了起了眉，他也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顾墨，不由小声道：“若是豆兵，收不回来呢？” “若是豆兵被破坏，这缕神念自然也回不来，修士要承受其反噬。” 刘文印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令旗一挥，刹那间的又是一波漫天的箭雨倾盆而下，难以计数的妖兵，纷纷陨落箭下。 “先生很累了，别打扰他，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刘文印如此说道。 “喏。” 古驹抱拳应道，其眼眸之中，看向顾墨的神情，闪烁着无比的敬佩。 这是一场血战！ 自天亮，杀至正午。 满地都是尸骸，那蒸发出来的血雾，都快浓郁到了实质。 攻城方，损失最为惨重。 除了夜里，损失了数千的妖兵之外。 这短短的一上午，便足足有三千妖兵，永远的倒在了城墙下。 可涿县县兵，也伤亡不少。 算上府衙兵、牢役兵、城防兵、驻外兵等，合计总数也才近三千之数，如今已经伤亡近千。 “若非有国运笼罩，神通妖法无效，早破了你这烂城了。”金狮大妖赤红着妖眸，随手抓来一只小妖，撕成两半。 看着妖血四溅，如此方才略微平缓其暴躁的心。 “勿急，数天的时间，吾等拢记召来近万的妖兵，耗的起。” “慢慢以血煞之气，消磨其残存国运便是。” 三足妖蟾王，给自己的两个好大哥，满上一杯血酒，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也是。”金狮大妖应道，随即一饮杯中酒。 涿县，官印。 一城气运象征之物。 如今，却在不断的生出裂痕。 咔嚓！ 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刘文印以自身浩然正气，蕴养其印，可收效却是甚微，甚至还反噬了自身，让其口中渗血。 国运，一国之运。 其重，其威，神鬼辟易，万物臣服于其下，仙人亦不敢抚其须。 若是天下太平，盛世显现，这东西，对于妖邪、鬼魅，简直就如同正午的烈阳一般，沾之即死。 所以，越是大城，其国运越盛，妖邪鬼魅就越无法生存。 反之，如果国家动荡不堪，天灾不断。 国运便衰弱无比，妖邪鬼魅自然无所忌惮。 如今的涿县，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国运未失，则妖族的妖法，神通，被压制的根本无法施展。 可以血煞之气，不断的消磨国运。 待不多的一城国运消失，自然就是那些大妖出手之机。 攻伐，还在继续。 这是一场鏖战，就看谁先坚持不住，露出底牌。 “睡的舒服啊！” 顾墨缓缓起身，伸了一个大大懒腰。 这一觉睡的太舒服了，一夜的消耗，恢复了不少。 “还在打呢？” 顾墨望着四周血战的士卒，不由微微皱了皱眉，这与他预想的结果，有些不同。 他那一晚上，可是足足斩杀了近千只。 怎么，还打的还如此艰辛？ “战局怎么样了！”顾墨问向一旁的苟且。 苟且盯着手中已经削好的木剑，头也不抬的说道：“不太妙，妖兵太多了。残存的国运，经不起再来几次冲刷了。” 听着苟且的话，顾墨缓缓走上城墙向下眺望，只见如浪潮一般的妖兵，不断的冲涌了过来，并踩着同伴如山一般的尸体，努力的向上攀登。 唰！ 顾墨才刚刚露出头一会，便有一根木质长矛，破空飞来。 随手将其接住，顾墨反手又送了回去，将一只小妖，直接洞穿插在地上，发出哀嚎。 “啊，鲜嫩的血肉啊！” 一只猴妖，爬上了城墙，一眼便看中了顾墨，四脚并用，猛的朝其扑来。 顾墨看也未看，抬手就是一拳，将其打的粉碎。 炙热的妖血，喷溅开来，将其长衫，都染红了。 “苟且，回去啦。”顾墨转身离开。 “回去干嘛？是跑路嘛！”苟且眼里闪烁着亮光。 “想什么呢？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顺带拿些东西来。”顾墨如此说道。 第49章 按他说的做，记得把剑带下来 听到，不是跑路。 苟且有些失望。 对于，一个从“死人窟”里爬出来的人。 苟且偷生，对于苟且来说，并不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 相反，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什么“义气”！什么“责任”！什么“担当”！什么“正气”！ 苟且不懂这些东西，为什么能让一群“傻子”舍生忘死。 打不过，就逃呗。 保住小命，这没啥丢人的。 “哎，搞不懂你们。”苟且无奈的起身，一瘸一拐的跟上顾墨。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如今局势，已经危如累卵，换成以前的他，早早就跑路咯。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苟且看着顾墨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木剑，隐隐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 死亡，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你说是不是啊，英雄剑？” 苟且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木剑，为其取名：英雄。 苟且，一个贱名，也有可能成为“英雄”的一天嘛？ “先生，走了。” 古驹满身妖血的来到了城西，将此消息，告诉了在此地指挥的刘文印。 “哦。” 刘文印轻轻应了一声，手中的官印一抛，迎风而涨，刹那间就化作一座小山一般的存在，一印惊天。 轰隆一声！ 数百的攻城妖兵，被砸成齑粉。 “走，回城东。” 刘文印收回官印，以一身蓝袍官服，擦拭着印上的鲜血。 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刘文印不停的四处来回游走，以自身之力，尽可能的杀敌，缓解城防压力。 古驹没有动，只是低下头，神情阴霾道：“主簿：上官傅，县府门长：上官叙，廷掾：盛贤，等等，诸多上官氏族的人，准备开始逃离了。” 听到古驹的话，刘文印脚步一滞，眼眸之中不由跳动着怒焰，道：“去告诉他们，上官氏族已经走了一批了，我现在可以特批：允许他们，再保留一批种子。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另外嘱咐他们，上官氏族守城的人，如果敢擅离，我拼着城不要了，也要拉他们一族下水。” 听着刘文印，森然的话语。 古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古驹刚欲转身离开，却不由又停了下来，欲说还休道：“先生，他……他不会也想逃吧？” 这是古驹，迟疑了很久，可实在忍不住，方才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刘文印闻言，神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先生，并不欠我们什么？相反，是我们欠他的。他逃也罢，坚守也罢，我都尊重他的选择。其实我心中，更希望他离开。” 刘文印说完，不由望向远方，那里是书铺的方向，其喃喃道：“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啊。他，该有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话语落，古驹直接沉默了。 “是啊，他还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啊！” “我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明明连武老都逃了，他若走，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哎，真是丢死人了。” 古驹掩面而走，此时的他，真心觉得这些年来，他都活的狗肚子上去。 “此战，我若是能活下来，一定将字学了。”古驹于心中，暗暗发誓。 顾墨行走在街道之上。 此时的街道，寂静、冷清。 虽然，偶尔还能看到部分人影，可都也是匆匆而行，不敢外出。 县丞:吉秉，在负责如今的城内事宜。 “群妖攻城，涿县摇摇欲坠，现急招一批青壮守城，可有自愿的？”吉秉贴出招兵榜，神情分外的凝重。 “我来。”一个少年郎，率先跳了出来。 “也算我一个。”一名侠客，自带佩剑，上前报名。 “反正，城破了都得死，不如上去杀一个够本。”中年武者，上前报名。 “死妖怪，还我爷爷、叔伯的命来！”徐家村的儿郎们，咬牙切齿的纷纷涌了上去。 众人踊跃报名，数千名额，很快凑够。 不是吉秉，不想多招。 实在是，府衙中，并没有那么多的甲胄与兵刃。 现在凑出来的，其中大部分，都是涿县县兵死后，自其身上扒拉下来的，也有少量库存的兵刃、甲胄。 “愿上天保佑，保佑我儿，平安归来，平安归来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跪倒于地双手合十向天，努力的祈祷着。 “我的孩子，不要去，不要去啊！”又一位母亲，死死拉着孩子，不让他领兵刃、甲胄，上城杀妖。 “该死的妖族，将我儿的躯体还来，还来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对双亲，领着战死孩子的破碎残躯，悲泣不止。 残躯破碎，是因为被众妖分食。 顾墨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眼眸之中神情莫名，他并没有说话，只是越发加快了步伐，带着苟且往书铺赶去。 “呀，回来了，回来了。” 顾墨人还进门口，便远远的听到了胡四娘的声音。 原来，胡四娘与小狐狸，一直徘徊在门口，只为能在第一时间见到顾墨。 “没事了，一群小妖怪攻城而已，很快就结束了。”顾墨笑着安慰着这两人，并没有将如今的形势，告诉她们。 “我先去洗个澡，四娘你帮我多准备套衣服，并把我之前准备好的那个包裹带上。苟且，你带上剑。”顾墨如此吩咐道。 随后，急匆匆的进了浴室。 胡四娘不笨，这种安慰的话，又怎么可骗的了她。 她看向苟且，可苟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按他说的做，记得把剑带下来。” 胡四娘无奈，只好捧着小狐狸，蹬蹬的上了门。 这一次，药浴。 顾墨足足用了三大包的五脏氤氲散，泡的浑身通红，气血沸腾不已。 没有时间，平息气血。 泡的差不多了，顾墨又急匆匆换上衣服，带上苟且，又再次往东城墙处赶去。 咔嚓！ 一声爆响，这是涿县官印，再也承受不住血煞之气的侵蚀，直接崩碎。 刹那间，笼罩于涿县上的国运庇护，彻底消失。 “该出手了！”金狮大妖，无比狰狞笑道。 第50章 小妖怪，食我三十米大长刀啦 “吾名：金血煞，万狮国中，金狮神。” “汝等牢记此名，轮回之中也好诉名。哈哈哈。” 金狮大妖金血煞，大笑着自远处密林中缓缓走出。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生灵？ 一尊金色的狂狮，周身都闪烁着金芒，尤其是其围脖处那一圈极厚的金色狮鬃，更是璀璨夺目。 它一步一步走来，犹如一颗行走在大地上的烈阳。 沐浴在它金色光辉之下，连空气都变得焦躁不安。众妖兵，感受其威，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金血煞高昂着头颅，犹如无敌的王者，那一双如同黄金雕刻般的妖眸中，闪烁着智慧与嗜血的光芒。 它微微轻笑，露出那锋利的獠牙，如同撕裂天地的戟，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灵魂。 看着它，屹立在城墙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脊背生寒。 “血煞狮神？！是他！！！”上官傅惊恐无比，认出了它的来历。 传闻，十万大山之中，有一狮国，国中供奉一神，名曰：金狮神。 此神喜吃人，数百年里，曾多次出山，屠村、灭城，被人族定为：邪神，又称：血煞狮神。 “破妖弩，准备！” 刘文印神情依旧平静，他将手中破碎的官印碎片收起，一声大喝，城墙上的巨弩，嘎吱嘎吱的转动了起来。 破妖弩，大瀚皇朝“重器”之一。 弩身，用的是云霄妖木，一种自大妖身上取下的灵材。 弩箭，用的是天心冰铁，一种常年散发着寒气的奇铁。 至于最重要的弩弦，则是以数种蛟龙之筋作弦。 将龙筋搓成百股细丝，以特殊方法浸泡数年，然后又编织数年，方成一根劲力十足的弩弦。 此重弩，二境以下的修者，中之即死。 三境大妖，射中亦可重创。 涿县有四架，分立四方城头。 “啧啧啧，破妖弩这东西，确实对吾有些威胁。” 金血煞看着对准它的“破妖弩”，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大哥勿慌，小弟现在就破了它！” “喝~” 突然一声暴喝，自城墙脚下无数堆彻的妖尸中响起。 刘文印心中顿感不妙，飞身就朝“破妖弩”冲去。 可是晚了。 一只巨大的三足妖蟾，自城墙脚下一跃而起，于“破妖弩”的身后，狠狠喷吐出滔天的毒雾。 “护！” 一众护持重弩的修士，反应倒也很及时。 众人皆阵，形成一道光幕，欲将毒雾挡下。 可惜，仅仅只是坚持了不足三息的时间，光幕应声碎裂，毒雾如洪水一般奔涌过来。 所过之处，血肉消弭，只余白骨，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数名操弩手，直接身死。 破妖弩，也受到了毒雾侵蚀，残破不堪。 “该死啊！” “滚！” 此时刘文印赶到，其怒意攀升到了极致，只听其一声爆喝，滔天浩然正气自体内爆发而出。 一击，三足妖蟾王，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重创倒飞了出去。 “三境？！”三足妖蟾王惊恐，口中不断的渗出妖血。 “三境儒修！！！”金血煞微微眯起了，那双金色的妖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忌惮。 “不是说涿县，除了那卡在第二境数十年之久，半步三境的武自在外，无三境修士吗？”天鹅大妖有些意外。 “好！” 本来陷入绝望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皆爆发出惊天呐喊声，士气大涨。 趁其病，要其命。 刘文印唤出一方砚台，便要先取三足妖蟾王的蛤蟆命。 可金血煞，又怎么可能，如其心愿。 “狮吞日月！” 一声狮吼，惊天彻地。 可以看到，一股黄金波纹冲霄而起，宛若一道大浪般，震的天地轰鸣。 传闻，远古时代有一洪荒遗种，名为：九头黄金狮，其一族掌握着一门宝术，名为：惊天彻地狮子吼，可与佛门六字真言，龙族天龙八音，一较长短。 金血煞的这一吼，并不是什么宝术。 可其威能，也是可怕至极。 城墙之上，实力弱小者，直接被震的七窍出血，有的人，甚至当场就聋了。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只见一吼过后，金血煞身后浮现出一尊遮天蔽日的血狮虚影，它张开巨大血口，似乎欲将整个涿县，一口吞下。 “啊，我怎么在往上飞？” “我的气血，我的神魂，我的生机，都在一点点的丢失。” “这是什么神通？” 众人惊恐万分，在这一张巨大的狮口之中，他们宛若真的成了食物。 “勿慌，守好城墙！” 刘文印爆喝一声，无奈放弃斩杀三足妖妖蟾的机会，轻轻抛出手中的砚台，一击打的血狮虚影震颤不已。 众人跌落下来，明显能感觉到身上那股摄力消散。 呼~ 三足妖蟾王，见此不由松了一口气。 浩然正气，对于它们这些妖精、鬼怪来说，那可是比滔天国运还要可怕的东西。 若是知道刘文印，已达三境，并且还蕴养出了浩然正气。 那它打死，也不会冒险藏在妖兵的尸骸里，跳出来毁坏这具“破妖弩”。 “还好，结果是好的。” “不枉我，藏了这么久。” 三足妖蟾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下回去，它大哥不得好好夸一夸它？ “吾弟，干的不错。”天鹅大妖优雅的拍着其满是疙瘩的蛤蟆身躯。 嘶。 这么一想，这轻轻一点伤势，倒也值得了。 嘿嘿嘿~~ 三足妖蟾王不由的，露出一脸的痴相。 “想跑？你知道，老夫，等此刻等了多久嘛！” “小妖怪，食我三十米大长刀啦。” 就在三足妖蟾王，放下警惕心，满心的欢喜的奔向其大哥所在时。 一处荆棘丛中，猛的蹿出一个浑身发臭的身影。 那人，满头白发轻舞，身披飞鱼袍，手持一柄震颤不已斩妖刀，目光冷冽到了极致。 铿锵！ 长刀出鞘，随即一道横贯天地三十余米的刀气，朝着三足妖蟾王，狠狠斩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即使是三足妖蟾王，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至冷、至霸的刀气劈砍下来时，似乎一切都晚了。 “大哥，救我！”三足妖蟾王，拼死呐喊道。 第51章 我纵身一跃，砸死百来个妖兵 大哥，救我。 一声呐喊，三足妖蟾王身前的空间，顿时泛起点点涟漪，如同一面水镜。 一只洁白的羽翅，优雅的自涟漪中探出，轻轻点在了那三十米的刀锋之上。 三十米长的刀气，横贯天宇，力斩千军。 可在这优雅的羽翅轻触之下，于瞬间化作了一堆五光十色的泡影，消散于空。 “神通：梦幻泡影？” 武老头看着这一幕，双眸不由的一缩。 镇妖司，收录天下名妖信息。 神通：梦幻泡影，亦有记载。 梦幻泡影，出自，佛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此神通，极强。 只是不曾想，居然被一尊大妖，给领悟了出来，并化作天赋神通。 “你是治水鹅君：鸿白？”武老头一语，道破其来历。 治水鹅君：鸿白，又称：治水河神，年幼时为刹那古寺中饲养的白天鹅，每日聆听佛法，诞生灵智，后拜于百鸟道人门下，修行百载乃有成。 在机缘巧合之下，得治水河神印，点燃神火，一跃登临三境，成一方正神，享人道信仰与香火。 “居然被认出来了？” “哈哈哈，我本不打算现身的，不过也罢。” 一阵优雅的笑声，自远处传来。 随即，一只硕大的白天鹅，高挺着天鹅颈，踏着优雅的鹅步，一点一点的朝战场走来。 “大哥！” 三足妖蟾王感动的热泪盈眶，抓住这空隙，连滚带爬的奔向鸿白。 “是武镇妖官！！” “他没逃？”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来帮我们了。” 城墙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同样热泪盈眶，心情激动。 此时，顾墨与苟且，也赶了过来。 “疑，那怕死且不要脸的老头，居然没逃？”苟且背着一个极重的包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于，武老头。 苟且是鄙夷的。 混吃混喝，混观书，还骗酒喝，最过分的还流连勾栏，当街调戏妇女，这不就是个无赖嘛？ 他苟且，不屑于与这种人物为伍。 可是，苟且回忆起那日酒桌吹牛的一幕，无由来的一阵心酸： “想当初，我号称喝遍勾栏一条龙，千八百坛酒，百八十个妞，皆倒于吾之胯下。” “酒里小白龙，牡丹裙上王，说的就是我。” 呜呜呜呜~~~ 貌似、好像，这么多年来，他苟且还未曾摸过一个姑娘的小手呢……好酸啊~~~ “还算有点骨气，不差！” 顾墨未曾注意苟且此时的表情，他只是看着与大白鹅对峙的武老头，嘴角不由微微上扬了一个幅度。 喝了他的“虎杖酒”，还那般怂的话。 那就该称：无卵男人。 所以，没逃是好事。不然，这称号得伴其一生。 “都给我守好！” 古驹看着欢呼的众人，大声呵斥。 其手中长刀横挥，璀璨刀气纵横。 一击，便将数只攀爬上来的小妖，斩于刀下，跌落城墙。 “喏！” 众士卒，也发觉如今不是懈怠的时候，一同应道，继续誓死扞卫城防。 古驹见此，微微点了点头，又急忙奔赴另一处战场，巡逻支援。 而就在此时，东城墙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其眼帘。 一拢紫衣，玄纹云袖，独立于城墙之上，单手负剑，眉间微挑，透露出一股不羁自信的气息。 这人，不是先生，还能有谁？ “先生，也回来了？” 看着顾墨，古驹难抑心中喜悦， 他如同孩童一般，蹦蹦跳跳的便迎了上去。 “涿县县尉:古驹，参见先生。”古驹双手抱拳，异常恭敬的说道。 “额？” 顾墨一惊，这什么鬼？ 你之前，还看我很不爽呢，怎么突然，如此热情了？怪吓人的。 顾墨僵硬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古驹见到顾墨对其点头，那笑的叫一个灿烂，随后开心的如同一个十尺巨孩，蹦蹦跳跳的又离开了。 顾墨：………… 轰！ 此时，战场风云再变。 刘文印对战金血煞，以本命法宝：玄墨砚，加持儒道浩然正气，压的什么狗屁“血煞狮神”，难以喘息。 上官傅与一众上官氏族的人，皆震撼无比。 “他什么时候，突破的三境？”县府门长：上官叙，嫉妒的牙都快咬碎了。 “难怪主公，如此中意他，亦言：涿县必不被破，原来如此。”上官傅于心中喃喃，其眼眸之中不断闪烁着精芒。 相反，武老头那边的战局，却是近乎被碾压。 三十米刀气，不断劈斩出来。 这是：傲寒六诀，武老头自《风云·卷一》之中的领悟出来的武学，而后结合自身，衍生出了这刀刀三十米长的刀术。 可惜，刀气虽猛，却近不了鸿白分毫。 反而自己，眼中幻象频生，而后莫名奇妙的吐血。 “哼，打不过，还装英雄，这下好了，吐血了吧，要死了吧！”苟且得意扬扬的说道，看着武老头挨揍，他表示心里酸味，减少了很多。 ？ 顾墨很是诧异的看了身后的苟且一眼，这家伙平常都不屑于看武老头一眼，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剑，拿着，我去帮他！” 顾墨将手中的缺剑，扔给了苟且，而后朝着远处的刘文印，喊道：“好狗……咳咳，刘大人你可应付的来？” 刘文印正与金血煞激战，突闻顾墨的声音，一股喜悦之情，涌上眉梢。 “先生，放心。” “它若不跑，我必斩它！” 刘文印十分自信道。 “那便好，我走了！” 顾墨说完，随即在无数士卒的惊愕之中，一跃自城墙之上，跳了下去。 “喂，这可是百米高墙啊！”有士卒大叫。 轰！ 顾墨落地，直接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四起，顺带砸死不少小妖。 攻城的众妖兵，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手持兵刃一副的呆傻模样。 这是，下来个什么东西？ 哇，是人啊！ “血肉的味道！” “好香啊！” “都让开，让我来。” 一众妖兵，在略微的呆傻过后，立马兴奋了起来。 它们嗷嗷叫着，如潮水一般朝着顾墨涌来。 第52章 它在玩弄你啊，玩弄啊！ “喂，剑都不带，如此自信的吗？” 苟且接住缺剑，一脸的无语。 都把剑带出来了，好歹出个鞘，见见血啊。 不知道，剑都开始抱怨了嘛。 苟且轻轻抚摸着缺剑的微颤的剑身，安抚其躁动不安的心。 城墙下。 顾墨对朝他奔涌而来的众小妖，视若无睹，抱怨道：“这看着不高啊，没想到足足落了十息的时间。” “这炸起的烟尘，太大了。一点都不帅！” 顾墨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烟尘，刚刚换上的玄纹云袖儒衫，都灰尘弄脏了。 杀啊！ 一猹妖，也就是獾猪，手持一根钢叉，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它已经饿了足足半月了。 如今，看着顾墨就好似看到田地里的西瓜。 在它的故乡，那里的西瓜又大又甜，它经常前去偷吃，只是有个手持的钢叉的少年，很是讨厌，杀了它不少的兄弟。 顾墨头也未抬，只是微微打出一掌。 一掌之力，卷动风云，气势磅礴盖天，掌劲如排山倒海般猛烈。 猹妖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轰的粉碎，妖血爆射开来。 猹妖的死，不仅未让众妖畏惧。 反而那血腥的气味，更激众妖的嗜血本性。 它们疯了一般，冲杀过来。 顾墨此时，总算拍干净了身上大部分的灰尘，他缓缓抬头，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一众疯狂的妖兵，便被震慑的动弹不得。 它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尊无比可怕的凶兽，自顾墨身后蹿出，它凶势滔天，仰天咆哮，散发着无边无际的凶煞。 那股可怕的气息浩荡弥漫，对方圆一里之内的妖兵、妖将，都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心神冲击。 这是武道意至！ 正所谓，拳可通神，意可杀人。 修行第二境的武夫，光是轻轻一个眼神，便足以震死一只修为不高，胆量不足的小妖。 “一群杂鱼，别挡道！” 顾墨淡淡的说道，只听轰隆一声，磅礴的气血之力，自其体内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无比骇人的气血狼烟，遮天蔽日数里之遥。 “这是？二境武夫！！！”上官傅震撼非常，他一直以为顾墨修的是儒道，即使兼修了一些道门法术，那也跟“粗鄙”武夫，扯不上关系啊。 毕竟，那么儒雅，那么有学识，那么帅气的一个人。 “如此遮天蔽的气血狼烟？这根基得有多深厚？”古驹喃喃道，他修的也是武道，亦是二境武夫，可他甚至连气血狼烟，都爆不出来，最多也就个气血如虹。 “小先生，不是读书人嘛？”有修士不解的问道。 “小先生学识渊博，再加上体虚，时常要喝“虎杖酒”滋补，兼修下武道锻炼身体，也无不可嘛。该理解，理解。”有修士尝试为顾墨辩解。 “可是，这…………” 一众修士，看着顾墨一拳轰出，打出一条气血长龙，碾死数十妖兵。 再一脚踢出，卷起无边风刃，斩灭数十妖兵。 拳、脚、掌、指……各种手段频出，杀妖如宰鸡，无数妖兵，近不了其身前三尺，便爆碎而亡。 啥？ 你告诉我，这体虚？ 这需要锻炼身体？ 砂锅大的拳头，一拳打爆你的头，见过没有？ “传言误我啊！”有修士怒拍大腿，他差点以为，顾墨是真的夜御“百女”，日日笙歌，时常以“虎杖酒”滋补呢。 “我乃金狮神座下妖将：金天煞！” 关键时刻，有妖将站了出来。 这同样也是一只巨大的金狮，其一双獠牙被其祭炼成了法宝，自带一股伟力。 砰！ 一拳轰碎。 天霜拳，拳意＋1。 “我乃金狮神座下妖将，金……” 砰！ 一掌干碎。 大力金刚掌，掌意＋1。 “我乃治水鹅君座下妖将，蟹翻江。” “我乃三足妖蟾王座下妖将，猪冈煞。” “我乃…………” 又有数尊妖将联袂而来，它们一同出手，欲将顾墨斩杀于此。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若是还在一境，顾墨收拾它们还需费一些气力，可如今境界摆在这里，更别提战力了。 顾墨通体发光，周身气血涌动中一个又一个符文亮起。 他稍微认真了点。 然后，这几尊妖将，生生被其打爆。 那惨状，看的城墙上的众人，都不由脊背生寒。 小先生，如此之猛的嘛？ 一众人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一路前行，脚步不止。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顾墨便已然杀至武老头与大白鹅鸿白的战场，至于其身后，则是一条无数妖血与尸骸筑就的道路。 “咳咳咳！”武老头咳血不止。 此时，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明明他才是攻击的一方，三十米的刀气，一波接着一波，如滔滔浪涛，连绵不绝。 可是鹅君鸿白，却闲庭信步，一脸的轻松惬意。 其每一次出手化解，武老头都莫名受创，口中喋血。 “别打了，再打你自己都要死了。”顾墨来到二者跟前，对着武老头提醒道。 “咳咳~~~你怎么来了？”武老头缓缓停手，一边呕血，一边诧异道。 “我不来，你就得死在它手里了。” 顾墨无语的翻了翻白眼，继续道：“它在玩弄你啊，你一点都不曾察觉吗？” 武老头，天赋非常。 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是二境巅峰的武修，可惜心中有结，又足足蹉跎了四十载，死死卡在二境超圆满，半步三境的境界，不得突破。 鹅君鸿白，点燃神火，证道：神位。 为三境：真神境强者。 两者差距，并不是特别大。 还是能打一打的，只是未曾想到，居然因为一个神通，成了如此碾压的战斗。 人家一直在玩弄武老头，可其却一点都未曾察觉。 真是头猪！！ “就是你，杀了我的诸多爱将？并将小青山狐脉，保护了起来？！！”三足妖蟾王，直接跳了出来。 它看着顾墨，恨的牙痒痒。 小兵易得，一将难求。 妖将，可是很难培养出来的。 尤其是用批量化形草，批量造出来的小妖，天生就根基受损，难以突破。 顾墨看的懒的看它，一只癞蛤蟆丑到爆，让人恶心。 其目光，缓缓移到了一边大白鹅的身上。 只不过，顾墨看的不是其正身，而是往右边偏了足足三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哦？你窥的破我之神通？”鹅君鸿白饶有兴致的说道。 第53章 此神通，非佛法精深者，不能破 “这很难嘛？” 顾墨歪着头，表示无法理解。 这“梦幻泡影”，又不是什么很深奥的东西。 可这大白鹅，却高挺着它纤细的天鹅颈，鼻孔朝天，优雅且自信。 它，这是在骄傲什么嘛？ 还有，这动作可真丑。 鹅君鸿白闻言，鹅身不由的一颤，优雅的身姿，都有了一丝变形。 “这很难嘛！？” “哈，小子你可真敢说啊？” 鹅君鸿白优雅之态不再，它缓缓低下头发出低沉的笑，一双妖眸之中跳动着杀意。 神通：梦幻泡影。 在佛门诸多神通之中，亦排在前列。 它一直将其视为骄傲与杀手锏，怎能容许有人如此贬低。 鹅君鸿白微微抬起洁白无瑕的羽翅，四周涟漪不断，它要出手，狠狠给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一课。 神通：梦幻泡影，发动。 鹅君鸿白，鹅嘴微扬，露出一抹鹅笑。 一息！二息！三息！ 顾墨却像没事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无。 “这怎么可能！”鹅君鸿白惊呼出了声。 “是发生了什么嘛？” 武老头与三足妖蟾王，一脸的莫名与不解。 反观顾墨，对周身的涟漪视若无睹，甩了甩了脖子，说实话这样歪着头看这傻鹅表演，着实有些累。 “佛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佛偈，出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应化非真分篇。” 顾墨淡淡的说道，一言道破鹅君鸿白，神通出处。 “你怎么知晓的？”鹅君鸿白震撼无比。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为佛教至高佛典之一，有些沙弥、僧众，至死都没有参悟此佛典的机会。区区一个偏僻小城的书生，是如何知晓其中内容的？ 难道此子，与佛教有所渊源？ “这很重要嘛？”顾墨笑道。 鹅君鸿白一愣，微微摇了摇头道：“不重要，知晓这句佛偈的僧众、禅师，不在少数，可能否参悟其中道理，才是关键。” “你知其来历又如何？你破解的了嘛！” 鹅君鸿白很是自信，即使顾墨侥幸知晓了，这门神通的出处，也无妨。 因为，此神通： 非佛法精深者，不能破。 非参透佛理者，不能破。 非实力无敌者，不能破。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这门神通，强悍无比。 然，破其方法，有三。 其一，你若佛法精深，境界超然，自可破之。 其二，你若参透了《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亦参透了这句佛偈中的道理，那即使你没有啥境界，也可破之。 其三，你并不精通佛法，也参不透这句佛偈，可你实力境界无敌，或者说碾压这门神通的施展者，以力破之，也可。 可三种破解方法，鹅君鸿白不曾在顾墨的身上看到。 闻言，顾墨却是笑了。 他嘴唇微动，缓缓自口中，吐出一句佛偈：“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此言一出，只见顾墨手捏佛印，周身绽放佛光，身化如来，独立于天地之间。 此佛偈，同样出自：《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如理实见分篇。 大概意思是：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再通俗一点就是：凡所有现象，都是虚妄的，好比在梦中，你看见山河大地亲朋好友，而实际上并没有。 如果见所有现象都是虚幻相，当知一切虚幻现象虽然有生灭变化，而实际上本来就没有生灭，和不生不灭的如来没有两样，那么，你若见诸相是虚幻相，就见到如来了。 也就是发无上正等正觉心，当可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 懂了嘛？ 武老头：………… 三足妖蟾王：………… 武老头与三足妖蟾王，听的云里雾里，唯独鹅君鸿白，看着眼前满身佛光，宛若“如来”的顾墨，双眼猛缩。 “我不信！”鹅君鸿白大吼。 然而，顾墨并未言语，只是双手轻轻向前一推。 刹那间，玻璃破碎的声响，此起彼伏。 咔嚓！咔嚓! 一阵阵涟漪，开始翻滚，破碎。 随后，一个虚幻的世界湮灭，一切又重归现实。 “哇！” 神通被破，鹅君鸿白口吐鲜血，曾经的优雅不在，眼中也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它的神通，被破了！被破了！ “大哥！” 三足妖蟾王，眼见挚爱大哥受伤，那心真是如同刀绞，同时也是怒火冲天。 杀它的爱将，也就罢了。 如今，居然还胆敢伤其挚爱，这如何能忍？ 呱！ 一声蟾吟惊天，三足妖蟾王口中积蓄着毒雾，眼看就要朝着顾墨，喷杀而去。 “住手，你不是他的对手！”鹅君鸿白连忙喝止。 三足妖蟾王，是第二境巅峰的大妖不假。 可顾墨，同样是二境武夫。 并且，其气血之强，根基之浑厚，鹅君鸿白在这数百年里，未曾见过能与之匹敌者。 再加上，其精通佛理，可能难免有一些佛门手段。 佛教的普渡佛光，金刚伏魔之力，都对妖邪有所克制。 重创不浅的三足妖蟾王，又怎么可能是其对手？ “可是，大哥……”三足妖蟾王不服，它不认为自己，会被眼前的小小书生打败。 同境之中，妖天生就要比人强大。 更何况，它境界还在其之上。 “退下，我不说第二遍！” 鹅君鸿白用洁白的翅羽，擦去口中的妖血，其目光死死的钉在顾墨的身上。 “我……哎，知道了。”三足妖蟾王无奈的应道。 此时，随着“梦幻泡影”神通被破。 武老头也缓缓清醒了过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原来如此，好一个梦幻泡影。咳咳~~” 武老头念诵了一遍佛偈，不由若有所悟，他再次咳血，其表情之中满是后怕。 若不是经顾墨提点，他怕是永远都无法察觉，之前的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半虚半实的世界之中，他每一次出手，不仅仅没砍到妖。 反而，被涟漪散射出来的刀气所伤。 也就是，他伤他自己。 真是被玩弄的，一点脾气都无。 第54章 对了，这书它正经不正经啊？ 武老头苦笑连连。 堂堂涿县镇妖官，半步三境的大修，被妖玩弄成这样？ 这说出去，那可太丢人了。 咳咳~~ 武老头再次咳出几口鲜血，他将斩妖刀立插于地，以其为支撑，勉强撑住不断发颤的身躯。 顾墨瞥了其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如今，可容不得他分神。 因为。 鹅君鸿白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鹅步依旧优雅，可是它每走一步，整片的大地都在跟着颤。 不止如此，其硕大的妖躯，还不断流转着刺目的光辉。 这不是妖气，而是神道之力。 一种强大的杀机，在孕育。 “顾小子，你若有什么底牌，那就赶紧用出来。” “如果没有，那就速速跑路，不要管我！”武老头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颤巍巍的身躯。 颤巍巍的刀。 一阵清风吹过，扬起他满头的银发的同时，也让他艰难的举起了刀。 既然，决定了回来。 那么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说的底牌，指的是什么？”顾墨已经开始活动手脚了。 “你若是有极道帝兵，当不惧它！”武老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没有。”顾墨翻了翻白眼。 想啥呢，极道帝兵那种可镇一国、一教气运的东西，他区区一个书铺小掌柜，怎么可能有？若是有，早一巴掌盖其脸上，砸死它算逑。 等等，天书？……算了，这东西顾墨尝试过，没一丁点杀伤力，有时候扔出重了点，它还自己给自己一个减速缓冲，生怕砸痛了它。 “若有能临时突破境界的“神丹”，亦可与它战上一番！”武老头再次说道。 “也没有。”顾墨无语。 他都穷的吃“软饭”了，这种爆种的“神丹”，若真的存在，那也绝对是个天价，他怎么可能买的起。 “哎。” 武老头不由叹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这是异想天开。 “那你有没有什么后台、背景？比如儒家、道门、佛教，某位存在的私生子？有的话，赶紧报出来。”武老头还是不死心。 顾墨闻言，直言好家伙。 原来，这个世界也讲这些的嘛？ “私生子？这么楼比的身份，也亏你想的出来？其实，我是另一方世界的仙人转世，身后有着无数的“护道人”，只要我大喊一声，它们就会越过诸天万界，降临此世间，为我护道！” “真的？”武老头回忆着那一本本神奇书籍，隐隐有些相信。 “假的！” 顾墨没好气道，不过这也提醒到他了：“我记得在《镇妖官与魅妖风流录》这本杂书中，提到过你们镇妖司，有一穿云箭。”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万镇妖官来相见。此箭一出，可向方圆千里的镇妖官求援，有没有这回事？” “有倒是有，可那是镇抚使以上的级别，才发配的“重器”，我……我级别不够啊。”武老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情。 他在镇妖司里，也算老资历了。 可到如今，还是个总旗，且手中没有部下，与那镇抚使，更是差着四、五个级别。 对了，那什么《镇妖官与魅妖风流录》，正经不正经啊？ 武老头本来想问的，可话到嘴里，却又被其生生咽了下去。 如今的情形，着实不太好谈论这个。 但如果能活下来，他日后必定要向“先生”，借此书一观才行。嘶溜~~ 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顾墨已经彻底无语了，也不再指望这个老家伙了。 此时，鹅君鸿白已欺身到顾墨跟前，那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了下来。顾墨在其身下，就如同一个稚童，面对一个魁梧的成年男子。 大白鹅，动手了。 它优雅的抬起洁白的羽翅，刹那间一片金色的汪洋自其体内浩荡而出，震起一股滔天的大浪。 轰隆隆！ 鹅君鸿白眸光冰冷，那羽翅携带着无匹神力，直接力劈了下来，其光辉耀眼，威势惊人。 顾墨没有闪避，只是抬手硬撼。 他在一境之时，一身气力已经打熬到了极致。那时候的他，单臂一晃，便有十万八千斤的神力。 如今，已达二境。 日夜药浴不断，各种“补药”更是当零食一般。 这般的滋养，其气力那是不断的攀升，再加上武道符文、功法等加持，那就更加恐怖了。 “砰！” 一手、一翅，碰撞到了一起，刹那间一声爆响惊天，滔天的光芒，席卷四方。 两者碰撞的余威，形成巨大的气浪，茫茫一片，甚是恐怖。 “我去！” 武老头与三足妖蟾王，同时爆出一句粗口，随后各自运转体内超凡之力，化作光圈将自身笼罩，以此抵御那可怕的气浪。 足足近一刻钟的时间，一切方才宁静了下来。 烟尘消散之中，两道身影依旧对峙。 只不过，顾墨屹立于原地，分毫未动，反观鹅君鸿白却是倒退了数步不止。 这很惊人。 其神力堪称逆天，以二境武夫的战力，硬撼三境大妖，丝毫不落下风也就罢了，可离奇的反倒是鹅君鸿白，不敌倒退。 “你果然不简单！” 鹅君鸿白眸露异彩连连，它可不是一般的大妖，其血脉已返祖，觉醒了一些太古神鹅的传承。 它虽不修肉身，可肉身之强悍，也远超一般的武修。 再加上，它三境真神之力的加持。 不是它自傲，即使它不施展神通，这区区武老头也不会是它的敌手。 顾墨闻言，并未答话，只是耸了耸肩。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他花在肉身打熬上的时间，可不比“读书”的时间少，当然，两者大多数时间都在同步进行。 例如，泡药浴的时候，顾墨也依旧在看书。 看书的时候，也同样在默默淬炼着周身气血，消化药力。 这些年来，顾墨书铺中赚的钱，近乎九成都砸在了“武道”一途。 穷文富武，并非玩笑。 武道，就是那么的“朴实无华”，真金白银能够确确实实的转化为战力与境界，当然，天赋与坚持，是基础中的基础。 没有天赋，武道大门，都进不去。 可即便如此，武道一途，也比需要“悟啊悟”的佛、儒两道要好走一些。 第55章 你知道的，积蓄太久了，是要释放一下的 “我有些疑惑。” “你既身为治水河神，一方正神，享人道香火与信仰，为何要摊这趟浑水？就不怕事后，镇妖司毁庙斩神，让你不得超生？” 顾墨很是不解的问道。 妖是妖，鬼是鬼，邪魅是邪魅。 可，人、妖、鬼、甚至邪魅，若是功德、福源、气运足够，则皆可成神。 成神了，那就不能划在妖邪鬼魅的范围内了。 毕竟，这可是得天地、皇朝，认可的存在。 当然，金血煞，除外。 它乃邪神。 虽也点燃神火，踏入三境，可只是伪神。 妖族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是谁强，服谁，天生的犟种。 你强迫一群，实力比你的低的妖兽，来信仰你。 可等它们变强了，立马就会翻脸不认人。 这种信仰，太过虚假。 所以，以此或其它歪门邪道，成神者，皆称：伪神。杀戮不休，怨孽缠身者，称：邪神。 这两等神，实力要弱正统神，不止一筹。 鹅君鸿白闻言，优雅的身姿依旧高傲的挺着，它没有直接回答顾墨的话，只是望向不远处的涿县，看着拼死与妖兵搏杀的人们，邪魅的笑了。 “看啊，这血染的山河啊，是多么的壮丽。” “看啊，那一声声哀嚎、惨叫，是多么的动听。” “哈哈哈~~” 鹅君鸿白仰天发出阵阵鹅笑，继续道：“也许，是妖性使然吧；也许，是我佛法不够精深吧；我喜欢这样的场景，众生之生死皆系于我一念之间。” “我所掌之治水，时常我便要让其泛滥一次，如此我行走于波涛之上，看着无数人在溺水中，哀嚎求生，那股感觉真的太爽了。 “待到死的差不多了，我再出手消弭水灾。那些愚昧的蝼蚁啊，不知情况，反而对我感激至极，敬畏如神，信仰纯粹。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神威如狱吧！” “大哥，好手段。彩！”三足妖蟾王听着鹅君鸿白的话，不由目露羡慕，同时举起一只蟾蜍手，露出大拇指，大赞。 顾墨，沉默了。 武老头，也沉默了。 “披着狼皮的羊，恶心！” 武老头举刀大骂：“我若不死，必写信到皇城，将你所做所为尽数上报，到时候“剐妖台”上，必让你挨上九千九百九十刀而死，并永不超生！” 鹅君鸿白听着武老头的话，丝毫不以为意，它咧开鹅嘴淡淡笑道：“我既然敢出现，自然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敢放言：方圆百里，除了妖，不会有其它生灵走出去。没有人，会知晓我来过这里，也没有人会知晓我做过什么，你们只会成为我腹中的食物，增进我的修为。” 话语落，鹅君鸿白再次出手。 只见其，洁白的羽翅一挥，刹那间一枚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神印”，自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神印”悬于其头顶，散发出一片金色的氤氲。 此印一出，凝聚天地之势，汲取天地精气，甚至于太阳中的日晖，都被吸纳而来。 “治水神印？你将它都带出来了！！”武老头惊呼出了口。 此神印，乃治水河规则显化，镇一河气运，掌一河之力。 无此印镇住治水河的水气，那河流必定再次泛滥，生灵遭殃。 此妖，该死啊！ “你，确实该死！” 顾墨看着这一幕，轻轻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该死?哈哈，就凭你？”鹅君鸿白嗤笑，他伸出翅膀如手一般，卷住“治水神印”就要朝顾墨镇杀而来。 “就凭我！” 顾墨冷冷的说道，此时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巨大的气息，都卷带起滔天的风沙。 随即，只听一声爆喝： “吾善养浩然之气，啊！！” 一声爆喝，震动九州天地，肉眼可见，如江河湖海般雄浑的浩然正气，自顾墨体内浩浩荡荡的奔涌而出。 浩然正气，正气浩然。 此为一切妖邪鬼魅的克星。 金色的波涛，如海啸般浩瀚起伏，铺天盖地，惊涛拍岸。 “浩然正气？！！” 鹅君鸿白与三足妖蟾，此刻皆吓的妖魂直冒冷气。 一个小小的书生，又不是什么大儒，哪来如此汹涌的浩然正气？这是在开玩笑嘛？ “护！” 关键时刻，鹅君鸿白转攻为守，将手中“治水神印”高高举起，神力涌动形成巨大光罩，将自己与三足妖蟾王，罩于其中。 可是有用吗？ 咔嚓一声，光罩即碎。 三足妖蟾王，直接被冲击的喋血倒飞了出去，生死不明。 鹅君鸿白，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力，直接七窍流血，重创不已。 说实话，若非它有神印护身，神位也是正神之位，而非邪神、伪神，就凭它是一只妖，管你三境不三境，都得死。 “啊，这一发舒服，积蓄太久了。”顾墨无比舒爽的说道。 你知道的，有时候积蓄太久了，是要释放一下的，不然会憋的很难受。 这“一发”，顾墨足足积攒了数年之久，早就憋的有些胀气了。 如今释放出来，怎一个“爽”字了得。 武老头：………… 这一幕，将武老头震撼到自闭。 其实，当“治水神印”出来之时，武老头便想叫顾墨速速逃遁了，由他用命拖住鹅君鸿白，为其争取时间。 可是，还未等他发声，顾墨吸气的惊天一喝，那动静，直接把他给震麻了。 “你不是说没底牌嘛？”武老头气愤质问道。 “哎，浩然正气，能算什么底牌啊！都是些没用的。”顾墨如实说道。 儒家，浩然正气。 对于妖邪鬼魅，却实克制非常。 可是这东西，对于身怀正气的生灵与人，就没多大效果了。 都是些没用的，这句话倒也没有说错。 “没用个鬼啊！”武老头想爆粗口，可是眼前的一幕，不由让其将口里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并连连咽了数口吐沫。 撕啦！ 这是衣服，碎裂的声响。 顾墨周身气血鼓动，刚刚换上不久的玄纹云袖儒衫被生生撑爆，露出那魁梧健硕的身躯，以及十八块如铁一般坚挺的腹肌。 可，这还不是最吸引人的。 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微微弓起的背肌，肌肉隆起间，隐隐现出一个清晰的“德”字。 趁你病，要你命啊！ 第56章 小手抡大鹅，促进血液循环，更入味 “你现在没了半条命。” “不知，我这砂锅大的拳头，能不能打死你！” 顾墨朝着匍匐于地的鹅君鸿白，露出了一个灿烂且善良的微笑。 微笑中，一排排洁白的牙齿，暴露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你……咳咳……大可试试！” 鹅君鸿白一边咳血，一边艰难的想要起身。 可是，它受创很重。 一身神力、妖力，混乱不堪，五脏六腑至周身百脉，无不剧痛，并且不断有浩然正气在其体内灼烧，让其痛苦不堪。 试试就逝世！ 我就喜欢，别人嘴硬的样子。 顾墨的微笑越发的灿烂了。 动了！ 顾墨很是果断，一个踏步自原地一跃而起，如同一头神禽，展翅击长空，而后快速落下，一身气血涌动如龙吟，恐怖的力量，汇聚于一脚之内。 凌冽的一脚踏出，狠狠踩在大白鹅的头上。 “给我跪下！”顾墨大喝。 轰隆！！ 一声爆响，鹅君鸿白一直高昂着的头颅，重重的砸在了烟尘之中，并冲起一股滔天的血幕。 “咳咳咳~~力度不够！” 鹅君鸿白倒在尘埃之中，再度咳血，可即使如此，它依旧嘴硬。 “啊，看呀，这血染的山河啊，是多么的壮丽。”顾墨不生气，只是学起它之前优雅的模样，仰天吟诵美景。 话落，高抬一脚又狠狠踩了下去，骨裂爆响之声，此起彼伏。 “啊~~”鹅君鸿白吃痛，发出哀嚎。 “啊，看呀，那一声声哀嚎、惨叫，是多么的动听。”顾墨依旧学着它，引颈高歌。 歌罢，又是一脚狠狠踩下，一只洁白的羽翅被踩爆，迸射出一大片炙热妖血，将大地染的越发鲜艳。 “啊~~欺妖太甚啊！” 鹅君鸿白再也无法忍受了，它开始燃烧血脉，借此换取一战之力。 果然，伤势暂时被压住了。 它猛的摇头，金色符文炽盛，直接将顾墨震飞了出去。 “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啊！” 鹅君鸿白挣扎起身，发出仰天长啸，一双妖眸赤红，看着顾墨的目光中，杀意滔天。 曾经优雅、高傲的它，何时如此狼狈过。 “那就来啊。” “看是你杀我，还是我将你宰了，做成：铁锅炖大鹅！” 顾墨冷笑连连，他猛的向前一踏，一身气血爆发，仿佛一阵海啸，直冲云霄。 这一刻，依稀间似可看到，一头血色龙影缠于顾墨周身，将其一身健硕、恐怖的躯体，衬托越发的狰狞强大。 鹅君鸿白，已经知晓顾墨的肉身恐怖，又怎么可能给顾墨近身肉搏的机会。 只见它，猛的一挥那只完好的翅膀，神力涌动间，其身后浮现出一只太古神鹅的虚影，神鹅高吟，化生出无数洁白的翎羽，如利剑一般朝着顾墨射来。 这等攻击很是可怕，剑羽之锋利，足以穿山裂金，无坚不摧。 即使，以顾墨如今强韧的身躯，亦不敢硬抗。 “就你有神通宝术？” “诸天生死书，出。” 顾墨轻喝，只见其身躯微微一震，一本古朴非常、散发着禁忌气息的巨大书籍，自其背后缓缓升起。 “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此书一出，宏大的诵经声，响彻天地。 哗啦啦，书页飞快的翻动，一只只巨狼虚影浮现，从中蹿出冲向那可怕的剑羽，众狼之中还有一只，前肢短小非常，需要一狼托着的老狈虚影。 轰隆！ 剑羽与众狼虚影交战于空，最后双双消弭，消失无踪。 然而，这还未完。 当诸天生死书，翻到最后一页之时。 鹅君鸿白似是在上面，看到了它的名字与一生。 鹅君鸿白，治水河神，生于刹那古寺，大瀚历：一千五百九十三年，修行近四百载…………历经多次劫难，最终于涿县外，身死。 “这是什么神通？” 鹅君鸿白惊恐非常，它隐约觉得自己的灵台之上，似是笼罩着一层阴霾，且有一种大恐怖直接作用到了它的气运与命格之上。 “假的！假的！”鹅君鸿白大呼，它不断的摇头，想要将灵台之上阴霾甩出。 顾墨抓住这个机会，欺身上前。 可此时，鹅君鸿白却笑了，它也在等待这个机会啊。 那巨大的鹅嘴微张，张口喷吐出一道剑芒。 嗡的一声，一种恐怖的波动震开，这剑的气息可怕到有些吓人，让人惊悚与颤栗。 它娘的，玩阴的！！ 顾墨心中怒骂，他伸出大手，一把将此剑芒抓在手中，然后用力一捏。 轰然一声爆响。 同时带出点点殷红。 顾墨受伤了，破了一块嫩皮，有点子疼。 “你真该死啊！” 顾墨目光越发冷冽，疼痛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探出未受伤的左手，一把抓在鹅君鸿白的鹅腿上。 “起！” 一声爆喝，其庞大的妖躯，被顾墨拖起，并疯狂抡动了起来。 “叫你它么的玩阴招！” 咚！咚！咚！ “叫你它么的装高雅！” 咚！咚！咚！ “叫你它么的乱杀人！” 咚！咚！咚！ 可怜的大白鹅，被顾墨当作榔头一般，左右敲地，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震颤不已，并不断的龟裂、下沉，声势惊人。 “这……这……这么凶残的嘛？”远处，武老头看的眼睛，都差点瞪了出来。 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了。 堂堂三境的大妖，那么大的一只大鹅，就这么被人当作榔头一般，抡的虎虎生风，肆意敲地。 这，太凶残！ 太狂暴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顾小子嘛？”武老头开始怀疑人生了，这穿衣服跟不穿衣服的差别，也太大点啊。 顾墨足足抡了数百下，将鹅君鸿白砸的头晕目眩、浑身是血，方才一消心中怒火。 “给我死！” 顾墨不想玩了，只听一声怒喝，他的一双大手狠狠抓住其双翅，再狠狠一用力。 撕拉一声。 那双洁白的鹅翅，被顾墨带着血肉，生生扯了下来。 “啊~”鹅君鸿白发出惊天的哀嚎。 曾几何时，它也是这般听着别人哀嚎着。 可如今，却轮到它自己了。 不远处，没有了声息的三足妖蟾王，其眉眼微颤，一滴晶莹的泪水，自蛤蟆眼上缓缓滑落。 第57章 大爷啊，你们说的对啊，我不好吃 “很痛吗？” 顾墨赤裸着壮硕的上身，一脚踩在其血白的鹅头上，冷冷道：“你当初折磨他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很痛?” 说完，顾墨的脚再次狠狠一踏，那一直高挺的优雅天鹅颈，被硬生生踩碎，鲜血迸射了一地。 “一群……一群蝼蚁而已，谁在乎啊。” “哈哈哈。” 鹅君鸿白即使痛彻灵魂，也依旧嘴硬非常。 “是嘛？那殊不知，如今的你，在我眼中与蝼蚁何异？” “忍住，别叫！” 顾墨双手化作鹰爪，狠狠插入它的一双充满了肉感的鹅大腿之中，随后用力一拔。 哗啦啦！ 漫天的妖血，如喷泉一般喷出。 妖血，炙热非常。 滴落在顾墨的身上，将其背后的那个“德”字，映衬的越发鲜艳。 “啊！！”鹅君鸿白哀嚎不止。 没有双翅与双腿的它，此时就如同一个“妖彘”，分外的凄惨。 “不是叫你忍住，别叫嘛？” 顾墨抬起脚，对着其身子又是狠狠一脚。 轰！ 大白鹅被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断的呕血。 三境大妖，就是三境大妖。 即使，如此连番重创，也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命可真硬。 顾墨没有再动手，让其多活一会，多痛苦一会，为其以前造的杀孽赎点罪。 随手捡起一条带血的鹅大腿，顾墨轻轻抚摸着其中的肉度，口中不由渗出液体，喃喃道：“这双鹅大腿，可真是圆润饱满啊。” “是嘛？吾等见你，也觉挺圆润饱满的。” 突然，一道沙哑妖魅的声音，回响于顾墨耳旁。 顾墨脊背发凉，周身的寒毛纷纷直立，修士的第六感，让他猛的向前一跃，后连续几个翻滚，躲过一道致命的爪机。 “反应还挺快，不愧是能将治水鹅君，打到如此凄惨的男人。” 一只妖娆的蜥蜴大妖，如人一般直立，自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在其身旁，还有一只犀牛大妖，一只鳄鱼大妖。 三者的气息，都很恐怖，隐隐比肩大白鹅。 “啊！” 远处，金血煞的痛吼声响彻天地，一道血光急遁了过来。 “呦呵，这不是金血煞，金大爷嘛？怎么如此狼狈啊！”蜥蜴大妖红唇烈焰，娇哒哒的笑道。 此时的金血煞，满身血污，那脖颈间的一圈金色狮鬃，也杂乱不堪，再没有之前的威风凛凛。 “是你们？” 金血煞看着眼前的三只大妖，一双狮眸不由的一缩，可是当其看到不远处，鹅君鸿白凄惨的模样时，心中更是无由来的一颤。 这也太惨了吧！ 四肢，都被生生扯掉，宛若“妖彘”。 这可是三境大妖，治水正神，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啊。 “别想跑！” 远处，刘文印一声大喝，紧随金血煞而来， 可他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的场景时，却是倒吸数口凉气。 嘶~ 四只大妖？？？ 等等，远处那个跟“人彘”一样的东西，是啥？ 嘶~~ 不会是治水鹅君，鸿白吧？ 疑？先生为何不穿衣服。 嘶~~ 这壮硕的身材，十八块的大腹肌，可怕的气血狼烟，这还是先生嘛？ 刘文印难以置信眼前的景，一时间愣愣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咳咳咳，小先生啊，不知道你那个“都是些没用的”，能否再用一次？”武老头非常势利的谄媚道。 没事的时候，叫人家小子。 求人的时候，叫其小先生。 你可真是，势利的“小可爱”呢。 顾墨对其翻了翻白眼，充分的表示鄙夷与不屑。 “我那浩然正气，是积攒了几年的存货，再来一次，那得几个月后了。”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偷偷的挪移脚步，往后撤了。 “那不完蛋了？”武老头惊恐的说道。 同样，他一边说着，一边学着顾墨，偷偷挪移脚步向后撤。 “没完蛋，它们只有四只妖，我们却有两个人，够它们吃一会了！”顾墨如此说道。 “啥？四只妖？两个人?” 武老头闻言一愣，没回过味来。 可是，等其看到顾墨越来越远的潇洒背影后，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关节。 “臭小子，你居然把我们两个当垫背的。”武老头大骂道。 果然。 武老头的话，才刚说完。 两只大妖，已团团将其围住，它们大嘴里面，开始不停的分泌唾液了。 “这老家伙，看着有点老，我其实不太愿意品尝的。”鳄鱼大妖，如此说道。 “我也是，后面那个身穿官服的香很多，我更喜欢他一点。”犀牛大妖闷声闷气的说道。 武老头闻言，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仰天长泣道：“大爷啊，你们说的对啊，老头子已经快百来岁了，不仅肉老，血都是臭的。” “再者，我都已经几个月没洗澡了，屎尿都是拉在身上，不信你们看！” 武老头掀开脏兮兮的衣服，露出里面更脏的衣服。 刹那间，一股恶臭飘出。 两只大妖嗅了嗅，随后皆不由露出恶心至极的表情。 另一方战场。 金血煞一边出手攻击刘文印，一边不解的问道：“你们来此作甚？难道是其它县，还不够你们分的？” 蜥蜴大妖闻言，一边搔首弄姿，一边轻轻一抬爪，便是一道惊天的利刃轰出。 “别提啦，号苍角那小子，都快一统广阳郡了，其座下黑蛟放出话来，谁敢在它的地盘举行“妖族盛宴”，它就把谁当盛宴。” 蜥蜴大妖从容的说道，其烈焰红唇微张，猛喷吐出一道毒雾。 刘文印，在两人的夹攻下，险象环生。 “我们打不过那黑蛟，那就只有选择这几个无主县了。” “恰好，我们离涿县就挺近，又恰好，你们没有打下来，那就唯有便宜我们咯。嘻嘻嘻。” 蜥蜴大妖掩嘴笑道，可其攻势却是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刘文印，以一敌二，又无官印与皇朝气运加持。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他的身上便已经布满了伤痕，不断有鲜血流出。 “苟且，快把东西，扔下来。” 顾墨随手干死一只小妖后，朝着高大的城墙喊道。 第58章 世间一流我一流，我有诗词千百流。 “知道啦！”苟且回应道。 其实，自顾墨离开后，苟且就一直屹立在这城墙上，紧张的远远眺望着。 顾墨横扫一切，自妖兵中杀出一血路。 那条路，以无数妖骸与妖血铺就，在阳光闪耀中份外美艳。 苟且看着这条路，看着其背影，略微松了口气。 对于顾墨的具体战力，他并不是很清楚。 儒修嘛，一般都是比较“文弱”的。 大概，可能，应该，是这样？ 所以，当顾墨面对鹅君鸿白时，他差点没忍住，提着剑就欲冲下城去。 一尊正神，还是掌握着：梦幻泡影，如此神通的大妖。 全盛之时的苟且，那还好说，窥不破，那就一剑斩之。 剑修嘛，从来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拎着剑莽过去就完了。 可如今嘛。 苟且虽然重回剑道，但残废终究是残废，虽曾经为四境大剑修，可仅凭现在一境的实力与残缺的手脚，自保或可。 若是带上顾墨以及武老头，那就有些艰难了。 不过好在，顾墨着实让其意外。 一句佛偈，破神通：梦幻泡影。 一声爆喝，以儒道浩然正气，重创双妖。 以武道二境逆斩三境，帅到爆了。 难怪有如此自信，不将剑带上。 底气，源在这里。 “这次，总该把剑带上了吧。” 苟且嘀咕着，将背后的大包裹解了下来，轻轻朝着城墙外扔了下去，喊道：“接住啊！” “放心！” 顾墨在城下回道。 接过扔下来的大包裹，顾墨迅速打开，里面有几套衣服，还有一沓、一沓的纸张，上面都是未曾写完的诗词、歌赋。 “缕金织锦儒服、流云襕衫服、孔雀纹大紫衣。” “三套选哪一套呢？” 顾墨略微有些纠结。 此时： 刘文印，在挨打，口吐鲜血。 武老头，在求饶，满脸真诚。 考虑再三，顾墨最终还是决定穿：缕金织锦儒服。 这衣服很贵，因为镶嵌了些许金丝，乃富婆狐出资定做的数套之一。儒服，紫中带金，极显雍容尊贵。 穿上：缕金织锦儒服，将那一身壮硕的身躯掩盖。 那个空灵若仙，儒气飘飘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我可是个读书人。”顾墨随意打量了一番自己，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包裹重新打包好，顾墨提着它，就开始折返战场。 “喂，剑不要啊？”苟且在墙上，焦急的喊道。 “不要，因为等会，它会“嗖的一下”飞过来。”顾墨头也不回的说道。 “什么一下？” “嗖的一下！” “…………” 苟且握着剑，都它么无语了。 这什么操作啊！ 他都快看不懂了。 难道，真的不怕死？ 还是说，又有他不知道的底牌？ “那包裹，确实挺重的！”苟且回忆着包裹的重量，目光凝重。 区区几沓纸，你以为轻轻飘飘？ 刚开始苟且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背起来，才发现区区一个包裹因为这几沓纸，居然重达数千斤不止。 若非，他如今已经重续了修行路。 这东西，他还背不起呢。 涿县战场： “呐，水给你准备好了，赶紧给我脱干净，把自己洗白白。” 鳄鱼大妖，亲手挖出了一个大洞，并召来清水将坑填满，满是嫌弃的说道。 武老头一脸死丧相，不曾想他都把自己，弄的如此恶臭了。 这两只大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你们俩就不怕吃了拉肚子，消化不良嘛？” “两孽畜！！！” 武老头于心中骂骂咧咧。 然，真实展现的却是。 “好嘞，大爷，我这就洗。”武老头一脸谄媚模样，就差给亲自给这两只大妖，舔脚指头了。 武老头开始磨磨蹭蹭的脱衣服，可脱到最后一件时候，他不由犹豫了。 “脱啊，你在犹豫什么？”鳄鱼大妖疑惑道。 “哈哈哈，鳄兄你这就不懂了，他是怕露出那个小家伙，自卑。”犀牛大妖大笑连连，说罢它还得意的抖了抖，它的下半身。 犀牛鞭，大家懂的都懂。 “我自卑你妹夫啊！” “种族都不同，有可比性嘛！？日！” 武老头心中怒骂不止。 可是形势压人，该脱还是得脱。 强忍着巨大的羞辱感，武老头含泪将自己最后的一件衣服脱下，迎风而立的长枪，略显美感。 扑通一声。 武老头迅速钻入水池之中，不敢露脸。 晚节不保，老脸丢尽。 若不是，顾墨叫其好好拖着，他绝对是宁死也不屈。 “好好洗，好好洗。” “你这么听话，我们俩答应你，一定要让你死的痛痛快快，没有丝毫的痛楚。” 两大妖对视一眼，一同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此时，顾墨已经到了。 他看着大笑的双妖，以及不远处不断喋血的刘文印，缓缓自包裹中，拿出一张文气流转不息的宣纸出来。 纸上，写着一首诗，其名：《夜宿山寺》。 这诗上，只有一半的内容。 还有一半，等待顾墨补全。 这就如同“画龙点睛”一般，未点龙眼，龙如死物，龙眼一点，龙飞九霄。 此诗词，亦是如此。 “世间一流我一流，我有诗词千百流。” 顾墨高声大喝，随后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点在未完成的诗词之上。 “这第一流，五绝：抒怀。其诗名:《夜宿山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手指急挥，血墨将诗词补全。 顾墨一边书写，一边高声吟诵。 这一刻，天地忽起狂风，皓阳当空的天穹，被夜幕遮蔽，无数的星辰在闪耀，在欢笑。 在群山的巅峰，一栋高百尺的寺庙屹立，一名白衣男子，独立危楼之上，手缓缓伸出，好似欲抓住天上的星辰。 轰隆隆！ 惊天异象降临，儒道气息贯穿天宇。 四妖心中骇然，皆同一时刻，望向顾墨所在。 此刻的顾墨，头顶《夜宿山寺》，整个人大放光明，周身皆绽放着光华，浩浩文气冲霄，如神似圣。 “这第二流，五律：抒情。其诗名：《登岳阳楼》。”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奋指急挥，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将诗词补全。 第59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诗词的五律、五绝。 皆为古代诗词的一种体裁。 至于，抒情、抒怀、从军、出塞、怀古、赠别、狩猎、宴饮、咏史、议政事、抒抱负、诉幽怨、说友情等等，则为大体裁下，新的小类别、小流派。 古人根据这些，即兴创作，自由书写。 方有了这震烁万古的：“唐诗宋词”。 而如今，顾墨将其带到了此世间。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顾墨将诗词补全，刹那间洞庭之水天上来，于天穹之上奔流不息，同时气势雄伟的天下第一楼“岳阳楼”，于湖边缓缓显现。 琼楼玉宇、桂殿兰宫、玉楼金阁、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此种种，不足以形容此楼之万分。 古书有云：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又再云：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让他闭嘴！！！” 蜥蜴大妖，最先反应过来。 它不再保持淑女形象，一声大吼，舍弃刘文印，化作流光直奔顾墨杀去。 鳄鱼妖与犀牛妖，离顾墨最近。 它们也反应了过来，不再管水池之下的武老头了，直接出手祭出法器，远远的轰向顾墨。 这对法器，一个是用犀牛角，血祭而成；一个是用鳄鱼牙，淬炼百年而成。 两者威力皆不凡，可撼群山、碎山河。 “去！” 顾墨轻吐一个去字。 头顶之上的《夜宿山寺》，带着滔天的异象，直接迎了上去。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夜幕中，漫天的星辰里。 一只大手，摘取了一颗星辰，随后朝着犀牛、鳄鱼两大妖，轻轻的掷了过去。 星辰自是假的。 是虚影，是异象。 可是，它却是“文道”共鸣与这方天地，暂时形成的一种规则、力量，具有伟力。 星辰落下，狠狠砸在双妖的法器之上。 轰隆一声！ 两个法器应声而碎，双妖皆受重创，口吐鲜血。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呵！” 天宇之上，无尽星辰之中，隐隐间传来一声仙人的嗤笑，似是觉得两只小妖怪，也敢如此放肆。 此音一出，双妖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大颤不止。 “小顾子啊！你来的也太慢了。” 水池下，武老头看着这一幕，他大喊着自水中一跃而起，浑身光溜溜的极为刺眼。 “那两只小妖怪（大爷），你别搞死，放着我来，不报此仇，老头子我，没脸活在这世上了！”武老头眼中含泪着说道。 今日之屈辱，真是太过憋屈与心酸了。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瞄了其一眼不可描述之物，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就这？ 还敢号称：喝遍勾栏一条龙，千八百坛酒，百八十个妞，皆倒于其胯下？ 呵呵呵~~~ 不过鄙视归鄙视，顾墨还是有些担忧这重伤的老头，搞不定这两只大妖。 “再去！” 轻喝一声，将《登岳阳楼》也送了过去。 刹那间，洞庭湖水与岳阳楼，朝着二妖狠狠镇压而去。 “死！” 蜥蜴大妖此时赶至，它自顾墨的身后跃起，猩红的长舌头，如闪电一般疾射而出。 顾墨动也未动，只是一声轻喝：“滚！” 一声滚，浩浩荡荡的文气爆发，如海啸之势、雷霆之威。 蜥蜴大妖目露惊恐，它直接被轰飞了出去，根本摸不到顾墨的一丝一毫。 “这第三流，七绝：忧国。其诗名：《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顾墨一边吟诵，一边将诗词补全。 诗全一刻，天地风云在变。 古时候的秦淮之景，重现人间。 迷离月色和轻烟，笼罩寒水和白沙，夜晚的船泊停靠在秦淮岸上的酒家边上，卖唱的歌女不懂什么叫亡国之恨，隔着江水仍在高唱着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歌女们吟唱的古代名曲《玉树后庭花》。 歌谣声声动听，可这落在蜥蜴大妖的耳中，却如同催命神音，声声震荡其妖魂。 “这第四流，七律：忧民。其诗名：《山中寡妇》。” 此诗一出，无边荒凉之景，席卷天地。 “杀啊！” 无数士卒被引召，重现于此世间，他们大喊着冲向与刘文印激斗的金血煞。 “宋词，第一流，小令：婉约派。其词名：《浣溪沙》。” “宋词，第二流，重调：豪放派。其词名：《江城子·密州出猎》。” 顾墨没有停歇，又接连吟诵补全一首唐诗、两首宋词。 其中《江城子·密州出猎》，最为强大。 诗词，亦分品级：鸣州之作（诗鸣一州）、镇国之作（诗镇一国）、传世之作（诗传百世）、惊圣之作（诗惊圣人）。 这首《江城子·密州出猎》，就在镇国与传世之间。 其召来的异象与动静，远非《山中寡妇》，可以媲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次都不用顾墨吟诵，天地便响彻这首词。 这是天地，在昭告。 世间，又有了一首足可传世的好诗词诞生了。 “吃老夫一箭！” 苍穹之上，一老者骑着骏马，左牵黄，右擎苍，突然他取下背上的雕弓，拉至满月状，在大笑之中，西北望，射天狼。 这一箭，如惊雷惊世，快到不可思议，可怕到天地惧静。 一箭，在蜥蜴大妖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其洞穿带出一大片的血肉与妖血。 “你……咳咳！” 蜥蜴大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剧痛让它不停的咳血。 好在它身为三境大妖，点燃了神火。 肉身虽然重要，却不够致命，唯有神火熄灭，才是真正的死亡。 “宋词，第三流，长调：花间派。其词名：《清平乐·莺啼残月》。” 顾墨继续书写，继续补全。 今日他诗兴大发，不作个几千几百首，怕是难以收手了。 小妖怪们，瑟瑟发抖吧。 第60章 剑来，嗖的一声，斩尽一切 “好诗，好诗啊！” “好词，真好词啊！” 刘文印大声称赞，激动的连捂住的伤口，都挤压的渗出血来。 此时的他，独立苍穹之上，脸色发白，却又激动的浮现出红晕。 太美了！ 太妙了!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刘文印不住的呢喃着这首诗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短短的一首诗，却字字惊人，堪称“平字见奇”的绝世佳作。 圣人云：句律峥嵘，超越千古。 这首诗词，倒也勉强能配的上这一句话。 “好你妈！” 金血煞大怒，如今的它被一群士卒围殴，搞的有些狼狈。 不仅仅是士卒，其耳旁还不断浮现，寡妇们幽泣之声，似乎是在抱怨，它为啥杀害她们的丈夫。 这跟它有什么关系啊？ 好烦！好烦啊！ 吼！ 金血煞再次动用自己的宝术：惊天彻地狮子吼。 一吼惊天，所有士卒与寡妇的幽泣之声，皆在一吼之中消散。 悬于天宇的《山中寡妇》，其光芒顿时一黯，开始摇摇欲坠。 可此时，《清平乐·莺啼残月》又碾压了过来。 金血煞快崩溃了。 有完，没完啊1 答案是，当然没完。 “这第五流，七言：赠友。其诗名：《金陵酒肆留别》。” “这第六流，诗名:《白田马上闻莺》。第七流，诗名：《扶风豪士歌》。第八流，诗名：《远别离》。” “第九流………………第二十一流…………第四十五流…………” 从军、出塞、怀古、赠别、狩猎、宴饮、咏史、议政事、抒抱负等等等，各种流派的诗词，顾墨一首一首，将其补全，带到了这方世间。 当然，那些经典传世，甚至惊圣之作。 顾墨没舍得拿出来。 例如：《将进酒》、《满江红》、《行路难》、《滕王阁序》、《水调歌头》、《念奴娇·赤壁怀古》等等等。 这些诗词，用这些小瘪三身上，太过浪费了。 “小妖怪别跑，食我四十米的大刀啦。” 武老头此刻，手持镇妖刀，一边咳血，一边脸色潮红着，追着两只大妖满地砍。 说实话，这已经达到其人生巅峰了。 以二境巅峰，半步三境之尊。 刀斩，三境大妖。 还是两只！！ 这它么说出去，足够吹一辈子。 《登岳阳楼》、《金陵酒肆留别》、《扶风豪士歌》，高挂于天宇，跟随着武老头，死死镇压着这两只大妖，防止它们暴起伤人。 另一边，蜥蜴大妖也难受至极。 随着顾墨，不断的念诵、补全诗词，它已经被压制的无力招架了。 虽然，没有再出现，如《江城子·密州出猎》，这般的好诗。 可也经不住，那量多啊！ “大表哥啊，儒修这么强的嘛？我……我现在转修，还来的及不。”县府门长：上官叙，朝着其一旁的主簿：上官傅，如此问道。 上官傅嘴角动了动，话到口中，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这让他怎么解释呢？ 难道告诉他，儒修不强，强的是那些能引动天地异象的诗词？ 可作诗，也算的上儒修的一种本事。 你有本事，写出一百首能得天地文道认可的佳作，你也可以一时无敌。 你有嘛？ 有嘛？ 嘛？ 有个屁哦！ “先生……先生……他……他是极其特殊的，难以形容的，嗯，反正就是那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你懂嘛？”上官傅憋了好久，方才吞吞吐吐的总结出这么一番话。 “哦！”上官叙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懂了没懂。 只是他在城墙上，看着顾墨的如神似圣的背影，眼眸在发光。 “差不多，该结束了！” “这第一百零八流，便以它结尾吧。” 顾墨从包裹掏出最后的一首诗词，将其补全。 此诗名：《剑》。 “我有昆吾剑！”顾墨高吟道。 话语刚落，天地间骤起惊天剑吟。 昆吾：山名，亦作锟铻，是古代宝剑名。 周穆王伐昆戎，昆戎献昆吾之剑。 《列子·汤问》记载: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昆吾之剑，火浣之布。用之切玉，如切泥焉。 《尸子》:“昆吾之剑可切玉。” 至此，昆吾剑，就成了宝剑的代名词。 嗡！嗡！嗡！ 仅仅只是一句诗词，就让整个涿县的剑，皆齐齐颤动了起来。 世间诸剑，谁又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宝剑”呢？ 苟且看着手中，同样震颤不已的缺剑与残剑，微微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你说的，要嗖的一下？”苟且苦笑连连。 此时，顾墨将诗词吟诵完毕。 “我有昆吾剑，求趋夫子庭。 白虹时切玉，紫气夜干星。 锷上芙蓉动，匣中霜雪明。 倚天持报国，画地取雄名。” 诗毕，顾墨仰天高喊道：“剑来！” 一声剑来，只见天地间，剑气冲霄，杀机惊世。 一道道剑芒、剑气，冲天而上，像是有无尽的火山在爆发。 苍穹之下，有无数神剑虚影凝结而出，神剑如林，横列空中，每一把都在吞吐炫目的剑气，剑锋森寒，杀气冲霄。 同一时刻，苟且手中的缺剑，在“嗖的一声”中飞了出去。 “跑！快跑！”蜥蜴大妖大喊道。 它再也顾不得伤势，直接转身就跑。 剩下的鳄鱼大妖、犀牛大妖，以及金血煞，在镇压之中，艰难的抬头了看了这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那是妖胆惧颤不休、妖魂颤栗不止。 一片以诗词之力，交织的苍穹剑海。 那一把把剑，散发的剑芒，都有巨木般的粗细，杀机无尽。 仅仅只是一眼，众妖就觉得脊背凉嗖嗖，不断冒寒气，那惊悚的剑意与杀意，太过可怕了。 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不远处，一把第四境大修的本命飞剑，嗖的一声飞了过来。 顾墨，伸手接住。 刹那间，万剑齐鸣，滔天剑音如同海啸一般，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与妖。 “今日，你当饱饮鲜血！” 顾墨轻轻的说道，他的手拂过缺剑剑鞘，随后一把握于剑柄之上。 第61章 当剑修握起了剑，世间无一物不可斩！ 当剑修，握起了剑。 那么此世间，便无一物，不可一斩！！！ 顾墨的手，轻轻握在剑柄处。 自这一刻起，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 咚！咚！咚！ 这宛若心脏一般的跳动，是剑的鸣动。 缺剑，已经很久、很久，未曾出鞘饮血了。 它压抑的太久，久到已经迫不及待，迫不及待了。 嗡！嗡！嗡！ 宝剑铮鸣，爆发出一阵嘹亮的剑鸣。 苍穹下，难以计数的神剑，此时也不由一同跟着鸣动了起来。 剑鸣滔天！！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世间万物，唯我一剑而已。” 顾墨轻轻说道，随即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在他意识中尽数虚无。 此时，挡在其身前的，只有一只妖，也唯有一只妖。 其妖，烈焰红唇，面露惊恐，乃蜥蜴大妖。 目光锁定！ 气机锁定！ 剑意锁定！ “你为何，偏偏挑我啊！！！”蜥蜴大妖仰天悲吼。 它已经尽力逃跑了，而且将三个傻子，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可是顾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起，惊世的剑意与杀机，便牢牢锁在了其身上。 躲不掉的！ 逃不掉的！ 剑修，杀力无匹，都是疯子。 这一剑，它唯有硬扛。 握剑！ 拔剑！ 出鞘！ 我当持剑，不负青天！ 杀！ 拔剑出鞘，刹那间，一股惊天动地的剑意，伴随着万剑的齐鸣，绝地而起，贯穿云霄！ 一道绝世剑光，乌黑炽盛，一剑斩出，惊天动地。 “我有神通：天地皆石化。”蜥蜴大妖大吼，唤出神通拼死一搏。 可是剑光无匹，斩灭一切。 不过瞬息，一切都已经结束。 锵！ 这是利剑，回鞘的声音。 同时，一颗硕大的蜥蜴头，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怨恨，自天穹上划出一个幅度，重重的砸落于地。 “好剑！”苟且于城墙上，拍手大赞。 这一剑，已近道矣。 可称：剑修了。 “学的可真快啊！”苟且又喃喃自语，其目光灼灼好似看到了一件隗宝一般。 苟且来到书铺，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些日子来，顾墨每次泡完药浴之后，他都会陪其练一会剑。 在练剑之中，苟且便将其自身所学：乱剑道，传授给了顾墨。 乱剑道：自死人堆里，一招一式拼凑而出的剑法，后蜕变为剑道。 此剑道，只攻不守，讲究乱中搏杀，死中求生，无招胜有招。 顾墨这一剑，已有剑道雏形了。 并且，苟且还从中看到了自己乱剑道的影子，这让其很是欣慰。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苟且并不希望顾墨，会被他以前的道给影响了，毕竟如今他，已经走了出来，并且有了一把“小木剑”。 “现在该轮到谁了？” 顾墨持剑，目光灼灼的看向其余三大妖。 三大妖感受着顾墨的目光，不由浑身颤栗了起来。 “小子，其余我不管，这两只大妖，一定得留给我啊！”武老头持刀大喊，此时的他兴奋无比，连衣服都忘了穿了。 好辣眼睛！ 顾墨连忙收回目光，也懒得管他了。 “那就只能选你了！”顾墨眼眸冰冷，缓缓又将手放在了剑柄之上。 “不！” 金血煞大惊失色，它不敢停留，连忙转身逃遁。 可是，跑的了？ 顾墨缓缓闭眼，感受着手中剑的脉动，而后轻吐道：“横剑攻于技，以求其利，是为捭;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是为阖。捭阖者，天地之道也。” 话语落。 缺剑再出鞘。 这一次，顾墨连续挥动了两剑，一道乌黑漫灭，一道雪白炽盛，两者交叉，发出了不朽的光辉。 一剑，血煞狮神，就此陨落。 “好剑，好一个纵横剑道！”苟且再次于城墙上，拍手大赞。 “跑啊！” “撤啦，撤啦！” 也不知道是谁喊的话，可能是大妖，也可能是妖将，小妖兵。 反正，这一刻。 众妖看着天穹之上的苍穹剑林，与那宛若一百零八颗璀璨星辰的诗词，还有那如神似圣，手持圣剑的顾墨，心中已无再战之心，只余深深的恐惧。 跑了！跑了！ 所有妖，都在逃命。 可是顾墨，又怎么放过它们。 “斩！” 顾墨高举缺剑，同时勾动《剑》诗。 刹那间，苍穹之上的神剑，在其喝令之下，如剑雨一般，倾盆而下，千道剑芒冲击，立斩众妖，这是一种让人颤栗的攻势。 “啊！！啊！！啊！！！” 无数的哀嚎声，响彻方圆百里，不知道有多少妖命，陨落于此。 山河赤红，流血漂橹。 这是一副美景，美景啊。 “守下来了？守下来了！” “我们赢了？” 涿县城墙之上的士卒、修士，看着这一幕，先是惊愕随后则是仰天欢呼了起来。 “我们赢了啊！” 欢呼声、笑声，甚至还夹着事后余生的哭泣声。 “甚好！甚好！”刘文印捂着伤口，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不过顾墨，并没有太开心。 有着这一百零八首诗词的加持，他的战力与境界，得到了短暂的大幅度提升。 这让他，可以看到一些更远的东西。 远处。 那里是武阳县、昌平县、固安县等诸县。 顾墨眸光如神火在跳跃，他看到了一片血云笼罩于整个县城，惨叫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真该死啊！”顾墨咬牙切齿道。 “武老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顾墨如此说道。 说罢，在诸多诗词的加持下，他又斩出两剑，直接将鳄鱼与犀牛双妖，废了大半，却并没取其性命。 “好嘞，没问题。”武老头见顾墨如此贴心，就差跑过去给其舔脚趾了。 实在是，太感动老头了。 “苟且，帮我看好，这些尸体啊！”顾墨又朝着城墙之上的苟且，大喊道。 苟且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交待完，这一切后。 顾墨便带着一百零八首诗词，整个人化作“光的战士”，朝着涿县之外其余诸县飞去。 今日，杀个痛快。 你说好不好？ 缺剑，吟颤不止，似是回应。 第62章 你的报应，在这里！ “嘎嘎嘎，你们两个总算落到老夫手里了吧！” 武老头手持斩妖刀，一脚踩一大妖，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是你，嫌弃老夫的肉老？还要俺洗澡？” “是你，嫌弃老夫的枪小？” “来，让我看看你的到底有多……嘶……” 武老头一刀，斩开犀牛大妖的裤衩，看着不可描述之物，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武老头双眼通红，在无尽的嫉妒之下，手起刀落，溅起一大片的鲜血。 如此，还不解恨。 手中斩妖刀，不断的劈砍而下，活生生将两只重创的大妖刀刀砍死。 “好可怕！！” 三足妖蟾王，看着远处的这一幕，不由的打了一巨大蛤蟆颤。 如今，顾墨已走。 也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三足妖蟾王连忙自假死中复苏过来，然后钻入地中，飞快的朝着其大哥鹅君鸿白遁去。 “那个凶神，总算走了！！” “大哥，大哥，我来救你了。” 三足妖蟾王来到其大哥身前，小心翼翼的钻出一个蛤蟆头。 鹅君鸿白此时，生息已经近乎不可闻，似乎下一刻就会陨落。 “是……是……吾弟啊！”鹅君鸿白艰难的睁开了妖眸，眼中一片模糊，不过却也能大致看清楚三足妖蟾王的模样。 “大哥~” 三足妖蟾王发出小声的悲泣，看着如今宛若“妖彘”鹅君鸿白，心中的悲与痛难以言明。 什么，给其报仇？ 三足妖蟾王回忆起那十八块腹肌的猛书生，不由的又打了个蛤蟆颤，赶紧将脑中的那个画面斩去。 太可怕了！ 报仇什么的，还是从长计议吧。不对，不计议的好。 “大哥，你别说话了，我带你离开。” 三足妖蟾王紧张的环顾四周，发现还是没人注意到这里，不由松了口气。 随后，只听唰的一声。 三足妖蟾王用自己的舌头缠住鹅君鸿白，立刻带着其自地下，飞快的遁去。 ？？ 武老头似有所感，猛的回头看去。 只见，鲜红的大地，满地的尸骸，还有散落的两个大鹅翅，两个大鹅腿。 “是不是少了点东西？” 武老头有些疑惑，此时他的伤势又涌了上来：“咳咳咳~” 一连三口鲜血，将其思绪打断。 “臭老头，你砍那么碎干嘛？不知道“犀牛杖”也是至宝嘛？你这个败家子。”苟且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朝着武老头大骂。 ……………… 武阳县。 此刻，偌大的县城，已然被攻破。 城墙之上，血迹斑斑，四具破妖弩坏的不成样子。 “芬芳的味道啊！” “好久，未曾品尝过了。” 魔角牛妖屹立于城墙之上，一双血色的妖眸，赤红无比。 它大笑着，微微张开大嘴，猛的一吸。 刹那间，不知道多少人，在妖风席卷下爆碎，化作一道道血气，被其吞下。 “逃啊！” 数十万之多的民众，此刻皆奋力的奔走，想要逃出这片炼狱。 可是，曾经保护他们的城墙，如今反而成为了他们的牢笼。 “尔等还有血性者，就随我一同攻向西门，为大家杀出一条活路来！” “我报名一个！” “我来！” “我也来！” 有修士、侠客、道童、儒生等等，他们集结在一起，欲做最后的一搏。 可惜，他们之中实力强大的，已经战死在城墙保卫战里了。 剩下的他们，实力最高的不过刚“入道”，也就是初入一境，其余者大多数，都处在“凡尘境”，只是比一般的普通人，强上许多而已。 “蚍蜉撼树，不知死活！” 西门处，镇守的大妖是一只水蛭妖王，实力只在二境。 可是，二境大妖，也亦非这一群修士、侠客，能够匹敌的。 果然，他们丢掉了性命，被水蛭妖王吃了个干净。 一切希望，都破碎了！ “瀚天啊，请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的子民已经没有活路了。发发善心吧，救救你的子民吧！” “哪里来的希望，哪里来的幸福。呜呜呜~” “不要吃我儿，要吃吃我吧。” 无数百姓，其恸哭声惊天动地。 他们哭喊着，跪地祈祷苍天，甚至跪着祈求众妖。 可是众妖，又如何会理会蝼蚁的哀求。 它们嘴角皆高高扬起，笑的十分快乐。 “尔等畜生，该死啊！” 一声爆喝，天空之中传来顾墨的怒吼之声。 此刻的他一双眼眸，差点喷出怒焰来。 “去！” 顾墨大吼，其头顶的一百零八首诗词，纷纷化作硕大的星辰，朝着在城内肆虐的无数妖兵，镇压了过去。 “尔是何人？” 有数只大妖发声询问。 可是，得到的却是顾墨无比愤怒的一剑。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数只大妖，于瞬间殒命。 它们的实力，可比涿县的那几只，差多了。 “有救了！有救了！” “感谢瀚天！感谢仙人！” 无数百姓，跪地朝着顾墨顶礼膜拜，他们眼中尽是泪水。 顾墨没有过多的停留，将一城的妖清理的差不多了，就赶忙前往下一个县城了。 此时，一百零八首诗词，光芒已经开始暗淡了。 昌平县。 顾墨来到这里时，已经晚了。 城墙被破出了几个大洞，整个一县数十万生灵，尽数没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空城。 顾墨握剑的手，都颤了。 他沉默了数刻，方才重重的吁了一口气。 继续赶往下一个县城。 固安县。 群妖盛宴，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对大妖丝毫不惧，反而仰天怒斥其作为，诅咒它迟早会遭报应。 老者身后，是一名老妇。 老妇人脚下，则是一群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孩子。 “诅咒我？哈哈哈，一介蝼蚁，也敢诅咒我，真是笑死我了。” 黑纹豹妖大笑着，一爪将老者的头颅给取了下来，而后一脚踩碎。 “现在，你死了，你的诅咒呢？我的报应呢？” “哈哈哈，蝼蚁也就剩下嘴硬了。” 黑纹豹妖仰天长笑不止。 “你的报应，在这里！” 苍穹之上，传出如雷一般的怒音。 随即，便是一声惊天剑吟，无匹的剑光，斩尽一切。 黑纹豹妖在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头身分离。 第63章 人族诗词，人族花，一首别想带回家 “好胆，小小修士，也敢来破坏盛宴?” “扰吾之雅兴！” 县城中心，一个以无数尸骸堆砌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尊大妖。 它以头骨为酒壶，鲜血为美酒。 正，痛饮不止。 这是一尊三境大妖，另类点燃神火者，其神名：邪影蛛神。 “你们如此行径？不怕报应，也不怕这浩浩天道，因果循环嘛？”顾墨于天穹之上怒喝，其声如闷雷阵阵。 “天道？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嘛？” “若是能吃，吾就将其吃了。如此这般，哪来什么天道，哪来什么因果。哈哈哈。” 邪影蛛神大笑连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此乃妖族铁律，它们从不信什么天道、因果、轮回，那是弱者方有的借口与希冀。 “果然，跟你们这群畜生讲道理，完全没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换种道理。” 顾墨于天穹之上，数剑斩出，刹那间剑气纵横无匹，难以计数的妖兵、妖将，陨落于剑下。 “感谢仙人，救命之恩！” “我等谢过仙人，呜呜呜~~” “瀚天有眼啊！” 人们得救，纷纷匍匐于地，朝天穹之上的顾墨，磕头道谢，声泪俱下、血泪横流。 “吾神，救我！” “祖神爷爷，救我！” 一众蜘蛛小妖，朝着邪影蛛神呼救。 邪影蛛神眉角一凛，八只猩红的蛛目不断滴溜溜的旋转着。 它没有动。 因为它察觉到了，苍穹之上那可怕的气息。 顾墨不强，可那一百零八首能够带来天地异象的诗词，以及那把第四境大修的本命飞剑。 这些东西，加持起来的顾墨，很强！！ 邪影蛛神嘴角微微扬起，它露出邪魅与残忍的笑。 可那又如何？ 它只要不动，裹挟数十万的性命。 你，能奈它如何？ “你不出来，那你的子孙后代，可要被我杀光了。”顾墨冷笑连连，手中的剑挥舞个不停。 这只邪影蛛神，很强。 远在金血煞与蜥蜴大妖、鳄鱼大妖、犀牛大妖，数妖之上。 再加上，如今众诗词加持的伟力，越来越弱。 顾墨并没有一剑，将其斩杀的把握。 若是将县城化作战场，仅仅是战斗的余波，便能让生灵涂炭。 “啊！不要杀我。” “祖神，救命，救命啊。” “快跑，快跑啊！” 顾墨持剑，自城东一路杀到城西，又自城西杀至城南，来来回回数趟，眼睛都未眨一下。 其剑下不断的滴血，陨落的小妖、妖将，难以计数。 哀嚎声、求饶声，痛哭声，此起彼伏。 邪影蛛神听着这无尽的哀嚎，手中的盛满美酒的头骨，生生被其捏碎。 鲜血，溅落了一地。 它可以用十万百姓的性命，来威胁顾墨。 但同样，顾墨亦可以用数万妖兵、妖将的命，反过来倒逼它。 不在乎？ 没关系，没有这些妖兵、妖将，偌大的县城，数十万的百姓，它区区一人，可看不住。 “你该死啊！”邪影蛛神大怒，它发出一声惊天咆哮，震动寰宇。 一道黑影，冲上了苍穹，与顾墨大战到了一起。 轰隆隆！ 苍穹之上，云层之中，不断有剑光闪烁，同时还有一百零八个硕大的星辰绽放无匹的光芒。 这一战，依旧是顾墨胜了。 缺剑，足足斩下其六只蛛腿，差点将其一剑枭首。 邪影蛛神，眼见不敌，直接施展一种顾墨从未见过的“遁术”，化作邪影远遁逃命。 祖神，都跑了。 一众小妖与妖将，哪里敢多呆。 纷纷连滚带爬，逃命去了。 “得救了！” “得救了！！” 固安县的仅存不足十万的人们，纷纷欢呼，热泪盈眶。 此时，一百零八首的诗词，光芒已尽数暗淡了下来。 顾墨一身紫衣，亦是染成了鲜红色。 黑发如血，眉角赤红，尽是血染。 “还有嘛？” 顾墨手持不断滴血的剑，眺望着远方，那里还有许多处血云染天。 去，还是不去？ 顾墨迟疑了。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些事情，本不该是他一个小小书铺的掌柜该操心的。 大瀚皇朝，有镇妖司、有羽林卫、有数大边军，其中强者如云，第四、五境的大修士，不在少数。 可惜，这场场“妖族盛宴”，却并未见到它们的影子。 为何？ 区区一些蝼蚁，哪有“从龙之功”，“皇权更替”重要？ 这些人的目光与心神，都在赫赫皇都，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利的“皇椅”之上。 至于这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管它去死。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若没有能力也就罢了，我可若有，却不做，怕是一生难安。” 顾墨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说罢，顾墨随便寻了一处，破败的大宅子，自其中找了一些上好的宣纸，书写了一些绝世诗词，揣在怀中。 “人族诗词，人族花，一首别想带回家。想必众诗仙、诗圣、诗鬼、诗神、诗佛、诗狂………知晓之后，应该也会认同、欣慰吧。” 出发，潞县。 顾墨带着剑，施展轻功，飞快的朝着潞县赶去。 为什么不飞？ 叮，飞天体验卡，已到期，请及时续费。 飞天遁地，那可是三境以上的修行者，才能做到的事情。 以神念驭力，飞天遁地，御剑飞行。 顾墨，如今不过二境。 潞县与定兴县，乃相临的两县。 两者人口，合起来能有近百万之数。 不过，定兴县早被号苍角拿下，甚至于：辖蓟县、范阳县、良乡县、雍奴县、容城等等，皆在一天之内，改弦易主。 大半个广阳郡，都落在了其手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号苍角骑着一头黑蛟，于潞县数十里地外，嘴上笑意浓浓的拦下了顾墨。 “刘裕，刘苍角？” 顾墨看着来人，眉头不由一皱。 “不，不，不，刘裕之名，非我喜也，我更喜欢先生，称我为：号苍角，叫苍角也行。”号苍角笑意冉冉的说道。 本以为，那日与顾墨一别之后，下次再见，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可是苍天，似乎极其眷顾于他。 这么快，就又把小先生，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让其心中欢喜，难以自掩。 第64章 吾弟啊，你的泪水，我感受到了 你为什么，要笑的这么变态？ 好想，斩了你啊！！！ 顾墨看着号苍角的笑，手中的剑不止的轻颤，那绵绵剑音响起，让号苍角坐下独角黑蛟，龙目微缩，分外警惕的注视着。 “不管你是谁！” “让开，不然斩了你！” 顾墨淡淡说道。 此刻的顾墨，已不知斩杀了多少的妖，那身杀意澎湃到沸腾，这种血煞、恐怖的气息，仅仅只是远远看着，便犹如窒息梦魇，让人难以呼吸。 “先生不会的！”号苍角迷之自信道。 顾墨：………… 谁给你的自信？头上的角嘛！ 顾墨冷笑，其右手持剑，左手伸手就朝怀中的诗词摸去。 你看他，斩不斩你！ “潞县，已经沦落了。”号苍角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 顾墨闻言，手中动作一滞，而后眼眸微闭。 虽然，心中早已做好准备。 可真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还是难免一阵郁结。 那可是数十万条人命啊！ “但是……” 号苍角微微扬起嘴唇，一脸傲娇的说道：“在沦陷之前，我便迁移了绝大部分的人，所以先生可以放心。” ？？? 听着号苍角的话，顾墨不由的一愣。 这家伙，也会做好事？ 顾墨开始正视起，眼前骑黑蛟的男子了。 “不对啊，既然迁移了绝大部分，那为何潞县，还是血云一片？”顾墨皱眉，不解的问道。 “大概，也许，还留了近十万人吧。没细细数过，但应该差不太多。” 号苍角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来的大妖太多了，这是不得已的妥协，牺牲小部分，便可以拯救绝大部分。” “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听着号苍角的话，顾墨不由沉默了。 嗡！嗡！嗡！ 缺剑，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内心，剑身疯狂的颤抖了起来，剑鸣惊天，剑意冲霄。 “呵呵，那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成为那近十万人之中的一个？”顾墨冷冽怒斥道，此刻的他真恨不得一剑，将其斩了。 “大业未成，角不能死！”号苍角如此解释道。 “你不能死，别人就可以死？” “还大业未成，你它么的……” 顾墨直接爆出了一句粗口，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它么的什么鸟逻辑。 就你命贵？ 就你有大业？ 恶心！恶心啊！ “念在你，还算做了件好事，我不出手，以后别让我见到你！”顾墨强按下心中的滔天杀意，转身离去。 “先生，你走错方向了，回涿县是往东走。” “哦，角明白了，你还想去其它县看看。不用去了，都差不多了，你做的已经可以了，让角很是敬佩与欢喜。” 号苍角大声喊道，其眉角之中的笑意，越发的浓烈。 顾墨脚步一顿，剑出一寸，差点没忍住全拔出来。 “我果然，很讨厌你这家伙。” 顾墨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将剑按下，头也不回的往涿县去了。 “先生，这是生气了嘛？” “角无奈啊，唯有将先生潇洒的背影，牢牢的记在心中啦。” 号苍角望着顾墨缓缓离去的背影，久久挪不开眼神。 “大变态。” “死变态。” “阿，呸！” 此时，号苍角其坐下独角黑蛟，突然口吐人言，并且不屑的吐出了一口浓痰。 黑蛟的声音，是一副女声。 娇柔之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 只不过，这声音搭配着那凶残的蛟龙模样，属实有些违和。 “蛟萌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号苍角笑意顿消，一双妖眸之中，寒意凌冽。 “没什么意思！” “就是嘲讽你罢了。” “笑的跟个煞笔一样，在外面可别说，你认识我。” 独角黑蛟猛的一摇头，将号苍角直接给甩了下来。 “那个书生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念念不忘，还特别跑到这里来，告知人家，跟那个什么舔，什么一样来着？” “傻了吧唧的。” 独角黑蛟一边抱怨，一边粗暴甩着龙尾，转身离去。 “不准你这么说先生。”号苍角暴怒。 此时，号苍角的手，不由抚摸起了胸口，那是上次被顾墨以诗词洞穿的地方，至今不让其尽数痊愈，只为回味那股痛楚。 嘶~~~ …………… 小青山，映月潭。 这里，是当初三大妖把酒言欢，并志气满满，欲拿下涿县的起兵之地。 可如今，映月潭依旧是映月潭。 曾经的妖，却已经不在了。 “大哥，大哥，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去，用最好的灵药的为你治疗。”三足妖蟾王，趴在鹅君鸿白的身上，无比悲泣的说道。 那声音之中，隐隐还带着颤音。 “咳咳咳~~” 四肢尽失，鹅颈亦断的鹅君鸿白，又再次咳出了一滩鲜血，气若游丝，却又始终保持着一线生机。 “吾弟……吾弟，勿哭。” 鹅君鸿白艰难的说道。 此时的它，双眼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楚趴在自己身上，三足妖蟾王的表情。 但想来，它一定很悲伤吧。 它是真后悔啊！ 众兄弟妖之中，它最为看不起，也最讨厌的妖，其实就是这只癞蛤蟆。 不是说它，妖不好。 只是纯粹太丑，太丑了，丑到它连看其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偏偏，在这生死之际。 将其救下来的妖，就是这只它曾经无比讨厌的癞蛤蟆。 “好好好，我不哭…………我不哭。”三足妖蟾王，不断流着液体道。 “吾弟啊~你的泪水，我感受到了。” “其实，我以前最不喜欢你了，你那一身赖皮疙瘩，太过丑陋了。” “可……咳咳……可如今，我明白了，丑陋的皮囊下面，蕴藏的可能是绝美的心。等我伤好，为兄一定向你道歉赔罪，好好的待你。” 鹅君鸿白一边咳血，一边深情流露道。 “道歉赔罪嘛！？” “不用了，不用了，大哥，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道歉与赔罪。” 三足妖蟾王不断流着口水，一双蛤蟆眼，已经变得赤红无比。 它要忍不住。 它要忍不住了！！ “啊，大哥啊！” 三足妖蟾王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大白鹅的身躯，狠狠咬了下去。 撕啦一声。 一大块天鹅肉，被撕扯了下来，妖血四溅。 “你！！！” 临死之前，鹅君鸿白回光返照般，看清楚了自己这个好弟弟最后一眼。 那是一只，充满了痴相与满足的癞蛤蟆。 第65章 你老都敢持枪，风中摇摆了！ “这只妖……” “我家书铺的呢。” “那这只呢？” “也是我家书铺的。” “那……那……那这只总不是了吧。” “不，还是我家书铺的。” 涿县外。 苟且正拿着一账本，在上面不断的写写画画，清点这一次大战之后的收获。 邢岳华指挥着一群城防兵，不断开始搬运区分。 至于，县尉古驹则是一脸的死相，脸色那叫一个阴沉的要滴出墨来了。 “啊！” “总得给俺们留点啊！行行好吧。” 县尉古驹崩溃大叫。 苟且实在太过耿直了，连妖的残躯，他都要点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被浩然正气喝死的，归书铺。 被诗词之力镇死的，归书铺。 被撒豆成兵捅死的，归书铺。 被顾墨轰的七零八碎的，归书铺。 这么一搞下来，整个涿县所杀之妖，还不足顾墨干死的百分之一。 更别提，妖将以上级别的，还有那几尊大妖了。 那些可都是宝啊！ “我不同意！！！” 涿县城墙之上，一众官员、权贵，将脸色惨白，受伤不轻的刘文印团团围住，要其给一个交待。 “不同意什么？” 刘文印目光冷冽的扫过在场的众人，心中不屑至极。 这些人，就是国运金龙之上的“跗骨之毒”。 “不同意，如此分配！”众人虽不敢与其对视，但该争取的利益，他们是绝不怂。 “什么分配？” “就那那些妖兵的尸体，还有那几尊大妖的归属！” “此事，之前不都商量好了嘛？怎么，现在你们要反悔了？” 刘文印冷笑连连。 虽然早就知道这群人的德性，可真正展现在其面前之时，他还是觉得一阵恶寒。 “那是你答应的，我们可没答应，最多只是点点头，应承了一下而已。”上官氏族的人，如此说道。 点头不算答应，应承亦可反悔。 这是它们大氏族的“规矩”。 “对，没错。”彭氏一族留下的人，声援道。 “这一次“妖族盛宴”，除去府衙、县兵，各大氏族也出了不少力，损失了不少的人。” “就凭那几百具妖兵级的妖，抚恤都不够。该拿出几具第三境大妖的尸体出来，最多给其留一半好了。” 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如此说道。 此为涿县教谕，掌一县的教育、选举（选取生员），也是氏族中的一员。 “呵呵！” 刘文印冷笑，并不答话。 相反，倒是县丞吉秉，直接出面挡在了刘文印的身前，独面这些“渣子”。 “知县还有伤在身，急需静养。有事，还是留在下次府衙议会，再谈吧！”吉秉面无表情的说道。 “下次府衙议会？那得等到何时？” “刘文印，让你的属下让开，这就是你的驭下之道？” 众人怒气冲冲的呵斥道，一旁的主簿上官傅，手持一把折扇轻轻的扇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啪！啪！啪！ 吉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刹那间一队精锐县兵，提着血迹还未干的刀，纷纷踏步而来。 寂静！寂静！ 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士元兄，你这可就不对了，对待氏族子弟，岂可刀剑加身？”上官傅收起折扇，打着圆场道。 “确实是刘文印驭下不严，到是让大家见笑了。” “吉秉，还不退下。” 刘文印轻轻呵斥道，言语轻微无半点怒意。 “喏！” 吉秉转身抱拳应道，再抬手轻轻一挥，一队县兵也转身离去。 “我看这大妖尸体归属的问题，我们再怎么吵，也争不出个所以然。” “不如这样，你们亲自去跟先生讨要，如何？” 刘文印笑嘻嘻的说道。 虽是笑，可眼中的寒意，离的最近吉秉，感受最为深刻。 “这怎么行？” 有氏族子弟，惊恐出了声。 “那人一身腱子肉，是个粗鲁武夫，我们一群氏族子弟，饱读诗书，怎……怎么……怎么能与其一般见识。”道会司一官员，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错，他都没有个官身，不配与我们说话。”又有人赞同道。 随后，便是： 什么太过凶残，血煞之气冲天，看着就让人害怕云云。 反正，理由很多，就是不愿意与其打交道。 闻言，刘文印、上官傅、吉秉等人，皆不由笑了。 …………… 日落西沉。 夕阳下的涿县外，是一副妖血染江山的美景。 此景，极美，极美。 “呦，武老头，你还在呢？” 顾墨持剑而行，一身血染的回到了涿县。 可入目所见，正是苟且领着一大堆城防兵，还有满脸阴沉嫉妒的古驹，在清理一众妖尸。 至于武老头，则是在一旁拄着一把刀，摇摇欲睡。 根据。 大瀚皇朝，典律。 县里处理有关妖的事宜时，必须要有镇妖官在场，以防万一。 涿县就一位，所以武老头即使重伤到不断咳血，还是得等众人，将这些后事处理完。 要知道。 三境以上的大妖，即使是尸体，亦很危险。 尤其是在这战场之中，血煞之气、杀伐之气、浓郁怨气等等，很容易滋生出邪灵，导致尸变。 顾墨一巴掌，拍在老头的肩膀上。 武老头瞬间惊醒，一边轻咳一边道：“咳咳，小子你轻点啊，我还受着伤呢，懂不懂什么叫尊老啊。” 武老头转身，朝顾墨看去。 这一看，直接让其沉默了。 血衣、血发、血眉，周身上下，无一处不染妖血。 顾墨这小子，爱干净。 他是知晓的。 可是这模样………… “这是杀了多少只妖啊？”武老头微微有些心酸，眼睛不敢与顾墨直视了。 这种重担，本不该由一个少年郎，一肩担着。 “你老都敢持枪，风中摇摆了，还要什么尊老啊！”顾墨大笑道。 此言一出，武老头的脸色瞬间羞红无比。 什么，我是为了拖延时间。 什么，为了涿县的大义，些许牺牲不算什么。 什么，不应该对英雄，如此嘲讽这般。 云云云。 “哈哈哈！” 顾墨、苟且、古驹三人闻言，皆大声笑了起来，空气中尽是欢快的味道。 第66章 芸芸众生，罪孽涛涛，佛天不渡，唯我魔渡 呼啸的风，携带着轻柔的细沙，在血与尸骸交织的大地上，肆虐而过。 夕阳渐渐西斜，残留的余晖如同流淌的鲜血，映照在武老头那张黝黑俊秀，却显露出些许皱纹的老脸上。 武老头有些局促，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脸的窘迫与尴尬，抓着头，那脸羞的比教司坊的姑娘们，还要娇嫩。 大伙，看着如此模样的武老头。 笑的越发畅快了。 夕阳西垂、血染大地、妖骸遍地，再加上一个娇羞的老头。 如此，构建出一幅极美、极美的画作。 许久。 众人似乎笑够了，笑声渐止。 “对了，我很好奇，你明明都逃那么远了，为何还要回来？真良心发现了？”顾墨一把搂住武老头的肩膀，笑问道。 人生三大铁：一起喝过酒，一起斩过妖，一起嫖过娼。 顾墨与武老头，算是一起做过前两件事了。 交情渐深。 至于最后一件嘛，待定，待定。 “你小子，轻点。” 武老头想要挣脱顾墨的手臂，可是其中的气力远胜于他，根本挣脱不了，暗暗嘀咕一声怪物后，感叹道：“那日，我邀请你逃，你拒绝后。我便连夜跑了近千里地，直到快到郡城脚下时，方才松了口气。” “我在镇妖司这么多年，刀下斩妖无数。我若不逃，落到众妖手里，那必然是恨不得啖我肉，饮我血，抽我筋，将我挫骨扬灰了。” 众人听着这话，略微陷入了沉默。 武老头这家伙，好酒、好女人、好无赖等等，缺点多到难以计数，但至少在履行职责这方面，无所挑剔。 涿县四十余年，未曾发生过大的妖灾。 可以说，全赖武老头之功。 “他的刀很快，很强，我不是对手。”县尉古驹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 数十年前，两者同为二境武修。 那个时候古驹，便接不住武老头三刀。 更别提，在数年之前，因为积蓄的太久，武老头自动突破至半步三境。 这个境界的他，三足妖蟾王都差点在其刀下饮恨。 若不是癞蛤蟆见势不妙，跑的够快。 当初的阻击战，就打成歼灭战了。 “我逃出来了，我可以活着了。” “我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我还有着未完之事。可是，当我看着高高的郡城城墙，我却始终不敢踏进去那一步。” 武老头似乎陷入了回忆，其老眼微红，有些啜泣道：“曾经，我懦弱过一次，后悔无比。如今，我又要成为懦夫了嘛？” “我扪心自问，却始终得不出答案。” “此时，我想起了《风云·卷一》中的一句口诀：芸芸众生，罪孽涛涛，佛天不渡，唯我魔渡。” 顾墨闻言一惊，道：“你悟出“魔刀”与“魔心渡”了？” “没有。” 武老头摇了摇头，脸皮极厚的说道：“我只是略微感触而已。” 顾墨：………… 没有你说个屁啊。 “魔刀？什么是“魔刀”？”古驹闻言，双眸不由的一亮，似乎极其感兴趣。 顾墨撇了其一眼，没有回答。 “魔刀”，出自《风云·卷一》，由第一邪皇传授聂风。 那是一门最理想、最夺命、最绝的刀法。 八字口诀：舍神弃佛，离经叛道。 “然后呢？”顾墨追问。 “然后，我就回来了呀。” 武老头表示自己顿然醒悟，继续道：“我《风云·卷一》还未看完，“魔刀”与“创刀”还有“魔心渡”皆未领悟出来，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东西，被一群妖给糟蹋了。” “当然，还有城东的张寡妇、城南的毛寡妇、城西王寡妇，她们的柳腰，两脚夹不住，那酥胸啊，更是…………”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腰大、屁股大，好生养，你们怎会懂得其中滋味。” “还有，我听说城南钱掌柜，又搞来两只大黄獒犬，并且血脉不凡，若是他死了，我会很心痛的、很舍不得的，因为…………” “走啦，苟且。” 顾墨翻了个白眼，叫起苟且转身离开，真是懒得听这老头絮絮叨叨。 “东西记得，送到书铺啊！” 苟且对着古驹嘱咐道，随后拍了拍武老头的肩膀，拿着账本一瘸一拐的跟在顾墨的身后。 “那个，武大人。” “你能不能，跟我讲讲“魔刀”与“创刀”的故事啊！” 古驹揉搓着小手，舔着嘴唇，极其渴望道。 “你大字都不识一个，跟你讲有屁用。” “快做事，完了，我好回去疗伤、睡觉。” 武老头呵斥道。 古驹：(?﹏?) 他们在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呜呜呜~~~ 回到书铺，已到夜晚。 四周灯火通明，到处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欢快笑声。 家家户户，都拿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美食与美酒，尽情欢纵。 “姐，他们回来了。” 顾墨才刚刚来到门口，便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扑进了他的怀中。 刹那间，诱人的处子芬芳缓缓飘来，让人心神不由一振。 我什么都看不见！ 苟且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宛若什么都没看见一般，拿着账本自顾自的走进书铺。 “放心，都结束了。” 顾墨感受着其中的柔软，微微笑道：“可以放开我了，我身上脏着呢。” “我不！” “我也不！” 一大一小，两只小狐狸倔强的说道。 它们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亲人的感受了。 如今拥有，所以它们更加珍惜。 而且，在等待顾墨回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它们真是备受煎熬与折磨。 其中痛楚，难以形容。 毕竟，城外杀人的，可是与它们一样的妖啊。 当然，狐妖略微不同。 但也只是略微。 “行，行，行，那你们就再抱一会。”顾墨苦笑道。 此时他身上，尽是些妖血凝固后的血胶，黏黏的很不舒服，非常想去洗个澡。 可是，胡四娘与小狐狸，并不介意。 甚至那血，沾染到小狐狸日日梳洗的洁白狐毛，将其染成血色，也无所谓。 “怎么好像有个奇怪的东西？” 胡四娘突然摸到了一个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而后。 只听一声惨叫，便没有了后续。 “看什么看？没见过走八字的啊！”顾墨对着门口憋笑的苟且，轻喝道。 随后，顾墨大跨八字腿，一点一点的走进书铺，其身后则跟着两只小脸羞红的狐狸精。 第67章 煮不开的，最多煮熟了！ 第二日。 涿县，又恢复了平静与祥和。 只是，那断垣残壁的高大城墙之上，还有血迹未干。 有人的，更有妖的。 诸多原本幸福的家庭，如今家家户户皆缟素。 有时候路过时，还能听到绵绵悲泣之声。 前前后后，总计数万之多的县兵、衙役等等，还有一些修士、侠客，活下来的不足一半。 “先生，我来了！” 张二狗，张屠夫又驾着马车，将一大批的处理好的材料运送了过来。 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是最为顶尖和珍贵的，优先送过来了。 至于剩下的，还有足足近百辆大车，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处理。 为了这个事情，涿县几家的屠户都忙死了。 当然，张屠夫是涿县最为顶尖的那一批。 三境大妖，一般的凡间兵刃，根本破不了其防御。 可张屠夫家，有一柄家传宝刀，却可料理这三境大妖。 当初，张屠夫看三国演义，看的痴迷之际，还差点将这家传宝刀给融了，欲打造一把“丈八蛇矛”，持其驰骋天下。 好在其家里人，死死劝住。 才没有将这吃饭的家伙事，给融了。 “先生，我去观书啦。” “嘿嘿嘿。” 张屠夫朝着顾墨行了一礼后，就傻笑着快速去品味他的至宝《三国演义》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将这本书，看了多少遍。 可就是看不腻，也是怪哉。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顾墨下了二楼跟苟且，一同掀开马车上的篷布。 篷布下，一大罐、一大罐的妖血，摆列整齐。 其中，还有各种长短不一的“杖”，以及处理好的鹅翅、鹅腿、犀牛皮、鳄鱼皮等等等，诸多材料。 “倒是没有少！”苟且摸着下颚，微微清点了一下。 “这些淬炼好的妖血，可以用来药浴。” “至于这些长短不一的“杖”，就用来酿造“百杖酒”吧。” 顾墨略微思考了一会，便决定了这诸多材料的部分用处。 “百杖酒？你可真敢想，那得需要多大的容器？”苟且闻言，看向那极粗的犀牛鞭，微微有些失神。 这东西，被武老头搞残缺了不少。 不然，更加的壮观、可怕。 “无妨，你拿些材料去药铺刘掌柜定制就好，他会搞定一切的。”顾墨淡淡的说道。 “也行！” 苟且点头，应了下来。 随后，就是忙碌了。 将一罐罐的淬炼妖血，搬入浴室，并且准备好药浴的药材。 这些妖血，大多都为三境大妖的精血淬炼而成。 是大补之药，极其珍贵。 当然，如果能再搭配一些天材地宝，那效果必然更好。 “哇，好有弹性的鳄鱼肉，这其中蕴含神性啊，发财咯，发财咯。”刘掌柜看着摆在其面前的诸多神材，一张老脸笑的尽是褶皱。 “你能吃的下？”苟且有些疑惑道。 这三境大妖，全身都是宝。 可这偏远涿县，哪来那么多修士，消化掉这些东西。 “哎，小瞧老夫了不是。” 刘掌柜对苟且的态度，很是不满。 什么叫，能吃的下？ 那必须能啊！ 只听一声冷哼，刘掌柜自其身下的柜子之中，一件一件的往外掏东西。 赤血灵果、地心灵乳、冰火蛇鳞果、龙血芝、活气果、生骨花、清心三叶草等等等。 刹那间，宝光耀目，药香弥漫整个房间。 嘶~ 苟且倒吸一口气，满是震撼。 这老头，有点东西。 “当初是谁，让我留意来着？怎么样，老夫的渠道可以吧。” “我问一句：你能吃的下？” 刘掌柜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说道。 这下，苟且对他说的话，他立马给还了回去。 “都要了，给你百具妖兵残尸，还有几具妖将的尸体，再加部分三境大妖的材料。”苟且略微计算了一下，便报出了价。 “嗯？敢问阁下，师从何方神圣，如此会算价？”刘掌柜骇然。 “不才，自学而已！”苟且笑道。 ……………… 浴室中，此时放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大鼎。 顾墨看着大鼎，再看着旁边一众灵药、神材，却是迟迟不肯有动作。 “你确定，刘掌柜说煮的效果更好？”顾墨一脸怀疑。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为此，我还搭上去了一只大鳄鱼腿，让其搞来这么大一个鼎以及柴火。” 苟且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他感觉他被宰了，但是哪里被宰的，他说不清楚。 “那会不会把人煮死啊？”顾墨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你都二境了，一身皮肉、经骨、血气，都强盛无比，煮不开的，最多煮熟了。”苟且很是认真的说道。 顾墨：……………… 不知道磨蹭了多久，最终顾墨还是咬了咬牙，跳了进去。 此方世间，太过危险了。 那些被屠的诸县，那一幕幕惨状，还不断的萦绕于顾墨脑海之中。 想要过的安生，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 主菜上了，那就该添柴了。 苟且开始在大鼎之下添柴，然后点起了火。 火焰，非是凡尘的黄色火焰。 而是带着点点银色，并且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有一股灵力在波动。 此柴，出自一颗千年银杏树，自带灵力与神性。 一般火，可煮不开三境以上的东西。 很快，整个浴室，开始有淡淡的雾气在缭绕，灵气氤氲，宛若一方小福地。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苟且拿起一罐密封好了的淬炼妖血，轻轻拨开了罐口。 吼！ 打开刹那，便有一道赤霞冲出，化作一只血煞雄狮，巴掌左右大，威武而狰狞，凶性极盛。 这是自血煞狮神：金血煞，淬炼出来的一大罐精血。 其中，蕴含着它的神性。 这东西，若是一般人得到，处理不好，甚至会被其夺舍化作血妖。 “别叫！” 苟且轻喝，捏指成剑，轻轻一点，刹那间血狮直接就崩碎开来，化作纯粹的血精，流入大鼎之中。 苟且没有停手，再次拿起一个罐子，打开。 这一次，则是冲出来一只血色巨犀，赤红如火，犀角锋锐摄人，它昂首怒啸，主动朝着苟且发动了进攻。 苟且又是抬手，轻轻一点，剑意正气凌然。 血色巨犀，亦如同血狮一般，崩碎开来，化作血精流入大鼎。 再之后，就是蜥蜴大妖、鳄鱼大妖，还有几只其它县，顾墨斩杀的大妖，古驹找人去拖了回来。 将这些东西，都尽数灌入大鼎之后，经过灵火亨煮。 顾墨，终于有了感觉。 好它么疼啊！！！ 第68章 此拳一出，天下修士，只管磕头！ 疼？ 那就对了。 武夫嘛，不经历无数次的打熬，那叫什么武夫。 什么筋脉尽断！ 什么骨骼尽碎！ 什么鲜血流尽！ 都是些常态，不值一提。 唯有修得肉身无敌，方能一拳开得了天地。 正所谓： 吾拳一出，当如日中天。天下修士，只管磕头。 “喂，你有没有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顾墨疼的龇牙咧嘴。 那些精炼过的妖血，在沸腾鼎中化作一道纤细的血蟒，缠绕于顾墨周身，不断的用力，欲将其碾碎。 当然，顾墨也不是好惹的。 周身滚滚如雷鸣，不断将这些蕴含神性的妖血，吸纳于体内，从而淬炼天地造化，滋养肉身。 “没有！” 苟且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瘸一拐的再度去拿材料。 赤血灵果、地心灵乳、冰火蛇鳞果、龙血芝、活气果、生骨花、清心三叶草等。 这些神药灵材，都价值不菲。 就说这赤血灵果吧，生于血煞之地，五十年一开花，五十年一结果。 结出的果实，颜色赤红如血，因此得名。 苟且捏着这枚灵果，只见上面不断流转着一道道红色光晕，宛若血液在跳动。 “含住！” 苟且提醒道，随后将赤血灵果直接扔入了鼎中。 顾墨一口接住，直接咬碎。 刹那间，一股股血色的灵韵爆发出来，赤霞一道又一道，绚烂夺目。 咕咚！ 顾墨将其吞入体内，这一刻他只觉无数的暖流，流转于四肢百骸之间，他的每一根毛孔都缓缓舒张开了，气血之力不断澎湃。 “舒服！” 顾墨忍不住的大吼出了声。 痛到极致，就是爽。 当然，也有可能是痛到神志不清了。 苟且看的摇了摇头，他觉得应该是后者。 继续加了点柴火，苟且守在大鼎旁，让其慢慢的熬煮。 当然，时不时还是需要，放几株灵药进去的。 不然真煮熟了，可就遭了。 清心三叶草，一株如同翡翠一般的灵草。 顾墨一口咬住，只觉味道甘甜爽口，而后便是如潮汐一般生命精气，快速蔓延其周身，让其肌肤如翡翠般绿莹莹。 龙血芝，通体如红宝石般绽放灿灿神辉，其身上纹路，更是若火焰在跳动。 顾墨放入口中，仅仅咀嚼了几下。 这株灵草就化成了一片绚烂的赤霞，涌入其体内，那磅礴的药力，好似像火焰在灼烧一切。 蜕变！蜕变！ 武道超凡境，是自外由内，先是打熬的皮肉、筋骨，后是骨骼、血液。 当血液，能催化出神曦，骨骼里蕴养出骨纹，那就开始蜕变出神通了。 神通境，神，心念。通，通达。神通即于心念通达，能于己念不着不动又分明了知，并能以己心观照他众心念而不染。 总之就是，玄之又玄。 武夫修炼到此境界之后，除了继续打熬肉身外，还需淬炼五脏，在五脏之中孕育出神只，最后成就武神果位，踏入第三境。 之后，地心灵乳、冰火蛇鳞果、活气果、生骨花等，诸多灵药神药，也扔了进去。 在搭配上，第三境大妖的淬炼精血。 此时的顾墨，只觉自己的血肉、脏腑、骨骼都在蜕变。 这种蜕变，是极其痛苦的。 并且，要持续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痛苦难忍怎么办？ 我有黄书，呸，我有天书来相助。 顾墨挥手召来天书，随后就在这沸腾的大鼎之中，细细品味着其中玄妙。 “你看的是什么书啊？”苟且不由好奇问道。 “什么什么书？这是正经书！”顾墨满脸赤红，却一本正经的说道。 赤红，是因为疼痛与药力流转所至，与书无关。 我没说这书，不正经啊！ 苟且一脸的愕然。 这书，有问题。 苟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于是趁着给顾墨加药的时候，偷偷瞧上了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 只见书上，显示着：《肉蒲团》，三个大字，并且还自带配图。 “《肉蒲团》第三回道学翁错配风流婿，端庄女情移薄情郎。 第一幅乃纵蝶寻芳之势。 跋云：女子坐太湖石上，两足分开。………………” 虽然只是匆匆一憋，可其中描述与绘画，那简直让从未体验过男欢女乐的苟且，分外的难受。 写的，太好了！ “这书，书架上我怎么没见过？” “我明白了，好你一个顾小子，好东西都私藏着是吧。” 苟且气势汹汹的说道，现在连先生也不叫了，学着武老头叫起了顾小子，并狠狠道：“这书，我-也-要-看！” 一字一顿，尽显坚定。 顾墨：……………… 本是不想给的，如此神物，怎么能当作黄书一观呢。 而且，还很容易教坏小孩子。 可是经不住，苟且的再三纠缠，顾墨最后只能无奈同意，事后将书给他一观。 当然，不是天书。 而是《肉蒲团》于此方世界的原本。 苟且很是满意，干起活来，那是更卖力了。 这一煮，就是足足三天三夜。 灵火已熄。 鼎内的精练妖血，也尽数被顾墨吸收了个干净。 此时顾墨，盘膝坐于鼎内，静静蜕变。 心为火脏，烛照万物。 此为心神之脏。 顾墨心脏处，缓缓升起一轮烈阳，这是神只雏形。（火） 天地精气至清，吐纳天地神源，以其为主。诸气者，皆属于肺。 此为，肺之神藏。 顾墨肺脏处，缓缓升起一方剑域，吸纳诸天金精之气，化作万剑铮铮作响。（金） 肝木藏也。生於木，魄所藏。 此为肝之神藏。 顾墨肝脏处，一颗通天建木，拔地而起。（木） 肾属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此为肾之神藏。（水） 脾属土，为气血生化之源。 此为脾之神藏。（土） 五脏蜕变其三。 顾墨已然再也无法压制自身气息。 轰隆隆！ 顾墨一身的气血强盛的吓人，如可怕的海啸一般猛的爆发。 刹那间，红光炽烈，将整个房间照亮，气血惊涛万重骇浪，其声震耳欲聋。 “这么多神材，才连升三小境？” “怪不得，纯粹的武夫，狗都不修！” 苟且看着这动静，一脸的嫌弃模样。 第69章 九州第一权臣，霍耀，霍同尘 武之一字，包含很多。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皆可称做武夫。 只不过，在诸多兵器中：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槊、棒、鞭、锏、锤等等。 剑，独一档。 并且，与“粗鲁武夫”这个称呼，完全没有联系。 那是剑修，亦称“剑仙”。 何谓剑修？ 剑修就是，一剑破万法，何需其它。 遇事不决，那便问剑。 剑修登高，问剑于天。 天地啊，速来领剑，受死！！！ “呵！” 苟且呵笑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了。 看不下去了。 明明剑道天赋不俗，不好好专修剑道，偏偏跟这“粗鲁武夫”杠上了。 苟且承认，纯粹的武夫很强。 若兼修它道，越境而战，也并非不可。 可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太杂、太乱，越到后面，则越是难行。 “该给小先生，准备一把本命剑了。”苟且走出浴室后，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道。 苟且走后。 顾墨自鼎中一跃而出，此时的他，肉身晶莹无比，无尘无垢，如同一件耀眼而又华美的艺术品。 肌肤在闪烁着宝光，万分强大的气血之力缓缓流转于周身百窍，神力强横如江海汹涌。 “同境之中无敌手！”顾墨喃喃自语道。 这不是错觉。 而是事实，纯粹的武夫，进境虽然缓慢，而且所消耗的资源，远超诸修。 但是，这东西修行起来，简单无脑。 瓶颈虽然也有，却不像佛、道、儒，需要悟啊悟。若是有些东西悟不透，那就死卡在那一境，若是悟的透，亦可一步登天。 “我的书呢？” “这可是说好的，做人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苟且蹲在门口等候了顾墨许久，其一出来他便围了上去，向其讨要那本名为《肉蒲团》的盖世奇书。 顾墨：……… 最终无奈的顾墨，唯有妥协。 将这本十分有“深度”的神作，拿给了苟且，并嘱咐其最好好偷偷的看，不要被其它人知晓。 “放心，我懂！” 苟且露出一个我明白的表情，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就一瘸一拐一溜烟的消失了踪迹。 明明是个瘸子，可此时，却跑的这般之快。 “哎，希望不会教坏这孩子吧。” 顾墨深深的叹了口气，对于苟且表示浓重的担忧。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 涿县城内的悲伤，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散。 妖族盛宴后的第七日。 天空之上，乍响一声惊天龙吟。 一团金色神焰，于九霄之上跳跃，火焰之中，包裹着一枚金光闪闪的龙蛋，发出如梦幻般的光彩。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瀚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 ……………… 今：大赦天下，与民更始。钦此!” 瀚天皇音，响彻九州。 而后，只听咔嚓一声，龙蛋破碎，一条新的国运的金龙，孕育而出。 此龙，虽不足之前的国运金龙，十分之一的大小，可其龙角晶莹剔透，龙眸灼灼有神，一身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新生之龙。 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新皇，万岁！” “新皇，万岁！” “新皇，万岁！” 无数犯人们，对于新上任的瀚皇感恩戴德，一股庞大的信仰之力，化作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涌入气运小金龙的体内，助其成长。 “国运回来了！” “回来了！” 涿县人民，同样欢呼不止。 那被血煞之气，冲散的一城国运，如今随着新的瀚皇登基，又重新笼罩在了整个涿县。 不过，这国运比之之前，弱了不止一筹。 “姐姐！” 小狐狸略微惊恐的叫了一声。 胡四娘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两只狐狸都运起《九转天经·残》，收敛起自己的气息。 这初生的国运，虽然弱小，可百无禁忌，很是莽撞。 那是一点沙子，都容忍不下。 不过无妨，被多教育几次，就会收敛起锋芒，懂得什么叫做“无暗便无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妨，我这书铺有浩然之气罩着，它发觉不了。” “而且过几天就好了。” 顾墨微笑着，安慰着两只小狐狸。 狐族，善化形、善隐匿，只要身上的血煞、怨气不多，便很难被国运发现，更别提两狐如今都沾满了书香之气。 “真的嘛？我还想出去玩呢。”小狐狸有时候，会变化成一条雪白的大犬，四处闲逛。 “当然是真的。” 顾墨十分确定道。 概因为，登基为帝的新瀚皇，并非太子。 而是，诸多皇子之中，最为不看好的第十六皇子，一个还不过八岁的稚童。 这很让人瞠目，亦难以置信。 但其实，这是多方势力，角逐之下无奈的结果。 然。 八岁稚童，如何担的起，这大瀚皇朝的万斤重担？ 于是，托孤重臣：霍耀，霍同尘，走上了前台。 他才是如今，大瀚皇朝真正的掌权人。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倒是个，好名字。” 顾墨手持天书，一边看着，一边喃喃自语。 这句话，裁自《老子·道德经》第四章和第五十六章：“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照字面意思理解就是:与光合二为一，化为俗世的尘土一般，随着时代的变化来施展自己的才能，像鱼儿一样收敛鳞甲，像鸟儿一样收起翅膀，随着形势的变化同机而动，以图后事。 以此来告诉人们，应该顺应时势，注意风云变幻，根据时代变化来施展自己的抱负。 果然，没过几日。 顾墨双眼绽放神芒，朝天宇望去。 只见，那新生的国运金龙，萎靡了很多，并且那灿灿的金色龙鳞上，开始生出“跗骨之毒”。 这并非，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大瀚皇朝中，还有无数条蛟龙并起，它们蛰伏了起来，静待时机。 这国运金龙若是太弱，压服不住诸蛟。 怕到时候，就要被诸蛟，分食而死。 第70章 我的肉肉，我马上就来陪你！ 那日后。 岁月，又悄无声息的过了足足半月。 这半月以来，顾墨的书铺，那叫一个火爆无比，差点连门槛都被踏平了。 “这好狗官……呸，刘知县怎么回事” “不是答应好了，为我遮掩嘛！？” 顾墨还是坐于二楼窗前，看着书铺门口排着队的人，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人多，还在其次。 最主要的是，排队的人群之中，还有一些身穿麻衣、草鞋的贫苦少年郎。 “儿啊，我听闻小先生有大才，其书铺里的书，有引人“入道”之功效，这里是全家老小舍命凑齐的一百两，你去观一观先生的书吧，失败了也无妨。” “仲有清，你是我们仲家村里，最有学识的一个，“紫衣诗仙”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拿着这全村上下凑出来的钱，去城里、去书铺，搏一番前程出来吧。” “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你是我们裴（梅、崔、晏）家村的希望，拿着这钱与希望，去吧。” 历经过“妖族盛宴”的人们，对于“超凡入道”的渴求已然胜过一切。 不入道，终为蝼蚁。 不修行，皆为草芥。 只有成为真正的修士，才有掌控自己一丝命运的可能。 “可悲啊！” 顾墨微微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他将观书的门槛，拉到一百两银子这么高。 一方面，是书的数量有限。 另一方面，便是不想赚穷人的钱。 书的功效，自然是有的。 可并没有传的那般神奇。 至于能否从书中有所感悟：“入道超凡”，那是全凭自己的运道、天赋。 寒门，难出贵子。 自古皆是如此。 “苟且，今日就到这吧。”顾墨于二楼淡淡的说道。 “好。” 苟且连忙应道。 《肉蒲团》在手，让他在这看店，那简直就如同蚂蚁在心里面抓，煎熬无比。 提早闭店，他自然是巴不得。 “我的肉肉，我马上就来陪你！”苟且双眸跳动的淫荡的神焰。 那曾经纯洁的老男人，似乎不在了。 当的一声钟鸣。 苟且手持小钟不停的敲打，将沉迷于书中的人们，一一唤醒。 “这还未日落呢，闭店这么早吗？” “啊，我不甘啊！我才刚刚自斩一刀，入宫当了太监，好不容易升级到大太监总管的位置，这才刚摸到皇后的玉手啊…………” “兄台，牛啊！” “是个狠人。” “不对，你都太监了，摸到皇后的玉手了，又有什么用？” “我喜欢，我愿意，要你管！！” 众人：………… 一众士绅权贵子弟，自书铺鱼贯而出。 妖族盛宴，众妖攻城。 顾墨一人百诗斩群妖，虽然刘文印下了封口令不准提及，对外也只称从天而降一名“紫衣诗仙”，救下了涿县。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再加上，当初在城墙上战斗的士卒、修士、官员、大族子弟，可不少。 你让他们保密？ 那还不如，让一只狗学会说话，这比较容易。 总之。 顾墨的书铺，就这样火了。 士绅、权贵、官员的子孙辈，皆被强行命令，前来书铺观书，没钱他们出。 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一幕。 奢华的权贵少年，出了书铺微微整理下衣领，随后便对着身旁的小厮，吩咐道:“富贵啊，今天你还是守在这排队啊，要是搞不到位子，我弄死你。” “主子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嘛！”小厮富贵将胸膛拍的咚咚的作响。 “嗯。” 奢华的权贵少年轻轻点了头，随后撇了一眼，那些排起长龙的麻衣少年们，嗤笑道：“泥土里长出的来草，还妄想成为参天大树？可笑。” “滚开，别脏了爷的眼。” 又一名权贵少年，对着挡在其身前的草鞋少年，冷冷呵斥道。 草鞋少年，紧紧握着手里的包裹，浑身气的颤抖不停，双拳紧紧握。 “怎么，想揍我?就凭你，你敢嘛？”权贵少年伸出可憎的脸，缓缓到草鞋少年的面前。 怎么样？ 你来打我啊！ 来呀！ 那脸上的笑容，越发狂妄。 草鞋少年，依旧双拳紧握，身躯颤抖的更加可怕。 可直到最后，他依旧没有出手。 只是默默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可匹夫终究只是匹夫，难登大雅之堂。能忍住，到是值得眼前一亮。” “嗯？不对，我嗅到了杀意的气息。” 顾墨缓缓将手中的天书放下，他看向那个低头沉默的草鞋少年，似乎欲看透了其内心。 “他确实敢！” 顾墨的声音突然响起。 本来，笑的正酣的一众士绅权贵少年，闻言笑容顿止。 草鞋少年闻言，更是猛的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先生，说笑吧。” “此人我认识，泥瓦巷作瓷人的孩子，名叫：陈十一，有些诗才与天赋，可惜身份太低，注定难有出息。” “杀我？吾父乃廷掾：盛贤，给他百八十个胆子，他都不敢。” 盛守璋嗤笑道。 泥瓦巷，那是什么地方？ 卑贱之人的苟活之地。 得罪了他，信不信他盛守璋，分分钟便让一个泥瓦巷，就此覆灭？并且，手段正规、合法，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我说了，他敢！” 顾墨依旧盯着那个名叫：陈十一的草鞋少年，在看到其握紧的右手时，目光有神焰在跳动。 “让我猜猜，你右手紧握的应该是一片碎瓷片。啧啧，这瓷片不简单啊，上面似是流转着一股伟力。” “你若是想杀他，太简单了。可是你没有动手，因为顾忌嘛？怕连累到自己的亲族？” “倒也还算理智。” 顾墨微微赞叹了一句。 自身实力不够横扫一切时，该苟就得苟。 这孩子，倒是有他“苟”字精髓的千分之一，是个好胚子。 “但是，你一定会动手。你的骄傲，不容许你这么被羞辱。” “我再猜猜，就在今天，就在今天晚上，你会趁着一场暴雨，一泄心中怒焰，我说的对吧。” 顾墨的话语落。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骤然动手。 其右手如闪电一般，向前一挥。 盛守璋与其小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然被刺破了喉咙。 第71章 狱卒尉：余宗尧，遵先生令，开滚！ “念在先生当面，我留你们一命！” “感谢先生吧。” 陈十一如此说道。 其右手掌心，握着的一块碎瓷片，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散射着血色的光芒。 “你……你……你………” 盛守璋满脸骇然的紧压喉咙，上面一道细小的伤口，正不断的往外渗血。 其说话稍微重一点，便有一种剧痛与窒息之感。 “啧啧。” 苟且半倚靠大门口，口中啧啧称奇。 这力道真是把握的极好，只需再那么寸进一点点，这什么狗屁廷掾之子，今日真得饮恨当场。 “肉肉你再等我一会，待我把这场戏看完，我就来陪你。”苟且心中喃喃。 看着眼前的草鞋少年，苟且似乎看到了一点曾经的自己。 “好胆！敢当街行凶，伤廷掾之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去，禀告府门长，让其带兵前来。” 一众权贵与士绅子弟，目光冰冷，看着陈十一的就如同看着死人。 “大瀚律：无故辱人者，受辱者自可回击。你们凭何，抓我？”陈十一傲然而立，如今既然已经动手，那他亦无须伪装。 “哈？泥瓦之地的小子，居然也懂大瀚律？那我来提醒你，大瀚律，刑律：第三百条，持利器伤人者，拘。” 县仓使之子：郑天吉站了出来，冷笑道。 “大瀚律：对于利器的定义，并不包括碎瓷片。再者，盛守璋辱人在前，陈十一回击在后，根据大瀚律，事出有因者，因具体裁定，并不试用单一刑法。” 布衣少年：仲有清，站了出来侃侃而谈。 “没错！陈十一无罪！” 一众布衣少年郎，都齐齐站了出来。 众权贵与士绅子弟见此，面色难看至极。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盛守璋压着喉咙，不断朝着一众权贵子弟嗯嗯嗯的叫着，并且飞快的使着眼色。 很明显，他咽不下这口气。 “无妨，李役已经去调兵了，反正先将其拿下，给盛兄出了这口气再说。” “至于理由，嗯，随便杜撰几条便可。” 郑天吉淡淡的说道。 众权贵子弟闻言，也纷纷点了点头。 显然，这种事情，他们以前并未少做。 踏！踏！踏！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队狱卒持兵刃匆匆赶来。 “拿下！” 郑天吉指着陈十一，大喝道。 “滥用权势，栽赃枉法，大瀚皇朝的“跗骨之毒”，就是你们这群垃圾。” “陈兄，快走。我们给你拦住。” “快走！” 一众布衣少年郎，咬牙挡在了陈十一的身前，这一刻，他们怒到了极致，却又无可奈何。 “我不能走！”陈十一咬牙切齿道，嘴唇都被咬出了鲜血，也丝毫没有感觉。 “只不过读了些许书罢了，也敢用大瀚律，来反驳吾等？可笑。” “身为贱民，就该认命。” “郑兄说的大赞啊，哈哈哈。” 一众权贵与士绅子弟，看着被狱卒兵团团围住的布衣少年们，皆大笑出了声。 顾墨于书铺二楼，依旧手持书卷，细细品读。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再次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再次阅读了百遍《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大瀚律》，从中窥得法律破绽一百二十余条，你若杀人，可实现完美犯罪】 【你阅读………………】 “这笑的可真“难看”啊，如此丑态，恶心的我都无法静心看书了。” 顾墨面无表情的缓缓放下书，随后大声一喝：“闹够了没有！” 一声喝，浩然正气直冲云霄。 一众权贵与士绅子弟，还有一众狱卒兵，凡是心中有魑魅魍魉、鬼魅丛生者，皆被这一喝，震的七窍流血。 反观，布衣少年们，只有区区一两个口鼻溅血，大多数不仅无事，反而觉得这一喝，犹如道音灌顶，灵台一阵清明。 “谢先生！” 陈十一最先反应过来，朝着顾墨重重的鞠躬行礼。 “谢过先生！！” 其余布衣少年们，后知后觉也纷纷朝着顾墨鞠躬行礼。 “先生，这是何意！” 郑天吉满脸鲜血，极其不愤道。 “你叫什么名字？”顾墨目光冷冽，淡淡的问道。 “县仓使之子：郑天吉。”郑天吉如此说道，而后他想想了，亦如同布衣少年般，朝着顾墨重重的行了一礼。 强者，理应被尊重。 “郑天吉，你以后不必来书铺了。”顾墨淡淡的说道。 “什么？为什么！” 郑天吉闻言大惊，连忙抬起头，欲要解释。 要知道。 这书铺的神奇之处，他是亲有体会的。 他最近阅读的书名为：《隋唐英雄传》，从中受益匪浅。 如今，让他失去这滔天机缘，他又怎么甘愿。 可是顾墨，丝毫不给其辩解的机会，只是伸出手，在一众权贵与士绅的子弟之中，点来点去。 “你，你，你，你，还有你。” “以后都不必来书铺了。” 顾墨如此说道。 他手指点的，都是那些被浩然正气，震的七窍流血的人。 这说明其心中，污浊不堪，尽是些魑魅魍魉、男盗女娼。 怕是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命，死在他们手里。 当然，一众权贵与士绅子弟中，也不全是这种人，倒有一两个，只是轻微口鼻溅血，显然未做什么大的亏心事。 顾墨，便放过了这两个。 “先生，不要啊！！！” 一众权贵与士绅子弟，苦苦哀求道。 可惜，顾墨并不理会。 “尔等，也是参加过“妖族盛宴”的人，应当认识我吧。” “现在、此刻，给我滚回去！” 顾墨朝着一众狱卒兵，冷冷的说道。 狱卒兵亦是大部分，七窍流血。 此时，他们你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狱卒尉：余宗尧，遵先生令。” 狱卒尉:余宗尧，口鼻有血，他目光坚定的站了出来，重重的朝着顾墨行了一礼后，便趴在地上，蜷缩成呈球状，率先“滚”出了此地。 众人：………… 众狱卒兵见此，也有样学样，一个个如球一般，滚了回去。 第72章 恳求先生，收下银两，让我们一观其书 这是一幕奇景。 在幽深僻静的小巷之中，那些嚣张跋扈的狱卒兵，一个个如球一般，灰头土脸的滚出了巷子。 “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嘛？” “嘘，禁言。” “虽说这些狱卒兵，在“妖族盛宴”时出力颇多，可平日里他们还是难缠的小鬼，别忘了进了他们那牢狱，那是没油水也要榨出三滴。” 一众街坊小贩，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众狱卒兵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狱卒尉：余宗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紧紧了腰间的跨刀，并未说什么。 保家卫国，是他们的职责。 扒皮榨油，那是生存之道。 狱卒兵的薪水，可并不高，若是没点外快，谁干这苦差事。 再者，若是不够凶煞，怎么镇的住，牢里的那批人？ “卒尉，我们这么做，那几位大人知晓，会不会……”副官郝沂之，有些忐忑的问道。 “知晓又怎么样？我很喜欢《三国演义》书中的一句话，不过“冢中枯骨而已”，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余宗尧淡淡冷笑道。 “可是……”副官郝沂之欲言又止。 “没有可是，先生让我们滚，已经是给面子了，他的拳头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想尝尝？” “不了，不了。” 郝沂之连连摇头，并且紧张的连吞数口唾沫。 当日那一幕，又不由涌了上来。 那一日，涿县城外。 儒雅书生独面数妖，爆紫衣，那身躯无法形容，仅仅只是爆起的青筋，就犹如一条条狰狞恶龙在盘旋，一拳一个大妖怪。 可若这拳，落在他的身上。 嘶~ 这简直不敢想象。 郝沂之打了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走，去县尉府，我们该换个后台了。”余宗尧领着一队狱卒兵，陆续离开。 只不过，他们并未直接回牢狱，反而是去了县尉府，投诚。 ………… “先生，你这么做，就不怕得罪这满县的权贵与士绅嘛？书铺生意不做了？”郑天吉满脸不甘的说道，其话语之中甚至还带了丁点威胁之意。 涿县，本为一方小县。 可在刘文印的十年如一日的治理之下，其繁华程度在广阳郡诸县之中，可排在前列，甚至都吸引来了教司坊入住。 可即使如此，跟郡城与皇城相比。 还是相差甚远。 县内，能消费起顾墨书铺的权贵与士绅，就那么多。 得罪光了，生意必然要萧条不少。 可顾墨在乎嘛？ 那当然是在乎的啊。 流云襕衫服、雅风儒衫、缕金织锦儒服等等，这哪一件不要钱。 清心烛，静心香，每天打底都是几十两银子。 还有每日的药浴、食补等等等，这又是一大笔支出。 可那又如何？ 我讨厌威胁。 “跪下！” 顾墨轻吐两字，言出法随。 一股庞大力量，瞬间将郑天吉压的跪倒在地，不停的喋血。 陈十一与众布衣少年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只觉痛快与畅意。 生而为人，当如小先生也。 “先生，以力压人，非君子之道也！”厩驺史（掌一县车马之政）之子：阮自昌，站出来说道。 他是一众权贵中，唯一两个轻微口鼻溅血的人之一。 “你们以权势压人便可？我以力压人便不行？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再者，我非君子，所以不行君子之道。” “你也“跪下”吧。” 顾墨再次轻喝“跪下”二字，刹那间阮自昌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只不过其心中有儒道文气，让其比郑天吉的姿态，好看许多。 “这……” 一众士绅权贵见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再无一人敢上前。 “彩！”布衣少年郎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大叫好。 顾墨没有再理会这群人，只是继续看起了书。 足足一刻钟。 跪倒的两人，浑身震颤不止，差点晕厥。 顾墨方才放过了他们。 “行了，我也不是你们的爹妈，老跪我算个什么事。” “滚吧，记住我说的话。” 顾墨撤去伟力，郑天吉与阮自昌，瞬间便瘫倒在地，如负释重。 噗~ 一声响，随即便是一股恶臭扑鼻。 郑天吉一副极爽的模样，他终于不用再辛苦憋住了……这实在太爽了。 “哇！” 权贵士绅子弟，纷纷捏住鼻子，看着如一摊烂泥一般的郑天吉，露出极为恶心的表情。 好在，众权贵士绅皆有小厮。 分出四个，分别抬起郑天吉与阮自昌，一声不吭的灰溜溜离开了。 “好戏，结束咯。”苟且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如今既然结束了，那他也该去看他的《肉蒲团》。 就在苟且，即将关门。 顾墨随手关窗之时。 “先生！” 众布衣少年，齐齐高喊道：“吾等寒门子弟，谢过先生，出手相助！” 说罢。 众少年们，一同跪倒在地，将各自手中的包裹小心翼翼摆在身前，并缓缓打开。 包裹里面： 是各种的银两、铜钱。 可这些银两与铜钱，并非一众权贵士绅子弟手里那般，崭新的灿灿生辉。 它们应该是使用了很久，钱币上呈现“泛金”、“泛银”、“泛蓝”三种光彩。 这是一种经过时间熏陶，自然而然形成的现象。 至于原因，乃是铜钱上的锈层，深入其骨髓。 不常沾水，铜钱则面多生红黄锈；常沾水，铜钱则多面生墨绿锈。 白银不生其锈，却也因为时常剪裁，导致银子本身黑乎乎的，并且形状各种，十分难看。 生锈的铜钱。 零碎的银两。 这些一枚一枚的，一两一两的，皆是众寒门子弟身后的家人与族亲，举全族全家之力，所拼凑出来。 “恳求先生，收下银两，让我们一观其书。”陈十一跪倒在地，眼中含泪道。 他身前的包裹，最是寒碜。 铜钱与银两不仅锈迹斑斑，更是沾了不少难以清洗干净的泥土。 泥瓦巷，泥瓦巷。 终日与泥瓦作伴，人如此，钱亦如此。 “恳求先生，收下银两，让我们一观其书。” 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等，一众寒门少年郎们，跪倒于地，齐齐啜泣道。 顾墨，沉默了。 第73章 少年自有少年狂，甚幸啊！ 沉默。 为何沉默？ 那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 若是顾墨，是个黑心黑皮的资本家，那这笔钱不赚白不赚。 反正，都是看书。 给谁看，不是看。 至于你能从书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那就不关我事咯。 可这样，对嘛？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我非君子，可却是个人。可有些人，披着人皮，却连妖都不如。” “诳骗、榨取、逼迫、捉弄、利用、欺诈、诱骗、欺诳、诈欺、哄骗、愚弄…………诸如种种，人世若皆是这般，那可真是污秽不堪啊。”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并以心剑斩去这缕“厌世”之念。 人间还是很美好的。 有酒、有朋、有女人，重点是，还有书。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天书，其目光透过窗户，看向那些跪倒在地，眼中含泪的啜泣少年们。 多像，他当初来到此世的模样啊。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听到的谣言。” “我书铺的书，确实神奇，但也并非谣言中的那般，可轻易引人“入道”，只是有些许机会，渺茫的希望而已。” 顾墨如实告知。 这些书，由他带到这方世间来。 书写完成的那一刻，便得天地、文道认同，成为一件奇物、宝物。 观书者，可入书中“黄粱一梦”。 至于能“梦出”些什么东西，又能带出来多少，全凭自身悟性与机缘。 例如：武老头观《风云·卷一》近一月，也不过是从中悟出了“傲寒六诀”，一刀砍出几十米的刀气而已。 又如苟且，同样观《风云·卷一》数月，却从中悟得“无名剑道”，以残废之身，重拾剑道本心，以“英雄剑”再入剑道一途。 再如号苍角，这家伙是个变态。 仅仅观《三国演义》一日，便能从书中悟得《太平要术·卷一》这等仙经，堪称可怕。 若不是“心术不正”。 哎，好像这个词，并不太合适。 “改天换地”、“天下大同”、“人妖共存”、“大理想之乡”，这些愿景还是挺好的，心术不正到也一半一半。 不过，人变态、邪异是事实，反正顾墨很是不喜，甚至恨不得一剑将其宰了。 如果不是这样，顾墨倒也欢迎，他能来书铺多看看《三国演义》，看能不能从中补全《太平要术》，或者将《奇门遁甲》，也给领悟出来。 总之，上述三人是例外。 大多数人，观书许久，也不过从书中，领悟出些许东西，不甚大用。 些许的机会？ 渺茫的希望？ 众少年们，微微面露迟疑之色。 以全部身家，一族、一村的希望，就赌这么一个渺茫的可能？值得吗？ 若是失败了呢？ 他们之中，出不来一个修行者呢？ 少年们心中惶恐不安。 “数十年日夜寒暑，勤修不辍，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尔等居然还心有犹豫？所谓朝闻道，夕可死，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即使刀斧加身，又有何惧？” 陈十一大声呵斥。 他求道之心：甚坚，绝不会动摇。 咚！咚！咚！ 一连磕了三个响头，陈十一额头溅血，跪地抱拳高声道：“恳求先生，赐道！” 一众少年，被其壮言所感，也一同连磕三头，恭敬抱拳齐声道：“恳求先生，赐道！！” 少年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在天宇之上，骤然炸响。 此音，犹如雏龙初吟，虽不甚威严，却是充满了希冀与未来。 顾墨看着这一幕，脑中浮现出一副：少年自强不息图，并且不由轻轻哼唱出了一首歌谣：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少年自有少年狂。 身似山河挺脊梁。 敢将日月再丈量。 今朝唯我少年郎。 敢问天地试锋芒。 披荆斩棘谁能挡。 世人笑我我自强。 不负年少 ……………… 歌谣之声，似乎契合天地大道。 这一刻，风起了、云涌了，天地间记录、回荡着这首歌谣。 “少年自有少年狂！”“敢问天地试锋芒！”“世人笑我我自强！” 涿县四城区，数十万的百姓，耳旁皆有歌谣回响。 他们惊讶的抬头望天。 只见，天穹之上一轮红日初生，并且有一条年少雏龙，在天宇之上肆意飞翔，吟唱不止。 “那是什么？” “是天地异象，书铺方向。” 一众离去的权贵与士绅子弟，此时皆震撼的回头望天，眼中所见之景，让他们神情莫名。 “好一个少年，自有少年狂。一首歌谣，引动天地异象，让四方传颂，先生有大才也。”阮自昌无比感叹的说道。 此言一出，其余权贵与士绅子弟，皆露出了无比后悔的神情。 其中，尤其以盛守璋、郑天吉，为最。 县衙府邸。 刘文印从一堆文书之中，缓缓抬起略带漆黑的熊猫眼，望了天穹一眼，嘀咕道：“小先生，这是又做了什么事啊？” “算了，不管！” 刘文印说罢，又继续奋笔，处理起了公务来。 妖族盛宴，虽然过去了。 可是事后的统计、重建、修复等等工作，却是忙的让人焦头烂额。 歌毕。 天空的红日与雏龙，在一声开心的龙吟之中，爆散开来。 无数的缕，看不见的“自强之气”，自天宇落下，融入一众布衣少年郎的体内。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顾墨无由来仰天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快意。 苟太久了，心态都变了。 真是，老的不像样了呢。 明明，他自己也如同他们一般，是个少年啊。 “四娘，点香、研磨！” 顾墨开心的说道，此时他得天地灵机，文道授予，心中有一神作，不写不快。 “好嘞！” 胡四娘魅眼含春，如今意气风华的顾墨，对于任何女人，都极具吸引力。 “我也来帮忙！”小狐狸滴溜溜狡黠的眼眸，跑到顾墨的脚下，开始不断的蹭了起来。 “好，你也算一个。” 顾墨轻笑，将小狐狸抱起，放入怀中。 重重揉搓了其一番狐狸头后，顾墨缓缓摊开桌上宣纸，提起狼狈笔，在红袖添香中，一沾“妖血神墨”。 第74章 弟子规，圣人训。入则孝，出则悌。 妖血神墨。 乃以第三境大妖，残留下来些许精血，请城北制墨的老师傅，以独门家传手艺所制。 此墨，黑中带红，墨中不停有神性流转。 提笔，书写。 其名： 《弟子规》 总叙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 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入则孝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 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 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 ……………… 顾墨灵机在身，思绪不断，笔随心转，曾经无法书写出来的东西，如今却是写的十分顺畅。 《弟子规》，乃清朝李毓秀所作的三言韵文，依据至圣先师之《论语》与教诲，编纂的学童开蒙之作。 该文共为五个部分，其首章“总叙”将至圣先师之言，用三字句改编而成，正文分为“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四个部分，并对其进行阐释。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此书一出，九州皆震，鬼神尽泣。 “好痛苦，好痛苦，那是什么声音，什么声音啊！” 广阳郡内，一处金碧辉煌的寺宇之内，一尊被万人供奉的邪神像，蓦然流出血泪。 这吓坏了许多人，尤其是庙祝。 “神之所以哭泣，必是怜悯众生而泣。” “我神慈悲，我等信徒又怎么可能没有表示。来人，前去挑选一对童男童女过来，奉献我神。” 庙祝发话道。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在一处。 圣人之言出，清天地污秽之气，斩魑魅魍魉之鬼祟。 稍微弱小一点的鬼神，直接就被震碎神格。 强一点的，也是无不胆颤，流下血泪。 同时，大瀚皇朝的文道气运，抬高一筹；儒道气运，如火上浇油，暴涨一大串。 新生的大瀚皇朝气运金龙，欢吟不已，其身上的“跗骨之毒”，都淡化了不少。 “我的眉心，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顾墨停笔瞬间，体内儒道之力，莫名暴走。 其眉心文宫，似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顾墨以元神内视。 只见，其紫色文宫之内，有一团朦胧看不清楚模样的光，不断在吸取他的文气、才气、浩然正气，以及儒道之力，蓬勃壮大。 “这什么东西啊？”顾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微微回忆了一番，好像大概，是那日他吟诵百首诗词后，生出来的东西。 不过当时，他忙着给小妖怪们，舒筋活骨、促进血液流通，没太注意。 “好舒服啊！” 胡四娘与涂山墨墨，在这惊天的文气之中，缓缓洗涤自身。 如今，她们身上的妖气，淡不可闻。 甚至还有着远超一般儒生的，儒道之气。 红袖添香，自当分润些许好处。 圣音冉冉，众布衣少年们，听的如痴如醉，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要知道，《弟子规》可是并被誉为“开蒙养正最上乘”之读物，很是不凡。 “将此书，交给他们，让他们分批次阅读，至于书铺的其它书，等他们“入道”之后再说。” 顾墨手持《弟子规》，缓缓自二楼走下。 将这还微微热，光芒都未散去的书，交到了苟且的手中。 苟且接过，只觉重若千斤，差点将其压的一个趔趄，不由龇牙笑道：“你倒也舍得。” 这种级别的器物，珍贵无比。 一般人若是拥有，那不得好好藏着捂着。 哪有像顾墨这般的。 苟且拿着书，去了。 “等等。” 顾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苟且补充道：“钱还是得收，就当租借费了，期限为一年吧。等到时候了，再将这些钱还给他们。” 苟且闻言，身形一顿。 他明白顾墨话中的意思，贫苦、寒门少年，自尊极强，必不肯受“蹉来之食”。 要知道。 顾墨书铺的规矩，那是读书百两，租书则根据书的品级，百两黄金到万两不等。 就凭，那些少年手中的零碎铜钱与银两。 看书都够呛，更别提租了。 “晓得嘞。”苟且点头回应，便去了。 “泥瓦巷，陈十一。” “仲家，仲有清。” “裴家村，裴师训。” “梅氏小族，梅士骥。” “崔家村，崔祖植。” “晏家庄，晏叔平。” “吾等，谢过先生，赐书!” 一众布衣少年郎们，一同跪倒在地，朝着顾墨所在方向，恭敬三拜。 顾墨于书铺内，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嘶，捡到宝了。” “这些碎银子与烂铜钱，充满了人道念力，倒是个铸剑的好辅材。” 苟且扛着一大坨的钱币，笑容灿烂的走了回来。 “这东西，也能铸剑？”顾墨略微惊讶，并表示怀疑。 凡尘之铜，凡尘之银。 即使沾染了人道念力，可说到底还是凡尘之物。 用其铸剑，无人想过。 “破铜烂铁都能铸，这种充满人道念力的好东西，为何不能？”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残缺”剑？” 苟且闻言，有些生气。 他的本命剑“残缺”，就是自一把把破铜烂铁里，拼凑、提炼而出的剑。 所以，剑名“残缺”。 破铜烂铁，他苟且都善能铸造成剑，这等好东西，为何不能？ 再说了，他又不是将其做为主材。 那数只三境妖神的脊椎骨，才是铸剑的绝佳之物。 这等条件，当初若是给当初的他。 其本命剑“残缺”，怕是杀力还要更上几层楼。 “哪敢！哪敢！” “你既然要，那就给你吧。反正你也不拿工资，就纯当福利了。” 顾墨笑道。 区区这么点银子，根本不算事。 大不了，后面将新银子换给那些布衣少年好了。 “这还差不多。” 苟且满意的点了点头，满脸笑意的扛着这袋碎银、烂铜，一瘸一拐的走了。 说实话，这些天里，一旦书铺关门。 顾墨就很少看到苟且的影子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暗暗鼓捣什么去了，不过大概率，应该是躲在某个角落看黄书了。 可能，还要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吧。 “要节制啊！”顾墨看着其背影，深感担忧。 第75章 看老夫神通：食我千米大刀啦！ 第二日。 顾墨本以为，书铺的生意，应当惨淡许多。 毕竟，昨日才将那些权贵士绅子弟，狠狠的教育了一顿。 可顾墨显然低估了，这群人不要脸的程度。 “涿县廷掾盛贤之子：盛如是，见过先生。” “县仓使之子：郑天华，见过先生。” 七、八名，顾墨不曾见过的权贵、士绅之子，恭敬于书铺一楼，朝其行礼。 这些人，都是嫡次子，甚至三子。 什么意思呢？ 怂呗。 都打脸上了，也不敢叫唤。 反而，疯狂向顾墨表露善意。 既然先生不喜我这大儿子，那我就换个二儿子、三儿子，若不是再不喜欢，那就再换，换到顾墨满意为止。 呸，脸皮真厚。 顾墨手持书卷，轻轻摇了摇头。 亏他还以为，这些权贵被打脸了，不得搞出点动静来。 结果，就这？ 果然世间最大的“道理”，就是那砂锅大的拳头。 众权贵与士绅子弟，除了交了观书费，每人还补交了一份赔礼。 这赔礼，并非金银。 而是一些灵药、神材，很是贵重。 顾墨反正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至于，那些布衣少年们，则是在书铺外的小巷中，搭了一个小小帐篷，轮流观书《弟子规》。 时间就这样流逝。 夕阳西下。 苟且又拿着小钟，叮叮当当的敲了起来。 盛如是领着一众权贵子弟鱼贯而出，每个走之前，还不忘给顾墨行礼。 如此模样，哪里还有之前嚣张跋扈之气。 顾墨没有理会，只是一边撸着小狐狸，一边看着书。 身旁胡四娘一身红衣，手中持着针线，正在给顾墨缝制一套羽绒衣。 说到羽绒衣。 这就不得不提，那只大白鹅了。 当顾墨，只见到一对处理好的大鹅翅、两只大鹅腿后，眼中的神情，是不相信，是质疑。 铁锅都备好了，我大鹅呢？ “我……我……我张二狗敢向瀚天发誓，就这么多，我没一点藏私。”张屠夫在顾墨注视的目光下，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清点过，是只有这些，还有一方治水河神印。” 苟且及时出来解围，不能冤枉人啊。 “怪哉！那大白鹅，都被我卸去四肢，打的只剩一口气，这都能跑？”顾墨抚摸着光秃秃的下颚，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那只三足妖蟾王，也不知所踪，可能是被它带走了。”苟且补充了一句。 “天赋神通：假死？”顾墨恍然大悟，随后眼中闪烁一丝狠色。 老子的铁锅炖大鹅啊！！ 死赖皮蛤蟆，别让我再遇到你。 “家里，还剩多少大妖的食材啊。”顾墨开口询问道。 胡四娘闻言，微微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笑着道：“还有不少呢，怎么又馋了？那今天想吃什么？” 听到吃，小狐狸可不困了，猛的从顾墨怀中跃了起来。 “我要吃大鹅腿！”涂山墨墨大叫道，其一双狐眼中光芒闪闪。 不久之前，顾墨他们刚吃了一只。 那味道，真是久久让狐难忘。 太好吃了。 “行，那今天咱们就吃顿好的。”顾墨宠溺的说道。 “好耶！”涂山墨墨大叫道。 “那我去安排。” 胡四娘笑意满满，她轻轻放下针线活，扭着柳腰与翘腿，慢慢下楼去了。 “嘶，好圆润。” 顾墨倒拿着书，看着某人的背影，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哼，有贼心没贼胆。”小狐狸鄙夷的看了一眼顾墨，于心中嘀咕了一声，便又重新躺了下来。 胡四娘在安排吃食。 苟且，则在稍微打扫了下卫生后，准备关门。 可就在此时。 一位老者，走了过来。 这位老者身形高大，脸庞纵深极长，皮肤古铜色，似乎经过许多岁月沉淀。 一头整齐的白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配合着雪白的胡须，神态恍然若仙。 “这对联，有趣。” 老者屹立书铺门口，看着头顶上的对联，暗暗称赞了一声。 “书铺关门了，观书明天赶早。” 苟且撇了一眼门外的老者，提醒了一声后，便将大门缓缓闭合。 老者见此，微微一笑，未发一言。 苟且关好大门，转身就准备吃饭。 忽然。 其一身寒毛直立，那只残废的手，都吓得不由一哆嗦。 怀中的本命剑“残”（短剑），差点出鞘。 挂在不远处墙上的木剑，更是震颤不已。 “你！” 苟且惊呼，其眼眸深深皱起，目光凝重无比。 “没事，俺只是来看看书，你忙你的。”老者微笑着说道，露出一口的大白牙，搭配其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极为真诚。 说完，老者直接就走进了阅读区。 苟且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的看着老者进入阅读区后。 方才，一屁股狠狠坐在了地上。 “好……好恐怖！”苟且目光无神的喃喃自语，其一身衣服早被汗水打湿。 同一时刻。 于书铺二楼的顾墨，手中天书震颤不已。 ？？？ 顾墨疑惑，他摊开天书，只见书上开始不断的浮现出许多字。 【老夫子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仙神，暴揍南华老仙、脚踢于吉道人，只觉甚是好玩，后??????】 什么鬼？ 顾墨眼眸大睁。 老夫子是谁？后面一段又是怎么一回事？ 天书还会出现乱码吗？ 顾墨不信邪，擦了擦眼睛，继续看下去。 【??????????????????】 天书依旧是一段乱码，可是忽然天书又剧烈抖动了起来，而后恢复了正常，字又能看清楚了。 【小子，你在乱看什么呢？再看戳瞎你的眼】 顾墨：……………… 看着天书浮现的这段文字，顾墨一脸无奈的将其放下。 老夫子！ 老夫子！！ 这名号，未曾听过啊。 他小小书铺，什么时候招惹到如此人物了。 顾墨满是不解。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突破了。” 此时，镇妖司内，一声粗狂的大笑，响彻天宇。 随即一道臭气熏熏的人影，手持斩妖刀，冲破镇妖司的房梁，飞向天际。 “看老夫神通：食我千米大刀啦！！” “哈哈哈！” 武老头仰天大笑，其高举长刀，其身后也浮现一把长刀虚影。 不过这虚影，有点大，有点长。 足足近千米！！！ 第76章 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人凑热闹？ 一刀斩出。 刀气横贯天宇数百里之地，万千云层皆被斩散，如同给天穹梳了个中分。 “此神通就叫：食我千米大刀啦。” “哈哈哈！” 武老头大笑连连，心中畅快不已。 未曾想到，妖族盛宴一战之后，他因祸得福的冲开了些许心结，水到渠成一般，突破到了三境武神。 如今，他也能算个人物了。 “好香啊！” 武老头突然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三境大妖血肉中的神性味道。 要说这涿县内，谁吃的起这种东西。 那除了他顾墨，就没人了。 “必然是顾小子那，又在搞好东西了。待我换身衣服，前去一蹭。” 武老头恬不知耻的说道，丝毫不觉得蹭饭，有什么不对。 自天宇落下，回到镇妖司的武老头，刚欲换身衣服。 此时，一封以大红妖漆封存的信件，映入其眼帘。 这封信，到了好几天了。 不过当时的武老头，忙着疗伤，未曾在意。 “红血妖漆封存，这信不简单啊。”武老头微微皱了眉。 妖漆封信，乃是镇妖司独有的技巧。 分为：青、红、黄、紫，四个等级。 都需要特别的手法，才能打开。 如若不然，强行开信，只会让妖漆点燃信件，将里面内容付之一炬。 武老头双手皆特殊手印，随后轻轻一点在那红血妖漆上，刹那间妖漆宛若活了过来一般，缓缓钻入信件之中。 打开一观，武老头的眉毛，皱的更重了。 ……………… 书铺内。 苟且与顾墨，正屹立在阅读区外，偷偷瞧着里面的老者。 老者正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品读着，好似沉浸在其中一般。 顾墨看着老者，只觉他屹立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古老的山峦，不动如山，仿佛与天地并存。 他的气息，不可名状，却令人不由心生敬畏。 “打的过嘛？”顾墨皱着眉，问道。 苟且收回目光，疯狂的摇头道：“打不过！” “几境？”顾墨再问。 “远超四境。”苟且毫不犹豫的回道。 四境大剑修，杀力无匹。 苟且若是搏命，可与五境一战。 可是，在这老者面前，苟且却是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足见其境界。 当然，这也与苟且如今只有一境的实力有关。 可是他毕竟，曾经为四境大修，眼光还是有的。 这老者，很强。 而且，强到离谱。 “哦，那没事了。” 顾墨直接摊了摊手，表示摆烂，接着道：“吃饭去。” “就这么不管啦！？不上去问问？”苟且有些吃惊。 “管啥啊，打又打不过。” “问啥啊，人家想说会说的。” “吃饭吧你。” 顾墨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那好吧。”苟且无奈的应道。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 胡四娘担忧的在饭桌前，走来走去，极为的不安。 反观小狐狸，看着桌上的大鹅腿，哈达子都流了一地。 可即使如此，它也不曾上去偷吃这些饭菜一点。 它要等顾墨，等着他来，一起吃。 “来咯！来咯！” 顾墨带着苟且，缓缓走来。 今天的菜肴，极为丰盛。 锦绣鱼丝荷叶蒸鳄鱼肉、翡翠鹅翅拔丝蜜桔、三丝犀牛新风鳗卷、冰糖犀杖羹、腊味合蒸风情鹅腿、洞庭金龟羹……………… 色香味俱全。 仅仅只是看一眼，便让人不由食欲大增。 “开动！开动！” 顾墨招呼一人两狐坐下，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胡四娘坐于其旁，缓缓将装好的小瓶“百杖酒”，给顾墨满上，眼中尽是柔情。 “哈哈哈，我老远就闻到酒香了。” “你小子不厚道，喝酒也不叫上我。” 此时，书铺门外传来武老头的大嗓门，其声音之洪亮，那是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不让其进去。 蹭饭，蹭出如此境界的。 涿县唯此一例。 “又是这糟老头！”苟且翻了翻白眼，没有丝毫开门的想法。 虽然上次妖族盛宴过后，苟且对于武老头的看法，有所改观。 可是，他还是讨厌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苟且的不要脸，那是为了生存。 这老东西的不要脸，那就是纯粹的不要脸。 “啊，呸。” 苟且于心中，对其吐了口唾沫。 “我去吧！”顾墨微微摇头苦笑。 见顾墨要起身，苟且却是不让了，还主人亲迎，给他脸了。 “还是我来！”苟且抢着，跑去开门了。 “嘿嘿嘿。” 武老头嘿嘿笑着，揉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自书铺门口，一路走到饭桌前。 “哎，怎么这么赶巧呢，正好就碰到你们吃饭。” “我好像也正好，没吃饭。” 武老头揉搓着肚子，看着满桌的佳肴，差点没流出口水。 这东西，可都大补之物啊。 三境大妖的神性肉，多少年没尝过其味道了。 “噗嗤！” 胡四娘听着武老头毫无逻辑的话语，不由的便笑出声了。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 这有些失礼。 而且，武老头那一身杀妖的血煞之气，看着着实让她们两有些发憷。 “我先退下了，你们慢用。”胡四娘抱起还在啃大鹅腿的小狐狸，就要上楼。 小狐狸一脸的生无可恋，眼中尽是那大鹅腿。 “不用，都坐下吧。” “反正都很熟了，没必要次次都躲着。” 顾墨伸出手，一把抓住胡四娘的小手，强行将其按在了椅子上。 胡四娘被握住小手，一张俏脸瞬间就羞红无比。 “哈哈，这可是你叫我坐的哦。” “那老夫就不客气啦！” 武老头大笑，他直接坐了下来，并恬不知耻的朝着那个大鹅腿就抓了过去。 “那是我的！” 小狐狸生气了，一把扑到大鹅腿上，死死咬住不松口。 顾墨：……… 胡四娘：……… 苟且：………… 武老头：……… “行行行，你的，你的。”武老头苦笑。 “墨墨，不准这么没礼貌。”胡四娘微声喝斥道。 “没事，没事！” 顾墨轻笑，将小狐狸抱到身前，并以指为剑，将一人高的大鹅腿，足足削下一半，放到小狐狸的身前。 “敢问先生在家嘛？” “刘文印，请见。” 就在此时，书铺外又响起了刘文印的声音。 今天什么日子？ 这么多人，一起凑热闹？ 第77章 先生，可欲争龙乎？ 夜幕，已至。 涿县上空，皓月凌空，有星星点点不断闪烁。 刘文印一身蓝袍官服，双手规矩的躬身于书铺之外，那略带黑眼圈的眼眸中，有着一股“懵愣之色”。 多少天，没有休息了? 记不住了。 只是感觉，以三境大儒的身躯，也微微有些吃不消了。 “进来吧。” 苟且打开书铺大门，邀请刘文印进门。 “有劳。” 刘文印自愣神中苏醒，朝着苟且行了一礼后，方才踏入书铺之中。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很有礼貌啊。” “不像那泼皮无赖的老头，谢都不会讲一个。” 苟且看着刘文印的背影，心中又把武老头骂了一遍。 刘文印来到内堂，当看到一桌的人与狐之后，也是不由一愣。 不过，多年的官场沉浮与养气。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刘文印便回过了神，朝着顾墨抱拳行礼道：“夜中来访，多有打扰，还望小先生恕罪。” 顾墨没有回应，只是淡然的用筷子，夹起一块鳄鱼肉，缓缓放入口中。 轻轻一咬，就有一股带着神性的金色肉汁，自其中流淌了出来。 太美味了。 顾墨将其吞下，刹那间一股磅礴的灵力，滋养着他的周身百骸。 大补！ 刘文印见无回应，不由略微有些尴尬。 武老头瞥了其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嘲笑，然后也当作没看见一般，手中的筷子夹个不停。 苟且入座，也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而且，他每一次出筷，必跟武老头乃同一个方向。 两双筷子，在空中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寂静！寂静！ 胡四娘坐在顾墨身旁，环顾四周，只觉如今的情形，着实有些怪异。 涿县的镇妖官，与妖同桌。 涿县的知县父母官，卑微的躬身于饭桌之外，略显尴尬。 哦，对了。 还有一个，在外面看书的怪老者。 “我还是带着墨墨，先上去吧。”胡四娘打破局面，略微有些拘谨的说道。 “我不！” 涂山墨墨还想反抗，结果被胡四娘狠狠抽了一下屁股，瞬间就老实了。 “见笑了。” 胡四娘略感丢脸，抱起小狐狸匆匆上楼去了。 局面，既然被打破。 顾墨也就不装了，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刘文印道：“有一个人说过：红衣官袍乃百姓血染，他穿蓝图个干净，苟利国家，不避斧钺。” “好狗……刘大县令，你觉得此言如何？” “红衣官袍乃百姓血染，穿蓝图个干净。” “苟利国家，不避斧钺。” 刘文印口中不断咀嚼着这一句话，越品其眼中神芒，便越发明亮。 “此言，大善。”刘文印大赞道，其双眼放光。 真是恨不得，与此人好好交流一番。 大瀚皇朝，官服品级明确。 一品至三品，绯袍（红色）；四品至六品，蓝袍；七品至九品，绿袍。 都是特殊定制，一套为：梁冠、赤罗衣，青领缘白纱中单，青缘赤罗裳，赤罗蔽膝，赤白二色绢大带，革带，佩绶，白袜黑履。 官服上的图案，亦根据品阶不同，呈现不同。 镇妖官，不在其内。它们是飞鱼服与斗牛服两种。 至于，蟒服属于特例。 “大善你个头，你善我不善。” 顾墨目光一凝，恶狠狠的说道：“你来我这，就没好事。不过这事情，我们先不讲，先来翻翻旧账。” “说好为我遮掩的，你不仅未做，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将“紫衣诗仙”与“有间书铺”大肆宣传，你-想-作-甚？” 最后的四个字，顾墨甚至带上了一丝浩然正气。 然而，刘文印受到冲击，依旧巍然不动，眼神清明。 “我……” 刘文印嘴唇微微动，辩解的话到了口中，却又被其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剩下了苦笑。 辩解？ 如何辩解。 纵有千万种解释，可过的了他的心吗？ “是我做的！”刘文印倘然承认。 此言一出，打的正欢的武老头与苟且，手中的筷子皆是一顿，两人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堂堂一介知县，三境的大儒，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呢。”顾墨略微有些惊讶。 “刘士元，并不想欺骗先生。” 刘文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正东方，那里是大瀚皇朝帝都所在。 “先生，可欲争龙乎？” 轻轻的七个字，自刘文印口中吐出。 此言一出，就犹如一声惊天炸雷，响彻寰宇。 啪嗒！ 这是筷子掉落的声响，武老头的手停在半空，浑身惧颤、眼眸猛缩，看向刘文印的目光之中，满是骇然与惊惧。 短短的七个字，却是让一个三境武神，拿不住筷子。 其中含义，太过骇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顾墨此时，也是面色凝重无比。 何谓争龙？ 争的是气运，是国运，是那无上之位。 这句话，与造反何异？ 这好狗官，怕是不天天加班，加傻了吧。 “自是知晓。” 刘文印坚定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自怀中掏出了一卷，闪烁着金芒的圣旨，冷笑道：“霍耀老贼，分封天下诸蛟，这一封旨意，乃是册封刘裕，为广阳郡郡守，统领其郡下数十县，其中也包含涿县。” “哎。” 听到刘文印的话，武老头也微微叹了口气。 他从新换的衣服里，掏出一封信件，道：“镇妖司来信，已经派出一批新的镇妖官，协助刘裕，刘郡守管理诸县，并且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如果我猜的没错，我的老对头，也将过来。” 顾墨闻言，微微沉默。 “这与争龙，又有什么关系？”顾墨不解。 “刘裕，刘苍角。他是什么人？一个半人半妖的禁忌存在，为达目的，将数十万人献祭于妖，眼都不眨一下。” “此等人物，让我刘文印听其令，让我眼睁睁见着涿县子民，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吾不愿也。” 刘文印掷地有声道，并且眼中已存死志。 这是，真的要跟那家伙，死磕到底。 “先生，以百诗之力，一己之身，救下涿县、武阳县、固安县等，数县百姓性命，其民心近归先生矣。” “欲争龙，先养望。我暗中的推波助澜，已将先生的名望，养至如日中天。” “如今，只需先生，振臂一呼，数县归附，响应者必云集不止，广阳郡唾手可得。” 第78章 小小儒修，这小吃瘪了吧 哦。 振臂一呼，数县归附；区区广阳郡，唾手可得。 你说的可真棒。 麻烦，你下次别说了。 顾墨翻了翻白眼，若是一般小子听到，刘文印这么一番夸夸其谈，那还不觉得自己有“真龙之姿”、“帝皇之命”。 可是他顾墨，乃是将《三国演义》、《隋唐演义》、《东周列国志》、《说岳全传》、通通看过几百、几千遍的男人，你来忽悠我？ 我信你个鬼，糟老官子坏的很。 “很好，我授权你这么做。去吧，我看好你哦，干巴爹。”顾墨满饮杯中酒，眼抬都未抬的说道。 “干巴爹？” 刘文印闻言一愣，不知何意。 “难道，小先生是要收我为义子？”刘文印心中不由蹦出这么一个想法。 确实，若是他能拜顾墨为义父。 那身为义子的他，的确能够全权代理这件事情。 “可是我俩，年龄相差也太大了啊，这…………”刘文印心中忐忑，正在犹豫要不要俯首就拜。 毕竟，他都快大顾墨一轮了。 这要传出去，着实引人笑话。 “干巴爹，是加油的意思。” “那是出自一个名为大韩国，其国度语言。” 顾墨微微解释了一番。 “哦，原是如此。”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刘文印：（＞﹏＜） “先生，真是爱说笑啊。”刘文印擦了擦额头边的汗水，苦笑道。 “我没说笑啊。” 顾墨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上一杯：百杖酒，边饮边道：“苟利国家，不避斧钺，这是你们穿蓝袍的事情。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当然，我也挺讨厌号苍角那家伙的，所以你去做你的，我赞同且支持。可你想把我拉下水，怕是想多了。” 武老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顾墨的这一番话，他甚至满意与赞同。 天大地大，自己的命最大。 争龙，这可是一条不归路，还是不要掺和其中最好。 “可是先生，你要知道…………” “住嘴，我建议你还是赶紧走，不然揍你啊！” 顾墨打断其话。 还来忽悠，真当他顾墨不会生气呼？ 砂锅大的拳头，见没见过？ 刘文印见此，脸上除了苦笑，也就唯有苦笑。 可惜，顾墨等人，皆低估了刘文印，刘士元的脸皮与信念。 为了涿县百姓，他连命都可舍弃。 区区脸皮，何稀哉？ “让个位置给我！” 刘文印一屁股坐在武老头旁边，将其微微挤了点出去。 嘶~ “你这家伙！”武老头微怒。 可当他，看到其眼眸上的黑眼圈后，那股怒火顿消，于心中更是重重叹了口气。 这是个倔驴、是个坑货、是个傻缺。 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好官。 在侧身了一点，武老头默默将更大的位置，留给了刘文印。 苟且不动声色的拿了一副新的碗筷，摆在了刘文印的面前，并给其满上了一杯。 刘文印手持杯中酒，一饮而尽，大赞道：“好酒！” 此时，各种回忆，涌上刘文印的心头。 他少年得志，于科举之中大放异彩，本该连中三元，状元及第。 可惜年少轻狂，不懂“人情事故”，没有贿赂一些上官，最终只得落榜，得一进士名额。 其师，郑大儒。 为其鸣不平，反而受到罢黜。 刘文印一气之下，申请外放、远离中枢，不愿那些魑魅魍魉为伍。 可如今，瀚室垂危。 他毕竟得先皇之官位，受其恩情。 该报！该偿！ “我本布衣，躬耕于涿县………”刘文印微醉，兴致大发，欲吟诵经典，着一文章阐述其此时此刻的心情。 可是此言一出，武老头莫名就觉得熟悉，不由接续道：“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刘文印：？？？ 什么鬼啊？ 你一区区武夫，如何作的出如此文章？ 虽然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但确实，形容了他部分事迹。 那个时候，并非乱世。先帝也并没有三顾茅庐，可召他于内殿，咨其以当世之事，却是事实，并且先皇对其极为看好。 此时，苟且也不由来了兴致，他一饮杯中酒，轻吟道：“瀚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霍耀，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吾等惧社稷沦丧…………” 刘文印：(?д?) 顾墨：噗~ 一口美酒喷出，顾墨此时已经无法再保持镇静了。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啊！” 顾墨擦着唇边的酒，无奈的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打断。 这两个家伙吟诵的东西。 皆出自《三国演义》。 分别为：《出师表》、《讨董卓檄文》。 不过他们两，只会照搬，也就替换了一下贼首的名字，搞的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但文，必然是极好的。 刘文印听着这绝世文章，此时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可惜，这两个家伙，越吟越来兴致。 苟且刚刚说完，武老头又摇头晃脑的接续道：“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话落，苟且再接：“曩者，强瀚弱主，霍耀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 此为，汉魏时期，陈琳所着：《为袁绍檄豫州文》。 刘文印：(?﹏?) 瀚天啊，大地啊。 为何，如此绝美之文章，居然是出自这两个粗鄙武夫的口中？ 难道，他这数十年来，苦读诗书。 结果，就是这般？ 吾，不信啊！ 刘文印崩溃，本来的雄心壮志，即兴诗才，被打击的一点不剩。 毁灭吧，这个世界。 “行了行了，别玩了。” “牛头不对马嘴，这套般的也太生硬了。” 顾墨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 如此绝世之文章，从这两家伙口中吟诵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太让人难受。 “哈哈哈！” 武老头与苟且，看着吃瘪的刘文印，皆不由一同仰天大笑了起来。 太它么的爽了！ 第79章 煮酒论英雄，文道之龙！ 武夫，武夫。 粗鄙的武夫。 此称号，就是被你们这群，虚伪儒生给叫出来的。 如今，吃瘪了吧。 真让人痛快啊！ “干杯！” 武老头与苟且，高举杯中酒，重重的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饮罢，两人各自对视一眼。 又再次，仰天大笑了起来。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瞥了一眼，陷入自我怀疑状态的刘文印，嘴角微扬也是带笑。 好狗官！ 叫你天天搞事。 这下被教育了吧。 太棒了。 “这酒，可真甜啊。”顾墨笑道。 刘文印于崩溃之中，足足缓了许久、许久，方才勉强恢复一些 “是我粗鄙了。” 刘文印抬起眼眸，那黑眼圈是越发的凝重了，苦笑道：“我一叶障目，不曾想二位，居然也有如此学识，堪称经天纬地之才，我不如也。” 说罢，刘文印起身，朝着二人各自行了一礼。 礼毕，刘文印双目灼灼的问道：“先生不肯开口，不知二位，可有何教我。” 啥东东？ 苟且与武老头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什么水平，自己清楚的很。 抄个文章，都抄不明白。 你让他们指教？他们肚子哪有货啊。 “咳咳咳，这个不急不急，先喝酒，先喝酒。” 武老头轻咳道，借此掩盖尴尬。 “你的酒都凉了，让我给你热一热。” 苟且也适时发声，并且将刘文印的杯中酒，放回温酒樽上。 可是刘文印，并不准备放过他们俩。 他是真心求教，为涿县百姓，拼一个未来。 这灼灼的目光，看的武老头与苟且，都畏缩至极，不敢与其对视。 “哎，有了。” 武老头看着温酒的器皿，脑中莫名就有了一个画面。 他又装起来了。 微微昂首挺胸，一副我有大学问，你态度再低点，再诚恳一点，我就教你。 “装鸡毛呢你！”苟且于心中吐槽，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肯请武先生，指点。” 刘文印很是上道，再次朝着武老头恭敬行了一礼，并尊其为：先生。 哇。 这“先生”二字一出，可把武老头给爽的。 一辈子，都“粗鄙”的过着。 如今，被一个三境大儒，尊称“先生”，这感觉，这舒爽，简直从脚底板一路爽到头皮顶。 天下武夫万万千，可有他这般能力呼？ 哈哈哈！ “好说，好说。” 武老头轻笑，笑的嘴都咧开一朵花了，道：“所谓争龙！重点在龙，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士元兄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顾墨：………… 苟且：………… “臭老头，忒不要脸了吧。还士元兄，真把自己当儒生了啊。” “啊呸。” 苟且对于这老头的无耻，心里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大赞，大赞啊！”刘文印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的那点疑虑，也随着这么一番话，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今天下，混乱不堪，诸蛟并起，实乃英雄出世之机。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要指点自己，应当将注意力，放到这些“蛟龙”身上。 武自在，武统领，实乃大才啊。 只是，以前为何那般不堪？ 哦，懂了。 此必为藏拙。 刘文印感动非常，他自行脑补，将一切都串联的毫无破绽。 “扬州杨君安，兵粮足备，雄踞一州，可为英雄乎？”刘文印恭敬请教道。 武老头笑曰：“冢中枯骨而已，算不得英雄。” “冢中枯骨嘛？” 刘文印细品这句话，脑中杨君安的诸多情报，一一闪过。 扬州，偏僻之地，杨君安骄奢淫逸、优柔果断，虽有一州龙气，可是难成大事，确实有点冢中枯骨的味道。 “那中州朱候，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中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刘文印再问。 武老头继续笑曰：“朱候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刘文印细细思索，总觉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哪里很对。 反正，就是有点道理。 “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秀，刘天命，可为英雄？”刘文印再道。 武老头，还想继续忽悠。 可苟且不答应了，他抢答道：“刘天命，虚名无实，只是运气好一点，非英雄也。” 虚名无实？ 刘文印深深思考，貌似还真可能是这样。 “有一人血气方刚，荆州领袖——烛之武乃英雄乎？”刘文印道。 武老头笑曰：“烛之武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那益州耿无逸，可为英雄乎？” 苟且笑曰：“耿无逸，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刘文印再问：“如刘裕、夏侯腾、韩缜等辈皆何如？” 武老头与苟且，一同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那谁可为英雄？”刘文印大喝。 “夫英雄者，当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此人，不是近在眼前嘛？” 武老头与苟且笑着，一指正在大快朵颐的顾墨。 顾墨：………… “彩，大彩！” 刘文印激动的站起了身，大赞着鼓起了掌。 “今日，听两位先生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月，刘士元大受震撼，所得匪浅。” “谢，二位先生赐教。” 刘文印抱拳，再次恭敬的朝着武老头与苟且，重重的行了一礼。 礼罢，刘文印道了声歉，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顾墨看着其远去的背影，再看了看两个昂昂得意，从脚底板一路爽破天的二人，问道：“杨君安、耿无逸、烛之武、夏侯腾、韩缜、朱候、刘秀，你们都知道是谁？” “不知道啊。”武老头挥了挥手。 “不认识啊。”苟且摇了摇头。 好家伙。 一个不知道，一个不认识。 你们就是这么忽悠人的啊？ 第80章 今日，要血流成河吗？ 顾墨单手撑头，彻底无语了。 这难道就是读书的力量？ 可怜的刘文印啊，直接被忽悠瘸了。 为你默哀，一刻钟。 很好，默哀完毕。 “你刚刚为什么要抢我风头？”武老头朝着苟且，直接开怼。 “什么叫抢你风头，我那是看不惯你欺负老实人。”苟且回怼，一副我看你这老家伙，很不爽的样子。 “呵呵，你看不惯，却还要参与进来？” “一声“先生”被叫的很爽是吧？咦，你这名字，苟先生？狗先生！哈哈哈。” 武老头大笑出了声。 此时，顾墨在干饭。 苟且眼中寒芒一闪，他生气了：“粗鄙武夫，笑你妈！” “哼，你在骂自己吗？你不是武夫嘛？”武老头回怼。 “不好意思，我乃剑修，武夫中的独一档，与你们粗鄙武夫，可不同！”苟且异常骄傲的抬起了头，眼中尽是倨傲。 “哈？” 武老头闻言，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反嘲道：“就你这残手残脚的，还剑修？你拿的起剑嘛？” 哎哎哎。 急了！急了！急了！ 人身攻击可不好，要淡定啊。 顾墨微微抬起头，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过看这局势，还在可控范围呢，应该没事。 低头，继续干饭。 “老子拿不起剑？” 苟且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说残手残脚，这可以。 你说他，拿不起剑？ 这不行！ “走，出去单挑？”苟且咬牙道。 “走就走，怕你啊！”武老头大叫着，可是身体却老实的没有丁点动作。 真当他傻啊！ 这家伙，曾经是四境大剑修的事情。 就没隐藏过。 若是以前，其还未重回剑道时，欺负欺负他倒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人家已经重修了剑道。 并且，这人有一股特别的执拗劲。 那可是真的会拼命的。 拼命的四境大剑修，即使是跌境的，那想想也很恐怖。 “走啊！”苟且冷笑。 “走！”武老头气势丝毫不弱道。 “你倒是走啊？”苟且越发生气了。 “我没走吗？”武老头大喝道。 “你走了吗？” “我走了啊。” “可你没动啊！” “你眼瞎啊，我怎么就没动啊？” “你就是没动啊。” “我动了啊！” “你动个屁！” “我就是动了，我不仅动了，我还连续动。” 顾墨：………… 怎么越听，越古怪了起来呢？ 不过，不关他事情。 疯狂干饭。 这一大桌菜，在顾墨的努力下，已经干掉足足一半之多。 此时。 武老头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满桌的菜肴呢？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臭小子，赶紧住嘴，给我留点！”武老头大吼，他急了。 这可都是大补之物，足以巩固他刚刚突破的境界。 “待我吃完，再与你一战！”武老头输人不输阵，依旧嘴硬道，手中筷子飞起。 “好！” 苟且张嘴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也不笨。 手中筷子，亦如剑一般，疯狂的舞动，加入了战局。 三人的吃相，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很快，这一桌的美酒佳肴，便被三人吃了精光了。 “兄弟，走一个，喝完这杯，我们再战。”武老头红着脸，一副醉熏熏的模样。 “说话要算数啊，嗝~~”苟且打了个酒嗝，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百杖酒！百杖酒！ 这可是用数百妖之鞭，加以醉红尘，还添加不少的灵草，酿造之酒。 其效力，可比之前的“虎杖酒”猛多了。 “嗝~有点子上头。” 顾墨同样也打了个酒嗝，周身气血涌动非常，甚至于那个小家伙，也是躁动不止。 “走，我们去挑个好地方，大大大……大战一百回合。”武老头搂着苟且的肩膀，晃着八字步，朝着书铺外走去。 “不是在这里嘛？你要带我去哪？”苟且晕乎乎道，他真以为是要干上一架，差点拿上剑。 可武老头，阻止了他，嘿嘿嘿笑着说不用。 “那个地方，大战一百回合，不需要用这个剑，嘿嘿嘿。”武老头笑的极其淫荡。 “不需要用这个剑？那用什么剑？”苟且懵懵的，同时疑惑非常。 武老头匍匐在其耳旁，轻轻淫笑道：“…………” 苟且闻言，眼眸爆发出精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待到这两个家伙走后。 晕乎乎的顾墨，突然蹭的一声，自饭桌上跳了起来，酒瞬间醒了大半。 “你们两个老六，居然不带上我！”顾墨气坏了。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呢。 当时酒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后来，书铺巷子外，并没有传来打斗声，反而淫笑声，越来越远。 这才察觉到不对。 这两家伙，是要去教司坊“打架”啊。 这种好地方，居然不带上他。 “尔等，不配为友，渣子！”顾墨咬牙切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骂罢。 顾墨提起灯笼，就要追上这两个家伙，向其讨要一个说法。 “哎呀，什么东西割破奴家的手了。” 突然，书铺二楼传出一声瓷器破碎的声响，同时伴随着一声异常妩媚的娇呼。 顾墨：(っ╥╯﹏╰╥c) “没事吧？”顾墨直盯盯的看着书铺外，恍若无神的说道。 “血止不住呢，好疼呢！”胡四娘异常娇柔的喊道。 一个狐妖，被破瓷器割破手？ 还血流不止？ 你信吗？ 反正，顾墨是信了。 脚若千斤重，心中泪不止。 顾墨如同一个失魂的傀儡一般，缓缓上了书铺二楼。 入目所见。 首先，是一个破碎的瓷器。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床上，一袭轻薄红衫，半倚在床头，轻举着洁白如玉的纤纤玉手，手上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上面有些许鲜血滴落。 嘶~~ 这么薄，这么白的嘛？ 呸。 不对，应该是伤的这么重的吗？ 顾墨大感震惊。 于是，赶紧上前，将那只玉手抓住，细细处理起了伤口。 其中旖旎，自是不必诉说。 反正，顾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只是清楚，今日若是不用药浴跟清水，给自己清醒一番。 那么，必定是要血流成河的。 第81章 九天之上我为王，天上地下武为尊！ 咕噜噜~ 顾墨将自己浸泡于药浴之中，吐着泡泡。 可是这沸腾的灵液，不仅没让其冷静下来，反而让其气血越发躁动，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难受至极。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顾墨口诵《冰心诀》，刹那间气血开始平复，一些杂念、欲望，也渐渐消失。 顾墨盘膝，浸泡于灵液之中。 开始修行。 刚刚吃进去大鹅肉、大鳄肉、大蜥蜴肉等等，被其炼化。 一股股强大无比的气血精气，在其体内澎湃，一道一道神辉顺着他的毛孔溢出，霞光万丈。 三境大妖血肉，不仅仅蕴含充沛的气血、精元，更是蕴含神性。 比一般的灵药、神草，都要大补。 “是时候，让五脏尽通了。”顾墨心中喃喃。 人体五脏，对应五行，可蕴五神。 之前，顾墨已经点亮，心之神藏、肺之神藏、肝之神藏。 还缺肾之神藏，脾之神藏。 这些日子以来，顾墨每天药浴不断，妖肉更是不停。 巩固的差不多了，可以尝试冲击。 先是。 肾之神藏。 肾属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顾墨的肾脏处，只见涛涛弱水腾腾而入，将整个肾脏化作一片汪洋。 弱水者，为天河之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 肾之神藏。 脾属土，为气血生化之源。 脾脏处，只见有九天息壤应运而生，它们光霞焰焰，宝气流转，散发着极致的生命气息。 至此，五神尽出。 肺之神藏（金） 此乃一方剑域，吸纳诸天金精之气，静待蜕变。 肝之神藏（木） 此乃一棵通天建木，有通天彻地之能，静待蜕变。 肾之神藏（水） 此乃涛涛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静待蜕变。 心神之脏（火） 此乃一轮烈阳，皓日当空，光照万古，静待蜕变。 脾之神藏（土） 此乃九天息壤，宝气流转，生机不止，静待蜕变。 五行补全，五大神藏齐震。 恍惚间，似有大道天音响起，诵出宏大经义，勾动天地。 轰隆隆！ 顾墨得到了升华，冲霄的神芒将他环绕，他的每一寸肌肤都闪烁着宝光，血液更是蜕变，由鲜红色开始带着点点金芒。 “舒服啊！” 顾墨发出呻吟，此时他的周身毛孔都舒张了开来，无尽的光华不断洗涤他的肉身，让他通体一片晶莹，并且其脏腑与骨骼，都渐渐染上了一层炫目的光彩。 “九天之上我为王，天上地下武为尊！” 突然，一声剧震。 顾墨耳旁，不断的回响这么一句冉冉道音。 此时，在其头顶，万道玄黄气垂落，他演化生出另一个自己，高坐九重天，身绕玄黄气，俯视天地间，如一尊神王出世。 这是武道神通：神王临九天。 武道：真神境，圆满。 当顾墨缓缓睁开双眸时，其眼中跳动的光芒，比烈阳还要璀璨，还要炙热。 他缓缓站起身来，紧握拳头的刹那，只觉无尽的力量涌动，宛若能将这方天地尽抓于手心。 这种强大，难以形容。 但可以肯定，五神尽通的他。 足足可以打上以前的两个自己。 “此拳一出，天下武夫，尽管磕头。” 顾墨轻轻抬起自己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嘴角微扬充满了自信。 “你这小子，好好的儒道不走，学这武道作甚？” “是俺的儒道，不强嘛？” 忽然，顾墨身后猛的响起人言。 这可真是吓死人呢了。 顾墨寒毛尽立，双眼猛缩。 以他如今境界，居然一丁点都未察觉到身后来人。 那此人之恐怖，那是已经无法用言语来阐明了。 如果，他要对其出手。 顾墨怕是有九条命，都得没。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如今已是深夜，而他顾墨还光着身子呢。 啥？ 为啥光着身子，变态？ 你洗澡，不脱光光啊。 顾墨艰难的缓缓回头看去，只见其身后，一个笑眯眯的变态老者，正蹲在浴室边，盯着他的后背看个不停。 一边观赏，还一边啧啧啧称奇，似乎看到了什么旷世隗宝一般。 “啧啧啧。” “你这后背肌肉，居然天生挤出一个“德”字，与俺一样哎。” 老者眯起眼，笑的十分开心与变态。 能不能，不要这么笑。 我怕啊！ 顾墨于心中，泪流满面。 “老爷爷，你好。” 顾墨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灿烂且天真的笑，将自己扮演一个五好青年，弱弱道：“敢问，你有什么事嘛？” “老爷爷？俺有这么老嘛？”老者似乎不喜欢这个称呼。 “那，叔？……大哥！” 顾墨看着其表情，本欲叫其叔，可是其眉头一凛，便立马转换了称呼。 大哥一出。 老者顿时满意至极。 他伸出大手，连连拍着顾墨的肩膀道：“小子，你很不错哎，写的书都很好看，俺决定收你为徒，入俺“以德服人”帮，跟俺一起砍翻天下，如何？” 啥？ 顾墨闻言，直接懵逼。 收徒？ 以德服人帮？ 砍翻天下？ 这都是什么鬼啊！ 还有，我叫你大哥，你收我为徒。这其中差着辈呢。 “我……我……我可以拒绝嘛？”顾墨结结巴巴的说道。 “当然可以啦，俺们“以德服人”帮，是最讲道理的啦。”老者轻轻抚着胡须，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 顾墨看着这笑容，浑身都不由打了寒颤。 他都快三境武修了，气血犹如天地烘炉，这还能打寒颤的嘛？ 可怕！ “能不能，先让我穿好衣服先？”顾墨尝试提出要求。 “去吧！”老者很是善解人意。 顾墨起身，连忙拿着衣服闪去角落，换了起来。 可等其换好衣服，那老者的身影，已经不在浴室了。 “走了？” 顾墨见此，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若非万不得已，他真不愿意面对这老者。 其睿智的目光，似乎能窥破诸天一切隐秘。 还有那可怕的气机。 虽然，他特意收敛了，可仅仅只是无意间，泄露出的一缕，便让人震颤不已。 这到底是谁？ 又为何来此？ 第82章 小子，要不要跟我修儒呀？ 正当顾墨，心怀无数疑惑走出浴室时。 那老者，已然躺在一张摇椅上，手捧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顾墨：(?д?） 等等。 这本书，怎么这么熟悉？ 顾墨定睛，朝着这本书的封面看去。 只见书上，赫然写着《金瓶梅》，三个大字。 “不对啊，我记得这书，我珍藏了起来，并未放到一楼啊！”顾墨震惊的同时，目光也越来越凝重了。 “这书不错，你回头抄录一份，给俺。”老者眼神，尽被此书吸引，头也未抬的说道。 “额，好。” 顾墨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他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看书的时候，是最忌讳别人打扰的。 尤其是这等引人入胜的神作。 打断一下，都是对其的亵渎。 好在，这老者看书极快，近乎一目十行。 可是也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以来，顾墨也在看书，并且尝试以天书，窥得其一些信息。 可结果，并不如意。 “好看，好看。” “此书真是有趣至极。” 老者称赞了一句，而后笑嘻嘻的将书合上，双手轻捧着，递还给了顾墨。 顾墨同样以双手接过，将其放到一旁。 “不知，小子该如何称呼您？”顾墨小心问道。 “俺？俺无姓名，称俺：夫子，老夫子，威猛夫子，皆可。”老夫子笑道。 顾墨闻言，愕然。 前面两个称呼，倒还正常。 可那最后一个，可真是“威猛”呢。 “你考虑的怎么样啊？” “要不要拜俺为师，跟俺修儒呀？” 老夫子双手负于脑后，晃着摇摇椅，一脸舒服至极的样子，补了一句：“这椅子挺舒服的，有空给俺打一张啊。” “额。” 顾墨顿了顿道：“夫子，若是喜欢，直接拿去便好了。” “那多不好意思。”老夫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可是其目光透露的意思，那是显然已经将这摇摇椅，视作自己的了。 话罢。 场面，就寂静了下来。 除了咯吱咯吱的摇椅声。 顾墨在思考，甚至思考的有些头疼。 要不要，就从了他呢？ 毕竟，强到离谱。 可是，那什么“以德服人”帮。 什么，砍翻天下。 这也是离谱至极。 不清楚来历，不明所以。 顾墨，还真不想与其有所联系。 毕竟，给他时间，阅书亿亿遍，他顾墨足以无敌于天下。 苟着就好。 苟着就好！！！ “你不必，有所畏惧，实话实说便好。” “毕竟，俺不仅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心，嘿嘿嘿。” 老夫子嘿嘿笑道。 顾墨：…………… 这正经话，怎么听着如此之怪啊。 “那小子就斗胆一说了。” 顾墨双手抱拳，微微朝其行了一礼，道：“敢问夫子，何谓儒？” 此言一出。 摇椅瞬间一停。 老夫子看着顾墨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赞赏。 这是欲，辩驳于他。 借此，熄灭其收徒之心。 有意思！ 老夫子笑的更加灿烂了，他言道：“儒，柔也，从人，需声儒，柔:不拘柔也，水不拘道也。上善若水。通天地者儒也。儒，是对儒家子弟与读书人的一种称呼，修儒法，通儒道，可长生，可成梦。” 说到这里，老夫子略微顿了顿，轻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又补充道：“儒，人之需也！无儒既无需，无需则无序，无序则无续，无续则无蓄，无蓄则无许，无许又何须？” “虚虚虚，无实？实实实，有虚？虚虚实实，世之以始，人间何有道？人间岂无道？道道道，世道、人道、天下道。” “儒道，人间道，大尚道，何天道？以人道？己之道！他之道！人之道！俺却知道！” 嘶~ 顾墨闻言，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太好了？ 不，太它么烂了。 简直，就是一坨乱拼凑起来的狗屎。 这忽悠一般人，倒是够了。 可忽悠顾墨，还是差一点。 啪！啪！啪！ 顾墨鼓起掌来，即使是坨狗屎，可出自强者口中，那也是狗屎中的黄金，简称：狗屎金。 “夫子大才，此番话真是直指大道，让人醍醐灌顶，得见大道。”顾墨一堆马屁，拍上去。 老夫子，也是极其受用。 脸上洋溢着舒爽的表情，甚至连抚摸胡须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 “不过，小子有个疑问。” 顾墨嘴角微扬，略显锋芒与狰狞，道：“不修儒者，可以读书吗？” “额，自是可以。”老夫子顿了一下，答道。 此言一出，顾墨笑的越发锋芒毕露了。 中招了吧！ “哦，那就奇怪了。” “既然不修儒者，可以读书，那读书人，为何要称自己为儒？还是说，读了几本书，皆可称为儒修？” “到底是先有儒修，还是先有读书人？读了书，就是儒修嘛？那到底是先有书，还是先有着书的儒？” 顾墨装作一副，无比渴望答案的模样。 其实，那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此为，世界难题。 如今，顾墨将其转换一下。 放到这里来，简直绝杀。 老夫子，直接被干沉默了。 许久，许久，许久。 “哎！” 一声重重的叹息，自老夫子口中传出。 嗖的一声！ 老夫子站了起来，他的一身衣物猛的鼓动了起来，其背后衣物微微传出撕拉之声，隐隐透露出一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德”字。 顾墨双目猛的一缩，心脏跳个不停。 这是辩不过，就要玩“以德服人”？ 那我认输。 不过还好，老夫子似乎无那般没品。 他收敛气息，一身性性感的曲线，猛的一缩，又重归了正常。 “俺越发中意你了。” “可惜，俺缺失了一些东西，无法给予你这个答案。” 老夫子如此说道，其微微抬头望天，似乎在看着某样东西。 “可无妨，俺有个弟子，也是你的师兄，他擅长辩论，过几天我让他来一趟，答出这个问题。”老夫子如此说道。 随即，他一挥衣袖，将摇摇椅收入袖中。 “俺，走了。” 话落，老夫子对着顾墨灿烂一笑，便在其眼前，缓缓消失了踪迹。 第83章 你无耻的模样，颇有我当年的神韵 袖里乾坤? 顾墨目光微凝。 那轻轻一抚衣袖，就将那大摇椅收入袖中，与道家的“袖里乾坤”神通，极其相似。 至于，其缓缓消失。 可能是神通“纵地金光”，也有可能是“五行大遁”，或者什么其它的神通。 明明是叫老夫子。 修的是儒道。 这道家神通，算个怎么回事。 奇哉！ 顾墨啧啧称奇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松了口气。 反正走了就好。 与这种存在打交道，实在是让人各种压抑。 呼~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转身重回二楼，准备睡觉。 什么？ 床上几个人？ 那当然是，一个人啦。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 顾墨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苟且，开门啦！” 顾墨翻了个身，将小狐狸压在了身上，顿时引得其一阵埋怨，顺带还给其来了一口。 “好痛啊！” 小狐狸咬的牙齿发麻，差点眼泪珠子都出来了。 如今的顾墨，经过昨日一番的蜕变，肉身之强横，更胜曾经。 一般的凡尘利刃，怕是都破不了其一丝皮毛。 武夫，武夫。 光是肉身之跋扈，便引得许多修士嫉妒非常。 毕竟，肉身也包括，某些不可描述之部位。 哒！哒！哒！ 敲门声依旧。 顾墨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惊醒，咬牙切齿道：“对了，那两狗东西，还没回来呢！” “呵呵呵！！” 一阵冷笑，顾墨此时的表情，阴霾无比，眼中跳动的寒芒，看的一旁的小狐狸，都不由觉得周身一冷。 顾墨下楼去了。 打开了书铺大门。 只见外面，站着一个面容清秀，五官精致，鼻梁修长的男子？ “你便是顾公子吧！”男子柔着嗓门说道。 这声音，不男不女，独有一股韵味。 再搭配上其，俊秀的五官。 一身白色绸缎的衣裳，粉色丝绸腰带系在细腰上，凸显出那股“兔子”一般的气息。 顾墨了然。 这是教司坊的“兔儿”、“龟公”。 毕竟，有些人，就不喜女色。 反而口味有些特殊。 你懂的。 “咳咳~”顾墨轻咳了几句，差点被眼前这位一身的胭脂气息给呛死，道：“有什么事嘛？” “当然，有事啦。” 兔儿郎笑着说道，其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不断的在顾墨身上打量着，似乎极其满意。 别人，或许看不出那一身衣物下，隐藏的健硕身躯。 可他兔儿郎，何等人物。 纵横教司坊二十余载，早就练出一双“兔儿神眼”。 “这小子，若是能来我教司坊，必定能成为兔中皇者，甚至登基为帝，镇压九州兔儿们，也未尝不可啊。” 兔儿郎心中不由升腾起，如此一个念头。 刹那间，其看向顾墨的目光里，都带着无比的炙热。 顾墨被其看的浑身不舒服，差点没忍住，一拳送它娘的归西。 真恶心！ “有屁快放！”顾墨微怒道。 兔儿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声石，讥笑道：“顾公子请听。” 说完，点开留声石。 “啊，停手、停手，我们不是没有钱，是忘带了，对，是忘带了。” “啊，别打了，再打我可还手了。” “别抓那个位置，它是无辜的，无辜的啊。” “你们去有间书铺，找顾小子，他有钱，他有钱……” ………… 顾墨：-_-b 好家伙。 难怪苟且，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原来，这两家伙，玩霸王剽啊。 有种！！ “他们俩，消费了多少。”顾墨捂着脸，一副太它么丢人的表情。 “不多，不多，也就千两白银。”兔儿郎微笑道。 闻言，顾墨到是一惊。 千两白银，消费水平这么高的嘛？ 这是点了几个啊！ “千两白银？你确定？”顾墨确认道。 “自然。” 兔儿郎无比确定道，随后又从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块留声石，轻轻一点。 “嗝，来人，给我这兄弟，安排上两个最好的，他还是个雏，你们千万得给我伺候好了。”武老头的大嗓门。 “什么……什么……什么雏，我不是……你别乱讲。”苟且小声的辩解道。 “哈哈哈，给老子上十个，我要一挑十。”武老头猖狂笑道。 顾墨：………… “等着！” 留下这么一句话，顾墨猛的将门关起。 不久后。 顾墨提着一大袋银子，打开了大门轻轻的砸在了兔儿郎的身上。 “哎呦！” 兔儿郎被砸的眼冒金星，发出一声娇声的同时，差点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如此柔弱，连袋银子都接不住。”顾墨淡淡说道，其语气很平淡，平淡到不带一丝的生气。 “你~” 兔儿郎大怒，本欲放些狠话。 可是看着顾墨的平淡的眼神，话又被其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一个会杀人的主。 以它兔儿郎几十年的阅历保证。 “哎呀，真是缺乏锻炼呢。” 兔儿朗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将过错全归结在自己的身上，并笑着道歉：“这一大清早的打扰到顾公子美梦了，鲍德贵向公子致歉。” 兔儿郎弯腰行了一礼，而后艰难的拖着一大袋银子回去了。 没过多久。 两个衣衫不整，脸上各种胭脂口红，还有不少伤痕的武老头与苟且，就被放了回来。 刚入书铺。 两人就见到，顾墨煮着茶，一边品茗，一边等着他们。 “不是说好的决斗嘛？结果，是跑那地方“决斗”啦？”顾墨冷笑道。 武老头闻言，老脸一红，嘿嘿嘿的笑着，也不答话。 至于苟且，则是单手挠挠了头发，羞愧的低下了头。 场面，顿时尴尬了起来。 “不是我说你们两啊，一个三境武神，一个曾经的四境大剑修，霸王剽就算了，被抓住是什么鬼？跑都不会嘛！？”顾墨无奈的摇头问道。 太丢人了。 “那可不行！” 武老头连忙解释道：“没钱归没钱，可若是因此伤了教司坊的人，那可是要被拉入黑名单的，此后九州教司坊，皆拒绝招待。” “挨打事小，日后拯救不了这些衣着单薄的妹子们，那可不行。” 武老头义正严词道。 你无耻的模样，颇有我当年的神韵。 顾墨缓缓伸出大拇指。 第84章 这么猛的嘛？那狐仙子，可吃的消？ 武老头反正是滚刀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不要。 至于，苟且。 吃住都在书铺，他还能有多少银子。 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算了。 算你个头。 你们两个霸王剽，还要我出钱。 太过分了。 下次不带上我，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第三条狗腿。 顾墨目光冰冷，看着武老头与苟且，下身一凉。 就这样。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七日后。 涿县，镇妖司。 “涿县镇妖官，武自在，何在？” 摇摇欲坠的镇妖楼里，一群身着飞鱼服、腰跨镇妖刀的镇妖官，位列左右。 而在，满是灰尘的主座上。 有两人屹立其旁，一人独坐其上。 “爷爷在呢。” 武老头半躺在地上，手持酒壶咕咚咚的灌不停，并嚣张道：“杂的阎武定，郡城混不下去，来我这小地方耍威风了？” “那你怕是找错对象了。” 主座之上，一身红袍飞鱼服的阎武定，目光一凛。 “放肆，武自在，你就这么跟上官说话的？”阎武定身旁的部下，高声呵斥道。 “镇妖司强者为尊。如今爷爷我，踏入三境，只是文书还未下来而已，不然谁是谁的下属，还说不定呢。” 武老头喝着酒，眼瞧都不瞧，这一群渣子。 阎武定挥了挥手，让其部下退下，微笑道：“多年不见，武兄还是这般暴脾气啊。我们既为朋友，不行礼就不行礼吧。” “谁跟你是朋友？阎武定你自己做过啥，你不清楚吗？”武老头缓缓放下酒壶，看着坐于主座之上的人，目露凶光。 阎武定，身披大红色飞鱼服，头戴领冠，一头黑发潇洒的披散，尽显富贵气息。 两人，乃年少的好友。 年龄都差不多。 可是一人，已经满头白发，尽是沧桑。 一人，却是黑发飘逸，尽显富贵。 其中经历与苦楚，怕是只有当事人方才清楚。 “我以为，时间会磨去这些不好的回忆呢？看来武兄真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啊！”阎武定摇头讥讽道。 “对你，何须大度。”武老头直接回怼。 阎武定呵呵一笑，随即自从怀中缓缓拿出两张卷宗，扔在了地上，道：“武统领，可以看看。” “不看，有屁快放。” 武老头又猛的灌了一口烈酒，然后又吐了出去，嘀咕道：“呸，真难喝，还是顾小子那的“百杖酒”香，可惜啊最近没啥脸过去蹭了。” 武老头砸吧砸吧嘴，回忆着那“百杖酒”的味道。 说实话，那效果真是嘎嘎猛。 “既然武兄，不愿意看，那我便与你说说。” 阎武定笑脸藏刀，开始连环发问。 “武自在！！！” “根据确切情报，那日“妖族盛宴”，你之前并不在城里，反而跑到了郡城门下，大敌在前，畏惧而逃，按镇妖律，此罪当诛！！” 阎武定高声喝道，其音宛若雷霆震怒。 其音回荡，整个镇妖楼，都震颤不止。 “谁说我是畏惧而逃！？我奉命前往郡城求援，不行嘛？”武老头挠着耳屎说道。 “奉谁的令？”阎武定再喝。 “奉我自己的令啊，谁叫涿县只有我这一名镇妖官呢，这还得感谢你，不然哪有这么好的理由。”武老头笑道。 阎武定：…… “那此事，暂且揭过。” 阎武定也不愿意，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武老头违规，可他阎武定也差不太多，毕竟，那求援信，如今还压在他的桌前呢，真深究起来，都没好果子吃。 “我再问你，为何在你的管辖范围之中，还有狐妖肆意生活，就在一间名为“有间书铺”的铺子里。”阎武定再次发难。 “什么，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还是在间书铺里面，居然藏有狐妖，可我怎么从未见过，真是怪哉，怪哉。”武老头装出一副极为震惊的模样。 “你是从未见过，还是一直都见过，却假装不知道。”阎武定冷笑。 “那肯定是前者啦。” “呵呵，你觉得的我会信？” “信不信，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我的阎镇抚司。” “你的意思是？我是以官大栽赃于你咯。” “哪敢，哪敢，只是这手段，以前某人似乎用过。” 武老头面露讥讽之色。 阎武定面色铁青。 武老头一口咬定，他对此事不知晓。 那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还到不了“包庇妖物”的重罪。 再加上其，已入三境。 很快升官文书，便会下发过来。 到时候，区区一个失察之罪，不痛不痒。 “这老油条，越来越滑溜了。”阎武定心中感叹。 明明几十年前，还是一个蠢小子。 如今，倒是成了一具滚刀肉。 阎武定略微思索了一会，于是抬手下令道：“众人听令，随我前往“有间书铺”，擒拿妖狐。” “喏！” 一众镇妖官，齐抱拳应道。 “去吧，去吧！” “早点回来哦。” 武老头依旧躺在地上，一边喝酒一边挥着手，满脸都是笑意。 “有它么，好戏看咯。”武老头笑容奸诈。 若是放到以前，他必然是要提前通知一下顾墨的。 可是，自那日“妖族盛宴”后，他对顾墨的战力，已然有了充沛的认知。 阎武定，小白脸一个，三境的境界，还是取巧突破。 这种玩意，请往死里揍啊。 僻静巷，有间书铺。 今日，生意依旧火爆。 踏！踏！踏！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肃杀之气，迅疾而来。 “镇妖司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去。”镇妖司小旗官，手持散发着绿色光芒的镇妖令，高声大喝道。 “收摊！收摊！” “快走，快走。” “哎，等等，他们好像去的是小先生那里！” “我去，还真是。难道传言是真的？小先生书铺里，真的有狐仙子，并且日日与先生缠绵，导致其每日都要服用“虎杖酒”？” “不对，现在都升级“百杖酒”了，你是不知道，那里面的大犀牛杖，足足有这么大，这么宽。” “嘶，这么猛的嘛？那狐仙子，可吃的消？” 众人：………… “都什么时候，你们还在这瞎想这些，快去禀告知县，其余人随我去给先生助威，就算先生养了狐妖又咋样，那些权贵养妖的还少嘛？” “对，快去，快去。” 第85章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民众，为何还未驱散？” 阎武定看着远远吊在后面的街坊四邻，不由微怒道。 镇妖司，在大瀚九州。 那可是凶名赫赫。 独立于朝廷之外，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种殊荣与特权，让它们行事起来，难免有些嚣张跋扈，无所顾忌。 凡是与妖，有所牵连者。 那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 不知多少无辜，蒙冤而死。 所以，世人皆惧镇妖司。 凡其办事，无不避让。 如今日一般，倒是少见。 “禀镇抚使，是否要动用武力？”刁安宗小旗官，微微抱拳道。 阎武定闻言，略微思索一会，摇了摇头：“不必，我等初来乍到，当给士元兄一个面子，他们想看就看吧，这些年来涿县镇妖司的名声，都被武自在败光了，如今正好重振。” 说罢。 阎武定轻轻一挥手，数十名镇妖官，手持令旗从四方将僻静巷的书铺，团团围住。 刹那间，一道“困妖”阵法启动。 “好难受！” “不舒服！！” 胡四娘眼媚如水，正给顾墨缝制着衣物，突然一股恶心感萦绕身心，让她极其难受。 相比起胡四娘。 躺在床上看书的涂山墨墨，倒是要轻松许多，可也觉得一阵不舒服。 顾墨缓缓放下书，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一片血色的光幕，以书铺为中心，笼罩了方圆百米。 “镇妖司的困妖阵嘛？” 顾墨嘀咕了一声，而后看向胡四娘与涂山墨墨，发现她们除了有些难受与不舒服外，并无其它。 这就有些怪了。 在《镇妖官与魅妖风流录》一书中，记载着困妖阵，乃镇妖司独门阵法，需要十名超凡境以上的镇妖官一同布置，对妖邪鬼魅杀伤极大。 可效果，就这？ “为何，还未有动静？”阎武定屹立于僻静巷外，看着不远处的有间书铺，微微皱起了眉。 按照，镇妖司以往除妖惯例。 困妖阵一出，阵内之妖，必定难受至极，一身实力至少削弱四成，并且会想尽办法，逃离此阵。 可如今状况。 却是跟以往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是否直接杀进去？”刁安宗小旗官，提议道。 阎武定闻言，并未直接回答。 只是挥了挥手，召来两名镇妖官，让其前去取来顾墨的卷宗。 “禀指挥使，涿县县籍与镇妖案籍，皆拒绝给予此人的卷宗。”两镇妖官回来后，如实禀告道。 “哦~” 阎武定发出一声轻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看来传闻不虚。” “紫衣诗仙与此人，应当有莫大的联系。” 阎武定心中喃喃。 他开始微微踱步了起来，眉宇之中展现出思索之色。 良久！ 阎武定方才停下脚步，他又看了一眼巷子外，越聚越多的民众，无奈咬牙道：“尔等听令，随我一同前往捉妖。” “喏！”一众镇妖官，齐齐抱拳应道。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带着肃杀的气氛直奔有间书铺。 书铺外，一众寒门子弟，正静坐等待轮流阅读《弟子规》。 “飞鱼服，斩妖刀，是镇妖司的人！”陈十一率先发现不对劲，并且察觉到了困妖阵的存在。 “涿县镇妖官，不就武统领一人嘛？这些人，是从哪来的？”晏叔平疑惑道。 “这还用说嘛？必是郡城来人。” “哼，妖族盛宴之时，不见其人，如今跑来，怕是来摘果子的吧。” 仲有清、裴师训，两人冷笑道。 话语人，一众寒门子弟，皆自发的挡在了书铺门口。 “镇妖司办事，尔等速速闪开，否则死！”镇妖小旗官：蒋世亨，手轻轻握在斩妖刀上，目光冰冷。 “根据……” 陈十一大步迈出，欲以大瀚律呵斥此人，让其停手。 可是，蒋世亨只是冷冷一笑。 下一刻，陈十一只觉得眼前这个身披飞鱼服的男子，绽放出让人神魂惧颤的骇然气势。 紧接着一股生死间的阴影，猛的朝他袭来，其浑身寒毛不由倒立。 这是杀气。 亦是煞气。 同时，也是一种精神冲击。 在这种可怕的震慑下，陈十一竟是被震得手足僵直，想要身形后退或是抬手阻拦都无法做到，甚至双腿发颤，想要向其下跪。 “呵，未入道的蝼蚁，焉敢挡路？”蒋世亨讥讽一笑。 镇妖司，独立大瀚各个体系之外。 它们拥有如此大的特权，你以为只是皇权特许？ 不！ 那是因为它们的拳头够硬。 凡入镇妖司者，皆为入道修士。 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妖官，那也是超凡之人，远远凌驾于凡尘蝼蚁的存在。 “跪下！”蒋世亨轻喝。 刹那间，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席卷陈十一全身。 我不！ 面对这种，强大到让人窒息的气息。 陈十一宁死不跪，他狠狠一咬舌尖，借着剧烈的疼痛，欲冲破这种完全来自精神气势层面的束缚。 嗡！嗡！嗡！ 此时，梅士骥手中的《弟子规》不断的震颤了起来，它在发光，发出璀璨的光。 嗖的一声。 《弟子规》自梅士骥的手中，飞到了陈十一的头顶，悬浮其上。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 冉冉读书声，于此刻响彻天宇。 陈十一听着这句话，心中也不由跟着吟诵了起来，刹那间，以前读过各种却未曾理解之经义，于此时尽数浮现。 “圣贤”二字：指是世间修身德行最高者，如《中庸》一书所说：“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又云：“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 “自暴”就是《孟子·离娄篇》所说：“言非礼义，谓之自暴也。”即一个人的言语不合礼义，就称为“自暴”。 “自弃”就是孟子所说：“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弃也”，就是告诉我们，虽然知道仁义的内涵很好，却不能力行仁义之道，这就是“自弃”。 第86章 痴儿，区区一小小镇妖官，怕他作甚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痴儿，区区一小小镇妖官，怕他作甚！” “干他！” 书铺二楼，此时传来顾墨的声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此言一出，陈十一如醍醐灌顶。 曾经所学之知识，曾经所学之道理。 尽在这一刻，融汇贯通。 “我懂了，勿自暴，勿自弃，圣与贤，可驯致。意思就是，遇到比自己的强的，不用自暴自弃，毕竟圣与贤，也是从弱小中走过来的，只要我们好好读书，就可以强大到，将眼前的强敌如狗一样驯服。” 陈十一如此说道。 此时的他，目光平静，小小威压对其再也起不了作用。 话落。 一股浩然儒气，冲天而起。 陈十一悟道，入儒道超凡境。 “这，怎么可能！！”蒋世亨双眼骤缩，大惊非常。 在其身后，一众镇妖官，也是面露惊骇之色。 阎武定更是深深的皱起了眉。 世间，能入道超凡者。 不过沧海一粟。 可眼前，这种当着众人面入道的场景，即使再看几遍亦觉震撼。 “先生曰：干你！” “那我便，干你。” 陈十一微微一笑，其摊开右手一片瓷器碎片，被其夹在两指之间，儒气贯注其中，随后一挥。 这一击，快若闪电。 甚至连空间，都在其锋芒下，隐隐泛起波澜。 “好胆！” 蒋世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腰中斩妖刀迅速出鞘横于胸口。 当的一声。 蒋世亨持刀，倒退三步不止。 那雪白的刀身上，不知道何时，被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划痕。 “彩！” “大彩！” 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等人，见此情此景，皆拍手称赞，并激动的相拥而泣。 先生，真的没有骗他们。 熟读《弟子规》，有朝一日将一两句圣言悟透，真可借此跻身超凡之境。 “你们好大的胆子，当街袭击镇妖官，可知何罪？”阎武定看不下去了，领着一众镇妖官，朝着陈十一他们，逼迫而来。 “尔等才是好大的胆子。镇妖司乃国之重器，不可擅动，你们来我这除妖，可有“缴妖诏”？可有涿县县尊，刘文印的批复文书？” 顾墨自书铺二楼，一跃而下。 单手持书，单手负于身后，独挡前方。 将陈十一等人，尽数庇护于身后。 “谢过先生，出言指点！”陈十一无比感激的说道，重重抱拳，恭敬的行了一礼。 “见过先生。” 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等人，亦是抱拳，微微行礼。 “你便是顾墨？” 阎武定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嫉妒。 此刻，顾墨一身紫衣飘飘，纤尘不染，发丝乌亮，皮肤如雪，眸子如黑宝石，唇红齿白，非常俊秀，这种容貌，让女子都要嫉妒非常。 可这，还不是最特别的。 主要是那股气质。 轻空灵若仙，仅仅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便让天地间浮现各种光华，道音不绝，像是在为他而鸣。 这种现象。 明显是刚刚突破不久，还无法完全掌控暴涨的气息。 这少年，才多大。 十六？亦或者十八？ 他阎武定，十六、十八之时，还在偷鸡摸狗呢。 “是。”顾墨淡淡回应道。 “那便好，武自在举证：说你与妖为伍，私藏狐妖，交出来我便当一切都未发生过。”阎武定傲然的说道。 很英俊又怎么样？ 气息很强又怎么样？ 一介白丁，小小书生，如何与我斗？我手中之权利，你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顾墨闻言，微微沉默。 随后转头，朝着西边喊道：“你说的？” “狗屁，就知道这狗比东西，阴险无比，就它么会栽赃。” “阎武定，给老子滚回来一战！” 武老头的声音，在天宇回响。 这老家伙，一直躲在西边一处高墙上暗笑偷窥，只是没想到这火，莫名又烧到了他的身上。 “栽赃啊！” “堂堂镇妖司镇抚使，还会使用这等下作手段吗？” “武统领，脾气可真爆啊，即使是上司也一点面子，都不留的嘛？” 一众街坊四邻与仲有清、裴师训他们，皆在听到武老头的话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阎武定则是面黑如铁。 其余，一众镇妖官，也觉面子挂不住。 “你看，他没说。”顾墨讥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堂堂镇妖司镇抚使，栽赃咯。”阎武定冷冷道。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顾墨轻笑。 “栽不栽赃，让我进去一查便是。”阎武定自信非常。 镇妖司的情报，在九州都算一绝。 虽不至于，万事皆清楚。 但是，情报所述，那八九成是确切的。 涿县镇妖司的情报卷宗，都在武老头手里，可是大部分在郡县还是有备案的，例如：小青山狐脉被屠一案的卷宗，郡城就有。 郡城还有推演科，后续线索可以推演出来。 “可有“缴妖诏”？” 顾墨拦在其身前，目光已经由平淡，微微转冷。 “我的话，便是“缴妖诏”！” 阎武定冷冷一笑，随即他猛的出手。 在一道炽盛的光中，阎武定的右拳砸了出去，裹挟着至强的神威。 这是极为恐怖的一击，武老头虽然称呼其为小白脸，但人家的的确确是三境武修。 这一拳，仓促而发，突袭而至。 这种力道，这种恐怖，一拳之威，让这部分天地都在颤动。 顾墨冷冷注视着。 其身后，缓缓浮现一尊九天神王虚影。 这神王缓缓举起手。 而顾墨，也缓缓举起手。 气血涌动，超凡之力，尽数澎湃。 拳对拳。 轰隆！ 一声巨响，宛若天地惊爆。 剧烈的拳芒，在两人拳头下爆发，像是十轮太阳同时炸开。 可怕的气浪，无以伦比的冲击力，自整个僻静小巷，席卷了出去。 “护！” 陈十一脸色骤变，口吐一护字，形成光罩，将其与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等人一起护在身下。 可是，这气浪依旧，很恐怖、很强大。 陈十一与一众修为低下的镇妖官，坚持的十分辛苦。 咔嚓~ 这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第87章 此拳，名：道理。 是谁的骨头，断了？ 阎武定与顾墨，一拳相击后，各自屹立。 两人脸上，皆无表情。 唯有阎武定，额头之间，隐约可见点点汗珠。 “好强横的肉身，少年，你很不错！”阎武定将右手负于身后，一脸平静的说道。 顾墨闻言，眉角微挑。 嘴上露出一抹，有趣且讥讽的笑意。 本以为，这家伙好歹是个三境，即使不动用诗词之力，那也得全力以赴吧。 结果，就这？ 仅仅只是一拳之力，就将其右手手骨干的稀碎。 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你也不很错，区区这等实力，也敢放言，我即“缴妖诏”。” “啧啧啧，谁给你的勇气，梁境茹吗？” 顾墨啧啧笑道，眼眸中看向阎武定的目光，尽是嘲笑。 梁境茹！？ 那是谁？ 阎武定面露疑惑，他其实想说，梁境茹他并不认识，也没有给他勇气，是他的情报失算了，未曾想这书铺的主人，仅仅二境，就如此之强。 结果，就成了眼前这副情景。 “哼，年少轻狂，此乃祸事。” 阎武定依旧傲然，继续道：“此地太过狭小，不足以让我施展全力，为免伤及无辜，城外来战！” 太过狭小？不足以施展全力？ 为免伤及无辜，城外来战？ 顾墨听的满脸问号。 好家伙，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一拳，你还不是全力咯？ 脸的都不要了嘛？ “不用，你接下我这一拳“道理”，你若抗的住，此书铺任你搜查。”顾墨淡淡的说道，随即周身气血开始涌动，气血狼烟化作漫天血云，铺天盖地。 “不，不，不。” “我觉得我们还是城外一战的好。” 阎武定额头冷汗直流，他已经不管顾墨的意愿，直接转身就欲离开。 城外一战？ 呵呵。 怕那时候，应当是一群人围殴我一个。 虽然说，照样打爆。 可是太麻烦了。 就此地解决，再好不过。 顾墨眸光冰冷，强横气机锁定，阎武定的浑身寒毛都狂颤了起来。 “此拳，名：道理。”顾墨如此说道。 话语落。 顾墨身后，再次浮现神王虚影。 不过这一次，虚影不再是迷蒙之状，而是极其清晰。 那神王，端坐于九天之上，宝相庄严，周遭有万道玄黄之气垂落。 “是武道神通！！” “应该是：神王临九天。” “我的天，是那个传说中，可以加持己身，翻数倍战力的那个神通？” “是也！” 一众镇妖官，看着顾墨头顶的神通异象，皆不由艰难的吞咽了几口吐沫。 不是每一个修行者，都能觉醒神通异象。 也不是每一个修行者，都能觉醒强横无比的神通异象。 “不愧是先生。”陈十一面露羡慕。 “不对啊，先生不是儒修嘛？怎么觉醒的武道神通？”仲有清微微皱起了眉。 “儒、武双修呗，又不是不行。”裴师训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 “你这句话，说出去，会被开除儒籍的。”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赶忙捂住裴师训的臭嘴。 神王临九天。 武道至强神通异象之之一，始一展出，就崩天裂地之势，就镇住在场的所有人。 “等等，我还有话说。”阎武定还欲尝试交谈。 可惜，顾墨并不理会。 轰隆隆！ 在天地震颤之中，端坐于九天之上，俯仰人世苍生的神王缓缓起身，并携带着滔天之威势，朝着阎武定踏步而来。 阎武定无奈，唯有应战。 “纵天戟！” 他高声一喝，双手撑天。 刹那间，其头顶缓缓浮现一柄漆黑的方天画戟。 这是一柄，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兵刃。 仅仅只是刚刚浮现，便有无数血腥煞气，喷涌而出。 它通体漆黑，锉刀刃口满布着深深的纹路和凸起的利刃，每一个部分都透着一种鲜明的杀气。 阎武定手握神通“纵天戟”，当其拿起这把戟的瞬间，只听无数的哀嚎声，响彻四野。 这把戟下，死了不少无辜之人的怨魂。 “好难受啊！” “远离！远离！” 本来围观的街坊四邻，此时在两神通异象的威压之下，连忙退走。 修士之间的大战，凡尘普通人，光是驻足便艰难无比。 “你身为镇妖官，戟下死的人，居然比妖还多？” “可笑至极！” 顾墨目光冰冷，心中已然闪过一丝杀意。 神王代其出击，行走于九天之上，迫入阎武定身前，随即双手结印，打出日月，横推万古。 “小子，我才是第三境修士。” “你如此小觑于我，当遭神罚，神来！” 阎武定怒到极致，只听其一声高喝。 其体内蕴养的神抵，顿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阎武定战力猛增，只见其冷冷一笑，手中的纵天戟立劈了下来。 黑色与血色的戟芒，如同一片血色星河坠落了下来，茫茫一片，震耳欲聋，威力无匹。 顾墨并没有动。 其身后的神王，代他出手。 神王双手推动日月，将一道又一道的星河打碎，最后直奔阎武定身前，轻轻一拳轰出。 这一拳，力撼天地。 不可抗衡！ 阎武定双眸猛缩，提戟硬抗。 轰隆隆！ 只听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滔天的光芒。 一切神通，一切异象。 都在此刻消散。 阎武定倒退三十步不止，自书铺门口一路退到僻静巷出口处，还止不住脚步。 “大人！！” 一众镇妖官见此场景，皆惊呼的一同出手，他们以手撑在阎武定身后，不断的发力，这才让其脚步，缓缓定住。 阎武定此刻发髻散落，眼中尽是惊惧之色。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嘴硬：“哼，不过如此。今日，给你个面子，我们走！” 话落。 阎武定猛的拂袖离开，其速度之快，还未等其手下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这……” 众镇妖官见此一幕，不由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刁安宗小旗官下令：收队。 如此所有的镇妖官，方才鱼贯离开。 顾墨紫衣翻飞，负手于身后，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嘴角微扬缓缓吐出三字：“弱爆了！！！” 第88章 文采风流，流传千古是为龙 镇妖司。 曾经破烂不堪的大楼，如今已派遣人手，简单的修复了一番。 虽然与郡城，以及大地方的镇妖司分部，还有很大的差距。 可至少，倒是能看了。 不跟以往一般，在风中摇摇欲坠。 那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崩塌。 “见过大人！” 镇妖司门口，两名镇妖官看着阎武定的匆匆身影，连忙行礼。 可阎武定，并没有丝毫理会他们的意思，径直走了进去。 “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一镇妖官微微有些疑惑。 阎武定实力虽然不怎么样。 可收买人心的手段，却是不俗。 即使，只是看门的小卒。 他平日里亦是和蔼可亲，不仅会与其打招呼，更有时候还会拍着其肩膀慰问。 “嘘，不该知道的，别问。”另一镇妖官如此说道。 “哇~~” 匆匆进入房间的阎武定，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单膝跪地，显得无比的虚弱、苍白。 “秘法不用在增加战力，反而用在撑住那可怜的面子，值得吗？”武老头忽然现身于此，双手环抱一把斩妖刀，眸光冷冽。 “值得！” 阎武定强撑着站起，右手狠狠擦拭过唇边鲜血，看向满髪斑白的武老头道：“你在此等候这么久，是要杀我？” 武老头闻言，依旧冷冷注视着，没有答话。 “镇妖司如今，还有数名镇妖官驻扎，你若一刀杀不了我，并远遁。那此动静必定惊动四方，你是洗脱不掉嫌疑的。”阎武定略微镇定的说道，可其心早已慌乱不堪。 “哈哈哈！” 武老头忽然大笑了起来，随后收起环佩的刀，摇头道：“我真是可怜你啊。” 话语落。 武老头转身离去，独留一脸狠色、凶戾的阎武定。 ………… “让一让，让一让。” 阎武定与一众镇妖官离去之后，刘文印方才带着古驹，以及一队精锐县兵，姗姗而来。 “刘文印，刘士元，见过先生。” “古驹，见过先生。” 刘文印与古驹，来到顾墨身前，对着微微抱拳行了一礼。 顾墨没有回礼，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二人。 “哎呀呀，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这阎武定真是，初来我这涿县，就搞出如此之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刘文印拍着大腿，痛斥自己来的如此之晚。 并且，开始抱怨起阎武定，如此不给他面子，简直太过分了，还有如果阎武定跟其打了招呼，他必定不会让这家伙，来打扰到顾墨云云。 言辞之恳切，眼眸之真诚。 如果不是顾墨，早就发现这家伙到场了，还真要被其骗过去了。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顾墨轻吐道，其言带着一缕浩然正气。 这句话，出自《易传·象传下·家人》。 释为：君子应当注重自己的言行，说话要有根据，行动要有准则。 再通俗一点就是：你瞎几把在这胡编乱造，可并非儒家君子之道。 “额！” 此言一出，本来还夸夸其谈，各种辩解开脱的刘文印，此时如同卡住了咽喉一般，呃呃呃的说不出话来了，涨的满脸通红。 “士……士元，谨受教！”刘文印连忙恭敬行礼、致歉。 如此，方才将这一缕浩然正气，驱散。 “我不管你想搞什么事，反正别让那家伙打扰到我。” “不然，我不介意，将镇妖司自涿县抹去，反正天下都乱成这样了，区区一个镇抚使被“妖”报复，斩杀而亡，应该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顾墨轻描淡写的说道。 “那……那是自然。”刘文印赔笑道，其额角开始渗出冷汗。 这小先生，从前也无这般暴力啊。儒雅的很。 怎么，最近戾气这么重？ 嘶~ 难道，是妖族盛宴的后遗症？ 嗯，必定是如此。 刘文印心中连连点头，将锅狠狠甩给妖族。 顾墨回去了，回去安慰两个难受的“小宝贝”去了。 “收兵！” “对了，你回去安排一下，将先生这僻静巷翻修一遍，大战的余波，都搞出裂痕来了。” 刘文印如此吩咐道。 “好。”古驹张口应承了下来。 不过，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又是那副欲言又止，憋的脸红脖子粗，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有话说。” 刘文印很是无语。 这个粗货，最近看书识字起来，分外的努力。 如今，倒是养了一点儒家之气起来。 只不过，儒家与武夫的结合，果然很奇怪。 这傻子，以前可不会憋着。 “真的一定要让先生，参与进“争龙”嘛？” “我见先生，意不在此啊！” 古驹略微文绉绉的说道。 好家伙。 都学会意不在此了。 倒是有长进啊！ 刘文印看着古驹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解释道：“你可知何谓争龙？” “不就是争那个位置嘛？”古驹指了指头顶，又看了看帝都之方向。 “是，也不是。”刘文印微微摇了摇头。 “争，即争天地气运。” “至于，龙，其解释则有很多种。” “力拔山河，翻江倒海是为龙。 自强不息，勇猛精进是为龙。 道德厚重，教化黎民是为龙。 文采风流，流传千古是为龙。 热血慷慨，义薄云天是为龙。 大气豪爽，视死如归是为龙。 慈悲怜悯，救苦救难是为龙。 惩恶扬善，镇恶降魔是为龙。 谦和恭敬，温润如玉是为龙。 秀外慧中，静贞优雅是为龙。 铁骨铮铮，威武不屈是为龙。” 说到这里，刘文印略微顿了顿，看向书铺二楼顾墨的方向，补充道：“欲争龙，便要先成为龙。可还记得，当初涿县上空，飞出一条金龙？” 听着刘文印的话，古驹微微陷入回忆，而后他一拍大腿道：“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 刘文印此时，看着古驹就如同看向一个怪物。 “这……这句话，是你想出来的？”刘文印大惊。 “不是，《风云·卷一》书里写的，那书真好看。”古驹如此回道。 刘文印：………… “嘶，那有空我也得前去一观了。”刘文印若有所悟，他隐隐察觉，前些日子他好像是被忽悠了。 “小先生，便是那文道之龙，唯有龙属者，方能争龙。”刘文印无比确定的说道。 第89章 刘玄，刘昭烈；蜉蝣先生，公孙羊 夜沉沉。 风簌簌。 曾经有些日子，没来蹭饭的武老头。 今日，又舔着老脸过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变了些许。 “没动手？” 饭桌前，顾墨一边品尝着美味，一边轻酌着美酒，身旁美人持酒壶，缓缓给其满上。 “没动手！！” 武老头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后，发出一声无比畅快的低吟。 “这倒奇了，我猜你不会杀他，可至少也该揍他一顿。” “结果，你都没做。” 顾墨面露奇色，不由有些好奇了。 武老头与顾墨的交情，已有数年之久了。 有时候，其酩酊大醉之时。 武老头也会胡言乱语一些，其年少轻狂的事情。 而阎武定与一女子，便是武老头提过最多的两个人名。 阎武定，郡城巨鹿城，阎氏子弟。 武自在，武老头，郡城巨鹿城，武氏子弟。 不过，武氏一族在郡城，只是个二流氏族与阎氏一族相差甚远。 “曾经年少轻狂气盛极，如今老来回首尽沧桑。” “人啊，是会长大的。” 武老头再满饮一杯，脸上有一种解脱与释然。 顾墨持酒杯，看着如此模样的武老头，莫名有感，不由开口吟诵道：“画鼓声中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求得浅欢风日好。齐揭调。神仙一曲渔家傲。 绿水悠悠天杳杳。浮生岂得长年少。莫惜醉来开口笑。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 诗出，万丈才气，平地起。 小小书铺，被渲染的一片金碧辉煌。 “好词！” “好词！” “好词！” “好词耶！” 武老头、苟且、胡四娘，皆开口大赞不已。 小狐狸，更是一双狐眼之中，满是憧憬与喜欢。 “可惜，如此好词一首，却未曾记录下来，敬献给了天地了。” “着实浪费了些。” 武老头主动给顾墨满上一杯，两人举杯一碰，一同饮尽。 “浪费就浪费了吧。人生总是要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顾墨笑着说道。 此词，名为：《渔家傲·画鼓声中昏又晓》。 最少是一首鸣州级别以上的好诗词。 可惜，顾墨并未书写、记录下来。 虽同样引动了天地异象，却无大战可用来增幅己身。 又无载体，承接天地文道，赐福。 本来应该是又多一件文宝的。 不过无所谓了，诗词多，任性。 “说的好！”武老头大赞道。 两人又再次碰杯，满饮美酒。 此时，武老头微醉，双眼朦胧似有泪花闪现，“那一年我十八，在巨鹿湖畔，遇到了她…………” 武老头一杯一杯又一杯，杯不停，悲不止。 隐隐间，他似乎看到了曾经心爱的姑娘，在对其微笑。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顾墨、苟且、胡四娘、小狐狸，皆静静的聆听着。 那一年，武自在刚满十八，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郡守之女，一见钟情。 可是区区武氏小族，又怎么高攀的上郡守之女。 恰时，阎武定横空夺爱，本是曾经好友的二人，因此结仇。 再后来，武自在被栽赃陷害，失去了前往极道武宫修行的机会，也失去了自己钟情的女人。 道心自锁，沉沦渡日。 于小小涿县，一呆就是四十余载。 “真怂，无卵男人！” 苟且听完后，直接开怼，顺带还用筷子，抢去了武老头夹起的一块肉。 还想吃肉，你配嘛？ 苟且心中鄙夷不止。 武老头听着苟且的怒骂，这一次出奇的没有怼回去，只是露出一抹心酸、苦笑。 他与苟且不同。 苟且孤身一人，自可肆意而为。 可他武自在不一样啊。 他在郡城有家，有族人。 阎氏一族与郡守大人，就如同高不可攀的巨山，他如何敢反抗？又如何敢争取？ 认怂，是他的唯一出路。 可事实，真该如此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认怂无错，可是你自甘堕落，道心自锁，为情所困，浪费这四十载岁月，却是大错特错了。” 顾墨轻轻一叹道。 武老头闻言，眼眸一暗，握着酒杯的手都在颤。 “不过，过去的已经过去，珍惜当下吧。”顾墨又补充道。 “不说了，不说了，今日唯酒而已。”武老头强行笑着，并主动朝着顾墨与苟且众人敬酒。 这一夜，注定漫长。 剩下的，是三个男人之间的战斗。 足足一大桶的百杖酒，被三人喝了个精光。 谁先倒下的不知道。 反正，等顾墨醒来，他又躺在了床上，身旁萦绕着处子幽香。 “等等！” “这两个家伙，昨天晚上不见人，不会是……” 顾墨自床上一跃而起，面露狰狞。 ………… 又是一段，平静的日子。 不过，苟且与武老头似乎也知理亏，这几天都是躲着顾墨走。 苟且甚至连饭都不吃了，这几天时常见不到人。 这一日。 一身富态的薛富贵，正领着一名双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缓缓来到了书铺门口。 “主公，这便是我给你所讲的书铺了。”薛富贵姿态极低的说道。 中年男子看了看书铺的对联，眼眸之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兴趣。 “那便进去看看。”中年男子如此说道。 “喏！” 薛富贵抱拳应道。 随即领着中年男子进入书铺，一边走还一边向其普及书铺的规矩。 进入书铺。 薛富贵双手抱拳，朝着二楼顾墨的方向，恭敬一拜道：“薛富贵，拜见先生。” 听到这声音。 顾墨微微一愣，他貌似已经很久，未曾见到过薛昭与薛富贵，这对父子了。 哦。 记起来了，妖族盛宴之前。 薛家就随着一众氏族，逃离了。 后面，盛宴平息了之后，才又回来的。 “区区一富商，能搭上氏族的门路离开。” “薛狗蛋，你不简单啊。”顾墨心中喃喃自语。 “刘玄，见过先生。” 此时，薛富贵身后的中年男子，也朝着二楼的顾墨，微微行了一礼。 “姓刘？” 顾墨闻言，手中的天书缓缓放下，其眼眸跳动着神芒，朝着一楼缓缓望去。 好家伙。 好重的龙气！！！ 第90章 何谓剑？何谓剑修？ 望气术。 道门修士，人人皆会的一门法术。 当然，能望出多少，全凭各自修为与资质。 顾墨一眼，只见一条气运金龙盘旋于那中年男子的周身。 气运金龙，身长约莫数十丈，全身覆盖着金色鳞甲，发出耀眼的光芒。 其龙头昂起，与顾墨对视，双眸炯炯有神，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威严。 这条龙，可比新生的国运金龙，有气势多了。 “先生观我气运，可曾看出些什么？”刘玄不恼，微笑着说道。 此时顾墨，方觉不妥。 这望气术，这么直盯盯的看人家隐私。 就好似遇到一个姑娘，直接上前扒开她的衣裙，一窥其中深浅一般，无礼且结仇。 要看，那也偷偷看啊。 顾墨是因为刚从《太平要术·卷一》里，悟出来不久。 下意识的就用了。 “是我失礼了，抱歉！” 顾墨连忙起身，走到二楼楼梯处微微抱拳，朝着二人回了一礼，并致歉。 “哈哈。” “无妨，无妨，我刘玄又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了便看了。” 刘玄很是大度的说道。 此时，顾墨方才有空，真正的打量不远的处的人。 此人身长约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一双深邃的眼眸散发出无尽的神秘感与和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仅仅只是这么一眼，顾墨便不由对其心生好感。 似乎这人，天生便自带一股仁义，让人不由亲近。 “哎呦。” 此时，胡四娘莫名一阵心悸，并且叫唤出了声。 “暂时有点事，尔等自便。” 顾墨脸色微变，打了声招呼之后，立刻折返了回去。 卧室，大床上。 胡四娘一身红衣绣裙，半躺在床头，双手捂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小狐狸状态，倒没那么严重。 可也觉得，不是很舒服。 体内血脉，在跳动、在灼烧。 “怎么了？”顾墨担心的询问。 他已经探查过四周，没有任何道法与阵法的痕迹。 再加上，如今的书铺浩然正气正盛。 一般的诅咒与秘法什么的，也难以施展成功。 “有些心悸，并且浑身好热。”胡四娘如实说道。 心悸？ 好热？ 嘶~ 那这可有点严重了。 “你且把双手挪开，我来摸摸心跳。”顾墨一本正经的说道。 胡四娘、小狐狸：“…………” 最终，经过一阵探查，顾墨可以肯定，这两只狐狸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至于，为何会突然有这种症状。 会不会，可能、也许，来“妖姨妈”了？ 顾墨将这种可能，告知双狐。 结果，则是遭受一顿疯狂乱抓与抱怨。 顾墨无奈，唯有继续看书。 此时，天书浮现： 【刘玄，刘昭烈，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皇室子弟，在董卓毒杀少帝之时，奋力而出，被诛，卒】 【刘玄不服，再入书中，这一次，他逃离洛阳，自行招兵、起势，为第十九路诸侯，十九路诸侯大破董卓，可在洛阳之时，即使刘玄奋力维序，十九路诸侯依旧分崩离析，刘玄占领破败洛阳，勉强维持皇室尊严，于五载后城破而亡】 【难道天要亡我大汉呼？刘玄仰天长啸，他再入书中，这一次他言：汉室倾颓，奸臣当道。玄不量力，欲伸大义於天下。请诸君助我。】 顾墨看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沉迷三国，不能自拔的。 没救了。 不管了，顾墨继续看起了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 日落西方。 刘玄一脸落寞的自书铺走出，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天，前来书铺看书了。 只记得，一直在失败，一直在失败。 “难道真有天命呼？”刘玄仰天长叹，眼眸之中尽是颓废。 此时，有一袭青衫，缓缓而至。 这是一名儒生，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衫，身材瘦削，轮廓分明。他眼神深邃，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一丝沉思。衣角随风舞动，宛如风中的白云。 漆黑的头发，整齐地盘在头顶上，显然精心打理过。 略带几分胡茬的下巴线条清晰，微微张开的唇角流露出一股自信和决断的气息。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青衫儒生一边踏步而行，一边轻轻吟诵。 其言语自带一股天地伟力，肉眼可见无数青光，在其周遭涌动。 绿光莹莹，那是蜉蝣。 两人擦肩而过。 刘玄蓦然回首，望着青衫儒生的背影，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蜉蝣？蜉蝣？”刘玄不止的喃喃自语道，他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传说之中的人名。 “这便是老师，说的书铺？” 青衫儒生看着“有间书铺”的招牌，嘴角微微扬起。 “打烊了，观书明天赶早。” 苟且依旧忠实的履行着，自己关门的重责。 可惜，青衫儒生好似未曾听到其言语一般，一脚踏出。 这一刻，无数蜉蝣冲天起。 “又是那种感觉！” 苟且此时，再次寒毛直立。 与上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又来了。 他艰难的缓缓转头，果然那一袭青衫，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不过，这一次。 苟且却并未有那么一种，无力与绝望之感。 这青衫男子，很强。 可他苟且，也并非不能反抗。 “剑来！” 一声剑来，那把挂在墙上的木剑，嗖的一声飞向苟且。 这一刻，有盖世英雄气，冲天而起。 “嗯？” “英雄为剑？” 青衫男子目露惊异之色。 如此剑道，世所未闻。 苟且握剑在手，整个人的气息，都轰然大变。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 他终于能够握起剑了。 只记得。 那一日，苟且与顾墨，日常练剑之后。 苟且突然心血来潮的问道：“何谓剑？何谓剑修？” 第91章 不是说好的辩论嘛？此剑，名：辩论 何谓剑？ 何谓剑修？ 这是那日，苟且喂剑顾墨后，有感而发的两问。 “剑就是剑，剑修是剑修，怎么学个剑，还要悟啊悟？”顾墨累的瘫倒于地，双手就那么一摊，一副摆烂的模样。 苟且闻言，先是一愣。 随后仰天大笑，这一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苟且学着顾墨一般，同样瘫坐于地，眼中似有回忆浮现，其缓缓道： “我生于微末死地，于生死之中悟出一条剑道。” “我手中的剑，是用无数死去剑修的剑，拼凑淬炼而成的本命剑，因此得名：残缺。” “曾经，有人对我说，剑修当执着于剑，当有一股气势，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可我不懂，我生于死人窟，终日于生死中挣扎，见惯了太多生死，因此反而觉得生命之宝贵，胜过一切。” “于是那日，我舍了剑，换了命。可那日之后，我剑心蒙尘，却再难提起剑了。” 说着，苟且望向顾墨身旁的长剑：缺，眼神莫明，其怀中还有一把短剑，名：残。 提不起剑。 并非是不能握剑，也非不能拔剑。 而是指，苟且之乱剑道。 剑心碎，剑道崩。 即使有剑在手，那所斩出来的剑，也只是空有一副皮囊，不得其神。 “哦，精神类疾病，我懂！”顾墨双手交叉环于胸口，微微点头说道。 “你懂？”苟且惊讶非常。 “嗯，其实也很好解决。” “怎么解决？” “提不起剑的，是你这只残废的手，你换一个只提不就可以了！真是蠢笨如猪。” “换一只手提？” 苟且喃喃许久，而后如醍醐灌顶一般，其眼中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盛。 貌似，也不是不行啊。 ………… “夫草之精秀者为英，兽之特群者为雄；故人之文武茂异，取名于此。是故，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 青衫儒生见猎心喜，口中喃喃不停道：“英雄者，有凌云之壮志，气吞山河之势，腹纳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不知，你的“英雄剑”为何种？！” “你试试便知！” 苟且单手横剑于胸，一身剑意越发的凌冽。 “喂，要打出去打耶。” “我这小小书铺，可承受不住你二人的剑。” 此时，顾墨的声音自二楼传出，同时他整个人亦来到了楼梯口，并缓缓走下。 青衫儒生听到声音，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岁不过十六的少年，一身紫衣，黑发轻舞，神色淡然，他面露微笑，其笑容如一缕阳光，温煦而灿烂，给人一种脱凡的感觉。 好一个，丰神如玉的少年。 青衫儒生心中暗暗赞道。 忽然，其眼眸有神芒跳动，他以儒家神通一观顾墨。 这一观，可不得了。 他看到了，恐怖的生命精气在沸腾，滚滚如浪涛，汹涌澎湃。 这是武道，已至超凡脱俗之景。 并且，根基之深厚，怕是在超凡境时，便修行到了肉身极境。 这很不简单，因为一般武夫，根本做不到。 顾墨是足足锤炼了数年。 其中艰辛与苦楚，不足于外人道也。 不仅仅如此，他还看到顾墨一身肌肤，有流光溢彩，炫目无比；周身骨骼，更是灿灿生辉，聚有神华，似琼脂美玉。 “金肌玉骨？”青衫儒生口中喃喃。 这是肉身，再次蜕变的表现。 能将肉身，打熬到这种地步，世所罕见。 再继续深挖。 只见，顾墨的五脏六腑神辉湛湛，有大日凌空、建木通天、弱水滔滔、剑域铮铮、息壤厚重，其间似有五尊神抵孕育其中。 可这还未完。 在顾墨的眉心之处，儒道文宫之所在。 有一团朦胧之物，不断的跳动。 这东西…… 青衫儒生大惊。 “喂，你是变态嘛？如此偷窥，你别告诉我你是读书人。” “还不给我“住眼”！！！” 顾墨生气了，一声怒喝。 浩然正气，猛的爆发。 青衫儒生被震的，倒退连连，眼中神芒尽散，满是震撼。 “浩然正气，也有？！”青衫儒生惊讶的说道。 嘛的。 原来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这么不爽吗。 有一种老底，都被揭穿的感觉。 刘玄倒是个好脾气，即使顾墨那般窥视，也依旧面带笑容，和气非常。 可顾墨，忍不了。 你个变态。 这么偷窥人。 信不信，干死你啊。 顾墨咧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容灿烂非常。 “让我来！” 不等顾墨有所动作，苟且直接插了上来，他的手中的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走，我们城外一战！”苟且如此说道。 青衫儒生面露惭愧之色，微微朝着顾墨抱了抱拳，也不说话。 就这么随着苟且，出去了。 顾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这人来历，不明！ 虽然，不知道他强闯书铺到底想干嘛。 可是一身并无杀心与杀意。 不过，这强闯书铺的举动与偷窥，着实让人生气。 “教训一顿，也好！” 顾墨微微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苟且既然敢出剑。 那就说明，此青衫儒生的修为境界，必定不算太高。 然而。 顾墨猜错了。 三剑，仅仅只是三剑。 苟且便败了。 而且，败的很惨，无一丝的反抗之力。 “我名公孙羊，受师之命，前来代师收徒。”青衫儒生如此说道。 顾墨恍然大悟。 那日的场景，再次浮现。 “可惜，俺缺失了一些东西，无法给予你这个答案。” “可无妨，俺有个弟子，也是你的师兄，他擅长辩论，过几天我让他来一趟，答出这个问题。” 这是那日，老夫子离去之时，留下的话。 原来，这不是开玩笑。 是来真的啊！！ “额，我觉得大可不必如此认真！”顾墨摆了摆手，表示当日其实是在开玩笑。 辩论啥的。 都是些没用的。 不必太在意！ 不必太在意！！！ 可惜，公孙羊只是嘴角微微扬起，轻笑道：“当日，你以到底是先有儒修，还是先有读书人？读了书，就是儒修嘛？那到底是先有书，还是先有着书的儒？辩驳于吾师。” “如今，我便回你！” 第92章 春秋笔与儿歌三百首 话语落。 公孙羊微微抬起手中的剑，一指顾墨。 ？？？ 啥意思？ 顾墨看着剑意通天的公孙羊，面露不解。 你倒是辩啊。 “剑名：辩论！”公孙羊咧嘴笑道。 顾墨：“…………” 苟且：“…………” “我跟他打，胜算几成。”顾墨来到苟且的身旁，小声问道。 苟且一身狼狈，他缓缓起身，收起木剑。 他看了看屹立于苍穹之上的公孙羊，再看了看身旁的顾墨，略微思索了一会，摇头道：“手段频出，胜算怕也不足两成。” “你确定？”顾墨面露凝重之色。 顾墨如今的底牌与手段，苟且大致是清楚的。 即使诗词加身，爆种而战。 苟且依旧不看好。 “若是有我还不知晓的底牌，胜算或可再添一二层。”苟且又补充了一句。 我它么，哪来那么多底牌！！ 顾墨无语。 “那行，我认输。” “先生之“辩论”，着实精彩，堪称绝世，但我不服！” 顾墨双手一摊，直接认输。 “哈哈哈。” “不服好，若是服了，那我还不愿呢。” 公孙羊大笑着，收起了手中的剑。 不服，还好？ 顾墨翻了翻白眼，觉得此人，多少有点大病。 就这样，三人又回到书铺。 准备，开始行拜师礼。 公孙羊拿出一张，老夫子赤裸半身健美图，恭敬的挂在了墙上。 随后，拿出一个香炉。 并点燃了几根香，交到了顾墨的手中。 “去吧，插上香，拜三拜，你我日后便为师兄弟了。”公孙羊双手环抱于胸，一脸笑意的说道。 不是。 这拜师礼。 就这么草率的嘛？ 老夫子，本人不来嘛？ 还有这张图，怎么浓浓的一股“蛊惑仔”风。 苍天啊！ 大地啊！ 这师门靠谱嘛！？ 顾墨手持三根还飘着余烟的香，一脸的生无可恋。 谁叫打不过人家呢。 无奈啊。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上前将三根香插入香炉之中，双手合十，郑重的拜了三拜。 如此，礼成。 “不错，不错！”公孙羊笑道。 其实。 那日，其师突然对他说看中了一人，要收其为徒时。 公孙羊是极力反对的。 毕竟，这个师傅有多么不靠谱。 他是亲身经历过的。 教人？教砍人，还差不多。 既无多大本事，就不要再乱祸害人了。 可是，经不住，其为师再三恳求。 无奈，公孙羊还是答应，过来看看。 这一看，可真不得了。 如此璞玉，确实难得。 公孙羊也很满意。 倒也难怪，其师如此中意他了。 “既已入门，老师交待下来的拜师礼，到可给你了！” 公孙羊如此说道，而后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枚古铜色刻刀，递给了顾墨。 这啥？ 顾墨看着这东西，微微一愣，后双手轻举接了过来。 这是一把刻刀，整体长度不过寸许左右。 不过，其不同于常见的铁质刀具，它全由赤铜所制，浑身刻满纹路，夹杂着斑驳的岁月痕迹。 “此物收好，一般情况下，轻易不要动用。”公孙羊非常凝重的叮嘱道。 这东西，砍过的生灵太多，太过显目。 若是，暴露出来。 很有可能，会被仇敌盯上，伺机报复。 “这是什么？”顾墨有些摸不准此物的来历与用途。 “笔！” 公孙羊很是郑重道。 “笔！？”顾墨闻言一愣，再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东西，能跟“笔”能扯上关系? 等等。 顾墨猛的惊醒。 《后汉书·刘盆子传》记载：“酒未行，其中一人出刀笔书谒欲贺，其馀不知书者起请之。”李贤注：“古者记事书於简册，谬误者以刀削而除之，故曰刀笔。” “这是刀笔！！”顾墨惊道。 公孙羊轻轻点了点头。 刀笔，那是非常古老的物件。 在春秋战国时代，运用较多。 主要是，那个时代还未有“纸张”出现。 书籍的大多载体，皆是竹简。 而在竹简上刻字，所用的笔，便是这“刀笔”，其又名“春秋笔”。 顾墨郑重的收起刻刀，这东西里面，蕴含着一股庞大的力量。 这很不简单，亦很贵重。 这情，得承。 “我这作为师兄的，初次见面，也有一物赠予。”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又在怀中摸了半天，方才缓缓抽出一本有些虫蛀的书籍。 顾墨接过。 只见，这一本书，很是不简单。 书皮，用的是用一种未曾听闻过的金晶石纸质制成，表面嵌着由佛门的各种符号，金色佛陀图案和各种佛印等等，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翻过身来。 其正面，乃是用金色佛血勾勒出的璀璨书名，其名：《儿歌三百首》。 顾墨：“…………” “额，那便谢过师兄了。”顾墨哭笑不得的说道。 这书，看起来那么高大上。 可是这书名。 怎么如此幼稚。 小儿读物嘛？ 不过，这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倒也不能浪费。 “哎，你可不能小瞧此物。” “这是我与刹那古寺那半身佛陀，“辩论”了几天几夜，方才赢来的宝贝。” 公孙羊很是认真的说道。 并且，还特意给顾墨描述了那场辩论之凶险。 懂了！ 不是打架，是“辩论”。 现在读书人，干个架，都如此文雅了嘛？ 顾墨好似学会了一些东西。 既然师兄，都说这东西珍贵了。 那顾墨可得好好看一看了。 轻轻翻开书页。 刹那间，璀璨佛光夺目耀眼。 其书页，每一行、每一页，都印满了各种异域的佛门符号、奇特字体、金色边框，它们一同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同时。 有浩荡佛音响彻。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佛音冉冉，似有引人向上，度人入佛之功效。 顾墨微微皱眉，这佛音吵的他耳朵疼，轻喝道： “道可道，非常道。” “子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 话语落，一青、一银两道光芒，自顾墨周身蹿起，儒音、道音，同时响彻，并与这吵人的佛音碰撞，一同消散。 公孙羊目露惊奇之色，本以为他或许还要出手。 未曾想，顾墨居然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子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为何，我好像不曾听过此言。”公孙羊努力回忆着。 顾墨继续品读，其中内容： 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欺负欺骗为何你做出来 学会做好小孩相亲相爱 关怀就在心中充满色彩 乖乖你快回来 我怀抱一直为你打开 乖乖要真心悔改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小孩 乖乖你快回来 要努力学习为了未来 回头做孝顺的小孩 本来人性都是善良像小孩 ………………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佛门至高佛典《儿歌三百首》，从中领悟《大日如来真经·上篇》】 我去。 第93章 不服？打到你服，服不服 大日如来真经。 全名应为：《大毗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略称《毗卢遮那成佛经》、《大毗卢那经》、《大日如来真经》、《大日经》。 为毗卢遮那佛大日如来，在薄伽梵如来加持金刚法界宫所着。 传闻： 毗卢遮那佛于百阿僧袛劫修行心地法门，成正等觉，住莲华台藏世界海，其台周遍有千叶，毗卢遮那佛化千身释迦佛住千世界。 于每一叶世界复有百亿之须弥，百亿之日月，百亿之四天下，乃百亿之菩萨释迦坐百亿之菩提树下，宣说菩萨之心地法门。 从而，以密法救渡外道一切众生，以金刚禅击破一切外道禅，以及以密法救渡外道一切上根众生。 总结下来就是： 此佛，牛笔。 “你这表情，与我当时无二。” 公孙羊看着顾墨惊愕的表情，不由笑道：“当时，我翻开此书看的第一眼，也觉得诧异非常，《儿歌三百首》这什么鬼名字，还有这歌谣如此之怪异。” “我当时，就要再找那老秃驴的麻烦，可是他以佛祖之名，向我再三保证，里面藏有真经，我才将信将疑的收了下来。” “我其实……”顾墨迟疑了一会，欲说明实情。 “其实，你也觉得很荒唐是吧。” “什么佛门真经，会藏在这种书里。” 公孙羊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是，其实……” “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知晓自己被忽悠了，这东西即使真藏有佛门真经，可千万载岁月无人能从其中领悟出来，又与废书何异。” “下次再找那老秃驴，好好辩论一番。” 公孙羊目露凶光。 顾墨“………” “算了。” “若是说出来，却是不好解释天书的存在。” 顾墨心中喃喃。 “夜已经深了，我给你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吧。”顾墨开口说道。 “也好。” 公孙羊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顾墨便将其安排在了书铺外的一处庭院之中。 书铺附近，大多数的地皮与房屋，皆被胡四娘早早的给买了下来。 小青山狐族一脉，近千年的积攒。 那是真的富！ ……………… 第二日。 顾墨一觉醒来，只觉得宛若做梦。 就这样。 那样。 然后，他就有师门了？ 总有一种，不真实的的感觉。 收徒，就这么随意的嘛？ 还是说，因为…… 顾墨微微耸了耸肩，而后伸手摸向自己脊骨的最上面部分。 那里，恰巧被肌肉与骨骼供起，隐隐形成一个“德”字。 “有没有看到，那个我……的师兄？”顾墨下了楼，对着坐于门口一脸傻笑，嘴角流哈喇子的苟且问道。 “什么《玉蒲团》？什么秀秀？我没看见！！！”苟且猛的惊醒了过来，随后一擦嘴边的哈喇子，面红耳赤的叫喊道。 顾墨：“……” 我没问《玉蒲团》与秀秀呀。 嘶~~ 等等。 “秀秀是谁？”顾墨面露不善道。 秀秀，这个一听就是女子的名字。 苟且天天在他的眼皮的底子晃悠，哪里有什么机会，认识什么女子。 不对。 倒是有几次机会。 “额~~” 苟且闻言语塞。 “那个……你的……你的师兄，在阅读区看书呢。” “老早就来了，似乎对里面的书籍很感兴趣，你……你快去寻他吧。” 苟且支支吾吾的想要蒙混过去。 “我现在问的，不是这个。秀秀是谁？”顾墨可不给其逃跑的机会，往前一步，压的苟且根本不敢与其对视。 “秀秀嘛………就是秀秀啊。” 苟且歪着头，老脸微红，那只残废的手，也微微荡漾。 完了。 这下完了！ 这明显一副思春的样子。 顾墨一手抚住额头，无奈的说道：“你别告诉我，那个秀秀是教司坊的。” “是……是……的。”苟且脸越发的红润、羞涩了。 苍天啊。 曾经的堂堂四境大剑修，如今这么一副娇羞模样。 武老头，你不得好死啊。 镇妖司。 “啊喷！” 武老头猛的打了个喷嚏，口中的酒都喷散了不少出去。 “哪个家伙在骂我？”武老头半躺在地上，手持酒壶，面色不善。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可没有无缘无故的异样。 这肯定是有人在骂他，而且实力不弱。 对于，已经陷入“中男怀春”（中年男子）的苟且，顾墨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只希望，可能只是一时的贪欢吧。 不过，若是两人真心相爱。 那顾墨出点钱，将其赎买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肯定要被大宰一顿。 大宰就大宰吧。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不是很重要。 最重要的是，教司坊的姑娘，能有极好的姑娘嘛！？ 别被玩了呀。 我的大剑修啊。 “哎。” 顾墨重重的叹了口气。 明明他年纪是最小的一个，可却是操碎了心。 日落西山。 很快，书铺又到了打烊的时刻。 一众观书者，鱼贯而出。 “哎，观书这么久了，除了悟出一些武学功法，几乎未有所得啊。”上官氏族一子弟，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更惨，我甚至连一些武学功法，都未悟得。”王氏一族子弟，接续道。 “你惨个屁，天天看黄书，你能悟出来才有鬼呢。” “丘景麟，你啥意思？什么叫黄书？《鹿鼎记》此乃正经书，我不准你这么诋毁它，你信不信我悟出“抓奶龙爪手”，抓爆你。” “来呀，怕你啊！” 众人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回去了。 待到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顾墨方才走进阅读区，在里面寻着那道青衫。 果然，在最里面的玄幻区。 公孙羊正捧着《风云·卷一》，细细品读。 “师……师兄。” “师兄。” 顾墨连续叫了几声，方才将公孙羊自沉迷之境，喊出。 “好书啊！好书！” 公孙羊轻轻合起书，口中赞叹不停：“老师真的很明智，如此奇才璞玉，你不入我“德宫”，谁能入我“德宫”。” 公孙羊感叹非常。 他算是明白，为何其师偏偏要他来走上这一招。 毕竟，按照老师以往的脾气。 不服？ 打到你服。 服不服！！！ 第94章 什么叫，一剑劈死当代“德宫”亚圣？ 那必然是要服的。 因为不服的，都下黄泉去了。 可是，老师面对顾墨时，怕是下不了手咯。 毕竟。 身体要。 心也要。 所以，也唯有他这个弟子代劳了，谁叫他擅长“辩论”呢。 公孙羊心中感慨非常，倒是明白老师的苦衷了。 “德宫？” “不是以德服人帮嘛？” 顾墨听到这话，不由面露疑惑。 他来此，就是为了询问一下，师门的根脚。 好歹收了拜师礼。 这师兄对他也还可以。 只要这师门，不是自南天门一路砍到蓬莱东路的那种，那就将就混着吧。 以德服人帮！！ 此言一出。 公孙羊额头直接皱起黑线，面色如炭，难堪无比。 “咳咳~~” “什么以德服人帮，那都是外界对我们德宫的污蔑，算不得数。我们读书人，最讨厌打架了。怎能学那粗鄙武夫，一言不合，就血溅三尺呢。” 公孙羊尽力的解释道。 顾墨：“（⊙.⊙）” 若不是昨天，某人出剑暴揍苟且，并且以剑“辩论”，他顾墨就信了。 哦，还有。 跟刹那古寺那半身佛陀“辩论”，打的人家送出《儿歌三百首》。 不对。 不能用打字。 应该说，辩论赢了。 人家，敬佩其学问，主动献上《儿歌三百首》。 咳咳。 公孙羊又咳嗽了几声，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越描越黑了，连忙转移话题：“既已入德宫，那有些事情，也该跟你讲讲了。” “凡尘界，也就是我们脚踩着的地方，此界三教并行，为世间主流。” “师兄，等等。” 顾墨微微打断公孙羊的话，略带疑惑道：“我遍读史书、杂记、古籍，可未曾听到过有凡尘界，这么一说。只有九州、蛮荒、妖域、上苍之上，这书籍中有所记载。” “咦。” 公孙羊闻言，倒是再次被惊到了。 蛮荒、妖域，倒是好说。 可这上苍之上，可是涉及到大隐秘。 这偏僻弹丸之地，他这师弟是如何得知的？ “这上苍之上，你如何知晓的？”公孙羊好奇道。 “自一本残缺古籍之中，窥探出来的。”顾墨如实诉说。 他看的那本残缺古籍，其名《苍天血染录》，是小青山狐脉，千年珍藏的一些古籍之一。 这本书，以鲜血载记故事。 其中字体如鬼画符一般，不知所以。 那故事，更是乱七八糟，不知所然。 幸好，顾墨有天书一卷，日夜观读，总算窥出一些东西。 上苍之上，仙界所在，入之可得长生，却………… “难怪，老师如此钟意你啊。”公孙羊听完顾墨的解释，不由仰天长叹一口气。 《苍天血染录》，他亦看过。 可是他，却并未从中看出些什么东西。 “上苍之上，此为禁忌，不可提。” “如今的史书，大致都被修改过，一些禁忌的东西，根本无法提及、记载。” 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又伸出手在怀里掏啊掏，随后拿出了一本很厚的书籍，递给顾墨。 顾墨接过，只见书上刻有《诸天录》，三个大字。 “除了你口中所说的蛮荒、妖域、上苍之上，还有葬土、界海、星空古路等等地方，这些外加九州，便是我们如今的凡尘界。” “这本《诸天录》，便是归纳、记载了不少这些地方的事情，有空你可以看看解闷。” 公孙羊如此说道。 顾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说岔了，回归正题。” 公孙羊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继续向顾墨讲述师门来历。 “如今天地，三教并行，为当世主流。” “什么武夫、剑修、妖修、鬼修、魔修等等等，诸如此类，皆被镇压一头。” “儒家或者说儒教、儒道，为天地庙堂之正统，把持了大半世俗王朝的权柄，以扶龙术或屠龙术、辅佐（操控）各朝君主，帮助帝王凝聚以及镇压一国气运。” “如今大瀚皇朝的霍耀，便是我们儒家弟子。” “当然，佛门一八零八座净土佛国，也有王朝；道教的三十六洞天，其中王朝也不少，不过那边的手，我们伸不过去。” 公孙羊微微顿了一顿，继续补充道：“儒家拥有八大学宫和七十二座学院，遍布天下。我们德宫，便是那八大学宫中的“德”字宫。” 儒家，八大学宫之一？ 嘶~ 顾墨闻言，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本以为，这个什么“以德服人帮”，乃是什么蛊惑仔帮派，极其不靠谱。 未曾想，来头居然如此之大。 这以后，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顾墨美滋滋的，于心中幻想着。 “咳咳~” 此时，公孙羊微微又再次咳嗽了几声，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额……额……” 公孙羊足足酝酿了数十次，最终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紧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的说道：“额，那个师弟啊。” “杂了。”顾墨道。 “日后若是遇到强敌，可千万不要提及你是德宫子弟，也不要报出老师的名号。”公孙羊面露苦涩道。 ？？？ “为何？”顾墨不解。 “因为啊，德宫之位，是老师一剑劈死当代“德宫亚圣”抢过来的。” “如今的德宫，还在前德宫亚圣的弟子们手里。” “然后呢……额……老师的脾气一向不太好，那个……那个与其它七大学宫、佛门、道教，关系都不太融洽，不太融洽。” “我的意思，你……你明白？” 公孙羊吞吞吐吐的说道，似乎回忆到了过去的一些场景，面色极为尴尬。 是什么事情。 能让五境之上强者，如此吞吞吐吐，如此的为难，难堪？ 那必然是。 你娘娘个腿。 解释解释： 什么叫，一剑劈死当代德宫亚圣？ 什么叫，脾气不太好，与其它七大学宫、佛门、道教，关系都不太融洽。 好家伙。 意思就是，儒家八大学宫，佛门、道教，都得罪了个遍咯。 难怪，不叫德宫。 而叫“以德服人帮”。 场子都在前任的小弟的手里，就是个流动的帮派。 还是仇敌遍地的那种。 苍天啊！ 我就知道，不靠谱。 第95章 为何我的眼中饱含泪水？ 为何我的眼中饱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师门爱得“深沉”。 嗯。 很深。 很沉的那种。 看着顾墨，面黑如炭，眼中饱含“煞气”，公孙羊很是识趣。 一溜烟的就跑了。 那速度。 怕是斗气化马，都追赶不上。 “我的好师兄啊，不吃饭了嘛？有烤全羊哦。”顾墨阴森森的喊道。 “不了，我已辟谷。” 公孙羊的声音，自非常的远的地方，传来。 涿县，镇妖司。 曾经摇摇欲坠的地方，如今在阎武定的拨款下，迅速翻新了一遍。 本来的破旧木门，不对，没有门。 当时，炖狗肉火锅时，正好缺点木材。 于是武老头就把门给拆了，反正这凶煞的镇妖司，也无人敢来，要不要门，都无所谓。 而如今的镇妖司大门，乃是一道闪耀金色鎏光的虎形青铜门，古朴大气还刻画着阵纹。 大门之后，便为走廊。 走廊本是破砖破地，如今却是以云石台阶铺就。 这是一种奇石。 有黑夜生辉，滴雨不沾之奇特功效。 走廊之后，便是镇妖司，各个部门办公场所。 分别为： 卷宗部、镇妖部、缉拿部、情报部等等等。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本来一县之镇妖司，当有至少三名镇妖官任职。 只不过涿县有些特殊。 有人故意刁难。 所以，足足四十载，只有一个武老头。 “今日，会有位大人物前来。” “好好表现，如是能得其看重，一飞冲天，也无不可。” 阎武定身披鲜红的飞鱼袍，腰挎斩妖刀，于镇妖司内巡视着一众镇妖官。 此时的武老头，也难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然后，半躺着在椅子上。 放以前，他都是直接躺地上的。 不过，好歹是位大人物，起码得给个面子。 踏！踏！ 阎武定其脚步生风，踏地犹如鼓声震荡，显然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 其在路过武老头所在之时，脚步微微一顿。 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戾色。 微微紧紧了腰间的刀，踏步离开了。 果然。 没过多久，一阵龙马嘶鸣之声响起，那位阎武定口中的大人物，来了。 阎武定迅速，领着众人迎了上去。 门外。 三名身披红中发紫的飞鱼袍，正端坐于三匹上古龙马之上。 上古龙马，乃蛟龙混杂所生之神马。 全身覆盖着乌黑泽光的鳞甲，和浓密如雨的金色鬃毛，细长的龙角长于马头之上，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其气息沉稳而激越，四肢如同巨蟒一般强壮健硕，暗藏无穷力量。 “卑职，涿县镇抚使：阎武定，领众镇妖官，恭迎大人。”阎武定抱拳，恭敬的行礼道。 “行了行了，别搞这什么虚头巴脑的，烦都烦死了。” “我且问你，这偏僻之地，可有美女乎？” 那最高大的龙马之上，坐着的锦衣男子，嘿嘿的问道。 阎武定：“………” 武老头：“………” 锦衣男子，名为刘潺，与当今新皇乃是表兄弟。 如今，暂领镇妖司指挥副同知一职。 “额，自是……有的。” 阎武定眼眸一转，心中似有谋划，继续道：“不过此地，不方便细说，请指挥使入内详谈。” 听到此言。 刘潺双眼不由一亮，翻身下马，走到阎武定身前，拍了拍其肩膀道：“你很不错，此事若是能让我满意，我必有重谢。” 听着刘潺的话。 阎武定内心喜悦，此时难以言表。 “喏！”阎武定应承道。 很快。 一众人大笑着，皆入了镇妖司。 “啊呸。” “所谓的大人物，原来就这？什么东西！” 武老头吊在最后，等众人都进去了，方才吐了一口浓痰，眼中尽是鄙夷。 “敢问大人，对美女可有要求？狐媚之类的，可否？”阎武定眼眸中流转着，阴森与狠辣。 “嘶，这我就更喜欢了。”刘潺闻言，差点拍掌称赞。 大瀚皇朝，虽有禁妖令一说。 可是，权贵嘛。 都好一些，稀奇古怪的。 懂的都懂。 所以，这条禁令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是一张纸。 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有号苍角等等，这种身负皇家血脉，却又是半人半妖的禁忌存在。 “那卑职明白了，不过此妖有些后台，是青丘分出来的一支狐脉，并且县尊刘文印，知晓其存在，还给其庇护，掩盖其消息。” 阎武定如实禀告道，顺带给他的士元兄，上了上眼药。 这位士元兄，居然在那日之后，警告他远离书铺，不要招惹麻烦。 呵呵。 区区一县令，何得何能，敢如此对他说话？ 叫你一声士元兄，已经给你面子了。 如今，居然蹬鼻子上脸。 “哦！！还有如此之事，哈哈，我就喜欢挑战有难度，且刺激的。”刘潺大笑，并摆了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什么。 “那卑职明白了，不过可能要借大人的护道人一用。”阎武定抱拳道。 “拿去便是。”刘潺很是大方。 “镇妖官，集合。” “带上武器，随我再去书铺。” 阎武定下令道。 “糟了！！”武老头看着此幕，心中咯噔一声，暗叫糟糕。 有间书铺。 如今生意，还是火爆非常。 顾墨的日子，除了那日拜师之后，有些糟心外。 其它的时间，还是非常惬意与悠然的。 每天就收收钱，看看书，撸撸小狐狸，红袖添香写写书，偶尔吃点白豆腐，调戏调戏胡四娘。 这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顾小子，大事不好啦！” “呼呼~~” 突然，武老头急促的声音，自书铺一楼传出。 话说那日，饮酒之后。 自知理亏的武老头，可是再没来过书铺。 今日，倒是奇了。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武老头，你观书也不少了，怎么一点儒家的养气功夫，都没学会呢。”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的天书，口吐圣言。 刹那间，自有一股伟力席卷而出。 武老头闻言，只觉本来烦躁的心，渐渐平息，甚至连急促赶来的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顾墨下楼来了。 此时，武老头不急不缓，一个字一个字的平静道：“镇妖司来了位大人物，好似看上你家的狐狸了，如今，阎武定再次领着一众镇妖官，朝这赶来。” 顾墨：“……” 第96章 渣男？女儿？爹？孽子？不行，不行，好乱 你它么的。 重要的事情，快点说。 你这说完，都几十息了，人都怕是到巷子口了。 顾墨扶住额头，一脸的头痛。 “那贵人，什么来历？”顾墨问道。 “只知叫刘潺，为当今小瀚皇的表兄弟，如今为镇妖司副指挥同知，应该是来镀金的。”武老头道出，他如今仅知道的些许情报。 自从阎武定来了之后，镇妖司的卷宗与情报，武老头便逐渐失去了掌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阎武定的官职与如今的武老头同级（镇抚使），可奈何人家的背景与人脉，皆远在其之上。 玩权谋，武老头真心不是对手。 “刘潺？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啊。”顾墨呢喃着此名，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间却是有些记不起来。 “有间书铺？” “倒是好名字。” 刘潺一马当先，肆无忌惮的自僻静巷，来到了书铺门口。 这一次。 镇妖司倒是很果决，直接清离了闲杂人等。 并且，先礼后兵，埋伏在远处。 一切都准备就绪。 “啊~” 忽然，书铺二楼正缝制着衣物的胡四娘，与看书正香的涂山墨墨，一同发出声痛呼。 它们的体内什么东西，似是被激活了。 刘潺此时，亦有所感。 本来来找乐子，且肆无忌惮的笑容，骤然一止。 他缓缓抬头，皱着眉看看了书铺一楼的某个方向，而后又望了望二楼，神情莫名。 本在观书的刘玄，忽然从书中弹了出来，他眉头微皱看向书铺门口的方向，喃喃道：“是那孽子的气息？” “来了！” 武老头面色凝重。 “怕个蛋。”苟且坐于地上，单手撑头，想念着秀秀。 反观顾墨，倒是没什么表情。 大不了宰了，就是。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都入了“以德服人帮”了。 七大学宫，不对，八大学宫，道教、佛门，都得罪了精光。 区区，一皇亲国戚，算不得什么。 再说了，他的好师兄，公孙羊还在阅读区看书呢。 有事，他先扛。 刘潺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身着一件华贵的银色长袍，上面挂满了珠宝和宝石，闪烁着明亮的光辉。拉风的黑发从脑后垂至肩上，如同夜幕中的黑云般深沉。 他的眉头微皱，看似不大聪明的样子。 只不过，其身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息，庸碌无能？亦或者，大智若愚？ “喂，叫你家的两只小狐狸，出来一见。” 这是刘潺，走进去书铺后，开口的第一句。 其态度之傲慢，言语之无礼，让人莫名火大。 “啧啧，这小子死定了。” 苟且啧啧嘴道，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本来就非大瀚皇朝之人，对于这个皇朝也并无太大的敬畏。 剑修，只凭手中的剑，说话。 权势？权谋？ 呵，那只是弱者才玩的东西。 “少说几句。”武老头阴沉着脸，微微呵斥道。 身为镇妖官，武老头是最清楚，一个统御九州的皇朝，到底有多么强大。 其中，五、六境修士，那都不知凡己了。 果然。 刘潺的话刚落，顾墨的眼中就有一抹杀气闪过。 可是，还未等顾墨说话。 胡四娘倒是捂着胸口，缓缓走到了楼梯后，偷摸摸的往外一瞧。 这一瞧。 可不得了。 当其看到刘潺的第一眼，其双眸便不由一缩，随后涌起滔天的怒火，大喝道：“是你！！！” 刘潺闻言。 目光转向楼梯后，当他看到那张秀脸，浑身便不由一颤，脑中不由的浮现出一个女子，以及数个稚童。 “是……是……是你！”刘潺颤颤巍巍的说道。 “四儿！”刘潺微微低头，轻呼道。 “不要叫我四儿，你个负心贼，母亲寻了你好久啊！” 胡四娘咬牙切齿的哭喊道。 此时，涂山墨墨也来到胡四娘脚边，看着远处的那个男子，露出了一嘴的尖牙。 此时，恰巧刘玄也自阅读区，走了出来。 “果然，是你这个孽子。”刘玄目露凶光。 刘玄的出现。 让刘潺颤的越发严重了。 “爹！” 刘潺无比害怕的说道。 随后，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 顾墨与苟且、武老头三人，此时一脸的懵逼。 四儿？ 负心贼？ 孽子？ 爹？ 不行，不行，不行，有点乱，有点乱。 就在书铺，如今一团乱麻之际。 僻静小巷子外。 两名不速之客，纷至沓来。 一人，乃是一名和尚。 这位和尚身着一袭橙红色袈裟，似乎永远散发着浩然佛气和慈悲之气。 他的面容平和而安详，眼神深邃，仿佛能窥探到世间万物的本质道理。 头顶秃顶圆月，一个小呈子点缀其中。 这是禅宗的醒印，意在提醒弟子要牢记自己所处境界，并凭借坚定的信念不断努力修行。 另一人，乃是一尊道君。 这位道君似乎来自九天之上，身穿一件白色长袍，长袍上绣着一些神秘道纹，长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飘忽不定，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操控。 他的面容清秀俊美，五官分明，眉目如画，透出一股清冷的气质。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手上握着一把水墨道剑，剑鞘微微散发着深邃的蓝色光芒，有一股神秘而又磅礴的气息。 “来者，止步。” “镇妖司办事，闲杂人等，不可进。” 镇妖司一众镇妖官，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然而。 这二人，似乎完全不将这一众镇妖官，放在眼中。 “阿弥陀佛。” “佛言：蝼蚁，当有梦。” 和尚轻轻道了一声佛号，随即只见手中托着的念珠，忽然之间纷飞开来，并化为一个个闪耀着光芒的梦幻世界。 一众镇妖官，尽数被珠子笼罩。 众生因果、轮回转世、三界苦海，所有的无常诸法，都在如梦如幻的梦境之中一一呈现。 镇妖官，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好手段！” 道家真君双眸一亮，微微赞叹了一句。 “请！” 和尚没有接话，只是伸出一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道家真君，也不啰嗦。 率先，踏入这僻静巷，往书铺走去。 和尚带着微笑，紧随其后。 “好可怕的两人。” 待两人走后，阎武定方才自暗中走出，眼露惊恐。 第97章 我只问一句，可解气了否？ “确实未曾听过，四娘讲述其父亲的事呢。” “我本以为，是只狐狸，未曾想…………” 顾墨的目光，停在泣涕如雨的胡四娘脸上片刻，而后脸色微微一沉。 他家的“富婆”，只能由他来欺负。 还有，我家可爱的小狐狸，都因此学会“呲牙”了。 呜呜呜。 不可爱了~~~ 此刻，杀意更增一分。 这抹杀意，没有丝毫的隐藏。 赤裸的透彻。 吾等修士，生来自由。 管你是谁，惹吾不爽，只要能斩，那便斩之。 刘玄自然感知到了这抹杀意，他的目光在胡四娘与其脚旁的小狐狸上，微微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血脉之间的联系。 让他若有所悟。 可是，具体的来龙去脉，还得问问他那孽子。 刘玄目光。转到那跪倒在地，颤抖个不停的刘潺身上，随即暴喝道：“孽子，不是让你好好待在皇城，为何来此啊！！！” “我……我……我……”刘潺低着头颤个不停，如今那是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哪来之前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护道人，何在。” 护道人：张嶷、傅佥，苦笑着自不远处现身。 “真是倒了大霉。” “不是说主公，在上谷郡领郡守一职嘛，怎么跑这来了。还贼不巧的撞见了，这也太它么幸运了吧。” 张嶷与傅佥，于心中嘀咕个不停。 “护道人，张嶷、傅佥，拜见主公！” 张嶷、傅佥来到刘玄身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 “讲！” 刘玄猛的一抚衣袖，面色极其难看。 张嶷看了一眼，不远处颤个不停的刘潺，略微思索了一会，方解释道：“公子之所以来此，是奉博陆侯、大司马之令，前来主持此次“斩妖之役”！” “哈？” 闻言，刘玄却是不由笑了，他的儿子什么本事，他自己还不清楚嘛？ 就他？ 还主持，斩妖之役？ 怕不是个笑话。 再者。 皇族子弟，出封地不易，更别提统领一州、一郡之地了。 将刘潺放在皇城，也是有一丝“质子”之意。 可这放出来？又是哪一出啊？ “霍同尘，你到底想干什么？”刘玄目光凝重，他猜不透那个人的想法，也想不通，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很恐怖。 因为未知，方才可怕。 “那为何，会气势汹汹的来到书铺？”刘玄再次喝问道。 “额，公子是听……听闻此地书铺，极其神奇，方才来此一观。”傅佥抢先解释道，其额头此时，已有冷汗流出。 “呵，如此解释，吾会信？” “别想着给他打掩护，说！” 刘玄微微摇头。 他可不是三岁稚童，身为如今瀚皇之皇叔，一代雄主，哪那么容易被忽悠。 眼见，这责罚是躲不过去了。 张嶷咬咬牙，起身走到刘玄耳旁轻道：“事情，是这样的……” 张嶷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 刘玄听后，脸色铁青，一双眼眸差点喷出火来。 来到此地的第一句话。 居然是：此偏僻之地，可有美女乎？ 孽子！孽子啊！ 简直不当人也。 “孽畜，当初吾就该将尔摔死。” “如此沉迷美色，岂堪大用？也不知，你跟谁学的，一点都不像吾。” 刘玄气的，直接走上前去，一脚将刘潺踹翻在地。 “啊！” 刘潺痛呼，翻了几个跟斗之后，又立马爬了起来，跪服于地，头低的老低了。 刘玄还不解气。 一脚，一脚的往其身上踹。 刘潺不敢反抗，只能生生忍受着。 咚！咚！咚！ 足足踹了一刻，刘潺被踢的口溅鲜血，最终实在忍受不住了：“父王，我不服，为何你日日笙歌便可，我学你便不成？” “你踢吧，你踢吧，踢死吾吧。呜呜呜~~” 刘潺大吼出了声，随后呜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好家伙。 虽然刘潺保养的极好，可毕竟是个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嘤嘤哭泣。 这真是。 好大一个孩子。 众人看的愕然无比。 “啊，我日日笙歌？” 刘玄闻言，气笑了。 他虽然曾于皇城府邸之内，纸醉金迷、沉迷酒色过一段岁月，亦曾说过：“我为大瀚尽忠百载，如今就不能享受享受嘛？接着奏乐，接着舞。” 可那，只是为了迷惑霍同尘的障眼法而已。 为的就是，能让其出那皇城牢笼。 他是清白的。 绝对，绝对，没有沉迷酒色。 “你也配与吾比？” 刘玄又是狠狠一脚，不过终究是自己的种，其下手还是极有分寸的，只伤皮肉不伤筋骨、五脏。 “行了，行了。” “别演了，下脚都没力度。” 顾墨看不下去了，他开口讥讽了一句，而后转头看向泪水打湿衣衫的胡四娘，轻道：“我不问其它，只问一句：可解气了否？” 胡四娘闻言，恨恨的摇了摇头。 “那我了然。” 顾墨点了点头，大步上前准备动手。 什么？ 未来岳父？ 揍的就是岳父。 “小先生，且慢。”刘玄急忙拦在了顾墨的身前，并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要知道，那抹杀意可还未消散呢。 “怎么，你要阻我？”顾墨准备叫人了。 刘玄闻言，摇了摇头:“先生出手，不妥，让我来。” 说完，刘玄目光冰冷，直接走到刘潺的身前，一把抓住其肩膀，随后狠狠一捏，刹那间骨骼碎裂的声响，响彻了整个书铺。 “啊！！！” “父王，断了，断了啊。” 刘潺动的大叫，甚至整个面容肉不由狰狞了起来。 张嶷、傅佥，不忍的移开了目光。 此事，乃主公家事。 他们插手不得。 再者，怕是处理完刘潺之后，估计就到他们了。 “我且问你，楼上那两小姑娘，可是你的子嗣！”刘玄闷声问道，眼眸之中怒焰滔滔。 大瀚。 有明文规定。 皇室子弟，不得与妖有染，更别提生子了。 此乃，大罪。 不仅仅是律法，更有宗人府，会亲自出手。 所以，这是绝对见不得光的。 不过自老瀚皇沉迷享受以后，九州乱象纷纷，曾经的一些禁令，效力早就大不如以前。 第98章 这一番话，着实非人言哉。 “是……是……是的。” 刘潺无比痛苦的说道，额头上汗如雨下，身躯都疼的不断抽搐，继续说道：“那是儿，数十年前，游历青丘之时，偶遇一女子。” “她，宛若天上的仙女，肌肤似雪，美丽至极，眉目间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儿对其一见倾心，追求数载方才得以一亲芳泽。” “那……那……那一日，她斜卧美人榻，鬓云乱洒，酥胸半掩，雪白的肌肤…………” “孽畜！” “我让你说这个了嘛！？” 刘玄气的五脏之肝神，都要炸裂了。 此刻的他，好想将其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坨“黄屎”。 都什么时候了。 还想着美色。 “既是你的子嗣，为何不带回来？”刘玄咬牙切齿道，手中力道猛的重了数倍。 “不……不，儿不敢啊。”刘潺无比痛苦的说道。 “所以，你便直接消失？任我母亲，足足找了数年？日日以泪洗面，并受同族唾弃？” “曾经的山盟海誓，信誓旦旦，原来只是个笑话？” 胡四娘大声怒斥道。 若非，它们兄妹之中，出了个：涂山墨墨，乃血脉返祖的天狐。 其母亲，怕是在小青山狐脉，都难抬的起头。 刘潺闻言，沉默了。 “孽畜啊，如此负心之举，你也做得出来。”刘玄冷笑。 这一番话，可戳到刘潺的痛处了。 “父王，你张口一孽畜，闭口一孽畜，也不知道这孽畜是谁生的？”刘潺恨恨道。 刘玄：“…………” “再者，父王你常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如今我只不过学你，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刘潺再道。 刘玄：“…………” 众人：“…………” “倒是个人物。”武老头难得感叹了一声。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 这一番话，着实非人言哉。 可正如他，武自在。 为情所困，足足四十余载，如今都还未窥破。 若是，他也有刘玄、刘潺这等觉悟，怕是人生早已不一样了。 “呵呵！” 顾墨冷笑，双手交叉环于胸口，继续看戏。 “呼~~” 刘玄重重吸了口气，差点没被这逆子，气晕了过去。 不过，也正如刘潺所说。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 胡四娘与涂山墨墨，是不是刘潺的子嗣，他根本不在意。 他在意的，反而更多的是顾墨的态度。 这书铺，有太多神奇。 这书，有太多道理。 小先生大才！ 若是能辅佐于他，重兴瀚室，亦未尝不可。 “住口，修德再胡言。” “今日，我必打到你让先生消气为止。” 话语落，刘玄眼中狠戾再次闪过，随即一手又抓住其一臂，狠狠捏碎。 咔嚓。 这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啊！” 刘潺仰天痛吼，痛苦不堪。 这动静太大，让本来观书的许多人，都不由的自阅读区走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但小先生这副不开心的样子，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嘶，快看二楼，有仙子哎。” “看来传闻先生被榨干，是真的，我若是有此等娇妻美妾，那不日日夜夜，不停笙歌。” “得了吧，就你那小身板，小金针菇，吹个屁啊。” “嘘，禁声，别忘了书铺的规矩。” 众人本是熙熙攘攘，吵闹个不停。 可是当顾墨的眼神一闪而过，刹那间全部化身安静的鹌鹑，不敢说话。 曾经有几个人，引得先生不喜。 于是，他们不仅失去了书铺这份机缘，更是连家族继承权都被剥夺了，可谓一个惨字。 “小先生，可解气了否？” 刘玄手提着半死的刘潺，朝着顾墨问道。 顾墨转头，问向胡四娘与小狐狸，“可解气了否？” 胡四娘与小狐狸，同时摇头。 见此，顾墨微微咧嘴，笑道：“没有。” 此言一落。 刘玄没有丝毫犹豫，一脚直接踩在刘潺的大腿之上，且听一声龙吟，伴随着一道刺耳的骨裂声。 刘潺的大腿，生生被踩碎。 龙吟，是因为刘玄动用了，皇道之力。 这是独属于，大瀚皇室的一种修行体系：运朝修行体系。 传闻，堪比仙经的《天子封神术》，就在大瀚皇室的书库之中。 “啊~” 刘潺微弱的叫喊着，已然痛的快失去知觉了。 “够狠！” 顾墨心中暗叹。 这可是亲子啊，居然下得去如此重手。 这等人物，若是不夭折。 此方天地，当有其睥睨的一天。 “先生，可解气了否？”刘玄再问。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再问向胡四娘与小狐狸，“可解气了否？” 这一次。 胡四娘与小狐狸，却是犹豫了许久。 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顾墨再回。 这一次，刘玄却是笑了，他欲再次动手。 “主公，可以了。” “再打下去，少主就废了。” 张嶷、傅佥连忙来到刘潺的身边，跪地求饶道。 “滚开！” 刘玄丝毫不留情，一把挥开两人，再次一脚踩在其亲子最后完整的一腿上，咔嚓一声，伴随着鲜血溅射。 刘潺直接昏死了过去。 “嘶~~” 很多人看的心中，倒吸凉气，脊椎骨阵阵发凉。 这真的是亲子嘛？ 怎么下的了，如此重手啊。 这一幕，太过骇人。 同时，也让众氏族子弟，个个心生危机。 刘玄一把将刘潺扔在了地上，满脸鲜血的说道：“先生，可解气否？” 顾墨看的沉默。 他回头望向楼梯，此时，已经没有了胡四娘与小狐狸的身影。 “可以了。” 顾墨如此说道。 话落，他转身便欲上楼，去看看胡四娘与小狐狸她们。 “倒是一场好戏。” “阿弥陀佛，吾等来的到不是个时候了。” 眼见这场闹剧结束。 看了好一会的和尚与道家真君，此刻终于现身了。 二人，自门口缓缓走进。 其目光，其气机。 纷纷锁在了顾墨的身上。 顾墨皱了皱眉，缓缓回头，三道目光于空中迸发出剧烈的火光。 “今日，到是热闹啊。” 公孙羊此时，也手持一本书，缓缓自阅读区走出。 第99章 有种你就干死我啊，臭牛鼻道士！ “是你？” “是你！” 和尚与道家真君，看着手持书卷，满脸惬意的公孙羊。 眼眸之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 这家伙，不是在刹那古寺与那半身佛陀“辩论”嘛。 怎么跑到在这犄角旮瘩来了？ “嗯？” 公孙羊看着二人的表情，不由一愣，微微歪着头道：“不是来找我的？” “你的好名声，早就响彻九州，谁没事找你啊。” 道家真君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笑。 蜉蝣先生，公孙羊。 一好：辩论。 二好：痴情。 当然，这二好，皆不怎么地。 就拿这辩论来说吧。 喜辩论，可口才又差。 求学那会，时常被人辩的满脸赤红、无地自容。 于是，铸了把本命剑，剑名：“辩论”。 当辩不过人时，那就以剑再“辩”。 还别说，其剑道天赋不差，又将儒道融入其中，真给其走出了一条别样的“道”。 一把“辩论”，压的同时期的天骄，抬不起头。 “那你们来此干嘛？”公孙羊有些不解。 和尚，法号：羽翀，乃刹那古寺的真传弟子，第四境：罗汉。 道士，道号：清虚子，乃道门第二十八洞天，麻姑山：丹霞洞天真传弟子，第四境，道家真君。 “因他而来。” 清虚子淡淡的说道，随后一指不远处的顾墨。 唰！唰！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投向顾墨。 “看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他们。”顾墨淡淡的回道，面露不爽之色。 “听闻，在妖族盛宴期间，有人施展我道门不传之秘“撒豆成兵”之术。” “此术，你可会？” 清虚子淡淡的问道。 他很是高傲，甚至不以正眼看顾墨，言语之中不似询问，反而带着点点审问的味道。 “不会。” 顾墨直接怼回，随后都懒得理这两家伙，转身就欲离开。 轰隆隆！ 此时，清虚子周身有光芒万丈起，可怕的道芒四射，他如一轮青色的太阳一般璀璨，威势吓人。 “你在晃点本君嘛？” “我曾以道门“天衍之术”推演过，此术即使你不会，亦与你有所联系。” “交出来，不然，死。” 清虚子言语冷冽，其目光无情至极。 嗡！嗡！嗡！ 其腰间的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顿时震颤个不停。 顾墨闻言止步。 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笑容很美，牙亦很白。 “不交，有种你就干死我啊，臭牛鼻道士！”顾墨灿烂微笑道。 此言一出。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骤变。 “喂，喂，喂，你要不要这么刚啊，这两位可都不简单啊。”武老头心头微颤，他才刚刚踏入三境，面对这两个四境天骄，那可是没半点脾气的。 “我如今不在四境，真打起来，我逃个命尚可，可真护不住你的。”苟且不知何时，将怀中的“残”剑，握在了手心。 “小先生，你可真是暴躁啊，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嘛。” 刘玄苦笑，他轻轻招了招手，让张嶷、傅佥，赶紧带着这逆子离开。 公孙羊没有说话，反而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的很开心。 “你在找死！” 清虚子怒了。 嗡的一声，只听一道可怕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那一柄水墨道剑，缓缓出鞘。 “啊，好痛苦啊。” “离开，快离开。” 本来还在围观，看着热闹的众士绅与寒门子弟，此刻皆疯了一般，逃离此地。 这柄道剑极度的可怕，每拔出一寸，就多一分可怕的气息。 虽未完全出鞘。 可仅仅，只是那些许剑身所带来的磅礴威压，便足以让低境之人的灵魂都快崩碎了。 “我看是你，在找死！” 公孙羊轻笑，他一招手，一柄黑白交织的剑，被其握在了手心。 轰！ 剑未出鞘，可那更可怕的威压已经席卷天地，剑芒无处不在，或许该说是恐怖剑波更为恰当。 “公孙羊？你！” 清虚子面露惊惧之色，拔剑的动作不由一止。 轰的一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碰撞间，逐渐消弭。 “护！” 顾墨凌空画了一个护字，将整个书铺的贵重之物，都笼罩了起来。 即使是剑意，那破坏力。 也不容小觑。 铿锵一声。 水墨道剑应声回鞘，清虚子强忍一肚子的怒火，道：“公孙羊，你什么意思？他是你什么人，你要出手相护？” “他啊~” 公孙羊闻言，本欲直接道出顾墨与他的关系，可是话到口中，又被其咽了下去，话锋一转道：“见不得人，以大欺小，不可以嘛？” “呵，我信？”清虚子冷笑。 “信不信由你，你若是能将境界压在二境，我不阻止。”公孙羊摊了摊手。 此言一出。 清虚子，笑了。 同境之中，他还未怕过谁呢。 更何况，他还是以四境之尊压在二境而战，这可不一样。 顾墨，也笑了。 自从五脏蕴神之后。 已经许久，未能尽力舒展、舒展筋骨了。 如今，正好有个沙包，傻乎乎的送上来，岂不美哉。 “可……”清虚子正欲应承下来。 “不可。” 羽翀和尚直接打断了清虚子的话。 其一手握在清虚子的肩膀上，轻轻一捏，然后重重的摇了摇头。 “我家那大白，乃三境妖神，不是其对手。”羽翀和尚叹息的说道。 什么？ 清虚子闻言，眼眸猛的一缩。 羽翀和尚，养的那只大白鹅。 清虚子是见过的。 机缘不错，融道、佛两脉于一身，并且持治水河神印，乃正统人道神抵证道。 三境大妖里面。 其实力，非常不俗。 更何况，传闻这妖鹅，还侥幸悟得佛门：梦幻泡影之神通。 这若不是死，日后必成一方人物。 “能越境而战嘛？” 清虚子口中喃喃，此刻的他方才重新正视起了，不远处那个一脸灿烂笑容的紫衣少年。 这偏僻小地方。 也出了，如此天骄嘛？ “看来，那“撒豆成兵”之术，必是在他手里了。”清虚子心中了然。 “和尚，你这做的有点不地道啊。” 顾墨眼见疏通筋骨的机会，可能没了。 顿时，笑的越发灿烂了。 “刚才你说那大白，是谁？好像有点熟悉啊。”顾墨好奇的问道。 羽翀和尚闻言苦笑。 他微微双手合十，轻道：“大白乃小僧，亲手喂大的一只天鹅，它侥幸开了灵智，并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那治水河水。” “哦，是它啊。”顾墨恍然大悟。 这能不熟悉嘛？ 前些日子，还吃过人家的大腿与翅膀呢。 不过可惜，终究是未能铁锅炖大鹅。 那该死的癞蛤蟆啊。 “所以，你是来给它报仇的？”顾墨问道。 “非也，非也。” 羽翀和尚摇了摇头，手中那串佛珠转的飞起，道：“那孽畜，参与妖族盛宴，残害生灵，死有余辜。施主将其收服，此乃大功德也。” 你手中佛珠，能不能转的慢一点。 我真是信你的鬼。 顾墨翻了翻白眼，这和尚不老实。 “那到底是打还是不打？”顾墨有些不耐烦了。 清虚子看了一眼，擦着剑的公孙羊，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逝，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知晓，对方有越境而战的实力。 还压在二境跟人家打。 那就不是愚蠢了，而是找死。 可若是，以四境压人。 公孙羊又会出手。 这小子，跟其什么关系？ 清虚子心中烦乱。 “既然不打，那我走了。”顾墨道。 “站住！” “站住！！” 清虚子与羽翀和尚一同叫道。 “喂，喂，喂。” “打又不打，走又不让走，你们何意，有病嘛？” 顾墨怒骂道。 四境而已，若是他底牌尽出，未尝干不死。 怕个卵。 清虚子与羽翀和尚，面色微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公孙羊。 “这事好办啊！” 公孙羊见此，心中那叫一个开心雀跃，这不是又到了他最喜欢的情节了。 读书之时。 儒家弟子，但有纷争，皆以“辩论”解决。 现在，不正是时候？ “打架，那是粗鄙武夫的行径。” 公孙羊高昂着头颅，得意的继续说道：“我等饱学之大修士，当辩论一场，以此定纷争。” 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苟且，微微点了点头。 他是大剑修，不是武夫。 刘玄，微微点了点头。 他乃皇亲国戚，修的是运朝体系，不是武夫。 武老头：我真是谢谢你，有被侮辱到。 “也可。” “善。” 清虚子与羽翀和尚对视一眼后，皆微微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 “好，那我们就以道、佛、儒，三教为题，来一场辩论。” “当然，双方都得拿出对等的彩头。” “小牛鼻，你不是要《撒豆成兵》之术嘛？你若赢了，我让顾小子，双手奉上，可你若输了，你拿什么东西出来？” 公孙羊笑靥如花，说到辩论，那他可不困了。 这是他生平，最好之物其一。 “我见他肉身饱满，五脏有神，怕是离三境只余一步之遥，我这有一卷上古功法：《青帝木皇功》，乃五帝大魔神通，又名《大五行术》的其中一卷。” “此乃修行五脏，蕴养五脏神抵的至极法门。凭这，一赌《撒豆成兵》之术。” 清虚子自怀中，缓缓拿出一卷闪烁着点点青芒的古籍。 五帝大魔神通？ 大五行术？ 顾墨闻言一愣，其五脏之一：肝之神藏中的通天建木，此时莫名剧烈震颤了起来，那通天的树冠不断的摇曳。 此书，超级不简单。 “不差，不差，这东西若是完整的，怕是连吾师都要眼红呢。”公孙羊拍手称赞。 这非是虚言。 大五行术。 天地五行的极致神通，修成后可逆转五行元素，拥有无上创世之力。 五行大道，那可是在三千大道中，都排在前列的存在。 “臭和尚，你呢。” “参不参与。” 公孙羊转头看向羽翀和尚。 “小僧，有一枚死寂的菩提子。” 羽翀和尚亦从怀中，掏出一枚菩提子出来。 此菩提子，约有核桃那么大小。 无光闪烁，无华汇聚，无霞缭绕，颜色灰暗普通，只是偶尔，会有点点微不可见的绿霞漾出。 此物一出。 清虚子与公孙羊，脸色皆是一变。 “菩提子，金刚子，莲华子，木槵子，及砗磲诸宝等为珠，凡持诵时，真言印契，收摄其心。”清虚子面色凝重的以佛经记述，言明其来历。 公孙羊嘴唇动了动，也想学着这牛鼻道士般，来一段。 可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菩提树者，即毕钵罗之树也，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觉，因而谓之菩提树焉，其子为：菩提子。” 顾墨接续道。 “好啊，说的好啊。”公孙羊大赞，一双眼笑的都快眯成一个缝了。 “嗯？”清虚子闻言略感震惊。 佛门经书、典藏，皆为重宝。 他能答出部分，是因为道门收藏了不少佛门的典藏。 毕竟是对手，可以不通彻，但至少得懂。 可这少年，哪里学的。 而且这段话，他从未听闻过。 相比较，清虚子的震惊。 羽翀和尚，那只能以震撼与惊骇来形容了。 概因为。 顾墨的这一番话，他扫遍脑中无数经书、典藏，皆未寻得出处。 不仅仅是如此，更是因为这番话，非胡言乱语，而是自有典故映照，即乃佛门真言。 顾墨的这番话。 出自：《大唐西域记》又称《西域记》，是由唐玄奘口述、辩机编撰的地理史籍。 若唐玄奘，真如传说一般，修德：旃檀功德佛。 那其所述之言，确实是佛祖真言。 羽翀和尚深深的看了顾墨一眼，心中的谋划，越发坚定了。 “传闻，刹那古寺的创建者，曾有缘在菩提仙树下悟道三千载，借此悟出无上神通：刹那芳华，这菩提子，不会真是菩提神树上的吧。” 刘玄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大瀚皇朝，有不少书籍，记载过那传说之树：菩提仙树。 有言：它是仙界之树，得其可得见大道。 “是。” 羽翀和尚肯定的回道。 “可惜，如今千载又千载，此菩提子终究未能生出新枝，只余一点生机了。”羽翀和尚微微感慨。 如今的刹那古寺，早已破败，不复曾经的繁华。 独留那传说，与这菩提子，任后人怀想。 第100章 我手里有一棵“菩提仙树树种”，心动嘛？ “你真以此物作彩头？” 公孙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此物，近乎死物不假。 可毕竟，是那菩提仙树上的东西。 也许，有大隐秘、大机缘，也说不定。 再者，这东西有没有用先另说。 你有梦想嘛？ 我手里有一棵“菩提仙树树种”，你若日夜静心栽培，或有一日生根发芽，长成那菩提仙树，自此大道可期，一日飞升，也未尝不可啊。 心不心动？ 追不追梦？ 仅凭此一条，此物之价值，就难以估量。 “自然。”羽翀和尚点了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顾墨站了出来。 说实话。 他看上这枚菩提子了。 羽翀和尚双手合十，朝着顾墨微微行了一礼道：“大白的治水河神印，应该在施主手里吧，便用其做赌吧。” “当然，小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羽翀和尚顿了顿，眼中似有悲伤，“若是小僧侥幸得胜，还请施主能随我一同去大白的坟前，给其上上一炷香，行上那么一礼，以此慰藉其在天之灵。” 寂静！寂静！ 羽翀和尚的话落，小小的书铺瞬间静的可怕。 苟且、武老头、刘玄、清虚子、公孙羊，皆骇然的看向这貌似人畜无害的和尚。 好黑的心肠。 好狠辣的手段。 顾墨脸色阴沉无比，眼中杀意昂然。 给它么的，一个“吃食”上香、行礼？ 还慰藉其在天之灵。 我要是做了，那道心不得碎的稀巴烂。 你这老和尚，比那什么牛鼻道士，还要狠毒啊。 顾墨此刻，笑的更加灿烂了。 “行啊，我答应了。” 顾墨笑着应承了下来，转头朝苟且道：“那东西，我扔地窖，你去寻寻。” 嘶~~ 看着顾墨的这抹笑容，不知为何，苟且只觉一股凉意，自脊椎骨一路蔓延至头顶。 当初妖族盛宴之时。 他都未曾见顾墨，笑的如此灿烂。 不由打了个寒颤。 “我……我这就去。” 苟且迅速收回手中的残剑，一瘸一拐却又跑的飞快。 很快，他便提着一方神印，又回到了这里。 治水河神印，天地气运法则凝聚所成。 印玺乃圆形，白色。 表面覆盖着如河水波纹般的纹路。 而在其中心位置，则镶嵌着一颗微微泛蓝光的宝石，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东西。 对于神道修行体系的修士来讲，那就是无上之宝。 可以速成，一位三境大修。 不过，对于顾墨来讲，这东西就太过鸡肋了。 三境：真神境。 道云：人身有三神，元神、识神、真神。元神者，无知无识;识神者，多知多识;真神者，圆知圆识。《黄庭外景经》又云：“内养三神可长生。” 点亮三神，蕴长生之种。 这是道家三境。 武祖云：人身为宇宙，自成大道。 心、肝、脾、肺、肾，五脏对应五行。可衍生神力，显化生机，藏精气而不泻，运命而不朽，实乃养命之地也。 人能养神则不死，五神常在永春永驻，通五气连天地，则气血之力绵绵无尽，力可通天也。 淬炼五脏五神，降服为己用。 这是武道三境。 除外，还有儒道三境，佛道三境。 这些皆为正统，走的是正道。 至于，一些邪神、伪神、鬼神等等诸如此类，皆为歪门邪道。（以吞噬生灵之气血、生机，逼迫它人强纳信仰，等等诸如此类。） 而，香火成神、信仰成神、气运成神，则属于“捞偏门”，位于正邪之间。 境界相同，战力不同。 三者，自分强弱。 炼化治水河神印，成就天地神抵。 一跃三境，自是不差。 可惜，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既然叫治水河神印，那就得呆在治水河范围内。 不能出嘛？ 自是可以，可带来的后果，则是治水河泛滥，滔天杀孽因果染身，十成的实力，自废三成以上。 治水鹅君：鸿白，若持印借一脉水利相助，那顾墨收拾起它来，还真不那么容易。 至少，打不过还是可以跑的。 也不至于，留下那两个肉质丰满的鹅大腿，还有那烧烤流油的鹅翅尖。 嘶溜~~~ 好吃，回味无穷。 就是少了点。 可惜了，那巨大的鹅身子啊。 ………… “彩头已至。” “那么，这场三教辩论，就正式开始啦。” 公孙羊从哪里，掏出四个蒲团，呈四方摆放。 恰好。 公孙羊、顾墨、清虚子、羽翀和尚，四人一人一个。 不过嘛，这动作也太过熟练了，好似做过无数次一般。 苟且、刘玄、武老头，自然是没有的，只能站着看。 刘玄到是没意见。 擦了擦脸上孽子的鲜血，笑嘻嘻的盘座于地，一点也无皇族的嚣张跋扈，更多是平易近人与仁义之气。 难道。 刚才暴揍其儿的一幕，是错觉？ “不对啊，吾等三人辩论，你坐这干甚？” 清虚子眼眸微睁，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三人，以辩论争胜负。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插进来算怎么一回事。 “我怕你们以大欺小，我跟这小子一队。”公孙羊双手环胸，鼻孔朝天，一副无赖的模样。 反正我就是参与。 辩论，无公孙羊不成。 敢不让参与，台子都给你掀了。 顾墨：“…………” 清虚子：“…………” 羽翀和尚：“…………” “不成，不成。”羽翀和尚摇头摇的飞起。 “你这家伙，口才稀烂，辩不过人家，就出剑，还美其名曰，以剑“辩论”。我信你的鬼，速滚，速滚。”清虚子脑袋同样摇的飞快。 其辩论的人品之烂。 差不多已经响彻九州了。 脑子有个坑，才跟他来玩“辩论”。 “我已经改了，你们要信我。”公孙羊一脸正襟道。 “不信。” “不信。” 羽翀和尚与清虚子，异口同声道。 好家伙。 这得坑过多少人，才能让信誉如此之低下。 顾墨微微苦笑。 “那这样，我将此剑也压上，可以吧。” 公孙羊挥手招来自己的本命剑，随后啪的一声压在身前。 治水河神印。 《青帝木皇功》。 菩提子。 本命剑“辩论”。 四样东西，四方包围，至此，局成。 第101章 三教原本道为首，焉能平坐共齐名 “好气魄，你可真舍得？”清虚子有些难以置信。 本命剑。 本命剑。 性命相修之剑。 别人若是拿了去，毁了也好，用做其它也罢。 剑之主，轻则跌境，重则就如苟且一般，直接废了。 “无妨，我第二把本命剑，修出来了。”公孙羊淡淡笑道。 此言一出。 全场骇然，尤其是苟且，心中更是惊起滔天骇浪。 他一个纯粹的剑修，如今才修得第二把“本命剑”，而且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将其蕴养成型。 可是一个儒道弟子，兼修的剑道。 在剑道一途，却远胜于他。 “人比人，气死人。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嘛？”苟且苦笑。 “哼，那便随你，不过我等彩头就这么多，你爱来不来。”清虚子嫉妒的眼眸微红。 “来啊。辩论一道，怎能少的了我公孙羊。” 公孙羊揉搓着双手，那双眼在闪闪发光。 怎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顾墨看着这不靠谱的师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那便由本君先开头。” 清虚子嘴角微扬，眼中皆是自信，笑容尽是讥讽，他一指在座众人，高喝道：“万里黄沙不见僧，狂风暴雨掩儒生。三教原本道为首，焉能平坐共齐名。” 轰隆隆！ 这首打油诗，好似最可怕的咒语，它似乎具有一股伟力与禁忌。 其言，在天地中回荡。 此时风雷大作，电闪雷鸣。 天地间，隐隐有各种异象浮现，那好似是三教英灵，在争吵谁才是天地正统，谁的道，才是至强之道。 它们的争吵的声音，犹如汪洋拍岸，其音浩荡，震裂九天。 “上来，就……就……就这么刚的吗？” 刘玄只觉自己的一双大耳，被震的嗡鸣不止。 这可不是简单的“辩论”。 都涉及到了道。 是道统之争，是大道争锋。 “好胆！” “放肆！” 公孙羊与羽翀和尚，气的微微发抖。 啥意思？ 三教道为首，儒、佛，是小弟咯。 你它么，可真敢讲啊。 清虚子依旧高昂着头颅，不过他似乎受到莫名禁忌的冲击，略带些许喘息。 有些话，可不是能乱讲的。 “待我一辩，铜臭弥漫学海畔，书声琅琅入古今。众家论道各有见，儒术高明绝尘襟?额，不妥，不妥，如此落下风矣，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公孙羊想要辩驳，可是他接连想了好几首，依旧不太满意，那张脸微微胀的有些通红。 儒家子弟，一向含蓄、礼貌。 粗鲁、霸道，不是它们的风格。 “阿弥陀佛。” 羽翀和尚道了声佛号。 他不是想不出来，而是做不到力压。 不是吧。 就这？ 不是随手捏来嘛！？ 顾墨不解，就这样一首打油诗一样的东西，他放个屁的功夫，都能出来好几首。 何必如此纠结。 “万里黄沙不见僧，秃山矮锋落道宫。三教本就儒为尊，焉能与尔共齐名。” 顾墨轻轻一抚衣袖，眼眸扫过四周。 在座尔等，皆是渣渣。 轰隆隆！ 此言一出，一声闷雷炸响于顾墨的文宫，天地异象再现，一股庞大禁忌之力，席卷顾墨周身。 “滚啊！” 一声爆喝，顾墨体内积蓄许久的浩然正气，猛的爆发。 随即禁忌之力，消散。 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浩然正气？”羽翀和尚，目光微凝。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难怪，你会出现在这里，此子真乃儒道璞玉。”清虚子冷笑。 二境之身。 却悟得，有些大儒，甚至儒道亚圣，一生都蕴养不出的“浩然正气。” 如此儒道璞玉。 也难怪，公孙羊会在此了。 怕是，起了惜才之念，想要收进八大儒宫。 “呼~” 顾墨脸色微白，这随口一嗨，还差点搞出事来。 现在“辩论”，都这么高档了嘛？ “算你过关。” “和尚，你可有辩驳道来？” 清虚子看向一旁的羽翀和尚，冷冷笑道。 “阿弥陀佛。” 羽翀和尚双手合十，轻轻道了声佛号，低下了头。 只有佛门受伤的成就，达成。 “很好，那这第一轮，便结束了。”清虚子如此说道。 话落。 只见三道冲天光柱，自四人体内，冲天而起。 一青，为道。 一银，为儒。 一金，为佛。 三道光柱里，金光要弱上一头，暗淡许多。 顾墨与公孙羊，同属一道。 “那这第二轮开局，便到小僧出辩了。” 羽翀和尚开口道，这一刻，他周身绽放金光，身似罗汉，心为佛陀，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爆喝：“何为佛！” 一声爆喝，佛音震天。 似佛门狮吼、又似怒目金刚咆哮。 在场众人，皆被震的心神皆颤。 未辩，气势上就已落一头。 “佛门狮子吼？好手段！” 清虚子缓缓放下捂住的双耳的手，看着不远处的羽翀和尚有些陌生。 他们相识百载，以前可未曾见过，他施展这等手段。 不曾想，在这次辩论之上。 倒是用上了。 “小僧，惭愧。”羽翀和尚双手合十，朝着众人致歉。 手段，确实有些不光彩。 可他已经败上一论了，再败下去就得出局了。 “震的心神难聚，头疼。”公孙羊晃了晃脑袋，耳边还不时有回音响彻。 顾墨也差不多，看人都隐隐在晃。 “哼，那我先来。” 清虚子冷哼一声，在耳膜刺痛中，努力的于脑海之中翻找自己看过的佛经、典藏，并总结、归纳，找出一条辩驳之言。 “所谓佛者，译言觉者，或智者。即真正圆满觉悟宇宙人生之真相，亦即了悟诸法之事理的一切智人。因众生由无明所覆盖，对宇宙人生的真相，不知不觉，而流转生死。出世圣人，历劫修行，行满果圆，于一切无明睡眠中，朗然大悟，妙契宇宙之真理，如顽云开，故称觉者…………” “如《佛地经论》云：“于一切法一切法种相，能自开觉，亦能开觉一切有情；如睡梦觉，如莲花开故名佛。” “《大乘义章》云：“既能自觉，复能觉他；觉行圆满，故名为佛。” 清虚子引据经典，款款而谈。 其一字一言，皆口绽莲花，并引得佛光乍现、佛音冉冉，佛影纷纷。 这幕异象。 看的众人，皆是骇然。 第102章 曰：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好家伙。 你一个道家真君，好好的道不修，反而对佛法研究的如此精深，透彻。你想作甚？ 哎。 这个时代啊。 如今都卷成这样了吗？ 武老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还好，三教论道，并没有把武道，也算进去。 在场，貌似就他一个武夫。 顾小子？ 那不算，不够纯粹。 “等等，我为何要庆幸啊？他们这是在小觑武道。” “凭啥三教论道，没有武道的份？此拳一出，天下修士，只管磕头，真是的，瞧不起谁呢！！” 武老头心中暗暗不忿。 可是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讲讲。 你让他真上，那是万万不能的。 当然，若是数十年前。 他未曾被情所困，也没有失去前往极道武宫的机缘。 那或许，今日的他，也能上场论上一论。 不是他自吹，当初的他，在武道一途，确实有些天赋。 ………… 梵音袅袅，声声似达诸天。 异象毕。 清虚子高傲的挺着头颅，嘴角微微扬，很是得意。 这其中引据的经典。 很多都是佛门都失传了的佛经、典籍。 至于，为何道门会有。 你猜这东西，是因何而失传的？ “我这佛，如何？”清虚子笑道。 “释门先贤之言，小僧自是辩驳不得，此佛，可。”羽翀和尚如此回道，可他依旧一指指天，一指指地，动作未有丝毫变形。 眼见，清虚子说完了。 稍微缓过来些许的公孙羊，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到我，到我了。” “我答：人弗成佛。” 公孙羊自信非常的说道。 人弗成佛，用的是儒家的拆字法。 以此，解“佛”字，倒也说的过去。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便宜师兄，倒也没其想象的那么不堪，肚子里面还是有些货的。 只不过若想赢，仅凭此却还是不够，还得看后面的“注释”。 公孙羊，继续道： “佛即为人，佛者，人也，弗也，佛乃戒令，人处世间，生老病死乃是常态，吾等亦不能避免，心有瑕，佛则自律，所以佛乃是修行之路上的劝告，一切皆乃本心抉择。” “正所谓：诸相心生，佛心见佛，魔心见魔……此时当有歌赋一首，请听吾唱。” “天上星多月弗多，和尚门前唱山歌。道人问，师傅怎样能快活，我留了头发讨家婆，啊讨了家婆嫌家婆，又翻山越岭寻快活，哎呀呀，还俗和尚快乐多，佛啊佛，佛啊佛，只能喊罪过。” “天上星多月弗多，和尚门前唱山歌，日日敲钵念弥陀，香灰散在黑檀桌，佛珠转在手中劳，佛啊佛，佛啊佛，何时才能修正果。” 顾墨：“⊙0⊙” 武老头众人：“⊙0⊙” 清虚子：“⊙0⊙” 羽翀和尚：“(╰_╯)” “天上星多月弗多……”公孙羊兴致大发。 “够了！！！” 羽翀和尚大声呵斥道。 “呼~呼~” 堂堂四境罗汗，此刻胸膛不断的起伏喘着粗气，多年的打坐、听禅的修行气度，如今被丢的一干二净。 “干嘛，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规矩。” “我的辩论回合，你怎么能打断呢？我还没唱完呢。” 公孙羊很是气愤，一双眼眸差点喷出火来。 顾墨连忙暗中轻轻拉住，另一只手则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真是不靠谱啊。 难怪，世人皆不喜与其辩论。 这前面还好，这后面说着说着，还搞起人身攻击来了。 还是用唱的。 太过分了。 “呼~算你过关，休要再唱了。”羽翀和尚深深的注视着公孙羊，而后艰难的咽下这口怒气。 若不是打不过，他还真想让其见识见识，何为金刚怒目，佛也有火。 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羽翀和尚转过头，不想看见那恶心的家伙，朝着最后的顾墨说道：“小施主，到你了。” 顾墨闻言，没有答话。 只是看了看头上，又看了看脚下，再看了看四周。 良久，良久。 顾墨都再无动作，只是微笑着坐着。 这可把在场的一众的人，搞的有些着急了。 可羽翀和尚见此，神情肃然。 “喂，刚才左摇右晃干嘛呢？你倒是说话啊。” “不会是肚子里没货吧，之前不还很嚣张嘛，三教儒为尊，呵。” 清虚子一脸不屑道。 顾墨笑了，嘴角微扬，眼眸之中的神情，如同看着一傻缺。 “阿弥陀佛！” 此时，羽翀和尚开口了，他道了一声佛号，非常尊重道：“小施主，早就答出来了，无处不是佛！” 无处不是佛？ 清虚子双眸不由的一缩。 他细想，顾墨之前的举动，貌似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这小子，这是以佛门禅机，作解啊。”清虚子面露羞色，他居然一时间，未曾看出来。 这太丢人了。 简直白读，那么多道家典籍与佛门经典了。 打机锋，禅林用语，又作禅机。机，指受教法所激发而活动的心之作用，或指契合真理的关键、机宜；锋，指活用禅机的敏锐状态。 意思是说：禅师或禅僧与他人对机或接化学人时，常以寄寓深刻、无迹象可寻，乃至非逻辑性的言语，来表现一己的境界或考验对方。 清虚子未能窥视出，顾墨给的禅机。 这已然，弱了一筹。 “哈？还能这样？”公孙羊后知后觉道。 “那到底是谁赢了啊？” 苟且拉了拉身旁的武老头，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怎么读书的。”武老头恼羞的说道。 问他这个“粗鄙”武夫，你可真会问人。 “若是，羽翀罗汉未有后手，那这第二论，就是小先生胜。”刘玄如此道。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溜到了武老头与苟且的身旁。 如今，正一脸我很想结识二位的表情。 武老头与苟且：“…………” “等等，我还未辩呢。” 羽翀和尚目光凝重，他缓缓站起，依旧保持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而后周行七步，目顾四方。 顾墨看着此幕，其眼微微眯起。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 曰：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第103章 诸天即无佛，那我即是佛 “又是打禅机？” 公孙羊翻了翻白眼，一脸无趣的模样。 对于佛法。 他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虽然，这秃驴在玩骚的。 可是没办法，不会就是不会。 “嘶，手指天地，目顾四方。” “这与那小子之前的动作，略有所像，可是又感觉哪里不对。” 清虚子目光微凝，他脑中思绪万千。 可这打机锋，也非他的强项。 悟不出来，就是悟不出来。 此时，顾墨开口了。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顾墨口诵打机锋真意。 刹那间。 平地无风起波澜，一尊佛影缓缓降世，于羽翀和尚身后沉浮。 “你果然知晓！” 羽翀和尚丝毫不意外，只是看着顾墨的目光，越发肃穆与凝重。 胜负，就在此刻。 “此乃释迦牟尼佛的典故。” “据：《普曜经》云:“佛初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地涌金莲华，自然捧双足。东西及南北，各行于七步。分手指天地，作师子吼声。上下及四维，无能尊我者。” 顾墨口中诵出佛经，一字一言，隐隐令天地都在共鸣，他的周身开始爆发出佛光，其身后亦有一尊，朦胧的佛影浮现。 “连《普曜经》，你都看过？”羽翀和尚越发骇然了。 “我有数好，其中之一便为：读书。”顾墨微微解释道， 羽翀和尚闻言，不置可否。 只是心中，谋划越发坚定。 《普曜经》，早已失传多年，你看过，那你就是活宝典。 “看过就看过吧，有些东西，并非是看看就能悟出大道的。” “小施主佛根不差，若是专修佛道，成佛做祖也未尝不可，小僧可推举施主入雷音寺，不知道可有兴趣否？” 羽翀和尚收回指天指地的手，轻轻合十，朝顾墨行了一佛礼。 “免了，我还有一好：喜美女。佛门不适合我。”顾墨摊了摊手，表示没兴趣。 虽然说，即使他剃成光头依旧很帅气。 但是，年少秃顶，实乃不祥之兆。 不好！不好！ “佛门亦有欢喜佛，可修阴阳大道，一样可以直通天地。”羽翀和尚继续规劝道。 “它么的，撬墙角敲到我德宫头上来了。” 公孙羊微微龇牙，心中暗暗发狠道：“这事回去，得好好跟师父讲讲，刹那古寺他老人家，也是好久没去喝茶了。” 嘿嘿嘿。 这阴冷的笑，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这只是公孙羊的内心戏，并没有发出声来。 真要是，被羽翀和尚知晓。 轻轻几句话，就得罪了“以德服人帮”帮主。 那真是会悔的肠子都绿了。 那个家伙，佛祖都照打的。 “行了，行了，真不用。” “我们还是好好辩论吧。” 顾墨直接拒绝，并且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也罢。” 羽翀和尚神情略带遗憾，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道：“尔等之佛，皆不差。可小僧之独尊佛，又如何？能否，力压吾等之佛?” 话语落。 羽翀和尚身后的佛影，越发的清晰。 这一刻，他的身上有一种大威严，几乎可以说是那位的化身。 此时，有佛祖降世。 登临人间，唯吾独尊。 谁敢不服。 砰！砰！ 只听两声爆响，公孙羊与清虚子因论佛，而凝聚出来的周身佛光，于瞬间爆散。 嗯~ 两人闷哼一声，吃了一个小亏。 可反观顾墨，却好似没事人一样坐着。 其身后的佛影在沉浮，且隐隐吸收着羽翀和尚爆发出来的佛光。 这一景象，让羽翀和尚，微微发愣。 不应该啊。 “其实，你刚才说错了，并非无处不是佛，而是诸天无佛。” 诸天无佛。 轻轻的四个字。 却让在场的众人，皆是心头一颤，双眼猛缩。 “这话，你也敢说啊！” 公孙羊吓了一大跳，他隐隐已然察觉到不对劲。 一股可怕的禁忌，悄然降临。 这种恐怖与沉重，好似能压踏万古。 这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可顾墨，无惧。 他还有后文呢，继续道： “我看了看头上，无佛。” “我又看了看脚下，无佛。 “我再看了看四周，依旧无佛。” “诸天即无佛，那我即是佛。” “佛即我，我即佛，尊佛，便是尊我。” “我就是你的佛啊！” 此言一出，羽翀和尚身后的佛影，开始剧烈震颤不已。 相反，顾墨身后的佛影，则越发清晰，可怕。 最后，显露出真容。 这尊佛，其模样与顾墨一般无二。 真就是，佛即我，我即佛。 “该死啊！” 羽翀和尚爆喝，其双眸瞬间通红。 这一刻，他的佛心都略微动荡了。 “你说是便是，你如何证明？”羽翀和尚冷笑道。 顾墨嗤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伸展两食指，弯曲如三戟叉，微微捏作佛印。 此印，名为：大威德明王印。 乃《大日如来真经》，八印之一。 再诵佛道真言： 唵、纥哩、瑟置哩、尾讫哩多娜曩、吽、萨缚、设咄论、曩舍野、塞担婆野塞婆野、娑颇吒娑颇吒、娑嚩贺。 这下可不得了。 只见金霞万千，瑞光万丈。 一轮大日，缓缓落下。 顾墨的那尊佛，盘坐于大日之中，其周身爆发出炽盛的光，佛音隆隆，神圣无比，真就如同一尊真佛再生，普照世间。 轰隆隆! 神佛现世，寰宇颤栗，佛光汹涌，浩瀚如汪洋，这个地方发生了恐怖的道鸣，隆隆作响。 “大日如来？” “我佛？” 羽翀和尚面见此佛，只觉自己心中难以生出反抗之心，只有顶礼膜拜。 难道，真的是佛祖临尘？ “不可能！” “噗。” 羽翀和尚双眼通红，在一声不可能的长啸之中，他一口罗汉金血喷出，佛心开裂，整个人自四境跌落三境。 败了！败了。 “啧啧啧，辩论而已，至于吐血嘛？”公孙羊打趣的说道。 这家伙，很记仇。 对于这臭秃驴，打断自己创作一篇“天下名赋”，耿耿于怀。 “哎，跌境了。” “何苦来哉。” 清虚子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随后，他看向顾墨，眼中尽是忌惮。 第104章 小和尚，要不要加入我这，自在佛教啊 短短的几句话。 就让一尊第四境佛道大修，口吐鲜血，并因此跌境。 这很可怕。 概因为，能修行到第四境者。 哪一个是善与之辈？ 羽翀和尚，又称羽翀罗汉。 第四境佛道大修，结：罗汉果，点醒印。 其乃刹那古寺，以一寺资源堆出来的天下行走。 手持揭谛祚灭杖、身披般若百法袈裟，甚至手中的佛串，都不简单。 那是：以蜃妖的之精魄，打造的奇宝，名曰：幻梦念珠。 这些，都是刹那古寺的重宝。 如此这般的羽翀和尚，始一出寺，便于治水河畔，斩蛟龙于天穹。 传闻。 那一夜的蛟龙之血，足足下了三天三夜。 羽翀和尚，也因此一战成名。 只是不曾想，如此人物，居然栽在此地。 这佛心碎裂，境界一跌。 若是想爬回来，那可是千难万难了。 “是《儿歌三百首》。” “是《儿歌三百首》！！” 羽翀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双眸赤红的看着公孙羊，不由发出惊天的呐喊。 儿歌三百首？ 那是何物？ 武老头等人听着此言，只觉懵逼，云里雾里。 相反。 顾墨则是一脸平静。 公孙羊微微愕然。 清虚子先是面露疑惑，随后又好似回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不会吧”这等表情。 刹那古寺，有三宝。 菩提仙树。 大日如来真经。 刹那芳华神通。（时间、岁月） 菩提仙树，早在远古时期便已失传。 而那刹那芳华神通，刹那古寺已经近万载无人悟得。 倒是有一只大天鹅，机缘巧合之下，悟得：梦幻泡影神通。 算是与刹那芳华，有些联系。 可惜，如今也已成了人家的腹中餐。 至于，那大日如来真经。 相传分为上下两篇。 上篇藏于一本名为《儿歌三百首》的歌谣之中。 至于下篇，则为刹那古寺，立寺之根本。 “这大日凌天，佛在其中，不会真是大日如来真经吧。”清虚子喃喃自语，有些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的。 又何止是他。 如今的羽翀和尚与公孙羊，皆死死的盯着顾墨，欲从其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惜，顾墨何等养气功夫。 你看任你看，我自巍然不动。 “收！” 顾墨轻吐一收字，手中佛音再转。 刹那间。 那大日凌天之真佛，缓缓涌入顾墨的体内，最后消散不见。 不过，在若隐若现间，顾墨的眉心好似点了一枚，烈焰色蝌蚪状的火焰纹朱砂痣。 其实用“朱砂痣”形容，不太恰当。 用佛语云，此为佛三十二相中的：白毫相。 白毫相，又称毫相、白毛相。 指的是，佛的眉间有白毛，柔软如兜罗绵，其色雪白，光洁清净，长一丈五尺，右旋卷收。 这是佛在因位时，见众生修三学，称赞其美而不毁訾，有谤者则遮制守护而感得的妙相。 《法华经》卷一《序品》载：“佛眉间白毫相放光，照东方万八千世界，靡不周遍。” 《优婆塞戒经》卷一，亦载：“为菩萨时，于无量世宣说正法，实法不虚，是故次得白毫光相。” 正所谓：白毫宛转五须弥，光中化佛无数亿。 你说痣。 我说白毛。 你说痣。 我说白毛。 你觉得还是痣。 那对不起，你非我佛门中人，无屁点佛根。 此为：白毫相。 懂吗？ 那痣，呸，那白豪相，缓缓隐去。 异象也随之消散。 羽翀和尚盯着顾墨眉心，隐去的“白毫相”，许久、许久，方道：“小施主，可是得了公孙羊自我刹那古寺，赢走的那《儿歌三百首》?” “是。”顾墨毫不遮掩的回道。 羽翀和尚又看了一眼公孙羊，公孙羊回怼其一个“咋样”的眼神。 “那小僧再问一句，小施主可是从中悟得：大-日-如-来-真-经？” 大、日、如、来、真、经！ 轻轻的六个字，一字一顿。 此话一出，在场的一众人，无不身躯一震，目光火热。 《大日如来真经》，佛门至高宝典之一。 相传，为大日如来佛所创。 这可是佛祖真经。 不过这东西，跟《儿歌三百首》又有何联系？ 难道，这至强佛典，藏在儿歌里？ 这想想也不可能吧。 谁它么这么无聊。 武老头心中暗自嘀咕。 “略有所得而已。”顾墨淡淡的说道。 “真是如此？”羽翀和尚不甘。 “真是如此。”顾墨再回。 “没有诓骗小僧？” “那行，我悟出来了，悟出你们刹那古寺，近千载万载都无人悟出的佛祖真经。怎样，要不要转投我这，嗯，自在佛一脉，我教你啊。” 顾墨无比真诚的说道。 当然，除了这个佛名，是现编的之外，真的没有说一分的假话。 羽翀和尚闻言，微微一愣，苦笑道：“小施主说笑了。” “也对，这《儿歌三百首》，刹那古寺近千载来不知道多少人翻过，又有谁能从中悟出真经呢？小僧，真是魔障了。” “阿弥陀佛。” 羽翀和尚一擦唇边鲜血，并道了一声佛号。 那本来，动荡破碎的佛心，此刻渐渐稳定了下来。 “那真是可惜咯，老秃……咳咳，和尚你，怕是错了过一场天大的机缘了。” 秃驴二字。 顾墨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打住，继续道：“我这自在佛教，尊自身，修有成，则得大自在。什么小乘佛教、大乘佛教，不过尔尔。” “施主，居然连小乘佛教与大乘佛教，都知晓。看来小僧，败的不冤。” 羽翀和尚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认败了。 啪！啪！啪！ 此时，搅屎棍一般的公孙羊，重重的鼓起掌来。 轰隆！ 三道光柱，再次自四人体内，拔地而起。 只不过，这一次。 代表着佛道的金色光柱，已经黯淡无比，并且随时可能会熄灭一般。 现在。 只剩下，儒、道，争锋。 “我来出题，我来出题。”公孙羊迫不及待的说道，其双眼在放光。 好爽啊！ 有多久了？ 记不清了，反正公孙羊参与辩论以来，就从未这么爽过。 毕竟，他从来都是作为那个，被辩的面红而赤，拔剑再辩的那个。 可如今。 他真是狠狠的爽了一把。 即使，他只是个抱大腿，在旁边加油鼓劲的那个。 “哪有气势最胜者，出题的道理。”清虚子直接摇头拒绝。 此次辩论。 三家，皆拿出了重宝，当作彩头。 且，皆有不能败的理由。 羽翀和尚，若非求胜心切。 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佛心破碎，吐血跌境。 说到底。 辩论为虚。 论心，论道，为真。 “也罢，难得我如今高兴，那就让一让你吧。”公孙羊双手环抱于胸，头颅高高扬起，一副“辩论我怕过谁”的模样？ 并且，还时不时朝顾墨挤眉弄眼。 活脱脱一个二逼。 顾墨翻了翻白眼。 无奈了。 清虚子开始思考起了，他要出的“论题”。 可想来，想去许久。 他都未能作出抉择。 “哎。” 羽翀和尚轻轻一叹。 刹那间，清虚子猛然惊醒，额头不知何时，已然冷汗淋漓。 他在做什么？ 犹豫？ 畏惧？ 他堂堂道家真君，洞天福地的嫡传弟子，天之骄子。 如今，在犹豫，在畏惧一个区区偏僻之地的小书生？ 可笑，可笑啊。 “哈哈~” 清虚子发出莫名长笑。 这一幕，看的苟且等人，皆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 “多谢了。” 清虚子道了声，并朝着羽翀和尚行了一道礼。 羽翀和尚微微点头，并回了一佛礼。 顾墨盘膝而坐，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好笑。 辩论而已。 不就是瞎xx吹嘛？ 这有何难的？ 还需要犹豫这么久。 也是怪哉。 呼~~ 清虚子深深的吐了一口气，随即其气息骤变。 那个波澜不惊，气吞山河，呼啸天地间，可摘星裂日，一剑星辰碎的道家真君，又回来了。 “何为道？”清虚子轻吐三字，其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振聋发聩。 何为道。 与何为佛。 有异曲同工之妙。 羽翀和尚与清虚子，皆以“自身之道”为题。 这还能输。 那就只能说明，是他们学艺不精，道不够强。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牛鼻道士，会来这套，我来。” 公孙羊哈哈大笑。 道与佛，争战不休。 儒与道，那亦是争战不休。 儒家，对于道家之理解，有时候，可真不比道家本身弱。 “无根无茎，无叶无荣。万物以生，万物以成，命之曰道。” 公孙羊款款而谈，其口诵莲花，周身不断有青光浮现。 最后，青光汇聚，凝聚为一朵无根无茎，无叶无荣的莲花道像，浮沉于其头顶。 “不够。” 清虚子微微摇头，表示并不满意。 “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可谓之道。”公孙羊再答。 “不够。” 清虚子又微微摇头，还是不满意。 公孙羊见此，倒是有些怒了，他再道:“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天地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此为道乎？” 此言一出。 天地骤起清风，无数鲜花、草木之异象，在众人四周生长，绽放。 此言，出自老子：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 公孙羊，只是在道家典籍之残篇中。 看到过这一句的只言片语。 如今，用出来，看这牛鼻道士，还摇不摇头。 清虚子这一次，果然没有直接摇头，而是微微一顿。 许久，方才摇头道：“此为上古先贤圣人之道，非是你道，不行。” 嘶~ 此言一出，公孙羊倒是怒了。 他觉得，他说的没任何毛病啊。 这牛鼻道士，必是找茬。 嗡！嗡！嗡！ 此时，辩论之剑，再颤。 “冷静，冷静啊。” 顾墨连忙相劝，并且拉住公孙羊准备撸袖子开干的衣襟，一脸的无奈。 清虚子，这次反而淡定非常。 他如今，巴不得公孙羊出“辩论”剑。 如此他能少些煎熬。 其实，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顾墨的表情。 可不管他与公孙羊如何论，其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似乎很是不感兴趣。 是自信？ 还是真就无所谓？ 清虚子，觉得应该是前者。 “你上，给我辩死这牛鼻道士。”公孙羊气呼呼的说道。 “行，行，行。” 顾墨苦笑。 不过好在，劝住这没有辩品的家伙了。 “和尚，你不参与一番了吗？”顾墨朝着羽翀和尚说道。 羽翀和尚双手合十，结佛印于暗中运转着佛力，修复伤势。 闻言。 羽翀和尚轻轻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若是能胜清虚子，那小僧直接甘拜下风。可若不还能胜，那当有第三局。” 听着羽翀和尚的话。 顾墨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既然这般，那就结束吧。 “你问，何为道。” “我便答，道可道。” 顾墨的话语落，天地忽现无数青莲花朵，这一刻，到处都是道音，到处都是道光。 “不够。” 清虚子目光微凝，他一声不够，随后以手结道印，展现自己的道果。 其道，为“清风”。 天地间，有一缕清风徐徐，吹散无数的青莲花朵。 顾墨一句道可道，带来的异象，尽数消散。 这家伙。 比羽翀和尚，要聪明。 他直接拿出他的“真君道果”，借此论道。 既然，论题为“何为道”。 可大道万千。 道亦有万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你说你的道，我说的我道。 可孰强孰弱呢？ 那就用“道”来比。 清虚子修的乃“清风之道”，结出四境真君道果。 正所谓： 道踪飘渺，无人得见，滚滚红尘，何人不欲长生。道，有之，无之？纵然大道无情，又岂能挡住众生不度轮回之愿。 登浩瀚云海，临九幽之地，或问道求长生，或逍遥于天地。何谓长生？何谓成道？不过天地之间，一缕清风。 “不差。” 顾墨不由赞了一句。 道家修行。 讲究无为、清静、寡欲、无争、坐忘、九守。 清虚子，修道有成，主在“清”字，因此亦道号：清虚子。 顾墨自天书中，侥幸得到《太平经·卷一》，并从中悟出“撒豆成兵”等等神通宝术。 可是修道，他只是刚刚入门，也只得其中一点的皮毛。 就这点粗浅道行，怎么跟其比拼。 不过没关系。 吾有儒道，可着书一篇《道德经》。 顾墨裂开嘴，这一刻他的笑容极其灿烂美丽。 第105章 以儒阐道，道可道，非常道 他在笑。 在笑什么？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能笑。 清虚子莫名有些心悸。 其实，当顾墨答出“道可道”之时，他便隐隐有一种预感，此人必修有他道家，无匹之道经。 可那又如何？ 书是死的。 若没有道根，给你一本盖世无匹的道经，你又能悟出什么，那与废书何异。 然，真是这样吗？ “今日，我以儒阐道，破你“清风”小道尔。” “诸位，请静听。” 顾墨笑道，话落他缓缓举起了右手，捏指作笔，以浩然正气为墨，天地为纸。 凌空书写：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一勾一画，短短十二个字，于众人面前浮现。 此时，有无数紫色仙霞，自顾墨身上一缕又一缕的飞起，如薄烟般蒸腾，看起来绚烂而神幻，宛若真仙临尘。 道！道！道！道！道！道！ 同一时刻，一阵阵浩大的诵经声，若隐若无间响彻诸天。 “这动静！” 苟且有些骇然，他若有所感，缓缓抬头，眼眸中绽放金光。 透过屋顶，他看到了天地苍穹。 此时，本该碧空如洗的天宇，已然布满了紫霞。 有紫气浩荡而来，遮天蔽日，连绵不知多少里里。 嘶~ 苟且，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幕，自然也被刘玄、武老头、公孙羊、清虚子、羽翀和尚，捕捉到了。 他们不约而动，看向天宇。 随后，便是骇然与沉默。 “传闻，道祖游历三千诸天界，每逢讲道，必有：紫气东来，浩荡三万万里。此时此景，虽未有紫气浩荡三万万里，那般夸张，却也非同小可了。” 刘玄一脸凝重的说道。 大瀚皇室。 古籍、残卷，亦有不少。 对于道家：道祖。 有很多古籍，皆有提及。 书籍记载，道祖倒骑青牛，所到之处，皆是紫气浩荡，遮天蔽日，连绵不知多少万万里，紫气乃仙圣之气，仅仅远观便受益匪浅………… 清虚子并未说话，只是一脸凝重的观摩着，顾墨书写出来的那十二个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清虚子喃喃诵读道。 仅仅只是一遍，他便有感自己的道行，居然再度精进了一分。 这很恐怖。 难道，真是的他道家无匹道经？ 顾墨还在书写：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又是十二个字。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 这股可怕的道机，引得璀璨星河摇动，茫茫大道颤栗。 “不好，有些装过头了。”顾墨心中暗暗叫苦。 它么的，装大了。 这《道德经》，是人能写的？ 仅仅只是二十四个字，其体内积蓄了许久、许久的浩然正气，就近乎被抽空。 这还怎么玩？ 要知道，《道德经》全书，总计八十一篇，合：五千一百六十二个字。 “我顶的住！”顾墨咬牙强顶。 牛都吹出去了。 总不能半途而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这一次，是十四个字。 “是谁，在念诵吾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耳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这一刻，不仅仅是脊背发寒，甚至连五脏神抵都害怕的卷缩了起来。 这触发到了禁忌。 “不会是真吧！”顾墨内心发颤。 他缓缓看了看了众人，可众人似乎并未没有听到。 这声道音，好像就是朝着他来的。 还写不了写了？ 顾墨内心犹豫。 “写不下去，就算了。” 公孙羊坐于蒲团之上，一脸凝重的说道。 在场，也只有他，看出了顾墨的窘迫。 正所谓： 才气在身，诗可杀敌，词能灭军，文章安天下。 书生提笔，纸上谈兵；大儒杀敌，出口成章；亚圣一怒，唇枪舌剑。 圣人驾临，口诛笔伐，可诛人，可判天子无道，以一敌国。 这便是儒道之力。 同时，亦是文字的力量。 同样一个道字。 所有人都可以写。 你写的，就无啥用处。 可是儒圣若写一个“道”字，则能将自身精义与道，贯注其中。 一个字，压踏万古， 这就是儒。 如今，顾墨的情形便是如此。 他以浩然正气为墨，提笔书写某个公孙羊，不知晓的道家典籍。 那些本来，普通的字。 此时，就活了过来。 而更可怕的是。 这部道家典籍，有可能是某位大人物，证道之经。 你写别人的经，诵别人的道。 别人弱小也就罢了。 可若是道祖那等人物，一念便能感知到。 当然，那等人物。 应当、可能、或许，不会计较这些？ 毕竟，修士看待凡人，如同蝼蚁。 那等存在，看待他们，估计也是如此。 只要别太过，一般没事。 “不了，我的字典里，没有半途而废一说，将这第一篇写完吧。”顾墨咬牙坚持道。 此时的他，像极了刚才的羽翀和尚。 没办法。 彩头下的太重，若是输了。 治水河神印没了，倒不算什么。 可他师兄的本命剑：辩论，那要是没了，可就伤筋动骨。 哦，对了。 还有一个恶心的承诺。 不过，想必清虚子赢了，应当不会让顾墨兑现。 但也说不定。 若是羽翀和尚，说服其，讨要这个承诺呢？ 哇。 好恶心啊。 给一只吃下了肚子的东西，上香鞠躬。 那太难受了。 “看好了。” 顾墨一声大喝，随即引燃周身气血，化作血墨，文宫文气也源源不断的涌出。 最后，二十字：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至此，《道德经·第一章》，结束。 轰隆隆。 天地再震。 这一刻，所有的字，都在跳跃，在闪烁不朽的仙辉， 每一个字，都闪耀，并且流动一种玄秘气机，如道的痕迹。 清虚子，看的很认真，很仔细。 虽然只有短短数十个字，但是里面却蕴含无尽繁奥复杂的变化，每一个字不断的闪烁变换间，都宛若一种极道的演变，垂落下茫茫道瀑。 清虚子在努力。 在努力的铭刻于心。 他刻的不是字。 而是字中的道。 刘玄、公孙羊、羽翀和尚，亦是如此。 全场，也就苟且与武老头，一脸懵逼的看着，眼中大写着两个字“牛逼”。 第106章 三教儒为尊，本命字：吊 牛啥牛啊。 倒是记啊。 顾墨一脸的无奈，若不是此刻的他力竭脱力，他真想爆扣这两家伙脑门。 机缘。 懂不懂什么叫机缘？ 这可是《道德经·第一篇》，第一次完整的于此方世间现身。 这可是大机缘。 真当那些浩然正气与其一身气血、文气，都是白给的？ 这要是放出去。 信不信，分分钟镇死一只三境大妖？ 若是四境的鬼修、魑魅魍魉，估计也能杀。 这，就是儒道之力。 无穷的变化，由简入繁，而后再由繁入简，那是至高的经义，浓缩于短短数十个字之间。 “好，好啊，此乃真经也。” 清虚子看的激动，不由发出仰天长啸。 他若有所悟，亦有所得。 或许，其突破五境的机缘，就在此篇道经之中。 忽然。 那数十个不断变化的字，动了。 它们笑着堆叠在一起，渐渐显化出一道紫青色的虚影。 这虚影，看不清楚真容。 只隐约能见，其身着青色道衣，一身紫气滔天，他盘坐在那里，在大道符号构建的蒲团之下，俯视万古诸天。 他太强了，仅仅只是口鼻间的气机流转，便让人如临深渊。 他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整个人有种俯视万古诸天的淡漠。 “呵！” 哧的一声，那虚影道人笑了。 随即。 除了顾墨的在场所有人，皆不由口吐一口鲜血。 而其中，又以清虚子伤的最重。 谁叫他没事，拿出“清风”道果，显摆作甚。 这清风小道，算道？ 呵。 嘶~~~ 为什么，就我没事？ 顾墨心头一颤，他摸了摸周身，貌似真的没事。 然。 就在此刻，那尊道人缓缓转身，他在看，他在注视，他在笑。 “妈妈咪呀。” 顾墨此刻，害怕极了。 他本以为，他也要吐口血啥的。 可直到最后，那道人似乎也没有对他做什么。 好像，只是念头一起。 偶尔来这人间，玩一玩。 仅此而已。 呼~~ 呼~~~~ 呼~~~~~~ 呼~~~~~~~~ ……………… 道人消散，此时所有人都好似活过来了一般，一声长气，一个比一个长。 “可以了，不辩了，我认输。” 清虚子一擦唇边鲜血，直接认输。 输的心甘情愿。 绝不反悔。 他怕啊。 “得此一篇道家真经，小僧倒也不亏。” “阿弥陀佛，小僧亦认输。” 羽翀和尚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同样认输。 至此。 佛道儒，三教辩论。 儒胜！ 轰。 话语落，三道光柱，再次冲天而起。 不过这一次，金、青，两道暗淡的光柱，分作两团，一大一小，分别涌入顾墨与公孙羊的体内。 “这是什么？”顾墨微惊。 “哈哈哈。” 反观公孙羊，却是仰天大笑，极为的得意。 “总算，给俺堂堂正正，赢了一次吧。” “呸，什么俺，都被老师给带串了，赢咯，赢咯。” 公孙羊高兴的就如同一个孩子，自蒲团上起身“手舞足蹈”了起来，边舞边说：“大道为鉴，天地为评，三教起论。” “此为，赢者理应得到的好处。” “放心吸纳就好，你可当作天地馈赠，但其实：这就是一些法则，一些道理。” 听到公孙羊的话。 顾墨便放下了戒心。 不过，若是以为就这样？ 那可不止哦。 只见，《道德经·第一篇》的寥寥数十个字，忽然交织成龙，猛的飞入顾墨的眉心。 轰隆隆。 天地文曲星，再现。 庆贺天地，再出一本道家着作。 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文曲星，还有浩荡紫气。 那紫气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似乎瞧文曲星，极其不爽。 紫气滔天，直接将其遮掩，随后化作一道滔天紫色长河，涌向顾墨。 这一奇景。 看的众人，皆是羡慕无比。 然而，顾墨可不这么觉得。 其耳中隆隆雷鸣，那《道德经》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于，他的识海文宫之内。 而，外界却依然很平静，没有人知晓这一切。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字字如刀，句句如剑，斩人的神魂。 这动静，一般的人根本无法承受住，这近乎可以摧裂神魂，劈开人的识海。 可好在。 顾墨的识海，已炼化成文宫。 所谓文宫。 即儒修，得道之证明。 儒修与一般的修士不同。 修的是文胆、文宫、文心。 一般的儒生，修文气。 后以文气，蕴养文胆，文宫。 文宫成，则儒道小成。 顾墨没有具体的儒道修行法门，他就是看书，就是看书，就是看书。 看书，二字。 直指儒道本源。 看的多了，文气自有，文胆自生，文宫自成。 嗯，就这么简单。 “这些字，怎么见着文宫后，如此兴奋了？” 顾墨内视于识海，只见《道德经·第一篇》中的那些字，见到文宫之后，反而更兴奋了。 就好似，那啥见到啥一般。 这叫一个兴奋啊。 刹那间。 文宫震荡不止，它们在冲击，不断的冲击，似乎是想要替代其。 “卧槽。” 顾墨忍不住痛呼了出来，这种碎裂的痛楚，一般人哪忍受的了。 可就此时。 那个在其文宫中，孕育许久的朦胧之物。 发力了。 朦胧之物，如同一个婴孩一般，啊啊叫着，朝着这些道字猛的扑了过去。 ？？？ 道字，愕然。 还有比它们更猛的？ 佛白毫相：…………（我苟） 那团朦胧之物，猛的那叫一个一塌糊涂。 这些道字，一一被其吞噬，成为了它的养料。 此时，顾墨的疼痛，也缓缓平息了下来。 他若有所感。 立马盘膝坐下，放开心灵，慢慢体悟那些被吞噬的道字。 这一刻，文宫内响彻道音，顾墨如在聆听开天大道，无比的沉迷。 “这是怎么了？” 武老头略微有些焦急的问道。 刚刚顾墨，突然通吼了一声，着实吓坏他们。 “别吵。” 公孙羊很是生气的说道。 他一双眼，在绽放神芒，他看到了顾墨眉心文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孕育出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墨才从这种妙境中缓缓醒转过来。 此时，他额间那团朦胧之物，也孵化了出来。 出来了！ 出来了！！ 那是一个字。 其字名： 吊！！ 第107章 道家小儿，汝可识得此字？ 上曰：尸。 下曰：吊。 合计：【尸吊】 这是一个字，而非两个。 此字一出，自有一股天道隆隆，神音天降，儒光冲霄。 无数上古儒家先贤虚影浮现，他们一同在传唱，其音响遍天地。 这一幕，直接就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字？” 苟且率先发问。 众人之中，以他的学问、学识，最低。 毕竟，生于石国死人窟的他，终日只为生存奔波，能将字学了个囫囵吞枣，已经不错了。 “我也不认得。”武老头双手一摊，直接了当。 别看他是氏族子弟，可孩童时没少逃课。 学识，估计也就比苟且，高那么一点点。 “本君，也不知。” “小僧，亦然。” “俺也一样。” 公孙羊连忙接续道，并且装作一副，我没什么学问，别看我，我是路人的模样。 此时，全场只余刘玄，刘昭烈，没有说话。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不对啊，你们看我干嘛？我只是出生于皇室，身份好一点罢了，这跟学识，没什么关系啊。儒家大儒，是天地一蜉蝣的蜉蝣先生，才对吧。” 刘玄一脸苦笑。 差点，被公孙羊给带歪了。 “咳咳咳~” 公孙羊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掩尴尬神色道：“这些都不重要，上尸下吊，这应该是一个新字，而且此字，应三教辩论而生，必霸气非常。” “霸气非常？我看未必。” 清虚子冷笑。 输归输，可你儒家想踩，佛、道两脉，给此字定义。 那是万万不能的。 “从尸吊声。diao声，乃鸟也。尸是人，人有鸟，鸟吊近音，此字，龌龊。” 清虚子一眼窥破，此字的大半奥秘。 可是，将其定为龌龊。 那是你说了算的？ 吊！！！ 此时，“吊”字似有所感，它发出本音，并携带着浩荡紫气，朝着清虚子镇压而下。 “好胆！” 清虚子大怒。 区区一个书生的本命字，焉敢捋虎须？ 清虚子手捏道印，一股恐怖的波动扩散，而后抬手便是一道五雷正法。 雷者。 至阳至刚。 乃一切妖邪鬼魅之克星。 同时，亦是修行之人，飞升成仙，必渡之劫难。 自古，能修成雷法者。 皆是少之又少。 清虚子，倒也不愧道门第二十八洞天真传弟子的身份，不仅“清风”之道有所成，更是暗中藏了一手雷法。 这雷至极，至快。 声威赫赫，可怕无比。 只见其，狠狠的轰在顾墨的本命字上，却见……毫无波澜。 “怎么会？” 清虚子大惊失色。 这种事，从未有过。 “汝，甚吊乎？” 此时，顾墨缓缓醒来，轻吐这四字后，抬手一压。 刹那间。 “吊”字，如受到刺激一般，欢呼雀跃。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道音阵阵，吊字携带无匹之道威，化作一道宛若贯通古今的紫色长河，朝着清虚子狠狠镇下。 这种场景，难以形容。 铿锵道音震裂天地，浩荡紫气威压万古。 真“吊”也。 “你一个儒家本命字，如何有我道门的紫气与法则？” 清虚子抬手硬撼，可是他被克制的很惨。 许多道法，尽被那道音与紫气一一消融。 忽然。 清虚子好似想到了什么？ “它将那经书之字，吞了?” 清虚子无比骇然道。 而后，他便被镇压的旧伤复发，口鼻溅血。 “不错。”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一招手，将这本命字收了回来，并重新纳入文宫中蕴养。 呼~~ 清虚子微微松了口气，再打下去，他怕是要祭出道兵了。 区区一个本命字。 如何有这等威能？ 清虚子心中之震撼，难以形容。 “行了，行了，都结束了。”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顾墨微笑着，飞快起身，而后将身前摆放的《青帝木皇功》、治水河神印，以及那枚死寂的菩提子，迅速收入囊中。 公孙羊也微笑着，将自己的本命剑，拿了回来。 “等一……” 羽翀和尚伸了伸手，本欲说些什么的。 可最后，唯有苦笑的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小僧若是回到古寺，怕是会被揍死吧。”羽翀和尚心中苦涩，难以言明。 清虚子冷漠的注视着。 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这次前来，他是为了道门不传之秘：撒豆成兵术来的。 结果倒好。 三教辩论，被儒力压一头。 不仅仅助其，修出了本命字，连带着重宝也没了。 不过好在。 倒是得了一篇不俗道门仙经。 此经，非同小可。 绝不简单。 不过可惜，只有那么一篇短短几十个字，太少了点。 “哎。” 清虚子轻叹一口气，随后一擦脸上鲜血，直接转身离开了。 “招呼都不打一个，这群牛鼻道士，老没礼貌了。”公孙羊如此朝着顾墨说道。 此刻的公孙羊，如同一只得胜归来的公鸡。 那头，昂的老高了。 “阿弥陀佛，小僧也该离去了。”羽翀和尚苦笑的跟众人行了一佛礼，同样也转身飞快离去。 “打个招呼，还一脸苦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了双亲呢，这老秃驴。”公孙羊待其走后，得理不饶人。 顾墨：“…………” 众人：“…………” “今日这一场辩论，实乃精彩绝伦，叹为观止。” “此生能见证这么一场辩论，也是我刘玄难得的造化。” 刘玄感慨万分。 此时的他，对于自己之前的决断，十分满意。 区区一个亲儿。 如何比的上，先生的一根毫毛? 等等。 或用吊字，是否更好？ 不妥，不妥，岂能污了此字。 此字，必然不是清虚道君说的那个意思。 “先生，请教一下。” 刘玄缓缓凑到顾墨跟前，模样十分的诚恳。 “啥？” 顾墨正喜笑颜开的把玩着那菩提子，这东西一上手，就一股难以形容的韵味，能使人平静，悟性增加。 眼见是刘玄。 顾墨连忙将这菩提子收好，财不可外露，得低调、低调。 “敢问先生，此吊字，到底何意。”刘玄好奇问道。 此言一出。 苟且、武老头，也不由凑了过来，同样好奇。 第108章 老顾啊，你要本命剑不要啊 同样好奇的。 还有顾墨那便宜师兄。 只不过，他矜持，只是微微侧身过来，头依旧高昂着。 “此字，读吊。” “有两意，其一：从尸吊声。diao声，乃鸟也。尸是人，人有鸟，鸟者…………” 顾墨一脸正经的向众人普及道。 众人：“…………” 还真是啊？ 武老头，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身下。 果然，很吊。 顾墨眼睛瞥了过去，嘴角微扬，不屑一笑。 当初，武老头随风摆小吊的一幕，还赫然眼前。 不堪入目。 不堪入目也。 “那还有一意呢？”刘玄迫不及待的问道。 顾墨闻言，嘴角扬的更高，笑的更灿烂了，轻道：“汝甚吊也。” “哈哈哈！” 说完。 其猛的一拂衣袖，在大笑之中，转身上楼。 汝-甚-吊-也？ 众人，屹立原地细细品读这四个字。 越品越有滋味。 “甚吊也。” “哈哈哈，此字甚妙啊。” 公孙羊率先领悟其中真意，仰天大笑了起来。 武老头与苟且、刘玄，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你好吊哦。” “哈哈哈。” 众人一同大笑了起来。 小小一个书铺，此时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顾墨的错觉。 凡有人念诵此“吊”字，顾墨便能感觉自己文宫里的那个字，茁壮了一丝。 很微弱的一丝。 可确实，是有。 怪哉。 “咦，人呢？” 顾墨匆匆的上了书铺二楼，那两只受了心伤的狐狸精，此刻应该急需安慰才对。 可是。 入了书铺，却并未见到人影。 “四娘？墨墨？”顾墨有些着急喊道。 忽然，那床铺的被子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起伏。 顾墨猛的上前，一掀被子。 只见，一红一白，两只狐狸正依偎其中，瑟瑟发抖。 “呜呜呜~~” 看的是顾墨，涂山墨墨满眼泪珠的扑了过来。 顾墨一把接住，轻撸其狐头，细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赤红的火狐，同样满眼的泪珠。 不过，它倒是忍住了。 矜持的没有扑上去，并且心中暗暗把涂山墨墨，骂了无数遍。 “太可怕了。” “好多……好多的，佛音、道音、儒音，我和姐姐好难受……好难受啊。” 涂山墨墨抽泣的说道。 原来，在刘玄狠狠断其子四肢之后。 胡四娘与涂山墨墨，心中的怨恨，也消了大半。 毕竟是亲生渣父。 血脉相连，真让它们看着其死在自己的跟前，那也于心不忍。 此事，就暂且这么过去了。 可后来辩论，那引来的异象，到是让这两只狐狸，狠狠的难受了一波。 道音，佛音，儒音。 道气，佛气，儒气。 道家异象，佛家异象，儒家异象。 这三种，对妖来说。 皆颇为克制。 更别提，这三教议论，还引来那等存在。 刚开始只是很难受，可那位一来，胡四娘当场就无法保持人型，显化出了真身。 好在。 两只狐狸，陪伴顾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又经历过几次，红袖添香。 得到不少，儒气滋养，自带书香之气。 这才，没被那等存在的气息，生生镇死。 “是我疏忽了。” “抱歉，抱歉。” 顾墨连忙道歉道，万幸没有出事。 在场的众人，修为都不差。 在那位出来的时候，都不由口吐鲜血。 这两只境界低下的小妖，能活下来真是幸运。 就在此刻。 那床上的《聊斋·卷一》、《聊斋·卷二》，微微发光，似是在表现自己，祈求夸奖。 直接忽视。 “那你们现在，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顾墨朝着狐四娘询问道。 赤红火狐微微摇了摇头，发出妩媚的女声：“没有，只是四周似乎有一种大恐怖，大法则，再压抑着一切。” “我现在还运转不了一身妖力，无法化形。” 无法化形？ 听着胡四娘的话，顾墨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没事，那就好。”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而后放下涂山墨墨，对着赤红火狐招了招手，“四娘啊，你过来一下。” ？ “干什么？” 胡四娘不解其意，不过还是老实的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快到床沿之际，顾墨双眸骤然爆发出光亮，身形暴走猛的向前一抓。 “拿来吧你。” “哎呀，这狐狸腿，可真顺滑呢。” 顾墨一把抓住赤红火狐，在其挣扎中，将其浑身摸了个遍，并大笑道：“哈哈，总算一偿心愿了，确实很滑，就是不够白。” “要是变身的时候，能摸摸就好。” 双狐：“…………” 大变态。 ……………… 第二日。 小小书铺，又回归正常。 不过，有人倒霉了。 镇妖司镇抚使，阎武定直接降职，被调走。 原因，也很简单。 在其管辖范围，时间内。 堂堂副指挥同知，四肢尽断，差点残废。 不管是何原因。 其都难逃罪责。 可这阎武定，倒也狠毒。 将武老头，给拉了进去。 毕竟，两人同职，且武老头还在现场。 其它罪责先不论，至少一个护卫不当，得背。 上面，居然也同意了。 武老头差点受罚。 好在刘玄出手了，以一郡郡守，当朝新帝之皇叔的身份，为其站台。 并且，告知镇妖司，刘潺的四肢，他亲自打断的。 谁不服，来找他。 众妖司一阵无语。 可流程还是要走的，并且阎武定与刘潺之所以，会来这偏僻小地方，也并非是没有安排的。 反正，权术上面的事。 乱的很。 最终结果，就是阎武定降职，调走。 武老头，降薪，记过警告。 自此，一切事情翻篇。 “哈哈，我武老头如今，也是有手下的人啦。” 涿县，镇妖司内。 武老头仰天畅快大笑。 此时，在他的面前，四个杠杠新的镇妖小官，正在聆听其教诲。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吃。 这手段，着实不差。 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一日，苟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望了望城西的方向，随后放下了手中的《肉蒲团》，并将顾墨从书铺二楼唤了下来。 “老顾啊，你要本命剑不要啊。” “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带你去搞来。” 第109章 对了，我这一拳怎么样？ 啥? 老顾？ 开金口？ 本命剑？ 嘶。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顾墨惊愕，而后看着苟且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绕着其，走了一遍又一遍，目光凝重的不断打量着他。 这下，可把苟且给搞懵了。 他说错话了？ 难道叫老顾，太过不尊重？ 还是说。 将其给叫老了？ 苟且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奇变偶不变。”顾墨忽然说道。 “啥？” 苟且不解。 “不知道？” 顾墨微微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呢，如今看来显然不是。对了，你刚才说的话，谁教你的？” “你啊。” “我？” “对呀，几次喝完酒后，你都各种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 “没错。” “我咋不记得，我都讲啥了？” “什么：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马上给你带来；什么阿珍爱上阿强；我不会这样轻易地狗带；你是来拉屎的吧。” 顾墨：“…………” “还有……” “停！” 苟且还欲继续，顾墨连忙打断。 那最后一句，已经很是骇人了，尤其还是被一个古人讲出来。 总给人一种，违和感。 我的天啊！ 顾墨一手抚着额头，只觉头疼。 问题是。 他还什么都记不起来。 看来。 是真的喝断片了。 “咳咳，那啥，我们还是来聊聊，你刚刚说的本命剑吧。”顾墨连忙岔开话题。 苟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那些话还是很有意思的。 虽然粗俗，但是通地气。 他苟且，很是喜欢。 “还记得，当初我向你讨要了部分三境大妖的骨头，以及那众多念力汇聚的铜钱嘛？”苟且一脸认真的说道。 “记得啊，怎么了。” 顾墨疑惑道。 三境大妖的妖骨，那可皆是上好的材料。 可苟且讨要，顾墨也就给了。 反正，他除了拿去“熬骨头汤”，也没啥大用。 至于那念力铜钱。 顾墨本来就打算大约年末的时候，当作红包还给那些寒门少年们。 苟且要。 那顾墨也就给了。 横竖，也没多少钱。 在者，发红包钱。 那不得发新的呀。 “我将它们铸了把剑，埋在了城西之外，如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苟且很是认真的说道。 “那些东西，能铸剑？” 顾墨微微有些震撼。 “破铜烂铁都能铸剑，更何况是三境大妖之精骨！” 苟且非常肯定道，并且他还从怀中，掏出了他的那把断剑。 此剑，便是用破铜烂铁，拼凑而成的剑。 “那行吧。” “不对啊，你这剑，是给我铸的？” 顾墨反应了过来。 “自然。” “剑修，岂能没把自己的剑。” 苟且单手负于身后，虽然微微有些瘸，让他显得有些高地不平，可是一代至强剑修的气息，依旧那么摄人。 顾墨微微沉默。 剑，顾墨没有嘛？ 楼上，那把长的缺剑，还挂在墙上呢。 这算不算自己的剑？ 不算。 剑是顾墨的，可剑中之道，剑中之魂，却是苟且的。 那是他之前，性命相修的本命剑。 自己的剑。 指的是剑道。 是独属于剑修，性命相修之本命剑。 良久。 “那，便去看看？”顾墨微微有些踌躇道。 若是真的，这可就是一份大礼了。 难怪，有时候经常不见这小子的人影，顾墨还以为他是跑教司坊，跟秀秀卿卿我我去了。 现在想来，可真是惭愧啊。 听到顾墨答应了。 苟且很是满意，他单手缓缓高举，朝着城西的方向，大手一挥笑道：“皮皮虾，我们走。” 顾墨：“⊙0⊙” ………… 出了城门。 苟且领着顾墨，一路急行。 如今的涿县，早在刘文印的日夜操劳之下，恢复了往日生机与繁华。 城外，尽是沃野良田。 无数勤劳的民众，在田中耕作，笑颜常开。 如今的涿县，可不得了。 这刘文印，更不得了。 这家伙，那日酒后，便趁着“妖族盛宴”后，人心惶惶的机会，打着紫衣诗仙的名号，将武阳县、固安县等诸县，皆收入了囊中。 武阳县、固安县，是当初顾墨提剑，救下来的两县。 而如今。 苟且带着顾墨去的地方，乃是昌平县。 此地，如今是一方死域。 近百万民众、生灵，尽数死绝。 那剑，苟且就埋在此地。 借助此死域，无数怨魂的怨与血煞，滋养剑灵，孕育“真名”。 “这地方，可是宝地。” “当初，我来此地埋剑，还遇到几个魔修、鬼修，来此打秋风，我顺道给斩了，将他们的尸体，悬挂于城墙之上，吓退了不少人呢。” 苟且如此说道。 他的话，轻描淡写。 可是顾墨，却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无匹的剑意。 重回剑道的苟且。 即使残了一手一脚，也真的很帅。 与曾经，那讨饭之时，完全判若两人。 到了。 顾墨轻轻抬头，只见破败染血的城墙上，歪着的巨大牌匾，上刻：昌平县，三个大字。 昌平县。 昌平县。 顾墨微微眯起了眼，双手不由的缓缓攥起了拳。 这里，他来过。 可貌似，他来晚了。 他到的时候，此地战斗，早已结束。 全场，只余一片死寂。 唯有，城墙之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以及那破败的不堪的破妖弩，在无言诉说着，此城曾经的抵抗。 “这里，我来过。” 顾墨如此说道，他将手缓缓贴在冰冷的城墙道，似是在感受其中哀鸣，“我来时，战斗已经结束，我找遍全城不见妖影，着实奇怪。” “不奇怪，因为并非妖军攻城，而是只有一只大妖，将此城拿了下来。”苟且十分确定的说道。 那至极，至强之妖气。 如今他还能嗅到些许残余。 “几境？”顾墨微微皱眉。 “四境以上。”苟且很是确定道。 四境以上，那就是至少五境的大妖。 五境，乃不灭境。 又称：不灭皇。 意思为： 能入此境者，皆为妖中皇者。 这也就能解释。 为何只有城墙之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而城内，血迹很少，甚至连尸体都近乎看不见。 也就只有修士，稍微有点反抗之力。 至于其它，不过蝼蚁尔。 可是，蝼蚁再弱。 那也是近百万的蝼蚁啊。 这妖，是什么手段？ 能将这一城近百万生灵，无声无息的给吞了？ 这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生寒。 不过。 这等存在。 跑到这偏僻小地方，来干嘛？ 顾墨有些不解。 人往高处走，妖亦是如此。 此界很大，有的是好地方。 例如：星空古路，那是古之圣贤开辟的一条未知之路，危险至极，可其中亦有大机缘，说不定就捡到什么传承，重宝。 又例如，一些洞天福地，上古仙神的洞府、坟墓。 再例如，一些凶地、绝地。 这些，才是它们这等大人物，该去的地方。 小小广阳郡，只是一州之地，众多大郡之一。 要灵气没灵气，要机缘没机缘。 跑这来，作甚? “可能受了伤，急需血气滋补。”苟且说出了他的看法。 “也许吧。” 顾墨轻轻应了一声。 这些不重要了，毕竟都过去了。 “剑埋哪了？”顾墨环顾四周，没见一点剑的影子。 “跟我走。” 苟且一瘸一拐，领着顾墨于这死城之中穿梭。 如今，明明烈阳高照。 可在这死城之中，却唯有冷意。 偶尔，还能听到无尽怨魂哀嚎，于耳旁响彻。 “不会有鬼吧？” 顾墨环顾四周，略微不安道。 说实话。 人生两世，还没见到鬼长啥样呢。 此方世界的古籍《异苑》，倒有记载曰：“蹑迹而窗窥之，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巉然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画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 他抄的《聊斋·卷一》、《聊斋·卷二》，也有很多鬼怪志异，可是里面大多数，都是绝美女鬼。 懂的都懂。 妖，倒是见了不少。 与印象中，略微有些区别。 两只腿走路，搔首弄姿的蜥蜴大妖，见过没？ 还有那不可名状的犀牛大妖。 也不知，妖族是何等审美。 明明能完整化形，偏偏整个不伦不类的。 反正啊，丑的很多。 可美的也有。 就例如，那兽耳狐娘，那又白又长又细的大美腿。 就在顾墨，浮想连篇之际。 苟且闻言，却是脚步一顿，险些没站稳摔倒在地。 瘸子嘛，有时候走路是这样的。 “鬼是有。” “可就你这气血狼烟，宛若烈阳一般的血气，鬼避你都来不及。” 苟且无奈的吐槽。 近百万生灵，厉鬼肯定是有的。 甚至，孕育出鬼王级别的存在。 也不是不可能。 可鬼王，也就相当于三境修士。 你连三境大妖，都能斩。 区区鬼，别告诉我，你怕啦啊。 “那可惜了，本来还想尝一尝鬼的滋味呢？” “传闻，那些美艳女鬼，都巨爱书生，往往施展着各种招式，借着一夕欢好，吸取书生的阳气。”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阳气巨足，求吸。 苟且：“…………” “大意了，没有闪。”苟且无奈的吐槽了一句。 随后，也不管顾墨了。 径直朝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喂，你一个瘸子，跑那么快干嘛？”顾墨微微喊道。 忽然。 只听哧的一声。 一道冷幽幽的锋芒，自一旁的废弃屋房中杀出，直袭顾墨的后心。 这是一杆绿矛，乃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其锋芒凌冽，绚烂而惊人，其中蕴含无边的杀机。 锵！ 这一矛，刺实了。 可是意想之中 ，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而，这一矛犹如刺在了金属之上，发出刺耳的铿锵之声\\u003d音。 苟且没有回头，可是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 一名邪道散修，手持碧绿长矛，双目大睁，发出惊呼。 “这么不讲武德的嘛？” 顾墨缓缓摸了一下后背，只觉触碰处，略微有些疼痛。 这一矛，还是可以的。 足足戳出了一个白点，刺痛感十分明显。 “撤！” 一击不成，远遁千里。 邪道散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身形化作鬼影，遁入废墟黑暗之中。 “跑？跑的了嘛。” 顾墨嗤笑，随即一步踏出。 这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天地在这一步之下，都微微震颤。 此时，一股犹如洪荒遗种般狂暴的气息，自顾墨身上悍然爆发。 瞬间。 原本，一个温文儒雅，犹如谦谦君子般柔弱的书生，直接变成一尊睥睨天下的远古凶神。 抬手。 出拳。 一拳！ 只是一拳！ 粉碎山河，震荡苍穹的一拳。 顾墨都不需要，知晓那邪道散修的具体位置。 反正，就是一拳。 通通打爆就是。 拳未至，可那股恐怖的拳意，已经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锁在了邪道散修的身上。 逃不了！ 僻不过！ 这它么的，是纯粹的武夫？ 邪道散修，绝望了。 在此拳之下，他的一切斗志信念，都被击的粉碎。 他就如同，阻挡在滔滔大势面前的蚁蝼。 不管他，如何的挣扎，都不会有半分悬念。 他绝对，绝对，绝对，会被这股力量，碾成齑粉。 事实，也恰如。 一拳出，天下修士，只管磕头。 只见，邪修所在之方位，近百米的范围，皆被这一拳轰成了齑粉。 当！ 一声脆响，那一把碧绿色的长矛，砸落于地，并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破碎声响。 本该是一件不俗的法器，如今在这一拳之威下，也浑身布满了裂痕。 “东西不错，可惜毁了。” 苟且回过头，捡起这根碎裂长矛，然后啪的一声折断，就往自己的怀里塞。 “都裂成这样了，还要啊！”顾墨无语。 “我就喜欢残缺的破烂，自带一股残缺之美。”苟且表达了他的喜好。 嗯，很独特。 “对了，我这一拳怎么样？” 顾墨追上苟且，两人并肩而行。 “不差，有点子那个味了。” “什么喂？” “道的味道。” “哈哈，你果然是个识货的，此乃“武拳·一”，我结合众多武学，自创的。” 顾墨大笑。 随着境界与修为，不断的增长。 那些自书中，领悟而出的凡尘武学，也渐渐跟不上其脚步。 可是，它们也并非一无是处。 皆会化作养料，筑就吾道。 第110章 都烂成这样了，也能算剑？ 一座鬼城。 邪修不少，可美艳女鬼，顾墨倒是一个没见到。 “还要走多久，我怎么感觉你在绕圈啊。” 顾墨拿出胡四娘，特别为其准备上等蚕丝手绢，擦了擦拳上的鲜血，随手就那一抛。 拳上的血，是某个又不开眼邪修的。 至于蚕丝手绢。 别问。 问就是，有钱任性。 家里还备着一大箱子呢。 软饭，就是香。 苟且闻言，倏然停了下步。 他缓缓回头，单手轻轻挠头，露出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我忘记埋哪了。” 顾墨：“…………” “不过没关系，估计、大概，马上就出世了。” “到时候应该会有异象。” 苟且连忙解释道。 他是生怕顾墨不信，一张脸憋的有些微红。 石国，死人窟。 那是一个从不讲：信誉、道德、伦理的地方。 在这里，生存是第一要义。 然，苟且不同。 他并非是罪人发配而来，而是罪人的遗腹子。 他生而无罪。 却生长于这罪孽滔滔之地。 因此。 苟且将信誉、道德、伦理等等，这些一向美好的东西，都视若珍宝。 仅在，苟活之下。 苟且的话，才说完没多久。 便见不远处，一道光芒冲霄而起，同时还伴随着嘹亮的剑吟。 “在那！”苟且激动非常。 ………… 断垣残壁。 孤坟遍野，血染大地。 这里，是昌平县曾经的军需库。 库内，是各种兵器与军需。 可如今，此地早已被夷为平地，并且各种破碎的兵刃，四处可见。 刘文印曾领兵，杀入过此地。 一些还完整的军需与器械，都被其打包带走。 至于坟。 也是他立的。 “只寻到一些破旧衣物，为尔等立点衣冠冢吧。”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后土，愿你们的英魂，能够安息，魂归黄泉。” 刘文印如此祷告道。 这个世间，是有轮回的。 当然，也有鬼。 死后，能有坟墓栖身，为后人祭奠。 那就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也能大大，减弱其怨气，增大转世的可能。 顾墨与苟且，还未至。 此地，就已经有不少的鬼修与邪修，聚拢在此。 “此地，我的！” 一个满身鬼气的男子，高声呵斥道。 其一身黑袍披身，脸上戴着一张半掩的鬼面具，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时不时有鬼火跳跃。 这是一名鬼修。 一身森冷的鬼气，周身上下都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味道，如同地狱之中的恶鬼一般。 “哈，你可真敢说啊。” 两名满身邪气的高大男子，发出嗤笑。 这两人，同样是一身的黑色长袍，不过他们身上的长黑袍，密布着些许猩红色的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这是血影宗的修士。 血影宗。 九州众多散修门派之一。 沧海一粟的存在，蝼蚁一般的小宗，不值一提。 “再说一遍。” “此地，我的；此宝，我的；我劝尔等，赶紧离去，莫要自误。” 鬼气男子，此时已经有些怒意。 声音嘶哑中，透露着无比的杀气。 “宝物，有能者得之。” “二对一，我们胜算极大。” 血影宗的两修士，露出森森邪笑。 此时，他们的长袍之上，隐约可见一些狰狞的鬼物在嘶吼。 就在三人，剑拔弩张之际。 顾墨与苟且，姗姗来迟。 “你当初，就是把剑，埋在这？” 顾墨看都未看，那三人一眼。 只是双眸不停的扫过四周，欲看一看这位“铸剑”达人的剑，是何等尊荣。 “是吧，但好像又不是。难道这剑，会自己动？”苟且有些不确定道。 说实话。 他明明记得，自己应当是把此剑，埋在城中正中央才对。 为何，跑这里来了？ 苟且环顾四周，而后了然。 这么多破碎的兵刃，又是军刃，大多数都见过血。 这金精之气，充足的很。 “怕是蕴出灵咯。”苟且心中了然。 “又来二人？” 血影宗二修，此时不由微微皱眉。 反观。 那鬼气修士，在看到顾墨的瞬间，便不由嘶哑道：“是你！” 一身大喊。 引得众人瞩目。 可是，还未等众人有所反应。 这鬼修，便燃烧自身底蕴，在一声惊天鬼啸中，化作一道漆黑鬼影，遁地而逃。 众人：“…………” “走了也好，二对二，我们胜算依旧。”血影宗二修非常自信的说道。 至于结果。 顾墨又掏出一张上等蚕丝手绢，轻轻擦了擦拳上的鲜血。 “你下次动手，能不能温柔一点。” “太残暴了。” 苟且不忍直视的说道。 “你知道的，刚突破不久，未曾经历大战，对力道把握，还是差了点。” “不过无妨，再多来几个，就差不多掌握了。” 顾墨如此说道，而后将手中的丝绢一抛。 嗖！嗖！嗖！ 其话语刚落。 只听数道声响，那众多暗中窥视的人，纷纷疾驰逃离。 这个书生。 真不当人乎。 下手，如此凶戾。 只见血花，不见尸身。 太它么，残暴了。 到底，谁是邪修啊。 “对了，那剑呢？” 顾墨环顾四周，各种残剑、断剑，还有各种兵刃遍地都是，可唯独没有，苟且所说的那把剑。 “我只负责铸剑，你的剑得你自己找。”苟且一脸傲然道。 他的铸剑术。 源自，一个不知名的老者。 他应该很强。 其强，不是在修为，亦不是在境界。 而是其一手铸剑之术。 简直，匪夷所思。 其能将，残兵破刃，重铸成神兵、法器。 这等手段，堪称骇人。 近乎，是化腐朽为神奇。 传闻。 天地间，有三大铸术，分为：天铸、地铸、人铸。 天铸之术，早已失传。 唯独地铸之术，还有残篇遗留于世。 地铸之术：地为烘炉，万物为铜，阴阳为炭，造化为工。 所铸造之物，无一不是至强、至绝、至霸之器。 大瀚皇朝，镇压国运的极道帝兵：九州天皇剑，听说就是以地铸之术，连以九州地气，在辅以一国国运，锻造而出。 传说，此剑一出，可斩仙人。 也不知道，是否属实。 至于，人铸之术。 此术极其神秘。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此术，当以人为烘炉，可铸万物。 “那应该，算我半个师傅。是他教我学的字，只是可惜，他神识气海，皆被人以困龙钉，牢牢钉死。” “别人将他这废人，扔到死人窟来，只是想让其受尽折磨。不过可惜，他老人家在死人窟里，还挺受欢迎，娇妻美妾娶了不少，最后被榨干而死。” 苟且学着顾墨，无奈的摊了摊手。 只不过可惜，他只有一只，另一只抬不起来，所以模样有些怪异。 “死人窟，还能有女的?”顾墨的好奇心，难以扼制。 “自是有的。” “都是些女魔头、女罗刹，甚至还有身着片缕，专门跑进来的绝美女子。” 苟且十分肯定道。 身着片缕。 绝美女子？ 嘶~~ 还有这等好事？ 顾墨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此时。 天地间，异象再起。 无数鬼气，自地下猛的爆发而出。 惊天鬼吟，伴随着滔天的怨恨与不甘，响彻天际。 嗡。 此时，有剑吟声响起，压制一切。 “你该找剑了。”苟且无奈道。 “不急，你先讲讲那些身着片缕的绝美……呸，苦难女子们。”顾墨万分好奇道。 在一个没有道德伦理的地方，这些身着片缕的绝美女子进去，那不犹如羊入虎口嘛！？ 问题是。 还是主动的。 真是怪哉。 “没什么奇怪的，都是些：合欢宗、春宵阁、万妙观的弟子，她们来此是历练的，死人窟有一大半男子，都死在她们的跨……额，身上。” 苟且如实告知道。 顾墨：“………” “这等吸晴妖精，还能娶一个又一个，那你师傅挺强的啊。”顾墨朝着其挤眉弄眼。 苟且露出一抹苦笑。 若不是，知大限将至，他那半个师傅，又怎么可能做这般放纵。 “你该去找剑了。”苟且再次催促道。 “行吧，行吧。” 顾墨应道。 不过，他脚步方才刚刚迈出一步，就不由又缩了回来。 这满地的残剑、断剑。 哪把才是？ 这要是一把把翻，不得一天一夜？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提醒或者建议。”顾墨想让其放水。 “没有。”苟且翻了翻白眼。 “那我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是不是代表我与此剑，无缘？”顾墨补充了一句。 这是个好问题。 苟且闻言，微微沉默。 以他对顾墨的认知，其剑意、其剑道，应当不会有剑会拒绝。 更何况，这把剑，本就是专门为其铸的。 材料，用的都是三境大妖身上，那最精髓部分的脊椎骨。 妖都是顾墨杀的，与其自带因果。 按照道理。 顾墨没理由，找不到此剑。 可，万一呢？ “无妨，你找不到，我就出手将其折了，再铸把更好的。”苟且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怎么这么好看。 “那我了然。” 顾墨点了点头，双手背负于身后，踏着八字步，于这满是残兵破刃的地方，缓缓闲逛了起来。 逛了一圈。 没啥感觉。 只是异象，声势越发的大了。 那惊天的剑意，直冲云霄。 不管了，再逛一圈。 就在顾墨，踏着八字步，再次闲庭踱步之时。 嗖！嗖！嗖！ 忽然，三道飘逸的身影，化虹而至。 三境大修？ “不曾想，这偏僻之地，还有这等机缘奇遇？”青衣男子，神情激动。 “这剑意冲天，应当是把不俗的剑。”另一白衣男子，微笑着说道。 “两位师兄，不如我们来比比，看谁先找到此剑。”一女修欢快的提议道。 “善。” 二男子，同时应道。 “咦，此地已有道友，先到了。” 红衣女修，此时才突然发现，不远处微微踱步的顾墨。 至于更远处的苟且，则被其直接忽略。 毕竟，观其气息。 也就一境修士。 不配与他们说话。 至于顾墨，虽是书生装，可一身气血如狼烟，远远一观，就宛若一轮烈阳，让人不敢直视。 这怕是，即将踏入三境的纯粹武修。 这等人物，应当结识。 “道门三十二洞天，韩文长，见过道友。”青衣男子，双手皆道印，微微行礼。 “道门十六洞天，邹注，见过道友。”白衣男子，双手皆道印，微微行礼。 “道门三十三洞天，宁月婵，见过道友。”红衣女子，双手皆道印，微微行礼。 都是道门修士？ 还是洞天福地的正统弟子？ 顾墨闻言，微微眯起了眼。 它么的，虽然做的隐秘，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用了道门观气术。 知道什么叫隐私嘛？ “有间书铺，顾墨。”顾墨没好气的回道。 “有间书铺？这什么鬼名字，未曾听闻啊。” “应当，不是什么大宗大派的弟子。” “那就放心咯。” 韩文长、邹注、宁月婵，暗中以神念交流，并且态度急转而下。 “此宝物有灵，当是有缘者得之。”韩文长如此说道。 话外意思是：你先来也没用。 “不过，道友先至，倒是可以优先再让道友寻上几遍，如此我们再来。”邹注看似礼貌的说道。 话外意思是：我们道门是讲礼貌，讲道理的。你先来的，那就再让你找几遍，找不到，我们就上了，你不同意，也没用。 “道友，你快开始吧。”宁月婵微笑着催促道。 顾墨闻言，笑了。 道门弟子就是不一样啊。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明明就是要来抢东西，可是这话说的，就是让人难以找到毛病。 反正至少，比那些鬼修、邪修，讲礼貌多了。 那些家伙，偷袭都不带讲的。 毫无品德。 “其实吧，比起找剑，我更喜欢与你们……” 顾墨轻轻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干。 敢抢东西。 要不要打死呢？ 还是算了。 毕竟，还挺讲“礼貌”的。 打个半死吧。 嗯。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撸袖，同时一脚踏出，莫名其妙就踩到一个东西。 不对。 不是东西。 是一把剑。 一把破烂剑，其浑身冒着黑气，犹如点燃的干牛粪。 确认过眼神。 遇到对的人。 第111章 一眼可载几多剑，一手能握几多剑 对个屁啊。 你是剑，还是烧火棍啊。 冒黑烟就算了，怎么还如此之丑。 我这般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颜如冠玉、貌比潘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年少多金、神勇威武、天下无敌、玉面郎君、寂寞高手、刀枪不入、唯我独尊、金枪不倒………… 你配我嘛？ 配嘛？ 嘛。 顾墨额头冒黑线，心里吐槽不止。 不过，还是无奈的将其，缓缓自地上捡起，细细打量。 这是一把破烂骨剑。 剑长三尺七寸，由各种妖骨拼凑而成，剑身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仿佛是无数条蜿蜒的蛟龙缠绕在一起。 如果，是纯粹的骨剑。 那还是勉强，能看的过去。 可是，剑身上却镶嵌于各种念力铜钱、碎银，并生有妖纹。 那一个个妖纹，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惧意。 “道友，好运道。” 邹注似是看出了此剑的不凡，拍手称赞道：“这么多断剑、残剑，道友一眼就寻到这一把，略微完整的剑，虽然这模样嘛，有些……有些个性，但至少完整不是。” “哈哈哈…………” 韩文长不由笑出了声。 “什么个性啊，丑就丑呗。” 宁月婵直言不讳道，她看着顾墨手中还不断冒着黑烟的剑，眼中尽是嫌弃。 “道友，你既然已寻到宝了。” “那就该让出地方给我们了。” “是也。” 三人一同开口，脸上带笑，以势迫人。 这话倒是直白。 可是，这三个家伙是不是傻？ 所谓的宝物，所谓的不俗的剑。 已经在顾墨的手里了。 哦。 这是不觉得，这把丑不垃几的剑，会是此地蕴养出来的东西。 虽然，顾墨也是这么觉得的。 顾墨持剑，随手旋了一个剑花。 而后，唱道： “天上星多月弗多，坟地门前唱山歌。道人问，施主之剑如何何，黑灰黑骨黑烂剑，烂剑转在手中劳，剑啊剑，剑啊剑，何时才能显锋芒。” 顾墨一边唱着，一边拿出一张蚕丝手绢，轻轻擦拭着剑身。 黑色的泥灰，被擦去。 剑上的纹路，越发的显现。 嗡！嗡！ 骨剑轻吟，发出阵阵欢快之音，似乎是被擦拭的很舒服。 “这剑，不对劲。” 三人听着的歌谣，见着此幕，此刻只觉诧异。 随手，那么一捡。 还真被其，捡到一把有灵之剑？ 再者。 什么时候，粗鄙武夫，也有如此才情了。 歌谣，虽然不伦不类的。 但貌似，还挺好听。 “你别老颤啊。” “你刚刚听到没有，别人在诽谤你，诽谤你啊。” 顾墨十分认真的，朝着手中的剑说道。 可是骨剑，依旧轻吟不止，似乎不懂什么叫诽谤。 “他们说你很丑。”顾墨又补了一句。 然而，没有反应。 “他们还说你是垃圾。”顾墨再次说道。 剑，还是无动于衷。 没办法，只能祭出大招了。 “我现在郑重的告知你，因为你丑的惊天动地，若是有什么本事，最好现在施展出来。不然，我可不想把你带回去，太丢人了。” 顾墨很是认真的说道。 这一次，骨剑似乎听懂了。 其轻颤的剑身，微微一顿，剑吟瞬止。 它，在沉默。 它，在思考。 “这把剑，真有灵！” 此时，再怎么心大的韩文长、邹注、宁月婵，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就是，这一把？ “道友，可否将剑拿来一观？”宁月婵厚着脸皮说道，甚至还给顾墨微微抛去了一个媚眼。 平胸。 瓜子脸。 七分，不能再多了。 顾墨一眼扫过宁月婵的身型，立马就判断出了一二。 “丑拒！” 顾墨笑着说道，并缓缓抬起了剑。 “想好了没。” 一句，想好了没。 便见。 轰！ 这一刻，一股滔天的血煞杀意，犹如惊天之浪涛，庞大无边，猛的席卷开来。 一股滔天的杀意，在蔓延。 韩文长、邹注、宁月婵，直接被冲击。 一刹那间，他们看到了尸山血海，大地上流血漂橹的画面。 这是一把杀道之剑。 如今，虽然只是剑胚雏形。 可是已经略显锋芒了。 “好重的杀意。” “好强的剑意。” “此剑，不俗。” 三人此时，皆不由开口赞道。 这种气息，这种剑意。 此剑，绝非凡品。 动不动手？ 三人脸上，略显纠结之色。 “不用纠结，请观我这一剑。” 顾墨持剑轻笑，随即纵身一跃而起。 此剑式，居高而击。 一剑下击之势辉煌迅急，拥有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剑之锋芒可怕到不能抵挡。 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又如长虹经天。 这一剑，如惊鸿，如流星，如月光…… 眼光一瞥，却能绚烂一生。 “这是何等的一剑啊。” 韩文长、邹注、宁月婵，面露惧色。 未曾想。 这人，不仅仅是名强大的武修，还是名至强剑修。 “啊，我的亵衣与腰带。” 突然。 宁月婵发出一声惊呼，她的一身道衣，径直脱落，甚至连亵衣，都被斩断绳子，无法固定。 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暴露了出来。 可此刻，始作俑者则带着苟且，迅速跑路。 远处，只余一声畅快的大笑。 以及一首诗词： “一眼可载几多剑，一手能握几多剑，一心可爱几多剑，人生到头终为剑，剑剑爱怨憎。” 吟罢。 顾墨与苟且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远方。 “啊，我要杀了他们。” 宁月婵发出仰天的娇啸，她一手努力的遮掩着那平平的飞机场，一手死死的拉住不断下滑的衣裙。 咕咚！ 韩文长、邹注，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那两双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 “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给我转过身去。”宁月婵大怒。 “此剑如何？” 回去的路上，苟且笑着问道。 “有些不正经。”顾墨一脸严肃的说道。 “哪里不正经？”苟且疑惑道。 “它斩了女人的亵衣与腰带，你知道的，女人裤腰带一松可不得了，哪能随便斩之。”顾墨一脸正经的说道。 苟且：“…………” “那此剑，叫不正经？” “喂，你别不说话，这剑到底是不是叫不正经？” 顾墨没有回答，只是负着剑，跑的极快，极快。 ………… 回到涿县，一切又如往常。 除了顾墨，多了一把剑，亦多了一门必修课。 其课名：养剑。 按照苟且的话来说。 这把剑，如今只是剑胚。 还需经历，养剑、淬剑、成剑，三个步骤。 剑的形状，如今是丑了一点没错。 但怪只怪，苟且学艺不精。 反正，凑合凑合就得了，又不是不能用。 不要在意太多。 “你别再说丑了，这只是剑胚，剑胚，剑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苟且很是烦躁的喊道。 自从回来之后。 顾墨就一直想尽办法，欲让苟且给其修修样子。 至少，得搞好看一点吧。 可剑，乃杀人之兵。 要那么好看作甚？ 不搞，也不会。 苟且是很硬气的回道。 可耐不住，有人天天提啊。 “你的意思是，这剑，后面形状会变？”顾墨疑惑道。 “自然。” 苟且轻轻点了点头，继续道：“本命剑，本命剑，就是指性命相修之剑。正所谓，十年养剑、十年淬剑、十年藏剑，方能一剑惊天。” “你如今要做的，就是：养剑。直到人与剑，心神相通，得剑之真名，那个时候，你就能将其收纳于体内，而后以自身剑气、精血蕴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形状，就能有什么形状。” “你说的，是这样？” 顾墨拿出那把骨剑，随后只见其化作一道白光，钻入顾墨肚脐三寸之地。 苟且：“…………” “想要什么形状，就能有什么形状嘛？那我了然。” “嘿嘿嘿。” 顾墨发出阵阵诡笑。 苟且：“…………” 喂，你别乱来啊！ 苟且于心中呐喊。 ……………… 自妖族盛宴后，如今已过三月有余。 皇城，洛京。 巍巍皇城，帝气浩然。 此为，一切妖邪、鬼魅，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如今，这等地方。 一个月内，已经出了好几起鬼魅、妖邪之事。 这说明什么？ “国运跌落，群蛟噬龙！” 辉煌的宫殿之上，此时正屹立着一名男子。 这男子，身穿一件华丽的紫金色长袍，双手负于身后，遥望着天穹。 他眸子深邃，剑眉入鬓，英姿伟岸，眸比星空还要深邃，他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伤，也见不到愤怒。 无喜无忧，衣不染尘。 “是时候了。” 霍耀如此，喃喃了一声。 随即，身影消失在了皇城之上。 幽州。 州刺史府邸。 如今，有近千名镇妖官与三教弟子，齐聚于此。 “尊大司马令，此次由镇妖司主导，三教弟子协助，荡妖行动，正式开启。” “敢屠我人族，数百万生灵。那便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森冷笑道。 “喏！” 近千镇妖官，一同抱拳喊道，声势惊天。 “尊令。” 三教弟子，也同时应道。 在这些三教弟子之中，韩文长、邹注、宁月婵，赫然就在其中。 涿县。 有间书铺。 今日，许久未曾来蹭饭的武老头，破天荒的又厚着脸皮来了。 “来，满饮这一杯。” “此酒过后，我就要离开涿县一段日子了，日后若遇到麻烦事情，可以去找小高，我给予了他部分调取镇妖司卷宗的权限。” 武老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如此说道。 “你要去哪？”苟且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去杀妖。”武老头回道。 “去哪里杀妖？”顾墨同样好奇。 他这百杖酒，已经再泡第三次了，味道都淡了许多。 如今，急缺材料。 “我如今的官职，还不足以接触到这绝密。” “不过我大致猜到，应当是往十万大山里，打去。” 武老头将自己的猜测，吐露了出来。 荡妖行动。 荡者，扫平也。 大瀚皇朝，新旧皇交接之际，妖族趁国运动荡，趁火打劫，屠戮了不少的县城，吞噬了不少生灵的血肉。 类似。 昌平一般的鬼城。 在妖族盛宴期间，不知凡几。 此事，你真当大瀚皇朝，没有反应？生生咽下这苦果？ 不。 只是因为，新旧皇刚刚交接，国运动荡，不宜大动干戈。 如今。 朝堂近乎稳定。 那霍耀，自然要报当初之仇。 犯我大瀚者，虽远必诛。 如此，便有大瀚牵头，三教相助的“荡妖行动”。 “我说呢，怎么我等偏僻小地，突然蹦出三位正统道家子弟，原来是赶路恰巧路过。”顾墨恍然大悟。 难怪。 那天取剑之时，会遇到韩文长、邹注、宁月婵。 原因，原来在这。 “你这三境修为，够嘛？”苟且有些担心道。 区区三境。 放在小地方，自然够用。 毕竟，也没啥大人物与天骄。 可十万大山不一样，那为妖域的一角，其中凶险非常。 武老头若是死在那。 他苟且，会很伤心的。 毕竟，去教司坊见他的秀秀，还得倚靠着这武老头。 毕竟，这几次去。 都是他买单。 当然，也吃了一回霸王鸡。 但那个时候，是真的没带钱，也没有钱。 可如今，不一样了。 武老头升官了，俸银翻了几翻，每月小小去几次，还是问题不大的。 “勉强应该够，我苟着点呗，我可不想英年早逝。”武老头开玩笑般说道。 显然。 这家伙，觉悟很高。 知晓何为“苟”之大道。 “你能有这觉悟，那我们就放心了。” 顾墨轻轻的说道，随后举起手中的酒，喝道：“共饮此杯，助君武运昌隆。” “助君武运昌隆，千万别死啊，臭老头。”苟且也举起了酒杯。 “哈哈哈，怎么可能。” “这花花世界，我武自在，可还没享受够呢。那众多衣着单薄的苦难女子，还等着我去拯救着。” “来，满饮，满饮。” 武老头高高举杯。 三人的酒杯，重重的于空中一碰，而后满饮。 第二日。 顾墨猛的自梦中惊醒。 他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 他与武老头、苟且，痛饮杯中酒。 酒，乃百杖酒。 最是滋补。 于是，喝到兴起之时。 某人，提议去好好潇洒、潇洒。 这一提议，得到了广泛的赞同。 再之后。 就是顾墨，猛的醒来。 “还好是梦。” “我差点以为，这两家伙，又把我抛下了呢。” 顾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又重新，躺了下来。 咦？ 我怎么在床上的？ 顾墨一双眼眸，猛的怒睁。 我靠。 第112章 青帝经，木皇功，青帝木皇功 这是一个比噩梦，还要可怕的事实。 我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墨：“我xxoo，aβγδeζηθΔ……” 呼~~ 顾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舒坦多了。 儒家弟子，怎么能说脏话呢。 这是在讲诵：《数学真经》，不信自己看嘛。 “哼。” 胡四娘看着顾墨醒来的模样，不由轻轻冷哼了一声。 亏她，还照顾其一晚上呢。 结果，就这？ 呵呵。 别以为。 你们三家伙的事，我不知道。 只要有老娘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去那风月之地。 胡四娘嘴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随后也不再管顾墨，只是扭着细柳腰，跨着大长腿，轻轻离开了。 武老头，快活一夜后，果断的走了。 独留苟且，足足享受了顾墨近半月的冷眼相待。 没办法。 理亏啊。 苟且只能默默忍受。 甚至，本来还想谈谈，俸禄的事情，也没敢提。 日子。 就这么过着。 平平淡淡，真真切切。 如今，已是晚秋。 秋风萧瑟，冷气森森。 书铺二楼。 顾墨身披虎皮大袄，手持《青帝木皇功》，细细品读着。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青帝木皇功》，从中领悟大五行术：木之奥义，一丝真义】 【你又阅读了百遍《青帝木皇功》，从中窥破此功法四处修改的痕迹，并将其推演补全】 【你总计阅读了千遍《青帝木皇功》，然始终不得门径，似乎此功法，根本就无法修行一般】 天书之上。 再次浮现出，无法修行的提示。 这让顾墨，不由的皱起了眉。 《儿歌三百首》，天书都能一遍而窥破。 可这《青帝木皇功》，顾墨足足熬了其半月有余，依旧难得入门。 难道，这东西。 比《大日如来真经》，还要厉害？ 这不太可能。 毕竟只是一卷残卷，又非真正的大五行术。 不过，那四处修改的痕迹。 倒是让人警觉了。 这显然，是有人在挖坑。 是清虚子？ 不太像。 若是其修行了《青帝木皇功》，也不至于凝出“清风道果”，这等小道来。 显然其，也未能参悟此功法。 所以，才这么大方的拿出来。 那会是谁？ 修改此功法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不让人修行？ 不对。 若只是，为了不让人修行，应当是毁掉，而不是篡改。 这其中，似乎有大隐秘。 “可关我什么事呢？” 顾墨摇头嗤笑了一声。 你篡归你篡，你改归你改。 反正，我都借天书之力，将其补全了，任你惊天谋划，也是无功而返。 “难道，是我机缘不够，与此功法无缘？”顾墨呢喃自语道。 这倒是有可能。 可是，也不对啊。 这东西，又不像《三国演义》一般，对于其中出现的《太平经》、《奇门遁甲》，只是那么随口一提，并无过多的描述。 无中生有。 这自是需要，大机缘，大悟性。 可《青帝木皇功》，不一样啊。 它本就是本功法。 阐明的，也是如何修炼此功法。 难如《儿歌三百首》，各种打乱文字，可天书，不一样一遍而窥之嘛。 所以。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墨轻轻放下手中的书，陷入了沉思。 想不通。 想不透啊。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本以为，还能借这《青帝木皇功》，一举突破武道第三境。 结果，足足卡了半月有余。 武道第三境：真神境。 既有神名，自是要蕴出神只。 可此神只，非彼神只。 武道之神只，修的是自身，尊的是自己。 至于，那些邪神、鬼神等等，另类破境者。 请不要拿来比较。 丢不起这人。 太弱。 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 也并非全是坏事。 至少，如今顾墨的肉身，已经臻至二境圆满，五脏五神亦有雏形。 肉身之强横，或可逆伐三境。 只单纯，以武道之力。 “这是遇到瓶颈了啊。”顾墨轻叹一声。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如同临门一脚，却怎么也踏不进去一般。 总结：如同便秘一般的难受。 顾墨此时，也不再想看书了。 想了想，便从怀中，掏出那枚近乎死寂的菩提子，细细把玩了起来。 这东西。 不知道为何，顾墨看到其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所以，平常会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番。 一圈。 二圈。 三圈。 忽然，其手中的菩提子，隐约有绿芒一闪而逝。 顾墨猛的间，似有灵机天降，这足足半月想不通的东西，于瞬间开窍。 “青帝木皇功，帝与皇不相见。” “这其实，应该算作两部功法，《青帝经》、《木皇功》！” 顾墨双眼灼灼，此刻的他总算想明白问题所在了。 若将其，当作一本书看。 书中自有矛盾，会消弭掉一切。 所以，天书观不出来，是因为这确实就是一本烂书，无法修行。 可如果将其拆开，当作两本书来看。 那么…………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青帝经》，从中悟得其修行法门】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木皇功》，从中悟得其修行法门】 成功了！！！ 顾墨手持天书，此刻心中激动难以扼制。 此时，其手中攥着的菩提子，又弱不可见的再次闪过一丝绿芒。 “等会！” “不对劲，既然是两本功法，又为何要将其揉捏至一起，叫作：《青帝木皇功》呢？” 顾墨灵机再现，莫名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差点，又踩进去一个坑。 “我明白了，一体双面，帝与皇不相见。”顾墨眼中绽放神芒，喃喃自语道。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青帝经》、《木皇功》、《青帝木皇功》，从中悟得真正修行法门，得一枚大五行术：木（种子）】 大五行术：木（种子）？ 顾墨闻言，其硕大的心脏，都不由一颤。 不行了。 忍不住了。 顾墨强忍着，仰天大笑的激动。 迫不及待的，安排起了今日的药浴。 药浴所用之药包，也并非是：五脏氤氲散。 而是换成了：淬神茯苓散。 其中两位主药。 淬神花。 茯苓菇。 皆是珍贵无比的灵药。 当然这价格，也是翻翻翻数倍之多。 钱，乃身外之物。 没了再赚。 可是，怎么还会如此心痛呢？ 顾墨当时，听到这价格。 差点，没将刘掌柜的一身老脸皮，给撕扯下来。 不过说实话。 东西除了贵，效果真心不错。 顾墨如今的武道，能有如此进境，刘掌柜功不可没。 当然，钱也功不可没。 药液准备就绪。 顾墨赤身而入，盘坐于池中，一边吸取着药力，一边默默运转《青帝木皇功》。 “帝，谛也。” “皇，惶也。” “帝皇者，天下无敌也。” “木之道，生也。生生之不已，息息之有余，累千万亿而混沌，时辟时阖，随分随翕，且生且息，或万或一，究其至也，同于太虚…………” 一段段玄奥经文，不断的回响于顾墨的耳旁。 他细细聆听，细细领悟。 这一刻，在顾墨的身体之中，似乎有无数的门在打开。 人体为大宇宙，蕴含无数宝藏。 门开，即得其中之宝。 以前的顾墨，所修、所学之武道法门，太过粗浅。 根本无法挖掘出，身体的全部潜能。 如今，《青帝木皇功》，将以前未曾挖掘出来的，一一打开。 刹那间。 血气如蛟龙，一道又一道，自顾墨的身体冲出，如潮汐一样，在这小小的书铺内，汹涌澎湃。 吼！吼！吼！ 声声龙吟，震天。 如此的大动静，直接就惊动很多人。 “当！当！当！” “今日，书铺提前关门，赶紧走，赶紧走。” 苟且提着小钟，各种敲打，并且开始驱逐书铺之中的人。 众人虽有抱怨。 可是，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毕竟书铺规矩在那。 公孙羊是唯一一个，没被驱逐的人。 其一，他为顾墨的便宜师兄。 其二，这么多天，大家都很熟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其三，打不过。 “看这动静，是要突破武道第三境了。”公孙羊手抚新长出来的小胡须，微微颔首道。 本来，按照他公孙羊的打算。 代师收徒之后，待个几日就走。 可是，这里书实在是太香了、太诱惑人了。 这一看，就入了迷。 这一迷，就不知道岁月为何物了。 “他修武道，你不难受？”苟且不解的问道。 “他修武道，我为何要难受？”公孙羊一脸愕然。 “因为是武道啊。” “哦。” “粗鄙武夫啊。” “哦。” “他是你儒家弟子哎。” “哦。” “你能不能不哦。” “好。” 苟且：“…………” 呼~~ 苟且深深的吐了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这股郁闷。 真是奇了怪。 堂堂儒家，十二学宫之德宫的弟子。 居然，不鄙视武夫。 这像话嘛？ 这不像话。 公孙羊将苟且的这抹郁闷，完全看在眼中，其嘴角微扬，笑着解释道：“其他人如何，我管不了，可在“德宫”老夫子一脉，所有弟子思想自由、言论自由、行为自由、一切自由。” “想学什么学什么。老师曾云：有教无类。” 此言一出。 一股浩荡儒气，自公孙羊体内冲出，将其一身青衫，吹的猎猎作响。 苟且被其冲击，没抗住后退了一步。 “好一个四自由。” “好一个有教无类。” “大善。” 苟且一脸郑重的说道，此时的他对于公孙羊与老夫子，心中不由生出一抹敬意。 蜕变，还再继续。 无数气血蛟龙，将顾墨环绕。 其每一寸的肌肤，每一个毛孔，此时都在蜕变。 肉身越发坚韧，强劲。 上面似有宝光流转，自带伟力。 不仅仅如此。 五大神藏，也疯狂的在成长。 大日，更大了。 弱水，更凶了。 剑域，更锐利了。 息壤，更沉重了。 至于最后一脏。 通天建木，此时蜕变的最为可怕。 《青帝木皇功》！ 《青帝木皇功》！！ 这本就是修行木之神藏的至极宝典。 此时。 肝之神藏内，整株通天建木散发着无量神光，那满树的碧绿叶子，在哗哗作响，发出阵阵道音，当真是如天地在轰鸣。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树，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 顾墨盘坐于药浴之中，闭目轻喃着《青帝木皇功》，最后的经文。 此言一毕。 通天建木不断的震颤，它死了。 整株树，都吸成一颗枯树。 可这，并非结束。 一颗道种，自其撑天一般的枯萎躯壳中长出，缓缓滑落大地。 刹那间。 一株不朽树苗，拔地而起。 这树，比不得通天建木，立根于地，头顶天穹。 它只有短短的几尺之长。 如同树苗。 可就是这样的东西，在其树心之内。 有一尊神只，孕育而出。 此神只，小不过须弥，却长有顾墨的样子，一体双面。 前为帝，后为皇。 无量气息弥漫，这尊神只，有气吞天下，睥睨诸天之气势。 试问诸天万界，谁能为敌手？ 轰！ 武道第三境，真神境。 亦称：武神。 突破了。 “这便是武道三境嘛？” 顾墨于干涸的浴池中，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一双眼眸中，跳动的神火，犹如两轮烈阳，那般恐怖炙热。 一境为超凡。 指生灵，拥有超凡之力。自此，超凡脱俗。 二境为神通。 指生灵，悟出天地神通。自此，可抗山可移河。 三境为真神。 此境界者，点燃神火，成就神灵，初掌法则。 可化虹而行，做到一些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 例如： 呼风唤雨、驱雷擎电。 这些，道家可以做到。 例如： 唇枪舌剑（唇为枪，舌为剑），口诛笔伐（口念诛字，就真被诛杀了）。 这些，儒家可以做到。 那武夫？ 真神境，可以干嘛？ 一拳打死你更快了。 这算不算？ “恭喜，恭喜，以弱冠之龄，儒武双修，皆三境。” “这放眼整个九州，你都是独一档。” 公孙羊拍着手，自外面缓缓走进浴室。 然而。 第一幕，就让其震撼非常。 那是人能拥有的东西？ 这也太强大了。 想什么呢。 是体魄。 体魄。 魄。 “师兄，且稍等。” “待我将衣服穿好。” 顾墨如此说道。 “额，好。” 公孙羊愣愣的回答着。 此刻的他，脑海之中，尽是那魁梧、可怕的身躯。 第113章 你阅读了《德经》，从中捂得“德背”修行之法 “这要是被他近身，挨上那么一拳，怕是五境都得趔趄一下。” 公孙羊捏下颚的小胡须，微微颤栗的自语道。 啪的一声。 那刚刚长出的些许小胡须，一不小心，被其扯断了不少。 嘶~~ 真疼啊。 很快。 顾墨换上了一身紫色的常服，缓缓自浴室之中走出。 此刻的他，长发还未干透。 那发，乌黑如墨，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 忽然间，有清风拂过。 吹落乌发之上的水珠，水珠顺着其白皙的脖颈，一路轻缓的流向那若隐若现的魁梧胸膛。 这一幕。 怎么如此之怪异？ 公孙羊眉毛飞挑，他差点中招。 好在，其不好男色。 “师兄，是有事嘛？”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头发拨向一侧，露出那如玉般的耳垂。 这还未完，其随手拿起一根玉簪，将头发梳理顺滑后，盘成一个发髻，最后将玉簪轻轻地插入发髻中，将头发固定住。 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少年世无双。 公孙羊心中暗叹。 他这个便宜师弟，不管是在样貌、才情，甚至辩论之上，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难怪，老师如此的中意他。 甚至为此，甘愿压抑着脾气。 毕竟。 这位可是“以德服人”帮帮主，懂的都懂。 “确实是有些事。” 公孙羊微微点头，而后伸手探入他那青衫之内，开始掏啊掏。 “又嫩，又滑，应当不是这个？” “又大，又粗，应该也不是这个？” “哎，找到了。” 公孙羊掏了许久，总算被其翻找到了东西。 只不过。 顾墨一脸愕然加好奇。 那么多东西，是怎么藏在一袭青衫之内的？ “呐，这是老师着作的儒道修行功法。” 公孙羊掏出一本有些破旧的书籍，缓缓递给顾墨，继续道：“我看你，都修到儒道三境了，可施展的儒道手段，还是那般粗浅。” “想必是没有正统的儒道修行法门，本来这东西，早就该给你的，可这些日子沉迷看书，不能自拔，差点都忘了。” 公孙羊略微有些尴尬的笑着。 儒道三境？ 我嘛？ 顾墨有些愕愣的接过书，只见这破旧的书籍上，歪歪扭扭狗爬一般的写着：《德经》二字。 这字。 “这字，是老师的手笔。”公孙羊微微提醒道。 “好字。” “此字，力透纸背、笔走龙蛇、矫若惊龙、颜筋柳骨、行云流水、丹青妙笔、妙笔生花、笔下生辉…………真是让人不由拍案叫绝。” 顾墨面无表情的一顿夸赞，气都不带换一下的。 公孙羊：“…………” 我只是让你，别说的太过分。 你这么一顿夸，良心不会痛吗？ 公孙羊柳眉微微跳动了两下。 良心痛不痛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是说坏话。你若嫉妒我的帅，到时候打小报告怎么办。 顾墨剑眉亦微微跳动了两下，以示回应。 轻轻翻开《德经》。 开篇，即精义。 【总篇：有教无类】 “嗯，短短四个字，自有一股儒道浩然。”顾墨一边吹嘘，一边继续翻看下去。 【德者，得也】 【俺曰：打架用砖乎，不宜乱乎，照脸乎，呼不着再呼，右手乎完左手乎，板砖乎断用鞋乎，往死里乎，乎不死再乎，岂可一人独乎，有朋一齐乎，不亦乐乎】 【俺曰：执子之手，将子拖走。子说不走，好吧，关门放狗】 【俺曰：他佛慈悲！用刀乎，少痛乎，减轻痛苦乃慈悲是也】 【俺曰：…………】 啪。 顾墨猛的合上这本《德经》，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眸，随后再次打开。 啪。 又再次合上。 “师兄，你确定，这是我们“德宫”一脉的修行法门？”顾墨一脸苦瓜色。 公孙羊闻言，也是一脸的愁容。 不过，他还是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 “没有错。” “虽然字如狗爬，写的也很离经叛道，可确实是老师的着作。你当细细品读，自能从中“捂得”许多道理。” “老师常言，所谓的道德，尽在拳头的寸芒之下。” “其德法、德道，亦尽在此书之中。” 公孙羊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说道。 这本书，他可是珍藏无比。 自入了老师的门下，此书他日夜品读，足足翻了不下数十万遍。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变的破破烂烂。 别人皆说他，并无儒道天赋。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他哪哪都不出彩。 甚至。 辩个论，都结结巴巴，引人耻笑。 可是如此的他，却被老师看重，收入“德宫”。 自此，一飞冲天。 蜉蝣先生！ 蜉蝣先生！ 蜉蝣者。 微小的生命也。 生如蜉蝣，朝生暮死。 意欲：求道之坚。 “所谓的道德，尽在拳头的寸芒之下？” 顾墨乍闻言，细细品爵，只觉大道浩然。 再回首。 这《德经》中所书写的东西，也并非全无道理。 那再看看？ 顾墨犹豫着，再次翻开了《德经》。 不过这一次，他看的很慢，并且细细品读其中真意。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德经》，从中捂得“德背”修行之法】 卧槽。 还真是啊。 顾墨双眸大睁，手一抖差点将书甩出去。 因为此刻，他背后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莫名的规律，不断蠕动。 那背后的“德”字。 鲜艳无比，滚烫炙热。 “嗯？怎么了，你不会是真捂了吧。”公孙羊略微有些惊惧。 他从书中，悟出道理。 那是足足用了十年。 而且，还不是老师的“德道”，只是部分“德法”而已。 这要是，顾墨一遍而捂出德法、德道。 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略有所得，略有所得而已。” 顾墨悻悻的说道，并且开始转移话题。 “对了师兄，你说我修到儒道三境了，这是何意？”顾墨疑惑道。 这些年来。 顾墨一直都是以读书人自称，可没说过自己是儒生。 只是，别人看其一身书气，又有惊天浩然正气。 自然而然，将其代入儒家之中。 但其实，修儒道。 又不一定，要入那八大儒宫，七十二座书院修行。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儒道修行之法，一直都在书中。 看，就完事了。 “儒者修行，讲究与天地共鸣。从而孕育“充沛心胸”的那股浩然正气，所以方有儒道圣人：口含天宪，一言定人生死，一言诛灭鬼神。” 公孙羊认真的，开始给顾墨普及正统的儒道修法门。 “儒道，亦有七境。” “一境：凝文胆。二境：聚文宫。三境：本命字。四境：立言。五境………” “这是正统的儒道修行法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行合一，立言立德，方得大道，不过嘛……” 说到这里。 公孙羊却是微微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接续道：“不过，如今的儒道，早已变了味，将儒与国，儒与帝皇，混杂到了一起。” “借助国运，许多儒生，不需要领悟出：本命字，不需要立言立德，亦可突破。” “就说那位，曾经的“德宫”亚圣，其为如今瀚皇之师，也就是太子师，亦为如今的帝师之一，所以方到亚圣之境。” “不过这实力虚的，你懂的。” 公孙羊给顾墨，抛去了一个你懂的眼神。 顾墨则是翻了翻白眼。 我懂个屁。 我只知道，出门在外若报师门，必遭群殴。 真它么，坑。 “那除了诗词、歌赋之外，儒家战斗，有什么好用的攻伐手段没？”顾墨问道。 诗词、歌赋。 这是儒道攻伐，至极手段之一。 缺点就是，有点耗诗词，若是没点诗词天赋，创作不出来，怎么办？ 凉拌。 至于，浩然正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领悟的出的。 凡心有鬼魅，念头不纯之儒，皆生不出这浩然之气。 不过浩然正气，也有缺点。 那就是，对鬼魅、妖邪，克制非常。 可是面对正统修士，效果不大。 “自是有的。” “唇枪舌剑，这是儒生，基础的攻伐手段。” 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嘴唇微动，轻吐一字：戳。 话语落。 一把长枪，凭空形成。 顾墨看着这东西，面无表情，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一把抓了过去，轻轻一用力。 砰的一声。 长枪碎的稀烂。 “额。” 公孙羊看着此幕，微微有些愕然，“还有舌剑。” 轻吐舌头，发出一道儒音：疾。 一道剑光，自公孙羊舌尖射出，快若闪电。 顾墨动都不动，直接让此剑，打在胸膛上。 只听。 铿锵一般的金属之音。 所谓的舌剑，消散于空。 “唇枪舌剑，就这？呵。” 顾墨发出一声冷笑。 这东西，他也会。 可他基本从来不用。 为何？ 太它么弱了。 有这功夫，一拳头干死，不香嘛。 “你这肉身，太作弊了。” 公孙羊脸上微微有些挂不住。 他堂堂五境的修为，施展起这“唇枪舌剑”，威力自是不差的。 只是顾墨，太变态了而已。 “还有：口诛笔伐。” “诛。” 公孙羊口吐“诛”字，这一刻他动用了不少的儒道之力。 轰隆隆。 此字一出，天地儒音轰鸣。 只见一个巨大的“诛”字，携带滔天之威势，朝着顾墨镇压而下。 顾墨依旧一动不动。 吊！！！ 还未等他动手。 其文宫之内的本命字“吊”，好似受到了刺激，直接钻了出来，一口就将那诛字给吞了，而后打了个饱嗝，慢悠悠的回去了。 公孙羊：“…………” “师兄啊，你能不能不要玩了，能不能传授点有用的。” 顾墨无奈的说道。 “什么叫有用的？”公孙羊不解。 “例如，道家的：撒豆成兵、呼风唤雨、驱雷擎电、遁地金光；又例如，佛门的：不灭金身、天龙八音、功德金轮等等。” 顾墨捏着手指头，掰扯道。 这些，都是非常强大的攻伐手段。 若是掌握了几门，将其修炼到圆满。 越境而战，也并非不可能。 “额，没有。”公孙羊略微尴尬道。 “啥，没有？”顾墨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 “你知道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儒道，本就不擅长打斗，要这些……这些粗鄙的攻伐手段作甚，对，粗鄙的攻伐手段。” 公孙羊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底气不足啊。 好家伙。 这些无上的攻伐手段，跑到你嘴里，就成“粗鄙”了。 想必，武夫也是因为能打。 所以才被冠上此名的吧。 顾墨直接无语。 他现在转投道门，还来的及嘛？ “不必在意这些，到最后，大道殊途同归，都是一样强的。”公孙羊见顾墨，目露不善之色，连忙安抚道。 我信的你鬼。 还到最后，怕是中途就身死道消了。 哎。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不对啊。你为何如此之强？”顾墨疑惑道。 不是说，儒道，不擅长打斗嘛。 可公孙羊当日与苟且一战，顾墨可是全程看着的。 这家伙，简直强到离谱。 “君子六艺呀。”公孙羊猛一拍大腿道。 “君子六艺？” 顾墨呢喃了一声。 所谓，君子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 正所谓，儒生体弱，六艺傍身。 “不对啊，虽说君子佩剑，可你的剑道，不在六艺之中。”顾墨道。 “我剑名：辩论，在礼中。” “嘿嘿嘿。” 公孙羊嘿嘿笑道。 礼者。 敬重也。 我敬重你，所以以剑相待，没毛病吧。 这样也行？ 顾墨闻言，其双眼骤然一亮，好似打通了奇经八脉。 如果这样也行的话。 他完全可以，将自身儒道也融入剑中。 儒剑！儒剑！ 不过，这样是否不太好。 有些不正经啊。 …………………… ps：不行了，cpu嘎嘎烧，难怪说玄幻难写，我铺太大了。现在诚心征集，一些有趣、搞笑、潇洒的诗词，还有境界设定。 贴上一份部分。 七境统称： 超凡、神通、真神、通天、不灭、不朽、至尊。 妖族七境称号，对应上面七境。 妖将、妖王、妖神、妖圣、妖皇、妖帝、妖仙（伪）。 儒道七境： 一境：凝文胆。二境：聚文宫。三境：本命字。四境：立言。五境： 道家七境称号： 四境：道君。 佛家七境称号： 四境：罗汉。 武道没牌面，直接统称：大武修。 第114章 武漂客，被妖怪抓走啦 事实证明。 君子：六艺。 确实是对，不善杀伐的儒家子弟，一个极好的补充。 受到公孙羊的启发。 顾墨进行了一系列的开发、创作。 结果。 很是喜人。 效果，那叫一个嘎嘎好。 “我礼重你，所以请你吃嘿嘿嘿，没毛病吧。” “嘿嘿嘿。” 顾墨内心忍不住的诡笑了起来。 嘶~~ 为啥我会打个寒颤？ 苟且手捧着《肉蒲团》，此时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这本不应该啊。 发生了什么？ 苟且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放到书铺二楼上。 他莫名有种预感。 他铸的那把剑，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喂喂喂，你不要乱来啊！”苟且内心纠结无比。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问的打算。 既然给人家了。 那一切随他吧。 一生只铸了两把剑的苟且，对于这个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十分关心的。 日子。 又这样，过去了些许。 寒风萧瑟，即将冬至。 夜沉沉。 风瑟瑟。 这一日，伴着星光，一个浑身染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来到了书铺门口。 “开门，快开门啊，去救，快去救……” 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在漆黑的夜里，分外的响亮。 “谁啊！” 苟且揉搓着睡眼，缓缓打开了书铺的大门。 入目所见。 飞鱼服、镇妖刀，血染的镇妖官。 “这不是小赵嘛？”苟且认出了来人。 武老头荣升之后。 上面，就给其配了四个手下。 高虔、赵如钟、成巧儿、闵翔云，四个镇妖官。 其中，小高留守涿县镇妖司。 其余三人，皆随武老头一同，参与此次的“荡妖”行动。 只不过，如今已过三月有余。 没等到武老头回来，小赵到是回来了。 不过这种样子。 可不是什么好事。 “出什么事了！” 苟且皱着眉，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如钟，焦急的问道。 “武统领，他……他……他被妖怪，抓走了。”赵如钟无比苦涩的说道。 “什么？武嫖客，被妖怪抓走了？！” 苟且闻言。 其声不由抬高了十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好歹，是三境的大武修啊。 打不过，还不会跑嘛。 这都能被抓？ “小声点，四娘跟小狐狸，还在睡觉呢。” “进来讲。” 顾墨披着一张虎皮大裘，缓缓自二楼走下。 苟且的话，他听到了。 此时，其脸色亦是凝重无比。 二人，进来之后。 顾墨拿出“百杖酒”，给赵如钟满上了一杯。 赵如钟接过，一饮而尽。 刹那间，腹中只觉一阵暖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赵如钟立刻，就觉得舒畅不少。 “难道，这就是传闻之中，小先生被榨的不要不要，因此不得已天天服用的“百杖酒”？”赵如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百杖酒。 只见，巨大器皿之中，数百根奇形怪状的妖杖，耸立其中。 传闻，不虚啊。 赵如钟内心，了然。 “快讲。” 顾墨看着这家伙，还有闲心盯着他的百杖酒瞧，并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他明明最多，也就是摸摸大腿，瞧瞧雪白的肌肤，偶尔触碰一下禁忌的部位而已。 还没上垒呢。 真是的。 我的一世英名啊。 “咕咚！” 赵如钟咽了咽口水。 苟且很是识趣，又给其满上了一杯。 此时，赵如钟方才缓缓讲述。 这三月以来。 他们四人的日子，苦是苦了点。 可却也没有遇到多大的危险。 毕竟，武老头深谙“苟”字一道。 冲杀在前，你去。 打扫工作，我来。 所以，也算过的去。 直到前些日子。 武老头偶遇一熟人………… “是你？” “是你！” 好似宿命的纠缠。 在这偌大的战场之中，阎武定与武自在居然相遇了。 “冤家路窄，若非你，我又何必前来此战场！！”阎武定咬牙切齿的说道。 原来。 那日之事后，阎武定不仅被贬职，曾经做的过的一些龌龊事情，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 好在，阎氏一族，花了大力气。 方才保下他的命。 可却也不再对其，委以重任，抱有希望。 数十年的耕耘，数十载的努力。 如今，皆付之东流。 这让高傲如他，又如何能接受。 好在。 阎武定倒是有些人脉，托人弄了一个此战后勤官的职务，欲混些军功，东山再起。 “你心思不正，如何怪的了我。” “难道，那些龌龊事，是我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去做的？” 武老头冷冷讥讽道。 此言一出。 阎武定的双眸，瞬间赤红如血。 他怒火冲天，然而却无任何办法，能够对付眼前的武老头。 论实力，武老头比他强太多。 论官职，武老头亦在他之上。 何其可笑啊。 曾经，踩在脚下的人物，如今却凌驾在他的头上。 阎武定内心之痛苦，让其面容都不由狰狞了起来。 突然。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 有个人，是报复其的绝佳手段。 “莫道情有深意，其实尽在酒里。闲来无事，忽然想你，只好写诗诉衷肠。偶闻家犬狂吠，不觉想起汝容颜。” 阎武定口诵诗词，其声嘹亮，嘴角满是讥笑。 武老头闻言，浑身一颤。 双拳不由的紧握。 “给我住嘴！”武老头仰天大吼道。 可惜，阎武定又怎么可能如其心愿。 “曾闻汝貌似花仙，当日一见，果然如传闻。然吾乃粗鄙武夫，怎可配得上尔清纯。心中有情，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但语不达意，还是喝酒最好。待我一壶酒喝完，陪你笑一笑，一醉方休，一醉方休。” 阎武定将此情诗，吟诵完毕。 随后，看着浑身不断抽动的武老头，讥笑道：“不知我这诗，如何啊？” “你……怎么会有，我给小柔的诗！” 阎武定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可是，那恐怖的气息。 已然在酝酿。 “因为是小柔，给我的啊。”阎武定笑着说道。 “不可能。” 武老头发出一声狂啸，他的猛的抬起头，这一刻，他的眼同样赤红无比。 “为什么不可能？” “别忘了，小柔可是吾之妻子。” 阎武定冷笑道。 一句。 别忘了，小柔可是吾之妻子。 直接，将武老头干的沉默。 曾经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其脑海之中。 湖畔偶遇，树下定情。 风华正茂，前途无量。 却被算计，一切尽毁。 美人垂泪，与其告别。 潦倒残生，自封心锁。 此时。 那撕心裂肺的痛，再次出现。 好痛！ 好痛啊！ 武老头右手抓于心脏之处，感受着其剧烈的痛楚。 人，欲癫狂。 “小……小柔，现在还好……还好嘛？”武老头低喃着，轻轻问道。 “哼。” 阎武定闻言，冷哼一声，嗤笑道：“她啊，早死了。这个贱人，若非郡守之女的身份，又如何配的上我。” “还有心有所属，贱人，贱人啊！” 阎武定怒斥连连。 他当初，各种谋划、各种算计，最终虽得偿所愿，可他也输了。 这武自在，有什么好的。 值得如此倾心？ “不准你这么说她！” “不准你这么说她啊！” “啊！！！” 一声仰天长啸，滔天气血冲霄而上。 武老头周身体魄上，有各种符纹密布，宛若杀神复苏，绝世杀气惊天。 “怎么，你要动我？” “哈。” 阎武定笑的越发猖狂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对同僚动手，可是重罪。” “不过呢，我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当初算计你的那个人，就是我；那女人，也是我弄死的，怎么样，很生气？可你又能奈我何？哈哈。” 阎武定大笑连连，神情得意无比。 他笃定了。 曾经的这个废物，不敢动手。 毕竟。 当初，在涿县镇妖司，他是有机会的。 可惜。 这一次，阎武定似乎失算了。 “很好，多谢你一解我多年心结。” “我会一点一点好好折磨你。” “死来！” 怒啸惊天。 此时的武老头双眉倒竖，满头的黑丝逆立而起，他再也无法按捺自身的杀意、怒火。 今日。 他必诛此獠。 铿锵一声。 颤栗不息的斩妖刀，应声出鞘。 这一刀，璀璨至极。 刀光，照亮了天宇，朝着阎武定斩去，如地狱横空出世，截断此界，血气滚滚。 “哈，早料到了。” “武自在，你死定了。” 阎武定躯体绷得笔直，他得意大笑，同时捏拳印，拳上寒光凌冽，拳出惊天。 刀与拳的相击，炸开烟尘漫天。 阎武定喋血，拳头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是。 这亦在其算计之内。 没点伤势，又怎么好证明，他属于受害者呢。 是他赢了。 “赖兄，段兄，快来助我！”阎武定仰天大喊。 此言刚落。 不远处，两道身影联袂走出。 赖世通、段真，二人皆为三境大武修，一身气血冲天。 “好胆，身为镇妖官，居然以镇妖刀斩人，你犯大忌了！”赖世通目光冰冷。 “擅杀同僚，其罪当诛，还不俯首就擒。”段真冷漠的说道。 武老头手持滴血的斩妖刀，没有说话。 只是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杀意，越来炙热，越来越炙热。 今日。 阎武定，他杀定了。 佛祖来都不行。 他说的。 铮！ 又是一声刀吟，绝世刀芒雪亮刺目，并伴着滔天的杀意，一刀斩落，恨不得将阎武定，生生绞灭。 “真当我二人，不存在乎？” 赖世通与段真气极，二人直接出手，为阎武定挡下了这一刀。 “赖兄，段兄，你们拦住他，我去禀告陆大人，让其出手，擒拿此厮。”阎武定高喊道。 此时的他，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甚至，连手上的滴血的伤势，都丝毫不在意。 曾经的敌手。 很快，又要被其踩在脚下了。 这一幕，将是何其美妙啊。 “好。” 赖世通、段真，一同应道。 “你走不了的。” 武老头低喃，此刻的他周身涌起，一片又一片血焰，他如沐浴鲜血的武神，全身被赤霞淹没，璀璨至极。 数十年的积累。 今日，尽数绽放。 他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念头坚定，刀意昂然。 “挡我者，死。” 武老头抬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横贯天宇，绝世的刀芒，将天穹都斩成了两半，景象骇人。 一击。 赖世通、段真，直接被斩成重伤。 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赖世通、段真，大喊。 同为三境武修，差距不该如此之大呀。 可是，他们不知道。 武自在可是曾经，差点被收入极道武宫的武道天才。 若不是为情所困，自封心锁。 天骄榜上，当有其名。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阎武定仰天大喊。 此时，他看着不远处，宛若血色魔神的武自在。 莫名有些心慌。 阎武定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 其中，就包括他的三个手下。 “武自在，大战期间，你发什么癫症？还不速速住手。”有认识其的修士，开口相劝。 “擅杀同僚，乃重罪，死罪。” “你罪责难逃，还不住手。” “止步，再前进，休怪我们不念同僚之情。” 众多修士、镇妖官，纷纷赶至。 可此刻。 武自在眼中只有一人，心中只余一字。 杀！ 武自在举刀攻去，凡敢挡在其面前之人，通通斩灭。 每一刀，皆刀芒惊世，红色的刀气足有百丈之长，劈开天地，威势无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谁也未曾想到。 这平日里，苟到非常的武自在。 居然，如此之强。 同境之中，居然无人能拦住其脚步。 “该住手了。” 此时，有强者出手。 一道飞剑，快若闪电，直接穿过无数刀气，自武自在持刀的肩骨洞穿而过。 鲜血，溅射而出。 将一片大地，浸染的赤红。 当的一声。 武自在的镇妖刀，自手中划落插入于地。 然而。 这就结束了？ 不。 轰隆隆。 天地隆动，风云变幻。 一把长约千丈的雪白天刀，骤然现身，横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 “武道神通！” “天刀横空？” “谁家的天刀，这么长啊。” 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惊恐无比。 “大人，救我！” 阎武定此时也慌了，武老头的强，似乎远远超出了他预料。 “舍神弃佛，离经叛道，我为真魔。” “魔刀第六式『魔刀情断』！” 武老头轻轻吟诵着，周身魔气涌动，缓缓抬头一双眸子若鬼火般，幽幽而燃。 入魔了！ 入魔了！ 曾经，风云之中，未能领悟而出的“魔刀”，如今终于被其悟得其中真意。 第115章 生啖其肉，满饮其血 何为魔？ 魔，为敢爱敢恨者，为己私，为已欲，小爱自私，为欲而活，即为魔。 何为魔？ 魔，执着，自私，痴迷，魔由心起，魔为执迷者，邪恶，视己为最重。 何为魔？ 凶物，死物，诅咒，灾难……凡有毁灭之念，皆可称魔！ 何为魔？ 魔就是为己，为欲，为情，为恨而活。 魔乃自私自利者，乃敢爱敢恨者，乃迷恋世俗者，乃利欲熏心者。 以上，皆可为魔。 然。 这些，只是最下等之魔。 正所谓：万业随心转，魔心为己用。 入魔出神，俱在咫尺之间。 这才是上等之魔。 当然，如今的武老头，还未能有如此之境界。 可仅仅，只是参悟出“魔心渡”的一丝。 亦让其受益匪浅。 “入魔啦！” 有人大喊，神情骇然无比。 只见。 此时的武老头，一头逆束的苍发根根转红，其头顶神通：食我千米大刀。 如今，也再次蜕变。 那巨大的雪白天刀，刀身如血浸染一般，寸寸血红。 魔刀，魔刀。 情未断，路先断。 『魔刀情断』，乃《风云》书中，聂风所创之魔刀第六式。 此招，乃魔刀中的魔刀。 “斩！” 武老头长啸。 神通：食我千丈魔刀。 魔刀斩落，刀气如海，卷起万重血浪，其威似能扑灭星河。 “快闪！” 无数修士、镇妖官，面对这一刀，无不惊骇、畏惧。 无人敢阻这一刀的锋芒。 亦无人，敢与此时的武老头，一较长短。 阎武定看着千丈魔刀斩来，心中惊惧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怎么就入魔了呢？ 怎么就入魔了呢！！ 这一刀，挡的住嘛？ 挡不住。 会死！ 阎武定眼眸大睁，心中悔意，难以用言语形容。 “大人，救我！” “大人，救我啊！！” 阎武定朝着远方大喊，然而之前出剑的那位，如今却沉默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任他去死？ 阎武定于瞬息间，心思几转，他连忙喊道：“不救我？哈，你别忘了，你还有许多龌龊把柄，在我手……里……” 手里的里字，还未吐完。 那千丈魔刀，已然落下。 刀很快。 快到，人自中间被力劈成两截，依旧未觉得痛楚。 只是。 口中不断的涌血，呃呃呃的说不出话来了。 踏！踏！踏！ 远处，有重重的脚步疾驰而来。 阎武定强撑着身躯，缓缓转过身来。 入目所见，是一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 通红嗜血！杀意惊天！如疯如魔！ “你若死的这么痛快，小柔泉下有知，必会大骂于我。” “桀桀桀~” 武老头发出低沉的魔吼之音。 他双手猛的挥出。 将阎武定破碎的身体，牢牢固定。 随后，一寸一寸的用力，一寸一寸的挤压。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此起彼伏。 可这还不够。 武老头张口血盆大口，朝着如今只剩一丝气息的阎武定，狠狠咬了上去，并撕裂下一大片的血肉。 一口。 一口。 又一口。 生啖其肉，满饮其血，其状若疯魔。 这一幕，看的在场的无数人，皆寒毛尽起，心中胆颤不止。 太可怕了。 “吃吧！吃吧！” “你的下场，未必比我好。” 阎武定无比怨恨的笑着。 而后，带着浓浓的不甘与痛苦，缓缓闭上了眼眸。 一生，尽在谋划算计。 可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啊！” 阎武定的死，让武老头越发的发狂。 他将其死死捏住，抬起向天，然后狠狠一拍。 砰的一声。 阎武定的身躯，应声被拍爆。 漫天的血雨，撒落开来。 “桀桀桀~~~” 武老头浴敌血而立，发出阵阵仰天痛快的魔啸。 “情之一字，就真的如此让人癫狂嘛？” “这位施主，真是可惜了。” 极远处，传来两声浓浓的叹息。 同时两道熟悉的身影，自远处缓缓走来。 这不是清虚子与羽翀和尚嘛。 “咦，此人好生面熟。”清虚子看着武老头的面容，略微觉得眼熟。 “阿弥陀佛。” 羽翀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那日书铺辩论，观战之人中，有他。” “那小子的朋友嘛？” 清虚子轻轻念叨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也没选择出手。 “师父，快走啊，快走啊。” “武统领，武统领，你清醒一点啊。” “人越来越多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赵如钟、成巧儿、闵翔云。 三人，眼见越来越多的修士与镇妖官赶至，焦急的不由喊出了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斩杀同僚。 还伤了这么多人。 任其中，有千种万种的原因。 那也是重罪，死罪。 如今不跑，真等大修士过来，那可是想跑都跑不了。 毕竟，入魔而已。 又不是无敌。 只是短暂的激发了潜能，可以越境而战。 可是。 其带来的后患，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住的。 别人的提醒。 武老头置若罔闻。 只是，不断的踩着地上的碎肉与碎骨，口中念念有词，嘴上露出狞笑，眼越来红、越来越嗜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忘我守一，六根大定；戒点养气，无私无为；上下相顾，神色相依；蓄意玄关，降伏思虑；内外无物，若浊冰清；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忽然。 一段熟悉的口诀，自武老头脑中炸起。 “这是《冰心诀》？”武老头眼中略微恢复了些许清明。 《冰心诀》，聂氏一族，为了遏制自己体内疯血，所创的功法，即使是入魔，亦对有不俗的功效。 武老头看《风云·卷一》，不知道多少遍了。 这《冰心诀》，也早就倒背如流。 只是，往日里。 难解其中真意。 如今入魔了，方才恍然大悟。 “师父，快走，快走啊！”成巧儿还在努力的大喊着。 而赵如钟、闵翔云。 却是乖巧的闭上了嘴。 因为，已经很多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可那又如何？ 成巧儿可不怕。 毕竟，她是立志，要做“古今第一女镇妖官”的奇人。 不过如此宏愿，在当初第一天见面之时，就被武老头很是嘲笑了一番。 女子，当镇妖官。 少之又少。 至于原因，那自然是危险。 还古今第一女镇妖官。 先学会，保命在说吧。 嘲笑归嘲笑。 平日里。 武老头对其还是颇多照顾的。 简直，就是手把手的教。 还别说。 这小妞的手，虽然比教司坊的那些姑娘们，粗糙了很多。 但自有一股，粗犷的味道。 尝多了细致糕点。 偶尔，来点野菜，那也是不错的。 可是。 人家一句“师父”，直接打消了武老头所有的邪念。 啪~ 我真是个畜生啊。 人家，都可以当我孙女了。 武老头心中愧疚不已。 于是，平日里，也更加细心的教导。 至于“师父”，这个的称呼。 他算是默默认下了。 “是小巧儿啊。” “她在说什么？” 武老头赤红着眼，微微转头看去。 此时，他眼中的景。 也与常人，截然不同。 这是一片血色天地，所有的人，都是血色，灵气皆无，只有魔气游荡。 “跑？快跑？” “是叫我跑嘛。我记起来了，我杀了阎武定，此乃重罪。” 武老头渐渐回想起了，他刚才做的事情。 是该跑了。 不然，按《镇妖法典》，他或许要被处以极刑，极大的可能，是生不如死。 “喂，他怎么不叫了？”镇妖官丘复阳，略微紧张的说道。 “我怎么知道，要不你去问问？”镇妖官梁陵，回道。 “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丘复阳连连摇头。 就刚才那一刀，刚才那场景。 若非四境以上的大修，谁敢去啊。 “哎，他动了。” 忽然，有人大喊出了声。 武老头挥手，招来自己的斩妖刀。 将其握在手中后，转身就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外走，是死路一条。 往里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好，他要跑。”众修士与众镇妖官，齐齐喊道。 然而。 喊归喊，却无一人敢出手阻拦。 没看到满地的碎屑嘛？ 这可是前车之鉴。 “切。” 清虚子双手交叉于胸，看着这一幕，不由发出一声讥笑。 “敢问，这位道门真君，因何而笑？又为何不出手。” 一镇妖官，开口指责道。 “你在对我说话？” 清虚子眉头微凛，一股道家真君之威势，席卷四野。 那镇妖官，被冲击的一个趔趄，满脸愤怒。 “我愿出手，就出手。不愿意出手，你又奈我何？哼。” 清虚子冷哼一声，也懒得理会这群渣子，转身就走。 羽翀和尚，看着武老头的远去的背影，倒是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 他也没有出手。 朝着众人轻轻行了一佛礼，亦同样转身离开。 “佛与魔，自古不两立，你怎么不动手。”清虚子看着跟上来的羽翀和尚，不由好奇问道。 羽翀和尚闻言，翻了翻白眼，“小僧又不傻，我这跌境的修为，上去送菜嘛？再者，此乃镇妖司的事情，我们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错啦。” “哈哈哈。”清虚子听后大笑。 这和尚，尽说实话。 ………… “然后呢？” “这武鸭子，跑了没有？” 书铺内。 苟且略微有些焦急的询问道。 “跑了。” 赵如钟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似乎，是有人暗中出手相助。 武老头一路，并未遇到多大的阻拦，直接就逃到了十万大山之中。 “找！” “派一队，四境修士；一队，指挥佥事（四境镇妖官），将其捉拿归案。” “必须明正法典。”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如此下令道。 这事情，其实不大。 不过就是一个三境的小后勤官，死了而已。 只不过。 动静太大，影响很大。 这涉及到镇妖司的面子，还有《镇妖法典》的权威。 不过好在。 武老头在清醒的情况下，苟道着实修炼的不错。 足足半月，都未曾被找到。 众人以为他死在十万大山中了，也就放弃了搜寻。 如此，又过一段日子。 突然。 妖族的报复，来了。 “吼……” 一声咆哮震动八荒，天地动荡。 十万大山深处。 有大妖，忍耐不住，直接杀了出来。 “吾听到了，孩儿们的哭泣。” “你们该死啊。” 这是一头盖世凶禽，它庞大无比，光是身躯就遮天蔽日，那羽翅更是如山脉一般连绵。 其戾气滔天，凶威浩荡。 光是其气息，就让一些弱小的修士灵魂都不由惊颤。 一些血脉不纯的坐骑。 此刻，更是体若筛糠，趴伏在地，簌簌哆嗦个不停。 “杀啊！” 十万大山中，杀声震天。 无数妖族，手持兵刃自其中杀出。 这是一场，计划很久的报复。 这数月以来，镇妖司与一众修士，不知道斩杀了多少的妖族。 并且，还堵着门杀。 十万大山，虽然只是妖域的一角。 可怎么说，也是一股庞大的势力。 哪忍受的了，如此屈辱。 可奈何。 打不过啊。 这一次，镇妖司可是足足出动了，近千名镇妖官。 三境就有百名之多。 更别提，还有四境、五境的大修。 不仅仅如此。 佛、儒、道，亦参与其中。 门下，三境、四境、五境的修士，亦不少。 合计，也差不多有千数。 更可气的是。 这群王八蛋，甚至还带了极道帝兵，“九州鼎”的几个分鼎。 这怎么打啊。 十万大山的众妖，憋屈至极。 不过好在。 镇妖司倒也会拿捏分寸。 只扫荡，十万大山的外围。 至于说剿灭这股势力。 那是不存在的。 真当，妖族无妖乎？ 所以双方，都很有默契。 只是让小辈们，互相厮杀。 然而。 今日有些不同。 妖族小圣：通天猿，自外求学归来。 这一场复仇，由它亲自谋划，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 除了那只巨禽。 还有三只，无比可怕的大妖。 只见，一只可怕的大爪子横空而来，其威势犹如惊涛拍岸，浩瀚无边。 仅仅只是一击。 镇妖司与众修士，便死伤不少。 “好胆！” “好胆！” “好胆！” “好胆！” 营帐之内，四声怒喝响彻天地。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以及佛、道、儒，三家强者，怒极出手。 乱战瞬起，杀声震天。 修为高一些的，还好点。 可在乱战之中自保。 可修为低下的，就惨咯。 死伤无数。 不巧。 赵如钟、成巧儿、闵翔云，正是修为低下的这一批。 又不巧。 因为成巧儿的不断提醒，放走罪犯。 所以，他们三人，皆被安排在了最前线。 以示惩戒。 第116章 此时，有魔刀横空 高山之上。 有数尊大妖，盘坐于山顶，远远眺望着战局。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不过是吃了些短寿的蝼蚁罢了。” “过些岁月，又能长出来，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一只身形似豹，全身赤红，长有五条红尾，面部狰狞，脸部中间还生着一只独角的大妖，闷沉的说道。 其音，如击石般铿锵。 这与传说之中的洪荒遗种：狰，十分相像。 《山海经·西山经》记述：章莪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呵。” “那人家：猰貐，不就吃了点你的子嗣嘛？你又为何，那般大动干戈？” 另一尊大妖，冷笑的讥讽道。 这是一尊，形似牛状，生有四只犄角，其毛发很长，像是披在身上的蓑衣。 《山海经·西山经》记述：三危之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牛，身白而四角，其豪如披蓑，其名曰獓因。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吾的子嗣虽然多，但个个珍贵。” “呵，你这般双标，可真让妖都作恶呢。” 獓轩扮呕状，可惜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了一口唾沫。 狰嵬面露不喜。 那五根红尾不断的晃动，其尾破空之呼啸声，如闷雷阵阵。 “怎么，你想打架？”獓轩似是看破了狰嵬内心的想法。 “是也。”狰嵬丝毫不做遮掩。 “那就来啊！” 獓轩发出一声仰天长啸，其音如龙吟，响彻天地。 这一吼。 可彻底点燃狰嵬的内心的战意。 妖族，本就好斗、嗜杀。 你敢挑衅，我就敢打。 狰嵬正欲所动作。 可在此时。 一只生有双翅，头生犄角，浑身赤白如雪的巨蛇，飞了过来。 “白虵大人！” 獓轩与狰嵬，见到此妖，立马躬身行礼。 妖族，强者为尊。 这白虵，乃洪荒遗种，腾蛇的血脉子嗣。 乃大妖之中的大妖。 “都修行多少个百载了，还压抑不住本性。” “我该怎么说你们才好呢。” 白虵口吐人言，一双清澈的蛇眸之中，满是失望。 獓轩与狰嵬，默默低下头。 不敢言语。 好在白虵，只是轻微训斥了几句，便不再理会它们，而是观望起了如今的战场局势。 这一战。 十万大山的一众妖族，可是谋划、准备了许久。 如今。 雷霆一击。 本就毫无防备，并且松懈许久的一众镇妖官与修士大军，立刻损伤惨重。 “好香，好香啊。” “修士的血肉，就是比一般的两脚羊，要美味的多呢。” “哈哈哈，不要跟我抢，不要跟我抢。” 无数妖兵、妖将，仰天狰狞大笑。 它们所过之处，不见血肉，只余一地的尸骸。 这一幕场景。 太过骇人。 众多，未曾经历过太多风雨的镇妖官与小修士们，直接被震慑住了心神，难以动弹。 好在。 他们的前辈，立刻提醒：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嘛？” “举起你们的刀，施展你们的神通、秘法，这一战，只进不退！” “只进不退，杀妖啊。” “杀啊。” 经历过，短暂的慌乱之后。 众镇妖官与修士大军，立刻重整旗鼓了起来。 毕竟。 都是修行者。 万万里挑一的存在。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击溃。 轰隆隆！ 这一刻，刀光起，道法现，儒音彻苍穹。 有一只火雀妖将，周身有妖火畔身，它自天穹俯冲而下，烈焰滚滚，乱天动地。 “啊，好烫啊！” 有镇妖官与修士不察，直接被偷袭得逞。 刹那间，妖火袭身。 短短几个呼吸，人便没了。 “好胆！” 有人族大修怒斥，他一跃而起，右手一震，掌心有金色符文闪烁，拍向空中。 一击。 火雀妖将，直接被轰杀至渣。 “杀吾爱将，你想好怎么死了嘛？” 天空发出闷沉怒吼。 一头，比那火雀妖，还要大上数倍的烈焰妖禽，飞驰赶至。 这是火雀妖王。 那刚刚的小火雀，乃是它众多的子嗣之一。 “二境大妖，在这可不够看！”人族大修冷笑。 “哈，杀你足以。” 火雀妖王也不废话，发出一声惊天长吟，随即赤焰般的羽翅若天刀般斩落，那鸟爪更是绝世锋锐，出爪狠辣无情。 轰隆！ 两者战斗，巨大的余波，掀起惊天浪潮。 这样的一幕发生在许多地方。 一身鬃毛似铁一般，靠山熊王。 一身盔甲覆身，穿山鼠王。 还有，苍鬃狮王、嗜血蛇王、魔蛛王等等等。 除此之外。 还有众多三境妖神，也加入了战局。 这其中，甚至还不乏有洪荒遗种的血脉子嗣。 这种存在。 甚至，能够与人族四境大修，掰一掰手腕。 “杀啊！” 成巧儿大喊着，一刀斩灭一只小妖，那一身炙热的妖血，溅了其满身。 可是。 一妖斩灭，一妖又至。 如潮水一般，滔滔不绝，杀之不尽。 颤了。 颤了。 号称，欲要成为“古今第一女镇妖官”的成巧儿。 此时握刀的手，都颤抖的不像话。 “哦，还有女子镇妖官嘛？” “有趣。” 一声嗜血冷笑。 不远处的妖潮之中，一只虎妖王，看上了这鲜嫩可口的小女子。 说实话。 镇妖官，它杀了不少。 可女镇妖官，它还是头回见。 这可不得好好品尝一番啊。 虎妖王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了舔自己的虎唇。 “要死了嘛！？” 成巧儿手持镇妖刀，在虎妖王与一众小妖的逼迫下，不断的后撤。 手，在颤。 刀，在颤。 那一双秀目，更是泪水不断。 赵如钟、闵翔云，在其不远处。 可是，他们两个，亦是浑身染血，自顾不暇。 这前线战场，就不是他们这些修为低下的小镇妖官，能够混的。 死。 那是理所当然。 至于，侥幸活下来。 那概率太小了。 “来啊，小姑娘，让本妖王，好好爱护你。” 虎妖王口水直流，那一双虎眸，满满的皆是爱。 吼！ 随着一声虎吼。 虎妖王径直朝着瘦弱的成巧儿，扑了过去。 “应当是要死了吧。” 成巧儿看着头顶这巨大的阴影，满目泪水盈盈，此刻的她，已然放弃了抵抗，手中的镇妖刀，都不知何时，已然滑落于地。 “师父啊，愿你安好。” 成巧儿缓缓的合上了眼眸，其心中的最后一个念想，是远方的父母，是远方的恩师。 轰。 此时，有魔刀横空。 “什么东西？” 虎妖王大惊，它觉得头顶有异样。 可惜。 还未等它反应过来，只见血色刀光一闪，其硕大的虎头，就已然与身体分离。 一尊二境的妖王。 虎啸山林，数百载的存在。 死的，却是如此的没有牌面。 “大王死了？” “大王死了！！” 无数妖兵、妖将，看着这一幕，心中骇然无比。 它们的大王，是怎么死的？ 貌似，好像刀光一闪。 “快看天上，好大一把魔刀。” 有妖将，察觉到了不对劲。 众妖闻言，齐齐朝天宇看去， 此时，一把千丈的血色魔刀横空而立，刀身之上魔气不断涌动，将碧空如洗的苍穹，都染成了血色。 “是武统领！” 赵如钟、闵翔云，一身染血，无比激动道。 “是师父。” 成巧儿泪眼盈眶。 “斩！” 远处，一声斩字。 天宇之上的千丈魔刀，直接落下。 魔刀割裂天地，血光湛湛，恐怖波动浩荡数百里之远。 “啊。” 无数的小妖、妖将，在这一刀之下，化作飞灰。 甚至，这还波及到一些妖王。 有弱小者，直接被斩灭。 二境的大妖，竟不敌魔刀一刀之锋芒？ 入魔者，真就如此之强? “好一个神通：千丈魔刀。” “好一个入魔者。” 白虵见此，蛇眸绽放精光，口中称赞不已。 “獓轩、狰嵬！”白虵喊道。 “属下，在。” 獓轩、狰嵬，连忙应道，庞大的妖身，微微屈身，以示恭敬。 “去，将其拿下，要活的。” 白虵如此说道。 “啊？” 獓轩、狰嵬闻言。 前面的命令，是能听明白。 可最后一句，要活的。 倒是让它们有些无法理解了。 它们两出手，手里就没有活过的人族。 “为何，要活的？我还想饱餐一顿呢。”獓轩微微不解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白虵闻言，瞬怒。 “天地大变在即，一切都在思变。” “众妖帝，有心改革，已经在暗中接触其余诸族，或许不久之后，人妖互为仇敌的场景，皆不复存在。” “他既入魔了，可以作为一个尝试，即使不成功，拉拢拉拢魔修一脉也是好的。” 听着白虵的话。 獓轩、狰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东西，太过复杂。 远远超出，它们的脑容量。 “哎。”白虵重重叹了口气，却是也知道对这两家伙讲，简直就如同对牛弹琴。 “去吧，去吧。”白虵无奈的再次道。 “喏。” 獓轩、狰嵬，齐声应了一句。 而后，二者皆化作妖光，直奔武老头而去。 战场上。 一身魔焰滔滔的武老头，手持斩妖刀，自远方大山里，一步一步走出。 此刻的他。 似乎清醒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般，被魔意、魔念，左右。 “随……随我走……我……带……你们，杀-出-去。”武老头低着头，发出的声音是嘶哑的魔音。 不过，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至少说明，如今掌控着身躯的，是武老头自身的神念。 “是师父嘛！” 成巧儿高兴的大叫。 可惜。 她注定得不到回应。 武老头手持镇妖刀，头顶千丈魔刀，如同一尊杀神，自滔滔妖潮里面，径直斩出了一条生路。 “走啊。” 赵如钟、闵翔云，强拉着想要去武老头身旁的成巧儿，飞快自生路遁走。 入魔者。 六亲不认。 天道不喜。 众修唾弃。 远离还来不及，你还凑上去。 真是疯了。 “喂，让我跟师父，打个招呼啊。”成巧儿努力挣扎道。 她心中也明白。 当众，斩杀阎武定，并入了魔道的武老头。 可能，也许，再也回不去涿县了。 但，至少让她告个别，也好啊。 “大小姐，别闹了。” “如今，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候啊，别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番心意。” 赵如钟、闵翔云，同时大喊。 这一次逃命，他们真是连一生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 “哈哈哈。” 天空，忽然响彻笑声。 两道璀璨的陨星，自天穹砸落了下来。 许多避闪不及的妖兵，直接生生被砸死，妖血染大地。 待烟尘消散。 两处巨大陨坑之中，赫然显露两具庞大无边的大妖，其妖气冲天，气息惊人。 “小魔修，来与吾一战，好久未曾能一松筋骨了。”狰嵬大笑道。 “别闹，白虵大人，还在看着呢。” “一同出手，速速将其擒拿。” 獓轩难得的识了一次大体。 它与狰嵬，二者皆为三境妖神。 不过，不同于其它妖。 它们乃是洪荒遗种：獓因与狰的血脉后代。 天生自带天赋神通，有传承妖经，其妖身之强横，更是可以力压同境的人族武夫。 可以说。 同境之中，难逢敌手。 武老头也是三境。 三境的大武修，称：武神也可。 若是之前，对上一只，都估计打不过。 不过，如今入魔了。 谁生谁死，犹未可知。 “杀！” 武老头口吐一个杀字，手中镇妖刀直接朝着二妖斩去。 “战！” 二妖大笑，同样攻了过去。 这是一场大战。 三者之间，战的昏天暗地，赤色茫茫。 獓轩、狰嵬，越战越是心惊。 入魔之后的武修，居然强悍如斯。 它们二者联手，居然迟迟不能将其拿下。 难怪，白虵要它两一起来。 “出底牌吧。” “再拿不下他，白虵大人可要等着急了。” 獓轩无奈的说道。 “好。”狰嵬认真应道。 话落。 二者的天赋神通，应声而出。 这一刻，整片天地的气息都变了。 若隐若现间，似有两尊真正的洪荒遗种：獓因、狰，降临于人世之间。 武老头败了。 千丈的魔刀虚影，被狠狠击碎。 整个人，都被洞穿，擒拿。 “师父！” 极远处。 似是传来，成巧儿撕心裂肺的大喊。 “赵如钟，你去，你快去书铺，去找小先生，找他求援。” “师父常说：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先生这般人。他必有办法。” 成巧儿一擦眼角血泪，无比坚定的说道。 书铺内。 顾墨眉角微微一挑，难以置信道：“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这话你确定是武老头说的？” “他有这么崇拜我嘛？” 第117章 呕，你能不能飞慢一点 “那是自然。” 赵如钟一记马屁拍上。 顾墨很是受用，眼眸微合，轻轻点了点头。 “屁！” “就他那学识，全在女人的肚子上。” “还，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先生这般人，这话他说的，你信吗？” 苟且直接怒怼。 对于，武老头有几斤几两，他自是最清楚不过。 写个情诗，都写不明白的家伙。 就这句话。 若是他创作出来的，他把书铺大门给吃了。 肯定是这厮，不知道哪里抄来的。 “我信。” 顾墨一脸正经的模样，并问向赵如钟：“你信不信？” “我……自是信的。” 赵如钟略微犹豫了一会，顶着苟且杀意昂然的眼神，艰难的赞同道。 你们！！！ 指鹿为马。 颠倒是非。 张冠李戴。 混淆黑白。 你们，太过分了。 苟且眼眸之中，尽是委屈。 他话也未说，直接怒气冲冲的走向书铺大门，而后张开嘴，一口咬狠狠在那木门之上。 咔嚓一声。 木门被咬碎，那木渣子苟且就这么硬生生给吞了进去。 顾墨：“…………” 赵如钟：“…………” 在二人惊愕的注视下。 苟且将木门，生生给吃了进去。 吃完，他还擦了擦嘴，随后取下墙上的木剑，就准备离开。 “你去干嘛啊。”顾墨无奈喊道。 “去拿回我的漂资！”苟且头也不回的说道。 “什么漂资？” 顾墨闻言，惊道。 “那个王八蛋走之前，还坑了我一把，他上次没-给-钱！！！”苟且无比愤恨的悲吼道。 顾墨、赵如钟：“…………” “先生，我能弱弱的提一句嘛？” 赵如钟看着苟且，越来越远的背影，不由着急了。 “你讲。” “那个……那个……十万大山的方向，在这边。” 赵如钟指了指后面，那是与苟且截然相反的方向。 顾墨：“…………” 苟且脚步骤然一止，面露无比尴尬之色。 ………… 涿县，府衙。 曾经的小小府衙，如今几经扩建，其中官员络绎不绝。 概因为。 如今的涿县，已远非曾经。 县下辖：涿县、武阳县、固安县、昌平县（死城）、广昌县，合计五县，数千万人口。 可以说，如今的涿县，勉勉强强可称：涿郡。 自设涿县为郡城，也无不可。 提笔，批注，画押。 刘文印手持丹青墨笔，于一本案牍之上，点上红批，而后轻轻合上。 这一案牍（公事文书）。 是提议：自涿县、武阳县、固安县、广昌县四县，各抽取一部分县民，填充于昌平县（死城）之中。 刘文印同意了。 大笔一挥，就决定了数百万生灵的生死。 这种感觉，让人沉迷。 咚！咚！咚！ 此时，敲门声响起。 “进。” 刘文印头也不抬的说道。 顾墨领着苟且、赵如钟，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此时的刘文印，一身红衣官袍，衣袍长及地面，鲜红色的官服上绣着如火焰一般图案，赤红如血。 红衣官袍，是百姓血染。 顾墨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如今的刘文印，微微觉得陌生。 其一身纯正的儒意，如今已驳杂不堪。 这才多少日子？ 几个月而已吧。 是什么，让人变化如此之大？ 刘文印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来人。 顾墨与其目光，于空中碰撞。 曾经。 纯粹的目光不再。 那眼眸深邃，且充满了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其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场，那是威严与霸气。 权利的滋养。 气运的加持。 刘文印似乎，已再难保持初心。 “原来是小先生啊。” 刘文印眼见是顾墨他们，本来微皱的眉，瞬间舒展开来，露出笑容。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与案牍，自如山一般的文书中，走出。 而后，正了正衣襟。 如同往常一般，恭敬的朝着顾墨行了一礼。 这一礼，莫名让顾墨，有些不是滋味。 他还是他。 即使如今，手中握有五县，掌握数万大军，近千修士，千万民众，他依旧还是那个，愿向其行礼的好狗官。 可他，已不是他。 纯正的儒心，被侵染一大片。 不再是那个“敬畏生命”，“浩浩大儒”的刘士元了。 顾墨抱拳，郑重回了一礼，神情复杂道：“数月不见，你……你还好吧。” 这一句问候。 就如同春风，拂过其心扉。 刘文印笑的很灿烂，很开心。 有这么一句话在，也不枉费他做这么多了。 “还过的去。”刘文印咧开嘴，笑着回道。 不是很好。 也不是还行。 而是，还过的去。 这句话。 就是说，他非常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值得嘛？ 顾墨张了张嘴，可这三个字，却是没能吐出来。 俗世纷扰，难觅清幽，唯保初心，何俗能扰？ 什么意思呢。 俗世，泛指红尘人间。语出晋王嘉《拾遗记·周灵王》：“空中有声，言天感生圣子，故降以和乐笙镛之音，异於俗世也。” 纷扰。指动乱；混乱；纷乱骚扰。 总意：身处俗世，纷扰不断，难得清静。可是，若是能保持初心，那无论俗世多么嘈杂纷扰，亦不会被扰乱。 可说起来容易。 保持初心！保持初心！ 它么的，是个人就能做到？ 就说他顾墨吧，如今不也被俗世纷扰，导致不能安心看书嘛。 “小先生，是为了武统领，不对，应该称其武镇抚使，为其而来吧。” 刘文印一语道破，顾墨三人，来此的目的。 尤其是赵如钟。 其目光，停留在其身上好一会。 看的赵如钟，都不由畏惧的缩在了苟且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 其目光，就自带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势。 这东西，赵如钟只在那些大人物身上，感受到过。 “你怎么知道的？”顾墨奇了。 刘文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在如山一般的案牍之中，翻找了起来。 没多久，一本染血的案牍，就被其找了出来，并缓缓递给了顾墨。 顾墨随手接过，翻开一观。 好家伙。 只见其中，密密麻麻的字，将这些日子以来，十万大山那边发生的大小事宜，具无细致的都记述了下来。 其中，就包括发生在武老头身上的一切。 这东西，是我能看的？ 顾墨轻轻合上。 而后，揉了揉脑袋。 对比起里面的一些大瓜，武老头的事，都不叫事。 毕竟，只是区区一个三境武夫。 一个小地方氏族的子弟。 没啥尊贵的身份。 也没啥，通天的背景。 入魔，就入魔了呗。 又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的九州，魔修还少嘛？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若不是其，披着一身镇妖官的皮，都掀不起一个浪花。 “你在镇妖司里，都有暗子？”顾墨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 刘文印直接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此言一出。 苟且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知道，镇妖司名气很大，俸禄很高。 至于其它，那就不清楚。 相反。 身为镇妖官的赵如钟，其双眸不由的一缩，内心掀起万丈波涛。 镇妖司，独立朝堂之外。 只尊帝令。 你把手，伸入皇帝的权柄之中。 想干嘛？ 造反嘛？ 这事，是我能听的？ 赵如钟连忙捂住耳朵，此时的他，恨不得自己，就没进来过这个房间。 好怕啊。 他事后，不会被灭口吧。 赵如钟心中惶惶不安。 “你有这情报，为什么不早给我？你好歹跟其相处数十载岁月了，就算没有交情，同官之谊也该有一点吧。”顾墨微微斥责道。 要是早知道，武老头入魔了。 他跟苟且，或许早就过去将其带回来了，也不至于，如今被妖抓走，生死不明。 “先生误会我了。” 刘文印闻言苦笑，“这上面的血，还尚温呢。这份情报，是与这小镇妖官，一起到的，二者相差时间，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且，这小镇妖官是我特意交待，不得阻拦的。要知道，如今的涿县，可不同以往了，不是什么人，什么妖，都能擅闯的。” 其言，掷地有声。 自带一股浓浓的霸气。 赵如钟闻言，顿时面露尴尬。 无故自战场逃离。 按：大瀚律，斩。 按：斩妖法典，剥皮抽筋，喂妖。 所以，赵如钟方才一路翻墙，不敢走正门，生怕别人撞见他。 结果嘛，自是一路顺畅。 他还洋洋得意，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如今看来，只是个笑话。 别人怕是早就发现他了，只不过都默契的没有声张，并且主动避开。 “行吧，行吧，我也懒得与你争辩。” 顾墨微微摇头，直接了当道：“听闻，你与镇妖司指挥使：陆炳，关系匪浅。能否修书一封，助我与苟且，进那十万大山？” “还有，顺带免去赵如钟、闵翔云、成巧儿，三人的罪责，并调回来吧。毕竟都是，涿县的镇妖官，守卫的是一县百姓，你这当父母官，好歹得庇护一二吧。” 听着顾墨的话。 刘文印倒是沉默了。 不是说其要求，难办。 而是 “怪哉，先生你怎知，我与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关系匪浅？”刘文印脸色凝重。 他与镇妖司指挥使：陆炳，私下交情，确实很好。 可是，这世上知晓的人，并不多。 这其中，应当不包括顾墨才对。 “猜的。” “你与陆炳，陆文孚，皆是同一年的进士，并且同属：白马书院。还有，陆炳有一首送友的藏头诗，破解开来，里面就是你的名字。” 顾墨双手一摊，表示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读书，就是力量啊。 “原来如此。”刘文印苦笑。 笑罢。 刘文印也不拖泥带水，直接按照顾墨的要求，修书了两封。 写完。 刘文印便将其递给了顾墨。 “好，多谢，算我欠你个人情。” 顾墨微微抱拳，带着苟且二人，转身就欲离开。 “先生！” 刘文印突然开口叫住了顾墨。 “武统……武镇抚使，他已经入魔了，可能已经不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了。”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去嘛？” “再者，他如今被大妖擒拿，可能已成其腹中餐。”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去嘛？” “值得嘛？” 五句话。 句句问心。 听着其言，顾墨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反倒是，苟且缓缓转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若是当场死了，也就罢了。可既然可能还活着，哼，那漂姿不给我结清，想死？坟都给你扬了。” “非常再理！”顾墨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只不过，其磨牙的声音。 为啥，这么刺耳呢？ 糟了！ 差点忘了，坑这家伙好几次了。 苟且浑身寒毛直立，一股冷气自脚底板，一路蔓延至头顶。 好大怨念啊！ 这，不是想把我的坟都给扬了吧。 苟且心中戚戚。 好在。 顾墨很识大腿，并没选择此刻动手。 不然，即使苟且乃曾经的四境大剑修，也得吃几个大逼斗。 “走啦！” 顾墨挥了挥手，而后头也不回的一边走，一边吟诵道：“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快莫若谈，其谁曰不然？然亦何曾多。 有时风寒，有时泥雨，有时卧病…………吾友来，亦不便饮酒，欲饮则饮，欲止先止，各随其心，不以酒为乐，以谈为乐也。” 走了。 走了。 刘文印一路目送着顾墨等人的离去。 在那首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篇章里，刘文印却是感触颇多。 “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快莫若谈。” “好句啊，好句啊。哈哈哈。” 刘文印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中有些悲意。 不知道。 他刘文印，刘士元，算不算先生的友呢？ 他想。 或许，不算吧。 但没关系。 岁月，会证明一切的。 “早点回来啊，先生。”刘文印负手于身后，仰望天地苍穹。 ……………… “呕。” “你能不能飞慢一点。” 十万大山外。 苟且扶着一颗苍天大树，不断的呕吐。 “抱歉，抱歉，这化虹之术，不太熟练，你知道的，我才刚刚入三境，还是个白嫩嫩的新人，你要多多宽待呢。” 顾墨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 苟且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心太黑了。 太过分了。 第118章 脚踩癞蛤蟆，碳烤武老头，此妖很秀 “行了行了，别吐了。” “赶时间呢。” 顾墨微微催促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 要知道，自赵如钟折返回涿县。 再到他们拿到信，赶过来。 小一天的时间，可过去了。 再不抓紧一点。 说不定，武老头都上人家的烧烤架了。 “我知道的，呕~~~” 苟且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忍不住的恶心。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化虹之术，苟且见过许多，可如顾墨这般快的，世所罕见。 一般修行者，只要突破至三境。 皆可御风而行。 而这化虹之术，则是在御风之上，蜕变而出的一门法门。 各家各派，化虹之法各不相同。 顾墨的化虹之法。 其名：“神行术”。 乃《太平经》里，记述的粗浅赶路法门。 不值一提的存在。 当然，那也要看跟谁比。 与遁地金光、五行大遁、缩地成寸、咫尺天涯等等相比。 那自是，粗浅至极。 可即使如此。 这“神行术”，也超过此世间，许多的化虹之术了。 尤其是在，顾墨不惜代价，甚至以本命字加持的情况下，“神术行”那真是快到了一个极致。 于是。 便有了如今的画面。 堂堂曾经的四境大剑修，御剑狂飙不知多少次的苟且，如今扶树而吐，样子那叫一个滑稽。 “等……等……我重回三境，我……我必然让你瞧瞧，什么叫飞剑……呕~~”苟且一边强行给自己找回面子，一边还在不断的恶心呕吐。 顾墨：“…………” 十万大山。 镇妖司，驻扎大营。 入眼望去，连绵的营帐残破不堪，大地龟裂，山河赤红，流血漂橹。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尸骸。 有人的，可更多的是妖的。 “来者，止步！！” 残破大营外，两名一身妖血浸染的镇妖官，手握镇妖刀柄，正杀气凛然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 如今。 大战刚止，不久。 众人那道绷紧的琴弦，可还未完全松下来呢。 “在下，涿县顾墨。” 顾墨先是自报身份，表明自己乃是人族。 而后，微微抱拳行了一礼，毕竟礼多人不怪。 果然。 见此，两镇妖官缓缓收回了握刀的手。 顾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从心理学讲，他留下的第一印象，看来还不错。 那么，该乘胜追击。 顾墨自怀中掏出两封信件，脸色忽然间变得郑重肃然，无比凝重道：“这里有两封信，乃涿县县令刘文印所书写，劳烦二位，上呈给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十万火急，事关重大。” 十万火急？ 事关重大？ 顾墨特意，在这八个字上，用了重音。 两看门的镇妖官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难道，是真的有重要“军情”，急需上禀？ 可是。 镇妖司独立于朝堂之外，什么涿县县令，这听都未曾听闻，这应该不关，他们的事。 可这人，神情又这般凝重与肃然。 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两镇妖官，此时不由有些纠结。 不过好在。 镇妖小旗官项泊，发话了：“巩坛，你在这看着他们俩，我拿信上禀。” 其话外音是。 你在这看着他们俩，敢耍我们，等我回来直接干死。 巩坛轻轻点点了头，表示了然。 项泊接过信，急匆匆的去了。 顾墨见目的达到，心中却是不由松了口气。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他与苟且，皆无官身。 如今，虽然算个大修。 可说实话，人家陆炳，陆文孚，手下的三境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几百。 更别说。 整个九州数万的镇妖官，皆受其管辖。 其实力暂且不说。 仅仅只是手中的权柄，那就足矣称：通天。 这等大人物，若非此刻情况特殊，那可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这么麻烦嘛？” 苟且手持木剑，于顾墨身后，微微嘀咕了一声。 他的想法是。 就持剑这么一路杀进去，杀到武老头那，将其救出来，简单了事。 确实很简单。 也很了事。 就是，比较“废人”。 顾墨当时听到这想法，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心中那叫一个吐槽不止： 十万大山，是你家啊？ 万万千千妖族，是你友啊？ 你说进就进？你说杀就杀? 你什么身份啊？真武大帝转世嘛？ 你它么就一个残废。 一个刚刚重回剑道的小剑修。 你装什么装啊。 你能顶嘛。 你顶的住嘛。 你顶不住的。 “嫌麻烦？一百只妖，你能杀几个？”顾墨没好气道。 苟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无比确信道：“全杀。” 顾墨：“…………” 你这个呆子，我是问你嘛？我是在比喻，比喻懂嘛？ 你还认真起来了。 顾墨无语。 “那一千只妖，你能杀几个？”顾墨冷笑道。 苟且没说话，只是将木剑插立于脚下，而后用那只完好的手，自怀中掏出“残剑”，无比认真道：“全杀。” “噗~~” 此时镇妖官巩坛，却是不由笑了。 说实话。 看门，他们一向很专业。 除非，实在忍-不-住。 “对不住，对不住。” “你们继续。” 镇妖官巩坛，强忍着笑意，让顾墨二人继续。 这年头，见过吹牛的。 没见过这么吹牛的。 还一千只妖，全杀？ 笑死。 顾墨轻轻撇了这镇妖官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之色。 武漂客，如果这么说。 那顾墨是九成九的不信。 可苟且这么说，那顾墨是九成九的相信。 这是一个死脑筋，一个剑道天赋超然的耿直boy。 “看来，你这家伙，必是从书里悟得不少好东西了。” “一境的修为，就敢如此夸下海口？难道，曾经的剑，那只提不起的手，要恢复了？” 顾墨心中喃喃，其眼眸不由看向，苟且那只抬不起来的手。 那只手。 还是如同往常一般，那么耷拉着，看不出个所以然。 “那一万只妖呢，你能杀多少？”顾墨好奇道。 “一万只？” 苟且闻言，此时也难得的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看了看插立的木剑，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残剑，最后将目光放到了他的那只抬不起的手上，他狠狠憋了一口气，而后那只手，隐隐间似乎真的颤了一下。 呼~~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苟且轻吐一口浊气，学着顾墨咧开嘴，灿烂大笑道：“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 轻轻一个杀字吐出。 那盈眶四野的无边血煞杀气。 好似受到引召一般，疯狂的朝着苟且涌来。 其手中的残剑。 此时，更是鸣叫不已，剑音冲天。 “好一个，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 “不愧是，石国乱剑道，四境杀伐大剑修：苟且。” 忽然。 一声赞叹，自极远处传来。 而后，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镇妖小旗官项泊领着一人，快速走来。 红衣如火，锦绣华丽。 这人，身穿一袭红色锦衣官服，衣袍上绣着金线飞鱼图案，熠熠生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锦衣上的飞鱼，有时候似是在跳跃，散发出一股神秘的气息。 “嘶，有点好看啊，只输我那么一点点啊。” 顾墨看着来人，心中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俊秀的小白脸。 陆炳，陆文孚。 前朝科举，探花郎。 学识怎么样，不清楚。 就说这长相吧： 其面容冷峻而精致，犹如雕琢而成的冰雪，高高的额头上托着一对修长而浓密的眉毛，双眼睛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 黑发如瀑，垂落于肩，肤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 这也就算了。 可其身材，还高大挺拔，肩宽腰细，他的举止从容优雅，流露出一种上等的风范。 “嗯？你居然认识我？” 苟且被其一语道破来历，心中不由的一惊。 石国，弹丸小国。 早在久远之前，就已经灭国。 乱剑道，苟且。 在石国还算有名，可放在天骄辈出的九州，那就不算什么了。 再者。 他早在数年之前，就被废了。 谁有这闲功夫。 关注一个弹丸小国的废剑修？ “镇妖司的情报，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你的情报，早在涿县行乞之时，就有过记载。而对于我来说，我这好友所在县城的情报，我是极其感兴趣的。” 陆炳如此说道，并且一步一步，走到顾墨、苟且二人的身前。 “哦，那我的情报呢？”顾墨好奇的问道。 此言一出。 陆炳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顾墨，他没有答话，只是抬手吩咐道：“你们退下吧。” “喏。” 项泊、巩坛，二人听令，一同抱拳行礼，缓缓退了下去。 “你的情报，很有趣。” “不知籍贯、不知过去、不知隐秘，我那好友，还似乎极其尊重你，称你为：小先生，真是怪哉。” 陆炳抚摸着光滑的下颚，一连用了三个不知，眼眸之中神情莫名。 “不知好啊，你要是知道，那可就真吓死我了。” 顾墨笑着回道，而后立刻接续道：“信想必你收到了，我们很赶时间，不知道指挥使大人，能否卖这么一个面子。” 听着顾墨的话。 陆炳难得的沉默了下来。 顾墨他们的来意。 在信中，刘文印已经道明。 可正是因为知道。 方才觉可笑。 区区一个，三境武修。 一个入了魔的小镇妖官。 值得如此嘛？ “我这好友，相交数十载，从未求过我，今日写信来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 “所以，你二人知不知道，这两封信代表的含义？” 陆炳很是认真的说道。 他修为不高，也就四境。 还是国运太多，自行冲上去的。 可是其手里的权柄，那可是真是骇人。 不说什么大官吧。 镇妖司镇抚使，他还是给的起的。 这可是武老头、阎武定，几十载岁月的努力，才爬到的位置。 当然。 如果，顾墨二人看不上镇妖官的职位，觉得其太危险。 陆炳也有的是办法，搞来镇妖官以外的官职。 七品以下，随便挑。 有官身在，即得大瀚气运庇佑。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这很重要嘛？”顾墨笑道。 “这不重要嘛！”陆炳微怒道。 “这当然不重要。”顾墨再笑。 “这当然很重要。”陆炳越发的怒了。 “那是对你很重要，可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顾墨微微摇了摇头。 “行，那就追寻你们的重要去吧。” 陆炳猛的一抚衣袖，怒气冲冲大步离去。 苟且：“…………” “行了，他答应了。我们走吧。”顾墨如此说道，随即便转身朝十万大山深处走去。 什么。 什么。 什么啊。 什么就答应了啊！ 他有答应嘛？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苟且脑子一团浆糊，完全领悟不出之前那一番话中的深意。 顾墨见其不动，一手就将其拽了过来，并解释道： “他的意思是，他好友求人的信，很值钱。而区区一个小镇抚使，不值得。” “我说值不值得，得看人。而我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然后，他就很生气，觉得我们两个朽木不可雕也，既然要去送死，就随我们去吧。” 苟且闻言：“………” 不是。 就那么几句话。 就包含，这么多深意嘛？ 不愧是，你们读书人啊。 苟且心中骇然的同时，也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多看书。 嗯。 就多看几遍《肉蒲团》好了。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咯。 镇妖司，驻扎大营内。 陆炳突然下令，“所有镇妖官与修士，准备好反攻十万大山，为死去的亲友们，报仇血恨。” 听着这命令。 众人，都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才经历过一场大战，众人都急需休养。 “我之决议已定。” “不服者，斩！” 陆炳无比森冷的说道。 十万大山，无支山。 传闻，此地乃洪荒遗种：无支祁出生之地，因此得名。 无支祁，《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上古灵猴，也是神话中的“水猴”：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颈伸百尺，力逾九象，搏击腾踔，疾奔轻利，曾与应龙一战。 此时。 在无支山中，一尊通天猿，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石椅之上，脚下踩着一只肉乎乎的大癞蛤蟆，似是将其当作肉垫。 远处，无数小妖正在忙碌。 那硕大的烧烤架子上。 此时，赫然有一人架在其上。 第119章 他乃镇妖官，武自在也！！ 雾气朦胧，祥和而纯净的氤氲之气，流窜于四野，时不时还能看到，有大片大片的瑞光蒸腾而起，将此地点缀的宛若仙家福地。 无支山。 十万大山之中，有名的好山、福地。 此为，神猿皇的领地。 通天猿一脉，是他的纯血子嗣。 “臭蛤蟆，是谁给你的胆子，出山搞事情的？” “听闻，你要转投青丘门下，啊？” 一身金毛的通天猿，一脚狠狠踩在三足妖蟾王的头上，不断的用力，不断的用力。 三足妖蟾王，脸贴在泥土上。 虽然剧痛无比。 可还是带着笑，不断哀求解释道：“诽谤，这是诽谤啊少主，我蟾子建对无支山，对猿皇大人的忠心，那是日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你可千万，别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啊，少主。” 三足妖蟾王，声泪俱下的辩解道，其泪如泉涌、委屈无比。 这演技，那叫一个顶当当。 如果，不是通天猿，对其了解非常。 知晓这家伙，心都是黑的。 说不定，还真会被其蒙骗了过去。 “就你，还忠心？” “哧。” 通天猿发出一声嗤笑，脚上的力道，则是更加的用力了。 大地开裂、下沉。 这是硬生生的压出了一个大坑。 在外面，威风凛凛的三足妖蟾王，如今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不住的哀求。 好在。 通天猿对其兴趣不大，折磨了其好一会后，便松开了脚。 “哎呀，少主，踩这么久，脚一定很酸吧，我来给你捶捶。” 三足妖蟾王口鼻溅血，五脏开裂。 可依旧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翻了个身，根本顾不得伤势，就献媚的来到通天猿的身旁，用那蛤蟆腿，轻轻的给通天猿做着按摩。 通天猿半倚靠在石椅之上，眼眸微阖，静静的享受着这臭癞蛤蟆的服务。 还别说。 这手法蛮舒服的。 显然，这癞蛤蟆有专门练过。 “啊~~” 此时，不远处的烧烤架上，传来一声痛吼。 痛。 太痛了。 满头红发的武老头，幽幽转醒。 刹那间，那剧烈的痛楚传遍全身。 此时的他，赤着全身，四肢被铁链牢牢束缚，有一枚铁签自其不可描述之处，一路桶穿五脏后，自脖颈处穿出。 那鲜血，不止的流。 而武老头，就这样，架在烧烤架上，不断的碳烤着。 “哦，醒了？” 通天猿听到声音，那微微轻阖的妖眸，瞬间又来了兴致。 “听白虵说，你的武道神通，是一柄千丈魔刀，那刀气一斩，可立劈千里，来，施展出来，我看看。”通天猿如此说道。 对于这门，看起来狂炸酷炫吊炸天的神通。 它非常的感兴趣。 不过可惜。 它并未参白虵的那片战场，所以未能得见。 听闻。 这魔修，很是厉害。 獓轩、狰嵬，二人联手，最后逼到施展本命神通，才勉强将擒下。 武老头闻言，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撇着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其小徒弟成巧儿所在。 那里，是涿县，是书铺，是他想念的家。 “嗯？不会说话？还是说，你掌控不了体内的魔性、魔心，被本能左右？” “可不像啊。” 通天猿一脸不解的说道。 入魔。 可不是一件好事。 时时刻刻，都要与心中的魔念、魔心、魔我，战斗。 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吞噬。 彻底化作魔物。 所以，相比起邪修、鬼修，魔修更让人恐惧与忌惮。 武老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合上了眼眸。 这些妖，有对其劝降过。 魔修之中，也有不少与妖族苟合。 可他，是谁？ 他乃镇妖官，武自在也！！！ 杀了一辈子妖，你让他臣服于妖？ 哈哈哈。 死了算逑。 这举动，让通天猿猛的自石椅之上坐起，一双金色的眼眸之中，跳跃着怒焰。 哦。 这是听的懂人话。 却不想搭理我咯。 你，很棒哦。 “小的们，将其再给我放下来一尺。”通天猿如此说道。 “喏。” 一众猿猴小妖领命，对着烧烤架一顿操作。 本来，还在火焰之上的武老头，如今大半身子已经陷入烈焰之中，被其炙烤。 噼啪。噼啪。 火焰之中，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武老头的皮毛，被火焰炙烤而变得焦黄。 不过好在。 三境武修，气血浑厚，肉身似龙。 凡尘刀剑难伤，区区凡火，也就烧掉一些毛发，还伤不了肉身。 “这火焰，可烧烤不了一尊三境的大修。” “不过，嘿嘿嘿……” 三足妖蟾王看着这一幕，不由露出一抹畅快、得意的蟾蜍笑。 武老头，他自是认得的。 即使，如今红了头发，魔气滔天。 可涿县外那一刀，还有“妖族盛宴”时的场景，它永远不可能忘。 毕竟。 它的好大哥：治水鹅君：鸿白，就是因他们而死。 天鹅若是不受伤，它区区癞蛤蟆，又怎么可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呢? 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以： 都怪他们。 都怪他们！！ 大哥啊。 我好想你啊。 三足妖蟾王于内心呐喊，嘴角又不由流出悲伤的泪水。 “我蕴养有一神焰，或可助少主一力。”三足妖蟾王嘿嘿笑道，随即张开蛤蟆嘴，微微吐出一道，蓝色的冰焰。 此为：治水神焰。 乃三足妖蟾王，吞吃治水鹅君鸿白后，那一身神性与罪孽，自体内汇集后，孕育而出的东西。 治水神焰，飞入武老头身下的那堆篝火之中。 刹那间，通红的火焰，立刻变成了蓝色。 本来的炙热，也成了极度的冰寒。 “此焰，有点意思。”通天猿微微赞叹了一句。 只不过其一双妖眸，看向得意洋洋的三足妖蟾王时，不可察觉的闪过一丝防备。 “啊！” 武老头被冰焰炙烤，浑身气血都在凝结成冰，那股冰寒刺骨的痛楚，席卷全身。 “报，镇妖官与众修士，突然杀进十万大山了。” “白虵大人，正率领着妖军竭力抵抗，并派遣我等，前来向少主求援。” 此时，一只满身是血的鹰妖，自天宇外疾驰而来，并单膝跪地，朝通天猿禀告着。 “哦？” 通天猿闻言一愣，那双毛茸茸的手，轻轻抚摸着下颌，露出人性化的思考神情。 突然。 它笑了。 “让猿大力、猿煞、猿不休，领众猿兵前去支援。”通天猿挥了挥手，如此下令道。 “喏。” 鹰妖领命而去。 随着，大批量的猿族离开，无支山忽然间，寂静了下来。 此刻。 只余冰焰跳动的声响，还有武老头不止的惨叫。 通天猿于石椅上，一边享受着三足妖蟾王的按摩，一边露出诡异一笑。 “老子，忍不了了！” 一声爆喝，响彻四野八方。 同时。 一股滔天的剑意，冲霄而起。 苟且手持木剑，一瘸一拐的走着，其眼眸之中跳动着浓浓怒焰。 “此剑意，不差。”通天猿微笑着说道。 它一点也不意外。 似乎，早已知晓有人族修士，摸到了此地。 可即使如此。 它依旧很自信，甚至主动让自己的部下、精锐妖兵，纷纷离开去救援。 不要打扰到，它的雅兴。 “罢了，罢了。” 顾墨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多等一会的，毕竟这群妖还未走远，若是跑回来，就麻烦了。” “可到底，还是听不得你武老头如此的哀嚎，很痛吧！” 顾墨自浓密的灌木丛中缓缓起身，而后一抬脚踩死一只毒蝎，又一抬脚踩死一只毒蜘。 说实话。 这十万大山，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毒物遍地，群妖满山，凶险至极。 若不是得刘文印之助，说服镇妖司指挥使：陆炳，让其帮忙牵扯了绝大部分的妖族，以及顶尖战力。 这一躺，怕是没救到武老头，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十万大山，地脉连结成阵，乃一处绝凶死地。” “难怪，镇妖司打了这么久，也不敢深入其中腹地，这大阵一开，那真是十死无生了。” 顾墨面色有些凝重。 杀妖杀多了。 倒是有些膨胀了。 未曾想，只不过是妖域的一处偏僻乡下：十万大山，就如此的凶险。 由此可见，妖域之底蕴。 好在，之前的布置。 并没有浪费。 若真学苟且那般，提剑就干。 那这一躺，真怕是十死无生了。 不过。 倒也奇怪啊，这苟且如此莽来莽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怪哉？ “杀！” 苟且怒焰滔天，他大喝一声，随手斩出一剑。 这一剑，炽盛一片，如同海啸连天，无比无际，仿佛要将这个尘世都斩成两半。 “好剑。” 通天猿猴大赞。 “保护少主。” 数之不尽猿猴小妖，此时齐齐惊呼，它们手持兵刃，如潮水一般朝着顾墨与苟且杀去。 “退下！” 通天猿爆喝一声，直接自座位上，一跃而起，主动迎上这惊艳一剑。 它伸出手来，那满是金色毛发的手掌上，闪烁着无穷的金光，似有破天之力。 “喝。” 通天猿轻喝，而后一拳打出，拳上的阳刚与霸气，骇人至极。 当！ 长有金毛的拳头，狠狠与剑光交击，随即爆发出一声金戈般的大响。 这声音，太过刺耳。 无数小妖，被震的耳鼓嗡嗡作响，并且立身不稳，摇摇欲坠。 “退下！” 这是通天猿，第二次呵斥了。 这种级别的战斗，妖兵虽然可以用命，耗其力、损其势。 可没有必要。 它通天猿很自信，通通可以打爆。 “喏。” 无数猿猴小妖听令，又如潮水一般退去。 只不过，它们并未走远。 而是在远处虎视眈眈。 并且，还有不少的传令兵，开始联络诸多山头的大妖，请其来支援。 时间紧迫。 顾墨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来到来到篝火处，一脚踢灭了那治水神焰。 不过，在其看到武老头的惨状后。 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中怒焰滔滔。 “嘶，这串的也太有艺术了吧，怎么能从那里穿呢？也太不尊重人了。” “它吗的！” 顾墨难得爆了个粗口，眼中杀机昂然。 惨。 好惨。 实在是太惨了！ 不仅仅是某个地方被爆，更重要的是，那冰冷至极的神焰，似乎烤坏掉了武老头的一边身子，上身还好一点，至于下身………… “苟且，走啦。” 顾墨将武老头解下烧烤架，抱着其就准备撤离。 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得赶紧，将其带回去治疗。 “知道啦。” 苟且沉声应道。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 那自然是早早“苟遁”为好。 苟且再斩出一剑，剑光依旧夺目，借此来拦住通天猿的脚步。 “蟾子建，你个癞蛤蟆，在干什么？给我拦住那人！” 通天猿大步向前，气势通天。 对于这璀璨的剑光，它丝毫不惧，抬手又是一掌，将其轰碎，并且迅速朝着苟且攻去。 “啥？” 三足妖蟾王闻言，蛤蟆头上顿时冷汗直流。 苟且，他不认识。 因为妖族盛宴之时，他就没出手。 可顾墨，他熟悉啊。 曾经的那一幕幕，又浮现眼前。 它的好大哥。 被其踩在地上，撕拉一声，就是一只翅膀没了；再撕拉一声，又是一鹅大腿没了；再然后，四肢都没了，身躯还把其高高抬起，碾压的爆血。 妖血倾盆如雨。 赤身的“嵬”背少年，沐浴着血雨，宛若神魔。 嘶~~ 这画面，太恐怖了。 我不要，我不要啊。 顾墨听到通天猿的话，不由回头望去。 刹那间。 一妖、一人的目光，于空中对视。 “咦？这不是那小癞蛤蟆嘛？” 顾墨眼眸精光，一闪而逝。 这家伙。 他当初可是找了许久。 你家伙。 将他的铁锅炖大鹅，还回来！！！ “呱，我死了。” 眼见顾墨有回身干它的迹象，三足妖蟾王此时是脸都不要了，直接惨叫一声：气绝身亡，那蛤蟆腿还一蹬一蹬的。 还别说，真就气息全无。 这装死功夫，真心一流。 顾墨：“…………” 通天猿：“…………” “蟾子建，你该死啊！” 通天猿见此大怒，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并且张口吐出一道金光，直接射向顾墨。 顾墨挥袖挡下，也不犹豫，纵身就要离开。 可通天猿，又怎么可能如其心意。 它通体璀璨，像是燃烧了起来，身躯爆发出璀璨光芒。 尤其是那双眼眸，熠熠生辉，其中的光芒，似让诸天日月都暗淡无光。 第120章 万剑归宗与神猿金睛 “小心他的眼！” 顾墨率先察觉不对，猛的开口提醒。 可惜，晚了。 只见通天猿，眸子开阖间，流动出极其可怕的力量，似可破灭万物。 “轰！” 眸光凝如实质，射出两道灼灼金光。 金光所过，天地爆响，苍穹都仿佛要炸开了。 “什么东西？” 苟且此刻也是大惊失色。 他从这两道眸光之中，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这个臭毛猴。 有点东西。 “万剑归宗！” 苟且持木剑，凌空一指。 其声音穿金裂石，震动长空， 刹那间。 这片天地，有杀机惊世。 只见，一道道剑芒逆冲而起，如同无尽的火山在爆发。 铮。铮。铮。铮……………… 每一道剑芒，冲上苍穹，就化作一把虚无神剑，剑锋森寒，竖立向天，并且还不断的吞吐着剑芒，摄人至极。 苍穹下。 神剑如林，剑气如渊似海。 放眼望去，万把神剑交织而成的杀机，炽烈森然，可怕至极。 “好家伙，这是万剑归宗？”顾墨看着这一幕，愕然。 万剑归宗。 本为《风云·卷一》剑宗的独门绝学，后机缘巧合下被无名所得。 那时候，无名恰巧被废，因此才修得此功法。 正所谓：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苟且与无名的遭遇，有些类似。 可能是与其有缘吧。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风云·卷一》的苟且，终究是天不负有心人，自其中悟出《万剑归宗》，并且借此于那城楼之上，重回剑道。 可是。 无名所施展的万剑归宗，不过是凌厉无匹的剑劲由体而生，无数利剑狂风暴雨般的飞卷，漫天飞舞，剑势如网，凌厉无匹，蔚为奇观。 你这万剑归宗，是不是有点作弊了？ 真它娘的来，来十万把剑啊？ “斩！” 苟且木剑挥斩而下。 同时，苍穹之下的十万虚无神剑，也随着其木剑一同斩下。 轰隆隆。 十万神剑，对决两道灼灼金光。 可结果。 很出人意料。 平局！！ 两者对轰的余波，波及四野。 万丈烟尘，平地起。 连绵的山脉、高耸的巨木，不少都在余波中，崩毁、倒塌。 “不可能！” “凭什么你的剑，能挡住我的神猿金睛！！！” 通天猿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神猿金睛，乃他通天猿一族，本命神通之一。 虽然，它才刚刚觉醒不久。 可凭什么，被区区一境的剑修，挡下来？ 太它么的打脸了。 “不可能，应该是我说才对。” “凭什么，你的两道目光，能挡住我的万剑归宗。” 苟且很是不爽道。 这万剑归宗，他已经参悟、修行到了极致，并且融入自己的剑、自己的法，这让其，隐隐有蜕变为剑道神通的影子。 “哈？” 通天猿闻言龇牙，它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那就再战，让我看看你的剑，到底有多强！”通天猿冷冷笑道。 其话语刚落。 它便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电光，挟滔天妖气，袭杀而来。 没有花里胡哨。 出手简单而直接。 一记金色的带毛拳头，直接轰出，其妖威浩荡千里。 苟且毫不避让，挥剑斩出，璀璨的剑气洒满每一寸地方，到处都是剑芒，到处都是剑意。 轰隆隆。 一人、一妖，战至癫狂。 整个无支山都在摇动。 “苟且，别纠缠啦，快走。”顾墨于远处大喊道。 此时的他，已经抱着武老头跑出了无支山的范围。 可是，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凝重。 十万大山，危机四伏。 “我也想走啊。”苟且于心中呐喊。 此时的他，额头不断有冷汗流出。 眼前的这带毛猴子。 真它么的强。 居然能与他战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剑修可是杀力无匹。 别看他，如今只是一境，可重回剑道的他，那百折不挠的剑意与剑心，可远胜一般的四境大剑修。 再说了。 境界这东西。 不是有口就行嘛？ “给我突破！”苟且发出一声仰天长啸。 其周身剑气涌动，二境应声而破。 “嗯？” 通天猿发出一声惊疑，而后又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原是跌境的大剑修，难怪了。” 难怪，其境界看起来不高，可剑意与剑道，却如此恐怖。 难怪，神猿金晴，能被其挡下。 万剑归宗，着实不差。 通天猿此时心里，不由舒服了许多。 神猿金睛，若被一个垃圾挡了下来。 那是它神通不行。 可神猿金睛，若是被一个牛掰大剑修给挡了下来。 那说明，不是它神通不行，而是对手太强。 反正。 它的神猿金晴，不可能弱。 “你越强，我越兴奋。” “你跑不了的。” 通天猿咧开嘴，笑的极其开心。 其一身战意，浓郁到都快犹如实质了。 这是一个战痴猴。 “轰！” 二者大战再次开启。 通天猿裹挟着异象，毫不犹豫的发动了攻击。 苟且持木剑，丝毫不退让。 剑修嘛。 拎起剑，就是干。 谁怕谁啊。 激烈的交锋开始了，二人化作两道闪电，所战斗之处，满目疮痍。 这无支山周旁的山岭，此时就如同纸糊一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山岭崩碎，一片片的倒下。 林木尽毁，一棵棵的垂落。 两人打的忘我。 “你丫简直是x+2＞4的解集，我真是服了你了。” 顾墨气坏了。 看着远处，焦灼的战局。 再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郁的妖气。 再不赶紧走。 那就真有可能，走不了了。 可是，这苟且被其死死拖住。 这怎么搞？ “哎！” 顾墨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无奈了。 这死苟且。 牛笔吹的震天响。 还什么。 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 你吹什么吹呢。 如今，连一只长毛猴子，都对付不了。 最后，还得他来出手。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一手抱着武老头，一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张还未补全的诗词。 用牙齿，轻轻咬破手指。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挥斥方遒。 诗词名：《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呜呜呜~~~~ 此时。 天地间，忽然有军营的号角之声，响彻天际。 同时。 天宇渐渐暗沉，夜幕莫名降临。 醉里挑灯看剑！！！ 第121章 哪个敢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明明是晴天白日。 如今，却是夜幕遮蔽苍穹。 “嗯？” 通天猿发出一声惊疑，它察觉到了天地的异动。 一盏、一盏、一盏、又一盏…… 无数的灯火，诡异的凭空出现。 无支山方圆百里，如今被点亮的如同白昼。 此时。 在无数灯火之中，一人手持酒壶，喝的酩酊大醉，却在灯火下挑灯，看剑。 唰！ 一道杀伐剑气，自天宇直接劈落下来，斩向通天猿。 “什么东西！” 通天猿大惊，它依旧举拳硬抗。 不过这一次，它受伤了。 强横的妖躯，可以不惧苟且的剑，却在这一剑之下，吃了大亏。 那满是金毛的拳头，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金色的妖血，止不住的流出。 滴答。滴答。 “浩然正气！！！” 通天猿无比森寒的说道，一双妖眸猛的看向远处的顾墨，其中杀机昂然。 浩然正气。 诗词之威。 这二者，皆天克妖邪。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顾墨头顶《破阵子》，高声吟诵道。 此时滔滔诗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轰隆隆。 马蹄吟吟，军号阵阵。 漫山的灯火消散了，如今却是军队雄壮乐曲在响彻，于此同时，无数的军士，正在等待着某人点阅。 “将士们，出征！” 顾墨大手一挥，无比威严的喝道。 “杀！” “杀！” “杀！！” 无数军魂得令，此时皆如潮水一般，涌向通天猿。 苟且趁此机会，一剑劈开通天猿，趁此逃遁。 “好胆啊。” 通天猿气坏了，一身金色的猴毛，都不由根根直立了起来。 这些由《破阵子》，召来的军魂。 并不是很强。 但是人家数量多啊，通天猿被缠斗的很烦。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顾墨依旧吟诵道。 【马作的卢飞快】 顾墨与苟且的身下，缓缓浮现两匹的卢快马，载着他们朝着十万大山外，飞快逃遁。 【弓如霹雳弦惊】 一张弓凭空出现，顾墨单手一拉，随即一道无匹的光箭，穿过无数空间，直奔通天猿的面门。 “休要伤我少主！” “吼~” 此时，天地有猿声惊天。 有一只，如山岳般的巨猿，正朝着这里疾驰而来。 这巨猿，通体漆黑，厚重的黑色毛发覆盖全身，它的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小山，肌肉贲发，每一根肌腱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它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 为通天猿拦下了那只光箭。 可这光箭，哪里那么好拦。 直接洞穿了黑猿的肩膀，带出一连串的血花。 “这马，好快啊。” 苟且骑着的卢马，只见四周的景色，都快连成一线了。 不好。 又有点眩晕了。 一阵阵呕吐感，又涌了上来。 “现在，可不是吐的时候，你给我忍住啊。” 顾墨神情，依旧凝重。 其心中的那股不安感，如今还未消散。 这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你，怎么连只长毛猴子，都搞不定。” “你知不知道，我这诗很贵的啦。” 顾墨微微抱怨。 诗词很多。 可好的诗词，可没有多少。 用一首，少一首。 《破阵子》如此经典诗词，用作逃跑上，确实是太浪费些。 “呕~~” 苟且强忍着呕意，无奈的回道：“那猴子，真的不简单。三境巅峰的境界，可一身战力，怕是能力压一般的四境修士。” “至于同境，那堪称无敌。” “同境，堪称无敌？” 顾墨闻言，不由笑了。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我也是三境，它若是敢追上来，看我爆不爆揍它，就完了。” 顾墨咧开嘴，笑的很灿烂。 忽然。 顾墨的一身寒毛，莫名直立。 心中的不股不安，终于找到了来源。 那是什么？ 一只手指。 一只金色的，带毛的手指。 那手指，自十万大山深处捅出，其威势与恐怖。 直接让天地开裂，寰宇动荡。 唰。 顾墨怀中，那枚老夫子赐下的拜师礼“刀笔”，猛的一颤，青铜色光芒一闪而过。 却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书铺，一楼。 公孙羊一手捏着小胡须，一手持书，正细细品读。 突然。 他若有所感，猛的抬起了头。 “老师的刀笔动了。” “咦？我这小师弟，怎么跑十万大山去了？” 公孙羊有些愕然。 此时，他才猛的想起，顾墨走之前，特意来跟他讲过，他要去十万大山一趟，救一个人。 十万大山嘛。 公孙羊熟的很。 以前，经常在那搞烧烤。 除了神猿皇与其子嗣，要注意、小心一点外。 其它的，他这个师弟，完全可以应付的来。 所以，公孙羊没怎么放心上。 “神猿皇，你个老不死的，敢以大欺小？” “等我来！” 公孙羊放下书，撸起袖子，整个人缓缓消失在了书铺之中。 ………… “我的天啊！”苟且发出惊呼。 一条深万丈，宽万丈的天堑。 如今，正展现在顾墨与苟且的面前， 那手指，没有对他们动手。 只是划出了这条天堑，阻止了他们的去路。 “神猿皇？” 顾墨无比凝重的喃喃道。 一指之威，恐怖如此。 除了，十万大山的神猿皇，顾墨想不出第二妖，能有如此实力与境界。 只不过。 为什么？ 他、苟且、武老头，都是些小人物而已。 堂堂一个五境巅峰大妖，妖中之皇。 关注他们干嘛？ 甚至，还不惜出手，拦下他们。 这就如同大人打小孩，揍老人。 也不太妖脸了。 还歹，讲点道德吧。 苟且看了看身下，正在缓缓消散的的卢马，不由道：“我们换条路跑？” “跑不了了。” “它们来了。” 顾墨深深吸了口气，道：“接着。” 将手中的昏死过去的武老头，轻轻递给一旁的苟且后。 顾墨一挥衣袖，让的卢马主动消散。 随后顶着光芒逐渐暗淡的《破阵子》，一步一步朝着原路，走去。 “哈哈哈。” “找到你们了。” 通天猿此时，亦带着数千精锐妖兵，还有獓轩、狰嵬、黑猿，缓缓赶至。 顾墨独立，众妖之前。 第122章 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把在座的各位打死 妖气连绵成云。 獓轩、狰嵬、通天猿、黑金刚，皆为十万大山，妖族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其中。 又以通天猿的身份，最为尊荣。 其乃神猿皇的亲子。 神猿皇。 本是十万大山里，一只最弱小、最卑微的猿猴。 它没有什么天赋神通。 亦没有太古遗种之血脉。 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猿猴，一只卑微的蝼蚁。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却一步一步前行，以微弱之身，打遍妖域无敌手，踩着一众天骄的鲜血与尸骸，证道成皇。 “太古遗种？血脉？呵，不过如此。”染血的猿猴，手持神棍，仰天长笑。 其脚下。 是无数的太古遗种的子嗣，以及与其同名的天骄。 它开创出了一个时代。 并繁衍出了：通天猿一族。 通天！通天！ 可见其志。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人族小儿，口气不小。” 十万大山深处。 一尊老猿，坐于石桌之前，惬意无比的品着茗。 它在笑。 笑的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想起了曾经的过往。 那时候的它，也如此言一般，狂妄至极，不可一世。 ………… 妖气通天。 杀机绝世。 通天猿领着众妖，将顾墨与苟且团团围住。 只不过。 它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么小的一件事，居然还惹的父亲出手，我真是太没用了。” 通天猿眸光凌冽，它恨恨的捏了捏拳。 拳上，鲜血直流。 “咳咳~~” 顾墨独面群妖，微微清了清嗓子，准备先礼后兵：“各位好啊，今日天气真不错呀。” 众妖，抬头望天。 只见夜幕，不见天。 尴尬。 差点忘了。 《破阵子》带来的异象，还未消散呢。 不过，没关系。 看我以绝世口才，挽回来。 “诸位好妖，皆是妖中龙凤、出类拔萃、头角峥嵘、卓尔不群、超群绝伦、不可多得，不同凡响、炯炯有神、气宇轩昂的盖世大妖。” 顾墨口若悬河，对着眼前的众妖，一顿猛夸。 毕竟，妖嘛。 大多不识字，简称：文盲。 这么一顿夸，很容易让它们有一种，碾压知识分子的快感。 众妖：你它么的才不识字。你才文盲。 獓轩、狰嵬、通天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 “哎，这小子说话还挺好听的嘞。” 黑金刚摸摸了其大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好感度＋1。 “他说我们是妖中龙凤，盖世大妖哎。” “人族的嘴，骗人的鬼。大家不要信。” “不管，不管，这小子既然会说话，那就多说一点，我喜欢听。” 众妖兵、妖将，面露虚荣之感。 “小子不才，救人心切，方才擅闯此地。所以，能不能打个商量，放小子三人离开，必然感激不尽。”顾墨再次微微抱了一拳。 “哈，放你离开？”獓轩闻言嗤笑，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走可以，身子留下，魂魄留你一丝，好入黄泉。”狰嵬狞笑道。 通天猿暂未表态。 只是其目光，在顾墨的身上环视了一圈，而后放到了其头顶的《破阵子》上，最后，又在苟且与半身焦黑的武老头身上转了一圈。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通天猿口中吟诵着《破阵子》这首诗词，眼眸里流露出赞叹与惊艳之色。 其它妖，不识此诗词的魅力。 可它通天猿，却是修行于方寸山。 其学识、眼界，皆远超诸妖。 能被这首诗词所伤。 倒也值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为了区区一个入魔的三境武修，值得嘛？”通天猿如此问道。 嘶~~ 顾墨闻言，心中微惊。 这区区金毛小猴。 居然识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句话，全句为：防祸于先而不致于后伤情。知而慎行，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出自：《孟子·尽心》上篇。 但其实。 还有一篇，也略微提到过，全句为：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至于意思。 大家懂的都懂。 “值得嘛。” 顾墨微微摇头轻笑，道：“这是第几次，被这么问了？可我的答案，始终如一。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乃大丈夫之本色也。” “再者，我有八成的把握，为何不为！！！” 其音，掷地有声。 众妖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敬意。 虽然种族不同。 但是这种豪情，这种壮举，值得敬重。 “很好。” 通天猿开口赞道。 它有些喜欢上，眼前的书生小子了。 不过。 还是得死。 “你二人，是父亲留给我的历练物。” “不过，我敬重你的诗才与豪情，你二人死后，身躯我不会让人糟蹋，而是郑重将你们埋葬，至于那个半残的魔修，我会让人安全的送出去。” “所以，你们放心的死吧。” 通天猿如此说道。 说罢，它大步向前，就要动手。 顾墨无语。 好嘛。 他费尽口舌，扒拉了这么多。 结果，还是要干架。 我它么的，要不是忌惮揍了小的，引来老的，早干死你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生气！！！ “等等！” 顾墨脸色阴沉的叫道。 “怎么，你欲求饶？” 通天猿脸色骤变，它不希望它的敌手，如此的不堪。 “非也。”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双手略做供状，周身气血开始爆动。 “我是想说，我收回刚才的赞赏，因为尔等不配。” “现在呢，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把在座的各位打死。” 顾墨咧开嘴，露出一排的大白牙。 他的笑的很灿烂。 轰隆隆！ 气血爆冲天地，满目的血红，将黑夜都直接驱散。 撕拉！ 一声爆响。 那是衣服，爆裂的声响。 只见。 本来儒雅彬彬的书生小子。 此时，露出魁梧有力的躯体，一身的筋肉，如同扎龙一般密布。 那背后的肩骨，微微弓起。 狰狞之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字。 “真美啊！” 苟且于顾墨身后，喃喃自语。 不管是，看了多少遍，多少次。 这副景象，始终美如画。 此画名：血雨倾盆嵬背书生降妖图。 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把在座的各位打死。 此言，一出。 全场寂然。 众妖，看着这突然变身的柔弱小书生。 此刻的震撼，难以言语。 “气血宛若烈阳，灼灼不可直视。”狰嵬微微眯起了妖眸，眼中尽是忌惮。 “这不是好事嘛？吃了他，如同吞下一株宝药，省去百年苦修。”獓狠伸出极长的红舌，舔了舔自己的兽唇，那唾液止不住的流。 通天猿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 它眯起一双妖眸，眼眸之中有金焰在跳动。 神猿金睛，再次发动。 它看到了常人，都难以窥见的景。 “既然，你喜欢，那便让给你吧。”通天猿如此说道。 它退了回来。 并一脚踹在獓狠的身上，将其踢了出去。 “你！！” 獓狠大怒，满嘴锋利的獠牙显露。 不过，终究还是顾忌其身份，不敢动手。 十万大山。 诸多势力临立。 不过，名义之上，皆受神猿皇的管辖。 即使是白虵大人，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猿皇之子。 可也没办法。 谁叫它们的父辈，打不过呢。 “哼，既然如此，他们若被吾吃了，你可别后悔。”獓狠如此说道。 神猿皇出手。 显然，是觉得这两人，极其适合作为其亲子的磨炼石。 可如今，是通天猿主动相让。 若被其杀了，想必神猿皇，也无话可说。 “请便。”通天猿双手环抱于胸，冷笑连连。 既是如此。 獓狠不客气了，它高抬着头颅，一步一步走向顾墨。 咚。咚。咚。 此妖，其每踏一步。 都让大地震颤不已。 这是一头，长相如牛，生有四角，体形庞大，高耸如山岳，通体幽黑，密布着毛发的恐怖巨兽。 顾墨，在其面前。 就如同稚童仰望着高山。 “獓因嘛？”顾墨喃喃自语。 这样子，与山海经之中的獓因，极其相似。 獓因（即獓狠）上古奇兽，遁生于幽冥，以食活物为生，最喜食人。 “那是吾的先祖。” 獓轩异常骄傲的说道，而后它喷出一口恶臭的浊气，讥笑道：“你刚才说，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把在座的各位打死。” “来，你试试，打死吾。” 獓轩依旧高抬着头，甚至看也不看，其庞大身形之下的渺小蝼蚁。 爆衣，又怎么了？ 浑身肌肉，又怎么了？ 嵬背，又怎么了？ 这拿来吓唬吓唬，小孩子还行。 它，獓轩。 可是太古遗种的后代，同境堪称无敌。 谁敢在它前面放肆！！ 獓轩很是自信，依旧不把眼前的小儿，放在眼中。 突然。 它的身躯，动了。 那宛若山岳一般的妖躯，忽然被什么东西，给抬了起来。 “我还未从见过，如此离谱的要求呢？” “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我就满足你。” 顾墨举着它的身躯，笑的很灿烂。 那牙，都在阳光下，微微反射着光。 而后。 霸王举鼎，一顿爆摔。 左摔。 右摔。 过肩摔。 左右连摔。 摔个不停，摔个爽。 砰。砰。砰。砰。砰………… 獓轩如山岳一般的躯体，被顾墨的小手拎着，如玩具一般，摔的风声水起。 一砸，就是一个大坑。 再砸。 大坑变巨坑。 噗！ 獓轩口吐鲜血，整个妖还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不过，剧痛让妖，清醒的很快。 “你还真敢啊！” “该死！该死啊。吼！” 獓轩发出惊天的咆哮。 它的周身在发光，躯体上一个又一个璀璨的符号在闪现。 那是真正的獓因宝术，蕴含有无上威能。 此宝术，一经展出，天地巨震。 隐约间，浩荡妖音如诸神的吟唱，震动九天。 四方皆在共鸣，而且这种声音，越来越浩大了起来，如波纹般的可怕涟漪，直接涌了过来。 “就你有神通宝术？” “诸天生死书，出。” 顾墨冷笑，他好不容易遇到个傻子，让其近身，还免费送上来让他抓住。 这不要了它的命？ 如何对得起它啊。 一本巨大书籍虚影，缓缓浮现于顾墨身后。 此书，上刻诸天万界，下刻阴阳生死。 始一出现，就有宏大的诵经声此起彼伏。 可怕涟漪与诸天生死书，碰撞到了一起。 轰隆。 两者交击出璀璨的光。 此时，顾墨轻喝：“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其言以浩然正气贯注，具有伟力。 诸天生死书，得到加持。 哗啦啦。 那书本，缓缓打开。 其中的书写飞快的翻动，一页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看似空无一无，可仔细一看，又似乎写满了无数的名字，记载了众生的生命轨迹。 【獓轩，太古遗种獓因之不纯血脉，生于十万大山，一千三百二十四年，修行数百余载，历经多次劫难，最终于十万大山外围，死于顾墨之手。】 幂幂诡音，回荡于獓轩耳旁。 它一双妖眸，猛的一缩。 死于，顾墨之手？ 不可能。 “假的，假的！”獓轩发出低吼，开始剧烈挣扎了起来。 它不信命。 亦不甘心认命。 可是。 虽然看不见，可在獓轩的灵台之上，此时亦的确笼罩着一层阴霾，且有一种大恐怖直接作用到了它的气运与命格之上。 这就是诸天生死书的恐怖。 且，此神通。 随着顾墨的境界增长，越发的可怕。 “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顾墨露出狰狞一笑。 他双臂猛的一发力，居然生生将其坚韧无比的皮毛，硬生生给撕裂了开来。 这还未完。 顾墨直接一口咬了上去，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并将其吞了进去。 “不好吃，庞臭，还是需要处理一下。”顾墨一脸恶心的说道。 这生肉，吃不得。 “啊，痛煞我也。” “痛煞我也啊。” 獓轩痛吼不止，肉体的重创，这激发了它的凶性，让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癫狂之中。 只听一声惊天之吼。 獓轩的妖躯，疯狂的缩小。 很快，就变得如同顾墨一般大小。 它挣脱了出来。 四只犄角，此时皆在发光。 它调动了所有的道行，正在酝酿至极一击。 第123章 太古遗种？就这！ 轰隆。 一道至阴雷霆，劈了出来。 那炽盛的黑色电芒，耀眼至极。 雷光滔天，吞没天地。 “是阴冥雷。” 狰嵬妖眸微缩，一语道破其来历。 雷霆者，天地之号令也。 得其法者，可以：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祟降魔，禳蝗荡疬，炼度幽魂…… 世间有一法，其名：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名为五雷，实为五炁，这五炁又对应着五行。 五行，又分阴阳。 其中阳五雷，又名绛宫雷，清澈灵动又端庄光明，大开大合刚猛无铸。 阴五雷，称之为水脏雷，厚重浑浊又奇诡多变，无拘无束，纵性自在，行将起来犹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獓轩自然不会这：五雷正法。 其所施展之雷，其名：阴冥雷。 乃其传承之雷法，属于阴五雷，可在其中又融入阴冥之气，可伤人神魂。 一道阴雷。 炸入顾墨的文宫，并化作一条漆黑的阴蛟，开始肆意的破坏。 吊！！！ 本命字“吊”，见到此物。 那真叫一个开心啊。 这偌大的文宫，实在是太过无聊了。 小蛟蛟，快来玩啊。 黑色阴蛟，眼见一个巨大的“吊”字，朝其奔来，不由面露惊恐之色。 大概十个呼吸。 小蛟蛟，卒。 吊：………… “还挺疼。” 顾墨周身电芒密布，被电的龇牙咧嘴。 “你怎么没事？”獓轩很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此雷法。 是它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不仅仅可以伤人肉身，最狠毒在于重创神魂。 当时擒拿武老头时，它都不曾施展出来。 因为，其不配。 可如今。 眼前这情景，是什么情况？ “我有事，特别有事。” “电的我的汗毛，都掉了不少。这放以前，从未有过。” 顾墨咧开嘴，笑的灿烂而带电。 他很生气。 所以，出手不留余地。 双掌推日月而行，顾墨整个人化作一尊绝世凶神，周身血气如龙，古铜色的肌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一击，气吞宇宙，天上地下无敌手。 “轰！” 獓轩被狠狠打在牛头之上，发出骨裂的声响，喋血倒飞了出去。 趁你病，要你命。 顾墨可不会错过这机会。 他大步向前，魁梧雄壮的身躯，如今赤红无比。 青筋暴起，宛若缠绕了无数条血色恶龙。 獓轩惧了。 眼前之人的凶煞，简直比太古遗种，还要太古遗种。 大哥，我才是妖啊。 “等等，我有话说。”獓轩口鼻溅血，微微求饶道。 “嘘，别说话。” 顾墨轻轻将手指，放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表情，接着道：“好好体会，我对你的爱抚。” 话落。 顾墨发飙，瞳孔内神芒爆射。 轰隆隆。 五脏神只齐颤，磅礴可怕的威压，自顾墨身上爆发出来，形成浩荡的气血狼烟，直冲天际。 气、意、心。 攀升！攀升！攀升！ 气，气血。 意，拳意。 心，心念。 正所谓：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三者合一，攀升极致。 一拳惊天。 “武拳·二。” “杀！” 顾墨轻吐一个杀字，那可怕的气血和周遭的空间相互摩，擦形成恐怖的轰鸣。 出拳了。 出拳了。 随着顾墨一拳轰出，那威势当真犹如星河倾塌，势不可挡。 “该死啊。” 獓轩面对这一拳，心中之骇然与惊惧，难以用言语表达。 你在欺骗我啊。 你在欺骗我啊！！ 谁来告诉我啊。 这样的一拳，是一个柔弱书生，能打出来的？ 獓轩心中苦闷。 可是它的动作却不慢。 只见其，微微仰头怒吼，其浑身都在发光，符文漫天。 尤其是，其腹部那里更是成为了黑色的海洋，无尽的幽冥之气，不断的涌出，护持其周身。 “嘭！” 獓轩抗了下来，差一点点就被打爆。 然。 它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那头顶的四只犄角，被生生打折。 周身溅血，一身的骨骼断裂了多处，五脏更是开裂不止。 “不是要吃我，省去百年的苦修嘛？” “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倒是来啊。” 顾墨嗤笑。 本以为，这区区獓因之血脉，能有多强呢。 结果，就这？ 他底牌，都没怎么动用呢。 能不能，给点力。 “哈，那便如尔所愿。” 獓轩挣扎的站起，其双目赤红，并发出如牛吟一般的低吼。 一声吟动，让成片成片的虚空，都在震颤。 阵阵黑雾，自獓轩妖身涌出。 只见，一阵乌光澎湃中，一道通天的法相凝聚在其身后。 那法相，通天彻地。 仅仅只是，矗立在那里，其气息都压盖人世间。 这是獓因的虚影。 以血脉为引，神通为凭。 可借来先祖，万分之一的实力。 “终究，还是动底牌了。”狰嵬微微摇头一叹。 当初，它与獓轩，便是以此天赋神通，活着擒拿下武老头。 要知道。 活着拿下。 可比直接杀了，难太多。 由此，可见此天赋神通的强大。 但是呢。 狰嵬依旧，不怎么看好。 它的第六感告诉它，不远处的那少年，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击败。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喝。” 果然，顾墨张口一吸，随后爆喝开来。 一声浩然儒音，于天地之间响彻。 儒圣之言，再加持浩然正气。 这一声喝，就仿佛是那亘古长存的大道在开口，诸天合鸣，万道齐黯。 砰。 什么天赋神通，什么獓因虚影。 在此喝之下，一切成空。 “果然，是浩然正气！！！”通天猿惊叹道，其一双妖眸，此刻再次跳动出金色的火焰。 它没有窥错。 这人族小儿，不仅仅气血如龙，武道修为不凡。 更可怕的是。 其体内，浩然正气长存。 儒道修为，似更在武道之上。 还有，其眉心文宫。 即使它通天猿以神通：神猿金睛一窥，也窥不透其中的奥秘。 似乎，里面住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哇。” 獓轩神通被破，直接一口炙热的妖血的吐出，神情萎靡至极。 “噗。” 同时吐血的，还不仅仅是獓轩。 一众靠的太近的小妖、妖将们，更是在这一喝之下，喷出鲜血。 浩然正气。 专克妖邪。 第124章 我儿通天，有至尊之姿 “还装不装啦？” 顾墨狞笑着，呸，灿烂大笑着，来到獓轩的身前。 而后。 便是一阵，非常轻柔的顾氏“爱抚”。 这套“爱抚”手段，取自凡尘武学：分筋错骨手、玄冥神掌、九阴白骨爪、千蛛万毒手、幻阴指、龙爪绝护手、五毒神掌，等等。 取其精华，再加入涿县张二狗，亲自传授的：宰妖十八法，以及顾墨自己的理解。 终于，功成。 “我这一生漂泊四海，看淡了今朝；月高高的挂无暇，人生能有几次机会，相聚甚是少；情谊别轻易放掉。” “何必争锋相对，你看这肉它又香又壮；就像这腿它又大又圆……这肉壮……” 顾墨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开始了一段无比残忍的“顾氏爱抚”。 先自头开始。 顾墨一爪，捏爆了獓轩的一只眼睛。 “啊！” 獓轩痛的挣扎不已，那四只牛蹄一阵乱踏，踢的大地隆隆作响。 “叫屁啊。” 顾墨被打断歌谣，很是生气。 他翻身上牛身，一双手自其脊背处，狠狠刺入。 噗嗤。 炙热的妖血，喷射而出。 顾墨无视，双手用力一抓而后猛的一拔，刹那间一根漆黑如墨的脊背筋，被其抽了出来。 “你看这筋它又……”顾墨还想唱。 可是獓轩，已经无法忍受了。 痛。 太痛了。 獓轩如同疯牛一般癫狂，它仰天长吼，并且不断的跳动，欲将顾墨甩脱下来。 可是顾墨，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其另一只眼上。 咚的一声。 獓轩直接双蹄跪倒在地，满头的鲜血，周身止不住的颤。 “救我，救我啊！”獓轩发出嘶哑的求援声。 妖族。 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太古遗种更是如此。 它们每一尊，都傲骨铮铮，谁也不服谁。 那是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但有时候，总有例外。 “呵。” “丢人。” 通天猿双手环抱于胸，发出一声冷冷的讥笑。 若非，身旁还有狰嵬在。 它真想吐槽一句：太古遗种？就这？ “哎。” 狰嵬看不下去了。 同为太古遗种的血脉子嗣，又相识百载之久。 虽然平时，它也看不惯这家伙。 可兔死狐悲，终究还是帮上一帮吧。 狰嵬出手了。 其通体火红，气息恐怖，那妖身如赤玉般，散发晶莹宝光。 但更恐怖的，还是其头上那只修长的独角。 那里在蕴着一片赤红的火光。 唰的一声。 一道赤火伴着电芒，立劈了出来。 顾墨微微皱眉。 他抬手以拳相抗。 轰的一声。 顾墨被巨大冲击，自獓轩身上击落。 狰嵬趁此机会，身影化作一道妖光，就欲将獓轩救下来。 想的倒挺美。 顾墨冷笑，微微抬手。 头顶的：《破阵子》与诸天生死书，一同发力。 “镇！” 一声镇，《破阵子》散尽最后的璀璨之光，联袂诸天生死书一起，朝着救妖而来的狰嵬狠狠镇压了下去。 狰嵬见势不妙，直接就放弃了救援，退了回去。 说实话。 狰嵬都不敢太靠近顾墨。 毕竟，那浩然正气与圣人言的威力，实在恐怖。 这一点。 獓轩与一众妖兵、妖将，怕是最有发言权了。 天地间，最正大，最刚直，最浩然之气。 此气，侵入妖身，就如同蚀心之火，且遇妖气则爆燃。 那其中的痛楚，唯有亲身体会，才能言明。 而这样的手段，狰嵬不知顾墨，还能用几次。 “我就想问在座各位，还-有-谁！！” 顾墨单脚，踩着獓轩的大牛头，独面众妖傲然笑道。 “太帅了。” “又学会了一句。” 苟且看着如此霸气超然的顾墨，默默点了点头，心中那叫一个赞叹不已。 若非他此时，只有一只好手，且还抱着武老头。 他可真想自怀中，拿出他的《苟且日记》，将这些无比“好听”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 例如：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我只想打死在座的各位，或者把在座的各位打死。 还-有-谁！！ 简直，泰裤辣。 众妖，闻言皆沉默。 今日。 算是丢妖，丢到姥姥家了。 区区三个人族小修，它们这么多妖，居然到现在，都还未拿下。 通天猿也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本来的轻视与傲慢，此时已尽无。 说实话。 对于“浩然正气”，它也忌惮非常。 这东西，对于魑魅魍魉、妖邪鬼魅，太过克制了。 不过好在。 它并非纯粹的妖修，其父让其拜入方寸山，修的是世间正统法门。 “上击九天，下击九幽。” “通天猿一脉，从不弱于人。人族小子，我来与你一战。” 通天猿站了出来。 此时的它，视顾墨为真正的敌手。 不再小觑，而是全力以赴。 这一刻，在其周围，有各种异象浮现。 真龙嘶吼、神凰齐鸣、白虎咆哮、玄武撑天……四象出，阴阳变，这简直就是一副：妖帝临尘图。 十万大山深处。 神猿皇一直在观望着战局，当它看着这一幕时，不由欣慰大笑道：“我儿通天，有至尊之姿。” 笑声，畅快至极。 于幽静的深山中，不断回响。 “好家伙。” 顾墨看着此幕，微微有些吃惊。 这种惊人的异象，这种强盛的气息。 无不说明，眼前的金毛猴，不简单。 苟且之前还辩解说：这猴子能力压一般的四境修士。至于同境，那更是堪称无敌。 顾墨还有些不信。 如今看来，却也没说错。 这猴子，与獓轩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倒是错怪他了。”顾墨于心中喃喃自语。 这一次。 可能，也许，大概要真的认真起来了。 并且。 还要速战速决才行。 周遭的妖气，越来越浓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 怕是还有好多大妖，不断的往此地赶来。 “苟且，你且带着武老头走先。” 顾墨抬手，召回《破阵子》，随后又从怀中摸索出，一首未完全补全的诗词。 其诗名：《咏马》 同样，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贯注浩然正气。 挥指狂草。 诗全。 天地颤，日月动。 轰隆隆。 又是一首，诗鸣一州之佳作。 只听，顾墨喝道： “玉鞍金络过丹墀，骨相峥嵘毛亦奇。 世上殊多千里马，老肥御苑未曾驰。 羸疲岂任盐车重，伯乐见之不胜嗟。 此马若遂千里志，追风犹可到天涯。” 马鸣萧萧。 昂昂马吟，于天地之间，此起彼伏。 无数的骏马虚影，在众妖的头顶肆意奔跑。 【此马若遂千里志，追风犹可到天涯】 此刻，自万马之中，走出一匹千里神驹，其身披火焰般的赤红鬃毛，宛如燃烧的火焰在风中狂舞，它缓缓来到苟且身旁，将其托了起来，准备离开。 “那你呢？” 苟且微微皱眉，他不太想走。 “给你断后啊。”顾墨无语道。 他倒是也想走，可你看这么多妖，虎视眈眈。 前面，没能跑掉。 后面就麻烦了。 再者。 他二人，皆是神猿皇为其亲子准备的试炼石。 全跑了。 你信不信，那不要的脸的，还会出手。 “那你走的了嘛？”苟且面露担忧之色。 “放宽心，你也知道。这一次，我准备的有多充分。” 顾墨转过头，朝着苟且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而后根本不给其发声的机会，“走你！” 一声：走你。 《咏马》直接飞到苟且的头顶，将其护持在身下。 同时，那千里神驹更是直接托起苟且与武老头，化作一道赤色残影自那巨大的天堑上，一跃而起，似要将飞跃天堑。 “我去拦下他。”黑金刚闷沉的说道。 通天猿没有答话。 只是一双妖眸，死死盯在顾墨的身上，好像要将其看个透彻。 “想要追人，先过得了我再说。” “我建议你们，一起上！！” 顾墨一脚将獓轩狠狠踢飞，自己瞬移来到黑金刚的面前，将其拦下。 浩浩荡荡的气血爆发开来，此时的顾墨，就仿佛一颗炽烈的烈日，血气如光晕，照耀四方，强烈的气血光辉，刺得众妖几乎睁不开眼睛。 “退下！” 通天猿一声爆喝，它忍不住了。 其手，捏不知名的道印，带着惊人异象，如妖帝伏魔一般，朝着顾墨镇压而来。 轰！ 可怖的波动席卷四野，通天猿全力出手，这一击，就好似一片星域坠落了下来，那种可怕让人震颤。 “降魔印？” 顾墨看着此印，只觉有些熟悉。 降魔印，乃佛门十大法印之一，以右手覆于右膝，指头触地，以示降伏魔众。 传闻： 在释迦佛祖修行成道时，有盖世魔王前来扰乱，以期阻止释迦的证道。 后释迦即以右手指触地，令大地镇压魔王。 因此，此印相称为降魔印。又因以手指触地，所以又称为触地印。在密宗中，这是金刚界曼荼罗内阿閦佛之印相。 不过呢。 这法印，又有些不同，似乎是融入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是什么样的东西。 顾墨说不出来。 这并非，一般人的手段。 “金刚不坏印。” 顾墨相屈二食指，二拇指相捻，口诵真言：南么三曼多勃驮喃鍐缚莎诃。 这是：《大日如来真经》中秘密八印之一：金刚不坏印。 世尊金刚不坏印，大日如来之智坚固不坏，犹如金刚，故称金刚不坏。 顾墨以法印，打出一轮炙热烈阳。 二者碰撞。 可怕的余波，冲击的众妖连连后退。 “佛门法印，佛、儒、武，三修？” 通天猿心中越发震撼了。 三道同修的修士，并非没有。 但是，如顾墨这般年轻，并且将三道都修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世所罕见。 这是个很好的对手。 杀了他，将其踩在脚下，成为我大道之基。 通天猿满意的点了点头。 它再次出手了。 其身形很快，双手若擎天状，又是一种法印，有无匹伟力，朝着顾墨狠狠镇压下来。 顾墨眸子中光芒大盛，他并未避退，反而迎向来敌。 此时，他通体璀璨，一身气血犹如火焰般腾腾跳动，那股炙热，宛若要焚毁天地。 “武拳·三。” 嵬背之上的“德”字，在微微发亮。 一股源源不断磅礴的伟力，加持顾墨周身。 这一拳，天地寂灭，粉碎真空。 拳劲之下，虚空都被打爆。 二者，皆在各自力道的反扑之下，倒退了数步。 顾墨，退了两步。 通天猿，则是九步。 “人族之肉身，怎么会强横如此？” “啊~~” 通天猿双眸赤红，怒意滔天。 妖族。 天生肉身就强悍无比，即使不怎么专修，也远超一般的人族武修。 更何况。 它可是修有，专门的肉身法门。 怎么会，打不过。 怎么会呢！！！ 通天猿不信邪，也不用什么法印了，直接冲上去，与顾墨肉搏到了一起。 “好胆量！” 看着通天猿的举动，顾墨不由称赞了一句。 此时，其身上的扎龙越发的狰狞。 嵬背后的“德”字，越发的炙热。 这一战，当杀个痛快。 战！ 一人一妖，同吐一个战字。 通天猿率先出手，毛绒绒的手掌，犹如刀锋，打出一片幻影。 花里胡哨。 顾墨讥笑，一拳轰出，破尽一切。 通天猿直接被击退。 可越是如此，越激发其凶性。 其威势更盛了。 “吼！” 只听一声惊吼，通天猿又挟滔天妖威杀至，掌指如磨盘，轰向顾墨。 顾墨也不留情，浑身气血沸腾，赤霞如火。 “武拳·四。” 这一拳，越发简单，只有直冲一个动作。 一拳，摧枯拉朽，打爆一切。 通天猿被击中，直接喋血。 可顾墨，也并非全无伤势。 他被打到了肩膀，那铜皮铁骨，也感觉到了剧痛，并且有一丝肉眼难见的细小伤痕，还流血了。 这，能忍？ 下一刻，顾墨爆发了，直接化作一头人形凶兽，疯狂攻击，其攻势犹如雷霆之怒。 砰！ 砰！ 砰！ 通天猿一连吃了顾墨好几拳，口鼻溅血不止。 可是。 它却在笑。 那一双金色的妖眸，此时光芒大作。 “武拳·三。” 通天猿大笑一声，一拳轰出，那爆炸性的力量，犹如浪潮滚滚而来。 顾墨一脸骇然，在惊愕之中，吃了个小亏，周身气血，震荡不止。 “偷学我《武经》？” “你可以的。” 顾墨笑了，而且笑的极其灿烂。 这对猴眼珠子，看我不给其挖出来。 第125章 丈六金身，就你有神通异象？ “你这拳法，倒是不差。” 通天猿一擦猴唇边的鲜血，得意的笑道：“只可惜，我这神通，才刚刚觉醒不久，不然我甚至可以推演出此拳的后续。” 此时，通天猿的一双金色猴眸，不断的发着光。 那光芒，呈淡金色，相当的惊人。 其中，似有先天之机，在流转不息。 顾墨冷漠以对。 他知道，通天猿所言非虚。 眼眸类的神通，自古就罕见非常。 能悟出，修成者，皆不简单。 例如： 孙大圣的：火眼金睛。 显圣真君的：天眼神通。 某人堂兄的：天生重瞳。 这些都是足以，逆天翻盘的无敌手段。 很恐怖。 “你模仿的了拳的皮骨，却参不透拳中真意。” “来，我教你。” 顾墨眸光爆射，他说要抠掉其眼珠，那又怎么可能不付出行动。 只见，顾墨周身气血狂暴，五脏神只齐齐颤动，一股滔滔不绝的伟力加持其身。 吼！吼！吼！ 数道龙吟声响起，炙热气血演化成龙，缠绕顾墨全身。 出拳！ 出拳！！！ 武拳·五。 这一拳，还是那么直来直往。 只不过与之前那几拳，有所不同的是。 这一拳，融入了真意，也就是道。 顾墨的道。 正所谓：此拳一出，天下修士，尽管磕头。 一拳出。 天地都像是要溃灭了。 不成乾坤，不为宇宙，恐怖的拳意肆意流淌，拳芒惊世。 通天猿没有说话，只是认真的催动了神猿金睛。 那双妖眸，由淡金色开始变换，那光华更盛了，金光灼灼，璀璨至极。 它洞悉了一切，又将其复制了下来。 可是，正如顾墨所说的。 你模仿的了拳的皮骨，却参不透拳中真意。 若同样以：武拳·五迎击，那等待它的，必然是败亡无疑。 “好无敌、好霸道的拳意。” “不过，我也不差。” 通天猿发出怒吼，它运转不知名法门，周身笼罩出一层金光，随即举拳与顾墨对轰了起来。 轰！轰！轰！ 这是一场，肉身与肉身碰撞的极致盛宴。 一人一妖之间，爆发出了激烈的大战。 一金一红，两道光芒，将此地渲染的一片炽盛。 许多的山岭、林木，承受不住二者的威压与战斗的余波，纷纷崩毁。 观战的众妖，那更是一退再退。 给二者，留下了一片无比广阔的战场。 “这……这……这，这太变态了吧。”有赶来的妖王，看着这一幕，结巴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这是三境的修者，能打出来的动静？ 也太可怕了。 明明，只是高出了一个境界。 可为啥它觉得。 若是它加入战局，怕是挺不过三个回合，就会被活活生撕了。 “不愧是神猿皇的唯一子嗣，如此战力，怕是四境大妖，也能与之叫板了。”狰嵬深深吸了口气，妖眸之中，尽是震撼。 “少主的强，毋庸置疑。可这人族小儿，居然还能压着少主打，难以置信。”黑金刚面色凝重，心中涌起略微的担忧之色。 它的少主，通天猿。 放在整个妖域之中，亦是数一数二的天骄。 十万大山中，更是打遍年轻一辈，无敌手。 可是，今日。 它这少主，似乎遇到真正的敌手了，并隐隐似有被压制的感觉。 “有人称你，同境之中，堪称无敌。” “我笑，那是因为你没遇见我。” 顾墨大笑着，无情出手打向前方，这一拳的力道，足足提升了数倍。 通天猿面色凝重，它双手挥动，似在结印，通体金光越发耀眼。 轰！ 又是一拳对轰。 拳音震世，天地乱颤。 甚至，整个十万大山，似乎都在拳威余波下不止的摇晃。 “你不行啊。” “我不过初入三境，你都三境巅峰了。就这样，还被我压着揍，同境无敌？呵，笑话。” 顾墨发出嘲笑声，其攻势也越发的凌厉了起来。 一拳强过一拳。 一力胜过一力。 通天猿有些招架不住了，满是金毛的拳头，在溅血。 “哪里来的人形凶兽，肉身也未免太变态些。”通天猿于心中暗骂不止。 区区人族，肉身比太古遗种都要强横。 这找谁说理去啊。 “别得意。” “看我神通异象。” 通天猿忍不住了，既然肉身拼不过，那就唯有借助神通之力了。 只见。 通天猿周身金光，越发的璀璨，其一步踏出，便有一朵金莲升起，十分惊人。 “金光护体，脚踏金莲？” 顾墨看着此异象，不由心惊。 虽然早有怀疑。 可方到如今，方才真正确认下来。 金光护体，脚踏金莲。 这是唯有造诣高深，肉身近道的佛门大修，才有的伴生异象。 这眼前的毛猴，居然还跟佛门有关系？ “再来！” 通天猿得到神通异象加持，那气息可谓直接暴涨了数倍。 它的猛的一拳轰出，神威盖世无匹，那满头猴毛都在狂乱飞舞。 顾墨抬拳，硬撼。 这一拳，力道之重，远胜之前。 “居然，有些疼痛。” 顾墨微微皱眉，他居然感觉到些许疼痛。 这能忍？ “就你有神通异象？”顾墨冷笑，他诸天生死书还顶在头顶，未曾动用呢。 至于原因。 自然是为苟且，拖些时间。 等苟且走的差不多了，那就也该结束了。 “我有神王一尊，临九天，压苍穹。” 顾墨巍然不动，双手交叉结印，演化出一方九天世界。 此时。 在其头顶上方，有万道玄黄气垂落下来，他化生出另一个自己，高坐九重天，宝相庄严，犹如一尊神王。 武道神通：神王临九天。 神王降世，仅仅只是一步踏出，就有崩裂天地之势。 众妖看着此幕，骇然无比。 这神通。 可比武老头那：食我三千丈魔刀，还要霸气凌然。 通天猿心中也是惊惧。 神王临九天。 传闻，是武道修士，至强至极的几个神通异象之一。 人族武修，怕是有数千近万年，未曾有人领悟出来了。 可如今。 它通天猿与在场的众妖，却是有幸得见。 “丈六金身！” 通天猿咬牙大喝，将自己的神通异象，也祭了出来。 只见漫天的金光汇聚，在一片耀眼的金芒中，一尊高达一丈六，宝相庄严的猴祖法相，凝聚了出来。 猴子中，有成佛的嘛？ 答案。 自是有的。 只不过，让顾墨没想到的是。 这它么的，也能成为神通异象。 不过，还别说。 那一丈六的猴祖法相，真有那么点猴哥的韵味，只是看不清楚其具体的容貌。 似乎，隐隐间有什么大禁忌，在为其遮掩。 “战吧！” 一人一妖，同时轻吐此言。 话语落。 神王率先出击，它一步迈出，似乎是自那九天之上而来，其威势滔滔，神威盖世。 那丈六猴子金佛，亦不甘示弱，身披佛衣，就那么直接撞上去，凶狠至极，哪有一丁点的佛祖姿态。 轰隆。 二者，于苍穹之上爆发出了惊天的大战。 下方。 顾墨与通天猿，又战至了一起。 不过，这一次，倒不是肉身的碰撞了。 “棍来！” 通天猿抬手轻喝。 无支山内，一根插立于山心的漆黑铁棍，受到召唤直接化作黑光，就那么飞了出去。 不过两个呼吸。 一道黑光，就自远处飞来，被通天猿接住。 “好朋友，再好好助我一次。”通天猿轻轻抚摸着棍身，满脸的爱意。 嗡。嗡。嗡。 神棍有灵，似是听懂了通天猿的话，不断发出阵阵吟动回应。 顾墨看着此幕，微微皱眉。 它在这一根棍子上，察觉到了一丝至极的气息。 这是一根，金、黑，交织的墨色铁棍。 整个棍子呈现黑色，棍身印刻着条纹状的纹理，如同蟒蛇的鳞片一般。 这些纹理交错缠绕，形成一片神秘而古老的图案，这些图案都不简单，似乎蕴含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这棍子。 并不简单。 乃是神猿皇，用自己证道之兵的下脚料，锻造数年而成的兵刃。 神猿皇的证道之兵，用的是什么材料？ 那是大罗金精与龙纹黑金。 这两样材料，都无比的稀有与珍贵。 神猿皇足足用了近千载，打爆了无数敌手，方才凑齐。 而它的子嗣，打小就拥有如此神兵。 虽然，只是用下脚料做的。 可再下脚料，那也是大罗金精与龙纹黑金呀。 “拿出你的兵刃。”通天猿持棍，棍指顾墨，气势滔天。 “不拿。”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缺剑，这一次，他没有带出来。 因为相比较，别人的剑，还是他自己的剑，用的更舒服。 只不过呢。 这剑嘛，如今出了些状况。 虽然，还在顾墨的体内蕴养，可是……可是……实在羞以拿出手啊。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以兵刃压人了。” 通天猿如此说道。 话落。 它出手了。 乌黑的大铁棍，犹如捅破天穹般砸了下来。 这棍，重若万万钧，这要是被砸到，怕是直接就成齑粉。 “金刚不坏印！” 顾墨也不敢硬抗，直接再捏金刚不坏印，以此相抗。 轰的一声。 顾墨被压的倒退了出去，双臂发麻。 不过好在，也并非不能战。 “武拳·太阳帝拳。” 顾墨高喝一声，其手掌爆发出了无尽的光与火，且隐约间有道意缭绕，看起来恐怖无比。 这是太阳帝拳。 顾墨结合，凡尘诸多拳法，再融入《大日如来真经》所创。 此拳一出，气吞宇宙，天上地下谁是敌手？ “好拳！” 通天猿赞叹了一句，其神猿金睛一直都在运转。 此眼眸，可堪破虚妄，直达本质。 这让其在战斗之中，占尽了优势。 不过。 似乎是神通限制。 神猿金睛终究不是，火眼金睛、天生重瞳，那等级别的东西。 顾墨这结合《大日如来真经》所创的：太阳帝拳，它通天猿就窥不见其破绽，甚至连其皮骨都模仿不了。 “那又如何。” “持棍在手，上击九天，下击九幽，有我无敌。” 通天猿如此轻喃道。 随即它再次出手。 这一棍，无比可怕，棍上乌光流动，其威势几乎要压塌天地。 好家伙。 顾墨看着此幕，不由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吐出。 不玩了。 不玩了。 这家伙，作弊。 这么变态的棍子，玩个蛋啊，干死算逑。 “时间差不多了，不玩了。”顾墨如此说道。 说完，他微微回头，撇了一眼远方。 没有苟且与武老头的身影。 也没有大战的痕迹。 这说明，苟且应该是跑出去了。 那么很好，现在轮到他了。 “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顾墨猛的吸气，而后发出惊天的一喝。 一声爆喝，寰宇巨颤，天地动荡。 肉眼可见，金色的波涛，如海啸般自顾墨体内，浩浩荡荡的奔涌而出。 “跑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聪明的小妖怪，发出的声。 直接让众妖，纷纷转身逃离。 之前，顾墨对战獓轩之时，就施展过一次浩然正气。 不过，那时候的动静与威力。 可没有如今，这般骇人。 这要是，被正面冲击到。 别说小妖了，怕是妖将级别的存在，侥幸不死也得重伤。 “我就知道，你还留着这一手！” 通天猿也面露惧意。 它挥手召回丈六金身，并且将手中的棍子顶在头顶，手捏佛印，作佛陀状。 浩然正气，冲击而过。 可效果，却是有点差强人意。 这通天猿硬顶了下来，只是口中溅血，伤势并不大。 佛门法门，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也跟其心思纯净，未造多少杀孽，多少有点关系。 “舒畅！” 顾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此时只觉舒服。 积蓄太久。 不发泄一下，会很难受的。 “走人！” 顾墨抓住机会，转身就闪。 此时不走，难道真的等那些大妖，围杀过来？ “还未分出胜负呢，别想走。” 通天猿气极，握棍的手，似乎都在颤。 它好像被人小觑了。 人家，似乎一直都在戏耍于它。 “啊！” 通天猿发出怒吼，它不顾伤势，全力催动手中黑铁棍。 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击，鸟黑的大铁狠狠扫了出去，力量恐怖至极。 “还来？” “我饶你一命，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武老头的仇，我可还记着呢。” 第126章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看着这惊天一棍，拦住去路。 顾墨，是真的生气了。 没完没了。 给你脸了啊？ “诸天生死书，转！” 顾墨目光凌冽，轻轻一喝。 刹那间。 悬浮于其头顶的诸天生死书，再次转动了起来。 哗啦啦。 这是书页不断的翻动的声响。 同时，一股禁忌、因果之力，笼罩于通天猿的灵台之上，让其心智蒙昧，出手的速度与力道，都不由弱了一分。 还未完。 神王虚影，自苍穹之上一步一步走下，时间、岁月，在它身上留不下丝毫的痕迹，它像是在跨越诸天，神威盖世。 不过眨眼。 神王又重新回到顾墨身后，在其头顶沉浮。 轰隆隆。 此时，乌黑的大铁棍挟滔天之力，已至眼前。 顾墨冷笑，动也未动。 神王临九天出手了，他垂落下万道丝涤，隔绝万法，守护己身。 乌黑的铁棍，轰击在犹如伞盖一般的丝涤上，只见一阵天地晃动，棍身打进去了五寸，可终究还是没能破进去。 “这不可能！”通天猿满是不可置信。 这神通，怎么可能这么强？ “神通之强弱，也是看人的。”顾墨冷哼了一声，随后他抬手摸向胸口，在一大沓纸张中，摸索出一张。 其诗名：《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 嘶~~ 看着这诗名，顾墨倒吸一口凉气。 它娘的。 摸错了。 这等家喻户晓的大作，用在这毛猴身上，会不会太浪费了些。 “哎，算了，赶时间。” 顾墨轻叹，当着通天猿的面，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将诗词补全。 看着这一幕。 通天猿一双妖眸，猛缩不止。 神猿金睛在告诉它。 不能让此诗出世，不然可能会死。 “法相天地，一棍惊世。” 通天猿搏命了。 它最后的手段，也施展而出。 第三神通：法相天地。 法相天地、法天象地。 二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神通。 “法相”是佛教术语，指诸法之相状，包含体相（本质）与义相（意义）二者。 而天地则是一个比较具体的概念，指的是整个宇宙的自然环境和秩序，包括四大、五行、四时、日月星辰等。 在佛教中，法相和天地被视为一个整体，即“法相天地”。 通天猿被无尽金光笼罩，它微微一抖擞，整个妖躯迎风而涨，迅速拔高，不过片刻，就化作一尊千丈巨猿。 其高，都快与山峰比肩了。 顾墨在其身前，就如同微小的蚂蚁一般。 “给我破！” 通天猿再次挥动乌铁棍，这一击那真是重若亿万均，妖力之盖世，什么山川万物，什么天穹大地，什么神通异象。 一棍之下，尽成空。 神王一跃而起，双手推动日月阻拦。 结果，被轰的稀碎。 顾墨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猴子，倒是有点东西。 不过。 我的东西，更多。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此刻，诗已成。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顾墨高声吟诵着。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发出万丈光芒，悬浮于其头顶，加持其身。 轰隆隆。 异象惊天。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诗词之音，自动回响于天地之间。 此时。 有一紫髯碧眼的大帝，自天宇缓缓浮现。 他身穿一袭华丽的皇袍，流光溢彩，宛如天际的彩霞。皇袍上绣着东吴山河，纳一璀璨江山之气运汇聚于此。 “这是，人族大帝？”有妖惊恐的叫出了声。 这极道帝气，实在太过明显。 噗~ 顾墨闻言差点笑了。 他，孙十万，大帝？ 哎，等等。 好像这么讲，也不是不可以耶。 孙权，又名：孙仲谋。 别名：吴大帝、吴太祖。 谥号，大皇帝。 当然，还有一个“雅称”：孙十万。 说实话。 孙权，顾墨并不怎么喜欢。 江东鼠辈这个词，也不知道是谁叫出来的。 可这东西，总不会空穴来风，必有其出处。 可是。 不能否认，孙权还是有些功绩与东西的，从其谥号：大皇帝，就能看出一二。 其兄孙策有言：举江东之众，决机於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苏轼赞曰： 亲射虎，看孙郎。 孙权勇而有谋，此不可以声势恐喝取也。 孔明曰：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 刘晔曰：权有雄才。 权善用兵，见策知变。 ………… 诸如此类，可见孙权并非一无是处。 孙十万。 孙十万。 这个称号，倒也不能全怪他，怪只怪，对手太强。 张辽者：阵斩乌桓单于蹋顿，盖世名将也。 孙权虚影，降临此世间。 帝气滔滔，威能盖世。 这并不是真正的孙权，而是天地“帝道”之显现。 “今，敢言降曹者，犹如此案。” 孙权虚影，如此说道。 天地随其言，一阵晃动。 这一刻，赤壁之战前之景，再次浮现。 江山美如画，战火烈如油。 “斩！” 孙权虚影，缓缓拔出腰间帝剑，剑斩木案。 这一刻。 通天猿忽觉，它就是那木案。 剑，斩向的是它。 “该死啊！” 通天猿龇牙咧嘴，千丈的身躯隆隆而吟，它丝毫不惧，高举黑铁棍，迎了上去。 轰隆一声。 通天猿被打的口溅鲜血，倒退连连。 你以为你是与孙权争锋？ 不，你是在与帝道争雄，在与象征东吴一方气运的国剑，万万东吴子民的民心，一战。 这，如何不败？ “呵。” 孙权嗤笑，缓缓收剑回鞘，整个人的身影，渐渐消散于天际。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诗音接续，再次回响。 异象再临。 杀！杀！杀！ 金戈铁马声，冲天而起。 无数的英灵军魂，密布于天地间，气吞万里。 “好一个儒道：诗词。” “好一个，气吞万里如虎。” 十万大山深处，神猿皇双眸金光湛湛，口中称赞不已。 可称赞之后，则是幽幽一叹。 “哎。” “如此人物，吾儿败的不冤。” 神猿皇如此说道。 明明战局，还未结束。 它却已经给其儿：通天，下了决断。 说罢。 它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起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自洞窟之内走出。 好久未曾出去，散散步了。 “好烦啊！” 通天猿爆吼，其千丈的身躯，被密密麻麻的英灵军魂所包裹。 它们小如蝼蚁，那是杀之不绝，灭之不尽。 而且，咬的虽不疼。 但数量实在太多，再细小的伤口，也抵不住千千万万的伤口啊。 “小。” 无奈之下，通天猿唯有放弃千丈妖躯，缩回原来的大小。 这下，总算能喘口气了。 英灵军魂虽多，可空间就那么点，一拥而上也需要时间。 “我也要时间啊。” 顾墨望着远处，越发浓郁的妖云，心中也不由生出些许紧迫。 陆炳，陆文孚那边的战斗，怕是已经结束了。 这再不抓点紧，那可真要遭。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顾墨接着吟诵，《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下阕。 天地异象，此起彼伏。 当最后一句：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落下之际。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直接横空于天宇，其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复苏，儒气震世。 “廉颇虽老，亦敢当先。” 《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之上，隐约间竟然出现一尊威压天地的老者将军形象，其气息惊天，有惊世之能。 “清梠凛凛，壮气熊熊。” “天地军势，助我一力。” 廉颇虚影，弯弓搭箭。 其借天地万界军势之力，加持己身。 这一刻，他代表着“军道”，这一箭，可灭苍穹。 “去！” 一声去，利箭破空，在箭锋之上，似有无数的军队在呐喊，在厮杀。 噗嗤。 这是鲜血喷射的声音。 这箭太快，太强了。 通天猿有心阻挡，可依旧被此箭，洞穿了左臂肩甲，妖血溅射不止。 “啊~” 通天猿发出通吼，可即使如此，它依旧不认败，手中铁棍挥舞不止。 跑路咯。 跑路咯。 顾墨可没嫌功夫与其纠缠，直接运转“神行术”，就往十万大山外跑去。 “别想走！” 通天猿长棍横扫，将众多英灵军魂扫灭，不顾伤势，又紧紧追着顾墨而去。 “我们去不去？”狰嵬问向一旁的黑金刚。 黑金刚略微沉默了会道：“我自是要去的，少主不能有事。” 狰嵬闻言，心中暗叹，通天猿有个好下属。 不过。 它肯定是不会去的了。 也不知道，那个小子浩然正气，还能来几发。 太危险了。 毕竟，它不是通天猿，它好杀、爱食人，一身罪孽滔滔。 “獓轩，还活着没？” 狰嵬缓缓来到獓轩的尸体前，其嘴里此刻正不断的分泌着唾液。 这种太古遗种的子嗣，都是大补药。 它若是吃了，妖力能大涨一截。 “哼哼。” 獓轩发出轻微哼哼声，表示它还活着。 这下狰嵬，有些不开心了。 真扫兴！！ ………… 疾驰，疾驰，疾驰。 顾墨跑的飞快，一座座大山，在其眼中就犹如幻影。 “好香的味道。” “好浓郁的气血。” “食物，居然主动来到面前！？” 无数围过来的大妖，突然发现了顾墨。 它们大喜。 可结果。 这些大妖，都被割掉了重要的地方，并被打死在了路上。 “正缺点材料呢。” 顾墨美滋滋的用一块大兽皮，裹着非常新鲜的不可描述之物，而后，继续跑路了起来。 “给我站住。” 通天猿的声音，自顾墨身后不远响起。 它抓住了，顾墨耽误的这一点时间，还真的追赶了上来。 “你是不是有病啊！” 顾墨杀意凛然。 通天猿没有答话，只是一条乌黑的大棍，捅破天穹般的砸落了下来。 这真忍不了。 顾墨停下脚步，反身回头，朝着通天猿杀去。 儒道神通：诸天生死书再现。 通天猿灵台蒙昧，并隐隐似在书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让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这种神通，反而是最恐怖，也最难修得的。 “合！” 顾墨爆喝，只见头顶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于瞬间爆发出亿万道仙光铺散开来，一股股磅礴的伟力，在加持其身。 “你不是想看我的兵刃嘛，如今我就成全你。” 顾墨冷笑，此时他怒在心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被嘲笑，就嘲笑吧。 反正，如今在场的就它一妖。 杀了它后，神不知鬼不觉。 铮！ 一声剑吟，响彻天地。 那一把，由苟且锻造，在顾墨体内蕴养了许久的剑，如今，是时候展现其锋芒了。 剑吟惊天，剑气惊世。 这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难以……形…………容。 或者说。 这它么就不是一把剑。 而是………… 双节棍，剑？ “啊打。” 顾墨手持双节棍，迎击大铁棍。 二者碰撞，火星四射，光芒万丈。 “这什么武器？”通天猿有些骇然。 明明是棍状之兵，可通天猿却在其中，察觉到了可怕的剑意。 这是什么鬼？ “莫惊讶，因为更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顾墨轻笑，随即只见其手中双节棍，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满是倒刺的巨大狼牙棒。 “吃我一狼牙……剑。” 顾墨狞笑着，抡出可怕的狼牙棒，其力道惊天，破灭一切阻挡，摧枯拉朽。 通天猿以棍相抗。 咚的一声。 它直接被打的吐血，倒飞了出去。 顾墨得理不饶人，一棒猛似一棒，逮着通天猿，一阵狂揍。 通天猿也不服输，咬牙以黑铁棍相击，一棍、一棒，战的火热。 可是越战，通天猿的气力，便越小。 而如今的顾墨，有着《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的加持，又是全力出手，力道与威势，那是一击强过一击。 足足打出了八十一棒，通天猿持棍的手，都在滴血。 第127章 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一步，两步，三步………… 通天猿手持黑铁棍，整整倒退了足足八十一步。 那毛掌上的虎口都震裂开来，炙热的妖血滴滴答答的淌落而下。 滴答。 滴答。 “你这什么棒法？” 通天猿金睛闪烁，一时之间竟难以窥破。 顾墨冷笑，没有答话。 是棒? 是，也不是。 因为，这狼牙棒的本体，是一把剑。 不过，顾墨确实是将自书中领悟的凡尘武学，融入了其中。 分别为：伏魔杖法、乱披风降魔杖法、打狗棒法、醉八仙棍法、太祖棒、齐眉棒、无上大力杵法、泼水杖法、达摩八法神禅杖法、大文殊杖法、太极达摩杖法………… 八十一棒，就是足足八十一种武学。 任其神猿金晴何等神异，一棒只有一式，又怎么可能尽窥其中奥秘。 更何况。 看似是棒法，其实是剑法。 此剑法。 其名：不靠谱。 此剑道。 其名：不正经。 该结束了。 【气吞万里如虎】 诗词之音响彻，《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悬浮于顾墨头顶，绽放出万丈光芒，无匹的伟力加持其身，让其战力爆涨。 “吔屎啦雷！” 顾墨暴喝一声，手中的狼牙棒缓缓变形，最后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锤子。 一锤！ 不对，一剑惊世。 一剑斩落，其威能之无匹，似是整个宇宙都在轰鸣，诸天万道都在震动。 “我不服！” 通天猿双眸赤红，它咧开嘴露出锋利獠牙仰天大吼，随即举棍拼尽全力相击。 剑，划出了道的轨迹。 缓慢，缓慢…… 就这样慢慢的，朝着通天猿斩去。慢剑无俦，大锤无锋，可其中之锋锐，其道之无匹，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轰隆！ 一击，胜负即分。 咔嚓。 这是双手骨骼碎裂的声响。 通天猿。 败了，败了！！！ “啊！” 通天猿喋血，双臂尽断的倒飞了出去。 可即使如此，它依旧紧紧握着棍，不肯放手。 “放了手，我便再无颜面，去见父亲。” “我……要告诉父亲，通天猿一脉，从不弱于人啊。” 通天猿耷拉着双臂，仰天长啸。 它还未死！ 它还未败！！ 它要战！ 它要战！！！ “再来啊！” 通天猿大吼，其周身金光越发的璀璨，五脏之中有源源不断的生机涌出，在修复双臂与伤势。 “是个人物！”顾墨看着如此的通天猿，心中暗赞。 既然如此。 那我便献上部份全力，礼作敬重。 “死吧！” 顾墨眸光冷冽，气血全力涌动，其周身道则纷飞。 头顶《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与诸天生死书，也在此刻，绽放出了最炫目的光彩。 尤其是诸天生死书。 隐隐有由虚化实的迹象，仿佛真的要化作真实的存在了。 哗啦啦，经页翻动，无数的大道符文冲天而起，一股宏大的诵经声响起。 此刻天穹上，异象纷呈，有万古葬地，有黄泉流淌，有彼岸花开……都是与生死、轮回有关的异象。 “诸天书上分生死，岁月之中葬旧躯。” “通天猿，还不归来！！！” 诸天生死书在震动，在发出魔咒。 一种诡异的波动，在攻伐，在吟唱。 这很恐怖，亦很诡异。 通天猿灵台蒙昧，元神在遭受禁忌的攻击。 它开始恍惚，似乎见到了结果，见到了自己注定的未来。 举锤，再斩。 一剑，夺命！ 只见，剑光一闪，在通天猿恍惚之间，大锤已来至其跟前，即将夺去其性命。 “痴儿，还不醒来。” 忽然，一声爆响，于通天猿耳旁响彻。 通天猿猛的一惊，清醒了过来。 而后，它顾不得剧痛，抬起折断的手，举着黑铁棍，硬抗这一锤。 轰。 锤威惊天，通天猿仓促抵挡，虽然保住了命，却也直接被狠狠锤飞了出去，不知道多少参天巨木与连绵山峰，被其撞的粉碎，滔天的烟尘隆隆而起。 哇！ 通天猿瘫倒在地，口吐鲜血。 其一身骨骼在这一锤之下，足足断了八成之多，五脏皆裂，受创极重。甚至那双神猿金睛，都受到冲击，不断的流血。 “是谁？” 顾墨大喝，他看着不远处的漫天烟尘，神情无比凝重。 踏。踏。踏。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万丈烟尘之中传出。 不知道。 是不是错觉。 这每一声的脚步声，都好似踩在顾墨的心脏一般，让人心悸。 摸胸，拿诗。 一气呵成。 其诗名：《登高》。 其诗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其诗名：《将进酒·君不见》。 一次三首，首首传世惊圣。 顾墨，很认真。 烟尘散去。 终于，还是显露出这尊生灵的真容。 这是一只极老、极老的老猿。 它像是猿猴，但更类似于人，身躯不足七尺，微微佝偻着背，一身金中发白的毛发，在风中被吹的微微荡漾。 “你小儿，不差。” “神通不差，人亦不差。” 老猿猴一边说着，一边远远的就朝着顾墨微笑了起来。 它的笑的很好看，尤其是在那白发猴眉的衬托下，让其显得十分和蔼可亲。 可顾墨，并不这么觉得。 毕竟，他也经常笑，而且笑的可比这老猿，灿烂可爱多了。 然而。 凡见过他笑容的众妖，那是无不胆颤心惊。 “父亲！！” 通天猿看着来人，不由低声喊道。 可喊了一句之后，它却羞愧的低下了头，脸上尽是痛苦。 神猿皇听着这声低喊，妖躯不由的一颤。 可它没有回头，因为它知晓，它这孩儿自尊心极强。 如此惨状，是绝对不想让它看见的。 “父亲？” “神猿皇？！！” 顾墨心中一颤。 它娘的，果然打了小的，就出来老的。 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啊，呸。 顾墨于心中，狠狠对着不远处的老猿，吐了口吐沫。 “人族晚辈，顾墨。” “见过神猿皇。” 顾墨单手行礼，另一只则握着三诗词，时刻准备着。 近了。 近了。 神猿皇渐渐走到顾墨不远处，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舍我其谁，唯我独尊的至极气势。 这是一种天生的威压。 即使它老了，佝偻了，那也是矗立于凡尘绝巅的强者，是睥睨天地间的皇者。 那一双金色的妖眸在发光，好似火眼金睛。 那双眼，扫过顾墨周身，一圈一圈，又一圈。 最后，还是停留在其手上，在那三首诗词上。 神猿皇，不修儒道。 可它却也与复圣，论过道；与宗圣，打过架；与亚圣，喝过酒。 没吃过猪肉，也算是见过猪跑了。 那赫赫文气，即使还未至出世之机，就已然引动惊骇的天地异象。 这很不简单。 诗的品级，绝对不低。 至少，也是传世、惊圣之作。 一下三首。 说有就有？ “此子，居然有如此旷古绝世之诗才？难道儒家，要出个诗圣？”神猿皇难得的面露凝重。 嗡！ 此时，顾墨怀中的师赐之礼:“春秋笔”，感受到了至强者的气息，不由再次震颤了起来。 “嗯？” 不远处的公孙羊，以及在刹那古寺喝酒的老夫子，此刻同时抬起了头。 “总算找到了。” “哎哟，你让我这个路痴找人，不是在为难人嘛。” 公孙羊重重松了口气，于十万大山深处的某个犄角旮旯，化作一道虹光，朝着顾墨疾驰而去。 “收回你手中的诗词吧。这等好东西，不该浪费在老猿我身上。”神猿皇负手于身后，如此说道。 “晚辈，遵命。” 顾墨笑着答应道。 而后，将手背于身后，依旧紧紧攥着诗词，手在流血，墨已备好。 神猿皇：“…………” “哈哈哈。” 神猿皇笑了，它轻轻摇了摇头，感叹道：“吾儿，败的不冤啊。” 这句话，真心诚意。 将生死置于他人手中，此为愚蠢之举。 这人族小子，很不错啊。 话才刚落。 天宇之上，赫然响彻公孙羊的声音。 “谁在欺负我师弟，不知道我“以德服人帮”一向护短嘛！？小妖怪啊，你想好怎么死了嘛！？” 嗖的一声。 一道帅气的青衫身影，自天宇飘飘然落下。 公孙羊负手而立，背对众生，摆出一副极度潇洒的姿态。 他屹立在那里，一股强者的气息在弥漫，他像是可以代表天地，代表永恒与大道。 黑发披肩，雄姿伟岸。 背对众生，有我无敌。 顾墨：“…………” 神猿皇：“…………” “咳咳，师兄啊……我建议，就是建议啊，还是回头看一下的好。”顾墨轻咳了几声，很是认真的说道。 “小妖怪，你想好怎么死了嘛？”公孙羊不为所动，依旧背对众生，十分冷酷。 我去。 顾墨头疼了。 此时，他真恨不得，狠狠的给自己来几下。 怪他。 都怪他！！ 有时候吹牛的时候，不小心将那位给吹出来了。 正所谓：“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此言一出。 公孙羊顿时惊为天人，视其作偶像。 并且，常常催促顾墨将这本书，给写出来。 这能写嘛？ 你怕不是要我命哦。 顾墨无力吐槽。 不过还好。 平日里，他这便宜师兄，倒是很正常。 不过，这突然发病，算怎么一回事？ “哈，小妖怪？你可真敢讲。”神猿皇气笑了。 本来和蔼可亲的模样，渐渐收敛。 它开始展露锋芒。 仅仅只是流露出的一缕气息，就隐隐压的四周虚空都微微扭曲。 公孙羊感受着其气息，觉得略微有些不对劲。 他酷酷的转过身来，见到老猿的刹那，其变脸之快，让顾墨都为之叹然。 “小……妖……哎呀，原来是老前辈啊，小辈公孙羊，见过前辈，祝前辈：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增富增寿增富贵，添光添彩添吉祥…………” 公孙羊一阵阵祝福语，脱口而出。 这熟练的，让人心疼。 “晚辈打扰之处，还望前辈海涵，我们现在就走。” 公孙羊微微抱拳，行了一礼。 礼毕，拉着顾墨就要走。 可此时。 神猿皇却是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斩我十万大山之妖！” “伤我亲生之子嗣！” “还称吾为小妖怪！” 神猿皇负手于身后，佝偻着背，一句一句，其音越发的低沉带怒，恐怖的气息在流转。 顾墨闻言，翻了个白眼。 前两句也就认了。 最后一句，小妖怪也能算上？ 你这不纯粹就是想找茬嘛。 就是找借口出手，不要猴（b）脸。 “尔等，总得给个交待吧。”神猿皇如此说道。 “前辈，想要什么样的交待？”公孙羊目光微凝道。 “我儿骨头断了八成往上，我看在儒道诸圣的面上，你们二人，各自卸下一条手臂，就可以离开了。”神猿皇傲然道。 卸手臂？ 把你不可描述之物，卸了还差不多。 老不要脸的。 顾墨心中不止的咒骂。 真是，快忍不住了。 好想把诗词呼它脸上啊！ 顾墨萌生出了这个想法。 不过，这等敌手未曾试验过，也不知到底能不能打过。 “我们若不愿呢？”公孙羊目光冷冽。 “那我老猴子，就勉强出手，帮你们卸了吧。”神猿皇笑道。 “哈。” “看来，不管如何，终究还是要打上一架。” 公孙羊气笑了。 讲这么多，还是要出手，还是要以大欺小。 难道，就你会摇人？ “师弟，你把老师给你的拜师礼，借我用一下。”公孙羊转头朝着顾墨说道。 拜师礼？ 那把青铜小刀？ 顾墨微微一愣，立刻自怀中将此物掏了出来。 这东西，不简单。 在他怀中，颤了好几次。 每一次，都预警在他之前。 公孙羊接过“刀笔”，嘴角不由就微微翘了起来，信心猛增。 “师弟，你先离开吧。我怕到时候打起来，顾不上你。”公孙羊很是认真的说道。 “你打的过？” 顾墨微微有些担心。 “打的打不过，打过才知道。” “你看这老猿，都老的驼背了，估计没多少战力。再者，打老人，我最擅长了。” 公孙羊很是牛气的说道。 不是他公孙羊吹。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稚童园。 他是专业的。 因为，他真的做过。 至于原因，那真是一言难尽。 第128章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 什么叫。 打老人，你最擅长了？ 听这话，你还经常做咯？ 顾墨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对了。 顾墨记起来了。 他这便宜师兄曾说过，儒家八大学宫里的老学究，没有数万也有几千，都是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的老腐儒。 公孙羊读书那一会，没少跟人家辩论。 听清楚。 是“辩论”哦。 了然，了然了。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对于其揍老头的专业性，不再质疑。 “行，我那就先撤了，师兄你保重。” 顾墨将身后的三首诗词，又重新塞回了怀中，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若打不过，记得早点跑路啊。” “放宽心，世间能取我公孙羊性命者，不过十指之数。” 公孙羊傲然挺立，无比自信。 随后其大手一挥，一道墨光自体内冲出，化作一把儒意滔滔之剑。 剑名：辩论。 “那便好。” 顾墨再次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心略减。 那就走吧。 顾墨抬手，拿起插立一旁的大铁锤，开始往自己的裤裆里塞。 公孙羊：“…………” 神猿皇：“…………” 通天猿：“…………” 你在作甚？ 这一幕，真是将在场的一人二妖，看的都惊呆了。 甚至，受创颇重的通天猿，亦在默默偷窥中，一脸的愕然。 额~ 感受这灼灼目光，顾墨的动作不由一滞，面露尴尬之色。 这动作。 这举止。 貌似、好像、也许，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大妥当哦？ 就好似，一个怪叔叔，拉开裤裆诡笑道：“要不要看看我的大宝贝？”，如此这般。 “咳咳。这……这其实是一把剑，还未完全成型，我将其放在丹田气海之中蕴养。” “丹田的位置，你们懂得。” 顾墨轻咳了几声，一边解释，一边猛的将大铁锤塞入丹田气海中。 搞完，收工。 “这明明就是把铁锤，怎么会是把剑呢？” 公孙羊听着顾墨的解释，不由吐槽。 可是，他忽然又皱起了眉。 这四周打斗的余波之中，确实残留着一股很是怪异的剑意。 神猿皇与其子嗣，自是不会用剑。 难道，真的是他这个师弟？真的是那把锤子？ 公孙羊不敢置信。 谁家的剑，长这样啊？ 再怎么离经叛道，那也得稍微正经一点吧。 “师兄，不愧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剑。”顾墨擦了擦额头汗水，直接顺坡下驴。 “是吗？” 公孙羊反问道。 其目光，在顾墨大宝贝的位置上方，丹田气海之处，不住的打量。 “是的，剑都是很细，很修长的，哪有像锤子，这么粗大，这么猛的剑，这不是惹人笑话嘛？”顾墨很是认真的辩解道。 “有道理，那这就不是剑。”公孙羊微微点头，只是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幅度。 “你说他不是剑？” “不是。” “我说它也不是剑，这tm就根本不是剑！” 顾墨很是激动的说道。 “那它不是剑，又会是什么呢？是锤子嘛？”公孙羊笑了，并且打出最后一击。 顾墨：“……” 算了，这个狗比，让他赢一次吧。 不辩了。 走了。 顾墨不答话，直接转身就走。 其身影之快，不过几息之间，就消失在了远方。 “哈哈哈。” 公孙羊仰天大笑。 他难得，真的用辩论，赢了一次。 这感觉太舒爽了。 神猿皇一直看着，一双猴眸之中，露出极为感兴趣的神色。 这场儒家辩论，其实还是有些精彩的。 一开始。 二人，确实是论，此锤是不是剑。 此为：唯物。 可后面，就转向了唯心。 最后一句：那它不是剑，又会是什么呢？是锤子嘛？ 公孙羊问的不是剑，是剑道。 这说明，他已经窥破了本质。 你若嘴硬，承认其不是剑，那就会剑心有损。 可承认，那不好意思。 公孙羊能笑半年。 何其有趣的剑啊。 所以，顾墨不答话，直接转身就走，不给其机会。 真是的。 聊着、聊着，就转辩论去了。 只能说，不愧是“辩痴”吗。 “好了，人已经走了，你大可放心出手。” 神猿皇单手负背，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并露出一中指，轻轻勾了一勾，笑道：“你刚才言，间能取你性命者，不过十指之数，不知老猿我在不在其中。” “不在。” 公孙羊丝毫不客气，他微微举起本命剑，准备以其剑，一战老猿。 至于“春秋笔”，公孙羊现在还不准备动用。 他有这个自信。 至少，在五十个回合下。 他不会败。 “哈，如今的儒家弟子，都如此张狂的嘛？”神猿皇笑了，笑中带杀。 它这该死的胜负心啊。 你既说它不在，那可就要承担“狂言”之后果了。 打死了。 它神猿皇，可概不负责。 “儒家“德宫”老夫子一脉，二弟子：公孙羊，得罪了。”公孙羊报出师门，随后高举辩论剑，一剑斩出。 轰隆。 十万大山，此时皆摇曳。 “打起来了？” 顾墨于十万大山外围，缓缓回头，只见远处的景象，骇然至极。 墨色剑气冲天起。 万丈金光破九霄。 这注定，是一场惊世的大战。 不过可惜。 未能一观，确实有些遗憾。 “你总算出来了！！！” 此时，苟且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墨转头一看，只见苟且手持木剑，头顶暗淡至极的《咏马》，正一瘸一拐的往十万大山里冲去，眉宇之间，尽是焦急。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嘛？” 顾墨先是惊喜，而后又有些生气道：“武老头呢？” “我将其安置在外面了。” 苟且跑到顾墨身前，绕着他周身转了两圈，见他确实没事，心中那根筋，方才松了下来。 说实话。 它苟且，着实有些小觑天下群妖了。 那只猴子，不是一般的强。 这十万大山，也不是一般的凶险。 就凭神猿皇那一指，苟且就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走吧，走吧。” “赶紧回去给武老头治伤，不过走之前，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陆文孚。” 顾墨如此说道。 这一次，是真承不小的情了。 顾墨自袖口中，掏出一只血蝉。 此蝉，名为血引蝉。 乃是一奇物。 可以，追踪、寻人。 不然，这十万大山辽阔无边，妖物无数。 顾墨哪里能如此精准，寻到武老头的位置。 东西。 是陆文孚给的。 那缕精血，亦是自镇妖司提出来的。 每一个，成为镇妖官的修行者。 镇妖司都会为其点燃一盏魂灯。 魂灯，是以本人精血为引。 人若死了，魂灯即灭。 这时，镇妖司便会派人前往调查，并收敛其尸体，抚恤其家庭，处理诸多杂事。 有了这血引蝉。 又有武老头精血为引，找到他其位置，自然就简单了。 只不过。 顾墨很好奇。 武老头斩杀了同僚，且堕入魔道，为何陆炳，陆文孚，开始就有此奇物，却不动用呢？ 于是，顾墨没忍住问了出来。 “哎！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那阎武定，早就被卸去了镇抚使的官阶，可算不得我镇妖司的一员。再者，后勤文官，乃是朝廷的官职，与我镇妖司可是泾渭分明、同属不同工。” 陆文孚直接否认，阎武定与其镇妖司的关系。 甚至眉宇之间，隐隐流露出浓浓的厌恶。 镇妖司，镇妖司。 镇者，博压也。从金，真声。 博压天地之众妖，抚允生民之安乐。 这是镇妖司，创立之本。 传闻此司，创立之初，瀚武帝亲赐予一块天碑，立于其总司门口。 其言：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司。 横批：不忘初心。 可惜，如今的镇妖司，早已忘却初衷。 连阎武定，这种渣子，都能进来，可见其堕落。 之后。 陆文孚是话里有话，打着官腔一顿之乎者也。 可顾墨，却是听明白了。 大概就是，阎武定这些年来，借镇妖司之利网罗关系，手里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 很多人，都想让他去死。 武老头机缘巧合下，帮这些人，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他们真是感激的很啊。 不然。 区区三境的武老头，哪走的出去。 真当，镇妖司吃干饭的？ 只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出手罢了。 甚至那所谓的搜查。 也都是为了应付应付上面，装装样子而已。 顾墨无言。 此时，他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句话：江湖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 出了，十万大山。 没了那参天巨木的遮掩，这碧蓝如洗的苍穹，顿时一览无遗，微风轻拂，草木微微摇曳，人的心情都因此，宁静舒畅了许多。 “对了，人呢？” 顾墨不由问道。 苟且没有说话，只是带着顾墨，来到一颗参天大树旁，随后一剑将巨木劈开，昏迷的武老头，就藏身于其中。 “这头发，怎么如此赤红似血，那满头的白发呢？” 顾墨看着眼前的人，不由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当时，救人急切。 还未来得及细细打量。 如今细看，只觉心酸。 惨。 太惨了。 红发似血，血污染身。 最主要的是，一根铁签自武老头不可描述之物，一路捅穿五脏六腑，最后贯透肩甲骨而出，那血，一直都在流，都在流。 “走，我们带你回家。” “回家。” 顾墨低声说道。 他的话，很轻、很轻，很轻…………似乎怕极了，打扰到沉眠之中的人。 急！急！急！ 顾墨背着武老头，牵着苟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施展遁法赶回涿县。 涿县外。 “呕~~~” 苟且扶着城墙而吐。 不是他不行。 实在是“车速”太快，扛不住啊。 “哎。”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管苟且了，直接背着武老头赶往药铺。 药铺，还是那个熟人。 笑起来，一脸褶皱的奸商刘掌柜。 “哎呀，稀客啊。” “这不是小先生嘛。” 刘掌柜见着顾墨的身影，顿时那叫一个激动，连道：“小先生啊，我这边最近，又进了批货，都是上等上的好东西。” “你要不要瞧上一瞧啊？包管你满意哦。” 刘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小柜子里，往外掏东西出来。 “别忙着推销了，先看看人。” 顾墨背着武老头，迅速走进药铺，并轻轻将其放在一张床上。 “哎呦，我的小先生啊，我这可是药铺，不是医铺，只抓药，不看诊。”刘老头顿了顿，如此说道。 “这是修士的伤，凡尘的医铺有屁用。” “再者，你若不会点医术，敢开这药铺？那么多药方与灵材，一般人哪弄的到？” 顾墨一点不客气。 随即，也不管刘老头愿不愿意，拉着其直接推到武老头的身前。 “疑？魔修！” 刘老头眼力非凡，仅仅一眼，就窥出武老头如今的根脚。 他微微皱起了眉。 说实话，不太愿意出手。 “魔修不救！”刘老头直接摇头拒绝。 “为何？” 顾墨不解。 “魔修者：以悟道而入堕落之境，持血腥而屠戮，握修罗而杀伤。既入魔，则不顾其它，不计后果。可以，以任何方式、手段，达到提升自我的目的。 纵缟素千里，血流漂橹不知悔。以鲜血祭，以生魂养，一魔出世，万佛升天。” 刘老头款款而谈，其话语淡然，可却带着一股肃杀的凝重。 这也就是魔修，为何不受世人待见的原因。 说不定这一刻你救了他，下一刻就被人家，直接拧掉了头颅。 就是这么无常、无情、无恩义。 顾墨闻言，微微沉默。 当初，前往昌平县（死城）取剑时，一众邪修各种偷袭，那是一点道义也不讲。 为了修行，为了证道。 它们舍弃了所有，别说人的魂魄了，活生生的人，它们都能将其视作养料，一口生吞。 而，魔修。 更在邪修之上。 “真正的魔，不该是这般，你所讲的都是些不入流小魔，于欲海中沉沦，窥不得大道。”顾墨微微摇头反驳。 他对于“魔”，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且，并不歧视于它。 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哦？”刘老头发出轻疑，十分不解。 此时，只听顾墨，傲然道： “正所谓：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 第129章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 “不……做仙？” 刘掌柜不住的呢喃着这句话，而后笑了：“哪个傻缺啊，有仙不做，去叩魔，这不是纯纯的……” “只为她，掌缘生灭。”顾墨接道。 此言一出。 刘掌柜未完之言，好似生生扼在了喉间，眼眸之中尽是震撼。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只为她，掌缘生灭。”刘掌柜低着头，不断的来回踱步，他口中又再次将这段话，重复了一遍。 可相同的话。 却是因为多了一句：只为她，掌缘生灭。 整个意境，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魔前叩首哀求了三千年，回头看看尘世，庆幸自己没有修仙，为了她修魔，主宰生灭，幸之，幸之。 “好一个，魔前一叩，只为她，掌缘生灭。” “我信你的话了，这才是真正的魔啊。” 刘掌柜感叹非常。 今日，他是难得的长见识了。 甚至颠覆了以往，其对魔，对于魔修的认知。 “那现在能救了？”顾墨有些焦急。 “可以。” 刘掌柜轻轻点了点头。 他近身上前，准备为这尊魔修，把一把脉，看看伤势。 可是，正当其握住其手中脉搏时。 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武自在？武统领？” 刘掌柜惊呼出了声，赶忙问道：“怎么会是武统领，不对，应该称武镇抚使了。他……他怎么搞成这般模样了。” “哎，一言难尽。”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是这个武癞子，你应该早说。我们相识几十载了，他的修行灵材，也大多是在我这进的货，不看情面，也看钱面，再怎么样，我也会出手相救的。” 刘掌柜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此时的他，浑身发出青光，整个人好似大慈大悲的“医仙”，脸上尽是“仁慈”二字。 顾墨翻了翻白眼。 纯当，没听到那句：不看情面，也看钱面。 “啧啧啧，伤势还挺重。” 刘掌柜一边把脉，一边啧啧嘴，道：“五脏受创颇重，左手臂肩骨尽碎，还有那不可描述之物，直接被桶穿。” “好在，是三境的大武夫，凝聚了武神，神不灭，身难死，倒是有几口气。不过嘛，还是难搞哦，难搞哦……” 难搞？ 顾墨闻言，心不由揪了起来，忙问道：“不求恢复全部伤势，但求保住命便好。这也很难嘛！？” “难，也不难？”刘掌柜缓缓放下手，而后轻抚自己下颌的八字白山羊胡，一脸奸笑相。 “什么意思？” 顾墨不解。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刘掌柜眼眸之中开始冒金光，一闪一闪犹如黄金。 顾墨：“…………” 啪的一声。 一大袋金子，砸在刘掌柜不远处的柜台上。 “小先生，大气，我马上就动手。”刘掌柜看着钱袋之中的金光，笑的一脸的褶皱。 不得不说。 这个“钱迷”，还是有点东西的。 只不过，不多。 其施展的手段，很简单，亦很高大上。 给一人一种，不管你懂不懂，反正就能体会出，两个字“奢华”，一个字“贵”。 此手段，简称：用药砸。 各种灵药、灵材，似乎不要钱一般，不断被刘老头搬了出来。 霓裳草：别名诱妖草，有十三片圆筒状的卷曲叶子，每过百年展开一片，能淬炼妖之血脉，对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对修行者，亦功效非凡。 七霞莲：凡人服用后可起死回生，白骨生肉。修行者服之，可再生五脏肺腑。 九曲灵参：天地灵气所化灵草，灵性十足。从诞生之日起就会幻化成各种动物或昆虫，能够自行活动，还非常擅长钻土入林。 灵烛果：数尺高翠绿灵草，拇指大小椭圆形叶片，果实火红，上细下宽，酷似红烛。不可移植，果实摘取后药性很快流失，生吞可增进修为。 血精珠：道行高深的老蚌临死前以一身血肉精气浇灌形成的血珍珠，可用于提供神能，若化为血丹，更有强力辅助性药效 银羽草：极品灵药，扎根瑞气蒸腾之处，通体银白，草叶上有波纹，宛若羽毛。 ……………… 好家伙。 这怕不是，打着治伤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清库存吧。 顾墨看的眉头直挑，这多灵药、神材，他那一袋小小的金子，怕是远远不够。 得找人，回去再取一些。 “苟……” 顾墨正欲吩咐苟且，可转头却是没见人影。 差点忘了。 这家伙，估计还在吐呢。 不过好在。 没过多久，苟且便一脸苍白的走了进来，神情略微有些萎靡。 顾墨无语。 他的遁法，不过普普通通，有那么恐怖嘛？ “你在这看着，我回去取点黄金。”顾墨微微吩咐道。 苟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哪能如此麻烦小先生，先记账，先记账，到时候我亲自去取，不就好了。”刘老头一边磨药，一边笑眯眯的说道。 可不敢让其跑了。 毕竟，这些灵药、神材，可不便宜。 这要是不当其面，到时候人家一看账单这么贵，不认账怎么办？ 刘掌柜，不愧是老江湖。 对人心，把握的死死的。 既然如此，那便先用后付吧。 可别太贵啊。 顾墨内心，在流泪。 “伤的很重，除了烧伤，五脏六腑更是有一半都受创破重，五脏神只不知死活。” “更别提，其它伤势了。” “如今，我要做的是，是用这些灵药，护住其心脉、肺腑，先将那根铁签抽出来再说。” 刘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强行，给武老头贯注诸多灵药、神材，淬炼而出药汁。 当灌的差不多了。 武老头周身，都有耀眼光芒浮现之时。 刘老头便一手，缓缓握住那铁签的顶端，开始缓缓抽出。 滋滋滋！ 这是血肉、五脏，被带着拔出的声音。 “痛啊！” 武老头忽然惊醒，发出一声惊天的咆哮。 一声魔啸，震荡天地。 那磅礴的气血，冲击的整个药铺，都在晃动。 关键时刻。 还是顾墨出手，轻轻一个“护”字，一个“静”字。 方才让这小小药铺，没有直接崩塌。 也让武老头，再次陷入了昏睡状态。 “不行，不行。” “这活，老夫干不得。” 刘掌柜额头满是冷汗，此刻一双老手都在发颤。 他离的最近。 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不得不说。 魔修，就是魔修。 武老头仅仅只是苏醒片刻，那冲天的杀意与魔芬，还是让境界不高的刘掌柜，差点心脏都寂灭了。 太可怕了。 不行。 这拔菊花棍之举，必定会让其记忆犹新。 若是，事后遭到打击报复。 老头子，这小胳膊小腿的，那可是万万扛不住的啊。 事，不可为。 不可为啊。 刘掌柜拒绝在动手。 顾墨与苟且对视一眼，而后皆看到各自眼中的无奈。 “都快拔出一半了。” “是啊，刘掌柜你再辛苦辛苦，拔了就是。” 顾墨、苟且，好言相劝道。 可是。 刘掌柜此刻的头，摇的就如同一个拨浪鼓，说什么也是不肯了。 那没办法。 只好换人了。 “谁来？”苟且脸色苍白的看向顾墨。 “当然是你来啦，我可不碰那东西。”顾墨双手环抱于胸，一副打死我，我也不干的表情。 苟且：“…………” “可我只有单手，不……不……太好操作吧。”苟且努力的想出了一个推脱的借口。 说实话。 那铁签上，红的、黄的、绿的，都有。 着实有些恶心。 “他拖欠你嫖资，你不想好好报复一下？”顾墨微笑的诱惑道。 此言一出。 苟且双眼猛的一亮，可是还有略微些许犹豫。 而此时。 顾墨轻轻靠了上来，在其耳旁送上致命一击：“武老头，他啊，觊觎秀秀许久了，甚至他还欲摸……” “我来！” “我来！！！” “此事，必须我来！！！” “谁跟我抢，我跟它急。” 顾墨的话还未说完，苟且就已经暴跳了起来。 教司坊，坑他一波，也就算了。 可觊觎秀秀，这真的不能忍。 不能忍啊！！ “手应朝外，拔出的动作，要轻柔，尽量不要伤到其五脏六腑，还有注意一、二、三、四…………”刘掌柜开始对苟且，传授拔签法门。 拔。 一个动词，很简单的一个动作。 可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东西，万万不可乱拔。 不管是手法、力道，方位，等等等，都有讲究。 苟且一脸怒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不过好在。 这么多灵药砸进去，生命危机到是没有了。 可铁签，还是要拔的。 “说完了？”苟且问道。 “说完了。”刘掌柜咽了咽口水，他许久未曾说过这么多话了。 “你可以尝试动手……” 刘掌柜的话还未说，就见苟且已经带着狰狞的笑，一把将其菊花棍，给狠狠拔了出来。 下手果断。 力道狠辣。 噗~ 刹那间，鲜血迸射，溅了二人一脸。 “嘶，这也能行？”刘掌柜看着苟且，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事后。 就是一系列的止血，以及处理其它伤势了。 好在。 重要的伤势，只有三处。 如今，已经处理了一处。 还有一处，是肩甲骨的修复。 另一处，则是下半边身子的烧伤。 至于其它小伤，倒是不足一提。 不过，到了现在。 至少命，算是保住了。 剩下能恢复、疗养到什么地步，就看命了。 “命保住了就好。”顾墨深深叹了口气。 三人，自白天一路忙到深夜。 主力还是刘掌柜，顾墨与苟且皆是打下手。 好在。 当天快亮之时，处理的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静养。 “行了，行了。你二人先回去吧，等过几天稳定了，你们再将其带走，静养。” 刘掌柜如此说道，而后其轻轻伸了懒腰，结果咔嚓一声，差点没直接断了。 “哎呦，我这老腰与身子骨啊。”刘掌柜痛的大呼。 不过，这对他来说，早是常态了。 如今的刘掌柜，毕竟是一百多岁的老人，怕是寿元不多了。 也不知，如此努力的赚钱，是为了谁？ “谢了！” 顾墨与苟且，一同抱拳，朝着刘掌柜郑重行了一礼。 刘掌柜轻轻点头回礼，而后疲惫的挥了挥手，让二人离开。 顾墨二人的身影，才走不远。 财迷的刘掌柜，却忽然好似的想了什么，连忙朝着远处大喊道：“记得把钱备好啊，不要忘了啊。” ………… 幽静的小巷。 熟悉的书铺。 虽然说，才离开没几日。 可是，苟且与顾墨二人，却皆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等等。 不对劲！ 顾墨走至书铺门口，方才突然发觉，有些不对。 这要是放平时。 胡四娘与小狐狸，早就跑出来了。 可今日，算是怎么回事？ 难道出事了？ 不应该啊。 走之前，顾墨可是特意拜托了刘文印，让其好好照顾。 再者。 他留下了满书铺的书，若是有危险，只要二狐不出书铺。 那书，自会庇护其一时。 而书只要有动静了，与其神魂相连的顾墨，自能察觉到，并会快速的赶回来。 然而。 众书，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墨急匆匆的踏进书铺，而后直奔二楼。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大床。 还有…… 熟悉的狐狸。 只不过，为何只见小狐狸，不见人？? 且，那狐眼之中，满是泪水？ 这动静，自是将疲惫到刚刚睡下的小狐狸，给吵醒了过来。 它缓缓睁开满是泪水的狐眸。 在水雾依稀中，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哇~” 小狐狸当时，就大哭了起来。 它一边哭着，一边飞快的朝着顾墨扑去。 顾墨将其接住，抱在怀中，轻轻的揉搓着其狐头。 此时。 只听小狐狸，无比哽咽道：“呜呜呜，姐姐走了，姐姐被那个坏人，带走了！！！” 什么？ 顾墨闻言，直接如同惊天霹雳，震的其元神发颤。 走了？ 被坏人，带走了？ 好家伙。 这是哪里来的不怕死的，敢撬他顾墨的墙角？ 怕是活腻了？ “是谁？”顾墨无比灿烂的微笑道。 第130章 这个号，算是废了 越灿烂，越带杀。 这软饭还没吃够呢。 那又长又白又细的大美腿，还没摸到手呢。 是谁？ 是谁！！！ “是那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的大坏人！！！”小狐狸龇牙咧嘴的说道。 什么东西？ 顾墨闻言一愣，灿烂的笑容，略微收敛。 两耳垂肩？ 双手过膝？ 目能自顾其耳？ 这不是刘玄，刘昭烈嘛。 是这家伙？带走的四娘？ 难怪，未有打斗的痕迹。 二者毕竟乃是血亲。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四娘，会乖乖跟其离去？ 又为什么，刘昭烈偏偏挑他不在的时间段，悄悄带走四娘？ 明明。 大瀚皇室，对于人妖混血的子嗣，一向是有杀错，不放过。 刘昭烈，他想干嘛？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坏人说，为我们小青山狐脉，讨公道的姑祖姥姥，她……她……惨死在了青丘。”小狐狸微微有些哽咽道。 姑祖姥姥？ 顾墨脑海之中，闪过一丝画面。 他记起来了。 那是在“妖族盛宴”之前。 小青山狐脉，差点被灭门后。 有一大狐妖，自青丘远道而来，听四娘说好像是它们小青山一脉的姑祖，尊称为：姑祖姥姥。 其名，好像是叫什么……胡巧翠？ 对。 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它答应了胡四娘与小狐狸，定要为其讨一个公道。 可如今，这么久都未曾有消息。 原来。 是死了嘛。 顾墨微微叹了口气，手不断的安抚着哽咽的小狐狸。 “那……那坏人，许诺姐姐可以为其报仇，讨回应有的公道，可……可就是，要跟他走，助其成就伟业。” 小狐狸越发哽咽了，说话都断断续续，显然是极度的伤心。 “好了，好了。” “莫哭、莫哭，有我在呢。” 顾墨一边安慰着小狐狸，一边则是在疯狂的思考。 这刘昭烈，到底在谋划什么。 助其成就伟业？ 胡四娘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以助其成就伟业？ 顾墨难以理解。 “对了，姐姐留给你一封信，就在书桌上。”小狐狸双眼哭的有些红肿的说道。 两姐妹，打从生起，就未曾分开过。 涂山墨墨因为觉醒血脉的缘故，发育缓慢，至今都未能化形。 所以。 胡四娘那是又当姐，又当娘，将其拉扯长大。 二妖，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至极。 “有信啊。” 顾墨转头望向书桌。 果然，在那上面，有着一封胡四娘亲笔写下的信件。 放下小狐狸，顾墨走上前去，将那有着幽幽处子芬芳的信件，拿在手中，只见上面写有五个大字：顾小子，亲启。 这字，很美。 字体线条流畅而灵动，犹如飞舞的仙鹤，在纸上舞动；又如隐匿在云雾之的轻烟，飘渺似仙。 这是簪花小楷。 创始于三国魏时的钟繇。 此书法，脱胎于汉隶，其笔势恍如飞鸿戏海，行笔流美不失劲健，笔意连绵极生动之致。 顾墨会，但不精。 胡四娘喜欢，顾墨就教了。 未曾想，居然修行到了这种地步。 “漂亮，已入道矣。” 顾墨由衷的称赞了一句。 若非，胡四娘乃妖身，修行儒道不易。 光凭这一手“簪花小楷”，就足以入道，踏入超凡之境了。 可惜。 可惜啊。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随后拆开书信，入目所见，除了内容，还有无数点点泪痕。 这是哭了嘛？ 顾墨有些心疼。 全信内容如下：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译文：见了这封信就好像亲自见到我一样，希望你能够展露笑颜)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 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曦，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信水汤汤，与君暂诀。 顾墨：“…………” 这什么，什么，跟什么呀。 这《诀别书》，用在此处，不合适吧。 顾墨哭笑不得。 《诀别书》，乃一代奇女子卓文君所着。 是顾墨抄录下来，未曾补全的众多诗词之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胡四娘给看到了。 整首书，大概意思就是：痛斥渣男喜新厌旧，且不惯着你，直接就要跟你分。 当然。 胡四娘做了些许修改。 例如：锦水汤汤。 改成了，信水汤汤。 信水，乃涿县城外不远处的一条小河。 与君长诀。 改成了，与君暂诀。 不过意思也很明显。 就是借这首书，敲打顾墨。 让其不要喜新厌旧，且要好好照顾自己：努力加餐勿念妾。 “哼，我是那样的人嘛？” “三千弱水，我从来都是……全-部-要。” 顾墨嘿嘿笑着，而后继续看了下去。 “勿怪祖翁（祖父），一切皆为妾身自愿。那一日，祖翁突至，并带来姑祖姥姥的消息，并言…………” 后面，就是胡四娘，将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了一番。 原来。 那日刘昭烈对其亲子：刘潺，下手实在太重了。 虽然没打成残废。 可是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却是让刘潺一蹶不振。 本就是个废物。 如今，更是终日沉迷女色，无法自拔。 “接着奏乐，接着舞。”刘潺学着其父亲，如此高喝道。 还别说，学的挺像。 刘昭烈也是无奈，又出手，狠揍了其几次。 可是收效甚微。 刘昭烈明白，这个号，算是废了。 那怎么办呢？ 收个义子嘛？ 还是说，重新再生一个！ 刘昭烈看了看自己身下，髀里肉生，很肥很大，怕是有心无力了。 至于收义子。 那还是算了。 未曾看过《三国演义》的话，刘昭烈或许会考虑收几个，可既然看了。 那么刘封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更何况，他如今又不是没有亲子，只是废了而已。 “或许，可以培养起几个孙子辈，日后好生扶持潺儿。”刘昭烈如此想道。 忽然。 他脑中灵光一亮。 胡四娘，不就是现成的嘛？ 有血缘关系在，忠诚不必考虑。 再加上，其为妖。 对潺儿的地位，几乎没有威胁。 难办的是，如何在不得罪小先生的情况下，说服她。 有了。 刘昭烈大手一拍，似乎有了谋划。 看完，整封信。 顾墨无奈的重重叹了口气。 大狐狸，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借势、养力、鲸吞。 这是不把刘潺，当作一家人啊。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不就是小小青丘嘛。 不就是一个公道嘛。 给他顾墨一段时间，他自会用一双铁拳，为它们讨回一切。 只不过。 如今，是说什么都晚了。 “我杀去渔阳郡，将其接回来？”顾墨心中想道。 刘昭烈领渔阳郡郡守一职，渔阳郡与广阳郡乃自古便为邻居，临水相依。 对了，那水。 名叫：治水。 “不妥，不妥。” “四娘看似柔弱，其实极为有主见。不然，也不会不见我一面，就直接离开，这是怕自己下不了狠心啊。”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 到时候，偷偷去看望就是了。 反正，离的也不远。 也正好瞧瞧，胡四娘的手段。 小玄子啊。 你知不知晓，你给自己寻了个大麻烦啊。 渔阳郡，郡守府。 刘玄正在批改着公文，其身旁则是一副男装打扮的胡四娘。 不对。 现在改名了，叫：刘婵，字：武曌。 “阿切~~” 刘玄忽然打了个大喷嚏，其周身都在发颤。 这显然不对劲。 修士，哪来凭空无故的喷嚏。 “嘶，莫非是小先生回来了？” 刘玄若有所思，而后又惊恐的朝着身旁的刘婵，问道：“婵儿啊，你说祖父我，不留封信向小先生解释、解释，这样真的好嘛？” 刘婵闻言，娇躯不由一颤，可很快她便调整了过来，“祖翁不必担忧，我已留下信件，小先生必不会怪你。” “真的嘛！？”刘玄还是有些担忧。 “真的！”刘婵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便好，那便好。” 刘玄似是松了口气。 对于顾墨，他是极为尊重的，当然也很想收于麾下，做梦都想。 所以。 选择胡四娘，也是有这么一方面的考量与谋划。 “婵儿，这道政务，若是给你，你当如何处理。”刘玄将一份公文，缓缓递了过去。 刘婵接过，而后细细思索了起来…… ………… 没有四娘的日子。 不是好日子。 第二日。 顾墨抱着小狐狸，缓缓自床上醒来。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毛绒绒。 只是缺了那个，每日喊它们吃饭的人。 “我饿了，今日吃什么呀。”小狐狸自顾墨怀中，缓缓探出头，可怜兮兮的说道。 “照旧。” 顾墨随口回道。 “对了，你姐姐是不是把东西，都交给你了？”顾墨突然想到些什么。 小青山狐脉，数千载的积攒。 那可真是“富”的流油。 “是啊。”小狐狸一点防备皆无的回道。 “哎呀，四娘也真是的。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看管呢？” “等吃完饭，我去帮你看看。” 顾墨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小狐狸闻言，不由翻了翻白眼。 它是看起来傻。 可不是真的傻。 “那可是我跟姐姐的嫁妆。”小狐狸撅着头，一双狡黠的眼眸露着笑。 “对呀，所以得好好看管呀。”顾墨很是郑重的回道。 小狐狸笑了，它都不屑拆穿顾墨的心思。 这是馋，它们小青山狐脉的一些久远的藏书了。 要看。 可以。 只要…… “行，那你何时拟定婚书，何时下聘，何时来迎娶我们二人。”小狐狸略微有些期待的说道，那几根雪白的狐尾，都不断的晃动了起来。 “额。” 顾墨闻言语塞。 这怎么就扯到：婚书、下聘上去了呢。 他才刚成年呢。 这不太好吧。 再说了，你这小狐狸，化形都做不到，这要怎么洞房……啊呸，怎么嫁娶呀。 “你不会是，从未考虑过吧？” 小狐狸歪过头，狡黠的狐眸里，尽是认真。 顾墨再次被问宕机了。 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 “好啊，你天天抱着人家睡，人家身子都给你了，你现在是要始乱终弃嘛！？” “呜呜呜~~姐姐，你一走，他就欺负人。呜呜呜。” 小狐狸先是暴跳的责骂，而后说哭就哭，那变脸速度，真叫一个无常与快。 顾墨：“…………” 惹不起，快闪。 最终。 以顾墨狼狈逃离，小狐狸获得最终胜利。 “哼，小样。”小狐狸看着顾墨离去的背影，露出异常得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 绿茶小狐狸，正式登场。 “呼~~” 出了二楼，顾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所言不假也。 “算了，算了，饭不吃了。” “去看看武老头，顺带把陆文孚的信，给刘文印送过去吧。” 顾墨如此说道，并从怀里掏出一封，以镇妖司独门封漆术，密封的信件。 这是陆文孚，委托他，回给刘文印的。 出了书铺。 一众寒门子弟，纷纷行礼。 因为，前往救武老头的缘故，书铺到现在都处于闭店的状态。 当然，寒门子弟因为不入书铺，只在外面轮流阅读《弟子规》，所以不受闭店影响。 顾墨微微点头回礼，直至消失在幽静的小巷。 来到药铺。 苟且早已侯在此地多时。 虽然说，他拔棍的时候，手段狠辣，恨不得好好折磨一下这家伙。 可事实。 苟且还是很关心他的，并且拔棍的力度与手法，都把握的恰到好处，那是生怕伤到其。 “怎么样了？”顾墨询问道。 “气血越来越好了，只不过还是未曾有转醒的迹象。”苟且如实回道。 “未曾有转醒的迹象嘛？” 顾墨看着不远处床上，脸色开始红润起来的武老头，心中闪过一丝担忧。 身上的伤势，好治。 可精神上的创伤，却难医。 就如同。 苟且的残手与残脚。 当初，苟且确实是被挑断那手筋、脚筋，并洞穿了气海，破了剑心与剑意。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自苟且，重回剑道后。 那手筋、脚筋，其实早已长的差不多了。 然。 苟且依旧一瘸一拐，一手一脚，用不上力。 这是心病。 亦称：心魔。 第131章 古有嫪毐转车轮，今有武自在 正所谓，心魔易斩，心锁难开。 这个东西。 只能看个人的造化。 就如同苟且，自困乱剑道，数年之久，直到现在，都不得脱困。 不过好在。 当初，顾墨一句：精神类疾病，我懂。既然提不起剑的，是你这只残废的手，你换一个只提不就可以了！ 真是蠢笨如猪。 短短几句话。 那是直接，让苟且醍醐灌顶。 乱剑道剑心崩碎，残废的手脚，无法动弹。 可没关系啊。 他还有一手一脚，他还可以修行其它的剑道。 于是。 英雄剑，苟且。 重临世间。 并且，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其手脚似乎也在渐渐恢复。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进展着。 “快点好吧。” “大不了，你好了，那钱……那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嘛！！” 苟且微微哽咽。 也不知道，他是心疼那钱，还是心疼如今的武老头。 不过想来。 应该是前者居多吧。 “嗯~” 忽然间。 那躺在病床上的红发武老头，隐隐间发出了一声低吟。 顾墨与苟且，不由浑身一颤。 可是细细打量，武老头依旧在沉睡，不见醒状。 似乎。 刚刚之前的声音，就如同错觉一般。 “喂，你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 “我后悔了，你把钱还我。” 苟且有些生气了，他上前单手掐着武老头的衣领，微微晃动了起来。 可惜。 此时的武老头，依旧沉睡着。 “你还在装是吧，我可是知道你的一些小把柄，信不信我抖出来。”苟且冷笑。 武老头不语。 “你的小金库，是不是藏在城南钱掌柜的狗屋下面？我经常窥到你，对那几只狗，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借此藏金。”苟且直接道了出来。 武老头还不语。 “很好。” “看来，你还是有点定力的。我确实去翻过你的小金库，未曾想你居然穷到如此地步，除了那几个子的碎银子，就剩一根毛了，就这么点钱，你藏个毛啊，你藏。” 苟且很是生气。 本以为。 武老头打造的如此隐秘小金库，其中必有大宝藏。 可结果。 真是让人，大失所望。 “额，有没有一种可能，钱不是武老头的藏的，他只是去踩好点，准备对那几只大狗动手呢？”顾墨微微解释道。 想当初。 那破败镇妖司的狗肉火锅，至今回味无穷，口齿留香呢。 “绝无可能。”苟且那是一点都不信。 “古有嫪毐转车轮，今有武自在………” “你跟教司坊圈圈姑娘，在…………” “你跟某寡妇的风流………” 苟且一桩一桩，抖落出了武老头的众多囧事。 其中有一些。 真是骇人惊闻，听的顾墨差点下巴都掉下来了。 玩的这么嗨的嘛？ 顾墨于心中泪流满脸。 羡慕啊！！ 武老头依旧不语。 “很好，你赢了。” 苟且眼见如此，都没让武老头再发一次声，显然之前只是意外，并非装的。 不过这下，倒是把苟且整不会了。 他轻轻放下武老头，并为其整了整衣领，叹气道：“是我不对，这样吧，等你好了，我给你点一次“七星伴月”，以作致歉吧。” 啥是“七星伴月”？ 顾墨闻言，瞬来了兴致。 “嗯~” 忽然间。 昏迷的武老头，隐隐又传出了此声。 苟且：“……” 顾墨：“……” “我尼玛。” 苟且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顾墨苦笑着走了。 毕竟，后面的画面比较暴力，不适宜观看。 出了药铺。 顾墨转身，就往县府衙走去。 他怀里有一封陆文孚，写给刘文印的信，需要转交。 “这府衙，是不是又大了一点？” 顾墨屹立在涿县府衙门口，望着这硕大的建筑，只觉与之前，似乎又扩建了一些。 并且。 还提上了两副对联。 上联为： 民情本无顺逆，从修齐治平可开盛世。 下联为： 官品何论高下，能廉明公正才是青天。 横批：涿县府衙。 “对联到是不错。”顾墨轻抚着光溜溜的下颚，微微赞叹了一句。 随即，跨步走进府衙。 府衙门卫，微微行礼，不做阻拦。 幽静的房间内。 刘文印依旧在夜以继日的处理着公文，而每处理一道，其气息便强上一丝。 这是国运的加持。 亦是运朝修行之法。 政令，越好。 新儒修，实力增长的越快。 就如同陆文孚，他身居高位，即使不怎么修行，国运冲都能给其冲上五境。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响起。 刘文印微微皱眉，可是他一抬头，却见是顾墨推门而入。 本来的不喜，瞬间化作爆燃的开心。 “是小先生，回来啦！”刘文印笑着自如山般的公文里，抽身出来。 他快步，走到顾墨身前，对着其足足绕了数圈，见其并未伤，方才放下心来。 顾墨：“…………” “对了，这次真得谢过你。” “若非你的信，堂堂镇妖司指挥使：陆文孚，又怎么可能出手相助，请受我一礼。” 顾墨微微抱拳，对着刘文印郑重行了一礼。 “不过小事，小先生大可不必记在心里。” 刘文印同样抱拳，郑重回礼。 说归说。 客气归客气。 可这事，真算不得小事。 堂堂镇妖司指挥使，更算不得小人物。 反正，得承情。 “这是陆文孚，让我转交给你的信。”顾墨将信件，自怀中掏出，递了过去。 刘文印直接接过。 只见信上面，写有：士元兄，亲启。弟，陆文孚，敬上。 而后，就是妖血封漆，这需用特殊手段，方能打开信件。 “行了，信我送到了。” “那我便走了，有空来我这吃饭啊。” 顾墨如此说道。 而后，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转身离开。 “我送你。” 刘文印一路将顾墨送出府衙后，方才转身回房，而后刺破手指，以自身鲜血，辅以特殊手法，一指点在那妖血封漆之上。 刹那间。 妖血封漆开始消融，显露里面的信件。 《与士元兄书》 士元兄，亲启。 弟，陆文孚，敬上。 一别经年，弥添怀思。 【释义】别离这么多年，更添了怀想与思念。 得书之喜，旷若复面。 【释义】收到你的信，心境开阔明朗，好似与你再次见面了一样。 别来无恙。久疏通问，时在念中。 【释义】自分别以来，一直都很好。虽然疏于问候，但心里一直惦念着。 且曾记得：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汝与吾，携手同游，汝中有吾，吾中有汝，欢愉之情，好不快哉，………… 刘文印看到这里，眉头直抽，全它么的废话。 还有。 什么叫欢愉之情，好不快哉？ 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前面一大段，还是抄的。 真是………… 刘文印双手狠狠一用力，瞬间就将这封信，给捏成了一个麻团。 可是想想。 还是得看完。 又耐着性子，缓缓将团成褶皱的信件，又轻轻铺开。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跳过………… 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 跳过… 跳过……… 跳过………… 就在刘文印都快不耐烦的时候，总算看到了正文。 【兄之来信，弟已得知。】 【兄之谋划，弟也知晓。】 【我已见得，你选中之龙。我答应了其请求，并提前收兵，以示考验。结果，却是大出我所料，他不仅将人安全救了出来，神猿皇之亲子，居然还败于其手。】 【最重要的是，此子之身份成谜，未曾有他数年之前的踪迹档案，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不过此子，气运非凡，我看不透，兄选其为龙，弟无意见，能帮之处，尽量帮之。不过谋划之事，兄千万，慎之！慎之！慎之！！！】 【此乃惊天之谋，万万不可…………】 刘文印将昂长稀臭的信件，终于看完了。 随后。 他举着信件，缓缓来到一根蜡烛前，缓缓将其点燃，无数的飞灰四处飘散。 “争龙！争龙！” 刘文印一身红衣官袍，双手负于身后，望着窗户外的天地，口中不住的呢喃着这四个字。 ………… 第二日。 一切如常，书铺又正式开始了营业。 不过，苟且开个门后，就去药铺照顾武老头了，说什么等他醒了，要他好看。 毕竟。 这便宜，哪能这么简单，就让其占了。 顾墨苦笑，这对冤家，随他们去吧。 而后。 手持菩提子，继续看起了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三国演义》、《金瓶梅》（私藏）、《如意君传》（私藏）、《肉蒲团》（私藏）、《隋唐英雄传》、《岳飞传》、《杨家将》、《隋唐演义》、《东周列国志》、《三少爷的剑》、《天龙八部》……《多情剑客无情剑》，《鹿鼎记》、《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连城诀》、《圆月弯刀》、《聊斋·卷一》、《风云·卷一》，自其中收益匪浅，境界越发稳固】 看书无岁月，这一看，就是白天至黑夜。 一天时间，自然是看不了如此之多书的百遍，这些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时不时，就会爆发一次。 夜已深。 小狐狸已经在床上，呼呼大睡。 可顾墨，却全无睡意，只是望着远方，望着十万大山的方向。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可他那便宜师兄，公孙羊却还未能回来。 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顾墨心中有些担心。 神猿皇是妖域成名已久的至强者，五境巅峰，万妖共尊，称：神猿皇。 如今，虽然已老迈。 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了的。 皓月高悬。 顾墨就这样伴着皓月，一直看书到天明。 “哎呦，这老猿太不讲武德了，看把我给揍的，怎么能打脸呢？太……太无耻了。” 此时。 书铺楼下，忽然传出公孙羊的声音。 顾墨闻言，连忙放下手中书，飞奔下楼。 踏踏踏。 不过二息的时间，顾墨就已经到了公孙羊的面前。 可是。 这谁啊？ 顾墨差点吓一跳。 只见。 公孙羊原本俊朗的脸庞，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面颊上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块，就像一块块难看的猪皮。 鼻子也受到重创，重重的鼓起，形状诡异，好似一只真正的猪鼻，中间的裂缝微微张合，每次呼吸都好像能喷出两股猪鼻息。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此刻也是红肿而模糊。眉毛之间，一道深深的青肿跃然眉心，就像一只卧蚕，使得他的眉宇间充满了苦涩。 嘴唇肿胀，头发凌乱，反正就是一个惨字。 “怎么被揍成这样，都快成猪头了。”顾墨差点没笑出声。 公孙羊：“…………” 其实，他也不想的，只是完全打不过罢了。 “那老猿，是真的变态，一身战力无匹，简直能力敌六境强者。我甚至怀疑，它已入六境，不然怎么会如此之强。” 公孙羊微微解释道。 其如今每说一句话，嘴唇都要痛上一分。 “既然这么强，师兄你是怎么跑的。”顾墨有些好奇。 “当然是靠老师的“春秋笔”啊。” 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自怀中掏出了“春秋笔”，递还给了顾墨。 顾墨接过，又重新放回了怀里。 “这笔，你可得好好保存。生命危机时，此物可救命。”公孙羊十分郑重的说道。 “明白。”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 这笔中有无比可怕的力量，且其中似乎是在蕴养着什么东西。 极其不简单。 “那行，我去休息了。” “等於肿消散的差不多了，我就准备离开了。” 公孙羊如此说道。 “离开？师兄，你要走了？”顾墨惊呼道。 “自然。” “我在这书铺，已经耽误好几月了，再不回去，雅斋定要生气了。哎，都怪这些该死的书。” 公孙羊微微抱怨道，而后补了一句：“对了，答应给老师的礼物，你可别忘了啊。” 啥？ 礼物？ 有这么一回事？ 第132章 今日有书出世，其名《大唐双龙传》 顾墨陷入回忆。 咦。 好像，还真有呀。 只记得那一天。 一身白衣，魁梧有力的威猛夫子，躺在他顾墨特别定制的摇椅之上，手捧珍藏禁书《金瓶梅》，看的津津有味。 “这书不错，你回头抄录一份，给俺。” “这椅子也挺舒服的，有空给俺打一张啊。” 这是当时，老夫子的原话。 顾墨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是自老夫子走后。 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差点给顾墨整忘了。 “老师吩咐之事，弟子必是铭记于心，怎敢忘怀。” “虽，我见老师的面并不多，可从师兄你的只言片语中，我已了解不少。对老师之敬仰，那就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似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依我言，看古今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正所谓：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 顾墨一脸正经，且义正言辞的不住的称赞道。 甚至，到最后。 还为其配诗一首。 公孙羊听着此言，那臃肿的脸庞，是不停的抽搐。 好家伙。 你这才学、这口才、这诗才，是用到这种地方的嘛？ 再者。 老师如今又不在场。 你这拍其马屁，他又不听到，有什么用呢？ 顾墨怀中的“春秋笔”，不可察觉的微微一颤，似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咳咳~~行了，行了，你记得便好。” “我先去养伤了。” 公孙羊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那等会，我送些冰块与灵材予你。”顾墨于其身后，喊道。 公孙羊脚步未停，只是挥了挥手，道了声好。 “我这便宜师兄，人倒是极好的。” 顾墨望着公孙羊，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由轻笑道。 其心中，对于这个“以德服人帮”，也不那么抵触了，甚至还觉得暖暖的。 说实话。 神猿皇的出现，是出乎顾墨意料的。 当然。 也远超公孙羊的预料。 毕竟，谁能想到，堂堂的五境巅峰的大妖，居然一点脸面都不要。 不过好在。 最后结果是好的。 只是公孙羊，背负了所有。 “春秋笔，春秋笔，一笔写尽春秋。” “你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顾墨掏出怀中的“春秋笔”，一把青铜色的古朴小刀，细细打量。 春秋笔，不语。 只是静静的躺在顾墨的手中。 十万大山，深处。 此时，有一白衣老夫子，手持酒壶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轰隆一声。 一座大山，绊住了老夫子的脚，而后被其踢的粉碎。 又一座大山，挡住了老夫子的路，被其用背撞飞出去万里之远。 众妖：“⊙0⊙” 我的家啊。 哇，你别过来啊。 众妖惊惧，此刻家也不要了，全部夺路而逃。 “哪里来的凶神，跑我十万大山撒野。”神猿皇怒了。 它自远处，一步一步走来，妖气滔天，神情凝重。 “嗝~” 老夫子面色红润，微微打了个酒嗝，醉醺醺道：“你这老猿，以大欺小，忒不要脸。嗝~你有本事，揍俺试试。” 此言一出。 神猿皇眼眸中金芒闪烁。 它明白了。 这必然是为顾墨与公孙羊，找回场子来了。 不过，无惧。 “那便战！”神猿皇如此说道。 ………… 将冰块与灵材、灵药，送去公孙羊后。 这日子，就又安逸了下来。 武老头在药铺待满了三天，伤势完全稳定后，就被苟且接回了书铺。 顾墨亲自安排。 将其安置在了书铺旁边，也就是胡四娘购置的府邸之内。 当初。 胡四娘为了方便进出，大手一挥，就将书铺周遭几公里的房屋、地契，尽数给买了下来。 如今一看。 这涿县隐隐有晋升郡城的可能。 我的天，这房价足足翻了数十倍之多，赚翻了。 当然。 这对于小青山狐脉的千年积累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由此可见，富婆狐之富。 顾墨也尝试过，忽悠这傻傻的小狐狸。 可这小狐狸，好似变了一狐一般。 曾经的萌蠢之状尽无，如今尽是狡黠，还带点绿茶属性。 “姐姐真是的，你对她这么好，她却嘱咐我要好好盯着你，明明我这么没心没肺的，又怎么可能盯好你呢？” “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生姐姐的气。” “没事的你不用管我的，就如同当时你不哄我，反而去哄姐姐一样。” 顾墨:“…………” 甘拜下风。 先跑为敬。 顾墨是完全没办法了。 感觉对付小狐狸，比对付胡四娘，还要难搞定。 苍天啊。 那纯洁、蠢萌的小狐狸，跑哪里去了？ 顾墨欲哭无泪。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今日顾墨观书之时，忽然间灵感涌动。 多少天了。 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了。 沐浴，更衣。 顾墨点上几根静心香，在袅袅香气之中，渐入玄奥之境。 “我来。” “我来。” 胡四娘不在，顾墨本欲是自己碾墨的。 可小狐狸大喊着跳上了桌，用嘴巴咬住研磨石，主动为顾墨碾起墨来。 古人云：红袖添香。 可如今，小狐狸是母的不假。 身上亦有那如空竹幽兰般的处子幽香，可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难道，是没有大长腿的原因？ 有这可能。 不过，不管了。 顾墨闭目，养气。 一息、两息、三息…… 此时，小狐狸亦将墨碾好了。 顾墨忽然间，睁开了眼眸，眼中有熊熊“文火”在跳跃。 他提起了笔，一染幽香之墨，在小狐狸的注视之下，于雪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五个大字：大唐双龙传。 《大唐双龙传》 简介：“隋朝末年，隋炀帝杨广好大喜功，内外失政，以致人心尽失，群雄割据，烽烟四起，形成一发不可收拾之乱局。寇仲和徐子陵，原是两个无父无母流浪天涯的小混混，机缘巧合之下，仲和陵得到了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功奇书“长生诀”…………” 第一章：相依为命 第二章：大祸临头 第三章：远离扬州 ……………… 随着顾墨的书写，一个精彩万分、天骄层出不穷的璀璨世界，降临于此世间。 这个世界： 有一代邪王：石之轩。 有一把天刀：宋缺。 有一宗师散人：宁道奇。 还有破碎虚空：向雨田。 第133章 你自书中悟得，《长生诀·六》、《长生诀·七》 除了这些。 还有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阴癸派的妖女：婠婠；巾帼不让须眉的：李秀宁……等等等。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亦非顾墨，选择这本书原因。 他之所以选择此书，除了这本书，是以他如今的境界，可以毫无负担书写出来的之外。 更重要的是。 这书，披着武侠的皮。 可其中却是涉及到了仙侠的内容。 例如： 书中的四大奇书：《长生诀》、《战神图录》、《慈航剑典》和《天魔策》。 这哪一本，跟武侠沾边？ 还有破碎虚空。 道心种魔。 你跟我讲，这是武侠？ “若是，能将其尽数领悟出来，那可真就不得了了。” “不过嘛，即使未能悟得这四本奇书，仅仅只是：《不死印法》、《天刀八诀》、《井中八法》、《弈剑术》、《九字真手印》、《散手八扑》等等，也必能对于我的《武经》，大有裨益。” 顾墨如此喃喃了一声，其手中的笔，挥舞个不停。 【武林之中，有四大奇书，分别是《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和《天魔策》。】 随着顾墨的书写，其身旁隐隐浮现四卷玄奥、诡异的仙经宝典，它们绽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房间都照耀的如神似圣。 【一切开始都源于一本《长生诀》，此书传闻乃是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以甲骨文写成，深奥难解。】 【书内有七副人形图，姿态无一相向，并以各种各样的符号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但不谙其意者不练犹可，若勉强依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随之更会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两名市井小混混，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这本奇书，至此开启传奇的一生………………】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只听两声，惊天龙吟响彻天宇。 吼。吼。 两条金龙虚影，自书中一跃而出，冲向无尽的苍穹，搅动天地风云。 龙吟惊天，宛若雷霆撼世。 龙影真实，如同真龙临尘。 “小先生，这是又写出了什么惊世之作吗？” “哈，不愧是文道之龙，文道之龙啊！！” 刘文印自如山般的公文里，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眸，跳动着银焰。 他透过房屋，看向苍穹，看到了那两头耀眼之金龙虚影。 他笑了。 笑的很开心。 天命，在身也。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主簿上官傅，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面色凝重。 如今。 真龙幼小，蛟龙并起。 上官氏一族，分压了三次宝，其一便在那号苍角的身上。 当初，号苍角的精锐兵卒，能攻进涿县，上官氏一族，那是出了大力的。 当然。 真的世家，是不可能压宝在一处的。 上官傅如今留在涿县，未免没有考察刘文印的意思。 不过可惜。 刘文印虽有不测之智、王佐之才，亦极擅权谋，但身上并无龙气，亦无天命。 无此两样东西，强行争霸只会身死。 不过怪哉的是。 刘文印这段日子里，似有天命眷顾，发展的太迅猛了。 至今： 已辖六县，拥兵数十万。 他是如何压的住的？ 上官傅极其不解。 可今日。 他却是有些明白了。 涿县，加上这次，总计有三条金龙异象了。 而这三条金龙异象，都与那人有关。 “借的小先生的命格与声势嘛？” “可小先生，无争龙之心吧。” 上官傅喃喃自语道。 话虽如此。 可该上报的，还是得上报。 上官傅铺开一张纸，开始给号苍角写信道：“主公容禀， 今日涿县上空，有双金龙现世，傅猜测乃小先生又一佳作现世，待吾有空去观之，抄录下来寄与主公…………” “收！” 书铺二楼，顾墨发出一声轻喝。 刹那间，天穹之上的两道金龙虚影，在不甘的龙吟声中，又飞了回来，并重重砸入了书中。 金光耀眼夺目，两条金龙被书尽数吸收。 最后，自行演化出封面：两条金龙交织盘旋，搅动天地。 《大唐双龙传》，完。 “呼~” 书写完毕，顾墨不由轻轻吐了口浊气。 此时，有天书浮现： 【随着你的境界与修为，越发的高深，禁忌与因果对你的压制与影响，也越来越小】 【如今的你，可以书写出许多，以前无法书写的东西】 【你尝试书写《大唐双龙传》，结果真如你所愿，一切皆很顺利】 【十年江湖试甲兵，乱世风云只掌倾。曾见当年井中月，懒为唐皇座上斌。此为寇仲一生提诗，你略有感悟，自书中悟得寇仲武学功法：《鸟渡术》、《九玄大法》、《回飞卸劲》、《梵我如一》、《人马合一术》、《血战十式》、《神龙八击》、《井中八法》】 【你书写了传世之作，你拿出了菩提子，瞬间灵机倍增，你从书中悟出《弈剑术》、《换日大法》、《九字真言手印》、《长生诀·六》、《长生诀·七》】 真的悟出来了??? 顾墨手持菩提子，望着眼前的天书与《大唐双龙传》，激动的不由发颤。 这东西。 如果真如传说一般，为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以甲骨文所作。 那其珍贵，怕是不可估量。 “哇，好舒服啊。” 此时，红袖添香的小狐狸，闭着眼享受着书香文气，洗涤自身。 其身上的儒气，是越发的浓重了。 这对其来说。 是好事。 至少，在日后遇到拥有浩然正气的儒修，那受到的压制，怕是极小极小。 顾墨没有管它，只是细细参悟起了悟得的《长生诀·六》、《长生诀·七》。 这两卷图，一动一静，一阳一阴，相辅相成。 正所谓： 天长地久。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这是《长生诀》之总纲。 你看看这几句话。 跟武学功法，有半毛钱关系嘛？ 第134章 背诵《出师表》，你要不要脸？ 有嘛？ 没有。 这所谓的总纲，其实出自《道德经》·道经篇，第七章。 总计：四十九字。 阐述了长生之大道，嵌合天地自然之奥理。 “人身乃一小天地；身外又是另一天地。两天地蕴藏自然之理，内外两天地合而为一，浑成一体间，可成就天人合一之长生境。” 顾墨喃喃自语，其手持菩提子，努力参悟这两幅长生图。 可惜，可惜。 七幅《长生诀》图，只悟出两幅。 这两幅图，皆为寇仲、徐子陵修行之图，书中描述的够详细，如此方才悟得。 至于其它五副，书里只是浅浅一提。 至于能不能悟的到，那就纯看机缘了。 “得陇而忘蜀，明明得到两副，已经不错了，可我却还想着那剩下的五副，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贪了些？” “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正所谓：做人不要太贪心，可我不是君子耶，我全要，有问题嘛？” 顾墨缓缓伸出手掌，而后猛的一握，眼中闪烁着灼灼炙热之光。 “四娘，这本书放到武……还是玄幻区吧。” 顾墨将《大唐双龙传》合起，而后朝着一旁递了过去。 然而。 其身旁并无一人，只是有着一只，舒服的露出雪白肚皮的蠢狐狸。 顾墨：“……” 差点忘了。 四娘已经不在了。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顾墨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说实话。 还真有点不习惯呢，毕竟平日里被照顾的太好了。 下了楼。 苟且正倚靠在门口，打着盹。 如今，他与镇妖司的小高、小赵，轮流照顾武老头。 说是照顾。 其实，用作“看守”更为合适。 毕竟是入魔了。 众人是生怕，武老头醒来后暴走，伤及无辜。 昨天，恰好就是苟且值夜班。 堂堂修行者，不过熬个夜而已，哪来如此的疲惫？ 怕不是这小子，又偷偷的看黄书……呸……看神作才对。 因此，伤了精、气、神。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也不打扰他打盹，径直走入阅读区，将新作《大唐双龙传》放入玄幻区书架之中。 做完之后。 顾墨便走了出来。 此时，恰巧门口走进来两名少年，一白一蓝。 “儒家孔秋，见过先生。” “颍川郭奉，见过先生。” 孔秋、郭奉，一同朝着顾墨行礼。 “是你？” 顾墨看着来人，脑中到是不由浮现出一点印象。 这小白脸孔秋，不就当初与苟且一同扮乞丐的人嘛？ 记得，好像是。 当时号苍角，请来请教，何谓：王道、霸道、帝道、天道，顾墨答后，这小白脸直接道心崩殂，苍白着脸摇摇晃晃的走了，不知去向。 未曾想，今日倒是又回到这涿县了。 “先生还认得我？”孔秋有些激动道。 “有点印象。” “毕竟，我对出手阔绰的人，一向记性很好。” 顾墨开玩笑般的说道。 “哈哈，那我倒是要感谢我的钱袋子咯。”孔秋同样笑着回应。 此时，苟且被笑声惊醒。 他不爽的望向阅读区，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犊子，敢不遵守书铺五大规，百小则。 这不得好好重罚一波，再来个中饱私囊。 “靠，是你这小子啊？”苟且惊呼。 对于孔秋，苟且一直未有什么好印象。 这小白脸，嘴毒的很。 比武老头还可恶。 “哦，瘸子醒了啊。” “哎呀呀，大白天都打盹，怕不是晚上没做好事吧。” 孔秋笑着说道，一开口就让人血压爆涨。 “你说谁是瘸子？”苟且怒道，他直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谁应说谁。” 孔秋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想打架！？” “不，不，不，我等读书人，跟人打架，岂不掉份。” “哦，那你想文斗！” “嘶，你还会文斗？” 孔秋惊骇，双眼打量着苟且，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一点，你都不懂嘛！？” 苟且高傲的抬起头，不屑道：“我有文章一篇，你若能作出更好的，我就拜你为师，且听好：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顾墨：“…………” 孔秋：“…………” “好啊！” 郭奉拍手称赞，其一脸的惊喜与震惊，这短短几句话，就有一股难以形容之浩然文气，扑面而来。 好！好！好！ 简直，太好了。 “喂，你当我没看过《三国演义》啊。” “背诵《出师表》，你要不要脸？” 孔秋无力吐槽道。 苟且：“…………” 糟糕，差点忘了。 这家伙，在书铺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书。 可不是刘文印，那傻子。 “阿嚏！” 涿县府衙里，在公文山里的刘文印，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是谁在念叨我？ 刘文印微微皱起了眉。 “行啦，行啦，别闹了。” 顾墨哭笑不得的出面讲和，可是效果并不大。 这两个活宝，好似天生就不对头。 无奈。 顾墨也懒得管了，直接上二楼去了。 “仲睨，《出师表》是谁人所作啊？”郭奉心痒难耐的问道。 “诸葛孔明。” 孔秋淡淡回道，并向其简单介绍了一下，《出师表》真正的作者：诸葛孔明的生平。 这一介绍，可不得了。 直接让郭奉，惊为天人。 “那别与他争执了，我们赶紧去看书吧。”郭奉强拉着，还欲与苟且争吵的孔秋，就欲往阅读区里走。 “怂货，略略略~” 苟且做了一个鬼脸，满是嘲讽。 “有本事别走，等我出来。”孔秋一边被扯着倒退，一边放下狠话。 “我怕你啊。”苟且不屑的说道。 就这样。 小孩子般的骂战，暂时告终。 阅读区，历史分区。 郭奉被孔秋带到了这里，并且看到那本，仅仅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挪开目光的书籍。 “你在这看着，我去寻寻先生的新作。” “双龙异象，这书必不简单。” 孔秋如此说着，随后人就消失在书架之中。 郭奉似乎没听到一般，目光牢牢吸附在《三国演义》上，他缓缓伸出手，自书架中将此书抽了出来。 轻轻翻开书页。 刹那间，一个大气磅礴的璀璨世界，映入郭奉的眼帘。 第135章 《遁甲天书》·‘地遁’篇·《鬼谋》卷 【颍川郭奉，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氏族子弟，为郭嘉之弟。二人一同嬉戏、读书、成人、出仕、娶妻、生子，感情渐深】 【郭嘉少时即有大志，人赞：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虽然天数三分定，妙算神机亦可图。经天纬地实可夸，少年才学冠中华】 【初平二年，郭嘉受袁绍征辟，入其麾下，可其观之，叹言：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 【言闭，郭嘉离绍而去，静待明主】 【时，谋士戏志才早陨，荀彧荐郭嘉，曹操见之大喜，赞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遂拜为谋主，官拜：军师祭酒】 【同年，郭奉以其弟之身份，跟随左右】 书铺二楼。 顾墨一手持天书，一手撸狐狸，好不惬意。 “咦，今日天书是怎么了？平日里，可没见你蹦出过这么多字！” 顾墨看着天书上不断浮现的字，微微有些诧异。 每日看书者。 没有七八十，也有一二十。 可这天书，那从来都是份外的傲。 有些人看书一天，这天书只总结出一个字：略。 好家伙。 这是觉得那些垃圾，呸，那些人，都不配记录咯。 顾墨无力吐槽，他继续观看了下去。 【建安二年，曹操讨张绣新败，袁绍写信羞辱。曹操畏惧其实力，满脸忧愁，可郭嘉其笑言道：公有十胜，绍有十败，何须忧虑？】 【这一日，郭嘉面对众人，谈笑风生，以十胜：道胜、义胜、治胜、度胜、谋胜、德胜、仁胜、明胜、文胜、武胜，论天下，十胜一出，满堂皆寂】 【郭奉看着如此意气风发的郭嘉，心中甚是喜悦】 【果然官渡之战，曹操以弱胜强，战败袁绍，奠定称霸之基，其谋主郭嘉之“十胜十败论”，亦震动天下】 【可惜，天妒英才，建安十二年，嘉为曹操北击乌恒划策，大获全胜。同年郭嘉病死于易州，床榻之前只余其弟】 【“咳咳……吾弟之天资不弱于为兄，惜哉、痛哉，为兄遮住你太多光芒了。如今，为兄将去矣，吾弟尽可大放光彩。”】 【“此为《鬼谋》一卷，赠予吾弟。慎用之，慎用之。”郭嘉掏出一卷奇书，郑重的交到了郭奉的手里，而后带着无比的不舍，缓缓闭上了眼。】 【“兄长啊！！！”郭奉大哭，双眸流出血泪。他不服，他不甘，他指天怒骂：“贼老天，你到底有没有长眼？”】 【忽然，郭奉若有所悟，他大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哈，没了吾兄，这世间、这天地，无甚意思。”说罢，郭奉守于灵台前，七天七夜绝食而亡。” 顾墨：“…………” 【书如人生，人生如书。郭奉，郭奇佐，自书中领悟《遁甲天书》中卷‘地遁’篇：《鬼谋》卷】 沉默，沉默，沉默。 这本来，该是一些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毕竟，真的有人从中悟出了《遁甲天书》。 可是。 顾墨看着天书上，这一行行的字，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个世间，真的有如此纯粹的兄弟之情嘛？ 滴答。滴答。滴答。 一楼，阅读区。 郭奉捧着《三国演义》，眼眸之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 好伤心！ 好伤心啊！ 为什么，他的心会如此之痛。 “好一个有间书铺，好一个《三国演义》，哈哈哈。”郭奉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流出血泪，两鬓黑发微微泛白。 “谁啊，是不是有病？” “书铺内，不准大声喧哗，不知道嘛？” “这还不赶出去？” “苟大哥，有人砸场子。” 郭奉的大笑，引得许多观书的人，大为不爽。 这就好似，睡觉睡的香香的。 却突然有人，把你给吵醒了，心中那个气啊。 “对不住，对不住。” “他是新人，第一次看，可能太激动了，大家谅解。” 孔秋此时站了出来，一个一个致歉过去。 同时，飞快的跑向郭奉。 可当其，看到郭奉的第一眼，心中不由猛的一颤。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孔秋无比担忧的说道。 “无事，只不过心有所感罢了。” 郭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说罢。 郭奉便将手中的《三国演义》，轻轻合起，并不舍的放回了书架处。 “今日，就看到这吧。”郭奉如此说道。 孔秋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苟且杀至。 他本欲是按照店铺规矩来的，可是当其看到郭奉的一双血泪，以及那两鬓微微泛白的白发，狠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最终，只叹道：“下不为例。” 孔秋也难得的，没有跟苟且拌嘴。 只是带着郭奉，匆匆离开。 不过，走之前。 郭奉特意于大厅内，朝着二楼顾墨的方向，恭敬一拜。 这一拜。 拜的是先生大义，能将此等奇书，无私的供众人品读。 什么？ 没有无私，是收钱的？ 哈。 这么点钱，相比较从书中悟得的东西，算的了什么？ 要知道，从古至今，知识都是最昂贵的东西。 不知道多少人，即使有钱，也寻不到门径。 这是大机缘，大福祉。 与其想比，区区些许铜臭，真是不值一提。 孔秋与郭奉走了，可并没有离开涿县，只是回到客栈休养去了。 郭奉太过沉迷，导致七情冲窍，伤了些元神。 这不是什么大碍，好好修养一段日子便好。 正所谓： 红尘炼心，安之若素。 心炼红尘，否极泰来。 这也能算的上，是一桩大机缘。 顾墨没有回应，此刻的他正手持天书，细细品读、领悟《遁甲天书》。 天书： 【《遁甲天书》·‘地遁’篇·《鬼谋》卷】 【遁者，隐也。遁甲者，推六甲之阴而隐遁也。九宫遁，八卦行；中无依，太虚隐。成诸术，必忘形，天地假，一炁真。成变化，妙通神…………】 第136章 这能算淫书？此乃神作也 一个个玄奥古字，不断的跳跃，闪烁。 其光芒灿灿生辉，将顾墨的脸庞都渲染一片金黄。 【你已参悟残卷，悟得：九宫遁术以及部分奇门之术】 九宫者，分别为： 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 又言：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四 九 二 三 五 七 八 一 六 又言： 一、六为水，七、二为火，九、四为金，三、八为木，五为土，包囊五行。 又言： 戍土亥水，坎宫子水，艮宫丑土寅木，震宫卯木，巽宫辰土巳火，离宫午火，坤宫未土申金，兑宫酉金。中宫不入地支。 ………… “好个九宫遁术，好一个鬼谋之术。” “可惜，只是残卷。” 顾墨缓缓合起天书，心中感慨万分。 遁甲天书！遁甲天书！ 不愧是以“天书”二字命名。 其中简直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只可惜，这只是《遁甲天书》·地遁篇·《鬼谋》卷。 残篇中的残篇。 只有部分遁术，以及一些鬼谋之术。 但，即便如此。 顾墨依旧受益匪浅。 至少，神行术，可以退休了。 “奇佐鬼谋，郭奉孝也。” “如今，来了个郭奉，得其传承，也不知这天下会怎样的有趣。”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笑了。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 顾墨依旧如常，不过今天暂时没有读书，而是抄录起了谢师礼。 按照要求，是抄录一份《金瓶梅》。 可顾墨又怎会如此小气？ 再额外赠送两本：《肉蒲团》、《如意郎君传》。 这可是除了原书之外的孤本。 而且，还是由他顾墨亲手抄录，拳拳热忱，天地可鉴。 堪称：孝出天际。 “也不知城北的柴木匠，摇摇椅打没打好。” “老柴死于“妖族盛宴”，这小柴的手艺，要差上许多啊，可惜了。” 顾墨停下笔，微微叹了口气。 城北木匠柴公谔，祖上六代，皆是从事木匠手艺活。 到了柴公谔这一代，其手艺那是越发的精湛、绝妙，甚至隐隐有“入道”之意。 顾墨书铺里的家具，无不是自他那定制。 好是好，就是贵。 不过可惜。 妖族盛宴时，柴公谔主动请愿助战，结果身陨于城墙之上，血溅苍穹。 惜哉，痛哉。 其子柴钟璜得其全部衣钵，继承其手艺与铺子。 小柴自是不差的，可毕竟太年轻了，所制作的家具，无不缺点火候，以及那隐隐道意。 老柴葬礼上。 顾墨见其可怜，曾微微指点过几句。 不过，能不能悟出点什么，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身处凡尘，终究卑微蝼蚁。 以木入道，或可一步登天。 “希望吧。” 轻轻摇了摇头，顾墨将脑中的杂念斩去，继续认真的抄录了起来。 这一日，就在抄书中过去了。 第三日。 总算恢复了俊秀模样的公孙羊，迈着八字步，心情极好的来到了书铺。 “多日不见，师兄恢复的不错啊。”顾墨亲自下楼迎接，并吩咐小狐狸，将以往的一些珍贵食材通通拿出来，好好摆一桌宴。 “哎，恢复了大概九成吧，还有一些淤青未消。” “神猿皇的不灭猿皇身，是真的强悍，那妖劲至今还有些许，残留于我的体内。” 公孙羊摸了摸脸，上面还有些许小淤青，未有真正消散。 好气啊。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老猿出手，没脸没皮。 堂堂妖皇，猴子偷桃，都敢用，这你敢信？ 当时，要不是公孙羊有此防备，说不定还真就被………… “死老猿，这仇我记着呢，待我第三把本命剑出来，必定找回场子。”公孙羊于心中，咬牙切齿道。 “对了，老师交待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嘛！？”公孙羊询问道。 由不得，公孙羊不重视。 这可是来之前，老夫子再三叮嘱的。 一开始嘛。 公孙羊是不屑一顾的。 书，哪里没有？ 摇摇椅，哪里没有？ 何须如此，看重？ 可是，等公孙羊看过书铺里的书后，他倒是明白，老师为何如此心心念念了。 确实好看呀。 至于摇摇椅，公孙羊兴趣不大。 他也坐过，很舒服、很得劲。 对于老人家来说，也算的上一个大杀器。 “早就备好了。” 顾墨笑着说道，而后一招手，将前日抄录好的三书摄来，并交到了公孙羊的手里。 “不是一本嘛？”公孙羊微微有些疑惑，伸手接过。 一撇书名： 《金瓶梅》、《肉蒲团》、《如意郎君传》。 ？？？ 这啥书名啊。 这书正经嘛！？ 公孙羊骇然，带着些许疑惑道：“这……这些书，我怎么未曾在书架上看过？” 公孙羊在书铺里，呆的时间可不短。 书铺里的书，他看了近乎七成。 剩余的三成，也是囫囵吞枣一般的略看。 可以肯定的是。 书铺里面，绝对没有这三本书。 至少。 公孙羊在书架里，就从未见过。 “这是珍藏本，亦为天地“奇”书。” “自然不可能放在书架上，任一些看不懂的人，玷污此作。” 顾墨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珍藏本？ 奇书？ 玷污此作！ 我信你的鬼。 公孙羊对于顾墨的话，那是一句也不信。 他随手翻开一本，只见其中内容：第一回：止淫风借淫事说法，谈色事就色欲开端。词曰：黑发难留，朱颜易变，人生不比青松。名消利息，一派落花风。悔杀少年不乐，风流院，放逐衰翁。 王孙辈，听歌金缕，及早恋芳药。世间真乐地，算来算去，还数房中。不比荣华境，欢始愁终。得趣朝朝，燕酣眠处，怕响晨钟。睁眼看，乾坤覆载，一幅大春宫。 卧艹。 好词，好词啊！ 公孙羊双眸猛的一亮，即使他不精诗词之道。 可此词一出，他也明白，这最少是一首传世之作。 尤其是第一句：黑发难留，朱颜易变，人生不比青松。 以及最后一句：睁眼看，乾坤覆载，一幅大春宫。 简直，直指人生真意。 人生苦短，不比青松，应当即时行乐才是。 这能算“淫”书？ 此乃神作也！！！ 第137章 这老头，通天啊 词之后，便是内容了。 第一章，只是前言。 可仅仅只是那只言片语，亦看的公孙羊心神微微荡漾。 好书啊。 好书啊！ 公孙羊忍不住的翻开了第二页，其名：第二回老头陀空张皮布袋，小居士受坐肉蒲团。 这一回章节。 你以为，里面尽是些“嗯嗯啊啊”，不可描述之颜色画面？ 不。 其开篇，便是一高僧，其名皮布袋和尚，口诵真经：《楞严大藏真经》。 他言：学佛之事大抵要从苦行入门。须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使饥寒之虑日迫。饥寒之虑日迫则淫欲之念不生，淫欲之念不生则秽浊日去，清静日来。久之自然成佛。 此言真是道尽，佛门苦行修的真谛。 而后，还有一句佛偈： 请抛皮布袋，去坐肉蒲团。须及生时悔，休嗟已盖棺。 “好啊！好一个布袋和尚，此和尚生有佛祖根也。”公孙羊感叹万分。 额~~ 顾墨看的一阵愕然，一双剑眉直抽抽。 不是吧？难道我们两个人，看的不是同一本书？ 为何。 我看的皆是：人窈窕，浑身满面都堆俏。都堆俏，愁容可掬，颦眉难效。 还有，星眸合处差即盼，枕上桃花歌两瓣。多方欲闭口脂香，却被舌功唇已绽。娇啼歇处情何限，酥胸已透风流汗…… 咳咳咳~~ 这些都不是重点，不是重点。 顾墨微微咳嗽，欲叫醒沉迷书中的公孙羊。 这还是大白天呢，这样不好，不好！ “嘶~~” 公孙羊被咳嗽声惊醒，而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然，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难怪是珍藏本。 难怪称为奇书。 此言，不虚也。 “这三本书，我也要！！！”公孙羊一脸正经且严肃的说道。 顾墨：“…………” 于是，为了等这几本书。 公孙羊又特意，多停留了几天，直到顾墨将这三本书，又抄录了一份出来。 不过可惜。 抄录本，并非原作，没有那种引人入境之功效。 所以这几日，公孙羊借阅了《金瓶梅》与《如意郎君传》的原作细细品读，那其中滋味简直无法形容。 至于《肉蒲团》，则是一直在苟且手里。 他说他还未看完，死活不愿意给。 这，也成了公孙羊生平的一大遗憾。 涿县城外。 青山连绵，信水滔滔。 顾墨亲送公孙羊数十里地，依依惜别。 “行了，就到这吧，务须再送了。”公孙羊笑着回头说道。 此时，公孙羊看着顾墨的目光中，尽是满意。 修行者，大多不讲究什么凡尘礼俗。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儒家，稍微有些例外。 不过话是这么讲，可顾墨心里却是明白。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要你送，不要你送。 什么，什么云云。 当然这是真话，但也是客气。 如果，你真的送了。 那它一定会很高兴。 这就是，人情世故。 “行，江春不肯留归客，草色青青送马蹄。师兄，那就此别过，祝君儒道昌隆。”顾墨抱拳行礼，满脸微笑道。 “江春不肯留归客，草色青青送马蹄。嘶，出口即诗？” 公孙羊心中感慨。 其老师看人的眼光，可真准啊。 这个便宜师弟，样貌、人品、才学，那是个顶个的好。 唯一的一些缺点，也都不算事。 反正，他公孙羊，真喜欢的紧呢。 “哈哈，师弟，你吟诗送别，怎么只有两句，好歹也来首完整的啊。”公孙羊大笑。 “行。” 顾墨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脑中略微检索了一番，踏步吟道：“大瀚历，一九八十六年秋，涿县外顾小子送友离别，特赠此诗。”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此诗一出，天地再现无边异象。 青山幽幽，白水连绵。 落日凌空，班马鸣鸣。 一诗鸣动一州，又是一首不俗的佳作。 “好啊。好啊。” 公孙羊连连拍手鼓掌，面色红润无比，十分高兴。 未曾想。 他公孙羊修行百载岁月，如今也总算混到有人赠诗与他了。 呜呜呜~~ 老师你收的好啊。 公孙羊激动无比，他此时也诗兴大发，高声吟诵道：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一步一言，公孙羊就这样带着无数的蜉蝣，渐渐离去。 “哈哈哈，师弟，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俺去也。” 一道青光破开天穹，最后只余公孙羊的声音，在不断的回响，回响………… 顾墨远远注视着身影运离，直到看不见了方才转身回去。 突然。 呼的一声，刺骨狂风，席卷天地。 而后，便是簌簌鹅毛大雪，自天宇不断落下。 顾墨微微一愣，伸出手接住几片大雪，感受着其中冰凉，不由道：“冬天到了嘛？” 秋已过，冬至。 其实，季节的变化，对于修行者来说，感受并不大。 寒暑不侵，这是基础。 可是。 这对于凡尘生灵来说，却是大事。 至少，在书铺外面看书一众寒门、庶民子弟，如今那是冻的瑟瑟发抖。 好在。 顾墨自掏腰包，给他们购置一身棉衣，并吩咐小狐狸，每天给他们准备一碗姜茶，那姜用的是百年姜精，一种近乎成精的灵草。 贼贵。 不过，顾墨也不缺这点。 他如今，每日消耗的灵材灵药，都不知凡己。 如今，用的淬体药方。 不是，龙虎凝脉散；也非，五脏氤氲散；更不是，淬神茯苓散。 而是顾墨花大价钱，自奸商刘掌柜那，弄到的：通天不老膏，一种上古淬体药方。 其主材料。 用的是一尊大妖：长寿神龟，三境的大妖神。 这东西，可难搞了。 好在，京城镇妖司，镇着一只。 刘掌柜花了大力气，方才搞到。 所以，收费当然要贵那么一点一点啦。 什么？ 他一个臭老头，凭啥能从镇妖司里搞到东西？ 就凭人家儿子，姓刘，名文印，字士元。 刘文印，有个好友。 其名：陆炳，字：文孚，为镇妖司指挥使，听令于当朝实际掌权人：霍耀，霍同尘。 这老头，通天啊。 第138章 通天窍，人身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 “这通天不老膏，又名：龟灵长生膏，乃以长寿类三境妖神做主材，辅以其它灵药，以古法熬炼而成。” “传闻，以此膏在搭配太古失传的《龟息吐灵法》，可以将人的肉身，打熬到极致，达到：练髓如霜，血如汞浆，伐毛洗髓，肉身无垢。修炼到极致，更是脱胎换骨，可血肉衍生，难以磨灭。” 刘掌柜难得正经严肃的说道。 当然，这也是在含蓄的表达，他家药铺出来的东西，那是绝对不差。 事实上。 也确实是如此，除了太它么贵。 “好在，小狐狸可比四娘好忽悠多了。” “不然就凭租书这点银钱，怕是又要一天饿三顿了。” 顾墨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财法侣地，穷文富武，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书铺门口。 苟且扛着一大包的棉衣，招呼着那群瑟瑟的发抖的少年们。 然而。 少年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自尊。 所以，他们不愿受这“嗟来之食”。 可这举动，在苟且眼中却是显得那般可笑。 “羞羞答答，像个娘们。” 苟且嗤笑一声，随即将一大包棉衣猛的朝身前一砸，而后瘸着脚踩在身上，怒斥道：“尊严，那得有，才叫尊严。” “我在死人窟的时候，衣服都是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礼、义、廉、耻，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快给老子，过来拿衣服！” 苟且一顿怒斥与输出，最后甚至还用上了威胁手段。 如此这般，众少年们方才羞愧的接受了好意。 这些日子来。 少年们日日苦读《弟子规》，受益匪浅。 其中，晏叔平更是自陈十一之后，第二个以读书人的身份，入道超凡。 如今。 陈十一与晏叔平皆被刘文印借调了过去，帮助其处理一些杂事，前途无量。 平静的日子，就巴适（悠闲）的很。 每日大餐伺候着，摇摇椅那么晃悠着。 躺在椅子上，看看书，撸撸小狐狸，躺着就有钱赚，还有软饭吃。 哎呦。 这该死的退休生活啊，太巴适了。 不过嘛，唯一美中的不足的。 就是武老头，还依旧昏迷着。 那大长白腿、小柳腰、大翘臀的婀娜身姿，如今也看不到了。 这直接影响到顾墨，每日都少干了几碗：百杖酒。 寒风萧瑟，落叶萧萧。 初冬已过，仲冬悄至。 仲冬，也称中冬，指的是冬季第二个月，即子月，包含大雪，冬至两个节气。 今日，又是例行药浴的一天。 不过通天不老膏，使用方式却是与之前的淬体药，有些不同。 这需要，将药膏先尽数涂满全身，而后再浸泡在药浴之中，慢慢吸收。 “通天，通天，原来是如此！” 顾墨忍受着无比的痛楚，于浴池之中，静心修行。 一境：超凡。 二境：神通。 三境：真神。 四境：通天。 武道前三境，分别是打熬气力，生出超凡之力；而后以超凡之力，衍化出神通；继续打熬，直至五脏生神，点燃神火，成就“尊神”，即“自我神”。 而三境之后，其境名为：通天。 通天，通天。 顾名思义，即肉身通天地。 如何，做到肉身通天地呢？ 这就得提到，人身诸窍了。 有奇书《阳之神》有言： 人身有诸窍，总穴窍数量，为：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正合天地一元之数。 然： 窍中有窍，所谓一窍通，则百窍通，每一个大窍，都包含着一百个小窍，所以实际为：一千二百九十六窍。 不过，有至极至强之功法，能再次将穴窍再次浓缩，化一千二百九十六窍，为三百六十五窍，对应周天星斗之数。 这种功法，顾墨当然没有。 可是其师老夫子，传下的《德经》，到是有提那么一嘴。 “俺曰：什么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什么一千二百九十六窍，都是扯淡，俺只修一窍：背窍，打爆一切。” 顾墨：“…………” 这背窍，自然是指“德背”。 将其修成，自可踏入通天之境。 可老夫子，修的是纯正儒道，他只修一窍，自是没问题。 “背窍要修，一千二百九十六窍，却也要修。”顾墨如此想道。 通一窍，与通万窍者。 那战力，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不可相较。 不过嘛，通万窍也不太现实。 顾墨只能尽可能多通，反正这通天不老膏存货不少。 而且听闻，这刘老头似乎又通过特殊渠道，又搞到几只龟类大妖，甚至还有一丝真龙血脉的特殊种。 嘶~~ 我的钱包啊。 顾墨于心中哗啦啦的流泪，真肉疼啊。 浴池内，如同一个墨人般的顾墨盘膝而坐，正努力炼化一身药力。 他的身体在发光，逐渐朦胧，隐隐间有一团光包裹着他。 云蒸霞蔚，肉身莹莹。 噼噼啪啦，这是四肢百骸在和鸣，化作铿锵之曲。 骨骼在发光，每一块骨都在震颤，亦在蜕变。 血肉，也同样在进行着升华。 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鲜血，都在被滋养。 由内而外，由外而内，骨与肉交融在一起，渐渐朝着练髓如霜，血如汞浆，伐毛洗髓，肉身无垢的方向变化。 五脏有神，同样得到滋养，它们在诵经，经文响彻天地，不知为谁而诵。 可这，只是前奏。 通天不老膏既以通天为名，自然其主要功效，就是“通窍”。 “人体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我应该从何处着手呢？”顾墨微微沉思。 忽然。 其挂在脖间的“菩提子”，微微发出绿光颤动。 灵机一现。 顾墨脑中一篇经文，瞬间清晰了起来。 【先天地一气，两仪四象，三才五行，八卦九宫，万物化育，阴阳相融。人身也有三光四生，五脏六腑，七窍八孔，九窍膂脉。三焦是炉子，五脏是炭，七情是火，五气是鼎。】 ………… 【兼行形中八景神，二十四真出自然。高拱无为魂魄安，清静神见与我言。】 此经文，出自道教根本经典《黄庭经》。 《黄庭经》又名《老子黄庭经》、《黄庭内景经》，内含：《黄庭外景玉经》、《黄庭内景玉经》、《黄庭中景玉经》。 第139章 岂不是想怎么摸大长腿，就怎么摸大长腿？ 此经与《道德经》，皆为道教之根本经典。 皆可作镇教之经。 此方世间，《黄庭经》还是有部分残篇，存留于世的。 不过这些残篇，都是被道教三十六洞天，视若珍宝与传承，一般人根本无法品阅。 也只有，在末法时代的某球。 人们对其视如敝屣（像破烂鞋子一样看待，比喻非常不在意），方才能传播的到处都是。 “黄庭经云：人有内景二十四神，分为：上景八神、中景八神、下景八神。” “我或可从中着手。” 顾墨喃喃自语。 二十四，这个数字，并非没有出处。 其对应，人间二十四节气。 《黄庭经》云：天有二十四气，气之上化也，变成真人；真人亦禀之，故体有二十四神。 这二十四神，又对应二十四穴窍。 并且这每一窍，都可以孕育神抵，且神抵皆有名字。 上部八景：脑神觉元子，字道都。 发神玄文华，字道衡。 聪神通仲众，字道连。 目神虚鉴生，字道微。 舌神始梁峙，字道岐。 齿神灵谟盖，字道周。 口神盖历辅，字道柱。 鼻神冲龙玉，字道平。 中部八景：喉神百流放，字道通………… 下部八景：胃神同朱育，字道辰………… 顾墨心神沉寂，开始借滂湃药力，打开“关窍”。 此时，其肌肤发出如七彩神璃般的光芒，晶莹剔透，周身骨骼也在发光，雪白中透着璀璨。 脑神，又称聪明神，名觉元子，字道都，形长一寸一分，衣白色。 顾墨脑识内，逐渐开始绚烂了起来，发出刺目的霞光，如一轮金色的太阳在燃烧。 一息，两息，三息…… 那如墨一般的通天不老膏，渐渐被吸收了个干净。 而后，只听啵的一声。 脑穴冲开。 忽见，一个小人陡然降生，他形长一寸一分，衣白色，盘膝而坐，宝相庄严，隐隐自带一股伟力。 “这就通一窍了？” 顾墨微微有些难以置信。 如此之简单？ 可事实上，就是这么简单。 脑神与元神，自带联系，算是最好通的一处大窍之一。 小人，乃元神力化成，无实体。 其本该，就呆在脑窍之内。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其手捏法印，一股不屈于天地下的气势猛的爆发。 它，动了。 它朝文宫杀去了。 文宫所在，乃眉心处，识海内。 哦，这是抢它地盘了。 小人杀入文宫，它盘坐于虚空，一股骇然的气息弥漫，仿佛可以镇压古今未来诸天。 ？？？ 儒道本命字：吊，发出疑问。 可是它并没有得到答案，反而是受到小人的不屑之状。 如此挑衅，怎么能忍？ 吊，骤间爆起。 “道可道，非常道。” 道音响彻，本命字：吊，携儒、道，二者之力，猛的朝着那装比的小人杀去。 小人哪里会怂，它这次来，就是为了抢回地盘的。 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 亦是地盘与尊严之战。 最后结果。 小人鼻青脸肿带着哭腔，屁股尿流的自文宫内，逃了出来。 呜呜呜~~ 伤心的哭泣声，足足在顾墨脑窍之中，响了三天三夜。 顾墨：“…………” “我脑仁疼！”顾墨轻轻揉了揉脑袋，一脸的哭笑不得。 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很快第二日。 顾墨依旧如同往常，看书、撸狐、吃饭、药浴…………睡觉。 不过今日，倒是没有突破一处穴窍。 第三日。 发窍开了。 发神，名玄文华，或作玄父华，字道衡，形长两寸一分，衣玄色。 第四日。 无窍开，肉身越发强大。 第五日。 无窍开，肉身越发越发的强大。 第六日。 目窍开了。 目神虚鉴生，字道微，形长三寸五分，衣青色。 再之后，每开一窍的时间，不断的增加。 这若是要开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得开到何年何月？ 顾墨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通天境。 并非是需要全数打开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只需通了人体大多数重要关窍，将肉身打熬至，可以血肉衍生的地步，就自动突破至第四境。 不过嘛。 这通百窍，与通千窍、万窍，而踏入第四境的修者。 二者相差的战力，那可算是天壤之别。 “哎，今日不泡了，去看看武老头吧。”顾墨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心知，修行急不得。 可是胡四娘的离开，武老头的昏迷，还是让顾墨心中，隐隐有了一股急促感。 实力。 实力。 若有战天之力，若有逆天之功，他便可无所畏惧，一切皆随本心而行，百无禁忌。 到那个时候。 狠狠的将四娘按在床上，岂不是想怎么摸大长腿，就怎么摸大长腿？ 嘶~ 这个好。 顾墨露出会心一笑。 书铺外，大宅内。 武老头被安置在了这里。 如今，已经过去了快数月。 可是其，却未有一丁点转醒的痕迹，明明伤势都恢复的差不多了。 “师傅啊师傅，你何时才能醒啊。”成巧儿匍匐在其床边，一脸忧愁的看着满头红发的武老头。 赵如钟、闵翔云、成巧儿，早在一月之前，就回来了。 当然。 这也是看在刘文印的面子上，陆炳，陆文孚亲自发话，免去了三人的责罚，并且将他们调回了后方。 平静了几日后。 陆文孚又让人，随手找了几个莫须有的理由，便让三人提前结束了这一战，先行回家了。 这可是大恩典。 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既然领了镇妖司的俸禄，拿了镇妖司的福利，那自然是需要付出点什么的。 就例如，这一战。 那是方圆千里内的镇妖官，都得受召而来。 至于不领命者，那是直接剥夺镇妖官的身份，打成逆贼，反贼，直接弄死。 好在。 这一次行动，虽然偶出意外，但是镇妖官的损伤也不是很大。 一二境的镇妖官，死伤率不到四成。 二境以上的，则更低了。 “替班啦，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家伙我来看着。” 苟且提着一本书，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好的！” 成巧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自武老头身旁起身，拿起一旁的镇妖刀跨在腰上，径直走了出去。 第140章 本大爷，凭啥不能去教司坊？ “你说你啊，都昏迷了，还这么风流。” 苟且看着成巧儿离去的背影，那华贵的飞鱼服，将婀娜的身姿隐藏其中，若隐若现中自带一股朦胧美感，以及英武之气。 这很特别。 与现今的娇柔女子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这屁股可真翘啊！” 苟且不由自主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 深陷昏迷之中的武老头，血眉微皱，手指不可察觉的轻轻动了一下。 “哎，好久都未曾去教司坊了，也不知道秀秀有没有想我？” 苟且坐于床边，单手撑着下巴，微微抬着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教司坊所在，也是他心归处。 “该死的武流氓，上次坑的我钱包都干瘪了，还点什么双凤齐飞，就你那小银枪，你飞的动嘛？你飞！” 苟且喋喋不休的抱怨道：“还有，顾小子也是抠门，好久都不给我涨月俸了。” “若不是那些士绅公子哥们出手阔绰，时常给些打赏与讨好，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我算算啊，再存个个把月，就可以去看秀秀了。” 苟且掰着手指头，详细盘算着。 算着，算着，露出一脸痴迷相。 说实话。 从前的苟且，只专心于剑，努力苟活。 钱什么的，不重要。 甚至乞讨为生，都可以。 可如今，不知道是被谁带坏了，已经不再是以前纯洁的他了。 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你刚才，说谁-抠-门-来着？” 忽然，一道阴沉沉，且特别在“抠门”二字，加重的声音，猛的自苟且身后响起，并伴随阵阵冷笑。 嘶~~ 苟且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音，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只不过。 这小子，是怎么突然出现到他身后，且让他第一时之间，都未能察觉？ 一种遁法？ 那这遁法，貌似不简单啊。 “抠门？是谁说的抠门？” 苟且猛的站起，脑袋环顾四周，一脸严肃的呵斥道：“是哪个家伙，还不快快滚出来！！居然敢诋毁小先生抠门，小先生风流倜傥、大义通天、风华绝代、雄才大略、见仁见智、风度翩翩、气宇不凡、颜如舜华、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德才兼备…………怎么可能与抠门二字有所联系？” “这是污蔑，这是诽谤啊！” 顾墨：“…………” 不对啊，这段话，怎么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以前，是不是也有人，这么不要脸过？ “我知道，无论用多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小先生，那都是不够的，都是虚伪的，所以我只想说一句：我对其的崇拜，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打住！” 顾墨听到此言，顿时哭笑不得，连连让其打住。 再说下去，怕是星爷的名句，都要尽数出来了。 这很违和啊。 难道，又是他喝醉时，吐露出来的？ 可你也不必，全部记下来吧。 “行啦，行啦。” “你也别装了，下个月起俸银给你涨百两，这总行了吧。” 顾墨摇头苦笑道。 “小先生，大气！” 苟且闻言，立刻喜上眉梢，并露出一脸的谄媚之色。 甚至于。 那残废的手脚，此时都不由轻快了些许。 “涨了一百两，再努力搞一点外快。” “都不用下个月了，我就能去见秀秀了。” 苟且心中美滋滋的想道。 顾墨翻了翻白眼，一脸的无奈。 这完全是被带坏了。 以前的苟且，可不会这么谄媚，嘴皮子也没这般利索。 “对了，武老头最近怎么样了？”顾墨绕过苟且，走到武老头身旁，只见其一头血发、血眉，越发的鲜艳，面色也红润至极。 这显然，是被照顾的很好。 “还是老样子。” 苟且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外伤好治，心锁难开。他自己不想醒，谁来都没办法，心存死志，神药难医。” 听着苟且的话，顾墨微微陷入了沉默。 逃避。 颓废。 摆烂。 有时候，确实很爽。 只不过嘛，有些太不负责了些。 不行，得想个办法。 顾墨轻轻抚摸着下颌，此时本该光滑无比的下颌，已经开始长出少许胡茬，渐渐有些男人味了。 “对了，你说我抠门的上一句，是啥来着？”顾墨忽然若有所悟道。 “什么抠门！我没说过呀。” 苟且矢口否认，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他可是知晓顾墨的小心眼的，打死也不能认。 “好，就当你没说过。” 顾墨哭笑不得，非常认真的道：“认真的，涨月俸的上一句，是什么？” “涨月俸的上一句？” “还点什么双凤齐飞，就你那小银枪，你飞的动嘛？你飞！” 苟且小心翼翼的尝试般说道。 顾墨：“…………” 靠，原来武老头这么会玩的嘛？ 你们两个xx，有好事也不带上我，xx。 “再上一句。”顾墨阴沉下了脸。 不知道，为什么。 苟且此刻，只觉四周的温度，莫名都下降了不少。 那阵阵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再……再……上一句：哎，好久都未曾……去……去教司坊了？”苟且犹犹豫豫的说道。 “对，就是这一句！！” 顾墨闻言，突然拍手惊呼了起来，其眼眸之中，有熊熊烈焰正在跳跃。 太傻了。 简直，太傻了。 如今，四娘不在家。 这教司坊，他，顾墨，如何去不得？ 啥？ 小狐狸？ 呵呵。 区区笨小狐狸，随便拿几只烧鸡，就能忽悠过去。 顾墨啊，顾墨。 枉你，自认为才学惊世，为何偏偏今日，才想通此事。 白白浪费，数月的美好时光。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就今天。 就现在。 “走，今日定要一偿夙愿。”顾墨目光如炬道。 “走？走去哪？” 苟且不解的问道。 说实话，他看着面前，如此状态的顾墨，微微有些害怕。 “当然是，教-司-坊啊！”顾墨一字一顿道，此时的他非常认真。 苟且闻言，愕然。 说实话，这有些超乎他的预料。 可他也很快想通了关节。 四娘不在哎。 这不是，天赐良机？ “我……我虽认识路，可我没钱耶。”苟且如女子般，低着头扭扭捏捏的说道。 第141章 好嘛，满眼望去，都是熟人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教司坊的一碟子水果盘子，都要几十两银子。 这对于，蹭吃、蹭喝、蹭睡、蹭俸禄的苟且来说，属实囊中羞涩。 当然。 大修士嘛，以力压人，白嫖一波也未尝不可。 当初，武老头与苟且不就尝试过嘛。 至于后果，大家也看到了。 束手就擒，不敢反抗。 为何，不敢反抗？ 反抗，那可就直接拉入九州教司坊的黑名单了。 自此以后起，各地教司坊概不接待。 再者，教司坊身后的能量，可不简单。 即使是五、六境的大修，也要忌惮一二。 “今日，我请。” “你带路就是。” 顾墨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书铺的生意，随着涿县的人口增长，那是越来越火。 日进斗金，那都是谦虚的。 不过这些许金银，也就勉强能供养一普通修行者，如顾墨这般以三境妖神为主材，天天药浴的吞金大修。 即使，以小青山狐族，千年底蕴与财富，也够呛。 可胡四娘与小狐狸，在这一点上，从未抱怨过，并倾其所有资助。 这软饭，真香。 可同时，但凡有一点羞耻心之人，也不能拿着未来媳妇的嫁妆钱，去干那个事吧。 这也是为何，以前明明有多次机会。 可小四娘，轻轻一发声，顾墨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那用自己的钱，是不是就可以了呢？” “可为何，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好似做了天大的坏事一样。这样吧，我就蹭蹭不进去……啊呸……说错了，我就看看，啥也不动，如此总行了吧。” 顾墨这般的自我安慰。 “真的嘛？”苟且有些不敢置信道。 “真的。”顾墨回道。 “那走？” “走！” 说走，咱就走。 苟且与顾墨二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一人在前，一人紧随其后，借着夜幕的遮掩，朝着涿县最奢靡之地，飞驰而去。 ？？？ 此时，偌大房间里，那本处于昏迷状态的武老头，五官痛苦的挤在了一起，并发出了朦胧且听不甚太清的声音：“带……上……窝……” 教司坊，坐落于涿县最中央。 这是一座由三层小阁楼，修改而来的大建筑。 它很壮观，亦奢侈非常。 坊顶的琉璃瓦，是修士批量炼制出来的。 即使是在夜幕之中，也能闪烁出璀璨的七色光彩，宛如星辰在闪烁。 传闻，教司坊总共聘用了三十位修士，专门炼制此瓦，以供九州所有的教司坊使用。 这可是修士啊，视凡尘生灵如蝼蚁的人物。 教司坊，居然能够驱使它们？ 这很不简单。 除了那耀眼的琉璃瓦，教司坊的大门，也非同一般。 乃用百年桃木精雕而成，表面镶嵌着玉石珠宝，可实际上内里布有阵纹，可挡三境大修全力一击，而不毁。 不过，一击之后。 那上面的不菲的玉石珠宝，就要尽数破碎。 可真舍得啊。 “这么奢靡嘛？” 顾墨来到教司坊门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由微微愕然。 不管是那琉璃瓦，还是门上的玉石珠宝，亦或者墙壁上的大师彩绘…………无一不透露着四个字。 奢靡。 有钱。 “别看了，这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真正的内容，在里面呢。” “嘿嘿嘿。” 苟且发出阵阵激动的嘿笑。 本来预估，起码还要至少半月以上，才能见到秀秀。 未曾想，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来者止步，可有身份牌？” 教司坊大门两侧，有两尊一境修士屹立，他们喝止住了苟且，并向其讨要身份牌。 身份牌？ 顾墨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反观苟且，轻车熟路。 单手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 一修士接过，以特殊方法查验之后，立刻恭敬道：“原来是苟先生大驾光临，请进。” 话语落。 二修以灵力，催动大门，将其缓缓打开。 等等。 这教司坊，难道还是会员制？那身份牌，是身份证？ 还有，苟先生？ 就他？苟且？ 先生？ 顾墨一脸的难以置信。 “额，这个……这个，我……我待会向其你解释。” 苟且面露尴尬，大手不断的挠着后脑勺，目光迷离不敢与顾墨对视。 这明显，是做了什么坏事。 顾墨翻了翻白眼，暂时不作计较。 苟且领着顾墨，踏入教司坊大门。 一走进去。 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起来，各种吟唱、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一层： 是普通的消费区，几十张桌椅随意摆放着，上面坐满了士绅、权贵、文人墨客，他们各自饮酒攀谈，好不快活。 当然，这又怎么可能少的了，寒冬腊月还穿极少衣物的女子们呢。 这些女子，她们身着飘逸且薄可见肉的丝绸长袍，贴身衣料勾勒出其曼妙的身材曲线，丝带飘逸间，若隐若现，极具诱惑。 她们红润诱人，手持美酒佳肴，穿梭于各桌之间，周旋其中。 她们声音柔美且动人，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诱惑力，一言一行，皆让人迷醉非常。 “大爷，再喝一杯嘛。”女子们努力劝着酒。 “这叫打茶围，一晚二百两，酒水另算。”苟且于顾墨耳旁，轻轻解释道。 打茶围，亦作“打茶会”，旧时谓至某地品茗饮酒取乐。 好嘛。 这不就跟那啥很像嘛。 顾墨有些哭笑不得。 “可有安静一些的地方？”顾墨问道。 “二层，倒是有雅间，可是……”苟且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百两。 啧啧啧，啥都没干，五百两就没了？这可比他租书赚钱多了。 “拿去，去安排吧。”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自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包，扔给了苟且。 苟且接过，微微打开一看，只见满目的金黄。 “好咧。”苟且笑着走了。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块玉牌，递了过去：“此乃教司坊的身份牌，凭此出入其中。” 顾墨接过，直接放入怀中。 此时。 有一长发披肩的美貌女子，缓缓走来。 其步履轻盈优雅，如行走在云端一般。 “我叫云儿，今日由我接待两位贵宾。”云儿嘴唇微启，露出迷人的微笑。 第142章 拒绝，不良二道贩子赚差价 这女子，不算很美。 只是那肌肤，似比羊脂玉还要晶莹白皙，非常吸睛。 不过。 顾墨注意点，并不在这里。 他看的是其眼睛，那双眼眸，灵动非常，且丝毫不惧与其对视。 这并不简单。 “修士？”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贵宾，请随我来。” 云小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墨与苟且，跟随着其缓缓上了二楼，进入一处名叫：醇酒阁的雅间。 ？？？ 始一进入，顾墨望着满墙壁悬挂的诗词，一双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塞下曲六首·其一》、《夜宿山寺》、《登岳阳楼》、《泊秦淮》、《山中寡妇》、《浣溪沙》《江城子·密州出猎》、《清平乐·莺啼残月》………… 好家伙。 家里出世过的诗词，近乎全部都给搬了过来。 苟先生。 原来，是这么一个苟先生。 “是武痞子做的，不过我也没有制止，因为他答应分我三成。” 苟且脸色微白道。 他有些惭愧，亦有些羞愧。 但是。 做了，就是做了。 剑修，从未有那么多弯弯绕子，就是直，就是刚。 “你的三成是多少？” “三百。” “也就说武老头，起码赚了三千？” “不，他答应给我三成，但我猜测应该没有三成。” “…………” 顾墨此时，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过，也非什么大事。 这等诗词，早在出世之时，就已经响彻天际了。 不过嘛。 同一个字，音一样，字不同，意思就有很大的区别。 所以，若是能在原作者那，搞到原诗。 还是值一些银钱的。 “我怎么就没想到，卖诗赚钱这一招呢。”顾墨摩擦着下颌，喃喃自语道。 “嘶~不对，这可恶的二道贩子啊！！” 顾墨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恍然大悟，这它娘的赚的是他的钱啊。 该死的武老头。 “这事以后我们来做，六四分成，拒绝不良二道贩子赚差价，你有没有意见。”顾墨很是认真的朝着一旁的苟且说道。 “没有。”苟且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美差呀。 “那就说定了。”顾墨直接拍板。 床上，昏睡的武老头，此时若有所感，五官又难得的挤在了一起，好似戴上了一副小丑面具。 入座未曾多久。 云小娘便轻轻敲门，得到许可后，便走了进来。 进来后，只见她轻轻拍了拍秀手。 啪。啪。 两声过后，便见一群衣着轻薄，身形妙曼的女子，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 水晶肘子、金龙献宝、花团锦簇、蓑衣黄瓜、翡翠羹、珍珠丸子、金镶白玉饭………… 都是一些名菜佳肴。 哗啦啦，钱袋子缩减四分之一。 “有请，贵宾观舞。” 云小娘笑着说道，而后轻轻一拂手，刹那间房间的光亮，暗淡了一半，气氛瞬间就上来了。 奏乐！ 起舞！！！ 伴随着乐曲，一群身着性感而华丽舞裙的女子，围绕着苟且与顾墨二人，翩翩起舞了起来。 舞裙的材质轻透，将她们修长迷人的曲线展露无遗。 这是胡舞，又名胡旋舞。 《通典》卷一百四十六卷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 据史料考究，此舞当是源自上古时期，一西域古国。 灭国原因，不明。 舞姿妖娆而挑逗，女子们轻轻摇曳着纤细修长的腰肢，曼妙的舞步犹如美妙的花蝶翩舞。她们的手臂柔美纤细，舞动间宛如飞翔的精灵，勾勒出一幅诱人的画面。 苟且，哪曾见过这些啊。 当场就看的有些痴迷。 教司坊，苟且不是没有来过。 可平日里，武流氓带其来这，都是火急火燎的上硬菜。 雅间？美酒佳肴？舞曲？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嘛？ 呵。 粗鄙，满脑子黄色。 顾墨就完全不屑于如此。 说实话，有胡四娘珠玉在前，一般的美色，顾墨还真没啥兴趣。 “嘻嘻嘻~” 小娘子们，发出阵阵嬉笑。 她们的一举一动，此刻充满了神秘和挑逗。 她们在用眼神和动作，勾引着顾墨与苟且的视线。她们的眼眸深邃而迷人，仿佛可以俘获人的心灵；她们的笑容妩媚而诱人，一颦一笑间散发出迷人的魅力。 咚。咚。咚。 乐曲的频率渐渐加快，她们的舞蹈也越发热烈，肢体的动作变得更加挑逗，欲望在空气中弥漫。 苟且看的入神，差点哈达子都流出来了。 反倒是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胡旋舞，他自是见过。 这是胡旋舞不假，可却是魔道修士改良过的胡舞，自带一股摄人心神之魔力。 浩然正气，在蠢蠢欲动。 如果这时，顾墨爆喝一声，这群小娘子多半都要香消玉殒。 不过，没必要。 人家并无杀意，这改良版的胡舞，也只是为了多添点情趣。 曲停。 舞毕。 昏暗的雅间，逐渐明亮了起来，众舞女依次退下，可其体香依旧萦绕四周。 “不知二位贵宾，对此舞可还满意？”云小娘笑意盈盈的询问道。 苟且忙不迭的点头。 反观顾墨，并未言语，只是一举杯中酒，缓缓饮尽。 酒不差。 是可以匹敌醉红尘的名酒：红袖香。 红袖香，女儿美，一杯饮尽满庭芳。 “既是满意，那云儿能否恳请二位，为此舞作诗一首呢?”云小娘子借此良机，赶忙说道。 那日。 武老头带着苟且，来此教司坊卖诗。 开始，它们是拒绝的。 可是后面发现，这些诗词对于一些文人墨客，儒家子弟，简直有致命的吸引。 不用说了。 买下。 数十首诗词，在讨价还价中，足足花了近万两。 有些心疼，但很值得。 例如她，教司坊管事之一：云娘子，就很喜欢那首《夜宿山寺》。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短短四句话，却堪称：句律峥嵘，超越千古。 简直是“平字见奇”的绝世佳作。 能创出如此诗词者，会是何等的人物？ 会是他嘛？ 云娘子看着不远处丰神如玉的少年，眼中满是期待。 可是其注定要失望了。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酒，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之色，轻吐二字：“不作。” 第143章 哇，八条腿的美花魁？ 在这方世间。 诗词是什么？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它是文道的宠儿；是天地的嗜爱。 寥寥几个文字，却可言志、抒情、咏史、借物抒情、借物喻人、借古讽今、视听结合、缅怀前贤、赞颂天地等等等。 好的诗词，能引得天地共吟，文道颤栗。 这近乎于“合道”。 能得惊天伟力加身，战力爆涨。 一首好的诗词，在儒家修士手中，那真是犹如一门大杀器，可以在几刻钟内比肩“极道帝兵”，甚至力压也未尝不可。 所以。 你说作诗，我就作？ 你谁啊你。 就这么点区区美色，可忽悠不到人。 除非………… 云娘子闻言沉默。 这确实，有些不妥与冒犯。 “是我唐突了。” 云小娘微微欠身，行了一致歉礼，而后道：“不知二位贵宾，可还有其它安排及需求？” 安排？ 需求？ 短短四个字，却是博大精深。 苟且闻言，不由有些激动。 “秀秀，还好嘛？”苟且开口询问道。 “秀小娘自是极好的，她还时常惦念着你呢。” “需要我将其唤来嘛？” 云小娘捂着嘴，微微偷笑，也不知她在笑什么。 “不……不……不用，我亲自去寻她。” 苟且猛的站起身来，他微微有些局促的理了理衣裳，整个人是显得既激动又僵硬。 “那个……那个……我去去就来。”苟且如此说道。 “去吧，去吧。” 顾墨摆了摆手，心思不在此地的人，留着也无甚意思。 于是。 苟且就在顾墨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十分的僵硬的走出了雅间。 哎。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堂堂曾经的四境大剑修，怎么如此之“雏”？ 这还是那个，口出豪言：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的大剑修嘛？ “那不知，这位小先生，可有其它安排与需求？”待苟且走后，云小娘望着顾墨，如此询问道。 “安排几个清倌人，唱些俗曲、跳些艳舞吧。”顾墨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 云小娘：“…………” 不是。 安排清倌人可以理解。 可是你让，这清倌人，唱俗曲，跳艳舞。 这是否有些不搭与怪异呢？ “好，我来安排。”云小娘深深的看了顾墨一眼，随后转身离去了。 哼。 你懂什么。 这叫主打一个反差萌。 要的就是这个范儿。 顾墨再次满饮一杯：红袖香，整个人有些微醉了。 踏。踏。踏。 忽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的一声。 雅间大门被打开，一名身段修长的女子，手持一柄琵琶缓缓走入。 这女子，容貌极美，且其每一寸玉肌都在闪烁着流光溢彩，雪白长裙拖在地上，袅娜而行，不染一丝凡尘气息，不食一缕人间烟火。 嘶~~ 御姐仙女风。 她，她，她，她懂我哎。 顾墨一双眼眸瞬间就亮了，不管是真的，还是扮演的，这女子打扮与气质，着实让他惊喜。 可这还未完。 只见两名，相貌一模一模的双胞胎小萝莉，笑着走了进来。 “我叫晨曦。” “我叫晓月。” 双胞胎是如此介绍自己的。 姐姐晨曦，拥有一头丝质般柔顺的金色长发，轻轻垂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其皮肤洁白如雪，光滑细腻，仿佛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那眼睛如同湛蓝的海洋，明亮而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散发出纯真和善良的光芒。 妹妹晓月，容貌相同，可却拥有一头黑如漆墨的长发，其如瀑布般婉转飘逸。 那皮肤同样白皙如雪，眼如同星辰，明亮而有神，仿佛能穿透黑暗，点亮人们的心灵。 她在微笑，那笑温柔而纯洁，仿佛是世间最美丽的景色。 啊。 纯洁萝莉双胞胎。 还是各有特色的那种。 她，她，她，她真的懂我哎。 “铮！” 随着一声琵琶声起，白衣女子，指尖轻触琴弦，奏出令人陶醉的音乐，引人入胜。 且听其唱道： “俏冤家扯奴在窗儿外，一口儿咬住奴粉香腮，双手就解香罗带。哥哥等一等，只怕有人来，再一会无人也，裤带儿随你解…………” 好一个俗曲、艳曲。 唱的人家小娘子自己，都不由脸颊微红。 此时。 两双胞胎小娘子，也伴随着歌声，翩翩起舞了起来。 二人，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薄纱般的丝裙领口开的极低，露出不可描述的雪白，面似芙蓉，眉如柳，之前的纯洁，在舞中，不复存在。 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骚。 越跳越魅，越跳衣物越少。 好一个反差萌。 好一个艳舞。 这钱，花的太值当了。 正当顾墨沉醉其中之时。 忽然。 雅间外，嘈杂之声此起彼伏。 这巨大的动静，甚至连隔音极好的雅间，都受到波及。 嘶~~ 怎么回事？ 不知道，打扰别人的雅兴，这是罪该万死的吗？ 顾墨微微皱起眉，很是不爽。 曲骤停，舞亦停。 “这是花魁小娘子，出来……出来见客了。”金发晨曦微微带着些许喘息的说道。 花魁小娘子？ 顾墨闻言，瞬间来了兴致。 这教司坊的质量，已经大大出乎其意料了。 也不知，这能被称为“花魁”的小娘子，到底有多么的绝色。 比之他家的四娘，又如何？ 轻轻推开二楼雅间的窗户，顾墨微微探出了头去。 这一看，花魁小娘子，暂时没看到。 可熟人，却是见到不少。 在其正对面，小白脸孔秋与其好友郭奉，也正与他做着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二人则一手搂着一姑娘。 斜对面，是许久未曾来书铺的涿县富豪之一：薛富贵。 顾墨有些眼尖。 在一楼散桌处，还看到了其儿：薛昭的身影。 好家伙。 只能说，不愧是父子嘛？ 再然后。 还有，主薄：上官傅、县丞:吉秉，以及许多，经常来书铺的士绅权贵子弟。 好嘛。 满眼望去，都是熟人。 顾墨无语的摇了摇头，随后望向正中央，三楼的方位。 哇，八条腿的美花魁？ 第144章 邪蛛圣人，风起乎 震惊！ 震惊！ 震惊！！！ 顾墨在看到此女子的第一眼，就被惊骇到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一名绝美的女子。 她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她的眼眸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芳泽。 当然。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一双颀长、颀长、颀长，水润又匀称的秀腿微微裸露着，就连秀美的莲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真是又长、又直、又白，比之四娘还要胜上几分。 “好一个，从骨子里都散发着妖媚的八腿蜘蛛娘！”顾墨双眼放光的感慨道。 不曾想。 堂堂教司坊的花魁，居然是一只蜘蛛娘。 说好的，与妖为伍，此乃重罪呢？ 结果，你玩灯下黑？ 刑不上大夫，不愧是你啊。 顾墨此刻，总算能够理解为何有那么多，高贵血统的半妖存在了。 实在是这诱惑，谁顶的住啊。 “小女子：伊莉丝，一首：蛛影织舞，献给各位官人。”伊莉丝白纱蒙脸，只露出一双媚眼，她缓缓起身，那身高都比顾墨要高上一个头了。 脖子以下，都是腿？ 嘶~ 刺激。 蜘蛛娘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她舞动了起来，纤足轻点之处，隐隐间泛起银色波涛，她在波涛之中跳跃，宛若凌波的仙子。 这舞，使人如饮佳酿，醉得无法自抑。 众人看的痴迷，难以自拔。 一曲舞毕。 蜘蛛娘伊莉丝，微微行了一礼后，缓缓退场。 “楼台新邸第，歌舞小婵娟。急破催摇曳，罗衫半脱肩，美啊，美啊！” 此时一名儒生，猛的站起，无比惊叹的赞道。 “好一个罗衫半脱肩，此言：大妙，大妙啊。” “妙什么妙，不过一个半脱肩，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没见过世面。” “呵，你见过世面，你什么身份，懂什么？装什么？” “我不懂？我装？皇城的教司坊去过没！那里的花魁，可是合欢宗、万妙观、人欲道的弟子，半脱肩算的了什么？知道什么叫衣物，与我如浮云嘛？” 一名穿金戴银的肥胖男子，冷冷讥讽道。 此胖男子，名叫周富坤。 祖辈曾在皇城为官，所以其年轻时候，也曾风光过一段日子。 不过，随着家道中落。 皇城是呆不下去了，只得跑回老家。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中还是有些余钱，任其挥霍的。 “哦，你还去过皇城的教司坊啊？你可真厉害，可为何如今的你，却跟我等共处一张桌子？” “哈哈哈，家道中落了呗。” “哦，原是如此啊，可笑，可笑。” “哎，行啦，行啦，都少说两句，周胖子就这德行，都宽容一点。” 听着四周众人的讥讽，周富坤气的双眼通红，肥胖的身躯都在颤栗，不过眼眸深处，隐隐有点点黑气涌现。 “你等，都得死！！！”周富坤内心，杀意绝绝。 浩然正气，莫名的又在跃跃欲试。 顾墨有些不明所以，看来这叫教司坊的妖邪，可能还不止花魁：伊莉丝一妖。 伊莉丝。 这名字，还是个番外夷名，非九州之妖。 哇哦，那就更刺激了。 “你们这花魁，接不接客啊？”顾墨转身朝着三位清倌人小娘子，询问道。 三小娘子：“…………” “小先生，我们这是正经的地方。”三位小娘子板着脸道。 “额。” 顾墨闻言愕然，难道是他理解有误，这地方还能“正经”？ 不对，不对，不对。 顾墨猛的记起。 史书有云：教司坊，肇始于唐，是管理宫廷音乐的官署。 司职：专门于庆典或迎接贵宾时演奏乐曲与舞蹈。 当然，也附带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例如：陪睡。 所以又有别名：官家女支院。 可不能否定，此为官方管理的机构，十分正经。 再者，一般人可睡不到里面的姑娘。 《宸垣识略》就有记述：“京师倡家东、西院籍隶教坊，犹是唐宜春院遗意。东院以瑟，西院以琵琶，借勋戚以避贵游之扰。” “可不对啊，那武老头的双凤齐飞，又是怎么来的?” “好家伙，你们两个玩荤的？让我玩素的？” 顾墨骤然反应了过来。 此刻那牙啊，恨的是直痒痒。 虽然，他也没打算玩荤的，可是被这么区别对待，还是极度的不爽。 ………… 三楼，花魁房间内。 此时，有一男子盘膝于床上。 其身着一件漆黑色的长袍，袍身上绣有蜘蛛的图案，每一个细节都流露出一种诡异和阴森。 它头顶生有八只巨大的红色蜘眼，每一只眼睛都在半阖半开间，流露着邪恶与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这并非人。 只是，有着近乎八成人身模样的妖。 妖，妖族。 这是人对它们的统一称呼。 可是，众妖不喜欢这个称呼。 强大的它们，有着自己的名称与由来。 例如：洪荒遗种、太古遗种、上古遗种、十凶、十煞、神兽血脉、异兽等等等。 一些强大的遗种，根本就不屑于化作人身。 它们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侮辱，对血脉的亵渎。 上行下效 这引得，很多小妖与大妖跟风。 结果，反而化形的不伦不类。 “邪蛛圣人！？呵呵，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圣人”二字，是你这区区杂血小妖，能够自称的？”花魁伊莉丝望着床上的男人，烈焰红唇的小嘴，满是讥讽。 男子闻言，忽然间那八只蜘眸全部睁开，红光刺目。 “哼，通天圣，不灭皇，不朽帝，此为四、五、六境之尊称，我既已突破第四境，如何担不了“圣人”二字？”男子傲然道。 “你什么身份？什么血脉？什么实力？不过是借着血食，强行突破的四境。” “连金翅大鹏鸟纯血后裔，以及穷奇的纯血后裔、毕方的纯血后裔，都是以小圣自称，最多不过一个大圣。” “你可懂“圣人”二字，代表的因果禁忌！” 伊莉丝面色凝重的说道。 第145章 勾栏听曲，喜不自禁 “不懂，也不愿懂。” “反正，我以后就是：邪蛛圣人，此方世间，当响彻吾名。” “哈哈哈。” 邪蛛子畅快大笑了起来。 可是笑着，笑着，似乎牵扯到了其伤势，其嘴角溅血，鲜红之中带着点点墨黑色。 伊莉丝闻言，气的饱满的胸脯，不断的上下起伏。 没救了。 不管了。 随它去死吧。 伊莉丝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美眸冰寒无比道：“休养好了，你就赶紧走，我可不想死于镇妖官的刀下。” 若非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是绝不愿意与这所谓的哥哥，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作死，请别带上她。 “呵，区区镇妖官，你便怕了？” “别忘了，你的天蛛血脉极为纯正，是最有可能觉醒“天蛛”传承的存在，别给天蛛一族丢脸！” 邪蛛子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 “丢脸？” “这句话，你也配？” 伊莉丝怒斥道。 天蛛一脉，源自太古寂灭天蛛。 自寂灭中而生，掌寂灭之神通，强横无比，横推诸天。 可如今，天蛛血脉早已名存实亡，沦落到只剩下它们两只小小蜘蛛，还并非真正的纯血后裔。 也许，是上天怜悯吧。 伊莉丝倒是有血脉返祖之迹象，有望重现先祖的些许荣光。 邪蛛子则惨了。 血脉颇杂不堪，一生的潜力有限，若没有什么天大的机缘，一生能修至四境，已经是上天开眼了。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 如今的邪蛛子，不仅突破至四境，且一身妖力更是强横无边，这让其膨胀到，大言不惭的以“邪蛛圣人”自称。 是什么机缘？ 能让一只血脉颇杂的小妖，突破通天之境。 是妖-族-盛-宴！ 还记得，那时候的固县吗？ 那个欲吞噬一县生灵的邪影蛛神，就是他邪蛛子。 只不过，因为顾墨的及时赶到，不仅破坏了其谋划，甚至差一点点就将它斩于剑下了。 那是极为，惊险的一战。 至今想起来，邪蛛子都不由微微颤栗。 “若非血脉传承中的“天蛛遁术”，我怕是早就死在那人手里了。”邪蛛子心有余悸的想道。 拥有浩然正气的儒道修士。 对于，它这等走上了“邪路”的妖邪，简直太过克制了。 可这也没有办法。 纯血生灵那一套，它根本走不了。 这也是其亲妹，怒斥其“不配”的原因所在。 一个走上邪路的天蛛子嗣，怎么配提天蛛一脉的脸面呢？ “我如何不配？” “镇妖司的天才：靳川，都差点死于我手。” “若不是，突然杀出来一个他的什么鸟师兄，我的尊名就得响彻天地了。” 邪蛛子十分骄傲的说道。 靳川，镇妖司总旗官，镇妖司新生一代的天才。 不过区区二十岁，便已是三境大修，潜力非凡。 靳川这一次，是受镇妖司令，前往广阳郡斩妖。 所斩之妖，就是邪蛛子这等，肆意屠杀生灵，借此饱腹、修行的罪妖。 不过。 令靳川一众镇妖官，不曾预料到的是。 邪蛛子居然硬生生凭借着“血食”，突破到了四境。 结果。 数十名镇妖官，皆死于邪蛛子之手，甚至于靳川都差点身陨。 若不是，突然跑出来一个什么自称其师兄的家伙。 靳川，怕是早已成为其腹中美食了。 “行了，别吹了。” “你也不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 伊莉丝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真不愿意再管这家伙了，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以一敌二，我能活着，便已经证明了我的实力。” “不过，那二人的刀，真的有点快……” 邪蛛子抚摸着胸前，深可入骨的伤痕，喃喃自语道。 ………… 深夜，月明星稀。 顾墨与苟且二人满身酒气，勾肩搭背趔趔趄趄的，自教司坊内走了出来。 嘶~~ 刺激啊，香艳啊。 花魁一舞后，其后还有许许多多香艳的节目，依次上演。 顾墨算是长见识了。 也明白，为何教司坊如此受古代喜爱了。 这谁顶的住啊。 说实话。 若不是怕回去太晚了，引得小狐狸担心、怀疑，顾墨怕是晚上就住那了。 “嗝，对了你有没有察觉到，这教司坊似隐隐藏匿着一股血腥妖气。”顾墨脸色微醺，打了一个酒嗝，回头望去。 金碧辉煌的教司坊，在他的朦胧醉眼中，似乎有血色妖气不断飘起、笼罩。 这妖气很淡，微不可查。 并且，与花魁伊莉丝，好似同根同源。 若不是，浩然正气几次蠢蠢欲动。 顾墨怕是也会将此，认作花魁伊莉丝的妖气。 可这，显然不是。 “嗝~什么？继续喝？好，感情深一口闷，我先干！”苟且打着酒嗝，唯一的手，微微抬起如同喝酒一般，往嘴边一灌。 顾墨：“………” 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说怎么结账的时候，那么贵呢。 那群该死的酒托！！ “你醉了。”顾墨无奈的摇头道。 “醉了？我没醉！我没醉！” 苟且坚决否定，并怒道：“东风吹，战鼓擂，今天喝酒谁怕谁？继续来。” 好家伙。 这是从我这，偷了多少这些话去。 顾墨没办法，只得半拖着苟且，一步一趔趄的走回家。 到家之后。 将苟且安顿好，顾墨赶忙去洗了个澡，将一身的胭脂气息，尽数洗去。 之后。 方才小心翼翼的回到书铺二楼，眼见小狐狸正躺在床上熟睡，不由的松了口气。 睡觉。 顾墨躺在床上，很快入眠。 而就在此时。 那本在熟睡的小狐狸，猛的睁开了眼，眼中尽是狡黠。 第二日。 一切如往常，看书、药浴、修行、睡觉。 第三日。 照旧。 第四日。 回忆快乐，心痒难耐，即使神书在手，也解不了心中奇痒。 夜晚。 顾、苟二人组，打着照顾武老头的旗号，再次偷偷前往快乐之地。 武老头：“…………” 第五日。 勾栏听曲，喜不自禁。 第六日。 勾栏听曲，快乐不止。 第七日。 勾栏听曲，乐不可支。 第八日。 完了，大锅嘢，事发啦。 小狐狸堵着顾墨与苟且的路，一双妖眸之中，尽是戏虐。 第146章 二人一狐，“快乐大联盟” “阿sir，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苟且当时，就把顾墨给卖了。 顾墨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喂，喂，喂。 我说我请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态度啊。 还有。 曾经，善良、纯洁、真诚、真挚、朴拙、淳朴的苟且呢？ 你是不是被武老头附身了？ 你要是被附身了，就大叫一声。 不叫？ 好，我懂了。 呜呜呜。 你是真的学坏了。 该死的武老头，你赔我“苟且”。 顾墨心中流泪不止。 “你且听我编……不对……听我解释。”顾墨此刻求生欲爆棚，绞尽脑汁寻找着借口。 阿sir是什么，小狐狸不懂。 可是，这两人天天晚上偷摸出去干坏事，小狐狸是懂的。 别以为，洗个澡就能洗去那一身胭脂气息。 更何况其身上，还有其它女妖精的气息。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也要去！！！” 小狐狸伸出柔软的小肉爪子，沾了沾自己的唾液，轻轻梳洗起了雪白又华丽的毛发。 女孩子嘛。 去见“想象中的情敌”时，总要打扮打扮的。 “啥？” 顾墨惊了。 他借口还没想好呢，就听到了这惊人言论。 带女人逛窑子？ 怕不是疯了。 更何况…… 哎，等等。 它还未化形，算不得女人吧。 顶多……算宠物？ 顾墨微微抚摸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你若不带我去，你们以后也不准去。” 小狐狸抛出了杀手锏。 一杀。 “还有，别想从我这拿银子了。” 二杀。 “我还会告诉姐姐，说你在外面乱来。” 三杀。 此三句话一出。 顾墨瞬间认怂。 “去，必须得去，谁不让我可爱的小狐狸去，我跟谁急。”顾墨正气凛然的说道。 抱起小狐狸，顾墨堂堂正正的朝教司坊，进发。 以后，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嘿嘿嘿~~ “喂，那我呢？”苟且在二人身后，卑微的喊道。 “滚！” 顾墨头也不回的怒斥。 还英雄剑。 真它么的不讲道义。 “哎，你误解我了。” “酒乃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拥有大好前途的你，不该为酒色所伤才对，我是为你好啊。”苟且看着一人一狐，远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种沉沦苦海，让他一人承担、背负便好。 “英雄本色，不外如是。” 苟且喃喃自语，他拿出木剑，此刻木剑上光芒灼灼，剑道似乎更精进一分。 教司坊内。 一人一狐，成了另类的存在。 带着宠物逛窑子，这事自古少有。 “那就是花魁？” “长这么丑，还没姐姐一半好看。” “啊呸，这么搔首弄姿，还穿这么少，诱惑谁呢？” “腿长了不起啊，腿长就可以为所欲为嘛？” “别拦着我，看我不去抓花它的脸。” 小狐狸于包厢内，先是一阵的吐槽，而后不知道怎么的，差点气的冲出去，找花魁伊莉丝的麻烦。 好在，顾墨死死拦着，方才避免了一出闹剧。 妖族们，似是有一套隐秘的交流秘法。 即使不当面，也能交流互通。 反正，这一日。 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 小狐狸居然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用它的话来说，就是：“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这不是天堂嘛！？” 顾墨：“…………” 很好，你说的很有道理。 可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的地方，多的是。 教司坊，它不一样。 它……它主打的是…… 咳咳~~ 算了，算了。 这就挺好，挺好，你喜欢便好。 顾墨也懒得抗争了。 万一这小姑奶奶不高兴了，把这事捅出去，告诉四娘，那就大大不妙了。 现在，就挺好。 也不必换地方。 这叫同谋，出事了大家一起抗。 美滋滋。 于是乎，二人一狐“快乐大联盟”，就此成立。 武老头：“…………” 冬气寒，寒风冽。 可再冷的寒气，也不冻不着那颗炙热的心。 读书、修行、听曲。 日子快乐似神仙。 很快，冬季就在快乐中，过去了大半。 今日。 顾墨照旧带着小狐狸与苟且，来教司坊找快乐。 不过嘛。 今天的教司坊，似与往常有些不同。 不仅没有载歌载舞，反而众人皆是神情肃穆，各自交流着信息。 “喂，喂，喂，你们听说了没？夏侯谛的父亲，死在我们广阳郡了。” “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盗匪杀死的。” “这个借口你信？不过是开战的借口罢了。” “你的意思是，夏侯谛欲借此借口，先取广阳郡，后再鲸吞幽州？称霸一方？” “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 顾墨听着众人谈论，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据他所知。 刘文印与号苍角（刘裕），二人联手瓜分掉了广阳郡，且疯狂扩兵，如今是皆带甲数十万，手下修士数千，蛟龙之势已成。 只是不曾想到。 居然还有人，敢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 这是趁其还势弱，欲斩之？ 可是把亲父搭进去，会不会太狠了点？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明白。 “风起了！”顾墨轻轻一叹。 今日的找快乐，不欢而散。 第二日。 孔秋又领着郭奉，前来书铺看书。 他们同样，在讨论着这件事。 “古人云：三九不交兵，这大冬天的，谁打仗啊，打不起来的。”孔秋信誓旦旦说道。 天寒地冻，着实不利于争伐。 不过嘛。 这只是对于普通士兵来讲，修士并不在此行列。 可一般情况下。 修士都不愿意，卷入战争。 这里面，有大因果、大杀伐、大禁忌，很容易遭劫。 “夏侯谛枭雄也！” “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么夏侯谛很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郭奉如此推测道，其眼眸在发光。 顾墨于书铺二楼看书，其手持书卷其名：《孙子兵法》。 忽然间。 其莫名，心潮涌动。 顾墨看着手中的书，只见此时书上的文字为：“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这句话，出自孙子兵法·九变篇。 意思是： 不要侥幸指望敌人不来侵犯，而要依靠自己应付敌人侵犯，并做好充分准备；不要侥幸指望敌人不来进攻，而要依靠自己有着使敌人不敢进攻的强大实力。 “不对劲！” 第147章 看不到，飘迎风雪中的绝艳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昨日才出的消息。 今日随手一拿，便是《孙子兵法》，而且偏偏翻到了这么一句话时，心血来潮。 这么巧合的嘛！？ “不行，我得卜上一卦。” 顾墨神色凝重。 下楼。 自苟且那，讨要了几个破铜钱。 卜算之术。 《遁甲天书》与《太平经》皆有记载。 顾墨得的不全，皆是残篇。 可即使如此，用来卜算一些小事情、预测些吉凶，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说，孕育出：先天八卦，领悟出：周易大道，甚至于：大预言术、大命运术、大因果术等等，那就别想了。 洗洗睡，梦里啥都有。 “铜钱者：外圆为天，内方为地，用钱为人，正合三才之象，难怪古人皆以铜钱卜卦，原因出在这里。” 顾墨手持三枚铜钱，将其放在掌心细细观摩。 铜钱，稀疏平常的物件。 平日里，就算掉到脚边，顾墨都懒得弯腰去捡。 可是修行《遁甲天书》后，这小小的一枚铜钱，已然不一般了。 铜钱，为什么要是圆的？ 中间为什么要有孔？ 方的不行嘛？ 没有孔不行嘛？ 当然可以。 只不过，方的没有孔的铜钱，不符合“道”。 即：不被人们所接受，世人不喜，天地不喜。 《吕氏春秋·圜道篇》有言：天道圜，地道方。 所以，铜钱即是天圆地方，契合于道。 “道，无处不在。” 顾墨若有所悟，其修为似有所精进。 将铜钱收起，顾墨双手以六爻起卦势，将三枚铜钱阖在手心，轻轻摇晃了起来。 按道理，这铜钱该是用龟壳来晃的。 龟之背，生有天纹。 背纹中间有三格，分别代表着天、地、人三才。 旁边，生有二十四小格，代表着二十四节气。 亦有十格的另类种，代表十天干。 大多数龟壳底部，则是十二纹格，代表十二地支。 也就说。 这东西，天生就契合于占卜之道。 《淮南子》有云：“必问吉凶于龟者，以其历久岁矣。” 《周易正义》则说：“灵龟，谓神灵明鉴之龟兆。” 可这不是没有嘛，所以将就着卜着吧。 哗啦啦。 顾墨摇晃了六次后，随手一抛，三枚铜钱在桌上滴溜溜转了圈，最后倒了下来。 “泽天夬卦。上兑?下乾?” 顾墨看着这三枚铜钱的位置，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 上六，无号，终有凶。 什么意思呢？ 这得看，自己所求是什么。 同一卦象，不同的人、不同的时间，得到的答案，都会各不相同。 顾墨卜算的是战争。 而卦象上看，惕号，莫夜有戎。（小心偷袭） 上六，无号，终有凶。（大凶） “会不会有错？”顾墨有些怀疑。 这毕竟不是什么小事。 还是慎重一点的好。 “我再来一卦吧。” 顾墨将桌上的铜钱，缓缓捡起放入手心。 “嗯，卜什么？” 顾墨略微思索了一会，忽然脑中灵光一亮，可以卜算、卜算，四娘如今在干什么啊。 说干就干。 顾墨再次轻晃了起来，随后一抛。 哗啦啦。 铜钱又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缓缓停了下来。 乾上，坤下。 这是在洗澡？ 可是不对啊。 我怎么确认，四娘她现在是不是在洗澡？ 总不能，现在跑到她那去，并且冲入浴室，核对吧？ 不过，倒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不妥，不妥，我还是在换个方向。” “有了，就算一算，四娘的腿上，长没长腿毛吧。” 顾墨又再次摇晃了起来。 庚辛金，卦主兑，其象“白虎”。 嘶~~ 这卦可以呀，算的真准。 顾墨双眼陡然大放光明。 涿县，府衙。 苟且将顾墨的话，转告给了刘文印。 “你确定？”刘文印一脸的凝重。 “我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顾小子就是这么交待的，一字不差。” 苟且很是认真的回道。 “怎么可能？这寒冬腊月，并不适合行军，再者我也未曾收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刘文印双手背负于身后，就这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起来。 踏。踏。踏。 脚步越来越急促，其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话我带到啦，我就先回去啦。”苟且被晃的心烦，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刘文印突然开口，叫住了苟且，并道：“你转告一下小先生，士元知晓了，多谢提醒。” 苟且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转身，一瘸一拐的缓缓离开了。 刘文印注视着其远去的背影，在门口足足屹立了许久、许久，心中也逐渐下定了决心。 “来人，传我号令：整军、备战！”刘文印如此吩咐道。 第二日。 天地间，忽然间一片肃穆。 在寒风凌冽中，有刺骨的鹅毛大雪，簌簌落下。 这雪，很冷，很冰。 且，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形容的杀意。 “静不下心听一场风雪，便看不到飘迎风雪中的绝艳。” 书铺二楼。 顾墨缓缓伸出手，接过一片冰冷的雪花。 这雪中，有剑意昂然。 “我，冥无痕，以剑问杀，以人请战，谁来？！” 极远处的战场。 大雪中，一名白色衣袍上绣着纯黑花纹的剑客，以剑问杀，以人请战，那一身刺骨的剑意，冰寒到无法直视。 “你在找死！！” 号苍角坐下黑蛟：蛟萌儿，直接忍不住了。 太嚣张了。 太过分了。 直接杀到脸上来了。 这如何能忍？ 大战，爆发了。 一蛟一人，杀到癫狂。 同一时刻。 有数十万带甲士卒，突然杀入广阳郡，攻城掠地、无往不利。 号苍角，吃了大亏。 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转瞬间，就要数个麾下的城池，数百万人口被夺。 反观刘文印这边，因为早早做好了准备。 不仅没吃到亏，反而让来攻者，损失惨重。 第148章 如此，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 皑皑白雪，接连天穹。 无尽苍远，雪色无垠。 “我持此槊，当破刘裕（号苍角），擒烛之武、灭韩缜、收刘天命，深入妖域，直抵天外，纵横世间，如此，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 大雪之中，一名黑黝黝的矮胖子骑着龙马，手持马槊如此高吟道。 胖子名：夏侯谛，乃兖州陈留郡郡守。 为报父身死之仇，出兵伐郡。 占一城，则屠灭一城，以慰藉其父在天之灵。 “主公，好志气。” 此时，一手书卷的儒雅男子，亦骑着匹白色的龙马，缓缓走出。 男子身披厚重的鹤氅，面容清秀，白皙如雪，五官线条清晰，鼻梁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书香气息，那黑发轻轻地垂落在额前，虽有些凌乱，却增添了几分随性和自然。 儒雅男子，乃颍川大族，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瑜，荀文敬。 荀瑜目光凝视着天地纷飞的雪花，眉宇间隐隐有着一抹淡淡的忧郁。 大瀚，还有救嘛。 “文敬啊，这冰天雪地的你身子柔弱，呆在大帐便好，何必出来呢。”夏侯谛策马来到其身旁，万分关切的说道。 “不知道为何，总有些心绪不宁，出来透口气。”荀瑜轻轻吁了口气。 说实话。 荀瑜并不太赞同，夏侯谛如今的出兵之举，并且还欲作出屠城这等惨绝人寰、万众唾弃的举动。 可无奈啊。 生父被杀，若不报仇，孝道有亏。 再者，你爹都被人宰了，你屁都不放一个？如此软弱可欺，岂不是恰如那“砧板上的鱼肉”？ 难。难。难。 这是进也不成，退也不好。 荀瑜心中郁结无比。 当初，他为其定下九字战略方针： 高筑墙，广积粮，缓成龙。 荀瑜有自信，在这风起云涌的大势之下，夏侯谛只要尊其谋略而行，必然能有一方作为，至少也能成为世间顶尖势力之一。 可如今，这谋略算是被破了。 天下目光，皆齐聚于此。 这一战，若是打不出来点威势，怕是要被其余诸蛟，分而食之了。 “哈哈哈，文敬啊，你是啥都好，唯独太过谨慎了。” 夏侯谛闻言大笑。 他是懂兵之人，又如何不知，寒冬腊月并不适于起兵征伐。 可他都知晓。 那刘裕小儿，还有那区区小县令刘文印，又如何不知？ 然。 正是如此，方才有他夏侯谛的可趁之机。 古籍有云：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释：在敌人没有准备时，突然发起攻击，使我方的攻击出乎敌方意料之外，这是军事指挥艺术的奥妙精髓与制胜的关键，是不可预先讲明的。 “世人，皆以为我夏侯谛，不会于冬季出兵，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 “这一战，我不出手则已，若出手必是雷霆一击，定叫那小儿刘裕，还有那什么刘文印，尝尝我的兵锋之盛。” 夏侯谛淡淡的说道。 这黝黑的矮胖子，看起来无甚威猛，可这话说的。 那真是声若金钟，犹如赫赫龙吟，充满了威势。 荀瑜看的不由点了点头。 这蛟龙之势已成，有鲸吞天下之气概。 极好。极好。 “不可大意，亦不可小觑了天下英雄。”荀瑜还是谨慎道。 不知道为何。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来明显。 “哎呀，勿忧、勿忧啦，区区偏远之地，能出的了什么真龙？” “看我只手破之，便是。” 夏侯谛抬起一手，极为自信的说道。 此时，一小兵来报。 “报。” “禀主公，我军攻打固安县时受阻，秦将军当场身……身陨。” 风，呼啸而过。 雪，簌簌而落。 夏侯谛神情愕然，那只高举的手，此刻僵硬的定在空中，久久不曾放下。 “哎。” “还是小觑天下人了。” 荀瑜幽幽一叹，脸上的神情越发的凝重了。 固安县。 曾经，被妖族攻破的县城，如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更胜从前，城墙都加高了数丈，且除了那几具破妖弩之外，更是添加了几张弩炮，其名：一弩无魂。 这种弩炮，专干修士。 三境大修见了，也得掂量掂量，小心小心。 “哼，不过如此。” 城外风雪中，涿县县尉古驹，身披一身甲胄屹立城下，其手上还拎着一个硕大滴血的头颅。 这是夏侯军的一名将领，其名：秦操，一境巅峰武修，兼修兵家杀伐之道。 若让其领军三千，结战阵的情况下。 其一身境界，能临时攀升至二境中阶的样子。 可惜。 秦操死的冤啊。 毕竟，按照原本计划，是秦操领数百精兵混入固安县，于今日夜黑风高时与外里应外合，攻破城门占领此县。 只不过嘛。 得到顾墨提醒的刘文印，早就在诸县布局。 只等这群老鼠，自投罗网。 可以说，秦操等数百精兵，不过刚刚进城，就已经被盯上了。 今日，正准备动手呢。 那古驹就自暗处，跳了出来。 锋利的大刀，划过了其脖颈，将这颗极好的头颅，瞬间斩落。 “一个不留！”古驹如此发令道。 “喏。” 其身后，无数精兵鱼贯而出，城内、城外，皆响彻杀伐之声。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杀伐之声，渐渐消失。 漫天的风雪声，再次成为了主流。 风雪极大，将众多尸骸依依掩盖，这一刻，雪是鲜红的。 第二日。 夏侯谛携滔天之怒，亲自领兵来攻，并扬言：破此城，鸡犬不留。 可是，鏖战数日。 在有精心准备的固安县下，那是讨不到一丝一毫的好处。 风雪，越发的大了。 第三日，第四日，再攻。 依旧不成。 无奈，第五日，夏侯谛接受荀瑜的建议，领兵回转，待到明年开春再战。 毕竟。 此次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占了大半个广阳郡，且屠了一城以作威吓，并祭奠了其父与秦操的在天之灵。 这战绩，还算辉煌。 足以震慑诸蛟与其它，蠢蠢欲动的势力。 “退兵了？” “我怎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呢。” “还有，刘……号苍角，被揍的那么惨？都快只剩两城了？” 顾墨微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事实正如顾墨预料的一般。 夏侯谛回转是假。 趁其不备，防御松懈时，再次攻城掠地，才是真。 固安县，沦陷了。 至于原因，也简单。 还是那老一套，先搞点灾民弄到城下。 刘文印心软，哪见得了这些。 分分钟，就让古驹接进城了，并且妥善给安置了。 当然，刘文印也不是没长心眼，好好盘查了一番，确定是没有兵卒入城。 可夏侯谛，也不傻。 就没在第一批灾民里，混入士卒。 可接下来。 还有第二、第三、第五、第九等等诸多灾民。 你次次盘查？次次都能那般仔细？ 此乃，阳谋。 “这哪来如此多的灾民？” 刘文印拿起文书，眉头微皱，心中陡然生疑。 可是这一点，荀瑜又怎会没有预料。 屠的那一城，就是引子。 “说是，夏侯军屠城，人太多了，杀……杀不过来，所以逃出来不少。”梅士骥如此说道。 “杀不过来？” 刘文印闻言惊愕，随后就是如水一般的平静沉默。 许久。许久。 “人命，可有贵贱乎？”刘文印忽的仰天发出一声长叹，叹声哀怨至极。 “想必……大概……可能……是有的吧。” 梅士骥回忆曾经屈辱的一幕幕，不由支支吾吾的说道。 如今天下。 儒家，有八大学宫和七十二座学院，遍布天下。 道教，有三十六洞天，个个灵气充沛。 佛门，有一百零八净土与佛国，信佛者，遍布诸天。 而除三教之外，还有诸子百家，还有妖族、魔族、域外天魔等等等，诸多势力林立。 而在它们之下。 还有大氏族，大教派，它们将为数不多的资源，再次瓜分。 凡尘生灵，那是什么？ 是蝼蚁。 是可以肆意收割的货物与血食。 可这，就是大多数芸芸众生的命啊。 想当初。 梅士骥不过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若非遇到顾墨，若非《弟子规》，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望跳出蝼蚁之列。 “古人云：人有高低，命有贵贱，哎！”晏叔平发出一声长叹。 读书越多，反而越发的迷惘。 这句话，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呵，可古人还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是一条命，谁又比谁高贵呢？”陈十一双手环抱于胸，冷冷笑道。 他陈十一，从不信命。 “行啦，行啦，别吵了。” 刘文印被他们几个，吵的有些头痛。 他只是发出一声感叹而已，未曾居然引来这几个少年，如此之深的感触。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安顿好那些灾民。” “都出去吧。” 刘文印将众人赶了出去，重重叹了口气后，再次批复起了公文。 没过几日。 固安县，沦陷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古驹身受重伤，差点身死。 不过，好在士卒拼死相助，倒是侥幸逃了出来。 怎么做到的？ 自然是里应外合，攻其不备。 这一次，未曾有任何准备，防守松懈的固安县，瞬间就被下城。 “区区一座小城，居然阻挡我精锐大军，足足近半月，并战陨两名将领，真该死啊！”夏侯谛怒焰滔天。 自他征战起，可从未有过如此之高的战损。 这简直，远超其预料。 “屠……”夏侯谛大口一张，便欲兑现其当初的承诺。 “主公，不可。” 荀瑜与几名谋士，一同站出来劝谏。 “这刘文印颇有声望，且爱民如子，主公若是屠其麾下民众，当与其结为死仇也。”荀瑜如此说道。 “屠一城，可为立威。再屠城，当为暴虐，万万不可啊。”刘斓规劝道。 “主公如今该做的，当是安抚民心，休整兵戈，毕竟马上年至了。”贾肃说道。 夏侯谛闻言，微微作沉思状。 “那便，依尔等吧。”夏侯谛点头接受。 众谋士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第二日。 刘文印就早早的守在书铺门口，等待着开门。 踱步。踱步。踱步。 即使不断的来回走动，依旧难掩刘文印心中的紧迫与危机。 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好了。 可为何，还是功亏一篑？ “哎呦，县尊这么早啊？”苟且打开大门，立刻就被吓了一跳，都快成一尊雪人，这待的时间可不短。 这可是冬天啊。 还下着雪呢。 虽然说修行者，不惧寒暑。 可是，能在房间里呆着、火炉烤着、小火锅吃着、美酒喝着、黄书看着，这不比在冰天雪地里，吹风淋雪，香嘛？ 哎呀。 这不对啊。 我为何，会生出这种心态，想法来？ 当初在死人窟，以老鼠为食，以鲜血为水，一样可以过。 都怪，顾小子。 这待遇太好了，都消磨我的斗志了。 怪他，怪他！ 苟且打开大门，放刘文印进来，随后蹲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肉蒲团》。 嘶，真香。 “小先生，刘士元请见！！” 刘文印双手抱拳，朝着二楼恭敬一拜。 一刻，两刻，三刻。 楼上一点答复都没有。 “好看，好看。”苟且翻着书，嘿嘿嘿笑着。 刘文印微微皱眉，再次喝道：“小先生，刘士元请见！！!” 这一下，声音中气十足，且十分响亮。 想不听见都难。 “不见，别吵，睡觉。” “在bb，揍你。” 二楼此刻终于传出顾墨的声音，如今他正抱着小狐狸，睡的正香呢。 什么。 三境大修，不怎么睡觉，也无妨。 哦。 那可真棒呢。 难道修行，就一定得是苦修？ 辛辛苦苦修到三境，就为了不睡觉？ 滚犊子吧。 辛苦了一辈子，还不能享受享受嘛。 接着奏乐，接着……呸……接着安静，接着睡。 刘文印：“………” “小……” “我劝你最好不要。” 就在刘文印还欲开口之际，苟且直接打断，并且轻轻合上书，转头道：“顾小子，起床气不小，我建议你，还是等他睡够了再说。” “不然……” 后面的话，苟且没有再说下去。 可刘文印那般聪慧，自然也懂。 “哎，那我先去看看书吧。”刘文印轻叹了一声，走入书铺阅读区，径直奔向《三国演义》。 第149章 敢问先生，人真有天命一说乎？ 两袖清风，廉洁奉公。 志高清廉，风清气正。 这是曾经的刘文印，那个在小小县城里，穿着打着补丁的衣物，连二百两都掏不出来的“好狗官”。 可如今。 一掌五县，麾下人口千千万万。 虽然还是县令之职，可是行使的权利与郡守无异。 富贵荣华迷人眼，权势利禄魅人心。 即使刘文印，亦倒在其中。 有句话说的好：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上面怎么拿，上面不拿，你我怎么进步啊? 轻轻的一句话，却蕴藏大道理。 尤其是“为官之道”。 身处高位，难免身不由己。 刘文印已经回不到之前，满身破败补丁的时候了。 “不曾想，这小小书铺，反倒成了我最后能够“主宰自我”的地方了。” 刘文印苦笑着，翻开了《三国演义》。 在这里，他可以放下一切，做回他自己。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刘文印，刘士元观三国演义有感，于书中化作一方诸侯之子，时年父陨，其继承父位统领一州之地，逐鹿天下】 【奈何，奈何。天命不在其身，于数年后被曹操击败，城破身陨】 “呼……呼……呼。” 刘文印自书中猛的惊醒，此刻其额间已满是冷汗。 “这……这难道，就是我想要的嘛？” “是争霸，而不是为了天地众生？我的初心，如今去哪了？” 刘文印发出凄惨的笑，笑着笑着其眼角不由流出泪花。 这段岁月里。 他几乎夜夜难寐，唯有寄情于公文之内，方才能暂时遗忘掉一些东西。 “生命之重，在乎于数量乎？” “一人与万人，孰轻孰重？” “我又做错了嘛？” 刘文印叩心自问，可惜并未得到答案。 当初，顾墨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也借此顿悟，破入儒道第三境。 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昌平鬼城，想要重新回归正常，那就需要人去填。 可既成鬼城，想要恢复，又哪那般容易。 移居过去的百万民众，死伤近乎三成，方才以阳气、人气、血气，再辅以修士之助，将其重归正常，并占据了下来。 这死去的三成人命，就不是人命？ 数百万民众，被鬼气侵扰，寿元大减，他们的命与寿，就不重要？ 这一点，可是有违刘文印的初心。 可是，他还是在那份文书上，签下了字。 道心在颤，在哭泣。 这是要跌境的。 可刘文印，已非纯粹的儒道了，而是转修为气运儒道。 其境界与实力，与官职还有其掌控的势力挂钩。 统一一郡，可达四境。 统一一州，可达五境。 统一九州，可达六境。 至于七境，唯有立国之帝，方才达到过这个境界。 “既已踏上这条不归路，终究还是要走下去的。” 刘文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拿起《三国演义》，再次品读了起来。 【刘士元观三国演义有感，于书中化作一方游士，世人疾苦，他知；诸侯野心勃勃，他亦知，可他无能为力，只能游历天下】 【数年的游历，他见识了太多，太多，他冷眼旁观，只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想做些什么，可到最后却什么都没做成】 【多年后，刘士元游历于襄阳城，于城外偶遇一相貌丑陋，却才华惊天之人，二人相谈甚欢，结为兄弟】 【你表字士元，我也表字士元，此为命中注定的缘分啊。这样吧，我稍长一些，就为：大士元，你则是：小士元，哈哈哈……庞统，庞士元，笑的十分开心】 【刘士元向其请教“救民”之法，庞统却笑曰：“吾弟这是找错人了，论王霸之馀策，览倚仗之要害，此为兄长之长也，至于其它，为兄真不太行。”】 【“不过嘛，吾弟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天下非你一人之天下，这生民亦非你一人之生民，你欲救民，殊不知这民，是否愿意让你救呢？你又是否有救民之伟力呢？”】 【刘文印闻言沉默，庞统笑而不语，只是杯中酒不停。时年，周瑜来请，庞统出山，被周瑜任以大事，并于赤壁之战，献：连环计，刘士元跟其左右，见证了其献计之绝世风采】 【后周瑜陨，刘备先是轻视后亲自来请，并委于重任，入川时，献上中下三计，定鼎蜀川，可惜，或是天命使然，于落凤坡，不幸中流矢而亡】 【“落凤坡，落凤坡，吾号凤雏，此地却叫落凤坡，难道真有天命一说？吾弟快走。”庞统若有所感，似知天命已至，此劫他逃不了】 【“若真有天命，那便也将我带走。”刘士元丝毫不惧，嗖、嗖，忽的两声的箭音，刘士元、庞士元，皆中箭倒地而亡】 刘文印悠悠转醒，此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方才渐渐涌上心头。 兄，去了。 惜哉。痛哉。 刘文印捂着心脏，而后忽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天命，天命啊！” 这笑声，惊动了不少人。 “谁啊，不知道书铺隔音不好嘛？” “笑，笑，笑，笑屁啊，知不知道打扰到我们看书了。” “来人，去看看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额，原来是县尊大人，打扰了，打扰了。” 有人找了过来。 可是，在得知笑的人是刘文印后，皆主动认了怂。 这可得罪不起。 “笑屁啊，大清早的都不安生。” “有什么事，赶紧说。” 此刻，书铺二楼传出顾墨的声音。 他也想多睡一会，多享受一会。 可天书叫个不停，再加这笑，着实让人受不了。 没办法，起来呗。 刘文印听到顾墨的声音，立刻连忙小心翼翼的将《三国演义》放好，正正了衣襟，发现并无什么不妥之处后，便走出了阅读区。 来到门口时。 顾墨已经屹立在二楼扶梯旁，正一脸起床气的看着他，眼眸之中尽是不善。 “敢问先生，人真有天命一说乎？”刘文印双手抱拳，朝着顾墨重重的行了一礼，并抛出了这个问题。 啥？ 你大早上的来堵、来闹、来嬉笑。 就是为了问这么一个，无趣且充满哲学的问题？ 简直无语。 顾墨剑眉不由的直抽抽，那起床气是越发的大了。 有病啊。 不过算了，念在这家伙之前帮忙的份上，暂且忍你一忍。 “你觉得有嘛？”顾墨倚靠在栏杆扶手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昨日，教司坊玩的有些晚。 体力、精神，都得到了充足的消耗。 有？ 或没有？ 刘文印闻言沉默。 身为读书人，百无禁忌，他自是不信的。 可是。 在书中经历的一切，以及现世之中的天命一说，让他有些踌躇了。 顾墨见此，到是有些明白了。 这就跟前世，越是有钱有势，则越是迷信一般。 “所谓之天命，一个词汇也。天魂、自性、良知、本性，意思是天道的意志；延伸含义就是“天道主宰众生命运”。语出《书·盘庚上》：“先王有服，恪谨天命。” 顾墨如此淡淡的说道。 古人敬天，信命。 所以，天命一词，又有多重衍生。 一：上天的意志；也指上天主宰之下的人们的命运。《楚辞·天问》曰：“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史记·五帝本纪》曰：“於是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唐韩愈《论》：“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 二：自然的规律、法则。《荀子·天论》：“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三：古以君权为神授，统治者自称受命于天，谓之天命。《左传·宣公三年》：“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史记·周本纪》：“秦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梁破则周危矣。” 四：谓天赋。《礼记·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五：犹天年。谓人之自然寿命。汉·枚乘《上书谏吴王》：“今欲极天命之上寿，弊无穷之极乐，究万乘之势，不出反掌之易。” 什么意思呢？ 就是很多东西，都可以往上面套。 天命一说，犹是用在上位者中，居多。 例如：打仗赢了，那就是天命在我；打仗输了，那就是天命不在吾身。 还有个离谱的。 二万对四十万，天外陨石相助，赢了！ 就说离不离谱。 就说有没有天命吧。 “《书·盘庚上》？此书，为何我不曾看过？” 此时，孔秋与郭奉走了进来。 他们二人，是日常来书铺看书。 今日来的晚了些，纯属于教司坊玩的太晚。 没办法。 昨日教司坊，搞了个什么“海天盛宴”，请来了几个东海鲛人，那身段、那美貌，于水中翩翩起舞，其中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世间之书，难以计数，难道你都看过吗？”顾墨没好气的回怼道。 起床气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小瘪崽子，昨天玩的可花了，真是羡慕死他了。 “孔氏藏书，堪称世间之最。可亦不敢称，包揽世间之书，我之过也。”孔秋微微抱拳，欠身行了一礼。 礼毕。 孔秋与郭奉，都未挪动脚步。 他们也有些好奇这个问题。 刘文印依旧抱拳躬身，静待答案。 不过，郭奉其目光，则是在刘文印打量了许久、许久，最终方才轻轻摇了摇头。 固安县一战。 郭奉也有所听闻，刘文印布置、应对的还算可以。 可惜。 有治理一州之能耐，却无统领九州之天命。 可为谋士、能臣，却成不了人主。 这么多人注视，等待。 顾墨也不好随意胡诌了。 起床气稍稍收敛，顾墨的手轻轻抚摸着长出些许胡茬的下颌，思虑了一番道：“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圣人言出，天地皆静。 刘文印、孔秋、郭奉闻此言，皆不由皱起了眉。 这句话。 孔氏一族的《孔圣起居录》里，是有的。 只不过，不曾想小先生，居然也知晓，这让孔秋尤为好奇。 相反。 刘文印与郭奉，却是不曾听过。 他们在细细思索，这句圣人之言，其中蕴含的意思。 首先。 这个畏，肯定不是指畏惧。 因为君子无私无我，所以没有什么畏惧。如果有，那非君子也。 既然不是畏惧，那是什么？敬畏？ 敬畏天命，顺天而行。 这解释，倒也不是不行。 那也就说，圣人也承认“天命”的存在？ 刘文印眼中的光，有些黯然。 喂。 你自行脑补的，补错了可不关我的事。 我说的“畏”，非“畏”也。 而是肠胃的“胃”。 君子有三胃，胃天命，胃大人，胃圣人之言。 简称：通通吃掉。 当然，这些东西，没有个强劲的胃，那可做不到。 他顾墨，自认为“胃”还行。 事情，到此结束。 顾墨拍了拍手，就准备回去补觉。 可是，他看着一脸黯然模样的刘文印，心中又不由的火起。 这家伙，失了道心。 整个人都显得跨跨的，真让人生气。 “你黯然，黯然个屁啊。” 顾墨火起，直接怒骂道：“天命有，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可圣人言：君子三畏，可不是让你认命的。”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为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子还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顾墨又一连，引据两句“圣言”。 刹那间，天地生金莲，儒气冲九霄。 这是圣人之言，引动的异象。 刘文印听的一愣，若有所思。 最后一句话，出自《论语·阳货》，意思是：天何尝说话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 天既不言而事行，故我亦欲不言而教行，是欲则天以行化也。 天命这个东西，是不会说话的。 懂了嘛？ “不对，那敢问小先生，圣人言：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是何意？” 孔秋忽的站了出来。 天不会说话，可鬼神会啊。 鬼神之说，自古有之。 古人愚昧，将鬼神视作“天”之使者。 不过，这么说，倒也不差。 例如：治水河神印，就是天地的权柄，持此印而成神者，你能说它不代表着天地嘛？ 顾墨笑了，他笑的很开心。 他想起了好玩的事情。 第150章 施展起怪力，将人打的神志不清 不对劲。 为何小先生，笑得如此……猥……俊朗？ 这好嘛？ 这不好。 记得上一次，小先生也是这般笑的。 至于结果。 那是差点让孔秋，文宫、道心皆碎。 孔秋莫名有些发颤，双腿都不由打起了摆子。 “喂，你这是怎么了？” 郭奉有些疑惑。 奇了怪。 怎么突然，就打起摆子来了。 “没事，我就是……就是……忽然想家了。”孔秋微微回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郭奉：“…………” 不对啊。 昨日，你可是玩的乐不思蜀，并大放狂言：说什么打死也不回去了。 怎么变挂，变的如此之快。 郭奉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此时，顾墨说话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出自《论语·述而》，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夫子不想说话，于是施展起怪力，将人打的神志不清。” “此言，可与鬼神可没半点联系哦。” 顾墨笑的越发灿烂了。 郭奉：“………” 孔秋：“………” 刘文印：“………” 孔秋脸色越发的苍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是看着顾墨脸上的笑容，他最终还是强行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辩驳，若是没辩赢，那怕是又要回老家休养了。 “你……你这是曲解圣人之言，圣人之意，此言，不当是如此意思！！”郭奉初生牛犊不怕虎，站了出来辩驳道。 “是吗？”顾墨笑问。 “是的。”郭奉很是坚定的回道。 即使他的回答，有可能触怒顾墨，有可能会因此无法在书铺继续观书。 可我辈儒生，自当不畏强权。 他郭奉亦有他郭奉的风骨。 “那行，你上来一下。”顾墨笑容依旧。 ?? 郭奉不解何意，他脑子的飞快的运转，思虑了很多，可并未寻到什么异常与破绽。 既然如此，那就上去吧。 郭奉缓缓走了上去，可就在离其身前不足一尺之时，顾墨突然出手。 嗖的一声。 顾墨的一只大手，狠狠按在了郭奉的肩膀上，并微微一用力。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郭奉直接就大叫了出来，疼的那叫一个冷汗直流。 小小一个儒修，敢让高境武夫近身。 这不死，也得脱层皮。 “啧啧啧，有趣。” 苟且发出啧啧的笑声，他坐于大门槛上，背对着众人，手中虽然在翻阅着《肉蒲团》，但其实大部分心思都没放在书上。 “现在跟我念：子不语怪力乱神。念！”顾墨喝道。 “子……子……子不语……怪力……怪力惊天。” 郭奉结结巴巴的念诵道，实在是疼的人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很好。” “那么继续跟我念：夫子不想说话，于是施展起怪力，将人打的神志不清……念！” 一声爆喝，顾墨的手再次微微一用力，怪力惊天，捏的郭奉骨头都在颤了。 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了。 郭奉开始，还想着坚持一下。 可后来，疼的实在恍惚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重复顾墨的话了。 “真听话。” 顾墨笑着放开了他，并亲自为其整了整衣襟，露出一副无比和善、慈祥的模样。 “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嘛？”顾墨转头朝着刘文印询问道。 刘文印看着这一幕，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反观孔秋，双眼翻白，一副生无可怜的模样。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果。 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难道，孔圣所言的：子不语怪力乱神，真的就是这个意思嘛？ 这简直颠覆三观。 “天命，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若有逆天之功，你若有战天之力，一切都将不成问题。天命？呵呵，我即天命。” 顾墨嗤笑了一声，而后的猛的一抚衣袖，转身回屋。 【你若有逆天之功，你若有战天之力，一切都将不成问题。】 【天命？呵呵，我即天命！！！】 刘文印自愣神中回过神来，他不住的呢喃着这两句话，而后其眼眸之中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原来，他所纠结的。 不过是个笑话。 “刘士元，受教了。” 刘文印双手抱拳，朝着顾墨离去的方向郑重的行了一礼。 礼毕。 刘文印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一些念头，顺畅了。 小凤雏，也该展翅了。 刘文印走后，苟且猛的将手中的《肉蒲团》合起，他笑着走到了孔秋的旁边，一大巴掌拍了过去，喝道：“喂，喂，喂，别装了，别以为你翻白眼，就可以装死。” 孔秋被这一拍，震的立刻回过了神。 他轻吁一口气，缓缓了心神与文宫，略微感激道：“谢了。” “哇，你这小子，还有谢人的时候？” “啧啧啧。” 苟且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对着孔秋啧啧称奇，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孔秋闻言苦笑，却是难得的没有跟苟且吵架、拌嘴。 他只是微微抬头，看向了书铺二楼。 圣人之言，蕴含大道。 曲解此言，可承受的住圣人之怒？大道之火？ 一个不慎，天雷轰顶，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是小先生，并未遭遇不测。 甚至被逼的郭奉，也曲解了此言，可同样无事。 那么，是不是代表：子不语怪力乱神，是真的可以这般理解与解释呢？ 这……这……这…… 这也太过离经叛道了吧。 若是被族中的一些老顽固、老不死给听到，怕是要掀起万丈波涛啊。 “哎。” “还是要多读书啊。” 孔秋苦笑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明锐权略，神变不穷，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听不惑，临事决机，举无遗悔，近古以来，未之有也。” “赞，赞，赞。” 郭奉轻轻揉搓着肩膀，目光深邃的望向书铺二楼。 说实话，不生气是假的。 可是生气过后，更多的是喜悦与激动。 找到了。 找到了。 一个比夏侯谛，更为合适的人选。 当然。 捏他肩膀这仇，还是要记着的。 “孔秋，你有意出仕嘛？”郭奉忽然朝着孔秋说道。 孔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双眸不由猛的一缩。 郭奉，表字：奇佐。 奇者：出人意料；令人难测也。 佐：辅佐也。 二字一起，便是世之奇才——奇佐谋士。 郭奉的才能，孔秋最是清楚不过。 有他辅佐，即使是头猪，那也是头能“飞天”的猪。 “你决定了？” “嗯。” “是谁？杨君安、耿无逸、夏侯谛、韩缜、还是朱候，亦或者刘天命？” “都不是？” “那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啥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不懂？那就自己想吧。哈哈哈。” 郭奉，郭奇佐大笑着，离开了。 孔秋愣在原地，呆呆的出神。 第二日。 郭奉主动找上了刘文印，一番交谈之后，直接被任命为：军师祭酒，参与进政务军机要事。 不过嘛。 这稍微引得，陈十一、梅士骥、晏叔平等人的些许不满。 这家伙，比他们大不了多少。 他们如今，还无一官半职呢，可是这家伙，倒是一步登天了。 可很快。 这丝不满，就散去了。 因为，郭奉出了一计，居然直接自夏侯谛手中，夺下了两城。 当然。 这城不是固安，而是良乡、安次，二县。 这县城，本该隶属号苍角。 可惜，号苍角并没有守住，丢失了近乎八成的城，如今困守在定兴、范阳二县，岌岌可危。 “报，良乡、安次二城，被夺去了。” 固安县内。 载歌载舞的宴会，在寒冷的冬天，显得是那般火热。 可这火热，随着这一声禀报，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夏侯谛坐于主位之上，手持酒杯神色莫名，却是看不出表情。 “谁人所夺？”荀瑜询问道。 “是涿县县尊刘文印。”小兵如实禀告道。 “知道了，下去吧。” 夏侯谛挥了挥衣袖，让其离开。 待到小兵走后，夏侯谛挥退了一众舞姬，朝着身下众人道：“众位，可有何教我？” 此言一出。 众人微微沉默。 “倒是有些小觑，这刘士元了。” 荀瑜站了出来，将责任尽揽于身，抱拳道：“如今已至深冬，着实不好再动兵戈。再者，我等是打着为主公之父，报仇的名义而来，如今广阳郡全郡，已有大半落入我们之手，幽州门户大开，战略目的已达近半。” “如今只需休养一段日子，待到春至，便可吞下整个广阳郡，并着手鲸吞幽州，所以，大可不必太过在意两座小城的得失。” 听着荀瑜的话，众人皆是不由的点了点头。 夏侯谛听其这么一说，也觉得小小刘文印，翻不起什么大浪。 于是。 接着奏乐，接着舞。 火热的气氛，又逐渐升温了起来。 众人饮酒作乐，好不快落。 可其中，唯独荀瑜眼眸之中，满是浓浓的担忧之色。 这已经是第二次，出乎其预料了。 事情的发展，隐隐有不可控的趋势。 未曾想。 荀瑜的担忧，没过多久，真成现实了。 涿县，东大门外城墙上。 此时，有一具白发苍苍的尸体，正悬挂其上。 这尸体，不是别人。 正是：夏侯谛刚刚埋葬不久的老父亲。 “该死啊！该死啊！该死啊！！！” “啊啊啊啊，吾父啊。” 夏侯谛望着城墙之上其父的尸体，不由跪倒于雪地之中，仰天痛哭。 其声之哀吟，世人无不动容。 “好狠的手段啊！” 郭奉屹立于城墙之上，看着这一切，其面黑如墨，眼眸之中杀机灼灼。 挖坟掘墓，盗尸侮辱，如此下作的手段，都施展的出来。 可见，幕后之人，心机之歹毒。 可这事，虽然下作。 却也无解。 此乃阳谋。 夏侯谛找不出幕后的人，刘文印与郭奉也是如此。 那么，二者之战，就无法避免。 即使。 夏侯谛知晓，这事不是刘文印他们做的，他们是被栽赃的，也阻止不了。 你做没做，不重要。 他夏侯谛，要不要为父报仇，这很重要。 当然。 如此好的一个借口，可以大义占领广阳郡，这完全符合夏侯军的利益。 战火再燃。 即使寒冬腊月，大雪飘飞。 夏侯谛依旧不顾劝阻的出兵攻城。 兵分两路，一路直攻涿县，一路直攻其余诸县。 好在。 天时、地利，皆在刘文印这边，夏侯谛一时间，倒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 书铺二楼。 顾墨手持《孙子兵法》，细细品读。 远处，杀伐之声此起彼伏，不断的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很烦人。 看个书，都得不到个安静所在。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孙子兵法》，从中领悟：三十六计、排兵布阵、奇谋诡计、练兵之法】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大唐双龙传》，从中领悟：幻魔身法、炎阳大法、苦禅玄功、达摩手印等等】 ………… “这内景二十四神，也就是二十四诸窍，我已经修行的差不多了，如今是时候，进行其它穴窍的修行了。” 顾墨缓缓合上书，口中喃喃自语道。 二十四诸窍的贯通，让顾墨的境界与战力，肉眼可见的飙升了一大截。 可以说。 如今的顾墨，若是再战之前的通天猿，都不需要什么手段，直接就可以将其揍趴下。 不过嘛。 听闻，这通天猿好似经过那一战之后，没日没夜的奋苦修行，终于是被其突破到了四境，自称：通天小圣。 三境与四境。 一境之差，犹如天堑。 不过，那是对于别人。 对于顾墨，越一大境而战，也并非不可。 穴窍修的越多，战力越强。 第151章 喂，都要过年啦？打个西瓜球啊 当然，也并非全是好处。 根基太过深厚，破境的时候，就会越发的艰难。 甚至有可能，直接死死卡在破境之上。 可这是后话，毕竟如今的顾墨才修了多少个穴窍？ 区区二十四个而已。 还早着呢。 “内景二十四神后，可修日窍九神，月窍九神，合计日月十八尊神。”顾墨喃喃自语，心中已有决断。 日窍九神，月窍九神。 这同样是出自《阳之神》一书。 除了这十八窍外，后面还有丹田八十一种子神，对应人体丹田的八十一处穴窍。 这是一条，前人已经走过，且确实可行的道路。 按这条路线走，没什么风险。 所以说，还是要多读书啊。 每日药浴不休。 今日，日常的修行结束后。 顾墨抽空去了趟药铺。 通天不灭膏，用的差不多了。 可是那奸商刘掌柜，却一直没将新货送过来。 得去问问，什么情况。 “哎，小先生你是不知道啊。” 刘掌柜一见顾墨人，还未等其开口，就率先抱怨上了。 正所谓，我先开口诉苦，就能先堵住别人责难的嘴。 这一招，刘掌柜可是用的极熟。 “战争一响，黄金万两，这天杀的夏侯军，围城已经有段时间，我的定的货，通通都进不来，可亏死老夫了。” “还有…………” 刘掌柜喋喋不休，什么最近物价飞涨，他那伤药也才翻翻翻，翻了十番，他这药材运不进来，那是眼睁睁的看着钱流失，亏的他整宿整宿睡不着，白发都生出不少了呢。 顾墨：“………” “翻了十番，你还亏？”顾墨无语道。 “自然是不亏，可是也得给机会卖啊！我家那败家子，直接就把全城店铺的伤药，都给征用了，给的那么点钱，糊弄谁呢？” “败家子，败家子啊。平常不往家里带钱就算了，如今还把算盘打到老子身上了，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征别家的也就算了，我可是你老子，你连老子都欺负，当官了了不起啊。别忘了，是谁一把屎，一尿把你养大的，你小时候，扯着鸟去欺负别人…………” 顾墨：“⊙0⊙” 不是，这刘文印小时候，还有如此趣事？ 不对，不对，这是我能听的？ 哈哈哈。 顾墨内心狂笑，真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咳咳~~聊正事，聊正事。” 等到刘掌柜发泄的差不多，黑料也收集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墨轻咳了两声，将话题引回正轨。 “东西运不进来，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那个儿子，铁面无私，不可能开后门的。” “这样吧，我再给你几个炼体方子，再加上：淬神茯苓散、五脏氤氲散、龙虎凝脉散，顶一段时间，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刘掌柜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办法。 顾墨并不太满意。 龙虎凝脉散、五脏氤氲散、淬神茯苓散，是前三个境界的淬体药方，刘掌柜后给的几个方子，也大多是这个境界的。 以如今，顾墨的肉身强度与境界，这药效已经大不如从前。 难怪说。 红尘难修行。 这连最基础的保障，都有时候搞不定，若非有天书相助，怕是四境就已是极限。 那些圣子、神子、道统传人、天潢贵胄等等，哪个不是自幼就以各种神药打熬，洞天福地的灵气，跟喝水一样吸收。 通天不老膏，这东西是不差的。 可放在那些真正有底蕴的大势力面前，他们真不一定能够看的上。 可就这，还是顾墨吃软饭的成果。 “无妨，这事我会解决。” “天天吵的要死，也影响我看书。” 顾墨如此说道，随后微微一抱拳，转身离开。 微微驼背的刘掌柜，瞩目着顾墨离去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隐隐间似有杀意闪烁，可这杀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最终，只化为一声浓浓的叹息：“儿啊，好好的，不好嘛……哎。” 一声叹息。 刘掌柜似乎又苍老了些许，那佝偻着背也越发的弯曲，白发苍苍，看尽世态炎凉。 “喂，你们知道嘛？最近粮价，又涨了些许！” “什么？又涨了？” “呵呵，何止粮价，城内的哪样东西不涨？” “这群奸商，真该死啊。” “无妨，刘县尊会出手的。” “哈？你在逗我笑嘛？那是以前的刘县尊，可不是现在的，现在他跟那群氏族，可穿一条裤子。” “嘘，禁言，这事可不经乱说。” 顾墨行走于城内，各种认识的小贩、生民，纷纷与其打着招呼。 打完招呼后，它们又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听着这些话。 顾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历经。 号苍角攻城，妖族盛宴，两件大事之后，刘文印在行事作风之上，改变了不少。 至少，在对待大氏族之时。 手段要柔软很多。 这是进步？还是退步？ 是妥协，还是真的改变？ 顾墨不清楚。 因为此时的他，也有些看不懂刘文印了。 他到底，想要干嘛？ “我只愿：民有所想，我有所谋；民有所呼、我有所应；民有所求、我有所为。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刘文印一身红衣官袍，他屹立于城墙之上，顶着漫天的风雪，亲身督战，身先士卒。 这一日鏖战。 结果，又是夏侯军损伤数千精锐兵卒告终。 “好！好！好！” “区区一座小城，我这数万兵精兵，居然攻打不下，真是气煞我也。” 夏侯谛于大帐内，大发脾气。 此刻的他，一身白衣孝服，双眸赤红无比，可怕的气息不断的涌蹿，隐约间似是能看到一尊足有三丈左右的蛟龙虚影不断浮沉。 那蛟龙，凶势滔天，仰天咆哮不休，并散发着无边无际的凶煞。 一尊棺材，就摆在其中军大帐内，里面是夏侯谛自涿县城墙上，夺回来的其父尸身。 “哎~” 荀瑜本欲走进去规劝，可是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他幽幽叹了一声，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谋局先谋人，谋人先谋己。 此时，若进去规劝，非明智之举也。 第二日。 夏侯军依旧未能自刘文印手中，占得优势。 天时、地利，刘文印占了两。 也就人合，被夏侯谛所掌。 毕竟，人家是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身负“大义”。 再者。 辱人尸体，着实下作。 哀兵必胜，可不是一句瞎话。 好在。 这事情，是别人泼来的“屎”，并非刘文印他们所做。 心中坦荡荡，便无惧一些魑魅魍魉。 所以，即使有着夏侯军的散播谣言等等计谋。 郭奉的一句：“不动如山”，直接让一切计谋，皆化作无用之功。 剩下的。 就是纯粹的实力与实力的比拼了。 当然。 夏侯谛并非只攻打涿县一城，武阳县、昌平县等诸县，都有派兵前往攻打。 只不过。 涿县方为核心，破涿县，擒下刘文印，则其余诸县，不攻自破。 “主公，久攻不下，该考虑撤兵了。”荀瑜努力规劝道。 “撤兵？哈哈哈，吾父被如此羞辱，我若撤兵，天下该如何看待我？” “此事勿要再提。对了，冥无痕，还未回来吗？” 夏侯谛杀意凛然的说道。 “还未，刘裕（号苍角）的伴生黑蛟，强到离谱，即使仅有两城的气运、国运加持，亦足以抗衡冥无痕，而且其领兵之能耐，进步飞快。” “传闻，他以秘法训练了一批：黄巾力士，至今，还未见到呢。” 谋士贾肃开口道。 “黄巾力士？还藏了一手嘛？哈，吾真被小觑了。”夏侯谛嗤笑。 刘裕小儿的弱，是出乎夏侯谛预料的。 没花多少力气与功夫，就占了其八成的城池。 固然。 这与夏侯军，做足了功夫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就说那黑蛟：蛟萌儿。 那可是天生的异种，仅有它在，就抵得上数万的精锐大军。 所以，方才有冥无痕出手。 冥无痕非九州之人，他出自冥府之地，喜九州之雪。 夏侯家与其有些渊源与情分，所以特意请其出手相助：斩蛟。 一人一蛟，打到现在还未分胜负。 估计，还有的打。 “明日，继续攻城。”夏侯谛如此发令，语气不容拒绝。 荀瑜不发一言，只是其眼眸之中，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风雪越发的凌冽。 如今，已至深冬。 士卒们行动起来颇为不便，有的甚至两手都生满了冻疮，可即使如此，还是要顶着风雪攻城。 概因为。 它们，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 它们，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又来了，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啊。” 顾墨听着远处的战鼓声响，只觉一阵烦躁。 早早的泡了个药浴，顾墨例行公事，又去看了趟武老头。 还是老样子。 睡的不想醒来。 羡慕啊。 正所谓：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是多少人的梦想，而武老头已然实现了一项。 并且，在梦中还把妞给泡了。 成巧儿将其照顾的，那叫一个细致。 吾辈楷模。 顾墨探望了一番后，就回去了。 摇摇椅，继续晃动了起来。 悠哉悠哉的看起了书。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百遍《大日如来真经》，对于佛法的领悟越发深邃】 【你阅读了…………】 “好吵，不过还需等一等时机。”顾墨看着书，莫名奇妙的蹦出这么一句。 一日、两日、三日…… 半月转瞬即逝。 风雪稍弱，春天的气息，渐至。 “对了，马上就要“献岁”了，这战争不停，姐姐到时候怎回来啊？”小狐狸躺在床上，看着《聊斋·卷一》，很是烦恼的说道。 “等等，你刚刚说啥来着？”顾墨猛的将书一合，问道。 “这战争不停，姐姐到时候怎回来啊？”小狐狸如实重复道。 “四娘要回来了？” 顾墨闻言，双眼骤然发亮。 一段日子不见，说实话怪想念的紧呢。 “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马上就要“献岁”了？” 小狐狸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就是这句话。” 顾墨猛的站起，他要的时机到了。 献岁，“上日”、“元日”、“改岁”、“新年”等等等。 意思是：新的一年、岁首正月。 《楚辞·招魂》云：“献岁发春兮，汨吾南征。”王逸注：“献，进；征，行也。言岁始来进，春气奋扬，万物皆感气而生。” 《晋书·礼志下》云：“魏晋则冬至日受方国及百僚称贺，因小会。其仪亚於献岁之旦。” 这个节日。 对于修行者来言，意义不是很大。 可是对于未踏入修行的凡尘蝼蚁们，乃是它们极为重视的日子。 穿新衣，放烟花，团团圆圆过新年。 团团圆圆? 怎么团团圆圆？ 在这大争之世，如此简单的一个诉求，如今对于凡尘的人们来说，也是那般遥不可及。 涿县，东城墙上。 城防总统领：邢岳华，正不断的巡视着城防。 鏖战半月之多。 双方都损失不轻，身心俱疲。 “咦，那身影，是小先生？”邢岳华似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不由激动的差点流泪。 他自城墙上，飞奔了下去，恭敬的将顾墨迎了上来。 “小先生，你……你这是打算出手了嘛？”邢岳华很是激动的说道。 “出手？出什么手？”顾墨满头疑惑。 “出手，杀光那些畜生啊，小刑、小燕，都战死了！！！”邢岳华眼眸微红，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刑、小燕，是邢岳华的亲兵。 甚至小刑，跟邢岳华还有着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 当初顾墨拖着一车的妖兽尸体，进城的时候，与这二人打过一个照面。 只是不曾想，如今这二人，皆战死了。 沉默。沉默。 顾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为其报仇？ 可这让其，不由想起一个典故。 在一古国。 有一吐司之子，杀了一人；于是那人的儿子，杀了吐司之子，为其父亲报了仇。 吐司抓住这人，要将其杀害。 可其另一个儿子，却是将其放了，并言：“你阿哥杀了我阿哥，为他的父亲报了仇；我父亲在杀了你，为我的阿哥报了仇；你弟弟再来杀我父亲，为你报了仇；我再杀了你弟弟，为我的父亲报了仇。” “仇仇相怨，永不停歇，所以，我宽恕你了。” 好家伙，你悟了嘛！？ 第152章 夏侯小儿，你刘爷爷找你问话！ 悟了。 悟了。 仇仇相怨的世界，是不好的。 我们当以大胸怀、大慈悲，感化他人。 即使，人家杀你爹、杀你母、杀你兄，强占你老婆，你也应宽恕人家。 如此，方能让世间充满了爱与慈悲。 ？？ 尽扯卵犊子呢。 顾墨对于这一点，那完全是嗤之以鼻。 人家都杀你爹，杀你母了，杀你兄了。 还宽恕？ 宽恕你个瓜瓜皮。 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斩-尽-杀-绝。 《春秋公羊传》就有写：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 《论语·宪问篇》，亦有记载。 有人问孔子，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更具体一点的则在《礼记·檀弓上》、《孔子家语·曲礼公西赤问》上。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夫子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 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夫子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 什么意思呢？ 子曰：卧草而睡，枕盾而眠，有官也不当，反正绝不跟仇人同活于世。在公共场所遇到仇人，不用回家拿兵刃，直接出手干死它丫的。 至于兄弟之仇，则弱于父母之仇。 表兄、堂兄之仇，又弱于这二仇之后，甚至要先以保护自己为上，后再报仇，而不是如父仇那般，不死不休。 这，便是孔子的三观，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顾墨觉得很赞。 所以。 邢岳华要报仇，顾墨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这是非常合乎情理与道理的。 可是嘛。 人家夏侯谛，为其父报仇，这也是合乎情理与道理的。 再者说了。 人家敌方士卒攻城，也是被逼无奈。 它们亦有父母、兄弟、子女，身死之时，其同袍亦是悲愤不止，欲为其报仇。 归根到底。 这是上位者，因“利益”而产生的博弈。 双方的士卒，都是可怜人。 因此，顾墨并没有出手的打算。 这毕竟与妖族，视人命为养料不同。 关上门，都是自己人。 “今日，我就是来解决这个事的。”顾墨如此说道。 邢岳华闻言，双眸不由的一亮。 “那要我准备黄豆嘛？” 邢岳华如此说道，对于顾墨的撒豆成兵之术，他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 顾墨若能出手。 仅仅凭这道家“豆兵”，就足够夏侯谛狠狠吃上那么一壶了。 “不用黄豆，你去给我准备一些笔、墨、纸、砚。” “对了，在沏上一壶好茶，摆上那一盘小点心，这点心最好是城北新开糕点铺的。秦寡妇巧手做的糕点，每一样每一款，都很软、很甜，很酥脆，与她饱满的胸脯，简直相得益彰……” 顾墨歪着脑袋，闭着眼，一副回忆的模样。 邢岳华：“………”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是我没有证据。 “额，喏。”邢岳华答应了下来，而后挥手召来几个城防兵，就匆匆离去了。 “杀啊！” “快，快，快，将云梯推下去。” “避开，避开，对方的箭矢又来了。” “不好，夏狗杀上来了。” 城墙之上。 精锐涿县兵们与夏侯大军，厮杀到了一块。 刀刀见血，剑剑夺命。 可这一幕，在顾墨与一众修行者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真正要攻下城池，还得是修士出手方成。 不过双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都在等待、酝酿时机。 嗖。嗖。嗖。 如雨一般的箭矢，朝着顾墨射了过来。 顾墨动也未动，只是头顶隐隐浮现一尊青色的伞盖，垂落下百丈的神丝形成光幕，将其护在身下万法难侵。 “大瀚皇朝，箭矢分五种，这只是最普通的箭矢，后面数种还有专门对付修士的。” “不要小觑它们，很容易阴沟里翻船的。” 苟且无声无息的突然到来，倒是把顾墨吓了一跳。 这家伙，之前还倚靠在大门上打盹。 一副，我没睡好，我很虚的样子。 顾墨心疼他，就没把他叫醒。 不过，他到是自己跟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顾墨问道。 “担心你。”苟且如实说道。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顾墨双手环抱于胸，看着不远处的杀伐，很是淡定。 凡尘八境。 凡尘境，又被戏称为“蝼蚁”境，开除境籍，对外只称：七境。 不过也是。 一群，不过精通些许拳脚、刀剑功夫的军卒，在“入道”的修士眼里，确实与蝼蚁无异。 你将这些杂碎，跟高高在上的它们联系起来？ 岂不是，在打它们的脸？ 顾墨虽不至于，与它们一般视蝼蚁为草芥。 但说实话。 如今的顾墨，就是站在这，让这些士卒砍，都伤不到其一根毫毛。 “我当初，亦是这般想法。” 苟且看着不远处的杀伐，微微皱起了眉，其眼眸之中似有回忆浮现。 “可是直到我遇到那人，其为兵家子弟，实力境界不高，可是一手战阵之法堪称惊世，集万人之力，连升两境，差点将我留在那里。” 苟且心有余悸的说道。 “兵家子弟？” “战阵之法？” “集万人之力？” 顾墨闻言，不由喃喃自语了起来。 瞧他这记性。 差点忘了，诸子百家之中，还有兵家这么一个另类。 兵家乃入世之道，炼煞锻体，校阵荡寇，斩妖诛邪，保家守境。 这是一条另类的路。 与运朝修行之法，有些类似。 统兵越多，兵卒越强。 则兵家之人，则越强。 还有战阵之法，更是可以临时连破数境，斩敌杀贼。 “难怪，我书写的《孙子兵法》，亦不能尽数补全。” “这东西放在此世，当算的上兵家至高宝经之一吧。” 顾墨微微摇头，笑了笑。 此世的《孙子兵法》残篇，存世不少。 可是嘛。 大家都不怎么在意。 毕竟，走兵修这一条路的人，太少了。 这条路之艰难，犹如登天。 夏侯谛手下，会有如此人物嘛？ 顾墨猜测，自是没有的。 不然，以其数万的精兵，破这涿县必是不在话下。 对了。 兵家乃入世之道，兵阵杀伐，沾染的因果极少，所以完全可以无所顾忌的出手。 “来了，来了，东西来了。” 此时，邢岳华微微喘着粗气，领着几个小卒，将顾墨需要的东西，给带了回来。 顾墨忽然间，有些心疼。 此心非彼心，而是良心。 其实。 笔、墨、纸、砚，顾墨都带着呢。 他纯粹就是馋秦寡妇了，呸，馋她家做的糕点了。 城东与城北，路还是有段距离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最近小狐狸看他看的比较严。 概因为。 前段日子，教司坊来一批：狐耳娘、鱿鱼娘、金丝猫娘、雪白兔娘…… 嘶~~ 这种诱惑，你懂得。 一时之间，顾墨没有把持的住，多看了那狐耳娘几眼。 这下子，小醋坛子可打翻了。 一连几天，小狐狸都没让顾墨去教司坊了，且看他看的极严。 切。 他顾墨，是那种人嘛。 他可是读书人，非常的专一。 从来，都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 嘿嘿嘿。 “辛苦了。” 顾墨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邢岳华的肩膀，并为其拂去了些许烟尘。 老刑与顾墨，算是老相识了。 顾墨对其，印象也很是不错。 当初，于城门下。 顾墨还学着“须菩提打悟空三下”，也在其肩膀上拍了三下。 可惜。 邢岳华的悟性浅了些，这机缘他是注定错过了。 所以，直到如今，他依旧死死的卡在凡尘境巅峰，未能“入道”，步入超凡。 不过嘛。 勤能补拙，这数年来不断的于书铺看书，看书，看书…… 在无数的积累下，还真被其自《圆月弯刀》中，悟出了：神刀斩。 正所谓：圆月弯刀，光寒天下。魔刀一出，挡者必死。 虽为魔刀，却是以神为名。 乃神鬼莫测之招。 邢岳华悟出此刀法，即使是凡尘境，也未必不能与入道的超凡境修士一战。 若是，其能做到丁鹏那般。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 那么超凡境修士，亦能一斩。 可惜啊，可惜。 有些人即便魔刀在手，也未必能成为『刀中之神』。 邢岳华就是如此。 天赋，太差了。 “这点小事，有何辛苦的。”邢岳华憨笑道。 说完。 邢岳华就吩咐小卒们，给顾墨摆好桌椅、板凳，并沏上一壶好茶，放上一盘子出自秦寡妇的美味糕点。 顾墨的良心，越发刺痛了。 “最近，我准备了一本不俗的书，其名：《天涯明月刀》，有空你可以来看一下，以后来书铺看书，我给你打五折。” 顾墨微笑着道。 “好啊，那便谢过小先生了。”邢岳华无比高兴的说道。 虽然，他自城防统领，升到了城防总统领，俸禄与外快，也多了不少。 可顾墨书铺里的书。 对于他来说，终究还是做不到，日日能看的地步。 而五折后，邢岳华一月的俸银，怕是能看上那么十来天了。 邢岳华开心的走了。 他还需要巡视城防，督促士卒奋战。 “老刑啊，别在修行的路上，落后太多啊。”顾墨看着其远去的背影，于心中微微一叹。 不入道，不修行。 百年之后，便是尘土一捧。 顾墨希望他，能活的长久一些。 杀伐声，依旧此起彼伏。 顾墨坐于木凳之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品茗一边吃着糕点，好不快哉。 刘文印与郭奉，得到消息。 自城西，匆匆赶来。 “郭奇佐，见过小先生。”郭奉朝着顾墨抱拳，微微行了一礼。 反观刘文印，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不是他高冷，摆架子。 而是大家都这么熟了。 没必要，天天你给我行礼，我给你回礼的。 “小先生，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城墙之上观战啊？” 刘文印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就坐在了顾墨的对面，并拿起一块盘中的小糕点，吃了起来。 还别说： 又软、又酥，犹如女子那雪白的部位，好吃。 顾墨闻言，给了其一个白眼，道：“都要献岁了，你们还打个西瓜球啊，能不能安分的过个好年啊？” 刘文印闻言，不由面露苦笑。 他何尝不想过个好年呢。 可这事，由不得他啊。 在这一战之中，他、夏侯谛、号苍角，其实都是败者。 那幕后黑手，才是一切的源头。 可惜。 谁也不探查不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刘文印也曾修书一封，让镇妖司指挥使，陆文孚，帮忙探查。 镇妖司的情报网遍布天下，必能自抽丝剥茧之中，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可是，陆文孚回过来的信件上，只有寥寥七个字：别问、别查、别找死。 别问。 别查。 别找死。 短短七个字，却是说明了一切。 能让堂堂镇妖司指挥使，说出如此这般的话。 那人的身份、来历，必然不简单。 “那要不，我给你问问？” 刘文印轻轻给自己倒上一杯香茶，而后一饮而尽，满口香甜。 “好啊。”顾墨点头赞同。 额~ 刘文印闻言愕然，那手持香茗的手，都不由愣在空中。 不是。 他刚刚是在开玩笑呢。 “我刚是在说笑呢。”刘文印苦笑着解释道。 夏侯谛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要他“止戈”，怕是比要他的命，还要难。 “那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毕竟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说不定，你一翻话，就能让涿县诸城，免去一番刀兵呢。” 顾墨饮着手中茶，淡淡的说道。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屹立于一旁的郭奉，闻此言，双眸都不由亮了起来。 此言，蕴含兵家之大道也。 “我若有如此口才与本事，当初也不会被贬于涿县了。”刘文印再次苦笑。 顾墨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墨，在望了一眼，远处都显得非常疲惫的双方士卒，道：“试试，又不掉块肉。或许，能成呢？” “真的能成？” “真的能成。” “那我试试！？” “必须试试。” “但我总觉得有坑！” 顾墨：“……” “夏侯小儿，你刘爷爷找你问话，还不速速滚出来。” 顾墨模仿着刘文印的嗓音，仰天大吼道。 第153章 别影响我发挥，到时候骂不过怎么办？ 夏侯小儿，你刘爷爷找你问话，还不速速滚出来。 夏侯小儿~~ 候小儿~~~~ 小儿~~~~ 儿~~~~~ 昂昂道音，回响于天地之间。 顾墨无耻的用上了一丝伟力，让这声音更加的浑厚，传播的更远，犹如雷鸣。 轰隆隆。 偌大的涿县，在这爆喝声中，隐隐摇动，一股波纹扩散开来，震的众多士卒心神晃荡。 城外大营。 夏侯谛正与一众手下，商量攻城计策。 此时，顾墨模仿刘文印的声音，传了过来。 “佛门：狮子吼？”谋士刘斓猛的抬起头，感受着周遭的波纹，不由皱起了头。 “非也，非也，这应当是佛门的：狮吼功，不过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其它东西。”谋士贾肃，如此说道。 狮子吼，狮吼功。 一字之差乃，却是截然不同。 狮子吼，佛讲法之譬喻，是佛门众多神通法门之一。 此神通一经施展，则犹如狮子威服众兽一般，能调伏一切众生（包括外道）。 《佛说大乘菩萨藏正法经》有云：“如来由具四无畏故了知胜处。于大众中能狮子吼转妙梵轮。” 至于狮吼功。 这是天下至刚至强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 清啸之下，犹如迅雷疾泻声闻数里，令敌肝胆俱裂，心惊胆战，震慑人心的不可思议之威力。 二者，同源。 只不过，一强一弱。 弱的狮吼功，只是凡尘功法法门，在修士眼里乃不入流的东西。 毕竟。 你若有御剑之能，还会拿着剑，施展什么狗屁剑法去打架嘛？ 飞剑戳过去，不香嘛？ “不对，这应该是融入了多种凡尘武学的一门音波功，隐隐有蜕凡而生神之迹象，不简单。”荀瑜眼光最是毒辣，一语就窥破顾墨这一吼的奥秘。 没错。 这并非狮吼功，只是具其形，而未有其神。 其中包含： 《敦煌十二乐坊魔音》、《七煞琴音》、《七绝琴音》、《玲珑绝响十二章》、《龙吼功》、《狮吼功》、《千里传音》、《传音搜魂大法》…… 顾墨将自书中，领悟出来的诸多音波武学，尽数熔炼为一炉。 取名：惊天吼。 当然，这门武道神通，还未能真正蜕变出来。 不过至少，未来可期。 咔嚓! 一声爆响，夏侯谛手中的茶杯被其生生捏成了粉碎，其眼眸之中，不断有寒芒闪烁个不停。 夏侯小儿？ 刘爷爷？ 呵呵，口出如此狂言，怕是不知死字，如何写吧。 “众人，随我出去，看看这刘士元，欲意何为。”夏侯谛拍了拍手中的碎末，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喏。” 众人齐声应道。 除了荀瑜三个谋士之外，还有几尊气血骇人的将军，也同在帐内。 众人一同走出。 寒风呼啸，细雪纷飞。 天气依旧恶劣，不过比之以往，却是好了很多。 “开口者，可是刘文印？”夏侯谛顶着风雪高声大喝，声传九霄。 “大丈夫行不更名，座不改姓，正是：刘文印，刘士元是也。”顾墨如实回复道，依旧是用刘文印的声音。 刘文印：“……” 苟且：“……” 郭奉：“……” “小先生，你这……”刘文印苦笑着，想要阻止。 可是顾墨，大袖一挥，怒斥道：“你别说话，影响我发挥，到时候骂不过怎么办?” 众人：“……” “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幸哉。不过，公既为半郡之主，当有雅度，怎能大庭广众之下出口成脏，有辱斯文？” 夏侯谛压抑着怒火，尽力的展现出他的大度与雅量。 刘文印之才，不弱于荀瑜。 若是能得之，当如虎添翼，如鱼得水。 “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为何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为报父仇，带甲数万，良将百员，携大义而攻之。谅尔等如何抵抗，亦终究难逃败亡之命运。不过，士元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吾自当扫榻倒履相迎，到时，郡安民乐，岂不美哉？” 夏侯谛继续款款而谈。 其所言，其所讲，居然引动天地异象。 只见天空，忽然绽放瑞彩，霞光道道、瑞气冲天。 呦吼。 出口成章? 这黝黑的矮胖子，还能有如此才学！？ 顾墨有些惊讶，不由问向一旁的苟且：“你当初不是说，如刘裕、夏侯谛、韩缜等辈，皆为碌碌小人，不足挂齿嘛？” “这……碌碌小人？” 苟且闻言，傲娇的撇过头去。 只是别人不曾看见的脸，微微有些红润。 太丢人了。 他个半文盲，居然还嘲讽人家，这老脸丢大了啊。 “苟兄，倒是没有说错。”刘文印突然站出，为苟且说话。 “夏侯祖父中常侍腾，与宁旌、翟蕃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崧，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 “夏侯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身处郡守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其为甚。” “此等之人，评个：碌碌小人，已是优待。” 刘文印同样款款而谈，其言也引动天象，一片祥云照天。 “知己啊！” “我就是这么想的。” 苟且单手猛的一拍大腿，转过头来，看着刘文印的目光中满是深厚情谊。 刘文印微笑点头，给其一个“我来守护你”的表情。 顾墨：“……” 你们这样真的好嘛？ 算了，算了。 如今，枪口当一致对外。 “放汝娘的屁。” 顾墨仰天大吼，狂笑道：“我原以为你身为一郡之主，来到阵前，面对两军将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夏侯祖父中常侍腾，与宁旌、翟蕃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崧……身处郡守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其为甚。” “汝等鼠辈，穷极龌龊之能事，焉能劝降与我？” 嘶~~ 此言一出，无数人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这骂的，有文化啊。 都快看不懂了。 “好胆啊！！！” 夏侯谛气坏了，他是本欲劝降，方才展现的如此大度与雅量，不计较之前称呼其为：小儿之事。 可这给脸不要脸啊，简直太过分了。 “很好，本来我还惜才，准备攻下城后，饶你一命，未曾想你居然如此的不识趣。” “此城若下，城内必当鸡犬不留！” 夏侯谛心中，杀机决然。 “哈哈哈。” 夏侯谛学着顾墨，同样猖狂大笑，反驳道：“简直，一派胡言。自瀚武大帝，立朝以来，天下无不以忠孝为先，父崧陨于广阳，子为父复仇，应天合人，岂非天心人意乎？再者…………” “住口！！” 顾墨大喝，直接打断其言。 吵架嘛。 重在一个气势与嘴快，怎能任其发挥。 “无耻老贼，焉敢提人心二字？你屠城一事，世人皆知，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满饮你血，你罪恶深重，天地难容，还敢在此饶舌？” 夏侯谛闻言，双眸不由大睁，气的周身都不由发颤。 这王八蛋，不讲武德。 “你，你，你……”夏侯谛手指顾墨与刘文印所在，还欲争辩。 “你什么你？汝彼娘之大去，若非吾之城池操之在汝，今日吾言，定当顶不少於两三句，汝当感恩，尒兎崽。” （去你它娘的，若非我的城池还在你的围困下，今天我啊，骂你的话定当不止这么两三句，你当感恩，小兔崽子。） “我，我，我，我……” 夏侯谛气坏了，此刻说话都剧颤了起来。 “我什么我？我若是你，定当羞愧难当，深感罪孽，自裁了断，以慰天地。还我，我，我？断脊之犬，就勿要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了，毕竟，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墨嘴巴不停输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噗~~ 夏侯谛一口极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雾了漫天的血色。 “主公！” “主公！！” “主公啊！！！” 一众谋士、武将，见此无不惊呼。 纷纷上前，欲扶住摇摇晃晃的夏侯谛。 “好尖锐的口才！！” 荀瑜亦是骇然无比，这刘文印的口才简直唇似剑，闻所未闻。 完胜！ 顾墨傲然的坐于桌前，轻轻举起身前香茗，吹了一口茶气，而后一饮而尽。 爽啊！！！ “汝彼娘之大去？好好好。”苟且掏出一本小册子，单手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记录着，还一边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刘文印倒是淡然，似乎早已习惯。 只是脸上，还挂着一抹苦笑。 这用的是他的名字啊。 天啊，这仇结死了。 “天啊，这就吐血了？”郭奉惊的那是下颌，都快脱臼了。 这些日子来。 虽然有他出谋划策，夏侯军未能在涿县等县，占到一丝便宜。 可他们同样，也没有占得优势。 然。 今日，顾墨这么随便一番的骂战，就把人家主帅气到吐血了。 这就是所谓的，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嘛？ 悟了，悟了。 郭奉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呼~呼~~” 夏侯谛被人扶住，连吸了数口气，方才稍微平缓了些许周身的气血，他咬牙切齿道：“去，问问这家伙，到底意欲何为？” 荀瑜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自众人中走出，朝着远处喝道：“刘士元，汝到底意欲何为？” 声音，传了过来。 哎呀。 一不小心，骂爽了。 到是差点忘了，来此的目的了。 顾墨再次一饮杯中茶，简洁非常回道：“休战，过年。” 休战？ 过年？ 就为了这？上来，就先把我骂上那么一顿？ 简直非人哉，非人哉也。 “休想！！！”夏侯谛推开周遭的人，暴起怒喝，一双虎目红的嗜血。 休想二字。 如雷鸣般，于天穹之上隆隆而吟。 顾墨闻言，淡定非常。 预料之中的事，所以他先骂一顿，爽了在说，很是明智。 “你若同意，便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若不同意，呵呵，那此事，可由不得你了。” 顾墨将手中茶杯缓缓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墨纸砚，嘴角微扬笑了。 “对面，怎么不说话了？” 夏侯谛恢复了些许元气，眺望着远处城墙，喃喃道。 “可能，对方没有办法吧。”荀瑜开口安慰。 说实话。 荀瑜早就生了退兵之心，可奈何夏侯谛硬要死磕到底。 “哈，如此辱骂与吾，还想过个好年？” “痴人说梦。” 夏侯谛冷笑道，说罢他就下了一道命令：“献岁那天，全军再次攻城一次，定要让这小小涿县，满城缟素！！” 下完令后。 夏侯谛一擦唇边的鲜血，猛的一拂衣袖，就要离开。 轰隆隆！ 忽然间，天地大放光明。 只见一首镇国诗词，自顾墨所在的方向，缓缓升起。 诗名：《石壕吏》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 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 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 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 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 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此诗一出，风泣泣、雪哭哭，天地哀怨不止，鬼神无不胆颤。 夏侯谛、荀瑜、刘斓、贾肃，听此诗言，皆是神色大变、骇然无比。 甚至。 一群学识不高的武夫，此刻也是不安非常，神情凝重。 “好贼子啊！！！” 夏侯谛双目赤红，不由发出一声仰天长啸，怒火再次冲心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而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镇国，镇国。 一诗可镇一国。 此等诗词，拿出来，只为休兵、过年。 岂非，大炮打蚊子乎？ “败了，败了。” “哎。” 荀瑜发出幽幽一声长叹，其嘴角同样溅血。 此诗词，若是传播出去。 夏侯军怕是要受天下人，戳脊梁骨，并唾弃了。 第154章 大猪蹄子说，喜欢微胖的女人 《石壕吏》，乃少陵野老，诗圣杜甫所作。 其中世人所熟知的三吏三别，其中一吏，便为这《石壕吏》。 古人赞曰：机到神流，乃造斯境。 又赞：响悲意苦。 再赞：语似朴俚，实浑然不可及。风人之体于斯独至，读此诗泣鬼神矣。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刘文印抬着头，看着苍穹之上，那高高悬挂的诗词，不由念出了声。 念毕。 其眼中莫名流泪，仰天狂笑。 “哈哈哈！！！” “刘士元啊，刘士元，我笑你啊，差点堕落无间，而不自知啊。” 刘士元猛的起身，跌跌撞撞含泪跑了出去，神情有些癫狂。 “这是怎么了？”苟且惊愕的看着，有些无法理解。 “静如瘫痪，动如癫痫，疯疯癫癫也是种姿态，亦是种人生。不用管他。”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持笔，在宣纸之上，继续书写着。 “确实不用担心，估计过一会就好了。”郭奉如此说道，并无奈的露出了一个苦笑。 刘文印，为何如此。 郭奉倒是十分理解。 《石壕吏》第一句：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日暮时投宿石壕村，夜里有差役来强行征兵。） 如今，九州动荡，蛟龙并起。 诸多势力，明里暗里，各种扩兵。 强征兵这事，太过常见了。 常见到，都不稀奇了。 而刘文印，也差点行了此举。 这其实与他，为“生民请命”，“护民万世”的理念，是相互冲突的。 但是嘛。 历经“涿县动乱”“妖族盛宴”，刘文印明白，要护民、保民，那就需要足够的实力，所以要征兵，大大的征兵。 可征兵，你若强迫，就有违为“生民请命”，“护民万世”。 可若不征，没有足够的实力，“生民请命”“护民万世”，岂不是一句空话？ 好在。 涿县诸城，皆受顾墨、刘文印大恩，虽是不愿，可还是勉强达成了刘文印的目的：带甲十万。 虽然，都不是精兵。 可至少，自保有余了。 轰隆隆。 随着，顾墨最后一笔落下，只见天地间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然后又起惊人异象。 天道隆隆，神音天降，儒光冲霄。 一首诗词，在金芒耀目之中，缓缓升起与《石壕吏》，同立于苍穹之上。 此诗，名为《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短短四句，四十个字，却是将战争的残酷，描写的淋漓尽致。 可顾墨，还未停手。 依旧在书写，这最后一首诗词，其名：《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天地间，峰峦显现，波涛起怒，古老的潼关，以诗为引重新降临到了此方世间。 它并非真实。 而是铭刻于天地、人心之中的念想。 潼关。 关中之门户，兵家必争之地。 同时，也是爆发战争杀伐极多的埋骨之地。 巍巍潼关，以血浇筑。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殿宇横亘，一座座古老的宫阙接连浮现。 这些宫阙、殿宇，高悬九重天上，它们铺天盖地，带着一股苍莽之气，像是从上古浩荡而至。 这是一股难以言表的威势，有镇压一切之气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最后的一句，点睛之笔，随着笔锋旋转，书写了出来。 这一刻。 天地都在动荡，无数鬼神不由哭泣。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大道伦音响彻天际，如海啸连天，宏大而正气。 这是人音，却又非人音。 其乃，无数埋葬于历史长河中的百姓呐喊。 铛！铛！铛！ 无数的兵刃，砸落于地，掉在地上发出叮铛般的脆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俺们真的很苦。” “呜呜呜……我想家了，我想家了。”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家书，家书，我的家书呢？谁看见了我的家书？” “我想二弟了，他就战死在我的面前，就在这，在这城墙下，在这片土地里。” “不打了，不打了，谁愿意谁打，我-不-打-了。” 三首战争诗，直接勾动无数士卒的“厌战之心”。 他们放弃兵刃，有甚者甚至跪倒于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其声之悲，其声之惨。 将漫天的风雪，都压了下去。 他们都是苦命人。 甚至有不少，都是被强行征兵而来的。 为何，夏侯谛在看到《石壕吏》后，会吐血晕厥？ 概因为。 这诗词，就是在讽刺他啊。 其行霸道，麾下兵马，大多数都是强征而来的。 此诗，若写的不怎么的也就罢了。 可这是镇国之作啊。 世人必将传颂。 那后果是什么？ 自然是：丢失民心，被万民唾弃。 这对于，夏侯谛来说，是最不可接受的。 比那般骂他，还要狠。 荀瑜自然也是知晓这一点。 可是，让其未曾想到的是。 顾墨不仅仅只是书写那么一首，而是三首。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这是顾墨的座右铭。 他忍耐了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要知道。 攻心虽为上，却是最难做到的。 不过好在，夏侯谛频送助攻。 其一： 寒冬腊月，引兵来犯。 虽是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占了大义。但终究，还是让士卒心有怨气。 一身的冻疮，还要奋死攻城，换你试试？ 其二： 屠城之举，引得众怒。 当然，屠城是展现威慑与武力的极好手段，可毕竟有违人道，失了民心。 其三： 数月攻伐，让双方士卒疲惫不堪。 再加上临近“献岁”，士卒思乡、念亲之情，越发的重。 仅此三点，以三诗为引。 勾动士卒厌战之心，足以“停战”！ 嗯，咳咳~ 当然，顾墨自是大义凛然，一心为民的。 绝不是，为了好让刘掌柜运输材料，制作那通天不老膏；也绝不是，为了让四娘回来，一同过个好年。 嗯，没错。 这些都是顺带，非常之顺带。 “哈哈哈……” 荀瑜看着高悬于苍穹之上的三首“停战”诗，同样也于刘文印般，笑的疯癫了起来。 牙齿不由控制的咬在了唇上，鲜血迸流而不自知。 这一战，虽彰显了武力，树立了威信，还打开了幽州门户，可谓占尽上风。 然。 顾墨之三首诗词，却将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失去了民心，士卒又无战意。 还凭生，众多怨恨之气。 “养兵数载，花费钱银无数，方以古法打造出这数万精锐：虎卫军，个个皆可以一敌十，可惜，可惜，如今，能与我等回去的，又能有多少呢？” “哎！” 荀瑜摇头重重一叹，随后下令，鸣金收兵。 第二日。 夏侯谛幽幽转醒，醒来的瞬间便是询问战况如何？敌方有没有，趁机攻杀过来，他们有没有一败涂地？ 好在。 顾墨说停战，那是真为了停战。 没有用那三首诗词，狠狠的干上夏侯谛一波。 “未有。” 荀瑜如实回答道。 “未有？哈哈哈。”夏侯谛闻言大笑。 “主公为何大笑？”武将曹纯不解问道。 “我笑那文印小儿，不识兵也。若是趁机冲杀过来，我军必败无疑，甚至可以借此良机，一统广阳郡也未尝不可。”夏侯谛抚摸着小胡须，得意昂昂。 荀瑜、刘斓、贾肃，见此，皆不由摇了摇头。 “主公，你高兴的太早了。”刘斓主动站出来说道。 “何意？” “数万之精锐：虎卫军，回来不过万余。哎！！！”刘斓重重叹了口气。 “什么？不过万余？！” 夏侯谛眼前一黑，差点又是一口心血喷吐而出。 好在。 其死死卡在喉间，最后强行咽了下去。 “那一首诗词，能有如此威能？”夏侯谛不能理解。 他之虎卫军，忠心无比，战力非凡，士气超然。 若非如此，他也不敢逆“天时”而作战。 “非一首也，而是三首。” “三首？” 夏侯谛眼前又开始发黑了。 “主公，退兵吧……”荀瑜无奈站出，抱拳再次规劝道。 噗~~ 夏侯谛再也无法忍耐，炙热的心头血，猛的喷出。 …… 退兵了。 退兵了。 第三日。 夏侯军便已经开始拔营离开，甚至于攻下来的固安县，也拱手让了出来。 其中，还有被屠城的逎县，等诸县。 这些城池，本属于刘裕，刘苍角。 可如今，夏侯军通通不要了，是生怕刘文印反应过来，举全军之力，将他们留下。 这一点。 夏侯军倒是有些太过杞人忧天了。 顾墨既然说要“休战、过年”，那刘文印自会遵从。 所以。 也只是，趁机大行攻心之策，劝降那些失去战心的虎卫军士卒，将其吸纳进来。 足足近两万精锐虎卫军啊。 不说以一敌十吧。 就以一敌五，那也是近十万大军啊。 还有，那些夏侯军不要的城池，刘文印通通来者不拒，迅速接手。 “美哉。美哉。” 这几天。 军师祭酒：郭奉，县尉:古驹，县丞:吉秉，总城防统领：邢岳华，还有陈十一、梅士骥、晏叔平，等等等，皆是笑的合不拢嘴。 “什么，报仇？” “入了我涿县，大家都是兄弟，报什么仇？它们也是苦命的人，要报仇，也是找那夏侯小儿。来，来，来，各位兄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呀。” 邢岳华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 概因为。 他分到了数千虎卫军精锐，用作驻守城防。 这可是都是猛卒啊。 第四日至第八日。 偌大的广阳郡，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历经战火这么一遭，百姓都渴望着，过个好年。 很快。 年至。 这一日，有一辆以龙驹拉行的豪华马车，自渔阳郡鱼贯而出。 书铺门口。 顾墨抱着小狐狸，于风雪天中，静静等候着。 今日，是四娘自渔阳郡归来的时候。 “都好些日子没见了，也不知道你姐，有没有长胖一些？”顾墨眺望远方，喃喃说道。 “呸，你说的胖，是指那方面吧？” 小狐狸闻言，不屑的呸了一声。 这些日子来，两人一狐时不时就去教司坊消费，这让其懂得了很多。 例如。 男人说喜欢胖的女人，实际上并不是喜欢大胖墩，而是喜欢丰满的，肉长到该长部位的“胖女人”，懂了嘛！？ “都一样，都一样，哈哈。”顾墨哈哈大笑，借此掩盖尴尬。 说实话。 若非不得已，谁愿意带着一只狐狸逛窑子呢。 这不是没办法嘛。 小狐狸才是金主，他与苟且主打一个白嫖……呸……主打一个陪伴。 踏。踏。踏。 忽然，远处有马蹄声响起。 顾墨与小狐狸听到，都不由心情激动、忐忑了起来。 “吁！” 一声吁，一个身披斗笠的驾车老翁，驱使着四匹龙驹，稳稳当当的将马车停在了小巷子门口。 僻静小巷，不大不小。 容纳些许人，是没问题的。 不过，要想要过以四龙驹拉行的豪华马车，这不太现实。 “小姐，到了。”驾车老翁如此说道。 “知道了。” 马车内，传出一声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似那黄莺出谷，细细一品，却如那空谷幽兰，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 “是姐姐！” 小狐狸直接忍耐不住了，自顾墨怀里挣脱了出来，四只小白蹄子踏着雪，朝着马车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 马车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只修长而又洁白如玉的长腿，率先从中伸了出来。 嘶~~ 顾墨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白的晃眼睛啊。 这漫天的白雪，在那如玉般的白腿上，都失去了光彩。 胡四娘自马车里，缓缓走出。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身姿妖娆，令人心醉神迷。 如今的她，不同以往，自信了许多，气势也远别于曾经。 一袭劈叉的烈焰红裙，衣袂飘逸，彷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这雪天之中，绽放如火莲。 第155章 本大爷，就不能开后宫嘛？ 痴了。 痴了。 这一幕，让顾墨看的都有些痴呆了。 红色的衣裙映衬着她的肌肤，让其在雪中显得更加妖艳动人。 她的面容秀丽绝伦，眉弯如柳叶，眼如秋水，眸子中似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深情。那双眼眸看了过来，眼中似有烈焰在燃烧，散发出一股独特的神采。 她的嘴唇红润欲滴，诱人而妩媚，微微上翘的唇角，仿佛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那修长迷人的大白腿。 宛若白玉雕琢，细腻如丝，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力量与魅惑。 这种美本不应出现在人世间，因为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动了。动了。 胡四娘踩着凤履绮罗（一种高跟的鞋子），自马车上走下。 漫天的风雪，似乎自惭形秽，自动分向两旁，不敢有一片落在其身上。 “姐姐！！” 小狐狸大叫着，飞扑了过去。 胡四娘张开怀抱，一把接住小狐狸，将其牢牢抱在了怀中。 “呜呜呜，我好想你啊。” 小狐狸微微抽泣道，那个小脑袋不断的在不可描述的部位，来回磨蹭。 嘶~~ 住手，不对，住头。 太过分了，那是你能染指的地方吗？ 顾墨在远处，看的无名火起。 真是恨不得，一个飞奔过去，将小狐狸拽出那温暖的地方，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我也很想你呀。” 胡四娘眼中同样含泪，充满了柔情。 “对了，你可是有些日子，都未有消息传过来了，你没在家惹事吧？”胡四娘一边说着，一边用玉手轻轻揉搓着小狐狸的脑袋。 额~~ 小狐狸闻言，身形都不由一滞，抽泣瞬止。 完蛋啦！！！ 小狐狸心中大呼。 它玩过头了，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苍天啊。 都怪教司坊的那群小姐姐们，太过温柔了。 她们跳舞又好看，又好会照顾狐狸。 天天都买烧鸡给它吃，还给它奏乐，按摩，讲故事。 呜呜呜~~~ 真的抵挡不住啊。 “姐姐，我举报，他天天强迫我去教司坊，去找好看的小姐姐们。”小狐狸伸出洁白的小狐爪子，指着顾墨，无比义正严词。 顾墨：“(╰_╯)” 好家伙。 友谊的小船，是说翻就翻了嘛？ 当初，是谁死皮赖脸的要去的？ 我见你在那，也很享受的嘛。 现在好了，直接就翻脸甩锅？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狐。 顾墨气坏了。 有心想要反驳，可是看着胡四娘似笑非笑的表情，气势微微一弱。 她在浅笑，让日月无光，让星辰隐去，让世间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光彩，唯有她明艳绝丽。她带着笑，抱着小狐狸，走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处子般的幽香，扑鼻而来。 顾墨方才隐隐，回过了神来。 “呆子，还愣在那干嘛？不让我进去嘛。”胡四娘屹立在其面前，笑靥如花道。 胡四娘的身高不差，但比之顾墨，还是要矮上一个头。 两人如今面对着面，相距不过一拳，各自的呼吸都隐隐能够闻到。 “额，额，额。进，进进进！外面风雪大，别着凉。”顾墨心跳的厉害，赶紧侧开一个身子，并做出请进的姿势。 胡四娘没有再说话，只是浅笑着踏着风雪，走进了书铺。 “修行者，哪会着凉，傻子。” 小狐狸在其怀中，发出不爽的声音。 可结果，却是遭到胡四娘，一顿暗中暴揍。 虽是姐妹，可也是竞争者。 小狐狸的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的过她。 小绿茶狐！！ 待到胡四娘与小狐狸，完全走进书铺之后。 顾墨方才真正回过神来，智商重新上线。 咦。 他慌个屁啊。 堂堂八尺大男儿，逛个教司坊怎么了？ 本大爷，就不能逛教司坊嘛？ 本大爷，就不能后宫成群嘛？ 本大爷，就不能娶一对姐妹花嘛？ 少见多怪。 慌个又鸟儿。 顾墨深吸一口气，而后很是淡定的拍了拍身上的风雪，高昂着头颅，气定神闲的走回书铺。 【告诉我。】 【谁才是一家之主？】 “呵呵~~”苟且半倚靠在大门上，露出一个看似讥讽，还似讥讽的笑容。 【谁家的一家之主，逛个教司坊，还得白嫖啊。】 【还主打一个陪伴。】 【这借口，太过稀烂了。】 【诽谤，诽谤啊。你是在诽谤我啊。】 二人错肩而过，可是眼神好似有了灵性，似在无声的交流。 顾墨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面色不善道：“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苟且狡辩道。 “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家的剑，生小崽子了。” 顾墨：“………” 我怀疑，这家伙在内涵我，可我没有证据。 呜呜呜。 小苟且，学坏了。 顾墨一头黑线，有心想要好好教训一下他，让其知道偷学过去的梗，终究是偷学的。 他这点功力，不过其百分之一而已。 “镍(Ni)硫(S)氢(h)碘(I)锗(Ge)锑(Sb)，阿油安得思登？”顾墨直接开口。 “？？？” 苟且闻言一愣，这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其中就硫、阿油，听明白了。 其它的，是一句都没有听懂啊。 “什么硫，什么阿油？”苟且不解问道。 “哈哈哈！” 顾墨没有回答，直接大笑离去。 这怎么可能给你解释，你这个“偷学苟”。 献岁，当日。 小小书铺，充满了欢声笑语。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这是王安石，所写的一首诗词，其名《元日》。 元日，即：吉日。 又称：元朔、元正、正旦、端日、新年、元春等等。元，谓“始”，凡数之始称为“元”；“元日”意即“初始之日”。现一般指农历正月初一，即过年。 爆竹，顾名思义。 屠苏：特指屠苏酒，饮屠苏酒是古时过年时的一种习俗，全家合饮这种用屠苏草浸泡的酒，以驱邪避瘟疫，求得长寿。 屠苏草，凡尘灵草。 逆天时而生长，即使在寒冬腊月，依旧可以生的繁茂，其自带一股灵性。 此乃上天，赠予凡尘人儿们的一份特别礼物。 屠苏酒，顾墨早就准备好了。 里面不仅仅用了屠苏草，更是添加了许多珍贵材料，至于“百杖”那更是必须的，切了少许放了进去，主打一个猛与烈。 爆竹，扔了些给小狐狸自个玩去。 而后就是年夜饭，打扫卫生，还有就是“总把新桃换旧符”，即贴春联。 年夜饭、打扫卫生啥的，都交给四娘了。 都不是外人，一点不用客气。 剩下的贴春联，自然得顾墨与苟且来了。 苟且搬来笔墨纸砚，剩下的事情，就归顾墨了，他个半文盲，你指望他能写出啥好东西？ “写点啥呢？” 顾墨屹立在门口，愣愣发神。 说实话。 这春联，还真不好写。 什么？ 这东西，不是放个屁的功夫，就能有的？ 例如： 上联：百年天地回元气。下联：一统山河际太平。横批：国泰民安。 上联：春雨丝丝润万物，下联：红梅点点绣千山。横批：春意盎然。 还有什么：贵门迎财财源广进，吉宅接福福寿无边。年年有余，岁岁平安；步步高升，事事顺遂………… 哎，还别说。 这些春联，还真是放个屁的功夫，就能有的。 可这，有什么意思呢？ 一点新意，都没有。 一点映景，都没有。 无趣，古板。 顾墨是绝不会，写出这样东西的。 “有了。” 思虑良久，顾墨方才有了些许思路，提起笔贯注一缕文气于其中，缓缓在宣纸上书写道： 上联： 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 下联： 诗背诵，经背诵，诗经背诵背诗经。 横批：读尽人间书。 笔停，联成。 刹那间，一股银光冲霄起。 浩浩儒音，于整个书铺响彻。 不错，不错，不错。 得天地文道认可。 这说明，写的还行。 可是嘛。 顾墨双手环胸，轻轻抚摸着下颌的点点胡须茬，总感觉差点东西。 可差什么？ “我给贴上去？”苟且询问道。 书铺大门的对联，是贴在两门口大柱子上的，横批：有间书铺，为书铺的招牌。 这对联，则是贴在木门上。 “等等，我再想想。”顾墨摇头拒绝，并开始深思了起来。 到底，差什么？ 顾墨在思考，而其怀中的菩提子，忽然又发光了。 一道绿意闪过，灵机顿现。 我知道。 差点霸气。 这不符合本大爷，如今的身份与气质。 毕竟，是有胆量娶姐妹花，还要去教司坊的男人。 一个字形容，那就是：顶！！ “有了！！！” 顾墨脑中闪过一副千古名对，这就很符合他如今的身份与气质，并且还十分应景。 就是它了。 顾墨拿起笔，龙飞凤舞般，刷刷刷的在宣纸之上书写了起来。 上联： 老子独一无二风骚天下无双。 下联： 孔丘万世师表抡语代代相承。 横批：道儒并济。 轰隆隆。 此对联一出，刹那间无数瑞气蒸腾，霞光万缕。 “道可道，非常道。” 上联之内，似有一个声音传出，震动苍宇，隐隐让诸天万域都在摇动，隆隆作响，传达八荒四海。 “怎么了？” 小狐狸与胡四娘，都吓了一大跳。 写个春联而已，这动静也未免太大些了吧？ 可这还未完。 只见，下联内有一声音不甘示弱，冒了出来。 “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这道儒音，宏大无比，不仅响彻天地，更隐隐勾连诸天儒道。 儒！儒！儒！ 银色的光雨，自诸天各个角落向着书铺方向汇聚而来，让书铺隐隐化作人间仙土，祥和无比，瑞气亿万缕，无比惊人。 儒音浩然。 小狐狸与胡四娘，忍不住的簌簌颤抖，心中震撼无比。 貌似，有些玩大了？ 顾墨看着这惊人异象，嘴微微张开，同样骇然。 其实。 他只是觉得这对联“得劲”，霸气，很好玩。 于是，就写了出来。 老子，有两意。 一是那位，二是自己。 至于孔丘，那就更不用讲了。其为儒道创始人，论语代代相传。 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顾墨，写的太快，还是没文化，这论语的论字，隐隐写的有些像“抡”字。 哎。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联那是直接，拍了两位的马屁。 有此异象，倒也正常。 涿县府衙。 大过年的，刘文印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依旧准备处理完这些公文，方才回去吃个年夜饭。 “这动静？” “又是你嘛，小先生？” 刘文印忽的抬头，望向顾墨书铺所在。 那里银光冲天，儒音、道音，响彻。 这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嘛。 大家都习惯了。 这一年里，没个百八十趟异象，都不正常。 谁叫，涿县有个写书人，其名：顾墨呢。 涿县，一处豪宅内。 “打听清楚了？”夏侯谛询问着，身前的富绅道。 “打听清楚了。” 身着丝锦的富绅，微微躬着身，低着头，禀告道：“那日，骂主动，且作出三首诗词的人，并非县尊刘文印，而是小先生。” “小先生？” 夏侯谛与荀瑜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都看到了其眼中的不解。 那是谁？ 天下何时，出了个如此人物？ “小先生，姓顾，名墨，乃有间书铺的掌柜，虽岁不过二十，却可赞之：气宇不凡、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剑眉星眸、温文尔雅、颜如冠玉、面如冠玉、貌……” 富绅喋喋不休的说道，他的眼中有光，对于顾墨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那书铺里面的书，可真了不得，许多寒门子弟都因此入道超凡，就说那《三国演义》吧，那…………” “再说说小先生的八卦，传闻小先生的书铺里面金屋藏着娇，导致日日都需要服用“百杖酒”。当日，看门的苟大人，就背着那一壶“虎杖酒”招摇过市，大家都看到嘞。” ……… 富绅说到兴起，甚至连顾墨的八卦，都给扒拉了出来。 夏侯谛：“………” 荀瑜：“………” 谁它么，要听这些啊。 挑重点啊！！！ 第156章 瀚天已死，苍天当立，岁在甲子 夏侯谛与荀瑜，简直无奈了。 若非这富商，对他是忠心耿耿，且照料有加。 夏侯谛还真想一挥袖，送其归西。 太啰嗦了。 “行了，行了。” “你下去吧，将情报具细整理出来，直接送过来即可。” 夏侯谛无奈的叹气道。 “喏。” 富商抱拳应道，恭敬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 关于涿县的各种情报，事无巨细的都送了上来。 其中，尤其是顾墨的，被单独分作一类。 夏侯谛与荀瑜，翻看了起来。 可是越看，二者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书铺之书，真有如此奇妙？”荀瑜无法相信。 “刘裕小儿，居然还攻过此城，只不过失败了。还有“妖族盛宴”，数尊妖神被斩落于城下？”夏侯谛一双虎目，微微大睁。 “还有，这小小涿县三年内异象频出，曾有金龙虚影冲天而起，儒音、道音、佛音，更是层出不穷。” 夏侯谛放下手中的情报，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情报不全，很多东西，都描述的不清。 可管中窥豹。 夏侯谛倒也明白，自己败在哪了。 可是。 既然此地出了如此人物，为何一直名声不显，世人不晓？ “看来，刘士元将其保护的很好啊。”荀瑜发出了一声感慨。 不得不说。 “好狗官”刘文印，如今虽然有些许变化。 可对于顾墨的尊敬与保护，那是从未有过懈怠。 至少。 在为其遮掩的一方面，那是真的做到了极致。 甚至于，刘文印还不惜拉下面子，修书一封去求了陆炳，陆文孚，让镇妖司的情报科，为其加密、扫尾。 当然。 各势力的探子，感顾墨之恩德，或多或少少提，甚至不提，也帮了其大忙。 春秋笔法，懂的都懂。 “哼，这家伙，以前传过来的情报，对这顾墨尽是些只言片语的提及，真当吾好忽悠嘛？”夏侯谛猛的一拍石桌，直接将其碾成齑粉。 “主公，这便是民心所向呀。”荀瑜无比感慨道。 夏侯军，其实早已退兵，返回了兖州。 可是吃了如此大亏的夏侯谛，不搞清楚原因，又怎么可能心甘。 于是。 便有了如今，亲自犯险潜进涿县的这一幕。 广阳郡，定兴县。 刘裕，号苍角，如今改随母姓，名：号苍角。 号苍角正屹立于高墙之上，负手望着远方，额头上那独角，如今越发锋锐。 “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 独角黑蛟蛟萌儿，缓缓自天宇落下。 “在看小先生写的对联。”号苍角如此说道。 ？？？ 蛟萌儿闻言，一脸的问号。 它抬头，跟随着号苍角的目光，看了过去了。 可是远处，除了一片苍茫天地啥都没有。 再说了。 定兴县与涿县，可是相隔近千里，其间还隔了座小青山山脉。 “所以，你是怎么看到的？”蛟萌儿好奇心大起。 “猜的。” 号苍角如此说道，而后幽幽一叹：“我虽然只与小先生，见过寥寥数面，甚至相处时日亦很短，可是我已然将他视为知己。” “能知我者、懂我者，非先生莫属也。” “同样，我自认为，我亦可为先生知己。其涿县每日关于其之情报，我必细细品读，时常揣摩其一行一言之深意。” “小先生甚喜凡人之节日，今日献岁，他又如何的不会亲写春联，参与其中呢？” “看，如此异象，必是先生书写之物，引来的。” 号苍角忽然激动的一指远处，只见天际有霞光万缕、瑞彩千条，而后有银光、清光，冲霄而起，直冲天际。 笑了，笑了。 号苍角看着这一幕，笑的很开心，很灿烂。 蛟萌儿，一阵无语。 这么远，你都能看到，什么眼神啊？ 还有。 别人搞出来的异象，你激动个什么劲？开心个什么劲？ 还天天揣摩其一行一言之深意？？？ 你怕不是个变态吧！！ 蛟萌儿翻了翻白眼，对于这个家伙，心中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它微微挪了挪身子，与这家伙保持了一段距离。 “哎，可惜啊。小先生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于我，若不然，这献岁之节，我真想与其一同过之。”号苍角如此感慨、叹息道。 得了吧。 你这么变态，我要是那人，也不喜欢你。 还想一起过节？ 别人不赏你两个大耳光子，就不错了。 蛟萌儿于心中，各种吐槽。 号苍角说罢，转头看向一旁的蛟萌儿。 这一条，长约百米的独角黑蛟。 身躯苍黑如夜，龙鳞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然而，其身上此时却布满了深深的伤痕，伤口处散发出阵阵血腥和痛楚的气息。 这是经历了激烈战斗的见证。 冥无痕真的很强，三境大剑修，配合其“墨雪”剑道，居然压的初入四境的蛟萌儿，差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 它终究，还是胜了。 只是，受创颇重。 “真是辛苦你了。”号苍角由衷感激道。 这一战。 若是没有蛟萌儿，挡下冥无痕。 号苍角就得祭出“黄巾力士”，以及一些隐藏手段了。 不过万幸。 这些都未暴露出来。 虽然也失去了些许城池，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东西。 那是足以“翻天覆地”之物。 “哼，你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蛟萌儿头颅高高抬起，十分的傲娇。 过了一会，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很是凝重道：“你真的要那么做嘛？你知道其中的后果嘛？” “自然知晓。” “怎么，你怕啦？” 号苍角笑道。 “怕？在我蛟萌儿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大不了失败了，我回去继承我龙爸的家业就是。到时候，我可以勉强收你做个剔牙将，每天就给我剔剔牙，岂不快活的很。” 蛟萌儿笑了起来，并且露出其一嘴锋利且洁白的龙牙。 蛟萌儿出身不凡。 其父乃是一条六境真龙，拥有神话传说中些许烛龙血脉，很是非凡。 这次出来。 对于蛟萌儿而言，如同创业。 当然。 创业归创业，可是该有的享受的，那是一点也不少。 其父，心疼女儿。 特意为其配备了：洗鳞将、剔牙将、搓脚将、护爪将等等，一系列仆从。 可以说，是自龙鳞，到龙牙、龙脚、龙指甲、龙角等，一系列全方位呵护，好让其女儿过的舒适、爽快。 “哈哈，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好呀。”号苍角笑着答应了下来。 “行，那可说定了哦。”蛟萌儿龙眸一亮。 “嗯，说定了。” 号苍角大笑，忽然间他诗兴大起，望着苍茫天穹，仰天高喝：“瀚天已死，苍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苍生染血，角撼八荒六域，换了这片天！换了这片天…………” 号苍角吟罢，笑着转身离去。 ………… 夜落，红红灯笼高高挂。 那微弱的光芒，落在书铺木门上，将上面的春联显耀的越发神圣。 春联，即桃符也。 本就有辟邪、驱鬼之说。 这东西，贴在门上。 鬼神级别的邪祟，怕是都得退避三舍。 毕竟。 谁家的春联上，敢这么写啊？ “吃饭咯，吃饭咯。” 还未等菜，尽数上齐，饿的前胸贴后腹的小狐狸，已经不断的叫唤了。 今日的年夜饭，那是分外的丰盛。 桂花碧玉牛肉、芙蓉玉翠点珠莲子汤、水晶珍珠福寿鱼、合欢碧玉富贵虾、云吞吉祥如意蟹、玉翠万福闷鱼翅………… 都是一等一的名菜佳肴。 不过嘛。 这些都是凡尘之菜，最多也就满足一下口舌之利。 大菜，还得是三境妖神的血肉。 可惜啊。 这库存早就吃的差不多了。 也就剩下一些边角料。 例如： 鹅君鸿白的两只大鹅翅，两个大鹅腿。 大鹅腿，那自是早就吃没了。 毕竟家里养了这么一只，馋嘴的小狐狸，想留着也不可能。 如今，只剩下一只大鹅翅。 虽然大，可这么点，也不够众人吃啊。 好在顾墨早有准备，花了不少钱，自奸商刘掌柜那买了部分，本该做通天不老膏的原材料，来做今天的这顿饭。 修行越到后面。 黄金、白银，就越发无用。 修士们大多以物易物，或者以灵石、神源、神金等，作为交易货币。 “三境妖神身上的东西，也太贵了些。” 顾墨微微有些心疼。 当初，宰了那么多，挥霍起来没什么感觉。 可当自己，买来吃的时候，才明白这东西，到底有多珍贵。 这是一大块鹿肉。 出自，三境妖神：长生鹿神。 这鹿神，本是一方森林之主，修行足足五百余载。 其本是善妖。 庇护一方土地、精怪、山民，深受大家爱戴。 可不知，怎么得。 这长生鹿神，突然疯了，大开杀戒。 那一日。 不知多少生灵涂炭，血流了千里又千里，哀嚎不绝于天地。 这动静，太大了。 惊动了镇妖司。 镇妖司派人，鏖战数月，方才将镇压、斩杀。 这种，得天地认同，自行修炼出来的正统神灵。 浑身上下，可都是宝。 若不是刘掌柜的儿子，与陆文孚乃是至交好友，就凭他的面子，还真搞不出来。 这么说吧。 顾墨在“妖族盛宴”时，所斩杀的众多妖神，根本就不能与之相比较。 甚至大白鹅，都要弱其不止一筹。 毕竟。 这可足足修行了五百载的正统妖神。 越老，那肉越有嚼劲，味道越香，越正。 嘶溜~~~ 流口水，流口水了。 说到这里。 顾墨的心，又狠狠刺痛了一下。 它娘的。 那么大一只鹅，身子没了！！！ 那该死的三足蛤蟆。 对了。 蛤蟆适合做什么菜来着？ 青丘。 于十万大山装死逃过一劫，并投奔青丘的三足妖蟾王，其名：蟾子建，此时不由打了个寒颤。 ??？ 是谁，在念叨我？ 蟾子建的一双蛤蟆眼大睁，眼中满是恐惧。 “贺新春。” “贺新春！” “贺新春！！” 众人一同举杯，欢声笑道。 顾墨、胡四娘、苟且、武老头、小狐狸，三人两妖，齐过春节。 对了。 武老头，依旧还在沉睡，没有上桌。 他是被苟且，硬生生搬过来，放到一旁凑个人数的。 “将他一个人放那，他会空虚、寂寞、冷的。”苟且是这般说道的。 说的很有道理。 但麻烦你下次别说了。 空虚、寂寞、冷，可不是这么用的。 顾墨一头黑线。 武老头如今入了魔道，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并受世人唾弃。 而且武氏一族，说不定早已将其移除在族谱之外了。 也是惨。 至于苟且。 生于石国死人窟的他，早早就没了爹娘，自小都是一路苟且偷生过来，主打一个：凄惨。 这过“新年”，对于苟且来说，还是人生之中的头一遭。 动手！！！ 众人一同下筷子，都齐齐奔着那“长生鹿神”肉而去。 没办法。 这肉做出来后，实在太香了。 自带一股幽幽的木草精灵的生机气息。 大补之物啊。 小狐狸拿不起筷子，眼睁睁看着，此时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我的。” “我的。” “我的！！！” 小狐狸受不了了，大叫一声，直接不遵守规则，一跃而起飞扑向那鹿肉。 “墨墨，别闹！” 胡四娘有些生气了，柳眉一皱，绝美的脸庞，反而散发出一股别样的滋味。 她秀手一抓，直接捏在小狐狸的脖颈上，将其控在空中，离那鹿肉只余一尺之距。 那香味，袭来。 小狐狸的口水，那是止不住的流啊。 太失礼了！！ 胡思娘单手扶住额头，一脸的无奈。 “没事，没事。”顾墨笑着说道。 区区一块鹿神肉，给小狐狸全吃了也无妨。 主要是气氛要到。 过年，不就图个热闹嘛。 说热闹，热闹至。 这大过年的，孔秋、郭奉、刘文印，三人联袂而来。 他们一同来到书铺门口，还未敲门，就被门上那一副对联，所吸引。 上联：老子独一无二风骚天下无双。 “嘶！！” 孔秋屹立在书铺门口，看着这上联，不由于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霸气侧漏！！ 马屁拍的真是极好。 下联：孔丘万世师表抡语代代相承。 “嘶！！” 郭奉看着这下联，双眸不由一缩。 第157章 今日吉日，当作：行酒令 孔丘，即孔夫子。 又尊称：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 其尊号很多。 但是这么直呼其名者，郭奉是第一次见。 “小先生，真……真的很特别啊。”郭奉于心中苦笑道。 毕竟。 儒家弟子，哪个不是视：孔丘为神明、信仰，异常尊重。 咦？ 《论语》是何物？不该是《孔圣起居录》嘛？ 还有这个论字，到底是论？还是抡啊？ 写的也太潦草了吧。 《抡语》？ 总感觉怪怪的。 正当郭奉在纠结，到底是论字，还是抡字之时。 刘文印望着头顶的横批，轻轻念诵了出来：“横批：道儒并济。” 此言一出。 两副贴于门上的对联，不由猛的绽放光彩，银光与青光交织，耀眼夺目非常。 “大赞！” 孔秋、郭奉、刘文印三人，一同开口称赞道。 如此之对联。 难怪，会爆发出那般惊人之异象。 不过这东西，世间也只有小先生，敢如此大胆与洒脱了。 “反正，我是不敢直呼那二位之名。”孔秋低声嘀咕道。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叩门声，让本来欢快的年夜饭，瞬间一止。 “谁啊？” 顾墨微怒。 这大过年的，谁那么不长眼，还来打扰。 没看到他，正在“秀色可餐”嘛？ 哎呦。 还别说，四娘的这烈焰旗袍的叉口，开的可真大。 又白、又长、又细，与那八条腿的花魁：伊莉丝，有的一拼。 四娘的腿，胜在均衡，增之一分则略显臃肿、减之一分则显瘦弱，如此正恰到好处。 伊莉丝的腿，则胜在一个字：长，特别长。 总之：都是极品。 小狐狸艰难的咽下一大块鹿肉，而后转头擦嘴的时候，忽然看见顾墨似是在偷看什么。 ？？ 小狐狸生气了，龇牙道：“哼，我叫你看！” 三条尾巴一甩，直接遮盖在了胡四娘的大腿上。 春光顿消。 顾墨：“………” “这样吧，你把尾巴移开，我后面给你买二十只烧鸡。”顾墨眉头一挑，用眼神与小狐狸打着商量。 小狐狸伸出小爪子，来回翻转了四下。 它要四倍。 “哇，你这是趁火打劫啊。不过，我同意了。”顾墨连眨八下眼，表示同意。 条件谈妥。 小狐狸刚欲收回尾巴，将春光给露出来， 却听叩门声猛的响起。 “小先生，士元领着孔秋、郭奉，特来敬贺正旦。”刘文印于门外，躬身说道。 正旦，即新年。 古人是有拜年，这一习俗的。 可这时间，你怕是搞错了吧。 顾墨无语。 这个“好狗官”，每次来就没好事情。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 人家又是打着：“敬贺正旦”的名义，前来拜年。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喜庆的节日。 暂且，忍你一回。 “开门嘛？”苟且吃的满脸流油道。 “开！”顾墨恨恨道。 苟且起身，前去打开木门，将这三位不俗之客，给领了进来。 “哎呀呀，老远就闻到酒香了，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呢。” 刘文印笑着走来，他看着满桌的佳肴，倒也不客气，朝着顾墨、四娘各行了一礼后，直接一屁股坐下。 这流氓模样。 啧啧啧。 只能说，有些长进。 以前，这家伙就是太过讲规矩了，方才搞的狼狈不堪。 若是多学学武老头，迎着风，荡着鸟，赤裸战斗都没问题。 那就可以出师了。 一旁昏迷的武老头，忽觉下身一凉。 “拜见小先生。” “拜见小先生。” 郭奉与孔秋，倒没有刘文印那般放的开。 两人拘谨的朝着顾墨一众行了一礼，而后就是各种犹豫、忐忑。 顾墨看出了二人的窘迫，倒也没为难。 “坐吧。”顾墨发话道。 主人既然发话了，郭奉与孔秋，顿时松了口气。 二人很是规矩的坐了下来，坐姿端正，很有礼仪与气质。 只能说，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 “小先生，今日……”刘文印小饮了一杯酒后，便欲搞事。 “停。” “今日只品美食，只饮美酒，只谈风月，其它事情，一概不得讲。” 顾墨直接打断这个“搞事精”的话。 虽然说，修士不太注重节日。 可顾墨既然选择过，那就打算过个开心、顺畅的。 “哈哈，确是士元的过错了，先自罚三杯。” 刘文印连饮三杯，脸色立刻就红润了起来。 这“千杖酒”，自是极补的。 不过，这是第六次冲泡，其间顾墨虽然加入了不少灵药、灵材，可药效也早不如之前。 “今日吉日，既有美酒、美食，又怎能无一些东西助兴。” “当作：行酒令。” 刘士元如此说道。 “好。” “好。” 孔秋与郭奉，一同拍掌赞道。 行酒令，又称“酒司令”，乃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最早诞生于西周，完备于隋唐。 饮酒行令在士大夫中特别风行，他们还常常赋诗撰文予以赞颂。 白居易诗曰：“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后汉贾逵并撰写《酒令》一书。清代俞效培辑成《酒令丛钞》四卷。 酒令又分雅令和通令，具体为………… “我不会！”苟且双手一摊，直接表示不会玩。 他肚子里的墨水，他自己清楚。 当初，能够忽悠刘文印，纯粹是欺负人家未曾看过《三国演义》。 可如今。 人家也看过了，再想忽悠那是不存在的。 “哈哈，怎么了？当初忽悠我时，苟先生与武先生，可是自信非常啊，怎么现在，就怂了呢？这可不像你啊。” 刘文印手持杯中酒，仰头饮尽，而后仰头大笑了起来。 苟先生，三字。 听的苟且，是老脸微红，略感羞愧。 “哎，还是欠缺火候啊。” “这事换做武老头，怕是不仅不会脸红，反而会引以为傲，并跟随这个家伙一起大笑。” 顾墨撇了苟且一眼，心中微微感慨，而后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我…也…也要玩。”小狐狸一边努力的咀嚼着佳肴，一边举起小狐爪，示意它要参加。 “那妾身，也算上一个吧。”胡四娘笑道。 好嘛。 这下想把这“搞事精”赶走，都不行了。 热闹，热闹也好。 这年过的越热闹，越有有红尘味。 倒也不错。 “行吧，来。”顾墨一点不怂。 这下，除了昏迷的武老头，也就剩苟且了。 见苟且还有犹豫，刘文印发话道：“我们就玩最简单的行酒令，格式：逐字增加，略微押韵即可。如何，这不难吧。” 盛情难却，苟且也唯有点了点头。 “好，那便由我领个头。” 刘文印站了起来，举起杯中酒，开头道： “花。” “白发。”顾墨接道。 “水流沙。”胡四娘续上。 “剑指天涯。”苟且不甘示弱，吓坏他了，还以为多难呢，原来这么简单。 “残阳掩白沙。”小狐狸接道，而后自觉的饮了一杯。这接的不太好。 “醉里秋风古刹。”郭奉笑道。 “风吹宝珠过宝塔。”孔秋很是淡定。 “利石顺流大破竹筏。”刘文印道，而后将杯中酒，饮尽。此酒可饮，可不饮，只不过其实可以续的更好。 “无言道尽梧桐蝶恋花。”顾墨淡定非常，顺带还扯下一大块鹅翅，细细品尝了起来。四娘未答，直接饮酒。 “刀劈缨盔血溅身披战甲。”苟且补上，未饮。 “树挂叶绕繁枝遮日阴坠崖。”小狐狸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方才想出这一句，过关。 “酒过三巡，楼阁相叙犹话桑麻。”郭奉快速开口，增加难度。 “梦里贪欢湘江上，不知雨惹窗纱。”孔秋一字一字的吐道。随着字数的增加，难度会越来越高。 “霓裳轻歌曼舞，月下红颜婀娜青纱。”刘文印答道。 “谁笑热血沙场泪，剑指苍穹气势霄。”顾墨接道。 “醉战沙场，饮血肉。誓把旌旗突厥牙帐插。”胡四娘再饮一杯，小狐狸直接哑火，乖乖喝酒。 “剑舞酒宴前，战火既燃。月明星稀枝断风送鸦。”苟且也勉强一作，不甚好，酒得喝。 “日月轮转相争辉，浮云飘渺不做客，只留一片霞。”郭奉续道，此时他也略感些许吃力了。孔秋愕然，暂时未想出，饮酒跳过。 “血衣染征程，三箭连珠欲断魂，白莲霜覆鬓，映月牙。”刘文印信手拈来。 到了这个地步，难度已经攀升到了，一般人难以接续的地步了。 胡四娘、小狐狸、苟且，接不上来，喝就完了。 孔秋、郭奉后续接了两轮，也撑不住了，默默喝了起来。 如今，只剩下顾墨与刘文印。 “青屏映娜影，铜镜洗凝姿，深闺伊人断肠，为谁理红妆。且罢功名，王杨卢骆已成昨。虚度年华。” “谁家新人唱新曲，头覆红帘身披褂。剪红烛，糊纸窗，胭脂轻抹遮红颊。喜上梢，鹊停清晰琉璃塔。” “试看红尘，能有几人痴？且为那般浮名，反误卿卿性命。历尽人情世故。到头来，终究也成，一抹黄沙。” “天茫茫，野苍苍，西风吹断桃花香。冷刀戟，锁寒月，故园谁奏离人别？幽歌上婵娟，乍起一江春水，女人花。” 顾墨续上最后一论行酒令，自此终结。 “共饮。” “共饮。” “哈哈哈。” 刘文印与顾墨一同大笑，随后举杯同饮杯中酒。 饮尽，二人环顾四周。 孔秋已经趴下了。 郭奉、苟且，摇摇欲坠。 小狐狸早就醉倒了，正躺在秀脸红扑扑的四娘身上，呼呼大睡。 “妾身，不胜酒力，先下去了。”胡四娘微微起身致歉，扭着柳腰、抱着小狐狸，转身上了书铺二楼。 刘文印看着其离开的背影，眼神莫名。 “喂，喂，喂，再看戳瞎你的眼啊。”顾墨呵斥道。 “小先生，误会了。” 刘文印闻言苦笑，他举起一杯酒，微微赔罪，而后道：“先生可知，如今的胡四娘，在大瀚皇叔刘玄，刘昭烈的主持下，已改刘姓，姓刘，名：婵。” “四娘说过，可那又如何？我还是愿叫她四娘。”顾墨丝毫不在意道。 改个名字而已。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小先生，可知其表字？”刘文印苦笑的摇头，自顾自的饮上了一杯。 “表字？” “这个不清楚。”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这事四娘怎么没跟他讲。 “其表字：武曌也。”刘文印语出惊人。 轰隆。 此言一出，似有惊雷炸响于天地。 曌：同“照”，上为日月，下为空。 意指日月凌空，普照大地。 这个字，一般人可压不住，也取不得。 “呦吼，这小妮子，长志气了啊，连女皇的表字，都敢照搬，野心不小啊。”顾墨开心笑道。 这它么，是欲往女帝方向发展啊。 哇哦。 这若是真成了，“日后”将其压在身下，岂不别有一番滋味？ 嘿嘿嘿…… 刘文印：“⊙0⊙” “不是，小先生，你可懂我的意思？”刘文印看着陷入意淫模样的顾墨，不由有些着急。 “懂。” “可那又如何？” 顾墨一点不在意的说道。 天下有野心的人太多，多四娘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不对。 这不叫野心，这叫上进心。 她当女帝，我吃软饭。 美滋滋啊，美滋滋。 刘文印都快无奈了，他的一些想法，不能言明，这让他很难受。 罢了。罢了。 随便了。 刘文印此时，也不由生出一股摆烂的心态。 可是一想到，如今近乎一郡数千万生民之性命，皆在他一念之中，他却不得不继续担下去。 “看时辰，今日已过，士元向先生拜个早年。” 刘士元微微一抱拳，而后无比认真道：“如今天下乱起，战火连绵不休，据我所知：扬州杨君安、中州朱候、兖州夏侯谛、荆州烛之武，益州耿无逸等等，皆在虎视眈眈。” “士元恳请先生，传授自保之道。” 说罢。 刘士元，再次深深一拜。 没有，不会。 快滚。 顾墨本是想这么直接怼的。 有事，就来寻他；有事，就来寻他。 他是什么，哆唻爱梦嘛？ 可是。 顾墨望了一眼，满头红发依旧在沉眠的武老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第158章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承你之请，圆你所愿。” “可没有下次了啊。” 顾墨微微摇头，他手持酒杯，缓缓站了起来，并开始勾连天书，欲从中找到解决之道。 幽州，言北方太阴，故以幽为号。 《周礼·夏官·职方氏》：“东北曰幽州。其山镇曰医无闾，其泽薮曰貕养，其川河泲，其浸菑时。” 不过，这是水蓝星上的幽州，非此世之幽州。 此世之天地，天圆地方。 海，不知其深也；天，不知其高也；疆域，不可计数也。 此世之幽州，上连妖域，下接冀、兖二州，左近冥府之地，右靠无尽深海。 位置还是不错的。 就是偏僻了点，苦寒了点。 可是这地方的女子，皮肤白嫩如玉，身姿妙曼妩媚，前凸后翘，饱满非常呀。 呸，呸，呸。 扯远了。 广阳郡，为幽州之门户。 欲要自保，当先自强。 “大争之世，九州伐交频频，强则强，弱则亡。”顾墨高声喝道，其音犹如黄钟大吕，震人心神。 半醉半醒的郭奉，闻此言。 刹那间，就惊醒了过来。 “说的好。”郭奉大赞道。 这一话，真是直指生存之本意。 强则强，弱则亡，世间规律不外如是。 孔秋与苟且，也被这一喝，震的悠悠转醒。 “那如何变强呢？”刘文印询问道。 历经夏侯谛一战，刘文印方才深刻的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么的弱。 只是区区数万精卒，就打的他与号苍角，差点沦陷。 这是一种无力。 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就得看你怎么选咯。” 顾墨深深的看了其一眼，而后道：“商君曾言：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朴则强，淫则弱。弱则轨，淫则越志。弱则有用，越志则强。故曰：以强去强者，弱；以弱去强者，强。” 此言一出。 异象再起，隐隐约约有一尊可怕的存在，似乎在注视着这里。 这句话，出自《商君书·弱民篇》。 此篇，又被世人怒骂为：驭民五术之一。 “荒唐至极！民弱而国强？这是何等的奸邪之论？”刘文印怒目，其一脸的愤恨之色。 这理念，太过荒唐了。 “荒唐？奸邪？哈哈。” 顾墨闻言嗤笑。 他虽然，也不太喜欢此翻之言论。 可不得不说，《商君书》确有其可取之处。 并且，这是一条，是被前人论证，确实可行的道路。 秦，因此称霸、强国。 如果刘文印需要，顾墨可暂时书写部分《商君书》出来，借其阅览变法，以自强。 不过。 若刘文印真选择了这条路，顾墨会瞧不起他的。 “我不选这条路。”刘文印非常坚定的拒绝。 很好。 你给自己，加了些许分。 顾墨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又道：“荀子曰：国者，天下之利用也；人主者，天下之利埶也。 用国者，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三得者具而天下归之，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 一字一言，顾墨吐出就犹如口吐金莲，满屋生香。 当此言，尽数说完。 异象再现，无数字符于屋内跳跃不休，一股股磅礴伟力，在涌动、在绽放。 又有一道目光，自异常遥远的诸天外，投射了过来。 顾墨脊背微微发寒。 可是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未发现。 这句话，出自《荀子·王霸篇》。 全句译意为：国家，是天下最有利的工具；君主，处于天下最有利的地位。治理国家的人能得到百姓为他努力耕种的，就富有；得到百姓为他拼命作战的，就强大；得到百姓称颂的，就荣耀。 这三种应该得到的事情都具备了，那么天下的人就归顺他；这三种应该得到的事情失掉了，那么天下的人就会叛离他。 这是王霸之道。 刘文印闻言，思虑良久，终究还是摇头拒绝了。 “非我所愿也。”刘文印很是坚定。 夏侯谛走的就是王霸之道。 其手下士卒、民众，不过皆是其工具。 刘文印若走此道，压榨麾下百姓，再以百姓之资源，训练精兵悍卒，自然可以强大。 “这个荒唐，那个奸邪，再者不愿。” “你到底要啥？” 顾墨都无语了。 刘文印微微思索，良久方才道：“我所愿者：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接受天命的人很多，不仅仅是一姓的人）” 哦吼。 好小子，你可真敢说！ 天命在众生之上，这可是直接不承认大瀚的正统性啊。 “天生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 “不私一姓，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刘文印高声喝道。 这一刻，他轰然顿悟。 其周身气息浩荡，伴着浩然儒气，冲天而起，弥漫不知多少多少万里。 儒音卷震八荒，摇动星河。 立言，立言了。 “我吊！！！” 顾墨双眸大睁，不由爆了个粗口。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这可是大宏愿，大慈悲。若是实现，妥妥的无阶级社会，简称:xx主义。 可是，这样也行？ 其文宫内，本命字：吊。 闻言，不由蠢蠢欲动，似要出来。 好在顾墨及时控制，安抚住了此字。 “儒道第四境：立言。”孔秋猛的惊醒，此刻他是一点都不醉了。 刚刚发生了啥！？ 怎么就突然立言，破境了。 四境大儒啊。 这放在儒道文宫，亦是足矣成为教习的存在。 顾墨看着满身霞光瑞芒，儒气冲宵，瑞霞缤纷的刘文印，只觉一阵心酸。 这家伙，拿他当经验包啊。 呜呜呜。 累了，毁灭吧。 顾墨直接转身，就欲离开，他要去找四娘，求抱抱，求安慰。 可是。 这个“麻烦精”，又挡在了顾墨身前，躬身求教。 顾墨不理，他就抱着其大腿，不让其走。 喂，喂，喂。 你是四境大儒了啊，能不能要点尊严？ 顾墨无奈了。 最终，还是帮其出了一个主意。 商战！ 商之一字，出自于，《诗经·商颂·玄鸟》篇：“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商者，起初为朝代名也。 后。 又陆续演变为，五音之一（宫、商、角、徵、羽），之商音。 商的经商之义，是何时产生的呢？， 《殷周文化蠡测》一书云：“殷亡之后，商人土田为周人所夺，故多转而为商贾，商贾名称当由此起。” 《商书·费誓》：“我商赉尔。” 《汉书·食货志上》：“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以善为算能商功利得幸于上。” 自此，自殷商亡国之后，商之一字，多用于商贾。 大商之道，在明明得。 得者，得到也。 运用“商”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经济学的萌芽，资本论的起始。 诸子百家，亦有商家一说，有商圣坐镇诸天。 商有数境。 小商之境：于己有利而于人无利者； 大商之境：于己有利于人亦有利者； 非商之境：于人有利于己无利者； 奸商之境：损人之利以利己之利者。 其间还有：草商、儒商、哲商，道商，等等诸境，实力因人而定。 “我在小青山狐脉，千年珍藏古籍里，有幸运看到过几个残篇，其出自《商圣经》。” “这是在水蓝星中，从未有过的篇章。” 顾墨喃喃自语。 《商圣经》，乃商子，又称：商圣，证道之经文。 如今。 商圣早已不在此世，可是其的许多典故以及部分传承还是有的。 不过嘛。 商之大道，所修之人甚少，可以说已然没落。 可即使如此。 顾墨亦从中受益匪浅，这是一部远胜于现世《资本论》，古代的《史记货殖列传》，《计然曰》，《越绝书》、《士商类要》，《从商经》、《商经书》等等只书。 这不仅仅是“商”，更是道。 “请小先生，授道。”刘士元抱拳躬身，重重一拜。 “请小先生，授道！！” 郭奉与孔秋，也同样抱拳躬身，头低的比刘士元还低。 苟且到没这么做，可是却也掏出了他的小册子，满脸期待。 在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 “授什么道啊，我也是一知半解，大家互相讨论，互相讨论啊。”顾墨很是装逼的说道。 别人看残篇，那是真残篇。 可顾墨看残篇，有天书之助，那就不是残篇。 《商圣经》，顾墨凭残篇为引，借菩提之力，那是足足推演了三成出来。 只不过嘛。 他对经商没甚兴趣，躺着收租、吃软饭，这不香嘛？ 再者，这东西很重天赋。 顾墨觉得刘士元的老父亲，那个笑的一脸褶皱的大奸商，应该就蛮有天赋的。 “《商圣经·部分杂乱残篇》，我只挑重点讲。”顾墨如此说道，随即其口吐圣言，传授商圣之经，经商之道。 商道，亦有：“道”与“术”，道是方向，术是谋略。 “取”与“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若取，必先予之，给予必有衡，内心之平衡。 “利”与“害”，有利必有害，不能避免。但厉与害却可相互转化。 “常”与“变”，规律是一成不变的，条件是时时变化的，明白其中的规律，便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方”与“圆”，方为内心的原则，圆为外在处事的变通。 “生”与“死”，生是过程，死是结果，每个人都一样的结果，但过程却不同。应重过程，轻结果，重生轻死。 每一个字，都蕴含大道。 就如那“术”。 可分为三谋三略：人谋，事谋，物谋，货略，价略，市略。 每一谋，都博大精深。 这是一个玩脑子的道。 “正所谓：夫大商者，胸存纵横四海之志，怀抱吞吐宇宙之气，其学通于大道，其功接于社稷，其势籴入惊风雨，粜出泣鬼神。也正所谓良贾何负名臣，大商笑看人间。” 顾墨口吐金莲，一字一言，都引得霞光瑞彩。 而当顾墨诵毕。 其口吐的所有文字，都缓缓浮现于空。 它们在跳动，它们在发光，上面有各种道韵在流转。 忽然，青光澎湃。 无数的文字，汇聚成一幅画卷，其中显现出一道模糊人影，他在笑，在对着顾墨笑。 ？？？ 我去。 顾墨吓坏了。 一不小心，又玩大了。 虽然早就知道，有些东西，实力不够不要乱碰。 可这逼，已送到脸上，换你你不装？ 要知道。 顾墨已经很是收敛了，不该写的东西，绝对不写；不是他这个实力该碰的东西，绝对不碰。 毕竟，他的脑子与天书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经典着作，放在此世，那就是本本传承帝经。 儒道：《诗经》、《礼记》、《周易》、《尚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左传》等等。 道教:《道德经》、《道德玄经》、《太上感应经》、《道法会元》、《道藏》等等。 佛道:《金刚经》、《心经》、《楞严经》、《阿弥陀经》、《无量寿经》、《妙法莲华经》、《观无量寿经》、《药师经》、《地藏经》等等。 除了这些，还有无数小说、诗词。 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欺人。 “拜见商圣。” 孔秋一眼便认出了，这虚影的身份。 商圣与孔圣的关系，还挺好的。 虽然，二者都已经不在此世了，可是他们的一些画像等等，在孔氏一族中，还是有所留存的。 “拜见商圣。” “拜见商圣。” “拜见商圣。” 郭奉与刘士元，也一同行礼。 甚至连苟且，也学着他们单拳行礼。 强者，值得尊重。 顾墨也连忙学着他们三人，欲行一礼。 可是一股力量，加持其身，让其根本动弹不得，无法一拜。 只听，那虚影道： “大象无形，大爱无言，大道无名，大商无算……” “哈哈，吾道薪火永传。” 话落。 商圣虚影，轰然爆开，化作漫屋的青烟，飞散于空。 不玩了。 赶紧滚。 吓死人了。 顾墨平复了些许心情，而后立刻、马上，把这几个“麻烦精”，给赶出了书铺。 四娘，我受伤了，求抱抱。 第159章 等等，这婚书怎么一副“道门”的味道？ 受伤。 确实是受伤了。 惊吓之伤，也是伤。 只是不曾想到，顾墨总结出来的小小一篇“商之道”，也能引出如此大的动静。 商圣。 那可是飞升出此世的强大存在。 引得这样的一尊存在关注，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还有，他最后留下的话。 啥意思啊？ 薪火永传? 我传承了其“商道”？ 净扯犊子呢，顾墨对此可没多大兴趣。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讲的也讲了，任刘文印等人，折腾去吧。 不过嘛。 说实话，此方世间的人们，对于“经济战”缺少足够的认知与敬畏，商战确实大有可为。 但是！！ 也仅限于大有可为。 对于修士来说，尽是花里胡哨的。 任你财通天下、富可敌国，那又如何？接的住我一剑？抗的过我一拳嘛？ 一力破万法。 财、地、法、侣，只是提升实力的工具与过程罢了。 顾墨摸着小心脏，带着一身酒气，缓缓上了楼。 ？？? 这还是我的狗窝嘛？ 顾墨捂着的小心脏，那是差点又受惊了。 曾经杂乱不堪的房间，如今是如梦似幻。 地上铺满了华丽的锦缎，以红色为主，金色为辅，上面绣满了各种祥云和仙鹤，色彩斑斓。 窗边的窗帘，也换了。 乍一看，泛着金光烁烁，帘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和龙纹，显得十分奢华。 除了这些。 还有各种名贵瓷器、玉器，摆放墙上，以作装饰。 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众多的红色烛台。 红色的烛光摇曳，照亮了整个房间，同时也照亮了床对面的一面铜镜。 境中，一女子坐在一张雕花的红木床榻上，床榻上铺着柔软的红色锦被，她身着一袭华美的凤冠霞帔，头披红色的盖头。 看不见具体的容颜，可是那婀娜的身姿，凹凸有窍的部位，还有幽幽的处子芬芳，还是让顾墨一眼，就认出了她。 “咕咚。” 顾墨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 此时，任他才智无双，才情横溢，也不由当机在当场。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红烛的火焰摇曳不定，犹如女子心中的情感在不断起伏。 顾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呆呆盯着她，不断的吞咽唾沫。 胡四娘无语了。 这个呆子，大言不惭，且去逛教司坊的那股魄力，去哪了？ 难道，还要她一个女子，来开口不成？ “是……是四娘嘛？”顾墨有些结巴的说道。 “是。” 胡四娘羞涩回道。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顾墨微微挠头道。 智商-99%。 气啊！！！ 胡四娘气坏了。 这个呆子。 都这么明显了，还要问嘛？ 嗖~ 忽然一声破空巨响，顾墨在一脸的愕然中，只见一只红色的狐尾，自床急射了过来，并缠到了其腰上。 微微一用力，就把他带到了其身前。 这下子，顾墨总算看的清楚了。 这凤披霞冠，不就是新婚礼服嘛？ 还有那旁边，貌似还备上了他的一套。 懂了！ 懂了！！ 如今，就算智商已不在线的顾墨，也明白了过来。 “四娘，稍等些许，我把衣服换一下。”顾墨笑着说道，随即拿起一旁的喜服，直接在其面前穿戴了起来。 很快，顾墨就穿戴整齐了。 这身新郎服，红中带紫，由最为顶级的锦缎制成，布料光滑如水，透露出一种神秘而沉稳的气息。 袍身上绣着紫色的龙纹，龙纹栩栩如生，根根都仿佛活过来一般。 这是一件，真的融入以蛟龙皮，制作的衣物，很是珍贵。 至于，胡四娘的凤披霞冠。 那冠上，隐隐镶嵌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的羽毛闪烁着金色和红色的光芒，仿佛正在展翅欲飞。 很真实，怕不是真凤凰，也是有着凤凰血脉的异种。 “仅凭这两物，怕是这妮子，准备许久了。” “可是为何，要这般急切呢？” 顾墨的智商缓缓恢复了过来。 古时，将婚礼的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 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总结就是：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凤霞披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虽然说，修士不太注重这些。 可顾墨却不太愿意胡四娘，这般委屈。 轻轻将胡四娘的后盖头，挑下。 刹那间，满屋烛光一黯，在其绝美的容颜之下，黯然失色。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 含笑含俏又含妖，水遮雾绕、媚意荡漾。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嘴？ 唇色朱樱一点，唇瓣薄薄似纸，红的如火似焰，充满了诱惑。 不行了。 不能在看了。 要受不鸟了。 顾墨强忍着悸动，抓起胡四娘的纤纤玉手，还别说，又嫩又滑。 胡四娘轻轻叫了一声，却并未说话，只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心中想道： 等会呢，我是反抗的激烈一些，还是柔弱一些呢？ 听说，男人都比较喜欢温柔一些的女子呢。 可是，我看的那些杂书，姿势都很激烈呀。 到底哪个是真的呢？ 胡四娘心中纠结异常。 可惜。 胡四娘预料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顾墨牵起她的手，温柔的将她带到了书桌前，然后铺开一张宣纸，将砚台推到了胡四娘的身前。 砚台：“………” 胡四娘：“………” 你是个哈儿嘛？ 你是个憨包嘛？ 你个瓜皮！！！ 胡四娘气坏了，此刻的她真的很想，将这方砚台狠狠砸在其脸上。 不过。 胡四娘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委屈巴巴的为顾墨研起了墨。 “怎么嘟起嘴来了？” 顾墨一脸的懵逼，智商不在线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四娘？” 顾墨尝试唤道。 胡四娘闻言不答，反而微微撇过了身去，眼中泫泪欲滴。 这下子，可把顾墨搞的不知所措了。 “我……我……我这是给你补婚书呢。”顾墨焦急的说道。 婚书？ 胡四娘听闻，立马转过了头来，本来的悲伤此刻尽数成了喜悦。 “真的？”胡四娘发出声音，其音又酥又媚。 “自然是真的。”顾墨很是认真的点头。 并且抬手，一沾其研好之墨。 于宣纸之上，书写下“婚书”二字。 《婚书》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短短十二个字。 书写出来的刹那，还真有一道通天光柱，贯通天地、阴阳。 “娘子，娘子，快出来看上帝啦。” 深夜。 涿县一民房内，有一男子如厕之时，忽见不远处一道光柱拔地而起，贯穿天地阴阳。 上帝者：非外邦之词也。 《论语·尧曰》：“敢诏告于皇皇后帝”。 《尚书·舜典》：“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上帝者，古语云： 上天之帝，元气广大，又称昊天。据远视之苍然，则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托之于天，故称昊天上帝。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小先生又搞出来的异象嘛？一个月都几十回了，见怪不怪了。” “赶紧给老娘回来，今日献岁，不喂饱老娘，你别想下床。” 屋内，传出一女子凶狠的声音。 男子闻言，双腿那是不由打起了摆子。 悚然，颤栗。 胡四娘看着眼前的通天光柱，只觉震撼无比。 短短几个字。 却仿佛，真的勾连了天地万界，与天地大道，立契、定约。 顾墨并未停笔，其笔墨写春秋，挥毫斥方遒，整个人显得分外的认真。 继续写道： 【当上奏九霄，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见证。】 【天地为鉴，日月同心。】 【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 【佳人若负，便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笔停，风止。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万象皆寂，天地间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庄严的气息。 轰隆隆！ 光柱越发的恐怖。 瑞气缭绕，五彩斑斓的霞光自天穹之上，无尽的洒落而下，犹如流星雨一般璀璨夺目。 这还未完。 伴随着一阵天地震动，仙光如浩瀚星河，直通诸天。 “这动静？” “我的天，小先生这是又干了什么啊？” “回去问问？” 刘文印三人，此时回头望着幽静小巷内，看着那拔地而起的冲天光柱，以及那漫天的异象，只觉的骇然。 “还是算了吧。” 孔秋摇了摇头，表示不妥。 刘文印也点了点头。 过年夜，冒昧打扰，已经很招人烦了。 这要是去而复返，再来一波。 怕是真的要挨揍了。 对于，顾墨隐藏在一身衣物下的健硕身躯，刘文印是印象非常。那一拳下来，就是四境大儒修，也得被揍的满脸开花，狼狈不堪。 呵，粗鄙武夫。 “娘亲，娘亲，快看，流星雨。” “哇，流星雨哦。” “还有极光呢。” 无数民众自屋内走出，看着这美丽的异象，开心至极。 新年，新气象。 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啊。 儒家学宫。 威猛老夫子，喝的酩酊大醉，倒在孔圣雕像下，呼呼大睡。 忽然。 他猛的惊醒，一双眼眸大睁，怒斥道：“好你个小家伙，成婚也不叫上老夫，真是一点都不尊师重道，亏俺还特意去揍了那臭老猿一躺呢。” “咦？等等，这婚书怎么一副“道门”的味道？” “好你个欺师灭祖的小子。” 老夫子气坏了，雪白的胡须一抽一抽的。 咕咚，咕咚，咕咚。 气的狂饮一葫里美酒，随后便听扑通一声，老夫子又醉倒在了孔圣雕像之下，并呼呼大睡了起来。 庄严、肃穆，日日受人膜拜的孔圣雕像，如今只是一糟老头的枕头与靠背。 ………… 顾墨于婚书之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后。 温柔的将笔，递给了胡四娘。 胡四娘满目皆是感动，她接过笔，以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婚书》成。 《婚书》大放光明，并缓缓升起，散发出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 此刻的它，仿佛勾连着着天地与大道。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灿烂夺目，闪烁着流光溢彩，每一个字都含有无尽的道韵，字字沉重如山，堪称惊世。 咚的一声。 漫天异象消散，婚书也自漂浮中，落于桌上砸出一声闷沉的响声。 这东西。 如今，已成宝器，自带伟力，一字重有千斤。 “这《婚书》与聘礼，等抽空我给你阿爷(刘玄)，送过去。”顾墨如此说道。 “嗯。” 胡四娘异常羞涩的应了一声。 凡尘礼节，修士们并不太过在意。 可是。 问世间哪个女子，不喜这浪漫的仪式呢？ 之后。 顾墨又牵着胡四娘，按照古习俗，行了三拜礼。 一拜天地： 一鞠躬，敬苍天，佳偶天成。 二鞠躬，敬黄土，喜结连理。 三鞠躬，敬天地，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 一鞠躬，敬父母，骨肉情，情如东海。 二鞠躬，谢父母，养育恩，恩重如山。 三鞠躬，祝父母，享天伦，长寿百年。 夫妻对拜： 一鞠躬，—心一意，一往情深，白头偕老。 二鞠躬，两厢情愿，两全其美，永浴爱河。 三鞠躬，三生有幸，三星高照，永结同心。 至此，礼成。 当然。 二者的高堂，并未在场。 二人是虚空而拜，心到则礼到。 顾墨在此方世间，是没有至亲的。 老夫子：？？？（俺不可以嘛？） 至于胡四娘。 其母亲早亡，姥姥、哥哥们，又皆陨于小青山的那次事件。 其父，渣男：刘潺，其祖翁：刘玄。 胡四娘至今，依旧未能原谅。 刘玄：？？？(都是那逆子做的，我是无辜的啊) 三拜礼后，就是交杯酒。 交杯酒后，自然就是………… “呜呜呜，我于《金瓶梅》、《如意君传》、《肉蒲团》悟出的一千零八百式洞房散手，此时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顾墨于心中泪流满脸。 呔，妖精吃俺一棒。 顾墨一个猛虎扑食，将一身凤披霞冠的胡四娘，狠狠的压在了身下。 然后，然后，然后………… 就是一阵。 “四娘呀，你这个扣子……怎么解，快……快给我解开。”顾墨死死拽着那凤凰扣子，不肯松手。 “噗嗤~~你个呆子。” 胡四娘嗤笑，纤纤玉手将扣子缓缓解了开来………… 第160章 四娘呀，你的狐狸尾巴，都露出来啊 “四娘呀。” “嗯~~” “你的狐狸尾巴呢？” “？？” “不要藏着，快露出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有那狐狸耳朵，也一并露出来。” “还有，脸上要加点纹路。” “嘶~~~就是这个味。” 顾墨看着眼前，不可描述之美艳绝伦的美人，那一身的热血，是差点燃爆。 …………………（马赛克，分界线） 第二日。 顾墨扶墙而出，他那一千零八百式洞房散手，被其施展到了极致，方才以碾压局获得胜利。 “嘶，这妮子疯了啊，这么疯狂。” “还有，她如今居然三境了。运朝修行之法，这么顶的吗？” 顾墨揉搓着腰，喃喃说道。 胡四娘，修为达到三境。 这是顾墨，未曾预料到的。 听四娘讲，这是因为刘玄，传授了其大瀚皇朝的无上帝经。 此经，非大瀚皇室血脉不可修。 胡四娘身上，有一半的皇室血脉，勉强倒是能修。 可是。 这帝经，对于妖邪极度不友好。 天生克制。 按照道理，胡四娘是修不成的，强行修炼危险至极。 不过嘛。 因顾墨之助，那段日子来的“红袖添香”，儒气贯注，早就涤清她的一身妖气，甚至其体内也有些许文气流转。 正是这些许文气，让胡四娘居然修成了。 成了自：刘裕（号苍角）之外，少数几个以半妖之身，修得大瀚皇族帝经的人。 “要变天了啊。” 刘玄见着这一幕，仰天不由的感慨了数声。 说罢。 其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许多。 正是因为。 有刘裕的前车之鉴，刘玄方才尝试让胡四娘，尝试修行这帝经。 若是成了。 那么，他便可以以此为理由。 将胡四娘，载记于皇室族谱之内，让其得到大瀚皇室的认可。 可真成的那一刻。 刘玄亦是百感交集，难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大瀚历：一千九百八十七年，冬。 大瀚皇朝，中山靖王一脉，刘玄，刘昭烈奏请皇室宗正，欲将刘婵，刘武曌，收纳于族谱之内，并请封：日月郡主尊位。 此举动，太过骇人，引得整个九州皆颤。 半妖私生子，此乃禁忌。 但是大家都偷偷的干，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 谁能拒绝，这些充满诱惑的妖精娘呢？这可比什么异域胡姬，香太多了。 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这东西，可以放到明面上。 皇室宗正，直接拒绝。 这一点，刘玄早有预料。 他祭出杀招，瀚武帝之帝遗言：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此言，出自《武帝求茂才异等诏》。 意思是：凡是非同寻常的功业，必须等待非同寻常的人才去完成。 先祖之言，你敢违背。 可这还未完。 杀招叠杀招。 刘玄再次上表，绕过皇室宗正，给少帝奏表，其内容如下：“先皇守业未半而中道崩殂(cu)，今天下纷乱，九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 “吾孙刘婵，性行淑均、志虑忠纯，虽血脉不纯，却修得帝经，不足知命之年，已入二境。愚以为其可堪大任………” 少帝见此表。 当时，就泪如雨下，仰天长赞道：“皇叔，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必不会误朕害国。传旨，让宗正将刘婵，收录族谱之内，并赐封：日月郡主。” 这一日。 有帝旨，自皇城而出。 皇室宗正，气的口吐鲜血三升，而后指着中山靖王一脉，骂了足足七天七夜。 先有，刘裕、刘苍角。 如今，又来一个刘婵，刘武曌。 难道，大瀚皇室真无人乎？ 咦。 还真就无人哦。 如今的皇室嫡脉，人才凋零。 知命（五十岁）之下，修为突破三境的仅有一人：刘献，刘伯和。 帝旨颁布的那一刻起。 胡四娘便得国运加持，修为大涨。 于是乎，一尊三境大修，硬生生的堆了出来。 当然。 这与胡四娘的努力、还有天赋，有极大的关系。 殊不知，那扶不起的某人。 在无数天材地宝，气运的加持下，方才艰难的于花甲之年，突破了二境。 这其中差距。 让刘玄，有时候真想一抱摔狠狠弄死他。 ……… “开门，开门啦。” “学生们，给小先生拜年来啦。” 一大早。 一众寒门子弟：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皆身穿新衣，满脸笑容与喜意的敲起了书铺的大门。 “嗷~~” 苟且打着哈欠，缓缓将大门打开。 昨天，某人的动静太大了。 吵的他一晚上，没睡好。 笨啊。 我为什么，不封掉耳识，这样不就听不见了嘛！？ 苟且默默将大腿拍肿。 “山高有行路，水深有渡舟，和气作春妍，新年胜旧年。”梅士骥率先领头，一诵拜年词。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烟火照夜白。”崔祖植抱拳笑道。 “今宵是除夕，明日又新年。愿新年胜旧年，长喜乐多康健。”裴师训接道。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陈十一嘿嘿笑个不停。 “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年，长乐未央。”晏叔平不甘示弱。 不得不说。 这群孩子们，文采都不差。 若是换成普通人。 拜年话，大多都是： “新春大吉。” “新春快乐。” “给你拜年啦。” “俺也一样。” 这种。 如此热闹、喜庆。 这让顾墨与苟且，不由有种恍惚感。 修行久了。 身上的人气，就会越来越淡。 视生灵于草芥，视万物为蝼蚁。 顾墨还算好的，可是即使如此，他宰起大妖来，那也是如同碾死一头蚂蚁一般随意。 这换作凡人时候的他。 杀个鸡，手都会抖。 “红尘当如是也。”顾墨感叹了一句，而后就吩咐苟且，去将他早已备好的大红包，亦可称：压岁钱，给拿了出来。 当初。 这群贫寒少年，一个个拿着破旧不堪的铜钱、碎银，满载一家、一村的期许与祝愿，前来书铺读书，欲寻超凡之机。 顾墨见众人心坚，于是书写《弟子规》，借他们一览。 且为了不伤他们自尊。 那些破铜钱与碎银子，他都收了过来。 当时，就打算着于这个时候，还给他们。 破铜钱与碎银子，后来被苟且拿去铸剑了。 这满是凡尘气息与众生念力之物，是极好的铸造材料。 甚至，在苟且眼里，这比神金都要好用。 于是乎。 顾墨有了他的本命剑：不正经。 嘘。 小声些，这事可不能让苟且知道。 “来，来，来，一个个都有，都有啊。” 顾墨带着羞涩的胡四娘，笑逐颜开的给众人，一个一个塞上大红包。 每一个红包。 除了当初，众人的租书钱外，顾墨还额外塞了不少。 红包到手。 陈十一、仲有清他们，感受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开心极了。 “学生们，谢过小先生。” “谢过小夫人。” 众人一同抱拳，笑嘻嘻的拜道。 哎呦。 这一声小夫人叫的，顿时就让胡四娘越发的羞涩了起来，羞答答的不敢见人。 整个书铺，充满了欢声笑语。 事后，众人离开，行至巷外。 “破案了，没想到传闻竟是真的！！！” “小夫人，真是美若天仙啊，难怪小先生日日“千杖酒”不停，这得多操劳啊。” “这么美，换做我我宁愿操劳至死。” “得了吧你。就你这小身板，教司坊的红袖，都不屑正眼看你。” “污蔑，污蔑，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不信我们去找红袖当面对证？” “这……这……这就不必了，读书人寻欢作乐……什么的……怎么……怎么能当真呢？没错，读书人的事，还是不要牵扯到别人。” 崔祖植涨红着脸，努力的辩解着。 之后，就是什么难懂的话。 “君子固穷”，“读书人”，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皆不由哄笑了起来，小巷外的空气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之后。 又是新的一轮八卦。 什么“金屋藏娇”、“绝世美女”、“狐仙”、“日日笙歌”、“身虚进补”、“扶墙而出”……众人聊的好不热闹。 至此。 众多有关顾墨的八卦传闻，皆盖棺定论，不得翻案。 恰巧，顾墨如今正忙着哄小狐狸呢，不然听到，一定大喊冤枉。 前面几个，他勉强认了。 至于，后面几个。 什么“日日笙歌”，“身虚进补”，“扶墙而出”，完全是污蔑，大大的污蔑啊。 “呜呜呜，你们两个坏人，让我听了一夜。” “我恨死你们了。” 小狐狸狠狠一口咬在顾墨的胳膊上，只听铿锵一声，这牙差点碎了。 痛死了！！ 小狐狸呜咽一声，心中越发的委屈了，泪水那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顾墨屹立在原地，一脸尴尬。 昨天太激动了。 直接就把小狐狸这茬给忘了。 小狐狸昨日喝了不少的酒，本就醉醺醺的。 可胡四娘为了不被打扰，还给这小家伙，上了一道“助眠符”，这下小狐狸睡的可香了。 嗯。 就在他们旁边，睡的可香了。 嘶~~~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些许愧疚，还莫名有些许小激动呢。 这算不算………… 之后，顾墨足足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方才将小狐狸给哄好。 年，初二。 顾墨再次扶墙而出，依旧是他全胜，可是战斗越发的激烈了。 碾压局，越来越难。 这在这方面，同境对抗，男子似乎天生就要弱上一筹。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古人诚不欺我也。”顾墨无比感叹道。 年，初三。 年，初四。 …… 年，初七。 这短短的数日，顾墨可以说是将“日日笙歌”，“身虚进补”，“扶墙而出”的传闻，尽数兑现。 第八日。 顾墨缓缓自床上醒来，身边的佳人已然不在，只余点点诱人的幽香。 “哎。” 顾墨悠悠的叹了口气，脑中浮现昨日之景。 “一定要走嘛？” 顾墨环抱着胡四娘，如此问道。 这几日。 胡四娘为何如此疯狂，顾墨心中清楚至极。 这个女人，变了。 不再那是个，小鸟依人的大御姐了。 她生出了凰翅，欲要展翅翱翔于天际。 “嗯。” 胡四娘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紧紧的抱着她的这个小男人，紧紧的，紧紧的。 “为什么？”顾墨有些不解。 “因为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何苦怀恋于温柔之乡？”胡四娘如此的说道，其神情、其语气，很是认真与温柔。 嘶~~~ 这句话，有点熟悉啊。 好家伙。 想起来了。 可不对啊，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嘛？ 还有，你这语气，你这神情，是什么意思啊。 你是大丈夫？ 我是温柔之乡？ 小妞，你怕不是搞错了吧。 天天都是谁溃不成军，谁求饶来着？ 气煞我也。 顾墨双眼一眯，差点再次爆发大战。 “小男人，你别乱动，听我讲……” 这一天，胡四娘抱着顾墨说了很多，有她小时候的事情，更有她离开顾墨后，在刘玄那努力修行以及处理各种事务的事情。 顾墨静心倾听着。 一桩桩，一件件，都仔细记在了心中。 可是越听，顾墨便越是心疼。 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狐娘，如今居然担起了这么重的一副担子。 小青山狐脉的血仇。 她要亲手报之。 除此之外，还有其渣男父亲对其母亲始乱终弃的仇。 当然。 念在是血亲，且之前刘玄已经教训过了。 胡四娘不会取其性命，可是他的一切，胡四娘都准备夺去。 这一切，可是包含太多的东西。 顾墨听着胡四娘的谋划，只觉的遍体生寒。 至于，这么狠的嘛？ 至于！至于！至于！ 就这么至于。 无理取闹三连拍。 什么？ 无理取闹的对象不是我。 哦。 那不管了，反正这软饭顾墨吃定了。 “既是你选择的路，那我支持你。”顾墨很是认真道。 胡四娘闻言笑了，明眸皓齿、妩媚非常：“那小男人，你还在等什么？是我不美嘛？” …… 第161章 天涯远不远？ 不远 “姐姐走了？” 书铺二楼门口，小狐狸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并自门框外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嗯。” 顾墨轻轻的应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小狐狸。 一人、一狐。 目光于空中交互。 顾墨敢发誓。 他这一辈子，从未在一只狐狸的身上，看见过如此复杂的眼神。 忧伤。消沉。喜悦。不愤。沮丧。气馁。郁闷。烦躁………… 很难想象。 这么多不同的，甚至对立的心情，于同一时刻产生并交织。 可是。 顾墨却很能理解。 忧伤，是因为至亲又再次离开了。 消沉，是因为至亲抢了本该属于它的东西。 喜悦，是因为它又可以跟顾墨一起睡了。 不愤……沮丧……气馁……郁闷……烦躁…… 这几日，小狐狸很是体贴，直接默默搬到隔壁的院子住。 将这段时间岁月，给让了出来。 懂事的，让人有些心疼啊。 “来。” 顾墨招了招手。 小狐狸眼眸一亮，嗖的一声，便自门口化作一道残影，猛的扑进了顾墨的怀中。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温暖。 真想永远呆在这里。 顾墨轻轻揉搓着狐狸头，那雪白顺滑的毛皮，真的很舒服。 小狐狸也很享受，这温柔的爱抚。 二者，都没有说话。 只是一边享受着，一边看着窗外的晚霞，默默为离去的人儿祈福。 四匹龙驹，拉着豪华的马车，缓缓自涿县驶离。 “真的不告别嘛？”驾车的老叟，头戴斗笠看不清楚容颜，可仅仅只是侧露出来的些许模样，就自带一股英俊、飒姿。 胡四娘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离别拉得长，是增加痛苦还是减少痛苦呢？我算不清，但是我陪他的岁月越久，我就越发难以抽身了。” 说完。 胡四娘自马车上回头，透过窗户望向书铺的方向。 “不告而别，这样也好。” “因为我们永远不告别。” 胡四娘如此说道，其眼角隐隐有晶莹的泪花，在闪烁着光芒。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呀。真是让老头子我啊，看不懂啊。” “小姐，坐稳了，哈哈。” 老叟先是感叹了一番，而后大笑。 其头顶的斗笠，被其摘下随手一抛，露出苍老却依旧英俊、飒然的容颜。 老叟，名赵悼，字子龙，前二十年为刘潺的护道人。 而如今，尊刘玄之命，转为刘婵护道。 驾~ 马蹄踏踏，卷起漫天烟尘。 ……… “墨墨。” “嗯？” “我突然想写书了。” “那就写呗，我来给你研墨，姐姐能做的事，我也可以。” 书铺内，小狐狸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烟尘，神色坚定无比的说道。 曾经的小狐狸，如今也要逐渐长大了。 “好。”顾墨笑着答应了下来。 多久了。 怕是足足快半年有余，都未曾写书了吧。 顾墨于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随着修为境界的不断加深，对于天地、大道的认知，便越发的清晰、深刻。 天地运行，自有规律。 大道运转，自有定律。 就拿《道德经》来举例吧。 《道德经》圣人之经文也，其中蕴含圣人之道，并阐述了天地大道之至理。 此经若完整的出世。 那绝对是诸天震动，引得无数势力争相抢夺，欲据为己有。 甚至，一些可怕的存在，也会忍不住窥伺。 然而。 这东西，顾墨的脑子里面就有一套完整的，只不过因为境界的缘故，很多篇章他明明看过，记住了，可是一眨眼，这些东西又全部消失了，模糊了。 为何会如此？ 这就涉及到因果、禁忌了。 法不轻传，道不轻授。 你既得其法，得其道，那便欠上了一份因果。 这份因果，是要还的。 什么，不还？ 信不信，下一刻就禁忌降临。 一把强者的飞剑，莫名其妙的就自苍穹之上掉落，又极其恰巧的插在了你的天灵盖上。 还有。 打坐修行的时候，莫名其妙天人五衰降临，直接身陨。 不还？ 那就拿命来偿。 将此一道，发展到极致的。 是那一位不可言名的存在。 无私的传道大千，并以身合道。 真无私乎？ 假无私乎？ 无人知晓，但因果是的的确确种下了。 “我书写的书，诗词，大多都不是我自己的。” “日后，怕是都要还哦。” 顾墨心中无比忌惮的喃喃道。 这也就是他足足半年，未曾写书的原因之一。 为何是之一？ 那是因为，教司坊的“乐不思蜀”，无心创作，也是一个原因。 沉迷歌舞与扭屁股，不能自拔。 胡四娘或许也是担忧这一点。 天天看，日日看，这谁憋的住呀。 管又管不住，甚至连作为看守的小狐狸自己，都堕落了。 真有那么好看嘛？ …… 焚香沐浴。 静心凝神。 这些仪式不是必须的，可却能让人的思绪更加凝聚，方便书写。 小狐狸用小嘴，叼着墨研，缓缓研着墨。 墨，是血中带红。 还是曾经的妖神血墨。 笔呢。 也还是用三境妖神的材料，打造的：狈豪笔。 这两样东西。 历经多次文气洗礼，如今已朝着儒宝升级蜕变。 顾墨端坐于桌前，面前的宣纸摊开，随时等待着他的落笔。 “怕个鸟儿。” “若是欠个几首、几篇、几本，我自当惴惴不安，可是我欠的大发了。古语有云：欠钱的是大爷。可若欠倾天之债，那就是大爷之中的大爷，简称：大大大爷。” “如今，我就是大大大爷，冲就完了。” 顾墨眼眸之中，闪烁着灼灼光芒。 区区几句《商圣经》，就能引得商圣的关注。 他不信，他之前书写的《道德经》、《论语》等等，那些存在会不知晓。 只不过。 可能是懒得搭理，也有可能是默许。 这其中或许有个度，又或许是那些存在，需要他在这个世间，做些什么。 哎。 弱小真乃原罪。 可能身在棋局也不自知，身为棋子也不自知。 难受，香菇。 不管了。 抄就完事了。 顾墨提笔，在小狐狸的红袖添香中，一沾妖血血墨，在大大的宣纸之上，写下：天涯明月刀，五个大字。 书名：天涯明月刀。 契子： （一） 【天涯远不远？】 【不远！】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二） 【明月是什么颜色的？】 【是蓝的，就像海一样蓝，一样深，一样忧郁。】 【明月在哪里？】 【就在他心里，他的心就是明月。】 （三） 【刀呢？】 【刀就在他手里！】 【那是柄什么样的刀？】 【他的刀如天涯般辽阔寂寞，如明月般皎洁忧郁。有时一刀挥出，又仿佛是空的！】 …… （四） 【他的人呢？】 【人犹未归；人已断肠。】 ……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随着顾墨的一笔一笔的书写，武侠大家、小说泰斗之一：古龙，其名作《天涯明月刀》，于此方世间重现。 轰隆隆。 仅仅只是一个契子，就引得天地的轰鸣，文道颤栗不止。 这又是一本，足以鸣州之巨作。 “下雨啦，回家收衣服啦。” 无数街坊邻里，很是习惯的飞奔回家，将晾晒于外的衣物，飞快的收了起来。 城防总统领邢岳华，本在巡视城防，忽然天地异象生，一州之地的书院都在颤，他猛的抬头看向书铺的方向。 “又来了？”邢岳华一脸平静的说道。 不是惊叹句。 而是疑问句。 非常的淡定，很是习以为常。 不过嘛。 这个月的异象，比之以往似乎多了太多了吧。 “等等，这次好像不一样。” “我在其中，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惊天的刀意。” 邢岳华看着远处，缓缓升起一轮明月虚影，又有一把天刀凌空，其眼眸不由的一缩。 “我……我好似……看到我的刀，我的道。”邢岳华痴了。 【第一章：人在天涯断魂处】 【夕阳西下。傅红雪在夕阳下。】 【夕阳下只有他一个人，天地间仿佛已只剩下他一个人。】 【万里荒寒，连夕阳都似已因寂寞而变了颜色，变成一种空虚而苍凉的灰白色。】 【他的人也一样。】 【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刀。】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 《天涯明月刀》，完。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天地间风雨皆静，只余一道凄厉的歌声，在天边不断的回响，回响。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嗡。嗡。嗡。 这一刻，涿县内所有的刀，都在震，都在颤。 吟吟刀鸣，如诉如泣。 它们好似在哭泣，又好似在祭奠。 在歌声中，在刀吟中。 天宇之上似是有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这是一个，脸上轮廓英俊而突出的男子，他屹立于在那里，像是远山上的冰雪塑成的。 苍白的脸，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原来，还有如此有趣的世界嘛？” “可惜没有我。” 那男子轻轻一叹，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消散。 轰！ 《天涯明月刀》爆发出万丈金光，飞升而起，吸纳天地、文道的馈赠。 最后。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顾墨的桌前，又多了本名叫《天涯明月刀》的书籍。 这是顾墨，当初答应邢岳华的。 不过嘛。 奈何教司坊的女子，太过温柔了。 一个不小心，就给忘了。 啊。 我真该死啊。 逛教司坊的时候，怎么能够分心呢？ 这得自罚，日后拍妹子屁屁两下，以作警醒。 可有一说一。 傅红雪的刀，在顾墨看来，还挺适合邢岳华的。 或许，邢统领真能借此，入道超凡。 “这东西，该放哪个区呢？”顾墨看着身前的书籍，轻轻抚摸着下颌胡须，微微犯难。 按照道理。 此物，应当分在：武侠区。 可是嘛。 其中的功法，着实有些逆天了。 此功法，名：《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传闻：此书成时天雨血，鬼夜哭，号称七种世上最可怕最邪门的武功。 “还不算太超模，就放武侠区吧。” 顾墨思虑了一会，最终还是作出了此决定。 “结束了嘛？” “好舒服哦。” 小狐狸一脸享受的表情，其周身不断有银光点点。 红袖添香，文道馈赠。 这东西，对于纯粹的儒修来说，都是极好的东西。 放在小狐狸身上，可以洗涤其妖气，蕴养其儒意、文气。 这么说吧。 只要顾墨一直书写下去，那么即使在顾墨身旁的是条狗，那也是条能入道超凡的“儒狗”。 “还未。” “继续研你的墨吧。” 顾墨笑着揉搓着小狐狸的脑袋，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心情不甚佳。 那个女人，居然如此努力。 这不是显的他顾墨，太过躺平摆烂了嘛？ 简直过分。 这样下去，吃软饭都不太好意思了。 所以。 今日，写个两本。 以作：反抗。 不准再说我躺平，摆烂。 我，超努力的。 顾墨点了点头，很是厚脸皮的赞同道。 再次摊开宣纸。 顾墨端坐其上，脑中闪过无数的经典。 可是很多东西。 以他如今的境界，依旧不敢触碰。 不过嘛。 还是有一些东西，可以尝试着书写了。 书名：《聊斋三·倩女幽魂》 一卷：倩女幽魂-七世怨侣篇。 简介：大唐元年，天下繁盛。然而一段有关“七世怨侣”的预言，却使众人惶惶不得终日。传说魔道将凭七世怨侣的力量而得天下，人间从此化作无间地狱。 “妈呀，又来?” “娘子啊，快回去继续收衣服啦。” 异象再起，整个涿县的人们，又再次忙碌了起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书写了《天涯明月刀》、《聊斋三·倩女幽魂》，从中领悟：《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神刀斩》、《玄心奥妙诀》、《斩天拔剑术》……】 空白的天书上，一行行字，不断浮现。 可顾墨暂时，没空搭理。 《倩女幽魂》，又不止这一部。 他要将前世，各种版本的倩女幽魂，都齐聚于这一篇章中。 这一篇聊斋，就是纯粹的倩女幽魂特别篇，将包含各个版本的倩女幽魂。 第162章 有道无道人人说道，呸呸呸呸！胡说八道 书名：《聊斋三·倩女幽魂》 二卷：倩女幽魂-妖魔道篇。 简介：书生宁采臣收账不成，无处可归，遂夜宿鬼寺兰若寺，遇上侠士燕赤霞，二人成为邻居。一日偶遇艳女小倩，二人两情相悦，但小倩…………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这风雨，随着第一篇章写完，略停了一会。 民众们见风停雨歇，再看了看高悬于空的烈阳，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应当……不会再来了吧？” 城东的林寡妇，微微有些踌躇。 昨日，做了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所以，她的亵衣与肚兜，今日一早便清洗晾晒了起来。 只不过。 明明该是一个大晴天，这突然又是风、又是雨的，真叫人难受。 “哎呀，放心，放心，我以人格担保，一天两次异象，已是很多啦。再说了，小先生平日里，都是睡到日晒三更起的，哪有那么勤快。” 小木匠柴钟璜，拍着自己的胸脯朝着林寡妇保证道。 这家伙，对林寡妇早就垂涎三尺了。 这不，一大早就自城北赶到城东，各种献殷勤。 “呵，你保证？你的人格值多少钱？还你保证。”馄饨铺的李老头，直接硬怼道。 林寡妇可是他们城东的一朵金花，人美、身材好，该大的地方大，该妖娆的地方妖娆，再加上其手艺极好，连小先生都赞不绝口，衣物都是自这里定制的。 唯一的缺点：也就是个寡妇。 可这东西，在有些人看来，哪是缺点啊，明明是诱惑啊。 反正不管怎么样。 区区城北的屁小子，想拐走他们的金花，那是门都没有。 “李老头，你啥意思啊？”柴钟璜有些怒道。 “字面意思。”李老头丝毫不惧。 “那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十两银子，敢不敢！” “呵呵，我怕你啊，我接你的赌，还有你若是输了，乖乖滚回你的城北去。” “好！！” 柴钟璜应承了下来。 呼~~ 风起，雨落。 啪。啪。啪。 打脸来的是那般的快。 柴钟璜涨红着脸，愤愤丢出一锭银子，而后头也未回的跑了。 “哈哈，毛小子还是吃的盐少啊。” “没听到大家都在传，那美若天仙的小娘子，走了嘛。小先生心情不好，搞点事情，再正常不过啦。” 李老头笑嘻嘻的拿起了那一锭白银，擦了擦的后，放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十两白银，足以抵得上，他好几百碗馄饨咯。 “林小娘子，别待在屋里啦。” “出来淋淋这灵雨，会加福缘的。” 李老头扯着脖子喊道。 这雨，乃异象之雨。 加福缘纯属扯淡，不过对沐浴此雨凡尘生灵，有些好处到是不假。 可古人淳朴啊。 这点点好处，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偌大的福缘。 “来咯。”林寡妇将衣物收好后，也走了出来。 很快，那一身的衣物被淋湿，显出凹凸的身材。 湿衣的诱惑~~ …… 【人-间-道】 【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顾墨写到这里，手中的笔莫名一顿，额头隐隐有汗水渗出。 明明他只是在写书。 可是，写到这里。 一声：人间道，猛的炸裂在他耳旁。 让其文宫，都不由颤了一颤。 而后。 又是足足十五个道字，如黄吕大钟般，不断的响彻。 “差点忘了，这倩女幽魂-妖魔道篇，里面的燕赤霞可不简单啊。”顾墨心中微微骇然。 《聊斋志异》，总计四百九十一篇。 其中，并不包含：《倩女幽魂-七世怨侣篇》、《倩女幽魂-妖魔道篇》，这都是后世之人，自《倩女幽魂篇》改编而来。 可改编篇，却在有些地方，甚至还要超过原着。 就例如这：燕赤霞。 在《倩女幽魂-妖魔道篇》，方才真正展露强者的风范。 其手中的剑，自称：轩辕剑。 当然。 这剑，自是不可能，为人皇的那一把。 但敢用这名字，必定也是来历不凡。 还有。 其剑法，剑式就足足有十式之多，分别为：《浩天正气·日月齐光》、《龙啸九天·万剑归宗》、《剑归无极》、《龙啸九天·御剑飞行》、《轩辕神剑·驱妖伏魔》、《神剑伏妖》、《剑化万千》、《剑归须臾》、《分割阴阳》、《形神如剑》。 除了这些之外。 其还有《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奇门遁甲》等等。 《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乃道教着名护身法咒之一。 传闻，乃太乙天尊的所创。 有：操天道、化两仪，生阴阳、转乾坤，应赦令之伟力。 至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与《奇门遁甲》，自是无须多言。 “还好，我应该厚得住。” 顾墨目光微凝，手中的笔，微微有些沉重。 他已经尽量避开，聊斋中那些有仙神出场的篇章了。 可万万没想到，却还是漏掉了这燕赤霞，这个奇葩。 越是厉害的书，其中的因果、禁忌，就越发恐怖。 这也是，顾墨为何将《聊斋志异》，拆分开来分作：《聊斋·卷一》、《聊斋·卷二》，《聊斋三·倩女幽魂》的原因所在了。 不好写的篇章，通通挪后。 待到日后，境界与实力足够强大了，再来补全。 笔，又动了起来。 可却无之前的笔走龙蛇，矫若惊龙。 慢。很慢。 顾墨近乎一个字，一个字，将此篇章内，最精华的部分给书写了出来。 这一幕。 是一个浑身邋遢的酒鬼，饮酒行剑，道乾坤的画面。 【夜。】 【兰若寺。】 【破败兰若寺内，无数的残破佛像四处可见，此时一满脸胡须的道士，正躺在满是枯叶的地上，一口接一口的饮着葫中之酒。】 【微醉，风起，卷起漫天的枯叶。】 【一声大笑忽起，燕赤霞纵身而起，一手持剑，一手持葫，在颠颠倒倒中仰天长啸，高歌其道。】 【道可道，非常道，天道地道、人道剑道……黑道、白道、黄道、赤道、左道、右道、有道、无道，人人说道，他非常道……】 与此同时。 现世，涿县上空。 一座幽暗的古寺虚影，缓缓浮现于尘世之中。 同时，一道疯疯癫癫的人影，亦同样展现于世人眼前。 “兰若寺？” 夏侯谛于宅邸之内，目光凝重的望着苍穹，口里喃喃的念诵出，古寺之名。 兰若，又名阿兰若。 佛教用语。 《慧苑音义》卷上曾云：阿兰若有三种∶（1）达磨阿兰若（诸法本来湛寂）；（2）摩登伽阿兰若（即坟场）；（3）檀陀迦阿兰若（指沙碛处）。 广义，就是指修道人禅修的寂静处。 “这古寺看似破败，可我仅仅一眼，便觉其中蕴藏佛法之深妙。” “文敬啊，你博古通今，可识得此寺呼？” 夏侯谛开口询问道。 荀瑜，荀文敬，同样在仰望苍穹，他摇头道：“此寺，并非此界之物。应当是那人着书之时，引动的天地异象。” 荀瑜微微解释道。 “异象嘛！？”夏侯谛闻言，低声呢喃了一声，心中甚觉遗憾。 夏侯谛，人如其名。 谛者，梵语也。 指真实无误、永远不变之事实，即真理。 《阿含经·卷十七载》:如来所说之理法，真实不虚，称为谛。 诸经论关于谛之种别，有诸多异说，如唯一之真理，称为一谛；此外又有真俗二谛、空假中三谛、苦集灭道四谛，及七谛、十谛、十六谛、二十五谛等。 夏侯谛，别看是个黝黑的矮胖子，他可是实打实的三境大修，并且精通佛法，有一脉佛之传承。 不然。 他又哪敢以身犯险，潜入这涿县，亲自窃取情报，并布局呢。 “人间道！！！” 一声道喝，道音震世。 刹那间，方圆万里的所有修士的道果皆被压盖了，仿佛有某一种大道在人间回荡着。 夏侯谛与荀瑜，都被震的一踉跄，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那老牛鼻道士，好生了得。 “道可道，非常道。天道地道、人道剑道……黑道、白道、黄道、赤道、左道、右道、有道、无道，人人说道，他非常道……” 燕赤霞虚影，于天穹之上，随着顾墨的书写，饮酒行剑，高歌其道。 “呸呸呸呸呸，胡说八道。” “圣是有道，盗亦有道。” “哈哈哈哈哈~~~食道尿道~哈~阴道阳道。” “嘿~~~我自求我道…………我……自求……我道！！” 歌声，响彻乾坤。 可怕的气息在浩荡，漫天的紫气在弥漫，动静极大。 “好胆！！” 涿县的道修，听着这“疯癫之歌”，只觉怒火冲霄。 道就是道。 什么黑道、白道、黄道，甚至食道尿道，都出来了。 这不是在侮辱“道”之一字，侮辱道门嘛？ “这唱的什么东西？” “如此离经叛道，“道”之一字，也是什么人都能玷污的？” “找小先生去？” “没错，这异象因他而起，找他去。” 众道修群群激愤。 敢写出这种东西。 即使是日常尊敬的小先生，也不能容忍。 道修们浩浩荡荡的，朝着书铺涌去。 刘文印，屹立在府衙门口，看着这一幕，会心的笑了笑。 他招来一个小吏，于其耳旁吩咐了几声，便转身又回到府衙，继续处理文书了。 “有好戏看咯。” 夏侯谛嘿嘿笑道，他不顾荀瑜的劝阻，远远吊在众道修的身后，欲看个热闹。同时也是想见一见，用三首诗词，就把气得吐血的人，是何等的人物。 然。 就在夏侯谛，跟着道修们行过城东之际。 其偶然一瞥，顿觉惊为天人的，一颗心颤动不已。 好一个，少妇沐浴灵雨图。 “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夏侯谛双眼放光，差点仰天狂啸此句。 很快。 随着顾墨最后一笔落下，倩女幽魂-妖魔道篇，终于是画上了句号。 “呼~~”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总算是写完了。 这一篇过了之后，后面就好写很多了。 继续，提笔。 书名：《聊斋三·倩女幽魂》 三卷：倩女幽魂-人间道篇。 简介：世间奸臣当道，朝政混乱，民生困苦。宁采臣与好友燕赤霞分手后，路经一个半荒弃的市场，无辜被牵连入狱。后结识小道士一叶知秋……… 这一卷，倒是出了个人物。 不对，应当称作妖物，更为恰当。 普渡慈航，一只道行数千年的蜈蚣大妖。趁山河动荡之际，居然架空了朝廷，并不断吸取国运之力，欲修成真龙。 还别说，这就差一点，它便有可能成功。 可惜啊。可惜。 一尊以妖身修得高深佛法，还能身化假如来的大妖，就这么陨落了。 这一卷，顾墨书写的很快。 可结束后，他并未停笔，而是将第四卷，也书写了出来。 四卷：倩女幽魂-道道道篇。 简介：十方和尚随师父白云禅师护送金佛，在兰若寺遇到女鬼小卓与小蝶。十方放走小卓，但白云却被姥姥所擒…… 这白云禅师，修为境界极高，差一步就可得证果位，成为佛家阿罗汉。 可惜。 他的小徒弟，是他的劫。 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可这才正常，修行哪有那般顺遂，身死道消，才是常态。 第四卷，完。 将最后一个字写上，顾墨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一连书写五卷，这即使是如今的他，亦感到些许疲惫。 “还剩最后一卷了，有头有尾吧。”顾墨喃喃说道。 提笔书写。 五卷：倩女幽魂-聂小倩篇（终卷）。 可就在此时，书铺外不断有嘈杂之声传来，这让顾墨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书铺门口。 苟且倚靠在大门上，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单手持《肉蒲团》，看的津津有味。 “让小先生出来，给我们一个交待！”白云观小道士，领头高喝道。 “没错，我们要交待。” “对，给交待。” 其余道修，齐齐发声，声援领头的小道士。 “书铺门口，禁止喧哗。” 苟且的头，抬也未抬的说道。 一群连二境都未有的渣渣散修，也敢在此放肆？ 真就是安稳久了？ 皮发痒？ 第163章 妾乃庄乔遗孀，林氏也 白云观。 涿县城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小小小道观。 观内，总计三人。 除了白云观观主外，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道童，亦是白云观未来的传承者。 什么？ 你问，为什么不多招点？ 你可知，穷修的窘迫乎？ 一个没有任何传承的小道观，能供养三个修行者，已是不易了。 要求太多，那叫贪心。 “传闻，这书铺的写书匠：顾墨，拥有道家不传之秘：撒豆成兵宝术。并且，道门第二十八洞天的真传弟子：清虚子，还有刹那古寺的：羽翀和尚，与其似有一辩，还输了。” 白云观小道赵行德，眼眸之中不断闪烁着幽幽乌光，充满了算计之色。 “道门，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写书匠。” “我赵行德，虽身份地位，境界不高，可自幼却生得一张“好口才”。” “此次，我若能借着众道修之怒，狠狠将其辩斥一番，吾之名，必能响彻于道门。只待，机缘一到，改换门庭，必水到渠成。” 赵行德如此谋划着，其嘴角不可察觉的微微翘了起来，笑了。 “吾等没在喧哗，我们只是在要一个交待，一个公道。”赵行德继续拱火。 “没错，交待，公道。” “交待！公道！！” 一众道门修士，齐齐呐喊着。 好烦啊。 苟且有些怒了，呸的一声，他将嘴中的狗尾草给吐了出来，目光冰冷的抬头看向这一众道修，尤其是领头的赵行德。 这小子，是在笑？ 没错。 绝对是在笑。 “你们要什么交待，什么公道啊？”苟且冷笑道，他将《肉蒲团》给收进了怀中，唯一的完好的手，正在进行热身活动。 “自是小先生的承诺与致歉。” “什么人间道，什么黑道、白道、黄道，甚至食道、尿道，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这是对“道门”的侮辱。” 赵行德高昂着头颅，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曲解“道”，侮辱“道”，此为道门大忌。 二十对一，优势在我。 “只需要小先生承诺，将那书毁掉，再与我等致歉。” “此事，就了了。” 赵行德负手于身后，傲然的说了他与众道修的要求。 其实。 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是非常期望顾墨能够出来，与他一辩的。 可奈何。 苟且看守着大门，那一身剑意非常骇人，众人并不敢硬闯。 哈？ 苟且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他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我原以为你身为牛鼻小道，来到此地，?对我与众人。必有高论，未曾想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我有??，清诸位静听。” “你它么，也配？” 话语落。 苟且骇然出手，一步踏出，千锤百炼淬炼蕴养的沛然剑气，悍然爆发。 此刻的他，就如同凶神苏醒，气势滔天。 啪！！ 一声惊天的耳光声响，伴随着鲜血的溅射，牙齿飞出。 小道士赵行德，带着一脸的懵逼，倒飞了出去，并重重砸在幽深小巷的墙上，破出了一个大洞。 众道修：“………” 不是。 你……你……你如此不讲道理的啊。 读书人，怎么能如此的凶残？ 哦。 苟且不是读书人，他乃剑修，看门的剑修。 哦，那没事了。 可也不对啊。 这可是城内啊，擅自出手伤人，即使是修士，也难逃责罚。 再者，按照流程，怎么着也得互相辩驳一番吧。 哪有直接出手，打脸的啊。 “哇~~” 赵行德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无比，眼眸里似能看到星星。 “你……你……你不讲武德。”赵行德颤颤的提起手，指着苟且怒骂道。 苟且闻言，淡然一笑。 武德？那是什么，能吃嘛？ 他将双手，哦，单手，负于身后，微抬着头，不屑的看着众人，学着顾墨的口气，傲然喝道：“还有谁？！！”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众道修，你看我，我看看你，再无一人敢于聒噪。 ………… 城东，衣铺外。 夏侯谛见少妇心喜，于是主动上前，问其姓。 林寡妇看着这突然蹿出来的黝黑矮胖子，不由吓了一跳。 可是观其衣物，皆是锦缎灵蚕所织，身份必定不凡，不好轻易得罪。 “妾乃庄乔遗孀林氏也。”林寡妇如此介绍道。 庄乔，涿县一县兵。 取得美娇妻：林氏。 奈何，运气不佳，在一次出勤任务中，被妖兽所杀。 林氏也就如此，成了寡妇。 林寡妇说完，转身就欲返回衣铺。 毕竟。 一身衣物淋了个半湿，将其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非常引人犯罪。 遗孀? 夏侯谛闻言甚喜，那是越发的鸡动了。 其双眸，都在放光。 他身形一闪，猛的将其拦下，一脸傲然道：“夫人识吾否？” 林寡妇看着挡在身前的矮胖子，心中不由微沉，预感不妙。 “不识。”林寡妇摇头。 “吾乃，衮州夏侯谛也。”夏侯谛直接报出名号。 林寡妇闻言，美眸不由一缩，惊的双手都不由捂住那樱桃小红唇。 夏侯谛。 这个名字，涿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毕竟。 攻城，攻了数月，还放言，城破之日，必将屠尽满城。 涿县百姓，对其那是又恨、又惧。 “久闻太守威名，今夕幸得瞻拜。”林寡妇朝其微微行了一礼，不敢与之对视。 “吾为夫人故，特撤兵而去，不然必屠尽满城矣。（我是为了夫人，方才放弃了攻城，撤兵而回的，不然一定攻破城池，屠尽满城）。” 夏侯谛很是无耻的，将撤兵的缘由，安在林寡妇的身上，来表达他的赤诚心意。 林寡妇：“………” 臭不要脸。 简直恶心。 可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骂。 这等凶神，一个凡尘小女子，哪敢得罪。 林寡妇拜谢道：“实感再生之恩。” 夏侯谛闻言大笑：“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吾还都，安享富贵，何如？” 说完。 夏侯谛就迫不及待的，伸出他那咸猪手，去抓林寡妇的那纤纤玉手。 嘶溜~~~ 他已经激动无比啦。 什么，这小娘子，会不同意？ 哈哈哈。 他夏侯谛，有给过其拒绝的机会嘛？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林寡妇临危虽惧，可却未失分寸。 只见其扯开嗓子，拼尽全力仰天呼喊道：“小先生，救我！！！” 一声凄凉的呐喊，响彻大半个县城。 顾墨自是听到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手中狈豪笔书写的越发快了。 【宁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 【小倩，姓聂氏，十八夭殂，葬寺侧，辄被妖物威胁，历役贱务】 【燕曰：“我，剑客也。若非石棂，妖当立毙；虽然，亦伤。”问：“所缄何物？”日：“剑也。适嗅之，有妖气。”宁欲观之。慨出相示，荧荧然一小剑也】 【后数年，宁果登进士，女举一男。纳妾后，又各生一男，皆仕进有声……】 当最后一笔，落下。 第五卷：倩女幽魂-聂小倩篇（终卷），也终于书写完毕。 轰隆隆！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聊斋三·倩女幽魂》，终书成。 神书震颤，冲天而起，儒光划破永恒，文气万道，蒸腾而上，照亮九重天。 “动静这么大，这书应当很好看吧。” 苟且擦了擦脸上的血水，瘸脚踏着一道修，望着天宇之上惊天异象，很是淡定。 “啊~啊~~~啊……” 近二十名道修，痛苦躺在地上不住的哀嚎着。 无量它么的天尊。 众人敢对天发誓，他们真的没有想反抗的意思。 只不过。 有个人吓得腿打颤，一不小心没站稳。 结果。 这瘸子，大喊一声：还敢动手？ 然后……然后……就成眼前这副情景了。 不讲武德！！ 不要脸啊！！！ “哼，来我家书铺找事，不好好教训一顿，日后别人有样学样，岂不累哉吾？”苟且眼眸闪烁着寒光，打扰他看《肉蒲团》。 此罪，不可恕也。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聊斋三·倩女幽魂》书中，缓缓传出这么一首幽怨、泣戚的诗词。 同时。 本来晴天白日，却骤然一暗。 一轮皓月升空，洒下盈盈月光。 在月光下，一道苍白如雪的身影，缓缓自书中浮现。 这是一尊女鬼，她身披一袭飘逸的白衣，身姿婀娜动人，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微微飘动着，给人一种幽幽的感觉。 她是聂小倩。 但不是真的聂小倩。 她是概念的集合体，一尊很特别的“鬼神”。 其始一出现在，方圆万里的温度，都骤然一降，寒意凛然。 这还未完，在其周遭有幽怨的鬼吟声响彻天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诉说着忧伤与哀怨。 “去！” 顾墨于书铺内，猛的喝道。 《聊斋三·倩女幽魂》，得令。 整个书籍，携带着聂小倩，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漫天异象，冲向林寡妇的所在。 “哎呀，真是累死人了。”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杯教司坊的冰镇果酒，再让晨曦、晓月，给按摩、按摩就好咯。” 顾墨装着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微微感叹道。 小狐狸闻言，不由面露心疼之色，脱口道：“那我们过一会就去？” 哎呀。 等的就是这句话。 顾墨双眸不由一亮。 自那日，顾墨多看了教司坊的某狐狸精一眼后，小狐狸吃醋不让去，再到如今四娘回来，真是有好长一段日子了。 “可是，姐姐才刚走耶，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小狐狸有些纠结道。 “是不太好。”顾墨也觉得说的很对。 内心，深感惭愧。 这样吧。 等会去了教司坊，狠狠抽那几个小妖精的屁股，以示惩戒。 晨曦、晓月：？？？ 雪娘：？？？ “哎，那可惜了，听说今天教司坊上了一道新菜，名叫：七彩叫花鸡，传闻是以…………” “去，必须得去。” 小狐狸直接激动的跳了起来。 七彩叫花鸡，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 这可是你说的，跟我无关哦。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收拾好东西。 顾墨抱着小狐狸，走出了书铺。 可是入目所见，却是苟且踩着一名生无所恋的道修，对其一阵输出，似是在锻炼口才。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此等语，何不以溺自照？（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谢特。” “吔屎啦你…………” 顾墨：“…………” 已经没救了。 苟且如今，已被彻底染成了武老头与顾墨的模样了。 并且还是“结合种”。 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哎。” 顾墨重重的叹了口气，懒得管了。 可是。 正当其抱着小狐狸，就要去教司坊，体验柔情似水之时。 聂小倩，被打爆了！！！ ……………… 林寡妇拼尽全力的一声呐喊，着实还是出乎夏侯谛意外的。 他是什么身份？ 三境大修士！ 一郡太守！ 麾下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不是他夏侯谛自吹，只要他暴露后手，兖州他一年可下。 甚至于，他已经着手开始布局天下了。 她又是身份？ 区区一个凡尘蝼蚁，一介寡妇。 能得他夏侯谛看上，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居然还敢拒绝？反抗？ 嘶溜~~~ 那就更兴奋了。 夏侯谛眼眸放光，其中有金色神焰在不断跳动。 “你叫吧，就算叫破喉咙，也没用。”夏侯谛冷冷笑道。 四周的街坊邻里。 早在夏侯谛展露气势的时候，就跑了。 唯有，馄饨铺的李老头，还算讲点义气。 虽然也跑了。 可却是跑到府衙，报信去了。 涿县精卒，正在赶来。 “是吗？” 一道幽幽鬼吟，猛的回荡在夏侯谛的耳旁。 而后便见，白衣女鬼聂小倩，自远处飘来，如虚似实。 瞬息间，她便已至跟前，并对着夏侯谛狠狠就是一掌。 当！ 一击，打出。 鬼音吟啸，阴气漫天。 不过，这声音不太对。 不是打中肉的声音，反而是清脆的声响，犹如闷沉的钟吟。 夏侯谛在发光，周身笼罩着一层佛光。 第164章 第三刀：「圆月弯刀，光寒天下」 佛光，耀眼夺目。 自带一股无与伦比的慈悲、祥和。 夏侯谛双手捏作：卍印，缓缓转过身来。 好一个，漂亮的女鬼。 夏侯谛的第一眼，就被不远处的聂小倩，给深深吸引住了。 她身穿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裙，衣袂飘飘，宛如一朵盛开的幽白花。 她面容苍白如冰，眸子深邃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其躯虚幻而飘渺，悬浮于空，仿佛随时都能消散一般。 “为何出手偷袭？”夏侯谛眸光冰冷道。 聂小倩没有说话。 只是又抬起了玉手，指尖之上无数鬼气涌动，可怕的力量在酝酿。 一指点出。 万千鬼气，凝聚成一道黑色光束，疾射了过去。 夏侯谛微微眯起了眼，纵然佛光笼罩其身，但这副样子还是显得有些许猥琐。 “咪（mēi）。” 夏侯谛张口一喝，一声佛音如同天地初开之时般划来，其音之可怕，直接破灭一切，甚至于让《聊斋三·倩女幽魂》篇，都震颤不已 这是佛教至高的六字真言————咪字佛诀。 不曾想，这区区黝黑矮胖子，居然修有此术。 “不对，你不是鬼，你乃书灵。” 夏侯谛双眸绽放出佛光。 其一眼，就看透了聂小倩的本质。 看似是鬼。 但其实，乃《聊斋三·倩女幽魂》一书诞生之时，借天地、文道之力，孕育而出的“聂小倩”概念体。 只要世人，记得“聂小倩”，念着“聂小倩”，此鬼灵便不生不灭。 好气啊。 夏侯谛心中苦闷。 亏他刚刚，还生出欲与此鬼，一亲芳泽的想法。 未曾想。 还不是鬼，是书灵。 日鬼不成，日书乎！？ 这……貌似不妥吧。 就在夏侯谛苦闷、纠结之际，聂小倩再次出手。 苍穹之上，月光如水，洒落下来。 聂小倩素淡朦胧，其周身每一寸肌体在月光的照耀下，开始发光，绽放瑞霞。 一条藕臂抬起，黑色鬼龙影隐隐浮现。 再抬手，一击：鬼龙吟。 “罢了，小寡妇，还在等着吾呢。” “哪有空与你纠缠。” 夏侯谛喃喃说道，他放弃了与其一亲芳泽的想法，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整个人都显得宝相庄严，犹如佛陀。 一掌拍出。 金光夺目，天地剧颤。 聂小倩，爆。 书灵被毁，《聊斋三·倩女幽魂》顿时光芒尽敛，摇摇晃晃的就欲自天宇掉落下来。 ………… “三境大佛修？”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他是听到了，林寡妇的求救声不假。 可他本以为，只是什么地痞瘤子而已。 谁又能想到。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会有一尊三境的大修，大白天的强抢民女？ 这怕不是，被色迷了心窍。 再说了。 一个凡尘女子，怎么就能迷住三境的大修？还它么的是修佛的。 怪哉！怪哉！ 顾墨深感疑惑不解。 他明明记得，林寡妇的姿色，也就中等偏上。 除了嫁过人，是个寡妇，还有身材极为丰腴，凹凸有致，手艺很好之外，也无甚特别之处了。 怎会突然，就遭到一尊三境大修的觊觎呢？ 无法理解。 “你先在家等一会，我去处理一点事。”顾墨将小狐狸自怀中放下，揉搓着其小脑袋，如此说道。 “那你快点哦，我可等着吃五彩叫花鸡呢。”小狐狸露出很是享受的表情。 “嗯。” 顾墨应了一声，随即就准备过去。 在他的地盘，抢他的专属“衣娘”，揍他的书。 怕不是活腻了？ “小心一点，此人不同寻常。” 苟且忽然开口，提醒道。 他望着远方，一双剑目忽明忽暗，隐隐间他似是看到一尊巨大的佛陀，在那里沉浮。 不对。 不仅仅是佛陀，还有一条金色的气运蛟龙，盘旋其上。 “揍的就是不同寻常！” “好久，都未曾一展筋骨了。” 顾墨露出灿烂的笑，一身的青筋爆起，如虬龙一般缠绕其周身，背上两块肩骨夹击之处，一个狰狞的“德”字，在微微泛光。 不过可惜。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那一身宽松的儒衫之下，难以见得。 顾墨去了。 施展遁法，不过几息之间，就赶至城东。 “啊啊啊~~~” “痛~~痛~~痛~~” “救命，我手断了，我手断了~~” 顾墨微微皱起眉，入目所见，是数百的涿县精锐县卒，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这些精锐县卒，是负责涿县治安的。 林寡妇那么一喊，自是惊动了他们。 再加上，馄饨铺的李老头报信带路，他们赶来的很及时。 只不过。 凡尘蝼蚁再多、再大，也是蝼蚁。 夏侯谛挥手败之。 若不是，县尉:古驹，廷掾：盛贤，还有陈十一等，也及时赶到，这数百精锐士卒，怕是要尽数陨落于此了。 “小先生。”陈十一看着来人，立刻躬身行了一礼。 其实顾墨与陈十一的年龄，相差无几，甚至还要小上几岁。 然。 闻道有先后，不以年龄论道行。 陈十一能入道超凡，全亏顾墨之助，称呼其一声：小先生，并无不妥。 “你怎么在这？”顾墨好奇道。 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寒门庶族子弟，都在品读百遍《弟子规》之后，陆续悟道踏入超凡。 既成修士，自是前途无量。 刘文印直接就征召了他们，安排在府衙历练、学习，未来可期。 “我……我……我不太喜欢“文书之职”。”陈十一脸色略显尴尬，吞吞吐吐的回道。 顾墨闻言，了然。 陈十一是以“儒道”破境，当属儒生一脉。 可是嘛。 相比较读书，陈十一其实更喜欢武道。 但“粗鄙武夫”这四个字，属儒生们骂的最欢了。 他身为儒生，却要修武道。 这尴不尴尬？ 小家伙，必定是受排挤了。 所以，就跟着古驹走武职这一条路了。 这也是，为何唯独只有他，出现在此地的原因所在。 涿县除了精锐县卒，维持治安城防之外。 还有古驹这等修行者，专门解决县卒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例如：现在。 “吃我一记，傲寒六诀！” 远处，古驹一声大吼，手中的长刀，绽放无与伦比的蓝光，一刀劈落，刀气本该纵横百里，千里，所过之处，当尽数冻结。 万幸。 涿县有国运笼罩，修行者的实力，在其中大打折扣。 不然这一刀斩落，怕是十分之一的城区，都要遭殃。 “哈，你的刀，就只有如此力道嘛？” 夏侯谛见此嗤笑，他缓缓伸出手，仅仅以两指之力，就将古驹之刀，死死夹住不得寸进。 “你！！！” 古驹见此心中大骇，他努力想要抽出刀，可任他涨红了脸，也未能抽出此刀分毫。 二者的境界战力，相差甚多。 “哈哈，走你。” 夏侯谛大笑，手中金光一闪，猛的一抚衣袖。 古驹只觉一股滔天巨力冲击，在骇然中，连人带刀，被掀飞了出去。 呲楞~~ 呲楞一声，这刀恰巧不巧的，正好插立在了顾墨的身前，洞穿了数尺以青石铺筑的地面。 “噗~~” 古驹半跪倒于地，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眼眸之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凝重。 “不要过来！” “此人，你们都不会是对手。” 古驹挥手大喊道。 然而。 廷掾盛贤与众修，早就在其显露败落之状时，躲的远远的了。 还未逃遁。 纯粹只是因为，顾墨过来了。 不然，他们早跑路了。 还用等你来喊？ 古驹：“(?o?o)” “唯今之计，怕是只有结战阵，或者动用国运之力了。”陈十一无比凝重的说道。 三境大修。 放在小小涿县，已能算的上顶峰战力。 整个涿县。 除了刚刚突破儒道四境之外的县尊：刘文印，怕是没有一个敌手。 不过。 直到现在，也未曾见到县尊出现。 也不知道是何因故。 顾墨：？？？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说这个话？ 哦。 差点忘了，你才才刚刚踏入修行，对于某人的传说与事迹，还不太清楚。 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来！” 顾墨也不多言，直接一招手。 落在地上的《聊斋三·倩女幽魂》，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来到其掌心。 啪。啪。啪。 顾墨轻轻拍了拍书上的灰尘，见书无褶皱、无伤痕，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不远处的黝黑矮胖子，倒也识相。 没敢动他这本书。 “是你！！” 夏侯谛见到顾墨，顿时惊呼出了声。 他认出了顾墨。 毕竟。 他冒险来此，不就是为了调查清楚，当日的骂战与三诗之仇嘛？ 如今，情报已掌握的差不多。 对于顾墨，夏侯谛虽不曾见过，却也看过其许多画像了。 “小先生！” 林寡妇于夏侯谛身后，无比委屈的呼喊道。 此时的林寡妇，衣衫破破烂烂，露出许多雪白到不可描述的春光，尤其是那么点破布，怎么挡的住那丰腴而又凹凸有致的身躯。 夏侯谛没有碰她，这只是他的恶趣味。 一边战斗，还一边控制的余波，撕裂美人的衣物，看着美人无比惊恐、惊惧、楚楚可怜的模样。 嘶溜~~~ 某不可控制之物，真是蠢蠢欲动。 “无事，我这就让其滚蛋。” 顾墨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着春光，一边淡淡的说道。 如今的他，正赶着去教司坊呢。 没时间，在这耽搁太久。 将《聊斋三·倩女幽魂》收入怀中，顾墨抬手就拔出了不远古驹的那把刀。 此刀，名叫：惊寂。 乃古驹，学着《风云》中惊寂刀，锻造而出，是一把有着灵性的灵刀。 所谓惊寂，刀光惊世，天地皆寂，因此得名。 “古县尉，看好了。” “傲寒六诀，当是这么用才对！”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高吟口诀精义：“冷凝血脉守天机，刀藏袖里暗出奇。冰释雨化无觅处，心静若水身如寄。” 话落。 顾墨抬手挥刀。 刹那间，刀气滚滚如潮汐，数尺长的刀，在其手里化作一把百丈大刀，刀身上雪亮如寒冰，可怕至极。 “好刀法！” 夏侯谛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不由开口赞道。 他其实本欲与顾墨，打个招呼的。 可奈何。 顾墨根本就没心思搭理他，回都不回，就一刀斩落下来。 如此，也好。 直接熄了夏侯谛的爱才之心。 宰了你，再带着美人，离开。 夏侯谛狰狞一笑，他双手一合十，周身金光无穷，隐隐有一层金罩，将其护在其中。 轰隆！ 一声巨响，即使有国运压制。 这一刀的威能，依旧波及不轻，连绵的房屋的不断倒塌，冻结成冰。 万幸，百姓都很机智，跑的极快。 “佛门护身法咒？”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这黝黑矮胖子，手段还不少啊。 不过无妨。 一刀不成，那便再来一刀。 “冰雪如盖覆天灵，封庭运走若落英。三间玄关无定法，尺素缓展奔雷霆。”顾墨再念傲寒六诀·第二决『冰封三尺』之精义。 古驹听的双眼冒光，一边凝神记着，一边全神贯注的看着顾墨挥刀。 挥刀，再斩。 这一刀杀气逼人，气浪茫茫。 刀气，再增百丈。 从远处看，就是一把硕大的冰冷天刀，自天穹斩落。 “不差。” 夏侯谛再赞，可其依旧丝毫不惧，只以佛门护身法咒相抗。 咔嚓。咔嚓。 这是寒冰冻结的声响。 夏侯谛被这一刀，直接冻结成了一块巨大的寒冰，寒冰里金光烁烁。 轰。 一声爆响，寒冰破碎，夏侯谛一脸得意的走出，大笑道：“这两刀，也不过如此。” “小先生，奴胸口疼！！”林寡妇依偎在顾墨的怀中，满目含春道。 众人：“(o﹃o )” 夏侯谛：“(╬￣皿￣)凸” 原来。 顾墨这两刀攻杀是假，趁机救人才是真。 只不过。 夏侯谛看着这一幕，双眸陡然血红无比，丝丝血煞杀气，自其体内升腾而出。 你，该死啊！！！ “我很讨厌，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第三刀：「圆月弯刀，光寒天下」。” 顾墨缓缓抬起了刀。 这一刻，天地骤然一暗。 一轮圆月异象，自天穹上缓缓升起。 嗡！嗡！嗡！ 刀在吟叫，刀意在沸腾。 第165章 得刀後然忘刀，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有的人纵然神刀在手，也成不了刀中之神。 这是《圆月弯刀》，主角丁鹏所言。 能说出此言。 代表这等人物，早已入道。 但奈何，天地掣肘。 他们永远，也看不到，超凡之外的景色。 书铺内。 一权贵子弟正手持《圆月弯刀》，看的津津有味。 忽然。 《圆月弯刀》似是受到引召一般大放光明，在一阵颤动之后，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顾墨所在。 “书……书……书……书飞走啦。”上官瑞云大声惊呼道。 这动静，引来很多人的瞩目。 “书，自己还会飞？” “书中酝灵，自成法器，便可以做到。” “不，不，不，至少得是灵器级别，方能可大、可小，御空飞行。” “不是吧？那这么说的话，这几架子里的书，都是灵器嘛？” 上官瑞云看着满书架数百、近千本书籍，不由瞠目结舌。 众多权贵子弟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手捧着书，不由自主的就发起颤来。 “你们猜咯？” 苟且此时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门口，继续履行他的职责。 虽然说。 这些书，都与顾墨心神相连，自带防丢失。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 苟且表示，顾墨不在意，他却得注意着。 “这要是拿走一本，去教司坊换钱，那得潇洒多久啊。”苟且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瞎想着。 哦，对了。 苟且刚刚锻炼的口才，立刻发挥出了极其显着的效果。 他对着小狐狸一顿狂夸，拍的小狐狸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直言苟且说话好听。 并且，主动开口相邀。 等顾墨回来，一起去教司坊，它买单。 哎。 堕落了呀。 苟且于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他犹记得，以前的他并非如此，笨嘴拙舌，一心痴迷于剑道，再无其它嗜好。 可再看如今的他…… “英雄，美人。” “本就相依相存，我这也算“练剑”了吧。” 苟且恬不知耻的，为自己辩解道。 很好。 这家伙，可以出师了。 ……… 圆月，寒天。 异象惊世。 此时，《圆月弯刀》飞驰而至，它悬停于顾墨头顶，与其高举的刀，共吟了起来。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此言对乎？” 忽然间。 天地莫名响彻道音，同时一尊老朽的人影，借着《圆月弯刀》之力，降临于此世间。 这是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 他的身躯虽已有些佝偻，但依然挺拔有力，那张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却散发着一种坚定而深沉的气息。 老者望着这方世间，其浓密的白发如银丝般垂至腰间，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他的眼神炯炯有神，透露出一种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学着顾墨般，缓缓举起了刀。 那刀，刀长三尺，重二斤七两。 刀锋是青青的，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如情人们眼中的湖水。刀身上刻着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刀即是人，人即是刀，此言对乎？” 老者与天地道音共吟，共同发声。 “不对。” 顾墨很是干脆的说道。 此言一落，老者的身影莫名淡了些许，其一身磅礴刀意融入顾墨之身，可怕刀意直接暴涨数十倍之多。 刀，通“道”也。 顾墨没怎么玩过刀，可是他读过太多、太多，有关刀的小说与篇章。 并且，得天书之助。 顾墨自书中修得：《燃木刀法》、《玄虚刀法》、《胡家刀法》、《五虎断门刀》、《反两仪刀法》反《血刀刀法》、《回风拂柳刀》、《傲寒六诀》、《神刀斩》、《魔刀》、《创刀》、《血战十式》、《井中八法》、《天刀八诀》、《天刀刀法》………… 正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修有这多刀法，即使是头猪，那也是能施展绝世刀法的神猪。 “刀即是我，我仍是我，可对？” 老者与道音再次响彻。 “不对。” 顾墨还是相同的答案。 话语落，老者的身影再淡，同时顾墨的刀意再度暴涨，这一次足足百倍。 人站立在那里，就犹如一把惊世之刀。 “小……小先生，我……我承受不住啦~~”林寡妇浑身颤栗不止的说道。 如今的她，可还单手被顾墨揽在怀中呢。 好可怕，好强大。 不行了~~ 要~~~。 顾墨差点忘了这茬，连忙轻吐一个护字，为其抵御这至极、至强之刀意、刀气。 “你这是什么神通异象？”夏侯谛一脸凝重道。 直到此刻，他方才真正放下色心，没空注意顾墨手里抱着的绝色小寡妇。 毕竟。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神通异象？” 顾墨闻言，笑了。 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看来，他的预料是对的。 凡尘武学，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那些惊才绝艳之辈，只是生错了时代与天地。 放在此世。 他们未必，就会比那些所谓的天骄们要差。 “非是神通异象，不过是一式凡尘武学，最后的呐喊罢了。”顾墨如此说道。 “凡尘武学？最后的呐喊？” “你是在敷衍我嘛？” 夏侯谛一脸的不信。 不信？ 那就不信吧。 顾墨笑了笑，全神贯注，等待第三问。 “那，何为刀？” 老者高声喝道，天地道音吟动，震的天宇隆隆而鸣。 第一问：刀即是人，人即是刀。 此为：人刀合一之境。 顾墨早已超越此境，看山非山，看水非水。 第二问：刀即是我，我仍是我。 此为：人刀合一之上的境界，刀为人，人却不一定为刀，只有达到这种境界，方才能驾驭真正的魔刀，施展出绝世：神刀斩。 顾墨同样不在此境，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得刀後然忘刀，舍刀之外，再无他物，此为我“道”也。”顾墨如此回道。 得刀後然忘刀？ 舍刀之外，再无他物？ 老者闻言，双眸骤然一亮，他仰天大笑，畅快至极：“你尽得“刀”也。” 说罢。 老者身影尽数融入顾墨体内，「小楼一夜听春雨」也融入惊寂刀中。 圆月弯刀，光寒天下。 一式神刀，挡者必死。 第166章 丈六菩提身，主修：欢喜佛 这不是玩笑。 因为，苍穹之上，那方圆月，越发的大了。 并且隐隐在变化，收缩成一副弯月，一把弯刀的模样。 这是神通异象的雏形。 亦是凡尘武学，最后的呐喊。 这一刀，挡不下真的会死。 “丈六菩提，作我金身。” 夏侯谛口诵佛言，手捏佛印，同时展开属于他的神通异象。 落英缤纷，无数的金莲，自天宇落下。 同时，在无数金莲簇拥中，一株丈六的菩提古树，凭空浮现。 此古树，枝桠如虬龙，绿叶葱绿欲滴，上面隐隐有大道的波动。 呼啦啦。 微风轻抚，菩提叶轻轻摇动，垂落下一缕又一缕的佛道之气，将夏侯谛衬托的犹如成佛作祖。 倒是有点意思了。 顾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整个人都有些兴奋了起来。 敌手太弱。 那这一刀，斩下去，也无甚意思。 “神刀斩！” 顾墨与融入其体内的老者，一同暴喝出声。 随即，高举着的刀，狠狠斩落。 这一刀，恐怖至极。 圆月为刀，刀为圆月，一同斩落。 刀光璀璨，照耀万古。 刀气如海，卷动了万古星空。 这一刻，炽盛的刀芒，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永痕。 在它面前，即使丈六菩提古树，亦黯然失色。 一刀。 菩提树开裂，发出不止的哀鸣。 轰隆隆~~ 巨大的余波，波及一切。 涿县在颤，天地在颤，一切都在颤。 “给我定。” 刘文印此时，也无法看戏了。 他连忙祭出涿县知县印，调动一县之国运、气运，将两者交战的可怕余波，努力消弭掉。 “啊！！” 夏侯谛发出怒吼。 他受伤了，眉心开裂鲜血直流。 其神通异象，也差点被破开。 不过万幸，这一刀还是挡了下来。 嗡。 而就在此时候，顾墨怀中沉寂许久的菩提子，忽然震颤。 它猛的自顾墨怀里飞出，朝着夏侯谛受创颇重的：丈六菩提异象，就冲了过去。 顾墨愕然。 这是要干嘛？ 原来。 这自羽翀和尚那，赢来的沉寂菩提子，居然在吸收、抢夺，属于夏侯谛的神通异象。 它要把那丈六菩提古树，给吸收掉。 化作自己的养分。 说不定，真有发芽的机会。 这也行？ 夏侯谛与顾墨，皆是一脸的震惊。 不过，顾墨惊的是：有这等好事？ 夏侯谛惊的是：我去你它么的。 “给我死来！！” 夏侯谛怒极了，他全力催动丈六菩提古树，只见其上万叶摇动，隐隐间可听到经文响彻，一股股汹涌滂湃的伟力，不断涌现。 菩提子，被吸住了。 不仅无力再夺取丈六菩提古树，反而隐隐朝着其融合而去。 夏侯谛大喜。 ？？？ 顾墨不开心了。 敢动我的东西？你怕不是不想要命了吧。 “乖，你去后面，不然抱着你，我施展不开手脚。”顾墨如此说道，其手不经意的划过林寡妇裸露的身躯。 嘶~~ 竟有如此丰满嘛？ 这肉肉的感觉，难以形容。 顾墨倒是有些理解，不远处黝黑矮胖子的想法了。 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个宝。若是当年能回头，祖孙三代不用愁。 押韵。 林寡妇被抚摸的浑身发软，面如桃花。 “好……好的……”林寡妇娇滴滴的答道，并且强撑着让自己，脱离顾墨温暖的臂膀。 哎呀。 好羞涩呀。 那里都~~~~ 林寡妇离去之后。 顾墨将手中的惊寂刀，随手扔回给了古驹。 现在。 轮到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较量了。 “喂，黝黑的矮胖子，我赶时间呢。”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反抗，这样我揍你，也会轻一点。” 顾墨施展遁术，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夏侯谛的身前。 四目相对，杀意在沸腾。 “我不叫黝黑的矮胖子。” “吾名：夏侯谛。” 夏侯谛报出名号，其眸光慑人，那粗糙的大手于瞬间狠狠拍出，掌上金光璀璨，挟带着信仰之力，威力无匹。 “夏侯谛？貌似不曾听过，你们认识吗？” 顾墨头轻轻一歪，询问不远处的人们，同时他右手握拳迎击，拳上气血涌动，传出如龙吟一般的吼声，这一拳，力可破天。 轰。 一掌与一拳的交击。 结果。 是夏侯谛嘴角溅血，倒退三步而告终。 陈十一看着这一幕，真是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文质彬彬的小先生。 居然，有如此之实力。 而且。 肉搏战，隐隐还不落下风。 这是修了武道？ “好强悍的肉身！” 夏侯谛心中骇然。 情报之中，虽然有写：妖族盛宴之时，顾墨单枪匹马，斩杀数尊三境妖神，似儒武双修。 但是。 可未曾提及，其武道之强，肉身之力，强悍如斯啊。 “前些日子，我率兵攻城，这么快就忘了？”夏侯谛一擦唇边鲜血，目光是越来越冷冽了。 “哦，原是你啊。” 顾墨闻言，恍然大悟。 难怪，他听这名字，觉得熟悉呢。 不过。 这个被他三言两语就骂的吐血，并以三首诗词就吓得撤兵的家伙。 偷偷潜入涿县，想要干嘛？ 哎。 管他干嘛，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能耽误，去教司坊的时间啊。 没有多言。 顾墨再次出手，周身磅礴气血不再遮掩，尽数爆发。 磅礴的气血冲霄而上，攀上巅峰而后倾崩而下，犹如一挂天河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拳出。 天地剧震，这一拳之无敌意，已经展露锋芒。 “唵……齿……林……姆……” 夏侯谛丝毫不惧，其口诵佛门护身法咒（文殊护身咒）加持其身，同时佛门金身也显露了出来。 他亦修肉身，且强度不弱。 捏佛印而攻，一击之力，有无边信仰在沸腾。 一印，一拳。 两者轰击，竟然是不分上下。 “天上一战！” 顾墨看着四周，波及甚广的民房，也不管其同不同意，直接抓着他一边揍，一边往天上走。 “你在小觑谁呢？” 夏侯谛被这么拉着，真是怒意冲天。 他不再留手。 恐怖的气息，不断涌现。 只听一声龙吟，以及一尊巨大的佛影，浮现在其身后。 那佛影：乃欢喜佛。 第167章 欢喜无量佛对决神王临九天 欢喜无量佛。 又称双身无量佛，爱神佛、欲神佛、欢喜禅佛等等。 欢喜二字，源自佛教中的“爱神”、“欲天”。 佛教称欲界诸天有五种淫乐，即言：“随诸众生种种性欲，令得欢喜。” 此佛一出。 天地间禅唱不绝，无量的信仰之力汹涌澎湃，无尽的佛光璀璨耀目。 这是一尊，什么样的佛？ 不羁。 桀骜。 放荡。 轻佻。 淫笑。 诸如此类，皆可以在其身上，寻到踪迹。 别的佛。 那都是宝相庄严，慈悲肃穆，法相金身，明净琉璃。 唯独此佛，截然不同。 它不坐莲台，亦不手持佛珠、金刚杵等等佛器。 它只是慵懒的躺着，呈睡梦罗汉状，并袒胸露乳，其身下本钱极为雄厚。 这是佛？ “好佛！” 顾墨大声赞叹了出来。 谁规定了。 佛，就一定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 又是谁规定了。 佛，就一定要宝相庄严，慈悲肃穆，即使怒目也得威严？ 佛，从未如此说过。 也从未如此展现过。 那只是无数信徒，对于信仰之佛的“臆想”而已。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 “佛，亦在爱欲中涅磐。” “少年啊，何不与本佛，共修欢喜大道？” 欢喜无量佛虚影，无比慵懒的朝着顾墨如此说道。 佛音冉冉，自带一股度化伟力。 顾墨听此佛言，只觉灵台、文宫，皆是一阵蒙昧。 本来，在其眼中，袒胸露乳的欢喜男佛，逐渐发生了变化。 由男化女。 此女欢喜佛，依旧是慵懒躺着，芊芊细手撑着额头，满头青丝撒落，佛衣着很少，裸露出许多部位，白皙动人，却又自带一股佛的禁欲感。 色欲与禁欲，交织矛盾。 嘶！！！ 这一般人，哪抗的住啊。 好啊。好啊。好啊。 顾墨差点，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若非其眉心，一点白毫相微微发烫。 他说不定，真有可能中招。 “好神通，好异象，好手段！！！” 顾墨额头渗出冷汗，心中后怕不止。 这若是中招了，怕是晚节不保啊。 不过嘛。 这欢喜佛，到底是男是女？ 若是女子，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哦？ 可若是男子，这……岂非“强人锁男”？ 恶心。 恶心啊。 顾墨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能再想下去了。 “神王临九天，出。”顾墨高声一喝，同样祭出神通异象。 神王临尘，俯视苍生世间。 嗒。嗒。嗒。 有力且有节奏的脚步声，自九天之上传出，脚步声有力，且与这个世间脉动一致。 咚。咚。咚。 其每一步，每一步，都犹如踩在众人的心上。 让人觉得如对深渊、若临地狱，甚是恐怖。 “如此气势，看来小先生的武道境界，又长进不少啊。”古驹一边抚刀，一边仰望天宇之上，那盖世神王的雄姿。 心中的感慨，难以言表。 小先生，才多大呀。 武道修为，就已经达到了如此地步。 而他古驹呢？ 已经快七十有余了，可依旧死死卡在二境之境，不得寸进。 他一生估计也就这样了。 除非，他能自书中再有所斩获。 除了《傲寒六诀》，古驹还领悟出了些许许《魔刀》与《魔心渡》的奥秘。 尤其是那魔心渡。 若是真正领悟出来，并修成。 那么出神入魔，就仅在一念之间。 可以随时掌控自己的魔性，神性，甚至达到万魔为我所用的地步。 到了那个时候，古驹必然能突破瓶颈，再进一步。 “可惜，我天赋平平。” “即使看了百遍、千遍，也只是悟出了些许皮毛。”古驹感叹非常。 …… “你居然，不受影响？”夏侯谛万分震惊道。 其神通异象：无量欢喜佛。 放在佛门，三千神通异象之中，亦可排在前列。 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自他修成之后，用其对敌无往而不利。 可惜。 今天，却在顾墨身上吃了瘪。 一点点影响都没有？ 不。 影响还是有的。 恶心到顾墨了。 当然。 女欢喜佛，还是很漂亮，很顶的。 点赞。 “你恶心的行径，撩动吾之杀意了。”顾墨很是认真与严肃的说道。 下作手段。 欲强人锁男。 给爷死！！！ 盖世神王感受顾墨杀意，其威势也猛的暴涨了起来。 它自那九天之上迈下，朝着夏侯谛身后的欢喜佛，就杀了过去。 武道与佛道。 神王与佛陀。 二者，就在这广阔的天穹之上，凶猛的搏杀了起来。 同时。 丈六菩提古树与菩提子的争锋，也在进行。 本来，落于下风的菩提子。 却因顾墨的一句话，直接威力暴涨，隐隐反而压着丈六菩提古树揍。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揍它。” 顾墨以儒家言出法随之能，口诵佛偈相助菩提子。 此佛偈的意思为： 菩提是个觉悟，哪里有什么树可言，心如明镜一般，又哪里来什么台； 菩提无树。 直接就作用在了丈六菩提古树上，让其隐隐有消散之感。 “杀我？你还未有如此本事。”夏侯谛虽面色凝重，可依旧霸气凌然，极为自信。 在九州天骄榜之中。 他夏侯谛，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甚至于。 他的真正的强大，就不在于杀伐争斗。 可是，你若觉得他弱，可以随意拿捏的话，那可真是找错了人。 天骄。 终究是天骄。 “吼~~” 龙吟响起，天上的蛟龙直接蹿了下来，钻入夏侯谛的体内。 这是气运金龙。 代表的是一州、一郡之气运、国运。 “来，现在才是真正的大战。” “哈哈哈哈。” 夏侯谛仰天大笑。 此时，他气息暴涨，自三境一跃而入四境。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都与天地相合，与这片九州大地共生共存。 这是运朝，攻伐之术。 借一郡之国运、气运加身，可以临时破境。 “四境！！” 顾墨眉头微微一凛，难得的露出些许凝重。 三境与四境。 一境之差，就是天堑一般的差距。 即使，是临时的。 那也不能小觑。 “也好，我也想看看。如今的我，以武道三境之身，逆伐四境大修， 能不能做到。”顾墨周身气血开始涌动，滂湃。 第168章 你告诉我，这它么是一个读书人？ 夏侯谛，眯起了眼。 说实话。 如今的他，浑身有用不完的伟力与自信。 他本欲说一些嘲讽的骚话。 例如： 越大境而战，你以为你是谁？呵呵，不过小小写书匠。 知道嘛？逆天尚有意外，逆吾绝无生机。 上苍也好，冥府也罢。我夏侯谛想来的时候就来，想走的时候就走，谁人能挡得住我，就凭你？ 天不生我夏侯谛，欲道万古如长夜。 可是嘛。 这些话，在撕拉一声爆响中，被夏侯谛生生给咽了回去，且艰难的咽了咽唾沫。 这是什么怪物？ 夏侯谛，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在一声血龙吟吼之中，顾墨……爆！衣！了！ 由林寡妇一寸寸亲手测量，且缝制的华贵衣物。 此时，如同破碎花瓣般，自天穹飘飘落下。 没有了衣物的遮挡。 顾墨健硕、可怕的身躯，再次展现于世人眼前。 首先，是那宽阔的肩膀。 肩膀上的肌肉，层层叠叠，如同山峦般壮阔。 双臂粗壮有力，二头肌、三头肌、四头肌，每一块肌肉，暗含着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 胸肌饱满鼓胀，形状清晰分明，很是震撼。腹肌分明紧致，十八块腹肌，每一块腹肌都如同刀刻般。 可以说。 顾墨周身的所有肌肉，每一块都犹如神金，微微泛着光芒，更是暗含着无比可怕的力量。 然而。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其后背。 那上面，肌肉交织中，居然显现出一个狰狞的“德”字。 “你告诉我，这它么是一个读书人？这它么的是一个写书匠？” “苍天啊，我刚才有想说什么嘛？” 夏侯谛此时，莫名心生惧意与悔意。 他错了。 他大错特错了。 他就不该托大，来此涿县。 也不该，因为一个绝色小寡妇，就失了智，暴露了自己。 我现在后悔？ 还来的及嘛？ 来不及了。 因为顾墨，已经出手了。 武拳再出，一往无前。 其拳指之间，隐隐有群星灿烂，那璀璨光华划破万古长空，神勇无敌。 夏侯谛咬牙应战。 他拍出一击，大佛掌印。 这一掌，压的十方寂灭，空间崩开，天地大道都在颤抖。 拳掌交击。 两者爆发出了，剧烈的大碰撞。 可结果。 却是，夏侯谛倒飞了出去，手掌剧痛难忍，不停的发颤。 我才是四境（临时）啊。 夏侯谛满脸的不可置信，难道世间，真有战力无匹之人？ “我不信。” “我不服。” “今日，必斩你。” 夏侯谛仰天咆哮，他借言语之助，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慌乱，并借此坚定信念。 他，夏侯谛。 是天命选中之人。 是大瀚九州，众天骄之一。 他骄傲，他自信。 虽然他攻伐不强。 可这区区幽州，能胜过他者，也不过五指之数。 这其中。 并不包括顾墨与刘文印。 然。 现实，是残酷的。 莫名其妙，就杀出了顾墨这种奇葩。 “那就来啊。” 顾墨越战越猛，他在拿夏侯谛当磨刀石，努力打磨自身。 更加激烈的大战爆发了。 顾墨与夏侯谛。 神王临九天与无量欢喜佛。 丈六菩提树与菩提子。 三者都杀到了白热化，这片天宇，都打的开裂了。 顾墨太强了，简直非人力可敌。 明明只是三境，可却真被其做到了，逆伐一境而战之。 二十四景神窍！ 日窍九神，月窍九神，日月十八尊神！ 丹田，八十一种子神（半数）！ 这些精通的穴窍，在发光，在疯狂的吸纳天地之力，加持顾墨之身。 五脏神抵，亦不甘示弱。 它们在为顾墨，吟诵古经，一股股伟力，源源不断。 《青帝木皇功》，自行运转。 一道青色的华盖，出现在顾墨的头顶，洒落下一缕一缕的道则，护持其身。 有如此之多的加持。 顾墨战力提升了近十倍之多，他就徒手对战夏侯谛，步步紧逼，神威盖世。 “剑来！” 夏侯谛暴喝一声，自其体内飞出一把神剑，被其握在掌间。 剑名：倚天。 取自宋玉《大言赋》中的名句：长剑耿耿倚天外。 《临江王节士歌》中亦赞：“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此剑，乃夏侯谛，未来证道之兵。 威力不俗。 夏侯帝横剑斩出，剑气奔涌万里，席卷天地。 剑气如潮，浩瀚恐怖。 可顾墨，丝毫不惧。 仅以肉身之力，硬抗剑气。 当。当。当。 剑气砍在其身上，爆发出犹如金戈一般的脆响。 嗡！ 本命剑：不正经，感受着剑意，在顾墨体内，不止的吟颤了起来。 “对付他，还不用你出来。”顾墨微微安抚道。 这并非吹牛。 事实上，就是如此。 这夏侯谛，确实不怎么善于杀伐。 比那通天猿，差多了。 顾墨化拳为掌，一掌拍出，挟须恐怖的气血之力，直接与倚天剑硬撼。 铿锵声不绝于耳，两人战的越发如火如荼。 “死啊，你怎么还不死啊！” 夏侯谛感受体内，逐渐消弭的伟力。 他急了。 他急了。 斩！斩！斩！ 夏侯谛提剑挥斩，接连向前挥了整整八剑。 剑气纵横，光芒绚烂，势如奔雷，让日月星辰都在剑光之下，黯淡无光。 顾墨横劈竖挡，双臂一震有千万钧之力。 可即使如此，面对这么连绵的一片剑气攻伐，顾墨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他受伤了。 被斩去了几根发丝，还有许多汗毛。 并且，这剑气在他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白印子。 有些疼。 所以…… “你玩够了嘛？” 顾墨发出长啸，并喝出道音：“吊”！ 一声喝，山河皆崩，星海干枯。 一方天地都差点崩溃。 吊字。 虽是儒道本命字。 却是吞了一整篇《道德经》，拥有儒道双伟力。 夏侯谛被震的口中喋血，临时突破的四境修为，摇摇欲坠。 这“吊” 为何意？ 为何，拥有如此威能？ 夏侯谛一脸的难以理解。 可就此时，他跌境了。 “同境之中，我无敌也。”顾墨无比自信的说道。 随即，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夏侯谛完全挡不住，狠狠的打在了其脸上。 咔嚓。 这是脸骨碎裂的声响。 第169章 小寡妇快过来，我让这家伙跪地道歉 “就你这点能耐？焉敢言：斩我?” 顾墨嗤笑，轻轻一弹指，一道指芒洞穿天地，同时也贯穿了夏侯谛的身躯，带出了一片的殷红。 “啊~~” 夏侯谛发出痛吼。 他引以为傲的佛门金身。 在顾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可他还不愿认败。 他还有手段，还有底牌。 手捏佛印，作狮子吼状，佛门六字真言，其二：嘛，夏侯谛张口就要吐出。 “阿弥陀佛……” “阿……阿………你阿翔啊，你阿。” “还不给我住嘴。” 顾墨上前，直接就是一个大耳巴子。 如蒲扇般的巴掌，似虬龙一般臂膀。 这一巴掌下去。 啪的一声。 夏侯谛直接就被抽懵逼了，牙齿都崩出了几个。 好胆！ 焉敢，如此辱他？ “嘛！” 夏侯谛最终，还是发出了此音。 不过却是带着鲜血与怒吼，一音惊天。 嘛字真言一出。 在夏侯谛的身后，再次浮现出一尊佛来。 这尊佛，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 只是学着夏侯谛一般，口中亦发出本源佛音。 轰隆隆。 一音惊世，可怕的波动朝着顾墨冲击而去。 这片天地被波及，隐约间有一种开天辟地的气息在爆发。 万物生灭，一切重归混沌。 什么都不复存在了，只有一尊古佛与夏侯谛，口诵“唵”字音。 “吊！” 顾墨丝毫不惧。 他也学着夏侯谛一般，张口大吼。 吊字，出。 天地蒙昧，星辰颤栗。 万道儒音，夹杂“道可道”，与佛门“唵”字，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轰隆隆。 苍穹之上，金光一片，耀的众人睁不开眼。 “谁赢了？” 陈十一、古驹等众人，皆无比紧张的等待着。 金光散去。 只听一声悲吼：“若非我“唵”字真言不全，我又如何会败？我不甘，我不甘啊。” “不甘是吧。” 顾墨抓着夏侯谛，就是他么的又一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 夏侯谛本来碎裂的脸骨，更是裂的厉害，嘴都打歪了。 不过，也不怪夏侯谛，如此不甘。 这佛门六字真言，还是极强的。 若非，夏侯谛修行的“咪”与“唵”字真言皆不完整，顾墨这刚刚出生的本命字，还真不会是对手。 也就极为勉强的，压了那么一头。 “六字真言，倒也无愧佛门至高无上的圣术之一，传言：其音一出，可降服诸天神只，应当不假。” 顾墨心中喃喃赞道。 佛门六字真言、道门九秘，皆为世间至强宝术之一。 不过他的儒道本命字，却也不差。 两者之间的差距。 只是在于，念诵之人的多少罢了。 “吊”字，若放在水蓝星，一天内出现的次数频率，就足以将此字，推到无比强大的地步。 “载（再）蘸（战）！！” 夏侯谛歪着嘴，含糊不清楚的怒吼着。 他还不认败。 他还欲再战。 这一点点骨气，倒是让人很难与之前那个好色之徒，联系到一起了。 “载蘸，是吧。” “你战个我看看。” 顾墨丝毫不留情。抓着夏侯谛又是一阵狂扇。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啪。 又是一声脆响，夏侯谛的另一边的脸，也被顾墨抽烂，满口牙齿都脱落，并伴随着鲜血飞了出去。 “乌鲁乌鲁乌鲁……” 夏侯谛还是不认败，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轰隆！ 一声爆响，天上的其它两个战场，此时胜负也分了出来。 失去了夏侯谛的支撑。 无量欢喜佛，身影越来越淡，直到被神王临九天抓住一个空隙，直接将其打爆。 另一处。 丈六菩提古树与菩提子的争夺，也到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可惜啊。 夏侯谛被顾墨揍的差点神经错乱，丈六菩提古树受到波及，摇摇欲坠，远无之前出世之时，那般威势赫赫。 菩提子抓住机会，努力吞噬。 最终，整个丈六菩提古树，被菩提子生生吸纳了进去。 “嗝~” 菩提子好似打了一饱嗝，全身上下都绽放着莹莹流光，生机盎然无比。 “噗！” “噗！” 夏侯谛神通异象被破，不由连吐两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顾墨接过飞回的菩提子，放入怀中。 随后，对着夏侯谛又是一阵疯狂的输出。 武拳。 武掌。 武腿。 …… 各种武学招式，顾墨拿着其论个实验。 这是在完善《武经》，并尝试让其蜕变，升华。 顾墨相信，迟早有一天，此经必能响彻诸天，成为其“大道之基”的其一。 自天宇，一路揍回到地面。 此刻的夏侯谛，周身就没有一处不带伤。 血不止，战不停。 可即使到了此刻，夏侯谛依旧不肯认输，认败。 “倒也是块，硬骨头。” 顾墨眼眸光芒一闪而逝。 这种人，他还是挺欣赏的。 但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不与他为敌！！！ “咔嚓！” 夏侯谛的左手被顾墨捏着，然后用力一掰，在痉挛中扭曲变形，发生了严重的骨折。 啊~~ 无比惨烈的剧痛，让夏侯谛脸色狰狞，即使那张脸已经被揍到不成人型。 “砰！！” 顾墨不给其任何，喘息的机会，抓住其右脚，直接就抡动了起来。 轰隆一声。 夏侯谛如死狗一般，被顾墨狠狠劈砸在地上，重若千万钧，直接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哇啊~ 夏侯谛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的五脏都快震碎了。 “林掌柜，快过来，我让这家伙，好好给你赔礼致歉。” 顾墨提着犹如死狗一般的夏侯谛，微笑着朝着远处的林寡妇，打着招呼。 “啊？” 林寡妇闻言，顿时就吓得两腿发颤。 她是什么身份。 不过一凡尘女子罢了。 甚至，还是一个寡妇，一个背负着克夫之名的不祥之人。 她何德何能。 敢让一尊三境大修，且还是兖州的一郡太守，向她赔礼致歉呢。 “不……不用……了。”林寡妇快哭了。 说真的。 若非，她与顾墨乃是多年的旧识，且在为其量身制作衣物时，知晓顾墨的“强大”，并心系于他。 否则那一嗓子，她还真叫不出来。 第170章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说跪就跪 毕竟。 夏侯谛的身份，实力，都是一顶一的棒。 她区区一个寡妇，委身于一郡太守，三境大修。 这都不能说是天上掉馅饼了，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可惜啊。 既生谛，何生墨。 “他太丑了，若是有小先生一半的俊秀，或许未必不能功成也。”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小先生是独一无二的，世间无人能与其比较的，这矮冬瓜，黑不垃几的，哪及小先生的一根毫毛？” 林寡妇面若桃花的想道，其双眸都在放光。 远处。 顾墨的身躯没有衣物的遮挡，展露无疑。 那一身健硕的肌肉，充满了赫赫阳刚之气。 还有那滔天的气血，尽是男子汉的味道。 哇。 他在笑，他在笑哎。 嘶溜~~ 林寡妇看的差点流出口水，她已经花痴了。 “跪下！” 顾墨可不管那么多，他提着死狗一般的夏侯谛，就来到了林寡妇的面前，单手微微一用力，就要压的其跪下。 “呜呜（不跪）！！” 夏侯谛呜咽着吼道，他疯狂的催动体内佛力，恢复己身。 “这可由不得你。” 顾墨眼眸一寒，直接一脚踢爆其膝盖骨，要强行就要让其，跪倒在林寡妇的面前。 这个世间的修行者，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冷漠。 越是强大，越是如此。 凡尘之人，在他们眼中，真就如同草芥、蝼蚁。 可是。 它们也是从草芥、蝼蚁，爬上来的啊。 “不！！！” 夏侯谛发出怒吼，他的双膝盖骨已断，可他宁死也不愿意跪，疯狂的催动佛力，化出一副膝盖骨，死死硬撑着。 “苦撑，只是让你的死状更加惨烈罢了。”顾墨的眸光，越加冰冷。 “营救主公。” “虎豹骑，虽死无悔，杀啊！！” 忽然间。 四周爆起阵阵虎豹之声，不远处的民房之内，忽的冲出许多带甲的士卒。 这些士卒。 都很强大，起码都是凡尘巅峰的强者，并且武装到了牙齿。 “是虎豹骑！！！” 古驹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士卒的来历。 世人皆知。 兖州夏侯，有两大强军。 一曰：虎卫军。 二曰：虎豹骑。 此次，夏侯谛不过带了数万的虎卫军，就敢连同刘文印与号苍角一起揍。 可见其自信，以及虎卫的实力。 至于虎豹骑。 因天时等缘故。 夏侯谛将其留在了兖州，只带了部分作为亲卫。 如今出现的虎豹骑，就是那部分亲卫。 “结阵，一个不留。” 古驹直接发令，让众人结阵相抗，围杀这一群，没有坐骑的虎豹骑。 虎豹骑，既以骑兵为名。 那坐骑自是重中之中。 他们的坐骑，都是特殊培养的虎豹之妖。 虎豹不满千，满千不可敌。 千人虎豹骑结战阵冲击起来，即使是三境大修，也得暂避锋芒。 可惜。 这群虎豹骑，皆无坐骑，实力大打折扣。 “都住手吧。” 一声轻喝，打断了战局。 不远处。 一身青衣，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荀瑜，苦笑的走了过来。 “对面，可是荀氏八麒之一，荀瑜，荀文敬？”廷掾：盛贤看着来人，激动的叫出了声。 这家伙。 看到荀瑜，比看到夏侯谛调戏寡妇，还要震撼。 也对。 夏侯谛如今，只能算作潜龙。 不对，潜龙都算不上，只能称：蛟，潜蛟。 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不可知。 可是荀瑜，却不同了。 其声名，早已响彻九州。 荀氏八麒，玉麒最瑜。 这可是得天下人认同的。 “是也。”荀瑜点头回应。 幽州上官氏，乃大族也。 世家大族，暗中皆互有联系，有些许情分在里面。 盛贤虽是入赘上官一族，却也是实打实的氏族子弟。 “恶心。” 古驹看着两人暗通款曲，各种划水，心里只觉一阵恶心。他狠狠一刀斩出，数名虎豹骑当场陨落，血溅天地。 不过这些都是悍卒。 不惧生死，死战不退。 并且，他们虽无坐骑加持，其依旧能够做到气机相连，以凡尘之身，力敌二境修士。 “够了，都放下兵刃，束手就缚。” 荀瑜再次发话道。 众虎豹骑，一身皆覆盖于甲胄之中，只露出两只眼眸。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听令的放下了兵刃，束手就缚。 顾墨随意的瞄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关他鸟事。 他来此，只是为了他的专属“衣娘”，还有他的宝贝书而已。 至于，什么世家大族的情分。 涿县权利的博弈。 夏侯谛与荀瑜为何会来此。 诸如此等，与他无关。 “赶紧跪下，道歉。” “我的耐心有限。” 顾墨提起夏侯谛，又是啪啪啪几巴掌，这刚刚长出来的牙齿，又被打掉了。 主辱臣死。 看着这一幕，一众被缚的虎豹骑，那是差点再次暴起。 荀瑜亦是一脸的哀伤，这一次，他是真的失望了。 无知，无智；无能，无为。 他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顾……顾小先生，久仰大名。” “不如，由我替他跪，何如？” 荀瑜如此说道。 随即，他在盛贤等人的主动让路下，来到了顾墨的身前，并且一拂青衫，就要朝着林寡妇跪下去。 不管如何，主臣一场。 总得想办法，将其救下来。 “不要跪！！” 夏侯谛大吼，他无比狰狞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只是……我……我对不住你啊，文敬。悔不该不听你言啊。” “杀了我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以我之性命，恳请你放过我的那些亲卫士卒，放过文敬，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夏侯谛肿如猪头的脸，无比煽情的说道，其泪如雨下，演技满分。 “主公……” 虎豹骑与荀瑜皆极为感动。 众人：“……” 顾墨：“……” 不是。 你当我面，刷好感呢？ 行，死都不怕，是吧。 顾墨眼眸寒光一凛，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一只脚，踩在了某人，不可描述之第三条腿上。 修欢喜佛是吧！ 在这装是吧！ 刷好感是吧！ 不怕死是吧！ 那这个，怕不怕？ 顾墨微微一用力…………… 第171章 你说带走，就带走？你谁啊！ 传闻。 天地混沌如鸡子，那鸡子孕育有两蛋。 然今日。 忽有域外天魔，破开混沌而来，对那二蛋，出手狠辣，绝不留情。 咔嚓。 咔嚓！ 这是蛋碎裂的声响。 那鸡子，在颤，在哭泣。 有些人，死无惧。 可有些东西，不能无。 疼！疼疼疼疼~~~~~~ 仅仅只是微微的一用力，夏侯谛那肿胀如猪一般的脸，骤然变色。 咔嚓一声莫名响声。 要爆了。 要爆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说跪就跪，谁不让我跪，我跟他急！！！” 最后一个急字，犹如破音。 也不知，到底是“急”字，还是“鸡”字。 夏侯谛此刻，是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直接挣扎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了林寡妇的身前，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我……错……啦！！！” 林寡妇：“……” 众人：“……” 顾墨：“……” 虎豹骑：“……” 荀瑜：“………” 说好的，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死则死矣，有何惧哉呢？ 荀瑜一双俊眉直抽抽，胸膛亦是不止的起伏。 看不下去了。 荀瑜转过身去，尽力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 “真它娘的丢我曹家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 苍穹之上，忽的传出闷雷般的怒吼。 一位强者，踏着风雷而来。 这是一尊霸道武者，他气势如山，令人望而生畏。 他屹立于苍穹之上，身躯如铁塔一般高耸入云，肌肉迸发，充满了力量。那皮肤因长年战斗而显得黝黑，一双眼睛深邃如鹰隼，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一切。 其实说是武者。 用武将来形容，或许更为恰当。 因为此人，一身甲胄，头顶还戴着铁甲头盔，头盔上镶嵌着一颗猩红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铁甲，不简单。 乃太古曹家，自域外古战场争夺而来。 总计：十三副。 以此十三副铁甲，太古曹家在此天地，打出了赫赫威名。 夏侯氏，与太古曹家，乃是久远、久远、久远之前的姻亲，两家关系匪浅。 夏侯谛虽姓夏侯，但体内流的血，却是纯正曹家的血脉。 他的母亲，为当世太古曹家家主的妹妹，联姻于夏侯氏，生下了他。 夏侯谛闻言，浑身发颤。 他匍匐于地上，久久的不肯起身，没有人看的清楚他的脸，也没有人看的清楚，他如今的神情。 顾墨撇了夏侯谛一眼，没说什么。 古语云： 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虽然说，这句话的前面一句，不怎么应景，但总体来说，意思还是到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方能豪杰。 夏侯谛此人。 不差。 顾墨看着苍穹之上，一身甲胄的强者，问道：“尔又是谁？” “太古曹家，曹炽。夏侯谛的护道人。”曹炽傲然说道。 哦。 原来是护道人。 我说夏侯谛这矮冬瓜，怎么突然就不怕死起来了。 问题。 原是出在这里，怕是察觉到他护道人来了。 “不是，你既是他的护道人，怎么如今方才现身？”顾墨有些不解道。 额~~~~ 曹炽闻言，本来傲然的姿态，瞬间就变得僵硬，脸上神情也满是尴尬了起来。 他能说。 是因为，夏侯谛与他有约定，其在做一些不可描述事情的时候，他曹炽需要暂避嘛？ 就例如。 夏侯谛突然色心大起，于光天白日之下，就要与某个俊俏的寡妇，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当然。 这些事情，夏侯谛以前没少干。 就凭他的身份，他的实力。 软的、硬的，基本没有女子敢于拒绝。 所以，曹炽也乐得其所，趁夏侯谛“操劳”那会，他也去寻些乐子。 这涿县的教司坊，女子的姿色就很是不错。 他曹炽就刚自那回来。 只是不曾预料。 夏侯谛这次居然失手了，不仅没采到野花，反而差点因此被揍个半死，那第三条腿也险些被卸掉。 万幸。 夏侯谛认错的及时，态度也较为端正。 总算保住了那第三条腿，只落的一个蛋碎的下场。 “我……我……我刚才是，有事去了。”曹炽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事能说嘛？ 肯定不能啊。 这说了出来，他强者的风范，还要不要了。 “呔，休要转移话题，如今我来了，人，我都要带走。” “谁同意？谁反对？” 曹炽猛然一喝，周身风雷涌动，强者的气息彰显无疑。 这是一尊四境巅峰，离五境只差一步之遥的大修。 再加上，其一身上古宝甲。 即使遇到五境大修，不能敌，却也能自保。 作夏侯谛的护道人，倒也足够。 “我反对。” 顾墨直接表示，他不同意。 到他的地盘，抢他的“衣娘”，揍他的书。 你说带走，就带走？ 你谁啊？ 什么。 太古曹家？曹炽？ 不知道，不认识。 我只认拳头。 顾墨看都懒得看天上的曹炽一眼，只是回过头，温柔的对着林寡妇道：“怎么样，这下满意了没。” “如果，你不接受这样道歉，我把他宰了，也没问题哦。” 说完。 顾墨露出一嘴的白牙，笑的很温柔，很帅。 林寡妇：“……” 夏侯谛：“………” 恶魔啊。 什么叫，把我宰了，也没问题？ 带着最温柔的笑，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可以的。 夏侯谛紧紧握紧双拳。 他依旧匍匐于地，看不清楚表情。 “不……不……不……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 “我……我原谅他了。” 林寡妇连连摆手，表示不需要杀人，其一双秀眸已吓得满是泪水。 听到此言。 顾墨真是难得的失望了一下。 他对宰掉夏侯谛，是很期待的。 毕竟，这等人物。 放回去，不为敌还好，若为敌，那真是会头疼。 “当时，就该下脚在重一点。” “要打到他，一辈子不敢生出与我为敌的念头。” 顾墨于心中，考虑着要不要给夏侯谛，再补上这么一个仪式。 夏侯谛莫名下体发凉。 “小子，你是当我不存在嘛？” “反对？你可知，反对我曹炽的后果？啊！” 曹炽一声怒啸，其音如雷霆震天，在隆隆而吟之中，他出手了。 轰！ 一股黑色的恐怖血气，如撑天支柱般冲起，贯穿了天空大地。 一掌拍下。 四境：通天。 通天者，举手抬足，皆有通天彻地之伟力。 这一只大手拍下，便自苍穹快速压落。 这是何等的力量？ 一只手竟犹如星辰坠落，一击足以毁天灭地。 “小先生，小心！！！” 古驹、陈十一，看着这一幕，皆齐声提醒道。 靠顾墨最近的林寡妇，则是害怕且颤栗的捂住了双眼。 一颗陨石，坠落之景。 对于凡人来说，只有绝望。 “对我出手？” “你可想过后果？” 顾墨猛的回头，他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曹炽。 背后的“德”字，在发光。 《德经》自动运转。 一股磅礴骇然的伟力，加持顾墨其身。 “德拳！” 顾墨轻吐二字，而后逆伐而上，拳出惊天。 这一拳。 融合儒与武。 金色的拳头的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德字。 此字一出，镇压永恒，横断苍宇。 可以说，在其加持之下，顾墨的武拳，以数十倍的威力爆涨。 顾墨隐隐有一种错觉，在这一拳之下，一切都将摧枯拉朽，没有什么可以抵挡！ 轰！ 拳与掌的交击，余威震的整个涿县，都在颤。 书铺门口。 刘文印高举着“官印”，一脸的苦笑。 若非，他利用国运之力，压制、削弱二者的战斗。 这小小涿县，怕是要废掉大半。 当然。 顾墨与夏侯谛，还有曹炽，都很收敛。 尽量，都不波及到城内。 宁愿到天空一战。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 惹急了刘文印，你真当城墙上，那几具破妖弩，不能调转弩头嘛？ 还有，这国运之力。 刘文印若是真放手一搏，他在短时间内，可称：无敌。 教司坊，四层楼上。 这是教司坊，接待贵、贵、贵宾之时，方才能用到的地方。 平时，都以阵法隐藏。 因为这是违建。 在涿县，不允许超三层以上的楼房。 所以，教司坊的四层楼，乃整个涿县最高，站在其上，可一览整个涿县的风景。 如今。 在这四层楼上，有一人坐于桌上，其余二人屹立旁边。 “此人，就是您亲自要来看一眼的人？”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银发俊朗的男子，不屑的讥讽道。 可说归说。 其一双银眸之中的凝重，却是谁都能看到。 这是一名，长的十分狐媚的男子。 发如雪，眸如银，那每一根发丝亦都如丝绸般柔软，轻轻垂落在他的肩上。 他身穿一袭银色长袍，袍身轻盈飘逸，长袍上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美，美的不像个男人。 其嘴唇红润如樱花，微微上翘，有着一种诱人的魅力。 当他狐媚一笑时，似是连太阳都会为之心神荡漾。 “你的杀意在动荡，你……想出手？与之一战？” 桌上的那位，饮了一杯酒，如此说道。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话语间充满威严。 这是一位女子，但是与男子截然相同，帅的英气逼人。 她一身雪白狐裘，冷艳而高贵。 她的肌肤如白雪般纯净，没有一丝瑕疵。她的眸子深邃如夜空，眼中似是蕴含着亿年寒冰，仿佛能冻结一切热情。 她的眉梢微微上挑，如剑眉一般锐利，透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质。 虽是女子，美则美矣。 可那一身帝气与威严，将女子的柔情，尽数掩盖。 只剩下了英气与华贵。 女子，乃是青丘狐帝：白泽。 当世至强者之一。 “如今的他，还不配，等他四境之后，再说吧。” 白阡殇很是自傲道。 他为青丘狐族，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 不过双十年华，便已将狐族帝经《九转天经》修至极高的境界，并突破到了四境：通天之境，尊号：银眸妖圣。 通天猿，最近也突破到了四境。 可是跟他一比，足足晚了五年，且在年岁上大了数轮。 “不配？” “哈。” 女帝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不置可否。 白阡殇此时，忽将目光转向了书铺的所在。 那里有一只雪白的三尾小狐狸，正耐心等待着某人的归来。 杀意，越发炽盛。 女帝白泽再饮一杯酒，目光也看向了涂山墨墨所在，道：“还是收敛你的杀意为好。你当刘文印，刘士元，守在那里，是为何？” “你若出手，必死无疑。” 四境妖圣，对上四境大儒，还是有官身，能调动数县国运的大儒。 呵呵。 大瀚皇朝的滔天国运，那是连五境妖皇、六境妖帝，都要避其锋芒的存在。 “若是陛下能出手，小小四境儒修，不过弹指可灭。”白阡殇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为女帝满上了一杯酒。 女帝看着杯中酒，将其举起，而后当着白阡殇的面，直接倒出。 哗啦啦的酒水，溅落于地。 白阡殇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本帝，不插手天狐的竞选。你有资格，她亦有资格。” “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做的那些破事，只不过，我快死了，不愿管罢了。” 女帝白泽嗤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后，提起桌上的一整壶的酒，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酒水，沿着女帝洁白的脖颈，一路向下滑向那深不见底之地。 白阡殇，看的有些痴。 可就此时，有人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 白阡殇的脸上，出现一个肉眼可见的血红掌印。 “不该看的地方不能看，再有下次，挖掉你的眼。”黄大双手环腰，如此警告道。 哦，对了。 黄大是条狗。 一条，有着洪荒遗种血脉的天犬。 如今，为女帝护卫统领。 白阡殇大怒，一身磅礴妖气差点压抑不住，冲霄而起。 可最终。 他还是平静了下来，只是那一双眼眸，满是阴霾。 ………… “这是什么拳？”曹炽一脸骇然模样。 他这一击。 居然在三境的顾墨身上，未曾讨到一丝的上风。 这这这，这简直难以置信。 其肉身之强，拳锋之盛，居然能让其逆大境而战吗？如此逆天？ “以德服人拳。” “再来啊。” 顾墨发出一声大吼，其势气吞山河，并且周身气血蒸腾起氤氲血雾，磅礴的血气犹如烈阳，铺天盖地，炙热如熔炉。 说实话。 与夏侯谛的一战，对于顾墨来说，勉强算热个身。 如今，方才是火力全开，可以放手尽力一战。 “好小子，这是通了多少大窍了？”曹炽难得凝重了起来。 这如热浪一般的滔滔气血，真是让他有一种，置身于岩浆火山内的感觉。 难怪，夏侯谛败的如此之惨。 这小子，战力逆天啊。 轰！ 二人，又战至了一起。 这是可怕的征伐，可以说是打到日月无光，星域失色。 第172章 老子，正热血沸腾呢 这一战。 激烈程度，都远超双方的想象。 顾墨是未曾想到，真正的四境强者，居然如此难缠。 夏侯谛借国运之力，临时突破四境，他顾墨照样狂揍不止，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可是。 真正面对曹炽之时。 那可怕的威压，还有境界之上所带来的压迫感。 真是远超顾墨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敌手。 二境之时，可逆斩三境妖神。 三境之时，本以为也能如此。 可惜…… “还是我不够强，如今的我，只修得数十个大穴窍，若是能有个上百个，我自认为不会输他！！” 顾墨目光凝重，以攻带守，攻势如狂风骤雨，一刻不停。 曹炽作防守状。 顾墨的所有攻势，他都抵挡了下来。 甚至可以说，从始至终顾墨都未曾伤到他一根毫毛。 可曹炽，神情依旧凝重无比。 哪里来的变态。 三境之姿，居然怼着他这个四境巅峰的大修，狂攻不止。 虽说是，以攻代守。 可你这气力，打这么久，也未见衰减啊。 “吗的。” “夏侯谛就是为了这小子，来的涿县，听闻，还是个有些才华的写书匠。” “可这肉身，这武道修为。这是写书匠？读书人？” 曹炽的心中有一万神兽在奔腾，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了起来，不再小觑顾墨，而是将其当作真正同境的对手来对待。 只见。 曹炽的周身蒸腾起阵阵氤氲紫气，那副神甲在发光，无数的玄奥的纹路显现了出来。 吼~~~~吼~~~~吼~~~~吼~~~~ 接连四声惊天咆哮，神甲上猛的浮现出真龙、神凰、白虎、玄武，四象虚影。 四象，将其环绕，加持其身。 曹炽乱发飞扬，光华万丈，神威惊世。 “四象战诀！！” 一声暴喝，曹炽双手划动，左手捏武印，右手捏神印，双印融四象，化阴阳，一击镇天地。 “诸天生死书。” “神王临九天。” “出！” 顾墨暴喝，神通尽出，全力相抗。 四境巅峰的强者，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可不敢留手。 甚至于，顾墨连诗词，都准备好了。 今日，也许又要大出血了。 轰隆~ 两者的战斗，犹如两颗古星在碰撞，十方抖动，天宇似乎都要在余波之中，破碎了。 “好强！！” “都好强！！” 古驹、陈十一、盛贤，还有许多世家修士，此刻皆瞠目的看着天宇的战斗，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顾墨的战力与强大。 除了陈十一之外，参与过“妖族盛宴”之战的众人，是知晓的。 可是。 强到能与四境巅峰大修，一较长短，这着实让他们意外且骇然。 “爽啊！” 顾墨忽然仰天长笑了起来，其音犹如天狼啸月，音波震震。 不知道为何。 越战，他体内的鲜血与战意，就越发的澎湃。 两背胛骨中央的“德”字，光芒越发炽盛，源源不断的力量，充沛顾墨周身，有神能在沸腾。 “再来！” 顾墨还欲再战。 如曹炽这样的强者，小小涿县真的难寻。 他是极好的“磨道石”，能够将顾墨一身颇杂的所学，尽数淬炼成真正的道基。 诸天生死书，在沉浮。 一股股奇特的禁忌之力，笼罩在曹炽的灵台。 神王临九天，缓缓抬起手掌，在其掌指周围，隐隐有无数的星辰在浮沉，一个又一个，十分宏大，隆隆转动，非常惊人。 它在酝酿至极一击。 同时。 顾墨左手捏道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此道印，出自《聊斋三·倩女幽魂》一书中的《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第一式咒为：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第二咒为：无名无相，不虚不实，金身不灭，元神出窍；第三咒为：法咒显圣灵，风火神兵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右手捏佛印，为《大日如来真经》中的秘密八印之七：世尊陀罗尼印。 此印一出，顾墨身后浮现一尊佛陀身影，并且脑袋后面，自带一轮光圈。 “道？佛？” 曹炽看着这一幕，此刻真是震惊了。 儒、武、道、佛，可谓尽出。 一人修四法四道，还能达到如此境界，难怪有如此逆天的战力。 “好小子，你值得我尽全力。” 曹炽无比认真的说道，他一招手，一道血光自其体内飞射而出，被握在掌心。 那是一根血煞战矛，矛尖锋利，呈现出一抹深邃的黑色，并且通体散发出一股磅礴的血煞杀气，宛如一条沸腾的血河在其中流淌。 身披神甲，手持战矛的曹炽，此刻威势滔天，有一种惟我独尊，俯瞰天下人杰的自负与强大。 “战！！！” 两人目光皆是对方，那可怕的战意贯穿了天地星空。 “够了。” “民！！” 就在此时，一直守护在书铺门口的刘文印，终于无法忍耐了。 他依旧托举“官印”，只不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以自身浩然正气，吼出自己觉醒的本命字：“民”。 一个民字。 轰鸣震耳，摇碎了星空，同时也间接的制止了这场战斗。 “四境大儒？” 曹炽双眸一缩，吓坏了。 早知道。 这小小涿县，有四境大儒，且还是掌握着数县气运，并有着大瀚承认官职的存在。 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夏侯谛来此冒险的。 四境大儒，再加上可以调动，数县的国运。 五境强者在人家地盘，都得掂量、掂量。 “不对啊。” “攻城那时，这涿县的县尊刘文印，还是三境的修为呢。若非我只负责护道，当时我就能出手偷袭，将其擒下。他是何时，突破的？” 曹炽有些心颤。 难道，今日真得搏命了吗？ “人，你带走吧。” “不过，没有下次了。” 刘文印的声音，回响于天地之间。 这算是一种妥协了。 若非，涿县忽然来了三位可怕至极的存在，他实在抽不出空来。 不然，拼着涿县被打残的代价，他高低也得将夏侯谛留下来。 有他在手，兖州一大半，简直唾手可得。 “喂，我还没打够呢。”顾墨很是不爽道，他的一身肌肉鼓动膨胀，青筋更如虬龙一般，遍布全身。 老子，正热血沸腾呢。 第173章 修行，不就是为了逍遥，快活嘛？ 顾墨的话，刘文印自是听到了。 可是，他也是有苦难言啊。 再放任顾墨与曹炽打下去，他就快撑不住了。 “什么？有人觊觎我家的小狐狸？并且隐隐有杀意显露？” “氟铀碳钾钇氧铀 （\\u003d fuck you）” “你在那等着。” 听着刘文印的传音，顾墨此刻，也顾不得继续打下去了。 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就往书铺快速飞去。 “呼~~” 曹炽见着顾墨离去，却也不由松了口气。 明明他在境界之上，呈碾压之势。 但不知道为何。 对上顾墨，他心中总是没有一种必胜的把握。 那个写书的小子，似乎还有许多底牌与手段，不曾施展。 “走吧，回去了。” 曹炽收起战矛与神甲，而后自天宇落到夏侯谛的身旁，一把将其抓住，就要带离于此地。 “等等，带上文敬与虎豹骑。”夏侯谛连忙说道。 曹炽微微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可是。 还未等曹炽动手，刘文印的声音，又在天边回响了起来。 “我只让你带走他，可没让你将荀瑜与虎豹骑，也带走啊。” “你还犹豫，再犹豫，那就都别走了。” 听着天上的话。 曹炽的脸色，几经变化。 最后。 他未听夏侯谛的话，只是抓起他一人，就化作虹光飞向天际。 “不可啊。” “我的荀瑜，我的文敬啊。” 夏侯谛的吼声，回荡于天地之间。 其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失去荀瑜，这比他失去双蛋，还要痛苦不堪。 “哎。” 荀瑜微微叹了口气，看着那道虹光越来越远，越来越久。 良久，良久。 “主公，愿你武运昌隆。”荀瑜微微躬身，朝着夏侯谛离去的方向，躬身的行了一礼后，便双手自缚，闭目养神了起来。 “收拾战场，医治士卒，救援民众。”古驹开始下令道。 这场因为一个“寡妇”，莫名引起的战斗。 终于，还是落下了帷幕。 不过嘛。 事后之事，还有的处理。 除了古驹刚刚所言的三条，还有关押虎豹骑，以及如何处理、审问，荀瑜，荀文敬。 他们以身犯险，潜入涿县，到底为何？ 有什么布置。 留在涿县的间谍、钉子有多少，等等此类。 这些事情，都需要一件一件来办。 好在顾墨不在。 不然，肯定要批判一番。 都成修行者了？还来上班那一套？ 那我修行干嘛！？ 修行，不就是为了逍遥，快活嘛？ 日嗮三竿起，泡个药浴，读个书，晚上再去看看歌舞、大长腿，平时还能揩个油，谈谈心……这岂不美哉，妙哉？ 真是的，一群不懂享受的家伙。 “文敬兄，许久不见了啊。”刘文印笑着自远方赶来。 书铺里。 顾墨已经赶回去了，那里也就不需要他再看护了。 荀瑜闻言，缓缓睁开了眼， 其眼中所见，并非是来押解他的士卒，而是一县县尊刘文印，亲自赶至，并且喝退了围困荀瑜的士卒，放任其自由行动。 “真是许久不见啊，士元兄。”荀瑜苦笑着回应道。 刘文印与荀瑜，也算故交。 不过二人，算不得朋友。 刘文印的门第太低，虽也算的上氏族子弟，可与颍川荀氏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走吧，去我那喝一杯。” 刘文印绝口不提它事，而是以朋友礼相待，并抬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荀瑜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下来。 ………… 书铺内。 苟且持木剑，闭目养神般的屹立在门口，剑意在积蓄。 小狐狸被其挡在身后，并安排在一张柔软的座椅上，无聊的看着书。 “怎么还没回来啊，都那么久了。”小狐狸微微抱怨道，它很担心它的五彩叫花鸡，生怕被吃光了。 苟且没有回答，依旧闭目，全神贯注。 那道杀意，苟且很早就感知到了。 那人很强，甚至比苟且全盛之时，还要强。 所以，苟且很紧张。 他倒是无所谓。 能杀的了他，那只能说自己技不如人。 可是小狐狸不一样。 它不能有事，它若有事，日后的“寻快乐”之旅，谁来买单？ 嗖的一声。 顾墨化虹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就在其落地的一刻。 屹立在门口的苟且，猛然睁开了眼，灼灼剑意在跳跃。 剑心通明。 他，苟且，重回三境了。 “哇。” 顾墨被苟且的一双明晃晃的剑目，给闪到了。 正气凛然，浩气长存。 此为：英雄也。 嘶~~~ 这也行？ 顾墨一阵无语。 虽然，知晓如今的苟且，修的是《风云》里的英雄剑道。 可是这苟且，怎么也跟“英雄”二字不搭吧。 哦。 也不全对耶。 英雄本色，这很搭。 英雄剑，当为世上最坚硬、最不屈、最正义、最有气节之剑。 顾墨，真不清楚苟且满足哪一点。 可是嘛，苟且却是实实在在突破到了三境。 那至少说明。 这四点之中，苟且绝对是满足了其中一点的，不然也不会恢复的如此神速。 “哪里的来的杀意？”顾墨皱着眉头，走到苟且身前询问道。 苟且缓缓收起木剑，指了指教司坊的位置，欲言又止。 ？？？ 杀意，来自教司坊。 有意思了。 顾墨忽然笑了，笑中带杀。 “你总回来啦。” 小狐狸听到顾墨的声音，立马就放下了书，朝着其飞冲了过来。 顾墨一把将这无忧无虑的小狐狸，给抱到了怀中，揉搓着其狐狸道：“等我换身衣物，我们就去寻快乐。” “好耶，寻快乐，吃五彩鸡。”小狐狸开心的大叫道。 顾墨与苟且对视一眼，而后一同笑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临世。 顾墨、苟且、小狐狸，二人一狐，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老地方。 只不过。 顾墨在踏入教司坊的时候，以儒、道、佛，三教望气术，迅速瞄了教司坊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 差点没让顾墨，直接跑路。 这妖气，浓郁到整个涿县，甚至半个广阳郡都在其笼罩之下。 这太可怕。 有一尊，至强者就在涿县，就在这教司坊。 进？ 还是不进？ 第174章 她在笑，她在笑着说：今日斩龙 我真该死啊。 找快乐的时候，居然还有所犹豫？ 怕个又鸟儿。 那么大的人物，难道还会找我这个小卡拉米的麻烦？ 再者。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好狗官”刘文印都不怕人家，一口把涿县给吞了。 我怕个卵。 进。 必须进。 顾墨抱着金主小狐狸，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苟且，昂首踏步的走了进去。 奉旨逛妓，就是这么豪横。 还是老地方。 还是老相好。 一身白衣镂纱、御姐纯欲风的雪娘。 长相相同，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双胞胎的小萝莉：晨曦、晓月。 如今。 还多了一个，有着半花妖血统的花娘子。 这花娘子，可妖娆着呢。 不仅仅是浑身自带异香，更是周身布满了神秘的花纹。 这花纹，乃百花纹。 各式各样的都有，自其额头一直延伸到脚踝。她善舞，每一处花纹都会随着其舞蹈时的气血流动，而发出淡淡的光泽，流动且变幻。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其胸前与肚脐上的两朵大红花纹。 这花纹，会随着其舞蹈，上下晃动，并逐渐绽放。 此画面…… 棒。棒。棒。棒。棒。 教司坊，真棒也。 它真的超懂耶。 小狐狸，吃着五彩叫花鸡，满嘴流油。 顾墨欣赏着歌舞，满是快乐。 苟且与秀秀不可描述，乐不思蜀。 今日，无事。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一点。 但是有些出乎顾墨的意料，因为担心这事，他今天都没有怎么放的开，连雪娘的小手手，都少摸了几下。 什么？ 这是揩油？下头？ 你们懂什么。 这是雪娘，跪着求他摸……呸……求他传授乐曲。 一首风云中的《孤星独吟》，被顾墨拿了出来，雪娘顿时惊为天人，求着顾墨传授此曲。 《孤星独吟》又名《风儿在动云儿在飞》，被誉为：无名专属曲。 当然。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亲手传授乐曲之时，触碰到小手，这不是难免的事情吗？ 雪娘都不在意，甚至主动靠了上来。 哎。 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那是什么曲？” 苟且回来时，听闻此曲，顿时惊为天人。 “《孤星独吟》，又名：英雄出场曲。”顾墨胡诌道。 “好名字。” “我要学。” 苟且双眼放光，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此曲，很搭他。 顾墨：“……” 一切似乎，又回归到了正常。 第二日，无事，休养生息。 第三日，无事，蠢蠢欲动。 第四日，无事，跃跃欲试。 第五日，再也无法忍耐，必须勾栏听曲。 第六日，勾栏听曲。 第七日，勾栏听曲。 …… 一眨眼，已过半月。 那股自教司坊传来的莫名杀意，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安静的可怕。 可是。 这又跟顾墨等人，有什么关系呢？ 接着奏乐，接着舞。 “呵，这就是你看重的人？”白阡殇坐于顾墨包厢对面，看着这一幕，不屑的冷笑道。 堂堂修士，居然如此沉迷酒色。 自甘堕落！ 自取灭亡！ 白阡殇举起一杯灵酒，缓缓饮下。 嘶~~~ 真香。 女帝闻言，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一杯、一杯，又一杯，饮着杯中酒。 这些日子里。 顾墨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这个人，坐于他包厢的正对面，二者开窗即可见。 这是一个，银发的女子。 但又不怎么像女子。 它美的不像话，可是却又英气的可怕。 最主要的是。 这家伙，一次点了十个，左拥右抱、七星伴月、好不奢靡，好不快活。 ？？？? 顾墨简直看呆了。 这是女子吧？ 是吧？ 吧？ ？ 嫉妒的牙酸酸。 可是又没有办法。 教司坊的消费，那即使是有着千年积攒财富的小狐狸，都不敢大手大脚。 “我觉得那人，好亲切啊。”小狐狸吃着烤鸡，如此说道。 “亲切嘛？” 顾墨闻言，眼眸之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并若有所思。 冬去春来。 日子过的极快。 自献岁后，已过一月之多。 说实话。 顾墨有些想念四娘了。 这些日子来，顾墨、小狐狸、苟且三人组，过的是又快乐，又颓废。 武老头：“……” 可是顾墨，敢对天发誓。 为了四娘，他是绝对的守身如玉。 最多，也就过过手瘾。 大家都知道的，他就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可不像，对面那个家伙。 简直过分。 青天白日的各种奢淫，还是打开窗户的那种。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顾墨嫉妒的牙痒痒。 然而。 在今日，那女子依旧大开窗户，宣淫不止。 顾墨偷偷瞧着，欣赏着大片。 可就在此时。 那女子猛的抬头，一双金、紫的异眸，与顾墨的眼神碰撞到了一起，并且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 尴尬。 偷窥被抓包当场，顾墨脸色微红，但是神情不变，甚至抽空回给对面一个灿烂的笑。 好脸皮。 银发女子不置可否，她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坐在一小娘子的身上，在笑，并笑着张口，朝着顾墨似乎在说着什么。 “今……” “今……日…………” “今……日……斩………” 顾墨根据其口型，努力拼凑。 最终，得到： 今……日……斩…………龙！！！ 今日斩龙？ 顾墨一愣，不知何意。 可就此时。 天地莫名一黯，有悲泣的龙吟之声，自遥远的扬州上空，传响天地。 “今日斩龙！” 当朝大司马，霍耀手持赤帝剑，杀气滔天。他屹立于苍穹之上，那一身带着血迹战衣铿锵作响，铮铮而鸣。 此时的他，就犹如武帝再世，气势惊天。 “主公，主公身……陨……了。” 也不知道。 谁率先开的口。 只见数之不尽的士卒、谋士、修士、武将，仰天悲泣、长啸。 扬州杨君安，州刺史，杨氏嫡脉，当世潜龙之一。 可如今。 却是身死道消于霍耀的脚下。 蛟龙陨落，天地震颤。 同时，一条金色的小真龙，贪婪的吞噬着蛟龙之躯体，并壮大自身。 “扬州，杨氏，当灭。” 霍耀手持赤帝剑纵天一跃，屹立于广陵城上，带着无尽的冷冽杀机，猛的一挥剑。 刹那间。 杀声与杀机，遍布了整个扬州。 蛟龙陨，诸龙哀。 此刻。 顾墨莫名有一种心悸的感觉，好似灵台之上，笼罩着一层难以剥离的东西。 “天下气运共十斗，人族独占十二斗，全天下倒欠两斗。” “你说这般，是否太过不公平？” 女帝白泽的声音，忽然回响于顾墨的耳旁。 顾墨猛的回头，却见那刚刚还骑着小娘子的银发女，已然来到了他的房间，并且坐在其对面，悠然得喝着酒。 咕咚。 这是女帝狂饮之音。 咕咚。 这是顾墨狂咽口水的声音。 这奢淫女子，也太过不讲究了。 喂。 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啊。 你旁边，可是还有男人呢。 顾墨看的双眼发直。 她很美。 身姿曼妙而婀娜，曲线堪称完美。 那一袭白色的纱裙，轻轻地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却又留下了一丝神秘的遮掩。 最主要的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 在对面奢淫时，衣物都脱的差不多了。 白丝亵衣半遮半掩，根本无法将她娇美的兔部和修长的腿部给掩盖，那肌肤如凝脂般光滑，令人心生欲望。 喝完酒。 女帝白泽低头看了一眼，顾墨如今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么一笑。 到是让顾墨，清醒了过来。 丢人啊。 明明见美色无数，鉴片无穷，堪称一代宗师。 怎么突然，就犯猪哥相了呢？ 怪哉。 “咳咳~~” 顾墨轻咳两声，逐渐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心思百转、千转。 顾墨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可是。 猜到了又如何？ 跪着去舔人家的脚指甲吗？ 有时候，会装傻的人，才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很公平。” 顾墨也不问其为何过来，而是直接了当的回答了其问题。 “哦？”女帝白泽闻言微怒，那眸光迫了过去。 刹那间。 除了小狐狸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如临深渊。 这是人道绝巅的无上威压，不可匹敌。 顾墨强顶着压力，依旧不卑不亢，他补充道：“所谓的公平，只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怜悯，是弱者自哀自怨的一种可怜。” “强者制定一切。所以，这很公平。” 此言一出。 那无上的威压，瞬间消逝。 女帝白泽默默喝着酒，神情莫名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呼~~ 顾墨见此，不由轻吐了一口浊气。 而后，连连给双胞胎晨曦、晓月、雪娘、花小娘，施展眼色。 晨曦、晓月、雪娘、花小娘，皆是聪慧过人。 她们明白顾墨的意思，都小心翼翼的轻声离开。 如今。 房间内，只剩下顾墨与小狐狸。 “姐姐，你好香啊。” 小狐狸鼻子不断的抽抽，它在女帝白泽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属于同族血脉之上的香味。 这香味，对它来说，简直不容抗拒。 在顾墨心惊胆颤的注视下。 小狐狸直接跳到了女帝白泽的怀中，然后各种蹭了起来。 嘶~~~ 顾墨倒吸一口凉气，那里你也敢蹭？ 女帝白泽，却也没有生气，反而伸出秀手，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 “天下气运十二斗，九州分九斗，儒、释（佛）、道，各分一斗，合计十二斗。” “霍耀，霍同尘，今日，斩蛟龙于扬州，为大瀚皇朝夺回一斗，续了些许命。” “可这又有何用？仙门将开，此为大争之世，强则强，弱则亡。大瀚已入末年，垂垂老矣，浑身上下无不是腐朽的味道，他霍同尘想要逆天，他行嘛？” 女帝白泽一边抚摸着小狐狸的顺滑毛发，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霍耀斩蛟龙，于扬州？ 顾墨听着女帝的话，心中若所悟。 难怪。 刚刚有蛟龙悲吟声，响彻天地。 怕是扬州的潜龙，或者称呼为潜蛟，被宰了。 可宰了，又跟他顾墨有什么关系？ 顾墨装傻充愣，也不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灵酒，学着女帝一般饮了起来。 可女帝，又如何会放过他。 真以为她来此，纯粹就是瞎逛嘛？ “传闻，刹那古寺的那枯寂菩提子，在你的手里？”女帝白泽嘴角带笑。 额~ 顾墨闻言，不由一愣。 这事，知道的人，这么多了嘛？ “什么菩提子，我…………”顾墨刚欲狡辩，却听女帝直接打断。 “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女刺白泽口诵圣言，一语惊世。 咚的一声，儒道警钟长鸣于耳，震的顾墨一阵头疼。 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 出自：《荀子·不苟》篇。 释义为：说话没有定准，行为失去原则，只要利益在哪里，他就往哪里靠，象这样的人就可称他作小人。 女帝是讽刺他，居然想狡辩、撒谎。 如此之人，怎配为“先生”、“读书人”一称。 哎。 说的妙啊。 我承认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个小人。 你气不气？ 顾墨很是淡然，一点都不因此生气。 小人者，释义有七。 一指：人格卑鄙之小人；二指：凡夫之平民百姓；三指：男子对地位高于己者的谦称；四指：对平辈自称的谦词；五指：古时老师对学生的称呼；六指：小孩子；七指：小一辈的人。 顾墨反正，没在第一条上，看到他自己。 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顾墨很是坦荡荡，可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君子。 他贪花、好色。 喜奢侈，爱美食，嗜读书，尤爱“读春秋”。 甚至于，他还将“书籍”“知识”，拿出来贩卖。 要知道。 在此世，知识真的就是力量，尤其是对儒修来言。 像是《弟子规》、《论语》、《大学》等等，儒修若是得之，哪个不是视作珍宝与传承之物，捂的严严实实的。 像顾墨这种，是要遭到批判、抵制的。 “我就是个小小凡夫俗子，拿这句话怼我，你可真是找错人了。”顾墨嘴角微扬，论打嘴仗，他还没输过呢。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顾墨轻轻吐道。 轰隆！ 圣人言出，同样的一道儒道警钟，炸响于女帝的耳旁。 此言出自《论语·子罕篇》，释义为：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再翻译就是。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菩提子，就在我这？ 第175章 我得病了，一种奇病，名叫：忘得快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用在这里，妥当嘛？”女帝白泽面无表情的说道。 孔子之言，皆有特定的出处与典故。 很多话语，单独拿出来解释。 则会有一种曲解之意。 “那，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用在这里，就妥当了？”顾墨直接回怼道。 “哈。”女帝白泽气笑了。 多少岁月了。 记不清了。 只知道，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了。 即使是老师跟小结巴，在她面前也从未如此硬气过。 “也罢。我若是继续跟你辩下去，即使拿出了证据，你怕是又要以“诡辩”之路数，让我证明这菩提子，是羽翀和尚输给你的菩提子。” “我若是又证明了，这菩提子是羽翀和尚输给你的菩提子后，你怕是又要来一句：此菩提子非彼菩提子，以菩提偈刁难。” 女帝白泽一双异眸，闪烁着神芒，就这么看着顾墨，看着他，好似将其尽数看透了一般。 嘶~ 顾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全中啊！！！ 这是读心术？ 顾墨额头不由渗出汗水，眼前女子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真是太恐怖了。 “哈，你也会怕？” 女帝白泽笑了笑，而后猛的举起杯中酒，狠狠痛饮了一番。 畅快啊。 呼~~~ 顾墨再次吐出一口浊气，稳了稳心神。 “非是读心术。” “应当是一种媚术，能窥出部分人心。” “不能与她的那双异眸对视。” 顾墨心中若有所思，他紧忙将自己的目光下移，自那雪白的脖颈一路到那更白之处，嘶~~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强忍着悸动，将目光移开，顾墨直接了当的询问道：“不知前辈，所来何事。” “前辈？” “我很老吗？” 女帝白泽闻言顿怒，那近乎人道绝巅的气息，再次展开。 眸光如闪电，银发狂舞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之姿。 这种气息惊的小狐狸与顾墨，心不由的颤。 不过。 这气息，来的快，去的也快。 女帝白泽莫名就颓废了下来，她一言不发，只是狂饮着杯中的酒。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子。 顾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忽上忽下的。 真叫人：压力山大。 “羽翀和尚，因与你论辩，输了刹那古寺的至宝不说，还倒跌一境。” “因此，他被除去刹那古寺真传、行走的身份，并逐出了古寺。不过，他很不简单，身具大气运，手持一个破碗，便参与进了此次争龙。” 女帝白泽淡淡的说道。 什么？ 被除去刹那古寺真传、地上行走的身份？ 还被驱逐出了古寺？ 这有点惨啊。 不过，愿赌服输。 羽翀和尚，不至于那般没赌品吧。 难道，他还想要报复？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其实，他也未曾想到，小小一枚枯寂的菩提子，会让刹那古寺如此重视，且让羽翀和尚那么惨。 那免费送还给人家？ 哈。 想屁吃呢？ 还送还人家，光明正大吃到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回去。 最多，可能，也就同情一下他，为其默哀一呼吸的时间，仅此而已。 呼~吸。 很好，默哀结束。 “那前……呸……美丽的小娘子，敢问是想要这菩提子嘛？”顾墨小心翼翼的问道。 “小娘子？” 女帝白泽闻言，本来郁结的心情，莫名有了一丝欢喜意。 “我若要，你给吗？”女帝白泽微笑道。 “我若不给，美丽的小娘子，会强抢吗？”顾墨有些忐忑。 “哈哈哈。” 女帝白泽闻言，不由再次笑出声了。 小娃娃，可真好玩。 “一颗枯寂许久的菩提子，不值得我出手。” “菩提神树，或还差不多。” 女帝白泽一副慵懒酒鬼的模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手，便有一封书信凭空而现，被其握在掌心。 “这是小结巴，给你的信，应当没好事。” “不过，与我无关。” 女帝白泽说完，将书信放在桌上，并且狠狠揉捏了一波小狐狸后，就将其松开，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总算是走了。 顾墨嗅着的空气中，还残留下的点点魅香，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这女子，太过恐怖了。 仅仅只是随意交谈，都让人倍感压力。 略微定气、静心。 此刻，顾墨方才看向桌上的那封信件。 给我的？ 小结巴，又是谁？ 这人，为何会有我的书信？ 顾墨一脸的疑惑。 他拿过书信，缓缓拆开，刹那间一股金色的浩然儒气，自信中迸发而出。 【小师弟，顾墨，亲启】 【献岁之末，古神光舞，仙境山峰呼唤过客。足下方温经，猥不敢相烦，难抑寻仙之心，辄便往山中，随风飘向山之颠，至青霄仙庵，与山中真人共饮灵茶，离去之际，化为白鹤飘然。 越过玄霜之河，银月照耀城墙。在龙鳞之峰夜游，星河瀑布，与月交辉。幽暗小径，妖兽长啸，声似霹雳。仙居之夜，与天钟鸣响相应。】 ………… 咔嚓。咔嚓。 顾墨面无表情的将这封书信，狠狠的捏成了一个麻球。 全它么的废话。 到底是谁？ 规定书信的格式，得这么写？ 直接说事不行吗？ 吃饭。 放屁。 拉翔。 简单了事。 什么。 粗鄙？ 就那么几个字，怎能区分他们儒道子弟与其它人的区别呢？ 必须，得卖弄文墨。 知乎者也，瞎扯一通。 反正，得让外人看起来，就三个字：有文化。 日你妹的文化。 白话文万岁。 顾墨心中感叹了一句，随后又将这封书信给重新摊开，直接跳到最后，扫了一眼。 【甲辰年、戊辰月、丁巳日。兄，于儒道德宫，静候。】 【万望晤面】 【公孙羊，躬身拜上】 撕啦~~~ 在一声清脆的撕扯声中，顾墨将这封书信撕成了粉碎。 事后。 还觉不妥当。 将碎屑尽数收起，放在火盆里，烧了个干干净净，死无全尸。 嗯。 完美。 今日出门，未能补一挂，实属后悔。 万幸。 顾墨刚刚确诊一种奇病，名曰：阿尔茨海忘病，俗称：忘的快。 患了此病，有些事情，就莫名忘的贼快。 例如现在。 什么书信？ 他顾墨，就从来没见过。 你，见过嘛？ …… 小狐狸乖巧的于边上，看着这一切。 不过，她的双眸有些无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啪。啪。啪。 顾墨拍了拍手，并拿出四娘给他准备的精美手帕，细细的擦着手。 今日，属实扫兴。 也该回去了。 “墨墨，走啦。”顾墨喊道。 小狐狸对于顾墨的呼喊，置若罔闻。 它只是死死的盯着窗户对面，听着其中的奢靡笑语，小小狐躯在不断的颤抖。 “？墨墨？”顾墨有些不明所以。 “那个……那个……坏人，那个……害死……姥姥、姥爷、叔伯、还有哥哥、小春、小燕、小霞、小云、小花……的人，就在那……就在那！！！” 小狐狸泪流满面。 曾经那可怕的一幕幕，又不由涌上心头。 好可怕~~~ 好可怕啊~~~~~ 小狐狸身躯蜷缩在一团，一边流泪不止，一边颤栗不休。 “乖，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 顾墨连忙上前，将小狐狸抱在怀中，轻轻的抚着其背，努力安抚着。 “那个人？……是青丘的嘛！”顾墨不由阴沉下了脸。 当初，四娘决定跟随其祖父离开之时。 就将一些事情，全盘告诉了顾墨。 是交待，是叮嘱，同时亦有一点托孤的意味。 小青山狐脉，乃青丘狐族的一脉分支。 这种分支，有太多了，太多了。名义上，它们都是受青丘管辖与庇护，属于：有后台、有势力，且登记在册的“好妖族”。 大瀚镇妖司，以斩尽九州之妖为己任，可以说是斩妖无数。 可面对“青丘狐族”时，那也会卖个薄面，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当没见过。 由此，可见青丘之威势。 青丘一词，太过古老了，乃古传说之地也，又作：“青邱”。 东方朔《十洲记》记载：“长洲一名青邱，在南海辰巳之地……一洲之上，专是林木，故一名青邱。” 北周庾信《燕射歌辞·宫调曲二》：“青丘还扰圃，丹穴更巢梧。” 《云笈七签》卷六：“黄帝东到青丘，过风山，见紫府先生。” 黄帝者，何人也？ 三皇也。 如此存在，亦拜访于青丘，可见青丘的底蕴与强大。 不过。 此世的青丘，应当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个，但必然也有所联系。 青丘主狐脉，一共有两支。 一支主脉：姓白，渊源不明。 另一支主脉，则姓：涂山。 涂山，乃青丘一山名。 因禹“娶于涂山氏”、“禹会诸侯于涂山”，被世人铭记。 大禹之妻：涂山氏女娇。 便为这青丘之狐。 也因此，涂山自成一脉。 涂山墨墨，本是跟胡四娘一般，随母姓。 可是却因血脉返祖，自动得：涂山之真名。 这本该是好事。 可奈何。 如今的涂山一脉，早已凋零。 女帝亦无心理事，醉心修行。 于是。 便有了，小青山狐族的灭族惨祸。 当然。 这也怪，小青山狐脉不识趣。 他银眸妖圣白阡殇，大发慈悲的求娶一个穷乡避壤的分支女子，居然还会被拒绝。 哈哈。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除了天狐，都去死吧。 区区，一群杂血野狐，死了就死了，无狐会在意。 事实上，也恰是如此。 整个青丘白氏狐脉，并不愿意看到涂山一脉再起。 不过。 它们也不会傻到，杀害血脉返祖的涂山墨墨，大概率是抓过来强娶，将其同化。 至于其它杂血野狐。 谁在意啊。 世界一向如此残酷，不是嘛？ “不要去……不要去……” 小狐狸连连摇头，阻止顾墨蠢蠢欲动的杀心与拳头。 顾墨见此，沉默了。 …… 第二日，药浴、读书、练剑、修法……… 第三日，药浴、读书、练剑、修法……… 第四日，药浴、读书、练剑、修法……… 第五日，药浴、读书、练剑、修法………… 第八日，药浴、读书、练剑、修法、悟道………… 第十五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又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你的浩然正气已如波涛瀚海，汹涌至极】 【你又阅读了百遍《聊斋三·倩女幽魂》、《青帝木皇功》、《奇门遁甲》、《长生诀》、《风云·一》、《天龙八部》、《圆月弯刀》、《多情剑客无情剑》、《风云·卷一》、《大唐双龙传》，从中所获良多】 【你悟得：燕赤霞之剑法：剑归无极、剑化万千、剑归须臾、形神如剑；全部《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金刚经》之金刚法咒：般若波罗蜜；三“云十”掌、移天神诀……】 【你又阅读了百遍《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燕歌行》、《塞下曲六首·其一》、《夜宿山寺》、《登岳阳楼》…………你的儒境界增进一分，且你若有所悟，或可将所有的诗词合一，打造一件儒道证道之兵】 浴室内。 浸泡于药浴之中的顾墨，忽然发出一声仰天的咆哮：“丹田八十一种子神，给我通！” 一声怒喝。 足足花了数半月之功的八十一丹田穴窍，也被顾墨强行冲开。 刹那间。 像是天崩般，顾墨的腹部丹田之中，出现成片成片的神光，在那里绽放，如一轮太阳炸开，炫目无比。 哇~~~ 顾墨喋血，一口鲜红涌上喉间，却又生生被其吞咽了下去。 还是太急了。 强行通窍，导致反噬。 不过没关系。 到底，还是通了。 仔细看，丹田之内，有八十一轮烈阳缓缓升起，它们连接在一起，彼此交融，喷涌出无尽的神力。 顾墨的伤势，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快速恢复。 “黄庭二十四神大窍；日窍九神，月窍九神，合计日月十八尊神；再加上，这八十一丹田大窍，合计：一百二十三处大窍。” “其中窍中有窍，细细数来，怕是有近千之数了。”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他微微运转了一番。 刹那间，神力如长河，自其体内涌出，绚烂到了极致，强盛的气息铺天盖地。 第176章 想活，问过我号苍角没？ 无敌了。 真的无敌了。 此刻的顾墨，真心感觉，同境之中难有敌手。 这才一百多个大窍，即使窍中有窍，一窍通百窍，那也就数千个穴窍而已。 可仅仅只是数千穴窍，就能让顾墨隐隐有一种，蜕变的感觉。 第四境：通天境。 近在咫尺了。 “可不对啊。” “不需要将人体的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尽数修完，便可踏入通天境嘛？” “那修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的意义在哪里？” 顾墨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他便自公孙羊给其的《诸天录》，还有小青山狐脉的《苍天血染录》残篇中，寻到了答案。 太古之初。 就有专修一境的古修士。 这等存在，被称作“炼窍人仙”。 修行到极致，拳意通达天地，千变万化，血肉衍生，滴血重生，近乎不死不灭。 “这才是纯粹的武修啊。”顾墨不由感叹了一声。 可惜。 太古的“炼窍之法”早已失传。 顾墨如今的通窍法门，也是各种东拼西凑而来。 这一条路，不适合他。 “哎，好久不曾去教司坊了，也不知道：晨曦、晓月、雪娘、花小娘，还有那八条腿的花魁，有没有想我啊。” 顾墨轻叹了一口气，穿上衣服，关上阵法，便走出了浴室。 书铺门口。 苟且手捧着《肉蒲团》依旧看的津津有味，不过当他看到精彩之处时，眉梢上隐隐透露出一丝愁色。 想秀秀的第十六天。 教司坊，如今是金主：小狐狸的伤心地。 同时，顾墨也不太想去撞见那女人。 不知道为何。 那女子，给顾墨的感觉是危险之中带着一点点的亲近。 这是什么鬼感觉？ 危险之中带着亲近？ 怪哉。怪哉。 其实。 顾墨对于那女人的身份，已然猜到了。 可是，她为何会来此？ 又为何，会有给他的书信。 她跟公孙羊又是什么关系？ 顾墨疑惑，于是他运用《奇门遁甲》尝试卜卦。 好家伙。 卦象还没出来。 那些卜卦的铜钱，就纷纷自行裂开，并且在桌面上拼凑成两个大字:“憨憨”？ 一波反噬袭来。 顾墨五脏、文宫、穴窍，尽数震颤个不停，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太可怕了。 岁月飞逝，眨眼间，又过半月。 那女人，好似赖上了这里，到现在都未曾离开。 一直，在教司坊内，沉迷酒色，不能自拔。 这半月里。 其实还是发生了很多事的。 兖州夏侯谛，回去之后，还未等他自悲伤中走出。 霍耀，霍同尘，就出手了。 一封圣旨，欲调夏侯谛前往皇城任职。 这明显的不怀好意。 夏侯谛直接拒绝。 可人家霍耀，等的就是你的拒绝。 他以夏侯谛拒绝圣旨，有谋反之意为由，当天便起精兵杀入了兖州。 夏侯谛举全兵相抗，不敌。 护道人：曹炽，为保其性命，拼死浴血而战，生生为其杀出一条生路。 夏侯谛重伤，逃回了曹家。 此刻。 天地有蛟龙哀鸣，霍耀虽未斩掉这只“蛟龙”，可是夺回了近乎一州之地，其七成的气运，被他给夺走了。 曹家、夏侯氏，根基受到重创。 嗷~~ 天穹之上，国运小金龙，贪婪的吞噬着一州气运，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大。 这比起曾经，真是大了快一倍之多了。 “好一个，霍耀，霍同尘，好一个“奉天子以令不臣”。” “夏侯谛老父亲一事，怕就是他霍耀的手笔吧。” “好手段，好心机，好狠的心，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他也做的出？” “难道，真要被逆天改命了？大瀚皇朝真的命不该绝？” 无数人，心中不由生起如此念头。 广阳郡，定兴县。 号苍角一身道士打扮，其头戴青黄之巾，望着天穹露出疯癫且变态般的笑。 “瀚天已死，此苍天当立之时。 甲子尚水，显炎瀚将亡之兆。” “想活，问过我号苍角没？” ……… 日月轮转，光阴流逝。 冬去春来。 眨眼惊蛰至。 惊蛰。 惊，惊醒也。 蛰，藏伏也。 惊蛰，为干支历卯月的起始；“卯”，冒也，万物冒地而出，代表着生机。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乎震，乃生发之象。 元代吴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轰隆隆~~ 天地间，骤起一声惊雷。 雷声如同神明的怒吼，天地的呐喊，震撼着整个世界。 乌云涌动，遮蔽了皓月的光芒，黑暗的大幕正在拉开，天地的伟力正在酝酿。 “我怕!!” 小狐狸被这一声蛰雷惊醒，浑身发颤着钻入顾墨的怀中。 天地之雷，至刚至阳。 人世间的一切妖邪鬼魅，无不惧怕，并被其克制。 不过这东西。 即使是人，也难有不惧者。 唯有，念头纯阳，一身浩然正气冲天者，或可不惧这天地之雷。 “放宽心，放宽心。” “雷公，从不打好人。” 顾墨笑着安慰道，并拿出曾经小时候，姥姥哄自己的那一套，来哄小狐狸。 话刚落。 只听轰的一声，一道雷霆自天外落下，劈在书铺外的幽静小巷之中，溅射起一地的电光。 顾墨：“………” 小狐狸颤抖的更厉害了。 顾墨气坏了。 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良善之辈”了吧。 平日，经常诵读佛经不说，时不时还给一群衣衫单薄的可怜女子们，送去怀抱与温暖。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妖族盛宴之中，他顾墨救的人没有百万，也有十万吧。 更何况，还救了两只这么可爱、美丽、善良、有钱……的狐狸精。 救妖，比救人，更显他顾墨“菩萨心肠”、“慈悲无量”。 所以。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早不劈，晚不劈。 我吹牛的时候劈？你是不是没长眼啊？ 顾墨可不怂。 直接抱着小狐狸，自床上起身，推开窗口，径直面对这无边天地。 无数条雷龙，在黑压压的云层中狂舞。 电光不断的闪烁，将静谧的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 静。静。静。 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必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恐怖的天地伟力下。 一切妖邪鬼魅都蛰伏了起来，而那些沉眠的种子、草木、鱼儿等等，都无不欢呼雀跃，等待着春雨的降临。 生机在昂扬。 轰隆隆。 一条雷龙的怒吼，犹如诸神的咆哮，让天地都为之一颤。 大地在雷声的震荡下颤栗，山峦摇曳，江河澎湃。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 “春雷响，万物长，此近道已。” 顾墨望着天地蛰雷，胸口处的菩提子，正不断的发光、发热。 灵机无穷。 一眼悟道。 【人生如书，自品其意】 【你静观惊蛰之雷，悟道“雷”与“生机”，你的心境得到蜕变，你悟得天罡神通雏形：掌握五雷（天雷）】 天罡三十六神通：掌握五雷。 五雷者：天雷、水雷、地雷、神雷、社雷也。 天雷者，能主劫运，擒治天妖;地雷者，主祷雨祈晴，节制地袛;水雷者，主役雷致雨，拯济旱灾;神雷者…… 此五雷与凡尘五雷，截然不同。 凡尘五雷，只能称为法。 而此五雷，却可称之为道。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天地间所有的生灵仿佛都在其威之下颤栗。 风此刻，也停止了呼啸，似乎在敬畏地低下了头，不敢违背天地雷霆的威严。 “我怕，回房吧。”小狐狸瑟瑟发抖的说道。 “天地之威，如不测之渊，畏惧，乃人之常情。” “可我们是修士，修行乃夺天地之造化，成就己身。可以敬畏，却不能畏惧。” 顾墨如此说道。 他神情骤然一变，语气变的非常认真：“墨墨，抬起头来，看看这片天。别怕，有我在，天雷若敢劈来，我吞了它。” “可是……” “没有可是！” 小狐狸本来还想撒娇解决，可听着顾墨认真且凝重的话语。 它最终还是强忍着颤栗与畏惧，自其怀中缓缓探出了头。 哇。 好美啊。 银龙狂舞于天地，毁灭之中孕育着生机。 小狐狸双眼放光，它还从未见过如此震撼之景象呢。 毕竟。 每一年的惊蛰之时，近乎九成九的妖邪鬼魅，都是恨不得将自己蛰伏的严严实实的，哪里还敢直面天地之威。 九天之上。 一条游曳的雷龙，忽然注视到了此地。 区区小妖。 焉敢，直视天地之威严？ 还有那书生，真不怕死呼？ 雷龙似乎在笑，它玩心大起，张口吐出一道雷芒。 轰！ 雷鸣惊天，恰见一道雷霆直直的劈落了过来。 “我的天啊！” 小狐狸吓坏了，眼泪都吓出来了。 这种恐怖，难以形容。 “还真来啊！！” 顾墨倒是奇了，这布雷之龙，好似真有生命一般。 难道俗语云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是真的？ 顾墨带着疑惑，微微张口猛的一吸。 那小小雷霆，瞬间就被其吞入腹中。 嘶溜~~ 还别说，炸药味，嘎嘎给力，嘎嘎香。 五脏神只在发光，一百多处的大窍神只，也一同出现。 区区一道雷霆，不过几息之间，就被炼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觉得他的神念，有了一丝纯阳之感。 对哦。 《某神》一书曾言：人体当有四亿八千万神念，将其尽数淬炼升华，最终可达阳神之境。 而淬炼神念，最好之物。 当是这：天地雷霆。 “书籍中记载太多、太多的人物，将这天地雷霆、劫雷等等，视作炼体、修炼的神物，沐浴雷海之后，那境界实力是嘎嘎涨。” “要不我也试试……” 顾墨莫名升起了这个念头，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身板”，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看啊。 那乌光茫茫，淹没天宇。 还有那无数的雷龙游曳，雷海如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其中的大恐怖，可真的会死人的。 苟着一点，这不好吗？ 天穹之上，那雷龙见顾墨张口吞没了那道雷霆，不由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它歪着头，自九天之上，看着顾墨。 一息，两息…… 最后，它似乎笑了。 它记住这个人。 龙尾一甩，就又是一声惊天的雷鸣惊世。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天地茫茫，天雷惊世，浩瀚壮阔，于黑夜之中，照耀出万古的辉煌，同时也彰显出无边天地之威严。 雷龙散，雷声止。 只听哗啦啦一阵雨声，暴雨倾盆而下。 今年，乃甲子年。 甲子为干支之一。论阴阳五行，天干之甲属阳之木，地支之子属阳之水，是水生木相生。 所以，今年的雨水，比往些年会多上许多。 这暴雨，一下就是七天七夜。 涿县城外。 信江河水暴涨，甚至自外引来一条长角的大虬，欲占据此河道，并借此地利，自封为神只，借此突破三境，真就真神。 “愚蠢的人啊，快来向我上贡，为我筑庙，塑造金身。” “如若不从，尔等皆为血食。” 长角的大虬如此威胁道。 并且，它借着天时、地利，各种兴风作浪，故意制造灾难。 沿河而居的村庄，百姓，苦不堪言。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虬死的很凉凉，概因为它把水都快淹到涿县了，且还朝着书铺蔓延。 这怎么行呢？ 镇妖司新任总旗官：沈炼，直接领着一众镇妖官，冒着暴雨潜入水中，与其搏杀。 结果。 镇妖官死伤惨重。 小小镇妖官：赵如钟，一个蝼蚁之上，却依旧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儿，就在此役中，身陨。 “该死啊。” “这区区二境的小蛇，不过借着天时、地利，居然如此难缠。” 沈炼怒焰冲宵，手中的斩妖刀，吟颤个不停。 长角的大虬，境界实力并不高，三境都未能达到，只是二境巅峰的妖王。 沈炼乃镇妖司之中，少有的天才。 不过二十来岁，就踏入三境。 按照道理，斩这区区小蛇不在话下。 可奈何。 暴雨连绵，信江河水汹涌，这大虬极为善水，借此之利，他沈炼居然奈何不了它。 气啊！！！ “先生，就是这了。你得为小赵……报……报仇啊。”成巧儿流着泪，啜泣道。 暴雨之中。 顾墨一身紫衣儒衫，手中举着一把雨伞，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第177章 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 小赵。 姓赵，名：如钟。 大瀚，广阳郡，蓟县赵氏族人，卒年：三十有二。 这非是什么大人物。 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妖官，一个不值得人们，铭记的名字。 因为这种人，在芸芸世间有太多，太多。 求道，修行。 这是一条不归路。 凡走到巅峰者，脚下无不是累累尸骸。 而其中，便有他。 “可惜，武老头还未偿还你之恩情呢。”顾墨望着漫天的雨色，悠悠一叹。 赵如钟，就是当初那个，前来为武老头报信的人。 可惜啊。 世事无常，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哪个会先来。 武老头还未醒，也还未报恩情。 人，就这么没了。 “按照道理，这种正统皇朝的修士与官员，安全性要比平民百姓，还有一些散修、邪修高的多才是，可事实貌似并非如此。” “难道，涿县外的世界……”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好狗官”刘文印，还是可以的。 算的上，是一个为“生民”请命的好官。 所以。 涿县如今，倒还算安稳。 涿县的百姓，也还过的去。 可是涿县之外呢？ 广阳郡之外呢？ 必然，是不怎么好的。 顾墨都不用亲自出去看看，就平日里听到的流言蜚语，还有粮价、铁价等等物价的飞涨，就可知道，外面可并不太平。 还有。 若非万不得已，你见过哪只妖敢往涿县跑？ 蠢到无救的妖，除外。 毕竟，妖族盛宴的“哀嚎”还未尽散，一些小妖还牢牢铭刻在脑海中呢。 “那大虬死定了。” 小青山山脉深处，一小狼妖言之凿凿道。 “怎么就死定了？虬大王，可是有化龙之姿，极为精通水战。如今恰逢大雨，信河又暴涨，大王完全可以借助天时、地利之助，狠狠的掠夺一波血食。”一小猪妖辩驳道。 这小猪妖，成妖不过一年，未曾参与那场“妖族盛宴”，不知其中深浅。 “我承认，虬大王很强。但也不能往涿县那跑啊。”小狼妖无比感慨道。 “涿县怎么了？”另一小妖不解。 “涿县，有那位大人在啊。” 小狼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描述起顾墨，当初宰妖之时的场景。 那一天。 山河赤红，流血漂橹。 妖血将大地染的鲜红，妖骸遍地，无数小妖、大妖，皆在那人的双拳之下，被轰成肉泥，那哀嚎声响彻天宇……… “只听其一声怒吼，大鳄王、蜥蜴王、还有血煞狮神等等，都被其轰杀至渣。” “我当时装死，方才逃过一劫。” “不过，后面你猜我看到了啥？” 小狼妖顿了顿，将期待感拉满。 “看到了啥？” “快讲！快讲！” 众多小妖催促道。 “我看到了，那书生赤裸着健硕的上身，背后是一个狰狞且发光的“德”字。他大喝一声，便将鹅君鸿白高高举起，然后……然后……撕啦的一声，鹅君的四肢，皆被生生扯断，妖血化作血雨倾盆而下……” 小狼妖一边说着，一边还学着顾墨的姿势，将身旁的一头野鸭妖高高举起，锋利的爪子撕扯着它的双翅。 真是竭尽全力，欲将它当初亲眼所见的景色，尽可能真实的描绘出来。 “疼疼疼~~~啊，不要，狼小统领，不要啊。” 野鸭妖努力挣扎，并不断的求饶。 可惜。 小狼妖嘴角露出与顾墨一般的灿烂笑容。 啊！！！ 只听一声哀嚎，野鸭妖被撕成了两半。 “哇哦…………” 众小妖皆目露震撼之色，眼泪止不住的自嘴里流出。 撕啦~~~~ 一声撕裂的巨响，小小兴风作浪的长角大虬，便被顾墨自中间撕成了两截，那炙热的蛇血，止不住的流。 沈炼：“………” 众镇妖官：“……” 眼前的一副场景，实在是不知道让人如何形容。 小小书生，一指断江。 在天地暴雨之中，生生将长角大虬给逼了出来，本以为这孽畜出来之后，应当还有一番大战。 可结果就是。 这兴风作浪的大虬，不过一息之间，就被撑伞的书生，一巴掌给扇晕了。 然后……然后……就成如今这个模样。 凉的不能在凉了。 “喂，你拿着伞的手不要抖，雨都撇进来了。”顾墨微微呵斥道，他的双手正拖着巨大的蛇尸往回赶，伞呢则是交给了成巧儿撑着。 哎。 没办法。 优雅，永不过时。 成巧儿闻言，拿伞的手反而抖的更厉害了。 谁叫顾墨，偏偏把那半个人身大小的巨大蛇头，对着她呢。 这大虬，直到现在，还死不瞑目，一双硕大的蛇眼，直盯盯的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嘛。 最怕蛇虫鼠蚁一类的东西了。 能够理解。 “小……小先生……谢谢……谢谢你。”成巧儿一边哭泣，一边颤栗的说着。 今日，若是没有顾墨出手。 这大虬，必定在雨停、水稳之后，迅速逃离。 到时候。 想要报仇，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墨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沉默好一会，方道：“好好活着，别让武老头醒来之后，连你都见不到。” “嗯。”成巧儿擦着眼泪，突然破涕为笑。 这一刻。 那硕大的大虬蛇头，似乎也不再可怕了。 “大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镇妖官宋永风，一脸的不甘。 沈炼收刀回鞘，屹立在暴雨之中，就这么远远的眺望着顾墨的背影，远远眺望着…… “大人！！”宋永风再次高声提醒道。 这一次，涿县镇妖司，足足陨落了二名弟兄，其余镇妖官也各自带伤，损失不可谓不重。 而这条长角的大虬，离化作蛟龙，只剩半步之遥，是妥妥的大补之物。 将其要回，可减轻不少损失。 “他是谁？你不知道嘛？” “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去要！！” 沈炼猛的一拂飞鱼袍，整个人面色阴沉无比的踏步离开。 同为三境大修。 未曾想，二者之间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枉他沈炼，在镇妖司中，还被誉为最年轻的天才。 可恨！ 可笑啊！！ ………… 夜，沉沉。 雨，簌簌。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不过，没有那大虬兴风作浪，涿县的水倒是退了。 今日，大吉。 适合一蛇多吃。 先来个蛇肉自助火锅，剩下的交给请来的大厨。 什么金针蛇丝，金龙汤，三骏烩蛇段，泡菜烧乌龙，酥炸蛇段，三四蛇羹，龙虎斗、桑寄生三蛇汤，五彩炒蛇丝，巴国三菌蛇段汤，酸菜蛇段汤，南蛇炖鸡，五彩丝炒索丝，七彩蛇丝………… 嘶溜~~~~ 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啊。 说实话。 自从“妖族盛宴”，将那些食材吃个干净后，顾墨都好久，不曾吃过这等珍馐美馔了。 上一次吃。 还是献岁之时。 因为四娘归来，顾墨方才忍痛自刘奸商那买了点，本该是炼制药膏的“食材”。 可太贵了。 贵的让人心疼。 毕竟，三境妖神级别的大妖，浑身都是宝。 可这东西，难遇难求。 要知道，三境啊。 那可是太多、太多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虽然嘛。 那些妖神水分很大。 可终究，它们还是达到了那一境。 对了。 当初宰了几只来着？ 记不太清了，只知道，近十辆马车塞不下，一顿胡吃海塞，吃了好久、好久。 哎呀。 为什么，当时就不能省着点吃呢。 败家仔！败家仔！ 顾墨内心极为惆怅。 这吃的水准，近几个月来，那是呈直线下降。 可也没办法。 哪来那么多的大妖，来宰。 等等。 教司坊八条腿的花魁娘，貌似可以当作备菜？ 呸！呸！呸！ 想什么呢。 又白、又长、又直，堪称脖子以下，全是腿。 这拿来用，岂不比拿来吃，更加的舒爽？ 顾墨坐于一大桌子菜前，脑中思绪却是浮想连篇。 “好了没，好了没啊！” 小狐狸坐在其旁，那双小眼睛，盯着大锅之中的大虬肉，哈喇子都快流成线了。 这大虬，血脉应该不差。 至少，是有些许蛟龙血脉的。 不然，也不可能区区二境，就生出龙角。 如此异兽，最是美味了。 “急什么，好东西，得多炖炖，得让那个香味，瓢出来~~~”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狐狸抱起，放在怀中撸了起来。 这雪白的毛发，大大狐尾，可真舒服啊。 不过嘛。 这小狐狸，也忒能吃了点。 那小小的肚子，却能把大它几十数百倍的东西，尽数给吞了。 这若让其放开了吃。 这大虬，怕是还不够它一狐填肚子的。 “你说你这肚子，怎么长的呀？”顾墨好奇的对着小狐狸的肚子一阵探索。 ？？？ 怎么有两个小凸起？ 小狐狸瞬间就颤栗了起来，整个狐脸滚烫的不行。 咕咚~~ 苟且望着锅，以及满桌子的菜，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好香啊~~ 咚！咚！咚！ 此刻，敲门声忽然响起。 “应当是巧儿来了，苟且去开门。”顾墨说道。 这条大虬，乃是成巧儿请求顾墨去除的。 同时。 这东西，也是杀害赵如钟的凶手。 人家既然未能亲手报仇，那么过来饮其血、啖其肉、啃其骨，也是应当的。 所以，这次大餐，顾墨邀请了成巧儿，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好咧。” 苟且应了下来。 门缓缓打开。 可入目所见的人，却并非是那个英姿飒爽，常把“我要当天下第一女镇妖官”这个名头，挂在嘴上的成巧儿。 那是一个男子，身材瘦高，面容清癯，一袭简朴的道袍披在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风霜与故事。 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 还是其头上，那微微弯曲的苍色独角。 轰隆！ 一声闪电划过苍穹，雪白的银光，照耀在那独角之上，让其闪烁着幽冷的玄光。 危险！！！ 苟且于第一时间，就将木剑给唤了出来。 这个男子，周身透露出邪异与强大。 “冒昧打扰，我是来请见小先生的。”号苍角如此说道，并且微微抱拳，朝着苟且行了一礼。 苟且微微眯起了眼。 暴雨连绵，大晚上的来请见。 而且，还是三人一龙。 尤其是那龙，其气息之可怕，苟且自认为没有完胜的把握。 “你…………” 苟且刚欲说些什么，却听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大笑：“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哈哈哈，刘裕，我听见你的心，在哭泣。” 雨声，笑声，雷声。 在黑夜之中，交织出一曲别样的乐。 轰隆一声。 一条银龙划过天宇，将大半个涿县照亮。 远处的人影，显露出真容。 恰是涿县县尊：刘文印与荀瑜。 号苍角并不意外。 如果刘文印，连他们三人一龙，何时潜入涿县都不知道晓的话。 他这县尊，还是不做为妙。 “忧国之士？伤心之人？你说的是我？”号苍角冷冷笑道。 说实话。 如今的他，挺不瞧不起这家伙的。 为官可。 为谋士，亦可。 可刘文印，却偏偏选择最难的一条路，成为“假龙”。 无天命在身，却自以为“龙”。 你配吗？ 号苍角心中冷笑。 当初，他还想过将其收入麾下，甚至不惜破坏部分谋划，优先夺取涿县。 当然。 顾墨的出现，是个意外。 所以，失败也是理所应当。 然。 号苍角并不觉得可惜。 此生，能够认识小先生，能一读《三国演义》，已然无憾也。 “自然。”刘文印负手于身后，他的一身浩然儒气在沸腾，各种异象显现。 无数的文字，犹如花瓣般在其周围纷舞，其脚步所过之处，漫天的雨水自动分出一条路。 “四境大儒？！！” 蛟萌儿不由惊呼出了口。 虽然，之前有消息称：涿县县尊刘文印，于书铺中隐约、可能突破了四境。 可当真实摆在眼前时。 众人，还是不由一阵惊骇。 “好在，老娘担心你安危，跟过来了。” “不然今日，你们三个都得被一窝端。” 蛟萌儿愤愤不平的于心中吐槽道。 它为号苍角的护道黑蛟，亦是其“天命龙气”的临时容器。 因日日借这“天命龙气”修行，在前不久蛟萌儿就突破至四境，可称：黑蛟妖圣。 不过。 蛟萌儿，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第178章 见你妹啊，不见 蛟者：蛟，龙之属也。 《广雅》卷十中说蛟云：“蛟状鱼身而蛇尾，皮有珠矍，似蜥蜴而大身，有甲皮，可作鼓。” 《汉书注》卷五释义：“其状云似蛇，而四脚细颈，颈有白婴，大者数围，卵生子如一二解瓮，能吞人也。” 蛟与龙，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蛟萌儿虽是以蛟为姓名。 但她还真不是头蛟，而是属于真龙一属。 可为何，称蛟名呢？ 这得从，其老父亲说起了。 其老父亲，乃黑蛟千年得道，褪去蛟身，觉醒血脉化作真龙。 蛟名，用的太久了。 久到，他自己都懒得改。 “姓蛟有什么不好的？” “老夫都后悔化作真龙了。” “什么强大的血脉，都是虚妄，都是掣肘，唯有一颗无敌天地的心，方是真正的强者之基。” “娃啊，记住，你当无敌于天下………” 其老父亲，如此教导着蛟萌儿。 我信你个鬼！ 蛟萌儿非常叛逆，那是一点也不信，它父亲说的半句话。 毕竟。 当爹的主动化龙，可却教导女儿，不要走它的老路，甚至于主动找蛟龙姘合，生下血脉似纯非纯的蛟萌儿。 不过，这也跟世间真龙少有，母真龙更少有，有很大的关系。 “打不打。” “若是开打，我立马显出真身，就算他手段尽出，我亦有六成的胜算！” 蛟萌儿战意灼灼、跃跃欲试的叫道。 此刻的她。 还属于人形，战力大减。 说实话。 若非担忧这变态的安危，蛟萌儿是绝不愿意化人型，陪他走这一遭的。 化人型后，那是哪哪都不舒服。 尤其是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部位，总是沉甸甸的，非常影响战斗。 “今日，不打架。”号苍角摇了摇头，拒绝了蛟萌儿战斗的想法。 听着号苍角的话。 刘文印倒是不由松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古驹已领虎卫精锐，严阵以待。 并且，他可随时借用一城之国运，镇压众人。 可是。 那名一身黑丝包裹的女子，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大了。 或许。 真就如她所说的那般。 即使其手段尽出，他刘文印也只有四成的胜算。 “刘裕，刘苍角，那你来此，为何！！！”刘文印发出暴喝，其音响彻天宇。 哗啦啦。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 号苍角屹立于书铺门口，主动淋着瓢泼的暴雨，其一头黑发覆面，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 “叫我：号-苍-角！” 一字一顿，一顿一停。 当号苍角说完之后，天地似是在响应其名，又是一道雷鸣，震的天地隆隆作响。 雷止。 雨稍歇。 号苍角微微抬头，看着书铺大门上熟悉的对联与牌匾，无比怀念道：“我是来见小先生的，见过之后，自会离去。” 说罢。 号苍角双手抱拳作揖，朝着书铺内顾墨的方向，重重的行了一礼，高声道：“大贤良师之徒：号苍角，请见先生。” 号苍角的话，刚说完。 其身后相貌极为相似的两名魁梧男子，互相对视一眼后，也学着号苍角的姿势，抱拳作揖，躬身拜道： “大贤良师之徒：张天梁，请见先生。” “大贤良师之徒：张天宝，请见先生。” “见你妹啊，不见！！” 顾墨怒气冲冲的声音，自书铺内传出。 对于号苍角。 顾墨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一些厌恶。 这个好感与厌恶，无关其血脉。 毕竟。 连妖，顾墨都不仇视，更何况半妖乎。 再说了。 有些半妖，天生自带一些特征，例如：人身兔耳娘、人身猫尾娘、人身狐尾娘……嘶，反而更有味道与情趣了。 呸~呸~~呸。 想哪去了。 顾墨的意思是。 血脉、异类，不是他厌恶的原因。 行事作风，思想理念，才是。 号苍角曾言：“牺牲小部分，便能拯救大部分，那这就是值得的。” 因此，妖族盛宴之时，他曾主动献上一县，数百万的生灵，让它们沦为血食，供一些大妖饱腹。 牺牲百万生灵，拯救千千万万的生灵。 是对？ 是错？ 还有。 这家伙，可能是年少时，受过太多的屈辱与折磨。 整个人自带一股邪气与叛逆。 他欲创造一个“天下大同”，无人、无妖、无魔、无万族的之分的美好世界。 到时候。 在这个苍天为主的太平世界里，世间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歧视斗争，生灵皆自由幸福，同享“太平”。 更扯淡的是。 这一理念，还是顾墨帮其完善的。 一个“王道”、“霸道”、“圣道”、“天道”论，让号苍角坚定了，无流血不足矣成道，无实力不足矣逆天。 再加上，其神魂入书中得《三国演义》张角传承，至此属于他号苍角的“太平道”，成也。 “这小先生，怎么还知道我们有个妹妹？”张天梁躬着身，大感惊讶。 “看来吾妹之绝色，已经美传八方了，连千里之外的小先生，都知晓了。”张天宝点着头笑道。 “可是吾妹，在千里之外呀，这一时半会也叫不过来啊。” “这是个问题。” 张天梁与张天宝，继续暗暗交流道。 此世间。 见你妹啊，还并非诙谐幽默的用语，纯粹是字面上的意思。 “都给我闭嘴！！”号苍角怒道。 这两个新认的义弟，什么都挺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小先生，这般语气说出来的话。 你们是听不懂嘛？ 呼~~ 号苍角轻吐一口怒气，他也不知为何，会这般生气。 可能在他印象之中。 小先生，当是：高风亮节、光明磊落、厚德载物、大公无私、仁人志士、冰清玉洁、堂堂正正、襟怀坦白、不同流俗、德厚流光、高情远致、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绝世翩翩君子也。 你们那妹子，绝色又如何？ 以为小先生，会稀罕吗？ 顾墨：“？？？” 什么，送妹子。 这多不好呀。 妹子乃绝色！ 请速速送过来，谢谢。 ………… 好在，顾墨根本不知道这茬。 若不然，他还真不知道，他是拒绝好呢，还是不拒绝好呢？这可真让人为难啊。 “大贤良师之徒：号苍角，再次请见先生。”号苍角训斥两义弟后，再次不依不饶的抱拳躬身一拜。 “大贤良师之徒：张天梁，再次请见先生。” “大贤良师之徒：张天宝，再次请见先生。” 张天梁、张天宝，也有样学样，很是乖巧的再次躬身行礼。 反倒是蛟萌儿，一脸不屑与不高兴的模样。 其一双白皙的秀手，环抱于胸，托着某个不可描述的重物。 这东西，太让人不舒服了。 “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呢？”小狐狸看着满桌佳肴，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天真不解的问道。 姐姐曾教过它，他人以礼相待，则应以礼而回。 人家冒着暴雨，于门口三叩，而行礼请见。 当算的上，有礼之人。 见一见，倒也没什么。 “因为，这个人是个疯子，变态，离经叛道者。” “若是让他进来，不会有啥好事的，就跟那“好狗官”一样，全是麻烦。”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他修有《太平经》与《遁甲天书》，故：号苍角的一些心思，顾墨已然猜到。 这家伙。 是想，让他的两个义弟，也来此一观《三国演义》，借此完善传承。 张天宝、张天梁。 呵呵。 这名字，取的可真是恰如巧合一般。 顾墨没有答话。 号苍角却也不恼，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哗啦啦。 雨又下大了。 刘文印双手负于身后，雷雨虽大，却无一滴，能落于其身。 他屹立在远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于暴雨中躬身的号苍角，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一个人如果想要的不多，得到的就一定不会太少。相反，一个人如果想要的很多，那么得到的就一定很少。” 荀瑜，荀文敬，忽然有感而发。 这段日子里。 荀瑜在涿县，过的还是不差的。 刘文印对他并不视作俘虏，而是以兄相称，以礼相待，开诚相见，满腔热忱。 他刘士元，什么都未说。 可荀瑜，却什么都明白。 两者，都是聪明人。 有些话，不说胜过于说。 “文敬兄，为何突然有此感慨？”刘文印装作不解道。 荀瑜闻言，摇头轻轻一笑道：“你言：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你觉得他是伤心之人？” “他不是嘛？”刘文印眼神莫名。 “是也不是。”荀瑜一副极为耐人寻味的表情，接续道：“他之伤心，非忧国之伤心；可士元兄你，却不一定了。” 此言刚落。 轰隆~~ 又是一道天雷恰巧闪过，那璀璨的光芒，将刘文印此刻神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愧是：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瑜，荀文敬也。”刘文印于心中感慨万分。 雨不止。 雷不歇。 号苍角三人，就这么躬身着，躬身着，足足一刻、两刻、三刻，一直都未起身。 书铺内。 顾墨已经与小狐狸，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了。 那诱人的香味，自书铺里飘出，引得苟且，直咽口水。 远处，拐角巷中。 成巧儿可怜兮兮的看着，不知道该上前呢，还是离去呢？ “大贤良师之徒，鲁恭王刘欢之子，此世：太平道道首，号苍角，代亿万万生灵，再再请见先生，恳请先生垂怜啊。” 号苍角发出一声哀音，随后不顾蛟萌儿、张天梁、张天宝、刘文印、荀瑜，还有苟且、成巧儿等人的震惊。 他，就这么直直的跪了下来，跪了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惊天，可是这一道雷鸣，再响，也比不过那双膝盖触地之声。 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低头跪他人？ “疯了，你真是彻底疯了！”蛟萌儿气的暴跳了起来，那胸前不可描述之物，猛的晃动不止。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你号苍角，凭什么朝着一个小小书铺的写书匠，下跪啊! 你可是鲁恭王刘欢之子，大贤良师之徒，太平道道首，它蛟萌儿看重的人，你为何要跪啊！！ “给老娘起来！”蛟萌儿怒吼道，其音如龙吟。 可惜。 号苍角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他眼眸微阖，目光死死的盯着书铺大门。 书铺内。 顾墨本来夹起的一块大虬肉，忽的一颤，重新掉入了火锅之中。 好烦啊！！ “就你，能代表亿万万生灵？” “哈哈哈，可笑。行吧，那就都进来吧，我倒要听一听，阁下之高论。” 顾墨冷笑连连。 人家都三顾茅庐了，甚至还拿出身份，代表亿万万生灵来压了。 这不得，好好“教育”一下？ 顾墨的怒音传出。 其音，自带一股浩然正气。 恐怖的儒意与怒意交织，化作滚滚音波，冲击在场的所有人。 “小先生，这是生气了！”刘文印眼眸不由的一缩。 呼~~ 号苍角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不怕顾墨生气，就怕其不予答复。 “小先生，喜干净。” “你们都整理好衣冠，随我一同进去。” 号苍角缓缓起身，一边动用神力，蒸干衣物，一边开始仔细的整理起了衣衫。 张天宝、张天梁两兄弟，很是听命，也快速的整理起自身来。 “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写书匠，为何对其如此恭敬?” “你们人族的事情啊，可真难懂！” 蛟萌儿一脸不屑的表情。 妖族，讲究强者为尊，胜者为王。 值不值得尊敬。 那就得看谁的拳头硬。 不是她蛟萌儿自吹。 顾墨，她曾经见过，就那小身板，怕是都抗不住她一拳。 真搞不明白，为何是个人，都对这小子尊敬有加。 会读书，了不起嘛？ “哼。” 蛟萌儿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几个整理衣物的家伙，优先径直走了进去。 “我们也去吧。”刘文印如此说道。 荀瑜点了点头。 对于顾墨，他亦是极感兴趣的。 “巧儿，你也过来。”苟且朝着远处的成巧儿，打着招呼。 “哦。” 成巧儿应了声，而后乖乖的走在众人的最后。 这群人里。 论身份、论血脉、地位、实力，就她最低。 也是幸运。 今日，有幸参与进这么一场有趣的事。 第179章 道无大小之分，小先生莫要框我！ 这第一眼。 顾墨本以为，当是那个头上长角的讨厌家伙。 可是。 居然是一条丰腴的黑丝大腿，自大门第一个跨了进来。 哇哦。 这是一名，顾墨未曾见过的黑丝御姐。 她一袭黑色丝绸长裙，布料柔软如水，随着她的步伐而流淌。长裙紧紧包裹着她挺拔的身材，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的头发乌黑如墨，披散在肩头，仿佛一片黑色的海洋。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凶狠嗜血的光芒，宛如黑夜之中的两轮血月，自带一股难以形容的美感。 “你在吃什么？”蛟萌儿看着不远处的满桌佳肴，眉头微皱。 她在其中，察觉到一丝蛟龙的气息。 不过很淡、很薄。 应当不是真蛟龙，而是有着稀薄龙血的长角大虬一类。 “怎么，你要尝尝嘛？”顾墨笑着说道。 他刚刚以观气术，一窥其根脚。 这才明白，这未曾见过的黑丝御姐，乃是号苍角座下的独角黑蛟。 嘶溜~~ 这一定也很“好吃”。 顾墨在观察她的同时，蛟萌儿同样也在观察着他。 “三境了？而且观其气息，怕是通了百窍不止。” “这…………” 蛟萌儿神情难得凝重了起来。 当初，见面。 她隐约记得，这人族小娃，不过二境修为吧。 可如今再见。 他却已经突破三境，且通了百窍之多，离四境：通天，不过一步之遥。 好可怕的修行速度。 这小小写书匠，貌似有点东西。 “好啊。” 蛟萌儿一口应了下来。 她略微收起了些许傲气，将顾墨视作一名可以挑战她的强者，给予了其些许尊重。 蛟萌儿刚刚落座。 号苍角等人，便依次走了进来。 顾墨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注视着来人。 岁月，并未在号苍角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他的模样跟以前无二。 还是那般苍白，那般邪异。 不过，他的双眸倒是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以前是苍色。 如今，却是呈现苍金之色。 那额间的独角，也比以前似乎长大了些许，苍色古朴。 而后。 张天梁、张天宝，刘文印、荀瑜、苟且、成巧儿，都走了进来。 “巧儿，你坐这。” 苟且也不搭理众人，只是拉着成巧儿径直走到桌前，将她按在了一个位置上。 以前这个位置，都是那不要脸的武老头的。 “哈哈，赶的早，不如赶的巧啊。” 刘文印大笑着，脸皮极厚的拉着荀瑜，寻了个好位置，就这么硬生生的挤了进去。 “你坐这。” 蛟萌儿瞥了号苍角一眼，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出，而后双手环胸屹立在一旁，闭目养神。 额~~ 张天梁、张天宝，两兄弟，望着已经坐满了的桌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人既皆至。 那么，该上课了。 “何谓太平？” 顾墨一声轻喝，其音之中加入一缕浩然正气。 一音出。 天地暴雨雷鸣，皆被压下。 蛟萌儿眸光一缩，在场众人之中，她所受的冲击最大。 浩然正气，最为克制妖邪。 “太平者，谓时世安宁和平也。”号苍角淡淡的回道。 刘文印、荀瑜闻言，皆不由点了点头。 这释义。 出自：《吕氏春秋·大乐》：“天下太平，万物安宁。” “错。” “我问的是：何谓“太平”！”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他轻轻夹起一块大虬肉，在炽热的火锅里涮了涮，而后蘸上点小酱，放入口中。 酥软，柔滑，入口即化。 神辉四溢，香嫩的肉质中流淌出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精气。 大补。 号苍角闻言，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这是一个下马威。 同样亦是在“斥道”，动摇其道心。 毕竟，人家又不修太平道。 若在自身之道上，都不如人家精通。 那还玩个屁。 拿把刀，把脖子一抹算逑。 “小先生可真记仇啊！” 刘文印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顾墨，对于号苍角的“教育”，称作报复也无不可。 你不是要见我嘛。 行啊。 只是后果，你承受的起嘛？ 吧唧。吧唧。吧唧。 其余人皆在沉默，皆在思考，唯独苟且、小狐狸、顾墨，吃的吧唧作响，满嘴流油。 “太者，大中之大也。” 号苍角思索了好一会，方才重新回答顾墨的这个问题。 “太从大加一点，乃人最开张之形为大之范式，大下加点为太之范式。大，天大，地大，人也大，故大象人形，徒盖切。” 当最后三字：徒盖切，自号苍角口中吐出之时。 整个书铺，都不由微微晃动了起来。 轰隆隆~~~ 众人惊讶，只见号苍角身后，有异象涌动。 霞光无尽，仙气无穷。 一座浩然仙国，巍峨耸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朵巨大的仙莲盛开，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芳香。 它气势宏伟，伟力无穷。 神通异象：太平仙国。 顾墨微微凝眸，他看着其身后的：太平仙国，神情难得认真了起来。 徒盖切，乃古音也。 也叫：大。 古时，未有大字，徒盖切便为大的本意。 《新字典》：大，徒盖切，泰韵，又唐佐切，音驮，个韵。 《玉篇·大部》：“大，徒盖切。” 至于：太。 此字乃大，衍生而来。 古人，觉得有些东西，光用大字不足以形容其全部。 于是，就有了太。 太者，大中之大也。 例如： 太夫人、太尊、太子、太医、太老师、太老伯、太老爷、太母、太后、太翁，是不是大中之大？ 不仅仅如此。 还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先天五太。 太，即极致。 “继续。”顾墨淡淡的说道。 这番回答，方才像点那么回事。 “太者，大也。乃言其积大行如天。凡事大也，无复大于天者也。平者，乃言其治太平均，凡事悉理，无复奸私也。平者，比若地居下，主执平也，地之执平也。” “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两气相通，而为中和之气，相受共养万物，无复有害，故说太平。” 号苍角口诵真经，其每吐一个字，都有一朵金莲，绽放在其身旁。 神通异象：太平仙国。（虚影） 随着其言诵，那光芒越来越璀璨，越来越真实，好像时刻都能降临此一般。 顾墨闻言，淡淡一笑，手高举起一杯“千杖酒”痛快饮下。 号苍角所述之“太平”释义。 出自：《太平经》，也叫《太平要术·卷一》。 大概意思就是，以道阐述“太平”之意。 可说的，还不够具体。 “《太平经》云：元气恍惚自然，共凝成一，名为天也；分而生阴而成地，名为二也；因为上天下地，阴阳相合施生人，名为三也。” “元气行道，以生万物，天地大小，无不由道而生者也。” 顾墨放下酒杯，摇头晃脑的补充道。 其一字一语，也同样虚空绽金莲，天地放异彩。 唯一不同的。 则是未有神通异象凝聚而成。 不过，其言一出。 却是让号苍角身后的“太平仙国”虚影，不断的震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小先生必定也悟得《太平经》。” 号苍角心中激动不已，那双苍金色的眼眸，看着顾墨的神情，就犹如看到同道，兴奋中带着无比的欢喜。 众人听着二人，各自阐述“太平道”。 那经文入耳，只觉一阵神清目明，更有甚者，如张天梁、张天宝，只觉一阵醍醐灌顶。 大兄：号苍角，所传授的《太平经》部分经义，于此刻融汇贯通。 ？？？ 你们说的是啥？完全听不懂耶。 小狐狸、苟且，嘎嘎干饭，那吃的叫一个香。 成巧儿左看看右望望，最终还是忍受不了佳肴的诱惑，颤颤巍巍的拿起了一双筷子，夹起了一块大虬肉，放入口中。 嘶溜~~~真好吃。 “《太平经》为何典籍？”刘文印一脸旺盛的求知欲。 儒家子弟，无不好读书。 这等未曾读过之书，最是引人向往。 “应当是道家典籍。” “二人所阐述，乃是天、地、人，三气合而生太平。即，道产生万物，万物一体，统一于道。所以万物是平等的，没有等级，也没有贵贱的差异，即：太平道。” 荀瑜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绽放着神芒。 他在此短短几句经文中，受益匪浅。 “小先生，即知“太平”，亦懂“太平”，那就当知我心，当明我意。” “为了这苍生天地，小先生何不助我？吾之同道呀。” 号苍角无比激动的喊道。 其目光之灼灼，其目光之脉脉含情，看的顾墨一阵恶寒。 喂！喂！喂！ 你个变态。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目光，来看老子。 谁它么知你心，明你意。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还同道。 鬼跟你同道啊。 老子，不好男色！！! 顾墨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于心中把号苍角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这不是败坏他的名声嘛？ “给我住嘴。” 顾墨暴喝，直接自椅子上站起，微微俯视着号苍角，怒笑道：“哈，你有何资格，敢与我称同道？” “你这“太平道”不过小道尔。与我之“太平道”，就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焉敢相提并论？” 震耳发聩的声音，不止的回荡在号苍角的耳旁。 你这“太平道”不过小道尔。 这“太平道”不过小道尔。 不过小道尔。 小道尔。 道尔。 号苍角震的脸色越发苍白，一双苍金色的眼眸，看着顾墨尽是难以置信。 小先生，何故叛变也？ “愿闻，小先生高论！！！”号苍角近乎是咬牙切齿的嘶吼道。 “你之太平，不过是求的“人人平等”、“世间太平”，这确实乃是大宏愿，亦不差也。” “但是，这也只能称之为“小太平”。” 顾墨款款而谈，他结合古今、未来，窥出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那何为，大太平？”号苍角双眼嗜红的说道。 他的道，他的宏愿，绝对无法容忍，别人那般践踏。 “所谓：大太平。当指“天地大周期变化”。” “首之天地与今之天地，有始有终，同无异矣。初善后恶，中间兴定，一成一败。阳九百六，六九乃周，周则大坏。” “天道无亲，唯善是与。善者修行太平，成太平也。成小太平，与大太平君合德。” 一音一言。 每一句，都声声重创在号苍角的道心之上。 顾墨所言之“大太平”。 并非，是以人、生灵的角度来阐述。 而是以天地、宇宙。 难道，只有人才有冲突、才有矛盾吗？ 星系、银河，宇宙，就没有矛盾、冲突吗？ 它们之间就是太平的嘛？ 事实是有的。 相比较起，天地、宇宙的“大太平”。 号苍角口中的“小太平”，那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噗。 号苍角没忍住，一口鲜血直接吐出。 “不可能！”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号苍角满眼鲜红，状若疯癫之状，口中不止的喃喃着“不可能”这句话。 “大兄！” 张天梁、张天宝，见此不由同时惊呼出声。 不过嘛。 二者对视一眼，也皆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迷茫与迷惑。 难道。 他们所追求的“太平”之道。 真的就微不足道嘛？ 顾墨看着这一幕，脸色冰冷而无情，心中没有一丝一豪的怜悯，不仅如此，他还再送上一击重创。 “你这条路，死路。换了吧。” 顾墨说完，猛的一拂衣袖，缓缓座下。 咦？ 我去。 你们三个，过分了啊。 我这才装了一会。 你们就把满桌的大虬宴，吃去一半多了？ 还给我留点！！ 顾墨看着满桌的菜肴，没了大半，赶忙拿起筷子，飞快的再次加入战场。 噗~~ 号苍角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道心动摇不止，身后的神通异象：太平仙国，更是直接破碎消失，境界亦是不稳了。 “啧啧啧。” 蛟萌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啧啧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论道、论到吐血的。 “这就是儒道之力嘛？”蛟萌儿心中喃喃，她若有所思。 “不对。” “道无大小之分，小先生莫要框我！！！” 号苍角似乎醒悟了过来，一语戳破顾墨的陷阱。 第180章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道无大小之分。 这句话，确实没错。 毕竟。 大道三千，走到极致，走到最后，条条皆可证大道。 然事实上。 在未能走到极致，尽头的情况下。 道，既分强弱，亦有大小。 正所谓：大道遁隐，天道当先。天道不出，命运第一。命运不出，因果称皇。时间为尊，空间为王，力量至上………… 小宿命，大命运。 小太平，大太平。 顾墨并非胡诌，天地宇宙之“大太平”，确实就要强过一界众生之“小太平”。 不过。 这二者的难易，懂的都懂。 说是陷阱，也不为过。 “呵，你说是，那就是吧。”顾墨轻笑，他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饮着美酒，好不惬意。 反正。 教训也达到了。 见好就收咯。 听着顾墨这番，不在意的语气。 号苍角倒是回过味来了，他一擦唇边鲜血，苦笑连连。 斥道。 不过是随口之举。 目的，只是为了教训一下他，仅此而已。 可这教训，还真让人深刻啊。 号苍角苦笑着，朝着顾墨再次恭敬的行了一礼。 意思不言而喻。 他，知错了。 刘文印与荀瑜见着此幕，不由互相对视一眼：“嘶，以后，不要轻易惹怒小先生。他是真记仇啊！” 二者，皆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也是。 就因为，请见的时候，稍微跋扈了那么一下。 差点，连“道”都给驳斥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羽翀和尚，因此跌境。 号苍角只是口吐两口鲜血，算的上很幸运咯。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顾墨淡淡说道。 “小先生，还是别在拿我开玩笑了。”号苍角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说吧，你到底为何而来。” 顾墨筷子猛的一挥，自苟且手里夺下一大块上等的大虬肉，然后将其放到了小狐狸的面前。 呜呜~ 小狐狸呜咽一声，无比幸福的狼吞虎咽了起来。 “当日一别，如隔三秋。苍角，日日思君不见君，满腹相思谴谁听，一泓秋水共秋月，今日终是来见君。” “苍角此来，只为一见君颜，遂去心愿。” 号苍角无比认真，且极度真诚的说道。 话落。 吃饭的，不吃饭的都被干沉默了。 咔哒一声。 顾墨的筷子，都惊的掉落下来，嘴巴微微张开，眼中尽是：你再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的震惊状。 君：乃敬称。 用到此处，倒也不是不行。 可是你看看，这都是啥，啥，啥啊！ 日日思君不见君，满腹相思谴谁听？ 一见君颜，遂去心愿？ ？？？ 这……这……这，这连贯起来，怎么听着就那么怪异呢？ 像……像……像一股子，小女子的口吻。 对。 就是这个。 顾墨一阵莫名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苍角也还有一个不请之请。” 号苍角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其身后的两个义弟，恭敬道：“还望小先生容许，能让我兄弟三人，再一观《三国演义》。” 说罢。 号苍角直接起身，躬身一拜。 “恳请小先生容许，让我等一观《三国演义》。” 张天梁、张天宝二人，也同样抱拳躬身，重重一礼。 沉默。沉默。沉默。 此刻，整个大厅里，除了火焰跳动的声响，还有火锅里咕咚、咕咚的响声外，在无其它。 “滚啊！！”顾墨暴怒吼道。 这个死变态。 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戳到他的怒点。 太恶心了。 “先生不同意，我是不会走的。除非小先生，杀了我！！！”号苍角一脸平静、认真。 “俺们也一样。” 张天梁、张天宝，接续道。 顾墨：“…………” “原来如此。” 刘文印于心中，发出感慨。 别人不明，不解，不惑。 可他，刘士元倒是有些理解号苍角了。 这般大动干戈，只为见小先生一面。 这是怕以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 另外。 别人不知，顾墨书中的玄妙。 他刘文印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张天梁，张天宝，其名与书中的：张梁、张宝，何其相似。 若是，真被此二人得其传承。 那么天、地、人，三公将军，将于此世重现，正式燃起“逆天斩龙”之“太平”起义。 这可不是件好事。 刘文印转头看向顾墨，其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他有些怕顾墨同意。 又怕顾墨不同意。 心中纠结万分，犹如万虫而噬。 那么，如尔等所愿。 通通宰了？ 顾墨不由恶狠狠的想道。 不过，也只是想想。 这个变态，虽然可恶，但还罪不至死。 更关键的是。 那名黑丝御姐，其目光就没从顾墨的身上移开过。 哎。 我也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盯着我，会让人害羞的。 顾墨内心在纠结。 其实嘛，让其看个书也没什么不好的。 给谁看不是看呢。 更何况，若张天梁、张天宝，真的能从书中悟得张梁、张宝的传承，他顾墨又没损失，反而还能又多点底蕴。 可是嘛………… “亿万万生灵之劫难，都系于我一念之间？” 顾墨莫名有了一种，偌大的压力。 张角的太平道。 是好？ 是坏？ 这个众说纷纭，顾墨不作评判。 但顾墨认为，这太平道至少在“理念”上，还是好的。 救生民于水火，创太平之世界。 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歧视战争，人人自由幸福，致太平。 号苍角的太平道，脱胎至张角之道。 他的道，甚至还要更加伟大一些。 不仅仅只局限于人，妖、魔、万族等等，皆在其中。 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不归之路。 那么是： 同意？ 还是 拒绝？ 顾墨思虑良久，众人都在看他，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一刻。 即使，不怎么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的:成巧儿、苟且、小狐狸，都觉得四周的气息，份外的压抑与凝重。 “小先生，在犹豫什么？” “难道此事，我不做，难道就不会出第二个号苍角吗？” 号苍角很是平静的说道。 大瀚皇朝，自瀚高祖立朝以来，如今已过四万余载岁月，共历二十余帝。 灵帝昏聩，卖官鬻爵、骄奢淫逸，至使：宦官横行，田野凋敝，仓癝耗空、生民苦不堪言。 涿县，只是个例。 世间不是处处都有：刘文印。 再加上。 天地大变在即，仙门将开。 万千修士，踏入凡尘。 一切，都将混乱了起来。 所谓：生民。 哈哈哈。 在一众修士、权贵的眼中，不过“血食”尔。 “我果然，很讨厌你啊。”顾墨闻言，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正如，号苍角口中所说一般。 没有了他，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他。 此乃大势。 “书，可以借你等阅览，但是你们得帮我一个忙。”顾墨说道。 “什么忙？”号苍角不解。 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小先生，居然还有请他们帮忙的时候？ “宰只妖！！！”顾墨此时的神情，无比的认真。 “宰妖？” 号苍角还没说话，蛟萌儿倒是激动了起来，那双红色龙眸，有神焰在跳动。 “小事尔。”号苍角想也未想的答应了下来。 “还有你们俩，也得帮忙。” 顾墨转头，朝着吃的正香的刘文印与荀瑜，开口叫道。 他的几顿饭，可不是让人白吃的。 得“付钱”。 刘文印闻言，一愣。 嘶~~~ 他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酒足饭饱后。 号苍角便领着张天梁、张天宝，径直走向了他心心念念许多岁月的《三国演义》。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只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号苍角用手轻轻抚摸着《三国演义》，许久，许久。 “天梁，你先吧。” 许久之后，号苍角方才一脸不舍的将其递给身后的二人。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张天梁、张天宝，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一黄巾小卒，跟随“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左右，一路杀敌，驰骋战场，屡立奇功】 【时三年，“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见二人勇猛，收为近侍，直到黄巾落败，张天梁、张天宝，亦同“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一同身陨】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张天梁、张天宝，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再化作一黄巾小卒，同样跟随“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左右，一路杀敌，驰骋战场，屡立奇功】 【时二年，“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见二人勇猛，收为近侍，直到黄巾落败，张天梁、张天宝，亦同“地公将军”“人公将军”，一同身陨】 …………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张天梁、张天宝，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再化一黄巾小卒，同样跟随“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左右，一路杀敌，驰骋战场，屡立奇功】 【时一年，“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见二人勇猛，收为近侍，一路攻伐，可最终依旧难逃败亡之宿命】 【张梁受万军包围，血染道袍，他仰天长喝：“黄天之道，终究是到此为止了嘛？大兄，我们错了吗？”话毕，张梁闭目，引颈待戮】 【“不要认败，不要失去希望，还有我！！”张天梁大喝一声，自万军丛中杀入，带着满身的箭矢，护在张梁身前】 【“勇士，我记得你，你叫张天梁，与吾之名，不过一字之差。可惜，我们终究还是败了，没有希望了。”张梁仰天叹息】 【“没有败，大兄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以我之身躯，医天下之恶疾，值得也。”张天梁奋勇杀敌，其高大的身躯，牢牢印刻在张梁的眼中】 【“好一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好一个，以我之身躯，医天下之恶疾，值得也。张天梁，你可愿成吾之弟子？”】 【“张天梁，愿也！”张天梁咆哮道。“很好，那便随为师，一同为这方天地，杀出一个璀璨未来，虽死无悔！！！”张梁举剑向天，畅快大笑】 【“杀，杀出一个璀璨未来，虽死无悔！！”张天梁举刀力斩，血染苍穹】 这一幕，同样也在张天宝身上，重现了一番。 【书如人生，人生如书。张天梁，张天宝，自书中领悟《太平经·地道卷》、《太平经·人道卷》】 “吾师啊！！！” 张天梁与张天宝，一同自书中醒来，丈八男儿哭的那叫一个凄厉。 顾墨坐在摇摇椅上，看着手中天书一段段浮现的字。 微微肃然！！ 为那些“敢为天下先”的先驱者们，献上赞歌。 “莫哭，莫哭。” “我就知晓，你们可以的，哈哈哈。” 号苍角拥抱着两个弟弟，畅快的大笑着。 至此。 天、地、人，三公将军齐。 万事已具备。 所谓：天、地、人，三公将军。 其实典故出自。 《太平经》：有天治、有地治、有人治，三气极，然后歧行万物治也。 古人，一直以来，皆强调“天地人”之和谐。 认为人要顺应天意、融于天地，如此方才符合天地运转之规律。 逆天。 斩龙。 非大天意，大气运不可成。 不然。 逆天、逆势而行，那只是自寻死路。 当然。 若有逆天之功，战天之力。 那你怎么高兴，怎么来。 ……………… 教司坊。 白阡殇百无聊赖的守着门口，听着房内的奢淫笑声，脸上的表情僵硬无比，其一双银眸中，偶尔能见到怒焰在跳动。 一天，两天，三天。 六天，八天，十天。 这它么都快一月有余了，他还在这里，还在守着门，天天听着一些让人火大的东西。 欺狐太甚！！！ 白阡殇心中有火、有怒，但是却也不敢直言。 概因为，里面的女人，他根本得罪不起。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是不满白氏狐族的跋扈？欲扶持涂山一脉起来？相互制衡？” “呵呵，你都快死了，何必操心这些呢。” 白阡殇冷冷笑道。 女帝于暗中考察：涂山墨墨，他是知晓的。 可那又如何？ 区区一只血脉返祖的天狐，如何能与他竞争？ 再者，天狐。 他杀的天狐，还少嘛！！！ 第181章 围杀之局，杀！杀！杀！ 呱~呱~呱…… 此时，一阵呱吟声，打断了白阡殇的沉思。 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三足蟾，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呱~呱~呱~~~~” 三足蟾呱呱的叫着，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什么？” “那只小狐狸还敢出城？似是返回小青山祖地祭祖？” 白阡殇闻言一阵沉默。 那一双银眸，不断的闪动，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有点意思。” 良久，白阡殇方才吐出这四字，他邪魅一笑，其脚步一踏，就要离开教司坊。 “你确定要走？” 黄大不知从哪里出现，他双手环抱于胸，金色的长发随微风轻轻摇曳。 “怎么？我要去哪里，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白阡殇冷冷说道。 他对这忠心耿耿的黄毛狗，一直都看不顺眼。 “陛下曾言：不允许天狐之间，自相残杀。” “再者，这明显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嘛？” 黄大淡淡的说道。 他同样，看这臭狐狸极度不爽。 可是，为了青丘狐族，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 “当好你的狗吧。哈哈哈。” 白阡殇傲然大笑，他的猛的一拂衣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了远方。 “自傲的天才，一般都死的很惨。” “哈。” 黄大嗤笑一声，摇着头转身就要去“看门”。 可就此时。 只听咯吱一声，那久久不曾打开的大门，开了。 一尊霸气凌然的绝美身影，自其中踏出。 ………… 小青山，狐窟。 顾墨此时将他的摇摇椅，也一并带了出来，躺在上面，一摇一摆的看着书，很是惬意。 咔嚓。咔嚓。 苟且在旁边，鼓捣着木伞，还有一些桌椅板凳，以及一些食料的准备工作。 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春游。 “小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刘文印，屹立在顾墨身旁，拿着一个扇子，轻轻给顾墨扇着风。 这大春天的，蚊虫怎么这么多。 多到，脾气极好的刘文印，都忍不住欲爆出气息，将这些蚊虫通通斩灭。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我心意已决，你最好别再问了，我已经忍你八次了。” 顾墨很是不耐烦的说道。 这是刘文印，第八次询问他了。 若不是，后面可能还需要他刘文印出手帮忙。 顾墨早就一拳头，让他闭嘴了。 “可是……” “哎。” 刘文印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得知，顾墨要宰的妖，是那一位之后。 刘文印从头到脚，再到心、肝、脾、肺、肾，都是拒绝的。 可没办法。 君子重诺。 答应下来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只不过。 刘文印还是努力的想让顾墨，放弃这个想法。 青丘狐族。 不是他们小小一个涿县，可以招惹的。 但顾墨一句。 “什么青丘狐族，我们欲斩杀的不是一只“妖狐”嘛？与青丘狐族，有何关系？”顾墨如此说道。 掩耳盗铃。 欲盖弥彰。 刘文印此刻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只希望，一切顺遂。 到时候在将尸体与痕迹，清理的干净一些。 不对。 是一定要，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到时候，我亲自动手。”刘文印叹息的说道。 “我回来啦。” 小狐狸通红着一双狐眸，自远处缓缓走来。 它刚刚回狐窟，祭奠完亲人与先祖。 “不哭，不哭，等会我给你做一个：山鸡妖版叫花鸡，一定很好吃。”顾墨抱起小狐狸，轻轻抚摸着其小脑袋。 山鸡妖，是顾墨吩咐号苍角去打来的。 “嗯。”小狐狸轻声应道，狐躯努力的往顾墨怀中，钻了钻。 它莫名觉得有些冷。 风，骤起。 明明是冬去春来，此时天穹之上，却是莫名下起了大雪。 “来了！” 苟且最先发觉，他直接停下了手中的家伙事，一挥手一把木剑，就被其握在了掌心。 好家伙。 还真敢来啊。 顾墨有些惊讶。 他的阳谋，也不算太高明。 可是，它真敢来。 这着实有些出乎顾墨的意料。 他后面，还有二计、三计呢。 现在，都用不上了。 “那就宰了呗。”顾墨目光冰冷。 白阡殇背负双手，银发乱舞，眸光慑人，他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一步一步，自小青山山下，向上走去。 以他的境界。 他完全可以，直接落到小狐狸的面前。 可他不愿如此。 他喜欢看着猎物在恐惧中，一点一点的被吞噬。 那副惊恐、不安、害怕的模样。 他最是喜欢了。 嘶溜~~ 白阡殇伸出舌头，在自己的红唇上，轻轻舔舐了一番。 可惜啊。 没有血，不够甜。 强大的压迫感，确实让小狐狸感到无比的恐惧。 那双狐眸之中，滴溜溜的满是泪水在打转。 “别怕，等会就让他跪在你面前，为之前的罪孽忏悔。”顾墨手持着天书，静静的看着。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你阅读了………………】 踏。踏。踏。 一声声脚步声，如惊天鼓吟，响彻在整个小青山。 甚至，可以说。 小青山山脉，都随着其脚步而震颤。 无数的野兽、妖精，皆在奋力的逃遁，它们眼中尽是恐惧与害怕。 四境，四境，四境。 这是真正的盖世强者，青丘狐族千万年，都难得一出的天才。 “不跑？” “哈哈，也好。反正，我都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享用你了。” 白阡殇一双银眸，不断闪烁着猩红的光。 忽然。 白阡殇脚步一顿，他猛的环顾四周，银眉微皱。 一股无形的杀意在弥漫，越来越浓，越来越浓。 轰隆！ 一声巨响，只见一座宏伟的仙国，猛的自天宇落了下来。 这声势太浩大了，仙国耸立高空，巍峨磅礴，具有无上的伟力。 “好胆！！！” 白阡殇杀意如刀，其暴喝一声，一头天狐虚影，自其身后缓缓浮现。 轰隆！ 天狐与仙国的碰撞，巨大的波动，震的天地都在颤。 第182章 你很强，但我的三叉足神经在痛 “是谁？” 白阡殇冷冷喝道。 在万丈烟尘之中，三道人影，缓缓走出。 最前面那人，脸色苍白，头生犄角，不是号苍角，还能有谁。 “是你！！！” 白阡殇似乎认得号苍角，他眼眸微微眯起，不屑道：“就你这境界、实力，敢对我出手？念在你皇族的身份，还有半妖的血脉，我不杀你，滚吧。” 轻轻一拂衣袖，白阡殇傲然挺立。 对于号苍角，除了刚开始的一眼，此时白阡殇是连侧眼都不愿意给他。 号苍角不弱。 如今，已修行至三境：真神境。 再加上，他广阳郡郡守之身份，有郡守大印在身，足以借来不少的国运之力加持。 说实话。 若非，他如今只剩下两县之地。 一个完整的广阳郡的气运，足矣让其突破至第四境了。 他，号苍角。 是足以与眼前这人，媲美的天骄。 如今，只是在蛰伏而已。 “你口气好大啊！难怪小先生，要宰了你。” “我现在很赞同。” 号苍角冷冷笑道，他不退反进，身后的神通异象：太平仙国，越发的真实，恐怖。 “哈？” 白阡殇闻言嗤笑，他话语越发的冰冷：“我给过你机会，但看来你并不珍惜，而是注定要找死！” “也罢，那我就成全你。不过，你的实力不配与我一战，出来吧三足蟾神。” 说完。 白阡殇双手负于身后，头高高昂起，等待着其属下出手。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十息…… 足足十息过去了，四周却是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静。静。静。静。 此刻，整个山林静的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到了。 好不尴尬啊。 小青山外。 三足妖蟾王，不对，应该称呼为三足蟾神：蟾子建。 如今的它，可是突破到了三境，成就妖神之尊。 “哎呀。我的妖圣大人啊，我派小蟾蜍过去，不是为了让你直接杀上门的，你到底懂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那个人，惹不得啊。” 三足蟾神：蟾子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着远处的小青山，一双妖眸之中满是恐惧。 那一天，那一幕。 那个爆衣的少年，生撕其大哥的可怕场景，还不断的萦绕在其脑海之中。 “哎呦哟。我的三叉足神经又在痛了，不行，不行，我得跑的更远一点。”蟾子建浑身打着颤，其逃遁的速度，越发的快了。 蟾子建是十万大山的妖。 第一个主子，乃是：通天猿。 后面。 这家伙不知怎么的，被其勾搭上了白阡殇这条线。 本来，是办好小青山狐族这件事。 它就能以功臣的身份，加入白阡殇的麾下。 可惜啊，办砸了。 于是，回去继续添老主子，勉强还能将日子过下去。 可好巧不巧。 顾墨为了救武老头，生生杀到了其面前。 当时，可把它给吓的呀。 直接就装死了。 对于其老主子的死活，那是充耳不闻。 这番作法，十万大山它自然是混不下去咯。 那就尝试，尝试，再勾搭、勾搭一下白阡殇。 未曾想。 白阡殇确实缺妖，于是勉强接纳了这癞蛤蟆。 后来。 女帝要来涿县。 这里，蟾子建熟啊。 于是，白阡殇就将其带了出来，并命令它时刻监督、警戒。 最后。 也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 “蟾子建！！！” “你这个……臭……癞……蛤……蟆！！” 白阡殇发出惊天怒吼。 其啸出的音波，犹如一片银色的汪洋浩荡，震起滔天大浪，朝着四周滚滚奔去。 大浪，汹涌澎湃。 无数的古木、山石，在这银色波涛下折断，爆碎。 这种场景无比惊人，仅仅一啸，就能有如此威能，太过可怕。 “呼~~” 白阡殇发泄完毕，而后轻吐一口浊气，道：“真是失态了，不过也好，你们多了一条死亡的理由。” “刘裕，刘苍角是吧。听闻你身负天命龙气，不知道我若杀了你，这缕天命龙气，我能否夺之？若是能，我妖族亦可参与争龙了。” 白阡殇的眸子，此刻如刀子一般锋锐，他的眸光可逼进人的骨子里，杀意将号苍角三人，尽数笼罩。 “你大可试试。” “还有，叫我号-苍-角！” 号苍角如此说道。 话落，他率先出手，其手高高一抬，神通异象：太平仙国，猛的爆发出无与伦比的之光芒，无数的太平气垂落，丝丝缕缕，可压塌山峰，威势无法揣度。 “你只会这招嘛？” 白阡殇依旧傲然与不屑。 他抬手撑天，一掌就挡下了太平仙国的攻势。 不仅仅如此。 随着其一声暴喝：“起！” 威势无穷的太平仙国，居然被白阡殇单手缓缓提起。 号苍角三人，看着这一幕，皆微微骇然。 虽然说是四境对三境。 可是如此轻松惬意，真的让人感到畏惧。 “大瀚皇拳！” 号苍角轻喝一声，他的右手掌心一片晶莹，极道之威弥漫而出。 大瀚皇拳。 乃是大瀚帝经之中的一门神通武学。 传闻，修行到极致。 一拳可以打出一条带有国运之力的赤龙。 掌心握紧，成拳。 极道之威，尽在拳中。 拳出。 刹那间，一种无上威压，像是古之大帝亲临，那股可怕的极道之威，能让人生出一种绝望之感。 就像是渺小的蝼蚁试图撼动大岳，永远不可能成功。 “这一拳，倒是像点话了。” 白阡殇开口，其话语淡漠，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心态，似乎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的眼中。 他出手了。 只是抬手另一只手，轻轻那么一划，惊人的杀气滔滔而起。 同时，一道刺目的光束如同不朽之光横过，它在分割天地，截断天宇。 喀嚓。 这是太平天国，破碎的声响。 噗。 这是号苍角喋血的声响。 “大兄！” 张天梁、张天宝，发出惊呼，两人协力将被击飞的号苍角，给接了下来。 “三十六方，雷电烁。” “祷邪缚魅，保命护身，缚其命，索其魂!” 张天梁与张天宝，也出手了。 他们二人一出手，便是《太平经·地字卷》、《太平经·人字卷》之中的法咒、秘术。 轰隆一声。 一道晴空雷霆，自天宇霹落。 同时一股禁忌伟力，缠绕白阡殇的周身，并朝着其神魂涌去。 “有趣的手段。” 白阡殇赞叹了一句，他张开双手，邪笑着硬抗这击天雷与咒术之力。 第183章 不是，你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主角啊？ 天雷者。 应天而生，至刚至阳，象征着天地之威。 妖者。 从女、夭声，属阴。 《正韵》云：伊尧切，音夭。艳也，媚也。一曰异也，孽也。 是以，妖邪多怕天雷也。 不仅仅是妖邪，凡心中有魑魅魍魉者、心思不正者，皆敬畏天雷之威。 不过也是。 人生在世，短短不过百载。 谁又能完全保证自己，没做几件违心的坏事呢。 轰。 一道细小的雷霆从天而降，贯穿天地。 雷霆加身，咒法催命。 白阡殇却是分毫未伤，只是在其一身白衣上，留下了一个黑点。 “哈哈，雷法？不过如此尔！” 白阡殇大笑，一身白衣猎猎，满头银发凌乱飞舞，眸子中充满了野性与杀戮的气息。 他屹立在这里，身上不断涌现出一股，让人畏惧的可怕压迫感。 “是嘛？那尝尝我这道如何。” 号苍角一擦唇边鲜血，他手捏道印，口诵法咒，其言：“呼风唤雨，驱雷策电，雷公助我！！！疾！疾！疾！” 轰隆！ 一声惊雷震天地。 一道直径足足有几十丈宽的可怕雷霆，自天而降。 雷光炽盛，像是一条蓝色的山岭坠落了下来，粗大而恐怖，极有无匹之威能。 “嗯？” 白阡殇这次，终于无法在保持淡定。 他身躯猛的一震，将身上的咒术消弭，随后一掌摊开，微微旋转收拢，他要将这雷霆抓于手心，生生捏爆。 可惜。 白阡殇失算了。 这雷霆不是一道，而是一道接续一道，劈的地动山摇，寰宇皆骇。 雷霆狂暴，将白阡殇尽数覆盖，打的无尽山脉都在颤抖。 不管是草木、山石、河流。 方圆数十里，可以说皆被雷电轰成了齑粉，大地塌陷、山脉崩毁，直接化作了一片不毛之地。 “死了？” 张天梁、张天宝二兄弟，搀扶着号苍角，望着不远处的大坑，口中喃喃着。 “没有。” 号苍角双眸绽放神芒，他在万丈烟尘之中，看到了那道人影。 他受伤了，但是并不严重。 只见白阡殇，双手捏印，周身绽放瑞彩，将自己的神体展现了出来。 明净无垢，无缺无瑕，晶莹如玉，那是万古难见：天妖体。 “如果，你等只有这点手段的话。” “那么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埋骨所。” 白阡殇缓缓睁开眼眸，那双银眸之中，似是蕴有两盏金灯，眸光烁烁，气息惊人。 他动了，像是一个神魔般，大步前行，独尊世间，径直朝着号苍角三人杀去。 他承认。 他之前，有些小觑这三个废物了。 未曾想。 这三废物的手段，还真能对他造成一丁点的伤害。 甚至，还逼得其，将底牌之一的“天妖体”给暴露了出来。 可无防。 反正他们，都得死。 “娘娘腔，你莫要太嚣张了，先吃老娘这一鞭！” 一声龙吟。 蛟萌儿以人形姿态，自不远处杀出。 她抬手，将小青山的一条山脉生生拔起，足足有十多个山头，她将其化作一条可怕“长鞭”，对着白阡殇一顿猛输出。 “原是你这个母暴龙！” 白阡殇似是认得蛟萌儿，他冷漠一笑，单臂擎天，只手迎击。 轰。轰。轰。 一条山脉，生生被砸成了齑粉。 白阡殇也只是稍微后退了些许，身上一点伤痕皆无。 “你说谁是母暴龙呢！！！” 蛟萌儿气坏了，甚至气的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部位，都在上下起伏。 “那你说谁是娘娘腔呢？”白阡殇无比冰冷的回怼。 他似乎，很是讨厌这个称呼。 只是因为他生的极美，就活该被认作娘娘腔嘛？ 这个世界，难道美也有错吗？ “说你啊，难道不是吗？”蛟萌儿双手叉腰，很是不屑的说道。 “哈哈。” “看来，跟人呆久了，就连你这个“傻缺龙”也学会口舌之利了。不过，我们妖族不兴这套，来，来，来，让我们相杀，看看谁说的才是对的。” “杀！” 白阡殇一声爆喝，横渡虚空，瞬息而至，一拳轰出，霸绝天地。 “不准再骂我！” 蛟萌儿双眸嗜红，一吼碎天穹，漫天龙气弥漫，她同样一步迈了过去，举拳轰杀，蛮力撼天。 两人大战到了一起。 四境对四境。 妖圣对妖圣。 激烈的大碰撞，光是战斗的余波，都将此地淹没，一切都将打成虚无。 号苍角眯着眼，观察着战局。 蛟萌儿很强，可是面对这种敌手，却还是隐隐落了下风。 败北，只是时间的问题。 “迟则生变，一起上。” 号苍角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带着其两兄弟，并肩子上了。 四打一，这才是真正的围杀！！ “来的好。” “我为妖帝时，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白阡殇发出一声仰天长啸，以一敌四，狂暴无匹，力不可敌。 山上，顾墨愕然的看着这一幕。 “不是，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像套着主角模版啊？” 顾墨不由的吐槽出了声。 主角模版？ 苟且、刘文印、小狐狸闻言，皆不由一愣。 这又是一个新词。 苟且将木剑放下，单手自怀中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什么是主角模版啊？”小狐狸无比好奇的问道。 额。 这个问题，问的顾墨都不由一愣。 “主角模版嘛，就是一种：理想化的人生模板设定。通俗来讲就是：气运之子，天道之子，正义的代表、无敌的形容词、大气运者……” “这种人，生来就是主角，敢跟其作对的反派，也就是坏人，通常下场都很凄惨。” 顾墨努力的解释着这个新词，可结果，却是又带出来几个新词。 苟且听着连连点头，手中的笔写的飞快。 “那我们是反派，坏人嘛？”小狐狸大睁着一双狐眸，满是天真。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麻烦，下次不要再问了。 顾墨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怎么就成反派了啊。 要说反派，也是那家伙好吧。 “不行，我有不好的预感。” “迟则生变，你们也上吧。” 顾墨转头，朝着苟且与刘文印如此说道。 苟且点了点头，他是没意见，郑重的收起了小本子，提着木剑就下山去了。 “小先生……”刘文印欲言又止。 “住嘴。” “我再说一遍，我们斩的是流窜至涿县的害人“妖狐”，跟青丘之狐没有一点的关系。” “哎。算了，你太蠢了，我还是把话说明白吧。” 顾墨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个磨磨唧唧、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好狗官”了。 是。 他刘文印，担忧广阳郡上亿的生民，怕青丘的报复。 可是。 你身后，站着的是大瀚皇朝啊。 怕个又鸟儿。 再者。 顾墨是什么身份？ 他已经将聘书，派人送至了刘玄那。 并且，也得到了回复，同意了这门亲事。 也就说。 顾墨如今，已正式成为小青山狐脉一族的半个姑爷了。 他既为姑爷。 那报个仇，很合理吧。 “可是，并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小青山狐脉一族的惨剧，是他白阡殇一手策划的。”刘文印还欲辩解。 “哈，弱者才讲证据，强者只讲“道理”。” “再者，这不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嘛。” 顾墨发出一声冷笑。 小青山狐脉，得青丘庇护。 涿县的镇妖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里有不开的眼的妖，敢灭其一族？还不受青丘报复的。 还有。 胡四娘与涂山墨墨的姑祖姥姥：胡巧翠，为讨一个公道，直接身死。 那是一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啊。 这事情，懂的人都懂。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 强者为尊，拳头即是道理。 公道？ 哈哈哈。 “我杀他，有因有果，有理有据，占据大义。” “再者，我已经说很多遍了，我们斩的是流窜至涿县的害人“妖狐”，跟青丘之狐没有一点的关系。” “这是政-治上的智慧，你好好品，你细细品。” 顾墨说完，就抱着小狐狸径直躺在摇摇椅上，悠闲的看起了书来。 政治一词，非蛮夷之国所有也。 此词，最早出现在《尚书?毕命》，其云：“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在《周礼?地官?遂人》中也有：“掌其政治禁令”。 先秦诸子们对政治的使用有两个特点，一是“政“与“治”常常分开使用，论“政”多于论“治”； 二是“政”的涵义基本上是君主的治国之道，包括伦理、秩序、法令和权力。 一尊四境妖圣。 一尊四境大儒。 还有一个自四境跌落，又重回三境的大剑修。 还有三个，帮一帮场子的号苍角他们。 如此豪华的阵容。 不出意外。 白阡殇就算再逆天，也得死在这。 然而。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好一个政-治上的智慧。” “你倒是很都懂嘛。呵呵~” 一声嗤笑，自顾墨与刘文印的身后响起，此刻二人的全身寒毛都不由骇然直立。 能够无声无息的潜到他们背后。 此人的强大，难以言明。 咕咚……咕咚…… 女帝一身薄纱，手持酒壶豪饮其中美酒，那些许酒水自其红唇边上流出，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流到不可描述之地。 刘文印瞥了一眼，就立马收回了目光。 “那我也去了。”刘文印如此说道，而后一溜烟，人就消失在了远方。 顾墨：“………” “白阡殇，我虽不喜。” “但是，他的确是青丘狐族千年难出的天才，也是所有狐族公认，最适合继承我位置的人。” 女帝白泽望着山下，一双异色的双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忽然。 她朝着顾墨，勾了勾那细长的手指。 什么意思？ 勾引？ 那必然不是啦。 顾墨很是痛快的交出了摇摇椅的所有权。 女帝丰满的臀部一屁股坐下了下去，不过她还不满足，朝着小狐狸招了招手。 小狐狸这个二五仔，瞬间叛变。 直接从顾墨的怀中，一跃跳入女帝的怀里，对着不可描述的部位，一阵磨蹭。 嘶~~ 羡慕。 顾墨默默瞥了几眼，就老实的收回了目光。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 这女人，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哎呀，原来此狐叫：白阡殇，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流窜至涿县的无名“妖狐”呢，原是“自家人”啊。这样，我现在就让他们撤回来。” 顾墨一拍大腿，装作一副我可能视力不好，没看清楚的模样。 女帝闻言，嘴角微扬露出讥讽的笑。 ……………… ……………… ……………… （经过众多书友的帮助，本书境界详细第二版，正式出炉。别再说看不懂境界了，就七个境界，凡尘不算在内。） 本书境界 凡尘八境 凡尘（0-0.9）………超凡（一境）、神通（二境）、真神（三境）、通天（四境）、不灭（五境）、不朽（六境）、至尊(七境) 凡尘境，世间绝大多数生灵皆在此境。 因此，不入八境内，开除境籍，只称七境。 好记的办法。 超凡(入道），神通（觉醒），（点燃）神火，通天（圣）、不灭（皇）、不朽（帝）、至尊（仙）。 ………… 称号：（各族各道，因修行法门的不同，于是有了各种称号，对应上面的境界和补充。） 妖族：统领（0.9）、妖将（一），妖王（二）、妖神（三）、妖圣（四）、妖皇（五）、妖帝（六）、妖仙（七） 道家：道童（一），道士（二）、真人（三）、真君（四）、天君（五），天尊（六）、道家真仙(七) 佛家：沙弥（一）、禅师（二）、高僧（三）、罗汉（四）、尊者（五）、佛陀（六）、佛道真仙（七） 儒家：儒生（一）、儒士（二）、教习（三）、大儒（四）、圣贤（五）、亚圣（六）、儒道真仙（七）*（儒道另有一套修行体系） 称号只在各家内部流通，不代表境界战力，可能存在小道士，冒充真君的情况，或者没达到这个境界，就被冠予了这个称号。 例如：罗汉转世。天生圣贤。 大多数，只以几境强者论，称号只作补充，不用记。称号的作用，只在让文更顺畅，四境强者，哪有道家真君，好听。 仙道*境： （欲成仙者，必历经天劫而飞升） 仙、红尘仙、（待编，求） 第184章 他，跛子、残废，剑榜第九？ “人族，可真是虚伪啊。” 女帝嗤笑，她再次猛灌一口酒，另一只手则撸着小狐狸，饮尽道：“别装了，吾等妖族不兴这套。” “反正，我不喜他，你若能把他杀了，也挺好。就怕，你等无这本事。” 女帝如此说着，异色双眸缓缓闭起。 在咯吱、咯吱的摇摇椅中，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啥？我等没这本事！ 顾墨闻言一惊，他猛的回头看向女帝。 青山、微风、摇椅、美人、灵狐、倒落的酒壶，构建出一幅，绝美的景象。 ………… 山下的战斗，如火如荼。 四人围杀之局，反而更加激发了白阡殇的凶性。 “天妖宝轮，喝！” 白阡殇大喝，他的天妖体在发光，恐怖的妖气遮天蔽日，异象连连。 不知道何时。 一轮紫色的半月，悬挂于了苍穹之下。 那月，妖异至极，紫光魅人。 它垂落下成千上万道紫气，每一道紫气都如同一道大瀑布，隆隆作响。 紫雾滔天，妖气成海，一轮宝轮压塌苍穹。 天生异象：天妖宝轮。 “小心！” 蛟萌儿看到这妖异的宝轮的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可惜。 她的提醒还是晚了一点。 天妖宝轮演化诸天，有着镇压九天寰宇之可怕伟力。 它隆隆而来，镇压而下。 这一刻，星月无光，天地暗淡，唯有汪洋一般的可怕气息在弥漫。 噗。噗。噗。 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三人当场喋血，受到重创。 蛟萌儿双手托月，顶起宝轮，苦苦支撑。 “废物就是废物，连我这宝轮一轮之威，都抵挡不住。” “不想死，就快滚！” 白阡殇手捏宝印，其周身被晶莹的圣光笼罩，一百零八道神环绕着其神体，将其映衬的犹如天神。 “废物？你在小觑谁呢！” 号苍角闻言怒极。 他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小觑。 神通异象：太平仙国再现。 号苍角盘坐仙国之上，宝相庄严，他挥袖召来一方令旗，左手手捏道印，右手持令旗缓缓划动。 这令旗，很不简单。 仅仅只是轻微的划动，就引动天地风云，漫天的乌云的将天穹遮蔽，一阵阵令人窒息且恐怖的波动不断涌出。 “紫薇离北，七杀掠日，此天地欲复以吾为刍狗。” “雷池铸剑，今霜刃即成，当振天下于大白，雷公助我，雷来！” 号苍角再念法咒，《太平经·残》被其运转到了极致。 轰隆。 雷鸣惊天，雷霆还未落地，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就让白阡殇耳膜一痛。 吗的。 装大了。 白阡殇有些后悔刚刚的大放厥词了。 这一手：召雷之术，着实可怕。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大妖来说。 雷电垂落，淹埋山岳。 这一次，那是雷电如海，无边无垠。 这么说吧。 仅仅只是雷海里，迸出的一道电芒，就将附近的一座山脉，给打成了齑粉，犹见其威能。 “啊！” 白阡殇发出痛呼，他硬扛下了这一击。 这很不好受。 他受伤了，嘴角喋血，受到不小的重创。 趁他病，要他命。 蛟萌儿也懒得再保持人形了，这种形态下，她的战力十成最多只能发挥出六成，脖子下那两坨肉，实在是太碍事了。 吼~~ 一声惊天龙吟，蛟萌儿爆衣，化作百丈之长的独角黑蛟。 刹那间，那滔滔血气，席卷天上地下，远远望去，就犹如一座连绵的火山，宏大无比。 龙爪抓月。 一击。 那本来压的众人，难以喘息的天妖宝轮，直接被击退。 “哇~” 白阡殇张口吐出一道鲜血，苍白的脸颊，此刻更加雪白。 “天、地、人，结苍天大阵，杀！” 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三人一同大喝，它们以天地人三才为阵，气息相连、战力叠加，一同攻向白阡殇。 此时。 苟且也提着木剑，缓缓自山下走来。 嗡。嗡。嗡。 这是木剑，在不断吟颤的声音。 它，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危。危。危。危。 四面楚歌，八方围杀。 白阡殇此时，方才真正感觉到危机，并且是致命的那种。 可如今，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即使他在强，在凶悍，面对如此之多强者的围攻，也有力尽的一天。 怎么办？ 怎么办！ “你还不出来嘛！”白阡殇仰天大吼。 其话语落。 蛟萌儿、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还有苟且，甚至正缓步走来的刘文印，都面色一变。 虚空开裂。 人未至，反倒是一种狂霸的气息，犹如雪崩一般，席卷了整片天地。 这很恐怖。 因为，仅仅只是些许气息，就让人颤栗。 众人凝目，努力看清楚那道人影。 那是一尊佝偻着背的老者，他手持拐杖，一步一步自碎裂的虚空走出，他与天地相合，每行一步，都似大道的脉动一至。 这毫无疑问，是青丘一族的强者，并且应当是白阡殇的护道人。 “你让老夫失望。” 老者走到白阡殇的身旁，如此说道。 以一敌五，其中也就只有蛟萌儿，乃是同境。 其余者，皆在三境。 这未必不能一战，生死相搏亦有胜机。 这是极好的磨砺。 可为日后，走上极巅铺平道路。 可惜。 白阡殇却不愿意搏命，将他叫了出来，明明还未到生死攸关之际。 “失望？若是单个来，我不惧他们任何一人！！”白阡殇咬牙切齿道。 修行数十载。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如此大的亏。 “半皇强者！！”蛟萌儿看着老者，惊呼出了声。 所谓，半皇。 即四境巅峰，离五境：不灭境，妖族称之不灭皇境，只差半步之遥。 虽然说这半步，犹如天堑。 可终究，他还是窥见了门槛。 不灭境。 灭，指的是消亡、消灭，但它不是死亡，不灭性≠不死性。 消亡、消灭针对的是事物的存在本身，死亡针对的则是生命及其属性。 不灭者，难以被磨灭。 即使死亡，依旧会留下不灭的种子，等待着重生。 但是。 重生归来之物，还是不是自己，那就未尝可知了。 佛曰：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其不生不灭，意义为：超脱生死的界限。 除了此之外。 还有不死不灭、不朽不灭、不灭不垢等等。 不灭，不是不死，也非不朽，更非无敌与永生。 但能踏入此境者，无一例外，皆为世间少有的强者。 妖族，冠于：盖世妖皇。 道家，称：天君。 儒家，云：圣贤。 佛家，曰：尊者。 “半皇又如何？” “哪个敢称无敌，谁在言不败。” 苟且学着当初顾墨的语气，带着一股凌厉，一种沧桑感，其木剑微微举起，剑指白阡殇与老者。 嗡。嗡。嗡。 木剑感受主人战意，那昂昂剑鸣，彻天动地。 “我认识你，石国最有天资的剑者，天骄剑榜上排名第九的大剑修，乱剑道：苟且。” 老者似乎也修剑，他认识苟且，并且一语道破其身份，他的目光灼灼，眸子中隐约可见星域开辟，万剑膜拜之场景，极为可怕。 “他，跛子、残废，剑榜第九？” 白阡殇看着一身粗麻布衣，跛脚残手的苟且，一双银眸之中尽是难以置信。 天骄剑榜。 为天骄榜之副榜。 那上面的都是一群练剑，练至疯魔的疯子。 剑修者，向死而生，孤高清冷，杀伐第一也。 蛟萌儿闻言，不由微微侧目，重新审视起了这个，于书铺看门的人。 “天骄剑榜上排名第九的大剑修嘛？”蛟萌儿喃喃自语。 有些不可置信。 亦有一些难以理解。 天骄剑榜上排名第九的人物，就这么给一个书铺看大门？ 还粗布麻衣，不修边幅。 甚至于，时常坐于地上，笑嘻嘻的捧着一本书，看的面红耳赤？ 你跟我讲，这是一名大剑修？ 蛟萌儿无法理解。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能日日诵读有关剑道的书籍，这便是最大的机缘，若上苍愿给我这个机会，我也愿意给小先生看大门。” 号苍角看着苟且，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嫉妒。 《肉蒲团》：？？？（是在说我？） “不过，老夫我曾听说你废了。” “可如今看来，你不仅未废，还浴火重生了。这股剑意，非是乱剑意，它……” 老者眯起了眼，鼻子微微抽动，似是在品味着苟且之剑意。 “嘶~~这股剑意，这种味道，该如何形容呢。正气凛然？浩气长存？旭日初升？” “好啊，好啊。” 老者忽然赞叹的拍起掌来，他眉飞色舞，好似品尝到了人间至味。 “恶心。” 苟且面露微怒之色。 这老东西，嗅就嗅吧。 还露出这么一副“变态”的模样。 真是让人，忍不住举剑，怒斩！ 斩！ 苟且没有废话，直接举剑怒斩，木剑爆发出万万缕剑芒，一道无比璀璨的剑气斩出，像是斩破了永恒，划过无垠的星宇。 “你别动手，让老夫来。” 老变态面露赤红，他拦下欲出手的白阡殇，主动迎了上去。 白阡殇：“………” 众人：“……” 老变态出手，只手遮天，单以肉掌之力，独挡剑之锋芒。 轰。 掌与剑的交击，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滴答。滴答。 这是鲜血，滴落的声响。 血肉构建的肉掌，怎敌剑之无匹锋芒。 老变态，受了伤，手掌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上面鲜血淋漓。 然而。 他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这剑意充满了“正义”啊。” “不过可惜，你跌落至三境，若还是四境大剑修，老夫这手掌，怕是都得被这一剑削去，可惜，可惜……” 老变态仰天长笑，他高兴极了。 为何这么高兴？ 因为，他可能要亲手扼杀一个，刚诞生于世间的新生剑道了。 啊。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杀！” 一声杀。 老变态整个人气息骤变，眸光爆射，一丝皇者的气息在扩散，整个人都可怕了许多倍。 他出手了，立身在皇者领域，自身战力翻了数番，一出手便是绝式，无情的轰向苟且。 这一击，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苟且举剑抵挡，只见一道银光破灭乾坤而来。 轰的一声。 他手中的木剑，在哀鸣，周遭天地都似乎受到了可怕的打击，在一寸寸溃灭化作虚无。 “哇！” 苟且张口就吐出一道鲜血，跌跌跄跄数十步，方才勉强止住身形。 强！太强了！ 不愧是，半步踏入不灭皇境的强者。 两者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民！” 此时，一声惊天儒音响彻九霄。 刘文印见情况不对，果断出手了。 其本命字“民”，自天宇镇压而下。 老变态本欲连续出手，夺取苟且性命。 可这儒道本命字一现，他便立马转攻为守。 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轰。 本命字的一击，也仅仅只是让老变态微微退后了些许，不过至少止住了其攻势。 ……… “好一个，汝等没这本事。” “这护道人强成这样，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山上，顾墨看着这一幕，脸色微微有些阴沉。 “弱者，才会抱怨。强者，只会适应。” “怎么，不服啊？哈。” 女帝嗤笑，她依旧闭眼假寐，只不过她嘴角扬起的角度，越发的大了。 顾墨闻言，略微沉默。 良久。 他道：“我若是将下面两个都宰了，你有意见吗？” 此言一出。 女帝那双异瞳，猛然睁开，她笑言：“你若真有这个本事，那我自是没意见。” “好，有你此言，足矣。” 顾墨说罢，嘱咐了一声小狐狸，让其好好待着后。 挥了挥手，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风，肃杀。 苟且、刘文印、蛟萌儿、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五人一龙，独面半皇境的老者，还有青丘的天骄：白阡殇。 生死大战，一触即发。 “天骄剑榜上排名第九的大剑修，涿县的县尊，幽州的“假龙”，蛟皇之女，皇室的半妖，天命龙气的持有者。” “哈哈哈，如此阵容，围杀我白阡殇，真是荣幸之至啊。” 白阡殇露出一抹邪笑。 今日一战，若是将眼前众人皆杀之，其威名怕是要震撼天地了。 第185章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荣幸什么？荣幸你等会被我们宰嘛？” 蛟萌儿一点不惯着他，一声轻喝，如龙吟九霄，震的苍宇都隆隆而动。 它战意高昂。 即使面对的是半步不灭境的强者，依旧不惧。 蛟萌儿的父亲，自蟒蛇一路行至巅峰，其间常有越境而战，甚至斩杀远比它强大的对手于身下。 而它，蛟萌儿，自认为，不弱于其父。 它父亲能做到的，它为何不能？ “未尝不能杀之。”苟且提着木剑，如此说道。 从始至终。 苟且都不曾忘记，他们在此设伏的目的。 白阡殇很强，堪称同境无敌。 不过，那是没遇到他苟且，若是他还处在四境，剑心未碎，仅凭一手：乱剑道，便不弱于他。 虽然说。 如今跌境后，又重回三境。 可是，他苟且并非一般的三境剑修，四境也未尝不能一战。 有护道人，又如何。 半步五境而已，他苟且若真搏命起来，谁生谁死，还犹未可知。 “六对二，优势在吾。”刘文印微微点头说道。 老者，强归强。 可终究还只是个半皇，未曾真正达到那个境界。 众人联手，未必不能一战。 “哈哈。” “那尔等，还在等什么？” 老变态大笑，他周身在发光，虚空在扭曲，在他的周围出现一股奇异的力量，皇道气息滔天恐怖。 战！ 没有多言。 众人大战到了一块。 老变态若龙起凰落，傲世而行，他每一次出手都快到极致，强到可怕，每一击都拥有毁灭性的威力。 可苟且、蛟萌儿，号苍角，刘文印，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各种手段频出，众人合力，居然隐隐反而将老者给压制住了。 “还有我呢。” 白阡殇加入战局，他衣袂飘动，银色的眸孔流动神辉，他踏步而行，悍然出手。 神通异象：天妖宝轮再现。 同时，他一挥手，一把银色的弯刀出现在其手中。 “天妖九斩！” 白阡殇大喝，手中的弯刀，立劈而出，刀气纵横寰宇，茫茫无穷。 天妖九斩。 乃白阡殇结合《九转天经》，自行创出的一门无匹刀术。 其刀一出，犹如明月临尘，分别对应九种月相：残月、新月、上弦月、凸月、望月、下弦月、满月…… 月由残，至满。 一刀强过一刀，当最后一刀斩出，皓月降世，横推一切。 张天梁、张天宝，此二兄弟，乃众人修为最低，战力最弱者。 他们成了突破口。 仅仅只是白阡殇的第三刀，他们便没有撑住，差点被刀拦腰斩断，身上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狂流。 “太平仙国，转！” 号苍角眼见自己的两个义弟，陷入生死之际，连忙将：太平仙国祭出，护持二人。 可是。 白阡殇真的太强了。 他猖狂大笑着，疯狂劈下手中之刀，刀刀狠辣，威力无匹。 神通异象：太平仙国。 在其第七刀之下，被斩成了齑粉。 “噗。” 神通被破，号苍角当场就口吐一口鲜血，脚步都开始晃悠起来，显然受创颇重。 “杀！” 苟且、刘文印、蛟萌儿，三人联手大喝，以无匹之势，狂攻老变态。 一时之间。 还真压的其，有些喘不过气来。 老者，很强。 但也只仅限于境界。 他无什么强大的神通，也无什么可怕的攻伐之术。 只是因为活的久了，所以勉强混到了这个境界。 毕竟。 此方世间，不是谁都是天才。 可是。 你若因此，小瞧于他。 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虽比不了，那些盖世天骄们，可他能走到如今，近乎半只脚踏入不灭皇境，却也能称的上，天姿不俗之辈了。 这样的他。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肆意揉捏的。 “老夫有一剑，愿诸位品之。”老变态如此说道，他的剑将出。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忽然，一阵诗吟之声，响彻天际。 顾墨来了。 高昂的诗音，如同军阵之中的战鼓，分外的鼓舞士气。 哗啦啦。 此时，天地忽降潇潇细雨。 漫漫的雨气，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水之中。 “额~啊！！！” 一声仰天长啸，儒道气息浩荡，伴着浩然正气，弥漫不知多少万里，卷震八荒，摇动星河。 白阡殇、半皇老者，齐齐变色。 这一吼之下，差点让他们难以维持住人形。 “是儒家的镇国诗词。”老变态眯着眼，无比凝重的说道。 诗词，分为：上佳之作、鸣州之作、镇国之作、传世之作、惊圣之作。 这首诗词，仅仅只是一个开头。 就有如此威能与动静。 其至少，都是镇国之佳作。 而且，在镇国之作中，亦能算的了上上品。 “速速出手，先除去几人。”老者大吼，此刻的他已然收敛变态之状，变得无比认真了起来。 手中的拐杖，再颤，在发出吟吟剑音。 老者与白阡殇，皆不是傻子。 以二敌六，尚且艰难。 如今再来一人，且一出手就是一首镇国诗词。 这要是，不想办法破局，那今日二者，或许真有可能就埋骨此地了。 “剑出！” 老者轻啸，一身剑意冲霄而起。 咔嚓。 这是拐杖破碎的声响，无数的木屑纷纷落下，露出其中一把雪银色的剑。 天变了。 本来的烈阳，被一轮冷月所替代。 那月清冷、冰寒。 可如此之月，却自带一股松树香气。 古有：月桂之说。 月桂者，神树也，至阴至极，生于月宫之巅。 可松月，却与月桂不同。 松者，百代之劲拔也，月者，万世之昊光也。 松月者，松在前，月在后，以月之永光，兼自然之道入剑。 此剑，不凡也。 “岿然独照·皋月衍天关。” 银剑在手，老者悍然与松月相合，皇道法则流转，盖世妖气迸发，随即悍然出剑。 一剑斩出。 剑气化作皋月天关，镇压而下。 皋月天关，古朴而自然。 看似并无杀气，反而给人一种道法自然的感觉，像是在阐述着天地间的“道”与“理”。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剑之可怕。 “众人快退！”苟且大声提醒道。 身为剑修的他，自这一剑之中，察觉到了无比可怕的杀机。 这老变态，孕育这一剑，怕是几百载了。 其中之剑意、剑势，让苟且都不由为之心颤。 关键时刻。 顾墨头顶着《满江红·怒发冲冠》赶至，其高声大喝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三十年勋业如今成尘土，征战千里只有浮云明月。莫虚度年华白了少年头，只有独自悔恨悲悲切切。 浮云幽幽。 明月皓皓。 在潇潇细雨中、幽幽浮云上、皓皓明月下，有一道白袍、银甲，看似武将，却一身书生意气的将军虚影，缓缓浮现。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顾墨语速极快，随着他的念诵。 其头顶《满江红·怒发冲冠》，顿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那尊白袍银甲的将军虚影，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来清晰，他的双眸绽放神芒，渐渐有了灵性。 来了，来了。 岳飞，岳鹏举，随着诗词，终于降临此世了。 “哈哈哈~” 岳飞轻笑，他轻轻一招手，一把银枪被其握在掌心。 随手一挥。 枪如渊海，银光闪烁，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威势无匹。 当的一声。 剑与枪的碰撞，其音震动寰宇，声传荡数万万里。 “怎么可能！！” 老者双眸大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这一剑，蕴养其剑意，已有百年。 一剑之威，五境之下，怕是难有能抵挡者。 可这？ 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顾墨嘴角微扬笑的很开心，他预料的果然不差。 岳飞，岳鹏举，又称：三界靖魔大帝。 三界靖魔大帝，乃明神宗万历四十三年，世人以众生念力、天子赐诏加封：“咨尔宋忠臣岳飞，精忠贯日，大孝昭天，愤泄靖康之耻，誓清朔漠之师，原职宋忠文武穆岳鄂王，兹特封尔为三界靖魔大帝，全称：“三界靖魔大帝忠孝妙法天尊岳圣帝君”。” 这可是得天地认可，世人尊崇，且日日祭拜而来的神格、神位。 《满江红·怒发冲冠》，为岳圣帝君一生代表之作，亦是世人传唱最悠久之物，能将其唤出他，理所当然。 “唯有识地松下露，方闻松上香，唯有见得足下光，方知月之高。” “剑不差，剑道亦不差，可惜，不是你自己的。” 顾墨头顶着《满江红·怒发冲冠》，身后屹立着岳圣帝君虚影，一步一步朝着老者与白阡殇，走去。 此言一出，老者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不曾想，居然真的有人能窥破了他的剑中奥秘。 没错。 松月剑道，非是他的剑道。 其手中之剑，亦非他的本命剑。 这些东西，皆是他自一名叫作冷别赋的剑者上，机缘巧合得到的。 “那又如何？” “杀你等，足够了。” 老者大怒，挥剑再斩。 剑气如潮海，芒芒无尽，这是一种让人颤栗的攻势，每一道剑气，都犹如一轮松月临尘，杀机绝然，剑意无匹。 顾墨一脸的淡然，他动也未动，只是以浩然儒气，勾连头顶的《满江红·怒发冲冠》。 《满江红·怒发冲冠》光芒越发的盛了。 此时，天地有道音回响。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雨寂，云消，月不见。 此刻只余漫天的飞雪，簌簌落下。 岳圣帝君虚影，听着此音，眼眸之中流露一抹追思。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笑谈渴饮匈奴血啊！” 岳圣帝君虚影忽然，发出一声仰天的长叹。 一声叹。 乾坤崩，山河失色，一刹那间天地倾覆，一切消弭。 什么剑意。 什么松月。 都在此叹息中，化作虚无。 “这…………”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一首镇国之诗词，居然能有如此之威能？ 咔嚓。 一声破碎的声响，顾墨微微皱眉，他看到了，岳圣帝君虚影在崩溃。 显然。 此方世间的天道、规则，并不欢迎他。 可这，只是虚影啊。 顾墨微微不解。 不过，也无关系。 时间足够了。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最后一道儒音响彻。 岳圣帝君虚影动了，那白袍银甲上的仙光暴涨，璀璨若星火，诸天星辰环绕其身，强大气息澎湃，无量仙纹浮现。 他大步踏出，同时其背后，有四个宛若神金铸就的古字，缓缓飘出。 那是：精-忠-报-国。 “好生恶死，天下常情。若临大难而不变，视死如归者，非忠臣义士有所不能。” “世人且铭记此言。” 岳圣帝君虚影了再叹了一声，随即抢出。 一击。 半皇老者在无法置信之下，生生被洞穿。 砰。 同一时刻。 岳圣帝君虚影炸开，化作点点浮沫消失在了天际。 《满江红·怒发冲冠》随着其离去，其光芒也猛的暗淡了下来。 “好生恶死，天下常情。若临大难而不变，视死如归者，非忠臣义士有所不能。”刘文印不止的呢喃着这句话，眸中神光灼灼。 “哇。” 老者张口吐出一道鲜血，他的五脏六腑，直接被这一枪搅碎，这让他受到了重创。 “离开！” 这是老者与白阡殇，此时的第一念头。 逃。逃。逃。 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者直接一把抓住白阡殇，就要逃遁。 可惜。 顾墨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一首顶好的诗词都用了。 又如何，能遂他俩的心愿。 “恋恩情，恩生害，死难逃。气不来、身卧荒郊。改头换面，轮回贩骨几千遭。” “世华非坚如石火，火宅囚牢。任云水，登云路，游云外，玩云涛。厌锦衣、喜挂麻袍。清平道德，修完性命隐蓬茅。他年蜕壳朝贤圣，名列仙曹。” 顾墨再次掏出一张诗词，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将其补全。 刹那间。 天地儒音再现，同时一座火焰囚牢，直接封锁住了两人的去路。 逃？ 老子不同意。 第186章 我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嘛？ 火焰熊熊，化作囚牢。 同时，有一尊麻袍道衣的修士虚影，缓缓浮现。 诗词名：《上平西·恋恩情》。 乃随山派道士，刘处玄所着。 诗词，不甚好，也不甚出名。 勉勉强强，达到了鸣州之作的水平，甚至还未有。 不过至少。 拦住他们二人一会，却是足矣。 半皇老者，没有说话。 只是单手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猛的服下。 刹那间，其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此为：还元丹。 乃一种珍贵无比的疗伤灵药。 不过。 这东西，只治标，不治本。 伤势看似好了，其实五脏六腑，已经碎的稀烂。 可他到底还是半步不灭境的强者，已经有了一丝不灭的规则之力，这点伤势有影响，却不致命。 “娘娘腔，看来你是注定要死在这咯。”蛟萌儿盘旋于苍穹之上，一双龙眸无比戏谑的注视着。 白阡殇，其体质、其身份、其实力，在它们一辈之中，可算的上顶尖。 蛟萌儿比不了他。 能与他媲美的，也就唯有那些真正的古皇、古帝、洪荒遗种的子嗣。 通天猿，可算其一。 可惜啊。 在万古岁月之中，世间不知涌现出多少天才、天骄，可能走到极巅者，屈指可数。 大多数。 皆化作登顶之人脚下的皑皑尸骨，登道之梯。 “话，有时候可不要说的太满。”白阡殇眸光冰冷，他负手于身后森然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顾墨。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见面。 二者互相对视。 眸光似电，于空中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我认得你，凡尘里的一个小小写书匠，坏了我许多好事。”白阡殇如此说道，他的话语平静，但其中却蕴含无尽的森寒杀意。 如果没有顾墨。 小青山狐脉，怕是早已归其所有。 涂山墨墨，也将成为他的笼中物，不仅能少去一个竞争对手，更是凭添一份助力。 还有。 传闻，聚齐数个青丘分支的传承物，便能窥见一处“仙人之墓”的坐标，不知真假。 “我也认得你，小青山狐脉惨剧的始作俑者，一头令人作呕的娘娘腔狐狸。”顾墨张口就来，顺带将蛟萌儿对其的称呼，给借用了过来。 娘娘腔！！！ 白阡殇闻言，那绝美的容颜的上，忽的绽放一笑。 这笑，带杀。 “那就来啊，看尔等废物，能不能杀的了我。” 白阡殇大笑，其周身一震，亘古难见天妖体，绽放无匹的光辉。 其周身肌体变成璀璨银色，像是镀上了一层钻石，他持道兵：狐刀碎月，一步一步朝前逼去了，这片天地都在其威势之下颤栗。 砰的一声。 火焰囚牢，在触碰其身体的刹那，直接消弭。 这天妖体很是不凡，似是有一种万法难侵的伟力。 “那就送你下去。” 号苍角猛的站了出来，无比森冷的说道。 伤了他两个义弟，此仇当报。 他率先出手，只见其手捏道印，快速打出一道，世人不曾见过的符咒，高声大喝：“力士安在？” 一声喝。 天地骤起狂风，雷吟。 待到风止、雷歇。 一尊百丈之高的巨人，凭空而现。 这巨人，身躯高大威猛，屹立在那里，就犹如一座山峰，那满身肌肉贲发，犹如布满了虬龙。 一袭黄色的战甲披身，甲背上布满了着金色的道纹，闪烁着令人眩目的光芒。金色头盔高高扣在头顶，遮住了其面庞，只留下一双犹如电光般闪烁的眼睛。 此乃宝术：黄巾力士，又称金甲力士。 乃道教护法宝咒中，极强大的一种。 有词赞誉：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常在坛前护法，每来世上降魔。 此宝术，可搭配撒豆成兵术，一同使用。 顾墨也会。 可是并不精通。 祭炼出一尊强大的黄巾力士，要花费的心血与神材，实在太多了。 对于顾墨来说，没有必要。 黄巾力士出手了，一拳挥动，日月星河随其而动，拳力无匹，激荡这片长空。 “大哥，我们来助你！” 张天梁、张天宝，强忍着伤势，也大喝一声，各自施展法术，加入战局。 白阡殇之前，将他们二人视作突破口。 如今，形势逆转，该轮到他们了。 “莫要大意，娘娘腔虽然娘，可他真的很强。”蛟萌儿提醒了一声，发出一声龙吟后，也加入了战局。 另一处战场。 “今日，当剑斩半皇。” 苟且持木剑，如此说道。 嗡的一声，剑音长吟，随即剑出。 苟且斩出一道无匹的剑气，剑光璀璨夺目，有不朽的光辉在跳跃。 “镇！” 刘文印也随后出手，其一开口就是一个镇字。 镇者，博压也。 此字，经过儒家浩然气的加持，直接化作一道巍峨的擎天山岳，镇压而下。 “杀完他，再来宰你。” 顾墨撇了白阡殇一眼，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半皇老者身上。 不知道为何。 明明这老家伙，老变态，已经受创颇重，甚至说这伤势，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没命了。 可是他，不仅还保持着七成的战力。 顾墨还自他的身上，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危险感。 这不是开玩笑。 修士的第六感，一向极准。 “玄心奥妙，万法归一。” 顾墨不敢径直冲上去，只是施展无匹道术，进行一波试探。 玄心奥妙，万法归一，此术出自《倩女幽魂·玄心奥妙诀》。 此诀，乃玄心正宗传世神功。 一般门人，施展的皆是：天地无极，玄心正法。唯有真正领悟《玄心奥妙诀》真谛者，方才是：玄心奥妙，万法归一。 玄，谓之深者也。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顾墨当着众人的面，跳起了一段非常妩媚、妙曼的舞蹈。 老者：“………” 众人：“………” “我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嘛？” 顾墨于心中，泪流满面。 它么的。 他居然忘了，施展：玄心奥妙诀，还要跳舞来着。 问题是。 这东西，女子跳自是极美、极好看的。 可他一个大男人，跳舞施法，这……这……这…… 第187章 极道帝兵：青丘鼎 这……这……这也未尝不可啊。 男子跳舞，自当有别于女子。 当，刚劲有力；当，超逸洒脱。 应是一番，别样的滋味与风采。 只见。 顾墨双手捏印，振臂倾倒呈撑开之状，整个人悬空了起来，只以单脚脚尖撑地，周身狂风卷带着衣物，飒飒作响。 金光，金光，金光。 在其的体表，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神芒，金中带着赤红如血一般的光芒，覆盖了顾墨全身，将他衬托的如同一轮天日一样。 滴。 左手食指，一滴赤红的精血，自指尖飞出。 滴。 右手食指，同样是一滴赤红的精血，自指尖飞出。 两滴精血，旋转着交织到了一起，最后形成一道难以形容的道家血符。 玄心正宗符咒分黄、紫、金、血四种。 如今顾墨所施展的，便是最高一等的血符。 血符冲天而起，这一刻，它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永恒的光。 轰！ 血符镇压而下，这种无上威压、像是一座道山力压了下来，极为恐怖。 “道家手段？” 半皇老者双眸大睁，露出一副难以言明的表情。 这家伙，头顶的诗词《满江红·怒发冲冠》、《上平西·恋恩情》，难道是假的不成？这不该是儒家子弟嘛？ “儒道，双修嘛。” 半皇老者若有所思，眼眸之中的忌惮越发凝重。 儒、道二教，因道统、气运之争，各为宿敌也。 双修者，也不是没有。 可大多数，皆为散修，且他们是学不到各教之内高深法门、神通、宝术的。 然。 顾墨这一道血符，在道门内，即使算不上顶尖的法咒宝术，却也足以称的上一流、珍贵了。 “吾为青丘不灭狐！” 老者面对这三人强势一击，即使强大如他，亦不敢轻觑。 只见其一仰天一吼，唤出真身。 刹那间。 其庞大的狐妖真身挤满了天穹，妖风大作，整个天地不断有惊天狐吟响彻。 这是一只三尾杂毛老狐，周身毛发主体呈银色，却夹杂着不少红、赤、金，三色杂毛。 它的体型很大，甚至可以说庞大的惊人。 足足百丈，蛟萌儿在其面前，都要矮上一个身子。 它盘坐于空，一双深黑色的狐眸，那双瞳孔妖异无比，闪烁的光辉赤红如火，他寂静不动，但却令人生畏，透发出来的气息让人心悸。 嘤~ 仰天一声狐吟，滔天的妖气如海一般浩荡，音波卷带妖气，震起一股大浪，迎击来者。 剑斩浪涛。 英雄者，有凌云之壮志，气吞山河之势，腹纳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英雄剑气，无匹、浩然，一剑破开滔滔妖浪，径直斩在了巨大老狐的身上。 “啊。” 老狐发出一声通吼，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不断的滴落妖血。 “镇！” 刘文印的镇字，所化之擎天山岳，镇压而下。 妖狐有多大，这镇天山岳，就有多大。 轰隆一声。 老狐再次受到重创，口鼻溅血，庞大的妖躯摇摇欲坠。 可还未完。 一道可怕血符，带着滔天的金光，疾驰而来。 噗嗤。 血雨漫天，老狐强悍的妖身，居然于瞬间被洞穿，血洞透亮，鲜血汩汩。 “不对劲。” 顾墨看着这一幕，重重的皱了皱眉。 明明重创其身，胜局已定。 可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感，不仅未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凝重了。 这很不对劲。 古人云：困兽犹斗。 按照道理，陷入绝境的野兽，应当会拼死挣扎，可眼前的景象，哪哪不对。 “速速全力出手！” 顾墨大喝一声，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径直朝着受到重创的老狐就杀了过去。 一息、二息、三息。 不过三息的时间，顾墨已然到达老狐的面前。 此刻。 顾墨方才察觉，这老狐的妖躯之庞大，简直就跟一座小山脉似的，人屹立在其面前，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不过关系不大。 有些东西，不是你大，你就强。 “神王临九天，出。” 顾墨唤出武道神通：神王临九天。 一尊紫以神王，俯视苍生，从那九天之上之迈来，他一步一步，行到顾墨身后与其相合，成为其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 “神通合我身，力拔山兮气盖世，给我起！” 顾墨双手抓住老狐庞大的妖躯，微微一用力，那若小山脉一般的躯体，就被其高高举起。 这一幕。 很骇人。 如同蚂蚁抬山，蝼蚁掷树。 “连武道亦精通嘛？” “你真是吓到老夫了，年轻人，咳咳~” 老狐轻咳几口妖血，那双妖眸之中，充满了震撼。 即使，活了悠悠千载岁月的他。 也不曾见到，如顾墨一般集儒、道、武，三脉于一身，且皆修到不俗地步的少年。 此子，可称天骄。 顾墨没有回应，只是他的神色越发的严肃与认真了起来。 “到底是哪里不对？” 顾墨寻不到原因，内心中的不安，正不断的躁动。 啊！！ 不管了。 一声怒啸，顾墨手举如山一旁的老狐，抡起它就朝着地面一阵狂砸。 左边三下。 右边三下。 咚。咚。咚。 咚。咚。咚。 难以形容的一幕，除了震撼，只余震撼。 大地被砸的开裂，巍峨的山岳不是倒塌了，就是成了断山，无数林木尽毁，许多来不及逃遁的野兽、山精，皆被砸成肉泥。 老狐也尝试过抵抗，可它发现，自己在力量之上，居然完全不是对手。 它挣扎，它咆哮。 可都是无用功，它摆脱不了。 一砸，就是一口妖血。 老狐本就先被《满江红·怒发冲冠》重创，而后又吃了苟且一剑、刘文印的镇字、以及顾墨的血符，更是伤上加伤。 如今，又被顾墨抡着狂砸。 若非它拥有一丝不灭真意，它或许早就身陨了。 “来了。来了。” “我族的极道帝兵啊，咳咳咳。” 老狐不断的咳血，可是它妖眸之中的光芒，却越发的明亮。 不断的于暗中勾连、召唤，如今，它终于来了。 仙光划破永恒，青丘狐族的极道帝兵：青丘鼎，从极其遥远的青丘之地，受引召而来，其光芒照亮九重天，压盖人世间。 靠！！！ 第188章 惊圣之作，惊的是这天地之圣 古之圣皇的气息在爆发，可怕的威势让宇宙都隐隐颤栗。 那是一尊鼎，三足两耳，鼎高达九丈九，周身呈深不可测的青色，如同天地初开时，青天碧日的那抹颜色。 鼎身上刻画着无数的玄奥的纹路，勾连出一幅又一幅的道图，每一幅道图都好似蕴含着天地运转奥妙。 这是极道帝兵：青丘鼎。 为此世间青丘狐族，代代相承，日日祭拜的极道之兵。 鼎者。 三足两耳，和五味之宝器也。 昔禹收九牧之金，铸鼎荆山之下，入山林川泽，螭魅蝄蜽，莫能逢之，以协承天休。 《史记·封禅书》：“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德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 《易》卦：“巽木于下者为鼎，象析木以炊也”。籀文以鼎为贞字。凡鼎之属皆从鼎。 轰。 无尽青光压落下来，极道之威，震的九州八荒都在颤。 兖州，州牧府。 嗡。 极道帝兵：赤帝剑，感受到了青丘鼎的威势，竟不由自主的复苏了过来。 嗖的一声。 赤帝剑化作一道赤色神龙，破空而去。 “嗯？” 本在处理着公务的霍耀，猛的抬起头望向远方，其眉稍微皱，那张俊俏的脸上，略显疑惑与不喜。 这青丘狐族的极道帝兵，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声，就跑人族的地盘来了？ 这不对劲。 霍耀肃然起身，他踱步走自窗旁，抬头望着幽州的方向，喃喃自语：“青丘白泽，你在搞什么？不要忘了你我之约定。” 话语落。 霍耀猛的一拂衣袖，高喝道：“来人，一个时辰后，我要在此桌之上见到有关此事的所有情报。” “喏。” 有数道黑影，闷声应道，而后没了声息。 嘎吱~嘎吱…… 小青山狐窟，女帝微阖着眼眸，抱着小狐狸躺在摇摇椅上，一晃一晃的享受着其中快乐。 忽然。 其一双柳叶一般的剑眉，猛的一皱。 异眸睁开，双色的瞳孔内，有无尽的怒焰在跳。 “哈，好狐胆！” 一声怒笑，女帝白泽纵身而起，身影瞬息间消失在了原地。 “我族的帝兵啊，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镇杀他们。”老狐朝青丘鼎恳请，态度分外的恭敬。 轰隆。 青丘鼎闻言，它在发光爆发出出亿万缕仙辉，并朝着顾墨、苟且、刘文印，甚至还包含蛟萌儿、号苍角所有人在内，镇杀而来。 “不好！” 顾墨心中大惊。 此刻的他，方才明白他那股不安感，是从何而来。 这老东西。 怕是在逃遁失败的立刻间，就在暗中呼唤青丘一族的“极道帝兵”了吧。 真它么的不要脸。 仗着大族、大势力的底蕴，这么欺负人。 顾墨恨的牙都痒痒了。 不过，如今的重中之重，是如何在青丘鼎下，逃出生天。 “《登高》！” 顾墨扯下一大把狐毛后，将这老狐狠狠掷出，而后连忙自怀中，掏出他的众多底牌之一。 那是一首诗，一首由少陵野老，诗圣杜甫所作，被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今七律第一的《登高》。 然而。 极道帝兵：青丘鼎，却不会给顾墨此机会。 它的速度快到惊人，甚至隐隐超越了岁月、时光。 一击。 除顾墨在内的所有人，都受到重创，口鼻溅血，五脏具裂。 这就是极道之威。 即使，还未有极尽复苏。 只是随意的一击，五境之下，无有能反抗者。 “疑？我怎么没事？” 顾墨手持《登高》，一脸的茫然。 他还未将诗词补全，青丘鼎就镇压而下了，本以为这次，不凉也得身受重创。 可结果，却是有些出乎意外。 青丘鼎的攻势，被一股浩然之力，尽数消弭。 顾墨的怀里在发光，发热，让其浑身上下，都觉得暖洋洋的，分外的舒服。 其怀中有两件物品，都在鸣颤，仙辉闪烁。 一件是：春秋笔。 一件是：菩提子。 “哈哈，怎么不继续嚣张了？尔等不是要围杀于我嘛，如今，再围杀个试试啊！”白阡殇仰天长笑，他一脚踏在蛟萌儿的巨大龙头上，朝着半伏于地的众人，无比讥讽的说道。 此刻的他，真像极了小说之中的主角。 逆袭翻盘，将一众反派，狠狠按在地上摩擦。 苟且、刘文印、号苍角闻言，一言不发。 只是顶着青丘鼎的极道威压，一擦唇边鲜血，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 “我们还……未……败!” “我们还……能……再……战！” 众人皆为人杰，区区极道帝兵，或许能杀了他们，可却是压不踏他们的意志与骨头。 “说的好。” “区区破铜烂鼎，何惧哉！” 顾墨抓住这一空隙，迅速将诗词补全，只见其仰天长喝道：“风急天高猿啸哀！”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此诗词一成，天地顿时大变。 璀璨的光，照耀万古。 其光芒，甚至比青丘鼎，还要璀璨夺目。 嗡？ 青丘鼎震颤不止，它自顾墨的怀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好像是一个老朋友。 不过嘛。 还未等青丘鼎细细探查。 却见那人族小子，以手为笔，以血为墨，浩然之气贯注，将一首诗词补全了。 一首诗词而已。 能有什么的。 青丘鼎并未在意。 然而。 当诗词完成的刹那间，一股与其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还超过其的气息，骤然爆发。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青丘鼎大骇。 不过，同时骇然的还有白阡殇与老者等人。 “惊圣之作？！！！” 所有人皆不由同时，惊呼出了声。 此圣，非彼圣。 圣者。 上左有“耳”以表闻道，通达天地之正理；上右有“口”表以宣扬道理，教化大众；下边的“王”代表统率万物为王之徳，德行遍处施行。 《白虎通义·圣人》云：“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 惊圣者。 惊的是这天地之圣。 此圣，非妖族小圣，亦非自称、自尊、自取为圣者。 第189章 十四个字，字字精当，尽谢斧凿 所以。 当时，教司坊花魁伊莉丝之兄：邪蛛子，自取、自称：邪蛛圣人时。 她才如此的震惊与害怕。 圣人。 圣人。 这二字，代表的含义与重量，哪是区区一个四境小妖，敢窃取之物。 通天境。 又称通天圣境。 妖族桀骜，能入此境者，皆会取一尊号，例如：某某妖圣、某某小圣、某某大圣、某某圣王等等。 可强悍如白阡殇，背景如通天猿，亦不敢轻易亵渎“圣人”二字。 至于道、佛二脉，更是连碰都不碰。 也只有儒家在六境，方称：亚圣，前缀为亚。 【风急天高猿啸哀】 一道诗音，震动了万古星空，悠悠儒音响彻天宇。 轰隆隆。 天地隆隆而吟，无尽的光雨飞洒开来。 同时，一个又一个的文字自《登高》中跳出，每一个字都有一种盖世无比的力量。 “风”，忽有神风起。 此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其唤做赑风，乃天地三灾之一。 其风一吹，当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猿”，天地神猿降（虚影）。 此猿不是凡尘之猿，不是妖中之猿，亦不是仙道之猿，其唤做混沌魔猿，为混沌三千魔神之一，掌管战之法则。 而这，仅仅只是诸多异象之一。 惊圣，惊圣！ 惊的是诸天神圣。 只见。 无数道模糊的虚影，于天穹之上一尊又一尊的浮现，每一尊都气息可怕，儒气冲霄。 “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晏子)”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管子)”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韩非子)” “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颜子）” “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子）” “不以规矩，无以成方圆。——(孟子)” ………… 无数儒家的圣贤，被一首《登高》纷纷“惊现”，他们口诵真言，以儒家之神通，为此诗庆贺。 刹那间。 《登高》，再绽无匹光芒，其威势恐怖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颤栗。 顾墨手持《登高》，周身无数文字环绕，头顶诸圣虚影沉浮，犹如神助，只听其一声大喝:“去！” 赑风，随其令直奔白阡殇而去。 “不妙，青丘鼎助我！！” 白阡殇见此风袭来，不由浑身冷颤不止。 他奋力抵抗，天妖体与神通：天妖宝轮，被其运转到了极致，一层层晶莹的宝光，覆盖其周身，让其犹如神明。 可惜。 赑风，无色无味，无形无相。 任白阡殇的天妖体与神通如何强悍，依旧挡不住此风分毫。 赑风自其囟门吹入，渗入五脏六腑，过丹田，穿九窍。 所谓：囟门。 即婴儿头顶骨未合缝的地方，在头顶的前部中央。用手扪摸，可以感觉脑血管的跳动。也叫脑门、顶门。简称“囟”。 “啊！” 白阡殇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五脏六腑、周身穴窍，都被这风吹的隐隐有消融之感。 青丘鼎见此，勃然大怒。 轰隆隆。 极道之威爆发，碧光冲霄，灿烂夺目，鼎身一震，射出一道无匹的光束。 “战啊！” “猿”字化作混沌魔猿虚影，身高千丈，手持一根漆黑石棍，大笑着朝着青丘鼎杀去，其一身战意惊天彻地。 光束被一棍打爆，混沌魔猿与青丘鼎厮杀到了一起。 这是一场，惊世的大战。 可惜。 “猿”字所化之混沌魔猿，毕竟只是一尊虚影，怕是连其万万分之一的实力，都不能真正展现出来。 不过数息时间，“猿”字便被镇压。 顾墨很是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渚清沙白鸟飞回。”顾墨再喝道。 【渚清沙白鸟飞回】 诗音回响于天地，只见一声惊天凤吟贯穿九霄，在离火滔天中，“鸟”字化作一头火焰神凰，自《登高》中飞出。 这头满身离火的神凰，真是太大了。 它双翅一展，遮天蔽日，那躯体好似挤压满了天穹，威势更是让人灵魂都在惊颤。 怒极！怒极！怒极！ 青丘鼎看着“鸟”字所化：离火神凰，朝其冲来。 它真是怒到了极致。 区区一首诗词，焉敢如此羞辱于它。 极道之兵，开始复苏。 数万，数十万载，所积蓄的众生念力、信仰之力，如潮水一般迅速消耗。 失去了主人的极道帝兵，平日里皆以沉眠状态保持自身。 待到战时，会极尽升华，恢复曾经巅峰战力。 不过这样。 对极道帝兵来说消耗极大，轻易不会动用。 青丘鼎，爆发出了亿万缕仙霞，其极道之威，甚至惊动了整个世间，许多沉眠的极道帝兵。 “鸟”字所化离火神凰，于瞬间被青丘鼎镇压。 “传闻，大禹铸九鼎，其一鼎当作聘礼，赠于青丘涂氏，这鼎不会就是这尊吧。” 顾墨眉头微皱，即使书写了惊圣之作，可是这极道帝兵，给他的威迫感，依旧十分骇人。 可无奈。 事到如今，唯有硬撼。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顾墨一边吟诵，一边高举《登高》，在诸圣虚影加持之下，此诗词在一段时间内，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伟力。 轰。 《登高》爆发了，它带着满身的文字于诸圣虚影，直接就朝着青丘鼎，狠狠撞了过去。 逆天了。 逆天了。 真的逆天了。 一首诗词，居然真的撼动了极道帝兵，把青丘鼎撞的一个趔趄。 “这……这怎么可能。”半皇老狐发出难以置信的呢喃。 只是一首诗词而已，怎么能有如此威能？ 同样震撼的，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蛟萌儿大张着龙嘴，都快能吞一下巨山了。 号苍角，眼眸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尊敬与敬爱。 不愧是他的小先生啊。 “好诗，好诗啊！” 刘文印大叫出了声，他面色潮红，身躯激动的颤抖不已，眼眸之中似不断有泪花闪现，他无比激动道：“天、风，沙、渚，猿啸、鸟飞，天造地设，自然成对。不仅上下两句对，而且还有句中自对，如上句“天”对“风”，“高”对“急”；下句“沙”对“渚”，“白”对“清”。” “十四个字，字字精当，无一虚设，用字遣辞，“尽谢斧凿”，达到了奇妙难名之至高境界啊！” 第190章 天地为炉，万道为火，铸我道基 奇妙难名之至高境界。 这是何等的赞誉啊。 要知道。 文人大多自傲，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你想要让天底下的所有儒生，都承认自己不如你？这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是，少陵野老，诗圣杜甫之《登高》却是做到了。 其被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古今七律第一。 七律者，诗词的一种体裁、格式也。 其千古佳作有：《黄鹤楼》、《登金陵凤凰台》、《使至塞上》、《春望》、《望蓟门》、《蜀相》、《春思》、《锦瑟》等等等。 就拿这《黄鹤楼》来说吧。 堪称：不古不律，亦古亦律，千秋绝唱。即使诗仙李太白读之，亦不敢再题诗词于此楼，后作《登金陵凤凰台》，却是失了点神韵。 然。 《黄鹤楼》如此之佳作，与《登高》一比，还是略逊一筹。 这略逊一筹的不在其它，唯在格律。 一篇之中，句句皆律；一句之中，字字皆律，实乃“古今独步”的“句中化境”。 如此之诗词，当的上七律第一，惊圣之作。 ……… “这首诗，有那么好嘛？这也能哭？”苟且看着流泪满面的刘文印，不解的挠了挠脑袋。 说实话。 如今的苟且，经过某些书的熏陶，倒也能算的上一个“文化人”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经常被尊称为“苟先生”呢。 可如此的他，对于《登高》此作，还是有些欣赏不来。 他更喜欢类似：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这种。 “你懂什么！！！” 刘文印闻言大怒，一双赤红的眼眸怒睁道：“什么叫有那么好？这就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这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无法形容的……诗词之美……对，就是这个诗词之美，格韵之美，这种美，美若……” 刘文印望着天穹上的《登高》，面露陶醉之色，他搜肠刮肚，想尽赞美之词。 然而。 赞叹未出，却被一声笑给打断。 “噗嗤~” 蛟萌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呢？”刘文印气坏了，他感觉到了侮辱。 “我在笑你，如今战事未平，你个腐儒却在这感动的流泪，还引颈颂歌，你回头看看他们。”蛟萌儿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将脑中的震荡感甩出，并开始全力疗伤、积蓄战力。 刘文印闻言回头。 只见，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三人，皆盘膝坐于地，疯狂疗伤，恢复实力。 青丘鼎这一击，众人都不好受。 “受教！”刘文印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登高》，而后也闭目开始调息了起来。 尽快恢复战力，他们才有可能帮的上顾墨。 …… 极道帝兵：青丘鼎。 它……它……它居然被一首诗词，撞的趔趄？ 这……这…… 半皇老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其一双老眼，都差点瞪了出来。 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青丘鼎也觉得很丢面子，即使它还未能极尽复苏，可也不该被一首诗词，如此欺辱呀。 轰隆隆。 青丘鼎再次升华，那天青色的鼎身，璀璨生辉，无数的道纹好似活了过来一般，一层层如水一般的波澜，震荡开来。 古之圣皇的威压，越发可怕，让人颤栗。 青丘鼎发出了亿万丈光，狠狠的砸了下来，狂暴无比。 《登高》丝毫不惧，在诸天神圣的加持之下，爆发出无上威能，与青丘鼎大战到了一起。 “此子，不能留！” 半皇老狐看着头顶着《满江红·怒发冲冠》、《上平西·恋恩情》，且越来越暗淡两诗词的顾墨，眼中杀机决然。 此子，这般境界，就有如此之能为。 日后若是成长起来了，必为它青丘白氏之大敌。 而且，极有可能会成为白阡殇，难以逾越的天堑，是他成道路上，最可怕的大敌、 好在。 如今发现的未晚，在其成长起来之前，先扼杀于摇篮再说。 护道人，不就是为此而生嘛。 吼！ 半皇老者发出一声惊天狐吼，它的身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那一丝皇道气息与威势，也在疯狂压缩，直到与人一般大小，威势达到顶峰。 唰。唰。唰。 其身后的三异色狐尾动了，三尾横空，一股无匹的剑意，在酝酿、在等待。 这是它的另一项底牌、杀招。 “嗯？” 顾墨感受着这股杀意，不由微微皱起了眉。 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确实太多意外了。 可是。 有一点，可别搞错了。 是他顾墨组局，围杀尔等，不是尔等来杀他的。 哧。 三尾化剑，剑光斩星空，立劈顾墨。 剑气无匹，剑光森寒，其威力将一片虚空都给切裂了，景象骇人之极。 “护！” “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风火神兵如律令·护。” 顾墨以手为笔，以浩然正气为墨，凭空书写一个“护”字，同时左手捏道印，施展道家：太一拔罪斩妖护身咒。 儒、道之威，尽展。 一银一青，两道璀璨光芒化作护盾，将顾墨护持其中。 轰的一声。 剑气消弭，顾墨未被伤到分毫。 “哈，小小年纪，却能将儒、道、武，修行到如此境界，老夫确实要称赞一句。可是，你以为道是越多越好？修行的宝术、神通，是越多越好？” “驳杂不精，你永远也触摸不到最高领域。” 半皇老者讥笑，他一边以言语动摇顾墨的道心，同时自身已然来到顾墨身前与其搏杀。 之前。 它的心神大部分，都在勾连、唤醒万万里之外的族中帝兵。 可如今。 它失去了掣肘，半步皇境的实力尽展，虽然受创不轻，可依旧强悍无比。 “笑话！” “你区区一个杂毛老狐，也敢对我说教？可曾听过：天地为炉，万道为火，铸我道基！” 顾墨发出不屑的冷笑。 他周身一震，背后的“德”字，越发的炽热，其全身气血隆隆而吟，一身的衣物开始鼓涨，隐隐有爆开之意。 “啊！” 同一时刻，白阡殇发出怒啸，其一双银色的妖眸，化作嗜血的红，整个人开始唤出原型。 第191章 若无意外，意外就来了 这是一尊远远区别于，杂毛老狐的四尾天狐。 天狐，天狐。 天之宠狐，是传说中有通天之术的仙狐。 老而不死曰仙。 仙之一字，所代表的含义，太过沉重。 此世，青丘一族。 据说传承于太古，皆为仙狐之血脉后裔。 白阡殇，算是其中血脉最纯，天资最盛者。 “嘤！” 一声仰天狐吟，白阡殇唤出百丈之巨的天狐真身，它的一身银白的皮毛浓密光亮，每一根毛发都散发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其生有四条狐尾，每条尾巴都长达数十丈，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符文。 一条尾巴散发出朦胧的月色，一条流淌着涓涓星河，一条闪烁着流光的银河，一条弥漫着浓稠的仙气。 四尾摇动，可怕的威势似让天穹星海都随之波动。 赑风被其生生炼化了。 这很不凡，亦极为惊人。 这赑风，虽非真正神话传说之中的三灾之一，可仅仅只是其一缕虚影，亦有不俗的威能，非一般的生灵能够抵挡。 只能说，这天妖体，或许真有不俗之处。 “咳~” 白阡殇咳出一口妖血，那嗜血的狐眸中满是杀意。 它虽炼化了赑风，可也因此伤上加伤，甚至还伤到了根基。 这如何能够容忍？ “我的证道路上，当有一具你的尸骸。”白阡殇闷沉的说道。 它感觉到了危机，不允许未来可能会成为它敌手的顾墨，继续成长下去。 话语落。 白阡殇动了，它调转身形，如一片银色的汪洋浩荡，震起一股大浪，朝着顾墨杀去。 这种场景极为惊人，百丈大小的狐狸，如同一座泰山，镇杀而下。 那只银色锋锐的狐爪探出，其爪尖上银辉耀眼，杀机灼灼，直接刺向正与老狐激战的顾墨。 “敢尔！” 苟且、刘文印、号苍角，见到这一幕，皆齐齐爆起。 四境巅峰的半皇老狐，欺负人家一个三境，就已经很不讲“妖德”了。 你堂堂天狐血脉，四境的妖圣，居然趁机出手偷袭。 还要不要脸了？ 顾墨没有闪避，因为躲也没用。 这二者，杀意诀诀，是不会给他机会的。 可是…… “尔等渣滓，未免也太小觑人了。” 顾墨咧开嘴大笑，露出一排白皙到闪光的牙齿，他笑的很灿烂。 撕啦一声。 顾墨一身衣物，应声而爆，那千锤百炼磨砺而出的磅礴气血之力，犹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气血狼烟，遮天蔽日。 此时。 曾经儒雅、谦逊、和蔼、讲理的书生已然不在。 换来的，是一尊凶悍、霸道、残酷、冷厉，犹如一尊行走于尸山血海中的绝世凶神，那健硕的肌肉，如虬龙一般的青筋，无不在诉说着这一点。 头顶的《满江红·怒发冲冠》、《上平西·恋恩情》，在发光，再绽放着最后一丝余力，加持顾墨周身。 其背后的“德”字，更是光芒大盛。 得此加持。 顾墨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爆裂，一圈圈的气血涟漪波动开来，以他为中心，只见一条条气血神龙，自其体内蹿出，并环绕其身不断的游曳。 其身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顾墨头也未回，只是举起经脉犹如扎龙密布的手臂，回转硬撼身后的一爪。 砰的一声。 满是符文的手，与银色锐利的狐爪交击在了一起。 刹那间。 犹如金戈一般的刺耳声响的传出，并爆发出滔天的光芒。 咔嚓。 这是狐爪碎裂的声响。 “怎么可能？”白阡殇血色妖眸大睁，脸上写满骇然。 这股力道也太过恐怖了，怕是远古专修肉身的修士，方能比肩。 这一击。 顾墨也不好受，他的轰击的一个趔趄，身形都摇摇晃晃，气血动荡不已。 如此机会，杂毛老狐又怎会错过。 “哈哈，天地为炉，万道为火，铸我道基，此话也就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敢如此大放厥词。” “自古，哪一位成道者，不是在各自的领域、道中，极尽升华?” “学的太多，太杂，只会分散精力，最终什么都是半吊子，走不到尽头。” 杂毛老狐接连出手，一边以话动其道心，乱其心神，一边各种杀招叠出。 好在。 这老狐，终究是老了，也受了不小的伤。 力道，那是一击不如一击。 顾墨眸子冷冽，直接举拳迎击，他大开大合，拳力惊古今，每一拳落下，都让群山颤栗，星辰动摇。 轰。轰。轰。 一连数次对轰，顾墨从开始被压着打，到逐渐占了一丝上风。 “怎么了？你的爪子，越来越软弱无力了。” “是老了嘛？哎，杂毛狐狸，就是杂毛狐狸，你的境界都快碾压我一个半了，战力却如此的不堪！” “哈哈哈，就你这等废物，还有资格教训我？” 顾墨一边攻击，一边冷笑。 他俯视着这老狐狸，眼神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一丝嘲讽，就好似一个长辈，在教训、点评着不堪的晚辈。 杂毛老狐，气坏了。 血脉颇杂。 垂垂老矣。 一直都是它内心的痛。 看似是四境巅峰，半步皇境的至强者。 可实际上，它只是活的久，运气好，侥幸冲到了这个境界。 “你该死啊！”老狐怒极，其攻势越发的狂暴了。 同一时刻。 苟且、号苍角、刘文印，也将出手偷袭的白阡殇团团围住，防止它再次“不要脸”。 “若无意外，今日，你必死！”苟且轻抚着木剑，滔天剑意将半壁天空，都染的金黄。 “堂堂青丘的银眸妖圣，只会出手偷袭嘛？”刘文印冷冷讥讽道。 “敢伤小先生，你命没了！”号苍角怒意滔天，这比伤其两个义弟，还要让其愤怒十倍不止。 白阡殇闻言，目光自顾墨身上缓缓收回，并扫了一眼不远处闭目疗伤的蛟萌儿，以及天穹大战的青丘鼎与《登高》后，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围杀于我便可，我出手偷袭就不行？人族啊，一直都如此双标嘛？” “不过，也罢。就你们三个废物，杀我，真不够格。” 白阡殇大笑着前行，它身上有一种唯我独尊、气吞山河的大气概。 第192章 赤帝剑至，女帝踏鼎而来 ？？？ 这话说的，顿时就让某头女暴龙，很是不爽了。 “你在装毛啊，你有毛嘛？哦，到是有毛。” “不过那又如何，就你这娘娘腔，若无青丘依仗，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此时，蛟萌儿猛的睁开那双硕大的龙眸，巨大的玄黑色独角，绽放着无与伦比的黑芒，一身龙气越发浩荡恐怖。 它……它……它居然有所突破了。 就在这场大战中，就在刚刚。 虽不然，不是一个大境，可是这种越战越强的天赋，还是让人咋舌，并为之惊恐。 “娘娘腔，老娘来了！” 蛟萌儿发出一怒啸，随后龙尾一摆，亦加入了战局。 张天梁、张天宝两兄弟，捂着受伤的胸，对视一眼后，各自苦笑了起来。 他们二人，怕是没有余力再参与进去了。 三方战场。 顾墨与半皇境的杂毛老狐。 极道帝兵：青丘鼎与惊圣之作：《登高》。 白阡殇与苟且、刘文印、号苍角、蛟萌儿。 三方战的如火如荼，横击三万万里，打的四方宇宙都在摇颤，整个小青山山脉，崩毁尽半。 “哇~” 白阡殇率先喋血，即使显出真身，全力应战。 可以一敌四，又是受伤不浅的情况下。 它终究，还是不敌众人围攻。 同一时刻。 极道帝兵：青丘鼎与惊圣之作：《登高》，胜负也逐渐明朗。 《登高》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来淡。 反观青丘鼎。 其不断的升华，极道之威越发浓郁，它悬挂于天宇通体璀璨，垂落下一道又一道可怕的道芒。 不甘啊！！ 《登高》狂颤，小小的一页纸张，此刻如人一般，流露出不甘、不愿，甚至愤怒的神情、姿态。 凭什么啊。 区区一个连主人都未在的破铜烂鼎，也敢压着它。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登高》一诗之中，忽然爆发出这么一声惊天儒音。 破！ 一个“破”字，自《登高》中飞出，它化作一把儒道神剑，径直刺向了青丘鼎。 铛的一声。 青丘鼎爆发出刺眼的火光，整个鼎身都被轰击的倒飞出去了一小段距离。 这…… 青丘鼎微微一愣，它有些难以置信的倾斜了一下身子，如同一个人般，观察着自己受创的部位。 还真被打出了一个小白点。 区区一个字，居然能有如此威能？ 无法理解。 青丘鼎不能理解，可顾墨却是了然。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此为诗圣：杜甫，所作《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的一句话。 所谓：破，有三意。 一曰：“突破”，即多读而“胸罗万卷”。《论衡》王充曾曰：人不博览者，不闻古今，不见事类，不知然否，犹目盲耳聋鼻痈者也。 二曰：“书破”，犹韦编三绝之意，盖熟读则卷易磨也”。苏东坡有诗云：“故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 有书不读，束之高阁，书无异于废纸；读书囫囵吞枣，一览而过，“按册子便在，掩了册子便忘”，读得再多又有何益？ 三曰：“识破”，即精读而透彻理解书中之理。陆九渊曾曰：“学必无所蔽而后可”。意思是说，学习一定要达到没有迷惑不解的地步才可以。 “突破”、“书破”、“识破”。 此为儒家弟子，“读书”之至高精义。 顾墨自认为，自己还算勤勉，每日皆是手不释卷，日日品读。 可即便如此，他也仅仅只是达到“突破”之境界。 至于“书破”，那得翻多少遍书、看多少遍书，方才能将书铺内的那些书籍，都翻的破烂啊？ 这太难了。 可也不是没有能做到的。 就说《德经》吧。 顾墨那便宜师兄公孙羊赠与的“以德服人”帮的门规……呸……修行法门，就是破破烂烂的。 并非公孙羊不够珍惜。 反而是太过珍惜了，可却因为翻看的实在太多、太多，不知何时，这书就成这破破烂烂的样子了。 这就是“书破”。 苟且隐隐有这趋势。 《肉蒲团》都快被其翻烂了，那书页的角都开始打卷了。 它娘的，那可是老子的书。 哎，扯远了。 儒家的字，强弱与否，皆在字中含义。 此“破”字，蕴含儒道“读书”之三真意，自是强横无边。 不过。 这还不够。 顾墨与《登高》心神相连，他明白其意，所以一边战斗一边引颈高歌道：“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诗音冉冉，儒气冲霄。 又是一首不俗的诗词出世，并且与《登高》同根同源。 刹那间。 诸天神圣虚影越发的兴奋，各种惊天异象频现，《登高》得到加持，本来逐渐暗淡的光芒，不由再次璀璨了起来。 同时，一道身穿儒衫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虚影，借《登高》之身，缓缓浮现。 其名:杜甫。 再战！ 极道帝兵：青丘鼎与《登高》再次鏖战了起来。 然而。 白阡殇与杂毛老狐的处境，却是因为失去青丘鼎的帮助，越发的不妙了。 若无意外，二者都得死在这里。 吼~ 忽然间，一声惊天龙吟响彻四野，赤色神龙自远方疾驰而至，它的龙眸之中充满了怒气与杀意。 “是我朝的极道帝兵：赤帝剑！”刘文印大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条赤龙的来历。 不过也是。 这么浓烈的极道帝威，以及勾连国运，想不认出都难。 “嗡！” 青丘鼎见到来者，一边战斗着，一边微微轻颤发出一阵阵波动，它似是在解释，自己来到此地的原因。 然而。 赤帝剑，并不满意青丘鼎的答复。 它发怒了，显露出真身，一把以龙首为锋，龙尾为兵，浑身赤焰熊熊的神剑，直接斩落了下来。 一剑，其攻击力举世无匹，难有能试其锋芒者。 轰。 一声爆响，青丘鼎被赤帝剑与《登高》围攻，被揍的极其狼狈。 “够了。” 一声娇喝。 虚空开裂，一只赛雪欺霜、洁白无瑕的玉足，自其中踏出，轻轻的踩在了青丘鼎之上。 女帝怀抱小狐狸，踏鼎而来。 第193章 夺去白泽真名的，旷古绝世之狠人 小小玉足，玲珑剔透，形状优美如新月，白皙细腻似羊脂白玉。 那个十个脚趾头，也很可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女帝赤足踩在青丘鼎上，脚尖轻点，玉足下闪耀出成片的符纹，都玄奥且复杂，金色神辉漫天，帝威绝世，一股股骇然帝威，震撼人心。 青丘鼎，于瞬间便没了声息。 化作一个古朴、老旧的青铜鼎，不复之前霸气。 震撼！震撼！震撼！ 女帝始一出现，便让如火如荼的战局，瞬间止戈。 苟且、刘文印、蛟萌儿、号苍角等等，众人皆面露惊色，眼眸微缩，神情极为凝重。 “是青丘的狐帝！” 号苍角于瞬间，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大瀚皇室与青丘一向交好。 其中不乏有皇族的子弟与妖狐媾和，诞下的子嗣虽也为半妖，且不容于皇族，可待遇相比较其它，却要好太多。 这些半狐，大多数都是送回于青丘。 少数青丘不收者，皇族宗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哪里像号苍角这般，母亲为一低贱号妖。 他能活到现在，其中遭遇的危机与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涿县刘士元，拜见陛下。”刘文印连忙躬身行礼，内心忐忑不安。 说实话。 顾墨欲围杀白阡殇，他本就不太赞成。 即使顾墨，有千般万般的“诡辩”。 他也不能将广阳郡，千千万黎民、亿万万生灵的性命，就此赌上去。 可最终。 刘文印还是做了，还是帮了。 不知道缘故。 也许，可能，大概，是顾墨对于他来说，比他的道，他的本命字“民”，还要重要吧。 “参见陛下。” 半皇老狐连忙化作人型，单膝跪地微微咳着血，朝着女帝白泽行着份外标准的狐礼。 白阡殇也趁此机会，脱离了包围。 他重新化作人形，浑身上下皆是伤痕，尽显狼狈与不堪。 白阡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恨恨的看了一眼，那踏鼎而行，手抱小狐狸的女帝。 尤其是对小狐狸，其眼眸之中的杀机，都快溢出来了。 “你若不想跪？我倒不介意，帮你一把。” 一头金色黄毛的黄大，骤然出现在白阡殇的身后，他双手环抱于胸，眸光有些冰冷。 “老狗！！” 白阡殇咬牙切齿的低沉道。 他的心中，有着太多的怨与怒。 为什么啊。 明明他才是青丘的未来，是“青丘帝位”第一继承者。 为何，不出手帮他啊。 明明只要………… “那还不跪下！”黄大面露怒色，其一手按在其肩上，用力的帮了其一把。 单膝，缓缓跪下。 白阡殇还是妥协了，单手抚于肩，行了一个标准的狐礼，只是那脸色，难看的无法形容。 六境！六境！六境！ 此芸芸世间，生灵难以计数。 然。 能攀登至顶峰者，让其名传颂诸界者，寥寥无几。 青丘第九帝，白泽。 一个将此世洪荒遗种--白泽血脉子嗣，给杀到断绝，并夺去其真名的旷古绝世之狠人。 传言。 其证道那一天，有生灵见到一血衣支身杀入禁区，那是白泽一族的栖身之所，一方洞天福地，堪称一方小世界。 然而。 这方世界，破灭了。 无边的骸骨与血浪，震动诸天。 尸骨成山成海，生灵的恸哭声惊天动地。 那是，难以形容的惨烈。 亦是难以形容的场景。 事后，有至强者踏入其中，可是它们出来之后，皆沉默不语，更是联手将那方小天地，给封存了起来，不允许他人进入。 女帝于那日后，证道帝位，并改名：白泽，统御青丘。 世人传颂其名，如今已近千载。 蛟萌儿同样也是眼高于顶的存在，堪称战斗的母暴龙。 可是在女帝面前，亦不敢太过桀骜。 乖巧的收回黑蛟真身，化作让其极为不舒服的人身：黑丝御姐，淡淡的行了一礼。 苟且亦是如此，收剑行礼。 对于强者，自该尊重。 号苍角、张天梁、张天宝，亦然。 “为什么，没有穿鞋？” “我记得之前明明穿了呀。” 顾墨微微嘀咕着，他单手轻抚着下颚的胡茬，双眸微睁非常细致的打量着那双，赛雪欺霜、洁白无瑕玉足。 还别说。 真挺好看的。 众人：“…………” 春秋笔：“…………” 本来，还蠢蠢欲动，并且光芒不止跳动的春秋笔，在赤帝剑与女帝现身的刹那，就立刻沉寂了下去。 它似乎对于女帝，极为忌惮。 女帝撇了顾墨一眼，没有任何表态，只是一边轻抚着小狐狸，一边对着天穹之上的赤帝剑说道：“此战，为青丘内部之纷争，小赤剑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小赤剑？ 赤帝剑闻言，那剑身都气的颤了又颤。 它为人道帝剑，历经大瀚二十四帝，享人间香火、信仰，与国运相连，在极道帝兵中，那也是位列前茅、尊崇无比的存在。 何时，被人如此称呼过。 不过气归气，想到这女人的彪悍战绩，还有其脚下，默默装死的青丘鼎后，赤帝剑还是老老实实没有动作。 “不过看的也无甚意思了，就此罢手吧。待到日后，我会给你们二人，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 女帝百无聊赖的说道，甚至于还打起了一个哈欠。 若非，青丘鼎突至。 后面又有《登高》、赤帝剑，甚至于连那个老家伙的东西，都惊动了。 她还真懒得出手。 打吧。打吧。 打死最好，反正谁死，都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外如是。 “呼~~” 此话一出，刘文印悬着心，立马就平稳了下去。 这算是给此事，定了性。 并不牵扯到人族与其它。 纯粹就是，小青丘狐脉报灭族之仇，当然其中涉及到“天狐之争”，还有“姊妹双花”等等，不足为外人道也。 龇。龇。龇。 这是牙齿，摩擦的声响。 白阡殇单膝跪地，微微低着的头，看不清楚表情。 不过这咬牙切齿的声响，还有不断颤动的身躯，还是暴露了一切。 “陛下！” 半皇老狐觉得不公平，他开口欲提醒一番，毕竟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可是。 给予他回应的，是女帝冰冷骇然的眸光。 第194章 顾某人行事，一向行的端，坐的正 这眸光，极冷，极冷。 冷到彻骨，冷到灵魂都在冻结。 老狐迅速低下了头颅，单膝跪地浑身不停的打着摆子。 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这四境巅峰，半步皇境的强者，就恐惧害怕的浑身颤栗不止。 他看到了什么？ 是尸山？ 是血海？ 是苍天染血？ 是众生恸哭？ 不知道，因为灵魂都在畏惧，不愿意记起。 太久了，真是太久了。 久到在青丘女帝闭关疗伤的百年里，世人都逐渐开始淡忘她的存在，忘却她的名字，甚至于失去了敬畏与尊敬。 青丘女帝，血衣白泽。 白泽二字。 是此世间唯一“真名”，自她之外，无人可用，无人敢用，无人能用。 泽者。 又水艹交厝曰泽。从水，声。古音：丈伯切。 氵点为“水”。去一尾，则为“圣”。 白泽者。 天地瑞兽，兽虎首朱发而有角，龙身。其通体雪白，目如两日，声如晨雷，通万物之情理，掌大道之法则，自带滔天气运，有逢凶化吉之奇异神通、宝术。 此世所存，皆非真“白泽”，而是部分拥有其稀薄血脉的子嗣。 可仅仅只是稀薄的血脉。 白泽在此世间，亦能称的上一方大族，并掌握了一方小世界。 可惜…… 它们似乎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的话，从不说二遍。” 女帝白泽森冷的话语，让跪伏于地的老狐，只觉灵魂都在冻结湮灭，他颤抖的越发可怕，如同筛子一般。 这是一股气息所致，女帝虽未出手，可仅仅只是眸光压迫了过去，就差点让这半步皇境的大妖，形与神皆爆碎。 这是人道绝巅的无上威压所致，可怕至极。 说罢。 女帝猛的一拂白色长衫，霸气的遮掩住了那十个可可爱爱的小脚趾。 没办法。 人道绝巅的气息，都威压过去了。 可是某人似乎一点影响都未有，那目光没有挪开的意思，依旧直盯盯的望着。 你真的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啊？ 怕？ 为何要怕。 顾某人行事，一向行的端，坐的正，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美好的事物，自当欣赏。 难道，这能有什么不妥？难道，还能因为看了几个脚指头，就因此灭族不成？ 想想都不太可能。 顾墨见美好的事物被遮掩，也就失去了兴趣，微微一招手，一件紫色的儒衣长衫，就被其握在了手上，随手一披，将那略显的“狰狞”的健硕身躯，给遮挡了起来。 今日这战，怕是打不下去看了。 有些可惜，没能宰掉，让小青山狐族灭族的“祸首”。 不过，也无妨。 日子还长着呢。 留着他，四娘也能有个奔头。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今天宰了他，四娘或许就不用那么累，也许直接就回来了。 日子，又能回到从前。 甚至更加的风生“水起”，嘿嘿嘿………… “回去告诉霍同尘，答应本帝的事，可不要忘了。” “散了吧。” 女帝白泽再次一拂白衫，脚踩青鼎怀抱着小狐狸破空而去。 呼~~~ 随着这女人的离去，全场众人皆不由同时，重重的吁了一口气。 其中，甚至还包括极道帝兵：赤帝剑。 疑？ 不对，我怕这疯女人干嘛? 此地又非她的青丘，借不了国运，又有伤在身，即使有青丘鼎那个破鼎在，我也未尝不能一战。 优势在我，我完全无惧啊！ 赤帝剑再次化作一条小赤龙的模样，抬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模样，似要自刚刚的交锋中，找回场子。 小赤剑？ 那也是你这个疯女人，能叫的？ “哼。” 赤帝剑朝着远方冷哼一声，而后看都不看身下的众人一眼，只是对光芒逐渐暗淡的《登高》，以及其引召而来的杜甫、诸天神圣的虚影，轻轻点了点头，以示礼节。 礼毕。 小赤龙高高抬着头，化作一道赤光，消失在了远方。 《登高》失去了对手。 漫天的异象以及诸天神圣的虚影，也逐渐消散。 “安得万里风，飘飖吹我裳。” “哈哈哈。” 杜甫仰天大笑，似是在为他的佳作，来到此世间，并且绽放出如此绝美的光芒，而感到高兴与兴奋。 他朝着顾墨微微点头示意，就在大笑声中，整个虚影散成漫天的文思，由万里风卷带它们滋养天地。 这是杜甫的馈赠，也是惊圣之作，带给世间生灵的一点福祉。 “今日之辱，我且记住了。” 单膝跪地的白阡殇缓缓起身，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楚一头银发披散下的面容表情，可是那颤抖的双肩，还是暴露出了他的愤怒与屈辱。 堂堂银眸妖圣，盖世天妖体的拥有者，青丘帝位的第一继承者，青丘白氏的领军人物，天骄榜上的天骄………… 如此之多的荣誉与身份的他。 却在这犄角旮瘩的偏僻之地，差点阴沟里翻了船，真是奇耻大辱啊。 “哈哈哈，娘娘腔，你也有吃瘪的一天啊。” 蛟萌儿指着白阡殇捧腹大笑，那不可描述之物，在笑颤之中，极为吸引眼球。 “今日算你走运，若非你的护道人，还有青丘鼎之助，你如今已成死尸了。”蛟萌儿露出一嘴可爱的龙牙，言语之中尽是讥讽与轻蔑。 蛟萌儿的父亲，虽然给她留了几样保命的东西，可却并未给她安排什么护道人。 “护道人？呵，无趣的东西。” “那是给予弱者的一种保护，同时也是前进路上的枷锁。” “我儿，不需要这个东西。” 蛟皇如此霸气绝伦道。 不过也对。 身为自最底层一路厮杀出来的蛟龙，他哪来的护道人，又哪来的极道帝兵，其每一步、每一战，都是其竭尽全力、生死相搏出来的结果。 他是有绝对的权威，对“护道人”这东西，嗤之以鼻的。 所以，他给蛟萌儿留下了它的一具道身。 …………… “呵，若是以一敌一，尔等哪个能是我的敌手？” “围杀于我，还焉敢讥讽？” 白阡殇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由银化赤色的怒目。 第195章 嗨！嗨！嗨！神仙老子管不着 若是以一敌一，尔等哪个能是我的敌手？ 闻言。 顾墨不由笑了，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讥笑。 本以为，这个所谓的“银眸妖圣”，“青丘的贵公子”能有何高谈阔论充。 结果，就这？ 一条断脊之狐，如此狺狺狂吠，只会让其败状显得越加难堪而已。 “简直笑话，世间本就无公平一说。” “怎么，只准你以境界、底蕴、势力压人，就不准他人，联手围杀？” “我若与你同境，都无须他人动手，我直接就将你宰了，正好我也缺一条上好的狐围脖，我看你就很合适。” 顾墨如此笑道。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轻轻弹着身上的衣物，将一些沾染的灰尘，都给拍飞。 披上衣物的他与爆衣的他，似乎完全是两种性格。 “就凭你？” 白阡殇闻言，怒极反笑。 其一身妖气滚滚而动，卷带着滔天杀意，将其衣袂吹的飒飒而响。 同时，在其周围冲起成百上千道银芒，与天穹接连到一起。 这又是一种神通异象，那万千银芒，似雪似剑，每一根都骇人无比，杀机绝世，贯穿霄汉，让天地都在颤栗。 这是他又一底牌。 现在拿出来，是在告诉眼前的众人，尔等始终未能把他逼到绝境。 “啧啧啧……” 顾墨看着此幕，不由发出啧啧啧声响，笑道：“我觉得，还是跪着的你比较可爱，你现在的模样啊，真是太凶了。” “哎呀，忽然记起件事，你家“大人”不是让大伙散了吗？怎么，她的话没用咯？” 此言一出。 白阡殇的气息不由一滞，漫天的异象也是摇颤了起来。 “行了，还嫌不够丢妖吗？” “回去啦。” 老狐不知何时，就已然来到白阡殇身后，并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其肩上，一脸的神情凝重与肃穆。 顾墨的话，看似玩笑。 可其中，却是杀机凛然。 白阡殇在听到此话后，若还敢出手，那可就真是取死之道了。 毕竟。 如今的陛下，似乎对青丘白氏，极为不满了。 漫天异象消散。 白阡殇颓废的低下了头颅，满头银发遮盖面庞，身躯颤个不止。 “下次再见，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 白阡殇留下如此森然的一段话后，转身与护道人老狐，化作银光疾驰而去。 黄发兽耳的黄大，双手环抱于胸，一直静静的目睹着这一切。 他是女帝的护卫。 同时，亦是女帝法旨的执行者。 白阡殇若是将女帝的话，置若罔闻，不给体面的话。 那都无需顾墨出手，他便会让其体面。 黄大朝着顾墨，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也化作一道黄光消失在天穹远方。 “风起咯。” 顾墨呢喃的低沉了一声，抬手将天穹上的《登高》召下，而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光凝重。 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知道为何，其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号苍角再与顾墨打了声招呼后，就领着蛟萌儿与张天梁、张天宝，一蛟二人坚定的离开了。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并且，此生还能与小先生联手对敌，已然死而无悔了。 “哎。” 刘文印望着号苍角众人离开的背影，心中思虑万千，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浓浓的叹息。 “叹光阴，如流水。 区区终日，枉用心机。 辞是非，绝名利， 笔砚诗书为活计。 乐齑盐稚子山妻。 茅舍数间，田园二顷，归去来兮！” 刘文印负手于身后，轻轻吟诵，一首上佳的诗词应景而生。 诗词出，异象现。 这是一首，足以诗鸣一州，广为流传的好诗。 啪。啪。啪。 顾墨轻轻鼓起了掌，眼眸中流露出亮彩。 此诗，真心不错。 尤其是最后四字：归去来兮，简直是点睛之笔。 可惜啊。 诗是好诗，题材却不佳。 世人皆追逐名利，你让世人绝名利而归隐，你自己尚且做不到，谈何劝谏别人？ “笔砚诗书为活计，读书为乐自逍遥。” “嗨！嗨！嗨！自在逍遥…神仙老子管不着。” 顾墨双手交叉于后脑勺，哼着的快乐的歌谣，走着螃蟹八字步，快快乐乐的回家去了。 “嗨！嗨！嗨！自在逍遥…神仙老子管不着。” 苟且有样学样，提着剑一蹦一跳，一瘸一拐，开心的如同一个稚童。 “哈哈哈，不愧是小先生啊！”刘文印闻言大笑，他略有所悟，重重摇了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大叫着等等我，紧随其后。 小狐狸：“…………” ………… 回到书铺。 顾墨突然猛的跳起脚来，他貌似、可能、也许，忘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哦，不对，是小妖精、也是未来的小媳妇。 我家小狐狸呢？ 哦。 记起来了，在女帝怀里抱着呢。 那没事了。 没事个鬼啊。 那疯女人，什么意思啊。 顾墨不由冷汗淋漓，虽然他已经猜测到了些许，女子跟他之间的关系。 可是。 不知道为何。 顾墨就是不太敢，与那个人面对。 为此。 顾墨、苟且、小狐人，嫖……呸，享乐三人队，那是多久都不曾去过教司坊了。 听闻。 那八条大长腿的花魁伊莉丝，又自创了一曲胡舞，跳的那叫一个美轮美奂，薛昭向其提起的时候，那真真是一副痴傻样，眼中尽是沉迷。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呜呜呜~~~ 好想去看啊。 顾墨内心在流泪。 好在。 女帝似也是知晓顾墨的担心，让黄大亲自递来小狐狸的口信，告诉其它十分的安全，让其不要担心。 担心？ 确实该担心。 不过，担心的不是小狐狸。 而是顾墨自己。 “什么？我家小狐狸，在教司坊日日笙歌？” “比翼双飞？七星伴狐？九星连珠？它都玩上了？” “这些，可是连我都不曾享受过啊。” 两天后，顾墨听着薛昭带来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差点没绷住，直把大腿拍红。 好啊。 好啊。 好你个，见色忘夫的小狐狸。 你这是忘记，我们当初的一起的情谊了吗？ 你现在，这么沉沦。 我很是心痛啊。 顾墨一手提书，一手抚胸，整个人略作痛苦状。 不行。 得去！！！ 第196章 哇，诈尸了，你给我松手啊 得去。 必须得去。 即使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是一去不复返，也必须去。 毕竟。 那可是挚爱小狐，手足兄弟啊。 怎能看着她沉沦欲海，不能自拔？ 像这种罪孽，这种重担，还是交给他来背负，比较合适。 小狐狸啊，听大人一句劝，那里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 顾墨轻轻抚摸着下颚的胡茬，眼神之中尽是坚定与视死如归。 说去就去。 顾墨行事，一向不拖泥带水。 将手中的书，随手放下，而后就去寻苟且了。 正所谓，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 如此“龙滩虎穴”，没个帮手照应，怎得行。 事先说明啊。 绝对不是顾墨怕了那女人，所以才需要找个人壮胆。 嗯。 绝对不是。 顾墨离开后。 那本被随手放在桌上的书，赫然有三个大字，在闪烁着光芒：游仙窟。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掀起一页篇章： 【花容满面，香风裂鼻。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支头。拍搦奶房间，摩挲髀子上。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 《游仙窟》，乃顾墨前两日空闲时所书写之作品。 其原作者，为唐代：张鷟所着。 被誉为：唐代传奇小说。 全文，采用自叙体的形式，四六骈文进行创作，与变文韵散夹杂、唱白并用的形式基本一致，写得生动活泼，文辞华艳浅俗。 乃是不可多得，且少有的传世经典佳作。 什么？ 黄书？ 呸……呸……呸……粗鄙，不堪。 可知“游仙”二字之含义呼？ 要知道，连鲁迅亦赞：“文近骈丽而时杂鄙语”，郑振铎言：“它只写得一次的调情，一回的恋爱，一夕的欢娱，却用了千钧的力去写。” 此书之精义神髓，非一般人能够窥尽。 当时，有一岛国，对此书甚为喜爱，“每遣使入朝，必出重金购”，传言：此文在其文坛颇有影响。 “这书，我可得藏好，不能被那染黄的老小子，给看到了。”顾墨一边嘀咕着，一边朝着书铺隔壁的庄园走去。 今日，不巧。 成巧儿斩妖去了，所以照顾武老头的事情，就落到苟且身上。 这是常例，日久不变。 “？” “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未到时辰嘛？” 苟且听到动静，将手中的《肉蒲团》不舍的放下，转头看向来人，发现是顾墨后，不由满心的疑惑。 书铺，一般是傍晚关门。 可现在不过是刚过正午一点，还未到时辰啊。 顾墨并未答话，只是径直走了进去，双眸看向那个躺在床铺上，红发似血却又苍白无比的中年男子，微微叹了一声。 “都这么久了，还没一点醒的迹象嘛？” “哎。” 幽幽一叹，叹中多少无奈。 想不通，想不通啊。 你说，这么一个“花中浪子”，“迎风秀枪”的老流氓，也能栽在这么一个字上？真是让人费解。 情之一字，果然是不知所起，不知所栖，不知所结，不知所解啊。 “我提前关门了，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就这么径直的坐在了武老头的床边，看着苟且，一脸的凝重与肃然。 重要的事情？ 苟且闻言，眉头微皱，神情也久违的认真了起来。 毕竟。 在他心中，能让顾小子如此模样的，至今还未曾遇到过。 “勿慌，有我。” 苟且单手轻拍了拍胸膛，示意他很靠的住。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后道：“我们有一个同志，正在被腐化，堕落，这是很令人痛惜的，亦是很让人难以接受的。” “所以，我们要坚持以同志安全为己任，拯救其脱离“欲海”为宗旨。实行具有核心性、目的性和主体性的救援行动，正所谓：一切为了同志、一切依靠同志、以同志为主、以同志为本，实现…………” ？？？ 什么同志？ 什么腐化、堕落？？ 这都是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苟且听着顾墨的话，此时那是一脸懵逼、两脸迷茫、三脸沧桑、四脸迷惘、五脸不知所措、六脸无所适从、七脸盲盲目目、八脸不明所言、九脸如故、十脸一黑。 “停！！！” 苟且大声喊道，其此刻脑袋上有热气冒出，有一种脑子运转不过来的感觉。 “说--人--话！！！”苟且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狐狸在教司坊，玩比翼双飞！七星伴狐！九星连珠……还有许多，我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顾墨话语很快，将最重要的事实精简的说了出来，并且他的神情的更加的凝重了。 苟且闻言，其双眉也是一凛。 好啊。 果然是腐化，堕落了。 这两个词，用的好啊。 “你需要我怎么做？”苟且同样神情肃穆。 顾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样好吗？” “自是不好！” “哪里不好？” “我想不出哪里不好，但就是不好。”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过去，拯救它？” “很好，同志你的觉悟很高，我欢迎你的加入！” 顾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太好忽悠了。 真是太好忽悠了。 本来，还准备大出血的顾墨，如今不过三言两语，似乎就将苟且搞定了。 “哼，就这点小把戏，也能忽悠的了我？若不是囊中羞涩，且许久未曾见秀秀了，你以为我会配合你。” “记住，如今的我可不是“吴下阿蒙了”，请称呼我为“苟先生”。” 苟且在顾墨难以察觉的地方，嘴角微微扬起，眼眸最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智慧之光。 “拯救同志！” “拯救同志！！” “复我雄风！” “复我雄风！！” “走起！” “走起！！”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立下开拔之誓，雄赳赳、气昂昂，就欲出发。 可就在此时。 一只无名的手，死死的拽在顾墨的衣角上，不肯松手。 “九……九…………九……曲……” 武老头于沉眠之中，皱起血眉，模糊不清的喊道。 第198章 嘶，这是我能看的？ 不过。 既然有如此手段，为何平日里声名不显?甚至整个涿县的各大药店、诊所，亦从不见其身影？ 要知道。 顾墨可是请过不少有名的医者，为武老头诊断、医治过。 可惜，得到的结果，都很一致。 “医不了！” 医不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包含着多种含义。 一者，是真的实力不足。 二者，则是畏惧，不愿医治。 魔修，终究还是被世人忌惮的存在。 说实话。 若非顾墨，还算有点实力，且涿县县尊刘文印也亦常给面子，上下都给打点好了。 否则入魔武老头，还真就不能在涿县待下去。 不仅仅是他。 包括，不限于：胡四娘、涂山墨墨、花魁伊莉丝、邪蛛子等等，都是不被允许呆在城里的。 只不过嘛，规则是规则，规定是规定。 这东西束缚的，只是不能打破它的人。 “奇哉，怪哉。” “明明身魂不相合，可那物却又偏偏举起来了，还那般雄伟有力，这又是何种因故？难道是入魔的原因？” 老头依旧抚着白须，口中念念不停。 他的白眉紧皱，目光很是凝重，并死死的盯着那撑起来的不可描述之物，久久不能移开。 顾墨、苟且：“…………” 这不会是个变态吧？ 顾墨于心中，有些恶寒。 “药老头，你它么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的话，赶紧出来让老夫来，此等“奇症”极为难得，或可从其中探索出一种，神魂相分一柱擎天之宝术，也不一定。” 又一老者，自人群之中硬生生挤了进来。 其面红耳赤，双眸泛着红光，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癫狂。 “呵呵，就尔等那点医术，能比的了我神丹宗的手段？” “还不速速让开。” 一声嗤笑，一名半黑半白发且自称神丹宗的老头，在两名药童的领路下，趾高气昂的走上前来。 好家伙。 遍寻涿县不见人，原是身在此楼中，皆是老当益壮啊。 顾墨于心中感叹非常，此刻的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丹霞宗与神丹宗，此两宗，虽非什么大宗大派，可在整个幽州境内，却也算的上小有名气。 其宗内修士，以药修、丹修为主，不善杀伐。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 这二宗宗门位置，离涿县可是有着不小的距离。 不远百里出现在此，这………… “你在这看着，我去寻寻小狐狸。” 顾墨无奈的摇头叹气道，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群老变态……呸……老医者，对着一个昏迷的壮汉，各种摸摸抓，问题是摸摸抓也就罢了，为何还笑的那般“淫荡”？ 等下…… 那里不能抓啊。 哎~~ 顾墨连忙收回目光，这再看下去，怕是要终生难忘了。 “怪哉，怪哉，我以寰枢端转法，却依旧窥不透这其中奥妙，到底是何因故，即使神不在，体依旧能自起？” “你让开，让我来试试，我摸……” “怎么样，怎么样？” “嗯，寻不到因故。” “哎，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如今的“举旗”行为，都是他自身纯粹的“本能”呢？” “本能？？” 此言一出，众老头皆面面相觑。 修行者踏入修行后，每破一境，寿元就会有所增长。 可是，这并非无止限的。 九为极致。 九十、九百、九千，为人生在世的三个大坎，亦为三劫。 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以此言明：谓享高寿之不易。 八十云：耄耋。九十则称为：鲐背。 汉焦《易林·震之比》曰：“耋老鲐背，齿牙动摇，近地远天，下入黄泉。” 世间凡人若无奇遇，能活到九十，便算是天地眷顾了。 而修士，能轻易突破这个门槛，寿增百载、千载。 几名老者，境界实力不高。 可观其气质、姿态，那也至少活了数百载有余。 然如今，其满鬓白发，垂垂老矣。 虽有秘法、丹药养护，可终究不如从前，所以方才对神魂自封，还依旧能“举旗”、摸大腿的武老头甚感兴趣，并期待能从中探出重振雄风、枯木逢春之术。 “我不信！！” 一老者发出不甘的呐喊，他们再次各施手段，围着武老头狠狠的研究了起来。 ……………… 群芳雅院。 这是涿县教司坊最顶尖的雅间，包下来一天，所需的黄金之数十分不菲，且一般人根本就预订不到。 甚至，涿县最大的掌权者：刘文印，都不行。 顾墨自一楼一路往上，直到走到顶层，方才到达群芳雅院的门口。 然。 还未等其踏入其中，守在大门处的黄大，已然睁开了眼眸。 那双眼眸，炯炯有神，其间似有赤色妖焰在跳动，自带一股摄人的魄力。 “嗯？” 黄大轻疑了一声，与顾墨远远的对视了一眼后，便主动让开了位置，“进去吧，陛下早就在等你了。” 说罢。 黄大双手环抱于胸，双眸一闭，神情莫名的屹立在一旁，继续闭目养神了起来。 “早就在等我了？” 顾墨闻言，微微一愣，隐隐间有一股不妙的感觉笼罩心头。 嘶~~ 进，还是不进？ 顾墨看着不远处的大门，以及偶尔传出来的淫声笑语，本来坚定的信念，不由有了些许的动摇。 不知道为何。 只要在那个女人的面前，在那一双妖艳异瞳的注视下，顾墨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通透。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浑身不得劲。 “嘻嘻嘻，姐姐你身上好香啊。” “嘻嘻嘻……” 就在顾墨打着退堂鼓的时候，小狐狸的声音亦从房内幽幽传出，其状态似乎十分享受、舒服。 “氟、铀、碳、钾。（fuck）” 顾墨双眸冒出火光，当场就不能忍了。 传言是真的。 是真的啊。 什么比翼双飞！ 什么七星伴狐！ 什么九星连珠，九曲连环！ 呜呜呜~~~这些都是真的啊！！ 小狐狸，你真是太过分了啊。 说好的有福同享呢？说好的一起天长地久呢？你背叛了我们，背叛我们的情谊呀。 不--能--原--谅！ 轰的一声。 顾墨狠狠一脚踹开了大门，可入目所见之景，直接让其呆愣在了原地。 嘶，这是我能看的？ 第199章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场景？ 难以形容。 亦无法形容。 因为白花花的一大片，实在太过刺眼。 咕咚~咕咚~ 这是顾墨，强行咽口水的声音。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当有诗赞曰：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喜容原好，愁容也好，蓦地间怒容越好，一点娇嗔，衬出桃花红小。 兰帐玉人睡觉，怪春衣、雪沾琼缀。（美丽的玉帐里少妇正在入睡，杨花沾满了少妇的春衣，像飞雪一般地沾附，像琼玉一般轻缀。） 还有……………… 这一刻，无数淫诗艳词，自顾墨脑海之中一一闪过，那是赤橙绿青蓝紫中未有的一色。 “圣人言：非礼勿视。”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忽然一声轻喝，卷带着滚滚圣人之音，直逼顾墨而来。 圣音如雷，骇人心神。 然。 顾墨无惧，他甚至还主动张开双手迎接圣音。 圣音穿身而过，竟无一丝一毫的伤害。 “圣人所言：非礼勿视，可不是用在这里的。” 顾墨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不羁、一丝放浪，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 女帝白泽一言不发，她只是斜斜的靠在锦织的软榻上，一头银白色的发如云铺散，垂落于地。 在她的周遭，遍布无数的空酒瓶，以及醉死过去的各色小娘子们。 小娘子们，也不知道干了点什么，都有些衣不遮体，那如玉般肌肤所散发出来的光泽，真是极其诱人。 圣人云：君子色而不淫，发乎情，止乎礼。（君子，爱女色但不淫荡，他对女子的爱慕是因为感情引起的，但他用礼仪来约束自己的行为(使之不出格)。 “好色”、“繁衍”，乃人之本性，亦可称为天性。 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君子、圣贤或小人，都有“好色”这一需求，换句话说，只要你是正常人，就会有“好色”这种冲动，好色本身并不因为你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但是！ 君子色而不淫，当发乎情，止乎礼。 于情理之中而发生，因道德礼仪而终止，此为人，而非牲畜。 顾墨自认为自己，非君子也，可是却也称不上淫荡小人。 他，不过是芸芸凡尘之中，有着自己脾气、个性、癖好、甚至洁癖的一个贪花好色的小小“读书人”罢了。 “色而不淫”，这是一种境界。 “真是的，露这么多，也不怕着凉。” 顾墨来到女帝身前，他将几具醉死过去的小娘子们，轻轻搬开，并且温柔的将她们散落的衣物，给其披上。 当然，其中必不可少，发生一些难以避免的旖旎。 嗯。 很滑，很嫩。 简直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搬出一片空地后，顾墨又将一些空酒瓶踢开，而后一屁股坐在女帝面前，其手上还有余香萦绕，余温诱人。 女帝白泽，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手搂过醉醺醺到睁不开眼的雪娘，一手举起酒壶狂饮了起来。 咕咚~~咕咚~~ 烈酒入红唇，洒落出来的酒液，沿着其那雪白的脖颈，一路流向胸前，再到那不可视之深渊之地。 嘶~~~~ 顾墨的眼角余光，随着酒液而滚动。 可是到了那不可视之地时，他浅瞄了一眼，便立即收回了目光，并且正襟危坐，装作一副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世间有传闻： 此世白泽一族，之所以灭族。 其中原因之一，就是白泽一族的少主，在某人沐浴之时，胆大包天的闯了进去，还差点看到了一些，其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因此，闯下了大祸，结下了大仇。 “我观人间世，无如醉中真。 虚空为消陨，况乃百忧身。 惜哉知此晚，坐令华发新。 圣人难骤得，得且致贤人。” 女帝举杯轻吟，她的一双异瞳有些迷蒙，那只搂着雪娘的手，在不断的游走、抚摸，享受着美人如玉的肌肤，以及各种柔软。 好诗！！ 不对。 好shi！！ 不对。 你……你……住……手啊！！ 顾墨看着眼前的一幕，双眸不由大睁，其间似有熊熊神焰在跳动。 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啊！！ 你太过分了………… 顾墨嫉妒非常。 要知道，他跟雪娘子可是老相识了，可直到如今，雪娘也未曾让他在其身上，这般驰骋过，最多也就是摸摸小手，拍拍小臀。 “陛下，奴……奴……奴受不了啦。” 一身白衣镂纱御姐风的雪娘，满脸潮红醉醺醺的说道。 可惜，抗议无效。 “喝，喝，继续喝。” 此刻，小狐狸的声音，也自不远处传来。 一只三尾小白狐，学着人一般，双腿行走，前爪上还抓着一壶美酒，其一边饮着酒，一边不断游曳、穿梭于各色小娘子的周遭，各种亲亲贴贴。 顾墨：………… 好啊。 看来传闻果然不假，什么比翼双飞，什么七星伴狐，什么九星连珠………… 都是真的！！！ 顾墨嫉妒的牙痒痒。 小小狐，你真是被带坏了啊。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哈哈哈哈~~” 女帝白泽见顾墨如此吃味的模样，不由大笑了起来，其手中酒壶轻轻一掷，并将身旁的雪娘也一同推到了顾墨的身旁。 “放开喝。” “大胆摸。” “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饮，饮，饮，饮尽酒千觞，着眼看仙神……” 女帝白泽一边大笑着狂饮，一边又拉来一名醉醺醺的小娘子，抱在怀中用她那烈焰般的红唇，重重吻了下去。 两唇相接，只听一声诱人的嘤咛，烈酒由女帝口中，正缓缓灌入面色潮红无比的小娘子嘴里，隐隐还在搅动着什么。 咕咚~~~ 看着这一幕，顾墨眼睛都差点看了，不由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今日，真的是涨见识了。 这一幕，简直太让人“兽血沸腾”了。 感到有些口干舌燥，顾墨也没思索一二，直接拿起身前的酒壶，就狂饮了起来。 可惜，酒非水。 酒入肝肠，不仅没有浇灭心中的那团“欲火”，反而隐隐有助长其威势之状。 哎，等等。 这酒壶，是不是她刚刚才饮过？ 这算不算………… 顾墨望着酒壶口上，还带着的点点红唇色，本来升腾起一点点的“浴火”，瞬间就浇了个透心凉。 脊背上，亦是不由有点点冷汗渗出。 第200章 对了什么是摸摸抓？ 大意了。 真是大意了。 差点就被区区一点美色，迷去了心智。 明明来之前，还忐忑非常，惴惴不安。 可如今，却在一片“乳白”之中，差点迷失自我，居然还隐隐生出欲待在这里不走的心思与想法。 “顾墨啊，顾墨。” “你是不是失了疯啊，眼前之人，什么来历你不清楚嘛？” 顾墨望着酒壶上的红唇色，只觉一股彻骨寒意，自脚底一路蔓延，途经丹田、肺腑、再至元神文宫，直至冻彻灵魂。 “谛观是已，观自身不净曰九想:一曰死想，二曰胀想，三曰青瘀想，四曰脓烂想，五曰坏想，六曰血涂想，七曰虫啖想，八曰骨想，九曰分散想…………” 顾墨不敢多想，连忙手捏佛印，默默运转“白骨观”，借此断欲。 白骨观乃是佛家修持法之一，为佛教五门禅法中的一种，通常由不净观、白骨观、白骨生肌观和白骨流光观四步境组成。 顾墨只是自《禅秘要法经》与《心经》中，窥得些许禅法，暂时只修得“白骨观”的第一境：不净观。 所谓不净观。 观他身不净有五不净：一曰种子不净，二曰住处不净，三曰自相不净，四曰自体不净，五曰终竟不净。 白骨观即不净观之骨想，观得人和我，都只是一具具骷髅，则是不净观成矣。 顾墨眉心白毫相浮现，周身隐隐闪烁着一层金光。 再抬眼，入目所见尽是红粉骷髅。 至此，欲断，神魂一片清明。 “哦，佛门“白骨观禅法”？” 女帝白泽被金芒吸引，放下酒壶微微瞥了顾墨一眼，而后不由笑了，“哈哈哈，吾等有这么可怕嘛，至于以白骨观禅法相抗？” 顾墨闻言，也略显尴尬。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美色，色欲。 这是连佛陀，都忌惮的事物。 佛曰：色欲障道，有“色心二十四相”，极为害人。 《摩诃止观卷》（大四六·四三下）就记载：‘如禅门中所说，色害尤深，令人狂醉，生死根本良由此也。 由此可见，色欲之可怕。 顾墨不禁欲、不断欲，因为这本来就是人之本性之一，根本无需学那些秃驴一般，一刀斩个清净。 儒家的“君子色而不淫”，这比较符合顾墨的行事作风。 “咳咳……君子不色，我可是正经人。”顾墨轻咳了几声，小声的辩解道。 “君子不色？正经人？” 女帝闻言，差点将口中的美酒给喷了出来。 如果，她没看到那只手扶在雪娘的柔软处，并四处乱动的话，她就信了。 “呵呵~” 女帝戏谑的嗤笑了一声，而后无语摇了摇头，继续猛的灌起了酒来。 莲花指，轻举杯；深入喉，舒展眉。 这是一个自带气场的女子，她的优雅与高贵，韵味与魅力在握着酒杯的姿态中，在品尝灵酒的过程中，展露无疑。 顾墨不敢看。 或者说，即使如今的他入目所见尽是骷髅，可面前的人，依旧是一具极具美感与高贵的红粉骷髅。 再者。 白观观禅法，顾墨仅仅只是修到第一境，所谓观“美人”如观“白骨”，只是一种视觉、心理上的欺骗。 佛云： “无我相，无人相。” “无众生者相，无寿者相。” “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这就是第一境，有一种看山非山，看水非水的禅意。 可是嘛。 看到的是白骨，可摸到的却很真实。 雪娘那又滑、又嫩，还带着处子余香的点点温热身子。 嘶~~~~ 这怎么顶啊！ 蠢蠢欲动，蠢蠢欲动，差点破功。 好在，顾墨以大毅力，停下了自己乱动的手，并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承蒙陛下关照，涂山墨墨已打扰多时，我今日前来，是来接其回家的。”顾墨微微抱拳，正襟危坐道。 女帝白泽闻言，嘴角莫名露出一抹笑意。 她依旧慵懒的半倚着，右手饮着酒，左手微微抬起轻轻摆了摆。 这意思，是让顾墨直接将其带回便是。 得到应允，顾墨本来悬着的心，不由松了下来。 天狐血脉，对于青丘来言，还是较为重要的。 不过嘛。 如今的青丘，出了个天妖体的白阡殇，又是极纯的天狐血脉。 那么其它返祖、觉醒的天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甚至于，它们还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亦或者炉鼎、工具。 顾墨也是担忧这一点，生怕这女人，想拿小狐狸做些什么。 毕竟，以她的境界、实力，她想做什么，顾墨根本阻止不了。 “走啦。” “我不走，我不走，我还要继续喝，继续玩摸摸抓…………” “喝你个大头鬼啊。” “对了什么是摸摸抓？” 顾墨拉着醉酒的小狐狸就要离开，可是小狐狸死死抱着两个小娘子的娇躯，就是不肯撒手，并且嘴里不断嘀咕着什么“继续喝”、“摸摸抓”、“好滑”、“好软”的莫名词汇。 “摸摸抓……就是……嘿嘿……摸摸抓就是摸摸……抓……啦……嘿嘿嘿嘿…………”小狐狸朦胧着一双狐眼，一边朝着顾墨傻笑，一边向其展示何为“摸摸抓”。 顾墨：………… 咔嚓~咔嚓~~~~ 这是牙齿嫉妒的咯吱作响的声音。 这一刻，顾墨真想狠狠一巴掌，怒拍这个“背信弃义”、“吃独食”、“不要狐脸”、“插兄弟两刀”、“不再是同志”的小狐狸头上。 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罢了，罢了。” “过些日子，我再来接你。” 顾墨无奈的摇了摇头，放弃了今日将其带回的打算。 虽然可以强行带回，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 “好久未曾看到，小狐狸笑得这般开心了。”顾墨于心中，重重叹了一声。 自幼无父，全族灭门。 很难想象，小小年纪的涂山墨墨，一路走来经历过多少的磨难与痛楚。 它的心灵上，又会有多么大的创伤。 疑。 不对啊。 涂山墨墨跟四娘，都比我大啊。 靠！！！ 你就是单纯的快乐啊。 第201章 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你应该很快乐。 再也没有我的打扰了。 我有时也会觉得。 是不是挡住了你人生的景色。 都说孤单够了，成熟了。 就知道这一页该翻过去了。 在你眼里我不算什么。 ………… 呜呜呜……………… 顾墨的心中莫名奏起这么一曲歌谣，刹那间悲凉布满全身。 太过分了。 简直太过分了。 亏他还一直担心这家伙，在这里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结果，就这？ 我担心？我担心个屁啊，你个死小狐狸。 看着一脸酒色，四只狐爪还不断“抓抓摸”的涂山墨墨，顾墨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家的，自己家的，自己家的。 重要的是事情，说三遍。 顾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家的”四字真言，足足默念了三遍，方才将心里的那股嫉妒、悲凉、咬牙切齿……给压下去了些许。 啊等等……什么嫉妒，我会嫉妒！？ 根本不嫉妒，我一点都不酸……不酸…真的不酸…呜呜……… 顾墨内心在哀嚎，其环顾满屋的“红颜白骨”，那色欲虽减，可是那股浓浓的酸意，已然充充沛周身。 “哎。” “还是境界不到家啊。” 顾墨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满身酸意微微摇了摇头。 白骨观禅法，修行到极致，可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但显然，他顾墨还做不到。 他只修得皮毛，能度灭些许人之色欲，至于做到五蕴皆空，度厄一切，修行与境界却是不够。 算了，就这样吧。 顾墨打心里，已经放弃将这个“背弃同志”的叛徒，带回去的打算了。 毕竟。 人家在这，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快乐似神仙，何必枉作恶人呢。 再让它开心一段日子吧。 “那我走了，过些日子再来接你。” 顾墨朝着醉眼朦胧的小狐狸如此说道，而后挥了挥手，略带心酸的转身离去。 孩子大了，管不住咯。 女帝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觉好笑。 她一边饮着酒，一边搂着美人，那双异眸望着远方，其中似乎闪过许多画面，忽然其有感而发道：“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钟于女子，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此言论，大妙矣。” ？？？ 本欲离开的顾墨，听到这两句话，脚步不由的一顿。 嘶~~~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貌似在哪里看过？ 记起来了，是《红楼梦》！！！ 可是，她是怎么知晓的? 顾墨用眼角余光，微微瞥了过去，恰巧对着人家似笑非笑的眸光，她轻笑发问：“你呢，觉得此言如何？” 话毕，女帝又咕咚、咕咚的饮起灵酒来。 当然，她空出来的那只洁白无瑕的玉手也没闲着，正不断在身旁的小娘子身上细细摸索着。 顾墨：“…………” 好啊。 这下子，总算清楚小狐狸是被谁带坏了。 真是可恶至极。 什么？ 是谁第一个将小狐狸，带入这教司坊的？ 这……这……这不能算数，带入的人最多只能算作个引路者，人生导师还得是不远处的那位才是。 顾墨于心中，如此给自己辩解着，并将锅一股脑的甩了过去。 “自然不……” 顾墨刚欲辩驳，可是话到口中又被其咽了回去。 【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钟于女子，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 这句话，看似简单，好像在骂人。 但实际上，它确实就是在骂人。 只不过，骂的很有水平，且还涉及于道。 《盘古开天辟地》篇章有言：阳清为天，阴浊为地。 《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亦言：阴阳者，宇宙之道也…………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 寒气生浊，热气生清。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则生?胀。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色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色。 清为阳刚，浊为阴柔。 这是“阳清阴浊”论，也是此世间正统。 可是，女帝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女清男浊！！”顾墨喃喃低语。 女清男浊，逆阴阳、而转天命……嘶………… “嗯？怎么，很难回答嘛？” 女帝见顾墨停顿许久，也不曾接续后面的话，不由笑着询问。 顾墨闻言苦笑。 他果然，不怎么喜欢跟这个女人打交道。 这不是妥妥欺负老实人嘛。 他倒是想好好的跟其来上一发（辩论），可这东西涉及道争，赢了不好，败了也不妥。 最重要的一点，打不过啊。 “咳咳咳。” 顾墨清清了嗓子，略微思考了会，道：“天地清淑之气，金茎玉露，萃为闺房。（天地间清净淑雅的禀赋，好似金人乘露盘一般，齐集于女子的闺房。）” 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的送上了一个马屁。 “哈哈哈。” 果然，女帝闻言大笑，心中甚悦。 “你小子与那结巴，果真不同，看来这一趟，孤倒是没有来错。”女帝笑声渐止，她轻轻一拂衣袖，一封信件出现在桌上。 “此信，本不欲给你。” “可如今看来，你这辩才足矣给那群腐朽的老家伙们，好好上一课了，孤很期待，真的很期待啊。” “哈哈哈。” 女帝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她再次笑出了声，一边笑着还一边给自己换了一个极为舒适的姿势。 继续饮酒，继续嗨…… 我的信？ 顾墨闻言，有些愣。 难道是四娘，寄给他的？ 不对。 若是四娘，信应该直接到他手里才是。 还有，本不欲给他，又是何意？ 他的信，为何不欲给他？ 顾墨不解，他上前拿起信件，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书写着六个大字：师弟顾墨，亲启。 好家伙。 果然是他！！ 顾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那家伙寄信过后的第二封了吧，不过自上次那封信过后，已经过了多久来着？ 哦，这不重要。 第202章 什么？什么信？我根本没看见 因为，只要装作没看见。 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我的眼里，只有骷髅。” 顾墨内心默念三遍真言，而后抬起头，双眸望着屋顶，装作一副什么都看到的模样，而后极其果断的转身离开。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信里全是麻烦。 惹不起，惹不起。 “站住！” 此时女帝的声音，又骤然响起。 她饮尽一壶酒，嘴角笑意越发的灿烂妩媚，加上其绝世的妖颜，让屋内的一切，在其容貌面前，皆黯淡无光。 “你忘了东西。”女帝伸出玉手，轻轻一指桌间的信。 “东西？什么东西？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顾墨左看看、右看看，环顾了一圈，不该看的看了不少，却唯独不见桌上的信。 女帝闻言，妩媚一笑，她一手持壶半搭在身旁的小娘子身上，冷笑一声：“呵，如果你那双眼睛没用的话，孤倒是不介意将其挖出来。” 挖……出……来。 森冷又悦耳的声音，回响于顾墨耳旁。 莫名的，顾墨便打了个寒颤。 “哎呀，原来这有一封给我的信啊，刚刚怎么就未曾看到呢？怪哉，怪哉。”顾墨装作一副突然看见的模样，讪笑着将这封代表着麻烦的信件，揣进了怀里。 风紧，扯呼。 信拿上了，顾墨不敢有过多的停留，转身就走。 这一次。 女帝没有阻拦，只是饮着酒，搂着美人，一双异眸望着窗外的苍穹天地，默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近了，近了。 说实话。 即使面对十万大山的“神猿皇”时，顾墨都不曾有过这种心慌的感觉。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畏怯？ 顾忌？ 胆怯？ 敬畏？ 惊悚？ 或许都有，或许亦都没有。 总而言之，就是顾墨在她面前，总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差一点点就被完全看透了。 此女子真的堪称绝世，她的才情、智慧、眼光、手段、境界、战力……都极其可怕。 “白泽，白泽嘛。” 顾墨于心中，默默念诵着这两个字，隐隐间似有禁忌的力量在波动。 “难得孤心情好，提点你一句。” 就在顾墨即将踏出的门口之时，女帝的提醒声，再次响起：“曾经的朝圣地，如今已满是腐朽与不堪；本该是为生民遮风挡雨的屋檐瓦脊，却只剩下奢华与沉沦。” “那是堕志之地，是污浊之所，所以孤劝你别自找麻烦。” “不过嘛，你若必须去嘛，或许能有一份不错的机缘与福祉。” 顾墨闻言，脚步一顿。 堕志之地？污浊之所？ 他有些不明白，堂堂万儒朝圣之地，怎么在这个女人口中，就成堕志之地，污浊之所了呢？ 嗯，关我屁事。 管它呢。 “知道啦。” “对了，这段时间，劳烦帮我照顾好小狐狸。” 顾墨头也不回的喊道。 开玩笑。 虽然说满屋的春色极其诱人，可是面对这个女人，都不敢有所“激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 所以，赶紧走吧。 门外。 黄大双手交叉于胸，闭目静静的守候在门口。 顾墨出来了，其眉角也只是微微一动，无任何睁眼、交流的打算。 顾墨撇了其一眼，微微点头示意了一番，便连忙回去寻苟且与武老头了。 第203章 世事如棋，谁为棋手？谁，又甘为棋子呢 房内。 随着顾墨的离去，一切又恢复了往常。 女帝轻轻拍了拍手，花魁伊莉丝也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直接跪在其面前，而后听其吩咐，直接又领来了一批新的小娘子。 奏乐，起舞。 伊莉丝领舞，众多身材妙曼，且穿的极少的女子伴舞，跳出一曲无比惊艳，且淫秽的绝世歌舞。 “去或者不去，皆为选择。” “世事如棋，谁为棋手？谁，又甘为棋子呢？” “哈哈哈。” 女帝看着妙曼的歌舞，却忽的好似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大笑出了声，“其实，孤倒是很期待，你若去了那个地方，见识到了足够的腐朽与黑暗，会如何抉择？” “是学老师那般，挥剑直斩？亦或者……哈哈哈，必然极其有趣，极其有趣也。” 女帝单手撑着头，那红润如海棠唇，微微翘起露出妖媚的笑。 裸露在外的香肩，洁白如牛乳般的肌肤，微微凌乱的绫罗，她的姿势是那般诱人，微微侧躺构成的曲线，以及那绝美的容颜与妖媚的笑，简直让人看了就有想触碰的冲动。 也难怪，顾墨都被逼的使出白骨观禅了。 碰又不碰不得。 惹又惹不起。 一不小心，一个激动，还凭遭厌恶。 扯呼，是最好的选择。 “陛……陛下。” 忽然，小狐狸弱弱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那双本该醉眼朦胧的狐眸中，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它视满屋春色与艳舞无一物，只是呆呆的望着顾墨离去的方向，垂然欲泣。 “怎么，你下定决心啦？”女帝饮着灵酒，怀抱着美人，静静欣赏着歌舞。 “嗯。” 小狐狸低着头，声音轻到不可闻。 可是女帝，还是听到了。 “你可想清楚咯，与我回青丘后，便无退路了。”女帝举起酒杯，轻轻摇头杯中的灵酒，酒水于杯中起起伏伏，恰如人生升腾跌宕。 小狐狸闻言，缓缓起身。 不过，它似乎醉的很厉害，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然而。 它的目光，它看着的方向，始终都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我……我不愿只做一个，一生皆庇护在他怀下的小狐狸，我是青丘的灵狐，我是天狐的血脉……” “最重要的是，我想与姐姐一般，能帮到他。” 小狐狸如此说道，其一双带泪狐眸中的目光，渐渐坚定了起来。 女帝闻言，旋转的酒杯猛的一滞，她笑了，“好一个青丘的灵狐，天狐的血脉，你却是让孤有所改观了。” “很好，孤同意了。” 女帝轻笑着说道。 这个决定，对于她来说，不过是随手而为。 可是，这么一个决定，却是会影响到许多、许多人，甚至一个偌大的妖朝。 青丘。 白氏祖地。 “嗯？” 养伤的白阡殇，莫名有感，只觉自己一身的气运与国运，莫名的动荡了起来，似乎发生了极为不好的事情。 砰！ 一声爆响，一张以玉石雕彻的玉桌，被其生生捏爆。 他的胸膛在起伏，一双妖眸之中，杀气决绝。 “那个该死的女人。” “你都快要死了，还要搞事吗？” “难道，我这个天妖体，最纯的天狐血脉，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啊啊啊！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白阡殇仰天长啸，可怕的狐啸声，震颤苍穹。 第204章 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是个小瘪三 “小先生，你想让我帮忙调阅镇妖司的卷宗？”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毕竟太过忌讳与得罪那位存在了。” “不过嘛，其实大可不必那么麻烦，那位的凶名……咳咳……事迹，随便打听打听，都能知晓个七八分了，至于一些高深隐秘，镇妖司的卷宗也不会有。” “对了，我的好友曾来信提醒，那位大人之所以来这小小涿县，大概率是因为小先生你，所以让我无需忧恼，至于具体缘故嘛，信中语焉不详…………” 顾墨自房内走出，脑中不由的回想起，他与刘文印的对话。 刘文印对这位，那可是讳莫如深，甚至连其名讳都不敢提及，大多数皆以“陛下”、“那位”相称。 也是。 三境妖神级别的大妖，疯起来都能以一县百万生灵为血食。 而像她这等存在，若是无这浩荡国运存在，怕是九州都要沦为其养料。 刘文印这是怕了啊。 “哎。” 顾墨想到这里，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别说刘文印了，他也怕啊。 他的这位便宜师姐，那赫赫凶名真是诸天皆惧。 “因为我嘛？” “是特意来看我？还是说，只是为了送信，亦或者还有其它深意？” “哎，想这么多作甚，好歹身为同门，不说照拂一二，总不至于坑害于我吧。不过也不说定，毕竟这位可是连亲族，都能血祭的存在。” “嘶~~~~” 顾墨忽的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呼~ 深吸一口气，顾墨一路下楼，并开始找寻苟且与武老头。 二楼，散间。 “喂，喂，喂，你往哪施针呢？哪有这种施针法。” “我这施针法怎么了？你何门何派，有何师承，敢对我指手画脚？” 两名医修，因如何对武老头施针，而产生了分歧。 其中一名，一袭普通的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云纹，他的长发黑如夜色，披散在肩上，微微泛着银色的光芒，气息内敛。 另一名，一袭金色道袍，衣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和花草图案，道袍材质轻柔，仿佛由星光和草药编织而成，一看就极为不凡。 “无门无派，亦无师承，只是侥幸得一方残缺古卷与传承，医术略有小成罢了。” 黑衣医者不卑不亢的说道，他的眼眸深邃而幽暗，宛如星空中的黑洞，即使极力隐藏，却依旧显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呵，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是个无门无派的……（小瘪三）。” 金色道袍的医修，极其傲然的嗤笑出了声。 最后三个字，他虽未直言出来，可是其口型已然表明一切。 此言一出，在场许多医修、老者，皆面露不悦。 “医者，实力为尊，老将师门、门派挂在口中，只会彰显无能。” “你这施针法，太过拙劣，这般施针，必然会伤其气血，十分不妥。” 黑衣医修直接回怼道。 “哈哈，我施针法拙劣，你个无门无派的，懂施针嘛？”金袍医修气笑了。 第205章 针有悬布天下者五 懂施针嘛？ 此言一出，黑衣医修目光顿时一冷，他也懒得再争辩，只是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的念诵出一段古医经文： “针有悬布天下者五：黔首共余食，莫知之也。一曰治神，二曰知养身，三曰知毒药为真，四曰制砭石大小，五曰知腑藏血气之诊。” “五法俱立，各有所先。今末世之刺也，虚者实之，满者泄之，此皆众工所共知也。若夫法天则地，随应而动，和之者若响，随之者若影，道无鬼神，独来独往。” 此经文一出，顿时满屋生异香，大片大片的光雨洒落下来，并升腾起朦胧烟霞。 “嘶，上古经文？” 有医修惊呼出了声。 “是《素问》经。” 此时，顾墨也赶了过来。 《素问》经，又名：《黄帝内经素问》，与《黄帝内经灵枢》(即《灵枢经》)为姊妹篇，合之而为《黄帝内经》。 这是妥妥的大帝古经，未曾想在此方世界，也有人懂此经文。 “哈，不曾想，你个区区散修也能有如此机缘。”金袍医修目露寒光，可是眼中的小觑之色，已然尽去。 仅仅是这么一小段古帝经文，已然道出部分针灸之道的精义。 在场众人中，有部分人，已然闭目领悟了起来，显然受益不浅。 “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黑衣医修一脸不屑道。 说罢。 他也得在理会这垃圾，推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众医修也很给面子，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趁这空隙，顾墨也来到了苟且的身旁，好奇的问道：“我不过才离开些许时间，怎么来了这么多医修？” 苟且面露无奈，十分无语道：“刚开始是只有几个嫖……咳咳……喜风月的老医修，只不过他们研究鼓捣半天，也没弄清个所以然，似乎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于是就用传音石开始摇人了。” “然后，就成如今这状况了……” 听着苟且无奈的解释。 顾墨双眸微微环顾四周，其一双剑眉不由的挑了挑。 怎么感觉，这群修医的，有点不对劲啊？ “入魔了，却又未曾完全入。” “沉眠了，却又好似未曾完全沉眠。” “明明神魂与肉身相分，却又在美色的刺激下，一柱擎天。” “奇迹！” “奇迹啊！” “这在我们医道之中，简直堪称千古一例。” 一群围着武老头的老医修，兴奋的双眸都微微有些赤红，犹如嗅到血迹的猎犬，状若癫狂。 顾墨：………… “果然奇异，明明神魂沉眠，可是却能在这种场合，一柱擎天。” “待我以神灸法试试深浅。” 黑衣医修亦在其中，他看着武老头如此的状态，其双眸也不由显露出一丝炙热。 他挥手，唤出一枚古朴银针，双手并拢以诡异手法缓缓施起针来。 众医修围成一团，静静的看着。 顾墨双手环抱于胸，同样也是观摩着。 说实话。 对于医术、医道，这一方面，他虽有涉及，可是不多，亦不精，只是借天书之助，看过一些《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等医经。 如今看人施针，以往浅尝的东西，不由渐渐融汇贯通了起来。 第206章 今日，我以回阳九针，一试深浅 “针，即“真”也，即道也。” “此人行针之法，已入化境矣。” 顾墨看的骇然，心中亦是感叹无比。 医道无穷，针灸一道，不过是浩浩医道中的一个小小分支。 可管中窥豹，时见一斑。 仅仅凭借此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此人便足以称为当世名医，在世华佗。 “下去了，下去了！！！” 众多围在一起的医修惊呼出了声。 原来，黑衣医修行针不过数息间，便见武老头翘起的“擎天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弱了下去。 这怎么能行？ 沉眠之中的红发武老头，血眉一凛，那双粗糙的大手，再次凭借本能揉搓了起来，并且一路向下、向下………… “哎呀~” 小娘子娇呼出了声，一张俏脸满是羞红。 虽然说，风尘女子在教司坊内被客人“摸摸抓”，吃些许豆腐，已是常态。 只要不是太过分，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嘛。 当着众人的当面，行如此不堪入目之事，这……这……这怎么能行呢，毕竟这可是个正经的地方呀。 “武大人，奴……奴家倒也挺愿意的，可……可不能在这呀。” 小娘子无比娇羞的低声喃喃，同时两只小手正死死按住武老头那作怪的大手，不让其乱动。 “快看。” “起来了。” “又起来了！” 众医修连连惊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黄帝内经》有载：“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人之血气精神者，所以奉生而周于性命者也。” 《景岳全书.血证》又说：“人有阴阳，即为血气。阳主气，故气全则神旺；阴主血，故血盛则形强。人生所赖，唯斯而已。” 什么意思呢？ 简单来说，就是人之三宝：精、气、神，乃生之起源。 神与气，好理解。 唯独精，有数义。 且此精，非彼精也。 精者，身之本，万物初始也。 分为：先天之精与后天之精，先天之精又称为“元精”，元，大也，始也，天地万物的本源也…………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就分别对应：精、气、神，其中第一步，便是炼精。 尤其可见，精对人体之重要。 武老头之所以能一柱擎天，就是“精”的功劳。 当然，气与神也很关键。 可问题是。 如今的武老头，神魂已然沉眠。 一身气血，又被黑衣医修刚刚以针灸封锁。 只凭“精”之力，按照道理是不足以再一柱擎天的。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怪。 “怪哉！” “怪哉！” 黑衣医修也是面露惊异与癫喜之色。 这种奇难杂症，最是让人欢喜了。 “看来得拿出真本事了。” 黑衣医修轻轻舔舔了嘴唇，而后郑重的拿出一套针状灵宝，并喃喃自语道： “古经有载：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其气九州、九窍、五脏十二节，皆通乎天气。 第207章 真痛煞我也啊！ 其生五，其气三，数犯此者，则邪气伤人，此寿命之本也。” （自古以来，都以通于天气为生命的根本，而这个根本不外天之阴阳。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大如九州之域，小如人的九窍、五脏、十二节，都与天气相通。天气衍生五行，阴阳之气又依盛衰消长而各分为三。） “今日，我就以回阳九针，一试你之深浅。” 黑衣医修言罢，手捏长针，猛的抬手朝武老头下身，狠狠刺去。 噗嗤~~ 这是长针入肉的声响。 嘶！！ 顾墨、苟且，包括众医修，都看的倒吸一口凉气，下身莫名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这一针，看着就疼。 “啊！” 沉眠许久的武老头，这次总算是有了动静，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痛吼，一双血眉都交织成了一团，眼眸之上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有苏醒之状。 “有动静耶！” 众人皆惊。 “别停手，别停手！刺，继续刺，千万不要客气，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这老家伙皮糙肉厚的很，非常耐造。” 苟且差点激动的跳了起来。 多少日子了。 多少日子了啊。 日日看护，夜夜照顾。 可是武老头，除了之前那几次诡异的小动作外，便再无动静。 遍寻名医，皆束手无策。 何时苏醒，更是遥遥无期。 可是不曾想，这武老头的机缘，竟然是在这教司坊之中。 只能说，不愧是你，老色胚……咳咳……武自在。 “既然患者的家属，如此相信某之医术，那某便不客气了。”黑衣医修手持宝针，狰狞笑道。 刚刚那一针，还不到其十分之一的功力。 而如今，他要施展全力了。 噗嗤~噗嗤~噗嗤~~~~ 顾墨：………… 众医修：……… 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了。 顾墨浑身打了个寒颤，直接背过身去，仰天轻叹：看着都激痛啊。 不得不说。 这黑衣医修真心有两把刷子。 一众医者，都看不明，治不了的东西，还真生生给其刺出了一条路。 “啊啊啊！！” 在最后一针刺下之时，血发武老头一双血眸猛的睁开，躺着的身躯也如鲤鱼打挺一般，硬生生跃了起来。 而后，只听： “真痛煞我也啊！！” “不要……不要再刺我的大宝贝了，杀了你，杀了你啊！” 一声惊天怒吼，只见一道血气光柱直冲天际，魔音纷纷，搅动心神。 “真醒啦？” 苟且双眸大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不过可惜。 其话语刚落，就见武老头“擎天一柱”一软，又直板板的倒了下去，并且七窍流血，整个面色都苍白似雪。 黑衣医修似乎早有预料，一点也不慌，只见他一副极其嫌弃模样的，将一根根宝针拔出，清洗、擦净后郑重的收入体内。 “搞定，收工。” 黑衣医修拍了拍手掌，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这位医修阁下，敢问是何缘故，他明明醒了过来，可怎么又突然倒下了呢？还七窍流血！” 苟且拦住了黑衣医修的去路，眼眸之中有担忧与戒备。 第208章 我之医道，乃秉天地造化之权 一个残废？ 黑衣医修静静的看着拦在其面前的苟且，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甚至眼眸之中还露出些许的不屑。 可是下一刻，他的脸色便骤变。 空气中，有促促剑息在流转。 残废？ 不，是绝顶的剑客。 苟且的胸膛，微微有些起伏。 大起大落，大惊大喜之下，最是搅人心神，连带着他连自身的剑气与剑意，都有些波动起伏。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如今的苟且，并不需要隐藏身份，也无需苟且偷生。 “将他治好，再走！！！” 苟且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牢牢的抓在了黑衣医修的手臂之上……很用力，很用力。 “嗯！” 黑衣医修眸光一冷，他被抓的有些疼，可他并未发难，反而是其目光，在苟且那一残一瘸的手脚上停留了些许，并发出了一声惊疑。 “咦？你这手脚。” 其眸光灼灼，其中似有雷光在跳跃。 他看出了因故，眼中那抹冷意，瞬间化作了极大的兴趣，轻轻一舔嘴唇，“非是肉身之伤，而是道伤，道心之伤，亦或者称作：剑心崩殂，剑道崩灭，更为合适？” “啧啧啧，道心之伤，却反应到了肉身，有趣、有趣。” 黑衣医修发出啧啧啧的笑声，未曾想在这种地方，居然也能遇到两例如此有趣的病例，真是太让人太兴奋了。 猩红的舌头，再次轻轻一舔嘴唇，黑衣医修显露的神情癫狂而又兴奋。 众人：………… 苟且：………… 顾墨：………… 这炙热的目光，着实让苟且有些吃不消，甚至连寒毛都不由竖立。 那只本来抓住其臂膀的手，猛的放下。 苟且面露惧色，一连后退了三步，与其保持了足够多的距离。 “为何如此看着我？我……我……我可不好男色，我在此地可是有老相好的，秀秀你知道吗？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女子……” 苟且很是戒备道。 “哈哈，道友说笑了。” “我也不喜男色，只不过你这种情况，让某不由的有些兴奋了。不过嘛，后来我转念一想，从你刚刚流转出来的剑意来看，你已然重铸剑心，只是之前的道伤，还未完全痊愈罢了。” 黑衣医修微笑着说道，那猩红的舌头被其收回，炙热的目光与那股兴奋劲，也逐渐消散。 本以为，又是一个奇特的病例。 可结果嘛，人家已然痊愈的差不多了，虽然“道心之伤”对其还有些影响，可随着时间推移，境界的提升，慢慢就会被磨平。 不过嘛，他还是很好奇，眼前的剑修，到底是如何重铸剑心的。 毕竟。 道心破碎，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道心破碎后，还能重拾起来，并且隐隐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这可了不得了。 好在。 这东西，太过敏感，必然涉及到修士极深的隐秘。 冒昧询问，可能会导致不死不休。 黑衣医修微微拱了拱手，笑着道：“我们之间并无交情，我之所以来此，纯粹是因为好奇，大家都知道的，如今的双修法，还有“复阳法”都很火热。” “你这朋友的伤很奇特，神魂与肉身不合，却依旧能做到“一柱擎天”，这对于我们众多医修来讲，有极大的研究价值，或可从中探索出…………咳咳，一些很好的东西。” “所以，你明白了吗？” 所以，你明白了吗？ 短短的七个字，却是言明了黑衣医修的态度。 何意？ 简单来讲就是：我们不熟。 他前面之所以出手，那纯粹是看在武老头有研究价值的份上。 可如今，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后续？哈哈，与他何干。 “不是，医者仁心，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你既然都出手了，何不救人救到底呢？”苟且有些震惊的说道。 “医者仁心，那是别人。” “我之医道，乃秉天地造化之权，掌疾病生死之柄，铸大道，而求长生。” 黑衣医修微微轻挺着头颅，其双手负于身后，双眸缓缓环顾四周，在一众医修的身上扫过，嘴角微扬，露出不屑：“请，别将我与他等，混为一谈。” 此言一出，全场寂然。 尤其是那一身奢华金袍的金衣医修，一双怒目大睁，于心中恨恨的牙痒痒。 “好大的口气啊！” “不过是个散修，不过是个散修！！！” 点点杀意，在酝酿、翻滚。 苟且闻言沉默，他倒是有些小觑眼前的人了。 “万两黄金，恳请道友再次出手，医治一番我的朋友。” 此时顾墨，出手了。 他自苟且身后走出，来到黑衣医修的面前，双手作揖，郑重的行了一礼。 儒意凛然。 儒风滔滔。 仅仅只是站在顾墨的身前，黑衣医修便感到一阵阵浩然儒气，如波涛似海般席卷过来，并震慑心神。 “陌上人如玉，书生世无双？” 黑衣医修微微眯起了眼，细细观察起了眼前之人。 很年轻，亦很俊秀。 修长的身躯似剑般挺拔，步履间更是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身躯外套着一套紫色儒衫，衣物虽然宽大，却遮挡不了其中蕴藏的气血伟力。 那一头黑发如云瀑般飘逸，微微披散，宛如黑夜中闪烁的星空，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初生之雪，透着淡淡的光泽。 他在笑，笑容中有一股莫名的感染力，让人不由的便心生好感。 然而。 黑衣医修的脸色，却是越发凝重了起来，心中更是无比的忌惮。 “浩然正气！！！” 黑衣医修于心中惊呼，同时思绪万千。 “这么年轻的儒修，且掌握了浩然正气，难道是儒宫的行走，亦或者是孔家的嫡传？” “不对，不对。如今，儒家大典，举办在即，儒宫的行走、孔家的嫡传，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在这种偏僻之地。” “既不是，那就是名声未显之人。哈，世间天才、天骄何其多也。” 黑衣医修感慨万分，连带着对于顾墨的试探，也不甚在意了。 没错。 这股浩然正气，正是顾墨故意的。 第209章 这就是你所说的，读过一些医书？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儒家之浩然正气，对于妖邪、鬼魅……甚至于邪修、魔修等等，有着天然的克制。 顾墨以浩然正气拂其身，若此人乃邪魔一流，必然要露出马脚。 可结果。 顾墨只是探查到，这人身上血腥杀戮极多，其它倒是没啥了。 “万两黄金？哈，手笔倒是蛮大，可惜凡尘俗物我不缺，与我无用。” 黑衣医修微笑着摇了摇头。 财、地、法、侣，财排第一。 万两黄金，说实话不少，即使放在修行界，兑换成灵石、元晶，也是很大的一笔数目。 不过可惜。 他并不缺这些，因为他赚钱的手段，足够强横。 正所谓：炼丹第一、炼器第二、符箓第三、阵法第四、灵植第五、驭兽第六………… 他姬伯常，精通医道，炼丹之术，更是手拿把掐。 钱财对于他来讲，不过浮云尔。 “哦？” 顾墨闻言，倒是微微皱起了眉。 可很快，他便猜到了原因。 “差点忘了，不管是古今未来，大夫都是极其赚钱、吃香的，更何况还有炼丹这么一说，这更是暴利啊。” 顾墨想到这里，心中都由生起一股转修医道的念想。 你想想呀。 搞个书铺，租个书，一年才赚几个银子啊。 可人家只需要略微那么一出手，就是赚钱一道的极限。 呜呜呜~~~ 羡慕的双眼赤红。 “既是如此，我用部分医道经文作为诊金如何？”顾墨眼眸微红着说道。 “医道经文？” 姬伯常闻言，不由面露诧异之色：“你也修行医道？” “不算是。”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 医道一途，博大精深。 顾墨虽然读过不少医道古经，例如：《黄帝内经》、《素问经》、《金匮要略》、《本草纲目》、《神农百草经》、《千金方》等等等。 但大多数，他都是浅尝即止，里面的内容也更多是似懂非懂。 更何况，《黄帝内经》、《神农百草经》，放到此世，皆是大帝古经。 其中大多数内容，都显现不出来，更别提理解了，简直晦涩难懂，比道非道，还要道。 “什么叫不算是？”姬伯常不解。 “读过一些医书，但医道一途我不太感兴趣，也不愿意花太多精力在此上面。”顾墨如实的说道。 顾墨并未说谎，佛道、武道、儒道、魔道、仙道，他皆有涉猎，更别提还有：剑道、妖道……等等等。 至于医道，顾墨对其真不感兴趣，也确实不愿意将太多精力放在上面。 不过嘛，这要是能嘎嘎赚钱。 那也许……可能……在修个？也未尝不可？ “呵。” 姬伯常闻言笑了。 他笑的很愤怒，连带着看向顾墨的目光，都不友善了起来。 什么叫做：读过一些医书，但医道一途不太感兴趣，也不愿意花太多精力在此上面？ 你！ 这是在小觑医道嘛！！！ 姬伯常懒得与顾墨再废话，猛的一拂衣袖，就准备离开。 可就在此时，顾墨的念经声，在其背后响起：“人有虚实，五虚勿近，五实勿远。至其当发，间不容瞚。手动若务，针耀而匀，静意视义，观适之变，是谓冥冥，莫知其形。见其乌乌，见其稷稷，从见其飞，不知其谁？伏如横弩，起如发机……” 大帝古经再现寰宇，顾墨一字一言，冥冥之中皆自带一股伟力。 一个个玄奥的古字悬浮于空，定格在天地间，散发一种波动，仿佛执掌天地万器，纵横古今未来的帝皇，欲重现世间。 姬伯常的身形顿止，甚至整个人都不由震颤了起来，他猛的转过身，不可置信道：“你……你……你怎么会此经的！！” “不……不……不，不可能，明明姬氏一族，明明传承……” 姬伯常低声的喃喃自语，其双眸开始赤红，望着顾墨眼神，渐渐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顾墨神情如常，可是心中的猜测，倒是越发的清晰了。 这段古经，出自《黄帝内经》·卷四。 此人听到此经文，动静如此之大。 这说明，他也修得此经。 这就很有意思了。 再试试其它。 “药有阴阳配合，子母兄弟，根茎花实，草石骨肉。有单行者，有相须者，有相使者，有相畏者，有相恶者，有相反者，有相杀者，凡此七情，合和视之…………” 顾墨话音一转，不再吐露《黄帝内经》之中的经文，反而念诵起了《神农百草经》里的一段。 此经文一出，刹那间满屋生香，隐隐可见万物之生长，在此起彼伏。 “这段经文……”姬伯常闻此经，本来波澜的内心，不由再次震动不已。 这一段经文，可以肯定他从未听过，也不曾见过。 但有一点，此经文，必然是大帝古经无疑。 而且与他姬氏一族的古经，甚至还颇有一点渊源。 因为他的血脉隐隐有些沸腾，体内的传承，也与之交相辉映。 “此经对我有大用，必需得到。”姬伯常于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同一时刻。 一众医修，亦在顾墨所诵之古经中沉迷。 仅仅只是几段残缺不全的古经，可对于他们一众医修来言，亦能从中受益匪浅。 “可以了。” 姬伯常深吐一口浊气，打断了顾墨的诵经声，他神情复杂的看着顾墨，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读过一些医书？” “正是。”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 《神农百草经》、《黄帝内经》，它们是大帝古经不假，可同样它们也是最着名的医家典籍。 所以，他这么回答，自是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 黄帝身为三皇五帝之一的人皇，其真经，不可能只是一本医书。 所谓的《黄帝内经》，其实应该称为：《黄帝内经·素问》更为合适。 而除了此经，其外还有：《黄帝内经太素》、《黄帝阴符经》、《玄女经》（《御女心经》）、《黄帝授三子玄女经》、《黄帝龙首经》等等等。 这些经书，组合起来，方才是真正的《人皇古经》。 第210章 在下姬伯常，世间一散修 除了《人皇经》外，还有《天皇经》、《地皇经》。 其中，《神农百草经》应当就是历属《地皇经》里的其中一子篇。 “你不简单！” 姬伯常深深的看了顾墨一眼，而后也不多言，只是径直来到武老头身前，再次给其把起脉来。 一息、两息、三息…… 这一刻，时间流转的急慢。 众人瞩目，其中又以苟且与顾墨，最是在意。 当然，作为膝枕存在的小娘子，脸上的担忧神情，似乎也作不得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觉得姬伯常的脸色，在一点一点的变得凝重起来，好似遇到了极其困扰的难题一般。 难道！！！ 顾墨的双眸不由微微一缩。 “咕咚！” 苟且紧张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哎。” 姬伯常突然发出重重一叹，他如往常一般，轻轻放下武老头的手臂，忧心忡忡的站起身来，并背对着众人。 “怎么了！” “怎么了！” 顾墨与苟且同时发声，眼中满是担忧。 “要的就是如此。” 姬伯常背对着众人的脸上，莫名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缓缓转过身来，笑容不见，只有一副愁苦的模样，微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苟且身上停留了些许，最后放到了顾墨的身上，欲言又止。 “他…………” “他怎了？” 苟且双眸大睁，惊呼着。 “他…………屁点事没有。” 姬伯常双手负于身后，一脸傲然的模样。 众人：………… 顾墨：………… 不是，既然无事，你刚才那副忧心冲冲、苦大愁深的模样，是搞哪样？ 众人无力吐槽。 顾墨与众人不同，他到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转身朝着众医修抱拳行了一礼，道：“感谢各位道友之出手，今日教司坊的消费，皆记在顾某身上。” “散了吧。” 言罢。 众人也知晓，这是在逐客了。 “顾先生大气，那老夫今日可不客气啦。” “哈哈，平日里舍不得点的竹兰、红香，今日老夫也斗胆叫点上一点，来个双星伴月。” “还双星伴月，就你这老身板，吃的消的嘛？” “你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可知晓“返阳丹”乎？此乃我宗之特产，平常一粒足矣，今日老夫就嗑上个三粒，博个尽兴。” “嘶~~你……你……你居然有此神物……” 一众医修（老色胚），勾肩搭背着离开了。 很难想象。 在尔你我诈的修行界里，也有如此和谐之净土。 实在是，男人可贵。 待众医者离开后，顾墨缓缓走到姬伯常的身旁，并看了一眼躺在小娘子怀中，嘴角血迹未干的武老头，皱眉道：“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那你刚才那副模样，又是为何？” “哦，习惯了。” “习惯了？” “是的，因为这副模样、姿态，方便敲（诈）……咳咳，方便讨要诊金。” 姬伯常轻咳了几声，差点就将心里话给讲出来了。 顾墨闻言，哭笑不得：“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趁此机会，好好的向我讨要诊金（敲诈）。” “非不能也，实不愿也。” 姬伯常又深深看了顾墨一眼，双手环抱于胸，头轻轻抬起望向教司坊门口，望向门外那苍茫天地：“我区区一介散修，能苟活到如今，除了我这一身不俗的医术外，剩下的就是我的眼光了。” “你很不俗，我若为了这区区一点小利结怨与你，实属失智。” 此言一出，顾墨愕然。 这个人有点意思。 顾墨深深的看了其一眼，而后拉回主题，询问起了武老头的状况。 “你可知，何谓入魔？” 姬伯常并未直接回答，转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何谓入魔？ 入魔，即堕魔。 佛称“魔”，为：魔罗，意译为障碍、杀者、能夺命者。 道称“魔”，谓在修行中产生的幻景，并对其信以为真，执着追求，以致失去正常理智，行为越轨，甚至成为道心之阻碍。 在正统修行者眼里，“魔”即不好的存在。 顾墨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血发、血眉的武老头，微微叹息道：“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入魔，即成为魔。” “怎么，道友对魔不喜乎？” 姬伯常摇了摇头，嗤笑道：“正所谓：天生万物，有善便有恶，有正便有邪，有生便有死，有形便有藏，有仙便有魔。” “心之恶念，贪、憎、恶、恨、杀……魔有，一些自羽正道的亦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姬伯常面露回忆，其脸上的淡淡的讥讽色，越发的浓郁。 “你的这位朋友，情况很特别，他虽入魔，但又未完全入魔，入又未入，进又未进，再加上他心存死志，所以就成了如今这个情况。” “既是心存死志，那世间本该无留恋之物。” 说到这里，姬伯常话语一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娘子，此刻她正一脸羞红，似乎在忍受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事情。 一只粗糙的大手，正不断的抚摸着人家白皙的美腿。 顾墨、苟且：………… 姬伯常的眉毛挑了又挑，以他修行医道多年的境界与实力，也是被这离奇的一幕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怕是不堕成色魔了吧。 “事情也正如你们所见，这家伙对此地，有一种很深的执念，所以，我以回阳九针通其血脉，终究还是将其唤醒了。” “只不过，他似乎还在逃避着什么，不愿醒来。” “这是心结，无药可医，静静等待便是。” 姬伯常说完，便朝着顾墨抱拳行了一礼。 顾墨抱拳回礼。 礼罢，姬伯常转身就欲踏步离去。 “等等，还未请教道友之名姓。”顾墨喊道。 姬伯常脚步微顿，头也不回道：“一介散修：姬-伯-常。” “姬姓?” 顾墨听到这个名字，内心不由的一震。 姬者。 最古老姓氏之一，黄帝居姬水，因水为姓。 所以，黄帝又名：姬轩辕。 “在下顾墨，道友若得空，可来城东“有间书铺”一聚。”顾墨高声喝道。 “好！” 第211章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姬伯常应了下来，而后人影消失在了门口。 一切，似乎又欢快了起来。 “小先生，这是今日的账单。” 不多时，教司坊管事顾霓裳，扭着她的小翘臀款款而来，并微笑着递上了今日的消费明细。 “这么多？” 顾墨看了一眼，着实被吓了一跳。 好家伙。 那群老不羞，到底是玩的有多花呀。 “罢了，罢了，这账反正都记在武老头身上，等他醒来以后慢慢打工还账。”顾墨单手撑头，无奈的摇头苦笑。 虽然说，钱是花了不少，略微有些心疼。 但结果是好的。 至少，在他们一群医修的乱鼓捣下，武老头离真正苏醒倒是不远了。 其实。 若非顾着面子，亦或者说怕在其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顾墨还真想试试将其第三腿打断，看他醒不醒。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可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纯情的老家伙呀。” “哎。” 幽幽一声叹，顾墨举起桌上的灵酒，小酌了一杯。 其身旁，喝的醉醺醺的苟且，此时口中正不断呢喃着“秀秀”、“秀秀”。 至于武老头。 他正躺在某个小娘子的怀中，嘴角带着灿烂的笑，睡的极香、极美。 夜沉沉，明月高悬。 顾墨一手一个，提着两个沉迷温柔乡不可自拔的狗家伙，迈着螃蟹步回到了书铺。 温柔香里，不知年。 这一待，就是足足三天三夜。 若非囊中羞涩，说不定还得多待些时日。 “是……是……是不是，还少个……少了个……同志……”苟且醉醺醺的喊道。 往常，都是二人一狐，三人一组。 可如今，只有三人却无一狐。 “你说它啊。” “哈。它呀，长大咯。” 顾墨回头望向来路，苦笑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咯。 “过段时日，再去将其带回吧。”顾墨如此想道。 旭日初升，紫气东来。 第二日。 天不过蒙蒙亮，顾墨便自松软的床上醒来。 说实话。 怀里少了“温香软玉”，着实有些不习惯。 “四娘不在，小狐狸也不在。” “睡的不香呢。” 顾墨自床上起身，来到桌前推开窗户，嗅着清风白云，感受着天地之美。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正气歌》，从中获得浩然正气一缕】 读书，是每日的必修课。 即使是在教司坊，顾墨也时常手不释卷。 左手美人，右手书。 理论与实践并行，美哉乎，美哉也。 “对了，差点把它给忘了。” 忽然，顾墨记起了件事。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封满是麻烦的信件，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此信，本不欲给你。” “可如今看来，你这辩才足矣给那群腐朽的老家伙们，好好上一课了，孤很期待，真的很期待啊。哈哈哈。” “曾经的朝圣地，如今已满是腐朽与不堪，阴谋、算计、尸骸、鲜血……布满在道路两旁，交织成一幅盖世美景。” “不过嘛，你若去了，或许能有一份不错的机缘。” 女帝的话语，此时再次回荡在顾墨的耳旁。 六月六，儒道盛会。 万儒齐聚，举世瞩目。 说实话，顾墨对这什么儒道盛典，没什么兴趣。 宅在家中，读读书，听听曲，撸撸狐狸，这不比跋山涉水，去参加什么盛会，盛典，要香嘛？ 当然。 如果四娘在，美人如玉，细细把玩，那就更加美了。 美乎，美乎，美的冒泡也。 可惜，事从不如人愿。 树欲静，而风不止。 记得，顾墨那便宜师哥寄来的第一封信，信中就有提过这件事，并且热情邀请了他。 可顾墨并没有当一回事。 这不，第二封就来了，还是通过女帝的手，也是他这便宜师姐转交而来。 看，亦或者不看？ 这是个问题。 “还是看看吧。” 思虑许久，顾墨最终还是决定看一看信中的内容，毕竟信已然到了手里，还装作眼瞎，那属实有些掩耳盗铃了。 【师弟顾墨，亲启。】 【鸿雁传来，千里咫尺，海天在望，不尽依依。相距甚远，不能聚首，转寄文墨，时通消息……】 开头，还是那般文艺。 顾墨眉头挑挑了，继续看了下去： 【吾兄畅游天地间，一日偶至珑山之西界，其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旁沼星罗。檐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松柏而葱蒨。 时一牵裳涉涧，负杖登峰，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 撕啦！撕啦！ 一阵纸张摩擦的声响，顺带还带着牙齿交织的声音。 顾墨黑着一张脸，将整个一封信，揉成了一个团。 简直有病。 文青病，而且还是大病。 简洁了当不好嘛？写这么多，彰显能奈嘛？ 呼~~ 轻吐一口浊气，顾墨再次将信件摊开，双眼迅速将信件的重要内容过了一遍。 总结还是那么二句话： 六月六，儒道盛会。 他们于德宫相聚。 看完后。 顾墨手持的书信，沉默许久。 “曾经的朝圣地，如今已满是腐朽与不堪，阴谋、算计、尸骸、鲜血……布满在道路两旁，交织成一幅盖世美景。” 忽的，这么一番话，又再次于耳中回荡。 腐朽与不堪。 阴谋、算计、尸骸、鲜血……布满在道路两旁，交织成一幅盖世美景。 那将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难道，比之当初大妖食一城之生灵之景，还要“美艳”？ 顾墨难以想象。 一息、两息、三息………… 思虑许久，顾墨终是下定了决心，口中轻吐出两字：“不……去！！” 其目光灼灼似骄阳，内心亦是打定了主意。 信件，被随手抛至一旁。 顾墨手持空白书卷，坐于窗前，与天地为伴，细细品味书中人生。 此时。 一身黑衣的姬伯常，正一步一步的朝着书铺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好似刚刚经历过一场杀伐血战，那目光极其的冷冽，脚上的鞋更是染上点点殷红。 第212章 话说，这书正经嘛？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不悦生、不哀死，生死不过是归元复始！” 姬伯常眸光如电，他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踏径直朝着书铺走来。 风， 吹起他的黑发。 尘， 掩盖那抹血腥。 走过幽静的小巷，姬伯常来到了书铺门前，入目所见正是贴在门口的对联。 “天作书页道成笔，谁敢书写。” “地为墨砚人成文，哪个敢读。” “有间书铺。” “哈，不曾想，这小小一个古县，也有这等地方。” 姬伯常发出一声轻笑，对于顾墨则是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风，卷带着淡淡血腥味，飘过苟且的鼻尖。 啪的一声。 《肉蒲团》被苟且直接合拢，眼眸微微一皱，那如剑芒一般璀璨的目光直射向门口。 “嗯，是你。” 苟且认出了来人，刹那间警戒与剑意顿消。 “快请进。” 苟且踏步走出，亲自出门将姬伯常迎了进来。 这家伙，毕竟出手治好了武老头，苟且记他的情。 “道友，有礼。” 姬伯常朝着苟且一边点头，一边抱拳行了一礼。 他人报以其良善，其则以良善以报。 这是他姬伯常的行事准则。 踏入书铺，顿时一股书香儒气，迎面扑来。 姬伯常微微眯起了眼，他扫过一众书架，以及众多观书的人，眼中神情莫名。 “药草的芳香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 “看来，是他来了。”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的书，低声呢喃了几句，便主动起身向外走去。 楼梯上。 当顾墨的身影出现的一刻，两道目光便对视在了一起。 “姬兄，果然守信。”顾墨笑着说道。 “人无信不立，我姬伯常不喜失信于人。”姬伯常淡淡的回道。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其脚下烟尘里的一抹血腥。 顾墨若有所思。 “看来姬兄，刚刚经历过一场杀伐呀。”顾墨若有所指。 姬伯常闻言，不屑的笑道：“算不上杀伐，只不过是愚昧之人的自寻死路罢了，我并未花太大的气力。” 杀伐二字。 意思为：征战、讨伐，杀戮。 可对于姬伯常来言，他只不过是碾死一只稍大的蚂蚁罢了。 杀伐？呵，那人还配不上。 “哦，厉害。” 顾墨闻言，不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 找姬伯常麻烦的人，应该是那名出身不凡，并身穿奢华金袍的医修所为。 那人应当出自一个大宗，实力也还可以。 可显然，那人低估了姬伯常的实力，被其完虐之。 “观其气，只在二境。” “可现在看来，必然是隐藏了修为，而且手段非凡。” 顾墨内心喃喃，对于姬伯常的看法，再次升了一个档次。 “姬兄既来，那就在我书铺好好逛逛，以偿我地主之谊。”顾墨笑着说道。 说完。 顾墨深深的看了其一眼，就转身回到了卧室，继续品书起来。 苟且轻轻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放着书铺规矩的指示牌，见姬伯常了然之后，就放任他随意参观了。 “五大规？百小则？” “《肉蒲团》？” 姬伯常看着不远处的规矩牌，再看了看捧着《肉蒲团》，品读的津津有味的苟且，他只觉有趣。 “也罢，就让我看看这小小书铺，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姬伯常呢喃了一声，随后一拂衣袖，径直踏入其中。 一排排书架。 一本本书籍。 武侠区、玄幻区、仙侠区、历史区…… 姬伯常一路走过都未停留，因为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最终，他在一个名为：杂项，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杂项区，是顾墨前不久，新设立的。 其中的书籍，除了他书写出来不好分类的一些外，还有属于这个原世界的本土古书、杂书、残卷等等。 例如：《仲羊游历本纪》、《柳夫子周游列国传》、《大瀚起势录》、《远古事迹》、《苍天血染录》、《诸天万妖录》、《镇妖官与魅妖风流录》等等等。 姬伯常踏入杂项区，目光在《镇妖官与魅妖风流录》上停留了些许时间，便移开了目光。 话说，这书正经嘛？ 继续前行，直到心中那呼唤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响亮。 “青-囊-书？” 姬伯常停下了脚步，望着书架之上隐隐闪烁着光芒的书籍，愣愣出神。 取下书籍，轻轻翻开书页。 刹那间，姬伯常只觉眼前一黑，在回神已然身处一个陌生世界。 【“痴儿，愣着干嘛？快跟紧为师的脚步，这上山采药，可大意不得。” 一声轻喝，将姬伯常惊醒。 只见他抬头望去，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一位背着药篓，仙风道骨的老者，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哦，师父没事，刚刚走神了。”姬伯常笑着回道。 “没事就好，来，我们继续前行。” 华佗轻轻点了点头，他一袭白袍罩身，袍上绣着淡雅的云纹，仿佛与天空中的白云相呼应，手上持着一根碧绿竹杖，作登山之用。 山路崎岖。 可华佗每一步都轻盈如风，仿佛脚踏云端。 姬伯常同样背着一个药篓，艰难的跟随在其后面，额头上汗珠淋漓。 深山采药，这并不好玩。 除了山路崎岖、毒蛇遍布之外，一不小心，一脚踏空，更是会跌落山涧，尸骨无存。 “师父，你慢点。” “我跟不上了。” 姬伯常笑着喊道，他抬头望着远处那瘦弱的背影，不知道何时，眼眸之中已满是泪水。】 同一时刻。 在二楼窗前品书的顾墨，此刻手中的空白天书，一行行字诡异浮现。 【轩辕姬氏，姬伯常，观《青囊书》有感，入书中化作华佗药童，随其一起入山、采药，并施医于世人。】 【时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华佗带着其药童，一路行医，救死扶伤。一日，行至某地，此地瘟疫横行，华佗不忍生民送命，于是亲手踏入其中，压制了瘟疫，并研究特效药方】 【花三年，以茵陈蒿反复试验，终成。遂民间因此而流传一首歌谣：“三月茵陈四月蒿，传于后世切记牢，三月茵陈能治病，五月六月当柴烧”】 第213章 幽州乱起，定兴欲斩龙 【至此，华佗神医之名成。其身旁小小药童，不离不弃，却并为世人所知】 【又数年，曹早年得一头风病，中年以后，日益严重。每发，心乱目眩，头痛难忍。诸医施治，疗效甚微。于是，召华佗。华佗应召前来诊视，在曹胸椎部的鬲俞穴进针，片刻便脑清目明，疼痛立止】 【曹大喜，恳请根治之法。然，华佗不喜曹之杀戮，便道：“此病根在脑袋中，风涎不能出，枉服汤药，不可治疗。某有一法，先饮‘麻肺汤’，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毒，此病可以除之，再不发矣】 【曹大怒曰：“汝欲杀孤耶？”】 【“来人，拿下。”曹呼来左右，将二人拿下狱中。受刑拷问】 【姬伯常如今已年过中年，他亲眼目睹着这一切，即使刀斧加身，亦巍然不惧。狱中，各种大刑加身，姬伯常不忍其师受此折磨，便道：“救生灵万万千者，不该受此刑罚，我为师之弟子，一切尽加吾身。”】 【狱卒敬其风骨，果真将华佗之刑罚，尽加其身】 【华佗见弟子受刑，老泪纵横，终是认下全部罪责。狱中，华佗抱着浑身是血的姬伯常，告曰：“我今将死，徒儿莫要悲伤。唯有遗憾，我之本领，徒儿未能尽数习得。这有未成之《青囊书》一卷，如今传承于你，望你日后好好修行，医道有成。】 【徒儿莫哭，为师去也……】 【时日，华佗被斩！同日，姬伯常身死于狱中……】 字到此处，渐渐消散。 顾墨手持天书，看的沉默。 华佗之死，时也，命也。 但同样，斩杀华佗之曹操，同样也错过了一个治病的机会，亦是时也，命也。 不过。 顾墨好奇的是，他书写的医书，可不只有《青囊书》，还有《黄帝内经·素问（残）》、《神农本草经（残）》、《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等等等。 其中，《黄帝内经·素问（残）》数本，皆未能尽数书写出来。 顾墨之所以放出，只是为了还之前在教司坊救治武老头的人情。 只是不曾想到，姬伯常既没有选择与其极为契合的《黄帝内经·素问（残）》，也没有选《神农本草经（残）》，相反选了本不完整的《青囊书》。 要知道。 《青囊书》大部分内容，早已失传。 唯一流传下来的，就只有华佗的《五禽戏》，还有《麻沸散》，以及其弟子整理的一些残篇。 这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 “哈哈哈。” “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这种痛楚，还要让我再亲身体会一遍？” “师父，师父啊！” 姬伯常手持青囊书，一边大笑，一边泪流不止。 同一时刻。 天书上，再次浮现出一行字： 【书如人生，人生如书。轩辕姬氏，姬伯常，自书中领悟《五禽戏》、《麻沸散》、《青囊书（残）》，觉醒：仁者医心】 “喂，你有病啊，能不能小点声！” “看书，看哭的，我见过。可哭的如此动情的，你是第一个，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 “快止声，快止声，书铺的规矩可不是开玩笑的，小心先生怒了，直接把你禁了啊。” 姬伯常的动静，打扰到了不少的人。 不过，见其哭的如此动情，众人也倒没有过多的为难。 “抱歉，是我失态了。” 姬伯常擦了擦眼角的晶莹，忽然他笑了，笑的很开心，很开心。 “这就走了？” “嗯。” “不再看看？可能里面还有其它你需要的呢。” “不必了，我姬伯常不喜欠人情，一本《青囊书》，半个“仁者医心”，我之心结，解了，值得了。” 姬伯常如此回道。 话说，他双手合十，微微作揖，朝着书铺二楼的顾墨，恭敬的行了一礼。 礼毕。 姬伯常猛的一拂黑色衣袍，转身踏步离去。 而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苟且与顾墨，皆在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书，并微微皱起了眉。 “是错觉？”苟且呢喃。 “不是错觉。”顾墨目光凝重道。 就在姬伯常转身拂袖的一刻，苟且与顾墨皆隐隐察觉到了一股无比肃杀、份外血腥的魔氛。 虽是一闪而逝，但绝对不会有假。 “心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结，铸就你这样的人？” 顾墨呢喃。 一个瞬身，顾墨的身影，就来到楼下书架旁。 他看了一眼，被恭恭敬敬重新放回书架的《青囊书》，就将目光转到了《黄帝内经·素问（残）》、《神农本草经（残）》等书籍。 没有多思考，伸手就将它们给拿了下来。 虽是医书，亦不完整。 可放在此世，亦是属于大帝古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时候，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将书，收好。 顾墨正准备开始每日的必修课之一“药浴”。 可就在此时。 轰隆一声，晴天白日，天地乍响惊天的雷鸣。 “嘶，我怎么突觉一阵心悸？” 顾墨莫名有感，猛的抬头望向北方。 同一时刻。 涿县府衙，还在努力处理批文公务的刘文印，手中的笔骤然断裂。 同时，一阵阵眩晕感，冲击其全身。 “这……这……我这是怎么了？” “是连日的工作，让我疲惫了嘛？” 刘文印微微抬起头，其一双眼皮底下，已染有黑色底漆，整个人也显得分外的疲惫与虚弱。 然而，毕竟是儒道强者。 转念间，便已然回过神来。 他这股疲惫与虚弱，跟没日没夜的工作，有些许影响，但并非根本。 根本是，有人动了他的根基，在蚕食他的气运。 不对。 不仅仅是气运，有人……是想要他的命啊！！! 涿县以北，定兴县。 定兴，定兴。 定者，有安定，平定之意。 兴者：盛也，举也。善也。《周礼》六诗，曰比，曰兴。兴者托事於物。按，古无平、去之别也。 定兴，则是安定、兴盛。 定兴县，乃大瀚高祖龙兴之地其一。 如今此县，恰在号苍角手中。 “昌恒，你乃瀚室宗亲，身上流淌着的是瀚皇血脉，可是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你清不清楚你到底再做什么！！” 定兴城外，大军林立，杀纷森然。 而此刻，一名身穿甲胄的儒生，正骑着一头蛟龙，朝着屹立在城墙之上的号苍角发出敦敦教诲。 第214章 我愿：天下人人，皆高贵如龙 昌恒，是刘裕的表字。 然而此字，不是别人所赐，正是如今的光耀大将军、兼大司马、丞相职，当今大瀚皇朝，至高权臣：霍耀，霍同尘。 昌者，本义：善、正当，指正当的言论，还有兴盛繁荣之义。用作人名：意指人气兴旺、事业昌达、才能过人。 恒字的本义主要指长久或经常，还指人的恒心。恒字还有一个读音为gèng，含义基本同“亘”，表示月亮的盈满或遍及、连续等意义。 昌恒，象征着正统与希冀。 刘裕，刘昌恒，曾经是他霍耀，最看好的刘氏子孙啊。 “我名号-苍-角！！！” 号苍角的回复声，此刻响彻天宇。 他屹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一袭浅黄色的云纹道袍，袍身上绣着太平世间、人人欢声笑语的图案。 墨苍色的发长而黑，披散在肩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此时，一阵风动。 其一身道袍，簌簌作响。 那一头苍发，迎风乱舞。 可最瞩目的，是其眉心间那根冲天而出的“苍角”，它在闪烁着光芒，在向天发起挑战。 “昌！恒！” “叫我苍！角！” 话语落。 二人互相对视，各自的目光在高空上碰撞出剧烈的神芒。 两人都没在说话，只是各自眼眸里，似是浮现出曾经的景，曾经的故事。 鲁恭王府。 当时的霍耀，由于各种因故而辞官隐居，因与鲁恭王交情不错，受其再三恳请，于是入王府为教导一众皇室子弟。 其中，并不包括刘裕，不，号苍角。 “又受欺负了？” “嗯。” 大雨倾盆，一处石亭内，儒衫先生手持古卷，坐于石桌上一边品茗，一边品书。 而在石亭外，大雨倾盆里，一个满身伤痕，头生异角的孩童，正跪倒于地，脸上满是泪水。 “老师，我有错嘛！！！” 孩童低着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你没有错。” 儒衫先生依旧在看着书，只是微微摇头。 “没有错？哈，既然没有错，那为什么他们都要来欺辱于我？明明……明明我们都有相同的父亲，明明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同样的血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偏偏针对于我？” “我……我……我只是想好好的生活而已，这……这也有错嘛！” 孩童带着哭腔，心中无比的委屈。 同样是刘氏子孙，同样生于王府，同样为刘姓。 可是刘姓的待遇，他却从未享受过。 不仅如此，还经常要受到他人的霸凌与欺辱，大多数都是他的血亲兄弟与姊妹，其中亦有些地位较高的管事、下人，依仗权势对其出手。 “是，也不是。” 儒衫先生继续摇头。 “？” 孩童含泪，面露疑惑。 “哎。” 儒衫先生没有再回答，只是重重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直视手中的书，他缓缓合起书页，转头望向那个在雨中匍匐于烂泥地里的独角稚童。 一眼，万年。 “你的疑惑，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从明日起，每日傍晚时分，你便来此，我教你识字、读书、修行。至于未来如何，那就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去改变。” 儒衫先生如此说道。 自此以后，命运的齿轮开始了转动，小小稚童的命运，发生了巨变。 ………… 天，是苍青色的。 云，是雪白色的。 二人目光对视，岁月在流转，回忆不停歇。 此时此刻，没有人打扰他们，亦没有谁敢打扰他们，甚至于，数万将士身下的赤鳞龙马，都莫名屏住了呼吸。 然。 回忆再好，终有尽时。 “昌……哎，苍角，你可知，你到底在做什么嘛？” “太平教，“致太平”，你是欲颠覆于这方天下，背叛你的血脉，否认你的名姓吗？” 霍耀骑在蛟龙身上，摇头打破了平静。 “哈哈哈。” 号苍角闻言大笑，笑声之中尽是滑稽。 “这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天下，谈何颠覆？若非有你，以及有一群与你一般之人，对其修修补补。” “它……早就倒下了。” “至于你所说的背叛血脉，否认名姓。我不否认，亦不在意。” 号苍角双手背负于身后，一身苍青色道袍，被烈风吹的簌簌作响，他望着天，望着天地，笑了：“老师，你老了。” “以前的你，可说不出如此幼稚的话语。或许是久在高位，被权势侵蚀，亦或许习惯以大势压人，可惜，这些对我皆无用。” 号苍角张开双手，宛若怀抱天地。 他微微闭上了眼眸，那额头之上的苍青色的独角，独立苍天，似在挑衅上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声仰天咆哮，好似惊雷震响天地寰宇。 “夕瀚皇初祖，不过织席贩履之辈，大风起兮云飞扬，其得大机缘，大气运，一人一剑杀出一个朗朗瀚天。” “刘氏之高贵，不过是得了强者的余荫。高贵再于瀚皇，而非刘氏。” “不过，那是以前我的看法。如今，在我看来，高贵的血脉，不存在于身体，而是源于心中。” “高贵不在于血脉，而在于灵魂。看不起你的人未必比你高贵，下跪的人，也未必是真的低贱。” “我愿：天下人人，皆高贵如龙，致太平，得永生。” 轰隆隆~~~ 一字一言，犹如朝钟暮鼓，长鸣不止；又好似初雷炸响，唤醒灵魂。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听着，莫名有些血脉沸腾。” “这…………” 无数将士内心震动，他们皆身为底层的人物，对于此言最是感触。 唏律律~~ 众多赤鳞龙马也在躁动。 这些战马，都很不凡，体内流着的是蛟龙的血脉。 而号苍角的一番话，却是直接否认了这些。 不过也对。 龙马，流着部分蛟龙血脉的马儿。 放在普通的马群里，确实血脉高贵。可比之，真的蛟龙又如何？真的蛟龙，比之真龙又如何？真龙比之真仙，又如何？ 血脉？ 呵。 “哈哈哈。” 霍耀闻言大笑，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甚至于，这是他自掌权以来，数十载之中最为开心的一刻了。 “吾之弟子，长大了啊！” 第215章 苍角，你把握住你的未来了嘛 吾之弟子，长大了啊。 霍耀此时看着号苍角的眸光里，满是欣慰……欣慰。 就这般。 他带着笑，望着高高城墙上的人儿，一息、二息……十息……十五息。 风轻轻的吹着。 这一刻，霍耀在想，若是时间就静止在这里，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多好啊。 可惜。 岁月流转，并不受凡人的意志所左右。 该到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哈哈。” 霍耀轻笑一声，随即鞭策着身下的蛟龙，朝着号苍角缓缓前行，并高声喊道：“昌……苍！角！” “你，把握住你的未来了嘛？” 号苍角闻言一愣，而后看着那个骑着蛟龙越来越近的人儿，眼眸之中似有无数的画面闪过，他同样也笑了：“老师，我握住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言罢，二人同时仰天长笑。 笑止，刹那间，氛围突变，杀气冲霄。 霍耀整个人神情骤变，其一身赤色的气血冲霄而上，那一身奢华甲胄亦闪烁着紫金色的光芒，周身犹如神金披身，贵不可言。 杀气弥漫，天地间一片枯寂。 号苍角微微眯起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之中似是在霍耀身后看到了诸多异象，以及众多触目惊心的场景。 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在其身后坠落。 一条又一条的蛟龙，在其脚下哀吟。 死亡是这一刻的主题，血色接连无边无尽的天穹。 “老师，你这是杀了多少人，又屠了多少蛟龙啊！”号苍角目光深邃，内心在震惊中感叹。 回忆往昔。 他的老师，还是那个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似临秋水，如沐春风的翩翩君子。 可如今，老师变了，他也变了。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号苍角眸光越来越深邃，同时也越发的坚定。 “号苍角，你可认罪？” 霍耀面无表情，在他周围人道之气弥漫，神秘无比，他得此加持，整个人好似化作一尊亘古长存的帝王，俯瞰人间，气势骇人至极。 那一双藏在头盔下的眸子，更是冰冷如刀锋，透过无边人道之气，璀璨如星辰。 “认罪！？” “哈，我何罪之有！” 号苍角发出一声嗤笑，他的额头苍角在发光，其间更有雷霆不断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之声。 “放肆！” 霍耀发出爆喝，其音震动四方天宇，勾动大瀚国运，其气息越发可怕了。 “尔罪一：身为刘氏子孙，却背名弃姓，岂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名姓与血脉呼？此为不孝！” “尔罪二：生为大瀚子民，掌一郡之地，食瀚禄，受教化，理应行忠君爱国之事，可尔却欲逆天而行，做篡逆之举，视生尔养尔的君国血亲为仇寇，此为不忠！！” 霍耀一字一言，皆如黄吕大钟，契合道义，勾连气运，有无边伟力。 这是势。 一种大义之势。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这就好比，若一个人行正义之举，做正义之事，冥冥之中就有一种底气与力量加持其身。 第216章 这般罪责，吾不背啊 反之，若行鬼魅之事，就难免内心揣测不安，忐忑无比。 此势，放在修行者身上，则更是了不得。 霍耀本身的境界修为，其实并不高，甚至直到如今，亦不过一“柔弱”儒生。 可是，他将“修功名”近乎走到了极致，而且极其懂得借势、运势、用势。 是当今世上，唯一以一介儒生之姿，屹立巅峰至强之列的其中之一。 “尔罪三：…………” “够了！！” 号苍角大怒，其冷笑道：“好一个不忠不孝，再让你说下去，是不是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也要安我身上？” “可是！我是如何之人，老师你应该最是清楚不过啊。” 一声怒啸，尽显委屈与怒火。 号苍角的胸膛不断的起伏，整个人似都笼罩着一种阴霾，一身气势与运道，也远不如之前。 霍耀没有回应，只是冷漠的望着，望着。 对付敌人，仁慈从来都是多余的情感。 “哦，差点忘了，老师你与我，已形同陌路，对付敌人，确实任何手段都不过分。” “可是！！可是……此般罪责，吾不背啊！！！” 号苍角眼眸赤红，一身不认命的邪性被激发了出来，他高声大喝：“圣人言：父不慈，则子不孝；君不正，则臣不忠。” “圣人又言：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上失其位，则下踰其节。我之父，不配为人之父；你之君，不配为人之君。如此这般，汝又有何面目，敢斥责我不忠不孝？” 号苍角口诵圣言，以邪身之姿绽放无匹浩然正气，而后只见一拂衣袖，刹那间周身阴霾尽消，其一身气道猛的爆涨。 轰隆隆~~~ 一字一言，皆如雷霆炸响于天宇。 大瀚国运金龙，此刻都被撼动，在莫名颤栗。 万军，寂静。 这些军卒，皆是大瀚皇朝的精锐，人人都是修行者，实力自一境至五境不等。 “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一尊骑着背生双翅赤虎的将领，微微感慨道。 不管是“破破烂烂、千疮百孔的天下”，还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甚至于这句“君不正，则臣不忠”、“君不君，则臣不臣”。 都是非一般人，愿说，敢说，能说的。 只能说，不愧师承这位大人嘛。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身披斗牛服，斗戴金色冠冕，骑着一匹不俗的赤龙马，静静的屹立在军阵之中。 只不过，他的目光从未自霍耀的身上移开，并且手一直紧紧握在腰间的刀上，随时准备冲上去护持。 据镇妖司情报，号苍角似有着极其可怕的底牌。 霍耀微微眯起了眼。 号苍角这一番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在他的印象中，刘裕，不对，号苍角可并非是能说出如此这般话与道理的人啊。 毕竟，年幼之时，受尽欺辱与不公，导致其心性偏向邪性，不信世间公理。 可如今嘛，此子居然能以邪身，口诵儒家圣人之言，明道理讲大义，这不简单啊。 第217章 天道轮转，十二蛟龙噬天局 “本来嘛，我们师徒二人，不该如此之早的相遇才对。” “先定扬州，后平衮州，再收荆州、冀州，最后方才会轮到幽、梁二州……此为我定下大瀚中兴之全略，只不过似是出了点意外。” 霍耀负手于身后，眼中眸光闪烁。 此刻，他心绪百转、千转，许多种可能与方案，于他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可最终。 他还是不放心这变数，转道直奔幽州而来。 天道轮转，王朝兴衰。 此为定律。 于是有了天下气运十二分，九州各占其一，儒、释、道，共得其三，至此十二蛟龙噬天局，成！ 只是令霍耀意外的是。 据观星台星师禀报，小小幽州，居然出了三条气运蛟龙。 这……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另外两条，什么来历？又是何种变数？ 霍耀内心，惴惴不安。 所以，也就有了今日，提前一斩幽州“蛟龙”之行。 “好一个，君不正，则臣不忠、君不君，则臣不臣，多载不见，你成长了不少，已经懂得何为“道理”了。” “很好，很好。” 霍耀再次欣慰的笑了。 虽是敌手，却也是师徒。 霍耀在号苍角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没有再在不忠、不孝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霍耀微微回头环顾了一下四野，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你，布局的如何了啊？” 你，布局的如何了啊。 此言一出，号苍角的身躯不由一震，眼眸亦是猛缩。 “不说话？” “那看来，还未布置好啊。” 霍耀轻轻摇了摇头，嘴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无妨，再给你一段时间便是。” 再给你一段时间便是。 好一个，再给你一段时间便是。 霍耀此言，真是尽显自信与霸气。 号苍角闻言沉默。 这是不是说明，霍耀早已识破了他的布局。 不过也对。 他这位老师近乎知晓他的一切，知他，懂他，晓他，明他，可以说，若非顾墨的出现，若非侥幸得到书中机缘。 他，号苍角，在面对其师之时，那真是一丁点的胜算皆无。 “不愧是老师，很懂我呢。” “可惜，老师啊老师，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号苍角远远眺望着那个熟悉的人儿，随即笑了，笑的很邪。 他的老师，确实很懂他。 毕竟，换作一般的人杰，遇到如此危局，必是只想借助城墙之利，守城以待。 可他号苍角，偏不。 他用兵极邪，亦喜欢出奇招。 其脚下的定兴城，早就是座空城看了。 至于人？ 呵~~~ 沉默不过数息，只听一阵靡靡道音，忽然响彻定兴四野。 “苍天离析，瀚祚倾颓，逢甲子之岁可问道太平。” “紫薇离北，七杀掠日，此天地欲复以吾为刍狗。” 地震、天摇。 漫天烟尘起，却见一尊尊黄巾力士，身披道甲，手持道器，交织成阵，大约千数，自大瀚军阵背后，突袭而至。 可这还未完。 又听一声龙吟惊天，一条漆黑如墨的独角蛟龙，猛的自天宇扑下，朝着军中重要将领径直杀去。 第218章 汝辈食民脂、靡民膏，当受天罚而死！ 还未完。 无数火牛，自大瀚军阵左侧冲来。 这是火牛阵，自古之战法异变而来。 号苍角收集万头妖牛，以血炼之法控制，威力无匹。 还未完。 号苍角麾下：古烽、韩钟等一众将领，率领数万精锐青巾兵，冲击大瀚军阵右侧，杀声震天。 “有意思！” 大瀚军阵内，名将耿弇见此反而笑了。 本以为，这又是一场无趣的攻城战，不曾想，大司马的这个所谓弟子，居然还有如此能耐，空城、设伏，拼尽一搏。 有意思，着实有意思。 “勿慌，结阵。” “杀！” 耿弇发令，并且抽出腰间宝剑，结军阵之力，迎战前来执行斩首的战术的蛟萌儿。 “风，风，风！” 众将士齐声咆哮，炽热的血气夹杂杀意，化作血色的波纹，如狂风海啸般浩瀚起伏，惊涛拍岸。 沙尘被吹散，同一时刻，数百精锐骠骑，策动身下龙驹，率先冲出战阵。 这是大漠骠骑，由大瀚冠军侯组建，曾于天之涯行封狼居胥之举，又于大漠佛国马踏诸佛，意气峥嵘，压的天下都不敢喘息。 龙驹嘶吼，铁蹄踏天穹。 大漠骠骑身着冰冷铁甲，披血色披风红，手中的骑枪更是赤红如血，煞气冲天，像是饮了无尽生灵的血液。 弱者不击。 大漠骠骑打的就是精锐。 黄巾力士，来战！！！ “来将通名！” “大瀚骠骑将：赵破奴。” 赵破奴单人匹马，手持赤色骑枪，率先冲入敌阵，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目光无法跟上他的速度，只能看到一道血色残影。 一尊尊黄巾力士，面无表情，只是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道法降魔。 “祭！” 一声轻喝，三尊黄巾力士将领站出，他们联手祭出一件宝杵，其大如山岳，绽放神光，向着赵破奴镇压而下。 “破！” 赵破奴丝毫不惧，高举枪锋直直的刺了过去了，锋锐的枪锋，击在小山般巨大的宝杵上，当场就让其崩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三尊黄巾力士，当场喋血。 整个黄巾力士军阵，亦在此刻有了破绽。 “杀！” 赵破奴身后的大漠骠骑，紧随其后开始冲阵，马蹄枪锋所过，黄巾力士死伤惨重。 “哈哈，不愧是天下名骑，好强。” “还好数量不多，若是满万数，我等直接引颈就戮好了。” 此刻，两尊道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自黄巾力士之中走出。 只见他们手持法印，一齐高声暴喝：“雷来。” 一声雷来，天空颤栗，金蛇横空。 轰隆一声。 一道雷霆，化作一条雷蛇，直直的扑了下来。 “雷法？！！” 赵破奴大惊。 这一击，直接将他劈的口吐鲜血，浑身焦黑。 雷霆，天地之威也，非一般人，可以抵挡。 “尔等何人？” “贫道：张天梁；贫道：张天宝。” “汝辈食民脂、靡民膏，却不为民请命，当受天罚而死。” 张天梁、张天宝，手捏道印，面容森冷，此时他们的手中，各捏着一枚令旗，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加持一众黄巾力士。 第219章 仙国一梦，终究虚妄 “天罚？” “哈，就汝等的篡逆之辈，焉敢亵渎于天？” “大漠骠骑，何在？” 赵破奴一擦唇边鲜血，左手一挥一杆血色军旗自天而落，插立于地。 这本来，只是一杆刻有“霍”字的普通军旗，无任何神异之处。 当年，大瀚冠军侯持此旗出征，一路征战，一路杀伐，军旗所过之处，皆成瀚土。 封狼居胥、马踏诸佛、八百破十万………… 小小一杆军旗，见证了太多，太多。 也因此，集杀戮、血腥、气运、军魂于一身，渐渐生出了灵性，后传承至今，终是化作了一件重宝。 旗杆入地，如撑天之柱，气势如岳，不可揣测，血色龙旗摇动，铿锵作响，滔天血光伴随着无数军魂的呐喊，冲天而上。 此物一出。 赵破奴身后的大漠骠骑，一个个皆受到加持，强横无边，如天将临世，具有无与伦比的战力。 嗷~~ 众骑坐下汗血龙驹，昂首长嘶，非是马吟，而是如同龙吼。 “杀！” 一声杀，大漠骠骑纵马而驰，像是一股血色洪流，直接就破开了黄巾力士的军阵。 “你在小觑谁呢？” 张天梁大怒，手中黄色令旗直接祭出，刹那间众黄巾力士，力道再涨数倍。 “大漠骠骑，确实是世间一顶一的强军，可尔等黄巾力士，亦不差也。” “雷来！” 张天宝一声暴喝，呼风引雷加持其身，而后他手持一方道器，领着一众黄巾力士就直直与大漠骠骑厮杀到了一起。 战场是残酷的。 没有仁慈，没有手软，只有血雾缭绕，尸骨横飞。 ………… “好一群金甲力士；好一个护道神将；好一个神通宝术。” “好，好，好。” 霍耀看着不远处的杀伐征战，即使身为饱学之士的他，亦不由微微变色。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道兵”。 道法神通与兵卒将士所结合，创造出的“金甲力士”、“护道神将”，居然能与大瀚至强精锐之一的大漠骠骑一较长短。 不得不说，创出此术之人，简直是个天才。 “苍角，这就是你的底牌之一了嘛？” 霍耀转过身来，深深的望着城墙之上的号苍角，眼眸之中的杀意，越发的决绝。 为了大瀚，此子绝不能留。 即使……是他曾经的弟子，也不行！！！ 号苍角同样望着他那曾经的老师，双眸对视，各自的杀意在空中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老师，轮到你跟我了！”号苍角森冷说道。 神通异象：太平仙国再现。 一方仙国，仙雾缭绕，于虚空沉浮，立身于那里，自有一种大道意境，有道在和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号苍角身后的太平仙国，比之曾经似乎越发的真实、清晰了起来。 隐隐有一种，欲由虚化实，真正降临于此方世间的感觉。 “神通：太平仙国？哈，倒是不差！” 霍耀轻笑了一声，其手轻轻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道：“可惜，仙国一梦，终究虚妄。苍角，今日老师便再给你上一课：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第220章 蛟龙哀吟，赤云漫天 话语落。 握剑的手，轻轻将腰间的剑缓缓拔出。 这一刻，天地都被剑气渲染成了赤红色，剑吟响彻天宇。 那是极道帝兵：赤帝剑！！！ ………… 蛟龙哀吟，赤云漫天。 书铺二楼。 顾墨手持书卷，坐于窗前，其桌上则是一杯灵茶，茶口内缓缓蒸腾起一片雾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此茶，名曰：碧潭飘雪。 乃是大瀚皇朝里数一数二的灵茶，一片小小叶子，就要一两银子，还有市无价。 桌前这么大一罐，起码有个一两斤。 而这，都是四娘，不远千里托人送过来的。 “满口留香，好茶，真是好茶啊。” 顾墨小抿一口，只觉芬芳扑鼻，且有一股碧绿的灵韵，在其周身流淌。 这喝的是茶嘛？ 不，是金子啊。 “有如此娇妻（富婆），幸甚，乐甚。” 顾墨翘着二郎腿，一边品茗，一边读书，美哉乎、乐哉也。 只是，又有点想念四娘了。 也不知道，她在那里过的好不好。 冀州，常山郡。 郡守府内，一女子正端坐于桌前，专注且认真的处理着一郡事务。 这女子，身着一身华丽的红衣，衣袂飘飘，宛如火焰般在燃烧，周身散发出一股霸气和威严。 她的容颜娇美绝伦，眉目间流转着一丝冷艳和高傲，眼眸深邃而明亮，其间似是孕育着无尽的智慧和权谋。 “嗯？” 忽然，女子似有所感，猛的抬起了头，看向了远方。 那个方向，正是涿县所在。 ………… 不知道为何。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 正如顾墨正悠哉、悠哉的享受着美好时光，却偏偏有讨厌的人来打断。 “小先生，祸事啦！！” 人还未至，声音却是已经从巷口远远传音了过来。 顾墨听着这话，那双剑眉不由的挑了挑，大好的心情，亦在此刻荡然无存。 “这家伙一来，就没好事。” 顾墨发出声一长叹。 随即，他装作没听到，反手还把窗户给关了起来。 装聋作哑，这是成年人的至高境界。 可惜。 这一次，刘文印却不按常理出牌了。 要知道，他堂堂郡守之尊，大儒之躯，行事言行自要有仪态风度，如此方能彰显威严。 再者。 儒门，重礼。 《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礼，不可无也。” 身为四境儒修，刘文印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不愧是正统儒院修行，并参加科举一路杀出来的人物。 然而今天。 刘文印却是，不知礼为何物了。 他没有行礼、亦无请见，只是焦急万分的冲向书铺二楼。 苟且，都惊呆了。 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阻拦。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颠覆了，跟以往的形象十分不符。 看着出现在楼梯口，那张有着浓重黑眼圈的讨厌脸，顾墨额头青筋不由微微爆起，眉毛也是一挑一挑的。 不知道为何，背上的“德”字，微微有些发烫。 好久，都不曾“以德服人”了。 甚是想念呢。 好在。 刘文印并没有给顾墨这个机会。 第221章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功名 “小先生，祸事了！！” “真祸事了！” 刘文印再次重复着这句话，他神情凝重，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凝重与焦急，再搭配上他眼角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 顾墨没有答话，依旧坐着，手持书卷。 一息，两息，三息。 直到三息后，顾墨方缓缓放下手中书，淡淡的望向门口的人，看着他……看着他…… 目光对视。 刘文印只觉那双黝黑的眸子，真是璨若星河，两道神芒洞彻了他的灵魂。 不过刹那，刘文印便觉灵台一阵清明，他猛的打了个寒颤，瞬间发觉自己好失礼，好失态。 “我……我……我怎会这般？” 刘文印喃喃自语。 此时的他，方才察觉到自己有些许不对劲。 顾墨眉头微皱，他倒是猜测到了一点。 所谓： 一命，二运，三风水； 四积阴德，五功名。 功名者：功绩和名位也。 科举一途，走的便是功名仕途一道。 此道，讲究收集收集王朝气运，借此修行、蜕变、超脱。 刘文印乃科举进士出身，后任涿县县令，再到如今晋升郡守之职，手中掌握数县大权，麾下百姓、生灵更是有数千万之巨，其间汇聚的气运非常恐怖。 可成也“功名”，败也“功名”。 刘文印在其中获益匪浅的同时，也同样受其掣肘。 这是一份，有毒的“气运”。 “在下失礼了。” 刘文印连忙抱拳作揖，脸上尽是惭愧。 顾墨沉默，他有些欲言又止。 突然，书铺门口猛的传来嘈杂、争论之声。 “郡守大人，是不是上去了。” “我们是一同的，他走太快了，我们没跟上，让我们进去。” 曾经的涿县主薄：上官傅，县尉:古驹，县丞:吉秉，还有城防统领：邢岳华，还有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联诀而来。 如今的这些人可不得了，都随着刘文印水涨船高，皆晋升为一郡之官员，怎一个贵不可言。 “不准！” 苟且收起《肉蒲团》，只身挡在众人身前。 众人见此沉默。 说实话，有些不习惯。 毕竟，久居高位的他们，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了。 平日里，那些小官、小吏，平民商人，遇到他们，哪个不是阿谀奉承、满口讨好？ 而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剑意，在促促流转。 苟且看着眼前的一众狗官……咳咳咳……高官，面露不喜之色。 对于一个纯正的剑修来说，这群人，简直就是对修行的侮辱。 “发生了什么事？” 孔秋与郭奉听到动静，不由自书架里探出了一个脑袋，观察着书铺外的情形。 好在。 即使这群人，如今身份皆高贵不俗，却依旧较为尊敬顾墨。 “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到时候打扰到小先生，就不好了。” “嗯，就呆外面，也挺好。” “是也，是也。” “话说，叔平（晏叔平），你多久没来书铺看书了？” “有三、四天吧，最近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 第222章 造业之人，皆为应劫之人 “哇，你这么勤快嘛，我都快半月有余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天赋不行，来了许多次，都不曾从书里悟出点什么。” “天赋不行？若你们的天赋都不行？那我邢岳华，又算什么？不要太过分啊。” “哈哈哈~~~” 众人在书铺外，叽叽喳喳的聊起了天，聊到愉快之处，还一同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文印听到外面的无礼的嘈杂声，顿时面露不悦，他再次微微作揖，朝着顾墨行了一礼道：“小先生，先容我前去解决一下杂事，再来容禀要事！” 说罢。 刘文印猛的一拂衣袖，黑着脸转身下楼去了。 顾墨依旧无言。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将紧闭的窗户再次打开。 远处。 云， 赤红一片，犹如赤潮遍布于天。 风， 则带着点点血腥味，让人作呕。 “四境的大儒，亦能影响吗？” “红尘杀劫，业力缠身？” 顾墨喃喃自语，眼眸之中难得闪过一丝凝重与忌惮。 所谓：红尘杀劫。 这最早源自于洪荒，指天地人之间业力导致天道混乱，杀劫乃出，斩断一切因果，使天地重归平静。 所有造业之人皆为应劫之人。 何为业力？ 何为造业？ 业力者：直接推动生命延续的一种力量。 有善业、恶业、无记业之分；有定业、不定业之分；有共业、别业之分；根据受报差别，有引业、满业之分。 业是行为与动念的结合。人类在虚妄的时空（过去、现在及未来）中起心动念，由造作诸因感召果报的产生；而透过因果之间的延续递变，形成业力。 因此，业是就因地而言，而业力则是就果报来相对的诠释。生活周遭的万事万物，均不能脱离因果的轨则，包括我们的行、住、坐、卧、生活作息，都不能超乎因果的循环运转。 《正法念处经》卷七之偈曰：“非异人作恶，异人受苦报；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 如今，天道轮转，王朝更替，杀劫将起。 刘文印由纯儒，转修“功名”，并且借用了顾墨的儒道蛟龙气运，成就“假龙”之尊，正式参与进了这场“逐龙”。 “这是入劫了啊！”顾墨内心感叹。 本来，是不想理会这个“没好事精”的。 可人家到底，算是个“好狗官”，又事关他的性命，之前还欠过别人人情，那还是听听吧。 就是希望，这麻烦不会转到他身上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哎。” 顾墨手持书卷，又发出了一声长叹。 很快。 刘文印就出处理好了书铺门外的事情，将那群忧心忡忡的人，一个个都给赶了回去。 而他，也特意梳洗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红衣官服，径直又来到了书铺。 “小先生，刘士元请见！” 刘文印于书铺内，朝着二楼的顾墨，恭敬行礼请见。 “上来讲吧。” 顾墨的声音，自楼上传出。 若是四娘、小狐狸还在，自然不可能让刘文印上楼，即使是楼梯口门口也不行。 毕竟，内宅重地，哪能随意让其他男子窥探 第223章 难，难，难，难，难分辨 不过如今。 四娘不在，小狐狸又在教司坊风流快活（咬牙切齿）。 那自然就无所谓了。 再者。 刘文印都说祸事了，这事情必然是不小。 还是隐秘点的好。 果然。 刘文印来到楼梯，又与之前一般，布下了道隔音阵法，而后十分标准的行了一礼，无比凝重道：“小先生，当朝大司马、霍丞相，如今正在举兵攻打定兴县。” “哦。” 顾墨闻言，眼不离书，轻轻应了一声。 定兴县？ 好熟悉的地名啊。 貌似离涿县好像挺远来着。 那县里有啥特产？ 哦，记起来了。 好像有一种酒，以其晶莹剔透、酒窖香浓郁、酒味纯正甘冽、入口甘美、落口净爽的特质着称。 好像叫什么：五合窖？ 还有个火烧夹肉。 传闻，味道不错，有机会可以去品尝、品尝。 顾墨默默给自己的见闻广博，点了个赞。 哦？ 哦是何意啊？ 刘文印闻言，不由微微愕然。 事关，幽州变局，这么大的事情，就一个哦字？ 小先生啊，小先生。 你知不知晓，其中的意义啊。 刘文印内心有些急躁，本来清明的灵台，又渐渐有蒙昧之状。 “小先生，定兴县，乃是刘裕，驻守之地。” 刘文印再次提醒道。 “哦。” 顾墨依旧淡淡回了一个哦字。 刘裕？ 嘶~ 这个名字，貌似，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等等，有记忆了： 那日……青巾兵攻城……包子铺的叶大妈，一家五口，皆死在兵乱之中，血流满地……独属于叶大妈手艺的“五素包”，自此成为绝唱………… 一个熟悉的人影，渐渐浮现。 “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苍生染血，角换八荒六域，换了这片天！” “我原名：刘裕，字苍角，为鲁恭王刘欢之子。” “刘裕，刘苍角，见过先生。” “先生，可出气了否？” 顾墨双眸不由一睁。 我屮。 想起来了。 是那个死变态。 “你说的是号苍角吧。”顾墨总算将目光，自书上挪开了。 对于号苍角，顾墨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这个人，太过邪性，而且是一个有着大理想，大志向，且并无太多道德束缚的人，不对，半妖！！ 说实话。 顾墨都有些后悔，让其接触到《三国演义》，并从中得到张角传承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事。 不过也不完全对。 或许，对于这方天下的凡尘蝼蚁，平民百姓，也有可能不是一个坏事？毕竟，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有人去做的。 好与坏。 功与名。 罪与孽。 难，难，难，难，难分辨。 “是他，不过，号苍角只是他自取的名与字，他本名：刘裕，字昌恒，为鲁恭王刘欢之私生子，半妖之身。” “传闻，如今的光耀大司马、兼丞相职：霍耀，乃是其恩师，不过二人似乎从未承认过。如今的刘裕，已升任幽州名义上的州牧，不过他根基太浅，直到如今也只掌控不到两三郡之地。” “其中涿郡（广阳郡改名），他只掌握数县之地，里面就有定兴县…………” 第224章 胜者王，败者寇，不外如是 刘文印将自己所知晓的诸多的情报，皆一一向顾墨容禀。 “自新皇登基，妖族盛宴的风波后，涿郡可谓是一路风调雨顺，至如今，可称的上政通人和、民康物阜、米粟满仓、军备充沛…………整体实力，放在整个幽州诸郡中，可位列第一。” “其中大军有…………” “停，停，停，你跟我讲这些干嘛？” 顾墨直接打断了刘文印的喋喋不休。 他又不是郡守，跟他说这些干嘛？还一副属下朝主公容禀的样子，有病。 “额。” 刘文印一时语噎，脸微微涨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好在，顾墨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他比较关心的是，刘文印口中所说的“祸事”，到底为何！ “自是祸事。” “号苍角若被斩，那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了。” 刘文印神情分外凝重，比之当初“妖族盛宴”，还要凝重万分。 如果说。 妖族盛宴，诸妖围城，奋力一搏未必没有胜机的话。 那么。 霍耀斩龙，就是九死一生了。 他的至交好友陆炳，陆文孚，就曾冒着天大的风险，给他寄来过一封信，里面只有一个血淋淋的字：“逃”！！！ 字越少，事越大。 陆文孚掌天下镇妖司，并且手握天下情报，为当朝大司马霍耀的诸多心腹之一。 他是极为了解那位大人的。 虽是儒生登顶，却已然放弃了儒生的身份，而是真正的“权谋者”，“功名者”。 他受先帝大恩，立誓匡扶大瀚。 为此，一切敢挡在他面前的阻碍，都将会被他粉碎，湮灭。 这一点，刘文印自是知晓。 可他不会走，亦不会逃。 因为！！！ 他若逃了，这方天下，就真的没救了。 “哦。” 顾墨又哦了一声，他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所谓的“祸事”，就这？ “先生，为何又哦啊！！” 刘文印差点被这哦字，搞崩溃了。 这都火烧眉毛，生死存亡之秋也了。 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啊。 “因为，我喜欢哦。” 顾墨瞥了其一眼，而后又将目光放到了眼前的书上。 书名：《管子》，乃春秋时期管仲及管仲学派的言行事迹以及先秦学术着作。 管仲，姬姓，管氏，名夷吾，字仲，世人大多尊称其为：管子。 “尊王攘夷”、“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出自他手。 可以说，此人政治、权谋之术，世人皆望其项背。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数遍《管子》，从中领悟一丝权谋之术】 书读的越多，道理明白的就越多。 可说实话。 顾墨对于政治、权谋一术，不甚喜欢。 都说，肮脏的政治；卑鄙的权谋。 可力量，哪有肮脏、卑鄙一说。 胜者王，败者寇，不外如是。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顾墨品读着《管子·第一卷·牧民篇》，越发觉得权谋之道，政治之道，深不可测。 可惜。 他很快，就将书合了起来。 “我果然，还是不喜啊。”顾墨喃喃自语了一声。 第225章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不爱看，就是不爱看。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所谓权谋，哪有拳拳到肉，来的痛快。 读书人了，最喜欢讲“道理”了。 顾墨懒得再跟刘文印掰扯，他轻轻合起书，然后看向刘文印的那个苦瓜脸，说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我问你，号苍角若被斩，为何就会轮到我们？” “那自是……” 刘文印的话，脱口而出。 可是话到嘴上，又硬生生的被其止住。 他双眸若有所思，而后恍然大悟。 “是啊，为何会轮到我们？为何会轮到我们啊！！” 刘文印摇头重复了这几句话，随后一脸苦笑与无奈。 他是真变蠢了。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呢。 寻本溯源： 霍耀，霍同尘，因何斩龙？ 概因为，有一群充满野心的“人之龙”，皆觊觎九州气运，动摇大瀚统治。 为此，霍耀欲“斩龙”！！ 不对。 不该用欲字，而是他已经动手了。 扬州，扬君安，被斩于赤帝剑下。 弘农杨氏，近乎族灭。 要知道，那可是弘农杨氏，乃是千年的世家，中古士族，底蕴深厚至极，族中弟子更是人才济济。 可如此之世家，依旧成为了过去。 兖州，夏侯谛。 出身于兖州夏侯氏，同时也是九位“人龙”之一。 他的运道比扬君安略好，在霍耀的剑下，侥幸逃得一条狗命。 但是。 那一身气运，散了大半。 在兖州的根基，近乎全灭。 惨，惨，惨。 至于，第三位“人之龙”：号苍角。 如今，正在与其交锋。 生死暂时不明。 不过，按照刘文印的判断，大概率是要败的。 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得看命了。 “可是，先生……” 刘文印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参加了“逐龙”？！！” 顾墨看着刘文印的这副表情，其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嘶~~ 貌似这“好狗官”，还真有“逐龙”的能耐。 毕竟。 如今的他，可谓是要地方有底盘，要人才有人才，要钱粮有钱粮，要军队有军队，除了后台不太行之外，根基略浅之外，没缺点了。 而且，刘文印还有一个别人都比不上的优势。 那就是，这家伙在涿县耕耘了足足数十载，其间民心依附，万民赞颂。 并且，他心怀黎民，是个好官，就是有点狗。 所以简称：“好狗官”。 “是也不是。” 刘文印苦笑的摇了摇头。 逐龙，争霸什么的。 这并非他一开始的志向，当然在权势的增长下，他其实也有过那么一段迷失的时候，也曾野心剧烈膨胀过。 可最终，他还是保持住了本心： 心向黎民，为民请命。 此志矢不变。 “非是我参与进了逐龙，而是小先生你，就是龙啊！！！”刘文印轻轻叹息道。 此言一出。 犹如惊雷炸响于天宇。 顾墨被惊到了。 什么东东？ 我就是龙？ 我怎么没感觉？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我是龙？什么龙？” 顾墨剑眉一凛，神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第226章 现在去抱白皙大长腿，还来得及嘛？ 难道？ 可能？ 也许？ 顾墨眉头越来越皱，他似乎联想到了某些东西，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 “小先生，你便是那天下十三龙之一的：儒道之龙啊！！” 刘文印神情庄重，其语气无比的肯定。 以前，他还不能确定，可是当他向顾墨借取气运之后，他也确实铸就“假龙”之身，以自身之力镇压一郡气运，而不泄。 “天下十三龙之一：儒道之龙？” 顾墨呢喃了几声，若有所思，可他还是询问道：“何为儒道之龙？” “欲了解何为儒道之龙，就得先讲述何为天下之气运。” 刘文印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道：“天下气运共十斗，人族独占十二斗，全天下倒欠两斗。九州分九斗，儒、释（佛）、道，各分一斗，合计十二斗。” “一州孕一龙，能得气运者，便是“人之龙”。” “当然，气运一物虚无缥缈，欲得此气运，并得天地认可，必然就得出类拔萃，碾压同辈天骄。” “所以，世人有歌赞曰：力拔山河，翻江倒海是为龙。 自强不息，勇猛精进是为龙。 道德厚重，教化黎民是为龙。 文采风流，流传千古是为龙。 热血慷慨，义薄云天是为龙。 大气豪爽，视死如归是为龙。 慈悲怜悯，救苦救难是为龙。 惩恶扬善，镇恶降魔是为龙。 谦和恭敬，温润如玉是为龙。 秀外慧中，静贞优雅是为龙。 铁骨铮铮，威武不屈是为龙。 ………………”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小先生你啊，就属于文采风流，力压同辈天骄，当为儒道之龙啊！” 顾墨：“…………” 听了大半天。 顾墨也总算是搞明白，他为何会成为儒道之龙，且这“泼天的富贵”为何偏偏会落到他身上。 这纯粹就是因为，他……他……他太优秀了啊。 毕竟。 能书写出《三国演义》、《风云》、《红楼梦》、《肉蒲团》、《金瓶梅》、《登高》等等等，旷古绝伦之书的他。 难道，当不得“优秀”这二字？ 同辈无敌。 非是玩笑。 “所以，我这是抢了儒宫的气运咯！”顾墨若有所悟。 这下子，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难怪，他那便宜老师，会主动找上门来，并且还要将其收入门下，渊源原来在这里。 确实。 换位思考，如果顾墨是儒家圣人，却突然发现，自家辛苦培育的几个天骄弟子，没有得到天地、文道认可，获得这一斗气运。 相反，反而是某个山疙瘩小城里的一个不知名读书人得到了。 怕不是自己当场就得疯。 那现在，顾墨加入了“以德服人帮”，也算是半个儒家的人。 肉烂在锅里，也是烂。 这也就是，这么多日子里，儒宫那边一直不曾前来找麻烦的原因吧。 等等等等等。 现在，貌似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吧。 我，儒道之龙？ 那意思就是，这：十二蛟龙噬天局，我已入局？ 那号苍角完蛋之后，霍耀会不会顺带手来，把我也嘎啦？ 顾墨双眸，不由猛的一缩。 话说现在，去抱师姐的白皙大长腿，还来得及嘛？ 第227章 咳咳咳，这不是重点 那自是，来得及的。 那去？ 顾墨内心有些纠结，他不由的又回想那一天，那一幕： 教司坊内，淫声纷纷。 顾墨坐于包房内，与一女子隔窗对视。 忽然。 那女子猛的抬头，一双金、紫的异眸，与顾墨的眼神碰撞到了一起，并且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 银发女子坐在一小娘子的身上，她在笑，并笑着张口，朝着顾墨似乎在说着什么。 她说： “今……” “今……日…………” “今……日……斩………” 顾墨根据其口型，努力拼凑。 最终，得到： 今……日……斩…………龙！！！ 轰隆一声。 晴天响惊雷，万里蛟龙坠。 …… “她是如何知晓，那日会有人龙陨落的？” “她与当朝大司马霍耀，霍同尘，又是何种关系？” “哎，看来我这师姐，自青丘不远万万里，来这偏僻犄角旮瘩处，必然也不是送信、来看看这么简单了。” 顾墨内心思绪几转，他微微皱了下眉，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深陷于旋涡之中。 再细细回想，又一幕浮现了出来： “天下气运共十斗，人族独占十二斗，全天下倒欠两斗。” “你说这般，是否太过不公平？” 女帝白泽手持酒壶，饮尽杯中酒。 那冰凉的灵酒，自其红唇溢出，一路滑过那雪白的脖颈，向下，向下，向下……流入那不可窥探之雪白之处。 咳咳~~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泽当时的语气与神态。 “你说这般，是否太过不公平？” 这句里面有怨、有恨，还有一种浓浓的不甘。 不公平！！ 不公平！！！ 貌似，好像，着实，是有点不公平。 气运皆归人族，其余诸族没有分润到一丝。 可谁叫，人族方才是此方天地的主角呢。 公平，从来只在大炮的口径之下。 “我真的是儒道之龙？” “是也。” “你确定？” “九成九确定。” “你是如何确定的？” “以我之命格，能坐上一郡郡守之位，那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可如今的我，不仅仅坐稳了，甚至于我镇压一郡气运，丝毫不费力。” “这已然说明问题。” “那…………那霍司马，会朝我们动手嘛？” “会！！但只会对我，至于小先生你，不一定，也不确定。” “为何？” “因为小先生，你是儒道之龙，自有儒宫、儒圣庇护，至于我，还有我做的那些事，霍司马大概率是不会容我了。” “你做了什么事？” “我只是遵循小先生的教导，努力的朝着我的志愿前进罢了。” “…………说人话。” “天生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 “不私一姓，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我所愿者：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 “所以……你……” “所以……我……为了实现此宏愿，暗中做了很多事。” 顾墨：“…………” 第228章 亏你还是个大剑修，你有脸嘛？ “哦，对了，还有许多事，是打着小先生你的名号。” 顾墨：“………” “滚，快点滚，不然我生生捏爆了你！” 顾墨怒吼，背上的德字，在滚滚发烫。 轰的一声。 刘文印自书铺二楼的楼梯口，被直直的轰飞了下去，并且脸上还带着一个鲜红的拳印。 “小先生，冷静，冷静啊。” “这样吧，我……我……我过段时日，再前来拜访吧。” 刘文印自知理亏，没有反抗，硬生生挨了这一拳后，依旧恭敬的朝着顾墨行了一礼，而后转身飞速离开。 苟且：“………” 孔秋：“………” 郭奉：“………” “应该是事发了。” 郭奉轻轻抚摸着自己下颚下胡须，狡黠的眼眸之中，不断闪烁着智慧的光彩。 “事发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孔秋与苟且，面露不解。 然而。 郭奉并不想解释，他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负手于身后，追着刘文印离开的身影而去。 “什么啊！” 孔秋见其挚友离开，不由郁闷非常。 这段日子里，郭奉似乎在瞒着他做一件，很大的事情。 至于这个事情，是什么。 孔秋其实心里，猜到了些许。 可人家，根本不愿意将他牵扯其中。 毕竟。 以他孔秋的身份，很容易就会将孔氏一族牵扯其中。 “哼，小白脸，遭嫌弃了吧。”苟且直接嘲笑道。 “你懂个屁，郭奉这是为我好。” 孔秋怒道，其眸子一转，忽然看到苟且手中的《肉蒲团》，刹那间嫉妒之火，如火山一般爆发，“哼，天天就知道看一些淫词艳书，亏你还是个大剑修，你有脸嘛？” “呵。” 苟且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孔秋什么德行，他苟且还不清楚嘛？ 偷偷摸摸的看《鹿鼎记》，以为做的隐秘，其实他早就看到了。 还有。 每次进书铺，其目光都在《肉蒲团》上，移不开眼。 嫉妒，纯粹就是嫉妒。 还淫词艳书？ 淫词艳书给你，你看嘛？ 看？ 呸。 下流。 苟且面露讥讽之色，并且拿出《肉蒲团》，在孔秋的面前晃了又晃，晃了又晃，而后在孔秋不断吞咽的目光里，下贱道：“哎，就不给你看，就不给你看。” “有本事，你求我啊，你求我啊……” “求你！！！” 孔秋猛的伸出双手，一把抓住苟且的独臂，目光极其诚恳。 苟且：“………” 书铺二楼。 刘文印走后，顾墨心绪如麻。 他机缘巧合来到此方世间，一开始是忐忑、是不安，可随着时间的流转，他也渐渐接受了现状，并且享受起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读读书，累了，就去拯救拯救，那群衣着单薄的女子们，为她们的生计贡献一份力量。 当然。 野心，顾墨也有，但不大。 争霸天下，他没想法。 妻妾成群，这可以有。 如果说，这妻妾是各种异种娘，那就更完美了。 嘿嘿嘿~~~ 反正如今。 顾墨已经凑齐狐娘图鉴了，至于其它的，那就看缘分了。 不过嘛。 顾墨倒是想好好过日子。 可总有刁民，想害朕。 第229章 期待？你在期待什么？ “不行，不管霍同尘，对我有没有想法，这涿县都不好再呆下去了，最好出去避一避风头。” 顾墨考虑了诸多，最终还是放弃了去抱那白皙美长腿的想法。 毕竟。 此腿非彼腿，四娘的美腿如今可以随便摸了。 可是师姐的腿，怕不是试试就逝世。 血衣：白泽，青丘至尊。 这两个称号，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加上。 不知道是不错觉，在那双异色双眸下，顾墨总有一种底裤都被看穿的错觉。 很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这难道就是前世女子们，经常所说的没有安全感？ 嘶~~ 悟了，悟了。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 那顾墨，也不犹豫，直接开始翻箱倒柜，找那两封不知道被他，扔那里的书信。 一番寻找。 果然，在书桌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两封皱巴巴的书信。 打开瞄了一眼。 嗯。 这般啰嗦，这般文青，没错了，就是它了。 收好书信，便开始打包行囊。 说真的。 他自从来到此方世间，还没好好的出去逛一逛呢。 最远的一次。 也就是妖族盛宴时，他借助诗词之力，自涿县起一路杀妖至潞县附近，最终被号苍角劝回。 因为有些城池（死城），已经不用前去了。 可即使如此，顾墨也没能出的了广阳郡，哦，不对，现已经改名为涿郡了。 郡城，就定在了如今的涿县。 而郡守，正是刘文印。 咦！ 想到这里，顾墨不由双眸一亮。 忽然想到件事，涿县升为一郡主城，那他的这间小书铺的房价，是不是大涨啊！ 顾墨连忙翻出书铺的店契、房契，看着上面的红色印章，不由的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却又噶然而止。 “四娘，在书铺旁边圈了多地来着？” 顾墨回忆了一番，他貌似在小狐狸那见过，好像是用着一个小玉盒放置，里面的地契、房契，塞的满满当当。 “嘶~~这丰腴的富婆，赚翻了啊。” “咦，都是一家人了，她的不就是我的？我为何要嫉妒？” 这么一想，顾墨顿时又笑开怀。 待收拾的差不多了。 顾墨走下书铺二楼，朝苟且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苟且秒懂。 当！当！当！ 苟且摇晃的小钟，将书铺内观书的众人一一叫醒，而后全部赶了出去。 “谢小先生，赐书！” 众人走出书铺后，如同以往一般，皆抱拳朝着顾墨作揖行礼后，方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富贵，你今天是不是又偷看《鹿鼎记》了？” “哼，粗鄙，我可是文化人，如何会看那等淫书！” “啊？富贵，你变了，以前你都是，都是……都是……什么你最近再看一本奇书，叫什么《寻秦记》？那书非常之有趣（黄色）？” “嘘，小点声，你非得要弄得人尽皆知嘛？” 富贵急了，一把搂住其好友的脖颈，两人如同菊花好友一般，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 啪的一声。 苟且也将手中的《肉蒲团》给收了起来，而后关起了门，并露出一副无比期待的表情。 第230章 忽然，响起三声狗叫 ？？？ 不是，你这么期待的望着我，是搞哪样啊。 顾墨一脸的疑惑，不明白苟且，这么看着他是何意思。 苟且朝着疑惑的顾墨，眨了眨眼睛。 可惜，顾墨并没反应。 ？ 苟且疑惑，这不对啊，怎么不按套路来。 按惯例： 这么早关门，不是该准备、准备去那个地方了嘛。 顾墨，眨了眨眼。 苟且，眨了眨眼。 四目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哦~~~” 顾墨总算反应了过来，他轻咳了几声，道：“咳咳……这个……这个嘛，教司坊我们日后，日后再去啊。” “是这样的，我准备应师兄：公孙羊之约，前往神都，参与儒宫六月六的盛典，你陪我去一趟。” “哦。” 苟且失望的哦了一声，哦的语气自带起伏。 当然。 这“哦”，也是向顾墨学的。 一个哦字，根据音调的起伏长短，居然能表达出数十种不同的意思，实在可怕。 “等等，我好像记得，你喝醉酒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什么……什么……一群腐儒弄出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儒道盛典？…………狗都不去，去了我就是狗，云云。” 苟且回忆着说道。 顾墨：“………” “今时，不同往日了嘛。” “再说了，喝醉时候说的话，哪能算数啊。” 顾墨辩解道。 “君子之言，信而有征。” “我不是君子。” “圣人言：言必诚信，行必忠正。” “圣人又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圣人还言：诚信者，天下之结也。” 苟且一脸正色的口诵，自顾墨那学来的圣言，这一刻，他如圣如佛。 顾墨：“………” “我真的说过狗都不去？”顾墨表示怀疑。 “说过。”苟且无比正色道。 “我真的还说过，去了我就是狗？”顾墨再次表示怀疑。 “我爱说实话。” 苟且很认真。 顾墨：“………” “汪，汪，汪。” 忽然，响起三声狗叫。 苟且：“………” 因为苟且的固执，且让某人失了颜面。 所以。 此次教司坊之行，顾墨很决然选择不带上他。 “红绫被，象牙床，怀中搂抱可意郎。情人睡，脱衣裳，口吐舌尖赛沙糖。” “叫声哥哥慢慢耍，休要惊醒我的娘。可意郎，俊俏郎，妹子留情你身上。” “床儿侧，枕儿偏，轻轻挑起小金莲。身子动，屁股颠，一阵昏迷一阵酸。” ………… 熟悉的高雅歌曲（淫词艳曲），熟悉的胭脂气息。 顾墨不过刚刚踏入其中，就隐隐有一种挪不动脚的错觉。 “又上新曲了啊?” “俗，很俗，十分的俗。可俗到极致，便是无比的高雅。” “好曲，好曲。” 顾墨轻轻拍着手，跟随着歌谣的节奏而动，伴歌而行，整个人都显得分外的欢快。 可惜。 今日前来，不是来这听曲，喝酒的。 “那位，在里面嘛？” “我有事请见，劳烦通报一下。” 顾墨一路行至顶层，在如门神一般的黄大身前停了下来，微微抱拳行了一礼，内心有些忐忑的说道。 第231章 陛下，真的不能往下了啊 黄大，没有名姓。 它是一只犬妖，机缘巧合之下被青丘女帝所救，收入青丘。 在满是狐族的青丘，黄大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这些对于它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重要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 黄大双手环抱于胸，整个人犹如一尊金发战神，屹立门口。 他早就感知到了顾墨的到来。 可直到顾墨到其面前时，他方才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眸。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妖眸？ 赤金色，眸光炽盛无比，里面似是孕育着成千上万道的刀芒。 这眸光，让人心惊。 内中蕴含的意志，更是让人惊悚 “陛下吩咐过，你来了，径直进去就是。” 黄大如此说道。 而后，他又缓缓阖上了双眸，整个人开始沉寂了下去。 呼~~吸~~~ 呼~~~吸~~~~ 呼吸~~~~ 一吞一吐，有一种别样的韵律。 顾墨看的骇然，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呼吸法。 在进行这种特别的呼吸时，它的身上隐隐有流光溢彩浮现，通体如同黄金铸成，越发显得非凡。 “这家伙，是时时刻刻皆在修行嘛？” 顾墨深感震撼。 他深深看了这金毛神将一眼，而后径直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黄大的真实实力与境界，顾墨看不清楚。 但猜来，能成为青丘女帝的护卫，那至少也是四境，甚至五境。 如果是五境，那就是一尊妖皇。 此等存在，足以将一郡甚至一州之地，掀起血腥动乱。 “陛下，真的不能往下了。” “啊，陛下……” 还未真正踏入房间内，一阵让人耳红心跳的淫靡之声，便悠悠传来。 咕咚~~ 这是吞咽吐沫的声音。 即使见多识广如顾墨，在这等场面下，也不由震撼的心神失首。 牛啊。 牛啊。 未曾想到，还能这么玩。 什么海天盛宴、什么东京很热。 与眼前的场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 “哦，你小子来了啊。” “怎么？是想通了，欲加入乎？” 青丘白泽一手饮美酒，一手拥美人，绝美的脸庞带着朦胧醉意，整个人半倚靠在一群波涛之中，呈现出一种醉酒的媚态。 波涛，光洁如雪，白皙诱人。 可是。 如此绝美之波涛，却在身着一袭纯白色长袍的白泽上，黯然失色。 为什么？ 因为那长袍，或许是质量不行。 也有可能，是哪个胆子大的，给其拉下来。 反正，这长袍从其光滑的肩膀处裂开，露出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光洁如雪，如同一尊冰雪雕塑。 嘶溜~~ 这肌肤，可真白啊。 若皎洁的皓月，给人一种冷冽而高贵的感觉。 “真的可……” “额……咳咳……还是日后……日后” 顾墨艰难的挪开目光，非常违心的拒绝道。 “哈哈哈。” “心不诚也。” 青丘白泽闻言，大笑。 她随手拉起一名醉倒于地的小娘子，随后在顾墨的注视下，吻了上去，空中拉出一条银白色的液体。 顾墨：“………” 最终，顾墨也不清楚，他是何时走出来，又是怎么样走出来的。 第232章 这狐爪字，越发的有水平了 反正脑子里，似乎隐隐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刺激太大了。 即使阅黄……咳咳……阅春秋无数的顾墨，也直接宕机当场。 甚至于。 这一次，连白骨观禅法，都不起作用了。 骨头？ 哼，骨头妖娆起来，那也魅的紧。 “女子醉酒之媚态，如花之半开，如月之朦胧。” “那微醺的脸庞，双眸中柔情似水，唇角轻勾，笑容中透着娇媚。” “那优美的身姿，在摇曳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她那细长的手臂，轻轻搭在酒杯上，如同玉竹轻舞，让人心醉。” “女子醉酒之媚态，如梦如幻，让人沉醉其中，欲…………” 顾墨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天上的皎月，不由的便吟诵出这么一段话语。 哎，等等。 我今日前去，没有听曲、观舞，是要干什么来着？ 哦，对了。 准备“出游”，所以特意来带回小狐狸。 哎，不对啊。 小狐狸呢！！！ 顾墨猛的惊醒，他赫然回头，只见悠悠月光照耀下的道路上，除了他的影子外，再无它物。 完蛋了。 我弄丢小姨子了。 再等等。 不对啊。 我这次前去，就没有见到小狐狸，哪里弄丢一说。 “不对劲，我怎么有一段空白的记忆?” “那个时间段，发生了什么！！” “嘶，我的头好疼啊。” 顾墨忽觉一阵阵剧痛，自脑瓜上爆发而出。 屮，记起来了。 那是一个“脑瓜崩”。 剧痛平息后，顾墨心有余悸的回到了书铺。 一个“脑瓜崩”差点，把人打失忆。 当然。 为何会吃到，那纤纤玉手的一记“脑瓜崩”，暂不足为外人道也。 “??，????，???????，??????………………” “????，?????????????????????????………” 书铺二楼。 顾墨看着手中狐爪（?）按出来的书信，一脸的惆怅。 信中，小狐狸说，它要变强，变的足够强，这样才能帮到他还有姐姐，所以，它决定跟随女帝姐姐，前去青丘修行了。 另外，信中还提到：胡四娘留下的大批金银、灵材，它都用储物灵器分批藏了起来，以后会每几个月寄一封书信过来，交待藏匿的地址。 并注：不准，不准，不准，被教司坊的骚蹄子们魅惑了，不然，咬死你。（嗷呜~） “教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学会人族的字吗？” “反倒是，结合人、妖、狐，三族的狐爪字，书写的越发有水平了。” “哎。这事麻烦咯。” 顾墨看着自己桌前的爪子信，还有翻找出来的四、五个储物灵器，哭笑不得的同时，也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此事，必须尽快告知四娘。 还有。 什么叫：不准，被教司坊的骚蹄子们魅惑了。 他顾墨，是这种人嘛？ 真是的，超爱开玩笑呢。 有钱咯！！！ 第二日。 冀州，常山郡，郡守府。 刘婵，刘武曌，便收到远在千万里外，顾墨的飞信。 将信中的内容看完，刘婵不由微微皱起了一双秀眉，眼眸之中更是有着无比凝重与担忧。 小青山一脉，嫡血狐族，已然死的差不多了。 第233章 你就说它，快不快乐就完事了 如今，只剩下她与小狐狸。 而她，既为长姐，又为小青山狐脉的族长。 于公于私，都要保护好小狐狸，保护好的小青山狐脉的未来。 毕竟。 血脉返祖的九尾天狐后裔，不管在哪里，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若是上面有人的话，甚至单独再立一青丘分支，也未尝不可。 “我，应该劝阻嘛？” 刘婵纤细的玉手中握着一只金笔，她提笔欲书写，可是笔锋却迟迟无法印下。 劝阻？ 如何劝阻？ 怎么劝阻？ 知妹莫若姐，二人相依相靠这么多岁月，各自的脾性、性格，自是极其清楚。 她的这个妹妹啊。 虽然因为血脉掣肘的因故，暂时未能化出人形。 可若是小觑于它，那怕不是被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平日里，一副弱小、无辜、惹人怜爱的模样。 可这，只是它的伪装。 它的狡黠、聪慧、机敏，比她这个姐姐还要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凌驾其之上。 毫不客气的说，将它这妹妹的一颗狐心剖开来看，怕是里面都是黑的。 而且，其绿茶起来，连她这个当姐姐的都怕。 哦，对了。 绿茶这个词，也是刘婵无意中，自顾墨醉酒时候的胡言乱语听得的。 “顾郎，亲启。” “吾妹之事，奴家已尽晓。如果这是她的决定，那奴虽不舍、不愿、不想，却亦不好阻拦。九尾天狐血脉，天生凌驾万狐之上，是狐中的皇族，是天生的贵胄。” “她有她应该去完成的天命，这是她的选择，也或许是她的命…………” “最后，妾身敛毫，祝君：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译文：日日年年，朝朝暮暮，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祝福你年年富贵有余，平安幸福。）” 至此，笔止。 信成。 刘婵将信收好，以特殊封漆法封好，而后遣人送出。 只不过，送出信后的她，身披着一身红色凰衣，站在窗口遥望着远方，脸上满是忧愁。 第三日。 一切准备就绪的顾墨，便收到了四娘的回信。 拆开一观。 看着信中的内容，顾墨本来提起的心，不由就落下了。 当初。 四娘离开之际，就曾千叮咛、万嘱咐，让其照顾好小狐狸。 这个事情嘛，顾墨自是责无旁贷。 所以一口就应了下来。 四娘走后的这段日子，顾墨自认为，自己也算照顾的挺好的吧？ 什么？ 照顾到教司坊去了？ ……咳咳咳…… 先别管，怎么照顾的。 你就说它，快不快乐就完事了。 当然。 后面孩子大了，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再加上，某个人的教唆与怂恿。 终于，曾经乖巧可爱、善良天真的小狐狸，居然开始不听话了。 你说，这么小的一只可爱、单纯（？）、善良（？）、楚楚可怜的三尾白狐。 一，没有亲人陪在身边；二，没有强大的境界战力伴身。就这么，只身前往异国它乡，虽然那是它们狐族的祖地，却也极其让人担忧。 第234章 天不生小先生，诗道万古如长夜啊 “哎，无妨，无妨。” “大不了我去儒宫之后，顺道也去趟青丘看看它呗。” 顾墨轻叹了一口气，如此想道。 而后，他继续看起信来，看到开心处，其嘴角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止不住了。 “许久不见，四娘这一手簪花小楷，到是越发出尘了。” “还有这句话，祝君：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啧啧啧，学问真是越来越高了呢。” “为夫甚喜，甚喜啊。” 顾墨看着四娘信中最后的内容，心中不由便涌起一股甜蜜。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此祝福诗词，出自《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巫山者，传说之神山也。 《江行记》有记载：“此山，不见日月，风无南北，惟有上下。” 以此山之雄伟、险峻，高不可攀，来比喻：情之金坚。 有诗为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不得不说。 胡四娘这一手，着实挠到顾墨这个文青的瘙痒之处了。 情话，还能如此有诗意，深意。 真不愧，是他调教出来的呢。 “情话，哪有情诗，来的文艺、炽热。待为夫，亲自再给你补上这么一课。” 顾墨来了兴致。 他大笑着，摊开书桌之上的宣纸，而后以狈豪笔挥斥方遒。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不过数个呼吸间，一首足以诗鸣一州的古诗佳作，便再现此世间。 诗成一刻。 儒气冲宵起，天穹响彻诗音，各种异象层出不穷。 文道加身，儒气贯体。 此刻的顾墨，如神似圣，好像拥有了无穷的伟力。 不过可惜。 此时、此地，并无敌手。 然，文道的赐福，并不会浪费，会提升顾墨的一身文气、儒气，让其变的更强。 “收！” 顾墨轻喝一声，以特殊封禁法，将自身一大部分的文道赐福，贯注进《诗经·郑风·子衿》之中。 刹那间。 轻薄薄的一张纸，爆发无尽的光芒。 其重量，也宛若一座山巅。 这是晋升成儒宝的异象与征召。 顾墨将其封起，放入信封之中，准备离开之前寄回给四娘。 什么？ 如此诗词，用在调情、卿卿我我上，太过浪费了？ 啊，呸。 人言否？ 活该，单身一辈子啊。 “情诗，自当为情而生。” “小四娘啊，小四娘，见到此诗，不要太过感动哦。” 顾墨嘴角微扬，笑的很灿烂。 涿县，郡守府。 一身红衣官服的刘文印，正负手于背望着远处天穹，升腾而起的各种儒道异象，神情莫名。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小先生，不愧是得儒道气运，成儒道之龙之人，虽然最近有些懈怠，可只需略微一出手，就近乎是诗词一道的极限。” “天不生小先生，诗道万古如长夜啊。” 第235章 没书看，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天不生小先生，诗道万古如长夜啊。” 刘文印幽幽感慨道。 诗词一道的极限，诗道万古的长夜。 这是极致的称赞。 然而。 这并非刘文印他吹嘘，而是顾墨真正有如此迹象与实力。 如今时代，诗道颓靡。 整个儒宫，或者说整个天下都已经许多、许多载，不曾出现过让人惊艳的诗词作品了。 可是，在这！！ 在这小小涿县，自顾墨来到之后。 惊艳诗词频出，绝艳的作品更是数不胜数。 寥寥数年，涿县的百姓，甚至都已经习惯了，每日天生异象的日子。 有时偶尔，没有异象发生。 他们或许还会有点不习惯。 如此，才华绝然之人。 那受文道钟爱，儒道垂爱，倒也说的过去了。 而且，对刘文印较为重要的是。 涿县因此受益，气运、命格都得到了升阶，如此这般方才能晋升为一郡郡城。 “世间一流我一流，我有诗词千百流……我有诗词千百流……哈哈哈。” 刘文印吟诵着当初顾墨所言，大笑三声后，微笑着缓缓合上了眼眸。 那一日，妖族盛宴。 顾墨以诗词之力，肉身之坚，一人独战众大妖，将其斩于胯下。 或许，自那一天起。 就注定了，他是天生的“儒道之龙”。 ………… 大瀚历，一千九百八十七年。 初春。 一辆奢华的马车，行走在青石砖铺就的路上，苟且身披斗笠，腰挂木剑，轻轻抽打着身前的四匹龙驹。 “架！” 龙驹踏踏而行，在偌大的路上，溅起漫天的烟尘。 “你个小白脸，死皮赖脸的跟过来干嘛？”苟且十分不爽的吐槽着身旁，一身儒装的小白脸孔秋。 “我也没办法啊。” 孔秋双手一摊装作一副无辜的模样，可怜兮兮的道：“小先生，把书铺的书都给收起来了，没有书，那我留在那干嘛。再者，没书看，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孔秋装作苦兮兮的样子大喊道，一边其目光则小心翼翼的窥探着马车内顾墨的动静。 马车内。 顾墨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天书，并微微翻了一个白眼。 孔秋，孔子的孔，秋天的秋，听闻是此方世间孔氏一族之人，而且听刘文印的话，这人似乎有大来历。 当初。 苟且与他互相扮作乞丐，相识于书铺门口。 两人似乎是天生的冤家，只要在一起，就拌嘴不断。 记得，那一日。 号苍角前来问道，顾墨的“王道论”、“帝道论”、“霸道论”、“天道论”……，寥寥数语差点直接破碎孔秋的一颗儒心。 毕竟。 这般离经叛道的话，实在太过颠覆传统了。 孔秋惨白着脸，失魂落魄的走了，因此未曾参与“妖族盛宴”，这被其视为遗憾。 再见时。 孔秋已然恢复道心，并且还将自己的好友：郭奉，郭奇佐给带了过来。 自此之后。 孔秋每日天不亮，就守在书铺门口，是一个进书铺的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个，离开书铺的人。 可以说。 第236章 你一身的浩然正气，已然充沛至爆 孔秋对“书”的痴迷，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是书铺的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级粉丝，也是顾墨的超超超超超超级好金主。 “我既离开，那书自然是不能留在书铺的。” 顾墨微微解释了一句。 这是实话，但却没有道尽。 书铺里，那一本本书，看似是书，可内里却蕴着道。 什么道？ 顾墨的道。 它们是顾墨的证道之基，是与他性命相修的本命物，同样亦是他的道。 这等重器，又如何能够放在无人看守的书铺里。 即使，顾墨与其心神相连，能够时刻感知，却亦不安全。 所以，顾墨既然要离开。 那么书，他肯定是要带走的。 “别再露出那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了。” “哎，怕了你了，这几本书你拿着看吧。” 顾墨挥手唤出几本书，自马车里递了出去。 见到书。 孔秋立马喜笑颜开，恭敬接过，迫不及待的就观看了起来。 嗒嗒、嗒嗒…… 马车颠簸起伏，可孔秋却看的很痴迷，很入神，似乎书就是他的一切，是他的道。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孔氏一族嫡脉孔秋，观《红楼梦》、《隋唐英雄传》、《岳飞传》、《杨家将》、《隋唐演义》、《东周列国志》、《聊斋·卷二》、《风云·卷一》…………有感，皆于书中化作一书生，欲读遍天下书籍，做一个最为纯粹的读书人……】 “做一个最为纯粹的读书人？！！！” “哈！” “到是我不如也了。”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天书，不由自嘲一笑。 纯粹者：意指不掺杂其它任何成分的；无杂质的；不含添加、替代或异质物质的。 《易·乾》：“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顾墨自认自己算是个读书人，他爱读书，他喜读书，他日日手不释卷，甚至于在教司坊拯救衣着单薄的少女时，他依旧要分出一丝心神来看书。 可是，如此这般的他。 若是与孔秋相比，似乎还真的少了这么一丝纯粹。 “只为读书而读书，可称“书痴”也。” “但是，我也并没有错，书本内知识，就是力量的来源。我喜读书，我爱读书，借此成道，化为我的力量，守护我要守护的人与物，这并不冲突。” 顾墨喃喃自语道，他的双眸此时有点点神芒在跳跃。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万遍《正气歌》、《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你一身的浩然正气，已然充沛至爆】 至！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足以形容顾墨此时此刻的状态。 撑！ 太撑了！ 好它么想释放啊！！！ ……………… “小先生走了？” “嗯，走了。” “走了也好，省得我还得劝说。我的本意，本就是最大程度的避免他参与进来，这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涿县城墙上。 一身红衣官袍的刘文印，望着顾墨离去的方向，眼中隐藏不住的神情，是不舍，是担忧，但更多的是，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坚定。 第237章 虽然天数三分定，妙算神机亦可图 “可是……学宫……那里，也不是个好……好地方。”郭奉纠结了许久，方才犹犹豫豫的开口提醒。 其年少时，曾在八大学宫麾下的七十二座书院中的：白鹿书院求过学，所以对如今学宫的现状，了解的比常人多很多。 八大儒道学宫，又称“儒宫”、“学宫”、“儒家圣地”。 乃无数儒门弟子、读书人、修功名者，憧憬、向往之地。 可是嘛。 如今的儒宫，似乎已不复曾经的纯粹。 “无妨，那里自会有人护着他的。” “毕竟啊，他是得文道钟爱的儒道之龙啊。” 刘文印发出一声幽幽的感慨，而后他猛的一拂衣袖，转身离开道：“走吧，召集人手，我们该实行我们的计策了。” “实行？” “你……你确定？” 郭奉发出惊疑声，整个人的神情都骤然大变。 虽然说，这个计谋，是由他献策，并且他们早已有过讨论，可是真当要实施的时候。 郭奉还是一阵心惊胆颤。 “确定。” “刘……号苍角，此战必败无疑，而我等若不依计而行，必定也会惨死在赤帝剑下，我等身死无碍，可涿郡千千万的生灵，却不能凭白遭受这一场无妄兵戈。” 刘文印无比坚定的说道。 此时，在其不远处，郡尉（曾任涿县县尉）:古驹，郡丞（曾任涿县县丞）:吉秉，司库：上官傅，巡检：邢岳华、府门长：上官叙，廷掾：盛贤，等等等。 涿郡绝大部分的官员，皆在等候着刘文印的到来。 不过。 在众多身穿红蓝官服的人之中，似有一人有别于众者，他高洁脱俗、超群绝伦。 正是： 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瑜，荀文敬。 “走吧。”刘文印淡淡的说道。 “喏！” 众人齐声应道，而后一同前行。 郭奉行至人群最后，他看着并肩走在前列的众人，就这么看着，看着……最后，莫名莞尔一笑。 是啊。 他，在惊惧什么？ 他，又在胆颤什么？ 明明在《三国演义》里，在兄长的谆谆教诲里，他已然掌握“鬼谋之策”，继承了兄长的衣钵。 当然，如今的他，还配不上“鬼才”“鬼谋”“世之奇才”这等称号。 但是！！！ 他郭奉，郭奇佐，指天发誓，他必要让“鬼才”一称，响彻天下。 “郭奉啊，郭奉。” “你，无需惊惧。” “亦无需胆颤。” “毕竟，有这么一群志同道合者，一同前行。” “前路，又有何惧？” 郭奉眸光里闪烁着熊熊鬼焰，他忽然大笑，带着极度的自信，大跨步随着众人一同前行。 “虽然天数三分定，妙算神机亦可图。哈哈哈！！” ………… 定兴城外。 这是一场惊世的大战。 许多暗中的势力，皆默默窥视着。 “道法与兵戈的结合：黄巾力士？哈哈哈，惊艳也。” “看来，不管是谁，能得自九州得一分气运者，皆有其独到之处，不可小觑也。” “惊艳个毛线啊，不照样被大漠骠骑按着打！” 第238章 然，可绝太平于人间否？ “此言差已，大漠骠骑那是何等的存在？它们可是那位大人的亲军，当初征战诸国、马踏大漠时，诸天见证，那风采、那军势，直到现在依旧被世人铭记。” “虽如今，那位大人已仙逝，可是其麾下亲军传承至今，战力虽减可放眼整个天下，也难有能与其匹敌者，黄巾力士能与其酣战至今，已是不俗。” “没错。我细观那：黄巾力士，其实还并未真正炼成，给其时间，必然还有成长之机。不过可惜，没机会了，刘裕已露败状，他……要死了！！” 斩！！！！ 一声斩，一道赤色剑光划破永恒，犹如天外飞仙，太过绚烂，贯穿天穹。 太刺目了。 太耀眼了。 剑光犀利、璀璨，照的人睁不开眼眸，简直恐怖到了极致。 天宇中，一条条星河在剑气下崩碎。 雷龙在嘶吼，这是有人在施展盖世雷法。 可最终。 雷龙哀鸣，仙国破碎。 一尊身披血染道袍，头生苍色犄角的人影，带着满身鲜血，自苍穹之上跌落尘埃。 衣，破碎。 血，满身。 可是，不屈的人，不屈的意，依旧不屈。 “诸君刀利，可斩百头、万头，然可绝太平于人间否?” “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大笑，突如其来的悲歌。 满身狼狈的号苍角，自破碎的城墙泥土里缓缓起身，他跌跌撞撞的站起，他望着，他望着，望着高穹之上，那个宛若神明般的男人，笑的很是癫狂。 “老师啊，老师。” “你曾教我，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大势已定，人应顺势而行，如此方得自然。” “可是如今，你又在做什么呢？” 号苍角不屈，抬起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倔强的看着头顶的人，看着他，看着他！！ 天穹上。 赤霞漫天，霍耀身披一身赤色战甲，甲胄上刻画着无数神秘莫测的图案，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此战甲，乃是“霍氏一族”的传承宝甲，先后由“长平侯”、“烈候”、“冠军侯”……身着过，饱经风霜、满饮鲜血。 而如今，由他霍耀，霍同尘，亲自请出宝甲，欲再现曾经的荣光。 “哈！” 霍耀闻言不由轻笑了一声，只是这一声笑过后，他的眼神则是更加的锐利而凌厉，双眸深邃如渊，透露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和坚定。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此言，确实是霍耀教授给号苍角的，其出处乃是他收集的一卷残缺古籍。 其名貌似为《晋书·陈*传》。 缺少的一个字，因为破损、残破，实在看不清楚。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内容。 【世界的大势如同浩浩汤汤的水流，顺应大势的人将会兴盛，而逆着大势的人将会灭亡。】 此言，真是蕴含大道至理。 霍耀阅书万万千，这种道理他又如何不懂。 可懂是一回事。 做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曾经，也有人如此质问过我。” 第239章 老师，你的弟子，很类你 “他大声斥责：同尘，你知道在做什么嘛？” “是啊！我在做什么啊？” “逆天？逆势？……还是争权夺利？巩固地位？哈哈哈，皆如浮云尔。我，我，我，我霍耀，霍同尘，如今所做的，不过是在兑现当初的承诺罢了” “不过是在，兑现当初的承诺罢了！！” 霍耀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回忆，可这抹回忆，又很快被其以慧剑斩去，剩下的只有坚定与无匹的杀机。 他轻轻一抬剑，手中极道帝兵：赤帝剑，顿时爆发出无匹璀璨的剑芒，其剑光所过，倒映出一片赤色的海洋，海洋中是无数的剑下残魂。 “怎么？答不出来？”号苍角一边擦拭着唇边鲜血，一边继续激将道。 他还欲以此，动摇其道心。 可霍耀，又是何等人物？ “大势？” 霍耀提剑大笑。 其笑声于这片肃杀的天地间，此起彼伏，如龙吟，又充满了悲伤。 “何为大势？势者：形势也。所谓大势，不过是事物、发展运行的规律，不过是天道循环的因果，亦不过是“认命”之人的自我妄想。” “如果说，命运天定，大势无缺，那么你口中那些受磨难的人，是否一生的命运就是如此？” “如果说，命运天定，大势无缺，那么你口中那些受磨难的人，是否一生的命运就是如此？” “如果说，命运天定，大势无缺，那你小时候所受的欺辱、劫难，是否就是注定的命运？” 霍耀微微摇了摇头了，口诵圣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胜人者有力，自强者胜。” 此二言一出，刹那间天地光芒大作，漫天都是神圣光彩，到处都是经文声。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胜人者有力，自强者胜？” “哈哈哈，好，好啊，好啊，说的好啊！！” 号苍角闻言，不怒反喜，整个人更是癫狂的大笑了起来。 此二言，简直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的老师，跟他可真像呢。 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啊！ “老师，你果然也是不信命的呢。” 号苍角学着顾墨一般，咧开嘴，露出一口的大白牙，他在笑，笑的很癫狂，尤其是满脸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突然。 号苍角猛的转头，望向远处惨烈的战场，看着追随着自己的下属、兵卒，一个又一个的倒下，他的心在痛，亦在滴血。 可是。 他的信念，却从未改变过。 老师，你的弟子，很类你。 所以！！！ “吾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瀚天已被吾泪没，且看苍天昭太平！” “老师，再战吧！” 号苍角仰天大吼，他猛的张开双臂，微微闭眸，以身融天地，感受天地之痛楚，而后泪流，那泪，是血泪。 升华！升华！ 号苍角在升华。 他在极尽升华！ 他，要搏命了！！！ 轰隆隆。 此时，不知道是何因故，只见天穹上，无数雷霆汇聚，一条条雷龙隐隐在云层之间奔涌。 天在狂怒。 雷在咆哮。 第240章 千载真修，一死而已！ 霍耀感受着头顶的雷云涌动，天意动荡，其目光亦有些凝重。 多久了。 多久了。 已不知多少载，未曾遇到如此之敌手了。 霍耀看着身下，那个流着血泪的男子，欣慰的同时，内心深处亦是不由的升起一丝恻隐之心，他尝试做最后的规劝：“苍角，现在回头，或还来的急！” “老师，我类你。所以我们都清楚，我们二人从不会回头。” “动手吧。” 号苍角嘴角带笑，《太平经》被其运转到了极致。 岁月逆流，破碎的太平仙国，在重新汇聚。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仙气飘飘的神国，而是血色的、破裂的一方国度。 “千载真修，一死而已！” “贫道苍角，请大瀚赴死！” 号苍角以秘法献祭一身修为，甚至于不惜将自身及一切，都填补进身后的血色国度之中。 这一刻，血色太平仙国，发出剧震。 “太！平！” “太！平！！” “太！！！！平！！！！” 儒音响彻乾坤，此音像是从万古的岁月前涌来，万千诸天都为之共吟。 天宇在震颤，一缕缕大道气机蔓延，寰宇颤栗，本命“太”“平”二字，发生了恐怖的道鸣，与诸天契合，与万民合意。 “吾乃张角，今日专为开太平而来。” “吾乃于吉，今日专为开太平而来。” “吾乃左慈，今日专为开太平而来。” 天地开阖，仙气弥漫。 不知从何时开始，忽然有一尊尊虚幻的身影陡然降临现世，它们一尊尊，皆盘坐在乾坤中，体型浩大无边，更伴着无量光。 而这。 还不是最恐怖的。 因为，还有一尊宛若仙人的虚影，并未真正降临成功。 可仅仅只是他的一缕气息，就足以压制乾坤万道，可怕至极。 “哦，这到是有些出乎预料了。” 霍耀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的凝重越发的深厚了。 说实话。 这一幕，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居然觉醒了两个本命字，而且这两个本命字，居然还是：太！平！ 太平啊。 多好的字啊。 可惜，可惜啊。 为何，偏偏是他这个叛逆的弟子拥有这两个字；又为何，他这个弟子偏偏就要颠覆他自家的王朝呢？ 而他，则是拼死维护。 可笑，真是可笑呢！ “苍角！！” 霍耀大喝一声，他面无表情，只是手中的剑，握的越发的紧了，“这一剑，我不会留手！！” “死！！” 一声死。 霍耀悍然出剑，其手中的赤帝剑，轻轻抬起，又轻轻斩下。 这一剑，简单的可怕，但是却有一种大杀四方的可怕大势，一剑下去，像是连诸天都可以斩落。 嗷~~~ 龙吟惊天，极道帝兵：赤帝剑剑灵极尽复苏，它很生气，因为他刘氏的优秀子孙，却行霍乱刘氏根基之举，这无法容忍。 它爆发无与伦比的杀机，其剑气与杀机之强横，震动古今未来。 一道剑光起，九天十地惧！！ 什么血色太平仙国，在剑光之下一触即碎。 第241章 有了必死的决心，为何还不认败？ 太平仙国再次崩碎。 号苍角喋血，鲜血染红周身，甚至将其脚下的大地，都浸染的一片鲜红。 差距太大了!! 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哈。” 号苍角苦笑，他颤颤巍巍的身躯，似是随时都会倒下。 但是。 他不甘啊！ 号苍角望着天宇，望着苍穹之上的霍耀，他颤颤巍巍，颤颤巍巍，最终带着惨笑，缓缓阖上了眼眸。 可不甘，又能如何？ 他，认命了！ “太！平！！” 忽然一声太平，惊天彻地。 不知何时。 张角、于吉、左慈，三人的虚影，挡在了号苍角身前，它们联手硬抗极道帝兵：赤帝剑的怒火一击。 一剑飞仙，恐怖无边。 于吉、左慈，瞬间被剑气所斩。 可唯独，唯独只有张角的虚影苦苦支撑，死战不灭。 “是你嘛？” “吾师！” 号苍角缓缓睁开眼眸，入目所见之景，是一尊，背对苍生的黄衣道士。 那道袍，还是号苍角曾经的记忆中一般，淡黄，淡黄，如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明亮而温暖，散发出一种宁静与祥和的气息。 道士的面容，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晕，看不甚清楚。 只能见到，那长发如黑云般披散于肩，朦胧的眉宇间则流露出一种超然的神情，仿佛站在人世之外，观察着尘世的变幻。 那双眼灿如星辰，隐约透露出超然的智慧和对苍生无尽的怜悯。 是大贤良师、天公将军，张角吗？ 是，也不是。 这并非是真正的“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而是因“太平”两个本命字，以及号苍角修行的《太平经》为引，自诸天唤来的一缕张角、左慈、于吉的虚影。 历史铭记着他们的故事，天地烙印着他们的过去。 太平！太平！ 曾为“太平”二字，奉献过热血、生命的英魂，皆有可能受此引召而现身。 “哈哈哈~~” 号苍角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他自是知晓，眼前的道人，非是真实的。 可是，可是啊。 他真的很想念吾师啊！ 血泪，止不住的流；思念，更是如火山喷涌般，不可阻挡。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号苍角记起来了，那些在书中经历过的一切，直至身前的虚影与书中记忆里的那道人影，渐渐重合。 恍惚间，似是看到： 有一道人，头戴黄巾，脚踏雷龙，其手持木剑，剑指苍天，他大笑着，正式向那方“不平”的人与事，发出了挑战。 “三公既现，领大道而立黄天。” “天地三才，载厚德以驱魍魉。” “联九州黎庶，撼一家之王庭。” “吾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苍天已死，贫道当替天行道。”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哈哈哈哈~” ………… 那张狂、那邪态，是他号苍角，至如今都不曾学到的神髓。 “痴儿，痴儿，莫哭，莫哭。径直往前，太平一道，从不断绝！！！” 莫名的，耳旁忽然奏响熟悉的声音。 号苍角浑身剧震，他连忙擦了擦眼角，只觉身前的虚影，似乎越发的真实了起来。 泪，流的越急了。 “吾师，是你嘛！” “吾师，是你嘛？！！” 号苍角朝着身前的虚影大喊。 可是虚影并没有答复，只是在剑锋之下，一寸一寸的消弭。 “去吧，奋力向前！” 最后一声的回响，随即便是张角虚影带着笑意，一点一点的破碎，并化作点点荧光，涌入号苍角的体内。 这是其最后的祝福。 噗嗤！！ 虚影散，剑气入体。 即使，有着血色太平仙国的抵抗。 即使，有着张角、左慈、于吉虚影的保护。 可奈何，极道帝兵：赤帝剑的杀伤力太大，那股杀机、那种锋芒，非同级者可以阻拦。 号苍角被一剑残威直接斩飞了出去，鲜血漫天。 “大兄！！！” 极远处，似是传来张天宝、张天梁，焦急的呐喊。 “结束了！” 霍耀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眸光依旧冰冷无情，只是握剑的手，更紧，更紧了。 自天宇缓缓落下。 霍耀踏着血尘，提着剑，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那个，倒在血泊里不起的人走去。 此刻。 他的心中，是何等的心情？ 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无妨。 当最后一剑自其脖颈处斩下时，或许一切就都明了了。 近了。 近了。 就在霍耀，即将来到号苍角身前的那一刻，突然一声爆吼，自血泊里响彻。 “号……号……号天不公！！！” 惊天的怒吼，无尽的悲愤。 号苍角赤红着眼，顶着断裂了一大截的苍角，满头鲜血的自血泊中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把残剑，用其支撑着身躯，并死死盯着眼前的方位，“生受罪，死带角，号天不公，苍生染血，角撼八荒六域，换了这片天。” “我……我……我还能再战！！” 还能再战？ 哪来的还能再战啊！ 鲜血，都模糊双眼了。 看人，都看错方向了。 霍耀持剑，沉默。 为何。 为何啊。 一个已看不清前路的人，为何还不阖眼？ 有了必死的决心，为何还不认败？ 因为，阖了眼，我不知道还能记住什么。 号苍角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断剑，剑指空无一物的前方。 “王八蛋，你不能死，你死了，老娘去哪里吸气运啊。” “都给老娘，死开啊！” 一声龙吟，打破了胶着的战局。 只见不远处，一头眸子赤红如两轮血月般的黑蛟，猛的破开了战场，而后朝着霍耀的位置，疾驰而来。 这头黑蛟，生有独角，一身蛟鳞密布漆黑如墨，在阳光的照射下，蛟鳞上流动着深邃的紫黑色，仿佛是黑夜中的星辰在其身上凝聚。 蛟萌儿的速度很快。 几个呼吸间，就已然杀至霍耀跟前。 她悍然出手，扑杀而至。 那爪子漆黑而庞大，像一座小山似的，拍击下来，寰宇具震。 霍耀根本就不退避，眼抬也未抬，无视到来的巨爪，直到爪到眼前，他方才轻轻扬起手，硬撼蛟龙爪。 第242章 呸，干你娘！ 轰隆隆。 掌指发出瑞霞，形成巨大的光掌，跟黑色的蛟龙爪发生碰撞，响声惊天。 一击，胜负即分。 “哇！” 黑色蛟龙呕血，直接横飞了出去。 这是让人很难想象的一幕。 如同蝼蚁般大小的人，却把一头宛若泰山般的独角蛟龙，一掌给打的横飞了出去。 “不差！” 霍耀难得的称赞了一句，能硬接下他如今实力的一掌，天下年轻一辈之中，足可排在前百之列。 不过。 称赞归称赞，霍耀的目光却始终不曾在蛟萌儿身上，有一丝一毫的停留，反而是死死钉在他那不成器的弟子身上，身上。 “以大欺小，你算什么前辈！” “还有，他毕竟是你的弟子，曾经也殷切叫你老师，为师者真就这么狠心下的去手？” 蛟萌儿一边咳血，一边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咆哮。 她受伤不轻。 可伤势如此严重的原因，并不全在这一掌之中。 之前的军阵杀伐，里面的好几位将领，都实力不俗。 再加上战阵加持，区区三境，联起手来居然能够与它这尊四境妖圣，一较长短。 这很难置信。 却又真实存在。 蛟萌儿还是太年轻了，亦小觑了天下英雄。 要知道。 霍耀带来的这数万军队，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至于统兵的将领，那更是自大瀚九州，一路选拔出来的人物。 当然，这些所谓的人物，是有些籍籍无名，没有存在感。 但，你这要看跟谁比。 放眼整个九州、天下，没错，他们是连名姓都不配让人记住的存在。但别忘了，他们在各自的家乡里，又哪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呢。 “今日斩蛟龙者。” “羽林卫，参将：袁洪荣。” “羽林卫，参将：芦练。” 两名小将奋勇上前，却最终被蛟萌儿斩于身下，可她也不好受，因此受伤。 再后来。 因为救号苍角心切，蛟萌儿硬生生的冲击战阵，欲杀出重围。 “想走？问过我这个副都使嘛？” 御林军副都使，侯惟修身穿一身红色甲胄，手持锋锐长矛，领众军团团将蛟萌儿包围。 蛟萌儿奋力拼杀，终究还是被她杀了出来，只不过付出的代价，远超她的想象。 霍耀闻言，眼依旧抬也未抬，只是冷冷道：“你是蛟皇前辈的子嗣，我卖其面子，不计较你斩我大瀚好儿郎之事。” “但记住，仅此一次，滚吧。” 一声滚，如雷霆炸响于天穹。 袁洪荣，九州扬州之人，是汝南袁氏一族旁支之旁支，父母自幼早亡，年少孤寡，时受欺辱，好在有一颗不断进取之心。 一路自汝南考入学子监，受霍耀亲自教诲数年，后弃文修武，官至羽林亲卫参将。 芦练，九州冀州之人，生于常山郡，真定城，非氏族、非豪门，乃是真真正正的寒门子弟，自小天资聪颖，一路苦读，苦修，方才堪堪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袁洪荣、芦练！” “袁洪荣、芦练！！” “袁洪荣、芦练！！！” 霍耀口中不止的呢喃着这二人的名字，他们各自的来历与故事，也一一在其脑海之中浮现。 为何如此清楚？ “概因为，他们……都是，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啊。”霍耀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悲意。 一群本该有着无限希望与未来的大瀚儿郎们，如今，却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为师者，照顾不好，自己的弟子。 师之过也。 可悲、可叹。 “走可以，可号苍角我也得带走。”蛟萌儿如此说道。 然而，她的话才刚刚落下。 便见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径直朝着它斩下。 剑气弥漫，宛若海啸一般，滚滚而涌，赤茫茫一片，直接将蛟萌儿给淹没。 “我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霍耀面无表情，只是在微微一抬赤帝剑，让那边剑气赤潮露出了一个口子，让蛟萌儿离去。 当然。 蛟萌儿也可以选择不走，至于结果嘛，那自然是某条蛟龙的命。 “呸，干你娘！！” 蛟萌儿也是倔，直接在剑海之中骂出了声。 霍耀闻言，眉梢重重一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他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没有愤怒。 只是为了大瀚天下，他做出了妥协与让步。 可这妥协与让步，也是极其有限的。 “覆天蛟皇远在四海，我若现在杀你，他赶不到的！！”霍耀如此说道。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自号苍角身上移开，并缓缓朝着天穹之上的蛟萌儿处看去，那眼中不断跳跃的是浓浓的杀机。 杀之？ 不杀之？ 杀之？ 不杀之？ 霍耀的内心在犹豫，然，其手中的赤帝剑却在不断震颤，剑中剑灵也就是那条赤龙，对蛟萌儿可是垂涎欲滴。 这母暴龙血脉不凡，又被其父专门送到九州人龙身旁，吸取气运、国运。 如今，虽还未成熟，却也是绝对的美味。 若杀之，对大瀚皇朝、对它赤帝剑，都是大补。 “痛！痛！痛！” “你大可试试啊！” 蛟萌儿一边被剑气刺的痛呼不已，一边却依旧嘴硬，只不过语气弱了很多。 其实，她的内心，早已怕的要死。 若不是多载岁月的相处，跟号苍角多少处出了点情谊，她才不愿意死扛，早跑路了。 “好！” 霍耀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答应了下来。 ？？？ 蛟萌儿闻言一愣，而后蛟魂顿吓得直冒冷汗。 不是。 我只是嘴硬而已，你不要来真的啊。 话说，她现在反悔？ 还来的及吗？ 那当然是……来不及咯。 吼~~ 一声赤龙吟，好似打开了极道帝兵：赤帝剑的开关。 这把古朴的帝剑，在这一刻真的好像复活了过来，赤色的剑身居然在蠕动，渐渐的化作一条九爪赤龙，被霍耀握在掌间。 狮子博兔，亦用全力。 霍耀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他知晓蛟萌儿身上有保命的重宝。 所以，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必定要功成。 “吞了我朝这么多气运，也该还回来了。” 霍耀眸光冰冷，身躯微微一动，抬手，举剑，斩！！！ 第243章 大瀚养士三千载，仗义死节在今朝 一剑斩出，杀气惊霄。 这一剑，好似地府之门的钥匙，直接将代表着死亡与轮回的世界，带到了这方世间。 赤血的滚滚剑气犹如血海临世，那血色大浪滔天，浪花高达十几万里，所过之处，天崩地裂，景象恐怖无边。 这种气象，这种霸道，这种杀气，真可谓惊动万古。 “这就是极道帝兵，真正彻底苏醒过来的恐怖景象吗？！” “不愧是二十多位帝王，以千万载国运及自身气运，锻造的证道之兵。” “可怕到离谱啊！” 无数暗中窥探的人，心中之震撼，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极道帝兵赤帝剑，这一次即使不是极尽复苏，估计怕也差不多了。 一剑，灭世。 极道之威，又怎么可能是区区四境的蛟萌儿能够抵挡的？ “死定啦！！” 这是蛟萌儿此时此刻的念头。 然而。 预料之中蛟龙哀鸣，陨落当场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在赤色的剑潮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诡异现身。 这少年五官精致而端正，如同雕琢出的艺术品，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犹如星辰在闪烁。 肌肤白皙如玉，发丝黑如鸦羽，披散在肩上，随着风的吹拂而轻轻舞动。 他在笑，微微的笑容使得整个面庞更加明朗，仿佛阳光洒在青草上，温暖而清新。 “怎么？小耀耀，连我的子嗣，你都敢动了！” 少年静静的站在前方，一双光足在赤色剑潮之上点起波澜，并将其定住，其眸子清澈无比，嬉笑道：“是你觉得我老了，提不动那“龙皇戟”了，还是说……你飘了？” 此人一出现。 霍耀与其手中的赤帝剑，皆是一震。 不对。 不仅仅是霍耀，甚至于，众多暗中的窥视的人，都不由的收敛起气息，生怕被其发现自己的存在。 “老爹！！！” 此时，蛟萌儿委屈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说真的。 这一剑，真是吓坏她了。 自她出生以来，还未遭遇过如此惊险的一幕。 “乖，在这么多人面前，莫露小女儿姿态。” “放宽心，这个场子，你老爹，必给你找回来！” 少年如此说道，他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充满了溺爱。 “嗯！” 蛟萌儿轻轻应了一声，硕大的龙眸里，开始闪烁着晶莹，那是泪水在里面打转转。 别看蛟萌儿，如此之暴力，如此之猛。 可谁在家里，还不是一个宝宝呢。 “见过蛟皇前辈。” 霍耀收起赤帝剑，微微朝着天穹之上那少年行了一礼。 覆天蛟皇，全天下数个传奇之一。 以一介凡尘小蛟之身，一步一步修行至今，蜕变血脉、力斩敌手，直到最后尊皇称祖，乃是五境大巅峰，至强至极之至高妖皇。 传闻，其早在八百年前，便已所向披靡，打遍四海八荒无敌手。 若非其野心不大，怕是四海都要被其收为麾下，成为一个令人无比胆颤的可怕势力。 当然，还有传闻。 他已步入六境：不朽帝境，但真实与否，难以推测。 然而霍耀，却是很清楚。 覆天蛟皇，必然还没有真正达到那个境界，只是很接近、很接近。 毕竟，他还缺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这也是，他无法将四海统一，立下妖庭的关键。 “前辈？” “哎呀呀，我可当不起你的前辈哦。” 覆天蛟皇面露讥讽的说道，那眼眸流露出来的神情尽是不屑。 覆天蛟皇认识霍耀，不过不是如今的霍耀。 那个时候，那段岁月。 在覆天蛟皇的记忆里，霍耀还很年轻，是一个朝气蓬勃且有着伟大抱负的儒雅书生。 那时， 他曾举杯，对着天地放言，他说： 大其心，容天下之物； 虚其心，受天下之善； 平其心，论天下之事； 潜其心，观天下之理； 定其心，应天下之变； 能谋一善之地而不倒者，方为至智，方为智者之道。 他说： 可以载清风，不可载人言，可以屈其身，不可屈其心。 他说： 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清；忍之一字，众妙之门。 他说………… 覆天蛟皇被其气度与智慧所吸引，主动与其结交，称呼为友。 那段日子。 他们饮美酒，骑鲸游，人生得意鞭催莫停留……好快活，好快活。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变了。 如今的霍耀，已不在是那个志存高远，意气风华的少年书生，而是成为了人族九州、大瀚皇朝，最有权势之人。 同时，亦是此方天下，将修功名者，修行到极致的至强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他们已经……不在是朋友了。 即使受到讥讽，霍耀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卑不亢道：“前辈说笑了，当初的招待，同尘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哦？” “不敢忘怀，然后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覆天蛟皇很生气。 他之气，不仅仅是因为这家伙剑斩蛟萌儿。 更多的，是他视其为友，而这家伙，却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 果然，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生疏到如此境地了嘛。 闻言。 霍耀眼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国之大事，不该夹杂私人感情，对此，我只能说抱歉！！” “哈，好一个国之大事！” “那是你的国嘛？再者，你只是个修功名的，改朝换代你大司马、大将军、丞相，一样当，甚至于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说真的，“运朝”与“功名”的结合，或许真能让你踏出那一步，成为万古唯一，也说不定。” 覆天蛟皇如此说道。 说实话，他讲这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心动了。 “运朝”与“功名”的结合，这是一条还未有后人走过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可能。 或许，可能，真的有希望，能达到那一步？ 覆天蛟皇轻轻咽了口唾沫。 越想越心动，如果不是没这条件的话，他都想自己亲自下场了。 “前辈，还是勿要说笑了。” “大瀚养士三千载，仗义死节在今朝！！！” 第244章 你倒是，揍他丫的呀 “我霍耀，当为这第一个，亦当为天下士人之表率。” 霍耀眸光冰冷，他缓缓收起作揖的姿态，冰冷的目光直视着覆天蛟皇。 二人目光，在天穹上交汇，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风，簌簌。 云，冷冷。 两个本互为“朋友”之人，如今却好似“敌手”。 “哈哈哈！” 覆天蛟皇忽然大笑出了声，“大瀚养士三千载，仗义死节在今朝，好哇，好哇，你果然还是你，还是那般的倔，这到是有点以前的味道了。” 回味，回忆。 覆天蛟皇目露追忆之色，整个人脸上流露说不出的情感。 可是。 这抹情感，又很快被其慧剑所斩。 软弱的情感，有时候会很致命。 而身为纵横天下，打遍四海八荒的至强者之一，它，覆天蛟皇：蛟不困，不会被感情所制约？ “我非是真身，在你的地盘，不会是你的敌手。” 覆天蛟皇双手负于身后，一袭白衣被风吹的簌簌作响，他看着霍耀，看着他，非常认真的说道：“如何，你考虑要留下我这具半身嘛？” 如何，你考虑要留下我这具半身嘛？ 此言一出，天地俱静。 甚至于，远处的杀伐声，都不由小了许多。 霍耀一身赤色甲胄，周身笼罩着赤霞，将其渲染的如同一尊神明。 赤帝剑在其手中微微震颤，似是在诉说着些什么。 “前辈，又说笑了。” “你是四海八荒共尊之皇，同尘又怎敢无礼。” 霍耀持剑，如此说道。 “怎敢？” “啧啧啧，是怎敢!不是不能，也不是不会，也就是说你还真的考虑过啊。” 覆天蛟皇发出啧啧嗤笑声，“哈哈哈，小耀耀啊，小耀耀，你现在连直抒胸臆，直白的说话，都不会了嘛？权势，已经把你打造成了这副模样。啧啧啧，真是让人有些作呕呢。” 作呕~~ 作呕~~~ 作呕~~~~ 覆天蛟皇讥讽的言语，不住的在天穹上回响。 声声入耳，犹若利剑直刺道心。 霍耀依旧沉默，只是璀璨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心痛、一丝悲叹，可这抹情感又很快消失不见。 “作呕吗？” “哈~” 霍耀滴血的道心，似是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笑声极悲、极悲。 沉默，沉默。 沉默其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留下它。 这一点，霍耀不止想过，甚至于他真的有这个念头。 他乃是此世间“修功名”的第一人，大瀚皇朝与他的气运相连，再加上他如今手持“帝柄”，代行帝王之举。 他完全可以凭借手中赤帝剑，以及自身地位、权柄，将九州气运、一国之运，尽数借来。 如此，他能极尽升华，斩去覆天蛟皇这具半身，成功概率极大。 可是。 凡尘事事，真就能尽如人愿乎？ 霍耀不敢赌。 同时，他也不愿赌。 覆天蛟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是四海八荒共尊之主，是这方世间数个传奇之一。 他的底蕴，他的底牌，到底有多深厚，世人未有可知者。 “可以出手，但没必要。” 霍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得罪死这么一位至强者，这并不符合如今大瀚皇朝的利益。 “不说话，就是默认咯。” “你还真想过，将我留下啊！” 覆天蛟皇面露怒色。 真就是过往情谊，如狗屎咯。 “前辈，请离开吧。” 霍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下了逐客令。 见此。 覆天蛟皇的面色更冷了。 这次，轮到他沉默了。 沉默，沉默。 空气中似是在流转着一种别样的东西。 是怒意？ 是战意？ 是杀意？ 皆是，亦皆不是？ 忽然，覆天蛟皇动了，他轻轻向前踏出了一步，那赤足点在虚空上，便泛起点点波澜，而后空间就如潮水一般，涌动了起来。 踏天如踏浪。 这是一种将道运转到极致的体现。 霍耀见此，双眸不由猛的一缩。 “天人合发，万化定基！”霍耀心中狂震。 何为，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天人合发”就是天人感应。 天人之间互相感应，就是生杀之机合并而发。人间动乱的原因可能在天上，天气怪异的因果可能在人间，互为因果，一气感通。 而“万变定基”：“万变”是千变万化，“定基”是道基不动。意指千变万化，但是道基不变。就如同水，表面上一会儿结成冰，一会儿升腾成气，又液化成水，可任其千变万化，但是它的本体是不变的。 总结：这是一种对道，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覆天蛟皇，又踏出了一步。 而这一步，岁月在其身旁好似驻足了下来，宇宙星河，九天十地，一切存在的轨迹没有变化，但是却仿佛放慢了千百倍。 这是一种奇妙的景象，给人一种超脱于这个世界，独立于宇宙之外的感觉。 “小觑了！！真的小觑了！” “万幸！万幸！未曾动手！！！” 霍耀震撼的握剑的手，都在微颤。 本以为，覆天蛟皇垂垂老矣，再加上这只是一具半身，不足为惧。 可现在看来。 霍耀真是远远低估，这位曾经的老友了。 他有大秘密，绝对有大秘密！！ 第三步。 覆天蛟皇抬起脚，欲落下却又迟迟未落。 三步成杀！ 可是，他真欲为了一点“意气之争”，与其搏杀嘛？ 覆天蛟皇回头，他看到了蛟萌儿一脸的憧憬之色，那双巨大的龙眸里，亮闪闪的满是光。 这是孩子，在崇拜他的父亲。 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覆天蛟皇的一颗龙心，莫名一痛。 他这第三步，不曾踏下，反而立即转身道：“萌儿，随我回四海。” 话语落。 覆天蛟皇一步跨出，直接就瞬移到了蛟萌儿的面前，并露出一副慈父般的笑，伸出手在其硕大的龙头上，不断抚摸。 ？？？ 蛟萌儿一头的问号。 不是，你刚刚还说要给我找回场子呢。 就…就…就这！！！ 气氛都酝酿到这地步了。 你倒是，揍他丫的呀。 蛟萌儿狠狠翻了个白眼，一副老爹，我很鄙视你的模样。 覆天蛟皇：“……” 第245章 自东海东，一路杀到西海西 “哎呀呀，你别用这种眼光看你老爹行不。你老爹不是怂，老爹是怕等会打起来，顾不上你，你的安危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当初你娘…………” 覆天蛟皇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你就是怂。” 蛟萌儿嘟起大嘴，巨大的蛟龙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覆天蛟皇：“…………” 无奈，无奈，无奈啊。 原来，四海八荒共尊之皇，无敌者，至强者，再面对自己的至亲子嗣时，也会有如此无奈的一幕。 “哎，闺女大了，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还得时不时警惕一番，怕被哪个臭小子，给卷走了。” “当爹不容易，当龙爹更是不容易。” “凄凄惨惨戚戚，无奈，无奈，无奈。” 覆天蛟皇一连摇头叹了三口气，而后强行撑起一个笑容，打着商量的语气道：“萌儿乖啊，爹郑重声明：爹真不怂！！” “回想当初，老爹年轻的时候，四海八荒天骄何其之多也。那时，你老爹我啊，带着你娘，手持一把破烂黑戟，自东海东一路砍到西海西，手起戟落，手起戟落，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什么所谓的天骄！什么所谓的遗种！什么所谓的天才，皆在你老爹戟下，化作尸骸与尘埃……” “不是，你怎么还这副神情？你不信？” 覆天蛟皇顿时有些急了，都不由手舞足蹈的描绘了起来，想要借此加深可信度。 然而，蛟萌儿依旧摇着头：“那你上啊。” 覆天蛟皇：“…………” “好吧，老爹承认，在他的地盘，生死相搏，我这具半身干不过他。” “不过老爹向你保证，你先随我回去，本尊定会亲自为你讨要一个公道的。” 覆天蛟皇如此说道。 此刻，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他的眼神，说不出的认真。 蛟萌儿闻言，不由沉默。 身为四海八荒共尊之皇的子嗣，四境妖圣，她又怎么会愚蠢到看不清形势呢。 而之所以，一直逼着老爹前去干架，是因为…… “因为，我要将那家伙，救出来呀！！” 蛟萌儿望着不远处血泊里的身影，一双黝黑的龙眸里，满是担忧。 “走可以，但要带上他！！！”蛟萌儿猛的开口说道。 “什么？” 覆天蛟皇闻言一愣，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阴沉着一张俊秀的脸，“不行，霍耀不会同意的！！” “我不管，你若不救他，我也不走了。”蛟萌儿表现的很是坚决。 “由不得你！” 覆天蛟皇怒道，其脸上神色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哪里来的怒。 哪里来的心慌。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不清楚为什么。 蛟萌儿被其父的神情吓了一跳，可是她想着若是此刻她退缩了，那死变态怕是必死无疑了。 咬咬牙，蛟萌儿硬顶了回去：“怎么？你是要向你的宝贝女儿动手嘛？” “呜呜呜……当初娘在的时候，你可是答应过她的，你要…………” “够了！” 第246章 不要小觑任何的敌手，尤其是我这种 覆天蛟皇一声嘶吼，其身上顿时爆发出一股凌压九天的可怕气息，像是一片星河在转动，弥漫出他至极、尊贵、恐怖的龙皇之波动。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龙马，感受到这股龙息，于瞬间便跪倒于地，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很致命。 尤其是在激烈的杀伐征战中，小小的一个破绽，就足以让大军兵败如山倒。 “莫慌，众人随我下马，继续拼杀！” 大瀚骠骑将：赵破奴，一手持马槊，一手持令旗，身先士卒自马上一跃而下，纵身杀入敌阵之中，鲜血染红了他一身的甲胄。 “大瀚儿郎，从不畏惧生死！” “杀！” 名将耿弇手持宝剑，凭空虚点以兵家秘法勾连军阵，借此稳住阵型。 只能说，这数万将士，不愧是精锐中的精锐，天下一等一的强军。 在万马尽跪的情况下，依旧稳住了战局。 “好机会，趁此时机，速速围杀上去！” “救大哥！！” 张天梁、张天宝，以及一众将领，见此良机皆各施手段，疯狂的冲击军阵，磅礴的杀气惊霄，隐隐间似是化作一条黄色赤龙，威势无边。 赤龙狂舞，一时之间，大瀚本来稳下来的军阵，隐隐又有崩裂之态。 霍耀，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可是他并未有所动作，因为一股磅礴战意，已然冲霄。 “霍耀，你听到没，这小子，我要带走！！” 覆天蛟皇极度不爽的说道。 此刻他的眼中，莫名有杀意沸腾。 不过这股杀意，不是朝着霍耀，而是不远处，那个一身染血，却依旧手持断剑，不肯屈膝的男人。 “不可能！！” 霍耀摇了摇头，语气分外的坚定。 “没的商量？” “没的商量！” “那行，你我二人，这一战，终究无法避免了！” 覆天蛟皇狠狠怒瞪了，装可怜的蛟萌儿一眼，其眼中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让其速速离开，后面的战斗，不是她可以参与的。 眼见功成。 蛟萌儿立马就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泣中带泪的模样，她很是听话了，龙尾一摆就迅速脱离了战场。 不过，她也没离开太远，而是在一处高高的山峰上，远远眺望着战局。 蛟萌既然离开。 覆天蛟皇的这具半身，自然无所顾忌了。 迟疑的第三步，终究还是踏出。 一步，就来到了霍耀的面前，四目相对，战意越发沸腾。 “在这，你不会是我的敌手！” 霍耀很是自信的说道，他身上不带一丝杀机，但却有一种无形的大势加身，像是凌驾在万古的岁月之上，一念之间运转乾坤大道，宛若道中之帝。 “哈~” “又被小觑了嘛？” 覆天蛟皇发出一声嗤笑，其一双眼眸渐渐发生变化，化作了一双无比金黄的龙眸。 他看着霍耀，看着他。 “身为前辈，今日我就再给你上上一课，不要小觑任何的敌手，尤其是我这种！！！吼~~~” 抬头，狂啸。 一声惊天龙吟，震动天地万道。 第247章 岁月如刀斩天骄！！ 此时，只见覆天蛟皇周身似有混沌龙气汹涌澎湃，其如一尊至高的龙神俯视宇宙八荒。 出手了，出手了！ 覆天蛟皇轻轻一抬手，一指点出，只见无形无质的虚空，在这一刻像是化成了实质，承载他的大道，时空的力量在其中律动。 “轰隆隆！” 这一击绝世辉煌，如同一道可以斩裂诸天的剑气，锋芒无敌。 指锋所过，虚空开裂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虚无，这景象骇人之极。 然而。 霍耀面无表情，只是眼眸之中，似有神焰在灼灼跳跃。 这是战意。 滔天炙热的战意。 自从，他将“修功名”一道，走到顶峰之后，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这般，像样的敌手了。 霍耀没有拔剑，他只是轻轻抿起嘴唇，吐出两字：“岁月！！” 这一刻，有莫测的道音在响起，如同万古前儒圣们的低语，像是在叹息时间流逝，又似乎是在感叹岁月如刀，可斩一切。 岁月如刀斩天骄！！ 轻轻的两个字，却有着莫测的伟力。 一道又一道流光涌现，全都若星辰般熠熠生辉，那是时间的道则，展现出了可磨灭人间的力量。 流转着岁月之力的光芒汇聚，最终化作一把“岁月之刀”。 这一刀，在霍耀的意志下，轻轻斩出。 没有太多的绚丽，亦无可怕的威势。 可这，却是一种无比可怕的攻伐。 指与刀的交锋，碰撞出无比璀璨的光亮。 轰隆隆！ 天地万道都在震颤，这引得许多强者瞩目。 “？多久岁月了，记不清了。只记得这片天地，好似许久都未曾有过五境甚至之上的强者，全力以赴的对决了。” “嗯，我嗅到了极道帝兵的味道。” “一股子“赤焰”味，不用说就知道是“赤帝剑”了，赤龙那个老家伙，还不沉眠？就不怕伤到本源嘛！？” “赤龙可不如同我等，它有大瀚国运源源不断提供养料。不过嘛，如今大瀚将倾，它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也是它如此急迫、狂躁的原因。” “还有一个是谁？哦，是那老蛟的半身。” “这是个人物，不过可惜，他与老猿、还有青丘的女帝，都快老死了，可悲啊。” “哎，等等，这老蛟的半身，怎会如此之强？还有那霍耀，修功名一途已然走到了如此地步吗？” 无数强者默默窥视，他们心思各异，同时有无数的谋划与算计，正在暗暗酝酿。 “这种力量……这种道则波动……”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看着苍穹之上的对决，一直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顿变，“这就是五境巅峰强者之间的对决嘛？” “果然，我插不进手。” 陆文孚感慨的说道，他的眉梢闪过一丝担忧，同时握刀的手，越发紧绷。 周遭，杀伐声震天。 然。 陆文孚所率领的镇妖司精锐，却是一直按兵不动。 他们的职责，是护卫霍耀，保护其安全，为此他们可以牺牲一切。 至于其它。 不重要。 ……………… 第248章 是饿殍满地，是哀鸿遍野 哒哒哒。 哒哒马蹄，正快速的离开涿郡。 不过，似是有感。 马车里的顾墨，微微皱了皱眉，他透过窗户，望向身后的远方。 那里是定兴县所在。 同样。 那里如今正发生着惊世之战。 “云，赤红如血。” “风，轻柔中带着腥味。” “还有这种强大波动。” 顾墨若有所思，且心中已有所猜测。可是这又如何，他管不了，也左右不了。 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变强，变强……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 “苟且，再快一点啊。” “好嘞。” 苟且身披斗篷，单手持马鞭，高高举起重重的鞭击在珍稀宝贵的龙马身上。 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如龙吼一般的马鸣，随即连车带马，化作一道残影，所过之处卷起一片又一片的红尘。 《奇门遁甲》记载：“龙马者，天地之精，其为形也，马身龙鳞，故谓之龙马。高八尺五寸，类骆有翼，蹈水不没，圣人在位，负图出于孟河也”。 古书云：汗血宝马，可日行千里。 而如今，顾墨所乘之龙马，其珍贵与强大更在汗血宝马之上。 数马并驾齐驱，不过数日功夫，顾墨等人，就走出了涿郡的疆域范围。 可虽出涿郡，实还在幽州境内。 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天圆地方，乾清坤厚。 中土九州，无垠妖域，上苍之上，星空古路，幽冥地府，血河蛮荒，诸天世界………… 然。 世界很大，九州很大，小小一个幽州，亦很大，就单幽州而言，就足足有十六郡之广阔无边也。 幽州十六郡，又称：燕云十六州、幽蓟十六州，乃苦寒之地，接壤妖域，其十六郡，分别为：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 如今，顾墨等人，不过刚刚出涿郡（前身：广阳郡），如今正位于涿、瀛两郡，交接之处。 荒凉的大地。 满地的废墟。 到处，都是残兵破刃； 到处，都是尸骸与破败。 这一幕幕景，与涿郡内的欣欣向荣之景，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贵人，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求求您了！” “求求您了！！” 无数衣衫褴褛的灾民、乱民、平民，齐齐跪倒在大路上，他们一边恳请着，一边朝着大地重重磕着头，殷殷鲜血滴落，将大地染成鲜红，亦不在意。 苟且驾驭着马车，缓缓停下。 他目光冰冷，似有杀意涌动，不过这层杀意深处，却卷带着一种别样的异色。 “哎。” 孔秋坐在一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第几回了？ 记不清了。 只是知道，这些人已经疯了，宁愿冒着被龙驹踏死的风险，也要冒死上前阻拦。 不过也是该。 谁叫他们心善呢，换做其他的修行者，不是御风离去，不予理会；就是早已出手，将它们屠戮一空。 “又来一批？” 顾墨呢喃了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天书，轻轻拨开马车的帘子，入目之景：是，饿殍满地；是，哀鸿遍野……… 第249章 活下去的希望 饿殍满地，此成语出自：《孟子·梁惠王上》，其言：“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殍而不知发，人死……” 饿殍满地，哀鸿遍野，这是当政人的失败。 可同样，这也是身为蝼蚁的悲哀。 顾墨看着它们，看着它们………… 它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伤痕与污垢，仿佛是被命运无情摧残的可怜虫。它们跪着，恳求着，期望着，眼神却又空洞而呆滞，流露出无法言喻的痛苦，没有希望。 忽然。 乌泱泱的人海中，一名母亲怀中瘦的不成人样的孩童，突然痛苦的挣扎了起来。 那稚童估摸两三岁，因为已经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看不出来具体的年纪了。 身若残烛，旦夕风灭。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给我点食物，给我点食物吧。” 同样瘦弱的母亲，怀抱着孩子，浑身颤抖着，向周围的行人乞求着一点食物或施舍的帮助，她的声音充满了哀求和绝望。 然而。 除了呼呼的风响，并未有一人回应。 “母亲，我……我……我……我饿……” 稚童虚弱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纯真的眼眸里倒映着其她的模样，最后的一眼，最后的一眼，稚童似乎要牢牢将其母亲的模样，刻在灵魂之上。 “母……母……母亲……” 在最后一声淳淳的呼喊声中，稚童渐渐没了声息。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或是带着笑的？ 离开了，离开了。 这样也好。 毕竟，日后不必在忍受饥饿的痛苦了。 这样也好。 毕竟，他的母亲没了他，负担会要少一些。 少一些负担，则多一些希望，活下去的希望，希望……希望…… 可……可是！！ 哪里来的希望，哪里来的希望啊，没了孩儿，身为母亲的她，还会有希望嘛？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母亲抱着尸体嚎啕大哭，其声哀鸣于天，亦渐渐没了声息。 无数人，就这么看着，看着。 他们沉默，他们不语。 不是他们不救，而是或许下一轮，就到他们了。 “哎！” 顾墨目睹着这一幕，他重重叹了口气。 “苟且，我们还有多少食物？”顾墨询问道。 “早送完了，甚至于连龙马吃的口粮，都没了。”苟且单手一摊，十分无奈的回道。 这一次出来。 他们并非是仓促而行，反而是做了各种准备。 美食，美酒，糕点，佳肴……甚至于，连那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千杖酒，也都一一带上了。 主打一个，苦天、苦地、苦二弟，却唯独不能苦了那五脏庙。 然而。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自顾墨等人出了涿郡后，一路所见之景，所遇之事，只能说一个字“乱”，两个字“很乱”，三个字“非常乱”。 可为何会如此？ 要知道： 煌煌大瀚，强如烈阳，璨若星辰。 虽然已步入末年，也因帝王更替，导致动荡了一番，可毕竟未伤到根本，不至于这般“乱”才对。 而且，霍耀、霍同尘，虽为权臣，却不同于《三国演义》里的董卓一般：专断朝政、乖戾嚣张、倒行逆施，逆天无道，颠覆天下…… 第250章 蝼蚁与我等，终究不在一个世界 相反，霍耀是一个极具智慧、才情、气度、政治头脑的人物。 他虽专政擅权，却是受襁褓之托，任瀚室之寄，匡国家，安社稷，实乃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亦是大瀚中兴之希望。 “按道理，不应该啊。” “毕竟，这都开始斩第三条“人龙”了，气运回归，应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才是呀。” 孔秋极度不理解的自语道。 帝王更替，天地生劫难。 九州孕九龙，乃是应劫而生。 大瀚入劫，渡的过去，便能再续一世皇朝；渡不过，那就是天翻地覆，皇朝更替。 顾墨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原因。 可是不清楚，他会问啊。 这一问，可不得了。 “非是天灾，而是人祸。” “霍耀斩蛟龙，蛟龙又怎会甘愿束手就擒？这不就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来动摇大瀚的根基，坏霍耀之谋划。” “但是我觉得，这事应该远没这么简单。” 顾墨微微打了个寒颤，他似乎窥视到什么，那是一个深不见底、无比可怕的“深渊”。 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毕竟，你在凝视深渊之际，深渊其实也在凝视着你。 “继续赶路嘛？” 苟且回头询问道。 没有食物，对于入道的修行者来说，关系并不大。 因为入道后，身为修行者，可餐风饮露，饮霞吞月，饿是很难饿死的。（部分修行体系除外。） 不过，适当的吃一些灵性十足的食物、灵酒等等，对于修行亦有裨益，而且顺带还可以满足五脏庙。 所以大多修行者，并不禁食。 顾墨闻言，看着乌泱泱一片灾民、难民，看着他们殷切无比的望着自己，那目光里，满是希冀与希望。 “希望嘛？” 顾墨心中喃喃。 忽然。 顾墨转头，透过窗户看向不远处，那一大一小，紧紧相拥的尸体，心中无由来的一阵堵塞。 为何会心生怜悯？ 明明，苟且就曾与他说过。 不入道，终为蝼蚁。 蝼蚁与我等，终究不在一个世界。 所以，完全可以……不！理！会！ 说到这里时时，苟且的眼眸中，一丝难以掩饰的情感再次一闪而逝。 完全可以！！ 不！！理！！！会！！！！ 多么现实的词语，多么傲然的姿态。 虽然顾墨，不太认同。 可这的的确确，就是现实。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既入修行一途，那便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万道争。 正所谓： 天地万道，皆为养料。 而这所谓的养料之一，就包括这乌泱泱一片的“人儿”啊。 那些邪修、魔修，甚至于对于大妖，还有部分修士来言，这可都是珍贵的“人之宝药”。 像什么万魂幡、九子鬼母旗、万骨噬魂幡、金僵、银僵、铜僵、飞僵等等等，不一一列举，皆是以“人”为主要素材。 好在。 那群邪修、魔修等家伙，其手段实在太过残忍与粗鄙，而且竭泽而渔，不懂得可持续发展，有伤天合。 所以，连天地、大道，都不甚喜欢。 第251章 什么吃软饭，这重要嘛？ 也正如此，便有了“业障”、“心魔”、“劫难”等一说。 相比较而言，儒、道、佛，三家的手段，就要高明多了。 儒家，以人治国，立皇朝、修功名，养气运。 道家，以人为药，可炼“人丹”。 佛家，以人之信仰修行，皈依我佛，筑就大道。 总结下来就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入道，则终为蝼蚁。 蝼蚁的生与死，则在许多真正的大修行者眼里，不甚重要，不甚重要…… 所以，才有苟且的完全可以不理会一言。 甚至于，苟且还生出过出手的念头，以手中的剑屠戮出一条路来，或者直接用龙马碾压而过，也未尝不可。 不过。 这是以前死人窟苟且的想法，那时的他，是一个为了生，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可如今的苟且不一样，其手中的剑已不再是“残缺”，其名：“英雄”。 “你们俩，去寻一些稻米来吧。” 顾墨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亦是修行者，但是他却做不到，如一般修行者那般“铁石心肠”。 “悠久的岁月，会磨灭人性。” “但是，初心不可忘啊！” 顾墨微微抬起头，眸光闪烁的神芒，是无比的坚定。 “稻米？” 孔秋与苟且，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各自眼中的疑惑。 区区一些稻米，可喂不饱这乌泱泱一片，甚至见不到边的灾民们。 不过既然是顾墨提的，苟且与孔秋还是照做了。 他们从灾民里，找到了几个私藏着珍贵粮食的家伙，而后送其入了地府。 虽然都是灾民，都是乱民。 可其中也分个三、六、九等，这几个人身材魁梧，一身气血强横，显然是练过武，其粮食、财物，更是堆满数车。 怎么来的，自是不必过多叙述。 数车的粮食，不少。 若是熬个稀粥，对于这乌泱泱一片的灾民来说，或可解燃眉之急。 不过，终究是杯水车薪。 顾墨没打算这么用，他有更好的办法。 “孔秋，上来磨墨。” 顾墨如此说道。 话落，他在马车内猛的一拂衣袖，刹那间一张儒意冉冉的书桌，摆在了其面前，而上面则端正的摆着：笔、墨、纸、研。 “来咯。” 孔秋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应了一声，而后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身上灰尘，方才恭敬的钻入马车之内。 小先生，极爱干净。 这在涿郡，早已不是秘密，说是众所皆知也不为过。 马车内，空间很大，犹如一个小房间。 这得益于阵法的加持。 说是马车，其实早已如同一件法器。 至于这奢华、珍贵的马车怎么来的，自然不可能是刘文印那抠抠搜搜的“好狗官”送的。 毕竟。 这几匹龙马，说是送的，但其实都是挂在公家的账上，他刘文印分毛不出，凭白赚得一个人情不说，说不得还能平个账。 真是玩的溜呀。 这马车，是胡四娘以前的座驾，是小青山狐脉的东西。 咳~咳~咳。 什么吃软饭，这重要嘛？ 不重要，不重要…… 第252章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孔秋进入车内，其眸光灼灼的看着顾墨身前的纸墨笔砚，心中莫名波涛汹涌。 “早就听闻，小先生才学堪称绝世。” “那么多的诗词、那么多的书籍……而观如今阵仗，小先生是来了兴致，要当场再作绝世篇章了吗？” 孔秋想到这里，直接激动的浑身痉挛了起来。 ？？？ 顾墨愕然。 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到本来恭敬走进来的孔秋，忽然就莫名的打起了摆子，脸色潮红无比，极其激动。 “你……” 顾墨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未等其说完，孔秋就已然恢复了原状。 “小先生，我失礼，失礼了。” “我现在就来研磨。” 孔秋先是恭敬的作了一揖，而后带着灼灼目光，乖巧的站到顾墨身旁，为其研起墨来。 顾墨：“………”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不是计较一些旁枝末节的时候。 顾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意、神，渐渐平静下来。 静心、凝神。 一息、二息、三息………… 凝不动啊！ 顾墨眉角直抽抽，不知道为何，不是红袖添香，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很是怪怪的。 哦，是韵味。 是女子香。 红袖添香，红袖添香。 自古只有红袖添香之理，可曾见过男袖添香乎？ 《花月痕．第三一回》就言：「从此绿鬟视草，红袖添香；眷属疑仙，文章华国。」 除了其本身的意思外，同时意指，男女之间的文化默契及心灵相通。 男女者，阴阳相合。 红袖添香，心灵相通，妙笔文章自成也。 这也是为何，顾墨觉得不对劲所在。 千古文人佳客梦，却是红袖添香夜读书。素腕秉烛，灯如红豆，一缕暗香，若有若无，流淌浮动，中人欲醉…… “哎，还不如我自己研呢。” “罢了，罢了。” 顾墨于心中叹了口气。 现在人都叫进来了，再赶其出去，十分不妥。 也怪他，享福享习惯了。 平日里，不是四娘给其研墨，就是小狐狸研墨，这活，他都许久不曾亲自动手过了。 插上一香炉：静心香。 顾墨微微闭上双眸，在青烟袅袅中，逐渐静心、凝神，渐入状态。 突然。 眼开阖。 孔秋骇然，他看到灼灼跳跃的神焰，而除了这个，他似是隐隐还听到龙吟之声。 提笔，沾墨。 顾墨手持狈豪笔，轻轻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悯农》，二字！！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仅仅只是两字落下，天地间便有种种异象频生，大道震颤，文道浮现，金莲朵朵，霞云漫天。 “这…………” 孔秋看的骇然，一双眼珠子，都快惊的瞪出来了。 仅仅只是两个字，就有如此的威势。 这首诗，必不简单！！ 文气贯注笔尖，顾墨凝神聚力，再落笔： 《悯农》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短短四句，不过短短四句，只见诗成一刻，宏大的神光直冲天际，乾坤在剧烈动荡，文道、儒道，得到滋养，畅快的发出呻吟。 第253章 愿世间人人，皆不受饥饿之苦 轰！！ 飘渺的道音，此刻于天地之中响彻。 一颗巨大的文曲星，降临尘世，漫天的星光皆照射在顾墨的身上。 然而。 顾墨并未停笔。 他还在写，还在写。 《悯农·其二。》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我的天啊！！” “又是一首，又是一首！！！” 孔秋激动的不由再次打起了摆子，他死死咬住嘴唇，颤抖的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异响，生怕惊扰到正全心全意，挥斥方遒的顾墨。 第二首，传世之作现世。 这下，文道与儒道，越发的震颤了。 可这就结束了？ “不，远远不够！！” 顾墨眸光坚定，握笔的手，更是沉稳若山。 有些事，若未见，可不行。 可有些事，若见之，有行之能力，却又视若无睹，那……非我之愿！！！ “不过是区区几首诗词，用在这里，帮助万万千千生灵，想必另一个世界的一众先贤，亦会欣慰吧。” 顾墨心中如此想道，随即笔锋一转，诗词再现。 《归园田居·其三》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观刈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 【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 【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 【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 【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结束了？ 不，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诗名：《陶者》。诗名：《吴兴杂诗》。诗名：《农家》。诗名：《田上》………… 一首一首又一首，皆是有关农民、稻田之诗词。 轰！ 亘古的大道在震动，周围的诸天都在颤栗，若隐若无之间，仿佛有诸天神魔在诵经，恐怖的道意与生机，席卷了整个九州天下。 文道、儒道，发出道鸣，兴奋到了极致。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 顾墨缓缓停笔，他略微觉得有些疲惫，但这不重要。 现在，他要借助诗词之力，一展惊世之手段。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稻，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 “愿世间人人，皆不受饥饿之苦。” 悠悠轻语，回响于天地之间。 这一刻，九州无数饱受天灾兵燹之祸的生灵，皆于心中莫名涌起希望。 他们抬起头，望向天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知何时起，天地间有一缕缕不同于天地大日的光出现，那是星光，那是生机，那是浩然，那是希望。 文曲星与皓日同辉，与天并肩。 《悯农·其一》、《悯农·其二》、《归园田居·其三》、《观刈麦》、《陶者》、《吴兴杂诗》、《农家》、《田上》……等等。 数十首诗词，受到引召，皆一同自马车内急射飞出，窜向天际。 “是文曲星，是文曲星！！” 孔秋激动非常。 第254章 哪里来的腐儒，敢坏我等的算计？ 孔秋激动非常。 他刚刚才亲眼见证了，数十首惊艳绝伦的诗词出世。 而如今，又见证了文曲星显现。 这是文道的认同，天地的赞誉。 “五谷来！！” 顾墨轻轻一招手，苟且、孔秋收集来的粮食（稻、麦、黍、稷、菽），便被其摄来。 他随手抓了一把，以道家神通：撒豆成兵之术加持其身，而后一把抛向窗外。 五谷落地。 并未如同想象一般，化作丈高的豆人、道兵。 相反，它们只似如同活过来了一般，长出了双腿、双手，一个个带着畅快的笑，纷纷钻入泥土之中。 轰隆隆！！！ 文道颤动，文曲星开始发力了。 数十首诗词与文曲星一同，悬于天宇化作日月星辰，气息弥漫，它们的光，每一道都有山岳那么粗，宏大而沉重，像是一挂又一挂的天河垂落。 哗啦啦。 下雨啦，下雨啦。 绿蒙蒙的星光，若雨滴一般，降落于地。 而那些，被顾墨撒落泥土的五谷，则是飞快的生长了起来，眨眼之间，就化作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琼林稻树。 “好大的麦子！好大的稻树啊！” “神迹，神迹啊！”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无数苦难生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它们一开始是麻木，不敢置信，再到后面是激动，以及仰天的嚎啕大哭。 “呜呜呜…………” 带着希望的抽泣声，此刻此起彼伏。 “苟且，走吧。”顾墨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的说道。 “好。” 苟且没有多言，只是高高的举起一鞭，重重的抽打在龙马驹上，让其快速的奔跑了起来。 这一次，乌泱泱的苦难百姓们，并未阻拦。 相反，它们齐齐跪倒于地，朝着顾墨离开的方向，重重的磕着头。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其声震天，其音胜道…… 哒哒哒！ 马蹄急促，在路上卷起数丈烟尘。 顾墨一边饮着灵酒，一边磕着灵药，手一直不停，不断朝着窗外抛洒着五谷。 天上，众多诗词与文曲星，跟随着他而动。 其每过一处，每到一处，都会有稻树成林，稻花四溢。 而后，只需要一点点时间，等待花朵凋谢，就是数之不尽的粮食。 “哪里来的腐儒，敢坏我等的算计？” “儒宫你是疯了嘛？为了这点功德，为了这点人心，你确定要与我们作对？” “道门，佛门，都不敢出声，你们儒宫，到是好大的胆子。” 九州，豪门望族。 无数暗中布局者，此刻脸色皆不由阴沉了下来，国运金龙感其怒火，只觉身上的“附骨之疽”越发炽热、疼痛。 滴答，滴答。 一滴滴金色中带着猩红的气运之血，自龙身上滴落，而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国运金龙发出低声的哀吟，它越发的虚弱了，虚弱了…… 豪门望族，又称：士族。 但可知，何谓士族？ 士族，特指门阀阶层，又称门第、衣冠、世族、势族、世家、巨室、门阀等。门阀，是门第和阀阅的合称，指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 第255章 万种声音，万般道理，谁对？谁错？ 俗语云： 只有千万载的世家，没有千万载的皇朝。 在九州，在无数皇朝更迭之中，世家大族子弟，皆是其中最为中坚的力量，缺之不行，可任之，放之，却亦会招来惊天之祸。 就如同，此时此刻。 霍耀挥剑斩“人之龙”，欲重聚大瀚皇朝气运，再次中兴，这气运，你多得一分，那它们可就少了一分。 这可不得行，这是直接触动了世家大族的核心利益。 所以，一场预谋许久的兵灾人祸，便由此而生。 其实。 单个的世家，豪门、世族，并不强大。 强大的是，当它们同心协力联起手来时，那掀起的尘世波涛，哪怕是瀚皇再世，亦要避其锋芒。 就好比现在，它们所动用的手段。 这是“阳谋”，亦是“术”的一种体现。 “民心”，“民意”，这是足以动摇大瀚根基的东西，霍耀只要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而他一旦被缠住，那其余“人之龙”，就暂且有了喘息之机。 可以积蓄力量，酝酿至极一击。 这也是为何，佛、道、儒三家，尽知此事，却一直未曾有所动作，反而坐观龙争虎斗。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这是一场惊天的博弈，是一局无上的棋局。 众势力，皆在其中落子，瓜分天地气运与利益。 至于，生民疾苦？生灵涂炭？ 呵。 重要吗？ ……… 重要吗？ 不重要吗？ 顾墨坐于马车内，单手饮药酒，单手抛谷米，其脸色越发惨白，即使有着能唤出文曲星的诸多诗词相助，他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救，或不救。 这个问题，顾墨也曾思考过，而且是十分认真的思考过。 欲登凌霄敖苍穹，不与蝼蚁共尘生。 修士，不度蝼蚁。 这是常态。 即使，他们曾经也是蝼蚁之中的一员，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斩红尘，断万情，毁本性，修大道。 这种思想，本就没有错。 毕竟，即使不成修道士。可纵观古今，强者奴役弱者，强者欺辱弱者，强者碾压弱者，历历在目。 古有大王朝，将四周小国，称为蛮夷，不视作为人。 又有大航海时代，贩卖黑…………此等例子，数不胜数。 但是嘛。 怪就怪，顾墨读的书比较多，其受到的思想冲击，亦很多。 此时他的耳旁，似不断有杂音回响： 祂说：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祂说：人之所以为人，即“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 祂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祂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祂说：大丈夫处事，论是非，不论福祸。 祂说………祂说……祂说……祂说……… 万种声音，万般道理。 谁对？谁错？ “所以，不该因为强大，就去欺辱弱小？反而因为强大，所以该主动去庇护弱小，行自己所能为之事，为万世开太平？” “呵呵，这好像有点太过美好，与想当然了。那是圣人所当为之事，我可没这胸襟与气度，非我能为也。” 第256章 记住，君子不救 顾墨轻轻笑了笑，他猛的一拂袖，刹那间耳旁杂音尽消，回归真我。 又一把稻谷散出，顾墨的脑海中，此刻莫名记起一本书里面的故事，书中有一幕： 话说，有二人立于一铁锁井旁，一人忽问少年道：“若有陌生人掉进水井，你若救人，就会死，你救不救？” 少年想了想，反问道：“我想知道，真的救得了那个人吗？” 那人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只是笑道：“记住，君子不救。” 君子不救！！！ 轻轻的四个字，却又是一种别样的思想。 顾墨将手中的药酒一饮而尽，而后拿起一旁的无字天书，此时只见空白无一字的书上，却渐渐浮现出一行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子不救，此言之出处，便是这句圣人言。 此言，出自《孟子·尽心》：“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意思是：一切都是命运，顺应它就承受正常的命运。所以知道命运的人不站在危险的墙下。尽力行道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正常的命运；犯罪受刑而死的人，所承受的是非正常的命运。 是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君子应该避免处于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地方。） “可我非君子。” “再者，这也非“水井”，我也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既然如此，为何不救？” 顾墨喃喃自语。 他非是铁石心肠之人，却也承认自己没有什么大能力。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太过远大，也太扯。 他做不到。 他只是有些时候，心肠过于柔软，看不得这“人间疾苦”，所以，略微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小先生，快看，稻树要结果了。” 忽然，马车外的孔秋，高兴的连声惊呼了起来。 这一路上，顾墨撒下成批、成批的稻种，终于到了要结果的时候了。 稻树葱葱郁郁，自大地里、红尘中，赫然拔地而起。 这些稻树，生而不凡。 其树干粗犷、健硕，犹如古老的战士般挺拔屹立于天地之间，其枝叶茂密，翠绿欲滴，整片树林，都展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风，轻轻吹过。 稻树随风而舞动，缓缓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中，无数的花朵于树上绽放开来，花瓣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仿佛是天上的仙花落入尘世。 “瀚天啊，我闻到稻香了。” “好香，好香，我醉了，我醉在这稻谷香中了。” “快看，花开，花谢，要……要结出果实了。” “呜呜呜，我们不会死了，我们不会死了。” 无数人儿、生灵，皆无比期待的望着自己身前的稻树，看着上面花开、花谢，渐渐结满各种稻谷，不由欢呼雀跃了起来。 有甚至者，更是嚎啕大哭，泪不止，泪不止…… 不经历饥饿，就不会明白吃饱之时的幸福。 不经历苦难，就不会明白幸福，原来就这么简单。 生存，死亡。 不过，是一步之遥，亦或是别人的一念之间。 第257章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稻，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稻，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 “好啊，好啊，真是好手段。” 一声赞叹的笑，随即便是恐怖的道音在震荡天宇。 一群强者撕开天宇，如神明般降临尘世，威势凌人。 这些人，自小诸天界而来。 小诸天界，是一方小世界、小秘境，常被九州的世家大族，拿来作为修行、藏兵、练兵之所在。 这一群强者，气息都极为骇人。 最低的小卒古修，怕是亦有二境修为。 他们皆身穿甲胄，一身盔甲都闪烁着神秘的光辉，每一片鳞甲都是以珍贵的神材所铸。 至于领头者，那更是强大。 其一身黑袍随风飘动，宛如夜幕中的幽影，他脸上戴着一面漆黑如墨的面具，看不出容貌，只露出深邃的眼眸，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似乎能洞察一切。 那腰间跨着一柄剑，一柄细长、细长，却又湛蓝的剑，剑鞘上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如寒星点点。 他的出现让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一切声音似乎都为之沉默。 “去，将所有的稻树，都砍了。” 男子如此下令道。 “喏！” 众兵卒，齐声应道。 随即，一道道人影，皆化作流光消失在了远方。 哗啦啦。 成片、成片的稻树，被斩灭。 那树上的绽放的花，结出的果，都还未到苦难民众的手里，就被付之一炬。 “不要，不要，不要再砍啦。”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啦，这是我们生的希望啊。” 无数苦难民众们，苦苦哀求着这些世家修士，然而得到的只有冷漠，只有希望的破灭与灭绝。 “求你，求你了，留一口吃的，给我的孩儿吧。” 一名带着稚童的妇人，直接跪倒在了一名正在斩灭稻树的世家修士身下，她苦苦哀求，眼中的泪，流不尽，流不尽。 然而，等待她的，并非是同情。 相反，那是一道冷冽的锋芒。 一箭出，金光灿烂，箭羽横天，足可以射杀修士的武器，如今，却用在了凡尘生灵之上。 噗嗤一声。 这是肉身，被洞穿的声音。 “娘！我疼~~~” 稚童发出痛呼，他一直被妇人护在身后，结果却是被一箭洞穿两个，鲜血殷殷，流不尽，流不尽…… “我的……儿啊……娘，对……对不住你。” 妇人回光返照，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其奋力的转过身来，颤巍巍的抱住了他，“乖，莫哭，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妇人如此说道，其手如同以往一般，轻轻的拍打着稚童的背，再哄其入睡。 最后，二人，被钉在满地的血水之中，渐渐没了声息。 “少造杀孽，业力缠身，会影响修行。” 此时，不远处传来另一名世家修士的提醒，不过他话才刚说完，就见其举起剑，一个横扫，又夺去了数百民众的生命。 当然。 也不是没有，武修、侠客、剑客、游侠，反抗过。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实力，是凡尘境顶峰的强者。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卡在了入道那一步。 第258章 万金寳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 不入道，不超凡。 终为蝼蚁。 他们死的很壮烈，两者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畜生！！！” 孔秋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直接骂出了声。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本来播撒稻种的手，莫名一握，握的很紧，很紧。 不说话。 不代表，内心没有想法。 那微微紧皱的剑眉，那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有那怒焰昂然的双眸，都在诉说着一件事情。 某人，很生气。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处理那些杂碎的时候。 因为，那个人，来了！！！ “你，便是那儒道之龙？” 人未至，声先到。 那尊头戴面具，看不清楚具体的容貌的男子，此刻已然出现在了顾墨、苟且、孔秋，三人的头顶上方。 他来了，他来了。 他自天穹缓缓走来，其每一步都带着一丝飘逸的优雅，仿佛踏云而来。 近了，近了。 他落于地，其身后的长袍在他的行进中轻轻拂过地面，留下一串幽幽的残影，如诗如画。 这人很强。 至少是尊三境修士，并且位于巅峰，离四境极近。 “止步！” 顾墨还未出声，坐于马车之上苟且，便已然持剑迎了上去。 一瘸、一拐，一柄……木剑？ 头戴面具的男子，诧异的望着眼前的剑客，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逝，他刚欲呵斥来者，让其“滚开”。 可不过瞬息，他的目光，便骤然大变。 风促促， 流转着剑的韵味。 尘卷卷， 荡起无边的剑息。 隐约之间，面具男子似是看到一柄血红色的残缺之剑，显化在其头顶。 那剑，很残、很缺，却杀意无边，强盛无比。 绚烂，太过绚烂了。 “好剑啊！” 面具男子不由称赞出了声，此时，他的呼吸声都开始急促了起来。 他是修士，但同样亦是一名剑修。 其手中之剑，名为：秋水。 《西山一窟鬼》言：“剑横秋水，靴踏狻猊。” 《西厢记》第一本第一折，有载：“万金寳剑藏秋水，满马春愁压绣鞍。” 这是一把，当世名剑。 嗡！嗡！嗡！ 秋水剑与其主人，心神相连。 他与它，皆见猎心喜，不由自主的便吟颤了起来。 无需多言。 苟且与男子，二人在四目相视之间，便悍然出剑。 苟且手持木剑，一剑划下，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都变了。 什么都变成血红色的，到处都是残破、残缺之景色，血腥气息扑鼻，种种的异象显化，真仙喋血，众生俱灭…… 反观面具男子。 一剑斩出，却是显化出秋水揽星河，星河化万千。 这是一幅极美之景。 “好剑！” 顾墨与苟且同时于心中赞道。 两剑相击，磅礴的剑气直冲天宇。 待异象与烟尘消散，两名剑修，皆屹立在原地，目光流转中透露出一股惺惺相惜之色。 “不曾想到，那个石国有名的剑客，“乱剑道”苟且，居然没死。” “此，真乃大幸也！” 面具男子目光颇为复杂的说道。 石国，九州夹缝中的一方小国。 其覆灭，不过如同一颗石子般落入湖中，略微溅起轻微的波澜罢了。 第259章 我不是，别瞎说，别乱讲，你认错了 世人对此，知之甚少；或者说，都无什么人关注。 然。 就是这样一个小国，却走出了不少的英豪、天骄，其中以一皇、两剑、三奇人，最为璀璨夺目。 一皇：乃是石国石皇。 可惜，已然身陨。 至于这两剑，其中一剑，便是剑榜上赫然有名的大剑修，“乱剑道”苟且。 苟且。 苟且偷生的苟，苟且偷生的且。 就这样的一个贱名，世人都不屑于取之，认为有伤颜面。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剑修，其过往让无数人动容，其所为，让无数剑修肃穆。 他做了什么？ 为报石国之生养之恩！ 为报石皇知遇之恩！ 一个本该拥有大好前途的大剑修，却放弃了所有一切，一人一剑，亲自向那个无耻的叛徒、卖国之贼，破国之源，悍然出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如此举动，十分壮烈。 只不过可惜，可悲、可叹…… 即使是暗中出手偷袭，却依旧不敌对手，被其斩于剑下。 未曾想，他……居然没死！！！ 苟且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收起木剑，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去。 此人，剑意纯粹，没有杀心，非是敌人。 既是如此，那便没有再打下去的意义。 再者。 刚刚那一剑，苟且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那颗破碎的道心，在这么些时日里，在书本（肉蒲团？）的熏陶下，渐渐修复，“乱剑道”，他曾经的本命剑道，似乎又回来了。 而凭此，他可以随时重回巅峰。 可是，那重要嘛? 不重要了！ 苟且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其手中的木剑，而后笑了。 “不如英雄尔。”苟且笑的很开心。 “喂，即使你是剑道的前辈，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 “好歹答个话啊。” 面具男子看着一语不发，就此离开的苟且，不由愕然。 这很无礼。 不过，剑修从不拘小节。 无所谓了。 他也收起剑，而后紧跟着苟且的步伐，其脸上同样笑的很开心。 腰间的秋水剑，一直在吟，一直在吟………… 苟且回到马车上，面具男子也跟了过来。 孔秋看到来人，不由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右手轻轻一挥，一本以竹简所书写的古书，被其握在了掌间。 这书不简单，始一出现，就有古意盎然，圣意染染。 “嗯？” 面具男子惊讶的看了一眼孔秋手中的书，而后停留在他的脸上数息，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便缓缓移开了目光。 “孔氏，孔秋，孔尼甫？” 面具男子轻轻询问道。 “你……你认识我？”孔秋略感诧异，本来提起的戒心，不由松了些许。 毕竟，连他的表字都知晓的人，必然与其相熟。 “小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 面具男子如此说道。 说完。 面具男子没有再理会孔秋，而是看向马车内，看向车里的人，“里面的，可是儒道之龙？在下……” “我不是，别瞎说，别乱讲，你认错了。” 面具男子的话，还未说完。 顾墨直接就给其打断了，并且上来就是一个否定四连。 第260章 什么儒道之龙？根本不认识 什么儒道之龙？ 根本不认识，能吃嘛？ ？？？ 面具男子被顾墨的这么一番话，倒是弄的有些愕然了。 可不对啊。 文道显现，儒道长吟，这种异象，可作不得假。 难道，他是不愿暴露身份？ 面具男子若有所思，其心中直接为顾墨的行为，脑补出了千万种可能。 “罢了，不愿意承认也好。” 面具男子双手作揖，朝着马车上的三人，依次规矩的行了一世家礼，略微犹豫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本来，我是不该暴露身份的。” “可在场的，一个是儒道之龙，一个是剑榜的前辈，还有一个是孔家的行走，我若是遮遮掩掩，也太过失礼了。” “扬州，嫡次子：杨侗，杨黄泰，见过各位。” 杨桐说罢，再次朝着三人，抱拳行了一礼。 此言一出。 苟且与顾墨，倒是没什么反应。 苟且是个剑痴，扬州杨氏，他知晓，因为曾经乞讨的时候路过扬州，不过了解的也不甚多。 至于顾墨，纯粹是不认识。 然。 与二人完全相反，孔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其一双眼眸就不由猛的一缩。 扬州杨氏，又称弘农杨氏。 “杨”是太阳的意思，由“木”和“昜”组成。 “木”指扶桑，也称杨树，生长在东海上的福地汤谷，“昜”古同“阳”，是“日升汤谷”的形象描写。 以此为图腾的始祖就是古老的杨氏族，由此产生了杨姓族徽，最终形成了姓氏，是九州历史上，最古老的几方大氏族之一。 难怪，他说他们之间有过一面之缘。 这话倒也不假。 孔氏与九州各大世家，皆有串联，互相往来，太正常不过了。 “扬君安，是你亲兄长？”孔秋面色微凝的问道。 “是也。”杨侗丝毫不遮掩。 听到“扬君安”这个名字，本来毫不关心的苟且，却是猛然一震，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似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扬州杨君安，兵粮足备，雄踞一州，可为英雄乎？” “冢中枯骨，早晚必被擒之！” 这是当初，苟且与武老头联合起来，篡改隆中对来忽悠刘文印时，所说的一段话。 只不过，不曾想到，此言还真的一语成谶。 扬州：扬君安，被霍耀一剑“斩人龙”，陨落当场。 “不对啊。” “传闻，你兄长被斩，扬州杨氏，也一同被霍司马连根拔除了。” 孔秋极度不解。 杨侗闻言，却是轻描淡写的轻笑了一声，“哈，孔兄还是太单纯了，你不曾掌握族中大权，亦未参与其中事务，自然许多事情，不甚了解。” “传闻是属实的，被拔去的确是我弘农杨氏的一支主脉，可鸡蛋不会放一个篮子里，莫要小觑，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大族底蕴啊。” 传闻属实……被拔去的确是我弘农杨氏的一支主脉…………莫要小觑，自上古传承下来的大族底蕴啊……… 一番话，说的淡然，却又大气磅礴。 尤其是最后一句：其音犹如九霄上的烈阳，赫赫生威。 第261章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是。 被斩的是你弘农杨氏的一支主脉啊，死的是你的亲哥哥呀，为何如此不在意？还是说，这就是独属于大世家子弟的气度？ 泰山崩，而面不改色；黄河奔，而泰然自若？ “这便是世家大族子弟？” 顾墨一直坐于马车内，细细观察，同时也在尽可能的恢复自身战力。 本来，他以为会有一场大战。 可这杨桐，杨黄泰，观其气度、气泰，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 那他为何而来？ 正当顾墨疑惑之际，杨桐却是再次出声了，“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 杨桐看着天穹上的众诗词，不由摇头晃脑的念诵了起来。 其声高昂，激情，似乎沉寂其中。 “好诗，好诗，真乃好诗啊！” “如此诗才，引得文曲星动，儒道钟爱，倒也十分合理了。” 杨桐无比赞叹的说道。 话语落。 他猛的一拂衣袖，一张摆满了美酒、珍馐的玉桌，便出现在其面前。 “杨桐，杨黄泰，请见儒道之龙。”杨桐目光灼灼道。 请-见-儒-道-之-龙！！！ 轻轻的七个字，却犹如春雷炸响于天宇。 显然。 不管顾墨如何否认，杨桐已然认定了他的身份。 既是如此，那便见见吧。 哗啦一声。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脸色有些苍白的顾墨，自其中缓缓踏出。 入目，第一眼。 杨桐的眸子便莫名的亮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子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还不够，不够形容其神之万一。 一身紫衣，纤尘不染，纯粹到了极致，犹如夜空般深邃，散发着无尽奢华与尊贵。 发丝乌亮，皮肤胜雪，眸子闪耀若星辰，唇红齿白，俊秀非常，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这容貌是真心俊美。 或许“小白脸”一词，就是如此来的吧。 杨桐于心中，暗暗想道。 顾墨长身而起，空灵若仙，他缓缓来玉桌之前，就这样看着眼前只露出两目的杨桐，忽然轻轻开口道：“杨桐，杨黄泰，好字啊，只是不知，黄泰乎？皇泰也？！” 黄泰乎？皇泰也！！ 顾墨的话，很轻，很柔。 可是这轻轻柔柔的话，始一开口，就犹如雷霆般炸响于杨桐的心中。 杨桐浑身一震，双眸更是猛的一缩。 黄，地之色也，为五色之一，古代以五色配五行五方，土色黄，居中，故以黄为中央正色。 《易》曰：“夫玄黄者，天地之襍也，天玄而地黄。” 黄与皇，音相通。 但是，少有人会将其联系到一起。 至于原因，不言而喻，太犯忌讳也。 “哈哈，说笑了，真是说笑了。” “杨桐何得何能，敢以皇泰为字，自是黄泰也。” 杨桐无愧大世家出来的人杰，不过短短一瞬就恢复如初，并且打着哈哈，笑着揭过此事。 第262章 正襟危坐的小屁股 “是嘛？” 顾墨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黄泰，皇泰。 二者同音，却不同意，简简单单一个字的变化，却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皇泰者，皇者至尊，泰者，无上。义为独领风骚、举世无双、至高无上、否极泰来、福寿康宁、泰山北斗………… 皇泰名字由来，来自成语凤皇来仪，处之泰然。且与泰皇，或有所联系。 皇泰，皇泰，这字太过“霸气”，一般人，可压不住。 “当然。” 杨桐连忙应道，并且做了个请的姿态，邀请顾墨上座。 说实话。 这一个下马威，着实有些惊到他了。 其硕大的后背，不知道何时，已有冷汗点点。 “好敏锐的才思，这一世的儒道之龙，不简单啊！”杨桐内心思绪，如潮水一般翻滚涌动，忌惮极深。 既得邀请，顾墨也不客气，直接落座了下来。 不待主人示意，顾墨自顾自的取酒，满杯。 酒入玉杯，刹那间阵阵酒香扑鼻，引人入醉。 “嘶，这酒？” 顾墨闻着酒香，双眸不由的一亮。 在武老头的熏陶下，好酒他饮过不少。 禁酒：醉红尘，灵酒：虎杖酒、百杖酒、千杖酒……还有教司坊的灵酒，都是世间少有的好酒。 可是嘛。 这么多酒，与眼前这一壶想比，似乎就要逊色很多了。 不对。 不是逊色，而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顾墨忍不住，直接满饮。 美酒入口，他的口中像是有无尽碎裂的神玉在闪耀，强大的生命精气四溢，满嘴的光华绚烂无比。 这还未完。 当酒入肺腑，刹那间便化作磅礴的生命精气，滋养全身。 这可不得了。 顾墨明显感觉到了，强大的源力，在其体内沸腾，滚滚如浪涛，汹涌澎湃，让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 呼~~ 顾墨舒服的吐了口气，可仅仅只是一口吐息，那口鼻间喷吐出来的精粹，就带着浓郁的酒香，充满了生命之力。 “咕咚！” 苟且闻着酒香，下意识的就咽了口唾沫。 他本不好酒。 但是呢，社会是个大染缸。 尤其是在武老头，这个黑的不能在黑的“坏老头”带领下，苟且也不由自主沾染到了一些“好酒”的坏习惯。 身为剑道前辈，即使未得邀请，这座位难道坐不得嘛？ 苟且挺着胸，昂着头，极其心安理得的入座了。 不得不说。 这一手厚脸皮，已有武老头一分的火候。 杨桐面具下的表情，微露不喜之色。 是剑修不假，可他同样亦是身份高贵的杨氏嫡脉天骄，即使你们一个是剑榜的前辈，一个是儒道之龙，亦不能如此轻慢于他啊。 不过终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气度真的不差。 而且，事已至此，纠结无益。 不如索性： “孔兄，也请上座。”杨桐开口请道。 孔秋微微点头还礼，而后十分标准的以世家入座礼仪，正襟危坐的将屁股小小的贴在了玉椅边缘上。 这才对嘛。 杨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喜之色略减，而后他高昂着头，无比风雅般以标准的世家嫡脉礼仪之姿态，入座。 第263章 麻烦你，能不能装一下啊 可是嘛。 就在二人入座，耽误的这一点功夫里，顾墨与苟且已经开始因为一块肉，差点打起来了。 “给我留点，给我留点。” “你个残疾人，一只手都能这么快的嘛？” “吃相，注意吃相啊……喂，这个你也来抢？……” 啪！啪！啪！ 四根玉筷，在空中交击出悦耳的声响。 快出残影，满桌的美食佳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这肉不错，感觉有点像当初那大鹅的味道，估计起码也是个二、三境的鸟妖。”顾墨口中咀嚼着一大块肉，嘴里含糊不清的道。 “这个好吃，这个好吃，很有……较（嚼）……劲……”苟且满嘴都被塞满了，金色的油脂顺着嘴角，点点滴落。 “别跟我抢酒，你个“小可爱”。” “让我喝一口，就一口……” 孔秋：“…………” 杨桐：“…………” 这一幕，真是将杨桐震撼的够呛。 甚至于，这比顾墨只言片语，就将其真正的表字给道破出来，更为惊呆人。 “这……这……这就是此世的儒道之龙？这……这……这未免太粗……” 是粗鲁？粗鄙？粗俗？粗野？还是粗犷？ 杨桐话到口中，却又被其生生给咽了回去。 到底是大世家子弟，修养极好、极好。 即使面对这种无礼之举，让其内心怒火冲天。 可杨桐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怒、不嗔，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顾墨与苟且，将这满桌的美食佳肴，给吃个干净。 相反，孔秋那边，已经尴尬的快要坐不住了。 儒家重礼。 这种极为失礼的举动，对于儒家弟子来说，那是万万行不得的。 但没办法啊。 小先生，孔秋是了解的。 能说出：“何谓天道？”“一边杀，一边高喊‘天诛之’。”“何谓儒道？”“杀之前告诉对方一声。” 这种言论的人，又如何能用常理渡之。 可是…… “可是小先生，你现在是在外面啊，代表的还是儒道的颜面，麻烦你能不能装一下啊。”孔秋心若死灰，有一种好丢脸，世界快毁灭吧，煎熬不了一点。 顾墨动作极快，不过相比较苟且单手的粗鲁，他还算文雅，可吃的却是一点都不少。 很快。 满桌的美食佳肴，还有灵酒，就被苟且与顾墨，一扫而空。 不得不说。 杨桐是真的大方，这些东西，都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对修士来说，相当于一桌大补药。 顾墨明显感觉到了强大的生命精气在其体内沸腾，他的五脏六腑神辉湛湛，无瑕无垢，骨骼更是灿灿生辉。 这还未完。 滋养完五脏六腑后，这些生命精气，还在帮其冲击诸天穴窍。 这不是小事。 因为顾墨的境界，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有大的突破了。 那一身诸天大窍，顽固的就跟神金一般。 即使，顾墨夜夜药浴，日日读书，能破开的穴窍，却是越来越少。 “今日，借此机缘，厚积薄发，或可再尝试，破开诸多大穴。”顾墨眸光灼灼，心中已有决断。 第264章 此圣非彼圣，圣贤非圣人 凡尘第四境：通天境，又名：通天圣境。 人有九窍，以通神明。 打通九窍者，可入此境。 然。 那只不过是，最下等的通窍法门。 以此法入通天境者，可称不得“圣贤”之名，处于最弱一流。 顾墨，自是不会当那最弱之流。 “人体奥妙无穷，还好我书读的多，自《某神》之中，知晓人体诸天穴窍，应为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合一元之数。” “不过，窍中有窍，所谓一窍通，百窍通，所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应为大窍：一千二百九十六窍。” “之前，我已打通：黄庭二十四神大窍；日窍九神，月窍九神，日月十八尊神；再加上，这八十一丹田大窍，合计：一百二十三处大窍。” “如今，我正在冲击：周身三百六十五窍，正合：周天三百六十五星辰之数。” 顾墨缓缓阖上双眸，就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冲击周身三百六十五穴窍。 此周天三百六十五穴，其出处，源自顾墨书写给姬伯常的《黄帝内经·素问篇》，机缘巧合探得。 【黄帝问曰：余闻气穴三百六十五以应一岁，未知其所，愿卒闻之。】 （黄帝问道：我听说人体上的气穴有三百六十五个，以应一年之日数，但不知其所在的部位，我想听你详尽地讲讲。） 【岐伯稽首再拜对曰：窘乎哉问也！其非圣帝，孰能穷其道焉！因请溢意尽言其处。】 （岐伯稽首拜了两拜回答说：你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太重要了，若不是圣帝，谁能穷究这些深奥的道理，因此请允许我将气穴的部位都一一讲出来。） 【藏俞五十穴，府俞七十二穴，热俞五十九穴……………………胸俞十二穴，背俞二穴，膺俞十二穴，分肉二穴，踝上横二穴，阴阳跷四穴】 “藏俞五十穴，通！” 顾墨一声轻喝，这一刻他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爆发，精元滚滚，气血如海，磅礴伟力加持，冲击藏俞五十大穴窍。 轰隆隆。 这是可怕的道音，无尽瑞霞澎湃，各种异象涌动。 不过瞬息之间，藏俞五十大穴窍，终于在顾墨日以夜继的冲击下，生生被其尽数破开。 大道符号绽放，无穷瑞彩流淌，此时，顾墨如同在涅盘，有一种破茧重生的姿态，其气息更是越发的恐怖与强大。 “嗯？这气血之力，儒武兼修？” 杨桐看着此刻的顾墨，其双眸不由再次猛的一缩。 这种动静。 可不像是，普普通通的破窍之景。 这必然破的是大窍，而且破开的还不少。 破窍法门，各宗各派，皆不相同。 不过唯一的是，它们皆将其视为传承之秘，极其重视，轻易不会传授与流出。 传闻。 在很久，很久的太古时期。 有“圣贤”，不修其它，独修诸天穴窍。 通万窍，而似神明。 其伟力：通天，世人敬畏，冠与其名讳：“圣”。 通天圣境，因此而来。 当然，此圣非彼圣。 圣贤非圣人。 第265章 圣人言：非礼勿视，走你 《易·鼎》：“彖曰：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 圣贤一说，传承至如今。 便演变为后世修行者，凡能突破到通天境者，皆会被冠与“圣贤”之称谓。 例如： 妖族大多桀骜、狂妄，喜以：小圣、大圣、圣王……等等称谓自居。 而人族，则要谦虚许多，大多以“天君”“大贤”“尊者”称之，唯有儒家第六境，方才敢称“圣”，但非圣人，而是儒圣。 “呼~~” 顾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可仅仅只是一口气，便已然呼气成云，吹的四野八荒，隆隆作响。 杨桐无言，只是那双面具下的一双眼眸在发光，在绽放神芒。 这是其家族之中的一种瞳术，可以借此窥视到一些东西。 周身聚有神华，肌肤流光溢彩，炫目无比，那身气血，更是强横到可怕，这根本就不像是血肉之躯，反倒像是世人虔诚膜拜出的神祗。 杨桐骇然，他看到了顾墨紫衣下，隐藏的爆炸般的身躯。 这……这……这……这谁能想到啊。 一个如此“小白脸”的书生，那身紫衣下，还有着如此骇人的东西。 这不得了。 因为一个大意，就很有可能阴沟里翻窗。 毕竟。 顾墨的长相、气质，还有其“儒道之龙”的身份，太具有欺骗性了。 这要是不察，突然被其近身。 怕是第五境的大修，不灭皇境的强者，在未提防的情况下，也要挨一下重的。 “我想要看到更多，他到底通了几窍！！”杨桐的好奇心，越发的重了。 其双眸在发力，他透过顾墨的身躯，窥视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什么？ 那是诸天星辰？好闪耀，好刺目！！ 不对，那不是星辰，那是一个个大窍，是一尊尊神只！！！ 轰隆隆！ 顾墨体内，一众神只皆在被窥探的第一时间，就绽放出了绽放无量的光与霞。 它们近乎燃烧了起来，法则无尽，神力无疆。这一刻，天地大道在颤栗，一种恐怖的气息自顾墨体内席卷而出。 杨桐瞬间便被反噬。 他的一缕心神，被吸了进来。 无量光、无量能。 黄庭二十四神大窍神；日窍九神，月窍九神，合计日月十八尊神；八十一丹田大窍种子神，外加周身三百六十五窍中的藏俞五十穴神，还有五脏大神…… 众多神只，一同将杨桐这缕心神，死死困住。 而后。 它们出手了。 无尽的道则与神力涌动，可怕的波动可以横扫一切。 这一刻。 杨桐这缕心神，彻底放弃抵抗了。 概因为，这种磅礴神威，太过恐怖，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一座丰碑，威压宇宙，镇压八荒，无可阻挡。 “行了，好歹刚吃了人家的东西，多少留点情面。” 突然，顾墨的声音响起。 本来出手的众神只，皆于同一时刻罢手，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圣人言：非礼勿视，走你。” 一声走你。 杨桐这缕分神，眼中出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伟岸的身影静静的盘坐在诸天星辰之中。 第266章 你……你这是破开了多少大窍？ 这身影，看不清具体的真容，可是他就在那里，宛若亘古的唯一。 “轰！” 杨桐浑身剧震，一双眼眸猛的爆出鲜血。 他的那缕分神回来了。 可是，却并不完整，好像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你……你……你这是破开了多少大窍？”杨桐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得到了残缺的记忆，可里面有很多东西，都十分模糊。 只隐约记得，星辰……无量光…………神只……模糊的身影……还有一句：非礼勿视。 等等，有神只？多少尊来着？ 记不住！？ 杨桐骇然。 “圣人言：非礼勿视，你，失礼了！！” 顾墨缓缓睁开双眸，双眼眸金光四射，火光如炬。 杨桐绽血的双眸，与其对视，不过瞬息，他便败下阵来了。 这种威势，让人心悸。 不敢对视。 “抱歉！” 杨桐微微低下头，以示歉意。 话虽如此。 但杨桐，内心还是不服的。 我失礼。 那你呢？ 我请你上座，请你饮琼浆、品佳肴，我还没动筷子，你们两个倒是不要脸，全给我嚯嚯了。 不知道，这些东西平日都是用来招待贵宾，展现氏族底蕴的嘛。 我这一辈子，都没吃上几回。 失礼？ 谁更失礼？ 杨桐内心愤愤不已。 听到致歉，顾墨轻笑一声，也不再追究此事。 其实。 顾墨不太喜欢眼前的人，也不太喜欢与他打交道。 总感觉，他那副世家风度下面，总在压抑着什么，酝酿着什么。 他与号苍角很像，但又完全不像。 号苍角是邪，可是他邪的堂堂正正，且心怀理想，有大志向。 当然，可能在实现他那理想与志向的时候，其手段过于残酷、无情了，甚至残酷到顾墨都有些接受不了。 但最起码，其出发点还算是好的。 这也是顾墨虽不喜那家伙，可有时候半推半就，还是帮了他。 这世间，总要有一些怀揣理想者，方才不显得那般薄凉。 至于杨桐，杨皇泰。 他与号苍角不同，他是外在堂堂正正，可是内里面，却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渊之感。 反正不好，不好…… “吃了你的东西，我们现在就算认识了吧。”顾墨忽然开口道。 “额。” “算……算是吧。” 杨桐被顾墨的突然发言，搞的有些摸不清头脑。 毕竟。 按照他之前的谋划，此行，他是特意前来会一会这儒道之龙的。 看一看深浅。 观一观实力。 若是太弱。 那便折辱一番，借此夺去其部分气运。 若是够强。 那便如同现在一般，好生招待，努力招揽，即便招揽不成，也要与其打好关系。 反正，横竖不亏。 这种交际手段，是世家子弟，必备的手段之一。 只不过可惜。 还未等杨桐，真正施展出来。 顾墨与苟且的这一顿饕餮之举，直惊的其失了分寸。 话说。 这两个乡下“土包子”，是多久没吃饭了？ 至于这么急切嘛？ 杨桐表面不露分毫，可是内心之怒与鄙夷，早已波涛汹涌。 然而，顾墨在乎吗？ 并不。 第267章 你是开玩笑的，对吧？ 概因为： “自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知我们非是同路人。”顾墨内心冰冷至极。 “算是，那就是了。” “既是如此，那我们已经是朋友啦！！” 顾墨咧开嘴笑道，那一排洁白光亮的牙齿，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闪着光芒。 杨桐：“…………”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目的还是达到了。 杨桐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顾墨笑的更开心了，他大胆的挪了挪屁股，身子往杨桐那边靠去，同时一只有力的臂膀，直接揽在了杨桐的肩膀上。 勾肩搭背，好兄弟。 “那么，好朋友！我想请你帮个忙，应该没问题吧。”顾墨靠在其耳旁，轻轻的说道。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 还真就有点，兄弟之间亲如手足的味道。 然而。 杨桐那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此刻已然黑成木炭。 喂，喂，喂。 你勾肩搭背就勾肩搭背，可这股力道，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股杀意。 你是开玩笑，对吧？ 对吧！！ “什么忙！”杨桐沉着脸，极为不愿道。 “将你手下的那群修士，叫回来。”顾墨依旧笑着说道，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重。 “就这？” “就这！！” 闻言。 杨桐沉默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这个笑的灿烂的人，他无法理解，同样更看不透他了。 为什么啊。 就为了这么一群贱民，一群蝼蚁，面对扬州杨氏释放的善意，视若不见，甚至于不惜得罪于他。 就为了它们？ 呵呵。 杨桐那张面具下的脸色，更黑了。 没有多言，他微微抬手，朝着空中射出一缕剑意，剑意在九霄上炸开，绽放出一朵杨花的模样。 一众还在斩灭稻树的杨氏修士，在看到此剑花的第一时间，便齐齐停手，并焦急的化作一道道流光，朝杨桐所在方向赶去。 身为杨氏嫡脉，他的安危胜过一切。 更别提，此子对于扬州杨氏还有极大的作用。 ………… 做完这一切后，杨桐与顾墨，便都沉默了下来。 唯独，苟且一边剔着牙，一边与孔秋大眼瞪小眼。 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 杨桐最先忍不住了，他不解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顾墨装作不懂，答非所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觉得这样好玩？” “不好玩嘛？” “呵。” 杨桐再次发出一声冷笑，此刻他倒是有些了解，身旁这人了。 这个笑的灿烂，且看似柔软、书生意气的男子，一颗心绝对是黑的，而且极其擅长：扮猪吃老虎。 真不当人子也！！！ “你我都是聪明，聪明人说聪明话，为了这一群蝼蚁，你得罪我也就罢了，可坏了三教与我们世家大族的谋划，你应该明白会是什么后果！” 杨桐直接一语道破一切，遮羞布都不要了，就明摆着告诉你，什么天灾、什么兵燹、什么人祸，都是它们在暗中谋划的。 “什么谋划？我不知道啊。” “我劝你，也最好装作不知道，一般糊涂的人，都能活的长久一些。” 第268章 或许有些“圣母”，但那又如何？ 顾墨笑着说道，其右手依旧勾着杨桐，左手却是轻轻一挥，一壶千杖酒，就被其握在手上，而后仰头狂饮美酒。 咕咚，咕咚。 畅快的痛饮，酒液随着其如玉般的脖颈，缓缓滑落进胸膛，尽显豪迈之色。 这一幕，看的苟且都馋了。 他望向桌上，那瓶空空如也的琼浆玉露，艰难的咽了咽唾沫。 孔秋如今，倒是看出来了情形不对了。 他面色微微有些难看，他看了看顾墨，又看了看头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的杨桐，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一般糊涂的人，都能活的长久一些？ 听着这话，杨桐冷冷一笑，不置可否，他没有在此纠缠，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值得嘛？” “值得嘛？” 顾墨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作出一副思索状。 可思来想去，也没得到答案。 “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想做，就做了，或许有些“圣母”，但那又如何？”顾墨摇了摇头，丝毫不在意道。 此言一出，天穹上，本来逐渐黯淡的众诗词，莫名一闪。 “圣母？” “这跟圣母，又有何联系？” 杨桐不解其意。 圣，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 母，本也。 《老子》载：“以为天下母”，“母”即“本”。“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母”是本源，与“始”相提并论，意为一切事物的发端、开始。 不过。 圣母二字，可跟男子没有任何关联。 “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圣母一词，如今还非贬义，过错，过错了。”顾墨露出一副失言之状。 要知道。 在古时，圣母二字，这可是极致的尊谓。 《封神演义》有载：“金灵圣母得知，率领众仙，迎接教主，进了阵门，上了八卦台坐下。” 《神仙传》曰：“东陵圣母者，广陵海陵人也。” 《洞冥宝记》讲：“左一席，乃女娲圣母。右一席，乃玉皇圣母、圣后眷属。” 《宝莲灯》云：“高山仰止，万物生华。莲舒千叶，灼灼辉光。华山圣女，自称西岳三娘，常为附近百姓排忧解难，世人尊其为“三圣母”。” 由此可见，能尊为“圣母”者，那都是有大神通，大地位的神话女性。 “女子本柔，性善。” “这本是好事，可是有一种女子，她过分的善良，即使是遭遇敌人，亦会不顾一切地为他人着想，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圣母的光环普照人间。” “这种女子，只学得圣母些许的皮毛，而未得其真正的心，确实不配称其为“圣母”，那便换个词：“圣母婊”！” 顾墨如此解释道。 杨桐：“………” 孔秋：“………” 苟且：“嗯，嗯，又学会了一个词。” 苟且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以一节黑炭制成的炭笔，非常认真的在上面记录着。 顾墨：“………”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忽的一声，孔秋猛的站了起来。 第269章 口含“圣言”，言出法随 孔秋很生气。 孔秋很生气！！ 他甚至，气到身躯微微颤抖，俊秀的脸都红扑扑了起来，他赤红着眼，怒道：“不是这样的，小先生，你实在是太过妄自菲薄了。” “我孔秋，敢用性命作保，你所行之事，绝对跟这个……这个……这个“圣母婊”，没有任何的关系！！” “没！有！任！何！的！关！系！！” 最后的七个字，孔秋近乎是吼出来的。 说实话，“圣母婊”这个词，对于孔秋来说，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因为这是骂人的话，与他多年所学之礼，相冲突。 可最后，他还是说出来了。 因为，他不容许，顾墨如此欺辱自己。 呼~呼~呼 孔秋急促的呼吸着，此刻他看着顾墨，看着杨桐，看着一脸震惊模样望着自己的苟且，他只觉心中有一口气，不吐不快： “圣人言！！！” 孔秋大喝，这一刻天地大放光明。 “圣人言：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圣人又言：君子不器。” 轰隆隆！ 两句圣言，犹如洪钟大吕般奏响，它像是大道天音，又好似玄妙至理，浩大而又深奥。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各种异象频生，有金乌横空，有真凰起舞，有金色莲花扎根虚空，传出大道和鸣声…………甚至于，连那高悬于天宇的诗词都为之而舞动，为其恭贺。 文道颤。 儒道吟。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 苟且看呆了。 他一时之间，还真的难以将此时此刻的孔秋，跟平常那个爱看书，爱跟他拌嘴的臭小子，给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小白脸，好帅啊！”苟且呢喃自语道。 此时此刻。 孔秋得圣言加持，他在发光，他在发亮，他好似真的化作了圣人。 祂伟大，祂神圣。 祂是文道的代行者，祂是儒道的创始者，祂是“文圣”，祂是“至圣”，祂是“至圣先师”，祂是“万世师表”………… “果然，此方世界，亦有《论语》。” “不过这动静与威能，这便是正统儒道行修者的法与道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顾墨目光微凝。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正统的儒道修士，口含“圣言”，言出法随。 世人皆说，儒家修士不擅争斗。 事实不假。 可是，那得看谁。 身为正统孔氏一族的嫡脉子嗣，孔秋光是这几句“圣言”，就足以让他在同辈天骄之间，不落下风。 要知道。 圣言，圣言。 圣人之言，一言一行，皆暗合大道。 这东西。 不是说，你看了，你读了，你就会了；也不是，你会了，你就能施展了。 读书得读透，要领悟其中真谛与道理。 不然，就如那《圆月弯刀》中丁鹏所讲：“有的人，纵然神刀在手，也成不了刀中之神。” 圣言，亦然。 “好一个，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好一个，君子不器。” 顾墨直接赞叹出了声。 孔秋的意思，他懂。 第270章 这个狗家伙，你倒是松点力啊 孔秋的意思，他懂。 【士不可以不弘毅】 (士人要有着弘大的襟怀，刚毅的品格，才能推己及人，救人救世，进而兼善天下。) 【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行仁的使命是这样的伟大，把实现仁德作为自己的任务，难道不重大嘛？） 宏大的襟怀！兼善天下！仁德！行仁！ 这都是很好的品质，而拥有这种品质的人，不该自嘲自己为“圣母婊”，他的行径，亦不该被世人骂作“圣母”。 【君子不器】 器者，形也。有形即有度，有度必满盈。故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 君子心怀天下，不该像器具那样，作用仅仅限于某一方面。 孔秋这是在点他，既有此能为，就该行能为之事，为天下、为苍生谋福祉，行君子道，做真正的“儒道龙”。 可对于这一点，顾墨是不认同的。 君子有什么好的，君子能光明正大的出入教司坊嘛？什么，可以？但得偷偷摸摸，切，偷偷摸摸那还叫君子嘛？ 顾墨内心不屑。 “你这《论语》，在孔氏有真迹遗留………嘛？”顾墨刚欲与孔秋探讨探讨，这《论语》在此世，在他孔氏一族里面，还残留着多少篇章，是不是圣人真迹。 如果可以的话，嘶溜~~~~嘿嘿嘿~~~方不方便借阅一下。 可惜，话才刚开口。 就见远方，有数十道流光突然赶至。 “二公子！！” “统领！！” “放开我们公子！” 数声暴喝，杀机直冲云霄，数十尊身披战甲的古修士，疾驰而来。 近了，近了。 不过短短数息，数十尊强大的存在，便形成一个方圆，将顾墨等人团团围困在原地。 “住手，我无事，你们略微退远一点。”杨桐此刻发话了。 不过，他不发话也不行。 概因为，顾墨手上的力道，不知何时，又重了许多。 众世家古修闻言，皆微微皱眉，并未听令。 “公子，可要唤来护道人？”一名古修站了出来，试探的询问道。 他的话里有话，显然是想要确定什么。 杨桐此时，脑门上有青筋暴起，虽然在这面具的遮挡下，看不清楚具体表情，但想必，必然是憋屈无比的。 “不……不……不用。”杨桐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 这个狗家伙，你倒是松点力啊。 脖子~~~我的脖子~~~ 不用？ 众杨氏古修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越发的踌躇了起来。 听令？ 还是不听？亦或者，直接出手？ 众人难以抉择。 “若是护道人在，那便好了。”众古修皆于心中如此想道。 身为扬州杨氏的嫡脉公子，杨皇泰与其兄杨君安一般，自出生起便安排有护道人护持左右。 不过嘛。 因为特殊原因，杨桐的护道人，此时并不在其身旁，而是前去盯住当朝大司马霍耀，霍同尘去了。 至于他们，为何会出现在幽州。 这就说来话长了。 要知道。 扬州，在位置上，并不与幽州接壤。 第271章 难道肉老师，真有如此神效 而且。 幽州是存在大氏族的，分别是：上古世家：公孙氏，以及远古世家：袁氏。 公孙氏，天地间最古老的姓氏之一。 其渊源出自姬姓，黄帝姬轩辕的后裔有公孙氏。 《路史》载：“神农同母弟勖，嗣少典国君，世为诸侯，后以公孙为姓。” 至于，袁氏，那更不得了。 同为天地间最古老的姓氏之一，其排名更远在公孙氏之上。 袁氏之渊源，其最早出自妫姓，属于以先祖名字为氏的大族，为古帝王虞舜之后，传承悠久。 不过，也有传闻。 袁氏还有另一支分支，其源于姬姓，出自轩辕氏皇帝居所辕邑，属于以居邑名称为氏。 【轩辕氏，又称玄袁氏，为少典氏之子，所居之地，有族人以辕为名命称其邑，后称为袁邑。其后裔以邑为氏，世代相传姓袁。】 反正不管如何，这两支分支，皆属于古帝、古皇之后裔，底蕴深厚，历史悠久。 不过可惜。 这两大曾经不可一世的氏族，此世，却都未曾出现什么杰出人物，参与不了争龙，只能蛰伏。 可蛰伏，不代表不做事。 世家休戚与共，同气连枝，这一次九州祸乱，各大世家都有出手。 “都说无事，退下！！”杨桐暴喝，他有些怒了。 众古修这一次，没有在犹豫，恭敬的抱了一拳后，便缓缓退下。 不过。 他们并未离的很远，一直在远处小心的戒备着。 “这下你可满意了？咳咳~~”杨桐说着说着，却是不由微微咳嗽了起来。 “哪里的怪物，这手上的力道，怕不是都可以媲美洪荒遗种了，他怎么练的？”杨桐心中骇然。 顾墨的“勾肩搭背”，杨桐未尝没试着反抗过。 只不过，完全不是对手。 “还行吧。” 顾墨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而后松开了杨桐的脖颈。 抬手，举壶，饮酒。 美酒入口，可是其中的滋味却是变了。 顾墨的眼，微微看向远方。 那里是一群，身披战甲的修士，他们手中的道兵，个个染血，那血，还是热的，热的……… 而再远一点，再远一点。 无数的尸骸，已然冰凉。 “成仙路上白骨枯，天地苍茫古风疏。修心炼气求真道，仙途漫漫道成空。”顾墨随口一吟，而后扬起壶中酒，咕咚咕咚的再次猛灌了起来。 这酒，怎么略带些许苦涩了？ “小先生，你这诗词可不押韵，比天上那几首，差远了。”孔秋周身闪耀着圣芒，此刻他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坐下，并如此调笑道。 “一首打油诗而已，由感而发，好也罢，坏也罢，皆无所谓。”顾墨轻轻抚了抚衣袖，表示自己丝毫不在意。 “那我也来一首！”苟且突然插话道。 ？？？ 顾墨持酒壶的手，不由得定在空中，整个人都露出一抹愕然，看向苟且的目光之中，满是震惊。 你，作诗？ 难道肉老师（肉蒲团），真的有如此神效，能把一个字都未曾认全的人，养出诗才，生出文气？ 第272章 碧海青天枯，多少圣贤尘灰中 可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顾墨深表怀疑。 孔秋同样瞪大了双眸，他亦是极其惊讶与不可置信。 苟且是个什么东西，天天与他犟嘴的孔秋，最是了解不过了。 “就你个天天看黄书的，还作诗？怕不是作黄诗吧。”孔秋面露鄙夷。 然而。 此刻的苟且，微微正了正衣襟，他神情肃穆，整个人隐隐有一股文艺的气息涌现，他念了，他念了。 “说仙域，话天路，古来征战，大帝皆成空……” 话落。 刹那间，一股悠久、古朴、沧桑之气，猛的朝着的众人扑面而来。 众人隐隐之间，似是真的看到话中之景。 仙域，天路，大帝征战。 那一战，无尽的星辰化作齑粉，一挂又一挂星河化作尘埃，诸多古域破败，成为星墟，万千小世界，狼藉被毁。 帝血散落星空，一切都成空。 “你！！！” 孔秋被震撼到了，他双眸差点瞪了出来。 难以想象，这话是从苟且口中说出来的。 杨桐同样震撼，他亦是骇然的看着他这个剑道前辈。 “仙域！” “天路！” “原来，乱剑道苟且，我这个剑道前辈，居然有如此大的志向嘛。” 杨桐长长的吁了口气，之前苟且给他带来的印象，此刻几乎尽数推倒。 顾墨：“…………” 还未完。 还未完。 苟且依旧在酝酿，他积蓄了足够的情绪，而后大喝道：“望天路，苍凉一梦，白发披散，碧海青天枯，万古三十帝，多少圣贤尘灰中……” 众人再次有了画面。 白发披散的帝者，望着天路，莫名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白发帝者，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湿润，有晶莹，他自嘲的开口，道：“我竟然有泪水滚落，真是好笑的情绪，万古岁月过去了，终究是磨灭掉了一些东西。” “来吧，战吧。” “这最后的一梦，终究还是得自己亲手埋葬。” 天路一战，帝骨化尘埃。 悲，悲，悲！！！ “你……你……你，你这不是打油诗，不对，你这根本就算不得诗！！”孔秋有些气急败坏了。 未曾想到，这看黄书的老残废，居然真走到了他的前面。 没错。 这两段话，确实算不得诗词。 可是，其中真意，却做不得假。 真意。 何为真意？ 这得拆开分为两个字来看。 真者，仙人变形而登天也。 诸子百家乃有真字耳，然其字古矣。古文作，非仓颉以前已有真人乎。 司马子《坐忘枢翼篇》：链形为气，名曰眞人。 《六书正譌》：人受气以生，目最先，神之所聚，无非实也。故从目从匕。匕，化也。从兀，气之状也。会意。孙季昭曰：六经之中无眞字。 意者，志也。 “志”即“识”，心所识也。 《礼·大学》疏：总包万虑谓之心，为情所意念谓之意。 真意者，即虚无中之正觉，所谓相知之微意是也。 《大道论》说：“（真）意者何？即元神外之用也，元神外又有一意也。“ 《仙佛合宗语录》说：“元神、真意，本一物也，.....．返观内照，即真意之妙用也。盖元神不动为体，真意感通为用。“ 说一道万。 真意、真我、真道，真（）仙……真，即得道也。 那，苟且，得道了嘛？ 得也未得。 因为，他只不过是在转述着别人的话，虽然他对此言，有着自己的心得理解，可终究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真正能写出这番话的人，必然已然“证道”。 不过嘛。 苟且，也并非在其中一无所获。 他一介喜看黄书的剑修，还真的被他在体内孕育出了一颗文气的种子（入道通行证）。 这确实，有些扯淡。 无数世人、莘莘学子，倾尽一切所追求的东西，有些人却是唾手可得。 对于孔秋的辩驳，苟且并未答话。 是诗词又如何？ 不是诗词，又如何？ 很重要嘛？ 归根到底，所谓诗词、话语，不过是抒发情感的一种载体。 而现在。 他，苟且，还有一言，没有道出。 呼~~~~ 苟且深深吐了口气，此刻他的神情庄重无比，他缓缓环顾四周，眼神在除了顾墨之外的所有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息。 顾墨：“………” 最后，苟且望着远方，那里有着一对母子相拥而死，但同样，那里是他的故国，石国所在，他道，他大声道，他竭尽全力呼喊道： “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 “啊啊啊~~~~” 一声咆哮，惊天彻地。 呼气成云，可怕的咆哮音波，犹如海啸般浩瀚起伏，铺天盖地，似惊涛拍岸，卷起无边的烟尘，震动了山河、天地。 其音，传千里、万里。 无数失去希望的生灵，听到了，听到了。 “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 “呜呜呜，苍天啊，你真的不长眼呀，啊啊啊啊！” “我不服，我不甘，啊啊啊！！！” “凭什么，凭什么，修士就高高在上，而我等，只能在泥泞里，艰难求生？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啊！” “啊~” “啊~~~” 此时，真有部分生灵，响应苟且的呼喊，他们自“泥泞”里挣扎起身，朝着天地仰天咆哮。 一个、二个、三个…………百个、千个、万个、……亿个………… 震动了。 震动了！ 九州、天地，都被震动了。 ……………… 儒道学宫。 儒家天下之所在，是“天下”庙堂之正统，同样是无数儒修、学子，向往朝拜的圣地。 浩渺无垠的天穹下，八座儒道学宫，静静地矗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一片超大的古建筑群落，雕栏玉砌，重楼叠宇，古树参天、烟斜雾横…………可谓：恢宏磅礴，鬼斧神工。 忽然，天际间莫名涌现出许多绚烂无比的瑞彩，它们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将儒道学宫笼罩在一片祥瑞之中。 可这还未完，随着瑞彩落地，八大学宫内的喷池内，猛的涌现出无尽的甘泉，泉水清澈透明，宛如翡翠般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泉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道溪流，在学宫中穿梭流淌，为这片神圣之地增添了一抹灵动与生机。 好一个，圣贤之地。 入儒宫。 隐隐间，便能听到有道在和鸣。 听， 那是无数莘莘学子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 ………… 无数的诸天读书声，在儒宫内响彻，甚至于经过太多岁月的熏陶，其内的每一个建筑，都被烙印上了文字。 这些文字，并非装饰，也非人为所弄。 纯粹是时间久了，连建筑都浸染成了它的样子。 这很儒。 “嘻嘻嘻。” 千字万字，如一个个小精灵，它们形态各异，五彩斑斓，嬉嬉笑笑着自建筑内，钻进钻出，时而展翅高飞，时而盘旋低鸣，好不快活。 看，一个龙字，化作一条金龙小精灵，自一柱子上飞出，而后绕着柱子不断的盘旋向上。 朱雀，二字，也脱离了桎梏，自房檐下一跃而下，它们化作朱雀小精灵，在虚空中吐火，划出一道道赤红火光………… 而就在此时。 一个巨大的光球，在儒宫里飞速的前行着。 无数文字小精灵，被吓了一跳，它们纷纷咒骂着，而后重新回到了烙印里。 偌大的儒宫，忽然间就沉寂了下来。 光球的速度很快，千里不过咫尺。 它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八大儒宫里的最外一座：德宫。 德宫，八大儒宫之一。 在以前，在那个异常久远的过去，在那个“周德虽衰”，“礼乐未崩”的时代，德宫一直都是位列于八大学宫之首。 可惜，自“礼乐崩坏”以后。 德宫便一蹶不振，直接沦为八大学宫之末。 甚至于，前任“德宫”之掌宫人，以“无德之身”、“无德之心”、“无德之人”，窃居此宫之宝座。 虽德不配位，可没有德，德宫却反而有欣欣向荣之再起之象，加入儒宫的弟子，络绎不绝。 “无德的德宫，还是德宫嘛？德之不修，奈若何。” “呵，唯一字：斩！” 一声轻笑。 终究那人，还是看不下去了，一剑斩之。 就这般。 一尊冉冉升起的儒道亚圣，就此陨落。 这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甚至儒道剧震。 可最后。 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终究是它们德宫内部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而历经那事之后。 如今的德宫，相比较其它的儒道学宫，显得分外的落寞。 没有诸多神异加持，亦无多少文字精灵，敢于在此地肆意嬉戏玩耍，一切都很破落、萧条、萧瑟、凋敝、萧索、冷清、萧然、低迷、衰败…………衰微、萧疏……… 众多词，难以形容此地之特殊氛围之万一。 “还在睡？” “呵，你是装睡，还是在装不知道！” 璀璨的光球发出冷笑，它不请自来，径直闯入德宫大门，刹那间，一片古建筑群映入眼帘。 不过这些，对于光球来说，都没什么吸引力。 它一路疾驰，在穿过众多古建筑之后，终于来一片桃林所在。 说是桃林。 其实用三千桃海，更为恰当。 光球没有犹豫，冲了进去。 三千里桃树，桃花如海，波澜壮阔。 这里每一株桃树，都是老夫子与其弟子亲手所栽种，花了多少岁月不清楚，只知道时间久了，这桃树便越来越多了。 风，呼呼。 云，悠悠。 此时，正值春光明媚之际，三千里的桃花林，如同被神笔点化，纷纷绽放，绚烂至极。 那花上，流转着莹润的灵光，它们红得如同烈火燃烧，粉得似少女娇羞，白得胜似九天玄霜，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万千仙子翩翩起舞，散发出迷人的芬芳，令人陶醉。 此时，有歌声奏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歌声缥缈，犹如道音。 万万千桃树、桃花，随歌而舞，这是一场无比惊艳且绝丽的场景。 光球忽然猛的停了下来，语气不确定道： “诗经·周南·桃夭？” 《周南·桃夭》，乃是《诗经》周南篇中的一章。 周南：《诗经》“十五国风”之一，世间仅存十一篇。 只是不曾想，在德宫内，居然有其真迹。 “在下桃夭，参见礼圣！” 一声参见。 在万千桃花中，有一绝美女子以桃花为形，以灵气为魂，幻化而出。 这女子，绝美，绝美。 她身姿曼妙，真如风中摇曳的桃花枝，轻盈而婀娜。 一袭粉色桃花裙，如同云霞般缭绕在她身上，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仿佛是桃花瓣在微风中飘舞。 她的面容，更是美得令人窒息。眉如新月，眼似秋水，眸光流转间，仿佛有着万千桃花盛开。 桃夭手拈一抹桃花，恭恭敬敬的朝着光球行了一礼。 礼圣，最为重礼。 世人皆知，桃夭亦不例外，所以她不敢有丝毫的轻怠，生怕礼圣找到一丝错处。 不过可惜。 礼圣如今，可没闲功夫在意这些。 “那家伙，可在这？”光球询问道。 身为儒圣，一念可化万千。 俗语云：“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这是一门神通，亦是儒道立身之根本。 礼圣，若是想找人，一念足矣。 可是，他是礼圣啊。 非礼勿视，他又如何能够违背自己的根本呢。 所以，才有一个光球，四处乱蹿，于这德宫内寻人。 “老夫子，自是在的。”桃夭非常恭敬的回道。 “带路。” 光球语气不善。 第273章 喂，你能不能别挠你那屁股蛋子了 “喏。” 桃夭很是恭敬的应了下来，并且躬身又行一礼。 只不过。 桃夭在行礼时，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在一朵桃花上点过，桃花微微泛起波澜，便见一只无比可爱的粉色桃花小精灵，自其中小心翼翼的探出了脑袋。 桃花小精灵，处于虚实之间，肉眼难以见得。 它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而后嗖的一声，趁着漫天桃花飞舞之际，化作一道粉光，快速朝着远方遁去。 显然，这是去通风报信了。 而这一切。 礼圣，自是都看在眼中。 此事，若是放在平时，他自然要好好教育一番，但现在，他真的没这心情。 再者。 那老家伙，对自己人最是“护短”，还是不惹为妙。 桃夭领路先行，不过即使是行走，她亦极尊礼，只以“趋礼”而行。 所谓趋礼，乃古人行走时的一种礼仪。 即地位低的人在地位高的人面前走过时，一定要微低头弯腰，以小步快走的方式对尊者表示礼敬，这就是“趋礼” 《礼记·曲礼上》曰：“遭先生于道，趋而进，正立拱手。” 《弟子规》曰：“进必趋，退必迟。” 当然，“趋礼”只是行走礼仪的一种。 还有：“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走路不要显出傲慢的样子，站着不要偏用一脚而歪斜，坐着不要伸开双腿像簸箕，睡觉不能趴着。） 亦有：“帷薄之外不趋，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在布幔或帘子外走路不能小步快走，在堂上或手持贵重的玉器时不能小步快走。堂上走路应用细碎的步子，堂下走路则可以大步走……） 还亦有：“凡与客人者，每门让于客。……拾级聚足，连步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 诸如此类，不一一列举。 可惜，自“礼乐崩坏”后，世人“重礼”者，越来越少。 甚至于，不少人将这些“礼”，视作繁文缛礼、陈规陋习，不屑一顾也就罢了，居然还集体嘲笑起了那些尊礼、重礼之人。 然。 这些所谓的“礼”，难道真就是一些繁文缛礼、陈规陋习吗？ 非也，非也。 《相理衡真》有载：行则属阳，坐则属阴，阳主动而阴主静，理之常也。动为阳，静为阴，动静有常。 俗语又云：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走有走相，行有行相。 所谓：“坐见精神寿必长，身腰挺直富而康。”“摇膝摆腰，坐而频移者，劣相也。”“坐如磐石，起似浮云。” 礼，理也。礼是规矩，是约束，亦是教导。 是礼也，是道也。 圣人言：人无礼则不生，事无礼则不成，国无礼则不宁。子曰：不学礼，无以立。 ………… 桃夭的表现，在礼圣眼里，他很满意。 可是…… “这也走的太慢了！”礼圣微微挑了挑眉。 他自是知晓，桃夭是在故意拖时间。 可人家“尊礼而行”，他身为礼圣，又如何好意思呵责于她？ “也罢，就让你尽一尽这孝心。”礼圣笑而不语。 步履再小、再慢，也终有尽时。 穿过三千里桃林，渐渐一方片宛如水墨画般的世界，映入眼帘。 墨池、墨竹，以及那一间儒意盎然的竹屋。 这间竹屋，并非金碧辉煌，相反它很朴素，周身上下，除了以墨竹搭建之外，不见任何一点金、银、玉材。 也正因为如此，竹屋与这水墨画般的世界，相得益彰，极其具有美感。 “呜呜呜……唧唧唧……呜唧唧……呜唧唧……”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竹屋内的桃花小精灵，差点急疯了。 它疯狂且努力的推搡着屋里的人，可人家睡的很香，根本就不予搭理，甚至还有空抬起手指，挖了挖鼻鼻，并弹了出去。 桃花小精灵：“…………” 无奈了。 无奈了。 桃花小精灵，露出极其伤心的眼神，十分生气的哼唧唧了一声，就嘭的一声，化作一朵桃花，漫天崩散开来。 “夫子，我们进来啦。” 此刻，屋外传来桃夭的声音。 “呼噜~呼噜噜……” 屋内，鼾声如雷，未有应答。 嘎吱一声，竹门被缓缓推开，一团光球缓缓飘了进来。 桃夭并未进门，反而趁此机会，直接开溜。 剩下的事情，不是她能参与的。 桃夭离开后，屋内只剩一球、一人。 静！静！静！静！静！ 场面顿时，寂静了下来，除了鼾声如雷外，在无其它声响。 “你倒是睡的香，也真能睡！” 光球看着眼前，犹如贵妃躺一般，且酣睡正香的老夫子，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 老夫子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其所说话一般。 他只是躺在某人为其打造的摇摇椅上，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还伸出手来，挠了挠屁股上的瘙痒，而后继续酣睡。 看着此情此景。 礼圣那叫一个暴跳如雷，一双秀眉都狰狞到了一块。 若非，这光球内只是他的一缕念头。 今日，他说不得要破个戒，好好跟眼前的老家伙，论道论道。 “别装了，知道你醒着呢。” “你收的那个好弟子，如今搞出来的风浪可不小，他的出手，会直接破坏我们三教谋划，甚至于激化我们与世族之间的矛盾。” “还有，你听……这亿万蝼蚁的咆哮…这亿万蝼蚁的咆哮…喂，喂，喂，你能不能别再挠你那屁股蛋子了，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 礼圣气坏了。 多载的养气功夫，在这个人面前，真是维持不了一点。 老夫子依旧背对着其酣睡，这次不挠屁股蛋子了，反而是用那只露出大脚趾的破鞋，挠了挠另外一条大毛腿。 礼圣：“…………” 轰隆隆！！ 这一刻，天地震颤，万道轰鸣，有儒圣之怒焰冲霄，随即竹屋剧烈的摇晃了起来，差点崩灭。 好在某人，及时醒了过来，方才保住这摇摇欲坠的屋子。 第274章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嗷~~这大日夕垂的，谁没事来搅人清梦，真是够了。” 老夫子一边说着，一边袒胸露背的自摇摇椅上起身，他打了一个重重的哈欠，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而后………… 他，又躺了回去。 礼圣：“………” 【今日吾所经历之无语之事，乃本圣生平之最。】 【我，讨！！！……厌！！！……他！！！】 载记于若干年后--《礼圣本纪》。 “你起来！” “俺不！” “你起来！！” “俺不！！” “你起来！！！” “俺……不！！！” 光球被气的三尸爆跳，若非他这缕神念，已然虚弱了很多，不然今日，必要让这老东西，知道什么叫做“重礼”！！ “罢了，罢了，就再忍你一次，就最后一次了啊。”礼圣极其没有底气的叹息道。 话虽如此。 但礼圣心知肚明，面对着老家伙，他就从未有过一胜，从未…… “对了，你何时，有如此诗才了？”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这诗，妙啊，妙啊。” 礼圣冷静了下来，此时他方才察觉有些不对，他默默“咀嚼”着刚刚老夫子，言诵出来的那首诗词，只觉越品越有味道，他双眸放光，见猎欣喜。 这诗极妙，可为传世之作，流传千古。 “哦，这不是俺写的，是俺那新收弟子的书铺里，有一本书，里面载记着这首诗词。”老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恢复了他那个慵懒的贵妃躺姿势。 只不过，这一次的贵妃躺，有些不忍直视。 主要是那身儒衫，被打的破破烂烂，有些衣不遮体。 可老夫子，并不在意。 甚至于，他还从破洞里，抠了抠不可描述之部位。 礼圣：“……” 实在无法忍受了。 光球里的礼圣，微微背过身去，懒的再看这家伙一眼，“哦？他竟有如此诗才？这也倒难怪，其会受文道、儒道钟意了。” “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他…………” “不是。”老夫子开口打断，他挠了挠屁股蛋子。 “不是？什么不是？”礼圣不解其意。 “诗，不是他作的。” 老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顺带一挥手，将《金瓶梅》（抄录本），给唤了出来，而后津津有味的品读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说：“这诗，好像是一名姓罗之书生写的，俺那弟子说：他只是将其带了过来，并抄录了出来，仅此而已……对了，就是书铺里那本什么、什么《三国演义》，好像就是这本书。” “俺瞧过一眼，那书不好看，还没俺手里的这本惊艳绝伦。” 老夫子看着手中的《金瓶梅》，看到高兴处，不由笑的眯起了眼。 闻言。 礼圣的好奇心倒是被勾起来了，他转过身来，看向老夫子手中的书。 只见： 金-瓶-梅，三个硕大的字，极为吸睛。 再一观内容： 【今番遇了西门庆，风月久惯，本事高强的，如何不喜？但见： 第275章 老夫子……撅着屁股 【但见： 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喜孜孜连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带结。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 ………… 礼圣：“………” 某人的做法，终究还是让谨遵“礼数”，视“礼”如命的礼圣，彻底崩溃了。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只见，两个老男人，在竹屋内“拉拉扯扯”，极其不成体统。 最后，一人暴起，随后便见光球破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 “真是的，非逼俺“以德服人”，俺最不喜这样了。”老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径直扯下他那烂的只剩数条的儒衫。 儒衫尽退，这一刻，其一身健硕无比的身躯，暴露了出来。 这是一尊什么样的躯体啊？ 难以形容。 因为太完美，太可怕了。 肌体晶莹，仙辉流转。 可以说，那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肉，都近乎达到了肉体凡胎的极限。 看，那血肉在蠕动，在发光。 每一寸血肉都隐隐有无量的神辉流转，在介乎虚实之间，似是能看到无尽的神藏。 这是破开了多少的诸天穴窍，亦或者说，他已然将自身炼作了一方宇宙。 这太恐怖了，不敢细思。 “哎呦，俺的书，可别把你给打坏了。”老夫子略微有些心疼的叫喊道，要知道，这可是他新收的弟子，敬孝于他的拜师礼。 哦，还有那摇摇椅。 不过可惜，已经彻底坏了。 老夫子连忙上前，他弯着腰，撅着屁股，伸手朝着地上的《金瓶梅》捡去。 此时此刻。 夕阳的余光，越发的灿烂了。 斑驳的光芒照射下来，透过竹屋空隙投射在了老夫子的身上。 其一身肌肤，在夕阳的映射下，隐隐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宛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道甲。 那宽阔至极的胸膛，也因动作起伏，亦如波浪般汹涌，哇，那每一块肌肉，都好似蕴含着惊世的伟力。 呼吸~呼吸~~ 随着老夫子的的呼吸声，一股磅礴的生命源力，在其周身涌动；那肌肉纤维间，隐约可见血脉的流转，那是一条条虬龙在其中穿梭，为他的肉身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此时此刻，恰如此时此刻。 六个光球，忽然闪现而至，而后他们见到，无比绝美的一副画面： 夕阳……半身赤裸……老男子……撅着屁股……血脉沸腾……经脉如龙……黄书《金瓶梅》…………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巧合。 可却巧合的恰如其时。 六圣：“………” 这一刻，时间都凝固了。 “俺……”老夫子捡起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开口想要辩解。 可惜，这群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说了我们也不会听。” “听了我们也不会懂。” “懂了我们也不会笑。” “笑了我们……也就笑了。” “哈哈哈哈。” 五圣齐齐大笑，其笑声震天，极其痛快。 第276章 礼乐虽崩，却依旧朝思暮德 老夫子：“………” 礼圣：“………” 笑声持续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几个活了不知道多少载岁月的老家伙，此刻就如同顽童一般，非常开心、非常畅快。 老夫子翻了翻白眼，懒得与他们计较。 他随手唤出一件儒衫披上，而后细心的将手中《金瓶梅》的褶皱，一一抚摸平整，并道：“俺最见不得，打不过还叫人的。” 这句话，显然是在逾越礼圣。 六个光球里的其中一个，闻言不由微微一颤，可是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你错怪他了。” “我们并非他叫来的，而是我们本来就要来。礼圣，是提前来给你通风报信的。” “礼乐虽崩，却依旧朝思暮德！！” “话说，你以后能不能对他俩，客气一点。” 四圣轮番说道。 礼、乐二圣，两个小光球，被挤在一旁，瑟瑟发抖。 “原是如此。” 老夫子闻言笑了，他笑的很灿烂，露出一嘴的大白牙。 这模样，真有某人九成九的相似。 也不知，是谁学的谁。 “俺与礼乐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们操心，说吧，找俺何事。”老夫子一点都不惯着他们，甚至于他都不屑正眼瞧这几个家伙。 要知道。 八大儒宫的前身，乃是儒家的五伦八德。 何谓：五伦八德。 五伦：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夫妇有别、君臣有义、朋友有信； 八德：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五伦八德，人伦之道也，这是人应当具备的基本道德，为人应该遵守为人之道，人道完成而可达天道矣。 人道不修，则与禽兽何异。 古籍载：“欲修天道者，当由人道修起。” 古圣又云：“天无道不成天，地无道不成地，人无道何为人。” 天有道：日月星辰转运；地有道：四季分均；人有道：人伦道德不亏可为人也。 人若亏了人伦道德，身虽异于禽兽，心与禽兽有何分别。圣人忧人趋于禽兽之中，因此修道立教，使天下之人皆尽此人伦大道。 故孟子曰：“天下溺，援之以道。” 人道，这是比天道、地道，还要虚无缥缈、难以见得的大道。然，儒家却是给了一丝，行之有效的入道之法。 可惜。 生灵皆有欲，能领悟五论八德者，真正修得“人伦之道”者，无。 就好比现在。 如今的儒道八宫，早已面目全非。 什么：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五论八德？人伦之道？哈，能吃嘛？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众圣闻言，沉默了一会。 “我们的来意，你应该清楚。”一个光球，悬浮于空，不断的上下起伏。 “俺不清楚，有话说，有屁放。” 老夫子笑得更灿烂了，可是这笑容，在众圣看来，怎么看，怎么可怕。 众圣，被怼的又是一阵沉默。 老夫子等了一会，见他们不说话，也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断成了数百段的“摇摇椅”残骸边，拿出工具，开始努力的亲手修复了起来。 第277章 你们的规矩，是什么狗屁东西 老夫子，不是没有重塑、复原，这摇摇椅的神通、伟力。 而是有些事情，自己亲手来做，更有意义。 六个光球，见此，越发沉默了。 沉默，沉默。 最终，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你那新收的弟子，抢了儒道之龙的身份，也就罢了，毕竟气运终究还是烂在锅里，可是他未经吾等许可，坏了规矩，这你不管？” 一个红色的光球，径直站了出来。 “坏了规矩？” “哈！” 老夫子闻言，不由发出一声嗤笑，“规矩，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俺，怎么从未听过有这般规矩。” 老夫子发出质疑声，同时他的手亦未停，依旧在鼓捣着他那破烂摇摇椅，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灿烂了。 可惜，被背对着的众圣，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自是我们三教，以及一众世家定下来的规矩。” 红色光球不断上下沉浮，甚至于它还有胆，敢一点一点的向前，借此朝着老夫子施压。 “所谓：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如今，恰逢千古难见之大变局，皇朝更迭，天机不显。” “或许真的“仙机”，就在此世。所以，我们的谋划，绝不能有失，即使是你的弟子，也不行！！” 红色光球接着说道，其音铿锵有力，犹如兵戈铁马，极其摄人。 然而。 老夫子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依旧背着身鼓捣着他手中的破烂摇摇椅，并讥笑道：“规者，正圆之器也；矩者，以方之具也，规天矩地，方为规矩。” “古有：伏羲执矩，女娲执规，入开天辟地之境，效法天地。你们的规矩，与之相比，是什么狗屁东西，呵。” 一声呵笑，尽显讥讽。 红色光球闻言，不由气的周身乱颤。 其余众圣，则是再次沉默。 众圣皆是饱学之士，自是明白老夫子在说什么。 他在言道啊。 《淮南子·时则训》有载：天为绳，地为准，春为规，夏为衡，秋为矩，冬为权。 此为六度轮转，世间规矩。 而，规天矩地，这境界，更在“春规秋矩”之上。 可是。 他们讲的是“人情事故”啊，你以道来辩驳，是否有些“驴唇不对马嘴”呢？ “我不与你辩论，我只问你，你的弟子，你能不能管！”红色光球语气不善道。 他早就看这老夫子，不爽了。 别以为，是自“五伦八德”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就可肆意凌驾于他们头上，甚至在他们上面拉屎。 同为儒圣，谁又比谁高贵呢？ “自是能管的。” 老夫子如此说着，其手上的活计，慢下了一分，“可俺好奇，我这小弟子，做了什么，引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此言落下，礼圣倒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写了数十首诗词，这些诗词首首皆不差，尤其是《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妙极，妙极，简直妙极，此诗，可传世也。” 第278章 交待？给谁交待？ 礼圣双眼绽放神芒，他兴奋无比的说道，甚至于念到惊艳处，都不由朗诵出了声。 “首首皆惊艳，文道因此显现，儒道因此震颤，他借诗词之力，加以道门不传之秘：撒豆成兵之术，将人间五谷播撒世间。” 乐圣此时也站了出来，其口中言语满是赞誉。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稻，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倒是好一番手段与胸襟。” 画圣亦不吝啬赞赏之词，只不过其话锋一转，忽然微微摇头叹息道：“只不过可惜，终究不得功成，反而会因此惹下不少麻烦，甚至遭到一些人的仇恨与敌视。” “你说的这些人中，可包括我？”红色光球，语气不善。 他为兵圣，本是诸子百家兵家传人，后机缘巧合，由兵转儒，并将“兵道”与“儒道”交融合一，走出了一条前人都不曾走过的路，因此得道。 世人尊称：黩武兵圣。 “好了，好了，不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我们儒宫的和气。”御圣出来当着和事佬。 “不管如何，所定之谋划，不能变。”射圣最后站出，一语定论。 此时，老夫子听完众人的话，其手中的活计不由的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朝着身后众圣露出了一个极其的灿烂的笑容。 “哦，那俺听明白了。” “原来俺这弟子，是做了件好……事……啊。” 好事两字。 老夫子特意拉长了声调，其言语之中不乏欣慰之意。 然而。 这话可就引得某些人，不爽了。 “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他这么做下来，吾等该如何自处？又如何向佛、道两家交待？又如何向九州世家交待？” “不能自处，亦无法交待，那我们儒宫千载的谋划，难道要付之东流？” “不要仗着他是你的弟子…………你就护……” 轰的一声！！ 突然的爆响，猝不及防的一拳，红色光球当着诸圣的面，被硬生生打爆。 老夫子缓缓站起，刚刚披上的儒衫，在其身上一点一点的崩碎，露出他那完美且可怕的身躯。 他就这么站着，就这么站着。 白发披散，眸若星海，肌体晶莹，流动仙辉，可以看见其肉身之上，似有无数穴窍在动弹，在跳跃，在震荡。 可怕的气血，无比慑人，一点点金色的神辉逸散而出，就是滔天的金光。 “老夫子！” “德圣！” “你！！” “你！！！！” 诸圣惊惧，他们不曾想到，老夫子真的敢当着他们面，出如此重手。 要知道。 即使是礼圣的“打闹”，也只是点到即止。 否则，就礼圣如今那垫底的实力，又如何能伤到老夫子分毫。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一拳，真真切切，含怒而出。 一拳，轰爆神念，甚至余威都传递到了主身上。 老夫子，这是要干嘛？ 叛教？叛儒嘛？ 诸圣骇然的说不出话来了。 可他们不说，老夫子却要说了。 “交待？给谁交待？又何须交待？儒家行事，当中庸为道，和而不流。” 第279章 圣言惊世，异象缤纷 “难道，你们听不见，这万万千蝼蚁的咆哮声嘛？” “沉默？不说话？看来……你们……都忘了。” 老夫子眸光如电，看着诸圣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失望与审判之意。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两背夹击处，那鲜艳的“德”字，在无数血色虬龙缠绕中，缓缓浮现。 夫子，怒了！！！ 这一怒，万道为之颤。 其显露的气息，让诸圣都不由为之惊悚。 可是。 他们是真的忘了吗？ “并未！！！” 礼圣心中低语，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犹如怒龙一般的老友，内心极其复杂。 老友的话，他又如何不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做不做的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友啊老友，时代变了，如今世人不重礼，不尊德，一谓讲究：中庸为道，和而不流，那是活不下去的。” 礼圣唏嘘，感慨万分。 不过，这段话，他并未有直接说出来，只是叹道：“中庸为道，和而不流，谈何容易！” 中庸，此乃至圣之境。 非是如今，被某些世人所曲解的：和浠泥、圆滑、调解，就例如：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但你要是想把房顶掀了，别人也就同意你开窗了。 一些世人，认为此就是“中庸”。 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大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道。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 其实，世间本无中庸之道，因为只有中庸。中就是道，庸就是德，明中了，就是圣人，明道了，就是真人，明了了，就是开悟了…… 中和是宇宙之根本，讲中庸等于是讲道。 道家至圣之书《道德经》，其中便有讲述：道是天地万物总规律，德为万物各自复返之中庸，无为中平衡，道法自然。 这说明，老子亦是认同：中庸。 可惜，世人能达此道者，貌似只有一人。 所以，他们只是儒圣，而非圣人。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乐圣站出，无惧夫子之怒，引颈高歌，念诵圣言。 此言，出自《中庸·第一章》。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画圣接续乐圣之言，他同样也站了出来。 “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射圣紧随其后，其所念诵之圣言，为《中庸·第十三章》。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御圣不甘示弱，其所念诵之圣言，为《中庸·第二十七章》。 第280章 那就去！做对的事情吧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zāi）矫！中立而不倚（yi），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礼圣最后站出，其念诵之声，最为激昂，一连四句“强哉矫”，“强哉矫”，“强哉矫”，“强哉矫”，将一切推入了高潮。 轰隆隆！！ 圣言惊世，异象缤纷。 这一刻，诸圣所念诵之文字，好像都活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由无形化作有形，所有的文字，都好像有了生命一般，他们在天地间的游动，在轰鸣，在发出可怕的光芒，光雨如同真正的雨滴落下。 这还未完，这还未完。 五圣（礼、乐、画、射、御）联诀“诵道”，这是千万载皆未有之事。 中庸，他们确实并未做到。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忘了，他们其实一直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姜子牙 天地间，有古之圣贤的虚影，受引召而来，看不清楚它们的具体容貌，但一个个气息，都极为恐怖。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孟子 “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庄子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子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曾子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老子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天惊地颤，诸圣临世。 难以计数的古之圣贤虚影，一尊尊、一个个，在虚空起伏，在天地诵道。 这一刻，像是诸天宇宙大融合，各种异象、画面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方异常的古史，并且展现在了尘世间。 老夫子，微微眯起了眼，其怒意略减。 五圣，是在用事实告诉他。 中庸二字，他们从……未……忘……记！！！ “无趣！！！” 老夫子再也没有出手了理由，他很失望，却也没有办法。 他收敛起气息，整个人又回归到老顽童的模样，只是其眉宇之间的神情，已不复之前的逍遥与快活。 随手又披上了一件儒衫，老夫子猛的一拂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等等，你还未给答复呢！”御圣追问道。 老夫子闻言，没有止步，只是抬起一只手，竖起中指，放在唇边，轻轻嘘道：“嘘，仔细听，仔细悟。” “听到了嘛？悟到了嘛？那就去！做对的事情吧。” 话语落。 老夫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远方。 竹屋内。 五个光球，面面相觑。 什么，仔细听，仔细悟。 什么又是，做对的事情？ 他们现在做的，不就是对的事情嘛？ “嘘！” 礼圣忽然发出嘘声，他微微侧耳，闭上双眸细细聆听了起来。 诸圣见此，又是一阵沉默。 可是这阵沉默之后，本来浮躁的一颗儒心，却是在无数圣贤虚影的瞩目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281章 绝世兵宫，黩武兵圣 圣贤之音，圣贤之气，可以养心，可以破邪！！！ 听……听啊……听啊………… 诸圣也学着礼圣，细细聆听了起来。 “呜呜呜，苍天啊，你真的不长眼呀，啊啊啊啊！” “我不服，我不甘，啊啊啊！！！” “凭什么，凭什么，修士就高高在上，而我等，只能在泥泞里，艰难求生？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啊！” “啊~” “啊~~~” “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啊！！” ………… 听到了，听到了，这是众生的恸哭，是无数蝼蚁的咆哮，亦是对天道、命运的不甘。 诸圣无言。 只觉一身浩然正气，似乎早已不再那么纯正、浩然。 “我们……做错了嘛？”乐圣喃喃自问，他微微抬起头，望向远方，神色莫名。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判，只要初心不改，错了又如何！”御圣极其坚定的说道，即使亿万的蝼蚁恸哭咆哮，亦动摇不了他心分毫。 “周德已死，礼乐已崩，这偌大的一方儒宫，皆是由我、兵、御三圣苦苦支撑，时代早就变了，手段亦要变。”射圣语气铿锵有力，他望着老夫子远去的方向，目露不屑。 “……”画圣不语。 “那就去做！” “去做各自，认为对的事情吧。” 礼圣最后一锤定音。 而后话语落。 五个各色光球，皆在同一时刻，化作璀璨流光，朝着各自认为对的方向而去。 八大儒宫，兵宫。 此宫，有别于其它诸宫。 它并非全是儒意昂然，相反，在浩浩儒气之中，有一种极其特殊的兵阵杀伐之气。 其主宫，亦是特别。 那青石铺就的登天路上，布满了无数的残兵断刃，路两旁亦是有众多身披盔甲，手持武器的兵甲士卒。 这些士卒，有泥塑的，亦有金铜、神木所铸造，一尊尊气息都不俗，怕是都有一二境修为的宝器。 细细数来，居然有一万四千八百尊。 这个数字很玄妙，与周天星斗大阵里的：一万四千八百杆小周天星辰幡，隐隐对应。 这怕是，还藏着三百六十五尊，更强大的。 “杀！” “伐！” “烽！火！” “刀光，兵拏！” 许多与兵阵、杀伐有关的文字精灵，特别喜欢此地，它们畅快的在残兵断刃、兵甲士卒里穿梭，好不快活。 “好胆，真气煞我也！！！” 兵宫深处，忽然爆出一声惊天的咆哮，其音让整个儒宫，都在震颤。 兵圣很生气。 老夫子那一拳，简直是在生生打他的脸。 这若能忍，那他就不是兵圣，亦不配被尊为：黩武兵圣。 可就在兵圣起身，准备去找老夫子算账之际。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老师，这是你教我的，现在，你要背离它嘛？” 忽然。 兵宫内，响起一道稚嫩而又低沉的声音，而后便见一道飞虹，自远方疾驰赶来。 这是兵圣的嫡传弟子。 他得到消息后，生怕老师因怒而失智。 “老师若是信的过我，一切便都交予我来…………” 第282章 万千人之声，却如龙似道 一声声咆哮声，如水滴交汇成河流，再由河流，凝聚成汪洋，最后，惊天彻地。 这动静，太大了。 太大了。 大到惊动了许多人，许多生灵。 “一人之声，不过尔尔；可万千人之声，却如龙似道。” “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嘛？有趣，有趣。” “哼，蝼蚁的咆哮，即使再大声，亦不过是蝼蚁的咆哮，除了声势大了些，有何用？有何用！！” “蝼蚁？不不不，那都是美味的血食，是延寿的秘方，吾喜爱蝼蚁，却也畏惧它们；因为，它们有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哈哈，有趣的咆哮，曾几何时，吾亦是那万千蝼蚁的一员，也曾对天咆哮，呵斥命运的不公……可如今，吾已证道，与它们终究不同了。” “蝼蚁，蝼蚁，蝼蚁……哈…………” 许多，许多，沉眠、隐修的古之圣贤、古之大妖，因此惊醒。 它们掐指一算，或者一番推演，便大致清楚了来龙去脉。 而后，它们莞尔一笑，便又再次陷入了沉眠。 蝼蚁的咆哮，终究只是咆哮。 改变不了什么！！！ 是吗？ 是吗！！ 顾墨听着万万千蝼蚁的咆哮，内心百感交集，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当初，他在某本神书中，读着，看着这一段时，亦有过感触，但不多。 毕竟。 书里的文字，永远没有现实，来的震撼与触动。 可如今。 似是书中的一幕，又再次重现。 “黑暗”动乱，生灵涂炭。 无数的蝼蚁，仰天咆哮、悲叹，渴求希望的降临。 在那本书中，有圣体，有圣贤，有大能，甚至有死去的帝者，在听到苍生的祈求后，再次降临世，尽那最后的力……… 无数心怀苍生者，奋死一战，只为坚持那不变的“本心”。 然，在这。 会有……吗？ “哪怕如飞蛾扑火，哪怕粉身碎骨，也无惧；证明我存在过，我战过，我不屈，人生的轨迹，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 顾墨微微低下头，呢喃低语道。 不知道为何，他有些许心酸，很酸，很酸………… “啊，这话居然还有前言的嘛？” “不行，我得好好记录下来。” 苟且听着顾墨的低语，本来如神似圣的他，不由立马回归，并且着急忙慌的掏出小册子记录了起来。 孔秋：“………” 杨桐：“………” “好家伙，这话原来不是你自创的，你个剽窃者！！”孔秋气坏了，他一步上前直接揪住孔秋的衣领，眼中怒火灼灼。 “王八蛋，还我的感动与钦佩！”孔秋怒斥道。 “哎呀呀，你松手，你松手。” 苟且奋力挣扎，他现在正忙着记录呢，哪有空与这让家伙纠缠，微微辩解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做剽窃呢，再者，我从未说过，此言是出自我身啊。” “我呸，就你也配称读书人？你个天天看黄书的！” 孔秋怒骂，揪住其衣领的手，更是紧了。 第283章 下次见面，你我必有一战 “别闹。” “我没闹，你要给我个交待。” “什么交待？” “把你手里的小本子，给我一观。” 苟且：“…………” “滚！！！” 两个大冤家，就这般当着顾墨与杨桐的面，为了一个小本本，厮打在了一块。 顾墨无语。 同时，他也有一些头疼。 那小本子，他无意间曾撇到过一眼，里面的东西真是让人十分的尴尬与羞涩。 什么“仙之巅，傲世间，有我安澜便有天。” 什么“赤锋矛，不朽盾，斩尽仙王灭九天。” 还有“我若要有，天不可无。我若要无，天不许有。” 以及“只手独战三千帝，双掌横推十九州。” …………好中二啊………… 顾墨单手抚着额头，只觉得自己差点社死。 “我喝醉酒的时候，到底胡言乱语了多少啊！”顾墨仰头望着天空，看着苍穹之上，光芒越来越黯淡的众多诗词，心思百转。 杨桐一直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他心思深如渊，难以揣测。 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那双面具下的双眸，在看着这一切时，已满是羡慕与憧憬之色。 “我是一个影子。” “一个自出生起，就注定要成为某人替代品的存在。” “所以，我一直戴着面具，不能以真容示人，甚至有时候，都不能吐露真名姓……” “因为如此，我失去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朋友，真心的……朋友！！！” 杨桐看着厮打的二人，看着他们脸上那微微扬起的嘴角，他的心有些刺痛。 可是这抹刺痛，很快又被其斩去。 他明白自己的使命，亦清楚他的志向。 区区情感。 区区情感！！！ 杨桐微微转身，他看向顾墨，看向这个新交的“朋友”，他突然大笑：“哈哈哈，真好，真好啊。” 一声无由来的大笑。 让本来厮打的孔秋与苟且，不由停手。 同时，顾墨也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杨桐。 好好的，发什么疯？ “今日，能有幸遇到你们三个这般有趣的人，是我杨桐之幸。” 杨桐脚步微微后撤，他的目光渐渐犀利，如剑似刀，充满了冰冷与威慑，“可是，今日之屈辱，扬州杨氏，杨皇泰自当谨记。” 说罢。 杨桐将目光看向顾墨，他继续道：“你很强，可我亦不差。下次见面，你我必定有一战，到时，今日之事，一并清算。” 话落。 杨桐直接猛的一拂衣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飞快的后退。 顾墨：“………” “嘴上到是说的霸气凛然，可是这动作，未免太怂了点。”顾墨看着杨桐离去的身影，微微摇了摇头轻笑。 他并没有，想要干死杨桐的念想。 不然，当时勾肩搭背的时候，杨桐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当然。 一开始时，杨桐命令一众古修灭树、屠杀的举动，着实让其很不爽！！ 可是，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顾墨有心想改变，想学着书里的主角、圣贤、大帝，做些什么，可终究，他还是太弱小了，很多事，他都改变不了，亦拯救不了。 第284章 他刚才是用哪条腿，踹我来着？ 就如：那对血泊中，相拥而眠的母子。 又如：当初“妖族盛宴”时，那些被大妖吞吃的“血食”………… “公子！！” 杨桐不过刚刚离开，那群古修士，便早已围了上来，他们生怕其有一个闪失，到时候无法交待。 “公子，要不要叫回护道人，而后……” 一古修发出提议，他的眸光中带着杀机，看向远处的顾墨等人。 可惜，这古修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杨桐挥手打断，“你们不必如此紧张，那是我新交的“朋友”，亦是我证道路上敌手。” “朋友？” 众古修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敌手还能了解。 可是“朋友”二字，他们还真没看出来。 貌似，好像，他们的公子在跟某人“勾肩搭背”的时候，脸是涨红的吧？而且那表情，亦是阴沉如墨。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看错……了？ 杨桐并未有过多的解释，因为这群修行路上的“垫材”，只配成为“大道”之上的垫脚石，是无法明白且与他共情的。 最后。 深深的又看了顾墨等人一眼，杨桐果断转身离去。 众世家古修士，各自手持滴血的道刃，紧随其后。 杨桐走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亿万万蝼蚁的咆哮，早已停歇；回荡于天地间的，依旧是那充满绝望的哭泣声。 至于，刚刚的咆哮声，则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你松手。” “我不松。” “你松手！” “我不松！” “啊，啊，啊，你再不松手，我可咬你啦。” “咬我，我也不松。” 杨桐走后，两个冤家又继续厮打了起来。 直到，顾墨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们别在闹啦，该走啦。”顾墨微微呵斥道，顺手间将苍穹上，已然黯淡无光的众诗词，给召唤了下来。 《悯农·其一》、《悯农·其二》、《归园田居·其三》、《观刈麦》、《陶者》、《吴兴杂诗》、《农家》、《田上》…… 这一张张书写着诗词的纸，在文道的滋养下，如今已然拥有道韵，成了一件不俗的宝物。 顾墨将其收入文宫内蕴养，与之前书写的诸多诗词一起，组成一件重宝。 这件重宝，潜力无穷，似乎拥有无尽的可能。 “来啦，来啦！！” 苟且连声应道，而后抬起那条瘸脚，对着死抓着他不放的孔秋，就是狠狠一踹。 孔秋一个猝不及防，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其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苟且收起小本本，一瘸一拐的朝着马车飞奔而去。 “不是！你腿好了？” 孔秋自地上爬起，其双眸大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可是。 他看着又变成一瘸一拐模样的苟且，不由陷入了怀疑，“他……他……他刚才是用哪条腿，踹我来着？” 孔秋努力回想着。 然而，这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因为连苟且自己，都忘了他是用哪条腿踹的了。 “苟且，往回走。”顾墨坐在马车轻轻说道。 “往回？” “往回去做什么？” 苟且发出疑问。 “去做对的事情。”顾墨声音略微低沉，且坚定。 第285章 万事没有如果，只有错过，经过和结果 “做对的事情？” 孔秋与苟且闻言，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们从各自的眼中，皆看到了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笑了，并且异口同声的大吼道：“好，那就去做对的事情！” “架！！！” 一声架，一声鞭响。 龙驹嘶吟，调转马身，回身奔去。 同一时刻。 马车内，有笔落下，惊风雨。 诗名：《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数日日前。 定兴县大战，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以当朝大司马、丞相职、大将军，霍耀，霍同尘取胜告终。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唯有一轮残月，苍白地挂在天际，绽放着点点月光。 战场之上，尘烟尚未散尽，血痕斑驳，映衬出无尽的苍凉。 而在这份苍凉的尽头，则是一尊巍然不动的身影。 霍耀屹立在残破的定兴城墙上，其一身神甲，早已破碎，每一片甲片上，都仿佛承载了千重山岳的沉重，又似历经了万载岁月的沧桑。 这是一种法则的力量。 它的余威，还在不断的侵蚀着这副甲胄。 “覆天蛟皇，蛟不困，你已经接触到那个境界了嘛！”霍耀喃喃自语，他抬起无比凝重的双眸，就这样望着远方，望着远方。 那里，是覆天蛟皇离开的地方。 覆天蛟皇输了。 但好像，又没有完全输。 因为在霍耀的地盘，仅仅只是半身之尊的蛟不困，居然硬生生的挺住了他的全力，而且不仅挺住了，这家伙还将必死的号苍角，给救走了。 这很难以置信。 但却又是无比真实的发生了。 呼~呼~ 此刻，一阵清风吹过，霍耀披散的长发被吹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有几缕银丝在月光下闪烁着光芒。 这是白发，白发。 “你受伤了。”赤帝剑发出声音。 “他毕竟是五境巅峰的强者，且活的足够久，我受伤不是很正常嘛。”霍耀放开了手中的赤帝剑，任其化作一条小赤龙，翘着腿坐在他的肩膀上。 “我说的受伤，非是指这个。” 赤龙摇了摇头，它伸出一只小手，直接拔下了一根霍耀的白发，无比担忧道：“若非在关键时刻，那些恶心的世家出手，让你受到反噬。” “不然今日，那老蛟的半身，必然是要留下的。” 赤龙恨意凛然。 修功名，修功名，修得功业与名声。 霍耀是这条路上的至极者。 可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他与大瀚皇朝，绑定的太深了。 这就导致，国家的动荡，亦会影响到他自身。 世家，掀起了“滔天祸乱”。 这就等同于，间接重创了霍耀。 “万事没有如果，只有错过，经过和结果。” 霍耀闻言，微微摇头，并淡淡一笑。 他对于过去的事情，很少耿耿于怀，因为那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谋者、智者，该有的东西。 第286章 动用全力，跟拼尽全力，这是两码事 正所谓: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霍耀行事，从来都是谋尽全力，而后尽听天命。 所以………… “所以，我们这次斩龙之行，是失败了嘛？” 大瀚名将：耿弇，随手将重创昏死的张天宝，扔到地上，但是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悦。 这一战。 他们是赢了不假。 可是，代价却也十分惨重。 大瀚的好儿郎们，死伤不少。 这也就罢了。 毕竟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可是，本来世间就仅存不多的大瀚骠骑，也在此役中倒下了不少的精锐。 要知道。 这可是自久远的时代，一代代传承下来的天下强军。 没有冠军侯的大瀚骠骑，是永远得不到补充的，少一尊，那就是永远的少了一尊。 这份代价，是沉重的。 “犯我大瀚天威者，虽远必诛！” 大瀚骠骑将：赵破奴，轻轻吟诵着曾经的军号，他一脸肃杀的自远方走来，一步一血溅，一步一尸骸。 他的右手上，同样拖着一个人，是重创昏死过去的张天梁。 咚的一声。 张天梁被狠狠的扔了出去，正巧撞在其兄弟张天宝的身上，两人嘴角同时溅出一口血，而后气息微弱的躺在血泊之中。 “失败，倒也算不上，毕竟你们也尽力了嘛。”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此时骑着匹龙驹，缓缓踱步而来。 他的目的，是带走：张天梁与张天宝。 这二人，是大司马霍耀亲自交待过的，要留其性命。 所以，他们才能剩下这么一口气。 “尽力了？” 大瀚名将耿弇闻言，不由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嗤笑。 他冷冷的注视着眼前，骑着龙驹的陆文孚，眼眸之中似有熊熊怒火在不断跳跃。 尽力了。 尽力了？ 那么多大瀚好儿郎，他们浴血奋战，舍生忘死，难道就是为了一句“尽力了”？ 不！ 不！！！ 这是侮辱，这是赤果果的侮辱。 它们可以死，但要死的有价值。 “动用全力，跟拼尽全力，这是两码事。” “同样，拼尽全力，跟竭尽全力，亦是两码事。” 大瀚名将耿弇，自腰间缓缓拔出染血的军剑，他剑指镇妖司指挥使：陆文孚，语气森寒道：“我想问，这一战，大司马他竭尽全力了嘛？” “若是竭尽全力了，那为何这条“人龙”，他还能跑了呢！！” 耿弇的话语刚落。 整个嘈杂的战场，瞬间就寂静了下来。 这一刻，连马儿的呼吸声，似乎都是错。 “大胆！” 陆文孚闻言，眼眸之中寒芒极闪。 同一时刻，数百镇妖司旗官，闻声疾驰而来，将陆文孚牢牢护持在其中，并握刀怒目身前之敌。 耿弇麾下兵卒，亦不差。 不过起了一点冲突的苗头，便有数十染血的亲卫，护持其左右。 并且，战场之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卒，正在赶来。 “怎么？敢做不敢认？” 耿弇发出阵阵讥讽声，并道：“无外乎，那终究是他的弟子，其做不到如斩扬君安、夏侯谛那般绝情、狠辣。” 第287章 一往无前，视死如归 “其实，夏侯谛未被斩去，就已经让我怀…………” “住口！！” 陆文孚大怒，他差点拔刀，斩向眼前之人。 不过。 到底还是自己人，虽然耿弇一直不曾倒向霍耀，向其表达过忠心；可终究，他还是会听令而行，并且事情都做的不差。 大瀚名将，昭侯：耿弇，他从不是谁的忠犬，对大司马霍耀如此，对小皇帝亦如此。 他所忠的，不过是灿灿大瀚，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所以，凡是让大瀚变得更好的事情，他便责无旁贷；但同样，若是有人让大瀚受到损失，他同样不饶。 大瀚养士三千载，仗义死节在今朝。 若说，霍同尘是第一个。 那他耿弇，可作第二人。 “耿昭侯，你要明白，大司马行事，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你若不服，大可径直向瀚皇上书。” 陆文孚森冷的说道。 “我自会的。”耿弇丝毫不惧，直接顶了回去。 陆文孚懒得再与其交流，他只是冷冷、深深的看了其一眼，轻轻一抬手，而后一挥。 其身后，贴心的镇妖司旗官，立马懂得其令。 直接走出两人，将昏迷的张天梁、张天宝，带走离开。 至于，除了张天梁、张天宝之外的其他人。 那便……唯死尔。 “主公，古烽先去了，望你得天命眷顾，能逃得此劫！”号苍角麾下，武将：古烽，持剑怒吼，他率领青巾兵，发起最后搏命的冲锋。 可惜。 青巾兵，不过是号苍角早期培养出来的兵卒，自从自书中得张角传承后，主力就换成黄巾力士了。 不过即使如此，青巾兵依旧精锐，远胜九州一般的军队。 可是，它们面对的敌手是谁？ 那是名将耿弇率领的大瀚强军，区区青巾兵虽然精锐，却完全不是其中敌手。 古烽死了，身躯被无数长矛贯穿，周身迸射出来的鲜血，将一大片苍穹都渲染的一片鲜红。 不退！ 不退！！！ “啊！！” 古烽发出最后的一声咆哮，他誓死不退，以单薄的身躯，临死前换掉了一名军阵小将。 小将名叫：温秉哲，太原温氏旁支族人，在他那支支脉，他亦是不俗的天才。 可惜，陨落于此。 “来啊，战啊，你们一群杂碎，我不怕你们，我不怕你们！！”号苍角麾下，武将：韩钟，持方天画戟，领着一队精锐，疯狂的撕扯耿弇军的军阵。 一往无前，视死如归。 将一名挡在身前的小将斩杀后，韩钟双眸化作血眸，他有些力竭了，可是他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主公，往后的日子，韩钟不能陪你了，而这，是属下能为你尽的最后一分力！！”韩钟微微抬起头，望着远方那个即使昏死过去，依旧持剑不肯倒下的身影，其大戟一挥，再次率军拼死向前。 嗖！嗖！嗖！ 万箭齐发，皆是破罡弩箭，这是专门对付修行者的利器。 万箭穿心而过，韩钟喋血，颤巍巍的倒在了血泊之中，而其临终前的最后一眼，依旧是远方的那个身影，那个身影…… 死-不-瞑-目！！！ 第288章 恨中有笑，血中有泪 “少爷，谨忠这次真的死定了…………呜呜呜，我好怕死，我也好怕疼，我不想死啊！！”号苍角的小厮：谨忠，蜷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号苍角，自幼悲苦，谨忠是他唯一的奴仆，亦是玩伴，同样还是最信的过的人。 然而。 谨忠似是预感到，今日在劫难逃了。 他的泪，止不住的流；他那瘦弱的身躯，亦是在不停的颤抖。 他很害怕，甚至萌生过逃跑的念头。 可是这念头，在看到号苍角被重创之时，却又立马消失不见。 “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少！！爷！！！” “谁！也！不！能！！” 谨忠双眼通红，他颤抖的拿起了剑，随着黄巾力士一同拼杀向前。 他是奴仆，是太监。 虽然修行过，天资也算可以，但终究因为残缺之故，境界、战力，太过一般。 人，还未冲到号苍角身前，就已然身负重伤，一条手臂，还被斩落，鲜血直流。 “好弱！” 大瀚耿弇麾下千人将：屈云翔，剑指谨忠，眼神之中满是不屑，“观你身上衣饰，你非是将士，投降吧，可饶你一命！” “投降？” “哈哈哈。” 谨忠闻言大笑，即使他的身躯依旧害怕的不停颤抖，可是他……不会退！！！ “我，谨忠，虽只是一介奴仆，可却也识得大义，懂得道理。” “士为知己者死，我既被赐：谨忠之名，那我这一生，必然就要贯穿此名，谨忠不瑜！！” 谨忠一身血染，他艰难起身，怒视着眼前不可敌之人，他颤颤的，颤颤的，以仅存的一臂，缓缓举起了剑。 “杀！” 一声杀，瘦小的身躯，晃晃悠悠的杀向身前之敌。 “蚍蜉撼树，可敬！” 屈云翔发出一声感慨，随即一抖手中神枪，径直迎了上去。 噗嗤一声，鲜血溅射。 握紧的剑， 自手中缓缓滑落。 不屈的人， 已然屈膝于地。 无可言说，恨中有笑，血中有泪，雾了漫天血色，亦泄不尽一胸的仇憾。 谨忠缓缓抬头，颤颤的看向远方，鲜血已将其双眸浸染，却依旧挡不住其中无尽的遗憾与希冀。 “少爷，谨忠不能再陪伴你左右了。” “以后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要开心……要快乐……要……要……要幸福……啊…………” 谨忠于心中，发出他此生最后的唠叨，而后笑着，笑着，缓缓垂下了头颅。 屈云翔血染周身，他持枪缓缓行至谨忠的身前，看着他，沉默，沉默………… 大战结束，尸骸遍地。 这一战，死了很多人。 但终究，还是结束了。 只是。 谁也不曾料到，本该是九龙里，最弱的一龙，却给了众人如此多的震撼。 不管是，将道术与兵阵结合的“黄巾力士”，还是这群悍不畏死的精锐青巾兵以及一众将领，亦或者失传的“火牛阵”，甚至于号苍角暴露出来的“本命字”等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远超众人想象。 第289章 肩扛赤龙，一步一步行的沉稳 明明只是一个半妖，明明只是一个半妖！！ 虽拥有皇室的血统，却被视为耻辱，没有母亲的亲族，没有底蕴，没有后台，亦没有任何士族看好。 这般的他，却能拥有如此多的底牌，培养出如此之多，忠心且誓死追随的手下。 “只能说，不愧是大司马最钟意的弟子！”陆文孚撇了一眼身后，那囚车里禁锢的张天梁、张天宝二人，不由微微感慨了一声。 之前他不明白，大司马为何宁愿绕远路，亦要先来幽州，优先解决掉他这个弟子。 如今看来，知徒莫若师。 大司马的决断，完全没错。 若是再给其多发育一些时间，拥有气运加固的号苍角，实力会膨胀何种地步，简直不敢想象。 当然。 这也与幽州一地出三龙，亦有极大的干系。 破败的城墙上。 霍耀将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其中，就包括耿弇与陆文孚的冲突。 “动用全力，跟拼尽全力，这是两码事。” “同样，拼尽全力，跟竭尽全力，亦是两码事。” “我想问，这一战，大司马他竭尽全力了嘛？” 耿弇森冷且刺耳的声音，不断的回响在霍耀耳旁。 霍耀缓缓闭上了双眸，那双背负于身后的双手，亦莫名紧握。 “竭尽全力了嘛！？” “哈！” 霍耀突然自嘲一笑，他猛的睁开双眸，眼中神情越发冷酷、无情。 滴答，滴答。 这是手中皮肉，被尖锐的指甲刺破滴血的声响。 “报，涿郡郡守：刘文印，领一众官员，数万精兵，来援。” 忽然，一声禀告声，打破平静。 “报，九州各地，忽降各种天灾，亦有无数盗匪、大妖、邪祟作乱。” “报，朝中众多官员，联袂向陛下上奏，怒斥大将军你独揽朝政，专权恣肆，有不臣之心。” “报，世间流言四起，皆传大将军擅斩“人龙”，惹得天怒人怨，所以导致天灾、兵燹不断……” “报…………” 一桩又一桩，不好的消息，于此时此刻，纷至沓来。 大瀚昭侯，当世名将：耿弇，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羽林将：鲜于汝骝，以及隶属于霍耀一脉的文臣，长史、从事、主簿、功曹、尚书郎、侍中……皆闻言大惊。 这次出来，霍耀并未带多少人，只是点了不少精锐，带了些文臣，用于处理一些较紧事宜。 只是让人不曾想道，他才出来没多久。 有些人，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 “有点意思！！” 霍耀闻言轻笑，他猛的一拂衣袖，手上的伤口瞬间复原。 对于此。 霍耀其实早有预料，只是不曾想到，那些人，那些国运金龙身上的“附骨之蛆”，手段居然如此的下作。 不过无妨。 他早已埋下后手，等待的便是这个时机。 风，促促流转。 将其两鬓之斑白，轻轻吹起。 霍耀肩扛赤龙，大步自破败不堪的城墙上缓缓走下，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行的沉稳，行的庄重，而后在万人瞩目之下，其轻声道：“传令，大军回朝。” 话落。 霍耀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第290章 而刀，从不离身 令出， 一众强者便纷纷躬身领命。 “赵破奴，领命。” “鲜于汝骝，领命。” “尚书郎、侍中，领命。” ………… “耿……耿弇，领命。” 众人低头躬身，姿态恭敬，眼中神情说不出的忠诚。 此时此刻，即使是对霍耀颇有意见的大瀚昭侯：耿弇，亦是不得不放下成见。 耿弇心中明白。 如今多事之秋，能力挽天倾者，非他霍耀、霍同尘不可。 “大司马，你这……这是要去哪里？” 陆文孚见霍耀不随大军回转，便立刻率领一队镇妖官跟上，并且不解的询问道。 “去见一个人。”霍耀双手背负于身后，淡淡的说道。 “见谁？” “你的挚友，先皇曾赞誉的文臣，“假龙”刘士元！！” 霍耀嘴角带笑，他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陆文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身影化作一道飞虹，就消失在了远方。 一言，一眼。 陆文孚就犹如身坠深渊，灵魂都有一种冻结之感。 “大司马，他……他全部都知晓嘛？”陆文孚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比的畏惧之感。 “大人，我们要追上去嘛？”众镇妖官，为难的询问道。 “自是要的。” 陆文孚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将杂乱的心绪尽数斩断，而后望着远方霍耀离去的方向，无比复杂道：“我们是大司马手中的刀，可杀人，亦可护身。” “而刀，从不离身。” 话落。 陆文孚亦化作一道飞虹，远远的跟在霍耀其后。 不过嘛。 这一次，陆文孚等人，只是远远的在后面吊着。 是保护，亦是避嫌。 ………… 离定兴战场，数十里之外。 刘文印率领众官员、兵马，驻扎于此，等待着召令。 其他人还好，虽然有些紧张、忐忑，但不至于慌张。 可其中已荣升郡官的：上官傅、上官叙、盛贤等等官员，却是无比的害怕与慌神。 他们在畏惧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上官傅，或者说涿县本地豪族上官一氏，其实早就与号苍角暗通款曲。 当初，若非顾墨的存在，这涿县怕是早已易手，刘文印十有八九也会被擒，并且大概率会被其收入麾下。 号苍角当初来这涿县，就是奔着城与人来的。 可惜。 计划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号苍角反正是带着笑，离开的涿郡。 而刘文印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为官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养气功夫。” “速速静心，有贵客将至了。” 刘文印轻轻呵斥了上官傅、上官叙等人一顿，而后他停下笔，并放下了手中正处理的公务。 深深吁了口气，刘文印缓缓起身，开始一脸郑重的、仔细的整理起了，他那一身血红色的官袍，官袍殷红似烈阳，上面印画着诸多画印。 一件官袍，却是一件不俗的宝器。 对于官服，大瀚自有规章、制度。 一品至四品，绯袍；五品至七品，青袍；八品至九品，绿袍； 第291章 刘士元，你当真不怕死乎？ 《尚书·益稷》有记载：“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 绯，即红，深红色，帛赤色也。 将官帽也正了正，刘文印环顾四周，发觉无任何失礼之处，便领着：古驹、吉秉、荀瑜、郭奉、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众官员…………一同出门迎接贵客。 夕阳西垂。 红色余光，将大地渲染的通红。 这是血的颜色，亦是官袍之上的颜色。 踏！踏！踏！ 在夕阳余光的尽头，在无边血色里，一名两鬓斑白，略显疲惫的中年英俊男子，缓缓踏步走来。 其肩膀上，是一条赤龙，正四仰八叉睡的极香。 人还未至，刘文印却是率先朝着那人，恭敬的行起了大礼。 “涿郡郡守：刘文印，领一众涿郡官员，叩见大司马！！”刘文印双手作揖，身躯呈四十五度，头低的极低，无比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叩见大司马！！！” 众人亦齐声跟上，其声震天。 霍耀见此，脚步微顿。 而后。 他笑了，笑的很莫名，亦无法形容。 古人重礼。 《周礼》一书，就曾有过对于礼的详细描述。 大致，为将跪与其它肢体动作结合所形成的礼仪动作，称为拜。 拜共有九种：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而刘文印这一拜，姿态极低，礼数很重。 这是下属礼，但同样是投诚礼。 他刘文印，欲向他霍耀投诚乎？ “有意思！” 霍耀眸光流转，平静而从容。 他一语不发，只是一步一步朝着众人走去，这一刻，整个天地都充斥了一种恐怖绝伦的威压，漫天都是紫气，贵气冲霄。 营房外，众士卒早已放下兵刃，单膝跪地不敢抬头窥视其尊容。 至于其它人，虽比一众士卒略好，却亦被冲击的陷入了僵直状态，神与形，都被可怕的气息震慑，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似石雕一样僵硬在原地。 风不动，水不流，花不香，鸟不语…… 这一刻，一切似乎都陷入寂静。 而其中，唯有一身儒意滔天的刘文印，依旧笔直的行着大礼。 近了，近了。 霍耀一步步走近，其每一步踏出，都犹如重重的踩在众人的心上、魂上。 “刘士元，你当真不怕死乎？” 轻轻的一言，话音之中有着一种洞穿万物根本的淡漠，骇的众人无不神魂惧颤。 谁也不曾预料到，当朝大司马、大将军、丞相职的霍耀，霍同尘，在见到众人的第一句话，便如此的“逼命”。 上官傅等人闻言，已然站立不稳，有一种欲栽倒于地的眩晕之感。 “要死了嘛？” 上官傅周身不断渗出冷汗，他的身躯都在发颤，在打摆。 上官氏族，不过区区百年世家，放眼整个幽州，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族尔。 第292章 他若不按常理出牌，你又能奈其何？ 面对霍耀，面对这当世“修功名第一人”，即使他不曾率领着大军，身旁亦无任何护卫，可他上官傅却无任何反抗的想法。 只是期望，如果真要他死。 只愿，不牵连家族便好，不牵连家族便好啊。 相比较，上官傅几人的胆颤，陈十一等人的忐忑，刘文印倒是淡然很多，他依旧躬着身，行着礼，不卑不亢道：“大司马，何出此言？” “刘士元为官数十载，不说兢兢业业，却也称的上勤勉；再者，我亦未犯王法，为何会死？又为何要怕死！” 霍耀闻言，脚步又是一滞。 他站在那里，周身紫气萦绕，其一双眸子，无比冰冷的看向刘文印，看着他，看着他…………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间。 只见霍耀周身，滚滚杀气翻腾，从其肌体溢出，将他环绕，如同一座大火炉般，精气喷薄，熊熊燃烧。 至极紫气、至霸杀意。 两者交缠，化作紫焰烘炉，欲焚烧诸天。 “你做了什么，还需我来复述？” 霍耀冷漠说道，随即一念起，三朵大道之花在其头顶上绽放，与紫焰烘炉一起沉浮。 神藏在开启，战力在飙升。 一种宏大浩瀚的气机在弥漫，压制天地，万道颤栗。 这不是玩笑，这是真正起了杀心。 他的气血、他的意志、他的大道……都在这一刹那升华，混元如一，化作无上杀伐之力。 这一出手，必然就是绝杀。 夏侯谛与号苍角的错误，不会有第三次！！！ 这种气息，太过可怕。 古驹、吉秉、陈十一、仲有清……等人，此刻总算体会到了，何为“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在他的面前，他们甚至连说话，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心中只余戚戚，胆颤。 “这事态，不对啊，不该如此啊！” “难道，他霍耀真就有一颗七窍玲珑圣心，可窥破、感知世间一切谋算？我不信！” 荀瑜、郭奉二人，隐匿在人群之中缓缓对视了一眼，而后皆看到了各自额头之上的冷汗。 当初谋划之时，他们就已然知晓这是一步“险棋”。 可险归险，却未必没有成功之机。 可是。 遇到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霍耀，即使二人有惊天之伟力，泣鬼神之谋划，亦觉得无力。 刘文印亦沉默了。 他其实有很多辩解的理由，同时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他所谋划之事，即使以霍耀之能，看的出，却亦对其无可奈何。 可是这种种理由，刘文印却始终不曾开口道出。 因为！！！ “若以公论公，他大司马、大将军、大丞相，代表的是大瀚法度，是天下正统，我自可当着无数朝臣的面，与其一辩，这理由是理由。” “可如今，未有召，他是孤身前来，那这理由，可以是理由，却也可以不是理由。” 刘文印眉心渗出冷汗。 此时此刻，他方才发觉，他将一切似乎想的太简单了，亦小觑了眼前的男子。 他若不按常理出牌，你又能奈其何！？ 第293章 我想杀谁，王法亦无用 “要死了嘛？” 刘文印惶恐，他的双眸大睁，脑中已然开始了“跑马灯”，即临死之前的各种幻象。 大脑在飞速运转，刘文印不肯放弃，依旧在努力的寻求破局之法，他想了很多，思虑了很多，然而始终不得其法。 最终，他忽的想到了小先生，想到了顾墨。 此时此刻，如果是顾墨在，他会作何回答？ “不听话的，杀掉！”“听话的也杀掉！”“我要你死，你就必须得死”“杀之前，告诉你一声？”“天诛之！” 灵光一现。 刘文印蓦然，知晓了答案。 于是。 他尝试学着顾墨的语气与姿态，欲趾高气昂的怒斥出来，可是话到口中，却成弱弱的、委屈巴巴的辩解：“犯……犯……法……嘛？” 一句，弱弱的，委屈巴巴的：犯……法……嘛……，这三个字，直接将霍耀的滔天杀意，给击的粉碎。 “犯法嘛？” “哈~~” 霍耀怒极反笑，其声震的天地都在隆隆作响。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霍耀笑的止不住，停不了了，他的笑声越来越疯狂，甚至忍不住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这一番动作，将其肩膀上赤龙都给吵醒了。 赤龙擦了擦朦胧的睡眼，它抬头看向前方，看看是什么鬼，竟惹得霍耀作如此疯癫之状。 “嗯？” 赤龙在看到刘文印的第一眼，其一双龙目，便不由骤然一亮。 那滔天的气运，真是太让人，不，龙馋了。 可是，等赤龙看清楚这抹气运的具体根脚之后，那抹亮光，又很快熄灭。 “儒家的?” “惹不起，惹不起。” 赤龙果断斩断了它的小心思，深深看了刘文印一眼，便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了起来。 远处。 关注着这一切的陆文孚，手都在发颤。 他双目赤红，心里满是对漫天神佛、圣贤的祈求，“苍天啊！神佛啊！恳请你们，保佑我的挚友，渡过此劫，渡过此劫啊！” 笑了许久，许久。 久到众人，都快撑不住的时候。 霍耀终于停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因笑而溅出的晶莹，眼眸深邃的看了一眼刘文印，而后缓缓偏转开来，看向天地，看向璀璨星瀚。 星瀚灿烂，若出其里。 真是极美，极美！！ 霍耀看的出神，看的入迷，甚至神魂游曳于星河间，久久不能忘怀。 他虽未说话，可其身上的威势，却越来越可怕，头顶的三花与紫焰烘炉，层层叠叠却又无形无质，不断的挤压着众人。 “不！犯！法！” 霍耀望着天，喃喃自语道。 一句不犯法，让众人心中的石头，瞬间落地。 可是。 霍耀的话，并未说尽，他话锋骤然一转：“虽不犯法，可我想杀谁，王法亦无用。” “你不会的。”刘文印艰难的抬起头，其目光无比坚定。 “哦，为何？” 霍耀猛的一拂衣袖，他转过身来，灿灿目光看向刘文印。 二者，目光对视。 一种种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第294章 就当为灿灿星瀚，留下一个种子 “你是世间，修功名者第一人；你是大瀚的大司马、大将军、大丞相，你的一言一行，自有法度，自有道理。” “古籍有载：古之五帝三王，知教不同，法度不明，假威鬼神，以欺远方，实不称名，故不久长。” “而你，欲挽天倾……” 刘文印的话点到而止。 聪明人跟聪明人聊天，有时候，说的太白，不符合聪明人的身份。 “哈哈！” 霍耀再次笑了。 这一笑，三花消散，紫焰烘炉消失，可怕的威压不见。 “这等人物，杀之不祥！” “也罢，就当为灿灿星瀚，留下一个种子，至于这种子是好是坏，自当留给后人分辨。” 霍耀眸光深邃，其心思百转千回，可最终还是没舍得下的去手。 此人，类他！！ 他不忍，亦不愿，将极似曾经的自己，亲手斩杀。 霍耀轻轻吐了一口浊气，他又重新转过身去，仰头望向天地，望向星河，其喃喃问道：“听闻，你之本命字，为“民”？” “是！”刘文印同样轻吐一口气，依旧恭敬的回道。 这一劫，看来他算是勉强渡过了。 “哪个民？哪种民？”霍耀再问。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地之民也。”刘文印毫不犹疑的回答，只不过，他神情似有些纠结，有些话，他并未说尽。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地之民也？” “好！！” 霍耀闻言，双眸又不由一亮。 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出自《左传》。 其全文为：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人得到天地的中和之气而降生，这就是所谓生命。） 中和之气： 人和物之所以产生，是得到天地之间的“理”作为“性”，得到天地之间的“气”作为“形”。 天地有一气，分阴阳，分五行，在道的往来返复中，（气）有清有浊，有厚有薄，清的、厚的便化成人的形，浊的薄的就化成物的形。 清之又清的化成圣人，而中和之气化成万民。 …… 可以说，刘文印的这句话，将其本命字“民”，提升到了道一般的存在。 而非只是单纯的字义，例如：庶民、人民、劳民、摇民、埙民、盈民、臷民、蜮民……等等等。 这很不凡，因为光凭此一个字，刘文印便有成为“儒圣”的潜力。 “可卿本佳人，奈何为贼！！”霍耀背对着众人，那眸光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复归平静。 刘文印未说尽的话，他霍耀自是猜到了。 那是：“民贵君轻”，是“民”的一种思想，一种道。 这很大逆不道，尤其是对帝王来说。 所以，如今掌天下之权的霍耀，亦容不得他。 要知道。 刘文印所做、所谋、所行之事，那是无比的惊世骇俗，震天动地。 如果真被其做成了，那………… 霍耀不敢细思下去了。 因为，这甚至会动摇到他的根本，他的道。 可是作为一个前辈，一个变革者，负重前行的人，他又很期待，很向往，这是他欲做，却不敢行之事。 第295章 妖，总是要面对残酷现实的 刘文印，到底做了什么？ 当初，镇妖司指挥使陆文孚，在情报中看到刘文印所做、所谋、所行之事时，亦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冥冥之中他觉得此事十分不妥。 可哪里不妥，即使堪称天之骄子的陆文孚，亦只能看到一些表象，见不到其中根本。 只能说，这惊天之谋划。 也只有，拥有惊天之智，逆天之能的霍耀，方才能从诸多情报里的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窥见部分真容。 此事，它……不犯法。 只是，有些“逆天”罢了。 “你随我回朝，至于其他人，回去各司其职吧。”霍耀转过身，如此朝着刘文印说道。 说完。 霍耀便一拂衣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远方。 “喏！” 刘文印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态，重重应道。 “总算走了！” “好一个霍耀，霍同尘，明明都做的如此隐秘了，居然还被识破了。” “啧啧啧，此人真无愧当世“修功名第一人”之称，可惜，还是“心软”了些许。” 霍耀走后，众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亦是感慨万分。 “我若是他，必将在场所有人，尽数斩尽，一个不留。”郭奉抬起头，目视霍耀离开的方向，眼眸坚定而深邃。 此劫已过，那真正的“鬼神之谋”，就真的要拉开帷幕了。 “霍同尘啊，霍同尘，希望你日后，不会因今日之抉择，后悔吧。”荀瑜无比感慨道。 “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 “为人臣者，当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 “诸位，刘士元先暂离一会，望诸位勿忘初心，砥砺前行！” 刘文印抱拳，朝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不敢遗忘！！” 众人齐声高喝，一同抱拳回礼。 礼毕。 刘文印上前，在郭奉、荀瑜、古驹、吉秉，几人的耳旁，微微交待布置了一番，便随着陆文孚离开了。 霍耀，是世间一等一的智者。 他不杀刘文印，却不代表，他会放任。 只是说，因为足够自信，或者说自负。 他霍耀，霍同尘，坚信他自己能将刘文印，调教成他期待的模样。 到时候，大瀚又将出一方盖世栋梁。 对此。 刘文印亦是心知肚明。 所以，二人皆在赌，且赌注极大。 ………… 那日。 自顾墨与苟且、孔秋二人，离开涿县后。 那倒在女子推里，喝的醉醺醺的绝美女子，便悠悠转醒了过来。 眼眸微微睁开，一双异色的眸子，深邃如星辰，璀璨夺目，其中的光彩，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奥秘。 她缓缓起身，一身华丽的帝袍，自其肩膀滑落，那头银色长发亦如瀑布般披散开来。 这女子，真乃绝美。 只不过，其绝美中却自带英气，眉宇间更是透露出一股盖世的清冷与孤傲。 女帝微微侧头，扫视了一眼周遭的女子，她笑了，一笑天地失色。 这一段日子里，她过的很快活，许多烦恼都被抛之脑后了。 可是。 妖，总是要面对残酷现实的。 第296章 我在，我一直都在 “该离开了。” 女帝轻轻移开一只缠在她身上的白皙手臂，她站起身来，身姿无匹盖世，气势磅礴如海，她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睥睨天下，无人能及。 “黄大。” 女帝轻轻叫道。 “我在，我一直都在。” 四周，回响着黄大欣喜且炙热的回应。 “走吧，回青丘。” “喏。不过……” “嗯？发生了什么事嘛？” “是。” “据小妖禀告，涂山墨墨在回青丘的路上，似乎遭遇到了截杀！！！” 此言一出，万籁寂静。 女帝白泽，平静的可怕，可怕到黄大都不由颤栗了。 别人不清楚，可身为一直护卫其左右的黄大，却是十分明白，这份平静下面，是多么可怕的杀机。 他看到了，他感受到了！！ 那抹杀意，那股杀机，就好似地狱之门大开，其中的滚滚杀机凝聚成血色洪流，若洪荒凶兽般奔流而出。 血色大浪滔天，浪花高达十几万里，甚至于，它都流淌到了星河，其所过之处，诸多大星都被卷落，景象恐怖无边。 这种气象，这种霸道，这种杀气，真可谓惊动万域。 “陛下，生气了！！”黄大心中无比惶恐与惊惧。 “小狐狸，有事否？” “没事，没事，没事。据报，青丘涂山一脉得知消息后，大喜，并早早的派出了护道人，护持其左右。” “不过，这小狐狸也不简单，它虽未化形，可是暗中已将《九转天经》修行到了极深的境界，并且身上居然还隐藏着一身充沛的文气、儒意。” “白氏……” 黄大说到这里，话语微顿。 虽然说，此事是谁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有些事情，终究不能放到明面上讲，尤其是以黄大敏感的身份。 “它们……它们派出的强者不弱，可是被有心算无心，谁也不曾料到，小狐狸居然有如此底牌，而且真就凭着这几个底牌，以弱胜强，直接将一众来敌，尽数斩杀。” “其间，它的护道人也曾出手，不过只是拦下远胜其境界之敌！” 黄大将发生的一切，尽数容禀了上去。 女帝白泽静静的聆听着，而当其听到，“谁也不曾料到，以弱胜强，一众来敌，尽数斩杀”之后。 她，笑了。 “很好，此女，类我。” “哈哈哈！” 女帝大笑着，而后身影渐渐消失于原地。 青丘，白氏一脉族地。 修行之中的白阡殇，突然猛的惊醒，而后就是猛的一口妖血喷出。 “我的气运！”白阡殇目露惊恐。 …………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首诗词，惊天彻地。 尤其是后八个字，简直勾连万古诸天，让无数无数，不可计数、难以计数，无数的百姓、无产阶级、苦命人、生灵……为之触动。 仅仅只是一首诗，便足以让“文曲星”再次临尘，儒道轰鸣不休。 第297章 你的剑，又快了！ 轰隆隆！ 如之前一般，又是各种异象缤纷。 然而，这并非结束，它只是开始。 顾墨，在做对的事，在行对的事。 所以，他又在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挥洒着笔墨。 诗名：《蚕妇》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诗名：《卖炭翁》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诗名：《犬诗》 【护主有恩当食肉，却衔枯骨恼饥肠。】 【于今多少闲狼虎，无益于民尽食羊。】 除此之外，还有《题江南农事图》、《蚕豆》、《题棉花》、《题蚕桑图》……等等诗词，一首一首，皆被顾墨书写而出。 如果说，之前那数十首，乃是以稻谷、农桑为主，那后面这几十首，就纯粹是写兴衰、叹兴亡，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苦啊！！！” 突然，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自诸天万界发出，万道在和鸣，大道在颤栗。 这是一种无比的威势，象征着生民的怨与怒。 “好吵啊！” “吾记得，不过刚刚才咆哮完，如今又来？” “哼，蝼蚁的咆哮，蝼蚁的苦诉，又有何用？是逆的了天，还是改的了命？” “蝼蚁终究是蝼蚁，在聒噪亦无法改变。” “随他闹腾去吧。” 又有一众强者被惊动，可惜它们对此，并无多大兴趣，最多也就是感慨一番，便没了声息。 是啊。 蝼蚁的咆哮，蝼蚁的诉苦，即使动静再大，又有何用呢？ “不需要有用。” “因为，我只是在行，该行之事；为，该为之举。” “种下大道种，长成不朽稻，绽放不灭花，结出无上果，一切交予未来！” 顾墨目光坚定，他随手播撒出一大片稻谷，刹那间，稻树成荫，稻花绽放，无数生灵见此幕，皆欢呼雀跃。 轰隆隆。 众多诗词，甚至包括顾墨之前所书写的诸多首，此刻皆飞了起来。 它们化作一道道璀璨的金光，划破苍茫大地，照破山河万朵。 诗词之力，文曲加持。 如此这般，顾墨方才能在幽州十二郡，肆意的播撒着无数人儿生的希望。 当然。 其中，也曾受到不小阻碍。 是一些世家子弟，还有一些既得利益者。 可惜。 他们皆化作了苟且的剑下亡魂。 “你的剑，又快了！”孔秋面露不解之色。 苟且并未答话，他只是轻轻的吹了吹剑上的血，血珠轻轻地在空中划了道弧，落在地上，渗入泥土中，转眼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英雄剑，行英雄事，这便是我的剑道嘛？”苟且眸光深邃，他若有所思，隐隐间似是窥视到了，更高的剑道境界。 第298章 扬州之龙，活了？ 一场滔天的“人祸”，直到霍耀回转，方才有渐渐平息之状。 然。 霍耀出手，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里，顾墨在尽自己应尽的力。 足足半个月，顾墨将幽州十二郡走了一半之多，其种下的稻树，不知救了多少苦难生灵。 而这。 已经是如今境界的顾墨，能尽到的最大的力了。 “咕咚咚。” 顾墨又在猛灌药酒，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无比，比日日笙歌，夜御百女，还显得虚弱与“肾虚”。 不过万幸，这苦日子终究到头了。 霍耀，无愧天下修功名第一人，回到朝中之后，便以雷霆手段，直接清理掉了一些聒噪的“魑魅魍魉”。 人头、鲜血、尸骸………铺满了半数朝堂。 这种景象，太过骇人，甚至于当今的小瀚皇，都当场惊厥了过去。 无数世家为之骇然，惊惧。 原来读书人，下起狠手来，比武夫更狠、更毒！！！ 他们惧了，怕了！！ 霍耀下令“赈灾”，并令镇妖司倾巢而动，于九州斩妖除邪，各地精锐兵马配合，将肆虐的匪盗、邪修、邪宗、邪神……一一铲除。 这是一场浩大的行动。 九州风气，为之一清。 大瀚皇朝的国运，不仅没有因为这场“人祸”衰败，反而呈现一种节节攀升之状，一切都似乎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前行。 然而。 屹立于皇城之巅的霍耀，却是脸色越发的凝重与难看。 “扬州之龙，活了？”霍耀望着远方，眼眸之中满是骇然。 ………… “逃？你又能逃的去哪里？” “挣扎，只会让尔等的死相，越发难看；同样，亦会让吾，越加兴奋！” “不愧是儒道之龙，那首首诗词，皆是惊艳非常，不过，今日之后，都属于我了。” “哈哈哈！” 星空炸开，无量神能冲击，炽盛的光爆，横扫周边一切。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杀。 其目标，正是顾墨三人。 世家掀起惊世“人祸”，霍耀因此被迫回朝。 既是如此，顾墨自然没有了，继续前往儒宫避祸的理由。 于是，三人一番商议，当场就拍手决定，开开心心把家回。 然而。 三人路才走到一半，便有一众强者，围杀而来。 这些修士，来历都不简单，实力，更是强横的离谱。 三境以下的修士，来了百来尊。 至于三境以上的修士，更是不下十尊。 其中，还有四境通天境的大修，足足三尊！！！ 这等阵容，放出去，都可以跟世间的一些大势力、大宗门，掰一掰手腕了。 可就是这般，他们却用来收拾两个“柔弱书生”，一个“残废”。 “杀鸡焉用牛刀？” “这不手到擒来？” “呵呵，都别跟我抢，让我先上，嘶溜，这不得好好玩弄一番。” 这是一众修士的内心缩影。 可惜。 世家布局之人，虽然足够重视顾墨三人了，却终究还是错估了，三人那一身可怕的战力。 要知道，论境界。 三人之中，就没有一个四境的。 第299章 众人，退至吾身后！ 凡尘七境（人道领域）：超凡，神通，真神，通天，不灭，不朽，至尊。 顾墨如今，正位于第三境：真神境巅峰。 不过嘛，他是主动卡在此境界一直精修、精修，再精修，迟迟不肯踏出那最后一步。 孔秋，其境界亦在三境。 不过他比较特殊，他对于境界、战力，并未有太大的追求，似乎这不是他想要的，亦不是他的道。 但是，你若认为他弱。 那就大错特错了！ 最后是苟且，他曾经乃是第四境大剑修，剑榜有名的强者，可惜，被废，搞的残手残脚。 但是！！！ 如今的苟且，已经重拾剑道。 他近乎找回了自我，并且寻到了一条别样的剑道，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重回巅峰，甚至于更进一步。 境界归境界；战力归战力。 ………… 寂静无声，四野幽冷。 皎洁月华如水一般，自天宇上倾泻而下，将整个大地都渲染的一片素淡朦胧。 如此夜色，如此之景，恰是杀人好时机。 月夜下，冷风中。 一道无匹剑光，划破天地，此刻连皎洁的月光，在其剑芒之下，都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剑光所过，哀嚎不止。 殷红的血色，为皎洁的夜，添加一抹艳丽。 “众人，退至吾身后！” 苟且手持残剑，杀气滔天，带着血迹的残破布衣，在冷风中被吹的飒飒作响，那一头黑发，更是风中狂舞。 此刻，他持剑似一堵仙道大山面，挡在顾墨与孔秋身前。 “真是……又被你装到了。”孔秋手持一卷古书，脸色苍白的苦笑道。 这是三人，鏖战的第三日。 数匹龙马早就死在突袭、围杀之中，至于那豪华、奢侈的马车，更是被一群该死的家伙，拆的七零八落。 “这可是四娘送的，你们这群“可爱的小瘪犊子”！！” 顾墨咬牙切齿的看着，心里那叫一个“痛”啊。 奈何。 这群人，出手的时机真是恰到好处，专门抓顾墨最虚弱的时候。 这半月以来，顾墨真是太累、太累了，累到脸上毫无血色，一副“无比肾虚”的模样，提笔的手都是颤的。 所以。 这群“可爱的小瘪犊子”们，方能一直苟活到至今。 嗖！ 突然，风雷大作，狂风怒号，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巨响，一只碧绿的羽箭，摧枯拉朽而来。 “小心！”孔秋连忙提醒。 可惜这箭，太快，太快了，又是偷袭而至。 苟且一个不备，直接被箭羽穿身而过。 轰！ 箭羽余威不减，可怕的箭气贯穿一切，一路上，古木折断，乱石崩飞，山岭崩塌，并洒落下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 终究，又是一尊四境强者出手了。 顾墨微微皱眉，他缓缓放下手中天书，就欲上前为苟且察看伤势。 “不要过来！”苟且直接暴喝。 他刚刚方才说过：众人，退至吾身后！！！ 那么，在他还不曾倒下的时候，这就是独属于他的战场，谁，也不能插手！ 谁，也不能！！！ 闻言。 顾墨脚步顿时一止，他深深的看着这个，如巍峨仙山一般，持剑挡在他与孔秋身前的瘸子，心中感动的同时，亦不由笑了。 “好，那就都交给你了。” 顾墨大笑着说道，同时露出了他那一嘴的大白牙。 言罢。 顾墨又拿起了天书，在夜月下，在遍地的尸骸中，无比放松且悠闲的品读了起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风云·卷一》，你对《万剑归宗》，领悟越发深刻：“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你似是窥到了旷世剑法：剑血浮生的雏形】 【你阅读了百遍《大唐双龙传》，你对《长生诀》，领悟越发深刻，你体内充满了生机……】 【你阅读了……】 药酒、灵材……这些东西，早已被顾墨吃了个干净。 可是，有些功法、武学，自带回复、疗伤之效。 顾墨读书，是修行、是养性，可同样亦是疗养，甚至于，他读起书来，恢复的效果比啃食一般的灵药都强。 足足三天的功夫，顾墨大概恢复了有六、七成吧，虽不比全盛之时，但应付这一次危机，却也足够了。 “残缺剑！！” “是石国，乱剑道，第四境通天圣境，乱剑圣：苟且！！！” 幽幽密林之中，传出无比森冷的话语。 终究，还是有强者，认出来了苟且的来历与根脚。 这一点，士族提供的情报里面，并未写明。 只是隐约提及了一嘴：这一手一脚皆残之人，似乎来历不凡，会用剑，具体境界为三境以下。 “这它娘的，只是会用剑？” “这明明就是天杀的大剑修，而且还是那种自杀戮中，一路杀出来的大杀胚！！” 一众世家修士，纷纷抱怨道。 本以为，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围猎，是唾手可得的功劳，亦是一场机缘。 可不曾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的扎手。 短短三天，死在苟且、孔秋手中的修士，便已近百尊。 甚至于，一尊四境大修出手，亦被重创。 “情报有误，我们可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了，我不玩了，我退出！”一名胆小的修士，开口提议道。 然而。 其话语刚落，只见一道无形剑气骤然冲出，直接洞穿了那个人的躯体，鲜血雾了漫天。 这一刻，所有人都变色了。 因为太快了，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道剑气出手的方向，来自他们的身后。 “敢言退者，死！！” 一名手持神弓的男子，缓缓自幽暗中走出，他目露杀意，血气滔天，滚滚而涌，气息惊人，威势惊天。 此人，就是刚刚一箭，重创苟且的强者。 不过刚才那一剑，出手的不是他。 而是另一尊，第四境通天圣境的大剑修。 苍茫天地之间，一道孤寂的身影如孤狼般傲然挺立。 他，身着一袭黑袍，似夜空般深邃，袍摆随风轻扬，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流转；他的面容，冷峻而坚硬，不带一丝温度，双眸更是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环抱着一把剑，一把与他性命相连的剑。 这把剑，未出鞘，便已露锋芒。 剑鞘，晶莹剔透，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能冻结世间一切生灵；剑柄上，则雕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是冷霜剑圣，还有流星箭圣，都是剑榜与箭榜有名的强者！” “流星箭圣，出现在此还能理解，可是冷霜剑圣，传闻不是前往天山闭关悟道了嘛，怎么会出现在这。” “嘘，噤声，他听到了。” 冷君辉冰冷至极的双眸，缓缓转动。 其眸光扫向那几名偷偷聒噪修士的瞬间，便只听轰的一声，那几名修士横飞了出去，浑身都是裂痕，大口咳血，栽倒在地上不止的发抖。 这就是四境大修的威势，仅仅只是眸光划过虚空，就足以重创一些修为不精的修士。 其余修士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虽然不是针对他们，可心中亦是不由打了个冷颤，顿生一股无比的寒意。 血，血，血…… 不对。 是霜，是血色的霜。 众修士隐约间，似乎看到了异象，这是可怕剑意笼罩下，萌生而出的幻觉。 怕了，怕了。 众修士不再敢多言，亦不敢再言“退”字，反而是佝偻着，蜷缩着身子，体若筛糠，那是生怕在惹怒这两尊杀神，被其拿来祭旗。 “冷霜剑圣！流星箭圣！哼，都什么狗屁称号，一点都不好听。” 花翊手持流星弓，眼中亦有怒容。 显然，对于这两个称号，他们二人都不甚喜欢。 冷君辉没有再理会，这群体若筛糠的垃圾，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抱着剑，大步向前，直面最前方。 其每一步迈出，天地都与共鸣，夜月生辉，降下寒霜，不过顷刻间，方圆百里，尽化霜雪世界。 苟且手持残剑，一语不发，盯着前方，只是其眸光炽盛无比，无比。 “很久之前，我听闻到了你的死讯。” “那时，我伤心了” 冷君辉抱剑，如此说道。 苟且闻言，依旧不发一言，只是一身的剑意，越发的澎湃。 他认识眼前的剑者。 冷君辉，剑榜排名第九十四。 一个冷若冰霜，绝情绝义的剑修。 世态炎凉冷如霜，人情淡薄薄如纸。 这是冷君辉，冷霜剑圣之名的出处。 他的绝情，他的冷，那是为了修行剑道，挚爱手足亦可杀的存在。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伤心嘛？ “你不信？” 冷君辉露出狰狞一笑，他看着苟且的目光中，已满是狂热与癫狂之色，“不信不要紧，因为我是真伤心了。” “好伤心，好伤心，好伤心，伤心你这等剑者，为什么就不能是死在我的手中呢？” 一声：为什么就不能是死在我的手中呢？ 只见，无穷的冰冷寒霜般的剑意，自冷君辉体内爆射而出。 剑气如潮，剑意似海，寒霜漫天化剑，渐渐形作一方至冷、至绝之剑域。 神通异象：冰霜剑域。 “你的废话，有点多。” 苟且手持残剑，目露不屑道：“一剑，赐你含恨！” 一念动，乾坤变色，覆盖千里，这一刻，可怕的杀气、剑意腾空，如一条又一条大蛟，在苍穹乱舞，凶煞气息弥漫天地间，十方皆动。 这是乱剑意，苟且曾经的本命剑道。 不过，如今他施展出来，这凶煞杀意，却比之曾经褪色了不少，并且其中隐隐间似是掺杂着一抹“正义”的味道。 这味道，很淡，很淡，可是真正的剑道强者，却能嗅出来。 可惜，冷君辉不在其中。 “哈？” 冷君辉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由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真是被彻彻底底的小觑了。” “乱剑圣：苟且，若是你全盛之时，我尚且忌惮你一二，如今你只是个残废，曾经的境界不在，你又有何本事，如此大言不惭？” “罢了，罢了，许久不曾说话，确实有些话痨了，不过无妨，待我杀了你，用你的血、你的剑，你的道，铸我无上剑道根基！！” 锵的一声，冷君辉环抱于胸的剑，赫然出鞘。 剑名：寒霜。 这是一把，好似由无尽冰霜凝聚而成的神剑；此剑刚一出鞘，便见寒光夺目，当中蕴含着无尽剑道杀意。 出剑了，出剑了。 一道璀璨寒霜绽放，剑光滔滔，杀气惊霄。 太恐怖，太恐怖了，这抹冰霜剑意，至极至寒，杀意无边，难以想象，到底有多少生灵，陨落于这把剑下。 面对这一剑，苟且面不改色，他只是拿着短短的残剑，轻轻一挥。 一剑惊世。 这一剑，内敛到了极点，由生入灭，由乱入静，玄之又玄 两剑交击，爆发出极度绚丽与惊艳的璀璨剑芒，寒光卷星汉，神芒耀十荒，声势浩大到极致。 轰！ 一剑剑分，胜败已现。 冷君辉口吐鲜红，拿着剑的手，止不住的颤，其眼眸里尽是难以置信。 “一个残废！一个瘸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冷君辉仰天咆哮不休，其身后的神通异象：冰霜剑域，在不断的升华，升华，再升华。 “不应该，他连境界都跌落了，而且刚才还被我一箭重创，冷君辉怎么可能不是对手？”四境大修花翊手持神弓，眼眸之中亦满是无法理解之色。 胸膛之上的箭伤，在不止的渗出鲜血。 然而，持剑的人，却毫无在意，只是手持其本命剑：残剑，缓缓闭上了双眼。 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一刻的苟且，得到了蜕变。 他找回了曾经，找回了自我。 涿县，有间书铺。 当初被苟且，抵押的缺剑，正挂在二楼卧室的墙上。 嗡！ 缺剑，似有所感，正不断的发出绵绵剑吟，它在欢呼，在雀跃，甚至有一股欲直接飞出去的冲动。 神环当空，璀璨夺目。 耀眼的光芒，笼罩着苟且，柔和时，若神月；强盛时，似烈阳，他持剑屹立天地之间，如神似圣。 “我的剑！” “我的剑！！” 众多用剑的修士，突然发觉自己的道剑，颤抖不已。 万剑齐鸣，恭迎石国“乱剑圣”回归！！ 第300章 剑光漫卷，血光飞射 “这股剑意，这种气势，这就是纯正的第四境大剑修嘛？” 顾墨手持天书，目光自上面移开了些许，投向前方那道巍峨绝丽的身影。 谁也不曾想到，当初那个残手残脚，混的连乞丐都不如的家伙，如今却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至强者，无暇无尘，散发莹莹剑辉，立于月光下，拥有无上的威势。 恍惚间，顾墨似是回到了那一日，与苟且相见的那一天。 “我没有钱，可我想用此物，换一月观书的时间。”瘸子从怀中，掏出那柄漆黑的残短剑，如此说道。 顾墨看了一眼，体内天书瞬间便有了反应。 【你阅读了一把剑，得到了此剑的部分信息】 【剑名：残，当世名剑，圣兵】 “我不喜欢短剑。” “那我以这把剑，交换。” 【你阅读了一把剑，得到了此剑的部分信息】 【剑名：缺，当世名剑，圣兵。可与名剑：残，相和为一，始称：残缺】 缺剑三尺来长，通体均为浑然一体的紫青色，由一种古老神秘的金属锻造而成，上面覆盖着厚重的纹路。 那纹路，曲曲折折犹如蜈蚣蔓延。 其实那不是纹路，而是一道道裂痕，拼凑起来的样子，这一道道裂痕，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仿佛记录着，剑主人历经千辛万苦的征战之路。 “行，我答应了。” ………… “残剑短小，缺剑细长，二剑相合，始称：残缺。” “可惜，缺剑不曾带来。” 顾墨面露惋惜之色。 二人因书、因剑而结缘，可惜当初相识的时候，那时的苟且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 可如今。 他似乎回来了，如果曾经的本命剑：残缺在手，那是不是真的能再睹，曾经石国乱剑圣：苟且依稀的荣光与璀璨呢？ “重回四境了？”四境箭圣花翊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世上，不是没有跌落境界，再修炼回去的。 只不过，能做到者，无不是盖世的天骄。 花翊承认，石国，乱剑圣苟且，剑道天赋着实不差，可那最多也只能与他等媲美，跟那些真正大宗、大派、荒古世家的嫡传一比，就犹如萤火与日月争辉了。 四境，或许会是苟且的极限，却永远不会是那些嫡传的极限。 “啊啊啊，我不信！！！” 冷君辉持剑仰天长啸，他目露癫狂，咬牙切齿道：“来，接下我第二剑！” 话语落。 冷君辉手中道剑，在轻轻的震动，只见亿万璀璨晶莹霜雪，如同星霄流火一般向四面八方飞泄，仿佛惊涛拍岸，卷起千堆晶雪。 同时神通异象：冰霜剑域，极尽升华。 此剑域于瞬间扩张千里，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进了一方冰雪的世界。 霜！霜！霜！ 无尽的冰霜在蔓延，而每一片冰霜，其实都是一缕剑气。 苟且依旧如一堵大山般，将顾墨与孔秋，牢牢的护持在了身后。 不过，此刻他面对这冰霜剑域，其神情也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第301章 所谓剑修，是拥有“一剑破万法”的豪情 他微微眯着眼，遥观冰霜，只觉亿万冰霜气机之中，杀戮、凌厉、锋锐之意扑面而来，直慑心神。 “不差。” 苟且轻吐这二字，而后出剑了。 短小的残剑，轻轻一挥，只见浩浩荡荡的凶戾剑气，席卷而出。 这一剑，主打一个乱。 剑中结合了诸多剑意规则，或扭曲颠倒、或挪移封锁、或穿梭跳跃、或循环无尽、或分化衍生、或叠聚归一………… 剑光漫卷，血光飞射。 两剑交锋，无穷的力量在激荡，无数的冰霜碎屑洒落苍穹，仿佛亿万道烟花齐放，瑰丽到无以复加。 一剑分，胜负出。 只听咔嚓、咔嚓的脆响，不绝于耳。 那是剑域崩碎的声响，同样的还有四境大剑修：冷君辉的一颗道心，以及其手中的本命剑。 “哇！” 一口鲜血吐出，冷君辉整个人面若死灰，同时其手中的神剑，也应声而碎，化作点点白霜，消散天际。 败了！败了！ 真的败了。 原来：一剑，赐你含恨，这并非虚言。 可是。 明明同为四境剑修，两者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我不信！” “我不服！” “我不服啊！！！” 冷君辉单膝跪地，抬起他那高傲的头颅，朝着苟且一阵咆哮。 然而。 苟且只是冷冷的看着，冷冷的看着，未给其任何的答复。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当然小本本上的话除外。 “一个走旁门左道，侥幸踏入四境的剑修，又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连手中的剑与剑心，都不够纯粹，又如何能与我匹敌？” “悲哀！” 苟且的眼眸里，在看向冷君辉时，不由露出些许的同情与悲伤。 这家伙，走错路了。 所谓剑修，是拥有“一剑破万法”的豪情人物。 任你术法万千，我自以剑破之。 我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如此这般，方是剑修。 用这些日子里来，苟且自书中读到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纯粹到只需要一把“剑”便可屹立于天地间万年不倒。 当然这“剑”，可以是剑，亦可以不是。 “他的本命剑，在断裂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很痛苦吧。” 苟且于心中低喃，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不再将目光放到这个可怜人的身上，反而是看向远处那个危险的男人。 通天境大箭修，流星箭圣：花翊。 花翊一袭青色长袍，随风飘动，宛如天边的一抹流云；长发如瀑，随风轻扬，闪烁着淡淡的青色光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伟力。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古拙的弯弓，弓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仿佛蕴藏着日月的精华；弓身上刻着一行字：弓定如磐石，箭走流星行，穿空星云开，境破轰天坪。 此时此刻。 花翊正高举着他的宝弓，在蓄势、在蓄力，弓弦紧绷，仿佛随时都会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一道无比可怕的箭，在弓弦上若隐若现。 气机锁定，这一箭，必中！！！ 第302章 呵，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小心！” 孔秋此时，又忍不住开口提醒了。 说实话。 相比较同为通天境的冷君辉，一直屹立在远处的花翊，则是更为的难缠与对付。 那箭，太快，太诡异。 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 苟且脸上并未有任何惧意，他只是轻轻抬起他那只残废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冷霜，无比傲然道：“呵，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顾墨：“……” 孔秋：“……” 冷君辉：“……” 如此的挑衅，如此的不屑。 花翊当场便怒了，只见一轮巨大的红日浮现在其身后，晚霞如血，赤云厚重，大半边天空都成为红色，如鲜血蔓延，凄艳而妖异。 “大日一箭！” 一声暴喝，花翊酝酿许久的可怕一箭，终究射了出来。 一瞬间，天宇撕裂，狂风大作，血雨倾盆，闪电交织，天地漆黑一片，只有一轮血色红日，撕破了一切，化作一枚箭羽，直奔苟且而去。 苟且见此，微微抬起手中的残剑，目露凝重。 花翊的境界、战力，还在冷君辉之上。 而且，弓箭这东西，首重偷袭跟远射，若是被近身，战力便要大打折扣。 “斩！” 苟且大喝一声，随即手中的残剑，劈斩了下去。 剑与箭的交锋，于顷刻间，在虚空炸开。 两者交击爆发出来的余波，惊天动地，直震的周围山岭、巨木纷纷粉碎，化成尘埃。 “好箭！” 顾墨不由赞叹出了声。 他一心二用，一边看着手中的天书，一边分心着眼前的战局。 花翊到也无愧四境箭圣之名，短短两箭，便足以窥见其在“弓箭”一道的高深境界。 《释名·释兵》一书有载：【弓，穹也，张之穹隆然也。其末曰箫，言箫梢也；又谓之弭，以骨为之滑弭弭也。中央曰抚，抚也，人所抚持也。箫抚之闲曰渊，渊，宛也，言宛曲也。】 《淮南子本经训》亦有载：【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豨于桑林，万民皆喜。】 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这足矣说明“弓箭”乃不折不扣的凶器、凶兵。 顾墨说实话，感兴趣了。 毕竟，儒家六艺之中，便有：射之一艺。 滴答。滴答。 这是鲜血滴落的声响。 苟且毕竟重回了四境，而且这一次有了十足的戒备，所以花翊这一箭，并没有伤到他。 只不过。 这一箭的余威，还是将他之前的伤势，给爆发了出来。 可这如何？ 苟且他豪不在意，更重的伤势，他以前都不知经历过多少，这区区小伤，不过尔尔。 “这一箭，既伤不到我，那就……” 苟且抬起头，举起剑，刚欲疾驰上前与花翊一战。 可结果。 这堂堂四境大箭修，居然在射出这一箭之后，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迅速化光遁走。 第303章 兵圣嫡传，武燚垚 看着这一幕，苟且高举着剑，不由的便愣在了原地。 孔秋：“…………” 顾墨：“…………” 冷君辉：“…………” 世家修士：“…………” “花翊，这是跑了？” “堂堂四境大修，有称号的大能，就这般胆小？难以置信！” “他跑干嘛，未尝不能一战啊，毕竟，我们还有一尊受伤的四境大修，在路上呢。” 众世家修士，呢喃自语。 可话才刚说完。 众世家修士，也十分果断的各施手段，奔相逃命。 大家都不是傻子，四境大修，有着：冷霜剑圣的冷君辉，都败了，且箭圣花翊两箭，都奈何不了对方。 这显然足以说明“点子”扎手。 所以，回去重整旗鼓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被家族问罪。 问罪跟丢命，哪个更重，大家还是分的清的。 “果然，仓促设局，一切都显得那么糟糕。” “不过你们手下的这群废物，也太过没用了些。” 就在一切风波，似乎平息的时候。 一声叹息，悠悠自远方传来。 而后，便听花翊发出痛吼，其爆喝道：“武燚垚，你想做什么？你……你……你要杀我？我……” 最后一个我字，还未吐尽。 轰隆一声巨鸣，远处的星空绽放了一朵最绚烂的烟花，天地大道都在疯狂的震动。 哗啦啦。 下雨了，下起了一阵血雨。 传闻。 在很久、很久的远古时期，古之圣贤陨落之时，会天降血雨，似是天地为其而悲泣。 如今的异象，虽然没有那么大，只涉及到一郡之地，却也是实打实的天地悲泣。 一尊四境大修，就这般陨落了？ 苟且微微眯起了眼，其握剑的手，不知是何原因，在颤。 孔秋同样神情分外的凝重，甚至于他都萌生了立刻逃遁的念头，概因为他认识这个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个，他非常不喜欢，且害怕的人物。 “四方混元阵，起！” 又是一声暴喝。 天地间，狂雷大作，血雨狂飚，一座布置许久的可怕杀阵复苏，镇杀四方！！！ “这杀阵，是冲着我们来的！！！” “好家伙，是谁？” 一众本来欲逃离的世家修士，直接被困入杀阵，刹那间，他们只见眼前的天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处都是鬼哭神嚎，血雨腥风，让人脊背直冒寒气。 有一名修士，不小心踏错，只见一声惨叫传来，一切都安静了。 “好可怕的阵法！是谁？” “是兵宫，兵圣嫡传：武！燚！垚！”世家修士，二境屈联元咬牙切齿道。 “我就知道，兵家的人，没一个有好心的，他还主动前来策划这场围杀，现在看来，他所图甚大。” “我们都被耍了！我们都被耍了！！” “众人莫慌，一同联手破阵而出，有秘法联系家族那边的，也不要隐藏遮掩了，大胆施为，不然，可没机会了。” 众修士一边共同抵抗着阵法之威，一边则在互相的交流。 可惜。 武燚垚并不会给他们机会。 第304章 今日，所有的渣子，无一个可活 “一群渣子，连个四境都不曾有的东西，焉敢提“破阵”二字？还想传信，你们以为有机会嘛？” “简直笑话。” 武燚垚发出冷笑，他手提着花翊冰冷的尸体，根本都不理会这群“渣子”，而是凌空踏步，朝着苟且三人一步一步走来。 苟且的眉宇，皱的越发的重了，手中的剑，长吟不止。 “好摄人的气息。” 顾墨感受着来者气息，亦不由放下手中天书，看向这位天上来敌。 这是一道极其伟岸的身影，身披青金色的甲胄，被一层朦胧的血光所笼罩，看不清具体真容，但是他的一身道行却是震世级的。 一步迈出，天地共鸣，万道皆颤，真龙、仙凰、麒麟、玄武四象浮现，交织出一条无上大道自其脚下蔓延而出。 就这般，他脚踏着大道，如神圣一般，渐渐靠近。 来了！来了！ 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自空中丢落了下来，恰巧砸在跪伏于地，受到重创的的冷君辉身旁。 冷君辉：“………” 毕竟是四境大修，冷君辉其实早在一番发泄后，就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咆哮，亦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静静悄悄淡化自己存在的痕迹，并且尽可能收敛气息。 他要活，他要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洗刷今日之耻辱。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证明他的剑道，不弱于任何人。 “今日，所有的渣子，无一个可活！！！” “尤其是你，狗狗祟祟的渣子。” 武燚垚冰冷的话语，于天穹之上响彻，而后便见一道流光，瞬息而至，他五指齐张，五条粗大的血线射出，在虚空中交织演化，化做一方闪烁着血光的牢笼，朝着冷君辉就径直罩了下来。 “武燚垚，你别欺人太甚！！！” 冷君辉暴喝，他又如何会坐以待毙，只见其施展秘法，燃烧元神、精血，而后张口一吐，一把血色的寒霜之剑，赫然出现。 此剑一出，青天倾覆，星河摇曳。 这是最后的手段，亦是搏命的一击。 冷君辉心知武燚垚出手的狠辣，他若不搏命，根本就没任何一丝生还的可能。 血色寒霜之剑，化成一道血色的闪电，冻结虚空，破开牢笼，裹挟着粉碎诸天的威能，朝着来者狠狠刺去。 然而！！ “蚍蜉撼树，笑话！” 一声笑话，武燚垚一脚就踏了下来，其力量霸道至极，力透虚空，直接就将冷君辉用来搏命的血剑，给踏的粉碎。 可这并未结束。 他从天而降，如同天神降世，破灭万法，一脚踏在了冷君辉的胸膛之上，那种霸道的威力，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在此刻震颤。 “轰！” 一声闷响，冷君辉被重重地踏在地上，他咳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仅仅只是一击，仅仅只是一击，就似乎将他的一切，都击的粉碎。 他强忍着痛楚，颤颤的抬头望去，只见那大脚如同山岳般践踏在他的身上，那道巍峨的人影，是那般顶天立地。 第305章 居然，是一个不俗的“渣子”？ 这种霸气，这种狠辣，真是太美，太美了！！！ “哈。” “武狗，可真有你的！” 冷君辉发出最后的遗言，便在顾墨三人的瞩目之下，被武燚垚生生的踩成齑粉。 哗啦啦。 四境通天境大修陨落，天地悲泣。 一阵血雨天降，为这方天地平添一点悲伤。 “现在，碍事的，都死了。” “儒道之龙，我们之间的事，该做一个了结了！” 武燚垚沐浴着血雨，目光灼灼的看向顾墨。 “？？？” 顾墨愕然。 不是。 我们认识吗？ 兄弟，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顾墨其实很想这么说，可是嘛，这股浓浓的气机锁定，还有这滔天的杀伐之意，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这家伙，就是奔着他来的。 “武燚垚？” “武燚垚！！？” “貌似跟武老头一个姓，武氏一族嫡脉的人嘛？” 顾墨于心中思虑。 因为武老头的缘故，顾墨有调阅过镇妖司关于他的卷宗，其中就有提到过“武氏”二字，不过只是寥寥数笔带过，似乎讳莫如深。 武姓，百家姓之一，相传武丁为武姓之始祖。 可还有另外一种传说，出自姬姓。《元和姓纂》记载：“周平王少子生而有文在手曰‘武’，遂以为氏。” （即因周平王的小儿子手掌上有一“武”字形状纹路，故被赐为武氏，为周朝大夫，后来他的子孙因而以武为氏，史称武姓正宗。） 此方世界的武氏一脉，传承应该属于第二者，概因为太过强大了。 其族中，天才、天骄、麒麟子层出不穷，这武燚垚更是武氏一族里，最耀眼、最夺目的那一个。 年仅不过三十，便已跻身四境：通天境，并且还拜入儒道八宫之一的兵宫，成为：兵圣的嫡传弟子。 可以说，放眼整个天下，除了寥寥几人外，武燚垚有足够的实力、地位，可大笑骂道：“皆是渣子！” 顾墨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然而。 还未等他的话出口，苟且便已然持剑迎了上去。 “让开，我要找的是儒道之龙，你个渣子，不配挡路！！”武燚垚看都不看苟且一眼，只是抬起他那刚刚踩爆冷君辉的腿，一步踏出。 咚！ 一声闷沉的巨响，犹如战鼓般响彻，随后整个天地宇宙都寂静了下来，听不见任何的响动了。 只见一圈圈波纹，自武燚垚那踏步的一脚上，蔓延开来，无尽的光在肆虐，可怕的波动在蔓延，这是一股强横霸道的伟力，足以震退一般的“渣子”。 可是，某人似乎失算了。 苟且持剑，任由伟力冲击全身，却依旧巍然不动。 “嗯？” 武燚垚目露诧异之色，这出乎他的意料了。 居然，是一个不俗的“渣子”？ “本以为，你被“渣子”（花翊）所伤，即使略强，应当也是个“渣子”。可如今看来，你在面对“渣子”（冷君辉）时，应该未动用全力，甚至还隐藏着至极手段。” 武燚垚目光如炬，他总算拿正眼看苟且了。 第306章 世人尊称其：“武圣王” 不得不说。 只是一个正眼，却能算的上是一种殊荣与赞誉。 概因为，但凡能被他武燚垚高看一眼的存在，皆是世间大势力、大宗门、至强者的嫡子，或者是传承者、继承者等等。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诸天里数一数二的天骄。 而他武燚垚，更是其中的翘楚！ 别看他境界也不高，同样是在第四境：通天境。 可是。 人与人，是有区别的。 四境与四境，更是如此。 武燚垚，堪称同境无敌手，甚至越境而战，亦非不可，所以世人尊称其：“武圣王”！！！ 苟且对其所言，置若罔闻。 虽然说，这家伙一口一个“渣子”，说的话极难听，放在一般人身上，都难以忍受，更别提傲气凌天的修行者了。 可他苟且，不一样。 他曾经所受的屈辱，比这还要强上千倍、万倍。 所以他不在意武燚垚的辱骂，他只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那是他之前放下的大话：“众人，退至吾身后”。 那么，在他苟且不曾倒下之前，谁也不能动他的人。 谁，也不能！！！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帝落时代都不见!” 苟且单手持剑，口中默默念诵道。 轰隆隆！！！ 轻轻的三句话，却犹如惊天的落雷一般，在武燚垚的心中炸响，震的他的身形，都不由剧颤。 “谁在称无敌？” “哪个敢言不败？” “帝落时代都不见！！” 武燚垚大睁着眼眸，极其动容的看着身前，这个足足矮他一个头颅之多的残废剑客，心中顿生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什么是：帝落时代？ 武燚垚不懂，不明，亦不闻。 可是他仅仅只是光听其名字，便有一种浓浓的触动之感。 帝落！！ 连真正的帝者，都会陨落，那是多么的可怕。 然而，这般可怕的东西，居然还是一个时代。 “是啊，帝皇都会陨落。” “那我武燚垚，不过区区四境的蝼蚁，又算的了什么呢？我又有什么值得傲气的呢？” 武燚垚陷入了沉默。 顾墨：“………” 孔秋：“………” 良久。 武燚垚方才渐渐回过神来，他猛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苟且，认真道：“我承认！对于你，我失了应有的尊敬。” “这是我的不对，我向你致歉！！！” 武燚垚微微低头，以示歉意。 一息、二息、三息。 礼毕。 三息一过，再抬头时，武燚垚已然恢复之前的气概，只见其满头黑发狂舞，一双硕大的神目犹如烈阳，神焰腾腾，可怕至极。 气吞山河、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苟且面对着武燚垚，神情依旧平静非常，他不会后退一步，一步……都！不！会！ 嗡！ 手中的剑，吟叫的越发响亮了。 “来，来，来！让我看看，能说出如此一番话的你，有多少的器量！！”武燚垚悍然出手了。 只见其，单手扬起，其手犹如擎天巨柱，瞬间引爆出无尽的神芒，那光芒之烈，犹如熔岩星沸腾、爆裂，威势震动天上地下。 第307章 眼前的人，气息变了！ 轰隆！ 单手横扫过来，烈焰灼灼，这一拳之威，简直可怕到好似能贯穿大宇宙，其攻伐之强，同境之中，难有能相抗者。 “好霸道的拳！！” 顾墨看的皱起了眉。 说实话，他有些担心苟且了。 “这个傻子，武燚垚可不是一般的修士，能够匹敌的！” “你风头倒是出够了，但可别把命给搭进去了！！” 孔秋忧心忡忡，其手中的古卷，已经开始在绽放光芒，似乎若是苟且一个不敌，他就会立马冲上去救援。 “剑赋有云，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神明!” “我这一剑，便叫：旷-古-无-人！！” 面对这一拳，苟且出剑了。 一剑出，诸般大道在其中演化与共鸣，涵纳古今未来、起源造化，凡有所思，皆有其象；凡有所想象，皆有其表。 乱中有序；乱中有道！！ 剑芒冲天，拳意无匹，二者交锋，可怕的余波似乎横断天宇，不仅阻挡了所有月辉，其爆发的光芒，更是在此刻成为天地间的唯一。 一击，胜负分。 苟且手持残剑，一连倒退三步，并且口鼻溅血，连带着之前被花翊偷袭的箭伤，亦加重了许多。 “苟且！！！” 顾墨与孔秋，同时大喊。 “别过来！！！”苟且直接暴喝，他持剑不退不让，只是轻轻抬起头，看着不远前的敌手，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渐渐显露出一种超然的神采。 好高兴！ 好高兴！！ 他苟且，居然有朝一日，能与这般的天骄一战。 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嗡！！ 残剑再次发出高昂的剑吟，它亦兴奋到了极致。 可惜。 相比较苟且的“兴奋与高兴”，武燚垚脸上却无任何的喜色，看向苟且的眸光里，更满是失望。 “剑无招法，道无规则。” “无法无矩，便无所谓破绽，亦无所谓规矩。你之剑道，脱胎于生死之间，取自：乱中搏杀，死中求生，着实不差。” 武燚垚一语道破苟且“乱剑道”的根本与精髓，微微摇头叹息道：“可惜，此剑道终究是不入流，支撑你入四境，已是极限。” “你比那些“渣子”强多了，可若无其它本事，就退下吧。” 霸气凛然的话语；傲然无匹的气势。 武燚垚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显然是苟且之前的话，让他另眼相看了，所以给了其一条活命的机会。 可是。 苟且不需要！！！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大道；剑道亦有三千，剑剑亦可证大道。” “入不入流，非道之故，而全在人。” “你，着相了！” 苟且怒然回怼道。 一句，你着相了！！ 直接让武燚垚，莫名一惊。 他细细想来，貌似、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但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直到。 他看见苟且，将手中的残剑收回，换出一把木剑之时，他愕然了，但同时，一股莫名的心悸，席卷其周身。 眼前的人，气息变了！！！！ 木剑在手，天下便在手。 第308章 英雄，也可为剑乎？ 苟且手持木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 无边的天地灵气被其吞纳，浩瀚的神能在他的身上汇聚，举手抬足间都似有无尽的伟力。 他在升华，极尽的升华。 这是苟且重回第四通天境，第一回拼尽全力，并且还是以非“乱剑道”出手。 能不能胜。 苟且不知，但他却是知晓，全力以赴，不负剑心。 “好！！！” 武燚垚看着如今，好似换了一个人般的苟且，不由的便高兴的爆喝出了声。 说实话。 在场众人，之前除了顾墨之外，他谁都不曾放在眼中。 可如今，似乎得多加上一个人了！！！ “如此剑道，可为敌手！！！” “哈哈哈。” 武燚垚大笑，其眸光于一瞬间变得无比炽盛，他死死盯住了苟且，周身力量亦在不断的飙升。 全力，是对对手最好的尊重。 武燚垚率先出手了。 只见其猛的摊开手掌，掌心中出现一颗又一颗星辰，宛若一片宇宙星空，彼此间有电弧连着，灿烂而惊人。 没有多言，亦无多余的动作。 武燚垚翻覆之间，直接一掌拍了下去，拳力震世，天地皆骇。 如此可怕的一掌，苟且却异常平静、淡然。 手中的木剑轻震，那高昂的剑鸣声像是要粉碎人的元神，有一种无比可怕的波动传出，似要斩掉一切的阻道者。 剑，无名。 道，英雄！ 苟且亦出剑了，提起木剑，轻轻那么一划。 一剑横空，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同时，还引来一股股浩气长存，席卷天地。 正所谓： 唯浩气昭日月，剑光映正邪；英雄剑现，群邪低首，茫茫千世万代，试问谁可争锋？ 剑锋之下，掌中星辰，被一一斩落。 明明只是一把木剑，此刻却胜过无数神兵利器；明明只是轻轻那么一划，可是剑上锋芒，却可怕的吓人。 武燚垚受伤了，其粗大的手掌上，被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殷红的鲜血不断的自伤口处渗出，滴答、滴答，染红了地面。 “好剑！！！” “这是什么剑道？” 武燚垚不怒反喜，他重重捏了捏手上的剑伤，感受着其中的痛楚，脸上的笑意更甚。 多久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只知道他自拜入兵宫，成为兵圣弟子后，已经很久未曾受伤了。 这很好。 至少说明，眼前的人，足够称之为对手，足够让他酣畅淋漓的一战。 “英雄！” 苟且轻轻吐露道。 这并非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本来英雄剑道，就讲究一个堂堂正正。 苟且轻轻一吹剑身上的鲜血，人与剑越发相融，磅礴的剑意，亦愈发可怕了起来。 “英雄剑道？” 武燚垚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三千剑道里，似乎、好像，并没有这个剑道的名字。 “英雄，也可为剑乎？”武燚垚喃喃自语。 “可！！” “可！！！” 苟且与顾墨，同时回应道。 不过，苟且是直接说出来的。 而顾墨则是在心中，默默喊道。 英雄剑，英雄剑道。 第309章 英雄剑道，正气剑道 英雄剑，英雄剑道。 此剑道，其实最早出自《风云》一书，由书中无名所悟、所创，其自创的「莫名剑法」，搭配英雄剑，打遍武林无敌手，造就了「天剑传奇」、「武林神话」。 苟且的英雄剑道，便是脱胎于此。 不过。 苟且与无名终究是不同，二者的剑道，有着截然的差异，但归根溯源，终究是一样的。 “说是英雄剑道，不如称之：正气剑道，更为恰当。”顾墨于心中默默解释道。 正气者，天地至纯、至刚、至大之气也。体现于人身上，则为浩然的气概，刚正的气节。 《易纬通.卦验》云：“震，东方也。主春分，日出青气，出直震，此正气也。气出右，万物半死；气出左，蛟龙出。” “离，南方也。主夏，日中赤气出，直离，此正气。出右，万物半死；气出左，赤地千里。” 有圣贤赞曰：“以一正气而敌七气，吾何患焉。” 所以单凭“正气”二字。 此剑道，即使是在三千剑道里，亦能排的上名列。 “哈哈哈，倒是有趣了。” “那便让我，好好品尝一下，你的英雄剑！” 武燚垚大笑，他大步向前，满头黑色发丝乱舞，修长强健的肌体浮现出无数兵戈的图案，浑身血液似雷鸣，震的天宇都要炸开。 咚！咚！咚！ 一步一天颤，此时的武燚垚真正犹如古之“圣王”临尘，其气息强大的让天地都为之动容。 苟且面色凝重，这次是他先出手。 手中的木剑，直接劈下。 剑光炽盛，熔炼了古今数之不清的正气，同时映照出一条无数英雄，铺就而出的岁月长河虚影。 这一剑太亮、太正、太美了，其始一出现，便照亮了诸天，更是照到了人的心中。 正气无匹，剑便无匹！！！ “好剑！” 看着这一剑，武燚垚双眸更是一亮，唇上笑意越发畅意。 他自信无匹，不闪不避，只是再次抬起双掌，此刻他的左掌心出现一个“刃”字，右手掌心出现一个“锋”字。 这两个字单一出现并没什么，但是联系在一起：锋刃，那代表的含义便不一样了。 锋刃，极凶、极锐之器也。 “锋”与“刃”两字一出，兵戈杀伐之气，便横贯天宇，它们的凶戾之气，似是可以压塌万古。 不得不说。 武燚垚无愧“武圣王”之称，真是惊才绝艳。 仅仅只是在四境通天境，便将“儒”与“兵”两道融汇的极好，自创出这一手宝术神通。 今日被其施展而出，仅以一双肉掌，就能硬抗苟且“英雄剑”上的锋芒，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顾墨的错觉。 它这二字，在冥冥之中似是削弱了，苟且剑上的威能，使其不在那么“锋利”。 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可怕无比、玄妙莫测了。 轰隆隆！！ 二人在奋力搏杀，无形的战意与杀念，让天宇都在摇动；绝世剑气与杀伐之气，勾动了天地大道，可怕的波动，让域外星辰都不由震颤。 第310章 区区凡尘木剑，居然能伤到我 这是一场旷世的大战，二人自地面，一路打到了天上，在自天宇一路交手到星海。 轰！ 寰宇颤栗，星光汹涌，九天之上，发生了恐怖的道鸣，隆隆作响。 “这瘸子，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孔秋遥望天空，眼眸之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孔氏一族与儒宫关系匪浅，所以孔秋对于武燚垚，那可谓是相当的熟悉。 可正因为熟悉，孔秋方才越发的震惊与骇然。 武燚垚是一众天骄的佼佼者，配与他交手者，也只能是同一辈的天骄。 而这群人里，本不该有苟且的位置。 “他本来就很强！！！” 顾墨回答了孔秋的这个疑问，他同样遥望着苍穹星海，观摩着二者的战斗，同时眼眸里似是不断有回忆浮现。 那日，那时，那景。 十万大山，二人一同前去，营救武老头。 记得那一天，苟且表示绕路太麻烦，顾墨就没好气的问道：“嫌麻烦？一百只妖，你能杀几个？” 苟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无比确信道：“全杀。” “那一千只妖，你能杀几个？”顾墨再问道。 苟且没说话，只是将木剑插立于脚下，而后用那只完好的手，自怀中掏出“残剑”，无比认真道：“全杀。” “那一万只妖呢，你能杀多少？”顾墨最后问道。 “一万只？” 苟且闻言，此时也难得的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看了看插立的木剑，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残剑，最后将目光放到了他的那只抬不起的手上，他狠狠憋了一口气，而后那只手，隐隐间似乎真的颤了一下。 呼~~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苟且轻吐一口浊气，学着顾墨咧开嘴，灿烂大笑道：“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 ………… “不惜此命，燃尽剑心，万妖皆杀！” 顾墨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语，当初不曾细品，如今回味起来，却是那般的震耳发聩。 “哈哈哈。” “苟且……他呀，看似残废，可是他却拥有常人，都不曾拥有的东西，一颗成为至强者的决心、决意，还有一颗无匹的剑心。” 顾墨大笑着望着苍穹，他无比确定的朝孔秋说道：“如今，他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段机缘罢了。而恰巧，这两样东西，他在书中，悟到了，也得到（道）了。” 话落。 恰见九天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比炫目的光，这光以天上的二人为中心迸发，并扩散开来，直到席卷了整片天宇，整个星河。 什么都看不见了，唯无边的剑气与法则，在汹涌，在澎湃。 滴答，滴答。 苍穹上，忽然降下滔滔血雨，这雨还是温热、温热的。 “区区凡尘木剑，居然能伤到我。” “好剑，好剑道！” 武燚垚发出赞誉，其音在天宇之上隆隆而吟。 说实话。 这一番交手下来，苟且的剑与剑道，着实惊艳到他了。 他的一身甲胄与强横的肉身，都挡不住区区木剑之上的锋芒，被其斩破并且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炙热的殷殷鲜血，不断迸射而出。 第311章 你，听到了剑中之音嘛？ 这很难以想象。 毕竟，那不是神兵利器，那只是一把以凡木所打造的“木剑”。 苟且闻言，并未答话。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喉咙处一直在发痒，有一口猩红，不吐不快。 终究，是要到极限了。 眼前的敌手，真的很强，很强。 强到，若非苟且，侥幸重回四境，并且悟得“英雄剑道”，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武燚垚的一合之敌。 可即使如此，苟且依旧不认败，不愿败。 只要手中剑还在，他便要战至最后一刻，最……后……一……刻！！！ 剑意，越发的高昂。 最后一剑，将出！！！ “戢武戟！！” 武燚垚发出惊天的暴喝，面对如此的对手，他终于按耐不住，唤出了属于他的道兵。 一把戟，戟身漆黑如墨，慑人心魄，其造型非常奇特，戟头呈现龙首之状，上面刻画的龙目犹如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龙嘴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它像是有生命一般，煞气冲天，骇人无比。 漆黑的兵器戾气冲天，始一出现，天地中便涌出一股极其惨烈的煞气，这是极致的凶兵，可就是这般的兵刃，却武燚垚随意握在掌间，将其压服。 “战！” 一声战，拉起了决战的序幕。 噗的一声，这是长戟入肉的声响。 “哇！” 一声吐血之音，同时见一道瘦弱的人影，狠狠的自九天之上，摔落了下来。 “瘸子！！” 孔秋见此大惊，他暴喝一声，随即就欲上前，接住那道自九天之上摔落下来的身影。 可就此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其肩膀上。 手上的力道，沉沉、稳稳，若泰山一般，难以撼动。 孔秋直接怒了，他猛的回头，带着滔天的怒火，欲看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时此刻，阻碍“老子”！！！ 这一看，怒火顿消。 “小先生？”孔秋极度不解。 顾墨不发一言，他只是遥望着天宇，脸上神情同样充满着担忧与关切，可是他明白，他清楚，所以他出手阻止了。 “你，听到了剑中之音嘛？”顾墨突然莫名其妙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啊？” “什么剑中之音？” 孔秋越发迷茫了。 “一口无人持有的剑，它有生命吗？”顾墨看着那个跌落下来，越来越近的身影，再次莫名其妙的说道。 “啊？” “小先生，你这是在说什么啊？我们现在不是该去救人嘛？” 孔秋一头的雾水，同时他的内心焦急无比。 他跟苟且的情谊，那是天天吵架，吵出来的，虽然平常，谁都看不惯谁，恨不得对方去死；可真到了这一刻，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他的“吵架搭子”的！！！ “嘘！” “你听，那剑在发出靡靡剑音，它在呐喊，它在咆哮，它不屈，它不挠，它还要再战，它还要再战！！！” 顾墨一手死死按住孔秋，另一手则是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而后继续莫名其妙道：“识剑中音，知剑中情，乃至人与剑，相容一心，如此，方为剑修也。” 第312章 剑修，都是一群疯子！ 一句：如此，方为剑修也。 话落。 只听轰然一声，一道持剑的人影，砸落尘埃，在迸射出无数鲜血的同时，亦带起无边的烟尘。 呼~~~ 狂风卷过，烟尘消散。 一道满身鲜血的人影，依旧持剑，犹如一堵仙山一般，独挡顾墨与孔秋的身前，独挡……独挡………… “瘸子！”孔秋大声呼喊。 可是，他并未得到答复。 因为……因为……持剑的人，早已闭目，唯独手中的剑，依旧剑指天地，发出昂扬剑吟，迟迟不肯落下。 “剑修，你，得到我的认可了！！！” 天宇之上，传出武燚垚的声音。 只见，武燚垚手持黑戟，一步一步自天宇落下，他浑身溢出金光，隆隆而动，他似一尊神明在巡天一样。 最终，武燚垚走到了苟且的身前，在其三尺多一寸的地方，赫然止步；他神情极度复杂，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屈的剑者，听着那吟叫不断的剑音，无比尊重道：“他叫什么名字。” “苟且！” “苟且偷生的苟，苟且偷生的且。” 顾墨替苟且回答了这个问题，同时他放开了按在孔秋肩上的那只手，一个瞬身就来到了苟且的身前，并用那魁梧的身躯，死死护住了他。 之前，是苟且护住他俩。 如今，该轮到他了。 “苟且偷生的苟且，好一个贱名。” 武燚垚发出一声感叹，他望向顾墨身后的那人，眉宇之中满是敬意。 本是泥泞之中，苟且偷生的存在。 却终有一日，蜕凡成圣，一跃成为能与世间最顶尖的天骄们，一较长短的大剑修。 其中的艰辛与困苦，或许不足为外人道也。 武燚垚是氏族之人，自幼便有家族扶持，知识、功法、灵药、灵丹……这些东西，皆一应俱全。 他的修行路，很顺畅。 甚至因为有护道人的存在，他所经历的真正生死之局，一次都没有。 可也正因为如此，武燚垚方才知晓，像苟且这般自泥泞的凡尘里，踏着无数尸骸走出来的剑修，有多么的恐怖。 论境界，论战力，论神通，论秘法。 武燚垚的实力，远在苟且之上，可是强大如他，却在苟且的身上吃了亏。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本就是以杀伐着称的剑修，若是敢豁去一切，谁又敢掠其锋芒？ “我若是在向前一步，他的剑，会斩出？”武燚垚看向顾墨，发出他心中的疑惑。 人已然昏死，可是手中的剑，却跟活的一样。 “会！” 顾墨很是确定道。 “为何？” “因为，一口无人持有的剑，它，亦是有生命的。他的主人，在昏死前的最后一刻的意志，就是剑的灵魂。” “生命？灵魂？哈！” 武燚垚闻言，不由发出一声自嘲的笑，他感叹道：“剑修，都是一群疯子！” 说罢，武燚垚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纠结，他将目光，死死的锁在了顾墨的身上。 此时此刻。 他方才真正的见到了，那个抢去他滔天机缘，甚至于改变他命运与未来的“儒道之龙”！！ 第313章 蚍蜉撼树可献命，是因其心蛇吞仙 武燚垚打量了顾墨许久、许久，似乎是要将他的模样，死死刻在脑海之中。 顾墨双手负于身后，他无惧与武燚垚的对视，甚至于他在蔑视着对方。 因为，他怒了。 “自我介绍一下，武氏嫡血，兵宫兵圣嫡传，武燚垚！”武燚垚自报名姓，不过他却并未一行儒礼，眼眸里的神情，更是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涿县，有间书铺掌柜：顾墨！”顾墨也报出了他的名字，同时他负于身后的手，正向孔秋悄悄的打着“招呼”。 这招呼的意思是：让其先带着昏死过去的苟且，先行离开。 对于顾墨的小动作，武燚垚并未在意，他只是冷冷道:“我感受到了你的怒与杀，显然你看我很不爽。” “可同样，我亦看你极不爽，儒-道-之-龙！！” 儒道之龙四个字，武燚垚近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 儒宫的天骄有太多，太多，可其中备受世人关注，且大家一致认为，最有可能获得“儒道之龙”的身份，撑起儒宫未来的年轻一辈里，以他武燚垚为最。 然而。 世事难料，谁也不曾预料到。 居然有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瘩里的人，居然凭空杀出，并夺去了“儒道的气运”以及“儒道之龙”的身份。 这让武燚垚，很是难堪。 再加上，德圣与兵圣的恩怨，所以，方才有了这一场“围杀之局”。 不过，二者在明面之上，终究属于“同门”。 武燚垚虽得兵圣默许，但有些事，可以说，却不能明面上说；可以做，却不能明面上做。 就好似，这场“围杀之局”。 武燚垚并未借助儒宫的任何力量，甚至于，他所“驱策”的这些世家修士，他从一开始，都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可即使如此，武燚垚也深知，这事情注定瞒不住。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是只有纯粹至极的书圣，才会做的事。 其余诸圣，除了德圣之外，哪个不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他们的布局之深，谋划之远，那是连身为兵圣嫡传的武燚垚，也只能窥得冰山一角。 所以，武燚垚的这次布局出手，诸圣必然知晓。 只不过。 他们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敲打，同样也是考验。 “雏龙吟啸，当空而舞，年少不狂枉少年。” “弱者坐待时机，强者制造时机。” “物竞天择势必至，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 “天地不仁，何以万物争相残？蚍蜉撼树可献命，是因其心蛇吞仙！” “战！战！战！证道路上多尸骸，提前见识一番，如今世道的残酷，亦好！” “小辈之间“打闹”而已，只要不出人命，就随他们去吧。” “是吗，我可不这么见得。” ………… “儒道之龙！儒道之龙！！”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称呼我为“儒道之龙”，可曾问过我的感受？知不知晓，老子根本就不稀罕这个身份，我不想要，亦不愿要。” 第314章 所以………我来了！ 顾墨很是无奈。 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已经给他带来很多“麻烦”了。 他怕麻烦，很怕，很怕。 所以如果可以…… “你若想要，给你！！！” 此言一出，武燚垚瞬间沉默了。 他的脸上的神情，此刻分外的精彩，各般情绪一一浮现，最后交织成一副狰狞之色。 “何其可笑啊！”武燚垚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怒了，怒到极致的那种。 同样，他亦悲了，悲到极致的那种。 原来。 无数儒道修士，苦苦追求一生的东西，不过是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 这就好比，你苦苦追求的女神，到头来只是别人弃如敝履的玩物。 这种心情，这种滋味，难，难，难，难言说。 “收回你的这句话！！！”武燚垚冷漠的声音响起，没有感情，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有的只是无比森冷与寒意。 他猛的朝着顾墨踏了一步。 这一步，只见一股惊天狂涛自其周身爆发而出，其威似是能镇压苍茫天宇，浩瀚莫测。 三尺一寸，一过。 苟且的剑，便因他这一步而动。 即使昏死了过去，可手中剑依旧牢记着使命，护住……护住……护住……他们！！！ 剑吟如龙，木剑欲斩。 好在此时，孔秋已然来到了苟且的身旁，他动用手中的古卷，强行压制住昏死过去，却依旧屹立不屈的苟且，并带着他化作一道长虹疾驰远离。 剩下的事情，不是他们该参与的。 “？” 顾墨面露疑惑，眼前这家伙，怎么突然就好像要发狂了？ 是他说错了什么嘛？ 哦，了然，了然了。 这是伤到自尊了，顾墨轻蔑一笑。 他说的话，句句真心；至于伤到他，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也许某人的“心胸”可能太小了，就针眼那般的小。 再说了，二手的怎么了，洗洗又不是不能用，不要那么介意嘛。 “怎么，你不想要？”顾墨讥讽道。 “这本来，就是该属于我的东西。”武燚垚森冷道。 “本来？该属于？” “哈。” 顾墨摇头嗤笑：“既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那为何又偏偏落到我头上了？” “我也很想知道！！！” 武燚垚死死的看着顾墨，他无愧天骄之称，不过瞬息间他便冷静了下来，并且于瞬间以慧剑斩去了诸多杂念。 他的气血得到了平复，气息也变的越发的可怕。 他回来了，那个打遍天下，同境无敌手的“武圣王”，又回来了。 “所以………我来了。” 一句我来了。 武燚垚手持黑戟，直接朝着顾墨踏步而来，一步一个脚印，让整个天地都因此抖动了起来，他的脚步声有一种诡异的威能。 一步似雷响，响彻九天。 一步如龙吟，吟破九霄。 一步如神鼓，鼓动天地。 不过三步，其音就犹如道音一般，且天地与之共振，一股磅礴威压涌动，朝着顾墨狠狠压了下来。 显然，这是一种“势”，一种：舍我其谁，君临天下的势。 第315章 那就……死在这吧！ 顾墨硬抗其中威势，并微微眯起了眼，这是“战书”，同样亦是赤裸裸的挑衅，其话中语为：对于你，我都不屑出手；跪下，在我的步伐里。 “真是……被彻底小觑了呢。” 顾墨心中冷笑，他没有任何言语，眸子中只是冷漠，直接以行动作出了最好的回应。 “武拳·殛！” 一声暴喝，顾墨大开大合，一拳打出，宇宙八荒似都在与其共鸣，亿万星辰都随着这一拳而动。 殛，诛也。 汉·蔡琰《胡笳十八拍》有载：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殛这个字，代表的是毁灭，是极致死亡。 万千武学，融汇于一炉，最终化作顾墨自己的武道。 这一拳，脱胎于《武经》，是顾墨自创，并生生从万千武学中截取的一种大势，推动自己的攻伐，诛杀与毁灭在这一刻统合为一，盖世强大。 此拳一出，如日中天，天下武夫，只管磕头！！ “好拳！” 武燚垚见此拳轰来，双眸一亮的同时，亦是轻轻抬起了手中黑戟。 大步向前，长戟一震，黑色的戟尖发出一片波纹，如浪涛一样扩散开来，虚空被戟上锋芒压的空间扭曲，并且发出可怕的呜呜声。 拳对戟，轰然一击。 “轰隆隆！” 乾坤在颤栗，万道在哀鸣，可怕的波动席卷四野。 一击之威，大地龟裂百里，波及之山脉、林木，尽数崩灭。 “好强！！！” 烟尘散去，顾墨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居然后退了一步，这放在以往是万万不可能的。 毕竟。 顾墨虽是三境：真神境，可他已然驻足在此境界很久了，且一直在积蓄底蕴，每日修行不辍。 外加有天书之助，顾墨的修行不说一日千里吧，却也称的扶摇直上。 同境之中已无敌手，越境而战，亦轻轻松松。 可今日。 顾墨总算是吃瘪了，遇到一个“变态”，这家伙，简直强到离谱！！ “拳不差，就是境界低了点。” 武燚垚轻笑道：“你如果只有这点微末本事的话，那我会很失望，儒道之龙的称呼，你当不起，亦背负不起。” “所以，展示你的手段吧！绽放你的全力吧！” “如果你不能让我尽兴，不能得到我的认可；那就……死在这吧！！！” 话语落。 武燚垚手持黑戟，展现出自己的全盛姿态。 第四境：通天境的修为与气息尽数爆发，他犹如一尊君临天下的人王，睥睨世间，望穿苍茫大地，有一种惟我独尊的至极姿态。 顾墨闻言，笑了。 咧开嘴，笑的灿烂，一嘴的大白牙，都在发光、发亮。 眼前的这家伙，好贱啊，好想揍死他啊！！！ “不知道，有一句话，你听没听过。”顾墨轻轻一拂衣袖，便见其背后幻象变化，诞生九重云气，一尊伟岸存在缓缓浮现。 它是宇宙唯一，是天地的中心，九天之上吾为王，天上地下吾为尊。 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出！ 如此神通，如此异象。 “这才有点儒道之龙的气象嘛！” 第316章 修行三年，口出狂言 武燚垚看的双眸绽放精芒，他来了兴致，问道：“哦，什么话？” “修行三年，口出狂言；再学三年，不敢妄言；又学三年，沉默寡言；再过三年，无需多言；又过三年，静口无言；” “你，处在哪个三年？” 顾墨这话，是笑着说的。 可说完，却见其背后神王与人相合，刹那间一股金色的血气如撑天支柱般冲起，贯穿了天地星空，铺天盖地，汹涌澎湃。 这还未完。 顾墨右手划动，浮现出道痕，他结出了神王印，始一展出，他便犹如真正的神王临尘一般，立身天地云端，俯视众生万物。 而这众生万物之中，就包括他武燚垚。 某人笑着说出的话语，却是将他武燚垚给说沉默了。 好嘲讽，好胆量啊！！！ “好胆！！” 武燚垚爆喝，其音裂天，犹如真龙怒吟，吼动星河。 他出手了。 不过他依旧很自傲，甚至于他连手中黑戟都未动用，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抡动大巴掌，抽向顾墨的脸颊。 罡风如雷，仅仅只是掌风，便让虚空扭曲，其中的力量，强横无边。 打脸？ 顾墨笑的更灿烂了，灿烂到背后的“德”字，都因此在微微绽放着光芒。 撕啦一声。 这是衣物破碎的声响，同时顾墨亦悍然出手，他犹如人形的真龙一般，双手齐出，如拔山劈岳，勇不可挡。 人的力道，哪般方是极限？ 抬山撼月，拳灭星辰，可为极限乎？ 非也，非也。 混沌未开时，有一生灵名曰：盘古，其所修大道名曰：力。 其力，可开天，可创世，一斧之威，灭尽三千魔神，大道为之俯首、胆颤。 可这，亦不为极限也。 顾墨走的路，修的道，与他人大有不同，他并非单修一道，而是武、道、儒、佛、魔、剑，甚至于妖、邪等等皆有涉猎。 这看似很杂，其实也确实很杂。 杂而不精，这对于一般修行者来说很致命。 可顾墨，又如何会不懂。 “我看过太多、太多的书籍，其中主角千千万万，可唯独我最推崇：叶、石、辰，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走的天地为炉，万道为火，熔炼己身，最终脱胎出来的路子。” “我顾墨，或许不曾有那主角之命，但我却也要走这么一条路，没有为什么，单纯“酷”，单纯“想”！！” 顾墨眸光冷冽，他这一身恐怖力道，还有体内酝酿许久的这一口气，已经憋了太久、太久了。 只记得，当初与那银眸妖圣：白阡殇一战之时，都未能尽全兴。 不过如今，总算找到个足以发泄的对象了。 掌与掌的交锋，爆发出无比可怕的波动。 武燚垚拍出来的左掌，被顾墨单手所挡；但别忘了，顾墨出的是双掌！ 顾墨的另一只大手狠狠拍出，掌上流动着破灭万古的威势，五根手指犹如五座巨峰，只手遮天，一掌打脸！！！ “无耻！” 武燚垚气极了，他顾不得另一只手上的痛楚，急忙举起手中黑戟阻挡。 可惜，他低估了顾墨的决心。 第317章 这一巴掌，味道如何？ 同样，亦低估了一个兼修武道，且修行颇深的武夫，让其近身的可怕。 神王虚影，若隐若现。 顾墨与其相合，周身发光，至强的威压震动天地，这一只温莹如玉的手掌，此刻就好似自那九天上垂落下来，蕴有不世的道韵，其威似乎能够破灭一方小诸天。 巴掌抽打在黑戟上，可怕的力道，让武燚垚当场为之变色。 眼前的人，明明比他还低上一个境界，可肉身之强横，气息之可怕，战力之无匹，怕是普通四境之中，亦难寻能与之匹敌者。 “给我开！！！” 顾墨发出爆吼，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无量的仙光、无尽的神能，一种粉碎万古的气机在浩荡，极境之威显露无疑。 啪的一声。 武燚垚手中的戢武戟，在一阵力道僵持之中，终究还是没拿稳，戟身被抽了回来，恰巧就拍击在武燚垚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亦在其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鲜红印子。 这……这……我……这是…… 被，打脸了？ 武燚垚嘴角流淌着鲜血，他有些愕然，有些懵逼。 这个跟他交手的人，你它么……到底是儒宫的，还是武宫的啊！！！ 武燚垚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这话，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人，这人亦是儒宫的另类，虽修儒，可是那一身腱子肉，跟眼前这家伙，简直如出一辙。 哦，对了。 还有他那背骨肩胛之处的狰狞“德”字。 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武燚垚心中骇然的同时，对于顾墨的原有印象，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此刻，武燚垚方才真正懂得，为何一向怪诞不经的德圣，偏偏要将其收入门下了。 并非贪图儒道的那点气运，而是： 此子，类他！ “这一巴掌，味道如何？” 顾墨看着其脸上，鲜红的戟印，不由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衣衫尽退，马力全开。 这一刻的顾墨，真有一种武圣当世的韵味。 肌体晶莹，仙辉流转。 那血肉在蠕动，在发光，每一寸血肉都隐隐有无量的神辉流转，在介乎虚实之间，似是能看到无尽的神藏。 “不差。” 武燚垚一擦唇边鲜血，倒是认可了顾墨这一掌的威力。 “可是，还不够！！” 一句还不够， 武燚垚一头黑发瞬间乱舞，其浑身战气汹涌燃烧，他像是一个大火球，开始爆发出极圣之威。 没有过多的话语，武燚垚悍然出手，手中的戢武戟轻轻一震，顿时迎风而展，刹那放大，化成数十丈长，粗大而沉重。 天罡三十六神通里，有一神通名曰：大小如意。 乃大小变化之道，可以法天象地，亦可隐介藏形，此乃无上神通法门。 当然，放在兵器上亦然。 武燚垚的本命道兵：戢武戟，显然已经被其祭炼到了一定地步，甚至于有了成为极道帝兵的可能。 一戟斩出，立劈下来，可怕的波动在蔓延，漆黑的戟刃洞穿天地，其威无匹，其锋无挡。 第318章 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 “不够嘛？那便再来！” 顾墨无惧，他发出一声道喝，迎着戟锋出手。 肉身在发光，绽放出金霞，并蒸腾起氤氲仙雾，血气横扫六合，铺天盖地。 此时，顾墨运转了并未完善的《武经》，将自身化作一方兵刃，与武燚垚对攻，全力轰杀，不留余地。 拳出，日月星河皆流转。 锵、锵。 戢武戟劈在顾墨的拳上，发出铿锵刺耳的声响，并伴有火星四溅。 这一戟，未能功成。 可是武燚垚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他借助这一戟之威，瞬间与顾墨拉开了距离。 “与粗鄙的武夫近身搏杀，我还没那么傻！”武燚垚眼神犀利。 刚刚吃的那一亏，他已然长了记性。 然而。 顾墨又哪里会让其这么轻易得逞，他提着拳，朝着武燚垚冲去，全力轰杀。 “跑什么？” 顾墨发出拷问，同时他犹如真正神王临尘一般，以无敌的姿态出击，拳力澎湃，激荡长空，其每一拳，每一式，都震塌乾坤。 武燚垚并未答话，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双手撑开，环抱天地，并且还闭上了眼眸。 忽然！！ 一声儒音，震动了天上地下。 “何为兵？” 儒音响彻，同时，只见武燚垚的身上，有一束又一束光飞出，那种光芒比诸天星月聚在一起还要璀璨无数倍。 此时此刻，他气息强到了境界的极点，杀伐之气惊动古今。 神通异象，出！！ 只见虚空中，忽然有无数阵纹诡异浮现，每一道纹络，都玄奥无比，层层叠叠，互为整体。 “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四为风扬，其形象天，为阵之主，为兵之先。善用三军，其形不偏。” 儒音响彻，天覆阵现。 无尽的杀光冲霄而上，至阴至阳的阵力弥漫乾坤，天穹被覆盖，无数的雷龙在游曳，隐隐间似乎还夹杂着雷霆之威。 “地阵十二，其形正方，云主四角，冲敌难当，其体莫测，动用无穷，独立不可，配之于阳。” 儒音再响，地载阵现。 此刻，在天地间，在大阵笼罩里，似有无穷神力在燃烧，地下地脉被阵法勾连，无数地龙抬头，全面冲起，贯冲云天。 “风无正形，附之于天，变而为蛇，其意渐玄，风能鼓物，万物绕焉，蛇能为绕，三军惧焉。” 儒音又响，风扬阵出。 “云附于地，始则无形，变为翔鸟，其状乃成，鸟能突出，云能晦异，千变万化，金革之声。” “天地后冲，龙变其中，有爪有足，有背有胸。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名象为龙。” ………… 儒音不断，随后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合计八阵，一同现世。 八阵同出，惊天地泣鬼神，伴随有阵阵神魔哭嚎的声音，大宇宙都剧烈抖动，像是要崩开了。 这是一种神通，亦是一方奇阵，夺天地大势为己用，阵压诸天。 此神通异象始一现世，便让顾墨遭遇了无比可怕的镇压，满天雷霆一重接着一重的压落，茫茫如汪洋，避无可避。 第319章 自生门打入，自死门杀出 这还未完。 只见大地颤动，而后无数虚幻的地龙自大地钻出，疯狂噬咬着顾墨周身。 还未完，赑风、云杀、青龙、白虎、朱雀、螣蛇，皆一一幻化了出来，朝着顾墨杀来。 “是八阵图？” 顾墨心中骇然。 他读书很杂，兵家书籍，亦有涉猎，所以一眼便认出了这八种阵法的根脚、来历。 八阵图渊源极深，最早可以追溯到三皇之一：黄帝。 黄帝《握奇文》有载：五阵，握机阵，丘井之法。 后历经数次变化，姜尚《太公兵法》---太公阵、司马穰苴《司马法》---五行阵、管仲----〈太公兵法、孙武《孙子兵法》-----八卦阵…… 直到，诸葛亮《八阵图法》----八阵图，似是达到巅峰。 八阵图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天、地、风、云为“四正”，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为“四奇”。另外，尚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以为机动之用。 当然，蛇之一属，还有“玄武蛇”（阵）一说，可到底是腾蛇，还是玄武蛇，因人而异。 “眼力不错，不过，这并非凡尘之兵法：八阵图，此乃我之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 武燚垚屹立苍穹之上，周身战气澎湃，那一双眸深邃而犀利，其瞳孔内紫光如汪洋，他就这么盯着顾墨看，眼中神情那是欲择人而噬的狠辣。 被困阵中，顾墨不发一言，只是神拳盖世，挥拳间，血气滔天，将咬在周身的龙、蛇、鸟、虎，尽数冲散。 同时，他捏紧拳印，犹如真正的无上神王降世，金色的拳印在燃烧，金黄色的血气弥漫出来，一拳惊世，覆灭一切。 天、地、风、云、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八阵所幻化出来之物，尽数被轰杀。 可阵不破，这些东西却是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顾墨冷静观摩，而后尝试破阵，其右手如一轮金色大磨盘一样，劈盖了下来，狂力无双；左手如万钧大山，镇压一切。 先自天覆阵的生门打入，往地载阵的休门杀出，复从风扬阵的开门杀入，再寻云垂阵的休门杀出，往复循环，后依次为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最后，自死门杀出来，此阵按理即破。 可惜。 武燚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转！” 一声转，神鬼八阵图顿生无穷变化，无尽的光在爆发，无穷的能量在汹涌，璀璨夺目，鬼神侧目。 顾墨瞬间被阵所困，滔天的杀机席卷周身。 “《阴符经注》有载：天垂象，圣人则之，推甲之，画八卦，考着龟，稽律历，则鬼神之情，阴阳之理，昭着平象，无不尽矣。八卦之象，申而用之，六十甲子，转而用之，神出鬼入，万明一矣。” 顾墨口诵真经真解，一掌向前打去，一群云龙瞬间湮灭，他再一踏脚，脚下噬咬其身的腾蛇（幻影），亦被生生踩爆。 第320章 留我一命？就你？ 然，终究还是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若是不破阵，迟早要被其生生耗死。 好在，刚刚顾墨所诵，便为八阵图阵法之精髓奥义。 八阵的排列，实际是一幅“文王八卦方位图”，八阵中的每一阵都由六小阵组成，取《周易》六爻之意。 八阵图加上变化，总共六十四个小阵，与《周易》别卦的六十四卦相合。至于八阵图的奇正之法，即杜牧之《孙子注》所说的“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 知晓了根源，那破阵自是简单了。 正如顾墨之前，自天覆阵的生门打入，再往地载阵的休门杀出……循环往复，最后便能自死门破阵杀出。 可这是“凡尘”的八阵图，破阵之法。 神鬼八阵图，不在其中。 顾墨冲杀了好一会，却始终窥不破其中奥秘。 神鬼八阵图！神鬼八阵图！！ 既以神鬼命名，自是有神鬼莫测之威能。 “出不去！破不了！” 顾墨额头已然渗出冷汗，此刻他方才发觉整个天地都被大阵封锁，杀气弥漫，阵纹缕缕，交织在一起，成为一方绝地。 轰隆隆！！ 一道道巨大山峰化成了道痕，向着顾墨压来，同时一条躯体长达八九百里的雷龙，显化而出，带着无边的雷霆，扑杀了过来。 顾墨眸光冷冽，满头黑丝乱舞，修长强健的肌体在发光，浮现出诡异的图案，浑身血液似雷鸣，震的天宇都要炸开了。 “滚！” 一声暴喝，神音滚滚，血色音波犹如实质，震杀一切。 武燚垚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其脸上的红色戟印，已然消散，可是那抹痛楚，他却不肯忘怀，因为…… 这是……耻！辱！ “向我跪拜，向我求饶。” “我念在同为儒宫门人的份上，可留你一命！” 武燚垚无比高傲的讲道，此刻他屹立苍穹之上，俯瞰世间一切，他狂放而自负，有着一种天下间舍我其谁的气概，高高在上，不将一切放在眼中。 “留我一命？就你？” “你也配！” 顾墨不屑的冷笑道。 神鬼八阵图，兵道神通异象，确实很强。 但是，顾墨的武道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却也不差。 正所谓：一力破万法，一力破万道。 顾墨破不了阵，不是因为神通异象不如他，纯粹就是境界之间的差距。 三境：真神境与四境：通天境，两者之间，终究是隔了一道天堑。 即使顾墨的战力，再强，再逆天，欺负欺负一般的四境修士或可，可面对当世天骄武燚垚，终究还是力有不逮。 “嘴硬，只会让你的下场，越加凄凉。”武燚垚嗤笑，他一抬手，只见一枚又一枚阵纹符号在爆发，无尽的光雨，无穷的变化。 阵内，青龙、白虎、朱雀、腾蛇等等皆躁动了起来，它们于虚空中展动、起伏，法则尽显。 阵威无匹，顾墨的压力，瞬间再增三分。 顾墨冷冷注视着向他扑来的诸多恐怖，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其躯体暴涨，从原本的正常身高拔高到一丈之多，赤裸的躯体开始浮现出紫金般的色泽。 第321章 若境界相同，谁堪敌手？ “若是给予我时间，我以天书一观，细读千遍、万遍，兵书阵法，此阵我以如今之境界，亦能破之。” “可惜，时不待我。” 顾墨于心中一叹，同时亦有了抉择。 “既是如此，那便突破吧。” “今日，必战个痛快！！！” 一念起，顾墨一直“通天”的周身穴窍，终于不再压制。 黄庭二十四神大窍；日窍九神，月窍九神，日月十八尊神；八十一丹田大窍（八十一丹田种子神）；以及还未尽数功成的，周身三百六十五窍。 总计：四百八十八处大窍。 顾墨的眉心在发光，其额骨透亮，宛若一盏神灯，丝丝缕缕的光在绽放，映照诸天。 这是印堂穴，又名：祖穴，即天心。 《太乙金华宗旨今译》云：此地“不在身内、不在身外，不可摸索以开，只可默存以俟”。 穴中，诞生了神只，这是一尊金色的小人，样貌与顾墨有着九成九的相似，它盘坐在那里，口中诵经。 那道音，威严而宏大，像是从太古前而至，由那天地开辟之始响起。 而这般的存在，还有四百八十七尊。 “道！道！道！” 四百八十八处大窍，四百八十八尊神只，一同显现，一同诵经名道。 轰隆隆。 圣威浩荡，铺天盖地。 这一步，终究要踏出来了。 天地出圣贤，天道自有赐福？ 一道巨大的光束，直接照在了顾墨的身上，四海八荒、天地星河各种本源精气，皆潮水一般奔涌了过来。 四百八十八尊神只，一同发力，吸纳无边灵气、精气、元气……化作己用。 这很恐怖，尤其是顾墨这种，将底蕴打熬的十分深厚的修行者，简直就像一个无底洞，天地隆隆而鸣，汪洋般的诸气被其吸纳，让他开始发光，渐渐如一道璀璨神轮悬空。 顾墨盘坐下来，眉心发光，双手捏印，宝相庄严，一动不动，他要在这里重塑肉身，洗礼脏腑与骨骼，升华诸天大窍，直至蜕变。 “好胆，当着我的面，你要突破？” 武燚垚怒极了。 当着他的面，修行、破境，这是有多不把他放在眼里，亦是有多看低他的神通异象？ “儒家言：君子不趁人之危；然，兵家又言：兵者，诡道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我非君子，所以，我不会留情，你既是找死，那便死在这吧！” 武燚垚眸光冷冽，若是之前，他还留存一点身为“同门”的善意，那么现在，他只剩下决然的“杀意”。 一挥袖，武燚垚身后的神鬼八阵图，顿时急速的扩大，八张神鬼阵图仿佛要笼罩整个天地。 同时，武燚垚通体璀璨，身如琉璃神金，其一身的法则与神力，渐渐与阵图合一，顿时二者，皆得到了恐怖的增幅。 大阵恐怖，层层叠叠升腾而起的阵道符文，似要磨灭一切。 顾墨瞬间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天、地、风、云、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各种天地灾难、神兽虚影，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扑杀而来。 第322章 戢武长戟废玄黄·逆龙八气！ 而这一次攻势，不同之前。 因为大阵的蔓延，阵纹烙印在天地之间，疯狂的汲取天地之力，可怕的杀机在涌动，所有灾难与幻化出来的神兽虚影，皆得到了可怕的加持。 “神王临尘，谁是敌手？” 一声远古怒吼响彻天地，顾墨体内缓缓走出一尊盖世神王，它将顾墨牢牢护在身下，一神独挡前方。 可惜。 即使神王临尘，亦不是此时神鬼八阵图的敌手。 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被压制了，甚于差点被大阵磨灭，虚影摇摇晃晃，随时都要破碎。 “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关键时刻，天地有儒音奏响。 那是一本书，此书，上刻诸天万界，下刻阴阳生死，有着无尽玄妙。 儒道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 此书一出，生与死边的边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玄之又玄的禁忌缓缓降临。 生死大道在书上演化，一阴一阳两条阴阳鱼亦环绕着此书中游曳，它们相互追逐、旋转，最终演化成了一个浩渺无垠的太极阴阳图。 这一瞬间，天地都寂静了，虚影破碎、灾难尽消，甚至于神鬼八阵图都在颤抖，此书似是亦能勾动它的生死。 “诸天生死书？！！” 武燚垚看着此神通异象，万年难变的脸色总算变了，他感觉到了棘手，亦觉得有些心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真放任顾墨突破，那么二者境界相同的情况下，他真不一定，会是其对手。 所以。 武燚垚动了，他手持戢武戟主动踏入阵中，并且神鬼八阵图，与其相合。 轰隆隆！ 大阵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力量，引动了天地的大道，天地的本源、灵气被牵引，如垂天之慕，尽数加持武燚垚一身。 可这还未完。 无尽的阵纹铺天盖地，汇聚天地大道，熔炼成至强的杀机，而后尽数汇聚在戢武戟上。 这一戟，必将绝世。 顾墨依旧闭目盘坐着，他神情肃穆而庄严，全力突破。 不过在其背后，除了神王之外，还有一本诸天生死书悬浮于其头顶，二者皆全力护持于他。 “戢武长戟废玄黄·逆龙八气！” 一杆长戟，震出极道圣威，武燚垚催动本命道兵，并加持神鬼八阵图之威，狠狠的朝着顾墨刺来。 一戟之威，废玄黄，刺出血气亿万缕，每一道都长达数百里，如血龙一般横扫天宇，逞凶天下。 闭目中，顾墨感受到这一戟之威，那双剑眉亦不由微微一皱。 这一戟堪称盖世，挡不住，非死即残。 “武燚垚，你命数尽了！” 忽然，诸天生死书，绽放出极为炫目的光芒，它仿佛成为了真实的存在，悬浮于顾墨头顶，展现极道的风采。 哗啦啦。 这是书页翻动的声响，无数的大道符文冲天而起，一种宏大的诵经声连绵不绝。 尸山血海、万古葬地、黄泉流淌、彼岸花开……各种异象纷呈，都是与生死、轮回有关的东西。 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在发力。 第323章 通天！通的是哪般天地？ 这一刻，武燚垚察觉到自己的元神都在震动，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让他的灵台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这是一种大恐怖，恐怖到武燚垚的出手的力道，都顿减四成。 “好手段，好神通！” “可是圣人有言：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我……无惧！” 口诵圣言，一声无惧，武燚垚无悲无喜，仿佛是与天地相合的无上主宰，他暂时摆脱了诸天生死书的影响，手中的长戟，力劈了下来。 大戟喷薄艳艳血光，锋锐无比，杀气荡八荒，不可阻挡。 噗嗤！！ 戟身刺破神王临九天的虚影，力道不减洞穿一切，血肉被刺穿，血在飞溅，雾了漫天的血色。 关键时刻。 还是未完全蜕变的四百八十八尊神只联合出手，一同挡下来了这致命一戟。 虽说是挡下了，但又没完全挡下来。 戢武戟刺偏了数寸寸，自心脏处，偏移到了顾墨右臂肩膀上，并将其洞穿。 顾墨受到重创，这种痛楚，让其脸色都不由变得狰狞。 说实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这么重的伤。 “世间是一个大苦海，人在海中，肉身是船。魂儿是船里的人，船载着人，一直向彼岸行驶…………” “某书中曾讲：道术修炼成的念头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穴窍也有一千二百九十六个，内外两重天地……” “通天！通天！通的是哪般天地？外天地？内天地？” 顾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眸，一双眸子灿灿生辉，宛若日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武燚垚，轻吐道：“我即天地！！！” 话落，武燚垚的脸色顿变。 轰隆隆！！！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四百八十八尊穴窍神只，它们一同爆发亿万仙霞，其光芒绚烂无比，同时一同念诵道： “我即天地！！”“我即天地！！”“我即天地！！”“我即天地！！”“我即天地！！” 道音冉冉，四百八十八尊穴窍神只一同蜕变，它们不仅拥有了神性，更是通天彻地，具有无穷的伟力。 “不能让其真正踏出这一步！” 武燚垚决绝出手，其发丝根根倒竖，眸子开阖间，犹如两轮烈阳灼灼，他握紧刺入顾墨臂膀的戢武戟，而后直接横扫。 横扫乾坤，这是要直接将顾墨一戟撕裂。 可惜。 有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同样握在了戢武戟上，其力势猛力沉，巍然不动。 二者进行了可怕的对抗，而武燚垚的脸色亦越来越难看。 动……不……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极度的不简单。 要知道。 武燚垚可是当世少有的天骄，他出身不凡，资质超群，更亲自被儒宫兵圣收为嫡传，兵圣对其甚为钟爱，将毕生之道“兵”与“儒”，倾囊相授。 儒道，自是无需叙述。 至于兵道，乃入世之法，杀伐之道。 此道，同样精修肉身，讲究：炼煞锻体、校阵荡寇。 武燚垚在“兵道”一途上，极有天份，不仅仅将肉身锤炼到了一定地步，还觉醒出了兵道天赋神通：神鬼八阵图。 第324章 欲斩人者，人恒斩之 神鬼八阵图本就威能无匹，一经施展开来，同境修士被困死于阵中者，不知凡几。 如此神通，若再加上其本命道兵：戢武戟，再再加上他本身的实力与境界，那么得到的答案会是什么？ 会是： 动……不……了？ 这明明不可能，却又如此真实的发生了。 “明明是儒道之龙，却将武道、肉身，修炼到了这等境界，武宫的人要是知道，怕不是要气死！” 武燚垚低声喃喃道，可说完，他却不由笑了。 “粗鄙的武夫”，“粗鲁的蛮子”，这是儒宫上下，统一对武夫的称呼与鄙夷。 文武相轻，自古有之。 如今，他们儒宫出了这么一个另类，即使是他武燚垚，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笑不得了。 就这一刹那的耽误与恍惚，对于顾墨来说，却是足够了。 “众神归位，我道通天！” 四百八十八尊穴窍神只，尽数化作流光回归顾墨本体。 四百八十八处大穴，就是四百八十八方世界。 金色的小人，是世界的神只，它们神光璀璨，坐镇其中，口中诵经，为顾墨源源不断的提供通天一般的伟力。 轰！ 随着众神归位，顾墨的肉身与神识亦得到蜕变，他终于跨出了这一道坎，迈入通天境，亦为通天圣境。 无尽的神光，亿万缕的金霞，尽数在顾墨周身爆开，此刻圣贤之气息铺天盖地，圣威浩荡，天地恭贺。 “这便是凡尘七境：第四境，通天境嘛？” 顾墨有些不太适应，体内磅礴的力量实在太过惊人，血肉莹莹灿烂，神力浩瀚如星海，混茫如天道。 原来，不成圣终为蝼蚁，这句话并非虚言。 即使此“圣”，非彼“圣”，乃圣贤之“圣”，可只要迈过这道坎，那将会是质的蜕变，犹如跨过了一道天梯，实现了生命的升华。 “向我跪拜，向我求饶。” “我念在同为儒宫门人的份上，可留你一命！” 顾墨将原本武燚垚对他说的话，一字未动的还了回去。 话落。 顾墨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开始用力，将那把刺穿他臂膀的戢武戟，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血在流，可无妨。 因为突破了四境之后，便有了通天彻地之伟力，可极快的吸纳四周天地灵气、元气等，修复己身。 顾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哈，够狂！” 武燚垚闻言大笑，其眸光闪动，一身战意越发高昂：“同境也好，这样我斩了你，别人也不会说我以境压人。” “欲斩人者，人恒斩之。” “你有这个觉悟嘛？” 顾墨冷漠的笑着，其一嘴的大白牙，亮的刺眼。 “同境之中，我无敌。” “你，只会成为我证道路下的垫脚石。” 武燚垚缓缓收回戢武戟，他就这般屹立着，体表外浮现一片朦胧的光，将他笼罩，如日月交融，化作不朽的神甲。 兵家秘术：擐甲。 擐，古字，穿戴也。取自：擐甲操戈、披袍擐甲。 “同境无敌？垫脚石？就你，也配！” “哈哈！” 一声嗤笑，正式揭开了杀伐的序幕。 第325章 是心术不正？还是杀孽过多？ 顾墨体内金色血气，伴随着阵阵红霞冲霄而上，直贯九重天。 轰隆隆！！ 血气动万古，这具躯体传出的血液奔腾声，就犹如大海在怒啸，震耳欲聋。 这是顾墨蜕变后的气血之力，亦是他肉身强大的根本之一。 没有犹豫，直接一掌狠狠向前拍去，掌上带着万钧之力，仿佛可以将星辰击落下来，滔天光芒席卷苍穹，照亮了永恒。 武燚垚没有选择与其近身肉搏，反而是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朝后倒退。 他又不傻。 跟顾墨比肉身，那绝对是找死，即便他如今，诸多神通、秘法加持，堪称同境无敌也不行！ 跑？往哪里跑！ 顾墨如影随形，没有一点想要放过他的打算。 不过，武燚垚却也没有一直逃避的念头，他只是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尽量避免与顾墨的贴身肉搏。 这也是儒修，对付武夫的时候，经常用到的一种对策。 “兵甲儒经·寰宇尽废。” 武燚垚微微抬手，其手中戢武戟的戟尖，在震、在颤，锋芒毕露，杀机无尽。 一戟劈出，寒光闪耀，可怕的杀伐之气在流转，一道又一道，无比的可怕。 掌、戟，交锋，发出“当”的一声。 金戈般的声响，爆裂炸开的火星，极为的刺目。 痛！ 这是顾墨，此刻的心声。 戢武戟在其手掌上，留下了一个血色的印子，破了皮却没到肉。 说实话。 以肉身，对抗这么一件可称“圣兵”的本命道兵，着实有些不妥。 可顾墨也不傻，他不过是因为刚刚突破，对如今的肉身强度与实力还不太清楚，所以拿他试验试验罢了。 如今，既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那么………… “吾，善养浩然之气。” 顾墨一声大吼，气吞山河，天地因他而颤动，星河因他而动荡，肉眼可见，犹如星海般的儒家浩然正气，自其体内浩浩荡荡奔涌而出。 “浩然正气？！！！” 武燚垚目睹着这一幕，其双眸不由猛的一缩。 浩然正气，至刚至大，是刚正之气，是人间正气，亦是大义大德之气。 这种气，是用正义和道德日积月累形成的；反之，如果没有正义和道德存储其中，它也就消退无力了。 这种气，非有正义和道德之人，不可得；亦非伪善或是挂上正义和道德的招牌，就可以获取的。 儒宫，修出此气的大儒不少，但也不多。 可其中，绝对没有他武燚垚，甚至于其师兵圣，亦不曾修得。 金色的气浪波涛，如海啸般浩瀚起伏，铺天盖地，惊涛拍岸。 武燚垚眼睁睁的看着，浩然正气透其身而过，却又无可奈何。 风，无形；气，无相。 浩然正气本就不是一般的东西，平常手段对其根本无用，甚至可以说，武燚垚刚刚所施展的秘术：擐甲，在此气面前，就如同无物。 轰！ 一声爆响，只见武燚垚的体表，刹那间腾起烈焰，烈焰熊熊，璀璨无比，烧的虚空塌陷，烧的人面露狰狞与扭曲。 第326章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浩然正气，专克魑魅魍魉、妖邪鬼怪。 但同样，人的邪念、杀孽，亦在其中。 “浩然正气！浩然正气！” “哈哈哈………” 武燚垚突然仰头放声大笑，他笑的是那般悲，那般的悲，“我算是明白，文道为何偏偏选择你了。” “你，确实有这能耐。” 武燚垚满脸苍白之色，高大魁梧的躯体踉踉跄跄倒退，周身火焰在逐渐熄灭，可是他并不好受，永久的失去了部分精、气、神，皆被那火光吞没。 这很可怕。 不过万幸，武燚垚并非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也非那邪修、魔修一流，他虽然一身杀孽过多，邪念亦不少，可终究属于人，属于正道。 这浩然正气能伤他，但不至于致命。 甚至于，烧掉了他的一身杀孽，后面修行起来，他还能顺畅不少，也算福祸相依。 “不好意思啊。” 顾墨咧开嘴笑着，其笑容极其“真诚”：“这次憋的有些久了，所以量比较大，“烧”到你纯属意外，毕竟……” 毕竟…… 话到这戛然而止，可后面的意思，武燚垚知道。 毕竟，身为儒宫子弟，能被浩然正气伤的如此之重，这代表着什么？是心术不正？还是杀孽过多？ 呵，可这又如何？ 仁义、德行，放在如今，早已无用。 拳头大，方是道理；至于些许“小节”，不重要，不重要！！！ “顾……墨，对吧！”武燚垚缓缓抬起头，其眸子此刻犹如两道魔光般，漆黑而幽暗，其中酝酿着一种大恐怖。 “嗯？”顾墨微微皱眉，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承认你的实力了，你配得上“儒道之龙”的尊号，可是……” 一声可是，绝世杀机澎湃。 “我依旧不服啊！！！哈哈哈！” 武燚垚癫狂的大笑，而后爆喝道：“杀！！” 一声杀，星空随他而抖动，他一人一戟不退反进，朝着顾墨逼杀而来，他不再隐藏，那恐怖的杀气，以及一身的杀孽，尽数爆发。 此时，他可怕到了极致，周身还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陨星撞击而来。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顾墨眸光一冷，眼中杀机涌现，他同样暴喝一声，其周身绽放紫霞，并且蒸腾起氤氲仙雾，那身血气更是强横到恐怖，铺天盖地，气血长河。 抬手，出拳。 一拳轰出，乾坤颤，天地动，其威无匹。 然而。 这一拳，武燚垚却没有丝毫想要躲避的意思，他疯了、他魔怔了，直接以肉身硬接这一拳。 拳，轰击在其身上青色的擐甲神衣，刹那间爆发一连串的火星，像是有十万天剑劈中，铿锵作响。 武燚垚喋血了，嘴角流出一缕鲜红。 兵道秘术：擐甲，确实能让他减少不少的伤害，甚至于比他弱太多的修士，或许连它的防御都破不了。 可是，这其中并不包括顾墨啊。 《武经·武拳》，可是顾墨以天书为引，将诸天武学小说之中的武学功法，尽数融汇于一炉，创道而出的真经、真法。 第327章 谁它么家的“剑”，是个大棒槌啊 道法为天、拳意为地。 一拳打出，如日中天，其中蕴含真意，强横到离谱。 “呵，也不过如此，终究我还是扛了下来。” 武燚垚嘴角微扬，他笑的很放肆，同样他挨上这一拳，也并非没有动作，右手的戟武戟，正带着无匹之力，狠狠斩下，血色的戟光似有着斩破万重天的锋锐。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一战，他武燚垚即使是死，也要压服眼前之人。 望着这一戟，顾墨瞳孔微缩，之前那一戟的疼痛，他现在还记得呢。 不得不说，此戟之锋利，以他如今肉身的境界与强度，却依旧抗不住！！ 当的一声。 戟锋斩在顾墨的身上，除了金戈般的脆响之外，同时亦带起了一层血花。 一拳一戟，二人皆受创了。 “怎么，你就这点水平嘛！？” 武燚垚冷冷讥讽道。 这次互伤中，他占了些许小优，扳回了一局。 “即使让你同境又如何？我亦照杀你不误。现在我给你时间，让你修复伤势，然后过来全力一战，尽情取悦我吧。”武燚垚眸子光芒慑人，他高高抬起头颅，傲视诸天。 这种霸气，这种嚣张，这种狂野，真是……… “真是让人很不爽啊。” 顾墨随意看了一眼，胸膛之上的戟伤，便缓缓收回了目光。 笑，灿烂的笑，极度灿烂的笑。 “不用，我现在就来取悦你。” “摘你头颅，送你上路。” 顾墨咧开嘴，笑靥如花。 轰隆隆！ 一声骨头的爆响，顾墨赤裸的身躯再次暴涨，直至丈六之高，紫金色的躯体如同金属般，闪动着冷冽的光泽。 躯体刚健有力，每一寸血肉，每一处筋骨，都隐隐有无量的神辉流转浮现。 青筋暴涨，一条又一条虬龙，环绕顾墨全身。 战！战！战！ 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再次浮现。 一人一神，渐渐相合，顾墨的身上腾起一条又一条气血的神龙，他捏拳印，打出无上的一拳，一股惊天的波动在扩散。 武燚垚一步未动，他只是轻轻踏了踏脚，身后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浮现，符文滔滔，于虚空绽放、密布成阵，可怕的阵威瞬间笼罩全场。 轰隆一声，神拳破阵！！！ 武燚垚喋血，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明明之前，顾墨即使加持神通之力，拳威滔天，依旧被困阵中，不得脱身。 可如今，刚刚突破了的他，却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这是通了多少诸天穴窍，方才一突破，就能攀升至如此战力？” 武燚垚眸子中光芒暴涨，他轻轻抬手，掌心浮现出三个字：“周天”“阵”，一道无上宝术绽放，五色霞光漫天。 只见天地忽的一暗，隐隐可见周天星辰，化作无数陨星砸落下来。 “嗯？” 顾墨看的一愣。 他一开始以为，这些陨星跟之前的那些青龙、白虎一般，都是虚影，是阵法之力召唤出来的虚假存在。 可是刚一接触，他便察觉到不对劲。 炙热、坚硬，并且周身流转着星辰之力，这作不得假。 轰隆隆！！ 陨星砸落，天地剧颤，整个大地都被颠覆。 什么山脉、什么河流、什么山岭，皆一一成为齑粉，化作一个又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 距离战场，超、超、超、超……超远处…… 背着苟且的孔秋，忽的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陨星坠地，其不由的便打了个寒颤：“不行，我还得在离远一点，武燚垚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当然，小先生脱去衣服，打起架来，亦不妨多让，“猛”的狠。” 孔秋曾有幸，惊鸿一瞥到顾墨没穿儒服时候的样子，那健硕的躯体、那砂锅般大小的拳头，那虬龙满身的模样，以及最关键、最重要的，其背后肩胛处那与德圣一模一样的“德”字……… 这要是被近身，挨上那么一下。 会……死……的……吧？ 想着，想着，孔秋又不由连打数个寒颤。 明明已过寒冬，却莫名觉得身上冷的紧。 ………… 万丈烟尘，渐渐消散。 无数可怕的巨坑之中，顾墨狼狈的屹立着，他受到了重创，周身溅血，甚至于有些血肉，都被蒸发，露出了森森白骨。 大意了！！ 顾墨疼的咧开嘴，直笑个不停。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无比可怕的宝术，堪比一种大神通。 如果顾墨没有猜错的话，这应当是“儒”与“兵”两道相结合，创出的一种大术，以儒家的“周天”“阵”三字为载体，结合阵法“周天星斗大阵”。 勾连诸天星辰之力，可以由虚化实，镇杀一切。 武燚垚应当还没修炼到家，不然就不仅仅是“周天”“阵”三个字了，而应该为“周天星斗大阵”，足足六字才对。 并且，若修行到极致，应当为“三百六十五周天星斗大阵”，以儒为骨，兵家为皮，重现洪荒至强之阵，如此方对味。 “滋味如何？” 武燚垚居高临下，出声讥讽道。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结印，刹那间周身喷薄出璀璨的光彩，并且涌现数幅长生图，环绕其身。 这是在疗伤，消耗自身气血、元气等等，迅速恢复。 血肉飞快再生，鲜红的神光流淌，皮肉裹住了露出的白骨，渐渐一切又恢复如初。 这种手段，看的武燚垚眉头一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其中好像看到了“道门”的手段。 “来而不往，非礼也。” “现在轮到我了。” 顾墨咧嘴一笑，他张开双手，化作一头鲲鹏，展翅裂天，直奔武燚垚而来。 武燚垚哪里敢让其贴身，只见其腾空而起，张口一啸，一头火红的朱雀从其口中飞出，带着赤红的离火，欲焚烧一切。 然而，顾墨早就看穿一切，他诡异一笑，并指指天，高声喝道：“雷公助我！！” 一声：雷公助我。 只见天地骤然一暗，乌云密布方圆百里，隐约间可见无数雷龙，在漆黑的云海里游曳。 武燚垚猛的一惊，他忽觉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席卷全身。 赫然仰头，却见一道绚丽如飞仙般的光束已然成型，那是如仙光般的雷霆啊！ 轰隆！ 天地之力，雷霆之威。 这种光太过可怕，不仅快，其破坏力更是惊人。 武燚垚瞬间被洞穿，漫天的雷芒将其淹没，鲜血淋淋。 “滋味如何？” 顾墨再次将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同时，其大步一迈，逼身上前，疯狂出手。 左手捏拳印，右手捏掌印，顾墨发动了最为凌厉的攻势，要将其轰杀。 武燚垚一边喋血，一边抵挡。 可惜，他终究还是被顾墨近了身，贴身肉搏，他完全不是敌手。 不过才交手数次，武燚垚便被一拳、一掌打在了身上，一下子被轰飞出去老远、老远。 咔嚓，咔嚓。 这是其身上：擐甲破碎的声响。 武燚垚听着这声响，口中只觉苦涩与腥甜，五脏六腑亦是疼痛不已。 这还是人嘛？ 这力道，怕是与上古遗种，洪荒凶兽幼崽，不相上下了吧。 “你到底修的是儒，还是武？” 武燚垚仰天咆哮，其双眸赤红，已然怒极、恨极。 “不可以是两者皆修嘛？再者，谁规定了，儒修就一定要“弱不禁风”了？”顾墨冷笑，他再次逼杀而来，浑身赤霞缭绕，宛若神魔。 “兵甲儒经·太初一击！” 武燚垚狂啸，他再出极招，手中戢武戟爆发出可怕的威能，黑色的戟，周身缭绕着一圈神秘文字，那是人道古文，具有莫测的伟力。 大戟劈落，犹若一道血色闪电，又像是一片茫茫血河，从空坠落，杀气滔天。 这戟，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锻造的，锋锐的不像话。 即使如今，顾墨破境，肉身再度升华，亦不敢硬抗。 顾墨手捏道印，以遁术侧身避过锋锐的戟刃，而后向前猛冲，手捏拳印，狂暴的武拳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 这可硬吃不得。 武燚垚大喝一声：“阵起！” 其左手一抬，刹那间，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自其体内浮现，不过这还未完，有三十六个光芒夺目的光球，自其诸天大窍中钻出。 这三十六个火球，始一出现，便化作一个个烈阳，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它们环绕武燚垚，并勾连其身后：神鬼八阵图。 轰隆隆！ 天地颤，寰宇动，一方顾墨从未见过的大阵，赫然降世。 绚烂的光迸射，无量的阵法之力浩荡。 瑞气蒸腾，霞光万缕，比海洋还要浩瀚，比星海还要璀璨。 “你很幸运，这是我未完成的术。”武燚垚如此说着。 阵法之力加持，武燚垚演化出一道横压诸天的法身，其高逾万丈，由虚幻化作真实，像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巨人，其大无穷，其力无匹。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具横压诸天的法身，恰恰就比顾墨身后的：神王临九天，高上那么一个头。 法身加持，阵法加持。 肉身之间的差距，便不再是差距。 顾墨的武拳，轰在武燚垚的身上，先被阵法之力抵消，后又被法身吸纳，真正打到其身上的力道并不大，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那么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武燚垚提戟再斩，赤霞漫天，血光如潮，这杆戢武戟杀气极重，仅是戟上的气息，就足以让一些小修士颤栗发软。 如今，武燚垚全力催动，那戟上锋芒更是无比的璀璨与锋锐。 戢者，收敛，收藏；又有：止，停止之意。 《国语·周语》云：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 《诗·周颂·时迈》曰：载戢干戈。 戢武戟，以戟止干戈，以武平天下。 这名字，取的真是极好。 大戟击来，虚空颤抖，那锋芒甚至演化出一条血龙，龙吟动九天，欲噬人而食。 顾墨微微皱眉，脸上神情有些为难。 打到现在。 二者，皆是各种手段频出。 可以说，这是顾墨平生以来，在同境中遇到的最难缠，也最“嗨爽”的对手。 对付他，如果不用全力，不动用底牌，真不会是对手。 所以！！！ “其实，我真的不想动用这家伙，可如今似乎也没办法了！” “哎。” 一声叹息，顾墨极其不愿意的，做出了一种不雅动作：手抓丹田，作拔剑状。 下丹田的位置，就在脐下三寸处，在往下一点，便是男根所在……… 咳咳咳~~ “剑出！” 一声暴喝，顾墨猛的拔剑，一剑横空，剑光照耀诸天，这一剑，似是熔炼了古今万道，它就如同他主人一般，强横无匹，无惧所有。 剑与戟的交锋，在空中爆发出极为炽烈的光。 二者，交手数百招，而后只听一声龙之悲吟：嗷~~ 血龙被斩，武燚垚倒退喋血。 趁其病，要其命。 顾墨扛着剑，如一尊天神一样迈步，天摇地动，虚空震颤，而后他提剑，再次抡动了起来，重重的砸了过去。 武燚垚脸色骤变，说实话，他实在想不通，堂堂儒道之龙，精通武道也就罢了，就当“强身健体”了。 可那手道家“雷法”与疗伤之术，又算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剑道”！ 君子佩剑，以彰其德，儒家弟子兼修剑道的亦有，可问题是……谁它么家的“剑”，是个大棒槌啊！！ 武燚垚提戟相抗。 可“棒槌”破万法，在顾墨的蛮力之下，这一剑抡碎天地，破灭永恒。 剑威之下，什么都挡不住。 武燚垚被重重的轰飞了出去，口中溅血。 “这就是你的剑？”武燚垚嘴角抽搐，他内心有很多话想吐槽。 “不错。” 顾墨将剑（棒槌），扛在肩上，一副“我剑很吊，你服不服”的模样。 不过，这逼……咳咳咳，这模样还没装够一息，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激战，导致累了；也许是这剑的本性，便是如此。 这剑就在顾墨的肩膀上，那么一点一点的“软”了下去，软趴趴的睡着了？ 顾墨：“…………” 武燚垚：“…………” 啊啊啊啊~~~ 这一刻，即使顾墨脸皮厚如城墙，亦不由为之一红。 好羞耻，好丢人啊！！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看看人家的道兵：戢武戟，这光听名字就觉极好。 然后再看看人家的样子： 通体漆黑的戟身，如墨染一般，黑的纯粹，黑的至极，它就像是黑洞一般，有着吞噬人心神的美丽。 细细观摩，主体戟身的两侧，刻有无数人道古文字，其中大多数，皆以兵家杀伐为主，这些古文字戾气极重，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杀气冲天。 至于那戟锋，更是极美。 尖细而修长，寒芒烁烁，犹如龙之首，龙首高昂，透露出无尽的威严与霸气。 强不强，无所谓，仅是这卖相，就已经显得非凡之物了。 而后。 再瞧瞧顾墨的。 一把似剑非剑，似棒槌非棒槌的“剑”？ 记得当初： 顾墨刚拿到此剑之时，它的模样，是那般破破烂烂，并且浑身还冒着黑气，犹如点燃的干牛粪。 顾墨当时，差点气坏了。 他那般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颜如冠玉、貌比潘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年少多金、神勇威武、天下无敌、玉面郎君、寂寞高手、刀枪不入、唯我独尊、金枪不倒………… 这样的一把剑，配他嘛？ 配嘛？ 嘛！！！ 自然不配，可终究，顾墨还是收了下来。 毕竟，这是苟且费尽心力锻造的，再者，不知为何，顾墨就……就挺喜欢的，尤其是剑中的灵性，与他分外的契合。 如今，此剑经过顾墨日日夜夜的孕养，早已脱胎换骨。 剑长依旧是三尺七寸，由各种妖骨、残兵、念力铜钱拼凑而成，剑身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状态，仿佛是无数条蜿蜒的龙蛇缠绕在一起。 剑身上的妖文，则就与剑融合为一。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顾墨的丹田里待久了，耳濡目染；当然也有可能，是顾墨的本命字，吃饱了没事瞎溜达时，来到下丹田处，一遇此剑误终生，二者“相恋”了，并产生了特殊的化学反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剑，又变怪了。 那些破碎拼接的纹路，居然诡异的成为一个又一个的儒文，而最吊的，还是剑柄之上顾墨本命字，留下的“吊”印。 正如《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说的一句：“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和我的驴一样，给你盖个章。” 顾墨：……… “哎！” 一声叹息，难言心中苦闷。 “喂，喂，喂，正生死搏杀呢，你能不能硬气一点，别在丢我的脸了！”顾墨一脸生无可怜的朝剑说道。 万幸，不正经倒也乖巧。 顾墨的话刚刚说完，它那软趴趴的身躯，立马又支棱了起来。 不过顾墨还是不满意，他将其提到面前，耳提面命的训斥道：“我平常对敌，确实喜欢抡起来揍，可你是剑哎，能不能正经一次。” 正经？ 不正经有些难以理解这句话，不过它还是听懂了顾墨话中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剑尖，整个棒槌身躯渐渐变化，又恢复了曾经骨剑的模样。 这样子，自然是比不上武燚垚手中的戢武戟，那般霸气美丽，可至少也算有了剑形，不至于那么另类。 真剑在手，顾墨在长吁一口气的同时，其神情、气质，亦在陡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谓剑？ 何谓剑修？ 这是当初，苟且喂剑顾墨后，有感而发的两问。 而顾墨的回答是： “剑就是剑，剑修是剑修，学个剑，不需要悟啊悟。” “剑修持剑，一往无前便是。” “一往无前，便是！！！” 持剑，抬头。 目光锁定，只有一人。 气机锁定，只有一人。 精神锁定，仍然只有一人。 这一刻，天地万物，芸芸众生，尽数虚无，在顾墨眼中只剩一人，只余一人。 武燚垚脸色骤变！ 明明顾墨只是持剑，屹立在原地。 可是他却莫名感觉到，两者间的距离在不断的被拉近，不断的被拉近…… 直到，一道剑光破开了武燚垚的精神世界，撕裂出了一道裂缝。 武燚垚有些恍惚，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眼前的那人不再是顾墨，而是一把剑，一把冉冉升起，璀璨如烈阳，能让万物轰鸣，光耀四方的剑。 这一刻，武燚垚觉得窒息。 “剑意！剑心！剑域！剑道！” “这是在第几个境界？” 武燚垚喃喃自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顾墨看到了剑道通神的影子，亦从其身上感受到了，远胜苟且的剑意与剑心。 明明是儒修，却在武、道、剑，三道之中，亦有如此造诣。 太恐怖了！！！ 剑意冲霄，极远处被孔秋背负于身后的苟且，那握剑的手，不由莫名一颤。 道剑铮鸣！ 嘹亮的剑吟，响彻寰宇。 不正经，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已经孕育到极限的愤怒、杀意，它震颤不已，兴奋不已，爆发出一阵更胜过一阵的嘹亮剑鸣。 宣泄！ 宣泄！ 不正经，不作剑好久了。 因为平常时刻，轮到它出手的机会很少。 尤其是顾墨，还特别嫌弃它丢人，轻易不动用。 可是这一刻，不正经感觉到了，顾墨需要它，需要作为“剑”的它，所以它不必再压抑，亦不用随着顾墨的喜好而变化。 它只需要做自己，做纯粹的自己。 握剑！ 拔剑！ 出剑！ 我当持剑，不负青天！ “杀！！” 一声杀，惊世一剑，被顾墨斩出。 这一剑，犹如开天辟地前的第一缕曦光，剑气横空，划破了无垠的星海，天地的黑暗与冰冷被切开，剑锋无匹，万物不可挡！ 一剑斩来，武燚垚脸色惊变，他咬牙，提起戢武戟，再展极招。 “兵甲儒经·苍穹俱废！” 戢武戟被催动，被升华，它好似被解开了封印一般，血腥气息铺天盖地，其中更是隐隐传出无数生灵的嘶吼，像是无尽生灵在其中挣扎与哀嚎。 这些，都是死在戢武戟下的生灵，是它造的杀孽。 这杀孽，有碍于修行。 可兵家不一样，他们有手段，能够利用起这些杀孽。 古有杀神白起，坑杀百万，以杀入道。 当然，这其中的造孽与反噬，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绝世杀气冲出，如八荒蛮龙出世，可绞断天地，吼裂苍穹，武燚垚挥戟，同样斩出一道漆黑无比的戟气，杀气如血海，卷起万重大浪。 第328章 一剑无法，一剑无道！ 剑与戟的交锋，一击便定胜负。 剑光无匹，屠灭一切，漆黑的血龙瞬间被斩，武燚垚以秘法披在身上的“甲”，亦被剑气洞穿，带起漫天的血雨。 “哇！” 武燚垚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他受到了重创，握戟的手，都在颤，都在抖。 顾墨面无表情，剑在手的他，犹如换了一个人，他不再是粗鲁的武夫，也不是文雅的儒生，更不是无为的道者。 他是剑修，无匹的剑修，是疯子般的剑修。 又第一道雪亮剑气劈了过来，这一次更为恐怖，连天宇都被劈开，逼得武燚垚不得不全力抵抗，各种手段叠出。 轰！ 又是一次惊天的碰撞，当即就有鲜血飞洒，武燚垚大口吐血，周身光泽暗淡，那副神甲，更是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纹。 显然，要支撑不住了。 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武燚垚依旧不服，依旧不屈。 “再来！！” 武燚垚持戟上前，周身气血沸腾，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冲霄而上，再次与顾墨的剑交击在了一起。 这一击惊天地泣鬼神，武燚垚浑身是血，横飞了出去。 剑修本就是怪物，世间修士亿万万，唯独剑修，以杀伐第一而着称。 顾墨的剑道，是有点东西的。 其未有师承，不对，应当说，书中所有的剑客、剑修，皆是他的师承。 西门吹雪：一剑西来。 叶孤城：天外飞仙。 谢晓峰：偷天换日夺剑式。 燕十三：夺命十三剑。 独孤求败：独孤九剑。 聂风、明月：倾城剑法。 独孤剑：圣灵剑法。 无名：莫名剑法、万剑归宗………… 甚至于，苟且：乱剑道，亦被顾墨所掌握，所修行。 万千剑术，万千剑道，尽数熔炼于一炉，化作顾墨如今的剑道：有点杂、有点乱、有点不正经。 “你这剑，怎么招招，皆往我下体处招呼？” “咳咳咳~~” 武燚垚咳血，他紧了紧腰带，内心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顾墨：“………” 这一言，倒是有点打破他的节奏了，攻势略微一止。 如果他要是说，他不是故意的。 或者说，这把剑就是这么不正经。 你会信嘛？ 顾墨真的无奈了，这也是他对敌时，很少用这剑的原因。 太不正经，太丢人了。 “不好意思，最近剑气见涨，削到你下面，纯属意外。”顾墨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说完，其手中剑微动，顿时激射出滔天剑芒，成百上千道剑气化成的赤红色羽翼，宛若凤凰展翅，绝世犀利。 凛冽的杀意，至强的剑意。 武燚垚眸子大睁，他一边细细观摩，一边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神力，疯狂抵挡。 剑与戟、阵的交锋。 在天穹上爆发出剧烈的光芒，神力如海洋般汹涌，天空被光芒淹没，二者，越战越嚣狂。 然，终究还是突破后的顾墨，更胜一筹。 武燚垚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 血，止不住的流。 人，越发的冷静。 “真是一个好对手啊！” 武燚垚眼眸璀璨，他浑身是血，却全然不觉，有的只是看着对手的无尽战意与不屈。 点点往事，莫名浮上心头。 那一日，兵圣其言：“伯灵，你这一路走来，太过顺畅了。修行至今，还未遇到过真正的生死时刻。” “不过，真到了那时，不要怕；记住，兵者曰：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跨过这一槛，你将获得新生。” 武燚垚微微闭眸，不断咀嚼着这一句话，再睁眼，一切都变了。 “孙子曰：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武燚垚忽然引颈高喝，他以儒家手段，念诵圣贤之言。 刹那间。 天地震颤，有一虚影，自诸天而来，与虚空沉浮。 “嗯？” 顾墨面色微变，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儒为骨，兵为皮肉，方为我道。” “我的道，便是我的意志，是我思想的升华，我即道，道即我！” 武燚垚似是突然顿悟，他周身爆发光芒，体内大道在与其共鸣，诸天大穴窍里的神只，亦在为其诵经言道。 之前。 他一直不明白，为何他的老师，明明是：兵圣，可是在传授其道之时，却总言：儒在前，兵在后，让其不要忘却。 是啊。 老师是儒家兵圣，是由兵转儒，融合二者，证道成圣的至强者。 兵道，其实并不弱于儒道。 可在这方天地，人道昌盛，人独占九分气运，剩下三分，则为：佛、道、儒。 没有气运之助，想证道难如登天。 逆版本，实属失了智。 好在，如今醒悟为时未晚。 “杀！” “伐！” “戮！” “戈！” “尸！” ……………… 武燚垚每念诵一句，其气息就强盛一分，并且还有相应的儒文显现而出。 这些儒文，都是与兵家杀伐、战场征战有关。 一个一个，都杀气惊人，充满了暴力美感。 诸多的文字，环绕武燚垚周身，他的身躯此时笼罩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玄之又玄，世间的一切形容的词汇都无法表言明。 这一刻，他仿若儒道的化身，兵家圣贤的再世。 “我屮！” 顾墨没忍住，差点爆了粗口。 屮，是一种植物，意指：草木刚长出来的样子。 “好胆，当着我的面，你要突破？”顾墨脱口而出，而后便觉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与之前，武燚垚对他说的一模一样嘛？ 不管了，先宰了再说。 “剑·无法！” 顾墨一声轻喝，惊世一剑，酝酿而出。 这一剑，乃顾墨自创，脱胎于万剑万道，一剑无法，一剑无道。 一剑斩出，带着无法无道的可怕剑意，在这一方天穹下滑落，其声势浩大到极致，剑锋所向，由生入灭，无法无天。 “不……动……如……山！” 关键时刻，武燚垚身后，那兵家圣贤虚影，口诵四字：不动如山，而后一指点出，掌指变化间，化作一方擎天巨山。 此山之高，此山之巨，犹如支撑着天宇、自古长存的不周仙山。 第329章 读书人的事，哪能用“偷” 不动如山。 此言，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兵家有四圣，其中之一，便为：孙武！！ 仙山压落，天宇都被覆盖了，惊骇世人。 轰的一声。 剑光卷星汉，斩仙山，宛若破灭了一个世界，斩破了天地道则，无法无天。 咔嚓。 这是圣贤虚影破碎的声响，同时武燚垚亦被余威重创，喋血倒飞了出去。 可是，可是………… 撑过这一剑的他，终究，还是成功蜕变了。 “圣贤言：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古人诚不欺我。” 武燚垚血染周身，披头散发，可如此这般的他，却不见任何颓势。 相反，他的身躯一震晃动，便见那环绕其身的诸多儒文，化作儒种，尽数涌入其体内，烙印在他诸天大窍中。 这一刻，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感觉像是走到了道的尽头，看尽万物生灭，苍穹枯寂。 他得到了升华，体内的血液在澎湃，无数赤红的光芒爆发，诸天神魔在为其诵经，儒与兵真正的相融合一。 凡尘七境：通天境圆满。 不对，不仅仅是圆满。 他甚至，已经窥视到了一丁点：五境不灭境的门槛，剩下的或许就是时间罢了。 “其疾如风！” 武燚垚轻轻念道，他抬手一挥，只见其躯体周围，刹那间笼罩了一层青色的光辉，他得到可怕的加持，战力爆涨。 “侵掠如火！” 武燚垚再念，而话语落，他身躯微微一动，就如闪现一般，瞬移到了顾墨的面前。 抬手、举拳。 拳上，弥漫着五色光彩，其中以红光最为盛烈，如同金乌降世，烈阳临尘，无尽的火焰，带着拳威，狠狠的轰向顾墨。 “好快！！” 顾墨见此一拳，双眸猛的一缩。 这速度，已经超越了普通的遁法了。 提剑，剑化盾，直接一挡。 轰的一声。 顾墨被轰飞了出去。 这一拳太霸道了，猛烈的吓人，其威，堪称天地崩坏，拳意通天！ “我这一拳，如何？” 武燚垚收起戟武戟，他负手于身后，血发乱舞，眸光深邃，那双眼眸里，似有亿万星辰在其瞳孔内浮现，他展现出绝代霸气，气势无匹。 血，流不尽。 可是武燚垚不在意，今日，他们二者，必定要分个高下。 “咳~” 顾墨咳血，武燚垚这一拳，让他牵扯到了旧伤。 不过。 顾墨也不在意了，今日，他们二者，必定要分个胜负。 “你偷学了，我的武拳？”顾墨将不正经，也收了起来，并且问道。 刚才那一拳，顾墨一眼，就看到了他拳道的影子。 “读书人的事，哪能用“偷”，窃不能算偷。” 武燚垚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他认可了顾墨，能将他逼到这份上，世间少有；顾墨是可敬的对手，所以，偷学、借鉴这等对手的拳法与道，没有什么丢人的。 不过如今的他，已然得到蜕变、升华，他战力飙升，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力压其。 第330章 不好意思，《孙子兵法》我有全篇 “好，那便让我看看，你窃了几分。” “来！” 顾墨一啸星河动，他健硕的躯体，飞舞的黑发，冷酷的眸子，旺盛的金色血气，可谓气吞山河！ 他动了，他动了。 他右手捏拳印，直接轰了过去。 “其徐如林！” 武燚垚口诵兵法，以儒道之力，辅以兵家秘法，他提拳，同样迎了上去。 这是场，绝代巅峰的对决。 两个儒家天骄，发生大战。 他们以强撼强，以硬撞硬，一路自苍穹杀上九天，在自九天打到星空，二者可怕血气、杀气震散了星河，打的天崩地裂，星域颤栗。 “难知如阴！” 武燚垚口吐圣言，他再次将兵与儒结合，施展出一种世人都不曾见过秘术，并将其推到了极深的境界。 他的身影，莫名消失在星空。 而在出现之时，就已然来到了顾墨的身后，一拳轰在其背上。 顾墨喋血，脸上神情过一丝惊异与惊艳。 “难知如阴，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意为：军情隐蔽时，如乌云蔽日，教导将领，要注意隐藏身形。” “可这家伙，仅凭这四个字，就能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创出这么一种世间少有的遁法，甚至连我一时间都难以察觉，属实变态。” 顾墨目光扫视星空，在寻找其位置的同时，其脸上笑容亦越发灿烂，同时其背上的“德”字也越发的鲜艳，栩栩如生。 武燚垚又出手了。 可惜，这一次，却是被顾墨看破，并一把抓住了其拳头。 “怎么可能？” 武燚垚惊呼出了声，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一幕。 顾墨眸光璀璨，其嘴角微扬，讥讽的笑意，几乎隐藏不住。 “我无需要知道你会在哪里出现，因为你不管出现在哪，攻击的目标都必定是我。” “《孙子兵法·虚实篇二》有载：出其所必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不好意思，《孙子兵法》我有全篇！！！ 你的法脱胎于其中，遇到我算你倒霉。 顾墨嘴角带笑，他自然是不会向其解释原因的，只是抬猛的抬起手，浩大的拳意在沸腾，而后一拳，轰向武燚垚的头颅。 武燚垚脸色惊变，这一拳，可开不得玩笑。 “武拳！” 武燚垚大喝，他学着顾墨同样将举起那只未被束缚的手，拼尽全力挥出一拳。 二者的拳头，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片炽盛的光，好似末世临尘，无尽星辰同时被点燃，而后炸裂开来，绽放无尽的光。 滴答，滴答。 鲜血在迸射，在溅落。 武燚垚自食其果，即使用了诸多秘术加持，可在贴身肉搏里，其依旧难敌顾墨。 星空在倒退，天地在旋转。 二者，于这星空寰宇之间，爆发了无比剧烈的大战。 第331章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机会难得，时机难寻。 论境界比拼，顾墨不如这家伙。 甚至于秘术、神通，这家伙也有那么一手。 可是顾墨自有其优势，他武道修行，不弱于儒道，肉身苦修，更是一日不缀。 如今，既然给了他机会，那他自然不会舍弃，必然血战到底。 顾墨一拳轰出，如一挂星河炸开，一拳便将武燚垚的胸骨打的凹陷了下去，鲜血淋淋，其中不知道有多少骨头，被折断。 又一掌，顾墨破开了武燚垚的秘甲，强大如他，亦被生生剖开，鲜红的血喷溅而出。 武燚垚受到重创，可硬吃了这两击，他也总算找到了机会脱身、反击。 “动！如！雷！震！” 武燚垚大喝，其一指点出，雷光万道，他又施展了一种“儒”与“兵”相结合的惊世秘术，一颗又一颗雷霆化成的星辰显化，密布在虚空中。 远远望去，宛若一片古老的雷海现世，镇压这片星空。 “爆！” 一声爆，所有雷霆化成的星辰全面崩开，这片古雷海在沸腾，击穿天地，粉碎虚空。 雷霆之威，自是无匹。 即使修有部分雷法的顾墨，仓促之间，也吃了个大亏。 武燚垚借此破开禁锢脱身开来，不过他并未远离，相反周身的伤势反而激起他的凶性，他缓缓的伸手，演化出一枚黄色令旗。 旗长二丈有余，旗色玄黄。 始一出现，就吞吐日月星河，有一股睥睨诸天万界的气息，万古唯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仔细一观，却在这枚旗子的虚影里，似是看到了开天辟地的景象，有一种洪荒的气息。 “戊己杏黄旗？” 顾墨惊呼出了声，他总算知晓，这股熟悉感出自哪里了。 《封神演义》有载：“元始曰：“贫道将此中央戊己之旗付你。旗内有简，临迫之际，当看此简，便知端的。子牙叩首辞别，出玉虚宫。” 武燚垚手持令旗，轻轻一挥。 刹那间，万朵金莲涌现，爆发出无穷仙光，四方茫茫，都被炽烈的仙芒挤压满了，星空在轰鸣、在摇颤。 生死时刻，顾墨也不得不动用底牌了。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一声暴喝，顾墨以天为纸、以指为笔、以血为墨，笔走龙蛇，瞬写十字。 这是一首诗词的前两句，乃诗圣杜甫初到夔州（治今重庆奉节）时，作的一首咏怀诸葛亮的诗，写于大历元年。 而这首诗，在此方世界。 用在此时、此地、此刻，极为应景。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仅仅只是十个字，却是让武燚垚顿觉不妙，因为他的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在颤栗，在抖动，它有一种无比的渴望，那就是去与这首诗词，合而为一。 “天意不绝炎汉！！！” 一声“天意不绝炎汉”，一道头戴冠宇，手持羽扇的朦胧身影，被引召而来。 祂羽扇一指，便发出靡靡儒音，只听：“我今奉嗣君之旨，兴师讨贼，你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怎敢在我军面前妄称天数！” 第332章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旗）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断脊之犬，焉敢在阵前狺狺狂吠！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旗）！” 一阵输出，莫测伟力袭身。 武燚垚心中发寒，同时那戊己杏黄旗（虚影），更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能崩碎。 还未完。 就在此刻，与武燚垚相合的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再也按捺不住，直接钻了出来，并且飞到这道身影身下，发出如小狗一般的呜咽之声。 是讨好？是想念？亦或者是……… 武燚垚沉默了，这一幕又是他始料未及的。 怎么可能！！ 怎么会！！！ 武燚垚于心中咆哮，他的道心都在动摇。 这首诗词，带来的效果与威能，真是远超顾墨想象。 既是如此，自当补全。 诗名：《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以血补上最后两句，自此诗成。 轰隆隆！！ 传世诗词现世，天地隆动、文道震颤，各种异象频出，其中真正的“八阵图”，亦在异象中浮现。 所谓：“石不转”，乃是化用了《诗经·国风·邶风·柏舟》中的诗句“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其意有二，一为：赞誉某丞相对蜀汉政权和统一大业忠贞不二，矢志不移，如磐石之志不可动摇。 二为：“八阵图”遗址在夔州西南永安宫前平沙上，聚细石成堆，高五尺，六十围，纵横棋布，排列为六十四堆，始终保持原来的样子不变，即使被夏天大水冲击淹没，等到冬季水落平川，万物都失故态，唯独八阵图的石堆却依然如旧，六百年来岿然不动。 所以言：江流石不转。 文曲星现，八阵图临。 武燚垚的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越发激动了。 它不顾武燚垚的呼唤，径直融入了天空异象“八阵图”里，并且浮沉于那道朦胧的虚影脚下，发出吟吟孺慕之声。 得诗词之威，文曲之力加持。 顾墨伤势得到修复，同样其战力亦是飙升，头顶《八阵图》，只听一声龙吟，九天十地共鸣，顾墨悍然出拳，神拳盖世。 在其挥拳间，一身血气滚滚，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座不朽的仙道洪炉在释放精气。 武燚垚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低着头，血发遮掩了面容，看不出具体表情。 “我……” “不……会……败！！！” 武燚垚猛的抬头，满头血发乱飞扬，他发出一声咆哮，震的天宇都欲裂开了，血气弥漫，阵力沸腾，席卷天上地下。 他一挥手，摇摇欲坠的戊己杏黄旗虚影，被其握在了掌间。 他再一抬手，又施展出了另一神通宝术，其召唤出来了一根鞭状的东西。 此鞭，朦朦胧胧看清楚具体模样，只觉好似三尺六寸五分长，大约有二十一节，每一节上有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符印。 左手持旗，右手持鞭，龙行虎步，这一刻的武燚垚，真就如同一尊圣贤转世，顷刻间杀到了顾墨跟前，无惧他的拳，与其搏杀。 第333章 我与这二者，相差甚远矣！ 两者碰撞，天翻地覆，仙哭魔泣，天地间竟有倾盆血雨洒落，更有神魔殒落的异象浮现。 德字在发光，顾墨运转起了老夫子所授《德经》，战力再次飙升。 “兵！” 武燚垚轻吐兵字，同样施展“儒兵”之秘术，加持自身。 二者，再次搏杀到了一起。 这一下更加可怕了，两者的余波，让日月无光，天地失色，呜呜之声震耳，仿佛群魔在哭，诸神在泣，无比可怕。 背着苟且，远离战场，老远老远的孔秋，此时抬头望向星空。 他只见那里，烟霞澎湃，烈火漫天，无尽法则在交织，可怕道纹绽放，绝世强横，骇人至极。 这种景象让孔秋毛骨发寒，浑身冰冷，他连惊叹与话语都说不出来了，心中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惊惧。 “我与这二者，相差甚远矣！” 孔秋摇头发出一声苦笑轻叹，其手中那卷古书闻言，微微一动，发出点点青光，似是不服。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天一夜。 最终，二者都逼的祭出了底牌之一：极道“圣兵”。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的声响发出，只见一道璀璨的金光自武燚垚体内缓缓升起，它划破苍茫大地，如一道永恒的神辉，照破山河万朵。 九天之上，一道道瑞彩垂落而下；大地之上，一朵朵金莲生长而出，到处都是霞光蒸腾，到处都是神圣一片。 这是一卷古经，它庄严，它浩大、它神圣不可侵犯，仅仅只是其散发的丁点气息，就让人不禁要叩拜下去。 这种气息无法造假，绝对是属于古之圣贤。 而且这圣贤，绝非一般的圣贤，必是传说、神话里的人物，方有如此之威势。 “《六韬》，真迹？！！” 顾墨双眸一缩，呢喃的惊呼出了声。 传闻。 兵家有四圣，分别为：兵圣孙武、亚圣吴起、计圣孙膑、尉圣尉缭。 而，除四圣之外，还有一祖，其为兵祖吕尚。 吕尚者，何人也？ 姜姓也，吕氏，名尚或望，字子牙（或单呼“牙”），后世称姜子牙、齐太公、师尚父、太公望、吕望、吕尚、姜尚等。 他的功绩与声名，自是无需过多赘述。 只需知道，其师承玉虚宫·阐教·洪荒圣人·元始天尊，便足够了。 《六韬》，乃姜子牙所撰。总共分为六卷，分别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武燚垚头顶的真迹《六韬》，好像并不完整，似是缺失了一些。 不过，终究是那位的真经本体，可能敌不过，大瀚的极道帝兵：赤帝剑，青丘的极道帝兵：青丘鼎，但至少拥有极道之名，非常人所能抗衡。 《六韬》悬浮于武燚垚头顶，它很生气，莫名的很生气。 居然被逼的将它唤醒，而且还被揍的这么惨，真是丢尽“兵家”的脸啊。 武燚垚血发披面，周身溅血，一身甲胄都被打的稀碎，伤势很重、很重，可他却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顾墨，盯着他，一语不发。 第334章 儒家不善杀伐，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怪物 无需武燚垚催动，《六韬》古经自主对敌，一阵恐怖的波动爆发，瞬息如瀚海一样汹涌，席卷天地。 然而，在这一刻。 顾墨身上，一把刀，一把古朴的刻刀，亦自动飞了出来。 它，是人世间，第一个用来的书写的“笔”。 春秋笔，写春秋。 此笔一出，古之圣贤的气息浩然降世，天地暴动，文道、儒道，皆为之颤抖。 这一刻，整个幽州都被惊动了，但凡境界不低的修士都为之一惊，他们齐齐仰望天穹，看向极远的远方。 “是那个东西嘛？” “气息没错，这是怎么了？记得上次，好像出现在十万大山吧，有人持其与十万大山的老猿猴打了一架，这次怎么又来？” “上次，是他的二弟子，不知因何缘故，居然拿着此物与那老猿一战；哈，老猿猴是老了不假，可他战力在世间那是少有敌手，区区小娃子手持极道之兵，又如何？还不是被揍的喊大人！” “不过那老不要脸的也是真够恶心，居然还真就跑过去找场子了，揍的老猿好不凄惨。” “老猿也是倒霉，本来寿元就将近，还遭遇这么一遭，怕是活不久咯。” “儒家不善杀伐，却偏偏出了这么一个怪物。哎，不管了，最近吾等都安份点吧。” 这一日，无尽生灵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两个极道圣兵在复苏，无量威能在沸腾，海啸一般的声音席卷天地，星域在崩塌、在抖动，隐隐间似乎有坠落之景。 这是很恐怖的一幕，其气息、其异象，让人惊惧到了极点。 要知道。 极道帝兵，乃证道之兵，是一教、一派、一宗、一国、一人，甚至一诸天，镇压气运之物，轻易不会动用。 极道圣兵，略微逊色极道帝兵一筹，他非“帝皇”证道之兵，而是圣贤或古之圣贤证道之器，其中又分三、六、九等，神话与传说，为最强一等。 “没想到，德圣将此物都给你了。” 武燚垚面露忌惮之色。 这刀笔，来历非常不简单。 传闻，乃是“天纵之圣”、“天之木铎”、“儒圣”、“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的证道之兵。 至于真实与否，世人不敢揣测。 不过万幸，这刀笔亦并非完整。 儒有文房四宝一说，笔只是其中之一，主体应当是《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即儒家至圣所着之传世之古经。 若真让至圣证道之兵降世，那动静怕是要比如今大数倍、数百倍，到时候真是会天地惊、鬼神泣，亿万诸天都要颤栗。 而真到了那个时候，武燚垚或许只有找到兵家始祖的：打神鞭（本体）、戊己杏黄旗（本体），方能一抗。 春秋笔的自行护主，这是顾墨不曾预料到的。 虽然知晓，这东西不凡，可到也一直没往极道之兵身上靠。 毕竟当初，他那便宜老师，将此物扔过来的时候，可是显得十分随意。 可如今看来，他这老师的拜师礼，真是贵重无比。 第335章 俺言：舒服矣～～～ “这样也好，可以省下我那几首惊圣之作，毕竟用一首，就少一首。” 顾墨心中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六韬》出现的那瞬间，顾墨差点就将他准备好的底牌“惊圣之作”诗词，给祭了出去。 这是他的底牌，是大杀器，是另一方世界圣贤们的馈赠，同样还是他在此世，底气与立足的根本。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东西，用一首少一首，且总共也没多少首。 春秋笔！ 《六韬》！ 两个极道圣兵，发生了碰撞。 它们一路自星穹外，杀到星海深处。 两者战斗的余波，让璀璨星河摇动，茫茫大道颤栗，绚丽的神芒在飞舞，所过之处开天辟地，混沌雾霭弥漫，圣威不可挡。 无量光、无量能，照亮了黑暗的星空宇宙，所过之处，一切都大破败。 “以兵家极道圣兵，对付儒宫同门，即使胜了，又如何？” 武燚垚抬头望着远处星海，看着极道之争，血发披面的他，此时神情说不出的复杂，最终只化作幽幽一叹：“我……真枉为儒宫弟子。” 一声叹，熄灭了一切。 武燚垚好似苍老了十岁，一头血发有尽一半数，渐渐转白。 而就当其，要罢手之际，一道天外传音，自其耳旁响起：“伯灵我徒，速速离去，公孙羊已持德圣法旨杀来。” “速速离去！速速离去！！！” 一连三次，速速离去。 兵圣急促的话语与喘息声，让武燚垚心中一紧的同时，那双血眉亦是不由一皱。 公孙羊，他很熟。 老夫子的二学生，曾经的“小结巴”、“大傻子”，话都说不利索，被诸多儒宫教习所嫌弃，亦不被同期儒修所喜。 弱小、无助、孤零零的凄惨，是其真实写照。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莫名得到老夫子的青睐，被收入门下。 记得那个时候，老夫子还不是德圣。 只是一个，在儒宫里辈分很高，活的很久，且行事极其放荡不羁的老教习，老老一辈的儒修，皆尊称其为：老夫子，不敢怠慢。 不过，随着老老一辈的儒修，渐渐凋零。 新生一代的儒修，就不怎么尊崇这个老家伙了。 毕竟，没见过这么惹人厌的。 那一日，喝的醉醺醺，穿的破破烂的老夫子，囊中羞涩的同时，五脏庙亦叫了，于是，他将礼圣所养的鲸头鹤，给炖了一只。 啧！啧！啧！ 那香味瓢的老远，老远了，礼圣气的要死，责罚门下弟子，看管不利。 那一日，同样喝的醉醺醺的老夫子，又将乐圣所养之五彩凰鸡，拔毛给烤了，那五彩斑斓的油，滴落下来，老香了。 乐圣大怒，怒斥门下弟子，看管不利。 又一日，画、射、御三宫的奇珍异宠，也消失数只…………哦对了，兵宫最惨，那辛苦饲养的龙驹与神犬，时不时就得丢一头，其中以神犬最为频繁。 “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潇洒人生潇洒过，风流倜傥不龌龊。” “俺言：舒服矣~~~” 第336章 想走，经过我同意了嘛？ 老夫子以贵妃躺的姿势，艰难的打了个饱嗝，而其身旁，则是各种奇珍异宠的残骸……………… 吃的人，是老夫子。 可是受到责骂与惩罚的，却是各宫的门人弟子。 一众老儒修知晓此事，笑笑也就过去了。 可年轻一辈的，却不愿惯着他，只是碍其辈分，所以未曾撕破脸皮罢了。 “什么老夫子？谁家的老夫子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躺没躺相，这种人，如何能成为我等的前辈、老师？儒家之“礼”在其身上，见不到分毫。” “圣人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君子广博地学习文化知识，懂得用礼来约束自己，就可以不离经叛道了）” “此人，必定是学识浅薄之辈。” 众儒宫门人，怨言极大。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将曾经是“小结巴”、“大傻子”的公孙羊，调教成了如今的“情种”、“辩论鬼才”、“蜉蝣先生”、“五境之下第一强者”、“儒宫新生一代天骄”……… 他的称号，太多、太多。 他的锋芒，甚至于将武燚垚都压了下去。 武燚垚曾与公孙羊，有过数次对决，两胜三负，他三。 不过………… “若生死搏杀，我……必死！！”武燚垚心中喃喃。 他清楚的明白，他与公孙羊之间的差距。 如今，公孙羊携滔天之怒杀来。 他若不走，一对一，以他如今的状态，胜算不过两成。 可若是，公孙羊与顾墨联手，那么他的生机，必是十死无生！！！ “回来吧。” 武燚垚一叹，招手将《六韬》召回。 星海深处，一道极光受到引召，以极快的速度朝回驰，而它身后则有一把笔刀，紧追不放。 刀笔横空，极道之威绽放，其中的神只在复苏，圣气震世，隐约间似是能看到一尊，身高大约九尺有六，虎背熊腰的壮汉，模糊浮现。 这模糊身影，很是霸道。 一脚踏下，四方崩塌；一掌打出，乾坤倒逆。 《六韬》同样在复苏，通体呈青金色，璀璨夺目，一道道仙气升腾，散发出极道神威，天上的日月星辰都在摇动。 二者发生了碰撞。 绚烂到极点的光芒爆发，整个星海因二者的杀伐而沸腾，到处都是极道余威，恐怖无比。 嗖的一声。 《六韬》终究还是摆脱了春秋笔的纠缠，回到了武燚垚的身旁，悬浮于其头顶，垂下万道丝涤，隔绝万法，守护他身。 不过嘛。 《六韬》身上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暗淡了很多，隐隐有不敌之状。 春秋笔，同样也回到了顾墨的身旁，绽放出炽烈的光，闪烁着一条条宝辉，护持其身。 武燚垚一语不发，只是将《六韬》收回体内，而后颓废的、凄凉的，转身离开。 微风，轻轻吹拂着，吹起他的血色……白发？ “想走？” 顾墨眼眸微微一眯，嘴上笑意（杀意）凛然：“想走，经过我同意了嘛？” 第337章 墨曰：抡起拳来，就是干！ 话说出，其每一个字都犹如陨星坠落凡尘，整个天空星海都因此掀起无边的波澜。 想来就来。 想打就打。 想杀就杀。 想走就走。 你以为你是谁？彼其娘之。（你娘的！） 说实话。 顾墨一身杀意，绝非虚假，武燚垚是真的惹怒他了。 武燚垚闻言，本来踏出的脚步，微微一滞，他血发披面，看不清楚表情，只是绝不平静，他淡淡道：“你确实很强，我认可你了。” “但是，你儒道之龙的身份，我依旧不服，总有一日，我会亲自击败你，并将这个称号夺回来。” 说完这一顿莫名其妙的话，武燚垚踏步欲走。 然而。 顾墨却不知何时，已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顾墨神色平静，仿佛看淡了万古的岁月，他缓缓抬头，两道眸光射出，化作一阴一阳两道剑芒，剑芒无匹，斩灭虚与实，无物不灭。 武燚垚抬手，又将《六韬》唤出，消弭一切。 “你拦不住我！”武燚垚极其自信道。 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可若是他一心逃遁，顾墨绝对拦不住他，这是他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是嘛？” 顾墨不信。 他缓缓捏拳，恐怖气血铺天盖地，烟霞蒸腾，氤氲亿万道，整片天地都仿佛要燃烧起来，气势惊人。 大战，再次爆发。 二者，又足足交手了百招之多。 星空溅血，天地玄黄。 可最终，没有舍得动用底牌的顾墨，还是如武燚垚话中所说一般，让其跑了。 “这便是此世间，年轻一辈中，最为顶尖的天骄儿郎嘛？” “着实不差！” 顾墨负手望着远方，他一身血染，赤裸的上身凹凸有致，滚烫的血液如条条溪流一般，不断滴落。 这血，有他的，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咳咳……” 喉咙发痒，顾墨轻轻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鲜血。 这一战，可以说是他自来到此世，受伤最重的一战。 武燚垚真的很强，难怪会被有“武圣王”之称，同境之中真的难有敌手。 顾墨隐隐间有一种预感，即使他动用底牌，最后怕是也难以将其留下，那家伙必然还留有保命的手段。 难杀，很难杀！！ “难杀，不代表不能杀！” “终究是我仓促突破，战力不稳，不然，我真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同境无敌者！！！”顾墨看着远方，看着其离开的方向，看着灿灿星瀚，不由咧开嘴大笑，并露出一嘴的亮闪闪的大白牙。 子曰：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墨曰：抡起拳来，就是干！！ 这事，不算完。 ………… 自星海九天，回到大地上。 顾墨望了望四周，却觉莫名的陌生。 显然，二者一路大战，打的忘我，打的炙热，而后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得找人问问路！” 顾墨随意披上一件儒衫，擦了擦唇边的鲜血，往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当务之急，是疗伤，还有与苟且、孔秋二人汇合。 一路缓行，远远的一座大村庄，渐入眼帘。 第338章 什么，灌江口三郎显圣真君？ 不过。 这座村庄似乎很诡异，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是逐渐稀薄的人气。 “不对劲！”顾墨微微皱起了眉。 九州很大，幽州亦很大。 所以连带着，幽云十六郡下属的村庄，亦是极大的。 毕竟。 小村庄在这个有着妖、魔、邪、怪的世界，是很难存活的。 顾墨如今走入的村庄，便位于蓟、瀛、涿，三郡交界处，其名：大盛村，有着村户近万，也就是近十万之巨的人口。 可这等大村庄，依旧不配镇妖司入驻。 可该有的强者，以及一些防户手段，还是有的。 至少，神庙、宗祠，会有。 宗祠，即祠堂、宗庙、祖庙、祖祠，是供奉与祭祀祖先或先贤的场所。 大盛村，全村八成村民，皆姓盛，供奉：盛家先祖，先祖有灵，自会庇佑子孙。 顾墨来到盛家宗祠，此地依旧空无一人。 并且，宗祠内供奉的先祖排位皆一一裂开，那香炉上残留的香，只余下几缕残烟，在空旷的殿堂中飘摇。 “血，都没有？” 顾墨隐隐察觉不对劲。 他走出盛家宗祠，又快速朝着村中神庙前行。 此方世间，世人多敬神明，以求庇佑。 不过可能是因为文道不兴，导致很多传承与知识断绝，除了一些主流的仙神：三清、四御、三皇五帝、女娲、伏羲等等之外。 什么：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等等，世人知之甚少。 更多的，是野杂神以及本土神只，更被世人所接纳。 神系杂乱不堪，不成体系。 神道不显，天道不彰。 盛家神庙，供奉的是一尊三眼神，其自称为：灌江口三郎显圣真君，具体来历与渊源，太过久远，难以追寻。 它庇护大盛村，至今以有六百余载，貌似、好像是个善神。 顾墨踏入神庙，还未真正走近，就已见两副画有神像摸样的画作两侧门口，此神头生三目，身披神甲，执三尖两刃刀。 还别说，除了少牵一条哮天神犬，这副模样，真有点二郎显圣真君的一分韵味了。 “什么，灌江口三郎显圣真君？” 顾墨看着头顶的神牌，眉毛挑了挑，轻蔑一笑，未作评论。 他大步走进，穿过笔直的朝圣回廊，离神像越来越近、越来越来越近。 此时，神像的真容渐入眼帘。 这尊三眼神像，被放在巨大的庙宇之内，高达数十丈，由一种罕见的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仿佛能吞噬周围的光明。 不过可惜。 这尊神像裂了，且周身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破败感。 “居然是座邪神？”顾墨略感诧异，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邪神已死，面部容貌变得模糊难辨，不过依稀可见一副狰狞、嗜血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更满是充满邪恶与欲望。 至于，在其额头上那突兀的第三只竖眼，则是被人挖了去，鲜血流出，空洞无物。 “血点朱唇雪作容，显灵无处不神通；潇潇独倚龙驹马，游遍恒衡泰华嵩。” 第339章 居士与佛有缘，但请一座 “血点朱唇雪作容，显灵无处不神通；潇潇独倚龙驹马，游遍恒衡泰华嵩。”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却见一尊身披袈裟的奇异佛修，此刻正背对着顾墨，静静禅坐于破裂的神像之前。 祂的坐姿端正而庄严，虽然整体显得……有些瘦弱，但整个身躯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执着。 在祂的身边，还摆放着一本厚重的经书，封面已经泛黄，但文字却依旧清晰可见，古老的佛韵，化作点点金芒，环绕其身。 【血点朱唇雪作容，显灵无处不神通；潇潇独倚龙驹马，游遍恒衡泰华嵩。】 此言，出自《宣和牌谱》二郎游五岳，是显圣真圣在三山五岳游玩之时，被世人惊鸿一瞥，而作此赞诗。 “啧，未曾想一介佛修，居然也了解道家之神的部分出处，难得，难得。” 顾墨微微称赞了一声，随即径直走了进去。 忽然，一阵异香袭来。 顾墨嗅着这香味，身上的伤势，莫名就恢复了几分。 这效果，简直堪比珍奇宝药。 “不对劲！！” 顾墨脚步一止，他心中突然不安了起来，且越发凝重。 “你是谁？”顾墨开口询问道。 “我是谁？” “是人，是僧，是佛陀，是迷途的旅者，亦或者……是妖邪！” 奇异佛修如此回答道。 祂的声音，很是空灵，不像是自喉咙间发出的，反而是灵魂的声音。 顾墨闻言，眉头微皱。 他暂时不能理解，老僧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是人，是僧，是佛陀，是迷途的旅者，亦或者是妖邪？！！这些词语，能组合到一起嘛？ 顾墨望着其背影，那不安感越发的凝重，并且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老僧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不管了，虽然有些失礼，却也不得不做了。 顾墨运转神通，双眼开始绽放神芒，目光透过层层袈裟，一观此佛修之真容。 这一观，不要紧。 直骇的顾墨，都不由倒退了一步。 骷髅僧？骷髅佛？ “妖邪？！！” 顾墨惊呼出了声。 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老僧所说话语之意思。 他六神爆动，心脏狂跳，背骨肩胛处的“德”字，更是滚烫无比，老师所赠之：春秋笔，亦在微微颤动，似是预警。 大瀚皇朝，为人间正统。 国不衰，则妖邪不生。 虽说吧，如今的大瀚皇朝有些动荡，可到底还未步入那种地步；国运气运笼罩之下，是魔你得藏着，是妖你得卧着……露头即死，此非妄言。 可这骷髅僧，却无一点隐藏自己的意思。 那么，要么祂不怕死！ 要么，祂就是盖世的妖邪，即使不为世间顶尖的那一批，估计差距也不大。 顾墨猜测，祂应当是第二种。 就在顾墨，思考遁逃之际，骷髅僧轻轻开口了：“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表象声色，又有何分别？神仙亦有文武相，你我又何必拘泥于形貌。” “居士与佛有缘，但请一座。” 一声“有缘”，犹如佛钟奏响。 第340章 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 顾墨只觉钟声响扯于耳旁，这钟声像是从千古前传来，接着禅唱响起，各种佛音萦绕，净化人心。 “好手段！” 顾墨低吟，他察觉到了四周空间已被封锁，天上、地下、宇宙十方，皆无所遁逃。 这种手段很骇人，非至强者难以施展。 既跑不了，顾墨也唯有会一会，这骷髅僧、骷髅佛了。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观美人如白骨，使我无欲，观白骨如美人，使我无惧，无欲无惧，可谓众生相。” 顾墨口诵《白骨观禅法》之经要，而后一步一步，走向老僧的对面。 “《白骨观禅法》经要？哈哈哈，难怪小僧一见居士便觉份外亲切。”骷髅僧闻顾墨所诵之经，不由开怀大笑了起来，似乎显得极其开心，找到了同类。 听着这笑声，顾墨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此僧，果然是修的佛道五门禅法之一：白骨观，并且将其修行到了极深的地步，或者称走火入魔亦不为过。 “众生相皆为虚妄，有相亦可为无相。 无我相，无人相， 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 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顾墨将《白骨观禅法》经要念完，此时，他亦走到了老僧的对面，微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在其所放之蒲团坐了下来。 抬头，观僧。 双目所见，袈裟之下，尽是森森白骨。 这是尊骷髅，亦是名佛修。 全身白骨，无一丝皮肉。 骨架苍白而似玉，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仿佛被岁月赋予了神秘的力量。 祂的双眼是两个深邃的眼窝，虽然空洞，却似乎能够洞穿世间万物的本质；眉心之间，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金色卍记，那是祂修行佛法的标志，也是祂超脱生死的象征。 祂的手指，细长而有力，虽已化为白骨，但仍旧保持着一种优雅的姿态，一手捏着佛印，另一手则握着一串黑色的佛珠，且随着转动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顾墨在观祂的同时，老僧又何尝不在观其。 一双空洞的眼，却比世上任何一双神目都要可怕，祂的目光，像是可以破开虚妄，得见大道与真我。 无眼，却有光。 佛光，极耀目。 “白毫相，大日如来真经，还有这白骨观……咦？居然还有此物……居士到是好慧根，好缘法。” 骷髅僧眼中光芒渐渐淡去，祂得到了祂想要的答案。 顾墨身躯微震，虽然知晓这老僧的厉害，只是不曾想，这么厉害，就一眼差点将他“底裤”扒光。 还好万幸，祂似乎只能窥视到与佛有关的东西。 还好，还好！ 骷髅僧对顾墨似乎很是满意，祂轻轻一拂袈裟衣袖，一杯玉盏就出现在顾墨身前，而其面前的香炉鼎，亦飞出一团液体，落入盏中。 这液体散发出着一股奇香，正是顾墨之前嗅到的气味。 第341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 “咕咚！” 顾墨艰难咽了口唾沫，也不知为何，这东西对他吸引力那么大，简直就如同“罂粟”一般，仅仅只是闻了一闻，都有瘾。 艰难的将目光，自玉盏上移开。 顾墨看向老僧身前的香炉鼎，这是一件，仅仅只凭气息，就能让人晓得的至宝，上面纯净而神圣的佛门念力，极其庞大，很是恐怖。 香炉在沉浮，勾动天上日月星辰，吸纳周遭灵气元力，一道道星辉洒落，一条条灵气成河，尽数流入鼎中，成为辅药。 众生念力为火，神焰腾腾，炼化诸天。 这香炉，在淬炼着一些东西，而今似乎即将功成。 “敢问前辈，此地发生了何事？”顾墨抱拳，开口询问道，说完又咽了口唾沫。 骷髅僧闻言，略微沉默了一会，道：“一尊侥幸得了一丝二郎显圣真君传承的邪神，抓住大瀚动乱之刻、国运混乱之机，屠村灭神（盛家先祖），欲借血气、元魂之力，破境。” 说到这里，骷髅僧又顿了顿，而后补充道：“小僧路过，抬手灭之。” “那……那此物是？” 顾墨指了指香炉，那里面沁人心脾的药香，越发的浓郁了。 “十万人的气血、元魂，盛家先祖的神魂，数百年来积攒的众生念力，香火神念，还有那尊邪神的百载修为，自身神格，皆在其中，乃是主药！” “出家人，不打诳语。” 顾墨：“………” 沉默，沉默。 气氛在这一刻，差点凝固。 “后面那一句，你可以不说的。”顾墨于心中吐槽，同时其额头亦渗出点点冷汗。 近十万人的性命、魂灵，还有供奉数百年的盛家先祖，以及自称“灌江口三郎显圣真君”的邪神，还有诸余等等。 皆为主药？ 苍天啊，瞧瞧这话说的，如此的轻描淡写。 那不是十万头猪，亦不是十万只蚂蚁，它们是人，人里面还有神只，可算是达到了一定境界的修行者。 然而，然而，它们……就……就就这么被一鼎炖了？ 炼人为药，炼神为药，这等手段。 难怪……难怪……这么香！！ 顾墨擦了擦额间冷汗，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与身前的老僧交流了。 看似，是邪神屠村灭神，借此破境，老僧路过瞧见，于是为救苍生于水火，顺手给灭了。 可哪来的这般巧啊。 再说了。 你灭了就灭了，拿出香炉一鼎炖，又是哪般事？ 至于其说的话，也许都是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可是嘛，话说没说全，说没说透，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说不定，这邪神就是老僧操控、引导的，为的就是这一鼎“宝药”，人、盛家先祖，都不是祂杀的，祂自然没有说谎。 “居士，不信？” 骷髅僧似是瞧出了顾墨的疑虑，祂那骷髅脸“淡淡一笑”，随即只见其周身散发出光明而圣洁的焰火，躯体一片通透，几乎已经透明，连一身白骨都若隐若现。 整个神庙，此刻被其渲染的一片祥和，隐隐间有一股大道的气息覆盖，最为纯净的佛力在流转，金光璀璨，佛性波动引燃天地。 第342章 小僧，只是……只是……问问 轰隆隆。 大盛村内，许多家中都供奉着佛陀与菩萨，而此时这些佛像，皆被一种莫测伟力所牵引，它们积攒多载的众生念力，都化成无量光，奔涌而来。 “我好似，看到了一尊佛！” 顾墨看的惊骇，他亲眼目睹骷髅僧，白骨尽隐，并在金光万丈，佛光普照里，渐渐化作一尊佛陀。 大佛端坐，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骷髅僧，在展示祂的道果，不对，佛家应称：果位。 果位：佛教名词，谓修行得道已证正果之位，是修佛所达到的境界。 “大师，我信了。”顾墨点头称道，并且郑重抱拳行了一礼。 这果位，纯正无瑕，不沾染一丝妖魔邪气。 这佛光，无量浩大，更是充满佛性。 这白骨，妖娆闪闪，更是绝美。 不会有假了！ 这必然是佛门的得道高僧，只是……可能……也许……因修行“白骨观”，修的有些走火入魔了，所以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嗯，就是这样。 顾墨于心中，理由都为其编造好了。 然而。 “不会有假个鬼啦，当我没修过“白骨观”啊，肉身都没了，如何能为“人”？再者，佛家可没有白骨佛一说！” 顾墨在心中吐槽，同时他的忌惮提升至最大。 对于顾墨的回答，骷髅僧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祂抬起那双空洞的眼，手捏佛礼，问道：“小僧有一惑，不知居士，能否给与解答。” “大师尽管问，知无不言。” “那《大日如来真经》，不知道居士，自何处修得。” “自《儿歌三百首》里悟得。”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取出《儿歌三百首》，主动递了过去。 骷髅僧愕然。 顾墨的举动，把祂给吓到了。 《大日如来真经》，那可是在佛门诸多真经里，亦能排在前列的珍贵宝经。 仅此一经，若能吃透，就足矣开山立宗，成就佛陀果位，甚至于若才情足够，天赋超然，借此证道，也未尝不可。 “小僧，只是……只是……问问。”骷髅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那没有血肉的骷髅嘴，一开一合的，莫名显得有些可爱。 说实话。 骷髅僧祂一开始，那是真的只是好奇询问，没有其它心思。 可未曾想，顾墨居然如此大方，直接拿了出来，并且还递了过来。 这谁能忍受的了，如此诱惑啊，尤其还是对一个佛修。 “无妨，大师拿去一观便是。” 顾墨笑了笑，表示毫不在意。 《儿歌三百首》里，确实藏有《大日如来真经·上篇》不假，可从古至今，能从其中悟出真经者，寥寥无几。 顾墨若不是有天书之助，想得此机缘，那还不如床上一躺，双腿一蹬，梦里啥都有。 “不过呢，此书乃是儒宫师兄亲赠，对我有特别的含义，所以不好转赠他人，望大师见谅。”顾墨补充道。 “应该的，应该的。” 骷髅老僧连连点头，祂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颤巍巍的自顾墨手中接过《儿歌三百首》。 第343章 如世间之日，能除一切暗冥 《儿歌三百首》到手，骷髅僧轻轻的捧着，犹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一本，染血的书。 书皮，用的是用一种未曾听闻过的金晶石纸质制成，表面嵌着由佛门的各种符号，金色佛陀图案和各种佛印等等，构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轻轻翻过身来。 其正面，用着金色佛血勾勒出璀璨的书名，其名：《儿歌三百首》。 “师尊曾说：吾佛性不佳，慧根缘浅，修不得大法门，否则必有灾祸。所以，寺中大经，皆不对吾开放。” 骷髅僧似是陷入了回忆，他抬起手，那白骨指尖轻轻抚摸着《儿歌三百首》，那么轻、那么柔，就好像就在抚摸稚嫩孩童的脸庞。 “后来…………” 骷髅僧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这段回忆，似是勾动了他的伤心处，那空洞的眼眸里，似有点点猩红之光在闪烁。 祂避过不谈，继续道：“《大日如来真经》是吾向往之经，吾曾得部分残经，经中载：如世间之日，能除一切暗冥，而生长一切万物，成一切求生事业。今法身如来亦复如是，故以为喻也。” “又载：佛言:菩提心为因，大悲为根，方便为究竟。” 骷髅僧口诵部分真经，刹那间，整个天地都不一样了，金色的佛光自天而降，佛力汹涌澎湃，浩瀚莫测。 真经似乎能引动一些莫测的存在，隐隐间有一股莫大的威压弥漫开来，像是一尊真正的佛祖，在窥探这里。 顾墨微微皱眉，不过却没说什么。 只是心中，对于《大日如来真经·上卷》，有了一丝忌惮。 “佛家讲因果，我得了人家的法，这是因，那必然就要偿还于果，好在我只修了半部，因果不大。” “不过，到是要注意，不可将此真经，当做自己的道来修，要将其化作养料，化作自己的道才对。”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顾墨隐隐有一丝明悟，挂在其脖间，一直沉寂的菩提子，莫名一亮。 骷髅僧轻轻翻开书页，而后当着顾墨的面，细细品读了起来。 【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 【欺负欺骗为何你做出来】 【学会做好小孩相亲相爱】 ………… 儿歌配上插画，并且偶尔还伴随着骷髅僧轻轻的吟唱，整个神庙的氛围，都莫名欢快了起来。 良久。 骷髅僧终究将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祂轻轻合起，轻叹道：“师尊说的不假，吾确实，佛性不佳，慧根缘浅，即使真经在手，亦悟不出大法门。” “可其实这一点，吾早就清楚了，不是嘛……呵呵……” 一声嗤笑，似是自嘲，却又好似对过去的一种斩断。 “小僧冒昧在问一句，不知居士可知晓，此书的来历？”骷髅僧一边说着，一边将《儿歌三百首》递还给了顾墨。 顾墨随手接过，回道：“听我师兄言，他好像是自什么古寺里的一尊半身佛陀手中，赢过来的。” “什么古寺来着，哦对了，刹那古寺，是这个名。” 第344章 好好的，我干嘛要问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骷髅僧在听完顾墨的话后，骷髅身躯不由的颤了一下，并且一身的如玉白骨，微微现红，似血。 嗯，是错觉。 没错，一定是。 “半身佛陀？哈，枯荣那家伙，还没死嘛？”骷髅僧发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 祂那张骷髅脸，其中的下颚、牙齿，正不断的上下起伏，偶尔碰撞，传出咔嚓、咔嚓刺耳的声响。 这很渗人，亦极其诡异。 “大师，是认识嘛？” “何止认识，小僧便是自刹那古寺叛逃出来的，那半身佛陀，其一半身就是被吾生生撕裂下来的，血雨倾盆，洗涤吾身。” “那血的味道，那肉身的味道，极香……桀桀~~” 骷髅僧发出诡异的笑声，那空洞的骷髅眼，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顾墨：“………” 我真该死啊。 好好的，我干嘛要问这个？ 这下叫我怎么回？ 顾墨沉默了，心中悸悸的同时，暗中却是备好了一首诗词，一首足以称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孤篇横绝，盖亚全唐的惊圣大作。 对于顾墨的沉默，骷髅僧并不在意。 甚至于，顾墨的忌惮、怀疑、防备，祂都知晓，亦清楚。 可那又如何？ 祂就是喜欢眼前的少年，从他踏入此地的第一步起，祂就喜欢上了。 可能，是因为他也修行“白骨观”；又可能，是因为他足够的大方，连《大日如来真经》这种宝经，他都愿拿出来分享； 当然，还有最重要一点，他是唯一少数，能对祂这等“妖邪”，抱以“尊重”之人。 诸如种种，反正祂就是觉得顾墨，与祂有缘，与祂的“佛”有缘，祂很喜欢，很欣赏。 骷髅僧面露微笑（骷髅脸微微错位），祂拿起身旁的那卷染血古经，朝着顾墨郑重的递了过去，“此乃，小僧修行之法门真经，居士不妨也看看。” “啊？” 顾墨同样被其举动吓了一跳，他都差点以为，要动手了呢。 《禅秘要法经》？ 顾墨慎重接过，就在掌指接触之间，他耳旁就似有佛音响彻，“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佛音冉冉，具有伟力。 这一刻，顾墨感觉自己的心灵，都得了洗涤。 “这是真迹？”顾墨惊呼出了声。 此方世间，凡圣贤所着、所作之真经，皆具有可怕的伟力。 例如：姜子牙所着之《六韬》，孔子所着之《六经》等等，除了是典籍之外，更是一件无上的重宝，极道的圣兵。 而手上的《禅秘要法经》，给顾墨的感觉，就是如此，这是证道之经，具有伟力。 “非也，《禅秘要法经》早已失传，这是小僧拼凑而来的《禅秘要法经》，经过改编，是小僧的经，亦是小僧的道。” 骷髅僧淡淡的解释道。 《禅秘要法经》，亦称《禅经秘要法》、《禅秘要法》，佛教经典。 由佛教弟子，鸠摩罗什编译，三卷。全书倡说五门禅观:不净观、慈悲观、因缘观、数息观、念佛观………… 第345章 如白玉人结加趺坐，以白骨光普照一切 顾墨手上的《禅秘要法经》，其实称作《禅秘要法经·不净观》更为准确，而且还是属于改编版，并且本土化了的那种。 “厉害！！”顾墨赞叹出了声。 这声称赞，真心实意，绝无虚假。 要知道，能着书、立经、传道者，无一不是空前绝后的存在。 顾墨也正在这条路上，艰难的探索前行着。 他的儒道，如今有了一些想法，书写出来的诸多诗词或可整合，取名《诗云》？可小说、书籍等等，又该如何“成道”？又该如何“着书”？ 至于佛道，有《大日真经·上篇》、有白毫法相、还有白骨观等等，皆是刚刚入门的粗浅佛道法门与真经，然而都不成体系。 至于道，那就更别提了。 诸多种种，也就唯有武道，顾墨算是有点心得，且创出《武经》雏形，有着书、立经、传道的影子，可也只是雏形跟影子。 哎。 学的太杂的坏处，这一刻开始暴露。 战力无匹不假，可越到后面，会越难。 蜕凡胎肉体、以万道为炉火、以自身为熔炉，铸就一条“无敌”道，可其中艰难，又有谁能真正知晓！ “居士，谬赞，谬赞了。” “嘿嘿。” 听到顾墨的赞誉，骷髅僧发出嘿嘿傻笑声。 祂一生，受人赞誉极少，即使祂如今修出大神通、大境界，可别人依旧畏祂如妖邪，骂祂的倒是极多。 毕竟，白骨观，化白骨，凡正道修行者，哪个愿意接受，皆会视其为邪魔歪道，妖魔功法。 “大师，值得此声赞誉。” 顾墨无比真诚的说道，他在手中书籍里，感受到的是无比纯正的圣佛之力。 书，是不分好坏的，即使是黄书，亦有它可取之处，学习之所。 而书，之所以会被禁，会有好坏之分，那是因为“人”！！！ 顾墨说完，便低头正视起了手中之经。 此经，真的很不凡。 染血的经书，以不知名的材料所编着，其重量比黄金、玉石还要沉重许多，“禅秘要法经”五个大字，上面流转着淡淡佛辉，绚烂夺目。 庄重的将此经，轻轻翻开，只见首页密密麻麻刻满了数不清的古字，每一个古字像是一颗颗星辰在闪耀，耀眼无比。 只是一瞬间，顾墨便觉有一道道炫目的光华冲霄，耀的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久，许久。 顾墨方才渐渐适应了下来，并且开始认真品读了起来。 【佛告阿难得此观已。复当更教系心住意。谛观脊骨。于脊骨间。以定心力作一高台想。自观己身。如白玉人结加趺坐。以白骨光普照一切……】 【满于三千大千世界。此名白光想成。次见纵骨。亦满三千大千世界。复见横骨。亦满三千大千世界。见青色骨人。行行相向。满三千大千世界。复见黑色骨人…………】 顾墨品经，开始只见氤氲蒸腾，佛光冲宵，可越到后面，佛光渐消，反而妖异赤霞升腾而起，将顾墨周身都近乎染红，妖异而邪性。 第346章 鬼才愿与你，共赴极乐！ “骨！”“骨！”“骨！”“骨！”“骨！” 耳旁不断回响邪音，摄人心神，引人堕落。 怦！怦！怦！ 顾墨的心脏，此刻跳的极快，他越观经越觉口干舌燥，隐隐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骷髅僧盘膝而坐，手捏佛印，其脸上带着一抹平静而祥和的“姨母笑”，祂就这样看着顾墨，看着他，空洞的骷髅眼里满是欣赏。 经书本身，自无问题。 有问题的，是祂的道，融入了其中。 禅心、慧根、心性，不足者，极容易堕落其道。 “居士与吾皆修“白骨观”，既是如此，何不与小僧共赴极乐？” “阿弥陀佛。” 骷髅僧双手合十，散发宝辉，其宝相庄严，犹如一尊佛祖再世，祂开始诵经、言道，其声响彻天上地下，让人沉陷，不可自拔。 “众生有六欲：一者着色，二者着形容，三者着威仪，四者着言声，五者着细滑，六者着人相。着五种欲者，令观恶厌不净。着人相者，令观白骨人相…………” “阿那隶阿那隶 毗舍提毗舍提 鞞啰跋阇啰陀唎盘陀盘陀你 哇日啦谤尼泮陀 吽忒隆婆娑哈” 骷髅僧口诵真经、真咒，只见虚空中一株又一株的佛道金莲，缓缓生长而出，天地间佛光普照，神泉涌涌。 然而，这种异象还未能维持片刻，便见金莲凋谢，神泉干涸，而后喷射出血泉，天地一片妖异鬼纷，化作一方邪域。 无边邪异笼罩周身，可顾墨浑身颤抖个不停，可是手中的经书，却一直不曾放下。 书，无错！！！ 错的，只会是人！ “鬼才愿与你，共赴极乐！” “彼其娘之，滚！” 顾墨睁开赤红的眼，其张口一啸，便是无匹的浩然正气，喷涌而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儒家浩然正气一出，诸邪退散，妖魔俯首。 什么血泉，什么妖异鬼氛，皆在一喝之下，化作齑粉。 同时。 骷髅僧在沾染到浩然正气的刹那间，其一身妖邪之气，就如同烈油一般，遇火即燃。 神焰熊熊，笼罩其全身，烧的滋滋作响。 “儒家，浩然正气？！” 骷髅僧被惊骇到了，这是祂不曾预料到的一幕。 儒家，浩然正气。 此气，浩然、正大，非常人，能够领悟。 在骷髅僧的印象之中，即使是儒宫的那几位当代儒圣，亦有几尊，不曾修得此气，未曾想祂这偶遇的“缘者”，居然还有这等手段。 “哈哈，小僧越发钟意居士了。” 骷髅僧发出喀嚓、喀嚓的笑声，其上下两颚骨碰撞个不停，显得极其开心。 正气浩然，神焰无匹。 然。 骷髅僧，似是无惧。 只见其双手合十，捏作卍印，一尊金色大佛虚影，隐隐浮现在其身后，大佛伸手将骷髅僧托在掌心，而后引动无穷佛光，将祂纳于天地大道之中。 佛光亿万道，如一条条金色的大瀑布一样，垂落在祂的身上，与灼烧的神焰一同，为其洗礼，度化那一身妖邪之气。 第347章 小友，悟得如何了？ 非凡的异宝袈裟，在神焰灼烧中，渐渐消弭融化。 可唯独，骷髅僧那一身如玉的白骨，越烧越无瑕，越烧越晶莹。 这实在惊人，亦太过恐怖。 “难道，祂真的非妖邪？而是一尊真正得道的佛陀？”顾墨眯起了眼，心中惊骇难以用言语诉说。 儒家，浩然正气，这是顾墨诸多底牌之一。 在以往的数次出手中，浩然正气，还未曾让他失望过。 此气，对妖邪、魑魅魍魉、魔修、甚至于心思不纯者，皆有奇效。 可是眼前的景象，又该怎么算？ 有用是有用，可又貌似没那么有用! 此僧，到底什么根脚： 是，真妖邪？ 还是，真佛陀？ 顾墨难以理解。 浩然正气，洗涤佛骨，冲刷血肉，甚至焚烧罪孽与灵魂，这过程很痛苦，亦很难熬，还万分危险。 要知道，一般的邪异，仅仅只是沾染些许浩然正气，不死也残，即使是修为高深的妖邪，一个不察，那也会受到重创。 尤其是杀孽过多者，那身杀伐罪孽，碰到浩然正气，就犹如烈油遇到了火星，触之即燃。 这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骷髅僧的骷髅脸上，似是带着笑容，祂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神焰滔滔，祂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祂继续为顾墨讲道，不过这一次，却没有想拉顾墨“共赴极乐”的念头，只是单纯的阐述天地间存在的各种大道真义，讲解诸多妙理。 祂的道，祂的法。 经文漫天，洒落而下，化成大片大片的光雨。 顾墨听着其经，其道，本来的滔滔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 同时，戒备心微微松动。 这经，这道，居然有洗涤人之心灵、平心静气之效。 顾墨盘坐地上，细细聆听，他大受触动，本来阅读《禅秘要法经》的一些不懂之处，亦渐渐明悟透彻。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禅秘要法经》，初品此书，不解其意；此时，有骷髅僧亲自诵其道，言其法，书中不懂之处，你渐渐融汇贯通】 【你若有所悟，正式修得佛教五门禅法之一：不净白骨观，自行凝聚出，佛门神通异象种子】 菩提助力，天书显字。 顾墨此刻，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感觉到自己的前路被拨开了些许迷雾，得见了更远处的风景。 火，足足烧了一天一夜。 道，亦足足讲了一天一夜。 火焰熄灭，诵经亦停。 骷髅僧满身晶莹如玉的骨骼，此刻隐隐间有不少微不可查的裂痕，同时，祂那张骷髅脸上，好像透露着一种疲惫与重伤。 “小友，悟得如何了？”骷髅僧的声音，轻了许多，许多。 顾墨闻言，并未答话。 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同时手捏佛印，努力参悟佛法。 可惜，顾墨终究是积累不够。 虽然五门禅法之一的：不净白骨观，得到了突破，可是佛门神通异象的种子，并没有能够开花结果。 不过，这也足够了。 第348章 我观阁下，亦是妩媚多娇，颇有姿色！ 轻轻的，顾墨缓缓睁开了眼眸，眼中爆发出璀璨的佛芒。 这一刻，天地震动，诸佛齐鸣，小小神庙里每一寸空间，都在绽放明净的光辉，圆满无瑕，照彻古今。 “我观阁下，亦是妩媚多娇，颇有姿色！！”顾墨手捏佛印，身若佛陀，他轻轻开口的话语，是无比正经且庄重。 ？？？ 骷髅僧骇然，祂被吓的一身骷骨，都猛的一颤。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说，祂这具白骨法身，琼脂如玉、冰肌玉骨、玲珑剔透、冰清玉洁、雪白如玉、湿滑动人、白璧无瑕…………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美骨”。 可这，不能是你垂涎的理由。 再者。 祂都是一具白骨，怎么，你还想对白骨动“粗”啊！！！ 此刻，骷髅僧看着顾墨的目光都变了，祂心生厌恶，本欲一巴掌拍死，可是祂看着顾墨一身的佛光与佛性，还有其无比庄重、正经的模样。 祂骤然，若有所悟。 “我观美人如白骨，替众生相，为无欲也。” “我观白骨如美人，代无我相，为无惧也。” “小友，果然好本事，好慧根，你已然正式悟得佛教五门禅法之一：不净白骨观，且直破两境，有证道之姿。” 骷髅僧发出无比的感慨与感叹。 其师尊常言，其天资愚钝，慧根不佳，祂本不信，于是冒险修炼这佛教五门禅法之一的：不净白骨观。 历经百年，祂终修有所成，入此禅法第三境：白骨流光观，借此证明了自身。 不净观，亦称：不净白骨观。（白骨二字，有碍佛门形象，因此对外只称：不净观。） 此禅法，有四境。 不净观。 白骨观。 白骨流光观。 白骨生肌观。 所谓：白骨流光观，即欲修得此观，得观得外白骨放出红光，三千大世界，尽虚空遍法界，一切有情众生的白骨，一起放光，光明返空，回照到内白骨，内白骨放光，加持外白骨，遍照法界。 只见光光相入、光光相融，如一室千灯，遍放大光明。白骨一起放光，光明返空，回照到内白骨，内白骨放光，加持外白骨，遍照法界。此时光光相入，光光相融，如一室千灯。 如此，便修得白骨流光观。 至于最后一境，白骨生肌观。 则要观想三千大世界，遍法界尽虚空，一切有情全部生肌，清静四大，遍体通明，成光明琉璃之体。 简不简单，容不容易？ 对于这一点，骷髅僧其实最有发言权。 “从古至今，能达到吾之境界者，未曾有之；可以说，此方世间，吾是修行：不净白骨观第一人。” “可即使如此，吾亦从未想过，吾有朝一日，能够参悟出第四境，可是……可是……吾在此子身上，似是看到这种可能。” 骷髅僧感慨了许久，方再道：“一日得道，瞬破两境，即使是有着菩提子相助，小友的佛缘、慧根、心性，那也绝对是世间绝巅一流。” “这般的你，不如……不如，改投吾之门下，与吾一同共参大道吧！” 第349章 观不净相，生大厌离，悟诸色性 骷髅僧的声音，有些颤抖与激动。 祂现在，已经不称顾墨为居士了，而是直接以小友相称，并且“共赴极乐”的话，亦改成了“共参大道”。 这是认可，同样也是尊重。 改投门庭，不一定要为弟子，亦可以是同修、同道。 顾墨闻言，不置可否。 他在冉冉佛光下，静若磐石，岿然不动，只是手中所捏佛印，由万德庄严印，换成了世尊陀罗尼印，平静开口道： “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芍药红装乃是杀人利刃；百媚红颜断送万千性命，一堆黄土埋葬多少英雄。”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红粉骷髅皆为白骨皮肉。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十万八千相。死后观白骨，活着猜人心…………” “我佛如来，阿弥陀佛。” 一声阿弥陀佛，顾墨口念之真经，一字一字，皆化作密密麻麻的卍文精灵出现。 卍文精灵，如明金铸成般，剔透通亮，每一字都犹如一只萤火神虫，它们嬉笑着、诵经着，环绕骷髅僧四周，尽情飞舞着。 “嘻嘻嘻~~~”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白骨皮肉，皆是虚妄~~~~” “嘻嘻嘻~~~~” 隆隆佛音下，骷髅僧看着这些卍文精灵，听着耳旁不断回响的真经，其空洞的眼眸里，居然渐渐浮现出过去的景。 刹那古寺，万僧念经。 那里，是祂成长的地方，同样是祂最难忘的地方。 此时，在这静谧之地，一尊老僧静静坐于山巅之上，其背对众生，仿佛是一座永恒的雕塑，与岁月共舞。 他的背影，厚重而深沉，如同历经沧桑的古树，伫立在风雨中，承载着千年的智慧与禅意。 那宽大的僧袍随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却也无法照亮他坚毅的背影。 “吾师！” 骷髅僧发出喃喃的低语，而后祂似乎回忆到了极其痛苦的一幕，整个身躯都颤栗了起来。 可这颤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其空洞的眼眸，渐渐泛红，祂邪异一笑：“桀桀桀，吾居然还能记得这些，看来人性去除的还不够。” “嗯？” 骷髅僧又是一颤，红光散去，祂不可思议道：“吾，刚刚是说了些什么嘛？” 顾墨闻言，停止了诵经声。 他微微抬手，将那些卍字精灵召回，让其钻入手上的《禅秘要法经》之中，这是将自己对于五门禅法之一：不净白骨观的一些理解与道，融入了其中。 “存天理，灭人欲，此不智也。” “佛陀有言：心造色、心生色，所谓：不净白骨观，看似是为了断欲、禁色，可这并非其本质。”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世事如幻，若是能勘破这一点，那么人对美色就不会有贪恋了。” “了生了死，了果了因。观不净相，生大厌离，悟诸色性，以从不净、白骨、微尘，归于虚空，空色二无，成无学道。” 第350章 悟过，此生便已不枉 顾墨结合自身见闻，以及对于佛道的理解，并借用《楞严经》中，部分真经相劝。 骷髅僧听的懵懵懂懂，祂细心品味顾墨的话语，还有其之前所言、所诵之种种。 许久，祂方才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观受是苦，观法无我，观身不净，观心无常。” “原是如此。” 骷髅僧怅然若失发出一声感叹，祂有所悟，亦有所得，其猛的双手合十，以一双骷髅手，郑重的朝着顾墨行了一佛礼：“小僧，受教了。” 一佛礼，象征的是骷髅僧执念的散去。 若说之前，祂还有视顾墨如“同类”，想将其吸纳，共赴极乐、共参大道的想法，那么现在，却无一丝了。 祂的师尊，说的很对。 与顾墨这等人相比，祂确实，佛性不佳，慧根缘浅。 顾墨的话里话外，其实都在委婉的告诉祂，佛教五门禅法之一：不净白骨观，实乃天下最为正统、正道的法门。 而祂，似乎修错了！！ “错了嘛？” “没错嘛！” “可事已至此，吾早已无退路。” 骷髅僧眼中流露一丝哀伤，可这抹哀愁又很快，被丝丝红芒与坚定所取代。 “我只是个假佛修，哪受的了大师一礼！”顾墨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可承受不起，这么一位至强者的行礼。 “你能不计较之前的“彼其娘之”，还有那浩然正气，我就万幸了，哪还敢受你的礼啊！”顾墨于心中吐槽着，同时他将手上的《禅秘要法经》给递还了过去。 然而。 骷髅僧并没有接回此经，相反祂表示将此经赠予顾墨，以偿“传经、授道、净邪”之因果。 顾墨推托了一番，最终还是在盛情难却下，收下了这本另类宝经。 再然后。 骷髅僧又求知若渴般，朝着顾墨讨教起了一些至深佛理。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世间，有生有死，有枯有荣，死既必然，生何以为？” 骷髅僧诚心请教道。 顾墨闻言，微微一沉默。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这句话其实出自《大般涅盘经》，又名：《大本涅盘经》或《大涅盘经》，简称《涅盘经》。 此经，为诸天佛门至高典籍之一，具有非凡的伟力。 “到底你是佛修，还是我是佛修，还有这问题，你可真敢问，我若参的透，早就成佛作祖了！！！” 顾墨无奈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一拳头，狠狠轰爆祂的骷髅头。 真屑~~~~ 一息、两息、三息……顾墨足足思虑了许久、许久，方才勉强给出了一点自己的粗浅的见解：“一切生死，皆因因果论定，有生有死，便是自然；勘破生死，便是自在。” “自然而至自在，皆求一字悟字。悟过，此生便已不枉。” “一切生死，皆因因果论定。”“有生有死，便是自然；勘破生死，便是自在。”“悟过，此生便已不枉。” 骷髅僧不断呢喃着顾墨的话语，良久祂方才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轻轻摇了摇头。 第351章 缘起性空，自在枯荣 这个答案，骷髅僧其实并不是很满意。 到了祂这等境界，早已窥破粗浅的“生死之谜”，至于“因果论”，祂若是信因果，也不会成为如今这个模样。 到是“勘破生死，便是自在”，这句话很得祂的胃口。 “那……” 骷髅僧还欲开口追问，可却在此时，只听………… 铛！铛！铛！铛！ 一阵清脆的敲碗之声，由远至近，越来清晰、越来越近了。 “缘起性空，自在枯荣。” 不远处，一道佛喝，贯穿九霄。 此言一出，骷髅僧与顾墨的眼眸，皆不由一亮。 好答！！！ 所谓“缘起”，就是说：世间上没有独存性的东西，也没有常住不变的东西，一切都是因缘和合所生起。 所谓“性空”，就是说：因缘和合所生起的假有，本性是空的；如果自性不空，则不能有，这就是“真空生妙有”的意义。 缘起性空是宇宙人生的真理，世间上的森罗万象，如山河大地、花草树木、一人一物，乃至微麈沙砾等，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也都有将随着因缘分散而灭。 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 至于：自在枯荣。 茂盛荣华之树意示涅盘本相：常、乐、我、净；枯萎凋残之树显示世相：无常、无乐、无我、无净。 如来佛在这八境界之间入灭，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佛家典故有载： 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拘尸那城娑罗双树之间入灭，东西南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是一荣一枯，称之为“四枯四荣”，据佛经中言道：东方双树意为“常与无常”，南方双树意为“乐与无乐”，西方双树意为“我与无我”，北方双树意为“净与无净”。 有一禅师在教导其弟子时，曾言：“枯也由它，荣也由它。” 此言，尽得“自在枯荣”之真意。 顾墨与骷髅僧，此时皆双眼放光般，转头望向神庙门口。 他们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居然有如此见解与见地。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这是和尚？ 他身披一袭金红色的禅衣，禅衣上绣着各种神秘的符文和卍文，此衣随着他的行走而轻轻飘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金中有红，红中透金。 这是道人？ 虽身披禅衣，可是那本来光洁的秃头，却被一头茂密的黑发所笼罩，而且一身道家自然的气息，展露无疑。 好奇怪的组合，好奇特的气质。 铛！铛！铛！铛！ 伴随着一阵敲碗声，此人左手持破碗，右手持鱼鼓，缓缓踏步走了进来。 一步，一敲击。 此人的脚步与敲击，似是拥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不快不慢，始终如一。 “这人，好面熟啊！” 顾墨看着此人的样貌，只觉一阵熟悉之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羽翀，见过小先生！”羽翀朝着顾墨，微微屈身，郑重的行了一礼。 羽翀？ “是你！“ 顾墨闻言，眼中精芒一闪，同时惊呼出了声。 第352章 不是，你小子怎么敢啊！ 那一天，那一日。 小小书铺，清虚子、羽翀、公孙羊、还有顾墨……三教辩论……菩提子、《青帝木皇功》当作赌注……这些如何能忘？ “和尚，许久不见，你这变化有些大啊！”顾墨目光在其身上，足足扫视了数遍，方才万分感慨道。 佛不佛，道不道。 而且身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浓郁至极的杀伐孽力，以及那滔天的气运。 这段岁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世间无常，众生皆迷，生坏变化时乃寻常。”羽翀很是淡然的说着道，同时其手中的破碗在发光，发出灿烂的光。 “白骨圣皇？！！” 突然，羽翀身后猛的传出一声惊呼，却见孔秋搀扶着苟且走了进来，不过在看到那道白骨身影的刹那间，其浑身顿觉冷汗淋漓。 “这位，怎么跑到此地来了？” “小先生果然也在，刚刚的那种种异象，必然是这二者搞出来的。” “哎，头疼，我要如何提示小先生，眼前那尊白骨的可怕与生杀无忌？” 孔秋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尝试用眼神沟通，提醒顾墨赶紧离开。 顾墨自是看到了，他心里高兴二者没事的同时，亦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并且明白其眼里传达的意思。 骷髅僧的恐怖与可怕，接触这么久的顾墨，最是清楚不过。 瞧着顾墨点头，孔秋松了口气的同时，立马搀扶着脸色苍白无比的苟且，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而当，孔秋与苟且的身影，消失在神庙门口的瞬间。 羽翀直接出手了，只见其手中的那破碗震动，磅礴威压惊天，凌空飞起朝着骷髅僧径直撞了过去，其威势恐怖绝伦，空间都被撕裂。 “气运至宝？” 顾墨眯起了眼，它在这破碗里，感受到了无比浓郁骇然的气运之力。 “不过，即使有着如此重宝，你小子怎么敢啊！”顾墨心中担忧。 一碗之威，撼动寰宇。 然而，骷髅僧只是轻轻抬手，一击便将这气运至宝，给镇压了下来。 “刹那古寺的枯荣佛陀，是你什么人？”骷髅僧眸光森森的，看着羽翀说道。 “正是吾师！” 羽翀淡淡的说道，他再次出手，运转起一身佛力与莫名伟力，贯注于头顶破碗之中。 黑黝黝的破碗，此刻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它化作一方黑洞，吞吐着日月星河，其碗壁上各种图案浮现而出，开天辟地的气息爆发，无量光、无量能，照亮了整个天地星海。 轰隆隆！ 璀璨伟力爆发，茫茫大道颤栗，绚丽的神芒在飞舞，令十方皆塌，威不可挡！ “哈哈哈。” 骷髅僧见此情此景，却是不由大声笑出了声，那无一丝血肉的上下颌骨，咔咔乱颤，显得极其妖异。 “枯荣那小子，倒也舍得；刹那古寺千万载的气运，就拿来喂养出这么个东西！他这是疯了嘛？” 骷髅僧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作“卍”字状。 佛光冉冉，在璀璨佛光下，其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株：丈六菩提古树。 第353章 吾自当，杀他、灭他、斩他、生食了……他 菩提树苍劲，满树皆是晶莹剔透的碧叶，碧叶轻轻摇动，哗啦啦作响，像是一页页古经书在展开，又像是一卷卷天书在鸣响，垂落下一道道慧光，催化岁月与时光。 此树一出，顾墨胸口的菩提子，似乎受到刺激，微微发烫。 破碗与丈六菩提树虚影，战到了一起。 可没过多久，破碗再次被镇压。 这无关破碗的品阶，纯粹是二者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你不配用刹那古寺的法！！！”羽翀咆哮，其双眼赤红，一身佛力再也压抑不住，那隐藏至深的血煞杀气。 杀孽犹如实质，杀气震荡九霄。 这是造了多大的杀孽？ “哈哈哈。” 骷髅僧闻言不由再次大笑了起来，祂很开心，亦很快乐，祂啧啧道：“啧啧，吾凭什么不能用？刹那古寺，非一人一僧之寺，吾虽叛寺，却依旧自认为古寺传人！” “再者，你又有何资格说吾？你这一身杀孽，与吾相比，虽说是萤火与皓月争辉，可却也“红亮无比”了。” 说罢。 只听嗡隆一声，骷髅僧抬手直接一掌拍来，洁白如玉的骷髅手，此时却是恐怖惊天，挟无尽伟力镇压而来。 羽翀喋血，这次连人都被镇压的死死的。 “咳咳咳~~” 羽翀单膝跪地，口中咳血不止，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屈，咬牙怒斥道：“古寺传人？就你也配！！！” “刹那古寺，因你而衰败，因为出了尊“妖邪”，导致天下古寺、佛修，皆畏刹那古寺如虎，各种诋毁、羞辱、诽谤、污蔑……纷至沓来。” “其中的苦楚与痛，你如何能懂？” 听着羽翀的话，盘膝而坐的骷髅僧，微微沉默了些许，其手上的力道，不由收了些。 “佛讲渡劫，这其实未尝不是一场修行。” “正所谓：世人欺我，谤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当如何处之?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骷髅僧笑着，阐述着大道理。 “看你妈！！！” 羽翀直接爆了粗口，他赤红着眼，怒啸道：“此言，出自你口，真让我觉得恶心，恶心啊！！” 一声怒吼，羽翀奋力挣扎，意念转动之间，十方巨震，这一刻其身上有恐怖的气息爆发而起，一道道模糊的身影，自其体内浮现而出。 这些身影里，有佛陀、有高僧，可更多的是一具具非人的存在。 “嗯？” 骷髅僧发出轻疑，这一幕真的很有趣，有趣到祂都忍不住笑。 “不曾想，刹那古寺自吾之后，又出一尊你这般的存在，有趣，有趣。” “不过你说的也对，按吾的脾气，若世人欺我，谤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吾自当，杀他、灭他、斩他、生食了……他，桀桀桀。” 骷髅僧发出桀桀笑声，他空洞的眼眸里，红光似血。 可说完，骷髅僧又不由一震，他微微愣神了一会，渐渐恢复了清明。 第354章 因生果灭，不怯轮回 祂这是有犯“病”了？ 骷髅僧若有所思，其用骷髅手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骷髅秃头，露出苦笑道：“罢了，罢了，终究是欠寺里的，吾不杀你。” 骷髅僧抬手，再次拍出一掌。 掌上有阴阳二气流转，那是生死之道，轮回之果。 破碗被打飞在地，而羽翀则被镇压的死死的，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不断的呕血。 这一幕，顾墨全程都看在眼里。 可他一言未发，只是右手不知何时，伸入了怀中好似握着什么东西。 “今日被搅了兴致，也没有再参禅悟道的想法了。小友，来日有缘，吾等再一起参悟佛法吧。”骷髅僧转过头，幽幽的朝着顾墨说道。 说完，祂还对其郑重的行了一礼。 这一礼，无关境界与身份，有的只是关于“传经论道”之间的认可。 顾墨听到此言，连忙将手自怀中抽出，双手合十，以佛礼回敬，道：“不，不，不，应该是小子，谢过大师“传经授道”才是。” “小友，太过谦虚了。” 骷髅僧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受顾墨这一礼。 说实话，对于顾墨，祂一开始是极其轻视的。 只觉得，此子与祂有缘。 毕竟，身怀刹那古寺之至宝：菩提子，且自《儿歌三百首》里参悟出，刹那古寺千百载都不曾有人悟得的《大日如来真经·上篇》。 而这些东西，都是曾经的骷髅僧，可望而不可得的存在，也是致使其“邪堕”的诱因之一。 可如今，祂已证得“白骨佛道”，曾经种种，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只是还有些许执念，可这执念，也在今日去除，这是何其的“有缘”啊。 骷髅僧轻轻一挥白骨骷髅手，将身前的香炉宝鼎，连带着其中一炉的宝药，给收了起来。 “小僧，这便走了，《禅秘要法经》小友好生参悟，来日再见，吾可是要认真检查一番的呦。” 骷髅僧顶着那近千载都未有变化的骷髅头，笑着说道。 言罢。 骷髅僧起身，转身踏步离开。 走之前，其眼角余光，还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不断喋血的羽翀一眼，骷髅嘴微微一扬，似是带着一抹讥讽且畅意的笑。 “三身果报自凡根，六界因缘无了痕。善逝从来非本相，枯荣生灭尽空门。前愆启途，吾身诰罪，因生果灭，不怯轮回。” “哈哈哈~” 诗词之音，伴随着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骷髅僧走后，压在羽翀身上的伟力，也渐渐消散。 噗。 羽翀再次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重重的瘫软在地，神情萎靡。 顾墨倒是轻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人，那僧，那祂，着实可怕。 “和尚，你没事吧。” 顾墨连忙起身，欲将瘫软在地的羽翀扶起。 然而。 羽翀并未接受顾墨的好意，他苍白着一张脸艰难起身，且盘膝坐了下来，手捏佛印，运转秘法疗伤，并道：“小（僧）……我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到是让小先生，看笑话了。” 顾墨闻言，不由沉默。 第355章 可称天才乎？可尊天骄乎？ 狼狈？ 说实话，算不上。 毕竟，能从这等存在的手上活下来，就足以夸耀了。 更何况，他顾墨同样不是在各种“舔”这家伙，要是换他以前的脾气，叽叽歪歪的，还共赴极乐，同参大道，打爆你的骷髅头信不信。 彼其娘的！ 可想归想，该怂还是得怂。 不过好在，这骷髅僧除了馋他顾墨的“身子”之外，也没做什么坏事，且还赐了他一本真经，一段机缘。 人，还怪好的呢？ 不，不，不。 不能这么想，毕竟，那一身血煞杀孽、红芒似血，作不得假。 哦，对了。 眼前这家伙，貌似也是。 “对了，和尚你因何来此啊？还恰巧带着苟且与孔秋，我正想找他们来着。”顾墨直接转移话题。 “路上偶遇之，而我之所以来此，正是为了祂，为了了结刹那古寺与其的一些因果与纠缠。”羽翀简短的将自己的目的，以及半路上恰巧遇到背着苟且，来寻顾墨孔秋的事，娓娓道来。 羽翀，或者说刹那古寺，寻这骷髅僧，至今已经足足近百载了。 只是也许是缘分未到，羽翀寻了好多年，依旧不曾遇其一面。 直到今日，羽翀半路偶遇孔秋与苟且，并且感知到远处的佛法异象，还有菩提子的气息，于是便领着苟且与孔秋，匆匆朝此地赶来，方才有了如今这一幕。 正如佛家有言，“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原是如此。” 顾墨点头惊叹，确实很有“缘分”。 《儿歌三百首》，是公孙羊自刹那古寺半身佛陀手中赢来的，后作为顾墨入门赠礼，送与了顾墨。 羽翀因“大白鹅之死”与清虚子联诀而来，却因三教辩论，输去了刹那古寺曾经的至宝：菩提子。 而菩提子与《儿歌三百首》，又恰恰是曾经的骷髅僧，渴望而不可求的执念。 再加上，骷髅僧与羽翀和刹那古寺的因果纠缠，还有顾墨，机缘巧合路过此地…………这一点一滴、一丝一缕，终究化作一个“缘”字。 可以说。 如果这其中，但凡少了一环，说不得这两人，一生都难有相遇之机。 “那位可总算走了，小先生你们没事吧。” 此时，孔秋自庙外缓缓探出了半个身子，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见一切平静，心中顿松了一口气，而后便搀扶着苟且，走了进来。 “你们俩没事吧！”顾墨看着脸色苍白似雪，且略带沉默状的苟且，不由问了一声。 “我没事，苟（狗）子有点。” 孔秋将苟且靠墙放下，而后一屁股坐到顾墨与羽翀身旁，摇头苦笑道：“那家伙，伤势重归重，但还不至于要命。” “只是…………” 说到这里，孔秋的话顿了一顿，眼角余光瞥向墙边沉默不语的苟且，咬牙生气道：“只是这家伙，应该是被打击到了。” “毕竟，他重回巅峰的第一战，就败的这么惨，这么狼狈；别看这家伙，平时没什么锋芒，可我知晓，他骨子里也傲着呢。” “由四境跌落凡尘，再自凡尘逆伐而上，世间能有几人？如果再加上，恢复境界后，更上一层楼 ，悟出天下少有的剑道，那么这等存在，可称天才乎？可尊天骄乎？” 第356章 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心气都会不顺畅 自是可以的。 顾墨于心中暗暗肯定道。 苟且本来就是个天才，不然也不可能凭一己之身，就闯下赫赫威名，且还以一手自创的“乱剑道”，登上剑榜百名之列。 只不过可惜，终究还是野路子出身，无名师教导，无大宗底蕴扶持。 苟且能修行到四境，怕已是极限。 这等存在，称一个天才尚可，可若要尊为“天骄”，却还为之尚远。 可好在，苟且遇到了他平生最大的机缘，正如孔秋所言，由四境跌落凡尘，再自凡尘逆伐而上，世间能有几人？ 再加上，苟且自书中悟得的“英雄剑道”，这般的他，足以称为：天骄。 可是…… 后面的话，孔秋止住了。 可他不说，苟且清楚、顾墨也清楚。 “是啊，这等天才、天骄，却依旧败了。” “盖因为，人家乃是天骄之上的存在，世人尊为：圣王的至强者。” 顾墨于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苟且，着实不差。 但不得不承认，武燚垚也强的太离谱了些。 他都快手段尽出了，也未曾将其拿下。 想到这，就气。 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心气都会不顺畅的。 苟且本来就黯淡的眼眸，此时更是一暗。 好在，众人也没在此话题上，过多纠缠。 顾墨询问起了，那骷髅僧的来历。 孔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旁不远的羽翀，见其沉默，似是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将自己道听途说的一切，皆娓娓道了出来。 “那骷髅僧，乃是第五境的至强者，世人多尊其为：白骨圣佛。” “不过，说是白骨圣佛，但其实，祂还有另外一个尊号：骷髅邪皇。” “有诗曰：圣心魔佛两重天，善海孽渊万丈渊。众生皆在迷途里，唯有白骨可渡仙。至于祂的来历，那就得说到，刹那古寺了………” 刹那，乃佛教术语，亦为时间度量之单位，表示一念之间的极短时间；佛教经典《仁王经》中提到：“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刹那古寺，传承于：刹那古佛，如今立于世间足足数千载岁月，足称一方古寺。 然而。 这等古寺、大派，到如今，却走向了暮年。 寺中不仅人才凋零，传承更是失传的失传，断绝的断绝。 再加上。 百年之前，发生的一件惊天彻地的大事，一位僧侣叛佛堕邪，不仅屠了刹那古寺近一半的僧佛，当时的住持、僧侣的师尊，更是被其亲手所弑。 其同辈师兄弟，更是死的死，残的残。 这般重创下，刹那古寺就如同一个垂暮的老者，突然生了场大病，眼瞧着就要不行了。 关键时刻，还是那人之师弟，以半尊身躯，证得“枯荣之道”，成就佛陀果位，勉强给续上了那么一命。 再之后。 就是骷髅邪皇的一段传奇经历，吞天、噬地，以天地、万佛为养料，一手掀起“万佛蒙难”、“血佛之灾”、“骷髅佛国”等等事件。 以区区人身，堕为邪魔，在短短百载岁月之中，突破至第五境：不灭皇境，世人尊其：白骨圣佛，亦称：骷髅邪皇。 第357章 哦……哦……哦，是菩提子啊 明明是邪异，却又为何被冠宇“圣佛”之称？ 这就又牵扯到，另一段传奇与故事了。 传闻： 在前任瀚皇还在位时，九州出了一名“圣僧”，此僧可谓：明净琉璃、慈悲为怀、菩萨心肠、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功德无量……………… 一切善的词语，放在其身上，皆不为过。 就在世人，皆认为世间又要多出一尊“圣佛”之时。 此僧，于万佛大会中，显露本相，一举“吞杀”无数僧众，其中还不凡有罗汉与佛陀。 这也是“万佛蒙难”事件的由来。 可这般邪异、杀生的祂，为何不被人们，取缔“圣佛”之称？ “圣佛祂老人家啊，吃的是“秃驴”，又不是人。” “吃的好啊，那群“秃驴”，伪善至极、道貌岸然，它们甚至不配称为人，简直就是畜生。” “圣佛，为世人除此祸害，当浮世间一大白，哈哈哈。” 世人对其行径，无不拍手称快。 至于为何。 那就又要牵扯到当时的局势，那时的九州，佛教极为鼎盛，天下气运十二缕，佛教独占半成之多，并且力压，儒、武、武……等等诸道，位顶天下第一大教。 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因为太过鼎盛，发展太快，总会有良莠不齐。 再加上，寺庙不事生产，不缴赋税，寺庙多了，苦的便是生灵百姓。 而这一点，灵山的那些佛陀，又如何看不到？ 只不过，日益膨胀、且高高在上的灵山佛陀们，对于尘埃底上的蝼蚁，皆不屑一顾。 生灵百姓，说到底，不过是“人之宝药”，是信仰的来源。 至于它们的死活，重要，却也不重要。 韭菜，割了一茬，总会又长出一茬的，不是嘛？ 今日因，他日果。 上任瀚皇苦佛门久矣，此时恰巧妖邪“圣僧”现世，二者一拍即合，布下惊天大局，也就是“万佛蒙难”、“血佛之灾”、“骷髅佛国”、“武皇灭佛”等等诸多事件的由来。 佛门衰弱，气运被瓜分。 大瀚也因此，迎来长达百年之久的强盛、安宁。 直到，上任瀚皇仙逝，新皇登基，天下局势，方才又诡异了起来。 孔秋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许多，他平生没啥大志向，就是爱读书，尤其是一些名人传记等等，更是他的最爱。 骷髅邪皇，如今是还没死。 世人尊其身份，畏其实力，所以大多数不敢瞎编排。 而等祂真的死后，其事迹必会被世人编纂成一本书，这本书里的故事，可能三分真，七分假，也有可能七分真，三分假。 但毋庸置疑，它一定是极其精彩的。 “那个时候，我希望此书，由我来书写！”孔秋眼眸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羽翀听着一阵沉默，他未作任何辩驳，即使其中的许多事，并不是如传闻中的那般，而且其中还有诸多隐秘未曾被提及。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未来的一天，我必会亲手终结了祂，祂的罪孽，祂的因果，我尽背之。”羽翀本来黯淡的眼眸里，不由涌起一阵血红。 顾墨听的微微咂舌，不曾想那骷髅僧的根脚与来历，居然这般的不凡。 “果然，能称皇证帝者，没一个简单的。”顾墨微微感慨道。 说到这里。 顾墨不由想起一人。 此人，亦是一段传奇。 “血衣白泽”，一个将此世的洪荒遗种、神兽后代、无上大族、祥瑞之兽……白泽一族尽数屠尽，且夺其真名的狠人。 数百载之前，青丘的一个不知名的小犄角疙瘩里，诞生了一只小白狐，其出生不久，父母便遭大妖迫害，双双身陨。 小白狐侥幸苟活了下来，逃出了青丘，开启了颠沛流离的半生。 这半生的路，其中艰辛与风霜，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这也正是因为这半生的经历，方有其日后的厚积薄发，而在德宫遇到老夫子，便是小白狐，一生的转折点。 “虞兮奈何，自古红颜多薄命。” “姬耶安在，独留青冢向黄昏。” “美人，美人，你的青冢又在何方？哈哈哈！” 青丘宫内。 美酒作玉池，池边尽是轻柔薄纱般的衣物，还有数之不尽且白的刺眼的绝美婢女，醉乱于四方。 她们衣衫尽解，半露酥胸，绝美的身躯光溜溜的。 帝座之上，青丘狐帝，怀抱着数位美狐姬，一手饮美酒，一手却轻划过自己的脸庞，而后仰天长笑，笑的畅狂…… …………… 可还记得。 那一日，其便宜师姐，踏鼎而来的风姿与霸绝？ 太美了，太霸了，太长了。 尤其是那……那赤裸的玉足，还有比之四娘，亦不逊色的雪白的大腿，纤细的脖子，还有脖子以下………… 想着想着，顾墨就莫名想岔了。 貌似，好像，四娘与他这师姐，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四娘的脸，师姐的身子，两者重合……洞房花烛……嘶~~~~ 顾墨臆想到此处，立刻连连打住，以慧剑斩去所有。 这可开不得玩笑，会要命的哦！ “我白骨观，明明已经登堂入境了，可怎还会生出如何“邪异”的想法？” “不妙，必然是那人的法与道，影响到了我。” “嗯，必是如此。” 顾墨于心中，将锅推了个干干净净。 顾墨在想些什么，羽翀自是不知晓的，不过他有件事情，他到是十分在意，“小先生，不知能否，将那菩提子，给与我一观。” 羽翀盯着顾墨胸口的位置，略微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菩提子，刹那古寺曾经的至宝。 其具体来历，早在漫长的岁月之中丢失。 不过据其师所讲，乃是自刹那古佛手中传承下来的，只不过这东西，开始时，还有些生机与灵异，能让持有者，六根通慧，更加容易悟道。 可惜。 随着岁月的流转，这菩提子里的生机与灵异，渐渐消弭。 直到成为如今，一方如同“废品”的至宝。 “啊，什么乃子？” “哦……哦……哦，是菩提子啊。” 众人：“………” 第358章 竟，真的复苏了？ 乃子？ 菩提子？ 到底是顾墨口误，还是众人听错了？ 顾墨脸不红，心不跳。 他盘坐于地，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甚至头颅高高的昂起。 脸皮之厚，一度让众人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好在。 羽翀并未在此事过多纠缠，可能真是口误罢了，毕竟名字中都有个子。 顾墨伸手，将菩提子自脖子上取下。 这东西，如今已经被他当作一个小摆件，以红绳绑缚，系在脖间。 羽翀伸出双手，恭敬接过。 这菩提子，不过指甲盖大小，身上无光无华，亦无道韵佛意，颜色也是那种普普通通土灰色，一个不注意，很容易就被误认为是小石子。 不过。 据其师枯荣所讲，这菩提子早在百载之前，并不是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大概还有一个桃核般大，身上留存着些许佛意。 可随着岁月的流转，菩提子身上的佛意渐消、生机尽无，大小也成了如今之大，貌似真的死寂了一般。 羽翀将菩提子托在掌心，细细观摩着。 一息，两息，三息…………一刻，两刻………… 看的顾墨，都有些百无聊赖了。 可就在此时，羽翀猛的露出一股惊异神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居然看到菩提子上，隐隐间有丝状绿霞流转。 这抹绿霞，一闪而逝。 但羽翀可以肯定，那确确实实发生了。 “竟真的复苏了？”羽翀惊呼出了声，他的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复苏？这东西？”孔秋发出疑问。 菩提树，明镜台，这是独属于佛门传说之中的宝物。 然。 明镜台常有，菩提树却于此世间，自古都无人见得。 说实话，孔秋十分怀疑，这小东西的真假。 若是真的菩提子，刹那古寺又如何会轻易让羽翀给带出来，并且还作为赌注输给了小先生？ 然而，事实上。 此物是真的无疑，刹那古寺于于千年之前，能雄霸一域，成为千载古寺、世间大教，这粒菩提子可谓功不可没。 可是活着的菩提子，跟死去的菩提子，这是两件东西。 再者，有时候。 失望的久了，便会化作绝望。 而那时，曾给人带来希望之物，有多少的希望，就会有多少的厌恶。 “小先生，能否允许我放手一试？”羽翀捧着菩提子，朝顾墨投去了无比恳切的目光，其目光灼灼骇人，炙热无比。 顾墨被这目光盯的有些怕了。 这和尚，许久不见，其它暂且不说，就说目光与气势，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请随意。”顾墨无所谓道。 得到答复，羽翀欣喜若狂。 他开始当着众人的面，尝试各种办法。 以佛经渡之，以佛光催之，以佛意注之，以佛…………各种办法轮番上阵，可折腾了大半天，这菩提子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死寂黯然。 “哎。” 羽翀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些办法，他曾经在刹那古寺时，就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虽然说，这一次，他的心中同样有所准备，可真当现实摆在其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的失望，沮丧。 第359章 什么？人之大药？ 佛讲“缘法”。 这是不是说明，此菩提子与他刹那古寺，注定无缘了？ “其实……” 顾墨看着一脸沮丧的羽翀，其刚欲开口，可话到嘴里，又被其咽了回去。 “小先生，有事但讲无妨。” “其实，你大可以试试用这个浇灌！” 顾墨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散发着极其诱人芬芳的一杯玉盏。 玉盏，是骷髅僧赠予，让顾墨饮用的。 顾墨当时没敢喝，骷髅僧离开时，只是将香炉鼎给带走了，这杯东西依旧留了下来。 “这是何物？” 羽翀看向不远处的玉盏，他嗅了嗅其中散发的芬芳，感受着其中的生机、伟力，不由重重皱了皱眉。 这香味，这味道。 怎么，怎么如此之熟悉？ “额。” “一味……主药。” 顾墨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实情托出，只是委婉的说这东西，是一味主药。 一味，人为主的药。 没毛病。 “不对，这是“人之大药”！！！”羽翀咬牙点破了出来。 这东西，与他修行所用之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又如何能不清楚？ “什么？人之大药？！！” 孔秋听闻此言，吓的差点自地上蹦了起来，其眼眸之中，尽是骇然与恐惧，“难怪，难怪，难怪此村之中，竟无一个活物，怕是都……”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孔秋看向那杯中玉盏里的液体，此刻只觉浑身发寒。 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同为人，你能想象自己，被祂人榨成汁液，化作口粮、人药的那种悲伤与绝望嘛？ 说是毛骨悚然，亦不为过。 见瞒不过去，顾墨也只好如实讲述了：“这是用十万人的气血、元魂，盛家先祖的神魂，盛村数百年来积攒的众生念力，香火神念，还有一尊邪神的百载修为，自身神格，炼出的一味：主药！！” 在主药二字上，顾墨还特意加重了读音。 概因为，这一鼎宝药，并未完全炼成，其中还缺少了许多副药与炼制手段，如此那般，方能化腐朽为神奇，凝液为丸，成就一鼎宝药。 不过嘛。 即使未完全炼成，效用也是极其的不凡，毕竟是主药，而且还是炼的差不多的主药，饮之必“大补”。 “是祂做的？”羽翀面无表情的问道，只是其双手不由的紧握，青筋暴起。 “应该不是。” 顾墨摇了摇头，他虽然跟这骷髅僧接触的时间不长，可是观其法、观其道，还有其展现出来的佛陀果位，诸多种种。 顾墨可以肯定，人，必然不是骷髅僧杀的，祂确实未打诳语。 但！是！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可以肯定的是，骷髅僧即使未曾参与，也涉嫌见死不救，甚至推波助澜，于幕后引导一切，也无不可能。 毕竟，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前脚邪神，刚屠村灭种，后脚祂就来了，顺带手还把邪神也给炼了。 “不是便好。” 羽翀闻言松了一口气，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的紧张，如此的担忧。 第360章 往生咒，度人经 “既是那位所赐，小先生不饮嘛？”羽翀略微顿了顿，而后发出了疑问。 此时的羽翀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带着一丝凝重，且在用眼角余光，看向顾墨时，其中似是流露着一股意味深长之色。 顾墨闻言，沉默了一会。 他突然转头看向羽翀，眼中透露着莫名，道：“不了，这东西吃下去容易，可其中牵扯的杀孽与因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起的。” “再者，我怕烂肚子。” 一句“烂肚子”，顾墨说的似笑非笑，隐隐间若有所指。 然而。 羽翀却似乎浑然不曾听见一般，他伸手将玉盏召来，并且以口鼻轻嗅其中芬芳，这香气很特别，有一种特别的魔力。 它就好像，血色兰花的绽放，腥香带着幽幽的沉香，竟然有一种灵性，连入鼻的香气都能让人受益不浅。 “好东西。”羽翀面露沉醉之色，他隐约间似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杯中之物，在告知他，它是这世间最美的东西。 快饮，快饮，快饮啊…… 魔性的诱惑声，回荡于羽翀耳旁，可人家毕竟是得道的高僧，虽如今弃佛转道，可以前的功底还在。 若非他愿意，区区一坨死物，又如何能诱惑到他？ 只见其，神色庄重，一手端起玉盏，一手轻捧菩提子，口中诵道：“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冉冉佛音奏响，佛光涌现，羽翀脑后泛起佛光，犹如一方光圈，将其衬托的神圣而威严。 随着其吟唱不知名神秘古经，那玉盏之中的液体，尽泛起波澜，无数身怀怨恨的怨魂，不断起伏。 它们在呐喊，它们在咆哮，它们恨啊，恨啊，恨啊………… “往生咒？” 顾墨面露惊异之色，不曾想羽翀居然修有此咒。 《往生咒》全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又名：“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神咒”，简称往生咒。 道有《度人经》，佛有《往生咒》。 二者，皆是无上的真经。 传闻，普通人以诚心念诵《往生咒》，便能免于被邪恶鬼神所迷惑；若能持诵二十万遍，就会萌生智慧的苗芽；若念三十万遍，就能亲自看见阿弥陀佛。 然。 世上念诵往生咒者，不知凡几。 可能得见佛陀者，却无一人。 凡人念经，只是盲目跟从，根本悟不出咒中真意，只有真正有大佛根、大悟性者，才能窥得些许真谛，发挥此咒部分威力，甚至得见阿弥陀佛。 “不是，你这功德法轮，都快凝聚成功，法相已现，还修得《往生咒》，如此天赋、慧根，刹那古寺，舍得将你逐出古寺？” 孔秋看着羽翀脑后的光轮，在看了看他如今的一头黑发，心中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 羽翀没有答话，他只是默默将往生咒念完，尽自己可能，让杯中的怨魂得到安息。 玉盏先是暴动，而后在佛音、佛光的引渡下，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361章 这菩提子，竟然开裂了 忽然。 一道功德之力，自杯中飞出，融入了羽翀脑后光圈之中，光圈微微一亮，而后红光一闪，又暗淡了下去。 “非是古寺逐我，我乃叛寺！！”羽翀面无表情，如此说道。 说完，他大手一倾斜，玉盏之中的液体，就一点一点，滴落在了菩提子上。 这血神液在发光，它精气四溢，神辉无比，具有灼灼伟力。 一滴，一滴，又一滴，落在菩提子上。 原本死寂非常，好似无一丝生机的菩提子，却在刹那间，好似活了过来。 血神液于瞬间，便被吸干。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一滴一滴接踵而至，菩提子照单全收。 当玉盏中的最后一滴，也流尽的时候。 近乎数百载都未曾有过动静的菩提子，终于有了变化。 它在发光，霞光一道又一道，五彩缤纷，绚烂夺目。 同时，菩提子上的天然纹络，也显露了出来，一缕一缕，相连起来，隐隐构成一个慈悲佛陀脸庞。 轰！ 阵阵禅唱声响起，此时有诸天菩萨、佛陀在和鸣，而在万丈佛光中，有神秘异象显现：一座灵山、一座古寺、以及一棵古树。 山，是洪荒灵山。 庙，是大雷音寺。 树，是菩提古树。 山，是真山；庙，是真庙；树，是真树，虽只是虚影，可也绝非那些冒名顶替的“假货”所能比拟的。 九州之外，西方。 大漠，灵山。 灵山，一个灵气超然的名字，它是佛门仙山，关于它神话传说，太多、太多。 此山，立身于无尽大漠之中，高耸入云，巍峨浩瀚，因为遍布信仰之力，导致整座山遍体金光璀璨，似拥有不朽之力。 不过显然，此山并非传说之中的那座“灵山”，只是拥有其名。 可即使它只是个冒牌货，其高大与巍峨，亦足以让站在它的面前的人，深感自身的渺小，就如同蝼蚁在仰望星河。 然。 此时此刻，灵山莫名在震颤。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兴奋，有些激动。 “嗯？灵山因何而颤。” “来人，查。” 灵山之巅，有真佛降下佛旨，众罗汉、尊者，接旨而动。 ………… 大盛村，神庙里。 菩提子在升华，其周身有祥和而纯净的念力在缭绕，且有大片的佛光蒸腾起。 佛音、佛光，以及诸多异象，刹那间，便将此地渲染的犹如佛家圣地，非是人间。 “竟！！！竟真的有用！”羽翀握着菩提子的手，都在颤。 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激动啊！！ 多少载岁月了，多少载岁月了啊。 刹那古寺，因其而兴盛，又因其而落寞，可如今，此物居然在他的手中再次复苏了，这代表着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不过。 “为何偏偏，菩提子需用此物浇灌？”羽翀表示无法理解。 这可是佛门圣物，怎么可能喜欢“人之大药”？若真是这般的话，那佛与邪魔歪道，又有什么区别？所谓圣物，又如何担的起一个“圣”字？ 羽翀满心疑惑。 第362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相比起羽翀的迷惘，顾墨却是看的透彻。 菩提子，菩提子。 即使它再过神异，它也只是一颗种子，既是种子，要生根、发芽、成长起来，那必然的要素自是不能少。 水、阳光、土壤，等等。 当然。 因为菩提子，非是凡物。 一般水、土壤，自是无用，可“人之大药”不在其列，它显然不是一般的水。 不过，这些也仅仅只是部分前决条件，想要菩提子真正由种子发芽成树，还有更为关键的东西，顾墨对此有猜测，但还没完全掌握。 至于，这等佛门圣物，为何会如同邪魔道器一般，对“人之大药”一点都不抗拒，甚至还极其喜欢。 那就要窥其根本了。 可曾听过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可又曾听过一句话：“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正所谓：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划重点）；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菩提圣树，可是与那位有关系。 在那位眼中，什么“圣”，什么“佛”，什么“魔”，不过是一种称谓，大道殊途同归，一切不过成王败寇。 菩提子，越发神异了。 顾墨看的，微微眯起了眼。 他倒要看看，这菩提子自从来到他身边，吸了他诸多“宿慧”之后，如今又得这人之大药的催化，到底能产生何等的变化。 一层又一层金辉在蒸腾，纯粹的信仰之力流淌，这些东西，都是千千万载，无数持有菩提子的大能，贯注于其中的东西。 如今，菩提子以此诸多伟力，借机升华。 咔嚓一声。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众人心里都不由咯噔一下。 这菩提子，竟然开裂了！！ “刚才是不是有一道脆响？”孔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 “嗯。”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是其凝重的神情，也透露着这件事的不简单。 靠在墙边，一直沉默不言的苟且，此刻也不由将目光投射了过来。 菩提子，菩提树。 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熟悉。 哦，记起来了。 浮屠山上，浮屠仙。 当初，石国石皇便曾带着他前往浮屠山上求援，可惜吃了个闭门羹。 而在这浮屠山上，则有一株悟道古茶树，传闻，这株神树，就是由佛教菩提圣树掉落的一支枝丫所化。 此树极其不凡，浮屠仙因其而证道，浮屠山也因其而昌盛。 胡四娘就赠给顾墨一些悟道茶叶，这些茶叶，非是自悟道古茶树上长出，而是取枝丫培育而出的子株。 可仅仅只是子株，其生产出的悟道古茶叶，就已有不俗的效用，那茶水泡起来怎叫一个香字了得，有助人粗浅悟道之奇效。 难以想象！！ 区区一棵，枝丫的枝丫的枝丫，长出来的茶叶，就有如此奇效。 那位于根本，真的菩提圣树，又该如何？ 第363章 菩提树下悟真我，可知何时我是我 苟且的好奇心，此刻无限的膨胀。 咔嚓。 又是一声咔嚓声，这一次众人听的极其清晰。 四人，皆不由靠近，且睁大眼睛，仔细观摩。 只见： 菩提子周身散发着点点莹绿色的光芒，它那天生的纹路，在一点点的变化、崩坏，直到好似有一株绿芽，自那慈悲的佛陀头顶，即将破壳而出。 轰隆隆！ 菩提树重现寰宇，这一刻，天地剧颤，诸天齐动。 羽翀根本握不住它，只见嗖的一生，泛着绿光的菩提子，径直飞到了顾墨的头顶，同时一种惊天的异象，正在显化。 那是……那是……那是一株真正的菩提圣树！！！ 洪荒，混沌，显现而出。 此时此刻，有一株菩提圣树扎根其中，其以虚空、混沌为土壤，天地大道为养料，其枝叶蔓延开来，插入诸天万界。 后， 洪荒开辟，魔神陨落，天地初显。 可这菩提圣树，依旧位于九天之上，其与星辰共鸣，与日月同辉，与岁月不朽。 “菩提圣树！！！” 顾墨惊呼出了声，这居然不是冒牌货，是真的。 菩提树，菩提古树，菩提圣树，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或者换种说法，此三者代表着：证道前，证道中，证道后。 世间叫“菩提树”的很多，但真正能与那位牵扯到关系的，诸天万界中、岁月长河里，世间唯有一株。 即使只是虚影，菩提圣树依旧在彰显它的伟大、它的恐怖。 其枝杈如虬龙一般伸展，树干之上流转着淡淡的荧光，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伟力与法则的凝聚，宛如一条条细小的银河，在树身上缓缓流淌。 而其每一片叶子，都好似都蕴含着宇宙间的一个奥秘，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它们随着混沌罡风轻舞，仿佛在低语着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墨于树下，于菩提子下，若有所悟。 昔日，释迦摩尼佛于菩提圣树下悟道，在悟道的前六天，他先得四禅八定，再得意生身，而后一夜之间证得六神通，第七天他参悟真我，因此证道成佛。 菩提树下悟真我，可知何时我是我。 顾墨明白，他的机缘到了。 所以，顾墨没有任何犹豫，微微闭上双眸，手捏佛印，开始悟道。 何为佛？ 何为道？ 何为佛道？ 叩心三问，直指本心。 “何为佛？何为道？何为佛道？” 顾墨于心中呢喃自语，他开始思考，并结合自身见闻、底蕴，尝试演法、创道，欲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大日如来真经·上篇》、《禅秘要法经》、《白骨观》，还有一些凡尘武学：《易筋经》、《洗髓经》、《如来神掌》、《须弥山掌》、《金刚不坏神功》、《阿罗汉神功》、《降龙伏象功》…………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不能尽数记起的佛门真经：《金刚经》、《莲华经》、《华严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无量寿经》、……… 万万千功法，万万千真经。 第364章 渡尽世间苦厄，普度天下世人？ 万经万法。 于此刻，交融合一。 以自身为炉，以诸法为“柴薪”，炼、炼、炼，炼出一条别样佛途。 【世尊，此日月轮，可令堕落，妙高山王，可使倾动，诸佛所言，无有异也。】——《药师经》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药师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心经》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我即是真如，真如即是我。一切智海中，我为大日来。】--《大日如来真经·上篇》 ……………… 一句句真经、佛法，一一自顾墨脑海中闪过。 这些真经，皆是顾墨借天书之力，窥得的只言片语，仅仅只是部分，就已让其受益匪浅，有成佛作祖之可能。 然。 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它人的证道之经，哪有那般好学，那般好参悟。 其中的深奥与奥妙，那是让诸天无数的沙弥、僧众，即使穷尽一生之力，亦只能窥得些许皮毛。 乱，太乱了。 此时此刻，修的太杂的坏处又暴露了。 虽有菩提子之助，可千头万绪，顾墨却不知从何处着手。 关键时刻。 带着一丝嫉妒、带着一丝不甘、带着一丝怅然……神情复杂万分的羽翀，忽然张口暴喝：“何为佛！！” 声如雷震，又如佛音隆隆。 顾墨似是被点醒，饭，要一口一口吃；道，要一个一个悟。 “何为佛？” “无佛为佛！” “那你是什么？” “无我！” “即是无我，便是无佛，那你为何还要成佛？” 二人一问一答，破败的神庙里，因二人的佛问，此刻正遍生金莲，无尽佛气如汪洋般，四处流淌，到处都是佛光，到处都是佛意。 孔秋与苟且，看的都呆了。 他们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见证着什么。 【那你为何还要成佛？】 羽翀此言，问的顾墨重重的皱起了眉。 是啊，为何要成佛？ 佛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 顾墨开始思考，他修佛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斩断七情六欲，放下颠倒妄想？ 七情六欲，人之本性也，顾墨怎会愿斩，而且教司坊内，还有那么多衣着单薄的姑娘，正等着他去“拯救”呢。 正所谓：好赌的爸，生病的妈，破碎的家，被卖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再者，还有四娘那烈焰红唇，那如玉的肌肤，那又长又要命的大白腿，还有…………嘶，这么美好的东西，居然要斩掉？脑袋秀逗了吧。 屑~~~~ 既不是为了此。 那是为了，渡尽世间苦厄，普度天下世人？ 第365章 不过是，证道无敌的养料 想到这里，顾墨嘴角微扬，差点笑出了声。 他是什么人？贪财、好色、喜读书的“普通人”，他如何能有如此大善之心，大志之愿？这等东西，他不配。 既不是这，又不是那。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变强，唯有足够的强，方能得真正的大自在！！” “所谓佛道，不过是证道无敌的养料。” 随着顾墨渐渐明悟，菩提圣树虚影，于其头顶摇曳，这一刻，满树绿叶翻动，哗啦啦作响，像是一页页古经书在展开，一瞬仿若划过了三千年，得证今生道与果。 “非我要成佛，而是因那世人称我为佛！” 顾墨缓缓睁开了眼眸，他给出了答案，其声音飘渺而空灵，震动天地。 此回答一出，整个天地尽被佛光笼罩，山川、河流、草木等全都绽放瑞彩，佛气浩荡，直冲云霄。 此时，在顾墨身后，一尊佛影缓缓凝聚而出，它盘坐于虚空之中，无数日月星辰围绕在周围，将所有光辉都似乎都加持在了它的身上。 那是一尊不为世人认知的佛，是与这方世界截然不同的佛。 羽翀看着顾墨身后的那尊佛影，其神情一阵恍惚，而后眼角不由的流下泪珠，他大笑，笑的极其难看。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三声长短不一大笑后，羽翀平静了下来，他双手合十，带着满脸的泪，轻轻一拜道：“既是世人称你为佛，你不就是佛么？” “错，那是世人，不是我；我不在这世间，即无我；但我在众生心中，即为佛。” “佛就是我，吾即佛。” 一声“吾即佛”，此音就如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并狠狠的敲击在众人的心中。 “小先生，这是疯了嘛，吾即佛，这话也敢说？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不愧是小先生。” 孔秋与苟且，皆被震的脸色发白。 不过，二者神情不同。 孔秋眼中流露出的，是浓浓忧色；苟且眼里虽也有一些担忧，但更多的却是嚣狂与畅快，大丈夫当如是，区区一群“秃驴”，他是惧的，可小先生当无惧也！ 天降异彩，地涌神泉。 无量光在绽放，一个又一个金色符文在跳跃，这一刻，真的好似，有一尊真佛即将证道而出，各种异象接连不断。 然而。 顾墨最后一言说出，漫天的诸佛虚影，却是有了变化。 诸天菩萨在齐喝，漫天佛陀在怒吼。 它们在说，它们在怒斥： “邪佛！”“叛逆者！”“离经叛道！”……“邪佛！”“邪佛！”………… 它们极其生气，即使只是虚影，可带来的恐怖气息，依旧让人为之窒息。 孔秋与苟且，感受着这股窒息感，他们微微对视一眼，而后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凝重。 其中，唯独羽翀不惧不怕，反而脸上笑意更甚，泪花更多。 好消息， 我似是找到了同类。 坏消息， 他在创道的路上，比我走的更远。 好消息， 他创的道，比我更加离经叛道。 坏消息， 好像，真的要被他搞成了。 第366章 这佛，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漫天佛影的抗拒与怒骂，顾墨浑然不觉，他头顶菩提子，借其伟力，开始正式为自己的：大自在佛道，立纲，立本。 所谓：大自在。 即指，达到一种极致的自由与解脱。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无拘无束，更是心灵、精神乃至灵魂层面的彻底释放。 在此境界中，修行者已超脱于生死轮回、爱恨情仇之外，不再受世间万物之干扰，心如止水，却又包容万象。 佛教有一境，名曰：观自在。 这是佛教修行的目标之一，通过修炼和觉悟，使自己的心境达到一种超越尘世、自在自由的状态。 这种状态，又可称之为：无常、无我和空性。 “世上总有诛不尽的妖魔邪道，笑不尽的世俗庸人，佛心原应慈悲，然绝对之慈悲，未必能抑恶扬善，尽渡世人！” “吾这佛，不念过去，不信未来，只尊今世，唯以一身伟力，杀生斩业，修得大自在，大逍遥。” “自在观，观自在，无人在，无我在。问此时，自家安在，知所在，自然自在。” “如来佛，佛如来，有将来，有未来。究这生，如何得来，已过来，如见如来。” “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萨婆萨哆那摩婆萨多…………” ………… 顾墨口诵真言、真道。 这一刻，佛音响彻九霄，顾墨周身都绽出一团炽盛的光，佛音隆隆，神圣无比，此时的他，真就如同一尊古佛，普照世间。 大自在佛道，出。 神通异象因此觉醒，佛陀法身因此凝聚。 一朝悟道、创法，杂乱不堪的佛道体系，从此自成一脉，顾墨也因此，佛道境界一日千里，一跃入四境，并且直冲五境。 可惜。 五境不灭境，又称不灭皇境，在佛道修行体系中（沙弥（一）、禅师（二）、罗汉（三）、尊者（四）、佛陀（五）、王佛（六）），另称：佛陀果位。 顾墨如今，虽在菩提子之助下，加上曾经的积累，勉强创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佛道。 可此道，就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太过弱小，极容易夭折。 但若真正成长乐起来，且经受住了考验（劫难），那便能真正立足于此世，顾墨也能借此凝出佛陀果位，踏入五境之尊，并冲击更高的境界。 大自在佛道现世，顾墨身后，那尊虚幻的佛，也由虚幻化作真实，真正降临了此方世间。 此佛盘坐于慈悲莲台之上，周身有佛光万丈，且不断有七彩祥云与金色莲花流转不息，彰显其浩瀚力量与无尽威严。 它的容貌，与顾墨无二，眉心之间生有一粒红痣，此为：白毫法相显化，其面容平和而庄严，眉宇间似是透露出超越生死的宁静与超脱。 不过嘛。 这佛，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哦。 这佛，负剑的！！！ “负剑的？？？” 羽翀看的一愣，他先是怀疑了一番自己的眼睛，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足足盯着顾墨身后那尊佛影，数息之久。 第367章 你想学啊？好，我教你啊 确定了。 不是幻觉，没有看错。 这尊佛，真的负剑而坐。 负，即背。 诸多神佛里，持剑之佛，不少。 众佛常拿宝剑，以此为表法，宝剑表智慧，为智慧之剑，可斩断一切无明愚痴、五毒烦恼。 可背剑的佛，少、少、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这很另类，亦十分离经叛道。 羽翀嘴唇微动，话到口里酝酿了许久，可最终还是被其生生吞了回去，只是纠结无比道：“小先生的大自在佛道，大自在佛，可……可……可真的“帅”呢。” 绞尽脑汁，遍搜词典，羽翀方才勉强找到一个貌似贴切的形容词。 “帅”！ 这个词，还是曾经三教辩论时，羽翀自顾墨那里学到的，当然还有一个词，更让其印象深刻，其名：“屌”！！ 顾墨嘴角微微扬起，此刻他的心情极其舒畅。 他没有着急回应羽翀的话，只是手捏佛印，轻道一声：“收。” 一声收。 菩提子与大自佛法相，一同化作两道光，钻入顾墨体内。 自此，异象消散，一切又复归平静。 “此佛能出世，有道兄一份功劳。” “多谢相助，万分感激！” 顾墨双手捏卍字印，微微起身，朝着羽翀郑重的行了一佛礼。 这一礼，羽翀受的理所当然。 菩提子，是刹那古寺曾经的至宝，也是经由羽翀之手输于顾墨，并于今日再绽华彩，展现威能。 你若问，后悔吗？ 那必然是后悔的。 可后悔也无用啊，佛讲“缘法”，羽翀心知，这近乎死寂的菩提子，已经与刹那古寺无缘了，呆在寺里，呆在他的手中，怕是过千年、万年，这菩提子也不会有丝毫变化。 相反，菩提子若是寻到了它的“缘”，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可是……我的心中，为何那般酸楚呢？” 羽翀眼角晶莹未干，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怅然若失与如释重负之外，还有些许嫉妒、些许羡慕、以及浓浓的心酸………… 好在，终究是大修行者，一点心态问题，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对了，小先生可否与我，细讲一番这大自在佛道？”羽翀双手合十，也同样起身，朝着顾墨郑重的行了一礼。 顾墨闻言，不由微微愕然，并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羽翀是亲眼见证，他这佛、这道，创出来的。 自然，他也应该清楚，他这佛，他这道，虽说是佛道，可与正统的佛道、佛法，可谓相差甚远。 “不讲慈悲”、“负剑而行”、“杀生斩业”、“只为自在”…………这种道，这种佛，比之骷髅僧的白骨佛道，肯定是要正派很多。 但说一句“离经叛道”，不为过，说是“另类”、“邪佛”也未尝不可。 就这般，还有人想学？ “你想学？” “想！” “好啊，那我教你啊！” 顾墨笑着说道。 这笑，非是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的笑，而是含蓄、且真诚的笑。 羽翀闻言感动，其缓缓抬头看向顾墨，只觉他笑的真美！ 第368章 鹄飞举万里，一飞翀昊苍 承人之情，当还人之因果。 顾墨此次，能这般顺利，悟道、创法。 除了他自身的积累足够之外，最主要的，还是菩提子之助，以及刚开始的那声当头暴喝，还有后面一问一答的引道。 若无羽翀之助，顾墨说不定，会错失这次大机缘。 所以，当还之。 “所谓：大自在佛道…………” 顾墨直接就当着孔秋、羽翀、苟且，三人的面，开始讲道、言法，将其刚刚所创之：大自在佛法，倾囊相授。 经文漫天，洒落而下，化成大片的光雨，让三人都大受触动。 此时，菩提子又自主飞出，悬停于三人头顶，绽放绿芒，一股玄之又玄的伟力，加持三人身上。 三者，瞬入悟道之状态。 无边的禅唱声在奏响，菩提圣树在绽放。 顾墨这一讲道，就是足足一天一夜。 ………… 第二日，旭日初升。 得了大自在佛法的羽翀，恭敬拜别顾墨等人，而后拿着他那破碗，敲奏起一首歌谣，他吟唱着，踏步着，身影在旭日余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左手锣右手鼓 手拿着锣鼓来唱歌 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 单会唱个凤阳歌 凤阳歌儿哎哎呀 得儿啷当飘一飘 得儿啷当飘一飘 得儿飘得儿飘 得儿飘得儿飘飘一得儿飘飘飘一飘…………” 歌谣极其动听、悦耳，可顾墨却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 凤阳歌？破碗？和尚？ 莫非真就那么巧？ 顾墨目视着羽翀渐渐离去的背影，心中感触，不由叹了一声：“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是个人物！！！” 是个人物？ “嘶，这么高的评价嘛？” 孔秋听到顾墨的这声感叹，不由略微惊奇。 毕竟。 在他眼中，连被称为“武圣王”武燚垚，都远不如小先生矣。 这羽翀何得何能，竟能得如此评价？ 孔秋顺着顾墨的目光，远远眺望了过去，却见那道背影，立的笔直，笔直…… 羽翀此僧，孔秋是略有耳闻的。 听闻，其俗家名姓，名曰：朱老八、朱八八。 很俗的一个名字，就如同大多数贫苦乡农，给自己的孩子取的贱名一般，什么李狗蛋、陈二狗，王二麻，朱头三一般。 羽翀生于冀州，族中子弟中排行老八。 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久医不愈，父母因此带其前往寺庙祈福，恰巧刹那古寺枯荣佛陀的假身云游此地，并机缘巧合看出其慧根。 于是，将其医好，并在父母同意下带其入门，正式踏入修行，赐法号：羽翀。 鹄飞举万里，一飞翀昊苍。 由此可见，枯荣佛陀对其之期望。 羽翀倒也没让枯荣佛陀失望，也没有让刹那古寺失望，他是佛家年轻一辈的天骄，天资超凡、慧根无匹。 只以极少的修行资源，就修行到了极高的境界，并且击败了诸多同辈强者。 说实话。 若非刹那古寺已然没落，若非寺里出了那么一尊存在，羽翀的前途，必定无量。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第369章 师叔，你着相了 没落的刹那古寺，佛之死敌的白骨佛，注定了，羽翀的修行路，不会顺畅。 至于。 羽翀为何“叛寺”，这里面涉及大隐秘、大谋划，不管是他自愿也好，是被逐也罢，里面牵扯的东西，不会简单。 “小先生，你这是后悔传其大自在佛法了？”孔秋疑惑的问道。 既然如此看好，那么传其法，实属不智。 日后在证道路上，若为敌手，这会是一个很致命的点。 “不，我是担心他太弱了，这等有趣的人物，若是英年早逝，那就太过可惜！”顾墨轻轻一拂袖，将双手背负于身后，淡淡一笑。 气运！杀孽！争龙！ 佛！道！ 还有……妖？ 一个有大秘密的人。 一个极其有意思的人。 ……… 羽翀踏步走出村庄，他凭感觉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大步前行。 然而。 还未走多少步，羽翀便察觉这密林里，静的可怕。 无鸟兽之声，无草木之音，有的只是死寂与压抑，以及浓浓的邪氛。 “出来吧，你应该等我很久了吧！”羽翀手持破碗，脸上无悲无喜。 呼~~~ 一阵阴风吹过，却见一身披袈裟的骷髅僧，诡异的出现在其面前，那双空洞的骷髅眼，在阴影里闪烁着血腥红芒，份外摄人。 “吾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骷髅僧开口询问，祂的声音依旧森冷、幽幽，带着一股摄人的邪性与混乱。 “没什么。” “不过是菩提子发芽，小先生自创一佛道，仅此而已。” 羽翀看似说的轻描淡写，但其实他同样无比后悔、嫉妒、心酸。 只不过该后悔的，他已经后悔过了；该嫉妒的，他也已经嫉妒过了；该心酸的，也都心酸过去了。 缘不在己，当保持本心。 再者，得一“有趣”真经、佛法，已是大善，再贪的话，那就太不像话了。 “哦？” 骷髅僧闻言，眼中红芒更盛。 祂心生贪念，杀念一起，便犹如地狱之门瞬开，惨烈的气息若血海波涛席卷而来，滚滚大浪，席卷诸天，景象恐怖无边。 好在。 这种杀气，不过一息间，就被压制。 骷髅僧眼中红芒略减，另一人格，占据上风。 “菩提子，曾是刹那古寺的至宝，如今复苏，你舍得？”骷髅僧似笑非笑。 “舍得？” “哈，佛曰：实无所舍，亦无所得，是谓“舍得”。舍即是得，得即是舍，无舍即无得，师叔，你着相了。” 羽翀发出一声嗤笑，其一头黑发，在血煞之气中，肆意飞扬。 “有意思。” “今日，到是被一小辈，给教训了，哈哈哈。” 骷髅僧那无肉的颚骨，上下嘎嘎乱动，发出哒哒哒的笑声。 “你境界高，可以做到舍得，可那些人却未必。毕竟是寺中至宝，刹那古寺若能再度拥有它，兴盛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虽是“儒道之龙”，亦是那人的弟子，可远水解不了近火，只要你开口，吾便出手，将其强夺回来，因果吾背，如何？” 第370章 《白骨噬佛经》，能否赐教？ 大日凌空，骷髅僧眼中的红芒，随着日光强盛，变得越来越淡，人性开始占据上风，口中话语也没有那般幽森，反而处处带着柔情。 羽翀闻言，心不由颤了一下。 心，动了！！ “我……我拒绝！” 羽翀沉默了好一会，方才缓缓抬起头，他目光灼灼，无比自信道：“无需如此，我坚信，即使没有菩提子，刹那古寺也必然会再次兴盛。” “因为，它，有我！！” 骷髅僧听着这自信无比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 愚昧！ 无知！ 可笑！ 发芽的菩提子，代表着什么？ 不清楚嘛？ 如今，吾都主动开口为你背下因果了，你竟然拒绝？ 骷髅僧面无表情，祂第一次开始正视起，眼前这个与祂有莫大因果纠缠的后辈。 羽翀就那么矗立着，身披僧衣躯体修长而雄健，一头浓密的黑发披散着，眸子开阖间精光灼灼，犹如两盏神灯，充满了侵略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骷髅僧在其身上，好似看到了龙影，那是一条金龙，身长万丈，鳞片璀璨夺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龙呼吸间，金色的雾气缭绕，其轻轻摆动庞大的身躯，四周的空间都为之震颤，风云变色，雷鸣电闪。 他不像是一尊佛，反而拥有帝姿，只待风起。 “原来如此！”骷髅僧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祂窥视到了一些隐秘，知晓了羽翀为何“叛寺”的原因。 “好谋划。” 骷髅僧惊叹出了声。 百年之前，祂与上任瀚帝布下惊天之局，狠狠坑了佛门一波。 直到如今，佛门都未曾自那几场“风波”里，恢复元气。 如今，大劫将临，天下动荡在即。 休养了百年，沉默了百年，佛门终究又出手了。 它们携滔天怒火而来，复仇！复仇！ 至于如何复仇。 哈。 谁规定了，“佛道之龙”就不能是“真龙”了呢？ “罢了，罢了。” “本欲借你之口，彻底了结吾与刹那古寺的因果，可你既不愿，那便算了。”骷髅僧微微摇了摇头，转身便欲离开。 虽然好奇，羽翀口中的：大自在佛法，可祂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再者，祂与顾墨分外有“缘”，相信未来的某一天，必然会再次碰面，到时候再好好请教一番也不迟。 “等等。” 羽翀突然开口叫住了骷髅僧，他有些踌躇，有些无法下定决心，可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道：“《白骨噬佛经》，能否赐教？” 骷髅僧闻言，身形猛的一滞，一处开关，似被启动。 血云遮盖了烈阳，幽森的密林之中，奏响无数鬼氛。 骷髅僧缓缓转过身来，祂的那双骷髅眼，红的通红，红的嗜血。 “桀桀桀……” 诡异笑声，如神哭鬼泣，似惊涛骇浪般席卷天地。 “世人只知吾修白骨观，却无人通晓吾真经。” “小娃，你是自何处知晓的啊？” 骷髅僧冷漠的说着。 言罢，祂猛的向前迈了一步，一步之距，却好似跨过空间与时间。 第371章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不过瞬息间，其就来到了羽翀身前。 祂冷冷注视着眼前之人，骷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羽翀无惧。 虽然说，之前他们已经有过一战了，羽翀完败，完全不是对手。 可以说。 只要骷髅僧愿意，不出三招，羽翀手段全尽出，也必然陨落其手。 祂的强大，只有与其交手过的人，方能真正窥得一星半点。 “难道，你真以为，在刹那古寺偷学“不净白骨观”之事，一直都无人察觉嘛？” 羽翀露出一抹讥讽之笑，“当初，师祖言你：佛性不佳，慧根缘浅，修不得大法门，否则必有灾祸，可没过一段时间，他便后悔了。” “这般说法，岂不是断绝了你的佛途，让你心生怨恨？可若不说，他又如何能眼睁睁见自己的亲徒，走上歧途？” “师祖也未尝没想过补救，他遍寻真经、佛法，欲寻到一门，对慧根、佛性，要求不高的功法，可惜，他至死也只找到一门，勉强能够达标的。” “可曾记得，当初，你发狂似的修行，遍读寺内古经，欲证明自己。直到，在机缘巧合之下，你得到一卷残缺古经，其中载记：《不净观》！！！” “你………” “够了！！！” 一声暴喝，骷髅僧周身抖的如同一个筛子，祂极其生气，极其愤怒，抬手轻轻一指，便见一道红艳艳，如同血钻，犹若红珊瑚，散发着惊人之美的血箭，显化而出。 哧的一声。 血箭直接冲向羽翀，其手上破碗发光，形成护罩将他护持其中。 然而。 一切都是无用的，血箭可怕至极，一击破碎尽光，将羽翀透体而过。 血液溅起的很高，带着金色光彩，十分的绚烂夺目。 金色的血，是羽翀修行有成的象征。 羽翀重重的倒飞了出去，砸断了许多棵巨树后，重重跌落在了尘埃中。 “咳~咳~咳……” 三声咳血声，羽翀艰难的自尘土里起身，他脸上笑容依旧，还是那不屑的笑，他继续道：“咳咳，你……你手持古经，份外高兴。” “你说你要证明自己，要独创出一门惊天动地的法与经，要让以前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一个个后悔。” “你笑的很开心，而偷偷赠予你此经的人，他，也很开心……” 他……也……很开心…… 骷髅僧听着此言，浑身不由猛的一颤，那通红嗜血的眸光，不断闪烁、动荡，那张没有一丝皮肉的骷髅脸，此时，却显露狰狞的痛苦之色。 “师尊，师尊，他……他…………” “啊啊啊啊！！” 骷髅僧发出咆哮，祂周身冲出无边的血色邪气，无数冤魂魔氛，滚滚而涌。 羽翀被冲击的，连连倒退三步。 好重的邪性！ 好重的杀戮！ 羽翀心中骇然，因为离的近，所以感触极深。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古时，有一惊天大邪修曾言：杀一万凡人，不如杀一百修士，二者之间的气血与精髓，甚至临死前，产生的怨念与邪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第372章 白骨为皮，道在其中 那假如，将修士换成僧佛，又当如何？ 自是： 僧佛比之修士，更加美味也。 “万佛蒙难”事件中，一尊身披血色袈裟的白骨佛，坐于尸骸堆彻的皇座上，露出一副无比享受、癫狂的模样。 “后来，师祖时常于暗中窥视，你但凡遇到不解之处，他便偷偷将注释经书，放于藏经阁一层之显眼处。” “此事，藏经阁的老僧，亦有参与。” “再后来……” “再后来，师尊之言果然应验！” 骷髅僧接过羽翀的话语，祂眼中红芒若隐若现，就如此时祂的人一般，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师尊言：吾佛性不佳，慧根缘浅，修不得大法门，否则必有灾祸；不净观，观不净，白骨为皮，道在其中，吾只观得皮毛，参不透其中正道。” “正道？桀桀桀，何为正道，何为邪道？所谓正邪，不过一念之间而已，你后悔，你痛苦，你悲伤，无所谓，因为你软弱，你无能，你是废物！” “但吾不同，吾虽因你而生，却与你截然相反；吾，天姿超凡、佛性绝佳、旷古绝伦，吾自创的《白骨噬佛经》，注定是要惊艳这片天地的。” “桀桀桀……” 骷髅僧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并时不时发出桀桀桀般的笑声。 这一刻，其眼中红芒猛的暴涨，彻底占据了上风。 盖世邪皇，真正临尘。 “小娃，你可知，你那师祖，是如何死的嘛？” 骷髅僧发出森冷之音，同时，其周身蹿出无数黑气。 不对，那不是黑气，而是浓郁到极致的血腥煞气，形成的黑色模样。 乌光流淌，漆黑如墨，笼罩其全身。 骷髅僧的气息，这一刻恐怖至极，祂一脚踏出，羽翀便如遭重击，喋血倒飞了出去。 祂悠然抬手，再一指点出，无形无质的虚空，在这一刻像是化成了实质，承载祂的大道，化作混元一击。 一击绝世辉煌，如同一道可以斩裂诸天的指气，锋芒无敌，浩大无边。 仅一击，羽翀便被打的半残濒死。 盖世邪异的祂，喜怒无常。 祂出手、杀人，不需要理由。 因为祂本来，就是纯粹的邪，若不是，另外的一个他不喜杀戮，且不断为其求情。 今日。 敢揭他伤疤，窥祂真经的羽翀。 必死无疑！！！ “咳咳咳……” 羽翀匍匐在地，咳血不止。 可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依旧不屈，依旧不屑，脸上的轻蔑的笑，一直都在。 你可以用力量，让他屈服，将其灭杀。 人，可以被毁灭；但他，不会被打败。 “咳……那日事后，师祖，有一丝残魂幸存，他将一切来龙去脉告知，并安排好了后事；可其中，却唯独对于他如何之死，被谁所杀，一语未言。” “但是，大家都知道是谁做的，不是嘛？” 咳血不止，气息渐弱，可羽翀依旧坚持，将这个故事讲完。 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他这一路修行过来，路上受够了白眼，也受够了委屈。 然而。 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373章 不过是修行路上，些许的风霜罢了 “不过是修行路上，些许的风霜罢了。” 羽翀心中淡然，他早已看透了这些。 可是，他可以受委屈，也可以受白眼，可唯独，万载大寺：刹那古寺，不能蒙受如此冤屈与屈辱，他的师尊，他的同门师兄弟，更不能！！！ 不是嘛？ 不是嘛！！ “哈哈哈！” “桀桀桀！！” 骷髅僧仰天长笑，笑音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笑声。 原来，原来。 祂的师尊，早已知晓一切。 原来，原来。 祂的师尊，即使身陨后，亦要维护着祂。 “吾深刻记得，那一天，阳光明媚、和风习习，适合成道。” “也是那一天，吾创出《白骨噬佛真经》，证道白骨佛，直入五境，并且将吾那师尊，作为证道时，第一个祭品与贺礼。” “吾记得……吾记得……吾记得吾那师尊，在第一眼见到吾模样之时的愕然与心痛，而后是无比的愤怒与痛苦。” “他怒斥吾，说吾是妖邪，是邪异，玷污了佛，玷污了古寺…………他说了太多，太多，记不太清了，吾只记得，吾那时候很愤怒，愤怒的失去了理智。” “吾，杀了他！！！将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吞食入肚……啊，那佛血的滋味，那舍利的芬芳，直至如今，依旧不能忘。” “桀桀桀……” 骷髅僧发出邪笑，他单手抚面，整个人笑的颤抖不停。 羽翀静静听着，可当他听到“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吞食入肚”时，其双手却是不由自主的紧握，拳上青筋如龙。 难怪，刹那古寺僧众，遍寻许久都寻不到师祖的尸骨，只是在原地，寻到一摊鲜血，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羽翀眸光，泛起红芒。 怒！怒！怒！ 恨！恨！恨！ 虽然心中早有所猜测，可真当真相揭晓的这一刻，果然，还是这般难以接受。 吞万佛，而筑大道。 这无所谓，毕竟是证道路上敌手，杀了就杀了，吃了就吃了。 可是，连证道授经的尊师，犹如父母般的存在，你都将其吞食，可为人乎？可是畜生乎？ “畜生！！” 羽翀怒斥道。 畜生？ 骷髅僧闻言，却是笑的越发开心了。 祂身躯一动，于瞬间便来到了羽翀身前，洁白如玉的骷髅脚，狠狠踩在其头颅上，并让其不断在尘土上摩擦，“吾之前放过了你，但现在，给吾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羽翀不止的咳血，脸在泥土里摩擦，他忍受着屈辱，一边咳血，一边不屈道：“杀便杀了，何需要理由？” “别人不用，你要。快点，快点，吾的杀兴忍耐有限，让吾看看，你这刹那古寺的天骄，有何惊艳之处，但你若真心寻死，可以沉默。” 羽翀沉默了好一会，他可以死，但不应该是现在，也不该、也不能，死在祂的手里。 “杀你，了孽，负业而行，得证真我。” 轻轻的十二个字吐出，传入骷髅僧耳中，却犹如雷霆声震，佛钟鸣奏于天地。 好大的志向，好高的胸怀。 第374章 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 所谓：了孽。 佛家讲因果，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因善恶而得到的结果，即了因，无论善恶，都是了却孽障，要把自己置身于心无挂碍的境界，方是参禅悟道，求得正果。 羽翀要杀祂，终结祂一生的罪孽，这无可指哉；可负业而行四字，就很耐人寻味了，杀祂了孽，却并非终点，而是背负祂的罪业而行，证道彼岸。 为何？为何？ “杀生，救赎，了结，背负，证道，不差，不差。可如今你之生死，尽在吾一念，即使到了如此地步，你依旧要坚持嘛？” 骷髅僧眼眸中闪烁着红芒，他看着脚下沉默不语的羽翀，沉吟了一会，摇头道：“不够，还不够。” 不知道，为何。 祂自看到此子的第一眼，就很不喜欢。 即使，二者同根同源，根出同寺。 即使此子一出场，就有着不俗言论：“缘起性空，自在枯荣”，且击败无数同辈，得“佛子”之称，堪称天骄。 可那又如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 至于原因，或许是羽翀将刹那古寺曾经的至宝“菩提子”给输去了；又或许，是羽翀受尽刹那古寺一寺之宠爱，气运尽加他身。 还有，明明受到如此“偏爱”，却叛寺而出！！（祂曾经，若有如此待遇，又何必沦落至此。） 呵呵。 “不够嘛？” 羽翀闻言，惨淡一笑。 虽然早已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羽翀还是很不甘心，他一路修行过来，太过不容易了，他不想倒在这里。 走马灯开始闪现，曾经的一幕一幕，开始浮现。 “《白骨噬佛经》，很重要嘛？” “很重要。” “为何？” “因为，没有它，我完善不了我的法，我的道，你也不能因此真正出世。”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因为我也不明白，明明我被誉为刹那古寺的千载不出的天才，是刹那古寺的希望。” “寺中诸僧，无不赞我：佛性超然，慧根绝佳，除了无法自《儿歌三百首中》悟出《大日如来真经》外，寺中任何大法门，真经、佛典，我皆随手拈来。” “可这般的我，却比不上百载之前的那个“叛逆”，那个“邪佛”！！祂能创出一门盖世真法，为何我就不能？” “你这不是已经创出来了嘛？我就是证明。” “证明？哈，我借鉴祂遗留下来的法与经，本欲创出一门远超于他的法，可结果呢？我反倒是被其道所困，我不如祂矣。” “哎！” “哎！” 一声重重的叹息，好似屈服，又好似遗憾。 “既是如此，我也不劝你了，但你若去，有几成生的可能？” “谋划得当的话，不足三成。” “不足三成？即使这般，也要去？” “要去！” “那好，你若死了，以后便无“羽翀”，只有“百鸟道人”，吾会替你好好的活下去。” 一处，幽暗的山洞里，满是尸骸的王座上，赫然端坐着一人。 此人一体两面，自言自语。 第375章 大爱无情，佛灭众生 “你没有话，要说了嘛？”骷髅僧眼中红芒胜的如血色烈阳，祂微微抬起白骨手，杀机在手中酝酿。 “不要杀！”“不能杀！”“给我住手！” 这是祂心中的另一面，在不止怒吼的声音。 可邪佛，既以邪为名，自是邪性无常，你不想杀，祂偏偏就要杀，你待如何？ “圣谛沦世，我法无天，可惜，见不到那一天了。”羽翀轻轻一叹，而后缓缓阖上了眼眸。 他认命了。 不过好在，“百鸟道人”会代替他，好好的活下去。 一息，两息，三息。 等待许久的至极一击，迟迟不曾落下。 相反，那只踩在其头颅之上的白骨玉脚，缓缓收了回去。 “圣谛沦世，我法无天。” “桀桀桀，好大的口气，吾满意了，说实话，你与吾，莫名的相像啊……桀桀桀……” 骷髅僧那空洞的下颚，不断上下起伏。 祂笑的很开心，很邪性。 羽翀最后的一叹，反而令祂很满意，收敛了杀心。 何谓：圣谛沦世？ 圣谛者， 《瑜伽师地论》（《十七地论）有载：“又苦谛苦义，乃至道谛道义，是如是实，非不如实，是无颠倒，非是颠倒，故名为谛。” “问：何故诸谛，唯名圣谛？答：唯诸圣者，于是诸谛，同谓为谛，如实了知，如实观见。一切愚夫，不如实知，不如实见。是故诸谛，唯名圣谛。又于愚夫，唯由法尔，说名为谛，不由觉悟。于诸圣者，俱由二种。” 苦谛的苦、集谛的集、道谛的道、灭谛的灭，此为佛门之：四圣谛。 佛，圣谛沦世；我，无法无天。 这很好，很邪佛。 骷髅僧眼中红芒炽盛，祂看出了羽翀，似是走上了一条与祂极其类似的路。 这很好，很有意思。 待其修行有成，日后将其吞食，或许会成为祂证道之机。 “《白骨噬佛经》，吾给你，可修了吾的法，你可承受的起吾之因果？”骷髅僧无一丝皮肉的骷髅脸上，此时居然诡异的表露出贪婪之色。 “你不杀我了？” 羽翀缓缓睁开眼，他看着身前，宛若血煞魔佛的骷髅僧，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果真，邪性无常。 不过嘛，他终究还是活下来了，而且，目的也似乎达到了？ 骷髅僧闻言，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桀桀桀阴笑了两声，而后一指点出，一道黑光钻入羽翀的识海之中。 刹那间，羽翀识海之中，有五个血色古佛字，赫然出现。 正是： 白！骨！噬！佛！经！ 骷髅僧做完这一切后，猛的一拂袈裟，仰天大笑道：“大爱无情，佛灭众生！” “桀桀桀……” 随着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骷髅僧的身影，也消失无迹。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阴云消散，烈阳重回人间；鬼氛消弭，万物再次发声。 羽翀捂着重伤之身，缓缓起身，他注视着骷髅僧离去的方向，许久、许久，直到夕阳西下，他方才拖着伤躯，一步步离去。 “尊师命，尊师祖遗命，此番试探，渡厄师叔人性尚存，虽被另一人格压制，却或还有可救之机。” “可师傅啊，你被其食去“半身”，就不恨嘛？” 幽森的密林里，留下这么一声悠悠之叹。 第376章 修剑，又是为了什么？ 深夜，神庙中。 一团篝火，在碎裂的神像前，熊熊燃烧。 顾墨、孔秋、苟且三人围坐篝火而坐，气氛略微有些奇怪。 “啊！不回去了？” 孔秋大睁着眼，有些无法理解。 明明当初，他们是为了避开当朝大司马霍耀，所以才去儒宫，借此避难的。 然。 半路上，世家大族发力，掀起“人祸”，朝堂也起波澜，霍耀，霍同尘，被逼无奈班师回朝，危机自解。 可是嘛。 在回去的路上，因为难民之故，他们三人耽误了不少时间，导致武燚垚万里奔赴而来，并且布局围杀。 好不容易，自围杀中逃脱。 按道理，这不得回去，好好疗伤、休养一番啊？ 可为何，又突然不回去了呢？ 顾墨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他没有回答孔秋的问题，只是伸出手轻轻拂了拂，紫衣之上的沾染的些许灰尘。 啊！人间……呸……紫衣……又污秽了呢。 相比较，顾墨的视若无人，不愿搭理。 苟且倒是越发沉默了，他先是重重的垂下了头。 双拳，紧握。 青筋，暴起。 他，在颤！！ 苟且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从小生活的环境，教会了他谨言慎行，苟且偷生。 同样的。 他自认为，他也不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为了胜、为了活，他可以不择手段、即使是鬼蜮伎俩，也不会碍于颜面，不去使用。 当初，他为报石国灭国之仇，石皇提拔之恩德，一人一剑，来到仇敌所在之地，并且化妆潜伏于人群之中，只待一个时机。 那一日，时机来了。 他于人群之中，悍然出手偷袭，堂堂一尊大剑修，此时却如同一个鬼蜮刺客。 可惜，可惜。 即使手握时机，他却依旧不是那人的对手。 他，败了，败的很惨。 于是，苟且偷生早已成习惯的他，舍了剑，双膝跪地，亲吻着人家的鞋子，恳求着放过。 对方仰天大笑，在各种肆意折辱中，废了苟且的一手一脚，大方的放过了他。 人，能苟且。 可， 一颗无敌的心，一把无敌的剑，能苟且嘛？ “有些人，舍了剑，也许就再也捡不起来了！” 苟且颤个不停，曾经的一幕一幕，皆化作一幅幅清晰画卷，在其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他弱小时，苟且偷生，那时还能以弱小偷生为借口；可后来强大了，他被尊为“乱剑圣”，依旧要苟且偷生？那修道是为了什么？修剑，又是为了什么？ 剑，舍了。 剑心，也就碎了。 好在后来，半残废的他，在巧合中听到了一个书铺的传说，他怀抱着希望而来，遇到了一个人，一些书。 于是。 一切，似乎得到了转机。 “我不想回去！” 这是苟且的第一句话。 “我不服。” 这是苟且的第二句话。 “世界那么大，我想看看，到底有多少跟那武燚垚一般的天骄；我想去见见，去拿他们，一一试试我如今的剑！！” 这是苟且的第三句话。 其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其音不住的回响于庙宇、天地。 第378章 圣人也是赞同，干回去的 听着苟且的话，孔秋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看着如今模样的苟且，他最终还是强忍着，将不怼他不舒服的话，给咽了回去。 “瞧你可怜，且暂让你这一回。”孔秋翻了翻白眼，双手一环抱，将目光又重新移到了顾墨的身上。 三人之中，小先生才是决定的那个人。 顾墨还是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自变得有些“帅气”的苟且身上移开，而后望向看着他的孔秋，咧开嘴灿烂一笑。 雪白的牙齿，灿灿发光。 嘶，好亮。 嘶，好可怕！！！ 孔秋莫名打了一个寒颤，他从未见过小先生，笑得这般“亮闪闪”。 “古籍有载：有仇不报非君子。” “小先生，这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去报仇啊！” 孔秋心中明悟。 他知晓，小先生是一个“大度”的人，可这份大度里，仇敌什么的，并不包含在其中。 子都曰了：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说明，圣人也是赞同，干回去的！ 所以： “那……那……那我们依旧去儒宫？去参加这次盛会？” 孔秋犹犹豫豫的说道。 说实话。 他不太愿意回去，同样，也不愿意参与进这“同室操戈”之中。 可奈何，小先生的目光，看的他有些发麻。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为了小先生的那些书籍。 呵。 儒宫？ 武燚垚？ 我孔秋，与你们不熟。 哦，不对，应说是不共戴天！！！ 孔秋咬了咬牙，猛的站起了身，他爆喝道：“那时候，必定是天骄云集，武燚垚也必在其中。要我说，我们直接当着众人面，将武燚垚“畜生之举”给揭发出来。” “身为儒宫弟子，却攻杀同门，欲夺“儒道之龙”的身份、气运，光此一条，他就犯了大忌，必会受到严惩！” 孔秋无比激昂的说道，若非打不过，此时的他是真有搞死武燚垚的冲动。 王八蛋。 若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已经在书铺里看着书了。 孔秋恨的牙痒痒，这一去儒宫，最起码要耽误好几月，虽然说，顾墨给了他几本书籍，用以赶路时解闷。 可这种阅读方式，哪有安安静静、自由挑选的品书，来的舒服。 见目的达成，顾墨收敛起笑容，微微摇了摇头，冷笑道：“没有意义，武燚垚不会承认袭杀的事实。” “毕竟，参与其中的人，除了我们，已经死绝了。” “不对！” 孔秋咬牙道：“我还活着，我是见证者，同样我是孔氏族人，我可以孔氏一族的万载声誉起誓，将这件事如实托出。” 顾墨听着孔秋的话，心中对于其看法，不由更上了一个台阶。 孔氏一族，是至圣先师，孔圣的后人。 儒宫为孔圣、及其弟子所创立，孔氏与儒宫，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存在，它们相辅相成，一同构建出“儒”之一字。 说实话。 孔秋能为了他，敢以孔氏一族的万载声誉为保，去揭发同为儒宫一脉，且是最强势、还掌权的兵宫一脉：武燚垚的罪行。 这着实，需要偌大的勇气。 第379章 可以理解，但不能苟合 毕竟。 孔秋一言一行，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人，其后面是如今同样衰败下来的孔氏一族。 “没必要。” 顾墨再次摇了摇头，拒绝了孔秋的提议。 他不是一个受了欺负，就去找家长告状的性格。 再说了。 他与武燚垚一战，他又没输，相反他打的很爽，只是原本可以更爽，结果人家跑了，这就很气。 “此去，就该堂堂正正，轰爆武燚垚的狗头。” 顾墨缓缓抬起手，狠狠的握掌成拳，并露出一抹灿烂（残忍）的笑，“你说是吧，苟且！！！” “是！” “此去，就该堂堂正正，斩爆武燚垚的狗头。” 苟且眸光似剑，他心中有着一股气，有着一股怒，“见着他，还是我先上！” “好！” 顾墨答应了下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说罢，二人同时仰天长笑，笑声响彻云霄。 孔秋看着二人，翻了翻白眼，而后也加入了其中，“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 干爆武燚垚狗头，三人小分队，自此成立。 ………… “什么？” “让我们先回去，去找刘文印在弄几匹龙马来？小先生啊，人家如今可不是曾经的小县令了，他是一郡之主，甚至都快成为一州之主了，官袍那是血红色的，你懂我意思吧。” “什么？他会同意的，这是他欠的？好吧，那我便跟苟且去了……知道，知道啦，会去找刘老头，将他铺子里的好东西，都给打包过来的。” “哦，对了，那小先生你在此地干嘛？” “疗伤，写书？嘶，那我不去了，我来给你研墨！！！” 听着顾墨，要写新书，孔秋兴奋的脸色潮红，直打摆子，神情如同一个变态。 嘿嘿嘿~~~ 嘿嘿嘿嘿~~~~~ “滚！” 顾墨看不下去了，直接送了其一个滚字。 然而，孔秋并不在意，他潮红着脸，吐着气，就差伸舌头了。 太可怕了。 在不止的纠缠中，顾墨无奈只好动粗，狠狠赏了孔秋一脚，将其踹飞了出去。 “大~变~态！” 苟且轻吐着新学来的词，叹气般的翻了个白眼，只觉丢人。 他也不管孔秋的挣扎了，直接如同提着一条狗一般，将孔秋给拎走了。 本来。 苟且是不用去的，他的伤势比顾墨都要重。 可孔秋，这种“发情”一般的模样，着实让他放不下心来，索性一同走一遭吧。 看着苟且，拖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孔秋离开。 顾墨不由松了口气。 孔秋如今的状态，着实让他害怕。 想必，是上一次的“男袖添香”，让其尝到不少的好处，再加上他本身就是爱书之人。 可以理解，但不能苟合，呸，苟同。 这种事，有一次就已经够了，再来一次的话，顾墨真怕“断袖之癖”的闲话，会被冠在他头上。 毕竟，这可是有着前车之鉴的。 当初。 涿县，还未升级成郡城，只是一方小县。 顾墨不过是因为连番施展“撒豆成兵”，所以显得脸色苍白，外加苟且拿“虎杖酒”的时候，未作遮掩，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传说： 第380章 这才是人间，这才是红尘 “我听说啊，城头三癞子的亲戚的朋友的大姑姨子的兄弟，说是亲眼看见先生书铺里面，藏着一个绝世美女，那女子，柳腰纤细，身姿婀娜，生着一双勾人夺魄的狐眸，美到天地失色……” “真的假的？” “绝对是真的啊，若不是如此，小先生怎么会“虚”到，大白天都喝虎杖酒的地步？” “原来如此，传下去，城头三癞子的大姑姨子的亲戚的朋友，看见小先生书铺里，藏了数位绝世美女，且夜夜笙歌。” “传下去，小先生书铺里，藏了数十位绝世美女，且夜夜笙歌。” “什么？先生被数百位女子，给榨干了？所以，急需虎杖酒？滋补？” “传下去…………” 顾墨：“………” “哈哈哈~~” 回忆着，回忆着。 顾墨却是不由笑出了声，四乡八邻们淳朴、熟悉的脸庞一一浮现，他们八卦时开心的模样，他们下雨时收衣服的狼狈，他们为小利斤斤计较的争吵……顾墨觉得这才是人间，这才是红尘。 “叶大妈的包子，真的很好吃。” “哎。” 顾墨轻叹了一声，而后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弃，并盘坐下来开始运转神通、秘法疗伤。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这是《万剑归宗》。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这是《长生诀·动卷·静卷》。 “阳主生发，少阳为阳气初生，其脏应肝，五行应木，其时应春，春之一阳初生，生机乃发，万物于生，一阳初始而生生不息。” 这是《一阳指》。 “且夫精气神为无形之物也，筋骨肉乃有形之身也。” 这是《易筋经》。 “太初之道，道与神同。” 这是《神照经》。 除此之外，还有《洗髓经》、《九阳真经》、《乾坤大挪移》、《九阴真经》等等等，这些凡尘功法武学，皆有疗伤之奇效。 顾墨自创《武经》，将万万千武学、功法，融汇为一炉，其中就创有一卷，名为：疗字卷。 此卷，乃顾墨将诸多疗伤武学、功法，融合为一，并结合顾墨自身所学，融入道法神通（太平经·神谶符语（符水疗病）、《黄帝内景经·残》)、还有诸多医术医法等等等等，自创出的一门疗伤秘术。 血气流转，灵力加身。 此时，顾墨每一寸血肉都在莹莹发光，内部曦光流转，神秘符号绽放，伤势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复原。 先五脏、后六腑，再之后经脉、骨骼、皮肉，再到最后的诸天穴窍。 顾墨一边疗伤修复，一边将其又重新捋了一遍。 三日后。 碎裂的神像下，一个朦胧的身影若隐若现。 顾墨盘坐蒲团之上，雾霭缭绕其周身，血气滚滚而吟动，甚至于有阵阵诵经声，自其体内不断传出。 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响声后，诸多异象缓缓消散。 “呼~~”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而后睁开眼眸，长身而起。 第381章 窍者，天地虚空所成之穴也 伤势大概好了八、九成，剩下的就要靠养了。 “我记得，在《某天》之中，有九秘惊天术，乃九大天尊所创，只要得其一便可横行天下。九秘之中，有一秘名为：者字秘。” “此秘，可于瞬间修复己身，即使一滴血都能恢复原状，它被称作神灵古经，是长生天尊所创，可增寿元。” “我这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顾墨幽幽一叹。 同样是创法、创道，看看人家开创的术，再看看自己的。 顾墨只觉惭愧、丢人。 人家的术，即使是在战斗中，亦能瞬发，还是瞬间修复己身，即使一滴血都能复原的那种。 很难想象，遇到持有这种秘术的敌手，该如何斩杀？ 或许，也只能学叶黑那般，以无敌战力，一点点磨灭。 他强，那比他更强便是。 “好在，我拥有天书。” “未来的一天，我未必不能掌握此秘。” 顾墨抬手，一卷无字天书正静静躺在其手上。 一书一世界，一笔一人生。 这是顾墨最大的底牌，亦是他在此世，最大的依仗。 “我貌似，已经很久，未曾书写新作了吧！”顾墨抬头缓缓望向天宇，其目光透过屋檐，直入无尽苍穹，域外诸天。 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如今，他突破四境，曾经不敢写，不能写之作，或可尝试了。 依稀记得，曾几何时。 顾墨就因为书写：《佛本是道》、《道德经》等，受到反噬，伤到自身。 【天道无常，天道无情，包容万物，游离其外。无善无恶，无是无非，无恩无怨，无喜无悲。仙道是道，魔道是道，妖道是道，佛本是道……】 仅仅只是个开头，只是一段话语，可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却是以前的顾墨，无法承受的。 “能突破四境，这自是好的。” “可修行之道，证道之途，首重稳固！自我来此方世间，修行的岁月，满打满算不足十载。” 顾墨双手负于身后，他望着庙外的诸天星宇，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怒意。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三境：真神境里，好好稳固，打牢根基。 人体，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窍中有窍，一窍而通百窍，那也有一千二百九十六处大窍。 顾墨没想过一步登天，将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尽数修通。 可起码，也得修个大半啊。 可惜。 武燚垚的突然来袭，打了顾墨一个措手不及，只能无奈的战中突破，如此方能一战。 这其实是好事，毕竟世上多有终其一生，都未能真正“通得一窍”的修行者。 有一卷古经有载：“窍者，天地虚空所成之穴也。天地万物皆有窍，故能运化而不殆。人有窍，故能吐故纳新以养其身，阖辟有度以通天地。” “凡人之性本虚本空，一入后天则化为实，实则窍塞而无，难以通也，故人天相隔，出生入死，难以超脱也。修行者，即须修性使之成空，窍复通而返先天也……” 通窍，如何通窍，窍在何处。 第382章 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 这对于众多不成体系的散修来讲，非常之难。 即使强如武燚垚，其所通之窍，也不会多。 不是他没此能耐，而是通窍的法门、真法，只会出现在那些大帝、古佛的证道古经里。 法不轻传。 那是传承之物，一般人轻易不可得。 所以，绝大多数散修，皆以人之七窍，为突破口，可若只通这七窍，就贸然连接天地之桥，以突破通天境。 那战力，跟其余十窍、百窍突破的，就犹如萤火与皓月。 顾墨也是沾了诸多圣贤、大神的光，不然他哪里会知晓，人体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之多，还窍中有窍，一窍而通百窍。 以前，不通古经、学识不佳的他，也就知道个七窍，跟那些凡尘散修一个水准。 不对。 耳濡目染下，还有个九窍一说，比一般人多知晓两窍。 只不过那两窍嘛………… 咳咳，扯远了，扯远了。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木已成舟，如今再懊悔也无用。 现在，既然决定要去找回“场子”。 那就不是，还要不要稳固的事情了，而是要尽可能的提升实力、战力，而后一拳轰爆武燚垚的狗头。 “试试这本书吧。” 顾墨心思一转，心中有了决断。 轻轻一挥袖，一张古朴的桌椅出现在其面前，桌椅之上，有着：笔、墨、纸、砚。 不过。 顾墨并未着急书写，而是准备沐浴更衣、焚香静神一番后，方才会动笔。 这么一耽搁，就又是半日。 裂开的神像下，顾墨换了身新衣，并端坐在玉椅之上，闭目闻香。 香，还是那静神香。 一息，两息，三息…… 风，乍起。 疾风知我意。 顾墨猛的睁开了眼眸，一抬手，狼狈笔被其握在掌间，龙走笔蛇，赫然两个大字，落于宣纸之上。 书名：朱仙 简介：【这世间本是没有什么神仙的，但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又有天灾人祸，伤亡无数，哀鸿遍野，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阎罗殿堂……】 【序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笔，于此刻而止。 短短十个字，却让顾墨额头布满冷汗，心中莫名觉得一阵心悸，灵台蒙昧，莫测禁忌加身，天人五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放在那方无神、无仙、无佛、亦无妖魔的世间，自无不可，甚于谁都可以肆意放在嘴边讲述。 就是怒骂苍天，神佛，也无不可。 更甚于：日仙、日佛、日妖邪，常常挂在嘴边，编作段子、画作漫画，亦是毫无畏惧。 前面的或许还只是说说、嘴炮，可日蜥蜴，那可是直接赋予行动了。 然而。 同样的世界，放在此世间，却是不行。 文字，具有力量。 仙神、圣佛、妖魔……更是真实存在。 《某天》中有一句话：诵我真名者，轮回中得见永生。 第383章 是谁？是谁在呼唤着吾？ 由此可见，一些话、一些名字，乱说不得啊。 “可真敢写啊！”顾墨咬了咬嘴唇，无奈发出了一声苦笑。 他已经尽可能挑选，以他如今境界，能够承受的起的书籍。 可这书，仅仅一个序章，就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略微平复了一下气血，顾墨咬牙，提笔继续书写了下去，不过他写的很慢，很慢…… 【第一章：青云】 …………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此书，如今还未功成。 可只是书写之时，带来的异象，就已经无比可怕了。 仙霭涌动，天地朦胧。 九天之上，一条仙路铺展开来，漫天都是光雨，晶莹的花瓣在飞舞，其路直通九幽、接连幽冥，贯通寰宇。 轰隆隆！ 天地开阖，隐约之间，在仙路之尽头，似有一座仙门，若隐若现。 此仙门，初时还不稳固，隐隐有崩塌之感。 可随着顾墨不断的书写，直到这一段：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幽幽痴情咒，响彻诸天寰宇。 “是谁？是谁在呼唤着吾？” 九幽之下，一道冷漠的声音在黄泉路上响起，浓浓鬼雾之下，一尊无比可怕的存在，在黄泉之中，若隐若现。 祂，曾经的身份，不可追、不可查，是自久远时代，苟活下来的阴灵、神魔。 如今，却因为一本书，一个咒，莫名惊醒。 祂出手了。 一只鬼手，自九幽黄泉之处探出，沿着仙路直奔九天之上，那道虚幻的仙门。 祂倒要看看，那道门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呼唤？ 轰隆一声。 虚幻的仙门被轰开，只见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碑寂静的矗立，高耸入苍穹，像是历经了万古的沧桑。 古碑惊天，正面只刻写两个字： 诛！！！ 仙！！！ 轻轻的两个字，却有着难以述说的韵味。 它们都是以鲜血勾勒，最终烙印进石碑里。 血迹如新，鲜红欲滴，灿灿生辉，似乎根本没有干涸，还在流淌，灿灿血光不止的闪烁，隐约在诉说着什么。 “诛仙？” 古老的存在，发出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勾动了祂古老的记忆。 那是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祂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了。 只隐约记得，那个时候，在此方世间，真的有仙存在。 那个时候。 仙道昌隆，鬼道、神道、魔道、人道……甚至于三千大道，皆屈居其下。 人人皆以成“仙”为荣，万万载苦修，只为证道成“仙”。 后来……后来……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似乎发生了一场大战，一场量劫，祂就是在大战中身陨，葬于九幽黄泉而得以苟活。 “吾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景象，给吾开！” 祂再次出手，要移开挡住虚幻仙门的诛仙碑，探入其中世界。 然而。 那石碑忽然震动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爆发，其如银河坠落，又似星域枯寂，可怕无边。 第384章 祂名：九幽，九幽的九幽 同一时刻，碑上的字，也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鲜红欲滴的血水灿灿生辉，前方，渐渐迷蒙起来，如梦似幻，出现了许多本不该，属于这一世间的景。 天地枯寂，而后又繁盛，在衍化，在生灭。 【那是一柄长剑，身上全无光彩，似为某种奇异石头所铸，剑身剑柄都为一体，看去竟是一把平凡无奇的石剑?】 额头泛起点点汗珠的顾墨，提笔不住的书写。 随着他的书写，同一时刻，现世那仙门之上，亦展现出相同的景。 一柄长剑，一把敢与圣人之剑，同名之剑：“诛仙”！！ 【诛仙古剑在诛仙剑阵的加持之下，绽放出无匹的光芒，它劈下来了！】 【就在此时，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一道人影带着幽幽的、清脆的铃铛音，来到了张xiao凡的身旁，一把将其推开！】 【仿佛沉眠了千年万年的声音，在此刻悄然响起，轻声而颂: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她以肉身，挡住了诛仙古剑的锋芒，那一刻，她是天地间唯一的光彩!】 古老的存在，看的沉默。 或者说。 许多被这异象惊动的人，都看的沉默。 “情、情、情，难自已，飞蛾扑火，犹快乐。” “俺曰：至美！” 儒道，德宫。 老夫子以贵妃躺的姿势，小酌着一葫美酒，他脸色潮红，望着天宇之上的异象，只觉看到了世间最为美好的东西。 他笑了，开怀大笑。 青丘，狐宫。 青丘狐帝：白泽，看了一眼满地雪白的酮体，此刻她却无一丝的开心，相反欲望尽去，狠狠的一拂白袖，踏步离开。 九幽，黄泉。 古老的存在，沉默了许久。 祂被唤醒，本就是个意外。 祂名：九幽。 九幽的九，九幽的幽。 具体来历，已无人知晓，因为那太过久远了。 久远到，甚至九幽本人，都遗忘了。 但是。 “世间，竟真有如此爱情？” “哈！” 一声轻笑，九幽似有所决断，黄泉震颤，彼岸花开。 只见无边黄泉，在隆隆声中渐渐分开，冥雾涌现、仙气渺渺，黄泉底下，居然隐藏着一个奇异的世界。 此方世界与世隔绝，它看似就位于此方世间，触手可及；不过等人真正接触到、踏足进，就会立马察觉到，二者的距离怕不是隔了数个诸天。 这是以莫大的伟力演化出来的一方小福地，一方诸天小世界。 黄泉让路，世界洞开。 此时，有仙道法则流转，洁白仙气缭动，黄泉相伴，彼岸花开………诸多异象频出，九幽颤不止，鬼神泣不停。 古老的存在，祂的真身自黄泉之中缓缓浮出，显露出真容。 这！！！ 这竟是一名女子！！ 这女子，肌肤若羊脂琼玉，眸子如海若渊，身上有着一种长生不朽的气机在绽放，十分恐怖。 她是美的，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不过可惜。 她的具体容貌，被一股伟力所遮掩，朦胧而模糊，看不甚清楚。 第385章 我若想要，你敢不给？ 不过无妨。 即使模糊，不可窥视，可那无上的风采，已然透过朦胧之雾，威压世间，她就宛若从神话世界中走出的存在，与天地大道相合。 “既唤吾真名，自当得吾庇佑。” “入九幽、堕阎罗，皇天后土，六道轮回！” 九幽喃喃的说道。 随即，祂出手了，一瞬间，她的肌体上仙光暴涨，化成璀璨星河，环绕在周围，强大气息澎湃。 如琼脂的玉手，探入了那方虚幻的世界。 同一时刻。 正在书写《zhu仙》的顾墨，顿感一阵心悸，而后禁忌降临，他如遭重创，面色一红，文宫更是颤个不止。 “怎么回事？” 顾墨口中渗血，他无法理解。 他不过是抄个书，将一方神作，带来这个世界而已。 为何会有禁忌？ 为何会有因果？ 好吧。 就算你有禁忌，你有因果，可他已经吃过亏了，专门挑选了一本，没那么“毁天灭地”的，且他的境界、实力，也远超曾经。 可是。 为何，还是承受不住？ 顾墨停笔思索，可是明明他都没有再写下去了，可书却是莫名的显现出文字。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祂听到了呼唤，自天外天而来。】 【天裂开了！】 【一只白皙到不像话的玉手，自天裂处伸出，抓向那绽放着无上光彩的“合欢铃”。】 顾墨：？？？ ………… 天外来敌。 诛仙碑，又如何能忍？ 只见，那诛仙二字中的“仙”字，顿时爆发，一道刺目的光束，于此世绽放，无比恐怖的威压，让天宇都在碎裂。 这是无法想象的可怕，似乎非人力能够达到。 九幽的攻势，被镇压，甚至于她的玉手，都差点被斩落于那方世界。 “我若想要，你敢不给?“ 九幽冷笑，她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伟力干涉，这让她很生气，其纤纤玉手上有无上神通爆发，黄泉浮现，九幽沉浮，六道降临。 六道轮回，共吟于诸天万界。 她自那方世间的六道轮回，借来无上伟力，挣脱天道压制，一把抓住“合欢铃”，迅速抽身离开。 诛仙碑：………… 顾墨：………… 假如有一天，你所写的书籍，它自己能冒出来字。 那到底是你疯了？ 还是说，书成精了？ 亦或者，二者皆有？ 顾墨想不明白，也无法理解。 甚至于，他都有些恐惧了。 那书中描述的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假如是真实的。 那逝去的终将逝去，一切已成定数。 如何能够更改？ 假如是虚幻的。 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又是什么？ 真实？虚幻？ 还是说，甚至于连我们自己本身，也只是活在别人所写的书中？ 顾墨微微抬头，望向苍宇，眼中神情莫名。 笔，停了。 顾墨此刻，心绪太乱，不适合书写。 一挥衣袖，将这连半部都未完成的《朱仙》，迅速收回文宫之中，一边蕴养、一边小心着镇压，生怕发生异状。 好在。 未完成的《朱仙》，十分的乖巧，且与顾墨心神相连，没有丁点的异样。 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第386章 铃铛咽，百花凋，痴情只为无情苦 九幽之地，黄泉之处。 “咳~” 一声轻咳，九幽口中咳血，那血红中带紫，贵不可言。 “禁忌？反噬嘛！” “呵。” 九幽擦去红唇旁的鲜血，讥讽一笑。 所谓的禁忌，所谓的因果。 不过是，对于弱者的掣肘与禁锢。 真正的至强者，可以肆意行走于诸天万界，甚至于时间长河之中漫游，随手改变他人的命运，拨动岁月的丝线。 当然。 这并非，没有代价。 违逆时光，悖离时空，这需要承担极其大的因果。 谁妄想改变过去，改变他人既定的命运，那就无量、甚至无量量劫的因果与禁忌。 那种力量，那种劫难。 即使强如神话传说里的洪荒圣人，亦不敢承受。 好在。 九幽实力不俗，且她并非逆改大势，只是夺了一只并不太重要的“合欢铃”，其中有着一缕残魂。 即使如此，她也承担了莫大的因果、禁忌，甚至遭受到那方世界，天道的轰击。 她受了不小的重创，咳出鲜血。 “铃铛咽，百花凋，痴情只为无情苦。” 九幽幽幽一叹，她缓缓抬起她那如琼脂白玉般的玉手，可纤细且极美的手，此时却满是裂痕，只不过手心中，正静静的躺着一枚铃铛。 “上穷碧落下黄泉，碧瑶，碧瑶，此名字，与吾到是有缘。”九幽喃喃低语了一声，而后收起了铃铛，一挥衣袖，其化作一道黄光，重回黄泉之中。 轰隆隆！ 一阵隆动，裂开的黄泉海，复归原样，一切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总算找到你了。” “原来，是藏在黄泉海中。” “为了一个它界的痴情女子，竟不顾禁忌、负伤，亦要出手？呵，傻子！” “诸位，吾等该好好谋划一番，这地道、还有那六道轮回，合该被吾等所掌控。” “善！！” 九幽深处。 幽都、血海、酆都、神魔埋骨处…………一一响起诸多古老神只的窃窃私语。 ……………… 笔既停，异象即消。 天宇之上，那以血色烙印的“诛仙”碑，平静了下来，虚幻仙门，也缓缓闭合，消失在了此方世间。 惊圣之作现世，文道、儒道，皆震颤不止。 不过可惜。 因为顾墨的停笔，书不成书，文曲星若隐若现了许久，似乎是挣扎了一番，终究还是不曾真正出现、赐福。 此书，不同于其它。 有些书籍，还可以分个一、二、三、四卷，并不会影响阅读。 就如同，《聊斋·卷一、卷二》、《风云·卷一》等等。 它们都是单独的故事，一卷即完整。 可《朱仙》不在其中。 未完成之书，未完成之作，自是无法得此世间，文道的认可。 其实。 文道也急啊，你它娘的就不能多写点？爱看，求求了。 对于这一点，顾墨自是不知晓。 或者说，知晓也没用。 非吾不愿，实乃人力终有穷。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顾墨本来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朱仙》一书，在其文宫里的乖巧模样。 至少说明，有些事情，还未曾脱离顾墨的掌控。 第387章 我以天书观万千，书即力量 这不由让人松了口气。 至于此书，书写之时，诡异的自行书写文字。 这一点，顾墨结合，苍穹之上的异象，有所猜测，但更多的，可能是以他如今境界，还接触不到的大隐秘与大谋划。 反正，不管如何。 书反正都写出来了，还能塞回去不成？ 大不了日后，再慎重一点便是。 “我有天书一卷，载记世间万千典藏、经典。” 顾墨眼眸里闪烁着赤电般的精芒，他左手一抬，一本无字天书，便静静的躺在其掌间，“我以天书观万千，书即知识，知识即力量！！！” 轻轻的呢喃后，顾墨右手在一抬，其文宫内还未书写完成的《朱仙》，光芒一闪，便出现在其手中。 左手持天书，右手观《朱仙》。 此时，天书有字浮现： 【随着你的境界与修为，越发的高深，禁忌与因果对你的压制与影响，也越来越小】 【如今的你，为了找回场子，为了自身安全，你开始尝试书写《朱仙》，结果还算顺利，虽略有波折，可终究还是被你书写了出来，带到了此方世间】 【你书写了惊圣之作，虽未完成，甚至连半部都算不上，可依旧让文道、儒道，欢欣雀跃不已，同时，也让更多的存在，注意到了你】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你书写了惊圣之作（未完成），你抗拒了禁忌与因果，你的命运得到了改变，其越发缥缈、深邃，难以捉摸】 【你亲自将此书，带到了这方世间，它对你很是感激，你得到了赐福，修行书中的法、感悟书中的道，会更加容易】 【你开始阅读《朱仙》，你从书中悟出了《太极玄清道》、《神剑御雷真诀》】 这……这……这…… 顾墨双眸大睁，他的心，于此时此刻，不由的一颤。 为何写它？ 不就是为了其中的仙法、天书嘛。 《太极玄清道》，青云门镇派功法，那方天地的神州三大顶级修真功法之一。 所创之人为青云子，本是一个江湖相师，半生潦倒，机缘巧合之下得一本无名古卷（第五卷天书），潜心领悟，方有所成。 后创青云门，为一派祖师，一方之雄。 《神剑御雷真诀》，青云门四式真法剑诀之一，能引万钧雷霆为己用，若是再铺以神兵利刃，便可引下九天神雷，煌煌天威神力，出招时天惊地动，风云变色。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天书！” “天书！！！” 顾墨喃喃自语着。 同样是天书，不知道此天书与他手中之天书，有没有关系！ 顾墨忽的低头，望向左手的无字天书，心中思绪千转………… 转眼，就是数日过去。 盛家神庙里，顾墨惬意的躺在一个摇摇椅上，头顶菩提子、手捧着半部《朱仙》，细细品读着。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百遍《朱仙》，从中悟得【媚心术】、【苦禅】、【六字大明咒】、【御剑术】、【斩鬼神真诀】……】 第388章 此术，没规定男人不能修炼吧？ 书读百遍，自有体悟。 更何况，顾墨还有菩提子、天书之助。 不过可惜。 不清楚是不是书还未成之故，还是说机缘未到，顾墨始终无法窥得那五卷天书，倒是一些杂七杂八的领悟出不少。 就说这【媚心术】吧。 乃那方世间，合欢派至高秘术，威力极大。 传闻，其大成之后，威力着实鬼神莫测，只需淡淡扫过一眼，并无勾搭媚色，就能让男人胸口一热，隐隐有种难以把持的感觉。 嗯？ 胸口一热？难以把持？ 有意思，有意思。 可若，将这男的换成女的，又该如何？ 浴火焚身？泉水滔滔不绝？ 嘶~~~ 顾墨惊为天人，迅速修行此术，欲以最短的时间，将其修炼到大成。 哎，等等。 此术，没规定男人不能修炼吧？ ……… “小先生，我们回来了！” 第六日。 苟且与孔秋，便驾驭着数匹龙马，拉着一辆豪华马车，赶了回来。 其实，本不该这么晚的。 但奈何，苟且受伤颇重，御剑的速度委实快不起来。 再就是，曾经十万大山的“飙车”着实，让其留下了心理阴影，宁愿慢一点，也不愿意做飙剑党。 所以，这一回，就花了近两天。 然后。 就是找刘掌柜，采购一些东西，这花了不少时间。 可最主要的，还是苟且与孔秋，并未找到刘文印，然后一层一层程序下来，着实浪费时间。 “什么？” “刘郡守被大司马，召到身边，回帝都了？” 苟且与孔秋听到此消息时，不由面面相觑。 这并非一件好事。 不对。 应该说，如果是正常的官员，这应当是件好事，能被大司马看重，带到身旁教导，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可是，唯独对于刘文印、刘士元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 刘文印这家伙，可谓是胆大包天至极。 他偷偷借取顾墨的气运，以其名义行事，并成就“假龙”之尊，让小小一个涿县，不过短短数载，便晋升郡城。 且，郡下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兵甲充沛、政清吏明…………气运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当然，刘文印自身的能力，亦很重要。 这本是好事，可对于朝廷来说，你身怀“龙气”，“广积粮草”、“修戈整兵”，你想做甚？斩了你，都不算冤枉的。 “放心，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官职更上一层的城门校尉邢岳华，笑着说道。 邢岳华如今，也侥幸超凡入道，正式成为了一名修行者。 不得不说。 邢岳华的运道极好、极好，一生之中竟遇到了两位贵人，一是：顾墨，二则是：刘文印 他算是接触到顾墨，最早的一批人之一。 并且，他也是个有野心、有抱负之人。 每月的俸禄，有大半数都用到了顾墨的书铺之中。 他最爱品读的书，名为：《圆月弯刀》，书中有一句话：“有人纵使神刀在手，仍是无法成为刀中之神”，让其惊为天人，也视作毕生所愿。 苦读，不负有心人。 第389章 君忧臣劳，方为臣子之道 即使邢岳华天资愚钝，无甚灵根，按道理，他一生都难以“悟道超凡”，踏入修行一途。 可终究，顾墨的《圆月弯刀》与诸多书籍，给了他希望，让其窥视到了一丝，以武入道的可能。 再加上。 刘文印这个好上司，破格为其提拔，大瀚气运加身，邢岳华历经千难万难，也总算是踏出来了这一步。 “对了，小先生呢？” 邢岳华亲自，将孔秋与苟且接入城中，并且十分关心的问道。 孔秋将他们，出涿县后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番，而后有些为难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再借数匹龙马吗？” “还有，之前的数匹龙马，都死了？” 邢岳华眉头微微一皱。 这事，说好办，也好办。 说不好办，也不好办。 龙马这东西，相当于“军马”，除了珍贵之外，每匹还都记录在案，由大瀚御马总司，统一管理，定月核查。 本来，小小涿县，是没有龙马这种东西的。 没看到，镇妖司每次出去办案，都是靠走路嘛。 普通马，属实没必要，还没两条腿跑的快。 至于，龙马。 没到那官职、地位，配给你，你也养不起。 好在。 自涿县，晋升郡城之后。 刘文印成为郡守，且暗中掌控小半个幽州，龙马这东西，自然也就有了，数量还不少。 只不过。 刘文印轴的很，明明“贪赃枉法”，呸，弄几匹龙马什么的，不过是其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偏偏，一切皆按正规手续来。 他言：法令既行，纪律自正，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只要依法治国法令畅通，纪律和风气自然清正，那样就不会有治不好的国家，也不会有顽固不化的百姓。） 此言此行，在于警示其麾下官吏，要依法办事、执法严明、遵守纪律。 说也是这么说的，做也是这么做的。 可刘文印却唯独在顾墨的身上，双标了。 顾墨，无官职在身。 即使是儒家八宫之一，老夫子的亲传弟子，身负此世十二气运之一的：“儒道气运”。 可这，并不能成为刘文印“私相授受”的理由，毕竟龙马，那是国家的财产，是百姓的财产。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是刘文印，一直贯彻的道。 ………… 帝都，雒阳。 刘文印困于大司马府邸之内，此刻他坐于亭台阁楼之间，抬头望着辽阔苍宇，眼中神情莫名。 他如何不知晓，赠顾墨于龙马，不对，是“借”其龙马，有违大瀚法度，可他还是做了，且不仅仅做了这些。 他还做了很多、很多，想比较那些很多很多，借龙马之事，也都不算事了。 然，为何？ 这明明，与他的道与信念，相冲突！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君忧臣劳，方为臣子之道。” 刘文印喃喃自语。 “哦？” “那堂堂假龙刘士元，是君乎？是臣乎？” 一声轻疑，却见披头散发的霍耀、霍同尘，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其身旁。 第390章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 此时的霍耀，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蟒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蛟龙与翻腾云海间的鲲鹏，二者交织成一幅天地间最为威严的图腾，彰显着穿戴者无上的地位与权力。 其一言， 可定万人生死。 其一怒， 可灭一国一姓。 然。 就这般的他，在自己家中时，却无丝毫上位者的威严，有的只是放朝之后的轻松与惬意。 官场之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是比魑魅魍魉，更加可怖的存在。 强如霍耀，有时亦会觉得心累。 “你这小子，还真不客气，连我的悟道茶，都敢拿来喝！” 披头散发、衣物半开，甚至于一屁股坐下来后，就着手脱鞋子的霍同尘，在品了一口桌上的香茗后，不由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此物珍贵，乃好友所赠，平日里他都不舍得拿出来，结果反倒被这小子祸害了，他还真不客气。 霍耀的突然出现，着实将刘文印吓了一跳。 他如今的境界实力并不低，可霍耀依旧做到了无声无息，这代表的意义，很可怕。 “这就是当世第一权臣，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嘛？” 刘文印心中喃喃了一声，他目光轻轻瞥了过去，这披头散发、赤脚裸胸的人啊，哪有半点当世第一权臣，世间修功名第一人的样子。 微微摇了摇头，刘文印一点也不客气，举起桌上的香茗又细细品了一口。 嗯。 无愧神茶之名，真香！！！ 轻轻放下茶杯，刘文印没有直接回答霍耀的问题，反而道：“圣人有一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不知大司马，对此言可有见解？” “嗯？” 霍耀闻言，品茗的动作猛的一滞。 “你这小子，是在点我嘛？” 霍耀摇头嗤笑，他同样也放下了手中的茶，只是此刻，口中那本该馨香芬甜的香茗，却莫名苦涩了起来。 他是何等的聪慧，又如何看不出，刘文印口中的含沙射影。 所谓当世：第一权臣！！！ 无上权势尽在手中！！ 所谓当世：修功名第一人！！！ 世间强者前十之列，当有他之一席。 可是………呵~~ 看似如立那绝巅之上，俯仰世间无尽蝼蚁，富贵权势在手，一言定人生死，一怒改天换地。 然实则，脚下已是那万丈深渊。 一念错，一步错，那便是万劫不复，轮回不存。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霍耀喃喃着这句话，他转头望向远处，那里是无边宫宇所在，是皇权的象征。 依稀、依稀~ 曾几何时，君臣有义、君臣相宜、君臣相须……君不疑臣，臣不负君，事同鱼水，好不快活。 上任瀚皇，虽然骄奢淫逸、行事荒唐，可对于他霍耀，那真是恩赐、信任有佳，也因此，霍耀欠下了大因果。 也恰巧应了这句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霍耀再次低语。 第391章 军破，怎得如此狼狈也？ 此时，霍耀又不由想起如今的小瀚皇。 不知道为何，他脑中缓缓浮现出这么一段话，此言，特别贴切他的过往。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乱起，大瀚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倾覆在即，吾受任于倾覆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已有春秋数载矣。】 《三国演义》，霍耀不曾看过，可“仿本”于民间却传的到处都是，不过或许是因为盗书者，实力、境界有限。 盗出来的内容，乱七八糟，还私自篡改，改的面目全非。 刘文印见之愤然，有跟其提过这么一嘴，欲严惩盗书者。 可这般小事，霍耀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只不过得知部分书中内容后，倒是让其生出了兴趣。 同时，他对于顾墨，越发好奇了起来。 这能让文、儒两道，皆钟爱的存在，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想岔了，想岔了。 霍耀摇摇头，斩去了杂念。 君有臣，有亲情吗？ 小瀚皇自出生那刻起，他霍耀便被钦点为其师，如今，更是被世人尊为“帝师”，这是二人注定的因果、缘分。 然。 平日里，万斤重任压身，还要修行、处理公务，霍耀将小瀚皇带在身旁教导的时间并不多。 师徒情谊不深，再加上皇权、权利这东西，那可是足够让父子相疑、手足相残的东西，区区“帝师”，难道就弑不得嘛？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嘛……”霍耀内心低喃着此言，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悲伤。 这次事件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丝小瀚皇的影子。 哎。 小瀚皇终究大了，开始叛逆了！！ “明日，你随我入朝，先从黄门侍郎做起吧。”霍耀突然转头说道，其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黄门侍郎。 黄门即宫门，此官职品阶不高，却是独属于内朝之官，负责侍从皇帝，传达诏命，乃距离皇帝最近的官员。 “喏！” 刘文印双手抱拳，微微行礼。 他没有拒绝的能为，不是嘛！ ………… 数日日之前。 儒家，兵宫。 “哇！！” 一口鲜血，染红兵宫大门。 武燚垚白发披肩、脸色苍白无血，其手轻轻搭在一根巨柱之上，微微喘息，整个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突然。 一道耀眼至极的光球，自兵宫内瞬移而至。 兵圣来到武燚垚身前，双手轻轻扶住他，同时一股磅礴而温润的灵力，瞬间涌入武燚垚体内，为其稳住紊乱的气息。 “军破，怎得如此狼狈也？”兵圣的声音很轻、很幽，看似责备，可是内里却是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关切与愤怒。 武燚垚勉强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老师，弟子无能，您之前受的委屈，我怕是找不回来场子了，他们……” 话未说完，武燚垚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顺着其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 兵圣看着，看着。 在这一刻间，其眼神变得冰冷如霜，一股无比可怕的威势，在其周身酝酿。 第392章 小燚燚，你这次真的过了 “好一个，儒道之龙。” “好一个，公孙羊。” “好一个，老夫子！” “好！好！好！！！” 兵圣大哮，其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雷鸣般在宫内回荡，震得四周的兵戈、文字，摇曳不定。 那日，诸圣论事。 他兵圣受辱，其弟子得知之后，立马赶来劝谏，并不惜此身，亲自入局。 所以。 武燚垚仓促布置的围杀之局，兵圣是知晓的。 甚至可以说，此事，是除了德圣、礼圣等几圣之外，其余诸圣皆默认的存在。 儒家气运，不能由“弱者”、“外人”所肩负。 虽然说，如今的顾墨，已然拜在了德宫门下，为老夫子之弟子，算不得“外人”了。 可弱不弱，谁又知晓呢？ 因此。 武燚垚前去争夺气运，争抢这个名分，诸圣皆默许之。 毕竟，德宫与诸宫的关系，老夫子与诸圣的关系，用个差字来形容，都算给面子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着实有些出乎诸圣的预料。 “武燚垚，儒宫年轻一辈的天骄，兵圣的爱徒，败了？” “败了，败了！不仅仅是败了，还败的很惨，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一首诗词，直接就破了武燚垚的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 “不仅仅如此，那人似乎对于兵法、兵道，亦所有涉猎，武燚垚的诸多秘法、宝术，皆被克制。” “此子，好强！” “老夫子，眼光着实不差。” 诸圣感叹。 虽然对此，诸圣早有预料，毕竟德圣门下的亲传弟子，哪个不强？ 可是等真正亲眼见证后，其带来的冲击，依旧极大。 难怪此子，能得儒道、文道二者钟爱，并赐下这一世这气运，让其扛鼎、立旗。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境界与学识。年轻一辈之中，不如他者，甚多矣。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当再加上一句，年长其一辈者，不如他者，亦甚多矣。 如此之有为，儒道之龙的称号，此子，担的起。 考验即过，诸圣感叹、嫉妒了一番后，便不再关注。 至于后来，武燚垚被公孙羊给堵在半路上，一顿胖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时候，人想得到什么东西时，必须要失去一些东西。 “小燚燚，你这次所为，真的过了！！！” 公孙羊眸光冰冷，一剑将武燚垚牢牢钉死在地上。 “咳咳，结巴羊，你又变强了！” “哈哈。” 武燚垚无惧，他一边咳血，一边仰头大笑，笑声之中似癫、似狂。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尽量避开这家伙了。 可最终，他还是被寻到了。 并且，二者交锋，不过三招，他便败了。 败的很惨，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当然。 这与他身上有伤，不无关系。 但若将此当借口，就能安慰那颗不断滴血的“强者”之心了嘛？ 呵。 他武燚垚，不屑行弱者之能为。 败了，就是败了！！ 他不需要借口。 公孙羊听着他癫狂的笑，看着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本来滔天的怒火，渐渐消弭了些许，可是其眼眸之中的寒光依旧，杀意依旧。 第393章 真就好似那亲朋挚友？ “我奉师命而来，小燚子，我需要一个解释！” 公孙羊语气略缓，他缓缓抽出利剑，殷红的鲜血在溅射中，雾了漫天的血色，染红了持剑之人的一身青衫。 痛！痛！痛！ 神剑穿胸的痛楚，让武燚垚面露狰狞，可是这点痛楚，又怎敌的过心中的苦楚，败北的耻辱。 “哈~你要什么解释？”武燚垚嗤嗤的笑出了声。 “不杀你的解释！” 公孙羊冰冷道，他持剑猛的一跺脚。 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璀璨到极点的光芒，自其周身冲霄而起，贯穿了一方天宇。 同一时刻。 虚空中，无数纹络、字符浮现，每一道纹络，时时刻刻都在不断的变化。 这是阵纹，每一条纹络，都镶嵌着各种字符，且天地大道无比的契合，更随着天地的变化而变化。 这还未完。 大地之下，无穷神光冲霄，数以万计的蜉蝣点点跃起，到处都是瑞霞，将此地淹没。 蜉蝣，是公孙羊的字。 同样，这亦是其尊号，以及神通。 “蜉蝣大阵，封锁天地！” “哈，好美，好美。” 武燚垚如一个人字般，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他笑，他大笑着望着漫天的蜉蝣，只觉天宇之上，似有无穷神力在燃烧；大地下，有万古蜉蝣在抬头。 沸腾了，沸腾了！ 蜉蝣如龙，游曳虚空，无数的符文烙印，化作惊天阵纹，夺天地大势为己用，弥漫乾坤，封锁空间。 “我不会跑的，你施展此阵，纯属浪费。”武燚垚看着天上蜉蝣，眼神里出现诸多回忆，其中就有他与公孙羊，往日种种。 依稀记得，二者于差不多的年纪，拜入儒宫门下。 那个时候，他武燚垚，是天之骄子。 那个时候，他公孙羊，是尘土蜉蝣。 蜉蝣者，朝生夕死，在茫茫尘世独行。 又有言： 蜉蝣者，朝生而暮死，乃尽其乐也。 朝闻世，暮别离，何以乐？何以悲？盖不忧不惧，不悲不喜也。 公孙羊就是这种蜉蝣，尘世独行，坚定向道，世人谤他、欺他、辱他、笑他、轻他、贱他、恶他……再过几载，你且看他。 这一看，可不得了，蜉蝣化鲲鹏，一日同风起，扶摇三万里。 天骄与蜉蝣，位置颠换了！！ “别废话，我需要解释。” “你看我这狼狈模样，还找我要解释？你这是羞辱我嘛？” “嗯？你的意思是，败了？” “嗯，败了！” “哈，真菜！” “真菜是何意？” “我师弟新创的一个词，大概意思为：弱的如同一只“鸡”，只配下饭作菜，弱鸡，真菜！” 武燚垚：……… “到是贴切！” 武燚垚对这“弱鸡”、“真菜”，这两个词，呢喃了数声，心中亦觉万分贴切。 二者，就如同以往一般，聊天打趣。 若不是一个人，以阵封锁虚空，手中的剑还不断滴落着鲜血。 若不是一个人，如一个大字般躺在血泊里，深入肺腑的剑伤，伤上还不断的溅射出鲜血。 二者，或许真就好似那亲朋挚友？ 第394章 败， 不过死而已 “吾师的春秋笔动了，这说明你动用了兵家圣兵。” “怎么，这一战，你起杀心了？” 公孙羊持剑，依旧保持着冷漠问道。 春秋笔，写春秋。 此物，乃是跟随老夫子多载的儒宝，后来，被当作拜师礼随手赠予了顾墨，以作护持还有儒家弟子身份的象征。 春秋笔一动，身在德宫的老夫子，自然会有所感应。 夫子虽护犊子，可却是个惫懒鬼，平日里哪有那闲工夫，时时关注、日日保护。 所以。 这倒霉的事情，就落在了公孙羊的身上。 可公孙羊最近也很忙，这就导致，老夫子难得发了次火，将其狠狠训斥了一顿。 公孙羊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老师的怒斥，以前从未有之，这让其很难堪，再加上未能护持好，尚且羸弱的师弟，这着实是他之错也。 所以，公孙羊携滔天之怒而来，出手不留情。 “嗯，起了。” “你知道的，我不服的，即使是你得了儒道气运，我同样会不服，同样会想尽办法干你！” 武燚垚一脸平静的说道。 千秋业，万古名，英雄一身血沾尘； 疆场沙，争高下，百年气概，一殉英魂。 败， 不过死而已。 而死， 他武燚垚，从无惧也。 听着武燚垚的话，公孙羊，沉默了。 是啊。 他早该清楚才对啊。 他的这个发小、挚友，自打入儒宫以来，不就一直是这个性格与脾气嘛？ 当初。 他还是个结巴小子，也未曾发迹，显露才华。 那个时候的武燚垚，就时常欺负他，还给他起了个“结巴羊”的外号。 可是啊，可是啊。 那时的武燚垚虽霸道，心中却一直有着一份良善，他可以欺负公孙羊，可若是别人要来欺负，那就要问问他武燚垚沙包大的拳头了。 再后来。 公孙羊被老夫子看中，收入门下，自此一飞冲天。 攻守之势，自此逆也。 也是打那以后，公孙羊反而逮着武燚垚欺负，二者，打打闹闹、闹闹打打，一同于儒宫里，自稚童长大成人。 “那你知晓，我来，是杀你的？” 公孙羊如此说道。 此刻， 他持剑的手，在颤。 “嗯。” 武燚垚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他眼角微转，看了一眼俯视着他的公孙羊，嗤笑道：“但我赌你，下不了手！” 话才刚落。 就见，一道无匹剑光狠辣刺下，自武燚垚的右胸膛贯穿，再次将其狠狠钉死在了地上。 “你赌输了，我下手绝对的狠辣！”公孙羊语气森寒无比。 “咳咳~~” 武燚垚咳血，可一边咳血，他却一边在笑，他毫不在意，甚至说，他内心里希冀着公孙羊，将其斩杀。 “哈，是嘛？那就来，那就来啊！杀了我，坚定道心。” “你自从跨过知见障，已然有一飞冲天之势；但可惜，可惜啊，你太过重情，将情义看的比什么都重，这般的你，居然被一女子，给耍的团团转，还将“痴情”视作美誉。” “哈哈哈，那是美誉嘛？你怕是连人家的手指头，都未曾碰到吧！” 第395章 胸口一热？难以把持？ 武燚垚大笑连连，他直接当面揭破公孙羊的老底，将其不堪的一面暴露。 果然。 公孙羊闻言，气的脸色赤红，手颤个不停。 “你若敢杀我，绝情断义，那我死得其所，你跨过了这一坎，那女子便再也无法拿捏你，你再将其斩了，明心证道。” “我敢放言，自此之后，天下至强者前十之列，必有你的一尊席位。” “到时候，替我去看看，那天上天的景色，若有可能，斩个仙来，当做为兄的祭礼，那亦是极好。” 武燚垚躺在血泊中，双眼望着天宇，自顾自的喃喃自语。 “好……汝……母！！” 公孙羊气坏了，饱读诗书、谦谦君子的他，此时亦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 要知道。 德宫、德宫，首重“德行”。 老夫子，就常常教导它们，要有“德行”，不能学他一般，坐无坐相，站无站相，偷鸡摸狗啥啥都行。 这叫没有“德行”。 这不好，这不好。 德宫里。 一身破旧儒衫的老夫子，依旧在躺椅上，保持着贵妃躺的妖娆姿势，并且右手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鸡腿，细细品味着，至于右手嘛，则在翘臀上不断的抠来抠去，似是在扒痒。 “嗯？” “俺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俺？” 老夫子若有所感，不过很快，他就将其抛之脑后。 毕竟。 天天“念叨”他的人，太多太多了，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偶尔过去揍其一顿，可现在，人老了，不愿动咯。 噗嗤！噗嗤！噗嗤！ 这是利剑，不断洞穿身躯的声音。 公孙羊手持神剑，足足在武燚垚身上，捅了数十剑。 白剑子进去， 绿剑子出来，扎你苦胆； 还是白剑子进去， 红剑出来，扎你双肾； 还是白剑子进去， 黄刀子出来，扎你屎包； 剑剑不留情，却又剑剑避开要害。 最终，发泄足够了的公孙羊，走了。 对于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果真还是狠不下心，下杀手。 “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晓，我之师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的命，留着他来宰吧。” 公孙羊走前，还放出如此狠话。 可惜。 这么一番话，在武燚垚眼里，却是那般的可笑。 “结巴羊啊，结巴羊，你果然还是过不了这一关，今日你狠不下心来对我，那么他日，你必然也狠不下心来，斩她。” “你有一劫，注定是“死劫”！” “哈哈哈哈~~~” 武燚垚躺在血泊里，放声大笑。 可是其笑声里，却是那般的悲，那般的哀。 既生瑜，何生亮啊！！ ………… 盛村，神庙里。 不负所托的苟且与孔秋，联诀大步走了进来。 此刻。 顾墨正躺在摇摇椅上，以一种妖娆的姿势，翻看着手中的书。 “小先生，我们回来了！” 孔秋与苟且，无比高兴的喊道。 然而。 他们进来之后的第一眼，却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为何，小先生那“妖娆”的躺姿，再加上若有若无的妖媚气质，居然让他们胸口一热？难以把持？ 第396章 你这小子，苟富贵，勿相忘啊 嘶~~~~ 不对啊。 他们都不好男风啊！！ 孔秋与苟且，互相对视一眼，二者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慌与恐惧。 顾墨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嗯。 【媚心术】，着实不差矣。 只不过，这后患似乎有些大，以后万万不能对男子使用。 万一对方，真爱上自己了，然后施展“强人锁男”，那可如何是好啊。 想到此处，顾墨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斩去脑中可怕的画面。 “马借来了？” 顾墨收起天书，同时亦收去了【媚心术】，并直接将其半永久的封存了起来。 “借来了！” 孔秋、苟且，见顾墨收敛了媚态，松了口气的同时，亦如实回答道。 这龙马，借来十分不易。 以邢岳华如今的地位实力，一般的事情，他一语可决。 可龙马这等珍兽，他做不了主，于是一路汇报上去，直到被郭奉与荀瑜知晓。 二人得知消息后，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政事，自外地飞快的赶了回来。 “什么？涿郡一郡的事宜，如今都由你小子一言决断了？”孔秋看着如今的好友，此刻只觉得陌生。 如今的郭奉、郭奇佐，一身稚气与书生意气，脱去了大半。 他身着一袭蓝色官袍，这官袍以流云为纹，以山河为体，银线勾勒，栩栩如生。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今的郭奉消瘦了些许，面容变得清癯而俊逸，可眉宇间，山峦起伏，江河奔腾，那是他胸中沟壑万千的写照。 那双眼眸，更是深邃如夜空，明亮如星辰，时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洞察世间万物；时而温柔如水，包容着每一个灵魂的脆弱与坚强。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不一样了。 这是孔秋，如今见到郭奉第一面的内心感受。 “非也，非也。” “是士元兄信任，将重任暂时委托于我与荀瑜兄，但，许多事情，还需要与诸多同僚一同商议，绝非是我一言可决。” 郭奉轻轻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是嘴角边洋溢的笑容，却暴露非常。 孔秋笑了，直接上前狠狠捶了他一拳，嬉笑道：“你这小子，苟富贵，勿相忘啊！” “哪里，哪里，离富贵还远着呢。”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个熟悉的人，就这么当着苟且与荀瑜等人的面，直接嬉戏打闹了起来。 荀瑜看的羡慕，世上难得有真心的知己、好友，也难得有能够在其面前，开怀大笑、畅怀心胸的至交好友。 而这一点，他们两人似乎都做到了。 “对了，小先生最近可好？是否有遇到什么事情？”荀瑜朝着苟且，关切询问。 虽然，邢岳华的书信里，已经将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但荀瑜与郭奉，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于是苟且，将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又讲了一遍。 “原是如此。” 荀瑜知晓一切后，略微沉吟了好一会，而后无比郑重，且发狠道：“区区几匹龙马，小事尔；可兵圣嫡传，居然设局猎杀小先生，这其中的含义可不简单。” 第397章 我涿郡众人，都得帮帮场子 “这样吧，既然小先生决定去那龙潭虎穴了，那么不管如何，我涿郡众人都得帮帮场子。” “调一千……不，一万飞熊铁骑，前去护持小先生！！” “一万会不会少了点。” “依我看，再调一万五大戟士、五千精锐黄巾力士，凑三万整数，你看如何？” 郭奉打着商量的语气，非常认真的说道。 孔秋：“…………” 苟且：“…………” ………… “什么？” “你们借马，借出军队来了？一万飞熊铁骑？一万五大戟士？五千精锐黄巾力士？” 顾墨听着孔秋与苟且的讲述，惊的差点从坐椅上跳起来，“是我伤势没好利索，出现幻觉了？还是说你俩，中邪了？” “你们确定，没被忽悠？” 顾墨难以置信的再次询问道。 可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无比的肯定。 我勒了个去。 居然是真的啊。 一万飞熊铁骑！ 一万五大戟士！ 五千精锐黄巾力士！ 这是菜市场的白菜嘛？说有就有啊。 什么时候起，涿郡居然变得这般强大且富有了？ 还有。 好狗官，他囤这么兵丁，意欲何为？ 顾墨心中惊骇的同时，亦不由重重皱起了眉。 能随手，拿出这么多精锐士卒。 那么证明，其麾下军队，必然不止十万之数。 聚这么多兵。 他！！ 想要干什么！！ 想要干什么，那必然不是“干”简单的事了，怕不是…… “难怪，那被誉为当修功名第一人，斩扬州之龙于脚下的霍司马，会直接绕过其余诸龙，直奔幽州而来。” “如今看来，倒是不无道理。” 顾墨低声喃喃，眼眸之中俱是惊骇与莫名。 不过短短数载。 刘文印，刘士元，就已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说是：民附粮足（民心依附，粮食富足）、兵精甲备（兵卒精锐，装备齐备）、文武俱全（文臣、武将皆全）、龙气在身…………亦不为过。 说实话。 若换作顾墨为那当世掌权者，同样会坐立难安。 此人不除，给予时间，必成心腹大患。 不过好在。 “带走了？” 顾墨自苟且与孔秋口中，得知好狗官刘文印，被霍耀给带走了，不由惊呼出了声。 “带走了也好。” “不对，可他这一去，若无改变，十死无生啊！” 顾墨内心猛的一颤。 好狗官被带走，对于他们来说，算的上一件好事，至少，没人搞事情了。 可是。 这对于涿郡，甚至一州之黎民来说，却又不是件好事。 顾墨与好狗官，平日里其实交往的并不多，甚至还有点烦他，一个“事精”，他若来书铺，准就没好事情。 但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 刘文印、刘士元，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即使，这个好字，有时候也要打上定语。 他暗中做的几件事，顾墨在偶然下知晓了，对其顿生厌恶之感，他不太喜欢这种行径，可却也无法反驳。 正如当初。 书铺里，刘文印与他相辩，一人命与千万人命，孰轻孰重的问题。 第398章 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案，是那个答案。 可是真放到现实之中，杀一人而救万人，选择权在你，你又该如何？ “红衣官袍是百姓血染，苟利国家，不避斧钺。” “可这，与你“民”之一字，是否冲突呢？” 顾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走了也好。 到时候服个软，做出改变，想必此等人物，那霍耀也舍得不杀。 走了也好。 涿郡没了刘文印，就少了些幺蛾子，顾墨如今是真的有些怕了。 飞熊铁骑、大戟士，甚至黄巾力士，都是《三国演义》一书里的精锐强军。 名字，被拿来用也就罢了。 顾墨怕就怕，那练兵之法，亦被人自书中悟了出来。 悟了出来，也就罢了。 可怕就怕，有天赋异禀者，将此觉醒成“天赋神通”，领悟兵道，自成体系，那就不得了了。 一处隐秘的军营中。 陈十一、裴师训、晏叔平，三人一身甲胄，手持兵书，各自于帅帐之中，细细品读，三者的气息，在读书中，越来越盛。 ……………… 孔秋看着眉宇都快皱成一线的顾墨，且不断低声叹气的顾墨，带着些许忐忑开口问道：“那我们要不要答应呢？” 事情太大。 孔秋与苟且自是做不了主，于是就说回去问问顾墨的意见，而后便带着几匹龙驹以及众多补给，赶了回来。 说实在的。 若是有了这几万精锐护持，孔秋觉得这次前往儒宫参会，即使不能找回场子，全身而退也会十分容易。 毕竟。 天下还是大瀚的天下，这几万兵卒，乃是在兵部挂了名的，自带王朝气运。 儒圣若是敢出手，几万兵卒，就算是几万头猪吧，那溅起的血与孽，都足够让修正道的儒圣喝一壶了。 正所谓： 携天下大势，御统八荒；倚王道之气，横扫六合。 任你成圣作祖，只要没有无敌到，能打遍天上地下无敌手，那在大势面前，都要俯首。 那么，问题来了。 要不要答应呢？ 顾墨眉头又紧了紧，这再紧下去，真就要连成一条线了。 答应？ 如何答应，怎么答应？ 难道真以为，随口同意一声，白捡个大便宜，这事就这么完了？ 想多了。 当初。 刘文印亲口向顾墨借取气运，以成就“假龙”之身，而后聚民心、理政务、整兵戈、掘人才………短短数载，小小涿县天翻地覆。 这是因，而如今，偿还的便是果。 可这果，如果吃下去，消化不良倒是其次，就怕……… “屮” 顾墨轻吐了一声古文字，一嘴的大白牙，咬的吭哧作响。 好狗官，不愧是好狗官。 就是走，挖的坑也够大、够深。 哎，凡事跟他沾边就准没好事。 “想什么呢？还答应不答应，我等什么身份？带几万精锐护持？怎么，想造反啊！！”顾墨没好气的说道，而后猛的一拂衣袖，转身就走。 苟且与孔秋，看着气鼓鼓的顾墨离开。 二者你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尽无言。 “那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苟且挠了挠脑袋，有些头疼。 第399章 孔氏一族的扶龙术 这话，这语气，好像是没答应吧？ 可貌似，又没有明确的拒绝。 这~~~~ 孔秋看着顾墨离去的背影，却是若有所悟。 答应，不行。 拒绝，却也不妥。 你什么身份？敢让涿郡派几万精锐护持？你又是什么身份？敢拒一郡之官的提议，怕不是你就是它们的头头吧。 孔秋回忆起，其挚友给其透露出来只言片语，他略微琢磨了一会，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我知道怎么答复了。” 苟且：“?” “等会，我们就答复：知……道……了！”孔秋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送到了郭奉与荀瑜的手中时，二者见之大为震撼。 “不简单啊！” 荀瑜放下手中的传信玉简，脸上露出一抹难以表述的神情。 众人之中，他接触顾墨的时间最少。 同样，对其了解亦是最少。 可是，他知晓众人对其的尊崇。 其中又以刘文印为最，他将其视为“希望”，将一切都赌在了其身上，包括性命，包括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如今看来，刘文印或许赌对了，他布局至今，以身入死局，可却好似自无数条死路里，真的找到了一条，能让他有一丝生机，让天下万民多一种可能的路。 “不得了！” 郭奉同样感慨。 他为官时间不长，对于权某、权势一术，修行还不到家。 可是观此三字，就能以小窥大、管中窥豹，其中帝王术运用的简直如火如荼，十分骇人。 “那就按小先生的意思办？” 郭奉开口询问道。 “嗯，就按其意思办！”荀瑜定下了基准。 自此。 陈十一、晏叔平、古驹，三人领数万精兵，默默尾随顾墨身后，暗中为其护持。 顾墨：“？？？” 在得知此事之后，顾墨一头的雾水，难道是他说的不够清楚？还是说，他的表情，让人误解了？怎么事情，变成如此模样了？ 孔秋默默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 我孔氏一族的扶龙术，那是打从娘胎里自带的。 以前，我专心阅书，对于涿县、涿郡的事情，不甚了解。 可如今，我从挚友口中得知一切。 郭奉：？？？ 别装了，小先生你必然有“争龙”之心，否则又如何解释涿郡种种。 正所谓，帝王心术。 此道，除了术与道，还有言与势。 言者，言则口若悬河，旁征博引，可使人想所不欲想，行所不欲行；不言则神定如山，势若引弓之矢，可使人心神不安，如坠五里云雾中。 尤其是掌权者，若言则必慎重。 要紧的话从不说透，但点的明白，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下属闻弦音知雅意。 孔秋鼻子重重喷出两口浊气，此时此刻的他，觉得自己做的绝妙，将其这些年所读之书里东西，尽数都给用上了。 同时。 其脑海里，已经产生了各种联想，并开始谋划起了以后未来，而想到美妙处时，他还不由露出一副痴傻的模样。 “嘿嘿嘿~~~~” 顾墨：“………” 苟且：“………” 第400章 让世人明白何为“经济战” 顾墨本来还想问些什么，可看到如此状态的孔秋，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就这么着吧。 反正，又不要他出钱，且白得数万暗中精兵护持，那当武燚垚尊长的面，锤爆其狗头的可能，也未尝不能一试也。 踏！踏！踏！ 踏踏马蹄，一日万里。 不得不说，龙驹、龙驹就是龙驹，非凡尘俗物能够比拟，即使托着一辆豪华马车，行走起来依旧如履平地。 山峰河流、崇山峻岭，对于龙驹来说，皆不是阻碍。 换句话来说，这龙驹里领头的那一匹，其实力与境界，已然可以比肩入道的修行者了，而且其肉身还更强。 难以想象。 若那一万飞熊铁骑，胯下皆是龙驹，骑士又都是修行者的话，那该多么可怕啊。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 整个涿郡，一万多散修，自是有的；可散修皆桀骜，且喜自由，怎么可能，尽数被吸纳入军中。 世间能尽数由修行者组成的骑兵，也只有那一位的：大漠骠骑了。 全由修行者组成，是不可能的，可尽数由武者组成，那到不难。 只是。 “他刘士元，哪来这么多财富，养这么多军队？” “差点忘了，当初的“商道”一论！” 顾墨坐于马车内，他突然回想起一事，浑身不由一震，心中大觉不妙。 这好狗官，不会给这方天下，埋下了一个大坑吧！？ 顾墨不寒而栗，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当初，刘文印立言一幕，再次浮现眼前： “我所愿者：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 “天生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 “不私一姓，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刘文印以其立言，直入儒道四境。 后。 他又求顾墨授道，欲另辟蹊径，为天下生民，求得一条生路。 顾墨被其缠烦了，于是就那么随口一说。 结果，他还真当真了。 【夫大商者，胸存纵横四海之志，怀抱吞吐宇宙之气，其学通于大道，其功接于社稷，其势籴入惊风雨，粜出泣鬼神。也正所谓良贾何负名臣，大商笑看人间。 大象无形，大爱无言，大道无名，大商无算……】 以商入局，避人耳目，刘文印似欲在此世间，让世人明白何为“经济战”。 想着，想着。 顾墨不由打了个寒颤，好狗官为何养的起这么多兵马的原因寻到了。 只是不曾想，其商道一途，居然有如此天赋。 哦，也对。 毕竟，是那奸商的娃，商道一途如何能差。 涿郡，涿县，药铺里。 刘掌柜满是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开怀的奸笑，“桀桀桀，小先生，无愧是我的大主顾，这段日子，积攒的不好卖的陈年老货，都被其一扫而空了。” “桀桀桀……不过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这金银，换成灵石或香火铜钱时，要折损一些，委实不美。” 刘掌柜自怀中掏出一枚，金灿灿、香飘飘，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铜钱，笑的极美、极美。 第401章 小先生，你手的书好香啊 圣贤有言： 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岔开腿，好好享受。 至于此言，是哪位圣贤说的，顾墨倒是记不得了。 哦对了，前面还有一句，那句话才是点睛之笔。 圣贤说的对啊。 恰如顾墨此时此刻的遭遇，事情做都已经做了，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哎。 等等。 那要是，我就是那个高的呢? 糟心，特别的糟心。 糟心到，顾墨坐于马车内，连看书的心情都没有了。 ………… 古书载：九州之幽州。 偏僻、苦寒之地也。 当然。 这个偏僻与苦寒，得看跟谁比。 比其余八州自是比不了，可相比较西漠、妖域、十万大山等等诸地，那真是矮个里面拔高个，矮子里面，你就是那颗最亮的星。 自幽州、涿郡，至帝都、雒阳，此去不知几万万里，若无龙驹相助，修行者御剑而飞，途中只稍作休息，亦要一月有余。 由此可见，九州之辽阔。 不过也不是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大修行者，修有神通“咫尺天涯”，或者修有极致的遁法，例如：筋斗云、纵地金光等等，一日来回，亦极其轻松。 再者。 若有大修行者，布下传送阵法，亦可迅速来回。 再再者。 世间至强者前十之列，可以力破万法，直接撕开空间，距离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在，这些条件，顾墨一个没有。 吃苦是吃不了苦的，御剑赶路饮风餐露，那更是不可能的。 坐着马车，吃着火锅，看看书，这难道不香嘛? “小先生，你手里拿的书，貌似好香啊~” “嘿嘿嘿~” 孔秋看着顾墨手里的《朱仙》，整个人都化作一副痴汉的模样，就差流哈达子了。 顾墨：“………” ………… 眨眼间。 半月时间，转瞬而逝。 有了大军压后，这一路上，真就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个邪修，蟊贼，都不曾见到。 传闻。 古时王族出行时，声势浩大，玉辇、导盖、盥盆、拂尘、唾壶、马杌、交椅各一，钺、星、卧瓜、立瓜、吾杖、御杖、引杖等仪仗共一百一十二，接着是玉辂、金辂、象辂和革辂各一乘、宝象五头、导象四头、静鞭四根、仗马十匹、后护豹尾枪十支、仪刀十把，以彰显其尊贵。 至于天子、帝王。 那就更不得了。 宋《卤簿图记》有载：皇帝出行，浩浩荡荡，尽显帝王威仪。皇驾旁，有六引跟随。 六引者：第一，开封令；第二，开封牧；第三，太常卿；第四，司徒；第五，御史大夫；第六，兵部尚书。 金吾纛槊居前，金吾大将军二人，分左右，各有二人执槊骑从，自龙旗以前检校；其后清游队建白泽旗二，各一人执，带横刀；左右金吾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弓箭、横刀，各领四十人，皆带横刀…… 置龙旗十二：风伯、雨师旗各一，雷公、电母旗各一，木、火、土、金、水星旗各一，左、右摄提旗各一，北斗旗一。 第402章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置六车：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辟恶车、皮轩车，皆四马，有正道匠一人，驾士十四人，皆平巾帻、大口絝、绯衫。 引驾十二重……金吾细仗………受命宝……玉辂……等等等。 这阵仗，这场面，放在古时，必然震撼至极。 可凡尘帝王，又如何比的了此方世间的天朝帝王、大族、宗门。 前不久。 妖域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一尊盖世大妖。 其出行时，就以九头太古巨兽拉龙辇，巨兽个个如山一，恐怖气机骇人无比。 可这还未完。 除了太古巨兽拉辇，还有十几名太古生灵被其奴隶，置于车前开路。 太古生灵那是自凶兽时代，幸存下来的可怕生物。 其个个凶悍强大，不仅全身覆盖鳞片，有的还生有神翅，有的无腿而生蛇躯……周身皆烙印有魔纹，凶戾滔天。 可这等存在，却被奴隶成奴仆。 如今顾墨出行，虽还是龙驹四匹，可身后好歹有三万强军护持，也算是支起一个架子了，没穷的特别丢人。 不过顾墨，并不太在意这些。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再次阅读了千遍《朱仙》，终于于今日心血来潮，你化作一沙弥，拜入天音寺之中，第一年，你默默无闻；第二年，你默默无闻；第三年，你依旧默默无闻，只是潜心苦修佛典，参悟佛法】 【寺中诸僧，皆觉你怪癖，不修功法、只读经书，是个怪人】 【一载又一载，春去秋来三十载，这一日，天音寺里，万朵金莲绽开，漫天诸佛震颤、妖哭鬼泣，似有真佛降世】 【这一日，天音寺那个怪癖小沙弥，横空出世，用短短三十载，遍览寺中古经，天下古书，并融汇贯通，自创出一门《大自在佛法》】 【天音寺方丈住持：普泓，大为震惊，尽不知寺中，居然还有如此之人物，他欲收你为徒，却在佛辩中被你折服，再不敢提出此言】 【就在众僧，为你而贺，为天音寺而贺时，你却突然宣布，要归衣还俗，这让众僧皆极度无法理解】 【可却你言：大自在，大自在，若有约束，哪来的大自在；我守不了寺中的清规戒律，也抵不住红尘的玉盘珍馐，还有那红颜妩媚】 【我现在要去追求自己的道，去寻那无上大自在去了】 【你这翻言论，实将寺中众僧骇的哑口无言，他们修行一生的佛，遵循一生的清规戒律，在这一刻，似乎成了笑话】 【“你……你……你这是不佛，佛讲六根清净，你却样样不净，如何是佛？又如何能证道？”一神僧指着其，怒斥道，其不断起伏的胸膛，彰显着其内心的不平静】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如果你连这点都参悟不透的话，你无资格与我对话。”小沙弥手捏莲花印，其一指向天、一指朝地，身绽无量量光，周身金莲遍地】 【“你……你…”神僧被怼的说不出话，实在是眼前这小沙弥的气息，实在恐怖，犹如真佛临世】 第403章 那你觉得我，是否有这境界呢？ 【关键时刻，还是因修练“苦禅”，显得一脸黝黑、枯瘦的神僧普德，开口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此言着实不假，是佛家圣贤之言，可是别忘了后面还有两句，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你可曾有这境界？”】 【普德的声音，苍老低沉且沙哑，他一语道破根本，其境界、禅意，更在如今方丈普泓之上。苦禅是一门惊天之法，修行难度极高，可若真能修成，论修行道行，远胜一般的佛门功法】 【“你，不错。”小沙弥笑了笑，并不在意其点破，只是道：“那你觉得我，是否有这境界呢？”】 【“吾，不知！”】 【“但，可以一试。”话语落，普德直接出手。这一战，战的惊天动地，让天音寺众僧真正见识到了，何为当世至强者】 【然，普德虽强，却败了，败的很惨，无奈之下，众僧同意了小沙弥的还俗决定，不过必须留下这门：大自在佛法】 【小沙弥没有反对，只是也提了一个要求，他要一观天音寺至宝：无字玉璧，方丈普泓同意了】 【你一观无字玉璧，自其中参禅七天七夜，你……悟出了《天书》一卷】 “呼~~”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朱仙》，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 成功了。 总算成功了。 日日夜夜的苦读，外加菩提子之助，历经千难万难，然终究还是让其悟出来了。 要知道。 这其中，顾墨确实曾尝试过无数种办法，可入书中，宿慧被封，一切全凭天意，难以操控。 他曾无数次，拜入书中的：青云门、天音寺、焚香谷内，甚至于鬼王宗，他都不曾放过。 可惜。 再无气运加身的情况，一介凡尘俗子，想要修行出头，难、难、难，难如登天。 气运这一物，真是虚无缥缈，可又真的存在，且极具伟力。 若不然，一般人跳崖，怎么可能那般幸运，就恰巧得到那两件宝物，且还将其以血炼之法融合为一？ 化一切不可能为可能，此为运数，亦为运道。 然。 气在运前，气尽而人亡，古人蒙昧，不识“气”之真相，而根据气尽人亡，又给其冠宇“命”之一称。 可气，就是气，非命也。 气简单说来，只有两种形态，一是聚与合，又一是散与分。聚而合，便有形象可睹，有体质可指；分而散，便形象也化了，体质也灭了。 聚而合，便可开启出宇宙间万象万物。 分而散，便好像宇宙之大门关闭，一团漆黑，一片混沌。 气合者为气之阳，俗语则称为“阳气”；分而散者为气之阴，俗语称之为“阴气”。 但顾墨认为，气并没有阴阳之分，只在气之流动处分阴阳，一阴一阳，一阖一辟，此即谓道。 浩然正气，亦是如此。 无天命在身，无气运加持。 想悟得天书，几率渺茫。 既然如此，顾墨那便另辟蹊径，不修行、只悟道，历经不知多少次尝试，终于他还是成功了，将自身新创的大自在佛法，于那方世间，又再次创了出来。 第404章 蝼蚁，你有一观天书的能为嘛？ 以此为因果，终于得偿所愿，一观无字玉璧，得五卷天书中的一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又是这几个字，又是这几个字。 顾墨观的心颤，他之前所写这几个字时，就狠狠吃了一亏，可如今，他一观《朱仙》天书·无字玉璧卷，开头便又是这几个字。 轰隆隆！！ 不知道为何，顾墨隐隐间似是听到无边雷鸣在其耳旁响彻，雷声震耳欲聋，声声都似有裂天之威。 轰隆隆！！！ 雷鸣声再次响起，顾墨于马车之内，恍恍惚惚，他好似踏入了一片空白天地，其头顶上赫然有十个大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顾墨就感觉到了一股磅礴浩然的威压气势镇压而下，这是强大到如仙人都要变色的威亚。 它像是一方广袤的宇宙在塌陷，又像是混沌在开辟、天地在重现，虚幻的气势造就真实的压迫，让人灵魂在颤栗，身躯在哀鸣。 蝼蚁，你有一观天书的能为嘛？ 是的。 这几个字，带给顾墨的感觉，就是这般。 “我……如何……观不得！” 顾墨额头虽渗出冷汗，可是面对它，他渐渐坚定了道心，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如皓阳。 文宫震颤，在顾墨刻意下，其本命字“吊”，径直飞出，朝着天上那十个字，狠狠的撞了上去。 轰隆一声，十个字被炸开，真正的天书内容，缓缓浮现。 现实中。 苟且驾驭着龙驹，缓缓而行。 孔秋坐在其旁边百无聊赖的与其闲聊，忽然，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一股莫名的威压，自他们身后的马车内，散发而出。 “嘶~~” 孔秋倒吸一口凉气，他未曾回头，却已觉脊背发寒，灵魂颤栗。 那是什么东西？ 又是何等的威势？ 难以形容，孔秋只觉一瞬间，自己犹坠深渊，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可忽的一刻，他又好似来到了那浩瀚无垠的虚空深处。 那里存在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力量，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 啊，那是混沌。 混沌开辟，天地初现，一方天地降生，法则与秩序被构筑，万物生长，星辰运转，皆隐约间受一双无形之手的调控与审视。 而此时，操控着那双手的眼，似乎是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理界限的凝视，仿佛天地，仿若道。 好在。 这种感觉，这种窥视，不过一闪而逝。 孔秋与苟且都不由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你去看看！”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苟且还要驾驭着龙驹，所以这担子，就到了孔秋的身上。 孔秋轻轻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惨白的脸上看出来很紧张，他先朝着身后的马车内，问了一句“小先生，你没事吧。” “小先生……小先生……” “小先生，我能进来吗？” 连续叫了数声，依旧未曾得到答复。 孔秋眉头皱了皱，咬了咬牙，轻轻掀开以百年蛛丝编造的车帘，直接钻了进去。 第405章 哈，这就是另一方世间的天书嘛 入目第一眼。 是一名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俊俏少年，手持一本好像没有任何文字的书，在笑，在笑………… “小先生？”孔秋再次惊呼。 “哈，这就是另一方世间的天书嘛。”顾墨咧开嘴，笑的极其开心。 ……………… 眨眼之间。 岁月如梭，龙驹慢慢疾驰间，就已横跨数州之地。 近了，近了。 七月七，文人会。 儒宫将这一日，设为儒家百年大祭，并非没有缘故。 古时“读书日”又名为“曝书会”，一般皆设在每年七月七，以曝晒图书，去蠹，防虫蛀、霉变为初衷演变而来。 《穆天子传》有载：“天子东游，次于雀梁，蠹书于羽林”。 《晋书》中也有记载：“魏武辟高祖，高祖避以风痹。七月七日高祖方晒书，令史窃知，以告。重辟之，而应命”。 事故： 每年七月七“天门洞开”之日，无数文人皆会把书搬出来晾晒，并借此机故相聚、交流，成就一方盛会。 帝都，神都，皇都：雒阳。 这是一座，千万载的古都，历经无数帝皇。 儒，通天地之人曰儒。 而能说一经者，则为儒生。 曾经的儒，乃是天下之儒，天地之儒，并不拘泥于地点、形势，读书、立德、立功、立言、着经、成道。 这是正统之大儒，证道之途。 可如今。 礼乐崩坏，人心不古。 久远的正统儒道，已成为过去。 修功名，反而成为大道、正统。 扶天下龙，成盖世儒。 这也是如今的儒宫，不在偏僻的洞天福地，而是直接身入红尘，伴于帝都之旁的因故。 “总算来了。” “可这速度未免也太慢了，明明可以提前到，却偏偏赶在盛会将开之际。” “小师弟啊，小师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通往雒阳的一条大道上，一袭青衫负剑的公孙羊，早已在此等候许久了。 踏。踏。踏。 苟且驾驭着龙驹踏步而来，很快就来到了公孙羊的面前。 公孙羊，苟且是认识的。 曾经他们还有过一场比试，只不过他苟且败的很惨。 “公孙先生！” “蜉蝣先生！” 苟且与孔秋一同喊道。 孔秋身为孔氏族人，对于老夫子的亲传弟子，自也是认识的。 只不过，二者交流甚少，或者说孔氏一族，在有意的避开老夫子。 至于缘故，那就牵扯甚多了。 “诸位，有礼了。”公孙羊微微抱拳，朝着二人揖了一礼。 苟且与孔秋，连忙回礼。 此刻，顾墨也听到了动静，他缓缓掀开马车的帘子，在看到来人之后，脸上带笑与开心道：“师兄，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哈，师弟风采，同样耀眼夺目。”公孙羊很是开心的回道。 二人又相互寒暄、吹捧了几句。 公孙羊就上了马车，领着他们，开始往德宫方向行去。 自上任德圣，被老夫子所斩之后，其余诸宫，对于德宫就有所不待见。 可这般也好，老夫子巴不得如此，其以大神通，将德宫自八宫里分出，立于一处洞天福地之上，且离的远远的，省得与其余诸宫打交道。 第406章 一抹笑，几多自信，几多风采 “老师，最近可好？” “挺好的，吃的好，睡的好，就是偶尔会抱怨，那摇摇椅有些坏了，老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是小事，我让人做了许多，还有新款，到时候给老师送去几个。” “那我呢？” “哈，必然也少不了师兄的啊。” ………… 顾墨与公孙羊坐于马车里，一边品着茗，一边随意闲谈着。 或者是心照不宣，二者对于武燚垚这事，都闭口不提。 忽然。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那数匹龙驹发出阵阵不安的龙吟声，似乎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怎么了？” 顾墨皱了皱眉，径直自马车内走出。 “吼！” 一声龙吟惊天地，只见无尽苍穹之上，一条三爪蛟龙，正拉着一辆巨大的云舰，穿梭于云海之间。 那云舰，宛若一座漂浮的岛屿，大的离谱，其庞大的舰躯被无数符文与星辰轨迹所环绕，每一次光芒的流转都预示着天地间力量的涌动。 这是一件重宝，极其的不凡。 “是云岚宗的云天母舰。” 公孙羊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历。 云岚宗是此世间的大宗，传承已有万年，此次估计是受儒宫相邀，来参加这次盛会的。 “那是谁？” 苟且指向那屹立于船头的白衣男子，询问着。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英武且俊俏的年轻男子，他白衣胜雪，立于云海之间，母舰船头之上，一身雪白衣衫随风飘动，踏着晚霞，如梦似幻一般。 刹那的风华，绝代的神姿，仅仅只是一眼，就给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他啊！” “乃云岚宗的圣子，天之岚！” 公孙羊抬头望天，看着那道白衣身影，轻轻笑道。 一抹笑，几多自信，几多风采。 【他啊？不过是云岚宗的圣子，天之岚！】 在苟且三人耳中，听到的话应该是这种，因为那抹笑太过自信，似乎完全不将天上那人看在眼里。 “他与武燚垚，谁强？”苟且目光微凝，不由开口问道。 “武燚垚！” 公孙羊毫不犹豫的开口，并且主动讲述着，武燚垚与云岚宗圣子二人之间的一些恩怨纠缠，“武燚垚，武圣王，其尊号非其自称，而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在数载之前，一处秘境里，因一株六转凤血草，武燚垚就与这云岚宗的圣子就有过交锋，当时这天之岚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儒生焉有能为？还乖乖放下他的重宝，俯首求活。” “武燚垚闻言大怒，二者血战苍穹，结果，大约百招，天之岚就被武燚垚生生镇压于火山之下，足足半载之久……打遍同境无敌手，武中圣王，名至实归。” 听着公孙羊，缓缓讲述一些武燚垚的辉煌战绩。 苟且却是不由陷入了沉默。 百招？ 百招！！！ 当时，他与武燚垚交手，打了多少招来着？ 记不清了，可必然……是……没有百招的。 孔秋看着陷入沉默，暗暗神伤的苟且，心里叹了口气的同时，亦微微有些心疼。 第407章 那不得，美的冒泡啊 泥土、杂草里，生长出来的天才，若是只窝在他那“井底”之地，那么这些赞誉、传奇，都会属于他。 可奈何，井底的青蛙，终究希冀着广阔的天宇。 看吧。 这不一跳出井底，就遭遇大大的一记重创。 “别灰心，同辈之中，你已经很强了！”孔秋轻轻拍了拍其肩，安慰的说道。 “我会变的更强！”苟且头也未抬，无比坚定道。 公孙羊听着二人的谈话，若有兴致的看了苟且一眼，而后笑着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顾墨，却见。 此时的顾墨，心思完全不在那什么所谓的云岚宗，所谓的圣子身上，他只是看着那巨大的云天母舰，差点流口水。 “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好大、好美，你看它的每一寸线条，都犹如女子披的薄衣一般，勾勒出无尽的诱惑与风情，那流线型的设计，更犹如女子曼妙的身姿，轻轻掠过天地喧嚣，独留下一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倩影。” “还有，其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周遭景物的斑斓，仿佛女子细腻肌肤上轻轻掠过的光影，既神秘又引人遐想。” “那最顶层镶嵌的两颗巨大宝石，则如女子深邃的眼眸，妩媚而带春情…………嘶溜……” 公孙羊：“………” 苟且：“………” 孔秋：“………” 明明每一句，都好像听的懂。 可细细一咀嚼，却又好像每一句都听不懂了。 “师弟，你这是在说那艘云天母舰？”公孙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是车，不对，是女子，不对，就是那云天母舰。” “这动力、这配置、这空间，若是用此物出行，里面置办好美酒佳肴，在配上几百个精通歌舞的小娘子，那不得……” “那不得，美的冒泡啊！” 苟且主动接过话茬，此刻他的目光，亦不由自那白衣身影上移开，转而看向那奢华、巨大的云天母舰。 石国，是方小国。 当世的石皇，虽有皇名，但着实名不副实。 别说蛟龙拉船、云天母舰了，就是千匹龙驹，都拿不出来。 顶着个皇名，可是出行的气派，连九州一个大宗的圣子，都比不了，也是凄惨。 不过那个时候的苟且，并不在意这些。 当然，见识的少了也是一部分原因。 可更为主要的，他痴迷剑道，一心向剑，认为“剑道”就是世间最绝美的风景。 如今，此志亦不变。 只是在某些人的熏陶下，又多了些许爱好，同时也体会到了除了剑道之外，更加绝艳至美的风景。 某地。 血发、血眉，躺在床上的某人，手指又莫名的动了动。 公孙羊看着这二人，不由的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无语。 孔秋单手抚额头，亦觉的丢人。 “修行首重自身，云天母舰这等东西，只能算做外物，切不可沉迷。”公孙羊难得正经起来，十分严肃的朝着顾墨讲道。 “那师兄，我们德宫，有此物嘛？”顾墨不接茬，双眼冒光的问道。 第408章 除了书之外，一无所有？ “以前有，现在没有。”公孙羊摇了摇头。 “什么叫以前有，现在没有？” “以前德宫是德宫，弟子三千，收束修收到手软，且弟子里不乏权贵、富商，甚至大能子弟、大宗子嗣，区区一艘云天母舰，自是有的。” “可自老师，剑斩上代德圣后，其门下弟子三千被逐，便将一切都给带走了，又重立一个德宫，游走于诸宫之外。” “在外界，他们那个才是真正的“德宫”，我们则是谋逆者，是“以德服人帮”。” “至于我们这帮派是如何来的，那就又要讲很久了……大概就是，你知道的，老师脾气一向不太好，甚喜以德服人，所以你懂得……” 公孙羊将如今的德宫，或者称新德宫，以德服人帮的一些发展历史，以及一些历史残留问题，皆给顾墨浅浅的普及了一下。 顾墨：“………” 孔秋、苟且：“………” “就是你天天聒噪？还叫嚣着不公？俺哪里不公，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俺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德行！” “不服？还有不服者？还有想讨回这座德宫者？呵，俺觉得，尔等皆是朽木粪墙，一起上吧。” 顾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的脑海莫名浮现出各种画面。 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赤裸着上身，可怕的躯体青筋暴起，犹如虬龙缠身，而微微拱起的背脊处，硬生生挤出一个狰狞的“德”字。 一拳一个，一脚在踏一个。 哀声遍野，满地的伤残。 难怪，被叫做“以德服人帮”，不是没有更差的称号。 只怕是被揍怕了，于是拐弯抹角的骂。 “对了，孔氏一族，有云天母舰嘛？”顾墨忽然转头，朝着孔秋问道。 孔氏一族，乃是诸天大族。 其传承横贯古今未来，其悠久、其底蕴，远远不是一般的小宗小派，能够比拟的。 例如这云岚宗，在孔氏一族面前，那就是小宗小派。 “孔氏一族，并无云天母舰。” “不对吧。” “孔氏一族虽已没落，但也不该是云岚宗能够比拟的存在啊。” 顾墨略微不解。 孔秋闻言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遥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巨舰，完全不在意道：“千万载的世家，百万载的宗门……然，世间没有不灭的王朝，亦无永恒的生命。” “唯独，只有传承不休不止，精神永恒不灭。” “云岚宗不过是那百万载的宗门，而我孔氏一族，乃是诸天万界，传承不灭的大族。” 孔秋缓缓收回目光，他嘴角微扬，头扬的很高，面露一丝不屑道：“小先生，你师兄说的不假，云天母舰不过外物，孔氏一族没有此物，但是却有强过此物千倍、万倍的东西。” “那是什么？”苟且插嘴。 “无量的书籍。”孔秋高高昂起头，自信且骄傲。 顾墨：“………” “我翻译，翻译，你的意思就是说：孔氏一族，除了书之外，一无所有？” “小先生，你这话说得忒难听了。” “什么叫除了书之外，一无所有？此方天下大约九成拓卷书籍，皆在孔氏，这还不够嘛？” 孔秋很愤怒，面色肉眼可见的赤红了起来，双眸似要喷火。 第409章 何为诡辩？谓诡诳之辩 “够嘛？” “不够嘛？” “够嘛?” “不够嘛？” “书能当饭吃乎？” “书中自有千钟粟，如何当不得饭吃？” 孔秋难得硬气了一回，即使眼前之人，是他敬重之人。 可侮辱孔氏，侮辱书籍。 这不能容忍。 “书中自有千钟粟？” “呵。” 顾墨闻言，淡淡一笑。 书中自有千钟粟，出自《劝学诗》，其意乃是规劝世人好好学习，将知识转化为力量，借此来取得相应的东西。 而并非：书中真的藏有千钟粟。 如果光读书，就能饱腹的话。 那顾墨，何必开个书铺，来赚取修行所需的资源呢。 “劝学诗，非是拿来诡辩的。” “我如何诡辩了，事实就是如此。” 孔秋争的面红耳赤，不管如何，他都不愿服软。 顾墨翻了个白眼，他正欲继续开口说话，却见兴奋无比且双眼冒着金光的公孙羊，直接介入了二者的争辩。 “原是劝学诗，用在此辩上，确实不太妥当，不过师弟所言之诡辩，我却不太赞同。” “何为诡辩？谓诡诳之辩，辩论一道，本身无正邪一说，用之为正，便为正，因之为邪，便为邪。” “辩论一道，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论证方法。” “至于：诡辩，它的根本特点是歪曲地论证，不同于武断，也不同于谣言。诡辩在论证其道理时，总是要拿出或多或少的“理由”或“根据”，方能站的住脚，白马非马，就是最好的例子。” 公孙羊侃侃而谈，顾墨与孔秋二人的争辩，恰如隔靴搔痒，正巧戳在其爱好上，让其兴奋无比。 顾墨无奈的又翻了个白眼，道：“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 此言，语出《庄子·天下》。 意思为：可以蒙骗人们的思想，歪曲别人的意见，在口头上把人驳倒，但终究不能使人心服。说明怪论不能服人。 公孙羊闻言，兴奋到赤红的脸，顿时变色，他无比严肃道：“诸子百家，名家为其一；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大道，辩论一道，不差诸道。” 名家，诸子百家之一，又称“讼者”、“辩者”、“察士”、“刑名家”。 名者，非声名、名誉之名也，乃是名辩之学。 名辩之学，将语言与事实分离，所以又称“名”与“实”。 此之一道，可借由瓦解语言与事实之间的确定关系，从而消解语言认知和经验知识带给人们的固执，并理解相对的视角。 此之一道，可借由瓦解语言与事实之间的确定关系，从而消解语言认知和经验知识带给人们的固执，并理解相对的视角。 当万事万物皆不存在绝对的分别时，就能到达天地一体的境界。 名家之祖，惠子曾言：“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 《吕氏春秋》也曾记载：“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这是对惠子“泛爱万物，天地一体”之道的释解。 这其实，与庄子的“万物皆一也”这一概念，已经很接近了。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第410章 当为则为，不避斧钺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就是，名家一道，辩论一道，亦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大道，不可贬也。 顾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大道三千，条条皆可证大道，这是无可反驳之语。 虽然说，其师兄公孙羊，在辩论一道上用功颇深，可说实话，在此一道上，他真的很菜，否则也不会有传闻：说什么一个结巴，辩不过人，就以剑相辩，属实不当人子。 顾墨挥袖，唤出一箱破烂古籍。 这些书籍，都是顾墨动用四娘的关系，各种收集过来的古籍。 好的古籍早已被修复，至于破烂成这样的，属实是没有修复的可能，这种早就该丢弃，只是顾墨有些舍不得，索性用几个木箱封装，留待未来。 孔秋看了看这些书，都是些残破、染血的残书，有一些更是沾染一些污秽以及满是虫蛀与虫屎。 “既然我师兄发话了，那我便认同：书中自有千钟粟，非是诡辩。” “但是，我却要你拿出实证，证明这句话。” 顾墨一脚踏在木箱上，浑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并露出了一个请的表情。 这是何意？ 孔秋先是愕然了一会，而后看着这些残破、污秽的书籍，耳旁中忽的回响起两道声音：“书能当饭吃乎？” “书中自有千钟粟，如何当不得饭吃？” 孔秋的脸，瞬间就黑了。 “我……拒……” 孔秋本想拒绝，可是一股磅礴的威压，猛的压在了其身上。 嘶~~~ 孔秋倒吸一口凉气，此时，他方才记起小先生的可怕。 “该死的，我怕不是被邪神附体了，怎么好好的失了智，跟小先生的争辩起来了呢。” “一辩，二拳，这位的拳头，那可是揍的武燚垚，都吐血不止的东西。” 怕了，怕了。 孔秋立马便认怂。 他承认，他刚才的声音是大了一些，可也不必来真的吧。 “额，其实……孔氏一族，除了万万卷藏书外，还是有一些底蕴在的，我们有一方小世界，还有诸多田亩、灵脉，只不过………” 孔秋结结巴巴的说了许多。 大致内容就是。 孔氏一族，确实传承悠久，不管在声名，还是声名上，都远胜于云岚宗。 可是嘛。 唱戏的卸了妆--原形毕露。 孔氏一族，自孔圣离开之后，就一直没落至今。 穷书生，穷书生。 这三个字，用在孔氏身上，颇为贴切。 云天母舰，孔氏一族肯定是没有的。 甚至于，在一段岁月中，孔氏一族差点沦落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那段岁月，好像叫什么“焚书坑儒”。 见孔秋，怂的这么快。 顾墨却是莫名有些生气，“你这就怂了？” 孔秋翻了个白眼，没有回话，只是低声嘀咕道：“一辩、二拳，一脉相传，你那砂锅大的拳头，看着就骇人，我可不跟你再辩了。” “读书人，当为则为，不避斧钺。”公孙羊不高兴道。 “说的倒轻巧，蜉蝣先生你是打的过，若是打不过……” “若是打不过，我依旧不会退让。”公孙羊此刻的神情，分外的认真。 公孙羊说的是实话，是大实话。 依稀记得。 曾经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结巴，亦很弱小。 儒宫是有名家一道的，可以选择修行，也有专门的讲师传授学识与技巧。 第411章 光阴轮转，而大道不变 公孙羊那个时候，虽是结巴，却莫名喜欢此道。 他常与人辩论，可因为结巴，因为弱小，他时常被欺负，不仅仅嘴上败了，更是在拳头上也败了，可那又如何，他坚定自己的信念，坚定自己的道。 日月轮换，而矢志不渝。 光阴轮转，而大道不变。 孔秋看着一脸认真的两人，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郑重的抱拳，朝着二人作了一揖。 “尼甫受教了！” 尼甫，是孔秋的字。 正所谓：君子慎所履，小人多所疑。尼甫至圣贤，犹为匡所縻。 这字，起的极好。 云天母舰，渐渐离去。 顾墨遥望着远去的舰影，无比渴望的喃喃道：“假如要买到这样一艘云天母舰，需要多少金银啊？” “金银？” “小先生你所说的可是黄金？” “不然呢？” “黄金是凡尘之物，虽然珍贵，但对于我们修行者来说，并不以其作为货币，修行界更多的是用：香火铜钱、灵晶、神晶、元晶等等作为交易货币，或者以物易物也可。” 孔秋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掏出一枚香火铜钱递了过去。 “香火铜钱？” 顾墨好奇的接过，细细打量。 这枚香火铜钱，通体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宛如初升日华下最纯净的露珠，又似深海中历经万载而不朽的珊瑚，蕴含着深邃莫测的灵韵。 其色非金非铜，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铜绿中夹杂着点点星光，铜钱正面，古朴的纹路交织成一幅幅神秘图案，龙凤呈祥，翱翔于九天之上；麒麟踏云，脚踏四极，尽显祥瑞之气。 铜钱背面，则刻着一行行微小却清晰的篆文，这些文字好似并非人间所有，乃是天道的语言，记录着莫测的秘辛。 “好浓郁的香火之力！” 顾墨发出一声惊叹。 小小的一枚铜钱里，蕴含的香火之力，居然那般浓郁、纯净，这对于修行香火神道的修士，可当的上一件重宝了。 等等。 当初，他好像在哪里也见过这种东西。 记起来了。 书铺之下，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梅士骥、崔祖植、晏叔平等等学子，为求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改变命运，踏入修行的机会。 便是拿着一家一家给他们凑出来的铜钱，交了书费。 后来。 顾墨趁着新年之际，又以压岁钱的形式，送还了回去，不过用的都是新钱。 至于那众多沾染着斑杂香火之力的铜钱，则是被苟且拿去作为铸剑的主材之一了，也就是顾墨如今的本命剑。 “这香火铜钱，如何得之？” “有专门的铸币师，他们施展各种手段，收购大量俗世沾染香火之力的铜钱，然后以秘法提取，锻造，直至成为这一枚“香火铜钱”。” “其实，换取此物不难，难在因果。” “黄金一两，可换铜钱万千；凡尘蝼蚁不识此物珍贵，可修行者却是心知肚明，以区区一点黄金，是可以换到众多香火铜钱，可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第412章 糟了，我成穷人了 公孙羊自怀中掏出一枚灵晶，接着孔秋话语道：“修行者们视未入道的凡人为蝼蚁，可在修行路之上，有时候又处处需要着这些蝼蚁。” “香火、信仰、功德、气运……甚至血肉、元魂、怨气等等，诸如种种，修行者们大可肆意掠夺着，正如以一点黄金，换众多香火铜钱一般。” “换取容易，可其中因果，承受的了嘛？” 顾墨接过公孙羊递来的灵晶，一边感受着其中充沛的天地灵力，一边若有所思。 难怪。 有诸多佛门苦修士、大能，在红尘修行中，会向凡人信众求取一枚铜钱的布施。 只取一枚，其中因果就很少了。 即使如此，那些得了铜钱的僧众、大能，依旧会对其送出赐福与祝愿，借此抵消因果。 “那大概，需要多少香火铜钱，方能买到这么一艘云天母舰？” “大约万枚吧。” “折算成黄金呢？” “黄金那是偏僻小地方才会用到的东西，对于大多数修行者来说都用不上，如果硬要折算的话，大概就需要跟那座山差不多吧。” 孔秋指向远处，一座无比巨大，且雄伟的山峰。 好……它……么……大…… 顾墨见之沉默。 在幽州，在涿县，顾墨自认为，自己还算颇有家资，尤其是抱上富婆的大腿后，金钱上就没有短缺过。 除了平常修行的消耗、衣食等等，一拖二外加一狐，去教司坊消费，眼都不带眨的。 可是嘛。 如今被孔秋这么一说，即使加上小青山狐脉一族全部遗产，怕也是难买一艘云天母舰。 我这是？ 成穷人了？ 顾墨大受打击，一路上连说话的兴致都无了。 公孙羊见此只是微笑的摇了摇头，香车、美人，哪个不爱，哪个不喜，更何况少年慕艾，太过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不要太过沉迷这些东西便好。 “还有好一段路呢，我这有一壶桃夭师姐酿的桃花酒，来，共饮之。” 公孙羊挥手召出一壶葫芦美酒，给顾墨倒上了一杯，而后二者举杯共饮美酒。 踏。踏。踏。 龙驹跑的很快，一行四人，很快就接近了目的地。 南麓、五老峰。 奇峰霞举，孤标峰出，罩络群泉之表，翠柏荫峰，清泉灌项，这是一座，仅仅远观，便让人觉得灵性逼人的神山。 “五老峰？可是道家的那座五老峰？”顾墨透过窗帘，只觉震撼，而且此山之名，与他记忆之中，那座山的名字，怎么一模一样。 “是也。”公孙羊笑着回道。 五老峰又名五老山，传说：有圣贤五老在此为帝王授《河图》、《洛书》而闻名。 晋北拜佛五台山，晋南问道五老峰。 在《云笈七签》卷二十七《洞天福地部》中，此山称之为“道家天下第六十二福地”。 “怎么来的？”顾墨双眸一亮，不由好奇询问道。 这可是，洞天福地啊！ 乃天地灵粹汇聚之所，仙神所居之地。 于此地修行，一日可抵数日之功。 可以说，这东西，就是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日思夜想，也无几人能够得到的存在。 第413章 春之精灵，似梦中之幻 可以说。 洞天福地，就是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日思夜想、?魂牵梦萦、?求而不得的存在，亦是大修行者开宗立教的根本。 “自是从宝华圆满天尊那，抢……咳咳……讨要过来的。”公孙羊发觉说错了话，连连轻咳了数声，借此掩盖。 “具体的不要多问，也不要乱讲，此事知晓的人不多，敢宣传出去的更不多，你懂得。”公孙羊说罢，给顾墨抛去了一个“你明白”的眼神。 顾墨轻轻点了点头。 表示了然。 这洞天福地，必然不是抢过来，定是以德服人讨要过来的。 难怪，难怪。 他这师兄一直都在交待，他们这一脉，出门在外要绝对的低调，一般情况下，绝不透露师承。 确实。 连道门的一方洞天福地，都以德服人的“讨要”过来了，想必结仇的人，怕是海了去吧。 啊。 天宇大地，双目环顾之处，尽是仇寇乎？ 顾墨背脊发寒，他突然觉得自己决定来这儒宫，或许错了？那要不要，认个怂，就此回去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 回去？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回去容易，怒气难消。 不将那人狗头打爆，心魔横生啊！ ………… 大瀚龙驹，无愧天下名马。 飞驰之间，便已经跨过崇山峻岭，来到了巍峨德宫门口。 此宫，位于五老峰顶，浩瀚无垠天穹之下，在云海翻腾之中，若隐若现。 此宫，非人间凡物所筑，而是由天地灵气、文道蕴养，最后历经千世万世，由无数诸天生灵心中一口心血，魂中的一口正气，凝聚而成。 顾墨三人，在公孙羊的领路下，下了马车，正式屹立此宫面前。 殿宇巍峨，四周云雾缭绕，如同万千儒生笔下流淌的墨色，既深邃又神秘，晨曦初照，曦光化作万道金辉，轻轻拂过宫殿的飞檐翘角，每一砖一瓦都似乎被赋予了生命，闪烁着温润而庄严的光辉。 “到家了。” 公孙羊轻笑，领着三人步入翰墨云霄殿。 入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德门”，门楣之上，则以上古篆文镌刻着“德行”二字，字体苍劲有力，仿佛能直击人心。 儒宫有八，每一座大门，其实都刻有字。 礼宫，是：“克己复礼”四字。 乐宫，则是：“大音希声”四字。 推开大门，跨过门槛，瞬间就有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香交织在一起，扑鼻而来，瞬间洗净了尘世的喧嚣与浮躁。 “这是仁德堂，后面是智勇阁、忠义厅、孝悌堂……至于此湖，其名：心湖，湖非水所聚，而是由万千儒家圣贤心念汇聚而成，湖水清澈见底，却能映照出人内心深处的善恶美丑。” 公孙羊领着三人走着，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德宫里面的诸多建筑。 一处心湖，四人屹立。 可是入目的景，却是截然不同。 顾墨屹立在湖边，湖水倒映，其中浮现出许多的景。 首先，是教司坊内，无数衣物单薄的歌姬、舞姬，展现出她们妖娆舞姿，而高座之上，顾墨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可唯独手中的书卷，迟迟不肯放下。 第414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画面一闪，小青山浮现，书生持伞行，雨夜屠妖虎； 再一闪，涿县浮现，撒豆成道兵，一人战群妖，单手抡大鹅； 再一闪………再一闪……再一闪……十万大山，鏖战通天猿……灾民拦路，五谷成树………… 诸多种种，各种画面一闪而逝，心湖波澜不惊，甚至越发澄澈、透明，充满了圣洁。 “着实不错。” 公孙羊看的点了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以德服人帮，只收有“德”之辈。 老夫子如此、师姐如此、他如此，小师弟，亦如此。 看完顾墨眼前的湖面，公孙羊又转头看向其余二人。 苟且面对心湖，只见心湖起波澜，湖面闪过诸多血腥画面。 死人窟，死人哭。 那是一处绝地，一方死地，杀戮与生存长存其中，死亡与绝望吟动不止。 苟且，苟且偷生的苟且。 苟且为了于绝地之中苟活，他杀过很多人，亦被很多人追杀过，米肉为食太过正常，其中更加绝望、酸楚之事，不足为外人道矣。 可这，有错嘛？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苟且的活着。 苟且，问心无愧！问心无愧！ 心湖，鲜红一片，微微泛起些许波澜，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公孙羊看的微微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孔秋，则有些另类。 心湖不起波澜，甚至连画面，都不曾出现，似乎他很是特殊。 公孙羊看的蓦然，随后摇头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传闻，孔秋于孔氏族地出生之时，自带惊天异象，其中似乎涉及一些大隐秘。 “你的两位朋友，我先安排好住处，至于你先随我前去拜见老师。”公孙羊如此安排道。 孔秋与苟且，自是没有意见。 只是略微有些好奇，这偌大一个德宫，却连个仆从、书童什么的都没有，冷清的吓人。 安顿好一切后。 顾墨跟在公孙羊身后，穿过诸多宫殿，在无数文字精灵嬉笑打闹声中，来到一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桃林前。 微风袭人，带着淡淡桃香芬芳，于不经意间渗透心扉。 万万桃花，随风而舞，如同粉色的雨，落满整个世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顾墨望着这无尽桃林，看着桃花飞舞，不由自主便脱口而出。 此言，出自：《诗经·周南·桃夭》，译文为：桃花怒放千万朵，色彩鲜艳红似火。 此景此情，实在是太过贴合此诗了。 “师弟好学识，居然连上古诗经的典故诗词，也知晓。”公孙羊笑着说道。 “这桃花，是真是假？” 顾墨上前轻轻自一桃树上摘下一朵桃花，他放鼻间轻轻嗅了一下，只觉桃香诱人，可是又一种不真实感。 “似真非真，似幻非幻。” “什么意思？” “哈，等你见到人，你就清楚了。” 公孙羊打了哈哈，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带着顾墨踏入桃林，在漫天的粉色桃花相伴下，一路走着，走着。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一处竹屋前，竹门门口则端坐着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其正捧着一本书，细细品读着。 好美的一个女子。 第415章 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肤若凝脂，眸含秋水。 她以桃花为裳，以晨露为妆，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超凡脱俗的妖娆与妩媚。 青丝如瀑，桃香袭人，其仿佛春之精灵，又似梦中之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顾墨心中默念着诗词，在看到其的第一眼，他便已然明悟。 这无尽桃海，皆是女子一人所化。 然。 她并不是人，她是桃之精灵，她是诗词，她是桃夭！！！ “见过，桃夭师姐。” 公孙羊朝着桃夭，恭敬行了一礼。 “见过，桃夭师姐。” 顾墨也学着公孙羊，抱拳行礼。 桃夭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而后，其一双粉色的眸子，不断来回的在顾墨身上打量了许久，其红唇微张，用悦耳无比的声音开口道：“你们回来的不巧，夫子被礼圣强拉去参会了。” “夫子本不喜欢这些，可奈何此次盛会，参与者众多。” “诸子百家、荒古世家、远古宗门、太古大能……等等，众多世间顶尖势力，皆被邀请前来观礼。” “此次盛会、盛典，涉及颇大，怕是会有些乱子，其中则还有一些隐秘，奴不方便透露太多，总之，尽量不要去凑那热闹。” 桃夭交待了许多，言语认真且严肃，不似开玩笑。 她乃书灵，以婢女的身份，久伴老夫子左右，因此知晓诸多隐秘。 “我们本就不受待见，何必去寻那晦气。” 公孙羊轻轻摆了摆手，对于那儒道盛会，没有丁点兴趣。 “老师既不在，那我便先带师弟回去休息了，等老师回来，再来拜见。”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行了一儒礼，便带着顾墨转身离去。 “师姐，告辞！” 顾墨同样行了一礼，转身跟在公孙羊的身后。 桃夭轻轻点了点头，目视着二者离开。 许久，许久。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桃林尽头，桃夭那双粉色的眼眸里，莫名闪现过一丝异彩，其红唇微微扬起，笑了。 “老师此生，总共就收了三个弟子，你、我，还有大师姐。至于桃夭师姐，其实并不能完全算作老师的弟子。” “我猜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她乃诗中精灵，本体乃是《诗经·周南·桃夭》，不过，她常伴老师左右，非是师徒，却胜过师徒。” “还有，如今世道，礼乐崩坏，道德沦丧；儒家重“功利”，不重德行，追求“功名”，一切都显得有些乱。” “此次盛会，众儒圣似有大动作，我们以德服人帮，呸，我们德宫与诸宫关系并不算好，所以尽量不要前去自找晦气，即使去，也要改头换面，不要轻易暴露身份。” “还有，你的身份特殊，此次盛会，诸圣怕是要在你身上，做点文章。不过无妨，你既然来了这，自有我与老师，为你护持。” “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再者…………” 公孙羊一边走着，一边喋喋不休的朝着顾墨讲述了许多。 第416章 小先生，去否？ 这些事情很重要。 要牢记。 顾墨听着，眉头不由微皱。 什么隐秘？ 什么大动作？ 还有，为何偏偏要在他的身上，做点文章？ 武燚垚的出手，是不是跟此亦有关系呢？ 顾墨于心中，默默思考着。 风，冷冷。 云，沉沉。 不知道为何，顾墨此时总感觉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之感。 公孙羊交待完诸事，并安排好一切后，就急匆匆的离去了，似乎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至此。 偌大一个儒宫里，如今，就只剩下三人。 桂殿兰宫，青云阁。 顾墨正打算看会书后，便开始日复一日的修行。 可就在此时： “自古佳人出雒阳，清词丽句溢芬芳。倾城国色千般好，唯有天香胜海棠。” “小先生，去否？” 一首，不知自哪听得的诗词。 一身，不知自哪里搞到的儒衣劲装。 苟且一袭淡雅儒衫，衣袂随风轻扬，手中捏着一枚香火铜钱，突如其来的出现在顾墨门前，并且嘴上带着莫名的笑。 顾墨：“？？”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顾墨莫名有些恍惚，有前儒衫男子，跟以前那个布衣破衫的苟且，是一个人嘛？ “你……” 顾墨嘴唇微张，欲说些什么。 可是苟且，似是知晓其会说什么，没有给顾墨说话的机会，淡淡道：“人终究会有所改变的，小先生，你要学会适应！” 顾墨：“我……” “我什么我，我只问你，去否？” 苟且一边说着，一边又晃了晃手中的香火铜钱，嘴角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去否？去哪里？”顾墨不解。 “去有快乐的地方。”苟且很是正经道。 顾墨：“………” 有快乐的地方。 这不就曾经的暗号嘛。 好啊。 好啊。 苟且你这是学坏了啊。 不过，这一幕，怎么莫名有些似曾相识感呢？ 哦，记起来了。 《三国演义》第十六回：一日操醉，退入寝所，私问左右曰：「此城中可有妓女否？」 这不一回事嘛。 “好你个苟且，你学坏了啊！”顾墨猛翻白眼，一脸的无语。 难怪，他穿的这般人模狗样。 难怪，他笑的那般灿烂飞扬。 原是如此。 不过，也怪不得他。 实在是，当初闲聊之时，孔秋将人的欲望给勾出来了。 “雒阳，身为帝城，九州气运之所在，人道中心，其奢华与气派，自是不用过多叙述。至于你们问的教司坊的总店，确实位于城中，我曾有幸，受邀进入过其中一次。” “美、艳、绝，此三字，不足以形容其中万分。” “只能说，其中美人犹如过江之鲫，其中花样更是数不胜数…………” 孔秋发出如此的感慨，其眼眸里亦是流露深深的怀念之色。 一个，连让书呆子，都能怀念的地方。 那该有多绝？ 顾墨、苟且，二者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佛女虔诚、圣女圣洁、神女威严、魔女艳辣、贵女富气……在那里，世间各样女子，应有尽有；可以说，只要你想的到，就没有它做不到。” 第417章 当代圣女：梵妙玉 “当然，前提是你能给的起价。” “真的假的？连魔女都有？”苟且有些难以置信。 魔修。 世人皆畏之如虎，修行者们更是忌惮非常。 可这等存在，教司坊居然也敢奴役，并且用来招待客人，简直胆大包天。 “自是真的，我还见过呢。” “人欲道，听过没？上古大宗，传承至今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甚至有传闻其宗还出过一尊大帝。” “不过想必，那传闻应该是假的，不然有大帝传承，这人欲宗也不至于堕落成魔宗。” “其当代圣女：梵妙玉，乃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其美貌与身姿，堪称世间无双，倾倒无数人矣。” “可就是这等存在，却被镇压在这教司坊内，供世人玩乐。” 孔秋缓缓讲述着。 而在提到梵妙玉时，其眼眸之中更是闪过一抹惊艳与回味之色。 他与梵妙玉，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梵妙玉还未被擒。 孔秋于远处惊鸿一瞥，当时他就被其绝美的容貌与一身魅态所惊艳，差点沦陷。 可不曾想。 不过短短数载岁月，堪称年轻一辈天骄的人物，居然被镇压，还被送入了教司坊内。 哎。 人生，何其的意外啊。 孔秋就是那么一讲，苟且与顾墨，也就是那么一听。 顾墨还好，虽然好奇，可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然。 苟且却不一样了，他一直暗暗记在心里，他到要看看，比涿县教司坊的花魁：伊莉丝，还要美上百倍，且还是大宗的天娇的女子，魔宗的圣女，到底是何等的姿色。 “什么学坏了，小先生你曾经说过，她们衣着单薄，若我们不送去温暖，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冻毙于“风雪”之中嘛？” 苟且正义凛然的讲道。 顾墨：“……” 无奈，无奈。 风月非我愿，但愿天下平。 苟且的“三寸不烂之舌”实在是太过厉害，仅仅几句话就让顾墨，本来坚定的道心，崩碎的稀里哗啦。 “我只看看，不动手。” “再者，苟且说的很对，她们衣衫单薄，若无人资助，待那寒冬腊月到来，该如何度过也，我这是行善。” “嗯，我这是在行善。” 重要的事情，说两遍。 顾墨点着头，给自己寻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那便……去！！！ 二人勾肩搭背，正气凛然的出了儒宫。 一路向西，雄赳赳气昂昂。 雒阳，帝都。 此城，当真无愧皇朝气运之所在。 那是一片超大的建筑古群落，除了巨大的城墙与城门之外，到处都是雕栏玉砌，重楼叠宇，烟斜雾横，巨阙林立，倚叠如山，恢宏磅礴。 瑞气在澎湃，霞光笼罩全城，且有银瀑自天宇垂落，隆隆而鸣，将此城映衬的犹如成仙之地。 太美，太大，太巍峨，太庄严了。 顾墨与苟且，屹立于城下，其中震撼难以言表。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二人验明身份，交了入城税，就直奔传说之地而去。 可是。 在入城的那一刹那，顾墨却是莫名一震，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并隐隐之间似听到有龙吟惊天。 第418章 此间乐，乐不思蜀也 “怎么了？”苟且似有所觉。 “没事！”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刚刚耳旁的惊天龙吟声，并不是幻觉。 那是象征着大瀚国运的气运金龙，打出的招呼。 刘文印常提及气运一说，且言儒道之气运，尽在顾墨一身，可称“儒道之龙”。 顾墨以前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毕竟，气运虚无缥缈，没有实质。 可如今，顾墨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气运的存在，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国运镇妖邪！ 帝都所在，气运笼罩，妖邪不生，万法难出。 夜幕降临。 在幽邃而神秘的皇城深处，夜色如绸，星辰隐匿于无形的穹顶之下，唯有月光，似一缕温柔而狡黠的银纱，轻轻拂过这片被禁忌与诱惑交织的土地。 这里，是世间妖娆与魅惑的不归处，是无数女子们以其独有的风华，编织出令人心旌摇曳的梦魇摇篮。 随着一阵悠扬却略带诡异的乐声响起，教司坊的帷幕悄然拉开。 一群衣着单薄的女子，身着流光溢彩的轻纱，仿佛自夜色中走出的精灵，又似月下绽放的幽兰，步步生莲，穿梭于光影交错之间。 快看。 最前那位，双眸如秋水含烟，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般柔情、万种风情，她的笑容，浅淡而勾魂，撩拨起人心最深处的渴望。 再看。 一袭紫罗兰色的长裙女子，其轻旋着身姿，随风轻摆，裙摆间绣着细腻的银丝蝴蝶，仿佛随时都会振翅欲飞，与她一同遨游于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再再看。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披火红霓裳的妖女，她的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肆意飘扬，她的舞姿狂野而奔放，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烈火中绽放的莲花，既危险又迷人，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沦。 贵女、巫女、妖女、神女………… 她们在跳跃，犹如月幕下的精灵； 她们在歌唱，其音如天籁之音，让人忘却尘世的烦恼。 堕红尘。 堕红尘。 此间乐，乐不思蜀也。 ………… 《苟且日记》 【大瀚皇朝，不知道多少年，我与小白脸蹭着小先生的光，住进了被天下儒生视作圣地的八大儒宫之一：德宫。】 【或许是错觉吧，踏入此宫后，我体内文种，在萌生发芽，一股德行之气流转百骸，或许我苟且，也真有成为苟先生的那一天？】 【小先生回来后，我便拿着自小白脸那盗来的香火铜钱，准备与其一同去干一番经天纬地的大事情。】 【小先生听闻后，开始还显得扭捏的紧，想要推辞。】 【呵呵，跟我还装！】 【当初我跟武老头，偷偷前去涿县教司坊一夜风流的时候，事后，是谁气的牙痒痒来着？现在，倒是装起纯情来了？】 【哦，对了，呵呵二字，也是自小先生那学的，这个两个字搭配着语气使用，真的很有意思。】 【就这样，我们二人，背着孔秋偷偷寻快乐去了。】 【至于，为啥要偷偷的，且还是背着，那是因为，这家伙太过正经了，你敢信，他唯一一次在教司坊里渡过的时光，居然只是喝喝酒、听听曲，连诸多女子的裙角，都不曾碰过一丝！】 第419章 苟且的破布小日记 【嘶，苍天啊，这可是连小先生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小白脸，居然能做到这般？莫不是真好龙阳乎？害怕~~~】 【咳咳，当然这不是全部，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听闻里面的消费极贵，一枚香火铜钱，二人用尚且不够用，还要贴补许多，所以，只能委屈、委屈他了。】 【入皇城，直奔教司坊，杀！】 【啊，开眼了，开眼了，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绝色，与之相比，我那秀秀，就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完全失去了光彩。】 【不过秀秀你放心，我心中最爱的人，一直都会是你。】 【哇，出来了，出来了，那魔女出来了………好美、好魅、好妩媚（马蚤）啊，不行，我要变心了……】 ………… 坊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在此地，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此间乐，不思蜀也。 光阴流转，日夜轮换。 当顾墨与苟且，因囊中羞涩，被恭敬请出来的时候，便已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日子。 夜，沉沉。 星，密密。 两个喝的醉醺醺的人，手持美酒勾肩搭背，出了皇城帝都，于漫天星辰下，肆意漫步于这广阔天地之间。 至于那数匹龙驹与马车，抵……抵账了！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顾墨一饮壶中酒，随后赤红着脸，高声吟诵着诗词。 轰隆隆。 一首诗词，引动天地异象。 只见，一把锋利如水的刀子，划破星穹苍宇，无数洁白如雪的盐粒，哗哗而下，同时，一个无比美丽的女子，浮现天宇。 她纤纤玉手似在抚弄着什么，锦制的帷帐、兽形的香炉，把笙调弄，极具情趣。 这时，顾墨再喝：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话落，诗成。 靡靡之音，响彻天宇。 “有意思，明明是一首饮酒压妓之作，却半点不沾俗味，起句：“并刀如水”四字，若掩却下文，不知何为陡着此语。“吴盐”、“新橙”，写境清别。“锦幄”数语，似为上下文太淡宕，故着浓耳。” “有趣，有趣。” 数声有趣，灿灿星宇忽的一黯，随后只听那九天之上，大放光明，同时有诗号响彻：“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大梦一场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 一尊倒骑青牛的身影，由远至近，由远至近。 这是一名老道，须发皆白，身着一袭古朴道袍，袍色如夜空般深邃，衣袂随风轻轻摇曳间，有道纹闪烁如万千星辰。 他倒骑青牛而来，那身下青牛似也不是凡物。 毛色油亮，双眸通灵而深邃，周身更是环绕着淡淡的灵气，每一步踏出，都似是踏在了虚空与现实的边缘，留下一串串神秘的符文印记。 “福生无量，老道这厢有礼了。” 老道左手捏道礼，右手拂尘轻轻一拂搭在肩头，只是随意的那么一挥，就使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第420章 妙沁琼玉兮道藏秘方 “呃~” 苟且看着眼前一牛一道，微微打了个酒嗝，满脸酒色，一眼的迷蒙，显然还未彻底酒醒。 顾墨倒是好一点，心中略升警惕之心，依旧满嘴酒气道：“福生无量……福生无量，不知道长，所来何事？” “无事也。” “贫道是受邀参与儒宫盛会的，这不赶路途中，恰巧听到居士?所吟之诗词，觉得极好、极妙，故此前来一见。” 老道笑吟吟的说道，同时其右肩之上的佛尘，再次轻轻一挥。 刹那间。 一桌以非凡玉石雕琢的玉椅、玉桌，便出现在三人面前，桌上，有美酒数壶，还有香茗与茶果。 “二位，请。” 老道翻下青牛，并做了一个请礼，邀请顾墨二人上座。 “又有酒喝？” 苟且顶着一张大红脸，看着桌上的美酒，不由露出嘿嘿的傻笑。 这家伙，酒量着实不行，也就顾墨强上些许而已。 当然。 这也与教司坊的美酒，皆是世间少有的灵酒，有极大的关系。 此种灵酒，修行者常饮之，对修行大有补益。 除了贵，还有略微醉人之效外，没毛病了。 “既是前辈所邀，不敢拒也。”顾墨回了一礼，座了上去，苟且紧随其后。 “贫道不喜饮酒，便以茶代酒了；至于此酒，其名：鹤鸣仙酒，乃吾好友所赠，今遇二者居士实乃缘分，当好酒、好果，相待。” 老道轻轻启壶盖，只听无数仙光蹦起，一缕缕，一道一道，仙光化成涟漪水雾，最后凝聚出一尊仙鹤虚影。 仙鹤白羽红顶，圣洁无瑕，只听其高声一吟，随后飞入九霄，翱翔一圈之后，衔带着无尽灵气重新回到了玉壶之中。 苟且看的愕然，他还从未见过，区区一壶酒居然有如此之神异。 到是顾墨，看的心中一震，其不由脱口而出： “鹤鸣龙津兮源出金刚，妙沁琼液兮道藏秘方，一盏通灵兮口齿生香，既扶正以祛邪兮，复身强而寿康。” 鹤鸣仙酒，又名：妙沁药酒。 其妙沁之名来自道教：“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义。王弼《老子》注：“妙者，微之极也”。《辞书》：“沁胃气体或液体的渗入或透出”。《石室秘录》：“妙沁琼玉兮道藏秘方”，因以为名。 此物虽是酒，可却是实打实：川西道门中单传秘授之物，被视为道家之宝。 “哈哈哈。” “居士果然好学识，连此酒之出处都知晓，看来贫道注定不虚此行了。” 老道抚须大笑，其神情看着顾墨时，充满着趣味与探索。 远处青牛，低头吃着草。 听到老道畅快的笑声，不由微微抬起牛头，那双硕大的牛眼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老道提起玉酒壶，给顾墨与苟且二人，分别满上一杯。 此酒，色如琥珀，晶莹剔透，不过刹那间便有一股神辉蒸腾，氤氲缭绕，且有馥郁芬芳弥漫开来，那是花香、果香、药香与灵气的完美融合。 灵酒，顾墨饮过许多许多。 第421章 老道有一弟子，名：清虚 有被大瀚皇朝示作禁酒的：醉红尘，亦有涿县教司坊的灵酒，还有他以诸妖之雄鞭，自酿的百杖酒，以及昨日在皇城教司坊内饮的醉生梦死。 这些，都是天底下有名的灵酒。 然而。 诸灵酒虽好，可与这鹤鸣仙酒相比，却未曾有这般的灵异。 举杯，施礼。 古人重礼，饮酒亦有礼仪，其约有四步，名为：拜、祭、啐、卒爵。 顾墨在老道的瞩目下满饮杯中酒，一口饮尽，酒水化作灵气玉液，一道道没入体内。 顾墨被瑞气淹没了，从头到脚散发五色神霞，只浑身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来了，他似真的要举霞飞仙了，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苟且紧随其后，迫不及待的满饮此酒。 轰隆隆。 酒水入腹，如江海在汹涌、在沸腾、在彭拜，酒液在其体内震动，发出巨响，让苟且的一身血液都跟着呼啸，在奔腾，原本受伤还未痊愈的躯体，如今被激活得到了修复。 “好酒！！” “好酒！！” 顾墨与苟且，一同称赞出声。 此酒之美妙，更胜他们之前饮的数酒之上。 老道看着这一幕，微笑的点了点头，他举起一杯香茗，细细品味着，只是在品茗中，眼眸里慈悲的光芒渐渐消逝，逐露锋芒，其笑道：“万里黄沙不见僧，狂风暴雨掩儒生。三教原本道为首，焉能平坐共齐名。” 轻轻的言语，轻轻的一首打油诗。 此刻，听在顾墨耳旁，却是犹如雷霆炸响，让其手举的酒杯微微一颤，并惊出一声冷汗。 这首打油诗，怎么如此熟悉？ 哦记起来了。 涿县，三教辩论时，由清虚子所诵。 后面顾墨还击：“万里黄沙不见僧，秃山矮锋落道宫。三教本就儒为尊，焉能与尔共齐名。” 当然。 那场辩论，最终是以顾墨胜之而结束。 可这老道，又是从何知晓这首打油诗的，还特意在他的面前，再次吟诵而出？ 是故意的？ 还是？ 再者，此道人与清虚子，又有何关系？ “敢问，道长尊号？”顾墨酒醒了大半，微微行了一礼，开口询问道。 老道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避过不谈，道：“老道有一弟子，名为：清虚子，他曾与我讲过你与他，还有刹那古寺小和尚、以及老不死的弟子公孙羊，三教辩论一事。” “那日，他却辩输了，老道听闻后着实好奇，那让我那徒输之人，到底是何等的风采。” 老道将实情，娓娓道来。 显然，他并非身怀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以及有些许不服气罢了。 顾墨闻言，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刚刚酒醉之时，还没怎么觉得。 现在，醒了大半。 此老道的气度、气息，以及桌上的灵酒、灵果等等，还有那低头啃草的青牛，无不彰显着眼前老道的不凡。 “原是清虚真君的师尊。”顾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般的神色，而后显得非常激动道：“清虚真君何等人物也，说是仙风道骨、风采绝伦、清雅脱俗、飘逸出尘……亦不为过。” 第422章 归根结底，是大道争锋 “当初一见，我便与真君一见如故，互为好友，真君还主动赠予一本功法，以见证我二人之情谊。” “如今，我见前辈，方才觉得唯有似仙若圣般的你，方才能教导出清虚真君这一般的弟子啊。” 顾墨口灿莲花，一顿猛夸，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谦虚、有礼。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然顾墨，当初辩赢了其弟子，还赢走了一本《青帝木皇功》，但是我都叫你前辈了，还将赢来的东西，美化成了好友赠予。 这若是为了找回场子，还以大欺小，那就太不要脸了。 “哈哈。” 老道闻言，不由大笑了一声。 他从其弟子口中，就已然得知眼前之人，并非那迂腐朽儒，而是相当有意思的一个趣人。 如今，亲眼所见，却是如此。 “真与其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哦不，应当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道眯起眼眸看着顾墨，单手不断抚摸着白须。 最后其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这个晚辈，也将过去的事情就此揭过。 “当初，老道那不成器的弟子，与你们的第三辩，是：何为道。” “今日，老道厚着脸，再问：何为道！” 老道嘴唇微张，传出声音。 然。 轻轻的声音，再传入顾墨与苟且耳中时，却是那般振聋发聩。 顾墨恍惚了，他似是出现了错觉。 眼前的老道，其身形无限变大，他非是人，而是天与地，宇宙与洪荒，他是道的代言人，是一切的开始与终灭。 轰隆隆。 天地再隆动，无量纪元在哀鸣，可怕威压席卷天地，时间长河都在暴动，无数的大浪翻卷，岁月改道，万古成空！ 顾墨连连晃了晃脑袋，幻觉消散，老道手持香茗，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 “道……” 顾墨嘴唇张了张，额头却是渗出了一滴冷汗。 论道。 辩道。 归根结底，是大道争锋。 大道万千。 道亦有万千。 顾墨熟读万万书，对于道自有一番深刻理解。 他大可如当初辩驳清虚子一般，继续以儒阐道，以儒道书写《道德经》的方式，以夷制夷，尝试镇压其道。 可是，可是。 眼前之人，并非清虚子啊。 以他顾墨如今的儒道境界，在其面前怕就如一粒蜉蝣见青天，以儒道书写《道德经》的方式，糊弄糊弄清虚子可以。 可拿来糊弄眼前人，怕是要贻笑大方哦。 “怎么，答不出来？” “不。” “只是面对前辈，晚辈不敢轻答。” 顾墨如实说道。 “哦？” 老道顿时来了兴致，他抚白须笑道：“以儒释道，再述《道德经》，也未尝不可嘛。” 《道德经》，乃道教无上真经之一。 顾墨曾以儒释道，书写《道德经》引动诸天异象，折服了清虚子。 对此，老道亦是十分好奇。 顾墨摇了摇头，“《道德经》道家圣人之经也，小辈以儒释道，不过是欺负欺负，不懂的人罢了。”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第423章 老子强名曰：“道” “《道德经》再好，那也只是圣人之经，非自身之经，非自身之道。” “前辈气贯古今，显然距离得道仅一步之遥，自身道已成，圣人之道、圣人之经再好，也不如自身之道半分。若我拿我这粗浅的儒道，在前辈面前阐释那道教真经、圣人之经，那不就是鲁班面前耍大斧，自取其辱嘛。” 听着顾墨的这一番话，老道眼眸之中光，却是越来越盛。 “好一个，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小小年纪，你倒是看的透彻。” 老道重重夸赞了一声，很是满意：“可这，并非贫道，要的答案。” 苟且听着二人的谈话，醉酒状态略醒，可是二者的谈话、论道，貌似有些深奥，所以，他正襟危坐，一只小手却偷摸摸伸向桌上的果盘。 眼见，这老道士一定要个结论。 顾墨不由低头沉思了起来，这一刻，他想了许多、许多。 何为道？ 又该如何阐道？ 沉思许久，顾墨最终还是决定用最简单，最直白、最科学的方法，来阐述：“道，是一个名词，意思是万事万物的运行轨道或轨迹，也可以说是事物变化运动的情况。” 老道：“o?o” 苟且：“???”（默默掏出小本本） “有趣，从未听过的言论，细说。”老道正襟危坐，作一副倾耳聆听的样子。 “一切事物非事物自己如此，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等等不可尽言皆自己如此。” “因一切事物非事物，不约而同，统一遵循某种东西，无有例外……它即变化之本，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过而变之、亘古不变。其始无名，“老子”强名曰：“道”。” 顾墨侃侃而谈，以现代科学之理论，结合圣人之言语，将一种“道”简单而又直白的叙述而出。 光彩无尽，神芒破空。 顾墨言道，引动异象，天地隆隆而吟，其身上更是绽放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化作靡靡诵经声。 经文如歌，悦耳动听，又似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老道听的如痴如醉，他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钻研每一句，明悟每一段，任何一个字，他都会思忖良久，默默的体悟。 可以说，这是其从未见到过的一种道，此道如此简单、如此直白，以最特殊的角度，观察道、阐述道。 苹果无人动，而自落。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老道似是得偿所愿，他轻轻吟诵着《道德经》里的一段圣人之言，若有所悟。 此圣言，出自《道德经·第二十五章》，与顾墨刚刚所言，同出一源。 只不过。 顾墨是以更简洁，更科学的方式，将其叙述了出来。 第424章 甘露不润无根草，大道不渡无缘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道”之理解，不差。” 一声不差。 老道的眉心在发光，一枚神秘的印记在流转着瑞霞，神光万道，彩霞斑斓。 轰隆隆。 一股宏大的道之气息在弥漫、在轰鸣。 此人之强，贯古铄今。 刷刷刷，苟且默默的掏出他的小本本，他记录的极快，只是上面的字歪七扭八，十分难看。 “这是你自己的理解嘛？” “不是，是诸多先贤们的总结、归纳，是科学的道理。至于我，只是幸运的站在了众多先贤的肩膀上，因此看的更远、更透彻一些罢了。” “先贤的总结，科学的道理嘛？” “哈哈~” 老道闻言，不由大笑出了声。 其抚摸着颌下白须的频率越发的快了，同时其眼眸之中的那抹不快，亦渐渐消散，剩下的只余欣赏。 “你阐述了你对道的理解，那么现在轮到老夫了。” “何为道？” 老道一声轻喝，整个世界都因此震动，一缕天籁神音在天地之中回荡，一草、一木，都与其共鸣，道波传递，洗礼着聆听其道的生灵。 苟且与顾墨，浑身一震。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各自眼中的喜色。 这似乎是一场机缘，有至强亲自阐道，若能从中有所参悟，未来的路会顺畅很多。 “道者，修行也。然，我们修行，所修所证，皆是为了成就那无上大道。可这无上‘道’又在何方呢？” 老道轻轻而诵，他只是简单的开口，就有一种大道的脉动弥漫开来。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种种异象，无数金灯、璎珞、垂珠、金莲、祥云……漫天落下，五色毫光渲染诸天，大道之音响彻寰宇。 “大道，并非高远不可及，而是就在我们的身边，就在这天地运转中，亦在这无尽的红尘里。” 老道说罢，手中拂尘一挥。 刹那间，青色大道之力汹涌澎湃，将顾墨与苟且直接笼罩了进去。 天地洪荒，宇宙星海。 老道以莫测手段，演化出了一方天地、宇宙，成片的星空化作法则，被道人随手捏来，施展神通，演化生死。 太初开辟、再造星辰、青莲通天、日月轮转……老道以无上秘法，惊世手段，向顾墨与苟且，阐述最初的道。 这种手段，太过惊人，足以让世人惊叹，旷古绝伦。 “甘露不润无根草，大道不渡无缘人。” “三十三天天重天，白云上边有神仙。神仙本是凡人做，只是凡人志不坚。” “哈哈哈，老道去也。” 一声大笑，阐道结束的老道，拂尘一挥，倒骑青牛而去。 而苟且与顾墨，则依旧双眸紧闭，默默体悟着宇宙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 当顾墨与苟且，悠悠转醒的时候。 老道与青牛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玉桌上的灵酒与灵果，似是在述说着这一切，并非幻觉。 “我好像有所悟得，可转念一想，又好似悟无所悟。”苟且望着远处星穹，单手抓了抓头发，眼中流露出一抹迷茫之色。 第425章 快活，快活，自在逍遥哦 顾墨与老道，二者言道、阐道。 苟且就在旁边，亲耳听得，受益匪浅。 可是。 二者的道，似乎并不适合于他。 悟啊悟，悟啊悟。 这对于纯粹的剑修来说，着实有些难搞。 什么道啊，什么天啊，乱七八糟的，一剑劈过去不就是了！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 剑修也，当如是。 “我比你略好，可依旧有所迷茫。” 顾墨面露迷茫与困顿之色，他挥手召出菩提子，小小的菩提子，在其掌心绽放出翠绿的光芒，本来碎裂开来的壳，其裂隙越来越大，越来大。 菩提通智，让顾墨的思绪，陡然清晰了许多。 “支手拿日月，挥袖造星宇。” “那道人，必是一尊了不得的存在，他对于道的理解，远超我们的想象，牢记今天听到、见到的一切，未来一天，必定会用的上。” 顾墨很是感慨了一番。 一场阐道，在不知不觉中，苟且与他的道行都长进了一些，尤其是苟且，他天资有限，可是这么多机缘积攒下来，他已经隐隐抓住了突破到下一个境界的机会。 只需要一点点的时机，他若是能跃过去，那就是另一番的天地。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的手往哪伸呢？” 顾墨的话还未说完，却见苟苟祟祟的苟且，已经将手伸向了玉桌之上，那还有半壶之多的：鹤鸣仙酒。 如此苟祟的行径，如何能忍。 顾墨大喝一声：“呔，放下那壶酒，此酒太烈，你把握不住的，让我来。” 二者因一壶酒，大打出手。 至于最终的结果，自是顾墨胜了。 可顾墨也非不懂分享之人，正所谓： 你一杯。 我一杯。 我再一杯。 我再再一杯。 ………… 酒，非是凡酒。 灵果，亦非是凡果。 顾墨连饮三杯灵酒，吃下一盘灵果。 不过一刻间，顾墨便发觉周身冒出赤色焰火，鼻子上隐约淌出鲜血，这并非受伤，而是大补到过分。 肉身再次经历了一场洗礼，每一寸血肉隐约间似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顾墨在半醉半醒间，觉得他像是一拳可以粉碎一个星辰，强到无敌。 苟且同样如此，他浑身紧绷，道酒与灵果的力量在其周身百骸内流窜，他因与武燚垚战斗，而受到的伤势，如今在其帮助下基本愈合。 只剩下些许伤势，静养一些天便无碍矣。 啊~~~ 葡萄美酒夜光杯。 迷迷朦朦你在飞。 快活，快活，自在逍遥哦~~~~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 二人，饮着道酒，吃着灵果，在嬉嬉笑笑中，以地为床，以天为被，醉倒于这天地星宇之间。 第二日。 当顾墨与苟且苏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我们就在这荒郊野岭的地上，睡了一晚上？” 顾墨揉着略微有些胀的脑仁，一边起身，一边挥袖间将自身的沾染的红尘土与一些杂草污秽，清理了干净。 踏。踏。踏。 就在此时。 远处一阵阵马蹄以及喧闹的人声，引起了顾墨的注意。 第426章 人如龙，书似海 晨曦初破，霞光万道。 一群群身着儒衫的学子，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越蜿蜒曲折的山道，向着那被无数儒生视作圣地，儒道诸宫缓缓行进着。 他们步伐坚定，眼神坚毅，瘦弱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遇到山路崎岖难行时，亦有跌倒者，可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他们仿佛一群追寻真理的使徒，信念坚定，意志无匹。 人如龙，书似海。 一人之力，不过尔尔。 可千万、万人、万万人之力，却足以形成惊天之变化。 顾墨只不过随意那么一瞧，却是被眼前之场景，莫名的惊骇住了。 万万千儒生，赶路朝圣。 一人、一人、又一人，他们的气息升腾起来，犹如百川到海，最终在书香、墨香以及人气的交织下，隐隐形成一条虚幻的墨龙，在天地间肆意畅游。 “好一个万儒朝圣，这便是人之气的显化，人心所向的象征嘛？”顾墨望着这一幕，口中呢喃自语。 此刻，苟且也醒了过来，他看着远处的这一幕，不由道：“怎么这么多人？难道今日就到了七月七？” 顾墨：“………” 坊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时间与岁月，早在无尽快乐之中，被二人抛之脑后，今夕是何年也？ 不过。 这不重要，因为这场盛会，顾墨本就没有参与的打算。 什么？ 为何不趁此良机，当着众多儒圣、诸多势力掌教、大能、圣子的面，揭发武燚垚的罪行，并斩下其狗头，借此扬名天下。 ？？ 你这么勇，嫂子知道嘛！ 连人家武燚垚都知晓，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可上了称，那是一千斤也打不住。 就算有些底牌，还有涿郡派出的数万军马护持。 可当着人家的面，斩人家的嫡传弟子，真的就嫌命长乎？ “走，去逛逛。” ………… “一叶落，东风过，满城新绿却萧索。莫观柳下花，花阴重重错。重重错，昨日如烟火。” 一名儒生行在山道两旁，其身着一袭飘逸的儒衫，衣衫以淡雅的青色或白色为主，衣襟上绣着简约而不失精致的竹兰图案，似是象征着儒家所追求的清高与坚韧。 微风轻拂，衣袂随风轻扬，男子带着几分书生意气，手持一卷书卷，缓缓向前。 突然。 在其攀爬一处陡峭山崖时，脚下一滑，直接跌落了下来。 “小心。” 一声小心，一阵清风拂山岗，灵气旋风将其托住，稳稳的自不高的山崖上，接了下来。 “呼~” 男子轻吐一口浊气，发鬓间有冷汗淋淋。 “多谢二位相助。”男子冷静下来后，转身朝着顾墨与苟且抱拳行了一礼。 “小事尔。” 顾墨摆了摆手，示意其不必太过在意，这只不过是顺手之助罢了。 “你这儒生，既未入道，无防身之力，干嘛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往这崎岖山路上攀爬？”苟且开口询问。 “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第427章 方长，来日方长的方长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一边擦去脸上沾染的泥土，一边略微些许尴尬道：“此次儒家盛会，空前绝后，除了九州各地的读书人外，还有众多考取过功名的儒生、秀才、举人等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散修，权贵、富绅……与他们想比，我虽得儒生功名，可却仍是个穷酸读书人，既无富足的钱财，可雇佣车马前去，亦无强壮的体魄，以及足够虔诚的信仰，步行足足百里。” “此山呢，是附近最高之山，我登高眺望，好歹能看到些许画面，也算参与过了。” 闻言。 顾墨：“……” 苟且：“……” “哈哈，你这儒生，到是有点意思。”顾墨大笑出了声。 好一个亦无强壮的体魄，又无足够虔诚的信仰。 九州之内的读书人里，能看的清楚，且够坦荡荡的说出这么一番话的，少之又少。 要知道。 功名利禄最是迷人眼。 远方之地是何处？ 那是儒宫，是此世间“儒道”的代表，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亦是修“功名”求“名利”，最好的去处。 然。 顾墨在眼前男人的身上，却并未看到对儒宫的痴迷与无脑，他是向往着那里，可并非将其视作自己的“天”与“道”。 这很难得。 因为只有放下痴迷与成见，方能真正窥见那“儒道八宫”。 “在下顾墨，这位是苟且，敢问兄台名姓？”顾墨微微抱拳，笑着问道。 男子连忙抱拳回礼，郑重道：“方长，来日方长的方长。” “那么方兄，相遇便是有缘，你既有心想看一看，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顾墨上前一步，右手轻轻搭在其肩上，随后便听一声“起”，二者化虹而去。 “喂，你可慢点吧，他可是还未入道的凡人，你那化虹术，快归快，就是容易吐。”苟且叹息的吐槽了一句。 当初，十万大山外的一幕，他至今还记忆深刻。 身化剑光飞虹，苟且紧随顾墨身后。 数息。 不过数息间，顾墨三人，便已然来到七座巍峨儒宫的脚下。 【东极仪礼之宫】 东极之地，晨光初破晓，儒道礼宫便沐浴在第一缕紫气东来之中，其形若巨龙昂首，气势磅礴。 巨大宫门上，以万年古玉雕琢而成的“克己复礼”四字，熠熠生辉，仿佛能洞察人心，启迪智慧。 【南极瀚乐之宫】 南极瀚海，波涛汹涌，而儒道乐宫则座落于一座孤岛间，屹立于无垠碧波之上。 此宫大多数建筑，皆以珊瑚为基，珍珠为饰，宛如海底宫殿，美轮美奂。而其内，则是水流成溪，溪声淳淳，伴随着诸多美乐 风声、海声、读书声，声声皆可为乐。 此为：大音希声。 除此之外，书、画，兵，射，御，五大诸宫，亦各有各的特色，巍峨壮丽，震撼天宇。 “哇！” 这一声，是苟且惊呼出来的声响，其被眼前之景所震撼。 “哇！” 这一声，则是方某人呕吐的声音。 浩瀚苍宇，巍峨儒宫。 第428章 错在，你太弱 浩瀚苍宇，巍峨儒宫。 七大浩渺儒宫，悬浮于九天之上，延绵的天梯一眼望不到头。 而天梯之下，则是数之不尽的散修、文人，聚集其中，昂首眺望着他们无比向往的圣地。 “区区凡人？” 儒宫外，最里面这一圈，被无数散修所占据。 一散修，看了一眼呕吐不止的方长，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快。 不过。 在看到顾墨与苟且之后，他掂量掂量了一番自己的实力，果断默默远离。 “七月七，拜魁星。” “五彩亭前祝七娘，三家村里拜文昌。桥填乌鹊星联斗，天上人间各自忙。” “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开始了又如何，我等不过是一众散修，连儒宫大门都进不去，也就只能在外面瞻仰、瞻仰，何其可悲！” 一名散修，遥望着高高在上的诸宫，不由露出一抹苦笑，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浓浓的愤怒与嫉恨。 子曰：有教无类。 又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何意？ 孔子曰：“带着从十脡干脯起的贽礼来求见我的，我没有不教诲的。” 束修：修是干脯（干脯），十脡为束。古人相见，必执贽以为礼，束修乃贽之至薄者。 至圣先师一向尊崇有教无类，但其实他也并非是一定要收谁的干肉才会教诲于它，例如：其弟子颜渊就没有干肉送他，反而是一辈子都贴着老师吃饭，可孔夫子照样喜欢他。 束修是“诚”，是门槛。 求学之人若是连这么点贽礼都拿不出来，那还是先求生，在求学吧；同样，若是能拿出这些，却又心疼这些干脯者，又如何明心见志，有坚定的求学之心呢？ 轻易得来之物，人，从不会珍惜。 这，便是人心。 然而。 随着日月轮转，岁月变迁。 自至圣先师离去之后，礼乐崩坏、周德难继，此方世间的儒道，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教无类，成了一句空言。 天下修士、读书人，渴求大道而不可得。 儒宫也变了，非是什么人拿出“束修”，彰显心诚，就能得到教导的了。 非天赋绝伦者，不能入儒宫；非关系通天者，不能入儒宫；非气运滔天者，不能入儒宫；非………… 一连八条，这并非明面上的东西，却已经成为如今儒宫的潜规则。 圣人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此言早已背离。 “有什么好可悲的，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只不过我们不在其中，比不过那就得认。” “认？” “哈哈哈，难道天资愚钝，就是错？没有通天关系，就是错？我只是也想，聆听圣人之言，修行圣人知识，难道，这也有错？” “有错。” “错在哪？” “错在，你太弱。” ………… 不远处。 顾墨、苟且、方长，三人听着一众修士的谈话，不由微微陷入了沉默。 一句：错在，你太弱。 简直无情的撕破世界的伪善，将无比真实的世界血淋漓的展现了出来。 第429章 盛会前夕，诸势来贺 是啊。 因为弱小，所以无法制定规则，无法打破规则，所以即使被压迫，也只能嘤嘤狂吠。 唰。唰。唰。 此时此刻，还有不断的飞虹自远处赶来，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散修。 踏。踏。踏。 阵阵马蹄声响彻，修士外围，则是无数士绅、权贵，他们策马而来，将容易眺望的好地方，尽数霸占。 再之后。 就是众多雇不起马车的穷酸读书人，他们步行而来、风尘仆仆，占据着最外围的地方。 “开始了，开始了。” “快看，那不是道门的宝华圆满天尊嘛？他居然来了。” 一散修，手指着一尊倒骑青牛的老道，神情之中充满了惊讶与尊崇。 “云岚宗的掌教、还有圣子，也来了。” “太玄门，也派大能前来了。” 一艘云天母舰，尽显云岚宗的底蕴与气派。 然而。 这并不算什么。 “烟霞洞天、清虚洞天、空明洞天……道一圣地、西岳圣地、太古王氏、南宫氏家……都派人前来参会了。” 黑甲神蛟长鸣于天，白玉龙象匍匐于地，诸多修士、大能骑着坐骑而来，座在在那里，散发着宝辉。 再向远看，睚眦、貔貅、狻猊等等诸多拥有洪荒遗种血脉的异兽现身，一个个庞大如山，气息恐怖。 而在它们身上坐着的人，则更是非凡，远超前人。 可这，还不算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更恐怖的势力出现了，一辆又一辆战车隆隆轰鸣，碾压过苍穹，一尊尊异兽，长吟不止。 神兽拉车，神仆相随，光彩万丈，气息滔天。 “还有小灵山、小雷音寺、悬空寺、白马寺、刹那古寺……亦有佛陀前来。” 西方天际，一朵朵巨大的金莲缓缓绽放，花瓣之上，端坐着数百位佛门高僧与大菩萨，它们或闭目诵经，或慈悲含笑，周身环绕着柔和的金光，如同万道佛光洒落人间。 那最大的金莲之上，传闻乃是尊古佛，佛光笼罩间，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只觉其眉宇间透露着无尽的智慧与慈悲，身后的佛轮，更是有万千佛国景象浮现，让人心生敬畏，又感温暖如春。 而这，只是大势力冰山一角的底蕴。 “我的天，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这个凶人也在？” 有人惊呼了出声。 飞鱼袍、斩妖刀。 这是镇妖司的标配，却非陆文孚的着装。 此刻的陆文孚，着一身大红蟒服、乌纱帽、佩銮带，腰挂镇国斩妖刀，一身官气通天，仅仅站在那里，就震的无数观看者，双股战战、内心狂颤。 世人谁人不知，镇妖司乃是当朝大司马霍耀，最锋利的一把刀。 本来镇妖司只负责，九州境内的妖邪事宜。 可得大司马令，如今的镇妖司，接过了许多悬镜司与刑狱的职权，可谓权势滔天。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九州之内散修，朝廷之上贪官污吏，不知有多少，死在其手中，且其手段极其酷吏、残忍。 “吼！” 此时，突闻一声龙吟惊天。 第430章 敬祭至圣先师暨诸圣贤之灵 天地间金光密布，六条三爪金蛟龙，拉着一辆金焰腾腾缠绕数条朱雀的辇车，现身于九霄之上，滔天威压席卷而下。 来者，是何人也？ 正是，大瀚皇朝大司马、大丞相、帝者师、世间修功名第一人…………霍耀，霍同尘。 “拜见，大司马！！！” 诸多势力门人，此时此刻，皆躬身抱拳朝着天宇恭敬一拜，其声震天。 不过。 亦有许多势力、宗门，只是静静的看着，不行礼，亦不发一言。 “请起。” 霍耀淡淡的声音自马车里传出，随即他一步一步自马车中走出，其宛若圣王下界，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虽然只是一个人，可是其一身气运、气息，却是连道家天尊、儒家圣人、佛家古佛，都目露忌惮之色。 “可以开始了。” 霍耀朝着儒家八圣，微微抱拳行了一礼，而后直接上座，在陆文孚的护持下，静静观礼。 七儒圣，点头回礼。 其中，却唯独老夫子一人不作理会，甚至于他就直接以贵妃躺的姿势，躺在不远处，一只手在抠着鼻屎，另一只手更过分，在挠屁股上的瘙痒。 很难置信。 这就是儒道八圣之一的德圣。 然而。 道家天尊、佛家古佛，对此却见怪不怪；诸多大教圣主、大能，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目光根本不敢放在那人身上丝毫。 甚至于，如今天下修功名第一人，世间权势顶峰者，霍耀，霍同尘，亦是装作没看到。 礼圣，觉得这很失礼。 他想要上前，将这个家伙给拽起来。 可乐圣将其给拦了下来，其微微摇了摇头，礼乐二圣四目对视，一切似在不言中。 “礼乐崩坏！” “礼乐崩坏啊！” 礼圣涨红着一张脸，于心中不止的悲鸣着。 看不惯，心悲痛。 可那又如何？在如今这个时代，只能憋屈的忍下来。 谁叫，儒道八圣，礼圣最弱呢。 礼圣轻吐一口郁结之气，而后他郑重的正了正衣襟，在万众瞩目之下，以最标准的礼仪，高声喝道：“维天地儒宫诞辰二千五百四十三载，岁次壬寅，儒宫诸生，肃立于文庙大成殿前，行释奠古礼，敬祭至圣先师暨诸圣贤之灵。” 祭文启，其音如黄钟大吕在轰鸣，天地间儒力磅礴，伴着银光，散发金芒，宏伟而圣洁，一瞬间就有各种异象频现，且天门洞开隐约似要开启一道门户。 一个个人道文字亮起，一尊尊文字精灵现身，它们在欢笑、在歌唱，在游曳…… 这是一场盛会，同样亦是一次无上的祭礼。 古人重礼，亦重祭祀。 而古之祭祀，则有着各种的礼仪。 其中大致可分九个仪程，即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神、望燎等。 礼圣如今的实力，虽不复曾经。 可在礼仪这一方面，他做的真的无可挑剔。 迎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诸礼繁杂，可其无一丝错落。 礼毕后，便是乐起。 第431章 一首古祭文，多少祷祝中 乐宫之内。 在碧海波涛中，一名身着素衣，面覆轻纱的女子，带着淡淡的幽香，踏着点点碧波，手持古琴而出。 她的步伐轻盈，如同碧波之中的精灵，每走出一步都似乎与天地韵律相合。 这是乐圣嫡传：月妙音，一个极美的女子。 面纱轻薄如烟，半遮半掩之间，添了几分神秘与诱惑。 发髻高挽，精致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肩头，随风轻舞，更添几分飘逸与灵动。 她白裳轻盈飘逸，色彩淡雅，整个人就如同晨曦中绽放的百合，纯洁而高雅，让人不敢直视其美，生怕惊扰了这份超凡脱俗的宁静。 月妙音捧琴，落于专门准备的高台之上，她轻放古琴，而后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刹那间，琴音划破天空，万物皆静。 一曲琴音奏响，其音恍若天界灵泉初启，其声泠泠，穿越月光织就的银纱，轻拂过被星辰亲吻的青石，化作万道细流，悠然淌落至幽冥深渊之畔的崖壁………… 极乐起，祭文出。 “岳麓巍巍，松柏森森。儒道千古，圣语谆谆。 哲思高妙，大爱亲民。唯我夫子，天下胸襟。 唯我至圣，遐迩如邻。唯我儒业，利国利身。 我有醇酒，罗列八珍。我有雅乐，鼓瑟五音。 我有心香，祈祷一闻。先师教诲，赫赫宏宏。 为道也哉，执两用中。为交也哉，和而不同。 为人也哉，修齐治平。以儒为德，入世从容。 儒士再现，导引罡风。以儒为用，立世建功。 去纷取治，海晏河清。思达明治，天下大同。” 一首古祭文，多少祷祝中。 轰隆隆。 随着万儒齐鸣祭文，一阵阵恐怖的波动，便自儒道七宫里，如瀚海一般汹涌而出，席卷天地。 九天之上，但见一道瑞彩垂落而下；大地之上，但见一朵朵宝莲凭地而生，各种霞光蒸腾，各种神圣显现，将诸宫渲染的非凡尘之物。 诸宫外，文梯之下。 无数散修、读书人、士绅、权贵，看着这惊天奇景，无不瞠目结舌。 儒道诸宫，对于此次盛会，并无任何遮拦的意思。 甚至。 其还主动施展秘法，将一切化作天幕展现出来。 这是彰显实力与底蕴，最佳的机会。 随着祭文吟诵至尾声，那惊世异象，也越演越烈。 只见诸多文字，化作一轮金色的大日澎湃，悬挂九天，且它在吟诵中，越来越大，越发的璀璨，在当中似孕育着一头恐怖的金色神鸟，突然一声啼鸣，震动天穹。 而后，那轮金色大日便炸开了，无穷火焰，化成千上万的古经文，滋润天地众生。 可这还未完。 礼圣在此次祭礼上，似是得到了升华。 只见一条条以文字筑就的神链凭空出现，而后涌入其周身。 礼圣似乎很享受，他沐浴在火光之下，整个人显得极其神圣与强大。 诸多大能、强者，亲眼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神情各异，有惊奇、有骇然、有凝重，亦有忌惮。 第432章 礼有五经，莫重於祭 “好一个礼圣！” 有强者低语，目光似电，眼眸之中战意灼灼。 “好一个儒家，好一个盛会，好一个礼圣，这都能将吾等，算计进去嘛！” 又有强者低吟，其内心怒焰滔天，嫉妒非常。 天地儒圣，其境界可算在第六境。 然。 儒圣的战力，却在诸多势力之中，排不上名次。 盖因为。 自礼乐崩坏、周德难继之后，儒家德圣宫位，最先受到重创，其次就是礼、乐二圣。 世人不修德，不重礼、乐，自然三者境界虽在，可是实力与战力，却大不如重现。 至于、书、画二圣。 本身就不以战力着称。 大争之势， 你弱，它便强。 儒家衰弱，自会有其它势力崛起，并虎视眈眈其气运与地位。 好在。 关键时刻，儒家异军突起一位狠人，其以兵儒之道跻身儒圣之位，兵圣扛起了儒家的大旗，外加有御、射二圣相助，其以一手兵儒杀伐之法，杀到窥视者无不胆寒。 可以这么说，这场盛会，其实就是由儒家彰显实力的一次展示，重新为礼圣，寻回一些力量，只在其次，其中还有更重要的布局。 “情生天地，天地有情，至情至纲，至纲至常， 至常至礼，至礼至序，合情合礼，合礼合理， 能知所止，知止而安，安而后定，定而后久. 至礼至义，至义至一，至一至宜，至宜至谊。” 众人之中，顾墨看着这一幕，震撼非常的同时，亦不由吟诵出这么一段话语。 此言，可谓直点礼之一道的根本，以及礼圣力量的来源。 礼有五经，莫重於祭。 故礼字从示，丰者，行礼之器。丰亦声，灵启切，十五部。 “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礼，因人而生，却也因人而衰。” 方长接续着顾墨的话语，有感而发道。 如今世道，人心不古。 外加上，荧惑守心，似大乱将起之照。 人们生存已是不易，至于“礼”那是生存之后，再谈的东西。 祭文，盛会足足持续了半日。 无数人瞩目，无数人震撼。 世人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如此奇妙的“礼祭”之盛典了。 然一切终有尽时。 当礼圣吟唱最后一声：“拜”时。 诸圣与众儒，皆齐齐以古礼，朝着天穹之上的祭文恭敬一拜。 轰隆隆。 天地隆动，天门洞开，惊世异象再生变化。 在浩瀚无垠的诸天宇宙中，只见星海翻腾，霞光万道，金莲一株又一种，到处皆是，栽种满宇宙，照亮黑暗，诸天万域都在发出轰鸣，大道经文声此起彼伏。 一道虚幻的人影，受祭文引召而来。 这道虚影，身着儒衫，峨冠博带，手持一卷竹简，轻轻翻动，其每一翻动，都似乎有天地至理在其中流转，引动四周元气共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万物生长，诸邪退避。 “是至圣先师！！” 有人惊呼出了声。 然而。 诸圣看着这一幕，却并未有任何的表态。 第433章 立如凤峙，坐如龙墩 “只是形似，却无一点神似。”顾墨微微摇了摇头。 至圣先师孔子，顾墨自然从未见过。 但是。 古籍对其记载不少，有言：“孔师，眉有十二彩，目有二十四理，立如凤峙，坐如龙墩……身长九尺六寸，腰六十围。” 活脱脱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形象。 而天上那道虚影，显然过于“瘦弱”了。 再者。 世人皆以为“儒”，十分和尚，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 然而。 事实上，至圣先师孔子，从不认为他所创立的“儒”，是这般的无趣。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除了《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之外，至圣先师还传有：六艺。 其中，便有：射、御二术。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本人还略通拳脚。 虚影来的快，去的也快，似乎只是凑巧来一趟、看一眼罢了。 随着祭祀结束，各种异象也渐渐消散。 只不过。 再天门即将消散之际，忽然有一方桃园一闪而逝。 那方桃园很大，也很美，晶莹的绿色叶片，粉红色的桃花，落英缤纷，红彤彤的果实飘漾着果香，很是朴实无华。 老夫子依旧躺着，百无聊赖的扣着鼻屎，打着哈欠。 说实话。 他对于眼前的种种，属实提不起兴致。 也就是他对于礼圣有着颇多亏欠，不然，就凭借他那细胳膊细腿，又怎么拉的动他。 也罢，也罢。 纯粹就当还人情。 今日，有他坐镇，看谁还敢放肆？ “老不死的，当初赢去的福地，也该归还了吧。”道家天尊，一手抚着白须，一边恶狠狠的看着不远处的老夫子，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 ？ 老夫子只觉臋上莫名一寒，他猛的回头望去。 却见， 宝华圆满天尊那似笑非笑、似奸非奸般的笑容，其顿生一股不妙的之感。 “嘶。” “这死变态，老盯着俺的臋看干嘛，难道是欲图谋不轨？” 老夫子一阵恶寒，拳上的青筋都不由爆起了。 好在。 如今毕竟是礼圣的关键时刻，老夫子亦知晓以大局为重，于是连连侧开了身子，让其目光不再盯着那处敏感地带。 “再拜！” “三拜！” “礼成！” 一声礼成，万千光华尽聚其礼圣之身，他立身于天穹之上，万千文字精灵环绕其身，磅礴的儒道之力在汹涌，其犹如永恒之日月，强到可怕。 “那光，好耀眼；那威势，好恐怖！” “这便六境之上的强者，儒家的礼圣嘛？今日，算是见识了。” “若我能拜入儒宫，得儒圣亲自教导，此生怕是无憾了。” “就你？切，你就做梦吧。” 诸散修遥望着天宇，他们看着这一幕，震撼有之、嫉妒有之、羡慕有之……仇恨亦有之。 “咦，那位白衫儒圣身后的人，是不是就是武燚垚？” 突然，苟且一指幻幕中诸多人影中的一个，在看到那人的同时，苟且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起来，一股磅礴剑息，若隐若现。 第434章 这师门，可以不待嘛 顾墨顺着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尊白衣、白发、高大雄狂的身影，傲然而立，其位置很靠前、很靠前。 如今的武燚垚，经过与顾墨一战之后，似已不复之前的风采。 黑发化白发，虽然依旧傲骨冲天、凶煞逼人，可是眼神却失去曾经的锐利，整个人都染上了一种灰沉沉的木然之感。 对于武燚垚，顾墨无甚好讲的，遇到干就完事了。 只不过。 那尊挡在其身前，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白衣身影，着实让顾墨有些忌惮非常。 兵圣，如今儒道天下的扛旗人物。 一手兵儒杀伐之法，震惊九州域外，杀到无数生灵为之胆寒。 这等人物，不好惹啊。 “小先生，你再往左看看。” “那老道，是不是昨日，与我们饮酒的那位？” 此时，苟且再次发声，并且其手指指向了与霍耀、古佛，同排而坐的道人，其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骇然。 顾墨仔细辨认了一番，同样略带震惊道：“没错，是他！” 那天虽然醉酒，可身为修行者，还不至于连这点记忆都模糊不清。 虽然其身形与样貌都有过遮掩，可观其气息与仪态，确实是昨日那老道无疑。 “道门，宝华圆满天尊嘛？” 顾墨低头呢喃了一声，却觉这尊号，似乎哪里听到过一般。 【自是从宝华圆满天尊那，抢……咳咳……讨要过来的。】 突然，公孙羊的声音，再次回响于耳旁。 顾墨心中突的一颤，他记起来了。 好家伙，连这等存在，都存在恩怨纠缠嘛！？ 话说。 这师门，可以不待嘛。 顾墨心中戚戚，同时对于昨天老道的大度与气量，心生佩服。 即使有所恩怨，却也不会对后生晚辈出手。 就在顾墨，感慨的时候。 却见，原本众多屹立在附近的散修，不知何时已然退至极远处。 而围猎而来的，则是诸多衣着华贵，手持灵器、宝器的儒修，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顾墨，目露恨意与杀机。 “你就是顾墨？” 一道极其动听的声音，自人群里传出。 随后便见，一名身段高挑的女子，披着一头的紫发，缓缓走向顾墨。 这女子容貌极佳，尤其是其肌肤可谓吹弹欲破，雪白细腻，秋水为眸，睫毛很长，樱唇红艳，有一种过人的风采，以及长居高位的摄人气势。 “有点不对劲。” 苟且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微微上前了一步，半挡在顾墨与方长的身前，目露剑芒。 “不是！” “我名胡八。” 顾墨直接脱口而出。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更何况，其师兄公孙羊还特意有过交待：以德服人帮，仇寇……呸……好友遍地，非特殊情况，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顾墨是个听劝的，师兄的话，自然谨记。 甚至于，他去那教司坊时，都没有用真名，而是报的：浪里小白龙、花中美君子、千杯不醉、万杯不倒、风里来、色里去……堂堂武自在是也。 武老头：“……” “胡八？” 第435章 胡八，胡说八道者也 女子闻言，皱了皱秀眉，她再次打量起了顾墨与苟且二人，尤其是顾墨，自上到下，再自下到上，她看的极其认真。 “不会错，就是你。” “我看过你的画像，你本人似乎比画上，还要英俊几分。” 女子如实说道。 说罢，她嘴角一嘟，双手叉腰，露出一副可爱的怒色。 这表情，好像在说：大胆奴才，竟敢欺骗于我，人家，才没那么笨呢。 “胡，口月也。” “胡八，胡说八道者也。” “郡主，非要与其废话，直接拿下带回去好好炮制！” 一声郡主，一声嗤笑。 随即便见人群里，走出一尊青衫儒修，身姿瘦削，面白无须，衣袂飘飘，看似温文尔雅，可那双眼眸却细长而狡黠，嘴角上总是挂着笑容。 笑里，着对权势的渴望，亦藏着对弱者的蔑视。 那被尊为郡主的女子闻言，秀眉微皱，看了一眼顾墨后，便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知晓这么做不好，但是以她的智慧，又着实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此刻。 又有数名，衣着华贵的男子，自顾墨、苟且、方长，三人的前后左右走出，将其牢牢围困在中间。 来者不善！ 顾墨与苟且对视一眼，二者心中了然。 “诸位道友，我们好像从未有过交集，不知有何得罪之处啊？”顾墨开口询问道。 “有何得罪之处？” “哈。” “这事，就得去问问你那好老师了！” 青衫儒修文谦，带着笑手持一卷折扇，呼的一声打开，上面赫然书写着四个字：“谦谦君子”。 “你可知，我等是何人？是何等身份？” 文谦一脸傲然，左手折扇轻轻摇头，右手高挺一指顾墨左边男子道：“那人，为内亭侯之子：祝经宇。” “那人，为奋威将军乐乡侯之子：公冶云鹇。” “那人，为太中大夫内乡侯之子：纳兰自修。” “那人，为千秋亭侯之子：司徒庆瑞。” “那人…………” 一连指了数下，自文谦口中报出的人名，可谓非富即贵。 “而我等，则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德圣弟子，德宫门人！！”文谦啪的一声收起折扇，说到此处时，他无比高傲的挺起了头颅。 他确实应该骄傲，应该自豪。 想他文谦，区区一介寒门，却凭借他的智慧与手段，依附权贵、利用权贵，借此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他，本该拥有无上美好的未来，拥有无上美好的前途。 然而。 这一切，却在某一天，在某一剑下，被斩的七零八碎，一切破灭。 “德圣弟子？” “德宫门人？” 顾墨与苟且闻言，心中一惊。 居然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景，遇到了儒道八宫的门人，还是儒圣的弟子。 哎？ 等等。 什么门人？谁的弟子来着？ 德宫门人？德圣弟子？ 好家伙，原来是自己人啊……才怪！ “我记得，师兄曾讲过，老师只收了三名弟子，其中桃夭师姐，不在其中。” “那么，这么多人怕是……” 第436章 你这，是吃定我了？ 顾墨心中已然明白了过来。 这些人，并未说谎。 他们确实是曾经的德宫门人，德圣弟子。 只不过，自从上任德圣被斩后，他们便被褫夺了儒宫门人的身份，且被驱逐出宫，丢失了儒家弟子的身份。 换句话说。 前任德宫弟子与以德服人帮（四人众），那是天生的血海深仇。 “看你表情，你似乎明白过来了。” 文谦谦谦一笑，一拂青衫衣袖，冷笑道：“那便随我们走一趟吧，莫要想着反抗，因为反抗只会越发彰显你的丑态！” 顾墨：“………” 苟且：“………” 你说话这么欠揍，你家里人知道嘛？ 顾墨闻言，淡淡一笑。 他轻轻环顾了一眼了四周，只见越来越多衣着奢华、非富即贵的上任德圣弟子，德宫门人，正不断的围猎了过来，显然此事，难以善了。 远处，众多极有眼力的散修，正飞快的撤离，生怕自己被波及其中。 “是上任德圣的弟子、门人，他们这是要干嘛？” “干嘛？复仇呗，如果我猜的没错，远处那紫衣儒衫的青年、有些跛脚的剑修、以及还未入道的书生，三人里必然有一个是老夫子新收的弟子。” “啊？是他！那个非儒宫正统，野外路子，却得儒、文二道钟爱，授予天下十三份气运之一的“儒道气运”的儒道之龙？” “没错。” “上任德宫门人与如今德宫门人的恩怨情仇与厮杀？有意思，有意思！” “等等，他之身份，为何不去参与盛典，反而驻足在这天梯之下？” “哈哈哈，你这就不懂了，知道什么叫“排挤”？什么叫不是一类人嘛？里面的故事与弯弯绕，可多着呢。” “道兄，细说……” 众散修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顾墨环顾一周后，便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文谦之上，略带讥笑道：“你这，是吃定我了？” “非是吃定，而是自信，足够的自信！” 文谦淡淡一笑，他摊开双手，尽情展露出自身实力。 轰隆隆！ 一条金光大道自其脚下铺展开来，文谦立身其上，一身儒衫隆隆作响，通体被冲霄的银光笼罩，身后更是浮现出一幅星辰文图。 星辰耀目，无尽的紫气蒸腾，种种道韵，玄之又玄。 凡尘三境巅峰，且觉醒神通异象：文道星辰图。 顾墨微微咋舌，他眼光一向很高，可此时却也不得不承认，以眼前之人的年纪，他确实能算的上一名天才。 可是…… “确实不差，可就这点实力，还不够看啊！”顾墨嘴角微扬，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够看？” 文谦闻言，不由为之愕然。 他有想过很多种画面，却唯独不曾预料到这种。 毕竟。 以他如今的实力，放在儒宫年轻一辈之中，也是排的上名次的。 当然。 与那些儒圣嫡传还是比不了。 可眼前之人，又哪来如此底气，敢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了解过，亦打听过。 眼前之人，不过是个野路子，一个散修、一介书生，甚至于他连功名都没有，只是机缘巧合被老夫子看上，新收为弟子。 第437章 自古怕死就会死，几多贪生不得生 且听闻，老夫子似乎都未曾怎么教导过他。 一个偏僻地方走出的乡巴佬，既无正统的修行法门，亦无功名、权势。 即使，有些许才华斐然，气运通天，侥幸得儒、文二道的偏爱，却也不可能在小小年纪，于修行一道上，有太强的表情……吧？ “哈，很好。” “既是如此，那就让我等领教领教，德圣新收弟子的实力与能为吧。” 一声轻笑。 文谦露出一抹阴森的表情，他猛的向前踏了一步。 此刻，在他的眉心处，有一道光芒撕裂天地，贯穿了九天十地，几乎要没入万古的星空之中。 他要出手了。 “方兄，怕嘛？” 顾墨没有理会，身旁跃跃欲试，想要出手的苟且，反而是询问起了身后，还未入道的方长。 “有点。” 方长如实讲述。 他虽有儒生功名，且一身文气也达到了凝气为丝的地步，可“入道”的那道门，却一直不曾向他敞开。 临门一脚、临门一脚。 这不知卡死了多少，世间庸庸碌碌之辈。 不入道，终为蝼蚁。 蝼蚁望苍天，只觉渺小与无力。 “哈哈。” “方兄到是实诚，那你怕死嘛？” “怕，却也不怕，自古怕死就会死，几多贪生不得生。” 方长脸色虽是苍白，可眼眸之中的光彩，却是无比耀眼夺目。 “好一个自古怕死就会死，几多贪生不得生，方兄，果然是趣人，苟且你先带他离开，我稍后就来。” 顾墨轻笑了一声，随即迎着文谦径直而上。 苟且眼见没架打，轻轻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趣的表情。 随后。 苟且一手搭在方长的肩上，就要带其离开。 “想走？经过我们同意吗？” “凡跟以德服人帮有关之人，一律不得放过。” 内亭侯之子：祝经宇、奋威将军乐乡侯之子：公冶云鹇，直接领着一批人，便将苟且给拦了下来。 同一时刻。 有一众权贵弟子，祭出灵器、宝器，形成大阵，开始封锁空间，防止苟且以遁术逃离。 “不想死，就拦个试试。” 苟且轻蔑一笑，他通体璀璨，像是燃烧了起来，无尽的光辉在蔓延，直到他轻轻吐出一口精气，气化一柄道剑。 此剑，有种种道韵在其上流转，天地玄黄为剑柄，山河社稷为剑身，岁月虚空为剑锋，无尽玄妙尽在其中。 这是苟且，自重回四境之后，领悟、自创而出的一种剑术，或者称作一种神通雏形，更为恰当。 至于此术的缘由，则是出自顾墨醉酒之时说出的一句话：剑气纵横千万里，张口一吐，便是一匹盛世剑气，斩出个星垂平野阔来。 苟且当时闻之，惊为天人。 原来强大剑修，还可以如此？ “试试，便试试。” 祝经宇、公冶云鹇，丝毫不惧。 他们这群权贵，嚣张跋扈太久了，自比天高，从不将一般的修行者，放在眼里。 不过。 他们也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父辈皆是大瀚皇朝的最上层的掌权者，他们自出生以来，功法、修行资源等等，便从不缺少，更是在通过运作、关系，将他们一一送入上任德宫门下。 第438章 糟了，情报有误 修的是，最为正统的儒道真经；走的是，最快提升境界的“功名”一道。 他们很强，是一般散修，一生都要仰望的存在。 只不过可惜。 他们遇到的是苟且，破而后立，重回四境的苟且。 苟且微微摇了摇头，他轻轻松开了方长，而后左手轻轻的在气化剑身之上弹动了一下，叮的一声，道剑发出一声轻鸣。 嗡！ 剑鸣惊天………… 同一时刻，顾墨与文谦的战斗，也正式打响。 “镇！” 文谦一步踏出，且轻吐一个镇字，刹那间，一座虚化的巨山，便朝着顾墨镇压而来。 镇，博压也。 古有帝皇言：镇，博压也，贵重沉稳，乃天下根基，以此为子嗣名。 道有：九字真言。 佛有：天龙八音。 而儒，则有文字三千，言出法随，舌灿莲花。 可以说，这是儒家，最为正统的对敌法门、宝术之一。 “不差！” 眼见镇字，化作一座宏大无边，宛若太古的镇狱魔山，顾墨轻吐不差二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誉。 大道有强弱之分，文字亦然。 三千文字里，镇字可谓排名前列。 这名前任德圣的弟子，能将此字修行到如此地步，着实不差也。 不过可惜，他面对错人了。 魔山镇狱，迎面压来。 顾墨不闪不避，从容面对。 他的应对手段简单而直接，微微抬起手，挥动右拳就迎了上去。 拳在发光，上面红色气血与金色的神力在澎湃，在光芒映射下，这拳头不像是血肉之躯，反而好似刚刚从神炉中锤炼出的神金。 普普通通的一拳，金色的拳头逆空而上，狠狠轰击在那巨大的镇狱魔山上。 “傻子？” 众人眼见这一幕，只觉诧异与好笑。 区区野路子，如何敢直面前任德圣弟子的“镇”字诀？ 要知道，文谦虽然如今已算不得儒宫门人，可是在以前，他可是仅次于诸圣嫡传的天才，若非出身贫寒，上任德圣或许就将其收为嫡传了。 尤其可见，文谦的天赋与强大。 当然。 这也与，众权贵弟子收集到的情报有误，关系匪浅。 有手眼通天之权贵弟子，自悬镜司、镇妖司内取得了有关顾墨身份、来历等诸多情报。 只不过。 他或许不知道，镇妖司镇抚使陆炳、陆文孚，与如今的皇帝的近侍刘文印、刘士元，相交莫逆。 又因，顾墨之身份牵扯到天下气运。 他的情报，都经过特殊隐藏。 众权贵根据得到的情报，大概认为其实力、境界，不过二、三境。 只是一个侥幸，得到文儒二道钟爱，被老夫子看重收入门下的一个幸运的野路子。 很不错，若情报无误。 他们预估的会很准确，也能很顺利的将顾墨拿捏。 不过可惜。 他们预估错了，同时，他们怕是死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前，武燚垚与顾墨就有过一战。 而这一战，让一直主动压抑着境界的顾墨，突破到了四境，同时，狠狠将兵宫嫡传的武燚垚揍了一顿。 对于这一点，武燚垚更是不会提。 世人知晓此事的也是极少。 第439章 你……你已通天乎？ 所以。 这一战，众人对文谦充满了信心。 可结果，打脸，却是来的那般快。 轰！ 一声轰鸣，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顾墨普普通通的一拳，金色的拳头带着无以伦比的破坏力，无坚不摧，一下子就将那镇狱魔山，轰的粉碎。 哇~~ 文谦带着满眼不可置信，口吐一口鲜红。 他那引以为傲、苦修多载的“镇”字，居然……居然……就这般被普普通通一拳轰碎？ 他不信，他不信！ 身后星辰图在发光，这一刻，文谦如神似圣，他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至，直接来到了顾墨的身前，五指齐张，五条粗大的银线射出，在虚空中演化，成为一座星光闪烁的牢笼，落了下来。 然而。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如今的顾墨，瞧的上的了。 “哪有无敌的神通，哪有不败的宝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万法皆成空！” “喝！” 顾墨纵声一啸，在这一瞬间，其气血沸腾，一身紫衣被冲荡的哗哗作响，其战力猛升，提起六成力，一拳挥出。 拳意锁定，血气冲霄。 这一刻，文谦六感皆颤，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同时心中也升起无尽的悔意。 一拳之威，粉碎真空，崩坏天地。 在其拳下，什么都挡不住。 轰隆！ 万丈星光在爆碎，光华万丈，淹没天地。 而伴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文谦带着满身的鲜血，跌跌撞撞的倒飞了出去。 噗~~ 又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此时的文谦已然满脸颓废也心如死灰。 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然落于尘埃。 那一身的青衫，亦不知何时已然染的鲜红。 黑发披散，目如死灰。 “文师兄，居然败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三境的大修，虽然还未踏上真正的“修功名”一道，可却也不远矣，同境少有敌手，能力压其一头的，也就是那些儒圣嫡传，武燚垚等一流了，这小子不过野路子，怎么可能呢。” “难道……” 众人惊骇，亦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你……你……你已通天乎？”文谦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无比震惊的开口问道。 “你猜？” 一句你猜，顾墨带着笑，猛的上前一步，就要当场将这使坏的小子镇压。 “镇地印！” 一声镇地印，那原本沉默的绝色女子，忽然猛的发难。 她凌空虚画，单手写出一个“镇”字。 以此字为印，施展出一种惊天宝术。 古时，有翻天印、镇地印等赫赫有名，交相辉映，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女子掌心托着一个“镇”字，犹如托起一座宏伟的五色山岳，她凌空飞起，随即抬手掷山，朝着顾墨就狠狠砸了下来。 “嗯？” 顾墨有些惊异，眼前女子的实力，似乎远在文谦之上。 抬手，撼山。 当~ 又是一声震天大响，顾墨一拳砸在五色山岳上，可这一次却并未轰碎，直接只是将其给轰飞了回去。 女子又是抬手接回，很是轻松。 第440章 丹日临尘，照耀山河 同样的一个字，在不同人的手上，展现出来的威能，却截然不同。 经此一手，犹可见二者之间的差距。 “小文子，是我的奴仆，你不准欺负他！”女子低着头，略带怒气的说道。 “郡主！” 文谦擦着唇边鲜血，眼眸里似是流露出感动与羞愧。 女子身份尊贵，乃汝阳王之女，赐号：丹阳郡主。 据传，此女出生之时，天边有一轮丹日临尘，照耀山河，极其不凡。 “我欺负他？” 顾墨闻言，差点气笑，“你们一群人，围猎我们三人，现在居然说我欺负人？颠倒黑白，也不是这么个颠倒法。” “其实……其实……本郡主也不太同意他们的做法，明明我们的仇人是那老夫子才对，却不敢招惹于他，反而将这怒与怨，发泄到其新收的弟子身上，着实有些丢人。” “但是……” 丹阳郡主话语微微一顿，其一双秀目缓缓环顾了一眼四周，最终在文谦身上，停留了好一刻，方才叹息道：“但是，身为他们的大姐头，有些事情，我不得不为。” 一句不得不为，丹阳郡主一步踏出，其衣裙飘舞，乌发飞扬，一轮丹日，在其身后沉浮。 “我看的出来，你很强。” “所以，本郡主会拼尽全力！！！” 话语落，只听一声铿锵之音，划破枯寂天宇，声传四方。 丹阳郡主身上出现一层烈焰战衣，其宝衣闪动着红色金属光泽，溢出五色神辉。 “锵锵……” 响声不断，烈焰战衣轻鸣，清冽而铿锵，可这还未完，又见其芊芊右手微抬，一杆赤红色，似有火焰在跳跃凤凰长戈，被其握在了掌间。 丹阳缓缓抬起凤凰戈，红光流淌，如一抹丹阳落尘，一声凰鸣传出，清悠而动听，红色的凤凰戈闪动着炽热的光芒。 “咦？” 顾墨发出一声轻咦，他难得露出一抹认真的神情。 眼前的女子，境界同样是在三境真神境巅峰。 可是与那文谦不同。 她，强到有些离谱，远非同境者能够匹敌。 是武痴？亦是无敌者？ “是不是打过你，此事就此了结？”顾墨向上提了提了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已有青筋隆动，犹如虬龙。 “不可能。” 丹阳摇了摇头。 “那就是没的谈。” “没的谈。” “也罢，那我也只好，将诸位……好好……踩在……脚下了！” 顾墨嘴角微微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 如此讥讽的话语，瞬间激起丹阳的怒火。 二者大战，一触即发。 轰隆。 两个人化作一红一银两道光，于空中发生了剧烈的大碰撞。 二者交手太快了，种种秘术、战法，在一瞬间爆发，于苍穹天地间发生了碰撞，那是道与道的对抗，是法与法的斗争。 天颤地抖，恍若一场乾坤大破灭，四方不稳，地火风水齐现。 这是一场惊世之战，绚烂而美丽，危险而可怕，二者的强大，难以形容，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摧枯拉朽，可杀万灵。 “怎么可能？丹阳郡主，居然被压制了？” 第441章 丹阳九转，天下皆赤 不远处，有四尊浑身绽放着金芒的存在，此时皆一脸的难以置信。 大瀚，丹阳郡主。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她的身份、她的体质，她的天赋，放眼整个天下，亦称的上惊才绝艳，放眼整个儒宫，年轻一辈里，能胜她的，不过一掌之数。 可以说。 若非，丹阳她本身性格，有些“犟种”，又加上极其讲“义气”。 上一任儒圣身陨之后，她有的是机会，转投于其它儒圣麾下，但是她却偏偏选择了一条，让世人难以理解的路。 “或许在世人眼里，他们都是些纨绔、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可是，我是他们的大姐头，一日为大姐头，便终生为大姐头，我与他们一同离开，有我在，就没人欺负的了他们！” 丹阳郡主当时，如此说道。 “愚蠢！” 这是一位儒圣，恨铁不成钢的批语。 愚蠢嘛！？ 或许，这在众多人眼里看来，确实太过愚蠢。 可丹阳却不这么认为，这是她一直所坚持的东西，亦是她如丹阳一般，一往无前的，光耀万物的道。 “丹阳九转，天下皆赤！” “喝！” 一声暴喝，丹阳郡主极尽升华，其身融于背后丹日，刹那间，光芒大放，只见祭坛之上，一轮古老的丹阳，自天地间缓缓升起。 丹，即赤。 阳，日也，光照也。 丹阳，即诚心、赤诚、至阳、浩然之无匹也。 随着古老的丹阳升起，整个世界都为之凝固，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于丹阳郡主的身上，形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异象。 苍穹上，一朵赤金色的红莲花在缓缓绽放，神圣的光辉光耀九州，且每一转，都会让其变得越发赤红与强大。 面对此情、此景、此敌。 顾墨也难得认真了起来，他微微抬手，祭出儒道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 “诸天书上留姓名，轮回之中问前生。” 一本虚幻的书，上刻诸天万界，下刻阴阳生死。 随着书页翻动，丹阳郡主的命运，在此刻似乎已然固定。 轰！ 二者再次交战在了一起，一声惊天暴响之后。 此战，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噗~~” 伴随着丹阳破灭，一口赤红的不像话的鲜血喷吐而出。 丹阳郡主，败了。 而且，败的很惨。 “郡主！” “大师姐！” 众权贵子弟，齐齐呼喊。 这一刻，他们怒到了极致，不管不顾朝着顾墨冲杀而来。 顾墨都懒得动手了，单以儒家手段对敌，只听其缓缓念诵道：“天际霞光入水中，水中天际一时红。直须日观三更后，首送金乌上碧空。” 诗词出，文曲现。 又是一首，精彩的诗词。 天东边，朝霞映入江中，水面上好似有万条金蛇在舞动。 红日彤彤，江水澹澹，一时间，天地似乎都染成了红色。 在江边观日，每当红日喷薄而出，霞光万道，似有金乌直上九天碧霄。 “啾！” 一声惊世鸟鸣，一尊金乌自诗词中，化生而出。 第442章 哦，原是安邑王啊 金乌展翅，一击，横断万里。 众权贵弟子，亦出手相抗，可不过瞬间就遭受到重创。 顾墨再一抬手，手掌化作擎天巨山，一山落下将众人生生镇压。 “住手啊！” 丹阳郡主，眼见这一幕，一双秀目差点迸射出鲜血，她强忍伤痛，欲再次催动她的神通异象，拼死一搏。 “丹阳，够了，停手吧！” 一句“停手吧”，一道朦胧的身影，流动着莹光，陡然出现在了丹阳身旁，且以一只如玉般的玉手，按在其秀肩之上。 这是一尊，极其强大的女子。 她的肌体周围笼罩着仙光，仙光璀璨化作星河，环绕在周围，强大气息的澎湃，无量符文密布，包裹己身。 她是谪仙子，好似是自九天临尘的存在，她自带一种旷古的清冷与超然，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姐姐！” 丹阳郡主看着来人，眼眸一红，差点哭出声来。 而此时。 有另外三尊，同样浑身绽放光芒的强大存在，正拦在顾墨的身前。 “我认得你，刘皇叔的子嗣，那个女人时常将你放在嘴边，将你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可如今，我当面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一尊身着蛟龙服，富贵权华之气的犹如华盖遮顶的少年，正高昂着头，斜视着顾墨。 他口出不屑，似乎极其看不上眼前的人。 “顾公子，有礼了。” “见过，顾公子。” 相比较此人，另外两人倒是显得极其和气、有礼。 不过，那种深入骨髓的高高在上，还是显露无疑。 “你们是？” 顾墨微微皱眉，他在这三人身上，感受到了同境修士的气息。 也就说。 这三人，不对，还得加上远处那尊女子，四人皆为四境通天境的大修。 这般年轻，就能有如此境界，只能说： “这就是所谓的九州灵气汇聚之地，龙气升腾之所，京畿所在嘛！”顾墨心中喃喃。 “我乃，安邑王。” 少年无比傲然道。 大瀚，自立朝以来，如今已历经万载岁月。 自瀚武大帝，颁布“推恩令”后，大瀚的王爵，便随着岁月流转，越发的凋零。 如今，所剩之王侯，不过数十位。 而且大多有名无实。 其中：安邑王，便是其中一尊。 上任安邑王，可以说的上是一个人物，世间直至如今，依旧流传着他的不少传说。 其战功赫赫，战力无匹。 只是可惜，不知因何原因，英年早逝。 前任瀚帝，念其劳苦功高，并未褫夺、降级其王爵，反而是让其子早早的继承了爵位。 “哦！” “原是安邑王啊。” 顾墨露出惊讶的表情，一个哦字拉的老长、老长了。 王啊，多么高贵，多么显赫的存在。 放在封建时代，那可是凌驾于万万人之上，身份至极、至贵。 什么，这里是修行界？哦，那没事了。 懒得理会眼前，鼻孔朝天的少年，顾墨大手轻轻一压，四周诸多权贵弟子，顿感滔天巨力加身，境界修为略低者，直接双膝跪地，口吐鲜血。 凡尘七境，一境之差，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便犹如天堑。 而顾墨非是普通修士，他修的是融万道己身的无敌道、自在道，铸的一颗不羁逍遥的心。 第443章 你是谁？我为何要给你面子？ 他的强大，是连武燚垚都为之不敌的存在。 区区一群纨绔，如何抗之？ “住手啊！” 丹阳郡主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火，娇声大喊，若非那尊强大且神秘的女子，扼止着她，怕是她早已又冲了过来。 “喂，你既知我身份，还敢当面行凶？” 少年安邑王，极度不爽道。 “为什么知道了你的身份，就不能行凶？” “因为这些人，有些与我有旧，就例如那公冶云鹇，就是我的表兄弟之一。” “哦，那按你的意思，你是要为他们出头咯？” “没错，所以给我个面子，今日之事，就这样算了吧。” 少年安邑王双手环抱于胸，趾高气昂、高高在上般的说道。 顾墨闻言，却是笑了。 这笑，很灿烂、露出一嘴的白牙，闪的发亮。 “你是谁？我为何要给你面子？” “？？” “我是安邑王啊。” “哦，哪个安邑王啊。” “安邑王的安，安邑王的邑，安邑王的王，你个乡下人，不会连我这王号，都不曾听过吧？” “确实不曾听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按你的意思，你是安邑王，所以我就得给面子，让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是不是这样？” “然也。” “哦，那我就了然了。” “了然？你了然什么。” “自然是，了然你与这些人，皆是大……鲨……*” 顾墨嘴巴轻吐三字。 不过最后那一个字，似乎是失音一般，听不甚清楚。 读书人，怎能口吐脏字？（除非忍不住）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少年安邑王微微皱眉，他虽然不懂“大鲨*”的具体含义，但想必不是什么好词。 “不用感觉，因为我就是在骂你。” “你的面子，你的王号，在我这，不值一文！” 顾墨笑道。 轰隆！ 话，还未说尽。 却见眼前之少年，突然爆发。 一条金光大道铺展开来，同时其身后，隐约传出蛟龙的吟动声。 金光大道直通苍穹，少年独立大道之上，周身迸发出一股让人敬畏的气息，磅礴而慑人。 他周身璀璨，矗立在那里，给人神圣不可攀的感觉，他森冷开口道：“很好，你的话彻底激怒了本王。” 极怒之言，隆隆轰鸣，像是雷声般，震的周遭众散修，皆不由耳膜剧痛。 少年安邑王，刘钦。 虽然年少，可是其天赋、实力，在整个大瀚皇族里，那也是能够排的上名次的存在。 而且。 他确实是四境通天境大修，仅此一点，他就有足够自傲的本钱，虽然说是略带水分。 毕竟，强如丹阳郡主，体质、天赋、气运，皆是不俗。 可不也没跨过，这一道坎嘛。 四境：通天，通天彻地者，既为圣。 此一境，不知卡死多少，自诩天才般的人物。 安邑王刘钦，直接动手了。 一道绚烂的光芒爆发，同时且又听一声龙吟，只见一只紫青色的龙爪，铺天盖地而来，其爪锋上震出的波动，如汪洋一样恐怖。 “是大瀚皇拳！” 第444章 以足下有毛故为之贵 有极远处的散修，认出了这门战法的来历，不由惊呼出了声。 大瀚皇拳，据传乃第四任瀚皇，还是皇子的时候创立的拳法。 此拳法，号称拳声如龙吟，拳气聚集，演化真龙之形，战龙之威，一拳打出，引大瀚龙气助力，诸天可破灭，乾坤可逆流。 “一般！” 面对这至极的攻伐一拳，顾墨整个人却显得极其淡定、飘渺，他就屹立在那里，像是立身在云端，又像是踩踏着诸天之上。 轻轻抬掌，单掌虚划。 平平无奇，却仿佛能斩断了万古的时空，区区蛟龙，不过一掌而落。 吼~ 一声悲鸣，蛟龙陨落，同时安邑王刘钦亦受到重创，口鼻溅血倒退三步不止。 “安邑王！” “安邑王！！” 眼见安邑王受创，另外两尊身影，此时亦有些站不住了。 “不要过来！” 安邑王刘钦大吼，他双目赤红，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顾墨，一身战意沸腾到了极致：“果然，你也是四境大修，且武道修为不弱。” 此时此刻。 即使情报再有误，众人也清楚、清晰的知晓了顾墨，此时此刻的境界与战力。 不是三境，而是真正的四境大修。 且观其气息，武道战力强横至极，一直都以此来对敌。 若非，此人拜于德宫门下，乃德圣嫡传弟子之一。 众人还真会错认为，这怕不是武宫培养出来的另一个天骄。 好在。 顾墨展现过儒道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且以一首诗词，镇压众权贵子弟，这说明，他的的确确修了儒道。 顾墨闻言，不置可否。 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远方，苟且早就解决了战斗，且压着一名权贵弟子，当作坐骑，正在远处笑嘻嘻的观看着他的战局。 “喂，你在小觑谁？” “别看不起本王啊！” 安邑王刘钦越发怒了，滔天杀意爆发，杀意如海，奔腾咆哮，席卷高天，其发冠跌落，满头黑发乱舞。 此时此刻的他，犹如一尊魔王跨越诸天，来到了人世间。 出手了。 再次出手了。 安邑王刘钦一挥衣袖，刹那间一柄血色的王剑，便被其握在了掌间。 其左手轻拂剑身，刹那间，王剑便爆发出一股惊天的杀气，似是勾动了九天星河。 这天在摇，这地在抖，人心亦在颤。 剑名：毛贵。 乃大瀚汉宣帝，所铸。 一曰毛，二曰贵，以足下有毛故为之贵。 此剑一出，顾墨难得皱了下眉，毕竟是昔日诸位瀚皇之一的佩剑，剑主杀伐，更何况是帝皇之剑。 “虽不是那极道帝兵，却也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再加上于这大瀚疆域之内国运加持，剑上之锋芒，非一般人能够匹敌。” 是啊。 非一般人能够匹敌。 可顾墨，自认为自己非是一般人。 “嗡！” 一声锵鸣，却见顾墨文宫内蕴养许久的本命剑：不正经，早已按耐不住了，径直飞出看，欲与帝皇之剑，一较长短。 “你就拿这样的一把剑？来对付本王？” “哈！” 第445章 没有技巧，全是力道 一声嗤笑，笑声中带着极怒。 如今的不正经，早已今非昔比。 由从前的破破烂烂，变成如今……还是那破破烂烂，只不过破的很有韵味，很……帅…… 剑身斑驳，上面布满了各种痕迹，可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段过往与沧桑。 剑，乃是万家香火铜钱为根。 诸多妖骨为架。 以一方死地为烘炉，天生地造，出世后，又经顾墨以文宫、儒道气运蕴养。 此剑，已现神异。 但是。 自家事，自家知晓，别人可不知道，你拿出这样一把破破烂烂的剑，是在侮辱谁？ 安邑王刘钦怒极出手，一剑动，乾坤变色，覆盖千里。 在这一刻，杀伐之气腾空，一条又一条的血色狂龙，粉碎了苍穹，凶煞气息，刺入人的心魄中，杀意弥漫天地间，十方皆动。 难以形容的一剑。 没有技巧，全是力道。 见此一剑，顾墨先是一愣，而后那灿烂笑容肉眼可见的收敛了起来。 原以为，该是什么至强者。 结果，就这？ “我在认真什么？我又在期待什么？” “呵。” 一声自嘲般的笑，顾墨沉着脸，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不正经难得正经了一次，这一刻，没有出任何幺蛾子，它以剑的姿态出击，人与剑相合，气与神相凝。 【西门吹雪：剑之一道，在于诚！唯有诚心正义，才能到达剑术的颠峰。】 【谢晓峰：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剑圣：剑赋有云，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无名：天剑无名，残而不废。】 ………… 这一刻，有诸多的虚影，在顾墨身后一闪而逝。 他学剑，没有师承，却胜似师承。 书中的人物，皆是他的老师。 它们带着他学剑、用剑、悟剑、破剑……最终，将万种剑道、万般剑法，融汇合一，欲达到一种超越人剑合一之境。 “有的人，纵使神剑在手，也成不了剑中之神。” “哎。” 一声低语，一声轻叹。 顾墨抬剑斩击，一剑出，这是一道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璀璨剑光， 太耀眼了，如同太阳爆裂一般，无与伦比。 轰！ 双剑交击，无穷的震荡随之爆散开来，剑气四溢，仿佛末日毁灭一切的风暴，它如水波一般扩散开来。 所到之处，物质粉碎，灵气湮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难以在可怕的震荡中存活。 “退！” 可怕的剑气，逼的与安邑王刘钦一同前来的两尊强者，都不由退让，可见其锋芒。 烟尘散，剑气消。 千丈龟裂的大地上，一人持剑站立、一人拄剑跪倒。 “哇。” 一口淡金色的鲜血喷出，安邑王刘钦单膝跪倒于地，以剑支撑，其眼眸之中此刻的神情，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不可能的，我可是天才，我可是天才！！” 安邑王刘钦，赤红着眼发出两声歇斯底里的呐喊。 是啊。 怎么可能呢？ 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什么境界？ 六岁入道，十岁就名震一州，十六岁便承袭王位，二十六岁得国运相助突破四境，只比如今兵宫兵圣嫡传武燚垚，晚上三个月，三个月………… 第446章 可如今，天骄却败了？ 他是天骄，是毋庸置疑的天骄。 可如今，天骄却败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的剑不错，可惜，剑道太烂了。”顾墨微微摇了摇头，将亢奋不已的不正经，重新收回体内文宫蕴养。 “实力尚可，可惜，连自己的道都没有悟透，国运虽好、气运虽妙，然太过借助外物，终究会迷失本心。” “你个……水……货。” 顾墨再次摇了摇头，懒得理会这个自小到大，都娇生惯养、少经风浪的安邑王。 “你……你……你在侮辱王。” “你知不知道，你在侮辱王……侮辱王……我……我，我要……” 安邑王刘钦气的浑身颤抖，涨红脸、赤红着眼，此时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够了！” “刘钦，别在丢人现眼了。” 一声悦耳的娇喝，随即便见远处那道神圣且朦胧的身影，如飞光一般，直奔顾墨。 一掌！ 洁白如玉的纤细小手，劈出来的一掌，却让苍茫星空都在颤栗，上面有一种凌压九重天的气息在席卷与浩荡。 “有完没完！” 顾墨被搞烦了，这一次含怒而出，十成力道足足打出了八成：武拳·寂灭。 一拳出，崩天坏地，寂灭一切。 然而。 预想之中的画面，并未发生。 那纤细如玉的小手，居然挡下了这么一拳。 不仅仅是挡下了，甚至于可以说是，不相上下。 “？” 顾墨略显诧异。 肉身相搏，武道近战，那是连武燚垚，都要避之锋芒的地方。 可是这眼前的女子，是什么鬼？ 貌似，有点强！ 女子不依不饶，出手简单而直接，化掌为拳打出之前安邑王刘钦施展出来：大瀚皇拳。 明明是同一种战法，可这女子打出的，与安邑王刘钦打出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其拳拳皆附有皇道之气，大开大合，拳拳皆有龙吟，拳拳皆有异象，拳若真龙狂乱席卷而出，十方俱灭。 “好拳！” 顾墨被惊艳到了，不由开口称赞了一声。 可也正因为是好拳，方有一战的兴致。 “武拳·齑。” 顾墨一头黑发乱舞，他不闪不避，同样大开大合，施展自己融合万千武道，自创出来的拳法。 二者，拳道争锋。 一拳比一拳沉重，自儒宫阶梯下，一路打到崖山，在自崖山一路打回来。 山脉连绵不绝，却在二人争锋下，生生被打穿。 可以说。 二者战斗所过，无不天地失色，风云变幻。 那无形的杀念与拳意，让天宇都在摇动。 无数散修，纷纷避让。 普通人，更是见之不妙，早早就溜之大吉。 好在。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无人注意。 尤其是在这京畿之地，皇城所在。 “哪里来的两个妖孽，打架都打到我的地盘来了，喂，你们别打了，这可我托了天大的关系，方才弄到的宝地啊，呜呜呜~~~” 崖山居士一边逃遁，一边看着远处不断崩塌的山脉，泪流满面。 皇城居，大不易。 一般的散修、权贵，根本连住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崖山居士，乃飞鹤洞灵霄派真传弟子。 第447章 唯独一身拳意！决不可退 飞鹤洞，乃是一方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洞天福地。 至于灵霄派，更是小的不能在小的宗门。 可即使如此，崖山居士在整个皇城之外，散修之中，亦足矣称上一声：大能。 三境的修为、实力，拥有正统且有着传承的修行法门，他的起点，比之一般的散修，要高上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崖山居士方才托天大的关系，花了足够多的代价，方才占据皇城外部远处的崖山，作为修行宝地。 不过可惜，其今日到是遭遇无妄之灾了。 “大人，这事你们皇城司，不管嘛？”崖山居士咬牙切齿朝着远处虚空大喊道。 “管！？怎么管？” “他们二人是何等身份？你若想死，别带上我。” 虚空中，传出闷沉的怒斥声。 皇城司，有护卫京畿之地，佑一方安定之责任。 可以说。 若是一般的修士闹事，怕是早就被拿下，关进镇狱，抽筋戮骨，破掉丹田气海、文宫元识，直接打成凡人，生生镇压而死了。 ………… 何为拳？ 合掌指而为手，故掌指二篆厕手拳二篆之闲。卷之爲拳。 可这，只是释义的解释。 非是拳法，非是拳道。 顾墨的武学自书中，传承于诸天强者。 同样，他的拳，亦学自书中。 天下拳法，太多、太多，然，万法不变其根，欲先学拳，必先练桩。 例如某书之中的：撼山拳，便有六步走桩一说。 大概画面便是： 一手负后紧贴腰背，一手握拳在前。 很基础的一个动作，可是，其中却蕴含着撼山拳之中的经义。撼山，是将腰胯收紧，出拳不停如蚍蜉撼山！ 六桩分别为：神人擂鼓，云蒸大泽，撼山，猿猱，峰顶，无名一拳。 顾墨不曾将此书写出，亦不曾入书中，亲自观摩此拳。 只是神交已久而已。 尤其是那句：后世习我憾山拳之人，哪怕迎敌三教祖师，切记我辈拳法可以弱，争胜之势可以输，唯独一身拳意！决不可退！ 决……不……可……退！！！ 顾墨大步向前，拳意冲天，一拳胜过一拳，一拳强过一拳。 然而。 那女子，亦是强的离谱。 拳拳硬撼，足足百招之后，方才略显下风。 “你这是什么拳法？一拳胜过一拳，其力撼天，连绵不绝。我记得夫子他老人家，明明并不以拳法闻名诸界。” 女子悦耳的声音传来，同时其绝美的眸子中不停的泛出异彩。 此方世间，儒、释、道，力压诸道，为天地大正统。 强如武道，亦被其压上一头。 但。 这并不能说明，武道不强。 而她便是仙武同修的一朵奇葩，世间少有的强者，年轻一辈的天骄，与武燚垚同名的存在。 “拳无名，只称：武拳。” “法无迹，师承万家，以凡俗武学脱胎超凡，自成我道。” 顾墨淡淡说道，言罢，其一纵而起，这一刻其拳意攀升至巅峰，状若神魔，举手抬足，恐怖气息滔天，强势镇压，大开大合，无需要一点的“迂回”。 第448章 你以为你是谁？ 一拳出，撼山动地。 女子没有躲避，而是主动迎击。 不过，这一次，非是单纯的拳道争锋了。 只见其单手捏作法印，口诵真经，施展了神通、秘法。 轰隆隆。 无尽的光在爆发、无边的亮在闪耀。 女子宝相庄严，宛若一尊神明，立身于苍穹之上，其周围隐约间有十口洞天浮现，组成一个月盘环绕其身，而她身处当中，超凡脱俗。 “补天术！” 轻轻一喝，女子似得莫名伟力加持，她抬起莹白的右手，直接与顾墨的拳头对撞在了一起。 轰隆。 拳与掌的交锋，迸发出一片刺目的光芒，狂暴的力道爆散开来，令虚空都在轰鸣，大地都在隆动。 砰！ 这是一处山峰地脉，炸开的声响。 仅仅只是受到波及，一处高耸入云之山峰、地脉，就化作了齑粉。 这个景象相当的恐怖。 当然。 身为此地之主的崖山居士，亦是相当的心疼。 “我的家，我辛苦梳理好的地脉啊。” “呜呜呜~~” 崖山居士欲哭无泪。 出拳！出拳！再出拳！ 出掌！出掌！再出掌！ 二人战至兴起，越战越狂，各种手段、宝术，亦是不断施展开来。 忽然。 撕啦一声，女子一身洁白的法裙，被顾墨轰碎了一角，露出了洁白藕臂，上面似还有一点朱红的守宫砂。 “够了，我认输。” 又是一记对轰之后，女子借力撤步拉开距离，同时，以言语告知，此战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 顾墨此时正战到兴起，一身血液沸腾，青筋如虬龙般显化，紫衫更是高高撑起欲爆还休。 我都这个状态了。 你现在来一句，认输？不打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你说打就打，你说停就停。” “呵，你以为，你是谁？” 顾墨发出一声嗤笑，他猛的向前踏了一步，这一刻，其一身紫衣尽碎，显露出那狰狞有致的身躯，躯体在发光，在绽放无量光与霞，近乎燃烧了起来。 气血若狼烟，化作惊天血柱，万丈波涛。 气血无尽，神力无疆，天地大道在颤栗，一种恐怖的气息席卷八荒六合。 无量光、无量能。 无尽气血与道则，在澎湃。 顾墨此刻，犹如一轮不灭的永恒大日，灼灼气血如热浪般骇人。 “你！” 女子看着顾墨赤裸、魁壮、狰狞的上半身，在惊骇的同时，亦不由看的有些呆滞与羞涩。 好……好……好……好壮……啊…… 谁也不曾预料到。 那一身紫衫儒服下的身躯，却是这般魁梧、熊壮。 古语有言：昂藏七尺。 昂藏:仪表雄伟、气度不凡的样子;七尺:七尺高的身躯。指轩昂伟岸的男子汉。 此成语，用来形容眼前之男子，最是恰当不过。 “战！” 一声清啸，顾墨气吞万里，他猛的一踏步，一道仙光铺展开来，横贯千里，隔断虚空，气势强势到了极点。 这种磅礴威势，着实让人感受到了它的恐怖与强大。 女子此时，看着顾墨，就犹如看着一座高不可攀的丰碑，其永恒的矗立在宇宙之中，威压八荒。 第449章 皇与诸教共天下 “你我，其实并无多大的仇怨。” 女子一边与顾墨交手，一边再次尝试着交流。 漫天的花雨坠落，遮天蔽日，每一朵神花都垂落下无穷的大道神光，演化出一个个的虚幻的世界， 女子踏花雨而行，且战且退。 突然。 其掌指间流转出混沌的气息，一身的仙光澎湃到了极点，似有万道与其她共鸣，在和她交融。 极尽升华，万般伟力加持。 她挥手轰出一掌，这一掌天地都为之颤栗。 轰！ 一掌拍出，居然硬生生击退了顾墨一小步。 而抓住这次喘息之机，女子再次抽身远离，并快速道：“我之所以出手，其实也是迫于无奈。” “那些人皆是天潢贵胄之辈，我身为大瀚公主，实在不能眼看着他们被你打杀，尤其是安邑王刘钦，他很重要。” “关我屁事！” 顾墨轻蔑一笑，手中的拳，更重了。 女子一边迎战，一边却露出苦涩的笑。 她之所以，掺和进此事，纯粹是有她难以言明的苦衷。 大瀚皇朝，至今建朝已近万载，自高祖与武帝后，皇权逐渐凋零，至今已然衰落到如今的地步。 她身为大瀚的公主，为幼帝拉拢权贵，积蓄底蕴与力量，实属不得不行之举。 “若非董夫子的强国之策，我大瀚皇室，也不至于沦落至今。”万年公主心中感慨万分。 儒家，天人合一，董夫子。 其曾献策于武帝，其言：【愿陛下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 此为董夫子，结合当时环境，献上的强国之策。 帝尊其“天人三策”，因此国强，甚至其策之余荫，还福延至今。 可成也此策，败也此策。 士强而帝弱，王与士大夫共天下。 再加上，此方世间诸族临立，万教盛行，皇再与诸教共天下。 其中，儒、释、道，才是真正的天下正统，三教于暗中轮流掌控天下，人皇的身份，虽是尊贵，却也没那么强大。 所以，真论起身份来。 顾墨这个老夫子嫡传，新任德圣弟子、儒道之龙，其身份更远胜于什么皇子、公主、圣子、圣女什么的。 然而。 在此方天地、世间，身份很重要嘛？ 重要，却也不重要。 好的身份，只是会拉高起点而已，而真正的“尊重”，从来只在拳锋三寸之下。 “住手！” “我这有武曌妹妹给你的一封信。” 眼见顾墨不依不饶，万年公主最终无奈用出了杀手锏。 “？” 顾墨听到这句话，一身强势到极致的气息，终于是一缓，手上的拳锋，也慢了下来。 “你认识四娘?” “四娘？你说的是刘婵吧。” “四娘是她小名。” “那就不会有错了，我与武曌妹妹交情很好。” 一句交情很好，让顾墨暂消狠狠收拾眼前小娘皮一顿的想法了。 什么，怎么收拾？ 当然是先这样，后那样。 也可以是先这样，再那样……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相交于一族皇族内部夜宴，由刘皇叔亲领，正式宣告其孙的地位与继承权，那一天…………” 第450章 妖，太妖了 那一天…… 刘婵，刘武曌，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红色长裙，炽热而耀眼，她缓缓步入夜宴之中，步步生莲，万千流光浮现，好似一场奇景。 此女一出现，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地凝聚于她身上。 美，太美了。 妖，太妖了。 面容冷艳而妖美，细长的眉宇间曾经的稚去尽蜕，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她看着众人，红唇轻抿，勾勒出一抹不屑于世俗浅笑的弧度，似是在嘲笑，亦似是在自嘲。 妖眸的眸，妖媚的媚。 好一个，妖郡主：刘婵，刘武曌。 妖者，邪媚也。 这对于人族来说，并非一个好词，按道理更不可能，放在皇室子弟身上。 可是，这个词就硬生生被冠宇在了刘婵之上。 概因为。 刘氏血脉，至高无上。 至少，如今的大瀚宗室，是这般认为的。 血脉不容玷污，换做以前，哪个宗室弟子，敢这般生出这种东西，腿都给你打断，严重者逐出宗族也未尝没有。 可惜。 如今天下将乱，大瀚皇朝似乎气数将近，刘氏宗正的影响力，也远不如从前。 有时候，有些事，睁一只，闭一只，也就过去了。 可是如今这般，堂而皇之的正式引荐，古今未有。 为此。 其大翁，刘玄、刘昭烈，不知承受了多大的非议与压力。 不过好在，刘婵非刘禅，她给其阿翁挣足了面子，以半妖之身，竟真的修行皇道功法成功，且以三境之姿，硬生生干趴数名刘氏子弟，于安邑王刘钦一战时，亦不落下风。 经此一役，刘婵、刘武曌，在整个刘氏皇族里，引起轩然大波的同时，亦真正站稳了脚跟。 “四娘，居然也跟那鼻孔朝天的家伙，战过一场？” 顾墨听着万年公主的讲述，不由露出一丝惊讶神色。 鼻孔朝天的安邑王刘钦，虽然是个水货，但的的确确是四境的大修，四娘居然能与其一战，而不落下风？ “难怪，当时在床……” “当时什么？” “没什么。” 顾墨挥手召出一件紫衣儒衫，披在了身上。 这些衣物，都是当初四娘离开涿县之时，就给顾墨备了许多。 “既然，你与四娘有旧，那此事我就卖你一个面子，放他们一马。不过一马归一马，此事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我让他们一一给你赔礼致歉，此交待够乎？” “不够！” “啊？” “得加钱！” 万年公主：“………” ………… “郡主，你没事吧。”文谦擦着唇边的鲜血，走上前去欲搀扶受伤颇重的丹阳郡主。 然而。 丹阳郡主却并未给其搀扶的机会，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远远眺望着顾墨与万年公主离去的方向，一双秀目里满是复杂。 “你不是说，此人只是个乡下书生，甚至连一丝功名都不曾考得，能得老夫子看重，成为这一世的儒道之龙，纯属侥幸嘛？” “我……” “你不是说，此次谋划布局，必定万无一失嘛？” “我……” 文谦嘴唇微张，想要辩解一番。 第451章 哎，我为何要说又 可曾经的巧舌如簧，在绝对的现实面前，都是那般可笑。 “哎，属下已经尽可能的收集其情报、信息了，只是不曾想，那一方苦寒之地、文道不昌所在，居然也能孕育出如此真龙。” “郡主，此次谋划未能功成，是我之过也。” 文谦强撑着重伤之躯，弯腰作揖，诚恳致歉。 然而。 那微低的眼眸的眼眸，却是不由的闪过一丝怨与怒的阴霾。 此次谋划，众人筹谋许久。 拿下顾墨，可借此与儒宫谈些条件，争取适当的利益。 可若谋划失败。 那则完全是他文谦之错。 众权贵弟子，皆是天潢贵胄，哪会有错？ “哎，罢了。” “此事，也完全怪不得你，或许，是天意如此吧。” 丹阳郡主幽幽一叹，目光自远方缓缓移动那儒道天阶，在到那高高在上的七座儒道天宫，眼中神情万分复杂。 “回来了！” 此时，也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在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射了过去。 可惜，众人预料之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这两人不仅不像是对手与仇敌，相反联诀而来，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苟且：“？？” “难道有一副皮囊，外加书读的多，就真的这般强悍乎？不过才几炷香的时间罢，小先生就又搞定了一个女子？” “哎，我为何要说又？” 苟且心中感慨万分，且略带羡慕。 这种境界，这种能为。 换做他，怕是千载万载都学不会。 不过万幸，他有神书在手，多读读、多看看，或许能学到小先生千万之一的皮毛、精髓？ “拜见公主！” 安邑王刘钦领头，带着一众受伤颇重的天潢贵胄子弟，朝着万年公主微微作揖，行了一礼。 “行了，在外无需那般多礼。” 万年公主摆了摆手，让众人起身，而后道：“此事，完全是个误会，我与顾兄已然谈妥，你们众人一一上前赔礼致歉，此事就算了结了。” 赔礼？ 致歉？ 众天潢贵胄子弟，闻言面面相觑，安邑王刘钦此时更是脸黑如墨。 “公主！” 忽然一声大喝，与安邑王刘钦、万年公主，一同到来的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这二人，出身不凡、来历不凡、实力不凡。 一者，乃上任瀚皇亲点的公主家令。 二者，则是治书侍御史年轻一辈中，最有前途的天才。 所谓：公主家令，又名公主邑司令官、邑司长官，简称：公主家令，隶宗正，掌公主家中诸项事务。 所谓：御史。 其官职更早追溯于神秦时期，天子、诸侯、大夫、邑宰下属皆置“史”，是负责记录的史官。后约自秦朝始，御史专门作为监察性质的官职，负责监察朝廷官吏，一直延续至今。 “御史”则有：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督军粮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国侍御史之分。 《史记·滑稽列传》有载：“执法在傍，御史在后。”可见御史责任之重。 统领众御史之总官，则称：御史大夫，又名：大司空，掌水木，为三公之一。 第452章 泱泱诸天、维天有瀚 三公者：大司马、大司空、丞相。 其中，大司马与丞相职，由霍耀、霍同尘，一人兼任。 “公主，有些事，还是要慎重一些为好。” “毕竟，这有关朝廷的脸面、皇室的脸面。” 公主家令郑重提醒道。 “脸面？” 万年公主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其一双秀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其自嘲道：“哈，如今的朝廷还有脸面吗？如今的皇室还在乎脸面吗？” “公主慎言！” 公主家令：皇甫煜祺，与治书侍御史：柏毅，一同大声喝道，其中柏毅更是站了出来，“泱泱诸天、维天有瀚。” “古往今来，能比肩诸位瀚帝者，寥寥无几，有赋赞曰： 圣皇御正统，恩德洽万方。 上膺天命集，下缵帝业昌。 一举天戈挥，再举龙旗扬。 仁风息溟渤，妖星扫欃枪。 朝野归清肃，奸谀敛披猖。 功成迈汤武，治浃同虞唐。 南服交址夷，西詟阴山羌。 万年保宗社，九州奠封疆……” “那又如何，世间可有恒古不灭的皇朝？又可有长生不死的帝皇？” “是没有。” “可这，并非公主自怨自艾的理由。” “纵观古今，多少气吞山河的丰功伟业，在岁月的洗涤下灰飞烟灭，又有多少坚如磐石的帝王基业，在历史的冲刷下土崩瓦解……江山路，骸骨铺，唯有那屹立最后的人，方是帝王。灿灿星瀚，照耀古今，或许它亦有陨落的一天，但是它来过，它在过，它的灿烂，会让诸天铭记，会让世人永存。” “更何况，如今大瀚还远未到那个地步，此方天地，大瀚仍是正统，公主切莫妄自菲薄。” 治书侍御史柏毅，口若悬河、谈辞如云，其言、其赋，其劝谏的精彩程度，连顾墨都不由于心中暗暗称赞。 “万年，受教了。” 万年公主论不过他，只得微微抱拳，朝着柏毅揖了一礼。 不过，观其神情，显然对于这段话，还并未打从心里的认同。 “日月轮转，光阴流逝，所谓：帝皇，所谓：到头来，皆不过黄土一抔尔，而如今的大瀚，已然半入土矣。” “成仙、长生，方为正解。” 万年公主于心中暗暗提醒着自己。 “既然你们不同意我的办法，那依尔等看，此事当如何解决？”万年公主瞥了不远处的顾墨一眼，却见其在笑，笑的很灿烂。 “郡主与公主，还有安邑王，自然是没有错的，也不能有错。至于其它人，可以按着公主的意思来办，协商的事情就交予我吧。” 公主家令：皇甫煜祺，如此讲道。 说罢。 皇甫煜祺径直朝着顾墨走去，到其面前时，先是行了一礼，而后附其耳旁，小声道：“…………” 顾墨：“(ˉ﹃ˉ*)” ……………… “此事，就这么算了？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啊。” 苟且放开身下，一名沦为坐骑的贵胄子弟，朝着顾墨如此说道。 “乱讲，我一向讲究“以德服人”，最不喜“暴力”了。” 第453章 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 顾墨对其翻了个白眼，顺带微笑着接受那群贵胄子弟的致歉与赔礼。 古人重礼，即使是致歉，亦有相应的礼仪。 作揖为最低一等， 其后便是：免冠、徒跣、肉袒?三礼，乃是在面对重大错误或触犯君王时，古人常通过免冠（摘下帽子）、徒跣（脱下鞋子）、肉袒（袒露上身）等方式来表达歉意。 而后，便是割发?、以及负荆请罪。 “望祈恕罪！” “拜！” 一人领头，其余众贵胄子弟，皆带着一脸怒赧的表情，咬牙切齿般的作揖，且赔礼、致歉。 怒赧，“怒”表示愤怒，“赧”即因羞愧而脸红。 《左传·昭公十四年》有载：春秋时期，晋国公子重耳受到了晋国宰相籍斯的冒犯，公子重耳愤怒到了极点，脸色发红。从此，“怒赧”成为了形容人因愤怒而脸色发红的词语。 如此表情，显然他们还是不服的。 不过顾墨，表示无所谓。 我就喜欢你们这副看不惯我，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真是~~~太可爱了~~ 掂了掂了手中“赔礼”的分量，顾墨大度的挥了挥衣袖，表示此事他不计较了。 于是。 得到恩赦的一众贵胄子弟，纷纷夺路而逃，太丢脸了，这是他们此生吃的最大的一个亏了。 “这小小赔礼，就是你原谅他们的理由？你这也太好收买了吧。” 苟且看着顾墨手上的赔礼，不由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本来我是不同意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给的太多了。” 顾墨抛了抛了手中的“赔礼”，笑的极其开心、灿烂。 “啊？太多了？” “没错，没错，九牛一毛，而这只是九牛一毛里的一毛。” 苟且：“…………” ………… “他居然同意了？他有这般好说话？”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万年公主回想着之前顾墨的跋扈，心中顿生无比的好奇。 “很简单，投其所好罢了。” 皇甫煜祺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八字胡，一边笑着的回道：“我对其言：我听闻先生，非常钟情于那曼妙的歌舞艺术，同时亦对女子修长挺拔的身姿亦抱有欣赏之情。” “这可巧了，我家公主，亦对此道亦颇有研究，且公主府上就有一队，特别精通此道的婢女，其舞姿之妙曼，身材之游龙，比之教司坊更胜之，若先生不嫌弃，有空可来公主府做客，我等必扫榻相迎。” 万年公主：“…………” “我的府邸，何时有这等东西？” “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 万年公主：“…………” ………… “什么？公主府，十六天魔舞？” “还是以宫中绝色秀女，组成的：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十六天魔奴？” “戴象牙佛冠，身披璎珞，大红绡金长短裙，金丝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袜……一舞天魔堕。” “嘶溜~~~” 听着顾墨的阐述，苟且对于那九牛一毛里的“九牛”，瞬间就有了深刻的印象，同时也非常能理解顾墨的行为了。 第454章 十六天魔舞，一舞天魔堕 这对于他们这些……好色，呸，有德之士来讲，如何禁的起这般诱惑。 更何况。 那还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十六天魔舞。 “带上我。” “一定要带上我！” 苟且一把抓住顾墨的手臂，双眸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与渴望。 顾墨：“…………” 方长：“…………” “放手。” “你答应，我就放。” “我若不答应呢？” “那我就不放，我烦死你。” 顾墨与苟且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一旁的方长看着，嘴角不由带笑，他从未见过如此接“地气”的修行者，也从未见过这般有趣的修行者。 不过，其眼眸里此时却是莫名闪过一丝黯然。 他卡在入道的最后一步，已经好久了。 不是修行者，则与眼前的二位，天然有着一层隔阂。 这边在嬉嬉闹闹，而万年公主、丹阳郡主，则是按着它们的原定计划，领着一众贵胄子弟，开始攀登起儒宫的万丈台阶。 万丈台阶，万丈高。 正所谓：读书如登山。 有诗曰：读书自比上山峦，经历春秋几度寒。一日学成终将用，登高不觉当初难。 儒宫的万丈台阶，皆是有着神通、秘法加持。 以前，是作为入门弟子的一重考验。 可惜后来，不知因何缘故被取消。 如今，万年公主、丹阳郡主领头，带着一众贵胄子弟，亦是前任德圣的门人，开始攀登阶梯，欲在儒家的大日子里，闹出一番大动静。 “天啊，它们是要干嘛？” “踏万梯，而入儒宫，在今天这个日子里，这是要打儒家诸圣的脸嘛？” “不得了，不得了，怕是要出大事了。” “大事？哈，我看未必，你们眼光还是浅了点，怕不是忘了，如今盛会之上，那坐在最上面的是谁了吧？” “啊？”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好谋划、好算计，天时、地利、人和，可谓占据其二，唯一可惜的，就是不曾拿下老夫子的弟子，不然手中又得多张一牌。” “啊?各位道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众散修远远望着，这场瓜它们吃的极其开心。 同样，本欲离开的顾墨三人，亦不由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看。 “何谓书？” 一步入天阶，则眼前场景瞬变，元神入一幻界，有道音响彻，发出叩心之问。 “书，即知识。” “书，即源泉。” “书，即历史。” “书，即良药。” “书，即美人。” “书，即全部。” 众贵胄子弟一一给出自己的答复。 不得不说。 这些人，虽然嚣张、跋扈了些，可确实有真东西。 他们对于读书与修行，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甚至自成体系，不会轻易的动摇。 不过，这些答案，还是太粗浅了些。 万年公主，屹立于众人之前，笑曰：“书，即道。道，所行道也；一达谓之道。” 丹阳郡主，紧随其后，答：“书，即道。道坦坦，若丹日初升。” 道，所行之道也。出自《说文》。 第455章 道坦坦，若丹日初升 一达谓之道。出自《尔雅》。 道坦坦。出自《易·履》。 读圣贤之书，聆听圣贤之教诲。 将前人的智慧，化为己用，这便是“学习”，这便是“读书”。 轰隆隆。 铿锵有力的回答，让万丈天阶都不由为之震颤，伴随种种异象，在儒音回荡间，万年公主与丹阳郡主，领着众人一步一步于台阶之上，坚定的前行着。 如此动静。 诸儒圣，又如何不知。 若是换成一般人，敢在儒家如此重要的盛典里搞事，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 可奈何。 来的人，不一般。 所为之事，也不一般。 “哼！” 兵圣冷冷的哼了一声，一股至极杀伐之气，在其周身流窜，隐隐化作实质。 显然，其动了杀心。 好在。 其余诸圣，对此还算克制。 “此事，我们理亏在先，不宜赶尽杀绝。” “罢了，让他们上来吧，此事当面解决了也好。” 射、御二圣，如此规劝道。 听着射，御二圣之言，兵圣一身的杀意，方才略减，不过他并未答话，只是眼神不由瞥了不远处的老夫子一眼，而后快速收回，眼中略带一丝戏谑。 盛典依旧在继续。 除了祭文、礼乐、礼拜之后，还有诸多事宜。 不过，这些都是礼圣在操持，一切都井然有序。 盛典过半。 重头戏，也就来了。 “武燚垚呢？出来，当日耻辱，今日应当奉还。” 云岚宗圣子，天之岚径直自其掌门身后走出。 不得不说。 这是一个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存在，其今日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云色长袍，那长袍以最为纯净的天蚕丝织就，轻若无物，却又似乎蕴含着山川之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能捕捉到风的低语，将天地的祥和与宁静凝聚于一身。 他的容颜十分俊美，恰若晨曦初照下的雪山之巅，又好似那云岚的悠悠与高贵，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气息更是骇然、可怕。 武燚垚屹立在其师尊身后，没有答话。 儒道盛会，他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即使算是“恶客”，可这么当着众前辈、大能的面，在光天白日下，将其揍了，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去吧。” “这次，可不要让为师丢脸。” 此时，兵圣却是发话了。 既得师令，武燚垚便也不再躲着。 “喏。”武燚垚躬身站出，恭敬行了一礼后，径直走出，朝着天之岚缓缓走来。 踏，踏，踏。 武燚垚每迈出一步，天地儒宫都会一阵摇动，他似乎自带一种可怕而又神秘的节奏，每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上、魂上，让众人骇然、胆碎。 “嗯？” 天之岚看着远处的人，微微眯起了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白衣、白发，沧桑了许多，不复从前的自信与桀骜，然，却好似多了一分别样沉稳与从容。 “哈，武燚垚，许久不见，你怎么变得这副惨样了？” “我听说，儒、文二道，可并未选择你，难道是因为此嘛？” 第456章 你……废话很多 天之岚笑道，其言语之犀利，句句直插武燚垚的痛处。 “你……废话很多。” 武燚垚微微抬头，轻轻撇了其一眼，便又收回了目光。 天之岚，天骄？圣子？ 呵。 不过尔尔。 武燚垚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如此轻蔑的眼神，如此轻蔑的语气与态度。 天之岚内心极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教训眼前之人。 战！ 没有多余的话语，在万众瞩目下，在阵阵礼乐中，作为此次儒道盛会中的一场调味剂，众强者都津津有味的观看着。 对于儒家来说，这是一次，展现肌肉的好时机。 对于其余诸宗来说，这未尝不是一次，打脸儒家、威压其气势的机会。 众势力，心中皆有着各自的盘算。 轰！ 金色大手覆盖天地，压的虚空崩塌，天地抖动，天之岚心知武燚垚的强悍，一出手便是极招，其特殊体质更是全面爆发、升华。 武燚垚十分淡然，神通异象：神鬼八阵图再出，异象与他合一，大阵流转，在他周身、脚下浮现，将其衬托的如同一尊神明。 武燚垚出手了。 神鬼加持，通体光芒万丈，黑色血气冲霄，黑如墨，墨如金，紫金色的大手向前拍去，遮拢天地。 二者交击，直接洞穿天宇，狂暴的能量，肆虐十方。 眼看，就要波及到众人。 兵圣抬手轻轻一点，指尖所过，空间泛起波澜。 而后。 一方战场空间，便被兵圣给分划了出来。 “好手段！！！” 众大能看的惊骇，不曾想儒家兵圣，已然强悍到如此地步了嘛。 大战越发炙热。 “武炎炎，你的拳掌这般软弱无力，是在小觑谁啊？” “告诉你吧，我已非过去的自己，接我一记神通宝术。” 天之岚大喝，翻手一击，这是一记混合宝术，为天之岚结合其体质所创，大手遮天，他宛若一个盖世神君，似演化一方小世界，在当中密布无尽剑气，纵横激荡。 武燚垚面不改色，径直的迎了上去。 轰隆隆。 两方对决，可怕的波动席卷十方，肉眼可见不时间冲出一片片大道痕迹，其击穿九重天，化生出风火雷电，漫天都是。 地、火、风、水轮转，像是在开天辟地，混沌在弥漫。 而就在此时。 万年公主、丹阳郡主，领着安邑王刘钦，以及一众贵胄子弟，已然跨过了万丈天阶，正式出现在了儒宫大门口。 “大瀚……万年，领众前任德圣弟子，拜见儒家诸圣，拜见诸位前辈。” “拜见，儒家诸圣。” “拜见，诸位前辈。” 万年公主领头，其余诸人跟随，而后皆以十分标准的礼仪，正式叩门、参见。 高高高高……高座之上。 霍耀目光不移，依旧看着远处的战场，只是在听到这声参见后，嘴角不由微微扬起，似是带笑。 众儒圣、众大能，无动于衷。 宾客不请自来，失礼也，可儒家重礼，依旧会有人前往接待。 而礼圣嫡传，玉公子：云澈，主动接下了此任。 第457章 君子者，非无争心 “公主、郡主、安邑王，我们又见面了。” “这边请吧。” 云澈行到众人面前，先是行了一拜见礼，而后伸手以宴请礼，为万年众人指明去的方向。 “好一个玉中公子，温润儒生。” 万年公主看着眼前之人，心中不由赞叹。 身高八尺有余，面容俊朗非凡，鼻梁高挺，唇角微扬，上面总是挂着一抹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微笑。 而最夺目，是其皮肤白皙如温玉，仿佛是大自然最精致的雕琢，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开来，并用一根简约的玉簪轻轻挽起，发丝随风轻扬，宛如墨云翻卷，增添了几分不羁与飘逸。 云澈领路，步伐稳健而不失从容，袍角随风轻摆间，好若同云端漫步的仙人，不染尘埃。 不得不说，其气质真的出尘，既有儒者的温文尔雅，又不失刚毅果决，仿佛是将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五德完美融合于一身。 “等等，你这是要领我们去哪？这可不是，往盛典的方向吧。”万年公主察觉不对，立马开口询问。 云澈闻言，依旧面对微笑，不卑不亢道：“诸位皆为贵客，自然是要好好安顿、招待一番才是。” “云师兄，你知道我们所来为何吧。” 自来到此地，一直沉默寡言的丹阳郡主，突然开口。 一声师兄，让一直抱有微笑的云澈不由一颤，而后失声沉默。 沉默良久，云澈方才微微摇头，发出一声轻叹：“丹………郡主，听我一句劝，莫要继续下去了，你们注定得不到结果的。” “有些事，你不去尝试，又怎知得不到结果？”丹阳郡主道。 “有些事，即使尝试，可结果早已注定，甚至更坏，那为何还要去？”云澈道。 “为了心中的道义！” “道义？就为了这东西，而去犯险？” “圣人有言：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丹阳郡主引圣人言，而明心志，其声掷地有声，若黄吕大钟，震荡千里。 云澈再次沉默了。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此言甚妙，乃出自《论语》之《八佾篇》，乃孔子论君子之争也。君子者，非无争心，然其争，非为私利，非为权势，乃为道义，为学问，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志。 而丹阳郡主，它们所欲争取的，就是一个“道义”，一个“公平”。 “哎！” 一声重重的叹息，云澈缓缓背过身去，并且身上的令牌玉佩，莫名奇妙就掉了下来，而后任由丹阳郡主捡起。 “云师兄，谢了！” 丹阳郡主道了声谢，且重重行了一礼，便领着众人直奔诸儒圣所在。 待，丹阳郡主她们走后。 云澈方才转过身来，远远注视着她们的背影，眼中神情充满了惆怅，“这下，我该如何向老师交待啊。” 交待，不交待。 不管如何，这一次的行径，是曾经的云澈，从未做过的。 第458章 嘿嘿，本教主就喜欢看戏 此行、此举，事后定会让其老师失望吧。 可云澈，并不觉得他有做错什么。 君子守礼，持身以正。 以礼修身则身端正，以礼行事则事皆行。 可“礼”者，并非字面上的存在，不应该以固定的规矩而称作礼。 古有信陵君，窃符救赵。 窃，非礼也。 然，信陵君，窃一符而救一国，真君子也。 其“礼”，方为真“礼”。 如今，云澈丢玉助妹，或只输信陵君一筹也？一筹乎？ 丹阳郡主持令而行，众儒宫门人见之，不敢阻拦。 或者说。 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曾经都是师兄妹，能帮一把算一把。” “当初德宫在时，丹阳师姐可没少指点我们一番，这份情当铭记也。” “丹阳这个人啊，蠢倔蠢倔的，可人真的没话说，够讲义气。” “罢了，就当没看见吧。” 众儒宫弟子，看着疾驰而去的丹阳众人，眼中神情各异，心思各异。 当然。 也未尝没有，想出手阻拦，在诸儒圣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 可惜。 数尊四境强者，护持在丹阳郡主身旁，其中还有一个身份尊贵的万年公主，这刚刚升起的念头，也就止住了。 如此实力、身份，非儒圣嫡传，不可阻也。 就这般，丹阳众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兀的冲到了诸圣身前，来到此次儒家盛典的最中央。 “这可是霍耀的安排？其目的是为什么？” “应当不是，儒家与皇朝一向同气连枝，又岂会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搞出这种幺蛾子。” “那就意思了。” “嘿嘿，本教主就喜欢看戏。” 众观礼的教主、大能，此刻皆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万年、丹阳，你们为何来此？” 霍耀露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率先开口发问。 “拜见，叔父。” “拜见，叔父。” “拜见，大司马。” “拜见，大司马……” 前两声，是万年与丹阳郡主所称呼；后数声，则是安邑王刘钦与众人所称。 霍家与大瀚刘氏，乃是姻亲。 万年与丹阳，这一声叔父，叫的并无错。 “叔父，我们此来，乃是为丹阳妹妹讨一个公道，为众勋贵子弟讨一个公道！”万年公主行了一礼后，当着众儒圣的面，当着众多教主、大能的面，不卑不亢的说道。 公道？ 众儒圣闻言，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他们的目光一直在不远处的战场上，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不曾给予这群被逐出前任德宫弟子身上。 老夫子依旧贵妃躺着，甚至于其十分无趣的用左手，抠了抠鼻屎，而后一下给弹了出去。 众教主、大能，闻言只觉可笑。 “胡闹！” “有什么事，日后再说，给我退下！” 霍耀作怒状，且高声呵斥道。 “叔父，恕万年（丹阳），不能领命。” “圣人有言：上公正则下易直。儒家为天下读书之表率，却行不公、不正之行，今日、今时、今地，我们就要一个公道。” 万年公主与丹阳郡主，联诀而出。 第459章 敢问诸圣，我师有何过错也 不得不说。 即使是面对这天下修功名第一人、世间权势顶峰者……还有诸多教主、大能、儒家圣人、道家天尊、佛家古佛，这两朵美丽的花儿，依旧傲然不屈。 这很好、很美。 如此方才不负刘氏子嗣的威名。 只是可惜。 “为何，皆是女子也。” 霍耀心中叹息，可是脸上表情依旧显露出怒状，其眼神微不可察的在诸儒圣的身上一扫而过，见他们似无动作，便欲下令，让隐藏在暗处的护道人将她们带走。 剩下的事情，他自会转圜好。 可就在此时，诸儒圣里的乐圣站了出来，他眼中的神情，在看着丹阳的时候，分外的复杂。 “也罢。” “当日因，今日果，总算是要有个了结。” 乐圣轻轻一叹，挥了挥衣袖，让众弟子让开一条道来，允万年与丹阳上前一步。 两女子也无惧，径直跨过七层阶梯，于第八层站立。 可是，还未等两人站稳。 白衣兵圣，只是冷哼一声，豁然间天地掀起一股狂涛，天地万道在合鸣，极道气息爆发，浩瀚莫测，镇压天宇，席卷宇宙。 “啊！” 万年与丹阳，皆不由发出一声娇呼。 而后便是在磅礴威压下，美丽娇躯不断的颤抖，双膝一点一点的向下弯曲，欲要跪伏在诸圣、诸教主等人的面前。 天有九重高，一重一天地。 这是下马威，同样也是在告知两女，能走到此时此地，不是因为她们的实力，而只是因为她们的身份。 霍耀看着此幕，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眉宇微挑，眼眸里闪过一丝怒色。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只是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然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令众生颤栗的气机在静静的流淌，凡尘七境，位于六境的儒圣，在仙人不出的时代，就是整个世间明面上最强战力。 一言，主宰众生生死。 一念，天地万道动荡。 睥睨世间一切，堪称不灭不朽的存在。 在这股威压下，万年公主与丹阳郡主，面露痛苦之色，咬牙苦苦支撑着。 好在。 兵圣虽然跋扈，却也是不通人情之辈。 有些人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哼！” 又是一声冷哼，滔天威压瞬间消失。 白衣兵圣，双手环抱，闭目养神。 乐圣见此，笑着摇了摇头，略带关心的朝着差点吐血的二女问道：“现在，可还要这个公道？” 二女满脸、满身，皆是香汗。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皆看到了各自眼里的坚定，“要！” “很好！” 乐圣极其欣慰的点了点头，言：“那便讲讲，尔等所求的公道吧。” “敢问诸圣，我师有何过错也，为何褫其尊位，斩其性命？我不服！”丹阳郡主红着眼，低声嘶吼道。 此言一出，天地为之一静。 甚至于，连一直贵妃躺的老夫子，都不由神色微微变，且难得坐了起来，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好一个不服，可真敢说啊！ 第460章 《丹阳赞师颂》 “好一个不服，可真敢说啊！” “当着诸位儒圣的面，戳此痛处，好勇。” “啧啧啧，精彩、精彩，越来越精彩了。” 有诸多大教掌门、大能，此刻神情皆带有一抹戏谑与期待。 说实话。 上任德圣的突然陨落，可谓震动天下。 可是为何陨落，因何陨落，世人却是知之甚少。 只知道，上任德圣陨落后，一向悠闲、捣蛋，不主动参与儒家事宜的老夫子，破例主动接下了此尊位，并且以大神通、大法力，将德宫自儒道八宫中抽离。 而为了找一个好地方安放德宫，老夫子还将主意打到了道门的身上。 最终的结果嘛，自然是老夫子成功了。 不过也因此，他又得罪狠了不少人。 “德规已逝，真灵也转世去了，如今，还讨论这些，有意义嘛？”乐圣低头一叹，面露悲伤。 德规，是上任德圣的字。 乐圣与其相交非浅，二人算的上知交好友。 他的陨落，乐圣心中亦是悲痛无比。 所以，在其陨落后，他便是欲将丹阳收入门下的诸圣之一，亦是其中最积极的那个。 可惜啊。 这女娃子，太倔了。 “有！” 丹阳郡主轻咬红唇，高声喊道：“余自入儒宫以来，累受父师教育之恩。吾师德规，温润和蔼，德才兼具。于儒宫之所学，吾师循循善诱，发蒙启蔽，苦心孤诣，鱼渔双授；于儒宫之修身，吾师以身作则，行端表正，不言之教，桃下之蹊。” “师之敦促鼓励，使丹阳不敢稍懈于精进；师之言传身教，使丹阳得入学术之殿堂。何以述吾师教育之功？瞳朦巨舰，非桨舵导引之助不能乘风破浪；北溟鲲鹏，非长风托举之力不能垂翼九天。” “吾师德圣，其德维何？上善之水，利物不争。其志维何？不偏不倚，劲竹逆风。其学维何？贯通古今，满腹经纶。其智维何？阐明三教，事理圆融。其行维何？澹泊名利，浆饮陋巷。其文维何？奎章藻耀，茂美堂皇。其书维和？性之所至，笔走龙蛇。” “吾师尝以元亨利贞之教，导我以明德日新之理；亦尝以当头棒喝之法，示我以明心见性之要。非吾师之导引，丹阳不得安身立命之本，不能勘人生得失之幽幽。” “吾赞曰：赫赫师尹，民具尔隆、歌曰：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轰隆隆。 一首《丹阳赞师颂》，引得天地大道隆隆作响，各种异象浮现，到处都是神辉，到处都是异景。 “你！” 诸儒圣闻讼而惊撼。 诸大能、掌教，本来吃瓜看戏的神情，亦在此刻骤变，流露出震撼与惊艳。 霍耀、天尊、古佛，更是由之前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了起来，各自眼眸里都流露着光。 口若悬河，文字有灵。 足足三百余字，犹如精灵一般，平铺于空，绽放无边璀璨仙芒。 而后，文字交织融合，一尊模糊而朦胧的身影，渐渐成型。 “德规！” 乐圣惊呼出了声，其眼眸里似是有泪光在闪烁。 第461章 听不懂，但我甚觉厉害 曾几何时，故人依旧。 再回首，一切已不复初。 红尘啊。 人行在其中，能不沾染片尘，而独留自我者，世间无有。 乐圣眼眸里中含着光，他看着高穹之上的虚影，轻轻哼唱了起来：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 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 絷之维之，以永今夕。 所谓伊人，于焉嘉客。 皎皎白驹，贲然来思。 尔公尔侯，逸豫无期。 慎尔优游，勉尔遁思。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生刍一束，其人如玉。 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乐圣在吟诵，在歌唱，他的声音很清澈、很通灵，有着一股别样的灵性。 大音希声，如道也。 此刻的乐圣周身绽放着光芒，他仿佛同大宇宙共鸣，跟亘古大道脉动一致，一道道玄妙的气息在这里蒸腾与弥漫。 听。 那是诵经声，那是阐述天地大道的声音。 道，就在眼前。 轰隆隆。 星辰逆转，银河倒挂，一片片绚烂的星云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弄，而除那些星辰之外，还有龙凤呈祥，麒麟踏云，万兽朝圣…… 然而。 诸多神奇异象，却在短短百字诗经前，黯然失色。 咴咴?！ 一声嘹亮的马鸣声，震碎漫天异象，只见无匹神光中一匹周身白如雪、圣如洁的白驹，现身于天宇，一脸欢欣快乐的奔驰着。 ………… “是《诗经·白驹》。” 顾墨听着诗音、看着异象，不由就惊呼出了声。 《诗经·白驹》，又名：《小雅·白驹》，乃古先秦时期的一别友思贤诗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 （光亮皎洁小白马，吃我园中嫩豆苗。） 诗篇之开局，明明是白驹食草苗，此为坏也，可为何偏偏跟别友思贤，扯上关系。 因为，此马乃是主人，故意拴至菜地，只为挽留这位故人。 【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拴好缰绳绊住脚，就在我家过今朝。所说那位贤德人，请在这儿尽逍遥。） “听不懂，不知何意，但我甚觉厉害！”苟且一脸认真相。 他对于诗词、歌赋，一向不怎么精通。 可是，乐圣轻轻吟诵的这一首古诗歌，却让他莫名有一种感同身受，而且其异象与动静如此之大，可见其实力，以及这一首古诗词的惊艳。 当然。 这些对于苟且来说，其实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我的娘嘞，儒家乐圣明明是个男子，可为何他的声音，比我这一生，听到的任何女人的声音，都要好听？” “嘶，不行，不能沉迷下去，我不能对不起我秀秀。” 苟且内心动摇不已。 “好一首，别友思贤诗，不过可惜，物是人非，那道虚影，非真正的前任德圣也。”方长轻轻一叹道。 天穹上的那道虚影，因丹阳郡主的《赞师颂》而来。 可前任德圣已然仙逝，真灵也转世投胎去了。 那虚影非是其本人，不过是其成道之时，天地烙印而下的一道假身、虚灵。 第462章 往事不堪提，岁月不堪记 模糊的身影，模糊的道则。 在无量的星光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神圣。 白驹昂昂，围绕着虚影不断奔跑，并不时发出萧萧马鸣，声音之中尽是想念。 “老师！” 丹阳郡主望着苍穹之上的虚影，口中呢喃，一双秀眸已满是泪水。 然而可惜。 这道虚影并无神性，它因一首师颂而来，却也仅此而已。 时间在流逝，异象在消散。 白马远去，故人不在。 那道虚影，悄悄的来，又悄悄的离开。 它未发一言，可却又好似发出惊天呐喊，在向世间宣告，他来过、他战过、他狼狈过，也风光过，一生虽不说甚有多么精彩，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尘埃落定。 丹阳郡主所作《丹阳赞师颂》，那短短数百字，于天穹之上，居然自行凝聚成一页篇章，轻轻落于其掌心。 此物，得文道认同、天地赐福，显然已成一方文道异宝。 持有此物，或可再召前任德圣遗留下的一丝意志、假身。 “哼！” “不曾想，那个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冷面兵圣轻轻哼了一声，双手环抱于胸的他，听其语气似乎极其看不上这位存在。 “也罢，也罢。” “往事不堪提，岁月不堪记，此事就此打住吧，凭此一篇赋，吾等便允许你们重新入门，你们可自选一宫。” 射、御二圣，幽幽一叹，最终还是作出了这般决定与让步。 要知道。 儒道诸宫，此为万万千天下读书人向往之圣地。 其门下弟子，不说个个是天才吧，最起码也是此方天下、皇朝的中流砥柱。 而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子弟，说实话除了身份外，着实拉低了它们儒宫的下限。 这也是，上任德圣身陨后，这些前任德宫弟子，尽数被逐的原因。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文韬武略一样不学。 若非给的实在太多…… “我们可以重新入门了？” “你掐掐我，这是真的嘛？嘶，疼！” “哈哈，我就说嘛，大姐头出马，哪有搞不定的。” “毕竟那位大人也在，终究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嘛。” 远处，一众天潢贵胄子弟，听到二圣的话后，皆不由面露喜色，有甚者已经欢呼雀跃了起来。 拜入儒宫不容易，当初他们的老子，不知道花了多少代价，方才在德圣那开了道口子，让他们这些人有了一个无比正统的门派出身。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显然，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只是不曾预料到，前任德宫因此而盛，却也因此而衰。 甚至于，还引得一任德圣身陨其中。 真是让人唏嘘、感叹啊。 “不！” “我要的不是这个！” 丹阳郡主重重捧着《丹阳赞师颂》，一双秀眸赤红着，她大喊：“我想知，吾师到底有何之过，让你们如此对待于他！” 诸儒圣闻言，尽皆沉默。 可就在此时，老夫子却是站了出来，他坐在地上，抠着脚指头，无所谓道：“你之师，俺斩的，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他做的太过了。” 第463章 天子，受命于天 “你之所问，俺不好回答，只有四字尔：道-德-败-坏！” 道……德……败……坏…… 闻此四字，天下骇然。 诸儒圣闻言沉默，一身光华笼罩的面庞里，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 但想必，必是十分的精彩。 “哟，原来儒家还有此等隐秘嘛？” “儒道八宫，德宫为最，可在此世，一宫之德圣，居然成了道德败坏之辈？他做了什么？好奇！”、 “精彩，精彩。” 一众教主、大能，瞬间燃起熊熊八卦之心。 说实话。 世间哪门、哪派，门内没有一点龌龊勾当？它们身为一教权势顶峰者，自然见过不少、做过不少。 甚至于，一些沾染邪宗、魔宗作风的门派。 教内的行事风格与教规，简直让人无限的刷新三观。 可是嘛。 天地儒宫不一样，身为天下至强三教之一，它当为天下之表率。 “不可能！” “我不信！” 丹阳摇头哭喊道。 在她的心中、眼里，她的老师一直都是世间最完美的那个人，即使有些时候，他貌似、好像、确实做了一些让她无法接受与理解的事情。 可他……终究是吾师啊。 “其实，你心中已然有答案了，不是嘛。” 老夫子重重一叹，而后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其狠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在座者，无一人敢与其对视。 这是威胁，亦是警告。 大概意思为： 小鳖崽子们，嘴巴都给俺放严，不然削你哦。 众人心中胆颤。 “老师他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丹阳红着眸，流着泪，抱着那卷《丹阳赞师颂》，还欲究根到底。 “丹阳师妹，可以了！” 关键时刻，云澈及时赶到，一手按在其秀肩之上，一脸的严肃以及担忧。 如今，事情既然已经得到妥善的处理。 那就不能，再放任其继续瞎闹下去了。 上任德圣的事，在如今儒宫可是大禁忌。它之所行、所为、所言，众儒宫门人皆忌讳颇深，众圣亦是特别交待，不许众人提起。 如今。 丹阳郡主，把此事放在了明面上，已然伤了儒宫的脸面，若非一首《丹阳赞师颂》，尽显赤子之心，诸儒圣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该，见好就收了。 然。 丹阳郡主，真无愧“倔女子”也。 她依旧要争个所以然，甚至于欲为其老师翻案，让其恢复尊位，世代受门人香火。 “瞎闹够了吧！还不快滚下去，等回去，吾在好好收拾你们！” 就在此刻，高座之上的霍耀终于发话了，一声暴喝，其音犹如天宪，自带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势。 万年公主感受这股威势，神情莫名。 “帝威？” “是也不是，似是而非。” 正所谓：天子，受命于天，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是一种神通，一种术，亦为势。 霍耀显然非天子也，他只是对于权势之力，已然运用到了极致，离真正的“天子封神术”，或只差那一步之遥。 万年公主神情复杂，她主动站了出来，拉住丹阳郡主的手，朝着高座之上的诸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万年，尊令。” 第464章 它，怎会来此？ 丹阳郡主，还欲挣扎，却被二人联手，给带了下去。 一场闹剧，稀里糊涂的开始，又稀里糊涂的结束，除了一篇惊艳的歌颂外，其余在高座之上的诸位眼里，不过一笑谈尔。 “老师，幸不辱使命，侥幸胜之。” 一声老师，一道白衣翩翩的身影，手中提着一个人，缓缓自远方走来。 白衣、白发，脚踏虚空而行，他的伟岸如仙王临九天，一身被道痕缭绕，有着盖世无敌的风采。 至于之前那位翩翩若仙、不可一世、嚣张至极的：天之岚，如今却如同死狗一般，被其提在手中。 他，他，他，又被镇压了！ 哎，为何要说又字？ 云岚宗宗主，其座位于霍耀之下第三个台阶，此刻其脸上表情，是说不出的阴沉与难堪。 座在其旁边的诸教教主、大能，想笑又不敢笑，憋的极其难受。 “既是侥幸获胜，那就要牢记此战之经验，要多多向在场的诸位前辈，虚心学习。”兵圣万年寒冰脸，如此这般的说道。 不过，在那璀璨儒光遮掩下的面庞嘴角，已然无法压抑的疯狂往上翘。 “徒儿，谨记。” 武燚垚随手将天之岚，如死狗一般抛出，而后抱拳行礼道。 “行了，退下吧。” “喏。” 武燚垚归位，重新站至兵圣身后。 而云岚宗宗主，此刻脸色已然由漆黑如墨，变成赤红一片。 奇耻大辱啊！！ 好在，这毕竟是儒家盛典，且当今修功名第一人：霍耀，佛家古佛、道家天尊，皆在场，若不然云岚宗宗主，怕是要当场暴起。 一些小插曲过后。 盛典，继续。 剩下的，便是一些花里胡哨的。 在顾墨看来，除了舞、乐尚可之外，其余等等，皆无甚意思。 “走啦。” 顾墨拉着苟且、方长，就要离开。 可就此时。 突见， 天幕低垂，星辰隐匿，明明是煌煌白日，却见一轮血月悄然升起，一抹不祥的红光洒满苍茫天地。 “卍！” 天地间诡异奏响起，一道悠远而古老的佛音，其音震颤着每一寸空间，群星都因此在摇颤，隆隆而鸣。 血月里，佛光中，一尊庞大的身影缓缓显现，那是一尊骷髅，一尊圣洁胜佛的骷髅。 在其眼眶里，两团金灿灿的火焰熊熊燃烧，那是洞察世间万物的慧眼，能够穿透生死，看见过去与未来。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诵经声，白骨圣佛自天宇外而来，它左手捏佛印，右手轮转着白骨佛珠，一步一步自天而下，走向高高于穹的儒道诸宫。 “是它！！” 数声惊呼响起，本来参与盛典的诸多教主、大能，差点吓的夺路而逃。 毕竟。 这位实在太过邪异了，在几百载的岁月里，曾有数个大宗门，不知何因故被其灭门。 宗门上下，连鸡犬都算在内，无一存活。 至于，更早之前其与瀚皇一同谋划布局，掀起的“血佛”事件，更是将不可一世的佛教，拉下至尊的位置。 可怕至极！ 第465章 莫言此身无血肉 “它，怎么会来此？” “哈，砸场子？它是在找死！” 诸儒圣，此刻脸上神情极为难看。 若说，丹阳郡主与万年公主的“逼宫”，以及武燚垚与天之岚的再战，只能算的上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那这位的前来，那可是妥妥的砸场子了。 “白骨森森映月寒，魂绕莲台梦未眠。” “莫言此身无血肉，心中有佛自超凡。” 白骨圣佛翩翩而落，此时他脚踏金莲台，一身白骨周遭缠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如同晨曦初照，温暖而神圣。 不得不说。 此时此刻的白骨圣佛，其气质、姿态，真是远超一般的佛者。 这是一种阐述、言明的禅意，只能说，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似乎契合于道。 这般的它，即使是风儿拂过，亦会被其渡化，变得柔和、善良起来。 “是你！！！” 嘭的一声，以珍贵玉石铸造的杯盏，被古佛生生捏碎。 佛者，觉也。 它们是觉悟宇宙之人；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人；是指导众生了脱生死，获得生命自在、永恒的道者。 可以说，世间能被称为古佛者，无一不是有着大神通、大佛法、大智慧的至强者。 可这般超然的存在。 却在看见白骨圣佛的刹那间，波澜不惊的心态，剧烈波动，甚至于佛显怒容，金刚怒目，杀心自起。 这是多大的恨，多大的仇。 即使身为佛，亦不能放下。 “不渡，你既已修得古佛果位，为何有些事还是看不开，有些执念还是放不下呢？” “佛之一字，可并非表象，那般简单。” 白骨圣佛落于高台之上，他缓缓抬起白骨手，掌心向上，似乎在召唤着什么。 瞬间，一朵朵金莲自虚空中绽放，每一朵都蕴含着无上佛法，散发着净化万物的光芒，将四周一切照耀的无比生辉。 “不渡二字，不是你能叫的。” 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轻轻吐出这么一句，而后他似是知晓失态，不由缓缓闭起了双目，不再看它。 然而。 那只将破碎玉盏捏粉碎的手，无疑说明此刻古佛心中的不平静。 “世人皆言：圣心魔佛两重天，善海孽渊万丈渊。众生皆在迷途里，唯有白骨可渡仙。白骨圣佛、骷髅邪皇，哈，好大的名气。” “可吾，怎么偏偏不信呢。” 一声轻笑，儒家兵圣直接站了出来。 没有多言，直接便是至强一击。 诸般杀伐之力合一，兵儒二道，化作一道可以斩碎万古星空的杀光冲霄而上，这是足以格杀至强的可怕一击。 星域在颤栗，可怕的气机在浩荡，一道道神则冲出，化成长河，震塌万古的星空。 “兵儒杀伐之法，有点意思。” 白骨圣佛看着这一击，它似乎起了点兴趣，它就这般看着，静静的看着。 明明没有动手，可其身上，就是有一种恐怖的大势，令人都感到颤栗，将要臣服。 他给人一种朦胧的错觉，像是跨越了万古宇宙洪荒那么久远，从开天辟地的源头而来，一缕金色的眸光，便是天地起源的那道太初神光，划破了黑暗，为世间最初始的光芒。 第467章 小僧，应邀而来 极致一击，近到跟前。 刹那间。 它出手了。 无一丝血肉的白骨手指，如佛祖拈花一般，轻轻点在那至极一击之上。 哧！ 一声爆响，意料之中事情，却并未发生。 白骨圣佛的出手并不顺利，他不仅未曾以佛祖拈花之式，将这兵儒杀伐之法化解，反而是遭受到了冲击。 这一刻，有神芒冲霄，在那里赤霞化作神剑，一道又一道的冲起。 强大如白骨圣佛的一只手掌，居然也被震开，杀伐之气太猛烈了，殷红如血，璀璨如星河。 “嗯~~?” 白骨圣佛发出一声昂长的轻吟，那双骷髅眼里灼灼燃烧的金色佛焰，于瞬间染红，化作血色的鬼火。 普照的佛光，在收敛。 可怕的血色雾气漫天，自白骨圣佛周身腾起，将其笼罩，妖邪而诡异，让人觉得惊悚。 它再次发力。 而这一次，佛祖拈花截然不同，即霸道且杀烈。 噗的一声，红色雾霭震散，一切都被消弭。 白骨圣佛作佛祖拈花之式，屹立当场，纹丝未动。 “好手段。” “好佛法。” 儒家兵圣与白骨圣佛，同时开口赞道。 兵圣，当今儒家第一人，一身战力横贯古今，恰逢大争之世，杀劫一起、兵燹乱世，正涨其威、其道。 可以说，放眼整个天下，得大势加成的兵圣，何人不可一战？ 白骨圣佛，小灵山正统的佛陀，虽不知因何缘故，叛教而出，自成一道。 可光凭其一手导致的：“万佛蒙难”、“血佛之灾”、“骷髅佛国”……更是将曾经如日中天的佛教，拉下至尊之位，便可知其实力。 如今，这二人相遇，仅凭一次试探的交锋，便已然心生一股互为敌手的惺惺相惜之感。 “够了！” 高座之上，霍耀发出一声暴喝，其音如龙音，更带赦令，有着一股规则之力，“今日，儒家盛典大祭，不宜起兵戈，圣佛，你来何意？” “小僧，应约而来。”白骨圣佛一双洁白的骷髅手合十，郑重的朝着霍耀行了一礼。 “应约？” 闻此一言，诸儒圣皆面面相觑。 身为此地的东道主，他们可不曾记得，有邀请过这位前来，更何况，灵山古佛：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与这位可谓仇寇。 若不是，卖儒家一个面子。 此刻，怕是早打起来了。 “应谁之约？” 霍耀轻轻的问道。 他神情平静，语气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一身养气功夫，显然深到了极点。 相反。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却是差了许多。 他似乎早有此预料，脸上并无任何意外之举，那放在刀柄之上手，更是松了几分。 “应曾经之约，应已故瀚皇之约，同时，亦是应这天地之约。”白骨圣佛如此说道。 ………… “咦？画面怎么突然没了？” “那道身影，不会是那位吧？”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这样活的或许会更长久一点。” “诸位道友，家中似有事起，先走一步。” 第468章 欲登天子门，扶摇上九霄 “切，就你还家中似有事。你父母、兄妹，早在几百年前就化土了，你哪来的家？哪来的家事？真是说谎都不寻个好由头。” “不说了，诸位同道，我那道侣即将临盆，我就先行一步啦。” 众散修：………… 此等盛会，本是世人挤破脑袋都要前来一观的，虽因身份、实力，众人不能参与其中，可在外围、门口，吸吸文道香火气息、目睹一下诸儒圣、诸大能、教主的风采，也是极好的。 然而。 一个一闪而逝的模糊身影，却直接让无数散修，吓破了胆。 个个寻找各种由头，快速离开。 不得不说。 这些散修能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活到现在，还是有些本事的。 至少，察觉危险的能力，着实不差。 众散修离开后，一些权贵、未入道的武者，方才后知后觉察觉不对，亦紧随修士脚步慌忙离开，至于最后，方才是穷酸秀才、凡尘普通人。 “小先生，如果我没眼花的话，是那人吧！”苟且有些不太确定道。 对于那尊骷髅僧，苟且是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它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没有如今一身圣气、佛气交织的仪态。 “嗯！” 顾墨轻轻应了声，他缓缓收回目光，眉宇微皱。 此僧来历非凡、实力非凡，手段非凡、成道非凡……可以说，其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得天下局势动荡，纷乱四起。 天下大势，因此人而动，似乎其身负“天命”。 不过好在，顾墨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就是，此人应当、可能、或许是个“好人”。 至于，顾墨为何如此笃定。 他说不出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在与骷髅僧交谈、言道之时的感觉。 白骨圣佛，可杀天、可杀地、可杀修士，却唯独垂怜那苦海之中挣扎的芸芸众生，一颗佛心满是慈悲。 “多事之秋啊！” 顾墨轻轻感叹了一声，继续道：“不过天塌下来，自有个高的顶着，没必要自寻烦恼。走吧，我们先送方兄离开，然后回去吧。” 伸手抓住方长的肩膀，便欲化虹将其送回。 他们的缘分，似乎也就到这了。 “等等，那个……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方长忽然鼓起勇气说道。 “方兄，有事但讲无妨。” “是这样的，京畿之地，富饶奢华……然，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 “后幸得亲友资助，读万卷书，立鸿鹄志，欲登天子门，扶摇上九霄……” 方长轻轻诉说着缘由，其虽是一袭旧的发青的儒衫，可是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时，却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是文道对他的认可与嘉奖。 脸上的一抹淡然微笑，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宁静与自信。 苟且轻轻点了点头，他虽然没听甚懂，但莫名觉得眼前之人：有些厉害。 顾墨倒是听懂了。 大概意思为： 家贫，无有余钱一览天下美景（游山玩水），而恰巧…… 第469章 好一个天地之洛水 “恰巧，离此地，大约百余里，有一座登龙桥，此桥来历特殊，非石砌非木搭，横跨于云雾缭绕的洛河之上，每当夜幕降临，星辰点缀天际之时，登龙桥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宛如一条真正的银河落入凡尘……” “当然，曾经的登龙桥非是如此。在非常久远的过去，它也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桥，然每科举之年，便无数来自四方的赶考学生，跨过此桥。” “有一天，恰逢科举之日，天降暴雨，此桥被冲毁，河水湍急，船不能过，诸多学子被拦在河对岸，心急如焚。而就在此刻，有蛟龙现身，化作遮天龙桥，横框滔滔洛水，助众学子赶赴考场，一跃登龙门。” “事后，此桥便一直存在，世人尊誉：登龙桥。” 方长侃侃而谈，将其所知晓的传说故事，讲述出来了。 然而。 顾墨与苟且听后，却是不由面面相觑。 蛟龙化桥？ 帮助赶考学子，渡河赶考？ 嘶~~ 什么时候，堂堂大妖居然这般好说话了？还这般热心肠，化作一座龙桥，并让它们视作血食、蝼蚁的东西，踩在自己的身上过河？ 哈，是世界崩坏了？ 还是世界颠倒了？ “有点意思。” 顾墨嘀咕了一声，略微升起了些许兴趣。 反正不远，那便去看看。 三人化作一道流光，不稍片刻便至洛河水边。 “好一个天地之洛水！” 未见其桥，先见其河。 始一见，三人便皆被眼前之场景，所震撼。 天穹上有兆亿星辰点缀闪烁，演绎万古星辰图，而大地上，当有九天十地之洛水，牵引无尽星光汇聚其身，化作神话之河。 兆亿星辰的光辉，积聚成水，演化成河，在大地之中沉淀，化作一望无际的洛水，填满这个乾坤。 洛河之水，或静或动，动而浩荡，静而温情；清清之浪，或柔或刚，柔而丝滑，刚而打岸。百折不挠，千回奔海。时而波澜壮阔，时而死水微澜。 泱泱乎驰骋，泱泱乎澎湃。高雅时仪态万方而淑娴，妩媚时风情万种而风骚。静影日月星辰，动观东西南北。可濯尘涤浊；可清心静气。澄澈时如琼浆玉液，浑浊时若冥河死土…… 望着眼前之景，顾墨不由自主道：“伏羲龙马奉河图，洛河灵龟献禹书。婉若游龙兮，碧水云天；翩若惊鸿兮，风韵尤然……” 苟且不懂，但大感震撼。 方长觉得顾墨所吟，非常应景。 其实。 一开始，顾墨听到“洛河”之名时，是诧异了一番的。 不曾想，此方世间居然也有一条“洛河”。 不过，既以河为名。 那想必，应当与其脑海之中的那条河，相差不会很大。 可真当亲眼所见时，方才知晓何为“坐井观天”了。 此方天地不一样啊！！！ 洛河之水，天上来。 这是真的洛水，是神话传说中，伏羲龙马奉河图，洛河灵龟献禹书的那条洛水啊。 不对。 有何凭证，可以断定此就为那真正的“洛水”？ 第470章 海人鱼，东海有之 也许，它也并非真正的“洛河”本体呢？可能只是其神话传说中的一条小小分支，也说不定。 在被这洛水，狠狠震撼了一番之后。 顾墨对于那座，能横跨洛水两岸的“登龙桥”，也越发好奇了起来。 登龙桥，其形若龙腾九天，气势恢宏，桥身蜿蜒曲折，宛如一条真正的蛟龙，横跨于洛河之上。 而仅一眼。 顾墨便骇然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苟且先是看了顾墨一眼，而后又看了看那不远处登龙桥，不由皱起了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看着那桥时，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危险之感。 “六境？！！！” 顾墨此时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登龙桥，初看之时，除了有些许神异之外，也无多大的特别，就正如方长之前介绍的一般。 可是吧。 看着看着，顾墨的一身气运、文宫，竟皆动荡了起来。 儒道之龙……登龙……龙？ “没……没事。”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有将自己的惊世想法说出来，在若有所思间，他似是在无意间，窥视到了一方天大的隐秘。 “这龙桥我们就不去了，方兄一人可以前往嘛？” “啊？” 方长听着顾墨的话，而后看着一脸凝重望着远处龙桥的两人，略显疑惑。 他如今还未入道，无法真正体会到道凡有别，也无法真正理解何为修行者，何为第六境。 甚至于，即使真正的第六境强者，就在他不远处。 他亦无法察觉。 这便是，修凡有别！ “可以。” 方长虽是疑惑，却还是应了下来。 他径直朝着那“登龙桥”走去，欲一窥这古往今来，载着无数科考举子一跃“登龙门”的奇桥。 可惜。 还未等方丈长走到近前，便有一声暴喝，将其止住。 “来者止步！” 一声止步，只见滔滔洛水忽然泛起波澜，一队队洛河水族，自河水中升起。 领头者，乃是一尊人身鱼尾的鲛人，其身姿曼妙，长发如丝，皮肤白皙如玉，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蓝光。 “鲛人？” 顾墨看着突至的洛河水族，不由微微皱眉。 如今乃是人道当世，神道、仙道，皆不显世间。 尤其，这还是人道皇城附近，有皇道人气压服，妖邪难现。 所以很显然，这些洛河水族虽是妖身，可确得有诏令，乃有神格加持、得天道、皇朝认可的，正统神道一支的正统水族。 只是，顾墨疑惑的点。 是为何，应当是四海之鲛人，为何偏偏出现在洛水。 鲛人，鱼人也。 《太平广记》有载：“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皆为美人，眉目、口鼻、手爪、头无不具足。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长一二寸。发如马尾，长五六尺。阴形与丈夫女子无异，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 这可是侍奉四海皇族的存在。 “今年科举之日还未至，登龙桥并不开放，你若是今年赴考之学子，可于当日前来一登“龙门”，若不是，可径直往左五十余里，有渡河之船只，可过此河。”领头鲛人十分客气的说道。 第471章 吾父，洛水龙皇也 不过其眉宇之间，流露出的一丝冰冷与高高在上，还是丝毫不做掩饰。 “啊，原是如此。” “那是在下，冒犯了。” 方长微微抱拳，行了一赔罪礼。 难怪，难怪。 这么一座奇桥，横跨洛水两岸，平日却无一人过桥，反而要跑到五十里外乘坐船只渡河，原是如此。 虽然遗憾，可方长还是退了下来。 顾墨与苟且，也不多言，带着其就要离开。 可就此时，那横跨于洛水两岸的“登龙桥”莫名一颤。 同时一股信息，被那领头鲛人所接收，她连忙喊道：“来者，可是儒宫老夫子新收的弟子？” 鲛人之音，悦耳动听，极带诱惑，比之教司坊的小娘子们的嘤嘤嘤，都似要好听不少。 可是顾墨与苟且二人，却当做完全没听到。 此时，洛水忽起波澜。 眼见顾墨欲走，一尊身披鳞甲，形态威严，宛如真正的龙族后裔的男子，自洛水中飞出，径直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顾墨与苟且微微抬头，看向来者。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生物？半龙半人，立身在那里，强势气机弥漫，竟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宛若在面对远古最强大的凶兽。 “四境！” “又是四境！” 顾墨与苟且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皆看到各自眼中的凝重。 凡尘七境：超凡、神通、真神、通天、不灭、不朽、至尊。 一境一天阶，每一个境界之间，都是云泥之间的区别。 而四境通天，又名通天圣境，能达此境者，无一不是通天彻地，天才、天骄般的人物。 记得。 顾墨与苟且，还在涿县之时，所遇到的四境强者可谓如凤毛麟角般稀少。 可这，才来九州中心、京畿所在多久，别说四境了，六境强者都遇见不少。 啊。 天下何其之大也，大到偏僻小地，四境足以称雄一方。 啊。 可天下又何其之小，不过是兴致突起，欲一见那传说之中的奇桥“登龙桥”，就能在此地又遇到一位四境的年轻强者，且似乎来者不善。 “吾乃，洛水龙子，吾父有请。” 洛水龙子轻吐出这样的一段话，其头颅高高的昂着，在看向顾墨的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欣赏，可更多的是一种盯着猎物时的喜悦。 “原是洛水龙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顾墨先是客气了一番，接着问道：“不知吾父，是何人也。” 洛水龙子：……… 洛水龙子被顾墨的这句话，直接给问的沉默了。 前面一个久闻大名，如雷灌耳，后面却是连其父是谁，都不知晓。 真是好一个久闻大名，如雷灌耳。 “吾父，洛水龙皇也。”洛水龙子语气有些森冷道。 “洛水龙皇？” 顾墨听其言，不由微微皱了下眉。 龙皇，而非龙帝？？ “原来不是六境，似是还差了那么一丝。”顾墨回眸，看着远处那化作龙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存在，若有所思的同时，心中亦松了口气。 “原是洛水龙皇与龙子，失敬、失敬。” 第472章 武道，可谓极强 “不过，我等还有事在身，恕不能作陪，告辞。” 顾墨微微行了一礼，随即就要带着苟且与方长，赶紧远离此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感觉，那条登龙桥，正露出一副无比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他们可以走，你不能！” 洛水龙子直接又挡在了顾墨三人的身前，而这一次，他近乎不作遮掩，就是想要强行请顾墨前往它们的“洛水龙宫”做客。 “你这是要强留？”顾墨平静地问道。 “你可以这么认为。”洛水龙子同样平静的回道。 沉默、沉默。 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席卷天地，四周只余潺潺流水声，以及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苟且见势不妙，没有多言，直接就拉着方长离开这是非之地。 而他们刚走没多久。 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战，直接爆发了。 “你在人族年轻一辈中，可排第几？” “？” “不要误会，我只是略微有些好奇，毕竟我从未在天骄榜上，见过你的名字。” 洛水龙子双手环抱于胸，生有犄角的头，高高的昂着，傲气冲霄，“人族羸弱，看你细皮嫩肉的，估计也不经打，这样吧，我先让你三招。” “来吧。” 洛水龙子这般说道，它带着肆虐的笑，周身一震，这一刻其体内爆发出一股至强的波动，席卷十方。 可怕的血气，滔天的威能，这哪里是人啊，简直如同一尊魔神，拥有盖世的能为。 人族赢弱？ 细皮嫩肉？ 顾墨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这个“龙傲天”，竟莫名觉得上古神话里，哪吒三太子抽龙筋、扒龙皮，不是没有道理。 战！ 懒得多言，既然他要作死，那顾墨便送它一死。 “武拳·齑！” 顾墨伸出一只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而后轻描淡写的轰了出去。 轻飘飘的一拳，看似毫无力道。 然而。 那所谓的洛水龙子，所谓的“傲气冲宵”，皆在这一刻变色。 所谓，武道通神，超凡入圣。 武道，可谓极强。 只是这个时代，此方世间，武道已然有落寞之势，曾经不可一世的：武殿，亦在沉寂。世间不是没有强大武修，只是不该出现在一个儒生的……身上？ “拳意！！！” 洛水龙子轻吐这二字，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一丝忌惮，一丝认真，随即立马啪啪打脸，将自己刚刚的话：让你三招，抛之脑后。 它抬手，掌指化形为一座龙炉，极速放大，闪烁炽盛龙形符文，似要吞噬万物，熔炼世间诸敌。 一拳，一掌。 二者交击，一股如瀚海的波动爆发，整个天穹都在摇动，偌大一个洛水亦被波及，洛水滔滔如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诸天似都在跟着共鸣。 战！战！战！ 二者，于洛水之上，龙桥之旁，发生了一场惊世大战。 足足百招有余，洛水龙子方才渐落下风。 “怎么可能？” “吾不信，银龙枪！” 一身血痕的洛水龙子扬天大喝，随即其祭出了一把闪烁着耀光的银枪，其枪被其握在掌心，并快速放大，丈量天地，闪烁出洁白色的光芒。 第473章 我还不曾尝过，真正龙肉的滋味呢 一枪出，真就如同一条银龙冲来，直刺顾墨的头颅。 当！ 顾墨眼都未抬，不闪不避，直接抬起拳头，就重重的砸在银枪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银辉四散，那把银华灿灿的龙枪，不过刹那间枪身上的光芒便暗淡了下去，同时似有裂痕崩裂。 看着这一幕。 洛水龙子瞳孔急骤收缩，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居然徒手打碎了它祭炼许久灵兵，这还是人嘛？ 趁你病，要你命。 对于洛水龙子的震撼，顾墨可不在意，他只是如一阵狂风般冲来，可怕的气血化作黄金血焰笼罩其周身，金色的拳头带着无比狂霸的力量砸轰出，将虚空都震的摇动了起来。 一拳。 洛水龙子喋血。 再一拳。 洛水龙子的一身护体龙甲，终于是轰了个稀烂，而同时被轰碎的，还有其那一身的桀骜与傲气。 “来此世间，我还不曾尝过真正龙肉的滋味呢，今日或可如愿乎？” 顾墨心中低语，其眼眸里闪过杀意。 既然你敢出手，那他自不会留情。 可就在此时。 “轰” 一种躁动，一股彪悍的气息，震裂了天穹、虚空。 雾气弥漫、雷霆闪动。 不远处，那座“登龙桥”微微一颤，随即不远处的苟且与方长二人，便见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一只无比硕大的龙爪从天宇探出，龙爪锋利只是爪上锋芒，就灭散了九天的云海。 它粗大，它古朴，像是历经了无尽岁月。 看，那爪指间还有各种伤痕、道纹，那是岁月沧桑的显现。 顾墨顿时就是一惊，手捏法印，立刻施展遁法远离，同时内心把这老龙骂了无数遍。 小的打不过，就来老的。 还要脸嘛？ 危机时刻，正当顾墨欲手段全开之际。 其体内，春秋笔轻轻一颤，一股刀笔镇春秋的气息，流露了出来。 此气息一出，那可怕且巨大的龙爪，直接就是一顿，随后就是一声惊天的叹息。 “哎！” 一声叹息，龙爪隐遁。 同时，洛水龙子与一众洛水河众，亦得到敕令，任由顾墨数人离开。 “今日之请，顾墨铭记。” “走！” 顾墨朝着那所谓的“登龙桥”冷笑了一声，随即便带着苟且与方长二人，迅速远离。 “父皇，为何放他们离去？其身上的气运……” “住嘴！” 一声龙吟，直接打断了狼狈不堪，洛水龙子其后面的话。 “若非你无能，吾又何必出手？其身上有那位的“春秋笔”，吾若不能于顷刻间将其镇压，待到那人来，怕是吾与尔等，都得上那炊鼎里“滚一滚”了。” “也罢，终究离那一步只余一丝，暂且忍耐吧。” 又是一声叹息，那横贯天宇的龙桥，微微颤了颤，而后一点声息尽无。 洛水龙子听其父如此斥责于他，其脸色变了又变，直到墨黑无比。 洛水龙子，其名：敖泽，其母乃四海龙族嫡脉中的一支，至于其父乃是一头上古异蛟，占领经营洛水之地已然千载。 第474章 这是一个趣人，似我 其父本事很大，传闻与数任瀚皇饮过酒、与古天尊论过道，与古佛交过手，且其与上任瀚皇关系匪浅，似是图谋巨大。 “我的天，这京畿之地，还真不是人呆的，五境、六境，就好像街边的野狗一样多。”苟且心有余悸。 顾墨：“………” 虽然，苟且似乎说的没错。 可是那句“街边的野狗一样多”，顾墨总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五境、六境，就好像街边的野狗。 那他们这些连五、六境都未达到的，算什么？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顾墨无力吐槽道。 “对了，那不要脸的老龙，强请我们到底是想干嘛？”苟且有些无法理解。 “不清楚。” “但想必绝无好事，只是我有点想不通，在这九州中心，京畿之地，它一介洛水龙神，哪来这胆子，就这么明晃晃的对我们出手？” “大瀚的镇妖司、皇城司……诸司衙门，它不惧乎？儒宫诸圣，它不惧乎？” 顾墨眉头微皱，思来想去，怕是此龙实力、身份，也必然非凡。 不过也对。 它能在离皇城如此之近的地方，布局、显圣，且无任何人来打扰，其手段与关系，必然通天，而其图谋也绝不简单。 “罢了，不想了。” “赶紧送方兄回去，然后我们也该回去了。” 顾墨如此想道。 将方长兄，送回客栈后，三人便就此别过了。 “为何对一个还入道的凡人，如此礼遇？” 回去的路上，苟且不解的问道。 道凡有别，修士与凡尘人儿，是注定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的。 “世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这是一种境界，在天下读书人皆将儒宫视为圣地，争先恐后观礼、膜拜之际。” “却有一人，登高望远，看着那圣地，嘴角似是带着一丝不屑、一丝清冷，你懂这抹笑其中的意义嘛？” 苟且轻轻摇了摇头。 “当初，我来之时，亦如他一般。” “这是一个趣人，似我。” ………… 桃花开，岁月逝。 自顾墨与苟且回到德宫之后，已然过去三日有余。 这三日里。 天下局势似因一场儒道盛典，而发生了剧变。 “大劫将起，大世将至，此为天命，不可更改。” “天命？哈，天命曾言，佛教当享一甲子至尊命格，可结果呢，直接被一僧一皇，拉了下来，至今都元气大伤。” “天命！若众生天命皆注定，我等还修什么道，求什么长生。” “不要再讲什么天命了，明明是一群“野兽”，读了点书，就各种文绉绉的，真让老子恶心。天命，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霍耀那个家伙，必然没安好心，还有骷髅邪皇，那家伙是最让人看不懂的。” “明明身为邪异，可偏偏心怀一颗佛陀救世之圣心，难搞！” “霍耀与骷髅邪皇，暗中必有关联，他们想干嘛？” “想干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所谋，在吾看来，不过一样东西罢了。” 第475章 天下谋划，惊天之局 “气……运？！！” 众生灵齐声喝道，而后它们居然诡异的同时沉默了起来。 “气运？你们是在说笑话嘛？天下气运共十斗，人族独占十二斗，余下者倒欠两斗。九州分去了九斗，儒、释（佛）、道，又各分一斗，合计十二斗。” “我们属于倒欠的！！” “呵，所以这气运，与吾等有关系嘛？” “有啊，你不是欠着嘛。” 众生灵：“…………” “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啊。” “说妖话！！！” “哎，跟你们这群脑袋大，脖子粗的，真的很难交流。那我就直白一点吧：欠都欠了，再多欠一点，又如何？” “还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呢？” “啊啊啊，欺妖太甚！！！” 这一天，九幽之地、十万大山、极北荒域、血海幽泉、幽冥鬼冢……齐齐震动，似有惊天的怒在酝酿。 ………… 儒家此次盛典、盛会，那是足足举行了七天七夜。 不过，因某人搅局的原因。 所以，除了前期还有些许画面外，后面发生的一切就唯有参与进此次盛会里的人知晓了。 这其实，是有些破坏儒家谋划、布局的。 因为礼圣，正借此宣扬“礼”道，恢复战力呢。 可惜…… 不过，些许插曲，终究是不曾影响到大局。 礼圣战力虽恢复的不多，可相比较从前，也算是有自保之力了。 再者。 此次盛会，看似是儒家主导、布局，但真正的操控者，除了那人还会有谁？还能有谁？ 白骨圣佛，骷髅邪皇，就真如它口中所说那般，赴约而来？ 呵。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只是不好摊开来讲罢了。 七天，七天！ 儒家诸儒圣、道家天尊、佛家古佛，天下修功名第一人、九州诸多大教教主、大能，甚至还有一尊异数：白骨圣佛，参与其中。 这里面，每一个、每一尊，都是足以让天下动荡，改变天下局势的存在。 可如今，他们却在某人的牵头下，共同默默谋划着什么。 不得不说。 这吓坏了不少势力，尤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诸多妖、邪、魔、蛮……等等等。 然而。 霍耀身为当今天下，修功名第一人，权势第一人，他所行之事都无需遮掩，他完全光明正大的展现了出来。 此为堂堂正正的“阳谋”。 我就是要谋划你们，你们也知道我要谋划你们，可你们就是拿我无可奈何，且还得担惊受怕，促促不安。 这便是“势”，亦是功名之道的权势之道的一种体现。 “无趣。” 老夫子看着这一幕，百无聊赖的抠着鼻中污浊之物，然后狠狠的将其弹出。 就如同，将他们这些恶心的污浊之物，弹飞一般。 说实话。 老夫子早就待不住了，若非，那牛鼻子老道与礼圣，把他盯的很紧，他早跑路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找到了一个机会，趁牛鼻子老道分神之际，抓紧溜了出去。 礼圣，看着其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未曾开口将其叫住。 独留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476章 今日读书、上课、品道 清风，游云。 巍峨耸立、云雾缭绕的五老山，高入云端，四季不凋，常有瑞兽翱翔，灵鹤齐鸣，好一个传说之山，好一个洞天之地。 然。 此洞天之上，居然有一座宫殿座落，殿内布局错落有致，每一砖一瓦皆透露着不凡，实乃仙神之所。 问： 每天从不知多少平米的宫殿里醒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顾墨答曰：诚彼娘之悦哉。 “此地修行一日，可抵在外数日之功。” “这便是洞天福地嘛？！” 屋内，顾墨一边感叹着，一边持笔端坐在桌前，身前放着一张上好的空白宣纸，却迟迟无法下笔。 离开书铺，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说实话，怪想的。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宅在小小书铺里那里，日观皓日、夜观星宇，就这般，一辈子当个搬书匠，似乎也挺不错。 可惜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只不过抄了些糊口的书，就莫名得得儒、文二道看重，赐予“儒道气运”，可因此惹上一大堆麻烦。 就好比，如今天下修功名第一人，当朝大司马：霍耀，霍同尘。 这家伙，简直恐怖。 “纵观古今，未曾出此人物？当今时代，威压同境、势压古今，此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嘛？” 顾墨低声喃喃一句，嘴上露出一抹苦笑。 当初还好是听劝了，如今细细想来，这决定真乃诚彼娘之英明。好狗官嘛，虽然是个“麻烦精”，可其眼光与能为还是不差的。 这霍司马，就是奔他、刘文印以及刘裕，不对应称呼其：号苍角，他们三人而来的。 至于结果。 号苍角与其一战，其多年积攒的家底，拼了个精光，手下死的死、擒的擒，至于他自己，则是生死不明、下落不明， 好狗官刘文印，下场也很惨。 虽说暂时性命无忧，可却也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心中的那些凌云志，如今不敢展露一丝。 惨！ 至于顾墨，还算走运。 老夫子的身份、地位，真的很超然。 顾墨既然来了，那么在其眼皮子底下，强弱霍耀也不得不收敛一二，全当看不见。 “心不静，神不宁，罢了，罢了。” 顾墨轻叹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远处。 数十根宁神香，点点化作灰烬。 境界越高，看到的越多，知晓的也越多，从而顾虑也越多。 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挥笔就敢写《佛本是道》，可如今只觉后怕，因果、禁忌……这些他的一双肩膀，抗的住嘛？ 烦！烦！烦！ 写书何必费思量，听歌舞处乐未央。 笔墨纸砚皆成趣，管弦丝竹自成章。 轻歌曼舞随风转，妙笔丹青映月光。 此中真意谁能解，且把闲情付酒香。 “走，找苟且去。” 顾墨嗖的一下站起身来，眼眸里神焰灼灼。 同志们，是时候再去拯救那些衣着单薄的女子们了。 冲啊。 “师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大门外，公孙羊在此等候许久，他似笑非笑的笑容，似已看破一切。 第477章 面带微笑的白狐 “师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大门外，公孙羊在此等候许久，他似笑非笑的笑容，似已看破一切。 顾墨与苟且、孔秋，三人愣在门口，脸上神色略显尴尬。 好在，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时，有些事是看破，不说破。 “老师回来了，明日正式安排授课。” “我看啊，今日你还是早点沐浴、休息吧。” 公孙羊笑着留下这两句话，随后朝着顾墨略显凝重的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没有命令，只有劝诫。 没有告密，只有提醒。 没有喑恶叱咤，只有春风细雨。 顾墨虽然与他这个便宜师兄公孙羊，相处的日子不多，可是其一言、一行，都是那般温文尔雅、谦谦君子。 咳咳~辩论的时候除外。 “啊？那我们还去嘛！？”苟且单手摸了摸脑袋，欲去还休。 “去你个头，没听到明天授课嘛？你想害死小先生嘛？”孔秋极度生气道。 “喂，什么叫去我个头，不是你吵着要去的嘛？” “我哪里吵着要去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呵呵，你没吵？” “那是谁，一直拿上次我们没带上你说事？又是谁，把怀中的香火铜钱，藏着严严实实的？我几次三番，都寻不到机会。” “好啊，你现在总算承认了，上次的钱是被你拿去了！还我！” “别瞎说，我没承认，不是我拿的！” 两个冤家，就在偌大的德宫门口，又“拉拉扯扯”了起来。 顾墨看着这俩活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风紧，活动取消。 ………… 第二日。 夜色如墨，星辰隐退，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幽暗纱幔轻轻覆盖。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一缕淡淡的、却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气息，悄然在东方天际酝酿。 “啾！！” 随着一声悠远而浑厚的啼鸣，划破了这沉寂的夜幕，宛如初生的晨曦，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宣告旭日初升，天地破晓。 这啼鸣，非是一般凡间俗物所能发出的，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神圣，来自七彩凤鸣鸟。 这是一只异兽，它身披七彩羽衣，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晨曦初照时的光辉，金黄、碧绿、蔚蓝……交织成一幅绚烂至极的画卷，仿佛是将整个天际的霞光都凝聚于一身。 它昂首挺胸，高傲的站立于一块古老的青石之上，其姿态之高，仿佛它是这片天地间的主宰，正俯瞰着世间万物……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一只硕大的手掌，瞬间将其脖颈掐住，下一刻，这天地破晓的异兽：七彩凤鸣鸟，便成了人家的锅中之物。 “吵，吵，吵，这不是逼着俺，炖了你嘛！” 老夫子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模糊的嘟囔着：“你看你，都饿瘦了，平常一定没有好好吃饭吧，来，这大鸟腿，就给你啦。” 一张书桌，一尊青铜炊鼎，一名老夫子，以及一只蹲坐在椅上，看着眼前玉盘里的大鸟腿，却一直面带微笑的白狐。 第478章 上个课，至于嘛？ 一张书桌，一尊青铜炊鼎，一名老夫子，以及一只蹲坐在椅上，看着眼前大鸟腿，却一直面带微笑的白狐。 ……… “老师一向邋遢，却喜洁净；老师一向放荡，却并不喜放荡之人；老师一向视礼法为无物，却对遵纪守礼的孩子，另眼相看；老师……” 一大清早，公孙羊便早早叫醒了顾墨，一边便领着他前往“学堂”，一边在路上喋喋不休。 这似乎是在与顾墨讲述一些老夫子的喜好，可其实却是在遮掩其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上个课，至于嘛？”顾墨有些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可情绪是会传染的。 这般状态的公孙羊，搞的最后连他都有些许紧张了。 穿过万亩桃林，来到最初公孙羊带他来过的那处竹居，桃夭师姐一身粉衣，已然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桃夭一双桃花眼眸，在顾墨与公孙羊的身上，缓缓打量了一番，见并无错处便面带微笑道：“倒是得体，快进去吧。” 一声得体，让公孙羊不由松了口气。 儒宫对于弟子的衣着，是有规定的：“逢掖之衣”、“章甫之冠”。 逢，犹大也。大掖之衣，大袂之衣也，所谓逢掖之衣，便是古代读书人所穿的一种袖子宽大的儒衫，而逢掖之士就是对古代读书人的一种代称。 章甫，《论语儒行》亦解释为“章父”，是古代殷人的一种帽子，《庄子逍遥游》提到“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髪文身，无所用之”。“逢掖之衣”和“章甫之冠”加在一起就组成了“逢掖章甫”，这也是古代形容儒生穿着的代词。 而今日，顾墨与公孙羊，二者可谓皆是着重打扮了一番。 公孙羊一身青衣儒衫，儒衫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唯有淡淡的竹叶图案，随风轻轻摇曳，透出一股超然物外、清新脱俗的意境。 他容貌本来就不差，衣衫衬托下，气质更是超凡脱俗，仿佛是从万古长青的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圣贤。 顾墨喜紫衣，所以他身着一身紫色儒衫，紫衣之上，是四娘亲手所绣着云雷纹，纹路闪烁着淡淡的紫芒，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既高贵又神秘。 一身紫衫，在搭配顾墨温润如玉的面容，以及那双眉宇间透露出智慧与锋芒，好一个俊书生。 越过桃夭师姐，二人进了竹屋。 曾经杂乱不堪的竹屋，早就被收拾了一遍。 三张桌椅，一张讲台，外加一架破破烂烂的摇摇椅，便是整个竹屋的全部。 “你的位置，在那。” 公孙羊神情紧张的，指了指三张桌椅里，最右边的那一张，示意顾墨前去座下。 古时，以左为贵。 三张桌椅，并排而列，可即使如此依旧有尊贵之分。 公孙羊指完之后，并急匆匆的座在中间第二张桌椅之上，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与平日里温文儒雅的样子，简直有着天翻地覆的区别。 “搞的我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顾墨内心有些惶惶不安。 第479章 俺们师生，不必那么生分 “搞的我都有些紧张起来了。” 顾墨内心有些惶惶不安。 说实话。 上课这一件事，对于顾墨来说，他可谓是其中之老手。 这么说吧，自幼儿园至大学，其所上之课细数下来可谓不知凡几，对于各种老师，各种考试，那可称的油锅里滚了又滚--老油条了。 不过嘛，于古时上课，他还是在第一遭。 听从师兄公孙羊的指定，顾墨缓缓来到最右边的位置，盘膝坐好。 而就在此时，一只额间点着一点朱红的白狐，在顾墨无比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进来。 这是一尊什么样的狐狸？ 霸……气……侧……漏？ 不知道为何，顾墨脑中就蹦出这么一个词。 周身毛发洁白无瑕，宛如冬日初降的一场的雪，又似夜空中最皎洁的月光，双眸璀若星辰，深邃而冷酷，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帝者之气。 仅仅是随意的惊鸿一瞥，便让顾墨有一种被其看穿一切的错觉，眸光如渊，深不可测。 它踏步而行，每一步踏出，优雅而霸气，尽显帝者之姿，雪白的狐尾轻轻摇曳间，更是带起一阵阵空间的涟漪。 白狐走到最左边的桌椅边，而后跳了上去，并学着人一般盘膝而坐，不苟言笑。 顾墨：“………” “难道，它是……” 顾墨有些猜到其身份了，可还未等他出声，却见此刻坐于中间的公孙羊，突然万分紧张了起来，那人来了。 嘎吱一声，竹门响。 一道身影缓缓自竹屋外踏入，今日的老夫子，难得梳洗了一番，他身穿一袭古朴到不能在古朴的儒衫，似乎许久不曾穿过一般，都有些不合身了。 可老夫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若不是今日有些特殊，他或许都懒得换上这一身衣服。 毕竟，《礼记儒行》就有载：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子之夫，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也，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也乡，丘不知儒服。 翻译翻译就是：鲁哀公问孔子“先生穿的衣服，是儒者穿的吧？”孔子答曰：“我年少的时候住在鲁国，穿的衣服袖子比较宽；在我长大以后住在宋国，就戴章甫之冠。我听说，君子的学问要广博，衣服就要入乡随俗。我不明白什么是儒服。” 君子重博学，儒服什么的不重要，但是这是人家的礼仪，那就要入乡随俗，要尊重。 眼见老夫子来到，公孙羊轻喝一声：“起！” 一声起，公孙羊与白狐竟一同起身，正衣冠、双手作儒礼，顾墨有样学样，也连忙起身。 “拜！” 公孙羊在喝，随即二人一狐，便对着老夫子恭敬一拜。 老夫子大大方方的受过此礼，而后抱拳回礼。 至此，礼毕。 师生名分已定。 “都坐下吧，俺们师生不必那么生分！” 老夫子笑嘻嘻的讲道。 听此言，顾墨倒是没啥反应，可是公孙羊却不一样，他似乎更加紧张了。 第480章 此世间，千古就此一例 “百载春秋一眼过，半醉半醒半浮生。” “你们是知晓的，为师一向备懒，所以这近千载来，只收了你们两个，不过最近倒是有个小子，蛮合俺的眼缘，也就收作弟子了。” “顾--墨！！！” 老夫子轻轻喊着顾墨的名字，同时那柔善、和蔼的目光，亦投了过去。 “弟子，在。” 顾墨连忙起身，稽首回应。 “你们三人，应该有打过交道，不过今日，却该当正式认识一番。” 老夫子很是正经的说着，而后他猛的一翻手，指向最左边的白狐道：“此白狐，其名……” 话在此处。 老夫子却是莫名一顿，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不由摇头苦笑道：“一个不省心的家伙，但同时，亦是你的大师姐，妖身、神名，此世间千古就此一例。” “有王八羔子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俺却言：有教无类，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对待你师姐，你不可心怀一丝另类之心。” “不然，俺揍你，听清楚了没有。” “弟子，清楚。” 顾墨先生作揖回礼，而后转身朝着白狐一拜道：“师弟顾墨，见过师姐。” 白狐依旧高高挺着头颅，不过此时它却是难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并且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真正认下了这份关系。 “这是你师兄，公孙羊，字：蜉蝣，一个让为师操碎了心的家伙，哎。” 一声叹息，老夫子难得脸上露出愁容。 蜉蝣者，微小的生命也。 蜉蝣，朝生而夕死，并不是一个好字。 可奈何，这二人皆是“生反骨”的家伙，他赐的字，一个人，直接把原名都给换了，一个更好，不敢说不用，却更喜“蜉蝣”二字。 哎。 劝是劝是不动了，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 “顾墨，见过师兄。” 眼见气氛有些诡异，顾墨连忙朝着公孙羊打招呼。 公孙羊僵硬的回过头，朝着顾墨先是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墨看的心中发紧，似乎等会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好了，尔等也都正式见过了。” “那么正式开始上课吧。” 一声上课，老夫子猛的一拂衣袖，刹那间天地变换、日月移位，不过恍惚一瞬间，顾墨三人便来到一方墨画世界。 此世界，天地为画、法则为墨，人则为载体，方便“书写”。 此世界中，老夫子手捧着一本古经，盘坐于一块道台之上，一边看着书，一边开始给眼前三人上课、讲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此刻的老夫子，不同以往，他的身上似有一种大威严，大神通，其口中诵出的儒音，一字一句，皆令诸天共鸣，法则齐颤。 可以说，在此方世界里，它几乎成为了大道的化身，像是一位道祖在阐明无上大道，阐释长生不朽的秘密。 哎，等等。 此刻，眼尖的顾墨，突然发现，夫子老人家手里的那本古经，不就是他送的那几本嘛？ 第481章 本就无错，何须认错 《金瓶梅》、《肉蒲团》、《品花宝鉴》、《怜香伴》、《如意君传》、《绿野仙踪》………… 咳咳~~~ 前面几本，是顾墨一开始便写了的，至于后面的，是其闲暇之余抄写出来，正准备留着自己暗中细细品味。 不过有的老东西，仗着师长的身份，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来威压，所以…………所以，这书它正经嘛？ 你就这么看？ 老夫子似有察觉，眼光微微撇了过去。 顾墨立马收敛目光，正襟危坐，乖乖的当起了鹌鹑，静听大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子渊?，你来解释一番。” 老夫子未讲多久，便直接点起了公孙羊的名。 公孙羊闻言一颤，他就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公孙羊起身，稽首答道。 老夫子闻言，不做言语。 白狐闻言，淡然一笑。 唯独顾墨，微微皱眉：“这答的，太过中规中矩了吧。”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此言出自《道德经·第八章》，以儒释道，公孙羊答的似乎并无问题，可没有问题，就是问题。 “你若只有这点见识，那便上前一步，乖乖领一戒尺。” 老夫子面无表情，只见其右手持书，左手挥袖一番，一根长越二尺，宽不过寸许，其形古朴典雅，表面雕琢着繁复细腻符文的碧玉戒尺，被其握在了掌间。 公孙羊看着此物，脸色大变，急忙道：“上善若水，水处下，向低流，渗遍万里，润泽众生，却又能处众人所恶之地，近于道。” “这是你所悟，还是前人所得，道是什么。”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道是什么。”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道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太执着，俺们是在谈道，还是在谈儒？” “哈。” 一声轻笑，老夫子高高举起戒尺，朝着公孙羊便狠狠的抽打了下去。 公孙羊看着尺来，心若死灰，甚至于他自己的躯体控制不住的举起手来，主动迎接戒尺之威，他也浑然不觉。 啪的一声。 一道殷殷血痕，直接浮现。 顾墨看的一颤。 真打啊？ 看着都疼啊！ 公孙羊乃四境巅峰的儒道强者，他虽未如同顾墨一般将肉身极尽打熬，可却也修了修许，远超同辈脆皮儒修。 可即便如此，强如他公孙羊，依旧难抗这一尺之威。 “可知错？”老夫子平静的问道。 “不知。” 公孙羊高举着带着血痕的双手，轻轻摇头。 啪！ 一声血肉溅射之音，又是一道殷殷血痕。 “可知错？”老夫子依旧平静。 “不……知！！” 公孙羊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疼的浑身都有些颤了。 老夫子见此，高高举戒尺欲狠狠拍下，公孙羊亦在此刻缓缓闭上了眼眸，他认命了。 然而，这一击戒尺，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第482章 老师，说的对啊 然而，这一击戒尺，却在最后一刻停下。 老夫子眉角带笑：“很好，本就无错，何须认错，坚定本心，方能窥得真我，你坐下吧。” 一声座下，公孙羊的身躯微不可察的一颤，而后他轻吁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朝着夫子恭敬一拜，坐了下来。 过……过……关……了…… 公孙羊此时心中，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怅然之感。 “啧啧啧。” “难怪我这师兄，畏课如虎，原是如此。” 顾墨将这一切目睹眼中，心中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有些理解、同情他这师兄了。 想必，这些年来，他应当吃了不少的“苦”吧。 但有什么办法呢？ 在他还未入门之时，在场只有二人一狐，老夫子授课必然点其名。 这是有因故的。 假如，你是一名夫子，现如今你有两名学生，一人名：公孙羊，一人名：麤??搋?，你是那个夫子，你点谁来回答问题？ 那自然，是公孙羊咯。 “好奸诈！” “好聪慧！” “狡黠如狐，古人成语果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顾墨这一刻也是明白，他这大师姐为何以妖身来上课了，这与上面的例子，简直同出一辙，太它么的奸诈了。 “顾墨！”老夫子突然点名。 顾墨（一颤）：？？ 这……这……这怎么到我身上来了？新手保护期都不给的嘛？ 顾墨欲哭无泪，却还是老老实实起身，微微一稽首：“弟子在。” 老夫子目光并未放在顾墨身上，他只是一边看着书，一边晃荡着手中的戒尺，嘴角带着一抹不可察觉的笑，其道： “周礼曰：儒家得道以民。所谓得道，一曰礼乐，二曰仁义。仁有三义，一曰：仁者爱人。二曰：克己复礼为仁。三曰：君子之仁。” “对此，你如何看之？” 夫子的话刚说完，便见两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顾墨。 白狐的目光，是幸灾乐祸、是戏爽、同时又有一点期待，期待顾墨能给出与它那个呆子、结巴师弟，截然不同的有趣答案。 公孙羊的目光，则完全相反，他是纯粹的同情以及心疼，“我可怜的小师弟啊，不知道老师这一戒尺，你抗不抗的住，很疼的。” 呼~~ 顾墨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一曰：仁者爱人，无论老幼贵贱，凡属生灵，皆有可爱之处。爱人之道即忠恕之道。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为之忠；己之不欲，勿施于人为之恕。 二曰：克己复礼为仁，礼为周礼，尊亲为本。君礼臣忠父慈子孝弟悌乃理想社会之秩序。尊卑贵贱亲疏长幼乃爱人社会之规则。 三曰：君子之仁。君子行恭宽信敏惠于天下为仁。恭则不悔，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然，就这点粗浅的见解，欲与夫子一辩呼？ “不行，他人我或可不惧，可夫子他老人家，我着实看不透。” 顾墨思虑万千，最终还是否决了所有的答案。 因为这些答案，他无一丝把握能让夫子满意。 第483章 不答即答，其已回答 既是如此，那便唯有…………出奇制胜！！！ 顾墨双手作礼，恭敬一拜，高声道：“老师，说的对啊！” 自信的回答，高声的答案。 在小小天地间回响，在场数人闻此答案，皆不由被弄的呆愣了数息。 公孙羊：？？ 白狐：？？ 老夫子：？？ 此时，即使强如夫子，亦不由有些温怒，“俺是在问你，莫要偷奸耍滑。” “啊，老师说的对啊！”顾墨重复之前的礼仪，再次一拜一答。 公孙羊：…… 白狐：……… 老夫子：(⊙?⊙) 俺是谁。 俺在哪。 俺刚刚又干了什么？ 就在老夫子，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 “噗呲~~” 噗的一声笑，却是那白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它一向敬畏老师，同时亦对讲课抱有极大的尊重，一般不会笑，除非实在忍不住。 这一声笑，引得众人瞩目，同时也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教学。 “抱歉，弟子失礼了。” 白狐口吐人言，其音既非莺啼燕语之柔媚，亦非江河奔腾之壮阔，而是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深邃，清冷而绝色。 老夫子狠狠瞪了其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在了顾墨的身上。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籍，轻轻抚摸着胡须，而后回味着顾墨的两次回答，一双眼眸骤然爆发出神光。 答的好啊。 非是不答，亦非硬答。 不答即答，其已回答。 “这便是你的答案嘛？不要再说这句：老师说的对了。” “是的。” “很好，俺曾以为，在三位弟子里，论天资你应当不如它们二人，现在想来，倒是为师看走眼了，即使你不曾有“书”相助，你的路也能走的很远。” “答非所问，大智若愚，不差。” 一声不差，老夫子眼眸与神情里，尽是感慨与感叹。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顾墨坐下。 过……关……了！ 顾墨座下的同时，心中亦不由松了口气。 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真是多年不曾拥有过了。 “俺念一句，尔等便念一句。”老夫子继续开始授道。 “是。” 三人齐声应道。 “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也。” “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也。”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 ………… 儒音冉冉，经文漫天，老夫子盘坐于石台之上授道，他讲经论法，用最简单、亦是最基础的笨办法，就如同人间的教师，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导着幼童学字、识道。 各种儒家经义、大道真理，老夫子一一讲解，其中诸多妙理，真是让人如醍醐灌顶，明悟透彻。 也是这个时候。 顾墨方才窥得一丝，老夫子的强大。 只见其身后，有无数众生念力在沉浮，绽放着大道伟力，可怕至极。 看不清，看不透。 只知道强大而恐怖。 第484章 史不能载，人不能观 顾墨方才窥得一丝，夫子的强大。 只见其身后，有无数众生念力在沉浮，绽放着大道伟力，可怕至极。 看不清，看不透。 只知道强大而恐怖。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在这一方墨染的天地之中，老夫子在尽情的“挥墨”，这是创作，一种完全有别于它人的创作方式，极其惊艳、极其艳美。 大道为载体，知识为墨，人为纸张。 这书写出来的“文章”，何时能惊世乎？ “很快！很快！” 墨染天地间，一白狐呢喃自语，它不相同于顾墨与公孙羊，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奋力吸取的老夫子所言、所讲。 它还保持着清醒，且甚至还能与夫子隔空对望，而不落下风。 夫子的墨，或者说道，无法在其身上留下痕迹。 不对。 应当说，本该留下的痕迹，反被其尽数吸收了。 这尊白狐，已经走出了自己的道。 它的强大，非是一般人能够想象。 很快，这一次授课，便就此结束。 天旋地转，墨染的世界褪去墨色，一切又回归到了现实。 还是那方竹屋，还是那三张桌椅与讲台。 唯一的不同，或许便是老夫子不知何时，搬来了一张摇摇椅，此刻一边晃悠着，一边品味着手中书籍的惊艳与精彩。 “今日授课，便到这了。” “日后，每隔三天，授课半天，半月小考一次，不合格者，为师可……不……轻……饶。” 一声可不轻饶，老夫子猛的一拂衣袖，一股无上的威势爆发。 这是一种势，一种举手抬足间可以粉碎诸天万界，绝代无敌的大势。 顾墨看的无比骇然，他隐约间似是看到时间长河在从其身侧流转而过时，都被那种炽盛到极点的气息蒸腾化作了烟雾。 史不能载，人不能观。 这是强大到了何种的地步？ “难怪，儒宫堂堂一尊德圣，老师说斩就斩，诸儒圣、诸天下，皆一个屁都不敢放。”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圣贤果不欺人。” 顾墨感叹非常。 “喏！” 夫子讲完，三人皆齐齐应下，并作揖回礼，高声道：“谢老师授课。” 言罢，正式下课。 公孙羊是溜的最快的，平日里他是最粘老师的，可一到上课，他却是又惧老师的。 顾墨溜的也不慢，可谓紧随其后，这要得益于他多年的下课经验。 白狐是最慢的，此时位于最左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你们两个，等等。” 就在顾墨一脚，都即将踏出竹屋的时候，老夫子却是突然发话了。 顾墨闻言，身躯顿时一僵，另一只脚瞬间不知道是迈出去好，还是不迈出去好了。 一身雪白的白狐，则更是夸张，老夫子这一叫，差点让它满身毛发逆竖，可见夫子之威。 嗖！ 一声爆响，公孙羊全当没听见，极尽全力化虹离开，好似此地是什么比九幽、冥狱，还要恐怖的地方。 顾墨：“………” 白狐：“………” “老师，你是在叫我嘛？” 高傲且挺拔的白狐，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第485章 记得，却也不记得 高傲且挺拔的白狐，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你说呢？”夫子回问道。 “那就是。” 白狐连连点头，露出万古难见的讨好之色。 “俺且问你，那三千卷大千典藏，你如今看了多少了。” “大约，八成之数。” “八成之数嘛？” 老夫子一边呢喃着，一边轻轻抚摸着胡须，眼眸里隐现恍惚回忆之色。 那一天。 风促促，雪急急。 那时候的他，正带着桃夭于雪中赏花、饮酒，好不快活。 可也许，是天命使然，又或许，是命运垂怜。 本该早早死去的一只断尾白狐，却在风雪交加之中，误入了这雪中桃林，且一路跌跌跄跄的来到了老夫子的跟前。 漫漫雪路，早已被鲜血浸红，恰如那雪白的皮毛，艳过桃花。 “呦，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有趣。”老夫子饮酒笑道。 风雪中，四目相对。 二者的缘，就此展开。 “小狐狸，伤既然好了，那就速速离去，俺这不养小动物，吃还差不多。”老夫子一边饮着桃花美酒，一边朝着伤好的小狐狸，吓唬的说道。 然而。 小狐狸不仅不愿离去，反而学着人一般，后腿跪地，前腿交叉朝着老夫子连连作揖行礼。 老夫子饮酒，无视之。 冬去春来，春去冬又至。 这一跪，就是足足三年。 可即使如此，老夫子依旧未能被其打动，不过倒是给了其一个机会。 “识字嘛？” 狐狸点头。 “那喜欢读书嘛？” 狐狸迟疑了一会，先是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你到是实诚，既是如此，俺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在三年里，看完这百卷典藏之书，俺便考虑收下你为弟子。” 老夫子饮着酒，百无聊赖的说道。 世间多无趣，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只狐狸，若是能过他考验，那帮其一把，又如何？ 狐狸本来黯淡至极的眼眸里，此刻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希望之光。 就这般，往日从不养动物的老夫子身旁，至此日日陪伴着一只捧着书籍的狐狸。 ……… “近千百载的岁月，你能看尽那三千卷大千典藏八成之数，的确着实不易。”老夫子无比感慨道。 他的三个弟子里，眼前的白狐，是让他最省心，却也是最不省心的存在。 省心，是省在教导。 三千卷大千典藏，是最好的老师，它悟性极佳，又肯努力，短短百载时间，它便从一只断尾白狐，一跃成为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拥有：“青丘女帝”、“血衣白泽”、“屠神者”、“篡命者”、“血屠十万里”…………等等一系列称号。 可不省心处，哎，不堪提也。 “那俺再问你，三千卷大千典藏里面的内容大致都可记得？” “记得，却也不记得。” “哦，何意？” “皆在道里。” 一声，皆在道里，老夫子眼眸猛的绽放出绝美光芒，他笑了，笑的极其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 第486章 望万物，而容万物 一声，皆在道里，老夫子眼眸猛的绽放出绝美光芒，他笑了，笑的极其大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 “不曾想，俺居然教出了一个如此了不得的弟子，真乃人生一幸事。” 老夫子脸上笑颜，无比的灿烂，他很久不曾这么高兴过了。 “读书，不需要记得。 你若记得，未必晓得。 你若晓得，何须记得。 做人如山，望万物，而容万物。 做人似水，能进退，而知进退。” 老夫子略微有些感慨的讲道，而后他将目光投向顾墨，露出一抹十分玩味的笑容道：“顾小子，为师这一番话，你如何看待？” 听到夫子叫自己，顾墨本来都踏出的那一脚，无奈的收了回来。 真是不当礽子。 明明都上完课了，还来课后加练，不要脸。 心中是这么想的，可是顾墨脸上却如同夫子与白狐一般，皆是笑脸灿烂：“老师无愧是世间最强智者，听夫子一言，胜读万卷经书。” “可以说，我对夫子敬仰之心，就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那洛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正所谓，天地有诗云：“夫子乘风来，智光照万界。一言惊风雨，再语动乾坤。心怀慈悲意，身负济世责。千古留佳话，万世仰高风……” 白狐：“……” 老夫子“……” 不得不说，顾墨这一番马屁，着实拍的一狐一人，都震惊了。 出口即赞，诗才斐然。 拍马屁的诗，那是张口就来。 对于这一点，白狐是气的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心里默默鄙夷，她这个小师弟：“呸，你下贱，你不要脸。” “这不是嫉妒……这不是嫉妒……呜呜呜……” 世人谁不喜好听的话？ 即使强如夫子，对于自己弟子的马屁，那也是极为受用的。 只不过，他脸上并未表露半分，只是轻斥道：“说人话。” 老师发话，顾墨自然点到而止。 “咳咳。” “那我便粗浅的翻译一下，老师话中的意思。所谓：读书，不需要记得。你若记得，未必晓得。你若晓得，何须记得。 其义为：读书并非是要死记硬背，而是需要读透、读懂，将其中道理、精义记于心中，最终融于道中，如此这般，方是真正的读书。” 顾墨说完，有些忐忑的等待着夫子的下文。 然而。 听完顾墨此言的二者，却皆是陷入了沉默。 “不差！” 这是白狐与夫子，同时说出来的话。 世人多愚昧，读书者亦如此。 读书，只为“功名利禄”、“金钱美人”，对于这等人来说，书在他们手里，不过是一种向上攀登的工具。 这不好。 因为：做人如山，望万物，而容万物。 做人似水，能进退，而知进退。 这是读书的数个境界。 顾墨小小年纪，就能将“读书”看的如此之透彻，已然达到不差的境界。 这很难得，因为强如白狐师姐，她亦是足足用了百载，才真正悟透这个道理，自此后，她在看书，不再记读，而是只求书中大道。 第487章 你小子，是不是又藏私货了？ 这很难得，因为强如白狐师姐，她亦是足足用了百载，才真正悟透这个道理，自此后，她在看书，不再记读，而是只求书中大道。 “你至今，看了有多少卷书籍了。”老夫子问出了一个，他极为好奇的问题。 顾墨想了想，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道：“应该，可能，不下万卷吧。” 白狐：“？” 老夫子：“……” “呵，万卷书，你可知万卷书，有多少嘛？” 白狐发出一声嗤笑，它不是不信任顾墨，而是觉得顾墨所说之言，实在太过离谱。 河洛以来万万卷，上至姚姒下孔颜。 书，即道。 知识，即力量。 此方天下，古籍、典藏是一种极为珍贵的修行材料。 世人愚昧，不读书者甚多；读书者，不将书视作珍宝者甚多；知晓书之珍宝，却有能为集万卷书、阅万卷书者，寥寥无几。 强如青丘，因它之故，这数百载来，对于古籍、典藏，可谓花了大功夫收集，可即使如此，青丘之内的藏书，也不过万卷。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一些垃圾，不堪一读。 换句话说，青丘女帝、血衣白泽，之所以能在短短数百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夫子的教导，还有那三千卷大千典藏，关系极大。 “我并未说谎。”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而后双眸无比郑重且严肃的，看向他这师姐。 四目相对。 白狐一时愕然。 此方天地，文字是有力量的，知识是珍贵的，文、儒二道并行，读书人有文宫、有才气，是谓：修行者。 可同理，在未有诸多神异的水蓝星，知识同样是珍贵的，只不过，在那方天地里，知识的获取渠道，相对比较容易。 顾墨除了应读的教育书籍外，还特爱看书，尤爱小说。 长篇数天、短篇一天数本不在话下。 万卷书，他真的有看过，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囫沦吞枣，并未达到“你若记得，未必晓得”、“你若晓得，何须记得”，这种境界。 “好了，为师信他。” 老夫子非常庄严且肃穆的说道，他知晓顾墨手中有一本无字书，并在那上面窥得了一些隐秘，可他并不在意，或者说，是没有兴趣。 “你小子，是不是又藏私货了？” “回去抄录一份，赶紧给俺送来，不然打你手心。” 老夫子如此说道，而说完就挥了挥衣袖，下了逐客令。 顾墨：“………” 没了，真的没了，一滴都没有了。 顾墨欲哭无泪。 他这老师，是怎么窥破他的“珍宝库”的？真是怪了。 “喏！” 毕竟师命难违，顾墨还是应承了下来，并行了一礼后，赶紧离开。 白狐看着顾墨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满身伤痕摇摇椅上，一手持黄……呸……神书，细细品味的老师，狐嘴微张欲言立止。 “老师，从不妄语。” “既然老师都说了，他未说谎，那么我这小师弟，他真的看过万卷书？” “哈，有意思，有意思。” 第488章 周德，最后的余光 “哈，有意思，有意思。” 白狐一双帝目微微一转，而后它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在对夫子行了一礼后，踏着龙行虎步，傲然离去。 “小先生，小先生，夫子课上都讲了些什么啊？能否复述一二？” “小先生，小先生，你说我能去旁听嘛？” “咳咳~~也请带上我。” 顾墨：“………” 自顾墨授课回来之后，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小白脸孔秋前来烦他了，简直不胜其扰。 “夫子授课，不讲大道、不授道法……只讲经义、道理，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着实让人收益颇多。”顾墨如实回答。 “就这么简单？” 孔秋露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老夫子是何等人也？那是儒宫身份最特殊的一位，如今兼任德圣，拥有一宫之权柄，如此的他，教学方式就好似老师教稚童，这怎么可能。 “就这么简单！”顾墨无奈的复述道。 “我不信！” 孔秋摇了摇头，继续道：“老夫子身份实力，很是超然，他虽很少于儒宫讲学，可我孔氏一族的古籍中，曾记载过其“杏坛讲学”之盛况。” “那是千载之前……” 千载前，夫子讲学。 那一日，老夫子于一处庙宇之内讲学，院内有一棵挺拔高耸的桧树，相传为至圣先师所栽，坛前有四棵杏树，谓为杏坛。 时值盛世，世人无不向往。 夫子讲学之日，四方云动，万灵共鸣。 随着一声悠扬的钟鸣，讲学正式开始。老夫子立于杏坛之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光，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缓缓展开。 夫子轻启朱唇，其声音宛如宇宙初鸣，穿透无尽的虚空，回荡在诸天每一个角落。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杏坛周围的星辰开始震颤，万道光芒汇聚成河，化作一幅幅玄妙绝伦的景象，展现在众生灵眼前。 诸天星辰崩碎，化为混沌之海；有古神陨落，其身躯化作山川大地；亦有龙凤呈祥，遨游于九天之上，释放着令万灵震撼的威压。 听讲者中，有无上圣地的教主，亦有掌握一方世界的神魔，更有来自遥远星域的异族强者，他们或悬浮于半空，或盘膝而坐，皆目光炯炯，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夫子的教诲。 夫子所言，不仅涉及天地法则、宇宙真理，更包含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对修行之路的至高指引。每一句话，都像是宇宙间的至强音，震撼着在场每一位生灵的心灵，令他们心生敬畏的同时，亦疯狂的吸取大道真意。 顾墨：“？？” “你确定，你所讲之人，是同一个人？” “不会有错，确是老夫子。” “只不过，根据我孔氏一族的古籍记载，那个时候，是“周德”最后的余光，自那之后，礼乐彻底崩坏，周德不再，孔氏与儒宫受到重创。” 孔秋轻轻叹了口气，眉宇之间尽是感慨。 “那个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顾墨微微皱眉道。 最后的余光，既是最后，那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第489章 笔落惊风雨，书成空空幻 “小先生果然聪慧，一语直指本质。” “不过可惜，孔氏一族的古籍里，并未详细记载这件事，我好奇的询问过许多族老，可他们要不是全不知晓，要不就是缄口不言，十分忌惮。” “而后，我翻遍族中古籍，却也只找到丝许蛛丝马迹，这件事情，好似是被谁以大手段、大能为，生生抹去了。” 孔秋略觉遗憾的讲道。 大手段？大能为？生生抹去？ 顾墨闻言，心中亦是升起一丝好奇。 不过，这抹好奇很快又被其生生斩去。 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过几日，夫子授课时，我给你问问吧。” 顾墨无奈的叹息道，实在是被烦的没办法了。 “真的嘛？” “那便先谢过小先生了。” 孔秋极其高兴与兴奋，脸上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朝着顾墨恭敬行了一礼。 “小白脸要去，那我也要去。”苟且舔着一张脸道。 顾墨：“……” 你去干什么？ 你个瘸子、剑人、你字认全了嘛？你就要去。 顾墨无力吐槽。 这两个活宝，简直太搞人了。 再者，八字都没一撇，这二人高兴的也太早了。 就这两活宝打发走，顾墨梳洗沐浴一番后，燃起清心烛、点起静心香，在冉冉香火气息之中，凝神、聚意，准备动笔。 然而。 看着面前一大张空白宣纸，顾墨愣愣出神，该书写什么呢？ 踌蹴、踌蹴。 犹豫、犹豫。 自从踏入四境之后，窥见的越多，反而忌惮的越多。 “老而不死是为贼。” “如今，我到也体会到这句话的部分精义了，境界越高，活的越长，反而越怕死，我如是乎？哈。” 一声嗤笑，似是自嘲。 顾墨轻轻摇了头，将脑中杂念斩去，而后轻轻提笔，于空白宣纸上，落下：空空幻，三个大字。 书名：《空空幻》 第一回：戒一色一欲苦箴良友，入幻境巧化才人 诗曰： 富贵才子风流性，天下佳人欲罗尽，难了心愿憾陋貌，脱换形骸祈仙灵。 良友苦箴祸为婬，偎香怜玉孤意行，幸得老僧鹦鹉唤，空空幻出梦中情。 淫、淫、淫。 随着顾墨的书写，只听一声呻吟声，而后空气中便开始弥漫起一股奇异而诱人的香气，伴随着细微的铃铛声，由远及近，宛如梦境中的呢喃。 突然间，四周的景象扭曲变幻，无数妖娆、梦幻、赤裸女子的幻影，自虚空中缓缓凝聚，她们身姿曼妙，容颜倾城，却各带千秋，或温婉如水，或冷艳如霜，或俏皮灵动，宛如世间所有美好女子的集合，却又超脱于凡尘之外。 这些幻影，有的赤裸、有的身着流光溢彩的纱衣，轻盈地在顾墨四周穿梭，它们每一步都踏出了虚幻与现实交织的涟漪，尽显诱惑与绝艳。 可惜啊。 此时的顾墨，是绝对专注的。 绝不会是因为区区虚假幻影，哪有教司坊的真实女子，来的绝艳，因此无感。 笔落惊风雨，书成空空幻。 第490章 是书，太深奥了？ 笔落惊风雨，书成空空幻。 随着一声，鹦鹉啼鸣，空空成幻，异象尽散。 自此，又一本值得珍藏，且不可示人的神书：《空空幻》，横空出世。 “这下，对老师也算有所交待了。” 顾墨看着眼前，闪烁着粉红色光芒的书，微微一笑。 此书的品级不高，因此显现的异象也不多。 可即便如此，文道亦是赐下了文气。 只不过。 这点文气，对于如今的顾墨来说，九牛一毛了。 “听师兄讲，老师的下一堂课，主讲如今世间：儒道修行体系。” “这课，好像是专为我而讲的。” 顾墨一边抄写着《空空幻》的副本，一边回忆着自师兄公孙羊探听到的消息。 “每隔三天，授课半天，半月小考一次，敢问师兄，这半月小考，考的是什么？” 课后，顾墨来到其师兄住处，打探消息。 “考什么，无定数，皆随老师心情。” “但题目大致，会从六艺着手，有时候也会即兴提问，论道、辩法、打禅机，亦不少。” 公孙羊一边讲着，一边摇头叹气。 强如公孙羊，能把武燚垚吊起来打的他，依旧畏课如虎。 也是无奈。 老夫子好像特别就钟爱他，每每上课、小考，他都是最惨的。 不过，如今来了顾墨，或许可为他分担不少火力。 “六艺，可有重点？”顾墨再问。 六艺者：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五礼者：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六乐者：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镬、大武。 五射者：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五御者：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 门门总总，可谓博大精深。 说实话，君子六艺，顾墨只学得表象，说难听点，那就是七窍通了六窍。 “书为重，其余为辅。” “不过你暂未修“六艺”，老师应当不会在这方面刁难你。” “可是师弟啊，不是我说，身为儒宫弟子，你也该把你的儒道修为提一提了，不然如何像话。” 公孙羊开口劝谏道。 儒、释、道。 三教自有修行体系，且有别于世间主流的体系。 君子有：三立、四不、三戒、九思、三乐、五耻、三德。 亦有：立言、立德、立身、立命、立书…… 各境界不分优劣前后，单修一境，将其走到极致，亦可成就大儒之尊。 不过，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可谓：太古儒道修行体系。 “我是以武道，破四境入：通天圣境。” “儒道境界，大致在神通境与真神境之间，与武道相比确实有些低了。” 顾墨一边思索着，一边将抄录好的《空空幻》副本，缓缓合上收好。 一拂衣袖，当初公孙羊赠予的书籍：《德经》，端放于桌前。 此书，顾墨读过不少遍。 可说实话，他并未从其中领悟出太多的东西。 是书，太深奥了？ 还是说，他境界太低了？ 第491章 古今儒道修行体系 此书，顾墨读过不少遍。 可说实话，他并未从其中领悟出太多的东西。 是书，太深奥了？ 还是说，他境界太低了？ 因此，窥不见书中真义，毕竟，如果此书真是夫子所着的话，按照其实力，这书不该那么简单才对。 顾墨轻轻翻开这本，不知翻了多少次，却依旧保持完好、洁净的书籍，再次细细品读了起来。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再次阅读了一遍《德经》，你的“德行”得到了些许提升】 【你再再次阅读了一遍《德经》，你的“德行”得到了些许提升】 日月轮转，香烛尽熄。 这一看，便是两天两夜。 【你再次阅读了百遍《德经》，你的“德行”得到了大量提升，因累计德行达到要求，你窥到了《德经》一些本质，亦窥到了那人的些许道……￥#%￥￥#*】 “道？” 顾墨看着天书结尾，那一团团乱码，其若有所悟，亦若有所得。 德，德行。 原来还可以这般解释。 顾墨持书，笑了。 …… 第三日，又到夫子授课时。 这一日。 顾墨还是如同往常一般，早早就与师兄公孙羊结伴，来到竹屋。 公孙羊还是亦如往常般的紧张，至于白狐师姐，则同样亦如往常般的姗姗来迟，不过它走路的模样，还是那般霸气侧漏，高昂的头颅似不将世间一切，放在眼中。 不得不说。 这副模样，可比顾墨当初见面时，“可爱”多了。 毕竟，女子与女子拉丝的画面，实在有点，嘶~~咳咳咳…… 当。 一声钟鸣，老夫子依旧穿着他那袭长衫，踏步走来。 “今日，特讲古今儒道修行体系。” 说完，老夫子着重看了顾墨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开讲。 “儒者，通习经书者也。” “其中当首推：“天纵之圣”、“天之木铎”、“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孔夫子”、“孔圣”也。” “其一手奠定“儒道”修行体系。” “然，真正的儒道修行，其实并无太多条条框框，所谓的儒道修行体系，只是后人总结而出的一套，帮助学习，亦或者称之为修行的法门……” 老夫子缓缓讲述着，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眸里似是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之色。 这一堂课，过的极快。 不得不说，老夫子真的很厉害。 至少，在讲经、授课、教导弟子上，真的太强了。 因材施教、因势利导、?循循善诱?，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修行体系讲解，都犹如口灿金莲，让人如沐道浴之中。 他不似道教：道可道，非常道，让你自行领悟。 也非佛教：非是风动、非是幡动，而是心动。 他讲的极为透彻，清晰易懂。 “上古之时，儒家有：九品开窍境、八品修行境、七品仁者境、六品儒生境、五品德行境、四品君子境、三品立命境、二品大儒境、一品亚圣境、超品儒圣境之说。” “可那时…………” 第492章 不灭非真不灭，不朽非真不朽 老夫子缓缓讲述着，他面无表情，只是眼眸里似是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之色。 这一堂课，过的极快。 不得不说，老夫子真的很厉害。 至少，在讲经、授课、教导弟子上，真的太强了。 因材施教、因势利导、?循循善诱?，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修行体系讲解，都犹如口灿金莲，让人如沐道浴之中。 其授课，不似道教：道可道，非常道，让你自行领悟。 亦非佛教：非是风动、非是幡动，而是心动。 他讲的极为透彻，清晰易懂。 “上古之时，儒家有：九品开窍境、八品修行境、七品仁者境、六品儒生境、五品德行境、四品君子境、三品立命境、二品大儒境、一品亚圣境、超品儒圣境之说。” “可那时…………” 说到此处，顾墨明显看到夫子眼中的晶莹与怀念。 顾墨知道，那时，那个时代，是诸子百家争鸣于道的时代……那时，那个时代，那是万国林立、万教纵横的时代……那时，那个时代，人人尊德、人人守礼。 那时，那个时代……是极好、极美的。 可是，岁月悠悠、时光冉冉，那时、那个时代，早已成为了过去。 夫子还言，在更为久远的时代。 儒道亦有九境：启智境、养气境、明心境、立志境、修德境、践行境、登峰境、圣贤境、仙道境。 那个时代，儒道可问鼎真仙，飞升而去。 仙？ 世上真有仙？ 顾墨听到此处，略感震惊与惊奇。 仙，老而不死曰仙。 凡尘七境里，第五境为：不灭境，又称：不灭皇境，第六境为：不朽境，亦称：不朽帝境。 然。 不灭非真不灭，不朽非真不朽。 在岁光的长河下，在难磨灭的东西、再不朽的存在，终究会消逝在岁月之中。 永生，永生。 这是世间万物，无不向往、追求的存在。 回归正题。 夫子讲了很多，可大概总结下来就是，如今，礼乐崩坏，周德不存，一切都似乎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儒道，亦是如此。 曾经九境，如今只有七境，其儒道修士，人人皆不养气，亦不明心、立志、修德，人人都走捷径，苦读书、修功名、掌权势。 至于，立功、立言、立德，还有那所谓的良心，通通都不重要了。 呵~~~ 夫子的一声冷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 世间以儒身，而修功名成道者不少，可能被老夫子看的上眼的，也就那寥寥几人，至于其它，皆为“蠹虫”！！ 老夫子将这条道路的利弊，一一向顾墨三人讲明。 他虽不屑此道，但他会尊重自己学生的选择。 好在。 顾墨志不在此，他才不愿意入朝堂、于宦海中沉浮呢，不仅累，头顶还会有个皇帝压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自己当皇帝还差不多。 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箫……嘿嘿嘿…… 咳咳~~~ 又歪了，正题，正题。 反正就是，如今天下，修功名，为天下儒道修士，最愿、最爱走的一条路。 第493章 那就是妥妥的十成了 而至于契合这个时代，最正统儒道修行体系，已然少有人走。 凡尘七境，儒道修行体系： 一境：凝文胆。二境：聚文宫。三境：本命字。四境：立言、立功、立德、立心（修一即可破境）。五境：着书。六境：立命。 当然，也可学上古、太古之法，单修一境。 顾墨如今，就卡在三境。 很快，这一堂便结束了。 公孙羊重重的松了口气，也许是老夫子心情不佳，这堂客他并未提问，只是讲完之后，挥了挥衣袖，就将三人赶出竹屋了。 “运气不差，逃过一劫。” 回去的路上，公孙羊一脸的轻松惬意，他看向一旁微微皱眉的顾墨，以为他还在纠结，不由提点道：“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师弟，你若想破儒道四境，可从最简单的立言着手。” 听着公孙羊的话，顾墨若有所思。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此言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太上者，至高无上也。 不朽者，不磨灭，永存也。 太上老君，又名：太清道德天尊。 太上有立德……太上……有立德？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原是如此。”顾墨想通了一些关节，轻轻感叹道。 “啊？师弟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略有所感罢了。” “对了师兄，我若是恳请老师，让我那两个好友来旁听，你觉得老师答应的可能有多大？” “绝无可能。” “为何？” “道不轻传，法不贱卖，老师不收徒则已，若收徒必定尽心教导，可你也知道，老师一向备懒，若非收了你，起码数年才会上一堂大课。” “原是如此……那如果，我说如果啊，用此物开路的话，师兄你觉得有几成机会？” 顾墨一挥手，取出抄录好的《空空幻》。 随手一翻，只见其中内容：【吻唇咂舌，呜咂有声，双双宽衣解带，拥入罗帏风流一度，真正是：金瓶得趣兴正浓，风流艳句欲火纵，才子誓作攀花手，恣情欢娱云雨中】 公孙羊眼尖，瞬间看到了不可描述的不可描述。 “咕咚~” 公孙羊轻轻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炙热道：“好你个小子，手里有这等好物，居然只记得老师，不记得我。” 顾墨：“……” “你若用此物开路，机率怕是不足三成……可是嘛……” 公孙羊话语顿了顿，拉足了期待，话锋一转道：“可是嘛，你若在多写几本，层层加码，不怕老师不妥协，当然，你若是在多抄录几本，赠予师兄我，我再帮你给老师吹吹风。” “那就是妥妥的十成了。” 顾墨：“………” 又三日。 这三日里，顾墨于房内寸步未出，绞尽脑汁书写黄……呸……神书，并且抄录下来，借此贿赂……呸……尽孝心。 第三次讲课，夫子开篇即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第494章 这一打一受，就是一传一授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言出自：《中庸·第一章》。 何谓天命？ 何谓性？ 何谓道？ 老夫子口灿金莲，他以最通俗、最简单、最易懂的讲述方式，将自己的理解与道，一一剖析开来，给予三名弟子一观。 不得不说。 顾墨震撼了、沉醉了。 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注而登仙注。 等其醒来，授课便已结束。 顾墨收获颇多，心境有了极大的增长。 不过好在，顾墨并未忘记他应承下来的事情。 黄……神书开道，外加一顿甜言蜜语（阿谀奉承），最终……还是没同意，且还狠狠给顾墨的头，敲打了三下。 打头？三下？ 顾墨了然。 于是。 三日后，第四次讲课。 孔秋与苟且，身穿整洁儒衫，自带桌椅，在远离竹屋三丈之处座下，且一副我是乖宝宝，我很听话的摸样。 老夫子：“……” 白狐、公孙羊、桃夭：“………”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是老师交代的好吧。” 顾墨即使独面三人的目光，依旧端坐莲台，且能够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 “哦，俺何时有过如此交代了？”老夫子轻抚白须，似笑非笑道。 顾墨闻言，立马起身朝着老师行了一礼，嬉笑道：“老师那日敲打我头顶三下，这一打一受，就是一传一授，敲打三下，就是说于三丈之外，可听课授道。” 白狐：“……” 公孙羊：“……” “还可以这么解释的嘛？”公孙羊闻之，只觉大受震撼。 “油嘴滑舌，脸皮厚到无边了，老师怎么可能同意。”白狐露出一抹戏谑之色，心中已然浮现出顾墨受戒的一幕。 然而…… “你这小子，尽胡搅蛮缠。” “罢了，罢了，就容你任性这一回，下不为例。” 老夫子轻轻抚着白须，如此讲道。 “谢老师！” 顾墨连忙起身行礼。 竹屋外，一直忐忑不安的苟且与孔秋，在听到此言后，互相对视一眼，皆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他们学着顾墨连忙起身，朝着夫子的方向，重重行礼道： “谢夫子！” “谢夫子！” 白狐：“……” 桃夭：“……” “这……这就同意了？” “怎么可以！怎么容许!若是这般简单，那我算什么？曾经苦跪三年，方才得到一个机会的我？算什么啊！！！” 白狐大受震撼的同时，内心亦觉苦涩无比。 不应该啊。 不应该啊！ 就在白狐不得其解之时，其眸光偶然扫过一眼公孙羊与顾墨，见他们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在看老师手中的书，就一直没放下过。 “好啊，原来猫腻在这！”白狐于心中，气的咬牙切齿。 很快，第四次讲课，就此结束。 众人聆听儒经大道，皆受益匪浅。 尤其是顾墨，对于“立德”、“立功”、“立言”，已然有了一些想法。 又三日，第五次讲课。 同时，亦是小考之日。 不过今天，貌似有些意外。 第495章 不是，这考题，它正经嘛？ 公孙羊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被揍的鼻青脸肿，一张俊秀的脸，差点不成人型。 看着如此的师兄，顾墨大骇。 好大的胆子！ 在这洞天福地之上，儒道德宫之中，居然还有人胆敢殴打老夫子之二弟子，同时亦是儒家年轻一辈之中的天骄，简直找死。 哦，原来是师姐揍的。 那没事了。 顾墨在跟白狐师姐对视了一眼后，立马从其得意洋洋且不善的眸光里，找到了答案。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好师兄，辛苦你了。 顾墨心中，默默为师兄点了个赞。 “今日考题：学祭学神，儒献儒座。” 众人：“………” 顾墨：“不是，这考题，它正经嘛？”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间，已过一月之余多。 那日考试，顾墨三人可谓全军覆没，每人都重重挨了一下板子。 不过，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今日，乃大瀚科举日。 “今日将有大事发生，所以休沐一日。” “不过，老师另有交待，让你我二人，一起去取点东西回来。” 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顾墨就要走，似乎很急。 “啊？什么大事啊。” “大瀚科举日，霍耀斩龙时！” 公孙羊惜字如金，或者说此刻的他，脸上神情那是说不出的凝重与肃穆。 “大瀚科举日，霍耀斩龙时？” 顾墨重复着这句话，其脑中忽的闪过一段画面：登龙桥……五境洛水龙皇……科举……运…… “原是如此。” 顾墨眼眸猛的一缩，心中大骇。 ……… 月，凌空；夜，沉沉。 帝都，雒阳。 天还未亮，明月高悬时，便有诸多士绅权贵之子，身着一身绮罗儒衫，早早的乘上了马车，出城门一路向北前往“登龙桥”。 登龙桥，取登龙高中之意。 今日龙桥开放，诸多士绅权贵之子本就住在城内，根本无需过河，可他们却依旧要过一过那龙桥，沾点龙气、吉运，同时讨一个好彩头。 “跃过龙桥登九天，步上金榜题名先。” “方兄，这登龙桥，你不去嘛？讨个吉利呀。” 雒阳客栈内，一儒生朝着其身旁的方长，开口询问道。 “不了。” 方长轻轻摇头。 “那好吧。” 儒生有些失望，只好叹道：“那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多寻几个好友，一起凑钱弄个马车去。” 说罢，儒生匆匆离去，小小客栈内，敲门声、唤友声，此起彼伏。 “哎。” 方长见此，重重叹了口气。 帝都居，大不易。 雒阳纸贵，京华物奢。 方长住于客栈备考，钱包日空，又有哪有多余的闲钱，租马车前往那所谓的登龙桥，讨一个吉利。 再者。 方长那日已经见过这龙桥了，再加上当日发生的一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任它有万千秘密，都非是如今的我能够参与的，而如今我最要紧的事，唯有高中。”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继续温习吧。” 方才看向桌上的书籍，可此时此刻的他，又怎么看的下去。 第496章 权势，可真是好东西 十年寒窗，十年苦读。 如今，终于到了检验与收获的时候。 大瀚科举，共分为：乡试、院试、会试、殿试。院试，又称郡试、道试，是参加过乡试、府试后取得生员资格的考试，由朝廷派官员主考，考中者称秀才，有资格入学宫。 方长，自是有秀才功名的。 如今，是会试。 若中举，他便能借助皇朝气运，生生轰开他那一直很顽强的瓶颈，踏入真正的修行。 而其举人身份，不仅可以当官，也可让其修行，一日千里。 “方长啊，方长，你要记住，你考的不是科举，是前途和青年的欢喜，你桌面上的书本，是将来做选择时的意气，是拒绝时的底气。” “先嗅书香，再闻花香，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少年不知书中意，读懂已是书中人。 ……… 洛水，登龙桥。 “洛阳之水，其色苍苍。 祠祭大泽，倏忽南临。 洛滨醊祷，色连三光。” 一儒生望着这滔滔洛水，以及那横跨其上的龙桥，不由便高歌了起来。 “妙啊，妙啊。” “文泽兄，果然还是那般才华斐然。” 儒生身旁另一名衣着华贵的儒生，一边拍手称赞，一边笑道：“公主殿下，已然帮我等开辟出一条专门的道路，免得我等沾染上那些泥腿子的俗气，影响科考。” “所以，我们得抓紧点，万万不能辜负公主的盛情。” “那景初兄，我们便出发吧。” 贾文泽轻声一笑，然后一拂衣袖，作了一个请字。 王景初大笑的回了一礼，而后领着一众士绅权贵子弟，径直走向那条特殊道路，往登龙桥而去。 “就这么一座龙桥，竟也有vip通道？” 顾墨发出一声轻疑，其屹立于高山之上，远远眺望着洛水与登龙桥。 此刻的登龙桥，比之上月见时，变化十分明显。 龙桥之长，不过横跨洛水两岸，可是其隐隐散发出来的威势，却好似横跨于虚无与现实之间，连接着彼岸的未知与此现岸的繁华。 龙鳞栩栩，皆蕴含天地至理，闪烁璀璨光芒，云雾缭绕，霞光万道，好一尊：洛水龙皇。 “师弟，什么叫vip通道？” 公孙羊闻言，面露疑惑。 此地，是公孙羊特别挑选好的地方。 山，不高不矮；离战场，不远不近，十分便于观看。 “你看啊，那座龙桥，宽有百丈，足够数百名学子一同过桥，都有空余。” “可是龙桥虽宽，却泾渭分明。” “中间最宽敞的地方，被那些士绅全贵弟子独占，他们悠悠然过桥，至于边角上，则是无数普通学子排队而过。” “我将这种因特权，而开的通道，叫做：vip通道。” 顾墨如此解释道。 “那为啥不叫：特权通道呢，反而要取一个晦涩难懂的词？”公孙羊不解。 顾墨闻言，翻了个白眼，“它可以是贵宾通道、可以是快速通道，亦可以是其它，却唯独不能叫：特权通道。” 第497章 一群蝼蚁、低贱的东西 公孙羊先是一愣，而后瞬间了然，不由苦笑道：“权势，可真是好东西。” “对了师兄，老师要我们取什么东西回去？” “等会你就知道了，那可是天地至臻、至极、至绝之物，是绝对的臻品，一般人穷尽一生都难得之，我们是托老师的福，算大运咯。” 公孙羊眼眸里，闪烁着无比渴望的光芒。 …… “我叫：蔡君陌，乃荆州蔡氏一旁支，今日特与数名好友，一同雇了辆马车，来走一走这登龙桥，讨个吉运。” “哇，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奇桥，太美、太壮观了……彼其娘，那群权贵弟子也太过分了，开辟了一条道路，近乎霸占了一半的龙桥，不当人子。” “啊，总算排到我了，我跟着人流踏上龙桥，仅一步，我便沉迷其中。我行走于桥上，却仿佛穿梭于历史长河，耳边回荡着远古神只的低语，眼前更是浮现出一幅幅超越想象的壮丽景象。” “有星辰陨落，化作流星雨，照亮前行的道路；有龙凤呈祥，翩翩起舞，演绎着天地间的至美与和谐……我感觉我得到了洛神的祝福，此次必定高中。” “哎，等等，有些不对劲，身体被抽空，好似夜御百女，我……我好虚啊……” 蔡君陌一开始，以为是错觉。 可直到虚弱的感觉，越来越重，越来越明显，而且还不是他一人的时候，他方才后知后觉，同时目露惊恐，脸色狰狞。 “不要啊~~” “我不要被榨干！” 一权贵弟子，呻吟出了声。 众人：“………” “万卷诗书凝龙涎，紫薇星坠文曲哀。” “九十九道浩然气，尽化苍鳞覆金銮。” “吼~~” 一首诗，一声惊天龙吟。 随即便是天地色变，风云激荡，文曲星坠，洛河翻覆，万道隆隆。 光，光，光。 到处是光，一点一滴、一丝一缕，无数的光，数之不尽的光，自众多赴考学子身上剥离，而后化作丝线，凝聚成溪流，尽数被龙桥吞噬。 那座横跨洛水两岸数百载的登龙桥，此刻真正复苏了。 “吾乃洛水龙皇，今日破六境，证道为帝。” 一声召告，那座亘古的龙桥，发出惊天的颤动，天摇地动。 “龙桥翻身啦，快跑啊！” “何方妖物，竟敢化作龙桥害人，镇妖司何在？悬镜司何在？禁军何在？” “还我们气运！还我们气运！” “不，不，不，我还不想死，科考就在今日，我之才学，比肩圣贤，我必高中，我必高中，我不能死啊！” “我乃清阳侯王吸之子，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难以计数的赴考学子，在龙桥翻覆间，被甩入滔滔洛水之中，略微挣扎了几下，就渐渐没了声息。 “一群蝼蚁、低贱的东西，放在更久远的过去，你们不过就是一群血食，焉敢聒噪。” “百载岁月，百载屈辱，吾任由尔等践踏吾身而过，这其中的辱与怒，尔等万死难还。” 低沉的怒吼，伴随着惊天龙吟。 第498章 长生之道，乃非常之道 随后，便见硕大的龙桥，化作一条遮天的蛟龙，一跃入苍穹，在云雾缭绕，霞光万道里，一尊无上的存在化作人型显现。 他，便是洛河龙皇--敖钧。 洛河龙皇化作人身，其身形巍峨如山岳，身着一袭赤黑色龙袍，袍上绣着繁复的龙图腾，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挣脱束缚，翱翔于九天之上 龙皇的双眸，深邃如宇宙黑洞，他踏空而行，脚下似有万千星辰相随，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那是宇宙法则在响应他的步伐，万物生灵皆在这震撼之下颤栗。 “吾，当噬尔等血肉、气运、灵魂，吾要一寸一寸品味其中甘甜，如此方能浇灭一些吾之心火。” 龙皇发出森冷的笑，其大手一挥，那些在洛水中挣扎的学子，纷纷爆碎开来，被其抽离一身才气、气运，化作其突破的养料。 轰隆隆。 天地在隆动，万道在颤栗。 洛河龙皇饱饮众人气血、灵运，甚至于灵魂，它亦不放过。 同时，其百载、千载的积累，尽数消耗，化作可怕的底蕴，助其冲击六境。 黑沉沉的天地，被染红了。 那是其一身气血的显现，清风吹来，血黑色的云在蒸腾，一种至阴至寒的气息在弥漫，弗远不至，冰森刺骨。 轰。 一声雷鸣，天地忽有劫云降临。 劫难，这是天地对大修行的一种考验，亦是一种回收方式。 修行者，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强化己身。 长生之道，乃非常之道。 《西游》一书中便有云：“修行了道乃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鬼神难容。但凡修仙的人，必须度过三灾五劫才可保证万无一失，否则就会身受生死轮回之苦，累世轮转。” “区区雷劫，不过尔尔。” 洛河龙皇轻笑，随即惊世骇俗的画面出现了，其龙口一张，也不知道多少里里的天穹被吸纳，露出无边闪亮的星域。 所谓雷劫，所谓劫云，甚至所谓天宇，都差点被其一口吞没，化作养料。 突破了！ 突破了！ 龙皇在破关，其体外绽放神光，激发出无穷血气，同时，在其头顶，还有一团刺目的光尤为耀眼，那是他的道则，亦可以说是他的神魂显现。 道在燃烧，在蜕变。 这景象很可怕，亦十分神异。 远处的顾墨看的很认真，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六境强者的诞生，这对其日后证道，或有极大的借鉴。 “不够！” “还不够！” 洛河龙皇眼眸里难得露出一抹惊色，他千百载的谋划，千百载的积累，本以为今日当是功成，可真到了这一步，他竟还是失算了。 五境巅峰圆满，可破六境，需要的积累、气运太多了。 不够！ 远远不够！ “如何为之？” 洛河龙皇一双金色的龙眸，望向东方，那里是帝都雒阳所在，有幼龙蛰伏，同时亦有惊天的皇道龙气与国运。 可是嘛，它在望向雒阳的时候，亦有一个人在望向它，那个人就屹立在那里，看着它，看着它。 第499章 出自我身，自当回归我身 “不妥！” 洛河龙皇思虑许久，方才口中缓缓吐出这二字。 霍耀，霍同尘，世间修功名第一人，掌天下权柄，他是一个妖孽，强大无比，虽说二者暗中曾有过约定，可到如今它依旧看不透他。 若有可能，还是不招惹为妙。 放弃了打国运、龙气的念头。 洛河龙皇又将目光，转向了北方，那里是顾墨与公孙羊所在，那滔天的儒道气运，让它垂涎三尺。 “呵！” 公孙羊似是察觉到了龙皇的眸光，他发出一声冷笑，丝毫不惧的与其隔空对视。 二者的目光，碰撞出剧烈的火花。 “还是不妥！” 洛河龙皇咬牙轻吐此四字，它觉得有些屈辱，可又无可奈何。 这不妥，那不妥。 那就唯有………… “吾儿，何在！” “洛河水族，呵在！” 洛河龙皇发出低沉的号令。 “儿在。” “洛河水族，在。” 龙皇之子，连忙自洛水之中浮出，其身后则是数万之众，精锐的洛河水族。 它们是护道者，但同样，亦是洛河龙皇布置的后手。 洛河龙皇没有多言，其张口一吸，刹那间无数没有防备的洛河水族，便生生爆碎开来，鲜血遍布洛水，数不清的生命精华化成一缕缕霞光飞起，被其吸纳。 “啊？” “父……父……父皇……这是为何啊！” 洛河龙子满脸的惊恐与疑惑，它根本不曾预料过眼前的场景，也不曾设防过，毕竟那是它的亲生父亲，如何会对它出手。 龙子苦苦支撑，可其父在其身体内留下的后手，让它根本无力反抗。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吾儿，你不是吾第一个吞噬的至亲血脉，四海龙族羸弱已久，它们需要一个帝皇，而你便是吾之证道下的祭品。” “出自我身，自当回归我身，为吾证道而死，你死得其所。” 洛河龙皇轻轻叹道，它一双冰冷的龙眸里难得显露出一丝悲伤，可很快这抹悲伤，便被被冰冷与无情淹没。 证道路上多尸骨，仙途坎坷血满途。 其大手一挥，洛河龙子在无比绝望与愤怒中爆散开来，浓郁的金色气血闪烁发亮，充满了灵韵。 “原是如此，难怪你不让我离开这洛水水旁，难怪你不让我外出，亦不让我与人族天骄一较长短，我明明有这个天赋，有这个能为。” “哈……哈哈哈……苍天啊，若有来生，请让我化作食龙之鸟、金翅的大鹏，让我不在受到约束，不在沦为傀儡，可以尽情翱翔于这片天宇，搏击天下。” 洛河龙子的魂魄，对着苍天发出最后的祷告，而后在怅然中、流泪中渐渐消散，化作丝丝灵元与漫天金色气血一起，飞向其父。 洛河龙皇张口吸纳，可在品味其中甘甜时，一滴泪的苦涩，竟让它有瞬间的失神。 点点回忆，涌上心头。 其儿出生之时的啼哭，其子年幼之时的玩闹，以及教导其修行之时的父子孺慕，一点一点，一滴一滴…… 第500章 吾的心，居然会有刹那间的痛 “嘿嘿……”洛河龙皇手抚胸口，好半天才喘上气来，自嘲道：“吾的心，居然会有刹那间的痛，明明都做过不止一次了。” “哈哈哈！” 龙皇大笑，笑的极其癫狂。 笑罢，冷漠取代一切，杀意遍体，决心决然，其眸子绽放冷光，抬手一指，无边杀劫再起，难以计数的洛河水族尽皆爆碎，血溅了一整条洛水主支。 “跑啊！” “快跑啊！” “疯了，龙皇大人疯了。” 天宇下，洛水旁，无数的身影奔走，有洛河水族，亦有还未来的及登桥的赴考学子，吓瘫哭喊者有之，跪地祈祷苍天有之，连滚带爬有之。 可一切，都是徒劳，洛河龙皇步履踏过之处，众生灵爆碎，生命的霞光没入他的口鼻中，如一缕缕白雾在弥漫。 这是人间惨剧，亦是证道序曲。 “畜生啊！！” 远处，顾墨看着这一幕，满心骇然的同时，更是睚眦欲裂。 这一幕，与当初何其相似啊？ 帝皇崩，国运荡。 妖孽横生，灾劫四起。 在幽州，诸郡，便曾有过这么一劫。 这一劫，大妖们称之为“盛宴”，专挑弱小的城镇下手，饱饮血食，助其突破。 顾墨曾亲历这一幕，亦在其中参战，将小小涿县给护持了下来。 涿县运气好啊，犄角旮瘩般的地方，居然有他顾墨、好狗官、武老头，以及一众奋死护卫家园的武者、士卒、修士……可其它地方，有这般好运嘛？ 城灭人亡者，双手难以计数。 甚至于，号苍角当时身为一郡之长，居然主动将麾下数城割让，说的好听，叫牺牲小我，保全大我；牺牲一人，拯救千人。 可那被牺牲的一人，一部分，它就该死嘛？ “一人生命之重，与天下人生命之重，孰重？孰轻？” “小先生，如今的你，能有答案嘛？” 雒阳城内，皇城之中，刘文印身着一身赤红官袍，双手负于背后，望着远处的天地苍穹，有感而发。 …… “师弟，且慢动身。” 公孙羊拦住了欲有所动作的顾墨，其实他的心中亦有一团火，可有时候，有些事情，看不惯，看不得，也得看。 顾墨很气公孙羊拦他，可却也知晓，这是在为他好。 毕竟。 那屠戮的畜生，可非一般的实力身份。 那可是一尊，即将破境的五境龙皇，破境龙帝。 顾墨有些底牌，可说实话，凭他四境的实力，即使加上这些底牌，自保或许都成问题，更别说与之一战了。 “九州中心，皇城脚下，这等畜生之举，难道镇妖司就不管嘛？那高高在上的霍司马，就不管嘛？还有所谓的儒圣，还有老师，就不管嘛！！！”顾墨很是愤怒，声音低沉而带咆哮。 顾墨不是傻子。 既然老师吩咐他们二人，来此取东西。 那必然对于此事，了然于胸。 可是直到现在，都未曾出现一个人，那么代表着什么？ “管！” “但不是现在管。” 公孙羊轻轻摇了摇头，里面牵扯到很多隐秘，不是如今的他们可以插手其中的。 第501章 畜生龙，你爷爷来了 “不是现在？那是何时！” “在其踏入六境之时，自会有人收拾它。” “可等它踏入六境，人都要死光啦！！！” “师弟！！” 公孙羊有些温怒了，他极为严肃道：“圣人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嘛？” “再者，这畜生蹦跶不了多久了，正义会到来的。” 【正义会到来的】 沉默，沉默。 顾墨闻言脸色阴暗无比，他沉默，他无语，可远处不止的哀嚎声，却声声刺痛他的耳膜，刺痛他的“心”。 “哈。” 突然一声自嘲般的笑声，顾墨似有决断了。 “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嘛？” “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但可惜，我非君子，他们什么谋划，我不知道，也不想理会。” “我只知道，生而为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怕死，可有些事情，比死更怕，就例如那畜生所为，我看不惯，所以，我要出手。” 一句我要出手，顾墨直接震开公孙羊的手，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畜生龙，你爷爷来了，还不给我住手！”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仰天一啸，顾墨体内积攒到爆的浩然正气，于此刻尽数喷涌而出。 几乎在刹那间，宇宙都像是要毁灭了，天地万物无声，只余澎湃似海，犹如实质的浩然正气，朝着洛河龙皇席卷而去。 洛河龙皇根本无反应的时间，浩然正气触之即燃，熊熊金焰将其包裹，焚烧着他的罪孽、元神以及道果。 “嗯？浩然正气！” 洛河龙皇感受着身上的痛楚，冰冷至极的龙眸，难得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儒家浩然正气，对妖邪鬼魅极为克制。 不过好在。 它非妖邪、亦非鬼魅，它乃四海龙族出身，得天地赦封，乃正统的天地神灵一系。 按道理，这儒家浩然正气，对他本不应该存在克制，甚至无效才对。 可奈何。 它虽是龙身，尊居神位，掌一河之权柄，可却造孽太重，杀孽太深，一身业力黑到发紫，这对于浩然正气来讲，是最好的养料，触之即燃。 “灭!” 洛河龙皇轻吐一字，随即周身黑色的气血猛的爆发，金色烈焰在气血冲击下脱落、湮灭，可是每次还未等落干净，新的金焰又会重新爆燃。 有点东西，但不多。 俊秀的龙眉一皱，洛河龙皇不再留手，它施展秘术，只见其体内鸣响无数龙吟，其音如大道禅唱，响彻天地间，它宝相庄严，周身龙气沸腾，浑身都在发光。 然而。 这些手段，还是无用。 浩然正气，就如同附骨之蛆，灭了又生，生了又灭，不断反复，洛河龙皇的神色几经变化，震惊与焦虑并存，而后则是化作滔天的怒火。 “好胆！” “吾不去寻你的晦气，你竟敢找吾的麻烦，若非千载前，吾受过夫子恩惠，当初你来时，吾便将你留下了。” 洛河龙皇顶着一身灼灼金焰缓缓转身，其目光看向之地，正是顾墨所在，眼眸森冷。 第502章 借圣贤诗鬼之诗词，一试五境龙皇之战力 当初。 顾墨、苟且、方长三人，路过这龙桥之时，洛河龙皇就垂涎顾墨的一身气运，甚至于派出其子出手试探。 若是当时顾墨不敌，那么被强请入洛河龙宫后，它自会有办法，偷偷吸取气运。 可惜，顾墨强的有些离谱，最终功败垂成。 洛河龙皇也不是没想过出手，只是十分忌惮。 毕竟后辈之间的对敌、交锋，还有借口以切磋圆过去，可它若出手，以大欺小，你猜一向护短的夫子，会不会真把它给炖了? “哦，我老师居然还给你过恩惠？” “那我老师可真是罪孽深重了，居然能教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顾墨顶着一张闪烁金光的诗词，凌空虚步一步一步，朝着这即将破境的龙皇走来。 德宫，竹屋内。 本来躺在摇摇椅上，一手捧书，一手品茗的老夫子，正怡然自得的休息着。 可是突然，其扑哧一声，将口中的香茶喷出，一脸苦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连为师都敢骂，真是皮痒。” “不过，这条龙俺倒是有些印象，千载前俺讲经授道之时，它似乎坐在前列，说承俺恩惠到也说的过去。” “只是……哎~~” 老夫子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孔子曰：有教无类。 老夫子一开始也是这般践行的，只可惜人心莫测，妖心更是莫测。 他传经授道，指导它人，可它人得道后，却用这份知识去造孽，那它人所造之孽，是否需要他来承担一部分呢？ 知识，又是否有罪呢？ 难怪，孔子又曾言：“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斗米恩，升米仇，不外如是。 “畜生？” “哈！” 洛河龙皇闻言，发出一声嗤笑。 到了如今它这个境界，些许言语，根本无法动摇它的心。 而且，自它成就龙皇之尊，掌一河权柄之后，世间已经很久未有人敢这般辱骂于它了。 概因为。 “吾依稀记得，有数个仇敌这般辱骂过吾，可惜，在证道的路上，它们皆成了吾的脚下尸骸，一身气血被吾生生啃尽，灵魂在无尽哀嚎与折磨中灭散。” “如今，区区四境的你，也想成为吾之敌寇？哈，你怕是不够格。” 一声嗤笑，尽显不屑。 即使顾墨的浩然正气，对洛河龙皇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它的肉身，它的元神，它的道果，都在金焰下一点一点的消弭。 但可惜。 未至五境的修行者，是难以明白四境与五境之间的差距。 不灭境，不灭皇。 不灭二字，非是虚妄。 更何况，眼前的龙皇，离六境龙帝，只差一念之间。 “蝼蚁虽小，亦能撼象，亿万蝼蚁的咆哮，终究要让天地也要颤栗。” “我顾墨不才，看不惯你的畜生行径，欲借圣贤诗鬼之诗词，一试你这五境龙皇之战力。” 顾墨眸光冰冷，他猛的一拂衣袖，头顶上的诗词，于此刻绽放无匹光芒。 诗名：【苦昼短】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轰隆隆，仅仅两段诗词，便件文、儒二道齐齐震颤，天地异象缤纷，一国九州齐鸣，恭贺一首足以传世，且惊艳绝伦之作的诞生。 漫天的时光在飞舞，青天浮现，黄土沉浮，寒暑更迭，日月运行……一股股岁月之力，猛的席卷洛河龙皇全身。 来煎人寿！来煎人寿！ 洛河龙皇眼眸一缩，它察觉到了寿命的缩减，这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诗词的伟力，儒家的手段。 “你在找死！！” 怒了，怒了。 洛河龙皇这次真的怒了，若说之前，它还顾忌一些顾墨夫子弟子的身份，那么现在的它，已然起了滔天杀意。 杀！ 杀意一起，绝不手软。 洛河龙皇浑身迸发出的神芒，瞬间压制住了那灼灼燃烧的浩然正气与岁月伟力，不仅仅如此，它的身后浮现出三尊虚影，三个宇宙。 那代表着，它的三个至亲血脉，也是它的一种神通宝术。 三尊虚影在吟唱，三个古宇宙在流转，开天辟地气机弥漫，雾霭澎湃，各种神魔在混沌当中嘶吼，更有朱雀横天焚烧诸天，亦有鲲鹏展翅击碎亿万里。 抬手，一击。 天地陨灭，万道成空。 怎么说呢？ 这一击，顾墨看到了，可是无法反抗。 或者说，即使反抗，亦绝不会是对手。 太强了! 太强了！ 近乎两个境界的差距，这是任何手段，都无法弥补的。 不过好在，身为顾墨用一首就少一首底牌，诗鬼的代表作之一《苦昼短》，没有让人失望。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两道虚影，因诗词之引，自诸天外被引召而来。 一尊名为：神君，一尊名为：太一。 不仅仅如此，还有若木神树虚影，烛龙虚影，缓缓浮现。 四者合力，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有点意思。” “可这种取巧的手段，你又能有多少？你太弱了，唯有弱者方才需要借助外力。” 洛河龙皇一边冷酷的说着，一边向前迈步，这天宇顿时震颤，一缕缕大道气机蔓延，冲向顾墨以及其头顶的诗词，要将它与其一切，都生生崩裂。 “扯你娘的蛋呢，你自己作不出这等好诗，得不到文、儒二道认可，就在扯什么外力、弱者，简直笑话。” “你自己吞噬的东西是什么，还用我讲？不一样是借助外力突破。还有，别忘了是谁，苟延残喘的在这，屈辱的当着龙桥，供无数儒生学子践踏，只为偷偷吸取那一丁点“外物”。” “可笑而不自知，可怜而不自省，垃圾！呵。” 顾墨很少说脏话，因为太过不文明，不符合他的身份与气质。 可今日，他实在忍不住了，这畜生龙又装、又恶心，还畜生，佛也难忍啊。 正所谓： 你装尼玛呢，你装。 “聒噪，住嘴！” 洛河龙皇气坏了。 顾墨毒舌起来，那是真的气人。 一张嘴哔哩哔哩下来，让人无法反驳的同时，还将自己气个半死。 第503章 尔来不过二十七载 “好好好，今日吾不杀你，吾枉作龙皇。” 洛河龙皇胸膛起伏数下，压下快要爆炸的怒气，一身气血在奔腾，其张一啸吐出其证道之兵：混沌龙珠。 一枚龙珠飞出，无尽混沌气弥漫，震出盖世威能。 这是五境巅峰的至极手段，极尽可怕。 然而，诗鬼之大作：【苦昼短】，也非凡俗之诗。 它在升华，它在绽放。 文、儒二道加持，诗鬼之作，当于此世绽放出别样的精彩。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何为服黄金，吞白玉。】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一声一声，一句一句，直到最后一句落下，终至诗成。 这一刻。 天地诗音回响，一种极致的力量在爆发，在绽放。 “来煎人寿！来煎人寿！” 沙哑的低吟，于此刻贯穿九重天宇，这一刻，阴风起、血月临，血色月光刺破黄土大地，幽冥之下七十二座青铜宫殿同时嗡鸣。 那是，十二阎罗殿。 “是谁？敢打扰沉眠的神只？” “生死……轮回……不止……不休……” “黄泉……阎罗……幽冥……酆都……” “原是如此，一首诗词，一首不似人间的诗词，居然与九幽冥地、阎罗酆都共鸣了？有意思，有意思。” 一首诗词，引动可怕异象。 尤其是九幽冥地、阎罗酆都，都在与其共鸣，甚至于惊动了许多沉眠其中的古老神只。 这很奇特，可谓千古未有。 毕竟。 谁能想到，一首诗词居然能写的如此“鬼气纷纷”，不似人间之诗。 想来，这作诗之人，多少有些大病。 “吾……确有疾！” “尔来不过二十七载……” 一声叹息，一声低吟，乍然自顾墨头顶的【苦昼短】中传出。 轰隆隆！ 九天十地的时间长河暴动了，有一尊古老、不甘的神只念，通过【苦昼短】降临到了这方世间。 它是一尊伟大的存在，虚幻、不明、强大、神奇……半个身子都浸在了岁月的长河中，一张张由无上诗词，铸就的法则之网被抓摄在手中，垂入了时间的河，每一根丝线绷紧到极点，锁住了一段历史、一个纪元！ 它出手了，于岁月长河之中出手。 一击，便轰开了五境龙皇打出的至极一击：混元龙珠。 不过。 这尊存在，也不好受。 身影虚幻，摇摇欲坠。 区区一首【苦昼短】，根本无法支撑它长时间立身于此世。 “吾的诗，你就只有一首嘛！？” 头顶上，传说虚影的低吟，它似乎很不满意。 顾墨闻此言，一身寒毛都差点逆竖起来了。 以前，也曾有过这种异象，只是不曾如同今日一般，召唤出来的虚影，不仅充满灵智，竟然还能交流！！ “前辈，可是诗鬼李贺？”顾墨抱着探寻的想法，尝试的询问道。 “是，也不是。” “别在纠结了，在纠结，你小命难保，快快将后手寄出吧。” 虚影发出声音，其目光若有兴致的打量着不远处的洛河龙皇。 第504章 可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是，也不是。” “我只是一尊灵，一缕执念，因诗词而生，因你之力而暂存。” “别在发呆了，我感觉我的力量在退却、在消散，你若无我的其它诗词与后手，那就速速逃命去吧。” 虚影发出低沉、颤抖的声音，它的身影在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了。 “哼，吾还以为是何等人物，诗鬼？诗中之鬼？好烂的尊号。” 洛河龙皇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屑，它轻蔑一笑，随即悍然出手。 这尊即将踏入六境的皇者，盯着一身的金焰，随手拍出一掌，随意一击却是凌厉到了极点，撕裂空间、崩坏山河，无比恐怖。 【苦昼短】，已然暗淡无比。 顾墨知晓，这一击是挡不住的，是扛不住的。 然。 顾墨依旧无惧。 “你个畜生龙，大字不识得几个，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诗鬼者，非诗中之鬼也，而是：鬼仙之辞，诗成泣鬼神也！！” 一声“鬼仙之辞”，顾墨不在心疼、留手，将诗鬼：李贺的传世经典诗词，一一祭出。 【将进酒·琉璃钟】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轰隆隆。 又一首足以震动九州的传世之诗词现世，文、儒二道齐颤，异象连连，金莲狂涌，滔天的才气、文气，如汪洋一般降下。 可，还未完。 《雁门太守行》、《南园十三首·其五》、《马诗二十三首·其五》、《金铜仙人辞汉歌》、《李凭箜篌引》……… 一首一首，接连不断，都是足以传世之诗词篇章。 文、儒二道，激动的都要爆了。 远处。 一直担忧，且随时准备出手的公孙羊，看见顾墨一把掏出这么多惊艳诗词，他震撼了、愕然了，而后露出欣慰且自豪的笑。 “吾之师弟，诗才绝艳也！”公孙羊笑着抚了抚胡须，但可惜他这胡须不够长，动作略显滑稽。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好诗，好诗啊，不过这一连两首，不是斩龙足，嚼龙肉，就是烹龙炮凤，吹龙笛，看来今日，是天意都要让这老龙陨落咯，哈哈哈。” 洛水不远处，位于一处隐蔽阵法空间中。 一大教掌教，忍不住拍手称赞。 其余诸多掌教、大能，神色不明，至于数尊儒圣，除了兵圣外，余者脸上无不流露出笑容。 霍耀屹立最前，其身穿战甲，手持帝剑，不语，眼眸深邃。 这是一场，早在千载之前，便有的布局、谋划。 而今日，果实即将成熟，只待收割。 “你这长虫，刚刚叫我诗鬼，我不挑你理，概因为此世间无人识得吾。” “可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诗词之力加持，文、儒二道鼎力，这一刻，那尊好似李贺的神只念，无比的膨胀了起来。 第505章 你该叫我，诗中鬼仙！ 诗词之力加持，文、儒二道鼎力，这一刻，那尊好似李贺的神祗念，无比的膨胀了起来。 “你该叫我，诗中鬼仙！！！” 一声“诗中鬼仙”，这尊神祗大笑着自岁月长河之中挣脱，它一袭青衫脚踏“甲光向日金鳞开“的鎏金文字缓步而出。 轰隆隆。 天地因其而颤，岁月因其而动。 诗词之力贯身，文、儒二道加持，此刻的它强横无边，真就犹如神话之中的圣贤，诗鬼李贺再世。 它猖狂，它大笑，以指尖轻抚腰间酒葫芦，破碎的玉腰带上依稀可见“陇西“二字，并且虚空中时不时传出金戈铁马的嘶吼声。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 靡靡诗音，不止的回响于天地，滔天的异象横贯天宇，一首首诗词，环绕其身，绽放无边的光芒的同时，亦给其提供了无上伟力。 “此方世间，当响彻我名。” “臭长虫，死来！” 神祗念发出仰首长啸，其身后浮现横压万古的酆都鬼城虚影，城门匾额上“诗魂不灭“四字照彻九幽。 然而，还未完。 黄天厚土，地府幽冥，肉眼可见点点墨色之气自底下升腾而起，地脉深处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无边的鬼气受到引召，自九幽、地府喷涌而出，化作漫天燃烧的墨色星辰。 墨色文气若星辰，黑色鬼气化鬼龙盘踞天枢。 神祗念仅仅一啸，便化去了洛河龙皇的攻势，而后它一抬手，以诗词之力，化作斩龙鬼头刀，一刀斩落，划破永恒，击穿乾坤。 “笑话！” “区区虚影，执念，也敢称仙？” 洛河龙皇脸色冰冷，它出手了数次，都被挡了下来，这很意外，亦很丢龙。 但是。 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诗词真的很惊艳，儒道手段，真的很非凡。 “那又如何？皆是外物，吾倒要看你能拿出多少首！” 洛河龙皇冰冷的龙眸里，在看向顾墨时，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它爆发了，升华了。 此刻它展现出自己的无上战力，一尊横贯星宇的真龙虚影，浮现在其身后，此龙巨大无比，耸立宇宙边荒，星河披在其身上，那每一寸龙鳞，都犹如一颗巨大的星辰，可怕无边。 那是神通异象：龙啸星宇。 战！战！战！ 二者于天宇之上，碰撞出了剧烈的火花。 天地大道在哀鸣，空间在破碎，无数道痕如同潮水涨落一般时隐时现，无上高手的征伐，打的天地都在变色。 “这……便是五境，不灭皇！！！” 顾墨看的骇然，一双剑眉狠狠的皱了起来。 五境巅峰圆满的强大，有些远超他的预料。 不过好在，若是动用底牌，未尝不可一战。 只不过……若是它踏入六境了，那又当如何？ “那便，不让它踏入六境便是！”顾墨眼眸里，杀意盎然。 第506章 放心，我晓得呢 “那便，不让它踏入六境便是！”顾墨眼眸里，杀意盎然。 一抬手，数首未曾补全之诗词出现在其手上，其名分别为：《将进酒》、《滕王阁序》、《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离骚》、《念奴娇·赤壁怀古》、《长恨歌》、《洛神赋》、《鹊桥仙·纤云弄巧》………… 这些便是先贤的馈赠，亦是顾墨敢对这畜生龙发飙的底气。 《将进酒》，诗仙李白之作，无需多言。 《滕王阁序》，王勃所着，堪称古今第一骈文，已入史册，读之可以忘忧。曾有诗赞曰：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对了，古今骈文《洛神赋》屈居第二，且有争议。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秋词之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离骚》，楚辞巅峰、忠贞志节。 《念奴娇·赤壁怀古》，天马行空，唯此唯大，宋词第一。 《长恨歌》，唐代叙事诗第一，帝王爱情的史诗。 其实，本该还有《登高》，七律第一。 可惜，早早被顾墨所用。 至于其它诗词，虽不缺惊艳绝伦者，但最强的几首，就是它们了。 “世间一流我一流，我有诗词千百流。” “今日……” 顾墨发了狠劲，拼着诗词尽出，亦要狠狠干这畜生龙一波。 “师弟，可以了。” 关键时刻，公孙羊一手压在了顾墨的肩上，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顾墨将这些诗词收好。 “师兄，你……” 顾墨目露惊疑，有些不解。 “这长虫本就必死，将这些绝艳诗词浪费在此处，不合适，也太便宜它了，它不配！” 公孙羊笑了笑，他就站在这里，一身儒气澎湃，说不出的超尘脱俗，一头乌黑的秀发随风扬起，眼中射出迷蒙的光彩。 “师弟，你说的很对，人之所以为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有这能为，确实不该看戏。你且退下，剩下的交给我。”公孙羊如此讲道。 四目相对，空间似在旋转。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不知为何，看着此时意气风发的公孙羊，顾墨脑中便蹦出这么一句话。 “哎，也罢。” “师兄你既要抢我的风头，那我这个当师弟的，也只有勉为其难的让给你了。” 顾墨收起众诗词，而后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公孙羊闻言，不由哭笑不得。 什么叫，他要抢风头，他就没想过抢风头好吧。 那是什么？五境巅峰圆满，并且在冲击六境的长虫，那是避之不及的存在，若不是他这个师弟，他公孙羊才不愿意招惹呢。 不过，就在顾墨转身离开，二者背身之时，顾墨又轻轻言道：“师兄，小心啊！！！” 一声小心啊。 公孙羊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倍感温暖。 “放心，我晓得呢。”公孙羊笑着回道。 苍穹之上，神祗念与盖世龙皇的战斗，已近白日化。 二者激战，如真龙争雄，似火凰厮杀，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手段都十分可怕，战斗的波动，搅动一洲之地，让诸多感受到其中威能的修士战战兢兢。 第507章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第507章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顾墨看的骇然，一双剑眉狠狠的皱了起来。 五境巅峰圆满的强大，有些远超乎他的预料。 不过好在，用出一些底牌之后，未尝不可一战。 只不过……若是它踏入六境，那又当如何？ “那便，不让它踏入六境便是！”顾墨眼眸里，杀意盎然。 一抬手，数首未曾补全之诗词出现在其手上，其名分别为：《将进酒》、《滕王阁序》、《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离骚》、《念奴娇·赤壁怀古》、《长恨歌》、《洛神赋》、《鹊桥仙·纤云弄巧》………… 这些诗词皆为先贤馈赠，亦是顾墨敢对这畜生龙发飙的底气所在。 《将进酒》，诗仙李白之作，其无需多言。 《滕王阁序》，王勃所作，堪称古今第一骈文，已入史册，读之可以忘忧。曾有诗赞曰：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对了，古今骈文第二，乃《洛神赋》，且有争议。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中秋词之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离骚》，楚辞巅峰、忠贞志节。 《念奴娇·赤壁怀古》，天马行空，唯此唯大，宋词第一。 《长恨歌》，唐代叙事诗第一，帝王爱情的史诗。 其实，本该还有《登高》，七律第一。 可惜，早早被顾墨所用。 至于其它诗词，虽不缺惊艳绝伦者，但最强的几首，就是它们了。 “世间一流我一流，我有诗词千百流。” “今日……” 顾墨发了狠劲，今日他拼着诗词尽出，亦要狠狠干这畜生龙一波。 “师弟，可以了。” 关键时刻，公孙羊瞬身出现在其身旁，一手压在了顾墨的肩上，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顾墨将这些诗词收好。 “师兄，你……” 顾墨目露惊疑，有些不解。 “这长虫本就必死，将这些绝艳诗词浪费在此处，不合适，也太便宜它了，它不配！” 公孙羊笑了笑，他就站在这里，一身儒气澎湃，说不出的超尘脱俗，一头乌黑的秀发随风扬起，眼中射出迷蒙的光彩。 “师弟，你说的很对。人之所以为人者，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有这能为，确实不该看戏，你且退下，剩下的交给我。”公孙羊如此讲道。 四目相对，空间似在旋转。 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 不知为何，看着此时意气风发的公孙羊，顾墨脑中便蹦出这么一句话。 “哎，也罢。” “师兄你既要抢我风头，那我这个当师弟的，也只有勉为其难的让给你了。” 顾墨收起众诗词，而后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公孙羊闻言，不由哭笑不得。 什么叫，他要抢风头，他就没想抢好吧。 毕竟，这条龙可是五境巅峰大圆满，并且在冲击六境的至强者。 放在平时，那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如若不是他这个师弟看不过，一定出手，再加上，他亦有些看不下去，心有不忍，不然他可真不愿意招惹这等存在。 这是嫌它们德宫，惹的仇敌还不够多嘛？ 第508章 东西是你的嘛？你就拿 第508章 东西是你的嘛？你就拿 顾墨转身就走。 而就在二者背身之时，顾墨突然在其耳旁轻道：“师兄，小心啊！！！” 一声小心啊。 公孙羊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倍感温暖。 “放心，我晓得呢。”公孙羊笑着回道。 苍穹之上，神祗念与盖世龙皇的战斗，已近白日化。 二者激战，如真龙争雄，似火凰厮杀，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手段都十分可怕，战斗的波动，搅动一洲之地，让诸多感受到其中威能的修士战战兢兢。 突然一声雷霆炸响，雷光千重万道，淹没天宇。 “雷法？” 顾墨、公孙羊一同皱起了眉。 这五境巅峰大圆满的老长虫，本就厉害。 只是不曾想，它居然还修有雷法，并且似有不俗的造诣。 “好你个臭长虫，这手雷法神通，属实漂亮。” 神祗念发出赞叹声，强横如它，借诗词之力勾连文、儒二道，依旧干不过这臭长虫。 是李贺的诗词，不好嘛？ 非也。 “再好的诗词，也是有人书写的，人，才是根本。” 神祗念于心中低语，它感叹苍天不公，为何不让它生于这方天地，让它能够以诗词，横击四方。 “恨啊！” 一声恨，《将进酒·琉璃钟》、《雁门太守行》、《南园十三首·其五》、《马诗二十三首·其五》、《金铜仙人辞汉歌》、《李凭箜篌引》…… 甚至，包括已然黯淡无光的《苦昼短》，皆于此刻爆发出最后无匹的光芒。 诗词之音响彻四方，可怕的道波在震荡，席卷天宇，岁月的力量在涌动，隐隐可见时间长河之中，浮现出诸多画面与虚影。 那是世人在传唱李贺的诗词，在歌颂，在赞叹。 众生之念力，诗词之绝美。 世人的认同，天地的赞叹。 如此这般，方才是李贺：诗鬼之尊的由来。 最后的搏杀，浩瀚的神力在碰撞，朗朗乾坤，突见白日间黑焰腾腾，一论黑日凌空、诸天鬼星浮现，而后爆碎、燃烧，动荡寰宇。 败了。 败了。 神祗念终究是不敌龙皇之威，在其惊世宝术下被生生轰碎。 然而。 洛河龙皇也不好受，顶着一身浩然正气化作的金焰，周身皆有伤，不重，但极显狼狈。 “区区几首诗词，居然能拥有如此伟力？” 洛河龙皇缓缓抬起头，注视着眼前暗淡无光的《将进酒·琉璃钟》、《雁门太守行》、《南园十三首·其五》、《马诗二十三首·其五》、《金铜仙人辞汉歌》、《李凭箜篌引》……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来煎人寿，来煎人寿。” “哈哈哈，诗鬼，不差也。” 洛河龙皇品味着诗词之美，而后它大笑出了声，认同了这个从未相见过的对手。 同时，其龙爪一抓，就要将这些得天地、文儒二道认可的诗词，收入囊中。 这东西，已成儒宝，十分不俗。 “东西是你的嘛？你就拿！” 第509章 说出这般话语的你，让吾陌生 第509章 说出这般话语的你，让吾陌生 关键时刻，一道璀璨剑光直奔洛河龙皇而去，同时顾墨亦在沟通这些诗词，将其召回。 剑光无匹，剑气冲霄，一剑，斩破苍穹，惊神慑佛！ 洛河龙皇怒极，抬手以龙爪相抗。 然而。 这一剑的锋利，远超它的想象。 它的不灭龙体，居然受伤了，金色的鲜血滴滴落下。 “是你？” 洛河龙皇抬头，森冷的龙眸看向不远处。 那里，是一袭青衫，持剑欲夺诗的公孙羊。 那里，是双手环抱于胸，嘴角带着一抹不屑、一抹讥讽的顾墨。 “是我。” 公孙羊淡淡回道。 他与洛河龙皇曾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二者并不相熟。 “传闻，兵、射、御、书、乐、画、礼、德，儒家八宫里，当首推天骄：公孙羊。又言：儒家诸道，公羊学，大复仇，震铄古今，当为年轻辈第一。” “是以，公孙羊，又被世人尊之：公羊先生，蜉蝣先生。” 洛河龙皇如数家珍的讲道，它看着公孙羊的眸光里，带着些许复杂。 公羊学与大复仇，乃它洛河龙皇，心喜之学说与道，而其中之佼佼者，当首推：公孙蜉蝣。 如今，见到真人，何其幸哉。 只是。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过誉了，皆是传闻罢了。”公孙羊微微抱拳，很是谦虚的模样，只是顾墨看到其嘴角扬起的角度，哪怕是泰山来了，都压不住了。 “儒道八宫，首推天骄：公孙羊？” “公羊学？大复仇学说？” “看来我这师兄，也不简单啊。” 顾墨心中喃喃，他在震撼的同时，亦对他这个师兄，有了一番不一样的了解。 “是不是传闻，吾自有分辨。” 洛河龙皇眼眸深邃的看了看公孙羊，而后又看了一眼光芒黯淡的诸多诗词，略微思虑了一会，还是一拂衣袖，将其送了回去。 顾墨抬手接下，将其收回文宫蕴养。 “多谢。”公孙羊诧异了一下，而后微微行了一礼。 顾墨面无表情，只是亦对眼前之畜生龙，稍微有了些许改观。 “看在你的面上，你之师弟的冒犯，吾可以不计较。”洛河龙皇如此讲道。 说罢，它猛的一拂衣袖，转身就欲再次朝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洛河水族，以及赴考学子们出手。 它如今离破境，只余一线之隔。 这些养料，可以充沛它的气血，让其破境更加有把握。 “等等！” 公孙羊叫住了它，“可否，停止杀戮，这群学子、考生，与你无冤无仇，而那群洛河水族，它们可都是你的同族，你的属下，它们……它们尊你为皇。” 洛河龙皇脚步一滞，其魁梧的身材遮住了它的脸庞，看不出具体的表情。 “呵呵……”冷漠的笑，忽然传出，没有一点感情，冰冷而刺骨。 “吾，原以为能够继承公羊学说、大复仇论的你，应当有几分似吾。” “可如今，说出这般话语的你，让吾陌生。” 洛河龙皇缓缓转身，那双金色的龙眸里，尽是失望与冷漠。 第510章 你被人踩，是你犯贱，你活该 <\/head>

第510章 你被人踩，是你犯贱，你活该<\/h1> 陌生？ 如何陌生？ 公孙羊不解，“为何？” “你可知晓，公羊学说里有此一言：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襄公？复仇也。” ？？？ 此言一出，公孙羊与顾墨，皆愕然。 其言出自：《春秋公羊传》，意为：哪个国家灭亡了？是齐国灭亡了它。为什么《春秋》中没有明确说是齐国灭亡了它呢？这是为了为齐襄公避讳。《春秋》有为贤者避讳的传统，那么齐襄公有什么贤德呢？因为他为复仇而行动。 不懂？ 那再翻译翻译就是：齐襄公为了复仇而灭掉了一个国家，但《春秋》中没有直接写明是齐国所为，这是为了对齐襄公的贤德表示尊重。 啥？ 复仇！灭国！贤德！ 这三个词，还能联系到一起？ 但，确实能，真的能。 而且，这还是公羊学说，大复仇论的核心。 “这又与你如今所为，有何关系？” “自然有。” “吾百载前化龙桥，每逢科考之日，便允赴考学子自吾身躯之上过河赶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然，吾何等身份也，掌一河之权柄，御万万众洛河水族，是为：洛水龙皇，区区一群穷酸考生，踏吾之身躯，享吾之恩惠，却从不感吾之恩德，你说，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吾杀之复仇，可否？”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有大教掌教轻轻点头，竟觉认同。 有个屁道理啊！ 霍耀、诸儒圣、众大儒等等，差点气笑。 “邪说，诡辩，荒谬绝伦！！”公孙羊发出一声怒斥，脸色气的都有涨红。 顾墨撇了撇嘴，目露不屑。 这畜生龙，读了点书，但读的不多。 好好一个大复仇论，生生被其搞成了钓鱼执法。 孔子有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别人欺你、辱你、打你、杀你，你复仇之，没问题。 可是你这畜生龙，是自己主动化作龙桥，让别人踩在脚下的，其中屈辱是你自愿的，而且其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真懒得拆穿。 暗中偷偷吸取气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吸的很爽是吧。 所以。 你被人踩，是你犯贱，你活该。 还有脸提大复仇，呸。 “那你亲子，又与你有何仇恨？你亲杀之！！！”公孙羊暴喝，抓住了其话语之中的矛盾。 洛河龙皇闻言一滞，它的脸色几经变化，而后抚头笑道：“你可听闻，阻人成道者，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也，吾儿不死，吾道不成，其……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轻轻的四个字，却如闷雷炸响于天宇。 顾墨、公孙羊，于瞬间沉默。 老夫子本来饮酒的动作，亦为之一滞，而后面黑如炭。 阵法之内。 众掌教、大能、诸圣，皆愕然 “哈，我本以为我邪派作风，已经够行事诡异、横行无忌了，可亲杀亲子，还将其作为血食吞噬的作风，我等还是做不出，如今也算涨见识了。” <\/body><\/html> 第511章 自有大儒，为吾辩经 第511章 自有大儒，为吾辩经 位于正邪之间的一派掌教，无比感叹道。 “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啊。”礼圣一脸的痛心疾首。 …… “无耻至极，我师弟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畜生！” “恨，恨开始便未阻你！！” 公孙羊气冲斗牛，他的气息此刻动荡的可怕。 儒家修心，修德。 所以，公孙羊很少这般生气，亦很少这般带怒。 可此时的他，变了！！一身杀意惊世，宛若一尊上古凶兽出闸，眼睛冷冽，炯炯中带着火光，仿佛可以焚掉苍天。 “无耻至极？畜生？” “哈。” 洛河龙皇发出一声嗤笑，极其不屑道：“你果然不似吾，证道一途，居然还心有怜悯，心中还有所谓道德、礼乐。” “殊不知，吾若证道，无敌于天下时，自有大儒，为吾辩经。” “那就等你，无敌于天下时，再来言！！” 公孙羊暴喝一声，其音如同山洪之音，吼出的气流，化成滔天波纹，白茫茫的气浪翻腾，如一堵大山砸了过去。 同时，他提剑，立斩！ 惊世的一剑，璀璨的剑光于出现刹那，绝世绚烂，照亮了整个九州，炽盛到了极点。 “不差的一剑。” “可惜，你太弱了。” 洛河龙皇轻轻摇了头，它并未有任何一丝看不起公孙羊的意思，相反，它视其为先生，为对手。 只是。 二者的境界，着实相差甚远。 这是以任何手段，都无法弥补的差距。 喝~ 轻喝一声，洛河龙皇展现强大无比的实力，伴着一种混沌苍茫的本源气息，横推天上地下，整个天空战场都溃灭了，不成乾坤，不为天宇，先是化成黑洞，将剑气吸纳，而后又成为了混沌地，恐怖气息流淌，法则灭世。 一拳。 神威盖世，加持皇道龙气，仅仅一拳，就将公孙羊轰退。 这是警告，同样也是最后的告诫。 别以为你二人的老师为夫子，便可肆意妄为。 杀意一起，夫子亦可杀。 “弱？哈哈。” 公孙羊持剑仰头大笑，那束发的青巾，不知何时飘落，满头黑发乱舞，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座青色的永恒仙炉，绽放出刺透了宇宙的光华，挤压满天地间，煌煌之光慑人。 “夫子常教育，为人者，当低调。” “我秉承老师之言，自数载前就不在与人争狠斗勇，可是……” 一句可是。 公孙羊提剑迎了上去，他并未出手，只是眸光压迫了过去，便让洛河龙皇龙眸一缩。 这种气势。 不会错，那是少年天骄，位于绝巅之上的无上威压，打遍天上地下无敌手的气势。 “可是……老师又言：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竞风流，我有一剑，名曰：道理，今日持剑，斩尽人间不平事。” “杀！” 锵！ 铿锵一声剑鸣，剑气如虹，带着一挂天河般的光束落下，声势震动了天上地下，像是劈开了历史，截断了时光。 “那便来！” 洛河龙皇冷酷出手，诸多手段合一，战力无双，在无尽剑光之中生生冲到公孙羊面前，欲将其立劈，撕裂成两半。 第512章 辩论非战，胜者非霸 第512章 辩论非战，胜者非霸 小心啊！ 顾墨看的骇然，于心中为公孙羊担忧。 这头龙虽是畜生，但猛是真的猛，顶着一身浩然正气的灼烧，就如同无事龙一般，举手抬足都有追星拿月之伟力。 非同境者，不可敌也！！！ 顾墨猜的没错，不过交手百招，其师兄公孙羊，便已入下风。 四境巅峰与五境巅峰大圆满，一境之差，犹如天堑。 轰！ 一声巨响，神光蔽日，长空乱，血雨落。 “哇。” 公孙羊喋血，身上出现许多伤痕，极为狼狈。 而相比较。 洛河龙皇就要好上很多，身上虽有剑痕，但受伤并不严重，反而一身气势、战力，逐渐攀至巅峰。 “你在拿我磨砺？” 公孙羊抬起头，眼眸里怒火滔天。 洛河龙皇没有否认，其负手于身后，一颗龙头望着苍茫天地，森冷道：“生灵气血、元魂，却为无上大药，但可惜，杂念太多、因果太多、罪孽太多……琳琳种种，可谓驳杂不堪。” “若非没有办法，吾也不愿这般生饮，此物，若是以丹药炼之，副作用会少很多。” “我在问你话。” “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x@#￥%&*” 公孙羊骂的很脏，这畜生龙委实不当人，居然借公孙羊之力淬炼杂质，将其当作一块“磨刀石”。 这能忍？ 这不能忍！！ “辩论非战，胜者非霸！” 公孙羊轻吐此言，此为他年少之时，所立之言，亦是其本命字：“辩论”二字的由来，他还有一把剑，名曰：辩论。 然而。 其本命字，只有这二者乎？ 自然……不能！ “蜉蝣于天地之间，渺沧海之一粟！” 公孙羊再吐一言，同时其气势越发的高涨，周身开始浮现出各种异象。 蜉蝣，是公孙羊的字，但同时，亦为他本命字，而且是他视作性命的本命字。 蜉蝣者，朝生而暮死。 修道者，朝闻道夕可死。 二者，何其相似。 “我有一道理！” 公孙羊又再言，不过这一句话，他皱皱了眉，顿了一顿后，还是未吐出后面的金句，非是不行，而是不能。 所谓：道理者。 道者，人生之至论；理者，知行之至境。 佛曰:法尔道理者：谓如来出世、若不出世，法性安住法住法界。是名法尔道理。 又曰：谓四种道理。一、观待道理。二、作用道理。三、证成道理。四、法尔道理。若由诸因诸缘故，诸行生起；及随显说；是名观待道理。若由诸因诸缘故，诸法若证得，若成满，若彼已生，能起业用…… 讲人话就是：此为一种大道，非一般人能够参悟，亦非一般人能够拿此二字，当作本命字。 公孙羊在老夫子的谆谆教诲之下，如今也只是窥得一点“道理”的雏形，至于能否证道，他的本命“道理”又该有多强，那就不可知了。 三言既出，那虚空在破灭，那时光在消散，成片成片的光雨浮现，无尽的混沌崩开，儒音冉冉、文道鸣颤…… 此刻的公孙羊，屹立在那里，身躯是朦胧的，被无尽儒气环绕，看不清真容，唯有眸光平静而冷漠，有一种大威严。 第513章 当着吾的面，破境？ 第513章 当着吾的面，破境？ “当着吾的面，破境？”洛河龙皇一双龙眸猛缩，这是它从未设想过的一幕，亦是让其极其震撼的一幕。 五境，不灭境，世人又称：不灭皇境。 煌煌天下，生灵亿兆兆，然，能破五境者，寥若晨星、凤毛麟角。 换言之，能达此境者，皆非无名之辈，不是一宗之掌教，便是盖世之妖皇，事迹被历史铭刻，声名被天地传唱。 “好胆色。” 洛河龙皇微微称赞了一句。 凡世间修行者，在破境之时无不小心翼翼，尤其是突破大境时，生怕准备不够充分，例如：它。 数千载的布局、谋划、隐忍，它的积累早已足够破境了，但是还不够，还不稳……其儿是它计划内的备体，但洛河水族们不是，不过，也不重要了。 能为其证道增加一分胜率，它们也算死得其所。 “夫子，当初曾特意为我开课，讲述上古、远古，以及如今的儒道修行体系，我没记错的话，师兄未走修功名一途，而是纯正的儒修。” “那么第五境，便是着书、立传？” 顾墨望着天宇，那道越来越灿烂的身影，口中喃喃道。 他们这一脉，脾性一向桀骜……呸……一向与人为善。 其师兄公孙羊，必然是受不了官场的浑浊，以及头顶高高在上的压着一尊帝皇，简直又累又磕碜。 所以，其自然不会走修功名一道。 那么不是修功名，那就是纯粹的儒生之道。 而现今儒道修行体系，第五境，乃着书、立传。 此境非一日可成，需要水磨工夫。 什么？ 乱写一通，即可为书。 你怎么不说，狗也能成为专家？ 此书，非是乱书，需得文、儒二道认可而不成。 此传，非是乱传，需得天地、生民认可而不成。 那么……他这师兄，有这本事嘛？ 那自是，有的。 “书来！” 一声书来，顾墨只觉周身一颤，他的储物袋内、万千藏书之中，有一本书骤然发亮，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是……是……是那本，当初二人见面时，公孙羊赠予的《诸天录》！！！ “儒宫第一百九十六代弟子，德宫夫子亲传：公孙羊，今日容禀天地，文、儒二道见证，学生以三十载光阴，行遍九州大地、幽冥鬼海、上碧落、下黄泉……北荒、妖冢、星辰之上……魂出诸天小千世界……” “学生无才，亦无法比肩诸圣，着不出千古绝唱，亦写不出万世流芳，唯有一腔热诚，以及蜉蝣向道之心。” “今日，学生以三十载见闻，着《诸天录》，亦为《公羊游历本纪》，请天地、文儒二道鉴之。” 说罢。 公孙羊双手作揖，朝着天地恭敬一拜。 此一拜，天地隆动。 轰！ 冥冥之中，似是有一种浩瀚到无穷无尽的东西被激活，虚无中只见无数金莲涌现而出，天地起金光，虚空绽金莲，道音隆隆，儒音冉冉、异象缤纷、圣气浩然………… 《诸天录》，起。 《诸天录》，亦或者称之：《公羊游历本纪》，大放光明。 第514章 焚尽罪与孽，证得大逍遥 第514章 焚尽罪与孽，证得大逍遥 同时，书中记载的诸多画面，开始显现。 有九州风光、有尸山血海、有万古葬地，亦有仙光如雨的洞天、羽化飞仙的奇景……神圣与妖魔同现，鬼域与酆都共存…… 天地认可，圣气横贯九千里。 文、儒二道认可，文曲临尘，儒音似海。 天地加持，文儒二道共助。 公孙羊发出一声长啸，其周身的精气澎湃，化成一团光在燃烧，沸腾到极致，他升华了，踏入了莫测的领域，与道平齐。 儒家五境：亚圣，出！ “好啊！好啊！今日，儒家再出一尊亚圣了。” “后生可谓，英雄出少年啊!” “恭贺儒宫，恭贺诸位儒圣了，儒家大兴在即啊。” 隐秘阵法之下，诸多掌教、大能，一边感叹，一边朝着诸位儒圣，以及儒宫的众大儒恭贺道。 诸圣闻言，有几位笑颜如花，而有几位，虽面带微笑，但具体的表情，却是极为耐人寻味。 其中，又以兵圣最难以琢磨。 不苟言笑的脸，似是带笑，又似是不带，一双深不可的眼眸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公孙羊结巴，你终究还是走到我前头了，不过……” 兵圣身后，一头白发的武燚垚神情复杂，可他并未在此事上纠结多久，心中不屑道：“不过那又如何，你若过不了那情劫，终究一切成空。” “我说过，你那一剑心软不曾刺下，这情你便斩不破！” …… “如今，我亦五境，臭长虫，来战！” 公孙羊持剑，屹立在道之绝巅，此时此刻的他，有一种大威严、大伟力，气吞山河，儒镇天下。 洛河龙皇看着他，看着他，其很欣慰，欣慰的甚至于笑出了声。 “哈哈。” “无愧是吾欣赏的人，你之风采让吾惊艳。” “但可惜啊，可惜啊，这场戏的主角，是吾啊！” 一声是吾啊。 洛河龙皇笑着张开双臂拥抱天地，它不再抵抗，而是任由浩然正气的金焰将其吞噬，它像是在化道一般，无论是元神，还是本源、精气……都在疯狂的燃烧，仅仅只是周身逸散出的光芒都照亮了天宇星辰。 金焰焚身，灼烧罪与孽，可同时亦是焚烧其元神、道果。 这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可是危险之中，亦有机缘。 焚尽罪与孽，证得大逍遥。 轰隆隆。 天地再震颤，刺目的仙光照亮了宇宙，虚空与天地星辰全都被映照的一片通明。 浩然金焰褪去了，一尊冉冉升起的六境龙帝，破焰而出。 “今日，吾洛河龙帝，证道于洛水河畔，帝路争锋，谁主沉浮？踏遍九天十地，唯吾独尊！！” 道音响彻，宣告天下。 这一刻的洛河龙皇，不对，洛河龙帝强横无边。 它身上紫气澎湃，一缕缕垂落而下，宛若一道道大瀑布，席卷苍茫大地，浩荡整片天宇，正如其所说的一般，这个世上像是没有什么生灵可以撼动它了，睥睨天下，雄视八荒。 强！强！强！ 强到惊人，强到离谱。 第515章 它打我一拳，我九秒才爬起来 第515章 它打我一拳，我九秒才爬起来 龙帝威势惊人，仅仅只是刚证道，可威势就犹如一股滔天的混沌雾霭，隆隆而响，又像是九天银河垂落，广袤无垠。 “跑！” 这是公孙羊，在见到龙皇破五境，证道六境后，瞬间升起的念头。 同时，他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瞬身就来到有些呆愕的顾墨身前，拉住他便施展遁法，化作一道青光疾驰远去。 “好胆色，不过那便是六境？” “怎么感觉那般无敌强悍?” 顾墨喃喃自语，即使被公孙羊拖着走，可他一时间，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无怪顾墨这般愕然。 实在是孩子，亦是第一次见证有生灵证道六境。 诸天异象，星河漫天、遍地金莲、真龙翱翔、凰鸟振翅……这其实都不算什么，主要是那气势太过慑人，强横无边，霸气无匹。 六境强者，顾墨不是没见过。 它那师姐，便是青丘狐帝，六境。 儒道八宫，诸位儒圣，亦是六境。 霍耀，霍同尘，此方天地修功名第一人，世间权势巅峰者，也是六境。 道家天尊，佛家古佛，同样是六境。 这些人，顾墨不说全部见过，可却也与其中几个打过照面，甚至有过交流。 他们很强不假，可是却也未曾有这洛河龙皇，不对洛河龙帝一半的威势。 似乎是知晓顾墨心中所想，公孙羊一边拉着他跑路，一边感叹道：“这条臭长虫，走的是武道与神道的体系。” “这条路，本来就不好走，更何况它还是一尊妖修，虽贵为龙属，天生尊贵、自带神通、体魄盖世，但其蜕变、突破时，必定受天地打压，那天地雷劫就是例子。” “这等存在，不证道则矣，若证道功成，其战力便远胜一般修行体系的修士，师弟你兼修儒、武、佛、道，甚至剑道亦有涉及，应当深有感触才对。” 公孙羊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深意的看了顾墨一眼。 他这师弟啥都好，就是学的有些杂。 当然。 单修有单修的好，多修有多修的好。 可修的太杂，越到后面便越艰难。 天地为烘炉，万道为薪火，铸就吾道。 这话说的简单，可能成者古今少有。 “武道？神道？” 顾墨闻言若有所思，此时他看了看周身威势未散的公孙羊，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师兄，你若证道儒道六境，你与那条畜生龙，孰强孰弱？” 公孙羊沉默了好一会，方道：“师弟，你是知道的，儒家一向不善征伐。” “你就说，几几开吧。” “一九吧。” “你一？” “不，我九。” ？？ 顾墨双眼猛的大睁，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好一个：儒家一向不善征伐，你就这么个不善征伐？ 此刻，公孙羊再道：“它打我一拳，我九秒才爬起来。” 顾墨：“………” “哈哈哈！！” 公孙羊回头，看着顾墨一脸便秘的表情，大笑出了声。 有时候，调戏调戏他这师弟，还挺好玩的。 脚踏万道，横压诸天。 一身帝气滔天的洛河龙帝，负手注视着公孙羊与顾墨的离去，它没有出手，亦没有阻拦，只是冷冷的看着，看着…… 第516章 人间帝皇几转，而唯独它终达不朽 第516章 人间帝皇几转，而唯独它终达不朽 半步之境，却是天与地的差别。 曾经一些窥不见的东西，如今却是轻易见得。 原来……原来…… 洛河龙帝缓缓收回目光，它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帝都，是帝皇之居所，而再远一点，则为帝陵。 “小蛟蛟，若有一日，我为帝皇，我必允你一场大机缘，你我兄弟二人，同享富贵。” “帝皇可以错，但不能认错，孤是失信了，但这并非你作乱的理由，镇压！！！” “小蛟蛟，孤寿元尽了，今日，孤放你出来。”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小蛟蛟，当初之誓言，你可曾记得？” “小蛟，日后若大瀚有难，请……请……务必……务必一助，孤……孤对……不……不住……你……” 千载岁月，千载光阴。 人间帝皇几转，而唯独它终达不朽。 “呵！” 洛河龙帝发出一声嗤笑，或许真是龙老了，总是不由回忆起一些不堪的过往。 “都出来吧。” “吾知晓，你们在那等待许久了。” 洛河龙帝负手望去，其目光所在，正是一众强者藏身之地。 风，冷冷。 云，寂寂。 一阵清风拂过，隐秘大阵缓缓撤去，显露出真正的一切。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雷霆炸响般响起，它在轰鸣，在震颤。 映入眼帘的，是三千大瀚羽林卫。 这是一帮强大无比的士卒，一身精锐甲胄，周身血煞弥漫、血光缭绕，聚集了无法想象的杀伐之意，很是摄人。 羽林者，为国羽翼，如林茂盛也。 此为帝皇禁卫，如今跟随大司马霍耀，霍同尘，征战多地，曾斩扬州之“人龙”扬君安，败幽州之“人龙”刘裕（号苍角），又败兖州之人龙“夏侯谛”，战功赫赫。 而在众羽林卫中央，则是九州诸多掌教、大能，其中还包括儒宫诸圣、大瀚将领，以及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及其麾下一众指挥佥事、镇抚使。 当然，众星拱月，位于至极中央者，当是：霍耀也。 “龙皇伯伯，许久不见，可曾安好啊。” 霍耀一身甲胄，手持帝剑，微笑着打着招呼。 二者算是老相识了，洛河龙帝，活了数千载，算上如今，可谓历经三朝。 霍家与刘氏皇族，一向休戚与共，那个时候，它经常出入皇庭，机缘巧合之下还抱过在襁褓之中的霍耀。 洛河龙帝负手屹立苍穹之上，它并未答话，只是目光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霍耀的身上与其手上帝剑数息，其眸光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凝重。 “以吾与你之间的熟络，需要这般客套嘛？霍家小子！”洛河龙帝猛的一拂衣袖，语气不忿。 别看这小子，一口一个伯伯，可其实，屠刀已然架在他这伯伯的脖颈之上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虽小，却早已在数十载前，便突破了六境，是世间修功名第一人，是世间权势顶峰者，而它区区老龙，用了千载光阴，最后还是靠着取巧的办法，方才破六境。 龙比人，气死龙。 第517章 万龙铃，来！ 第517章 万龙铃，来！ “本来是不用的，但等会要撕破脸了，讲点礼好看一点。”霍耀淡淡的说道，同时其缓缓抬起了手，向下一挥。 礼圣:…… 吼~~ 得大司马令，羽林卫动了，三千龙马齐齐嘶鸣，铁蹄踏碎天穹，化成两条长龙，将方圆百里尽数围了起来。 “阵起！” 同一时刻，九州诸教的掌门、长老、大能，随羽林卫一同而动，他们皆各自祭出道兵，组成天地封绝大阵。 镇妖司亦不是吃素的。 十八位镇妖司镇抚使，唤出十八杆大旗，此大旗始一出现，便猎猎作响，似可震碎天地，每一杆都赤红如血，煞气冲天，像是饮了无尽生灵的血液。 “锵”、“锵”、“锵” 镇抚使们将血色大旗掷向大地上，旗杆入地，如撑天之柱，气势如岳，不可揣测，旗面摇动，铿锵作响，血光冲天而上。 这是伏妖阵！！！ 如此大的阵仗，即使强横如它洛河龙帝，亦不由为之变色。 “好大的手笔，看来今日之谋划，非一日之功也。” 洛河龙帝语气森冷，它的猛的看向持剑屹立的霍耀，看着他，看着他，恨恨道：“霍娃娃，你是要背弃，吾与灵皇定下的约定嘛？” “先皇之约，不敢忘也。” “可，百年气运滋养，一河权柄相赠，龙伯伯你如今已证得六境，当初那句：他年我若为帝皇，你我同享富贵，也算是兑现了吧。” 霍耀淡淡的回道，其眼神在扫过洛河两畔时，看着未干的血迹，不由流露出些许悲伤。 那些，都是大瀚大好的儿郎。 可如今，为了所为的约定，所为的谋划，所为的布局，它们皆成为了牺牲者。 值得吗？ 内心中，不知回响了多少次的叩问，再次响起。 然。 霍耀的回答是……值！！得！！！ 洛河龙帝闻言，沉默许久，而后它狰狞一笑：“不够！！！” 一句不够，天地为之一静。 “哎，这又是何必呢？”霍耀重重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知晓这条孽龙的脾性，可真当谈判破裂，即将撕破脸的时候，霍耀心中，还是难以言明的唏嘘。 这条龙，本来可以成为大瀚护国神龙的。 但可惜。 它的野心太大，脾性太毒、太狠、太狂。 灵皇是与其有过约定：他年我若为帝皇，你我同享富贵，可约定背后，亦有责任，需要其守护大瀚皇族，维护一朝之统治。 只不过，这孽龙却从未做到过，反而掀起数次祸乱，这也是当初，它被灵皇亲自镇压的原因所在。 “吾的恨，天地难消。” “吾的怨，绵绵无期。” “所以……” “所以，我们是没的谈了嘛？” “是。” “哎，那我还跟你废什么话，今日再屠一龙尔，你这些年吞吐的气运，以及洛河、四海之气运，一并还回来吧。” 霍耀说动手便动手，几乎在一瞬间，炽盛的光爆发，大阵被触动，这天地间，雷声大作，血雨狂飚，至强杀阵启动，镇杀四方，惊雷一道接着一道。 无边的狂雷，无边的阵力，尽数轰击在洛河龙帝身上。 然而。 洛河龙帝并未有动作，它承受着这些攻势，而后大笑，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惊天彻地。 狂雷之下，杀阵之中，一尊龙帝，独立苍穹，黑发披散，仰天狂笑……这一幕，看惊了无数人，同样也让世人知晓，何为真正的帝者之风。 “汝等，视吾为猎物，殊不知尔等亦为之。” “万龙铃，来！” 洛河龙帝于大笑声中，抬手呼唤龙族极道帝兵。 轰隆隆。 极道复苏，天摇地震。 在遥远的四海之地，此刻只见四海开裂，一道光芒冲天而起，随即便见一个黑色的龙形铃铛，自四海之地飞出。 这铃铛，极致非凡。 其始一出现，就吞吐日月星河，万古唯一，铃铛身上刻着了万龙，有开天辟地的景象，亦有一种至尊无上的气息。 “啧啧啧，不曾想，四海龙族居然如此舍得，为了四海出一尊龙帝，连此物都肯借出。” “万龙铃，万龙铃，取万龙之鳞，万龙之血，万龙之精，万龙之灵……以及诸多神材，配以四海海底神焰锻造，取鳞之谐音，是为：万龙铃。” “此铃，乃此方世间四海龙族镇运之极道帝兵，听说是龙凤大劫后某位的证道之兵，至于名讳，时间太过久远，人族古籍早已遗失，唯有它们龙族自己知晓了。” 众儒圣无愧饱学之士，寥寥几句便将此铃之来历、出处直接点明。 极道帝兵，极道帝兵。 无敌者的证道之兵。 此方世间，凡踏入五、六境者，即为帝皇，亦拥有了铸造极道帝兵的可能。 可可能，也只是可能。 强如大瀚帝国的开创者，瀚高祖穷极一生，亦未能将证道之兵，升华至：极道帝兵。 后，帝皇之剑：赤帝剑，历经几朝数帝蕴养，最终方才在大瀚最出色的一位帝皇手中，蜕变成极道帝兵。 可即使如此，相较起这万龙铃来说，还是差一点岁月的底蕴。 “这，就是你的底牌嘛？”霍耀淡淡说道，眉宇间带着一缕不屑。 极道帝兵，亦分强弱。 万龙铃确实不弱，单论单，赤帝剑怕是稍逊一分。 可是啊。 别忘了，如今乃人道天下，人族为天地宠儿，大瀚皇朝虽是有些动荡，可依旧强盛无比，有国运支撑，区区没落的四海龙族，如何能够匹敌？ 洛河龙帝没有说话，只是静待着万龙铃的到来。 而与此同时。 四海突然暴动，九州连接四海的出海口，顿起滔天波澜，难以计数的海族生灵纷纷涌出，攻向镇海口，欲借水流之助逆伐而上，一路杀到雒阳去。 “东海龙皇：敖广。” “西海龙皇：敖闰。” “南海龙皇：敖钦。” “北海龙皇：敖顺?。” “率四海海族精锐，前来助阵。” 四声龙吟惊天，四尊盖世龙皇催动万龙铃，破开大瀚国运庇护，而后自洛河之水逆流而上，飞快的赶来战场。 第518章 你说的嘛，龙伯伯 第518章 你说的嘛，龙伯伯 如此动静，可谓惊天动地。 最先受创的，便是大瀚气运金龙。 吼~~ 只听一声龙吟，象征着大瀚国运的气运金龙，发出了一声痛呼，点点金色龙血自苍穹滴落，化作一缕缕气运流失。 同一时刻，正在被数位大儒辅导功课的大瀚小皇帝，突觉一阵心悸。 不过这孩子，却也是个沉的住气的。 只是微微抬头望了一眼天宇，便继续用功了起来。 他相信霍耀，相信他的老师，亦相信大瀚会在其手上再次中兴，只是…… “只是，那其中的荣耀、权利……又与我何干呢？”小皇帝内心呢喃。 ………… 四海海族精锐，自九州海口冲关。 大瀚镇海关。 “好个四海龙族，竟敢犯我大瀚海关，简直找死！” 一名将领怒发冲天，他屹立于巨舰之上，周身闪烁着无尽的光芒，神力沸腾。 “尔是何人？” “大瀚，迁御史、迁主爵都尉、楼船将军、将梁侯，杨浦。” 话语落。 杨浦挥手，刹那间其身后数百巨舰、楼船，在诸多士卒的操作下结阵而出，冲向那群胆敢犯关的四海海族。 守关，那是不存在的。 强如大瀚，内战或有胜负，可对战外族，只有胜、唯有胜，仅此而已。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镇海关。 龙口关、三蛟关、巨鲨关、天险关、云栖关等等……皆是如此。 “你想借此让我妥协，放你回归四海？”霍耀平静的说道。 “我们之间，并无生死大仇，不是嘛？” 洛河龙帝终于开了口，它看着平静且自信的霍耀，心中终究泛起了微澜，它的语气好了很多，甚至想与霍小子和平和解。 可惜…… “谁说没有生死大仇？” “阻大瀚振兴者，犹如阻我之道，阻人成道者，仇深似海、不死不休也，你说的嘛，龙伯伯。” 霍耀淡然一笑，随即缓缓抽出了腰间帝剑。 这已经不知是多少次，赤帝剑出鞘了。 但是。 顾墨却是人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识到这把大瀚皇朝的极道帝兵。 这一日，帝剑出鞘，璀璨剑芒横空，划破了无垠的宇宙，黑暗与冰冷被切开，只余剑气如海般扩散，震动万古长空。 洛河龙帝又沉默了。 这把剑名气太大了，自瀚高祖以此剑斩白蛇起义，成就大瀚皇朝，后又历经数十帝蕴养，终于瀚武大帝手中成就极道。 死在此剑之下的“蛟龙”、“人龙”、“龙属”……难以计数。 怕嘛？ 并不。 惧嘛？ 并不。 “吾为了成道，已经舍弃了太多、太多东西。” “四海龙族，势弱已久，它们需要一尊帝皇，需要一尊能为龙族、龙属，抗起擎天大旗之龙，而此龙，必定是吾，也唯有是吾！！！” 洛河龙帝不过转瞬之间，便已明心见志。 一切，既然没的谈了。 那就……战吧！ 洛河龙帝迎着剑气，负手而行。 其一步踏出，一座由无尽尸骸铸就的神桥架起，桥上除了死气、血腥，亦有一种永恒不朽的道韵，如同要跨越黄泉苦海，通往长生的彼岸。 它出手了，踏着神桥迎着剑气，一掌拍出。 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区区一掌，却是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战力与境界。 聚合为一，炽盛的光芒照亮诸天万界，天崩地裂，阴风怒号，血雨倾盆，随便一击就带动出诸多天地异象，强横无比。 轰！ 二者交击，一团又一团光爆发，炽盛的光芒，让人众人无法直视。 一击试探，结果却已昭然。 洛河龙帝伸出了一只手，它看着掌心之中那一道浅浅的剑痕，看着不断尝试蠕动却怎么也无法愈合的伤口，脸色极其阴沉。 它如今已然踏入了六境，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蜕变，再加上它为蛟龙之躯，非一般手段能伤，更何况它还拥有一丝不朽之力。 六境：不朽境。 这是境界的名称，亦是达到此境者，拥有一丝不朽之力的事实。 不朽，道家言：形不朽而神不灭。 即不磨灭，永存。 可以说，达到此境界，一念之间修复伤势只是基础，不被磨灭才是到达此境界的真正意义。 然而。 当不朽碰撞不朽，谁又能真正的不朽？ “好一把极道帝剑！” “好一个不朽剑意！” 洛河龙帝发出低沉的怒吼，它能感觉到掌心伤口之上，那道恐怖的剑气的留存，那剑气上带着一种霸道可怕的剑意，其不朽之力更在它之上。 霍耀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抬起极道帝剑，再次挥剑斩下。 又第一道雪亮的剑芒劈了过来，这一次更为恐怖，逼得洛河龙帝都不由避之锋芒。 可霍耀加上帝剑，实在是太过强势了。 一剑又一剑的攻势，让身为蛟龙之尊、六境龙帝的洛河之神，心中怒意滔天、杀机绝世。 可是，它亦知晓。 如今的霍耀都未动用全力，赤帝剑也未极尽升华。 它若是强行硬拼，败北的只是它。 轰隆。 洛河龙帝无奈持证道之兵：混沌龙珠迎击，两者间发生了一次可怕的大碰撞，当即就有龙血飞洒，其大口吐血，不朽龙躯，出现了数道难以复原的伤势。 霍耀得理不饶人，攻势越发强悍，似要立刻将这条孽龙斩杀。 可惜。 不知道是故意的，或者说就是故意的。 洛河龙帝终究还是等到了。 当！ 一声铃响，一股滔天的波动冲起，乌光四溢，龙吟声此起彼伏响彻苍宇，无上威压横压诸天，让天地颤栗。 以万龙之鳞，万龙之血，万龙之精，万龙之灵为主要神材，而锻造的某位证道之兵——万龙铃！就这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于此同时。 四海龙王亦姗姗赶到，不过可惜，它们被困在了阵法之外，并且独对数尊儒圣、掌教、大能等等诸多强者。 哎，等等。 那为啥，万龙铃就直接破阵，进去了？ “我的天，好算计啊！” 拉着顾墨，跑到极远安全处的公孙羊，突然发出这般的惊呼声，其眼眸里满是震撼与佩服。 顾墨：？？？ 第519章 如今，吾亦有极道在手 第519章 如今，吾亦有极道在手 “什么算计？”顾墨不解。 “一场惊天算计，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布局千载的谋划，是一场惊世的博弈，亦是权势、政治的交锋与妥协。” “其中涉及甚广，有诸子百家、诸教大能……权与势、儒与法、极道的争锋、国运的起伏……” 公孙羊神情认真，他缓缓朝着顾墨讲述着一些隐秘。 其一： 四海龙皇，敖广、敖闰、敖钦、敖顺?，这四个名字，乃是传承之名，每一代四海龙族的皇者，都叫这个名字，借此承接天命。 其二： 当今天下，人道为尊，人族为主，除了三教外，其余诸道，妖、魔、邪、龙、鬼、武……等等，皆被力压一头。 其三： 洛河龙帝与瀚灵皇有着颇深的渊源，而据传它与四海龙族的某一支，也有着不俗的隐秘，好像某位上上任四海龙皇的私生子，但不受到承认。 其四： 四海龙族虽统御四海不知多少载，但是其中纯血龙裔却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出过天骄一般的人物了，甚至还不如血脉不纯的蛟龙一属。 例如：洛河龙帝，还有覆天蛟皇：蛟不困，以及其女蛟萌儿。 其五： 四海龙族看似动静大，实则色厉内荏，怕的不行。 这一点，从四海龙皇来到后，却一直不敢出手，便足矣证明。 其六： 大瀚大司马霍耀，这一次布局、谋划，所图甚大，他不仅仅要洛河龙帝的命，还要收回它这些年来吸取的气运，甚至于四海龙族，极道帝兵：万龙铃，亦在他的算计之内。 极道帝兵：万龙铃，今日能不能离开，还是个未知数。 其七………… 听着公孙羊讲述的诸多隐秘，顾墨也总算是了解到部分，此次谋划布局的起始与过程。 同时。 对于霍耀，这个此方世间修功名第一人，亦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 是……个……狠（阴）……人！ …… 万龙之吟，响彻九霄。 此时，万龙铃展露出真容，一个黑色的铃铛，通体乌金光闪烁，其悬浮于洛河龙帝的头顶，垂落下一道道龙纹，闪烁出刺目的光。 其气息恐怖，大道痕迹都被压落在下，颤动间似可窥见一尊来自远古时期的黑色的真龙复苏。 “如今，吾亦有极道在手。” 洛河龙帝冷漠的笑道，它眸光冰冷至极，周身龙气缠绕，如同一尊真正的魔神。 此时的它，在极道加持下，自带一种恐怖的大势，令众生都感到颤栗，让万道欲要臣服。 “霍小子，这第二场的胜负，开始啦！” 一声开始啦。 真正的大战，爆发了。 两件极道帝兵，轻轻的撞击在了一起，刹那间有无量的神光爆裂而出，方圆千里之内的空间开始震荡、破碎，最后湮灭。 璀璨的光芒，可怕的波动，淹没浩瀚乾坤，甚至于离天地不知道多少里的群星都受到了影响，诸天星辰乱颤，弱小的星辰直接崩碎。 这种波动太过恐怖，席卷了近乎整个中州，两道霸绝天地的气息逐渐复苏，恐怖的威势，打的天地都似要沉沦。 “这就是极道争锋？六境强者的战斗？” “好可怕，好恐怖！” “别它么的发愣了，这可是帝都，不能让其余动荡波及九州，要稳住地脉，消弭影响。” “阵起，护！” 关键时刻，本来作为围困洛河龙帝的大阵，此刻皆化作消弭二者战斗余波的阵法。 而这一点，霍耀亦早已算计在内。 极道之兵，在碰撞。 可同时。 两尊六境的强者，亦在互相征伐。 脚踏万道，横压诸天，洛河龙帝施展了一种神通妙法，它的躯体开始暴涨，只是短短的时间，真身变得无比浩大，甚至都几乎能够和宇宙相媲美。 “天下独尊，唯吾纵横。” 洛河龙帝低吟，随后携带无比神力，朝着霍耀攻杀而去。 “只有这样吗？” 霍耀轻语，声音回荡于天宇之中。 说实话。 这般的洛河龙帝，让其有些失望。 太……弱……了！ 霍耀面无表情，真身迈步上前，顿时间空间崩塌，一股恐怖的气息扑向洛河龙帝，只见其轻轻一抬手，刹那间无数的阵纹交织，化成一片浩大的法则世界。 而这还未完。 其脚用力一踏，一道巨大的缝隙便蔓延开来，同时其一只手掌上环绕星河，直接拍击而去，震塌万古星空。 “轰！” 这是真正不朽境界层次的碰撞，只是刹那之间，便是星空颤栗，天摇地动，浩瀚如汪洋的碰撞余波，让众人无不骇然。 传闻。 持有极道帝兵的六境强者，若是真的放开了打，那是真能打的九州陆沉，生灵涂炭。 不过。 它们一般不会这么做，即使有恩怨，也是前往星空战场等等解决。 毕竟，九州陆沉，这等因果，即使六境强者也抗不住，受不起。 极道争锋。 沉眠许久的万龙铃，似乎受到刺激，其自主鸣颤，开始复苏。 轰。 万龙铃爆发出璀璨的紫色神光，其悬于虚空中，垂落下一条条道行丝绦，丝绦化龙，眨眼间天穹之上，便有万龙纵横。 万龙吼啸，极道帝威汹涌，粉碎真空，触物即杀。 “哼，区区破铃铛，还敢发飙？” 赤帝剑剑灵：赤龙，发出一声冷笑，其嘴巴很毒道：“既是老古董，那就好好当你的老古董，出来丢人，是你的不对。” 赤帝剑迎击而上，帝气震世，崩灭一切，其截断空间，挡住了万龙铃的爆发，剑光盖世，令天地剧震。 这是一场恐怖的大对决。 极道对极道。 六境对极道。 而且，还是生死之战。 四海龙皇于阵外，看的心惊胆颤。 诸儒圣、掌教，在盯着它们，可是他们却并未出手。 四海龙皇虽是五境，但它们身负天命，又有四海气运加持，还有祖龙庇护，真爆发起来，能瞬入六境，且一般的六境强者，远非对手。 “若是底蕴尽出，能否逼得霍耀低头？” 东海龙皇：敖广，在细细思索这种可能性。 在如今这个时代，四海龙族能出一尊龙帝，极其不容易。 所以…… 第520章 祭天符诏，口含天宪 第520章 祭天符诏，口含天宪 所以。 若是能将其保住，四海水族的实力，必然能更上一分。 “它为帝，吾等为皇，那日后谁为正统？” 北海龙皇：敖顺?，冷冷笑道。 其言一出，其余三皇，尽沉默。 帝皇，帝皇。 帝在前，皇在后。 四海势弱已久，迫切需要一尊强大的存在，来率领四海水族、万千龙裔迈向新的起点。 可是……纯正的龙裔，又如何能让杂种的蛟龙踩在头上？ 哎。 难，难，难。 “都到什么时候，还在计较这些。”西海龙皇：敖闰，怒斥道。 这位，是四海龙皇里，唯一的一尊女性。 “如今的四海，经不起动荡。” “这样吧，就让霍耀与其分个生死，它若胜，吾等便拥其为帝，尊其号令。” 最终。 东海龙皇：敖广做出了决定。 就这般。 诸圣、众掌教，四海龙皇，诡异的达成了约定，皆未动手。 交战，越发炽烈。 洛河之龙帝一战世间修功名第一人。 万龙铃一战赤帝剑。 同时。 这还是一场代表且象征着，四海与九州人族的一次争锋。 四者破开阵法，开始由九州之地，一路打上苍穹，再至星空战场。 而到了此地，一人一龙，一铃一剑，也终于可以完全放开手脚了。 极尽升华！极尽升华！ 轰隆隆。 日月熄灭，一片星河成灰，混沌爆涌，万古宇宙都在颤栗。 “年轻人，你很了不得，小小年纪就能走到这般境界……可也正因为如此，你一直在小觑吾，目空一切的你，太过自大了。” 洛河龙帝踏漫天星辰的碎片，霸绝天下，其气息涌动间，让星空中许多大星直接爆碎开来，化作最为纯粹的本源星辰之力。 张口一啸，龙帝吐纳先天精气，调节自身状态，要以最强之身进行征战，“你不会明白，真正自底层一步一步走来，证道六境的吾，有多坚韧，有多强大。” “记住，今日杀你者，未来四海之主也！” 洛河龙帝如此说着，它的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龙伯伯，你废话很多。” 星空中，霍耀一头黑发披散，他屹立在虚空之上，神色冷漠无比，注视着洛河龙帝，眼眸里、嘴角上，露出一抹冷笑。 杀！ 霍耀率先出手，其通体发光，以无上伟力施展出惊世神通、手段，宇宙颤栗，滚滚曦光如水，亿万瑞霞冲起，铺天盖地而下。 轰隆隆。 大战再度爆发。 这是一场激烈的大碰撞，双方杀了个日月无光，星河暗淡。 战！战！战！ 杀！杀！杀！ 打到最后，二者皆将极道帝兵唤来，手持帝兵征战。 “啊！” 惨烈的嘶吼声传出，霍耀无愧世间修功名第一人，他展现出盖世神威，施展出无上手段，仅仅数击便将洛河龙帝的身子击碎，鲜血淋淋，更是在其头颅上轰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血雨飘洒，星空染血。 胜负已分？ 不，不，不。 霍耀低估了身为蛟龙之躯的强大，亦低估了洛河龙帝的坚韧。 正如其所说一般：你不会明白，真正自底层一步一步走来，证道六境的吾，有多坚韧，有多强大。 周身光芒一闪，不朽之力、不灭之意，岁月于这一刻仿佛在倒流，不过瞬息间，洛河龙帝便恢复了伤势。 “盖世龙拳！” 洛河龙帝轻吐四字，刹那间恐怖波动席卷星宇，血光于一瞬间照亮了边荒，虚空与天地星辰全都被赤霞映照的鲜红，似有一轮巨大的血日喷薄，赤光占据小半边宇宙。 诸道合鸣，万法迸发，一拳破灭万道。 “噗~” 一口呕红，霍耀受到了重创，其身躯都差点炸开，鲜血飘零。 震惊！震惊！震惊！ 难以想象，区区一条刚刚证道的孽龙，居然能爆发出这般的战力，狠狠的重伤到了他。 这很好。 亦很有趣。 若是一巴掌就能碾压的对手，那还算敌手嘛？注定的命运，那也太无趣了。 “我言：今日，你必陨落我之帝剑下。” 霍耀来不及擦却唇边鲜血，只是双手一合，施展绝世手段，其手持：祭天符诏，口含天宪，一言而定其生死。 洛河龙皇闻此言，脸色骤变，“天子封神术？” 何谓：天子封神术？ 天子统摄天下，大权在握，生杀予夺，聚众生之力，一言之间，移山填海，划陆成江。 然而，似有传闻，这并非真正的天子封神术。 上古有传言：欲修天子封神术，当有祭天符诏。 自祭天符诏之中揣摩上苍精义，可获得真正的天子封神术，此术大成，能扫荡一切邪魔，替天行道，镇压山河，运转群星，册封诸神。 洛河龙皇不知霍耀修的哪种，但是其口含天宪的一言，却是的的确确影响到了它。 冥冥之中，似有命运，将其生机锁死。 “吾命由吾，不由天！” “杀！” 洛河龙帝仰天长啸，头顶万龙铃爆鸣，帝道龙气冲宵，道行极尽升华，它开始搏命了。 与此同时，霍耀神情肃穆认真，他周身亦绽放出无尽神辉，其立身在禁忌领域，与天地伟力合一，代天执道。 可这，还不够。 霍耀抬手，九州气运、大瀚国运、世间权柄之力，合而归一。 其实力极尽提升，近乎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帝道气息弥漫、人道气息狂涌，无敌天下。 轰隆隆。 大宇宙失色，万古崩塌。 这一战，在举世瞩目之下，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谁赢了？” 无数观战者，心中喃喃。 天幽幽。 云寂寂。 在一声声，滴答，滴答声中，一场还带着点点温热的血雨，倾盆而落。 此时。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在漫天血雨之中，拖着一条遮天蛟龙，一步一步自星空战场缓缓走下。 六境争锋。 极道大战。 而胜者，是当今天下，修功名第一人，大瀚皇朝，大司马、丞相、帝师……霍耀，霍同尘！！！ “它，败了！！” 四海龙皇，此刻面色漆黑如墨。 难道，多载的谋划，终究要成为一个笑话？ 第521章 谈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第521章 谈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即使打不过，逃也不会嘛？” “简直废物，枉吾等四海龙族，举全族之力相助。” “是该有个决断了，是放弃？还是拼尽一搏？” “大哥，唤出先祖吧。” 四海龙皇面色阴沉，暗中以神念交流，商量后事。 “不妥，非灭族之祸，打扰先祖沉眠，是大罪。” 东海龙皇敖广，思虑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咚。 一声巨响，一条遮天的蛟龙，重重的砸落在洛河水畔，殷殷龙血缓缓流入洛水，与它之前所造之杀孽的鲜红，融而为一。 “龙伯伯，你可有遗言？” 霍耀一身残破金甲，左手持赤帝剑，右手握万龙铃，踩踏在洛河龙帝巨大的龙头之上，面无表情的望着远方。 远方，远方。 那里，是帝都雒阳所在；那里，还有着一座帝坟，坟中埋葬着许多的故事。 “呵，败在你手里，吾不冤。” “但你想杀吾，你做不到。” 洛河龙帝发出冷笑，而后缓缓合上了龙眸。 它受伤极重，满身的伤痕与剑痕，即使有着不朽之意、不灭之力，却油尽灯枯到施展不出一丝，甚至于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但，这又如何。 它是败了，可它并不服气，同时亦不觉得霍耀有杀它的能为。 “六境不朽境的蛟龙，确实难杀，即使磨灭其肉身，依旧还有龙灵，磨灭龙灵，依旧还有一丝不朽真灵。” 霍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洛河龙帝的这句话，可是其话锋一转，轻笑道：“不过，难杀不代表不能杀。” “世上谁能真不朽，又有谁能真长生。” 话语落。 铿锵一声，赤帝剑再出鞘，只见一道赤芒闪过，洛河龙帝硕大的龙头，被一剑斩落。 “住手！” 这一刻，四海龙皇终于坐不住。 “霍司马，卖个面子如何，一切都可以谈。”东海龙皇敖广站了出来，面色极其难看，可语气却分外的柔和。 霍耀闻言，看都未看其一眼。 只是以长袖轻轻拂去赤帝剑剑身上的孽龙血，而后不经意道：“谈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谈什么！”“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这两句话一出，本来便阴沉无比、难看至极的四龙皇，皆于瞬间再变色。 “走！” 关键时刻，东海龙皇敖广于瞬间便有决断。 但可惜，它们还是晚了。 众儒圣早早就施展秘法，封断四皇的后路。 众主教带着笑意，目光炽热的看着眼前四龙皇，有甚者舌头还露了出来，舔了一下鲜嫩的嘴唇。 这是想干吗？ 这是要干吗？ 东海龙皇敖广心中胆颤，它有想过许多种的可能，但却未预料到如今的这种局面。 凭什么啊。 你一个动荡的皇朝，老皇故去、新皇登基、九州生乱、民心动荡……就这般，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能为，敢向它们四海宣战？ 就真不怕，国运动荡，天下生乱，九州颠覆？ 然而。 霍耀给了它答案，“杀龙敬猴”！！！ 大战，再度爆发了。 众儒圣、众掌教，一同围攻四海龙皇。 “你们……你们可真敢啊！” “哈哈哈，好勇气。” “既是如此，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灭族之祸，已在眼前。” “杀，杀，杀，杀出去！” 四尊龙皇发出悲怒的吼啸，这一刻，它们不再留手，亦不敢留手，直接解开束缚，将一代又一代，四海龙皇（敖广、敖闰、敖钦、敖顺?）遗留的力量解放出来。 轰隆隆。 不过瞬间，世间又多了四尊以真龙之身，踏入六境的至极强者。 一种巨大的波动，震破了苍穹，四方星空皆颤，盖世的修为在这一片天宇之中，横冲直撞。 “好强啊！” 这是礼圣的感叹与感慨。 仅仅只是交手数招，却让其真正明白，同境与同境之间亦有差距。 真龙难以成道，可若成道，则其战力，要远超同境修士。 好在。 它们并非是靠自身突破，而是借助真名与一代代先祖遗留下来的力量，临时破境。 可这也了不得了，战力堪称无双、盖世，比之洛河龙帝，似乎还要胜上一筹。 “你不是对手，正常。” “如今天下，已不是那个尊礼乐，行周德的时代了。” 乐圣同样感慨道。 “哼，区区伪境，如何逆天？” “东海龙皇：敖广，我来战你！” 兵圣眸光灼灼，让部分离开，自己主动迎战战力超凡的敖广。 惊世谋，惊世战。 世人谁也不曾预料到，短短一天内，居然发生这般惊世的事情。 “我谋划、布局多载，为此不惜牺牲颇多。” “如今，总算到了收网的时刻。” 霍耀踩在截断的龙头上，望着天穹战场，呢喃自语。 “好手段，好胆魄。” “你只为：大司马，着实可惜了。” 截断的龙头忽的睁开了眼眸，洛河龙帝满是感慨的叹息道。 这一刻。 它是真的有些服气了。 败在此人手里，真心不冤。 第522章 施主，你痛苦嘛？ 第522章 施主，你痛苦嘛？ 败在此人手里，真心不冤。 “你都要死了，还敢在这挑拨？” 霍耀面色微变，一抹绝绝杀机，蓦然闪过。 “吾有没有挑拨，你心中有数，你能修得：天子封神术，便足以证明你有成为天子的能为。”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功名……你的路快走到尽头了，要吾说，干脆掀了这天，这大瀚皇位，它们刘氏坐得，你霍耀如何坐不……”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便见霍耀怒而动剑，一剑贯穿整个龙头。 “啊！！痛煞我也。” “好你个霍小娃，吾在帮你，你不感恩便罢了，居然恩将仇报。” 洛河龙帝痛的一双龙眸流出血泪，可即使如此，想比较之前，那副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桀骜，如今真就如同一只讨好主人的“猫咪”。 霍耀一脸的怒容，他气的发抖，握剑的手都在颤。 “天定功名，德修己身。” “我的路，我的道，你这蠢笨的孽龙，如何会懂？” 深吸一口气，霍耀将波动的情绪平复。 多载的养气，多载的沉淀。 身为掌一朝权柄之人，霍耀的心态，早已淬炼的坚如磐石、波澜不惊。 但是，可还有一些事情，会动荡他的情绪。 “本来念在你与先皇的交情上，我还欲给你一个遗言的机会。” “但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你该……速死！！！” 一句速死，霍耀猛拔出赤帝剑，刹那间喷薄的龙血，雾了漫天的血色。 痛！痛！痛！ 在巨大的痛楚下，洛河龙帝整个龙头都狰狞了起来，它流着血泪，龇着龙牙回归了那个狠戾、唯吾独尊的它。 “来啊，杀啊！” “吾倒要看看，你要让吾如何速死？哈哈哈。” 洛河龙帝猖狂大笑，在狂笑声中，其没有龙头的身躯，飞快的动了起来，并接回了龙头，只是龙头至脖颈处，那道不朽剑痕始终在阻止着它们真正的痊愈、合一。 吼~ 一声龙吼，洛河龙帝猛的抬头，将霍耀掀飞出去，而后它没有丝毫的感情的说道：“吾屹立不灭皇境多载，期间不知历经多少次生死存亡。” “可那又如何？吾终究是走了过来，吾不仅未死，还踏着一路敌手的尸骸证道。可以说在此世间，只要吾不想死，总有一线生机。” “是吗？” 就在洛河龙帝还欲挣扎之际，一个幽幽的声音，自其身下响起。 洛河龙帝一惊，它猛的低头朝身下看去…… 一双空洞的双眼，一身没有血肉的躯体，以及一张血色的袈裟。 骷髅身、骷髅佛。 “是……是你！！！” 洛河龙帝惊呼出了声，它的声音竟然略带颤音，带着些许恐惧。 是什么？ 让不可一世，桀骜凶戾，甚至于连镇压、击败它的霍耀都不服气的孽龙，都心生畏惧了。 “正是小僧。” 骷髅佛双手合十作佛礼，朝着洛河龙帝恭敬的行了一礼，其道：“施主，你痛苦嘛？” 洛河龙帝没有回答它的话，它只是疯狂了起来，一边怒啸：“滚开！”“快滚开啊！” 同时，一只硕大的龙爪，朝着其直接就拍了下去。 第523章 莫哭你妈！ 第523章 莫哭你妈！ 巨大的蛟龙爪，震出无边的波动，帝皇之威汹涌澎湃，一击足以毁掉了一方。 可就是这般的攻势，这样的一击，却被屹立在其面前，犹如蝼蚁一般的白骨僧，轻松挡下，它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你还未回答小僧的话呢。” 洛河龙帝不语，只是一谓的施力。 可只手擎天的白骨僧，却动也未动，只是一谓的“微笑”，没错，那张没有脸皮的骷髅脸，在笑。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本帝，服……服气了！！” 洛河龙帝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它冷静了下来，并缓缓收回了龙爪。 白骨圣佛，这是在它年幼之时，便威名远扬的存在。 它是异类，是导致至尊佛，跌落境界的罪魁祸首，亦终结了三教之一佛教，于那一世的统治。 它的强大，洛河龙帝之前不晓。 可现在，却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有些无力，但更多的是不甘。 可就在此时，一道霸气的声音，回荡于天宇。 而后便见一鼎，破开天宇而来。 轰隆。 一鼎砸落，溅起万丈尘埃。 “是青丘鼎！！” “是那个人，是祂！” “青丘也插手了？” 这一幕，引得无数人惊骇，甚至于不远处，征战四皇的诸儒圣、众掌教，也微微皱眉。 对于白骨圣佛的出现，他们是知晓的。 因为，在那次儒道盛典之中，他们便暗中做了一场交易。 但是。 青丘插手其中，这出乎他们的意料，毕竟这位的身份，属实有些尴尬。 霍耀独立于苍穹之上，他面不改色，对于青丘鼎的出现，一点也未觉得意外。 “青丘之上云雾绕，万古苍茫隐仙芒。” “小和尚，你的手是不是伸的有些长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身。 青丘女帝的声音，于这一刻响彻天宇。 白骨圣佛没有说话，它只是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青丘鼎，而后继续看着眼前的孽龙，双手合十道：“施主，你该回答小僧的话了。” 痛苦嘛？ “哈哈哈！！” 洛河龙帝仰天大笑，它痛苦的看了看屹立于苍穹之上，冷眼望着它的霍耀、霍同尘，它又看看不远处，正被诸圣、众大派掌教围攻的四皇。 而后，它还看了看眼前的白骨圣佛、骷髅邪皇，以及不远处的青丘鼎。 何德何能。 它不过区区一证道小龙，何德何能引来如此之多人的觊觎。 哈哈哈。 逃不了了，避不开了。 “吾与瀚皇为友，帝皇心术吾亦有不俗的造诣。” “吾早就知晓，大瀚、霍家不会遵守诺言，亦不会放任吾证道，所以，吾早已备下后手，就在那皇宫内、小皇帝那。” “可是，估计用不上了，霍小娃啊，霍小娃，你做的可真绝，可真绝啊！！！” 洛河龙帝痛苦的闭上了一双血眸，它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被斩断的硕大龙头，自龙脖处跌落了下来。 咚。 龙头落地，卷起滔天的烟尘。 烟尘里，白骨圣佛屹立在巨大的龙头前，以一双白骨枯手轻轻的为其抚平脸上的“狰狞”与“痛苦”，它道：“看来，你是痛苦的。但莫哭、莫哭，人间疾苦，红尘难渡，你能感受到苦楚，已然胜过绝大部分的痴儿。” “不怕，不怕。小僧等会，便来为你摆渡，超脱红尘，不再痛苦！” “莫哭你妈！！！” 洛河龙帝猛的睁开一双血龙眸，而后爆了个粗口。 轰。 可就在话落之际，硕大的龙头，已被其生生捏爆。 “桀桀桀……” 第524章 苍天啊，师姐你也太贪了 第524章 苍天啊，师姐你也太贪了 可就在话落之际，硕大的龙头，已被其生生捏爆。 “桀桀桀……” 诡异的笑，如地狱里的哭嚎，却又好似古神的靡靡之音，令人毛骨悚然。 圣光隐，佛性去。 此时此刻的白骨圣佛沐浴于龙血之下，性情大变，那双空洞的骷髅眼也变的鲜红一片，周身不断浮现出各种诡纷。 “六境的蛟龙真血，必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桀桀桀……” 骷髅邪皇大笑，随后张嘴一吸，刹那间漫天的蛟龙血，化作无数条血色溪流，被其饮尽。 “你还真敢啊！” 怒！怒！怒！ 青丘鼎内，传出极怒之音。 鼎身一震，一道虚影自鼎内浮现而出，这是一个秀发飞扬、衣袂猎猎的绝世女子，她霸道、她丰姿绝艳，只是出场，便惊艳了无数人。 她不发一言，只是其怒极的眸光划破天际，黑发飞扬，一步迈出，时空都在更迭。 她来到了骷髅邪皇的面前，直接展开攻伐，强势到令人骇然。 她含怒出手，一掌劈出，浩荡宇宙，强大到了匪夷所思。 “嗯？” 骷髅邪皇吃了一惊，她的攻势超出了祂的意料，本以为不过是一个侥幸证道的后辈，可如今，却应当视作强力的敌手。 抬手，回击。 二者，对劈了一掌。 轰隆一声响，若惊雷崩天，似炽电裂地，可怕的余波，逼得霍耀都不得不出手，护持住一方天地乾坤。 一击之后，二者对于对方的强弱，已然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骷髅邪皇眼中红芒更盛，祂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过这般敌手了。 女帝虚影微微暗淡了一分，这并非是她的本体，而是借助极道帝兵：青丘鼎，显化而出的一道分魂、分身。 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无惧，就是干你！！！ 就在二人，即将在次杀伐起来的时候。 一声： “够了！” 霍耀插手了，他怒斥二人，并且暗中传音，似是在商量着什么。 骷髅邪皇停手了，其眼中红芒淡去了些许，邪性略减。 “哼！” 女帝虚影冷哼一声，也不再计较这家伙吃了一个龙头的事情，大手一挥，将洛河龙帝整个身躯，都吸进了青丘鼎内。 “别忘了你的承诺。” 女帝虚影留下这么一句话，而后身影渐渐消散。 青丘鼎，破空而去。 “什么嘛，居然不是分这条龙？那难道是分那四条龙的东西？” 公孙羊抱头哀嚎，眼眸里尽是失望与心痛，他仰头望苍穹，眼中似有泪花：“苍天啊，师姐你也太贪了，起码留一点啊。” 顾墨：……… 无力吐槽。 奇葩的师兄，奇葩的师姐，“以德服人帮”就没一个正常的。 不过嘛。 看了这么久，顾墨算是看出了点东西，也推测出了些许隐藏在事情身后的动机。 霍耀布此惊天局，灭了这条孽龙，夺回其近千载来，吞吐、掠夺大瀚皇朝的部分气运，这只是其次。 最主要的。 是要借此将四海龙族拉进来，而后“杀龙敬猴”，并自四海夺取气运。 当然。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六境蛟龙浑身是宝，以其身、其灵，做为交易的筹码，可以直接拉拢两股势力。 这也是为何。 霍耀早不斩，晚不斩，偏偏还要助其破境证道之后，再斩！！！ 第525章 帝皇，有帝皇的死法 第525章 帝皇，有帝皇的死法 这也是为何。 霍耀早不斩，晚不斩，偏偏还要助其破境证道之后，再斩之！！！ 不得不说。 真是好算计，好谋划啊。 顾墨甚至可以推测，霍耀与其师姐还有那骷髅僧交易的事情，也必然不简单，说不得又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惊世谋划。 “不想了，不想了，感觉要长脑子了。” 顾墨揉了脑仁，心神略感疲惫。 今日见证了太多，也知晓了太多。 这不是一件好事，总感觉风雨欲来，且凡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皆已入“棋局”矣。 洛河龙帝，龙头爆散，蛟躯被夺。 恍恍然孑然一身，什么帝道霸业，什么证道永生，到头来终成空。 “哈哈哈~~” 一道龙魂带着自嘲的笑，恍恍惚现身在洛河水畔，它的魂灵眉心处，有着一枚神印，其名：“洛水河神印”。 此印，在人道压制下，本不该出世。 因为人族帝都：雒阳，就在洛河水畔，帝皇不允，神道难出。 “洛河之水听令，洛水河神印，凝。” “蛟蛟，此印赠你，望你好好经营，不复朕的委任。” 记忆，又涌上心头。 痛！痛！痛！ “刘弘小儿，区区一枚洛水神印，就想打发吾。” “吾难道是你的属下，是你的“看门狗”嘛？啊！！！” 洛河龙帝想到痛处，整道龙魂都不由狰狞了起来。 嫉妒，使龙面目全非。 野心，使龙已分不清对错。 它只知道，它恨、它怒、它不甘。 凭什么，你就能为帝皇，而它只能在其施舍下，当一河之神。 “桀桀桀~~” “怨气十足，魂力惊世，不愧是人世间最好的大药之一。” 骷髅邪皇看着洛河龙帝的龙魂，眼中红芒暴涨，难以想象，一具没有任何血肉的骷髅，居然有一天，能表现出垂涎的模样。 它按捺不住了，张口一啸，便要将洛河龙帝的不朽龙魂，吞入体内。 然。 帝皇，有帝皇的死法。 身为帝者，可以败，可以死。 却唯独，不能辱。 “想吃吾，那就展现你的能为。” 洛河龙帝爆喝一声，此刻其搬运造化，运转本源，宇宙都在震动，万物都在共鸣，它极尽升华，拼尽一搏。 大战，再次爆发。 只不过这一次，落幕的极快。 失去了肉身的洛河龙帝，本就虚弱无比，而其面对的骷髅邪皇，对于魂灵一类的生灵，又极有克制手段。 龙帝败的很快，败的很惨。 可即使这般，它依旧不屈，向世人展现出了它为帝的风采。 “磷火焚天孽债腥，曾将碧海炼刀硎。” “云崩始见苍鳞朽，潮退方知白骨嶒。” “哈哈哈！！！” 三声大笑，洛河龙帝从容赴死，直接被骷髅邪皇吞入体内。 自此。 盘踞洛水，掌控洛河近千载岁月的一世龙帝，落下了帷幕。 “嗝~” 骷髅邪皇打了饱嗝，而后张口吐出了一枚印玺。 “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还回来！”霍耀面无表情的说道。 ？？ 骷髅邪皇握着这枚印玺，骷髅上下颚不断起伏，似是在笑。 这等神物，既到了它手，它又如何愿意吐出。 第526章 以吾之血，血祭天地 第526章 以吾之血，血祭天地 骷髅邪皇握着这枚印玺，骷髅上下颚不断起伏，似是在笑。 这等神物，既到了它手，它又如何愿意吐出。 气氛，于一瞬间凝固。 好在关键时刻，骷髅邪皇周身闪烁灿灿佛光，眼中点点红芒渐渐褪去，那个一身佛性超然，白骨称佛的圣佛，又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白骨圣佛挥手将“洛水河神印”送到了霍耀的跟前。 随后。 祂招呼也不打，只是微微对着极远处的顾墨轻轻颔首，似是打了个招呼，而后急匆匆的离开。 显然。 祂的状态并不稳定，周身不断有红芒想涌出来，只是被无比圣洁、强大的佛光与佛性，狠狠压制了。 将洛水河神印，收起。 霍耀注视着白骨圣佛的离开，重重的皱了皱眉。 他的心中，未尝没有将祂埋葬在此地的想法。 祂是个“异数”，而且极其不稳定，容易给大瀚皇朝带来祸患。 如今恰是个好时机。 祂吞食了孽龙之魂，必然需要动用极大的力量压制。 毕竟，那终究是一位六境的蛟龙，即使刚突破六境、失去了肉身，可魂灵之力，也远非一般的修士能够媲美。 再者，那孽龙必然也是不甘心的，若有机会肯定会想尽办法反制。 “可惜了！” 霍耀轻轻叹息了一声。 计划很好，只是时机不对。 手中的极道帝兵：万龙铃，快要……快要压制不住了！！ 远处，战场。 诸儒圣以及众掌教，一同围攻四龙皇。 四龙皇虽借力临时破境，可那终究不是它们自己的力量，久战之下已显颓势。 关键时刻，还是东海龙皇：敖广站了出来。 “以吾之血，血祭天地，仙神的黄昏，开启通向永恒的路，先祖降临。”东海龙皇敖广，口颂龙族文字，以血祭之法，唤醒四海龙族于久远过去，埋下的一些后手。 轰。 漫天的龙血，化作一条条神魔符文亮起，符文游弋若一条条龙蛇在游动，伴着血光，带着魂力，构筑成一座血色的祭坛。 “还有我们！” 其余三皇见状，亦一同血祭自身，以真龙血脉贯注祭坛。 祭坛上，魂力磅礴，伴着可怖的血光，一道门户渐渐形成。 “阻止它们！” 诸儒圣、掌教，见此门户的瞬间，心中便暗叫不好。 四海龙族，传承太久、太久了。 那是自人族还未出生，便纵横诸天万界的大族。 它们为此方世间的四海龙族，留下一些后手、底蕴什么的，实属正常。 “谁，在呼唤吾？” 四海深渊，真龙葬地。 一具沉眠不知多久的半死真龙，于呼唤中缓缓睁开了眼眸。 万龙铃，再颤。 赤帝剑，亦再颤。 “霍小子，我快压不住它了，它的器灵真的要复苏了。”赤帝剑剑魂：赤龙，自剑中传音给霍耀。 极道帝兵，极道帝兵。 这本该是不属于人间的兵器，只是因为有人盖世无敌，逆天改命，如此方才有了极道帝兵的存在。 可这般存在。 当逆天改命的人故去之后，器灵就会失去支撑，渐渐沉睡。 第527章 以吾之血，血祭天地 大战，再次爆发。 只不过这一次，落幕的极快。 失去了肉身的洛河龙帝，本就虚弱无比，而其面对的骷髅邪皇，对于魂灵一类的生灵，又极有克制手段。 龙帝败的很快，败的很惨。 可即使这般，它依旧不屈，向世人展现出了它为帝的风采。 “磷火焚天孽债腥，曾将碧海炼刀硎。” “云崩始见苍鳞朽，潮退方知白骨嶒。” “哈哈哈！！！” 三声大笑，洛河龙帝从容赴死，直接被骷髅邪皇吞入体内。 自此。 盘踞洛水，掌控洛河近千载岁月的一世龙帝，落下了帷幕。 “嗝~” 骷髅邪皇打了饱嗝，而后张口吐出了一枚印玺。 “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还回来！”霍耀面无表情的说道。 ？？ 骷髅邪皇握着这枚印玺，骷髅上下颚不断起伏，似是在笑。 这等神物，既到了它手，它又如何愿意吐出。 气氛，于一瞬间凝固。 好在关键时刻，骷髅邪皇周身闪烁灿灿佛光，眼中点点红芒渐渐褪去，那个一身佛性超然，白骨称佛的圣佛，又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白骨圣佛挥手将“洛水河神印”送到了霍耀的跟前。 随后。 祂招呼也不打，只是微微对着极远处的顾墨轻轻颔首，便急匆匆离开了。 显然。 祂的状态并不稳定，周身不断有红芒想涌出来，只是被无比圣洁、强大的佛光与佛性，狠狠压制了。 将洛水河神印，收起。 霍耀注视着白骨圣佛的离开，重重的皱了皱眉。 他的心中，未尝没有将其埋葬在此地的想法。 祂是个“异数”，而且极其不稳定，容易给大瀚皇朝带来祸患。 如今恰是个好时机。 祂吞食了孽龙之魂，必然需要动用极大的力量压制。 毕竟，那终究是一位六境的蛟龙，即使刚突破六境、失去了肉身，可魂灵之力，也远非一般的修士能够媲美。 再者，那孽龙必然也是不甘心的，若有机会肯定会想尽办法反制。 “可惜了！” 霍耀轻轻叹息了一声。 计划很好，只是时机不对。 手中的极道帝兵：万龙铃，快要……快要压制不住了！！ 远处，战场。 诸儒圣以及众掌教，一同围攻四龙皇。 四龙皇虽借力临时破境，可那终究不是它们自己的力量，久战之下已显颓势。 关键时刻，还是东海龙皇：敖广站了出来。 “以吾之血，血祭天地，仙神的黄昏，开启通向永恒的路，先祖降临。”东海龙皇敖广，口颂龙族文字，以血祭之法，唤醒四海龙族于久远过去，埋下的一些后手。 轰。 漫天的龙血，化作一条条神魔符文亮起，符文游弋若一条条龙蛇在游动，伴着血光，带着魂力，构筑成一座血色的祭坛。 “还有我们！” 其余三皇见状，亦一同血祭自身，以真龙血脉贯注祭坛。 祭坛上，魂力磅礴，伴着恐怖的血光，一道门户渐渐形成。 “阻止它们！” 诸儒圣、掌教，见此门户的瞬间，心中便暗叫不好。 第528章 谁，在呼唤吾？ 四海龙族，传承太久、太久了。 那是自人族还未出生，便纵横诸天万界的大族。 它们为此方世间的四海龙族，留下一些后手、底蕴什么的，实属正常。 “谁，在呼唤吾？” 四海深渊，真龙葬地。 一具沉眠不知多久的半死真龙，于呼唤中缓缓睁开了眼眸。 万龙铃，再颤。 赤帝剑，亦再颤。 “霍小子，我快压不住它了，它的器灵真的要复苏了。”赤帝剑剑魂：赤龙，自剑中传音给霍耀。 极道帝兵，极道帝兵。 这本该是不属于人间的兵器，只是因为有人盖世无敌，逆天改命，如此方才有了极道帝兵的存在。 可这般存在。 当逆天改命的人故去之后，器灵就会失去支撑，渐渐沉睡。 赤帝剑亦是如此，只不过它有些特殊，它为帝皇之兵，帝皇虽然早已故去，可其创造的皇朝还在，所以它能以国运，勉强保持清醒。 霍耀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压制万龙铃，一边皱眉看向天宇之上的门户。 咔嚓。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黑色的闪电伴着血光横空。 这一刻，门户被打开，一头真龙自门户中缓缓浮现而出。 天啊。 这是一头什么样的龙？它庞大无比，百丈身躯如同一堵魔，比太古山岳还要巍峨，鬓毛长而蓬松，赤红如血，如同瀑布垂挂，气息之恐怖，似让天宇都在开裂，在哭泣。 可惜啊。 它是死的，周身腐烂，露出莹莹白骨，只是那些骨头，都是金色的，流动灿灿光泽，没有一点阴气，相反显得很圣洁。 “万龙铃，来！” 腐朽真龙开口了，声音空洞却带着一股无比慑人的道力。 传闻。 龙族有一堪比道、佛两教的乐音秘法、神通，其名：天龙八音。 也不知此龙是否修得。 嗖的一声。 本来被霍耀与赤帝剑联手压制的极道帝兵：万龙铃，骤然爆发出无匹伟力，而后自霍耀手中冲出，直奔那腐朽真龙而去。 “尘归尘，土归土。” “既是亡者，就不要扰乱生者的命运轨迹，不然，其中禁忌与因果，你可承受的住？” 霍耀持剑，单手负于身后，他望着那条腐龙，眼眸中射出熊熊怒焰。 腐朽真龙猩红的眸子如同冷月一般，它淡淡看了霍耀一眼，没有言语。 霍耀说的没错。 尘归尘，土归土。 亡者自有亡者的归处，故去的人，它们的痕迹在过去。 可是。 “吾放不下。” “这群不成器的龙裔，若无吾等护持，怕是终究要走向灭亡。” 腐朽真龙低声呢喃，其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 其缓缓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天宇，九天之上一条年幼的国运金龙盘踞其中，其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它们，并且时时刻刻在吸取着气运。 时间不多了！！ 腐朽真龙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身躯出了门口后，便立马朝着诸儒圣与众掌教扑杀了过来，赤红夹着金光，恐怖气息弥。 抬爪，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便是天裂地陷，鬼哭神嚎，龙道无敌，真正的盖世强力，直接打碎诸多阵法，破灭各种禁忌手段。 第529章 是啊，都烂了啊！ 可怕！可怕！ 在其一击之下，这个地方像是爆碎了，发生了大毁灭。 诸儒圣，被震退了数步。 众掌教里，有几尊较弱的则是当初被重创，生死不明。 但其中，唯独兵圣硬扛这一击，巍然不动。 “万龙铃，护持着它们，快走！！！”腐朽真龙发出咆哮，其抛出极道帝兵：万龙铃，席卷着四龙皇，就化作极光遁向四海。 由不得，它不这般做。 因为霍耀已手持赤帝剑，加入了战局。 “不要让它们跑了！” “跑，跑的了嘛！” 兵圣冷哼一声，随即化作一道极光，直奔万龙铃而去。 射，御二圣皱了皱眉，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紧随其而去。 至于其他人，则与霍耀一同，鏖战这条半死的腐朽真龙。 一场惊世大战，再度爆发。 极远处。 公孙羊与顾墨，算是看麻了。 “总算是结束了。” 公孙羊叹了口气，他眉宇里流露出愁容。 这条腐朽真龙，看似强横无比，可它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吊着一口气，勉强支撑罢了。 或许都不需要一刻，此龙必败。 当然。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师交待他们二人过来拿东西回去。 出于对老师的了解，公孙羊自是知晓，老师在打什么主意。 龙肝凤髓，这是世间公认最至高无上的食材。 而除了这些， 龙心、龙胆、龙髓、龙目、龙筋……甚至于龙须，都是难得一见的珍贵食材。 就好比这龙须，公孙羊就知晓世间有一极美味之佳肴，名为：龙须面。 哦。 差点忘了，还有那传说之中的龙鞭，不过这东西，老师他老人家，受的了嘛？ 公孙羊不由浮想联翩。 一会犯愁，一会神游天外。 顾墨看着他这师兄，也是一脸无奈，虽然他已然猜测到，老师吩咐他们二人来此取的东西是何物了。 可现在，局势几经变化。 甚至可以说，连谋划此次之惊天局的霍耀，都不曾预料到有这般意外。 “都烂了啊！” 顾墨抬头看向那腐朽真龙胯下，那不可名状的某物，撇了撇嘴。 “是啊，都烂了啊！” 公孙羊重复着这句话，一脸的欲哭无泪。 洛河龙帝，魂被白骨圣佛收了，肉身则被他们师姐给带走了。 不得不说。 霍耀也是真舍得下血本，那可是一具六境的蛟龙啊，浑身上下皆是珍宝。 就这么交易出去了？ 儒圣、诸掌教、大能，你们难道就没意见吗？ 公孙羊于心中为它们暗暗打抱不平。 “师弟，没拿到东西，等会回去怎么跟老师交待啊。”公孙羊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 老师有两好，一好：德，二好：美食。 东西没带回去，没啥。 就怕其小心眼起来，日后少不得穿小鞋。 公孙羊回忆起当日戒尺之痛，不由打了个寒颤。 顾墨闻言，也觉得不能这么回去。 “等等吧，我听闻兵圣乃杀伐之中证道，其一身战力于儒家之中，堪称古今少有敌手。” “四海龙皇，不一定跑的了。” 顾墨如此推测道。 第530章 哎，大争之世啊！ 而事实，也恰如顾墨所言。 大概不过半个时辰，天穹战场便分出了胜负。 腐朽真龙被生生镇压，最后的一点的不朽之力与执念被磨灭，它真正的死去了，甚至连轮回的机会都失去了。 “值得嘛？” 霍耀看着眼前森森白骨，重重的叹了口气。 虽为敌手，但是此龙放弃所有，硬挺着一口气，且日日夜夜受岁月折磨，只为护持子嗣一次，如此行径，让人敬叹。 “结束了嘛？” “哼，看来，我还是慢了。” 一声冷哼。 一身白衣染血的儒家兵圣，一手拎着一条遮天真龙，自天宇缓缓走来。 这一幕，震撼到了许多人。 那两条死狗……呸……死龙，就那般被人拎在手里，如同玩物一般。 要知道，那可非是一般的人物。 那是龙皇，四海的龙皇。 继承不知多少代的先祖之名，是世间响当当的人物，甚至可以说足以媲美大瀚皇朝一些不出名的帝皇。 可如今，这等人物，它，它，它，死了！！ “是西海龙皇：敖闰跟北海龙皇：敖顺?。” “可惜了，还是有两尊让它们逃了。” “极道帝兵：万龙铃也未能到手。” “不过还算是有点收获。” 众掌教、大能，看着兵圣手中的二龙，就差把“贪婪”二字，刻在脸上了。 此次大战，他们并非主力。 可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好歹都出力了。 那六境洛河龙帝，他们不够资格瓜分，可这两条五境真龙，那可是约定好的报酬。 嘶溜~~ 有邪宗掌教，已然忍不住伸出殷红的舌头，轻舔嘴唇了。 这可是真龙啊，非是杂血蛟龙一属，而且是四海龙族最为正统的存在。 当然。 它们的血脉传承至今，也已经不是很纯了，跟上古龙族没的比，更别提远古之上的龙族了。 可即使如此，它们依旧属于：真龙一属。 真龙啊。 此方天下，能品尝真龙者，能有几人？ 兵圣将两尊四海龙皇，如同死狗一般随手丢出，他缓缓踱步来到霍耀身旁，道：“有势力，于暗中出手。” 听到此言，霍耀脸色微变。 对于兵圣的实力，他自是极其清楚的。 按道理，他不该只有如此战果。 毕竟。 射，御二圣，也紧随其后。 四龙皇与极道帝兵：万龙铃，二者留其一，是霍耀心中能接受的最差战果。 当然，若是全留下，那最好不过。 “知晓是哪股势力嘛？”霍耀森冷道。 “它隐藏的极好，而且可能不只一股势力。” 兵圣轻轻摇了摇头，并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次失手，着实让他有些丢面。 “哎，大争之世啊！”霍耀轻轻叹了口气。 兵圣没有接话，只是深深的看了其一眼，轻拂衣袖，转身离开。 此次儒家诸圣，如此出力。 只是为了霍耀的一个承诺，以及偿还一些恩情、因果。 如今，事毕。 也是该离开。 兵圣既走，诸儒圣、大儒也纷纷朝着霍耀行了一礼后离开。 现在，在场也只剩下诸掌教、大能，以及霍耀、镇妖司，还有数万军队。 第531章 哎呀，你这老头说话怎如此难听 “此二龙，尔等分了吧。” 霍耀如此说道，而后一挥衣袖，领着镇妖司以及军队，抬着那条腐朽真龙的尸骸，转身离开。 “真龙哎，桀桀桀！” “喂喂喂，你能不能别笑的这么恶心，我们可是名门正派，收敛点啊。” “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区区两条五境真龙的尸身，就让尔等这般兴奋，属实乡巴佬……嘶溜~~” “呵呵呵……有本事，你别流口水啊。” 诸掌教、大能，在霍耀走后，便一窝蜂的涌到了两条真龙的身旁，面色潮红，口中生涎，有甚者，已经抱着这龙躯，亲吻了起来。 公孙羊：“………” 顾墨：“………” 当时的场面，看的顾墨与公孙羊，真是一愣一愣的。 只能说，怎一个“混乱”了得。 就拿那老头来讲，那可是天泉宗的太上长老，一身修为、战力，放在五境里面，也可排在前百之列。 就这等人物，放在大瀚皇朝里，起码是个州牧。 虽然说身份，离位极人臣，还是差点。 可那算是贵不可言了。 然。 就这等人物，居然跟玄冥宗的掌教打起来了。 没错。 就是那个位于正魔两派之间的邪宗，也是那个伸舌头，还抱着龙躯一阵亲吻的那位。 “邪遥子，你给老夫住嘴！” “就不住嘴，就不住嘴！怎么，死老头，你连我舔过的东西都想要？难道你想尝尝我的口水？还是说在场的诸位，都想想尝尝？” 诸掌教与长老、大能，看着这一脸无耻模样的玄冥宗掌教：邪遥子，眼中满是怒火，却又有点无可奈何。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脸面呢，不要了？ 人格呢，不要了？ 气啊！ “总共就两条，难道你玄冥宗，想独吞一条不成？”天泉宗太上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 “哎呀，你这老头说话怎如此难听。” 邪遥子露出邪异的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他大义凛然道：“此二龙乃众道友协力所斩，我玄冥宗所出之力，不过些许，哪有功绩，独吞这一条真龙。” “不过嘛……玄冥宗实在穷啊，小弟见物心喜，一个没忍住丑态尽露，将其舔了个遍，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啊。” 诸掌教：“……” 众长老：“………” 顾墨、公孙羊：“…………” “我去你的，说的比唱的好听。” 天泉宗太上长老气坏了，他猛的上前一步扯住邪遥子的衣领，怒道：“别人怕你玄冥宗，老夫可不怕。你现在给我滚开，老夫话就放这了，这条龙即使沾满了你的口水，我天泉宗也要了。” 此言一出，邪遥子眼中寒芒一闪。 “哇，不曾想你这老头还有这等癖好，连男人的口水也喜欢，你不会有那种爱好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日你xxxxxxx” 天泉宗太上长老爆了个大粗口，随即二人便扭打了起来。 此时，公孙羊抬了抬袖口，亦准备参与其中。 “师兄，你去哪？” 第532章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这还用问，当然是去分一杯羹啦。” “只是那邪遥子的行径，属实有些太不要脸了，亏他还是一宗掌教，那条龙我们不要了，可另外一条龙，我得赶紧出手才行。” “你确定，现在去？” 顾墨看了一眼，远处虎视眈眈，甚至为了另一条龙的归属，已经吵起来并有大大出手可能的诸掌教、大能，心中暗道不妙。 “怎么，我去不得？” 公孙羊又往上卷卷了衣袖，他振振有词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出了力的，而且这两条龙，还是我们儒家斩杀的，所以自当有我们儒家一份。” 看了一眼，略带担心的顾墨，公孙羊大手一挥，“你放心，师兄我一向讲理，我现在就好好跟他们辩论、辩论，这条龙的归属问题。” 说罢。 公孙羊大步而去，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要遭！” 顾墨单手抚面，只觉不忍相看。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公孙小子，尔来何为？” “为龙而来。” “为龙？不是，你们儒宫要出尔反尔嘛？这定好的份额里，可不包括你们儒宫啊。” “是这样的嘛？” “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嘛？” “是这样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儒宫的诸圣们，比较好面子，所以才派晚辈前来分一杯羹呢？” “绝无这种可能！” “那么，还有没有一种可能……” “绝无这种可能，臭小子，你就别在这胡搅蛮缠了，这两条龙，我们诸教都不够分呢。” 诸掌教直接打断了公孙羊的话，且面露不善，直盯盯、恶狠狠的看着这个不要脸的臭小子。 大有一副，你再敢讲一句，我们就揍死你的事态。 公孙羊愕然了，嘴巴微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换作平时，他的“辩论”剑，早就出鞘了。 可是，面对这么多掌教、长老般的人物，公孙羊觉得还是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比较好。 “师弟。” “师弟，你快来。” 关键时刻，公孙羊呼叫起了顾墨。 顾墨那叫一个无奈啊，重重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了。 “小子顾墨，见过诸位掌教、长老。” 顾墨来到众人面前，双手抱拳，极为标准的行了一儒礼。 “是你！” 听到顾墨的大名，诸掌教、长老、大能，皆不由神情一变。 甚至于，玄冥宗的变态……呸……掌教与天泉宗太上长老，都停下争伐，朝着顾墨投去了目光。 好一个俊俏、有礼的书生。 紫衣、儒衫，衣袂飘动，宛若自九天走下的谪仙，不染凡尘半点烟火气，他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双眸如星辰般璀璨，负手而立，嘴角还挂着一抹温文尔雅的笑意。 “这就是，老夫子新收的弟子？” “亦是得文、儒二道看重，于此世儒宫诸子里，脱颖而出的儒道之龙？” “长的倒是俊俏，也算有才。” “哼，我倒是觉得不怎么样，下次让我教圣子与其一较长短。” 第533章 那么天下，便该无饿死之农 诸掌教们喃喃自语，他们看向顾墨的眸光与神情皆不同，暗中皆各有盘算。 “话我就放这了，即使你们是老夫子的弟子，即使此龙乃儒宫兵圣所斩，可你们想分龙，却还不够格。” “这是势力之间的瓜分，其中涉及许多东西，你们二人想要插一手，没资格，让你们老师、师姐来还差不多，或者让儒圣来。” 诸掌教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点明了出来。 这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儒宫已然从中得到了它们想要的，而这二龙是属于它们诸教之间的利益，其它人想要插手，得拿出“东西”来。 顾墨了然。 “诸位前辈，此言差矣。” “我们二人，为此战出过力，为此战流过血，理当分一杯羹才对。” 顾墨据“理”力争。 可，诸位掌教、长老，却并不按常理出牌。 “小子你，还是太过稚嫩。” “若以你之理论，若是出工出力，就该有份收获，那么天下便该无饿死之农，我说的话与道理，你可了然？” “哈哈哈。” 诸掌教话罢，皆大笑了起来。 它们笑的很猖狂、很快乐，不知怎么的，让顾墨觉得这些人，好似那太古时期的凶兽：“饕鬄”。 饕餮者，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食人。 《左传·文公十八年》又载：“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 公孙羊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诸位掌教的这副嘴脸，可他嘴巴微微张开，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是出工出力，就该有份收获，那么天下便该无饿死之农】 这句话，好难听啊。 可难听归难听，却又不无道理。 恰如：大瀚亿万万百姓，他们辛辛苦苦耕作、劳力，结果却连自己都供养不起，反而是那些士绅权贵，享受着这一切，而再上面，则是修士。 这对嘛？ 不对嘛？ 对乎？ 不对乎？ 公孙羊轻叹了一口气，他不善于于此道，多想无用。 不过嘛。 他知晓一人，此人以“民”为本命字，有为“民”请命之宏愿，但奈何即使借了其师弟的一份“气运”，却依旧蛟困浅滩，难以挣扎。 “诸位前辈，说的好啊，说的实在在理，简直让晚辈醍醐灌顶。” 顾墨收敛起笑容，轻笑着拍着掌，眉宇之间流露出一丝不屑与轻蔑。 彼其娘。 道理讲不通，那就别怪我放大招。 其话锋一转，道：“我乃儒家德宫，老夫子新收的弟子，亦是儒家新任德圣亲传弟子之一，老师、师兄、师姐，皆对我宠爱有加。” 顾墨说着一番无厘头的话，可就是这么一番无厘头的话语，却是让原本嬉笑着诸掌教与长老，笑声戛然而止。 “我身旁这位，既是我师兄，亦是老师的爱徒之一，同样的他还是儒家年轻一辈中堪称天骄的存在，小小年纪就入了五境，前途不可谓不远大。” “我若是诸位，不说讨好，必然不会得罪，得一个善缘，日后或有用处呢。” 第534章 得道之美，更胜美食乎 诸掌教闻言，脸色一僵，有些难看。 公孙羊被顾墨吹捧的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其师弟说的都是“大实话”，可这些话哪能当着外人的面讲啊，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不就好了。 嘿嘿嘿~~~ 好听，爱听~~~ “说完我这师兄，那就不得不提一下我那师姐了，它是什么身份、实力，想必在场诸位最是清楚不过了。” “而且，似有传闻说我这师姐，极其护短，尤其见不得外人欺负“自家人”。”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指，晃悠悠的便开始了点人。 第一个，便是那玄冥宗掌教。 这变态……呸……邪遥子被点名，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青丘女帝、血衣白泽。 这是一个禁忌的名字，亦是天下人皆“畏”的女子。 以区区一介狐身，却完成了连四海真龙、洪荒遗种……都不能达成的伟业。 她不仅仅证道六境，更是一统青丘，是真正的“妖帝”。 洛河龙帝这条孽龙与其，根本没有可比性。 区区一条“卑躬屈膝”，偷借气运而成的“伪帝”，一无根基，二无伟业，拿什么与青丘狐帝碰瓷？ 无气运，不可证六境。 “那好，吾便杀出一个气运不朽！！！” 这是当初，青丘白狐屠灭神兽白泽一族时，留下的话语。 在血与尸骸铸就的“帝座”上，一身血衣的白狐正式改名：白泽，自此世间多了一尊，比儒家兵圣杀伐更重、更凶的帝者。 邪遥子的脸色难看，与他顾墨何干，其接着道：“说完我这师姐，那就不得不得在聊聊我这老师了。” “老师博学贯通古今，老师德行玉洁松贞，《与周处士书》有言：言论之超卓雄伟，真有与诗书六艺相表里者，非后世能文章家所得望其肩项也。” “而老师的德行，更在其上，世人只能望其项背…………” 顾墨赞誉的话语，张口就来，滔滔不绝。 诸掌教本来难看的脸色，此时亦不由闪过一抹无奈。 谁要听你这个啊。 好在顾墨，不曾忘了正事。 “拥有如此德行的老师，唯一的爱好，便是有些许贪吃，然，圣人有云：食色，性也，这貌似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弟子无能啊，明明有美食在前，却不能为师讨得些许，实在是愧对吾师，愧对吾师啊。” 顾墨抱心，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诸掌教、长老：“………” 公孙羊：“………” “哎，罢了，罢了。” “小子既弄不到美食，那便有一个不请之情，不知诸位前辈，可否留下宗门、名姓。” 顾墨微微抱拳道。 “你要这个干嘛？” 丹霞宗掌教黑着一张脸，他心中莫名有种心悸感，似乎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诸位前辈一语惊醒梦中人，晚辈受前辈们的指点，今日大有所获，虽然不曾讨得些许“美食”回去交差！” “但是，若将今日所见所闻，诵之吾师，想必老师亦会很高兴的拍掌而歌道：“美食，吾欲也。”“知识，吾欲也。”“得道之美，更胜美食乎。”” 第535章 垂死的疯子，最是可怕 顾墨说罢，便笑着不再言语了。 哼。 本来想着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结果换来的却是敷衍和诋毁，那我摊牌了，我不装了，不讲道理是吧，那我就不跟你们讲道理了！！！ 愣！愣！愣！ 静！静！静！ 这一刻，众掌教、长老，皆被顾墨这一番慷慨激昂之言，给讲的直接呆若木鸡。 有脑子不够灵活者，甚至都品不懂其中意思。 不过。 毕竟都是一宗、一教的掌教、长老，能坐到这个位置的，除了实力，又有几个会是傻子。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可说是威胁，一语一言之中，却无半点威胁之意。 语言艺术，或许不过如此吧。 “别说了。” “这条龙，你们拿去吧。” “小小年纪，虎口夺龙，厉害、厉害。” “龙易取，因果难尝，你们二人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诸掌教、长老，脸黑如炭，猛的挥了挥衣袖，让顾墨与公孙羊赶紧拿龙，滚蛋。 “啊，一整条都给我们？” 顾墨震惊了。 ？? “你难道要的不是………” “是一条，是一条，感谢诸位前辈馈赠。” 公孙羊连忙出来打断，并且抱拳朝着诸掌教、长老，行了一礼。 而后。 公孙羊一手举龙，一手拉着顾墨便跑，生怕这群人反悔。 诸掌教、长老，目睹着二人离去，一时无言。 许久，许久。 “看来她，终究是要死了，不然为何如此迫切。” 天泉宗太上长老，单手轻抚白须，他微微眯起了眼，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神情。 是欷吁。 是感叹。 亦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快意。 “夫子安排其弟子来此取的，应该就是为了那条孽龙，这是在为她铺路，让其奋力一搏。”一掌教，一语道破。 “只是不曾想，大司马居然暗中已经与其达成了交易，这孽龙龙躯直接被其拿走了。” “这样也好，这条真龙，虽然境界稍弱一境，可毕竟是四海龙皇，是真龙血脉，送给夫子讨个善缘，也是不错。” “不错是不错，可就怕夫子也将这条龙一并给了她，那就不妙了。”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将这条真龙相让？你们就不怕，孽龙加上这条真龙，真让其再续生机？” “呵呵，是你傻，还是我傻？困兽犹斗，穷寇勿遏，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夫子的两个弟子都开口了，且将它们都摆出来了，你拒绝个试试。” “万一被嫉恨上了，我的天……不敢想。” “垂死的疯子，最是可怕，不要招惹她。” 诸掌教淡淡交流着，此时此刻的他，冰冷、无情，一言一行，皆是算计与谋划，与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截然不同。 “好了，不聊这个了，现在就剩这一条满是某人口水的龙，你们说怎么分？” “靠“拳头”分，不过在此之前，我提议先揍某人一顿。” “赞同！” “复议！” 邪遥子闻言，面露惊恐之色，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围过来的众人，惊惧道：“你们……你们……哎呦，别打脸啊。” 第536章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大醉一场 一条真龙的瓜分宴，开局便以玄冥宗退场而告终。 而后。 则是一场教主、长老级别的试探、切磋。 强者，或独占真龙。 …… 雒阳，大司马府。 霍耀卸去一身戎装，将赤帝剑交还给刘氏皇族后，便又来到了其后院的亭台水榭中，身着薄衣、赤裸双足，肆意的倚靠阑珊。 “我大胜归来，你弄出这副苦脸，给谁看呢？”霍耀一边饮着美酒，一边以手轻抚流水，身心愉快、自在逍遥。 刘文印一身红袍坐于玉椅之上，他没有答话，只是饮尽杯中佳肴，轻笑道：“大胜？或许吧，不过你觉得这么做，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霍耀倚靠玉柱，自栏杆上将自己赤裸的单脚放入水中，轻轻的划着。 波澜~ 波澜~~~ “为何，是儒家三圣前去围杀？你若持帝剑出击，四海龙皇必死，毕竟这本就为引出它们而布置的死局，不是嘛？” 此言一出，波澜顿止。 霍耀脸上神情未变，云淡风轻的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不曾预料到龙族居然还有后手，那条腐朽真龙，强的可怕，我若不在，众人必有死伤。” “是吗？” “是的！” 二人一问一答，而后话题戛然而止。 刘文印无言，只是落寞、苦闷的，一杯、一杯、又一杯的饮着杯中酒，直至壶中美酒被一饮而尽，脸旁带着某种驼红，他突然大笑道：“哈哈，想必那南海龙皇：敖钦，遁回四海之后，不日之后便将身亡。” “至此之后，东海龙皇：敖广，在无掣肘，四海一统，气运归一，它要行逆天改命之举，它要……它要做四海的帝皇！！！” “我说的对嘛，大！司！马！！！” 大！ 司！ 马！ 轻轻的三字，却带着难以形容的怒。 也许是醉了，也许是真的生气了。 刘文印于此刻，展现出了与他平日里的顺从，截然不同的模样，那是：叛逆。 霍耀的波澜不惊的脸色，在刘文印说出这番话后，终于有了变化。 先是一愣，而后是阴沉，再之后则是释然与微笑。 他看好的人，果然不差。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霍耀歪着头，看着眼前肆意的刘文印。 “我非此局的局中人，所以看的会更清楚一些。” “再加上，我为皇帝近侍，又时常帮你处理政务，因因果果、果果因因，最后一层层抽丝剥茧下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刘文印一挥衣袖，又从袖中取出一壶美酒，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省着点喝，我这御赐的美酒，都快被你喝光了。” “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上一壶。” 霍耀接住美酒，仰头一饮而尽，“哈，痛快。” 饮尽壶中酒，独醉一场梦。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大醉一场，梦中我希望回到兄长还在的那段时光，有他在就没有人会欺负我，我可以无忧无虑的玩耍，追逐自己的梦想。” 霍耀这般说着，他倚靠在阑干上，抬头望着星空，神情落寞。 第537章 无气运，便不可证道六境 大瀚，很强，很强。 可也正因为如此，霍耀方才被欺负的很惨。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如今的大瀚皇朝，正是如此，世家林立且强大。 霍耀亦是这世家大族里面的一员，只不过，他好似背离了它们世族的生存法则，他……他……他竟提剑竟斩“人龙”。 扬州，扬氏。 兖州，夏侯氏。 甚至于，冀州，诸侯王之子，瀚氏宗亲：刘裕（号苍角），他都能下的去狠手。 “大家都是世族，都是既得利益者。” “可你，偏要变法，我们不能再随意鱼肉百姓，那些蝼蚁很重要嘛？” “可你，偏要丈量土地，我们不能随意逃避赋税，没有特权的我们，与那些蝼蚁何异？” “可你，偏要设立悬境司、镇妖司，我们不能再肆意妄为，因为那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 “百姓的死活与我等何干？”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们，折腾我们，你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 一声声叩问、质疑、怒斥……声声回荡于耳旁。 霍耀时常，被这些声音困扰的无法入眠。 是啊。 为什么？ 霍耀再次举起酒壶，狠狠饱饮了一番。 是非对错，因出因果。 已经不重要了。 霍耀遵从内心的选择，背离了世家运行的规则，一心扶持新皇，重铸乾坤。 而这，就是“九蛟噬龙局”的因果由来。 霍耀很强，掌天下权柄，又以大司马职，握天下兵权。 可那又如何？ 皇帝非一个人的皇帝，天下非一个人的天下。 不是坐上了皇位，就是皇帝。 政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世家敌视，官员浮躁。 天下动荡，新皇稚嫩。 霍耀硬生生从如此艰难的局势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次屠龙局，霍耀没有动用世家大族、满朝官员的一分之力。 只以外力之助，就平定了“祸患”，并让大瀚气运猛的暴涨一劫。 这是秀“肌肉”的一种，狠狠的打了九州世家一个耳光，杀龙敬猴，可并非玩笑。 而且，还不止如此。 他还借此再布惊天局，留待日后。 “你不该与外族同流合污，这不好。”刘文印沉闷的说道。 九州争龙，不管怎么说，是属于“自家事”。 可串通外族，这就很不好了。 毕竟。 犯我大瀚者，虽远必诛。 这是大瀚皇朝一向的行事准则。 “谁说我与其同流合污了？” 霍耀嗤笑了一声，缓缓抬头望向天宇，其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我与那东海老泥鳅，可没有交易。” “这一切，不过都是擅权者，对于局势、权谋的一种因势利导罢了。” 天宇之上，一条稚嫩的国运金龙，正匍匐在那欢快的吞吐着这次“屠龙”的收获。 天下气运共十斗，九州分九斗，儒、释、道，各分一斗，合计十二斗，其余天下，到欠两斗。 无气运，便不可证道六境。 这也是，那条孽龙为何甘愿化作龙桥，暗中偷偷吸取人族气运的原因之一。 除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气运。 有些是更久远时代，遗留下来的，简称：先祖庇护。 还有一些，则是受天地钟爱，例如：瑞兽白泽。 “放宽心吧。” “四海气运本就不多，此番更是直接被我斩去不少，可谓重创，那条东海老泥鳅，想要证道，没那么简单。” 霍耀嗤笑了一声，对于这一点，他亦早有布局。 刘文印没说话了，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538章 四海，不能没有皇 东海崖畔。 两尊狼狈至极的龙皇，正领着一众溃不成军的四海精锐，逃难似的往深海里遁去。 南海龙皇敖钦，此时此刻尽显狼狈。 一身龙袍，早已破碎不堪，身上更是有着数道深可见骨伤势，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杀了出来。 心有余悸的望了望身后，见三位儒圣不曾追击过来，其终于还是轻吁了口气。 还好。 总算是，逃出来了！！！ 只是！ “苍天何其不公啊！” “小小人族，除了那霍耀之外，竟还有如此“变态”，一手兵燹杀伐之法，堪称巅峰造极，又融合儒道修行法门，自成体系。” “二姐！四弟！你们……死的不冤。” 咳~ 一声重咳，南海龙皇敖钦，张口吐出一口鲜红，它无力的倚靠在身旁的大哥身上，眼眸有怒、有恨，但更多的是畏惧与逃出生天的庆幸。 “哈哈哈~~” 突然，同样一身龙血染身的东海龙皇：敖广，突然猛的推开倚靠着它的敖钦，莫名仰天大笑了起来，其笑声惊天，笑的诡煞。 “大……大哥？” 敖钦跌跌撞撞，差点没有站稳。 它不解，且满脸疑惑。 如今。 四海精锐损失惨重。 二姐、四弟，也死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四海龙族好不容易供养出了一尊龙帝，结果却在证道当天，被人族当着它们的面，硬生生将其斩杀，分食。 千载布局、百载谋划，一夕成空。 多载心血，付之东流。 惨！惨！惨！ 四海尽惨烈。 可都惨成这样了，它的好大哥，为何还笑的出来？ “我笑啊。” “我不笑别人，单笑那霍耀无谋，兵圣少智。若是我来用兵，必预先在这里设下一伏，我等残兵破皇，如之奈何？” 东海龙皇敖广，大笑着说着。 可其话语刚落，就见东海崖畔下，一方巨石之后，传出幽幽的感叹，“好一个霍耀无谋，兵圣少智。” “虽然老夫很想认同你，但奈何，论权谋、布局，世人怕是无出其右了。” 一声长叹。 东海崖畔浪涛怒，十万丈绝壁如天神斩落的铡刀，将九州与四海劈成两界。 崖畔青石上坐着一名蓑衣老叟，他垂钓的姿态像一尊被光阴遗忘的青铜像，手中持着的钓竿，非金非木，通体流淌着混沌气。 竿头低低的垂落，鱼线在浪涛风中纹丝不动，可那哪里是丝线，分明是截取自一条真龙的龙筋。 哗啦。 老叟手腕轻抖，方圆万里海域突然倒悬，数百条有着真龙血脉的紫鳞龙鲟冲天而起，却在触及钓钩的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是紫鳞龙鲟一族！” “我说它们怎么不应召而来，原是被你……” 南海龙皇敖钦怒目，看着自家亲戚差点被灭族，心生悲凉的同时，亦是杀意决绝。 四海，乃是一个统称。 四海之大，甚至大于九州。 四海龙皇，是四海名义上统治者，它们由一个个水族组成，名义上受到四海龙皇的统治与管辖，类似大瀚皇朝，皇与士族的关系。 老叟没有答话，只是浑浊的瞳孔里映着翻腾的巨浪，忽有紫电自九霄垂落，照亮他斗笠下半张枯槁面容。 左颊脸上，有着三道爪痕泛着龙煞之气。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钓龙不成，反被龙所伤的伤痕。 而那个时候的他，雄心壮志，钓的是前四海龙皇。 “八百年来钓的是劫。” “依稀，依稀，年少时，雄心壮志，气比天高，可钓龙不成，反被孽龙所伤，化作心劫、道伤，久不得好矣。” 脸上异常久远的伤势，此时此刻却在发烫，好似曾经的一幕，于此时再现。 可如今，物是人非。 上代四海龙皇已逝，现如今存在的，不过是继承其名讳的小泥鳅。 无奈，无奈。 恨不能报曾经之仇。 但是，若能斩杀继承其名讳、因果的今四海龙皇，也未尝不能破开心劫。 老叟轻振钓竿，海天之间骤然浮起三万六千颗星辰倒影，银线末端陡然绷直，整片东海竟被拽得向西倾斜三寸！！！ 吼！ 海水下传来苍凉的龙吟，数百条由大道锁链束缚的龙魂破浪而出，它们悲鸣、它们流泪，而后在无尽痛楚下，轰然崩解成漫天道纹，再形成无边锁链，朝着二龙皇而去。 “好畜生！” 东海龙皇：敖广、南海龙皇：敖钦，见之大恨。 那数百条龙魂，其中虽未有真龙，但却有不少四海龙族的旁支，混杂有真龙血脉的蛟龙，亦不在少数。 甚至于，二皇还在其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大伯、二伯，你们快走。” “此地，有我们。” 关键时刻，两名受伤颇重的龙族小辈们，站了出来。 “北海龙皇，四太子：敖玉龙。” “西海龙皇，六太子：敖望。” 一身破败的甲胄，满脸的血痕，可这并不能遮掩，四海龙太子们的铮铮铁骨。 两人持神枪，领着仅存的四海精锐水族，结成残缺版的：混元河洛大阵。 这阵法，乃是上古妖族天庭所创，是两大护界大阵之一，传闻乃是由妖皇帝俊自先天灵宝河图洛书中领悟，根据后天之数所创。 不过嘛。 此阵传承到今，在此世间，已然残破不堪。 可即便如此，在这四海之地，有地利之助，依旧有着可怕的威能。 锁链横天，封锁生机。 大阵化龙，拼死一搏。 轰！ 一击，所谓阵龙直接被无数魂链洞穿，发出惊天的悲鸣。 同一时刻。 布阵的四海水族，实力弱者，当场爆裂成血雾，随着海浪飘散。 “我们走！” 东海龙皇敖广，深深的看着这一幕，它赤红的龙眸，似要将这一切，牢牢的记在心中。 “什么？走!” 南海龙皇敖钦，一脸的难以置信，他颤颤道：“可是……可是大哥，我们若走，侄儿他们必死无疑啊！” 东海龙皇敖广没有答话，只是冷漠的转身，而后幽幽一叹： “四海，不能没有皇。” “龙族，不能在我手里，断了传承。” 话语落。 万龙铃飞起，杀出一条血路！！！ 第539章 可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 “想跑？” 老叟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手中钓竿挥舞出了残影。 线随竿转，钩随线动。 血色的鱼钩，在诡异的飞行之中，恰恰落入阵龙口中。 “给老夫，起！” 一声爆喝，紫竹钓竿在暮色中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九幽寒髓淬炼的真龙龙筋线绷得笔直，老叟布满皱纹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双眼此刻精芒爆射，倒映着海天之间翻涌的巨浪。 鱼夫与鱼？ 错。 是，鱼夫与龙！ 轰隆一声，阵龙被老叟生生钓起，于巨浪翻腾之中，一钓飞天。 时间，于这一刻静止。 空间，于这一刻凝固。 阵龙倒飞着，那赤金竖瞳中映出老叟佝偻的身影，而后于苦涩笑中，渐渐闭阖。 砰。 一声。 砰，砰。 二声。 砰，砰，砰。 三声，之后便是无数声。 阵龙被一钓而灭，那布阵的生灵，自然会受到反噬。 可这反噬，要的是他们的命啊。 “这天天地，我来过，我见过，虽有所遗憾，却无悔矣。”北海龙皇四太子：敖玉龙，摇头苦笑道。 “我与你不同，我恨啊。恨天地不公，恨龙族势弱，恨自身弱小，若有来世，必不再为龙！”西海龙皇，六太子：敖望，扬天怒吼道。 砰的一声，二者皆在伟力下，生机寸寸崩灭，最终显化出原型。 老叟收起钓竿，大手一挥，将这数千精锐海族的气血、元魂，以及之前数百的紫鳞龙鲟的血气，一同收好。 这些可都是难道的神淬。 尤其是两尊四海龙太子的龙躯，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可惜，还是让这两孽龙，跑了！” 老叟发出感叹，正摇了摇头，美滋滋的正欲将那两龙躯收好，却听，远处的天宇上，有惊天龙吼响彻。 “可有种，留下名姓？”东海龙皇敖广的声音，回荡着，回荡着。 老叟一愣，而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笑了许久，许久，老叟差点笑的直不起腰，只见其眼角笑出了泪花，丝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点不屑道：“就尔等丧家之龙，还想报仇？可笑，滑天下之大稽般的可笑。”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老夫也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荆州，邓氏，邓七百。” “好。” “本皇，记住了。” 东海龙皇敖广的声音，再次回荡着。 自东海崖畔，入海之后，一路疾驰。 经过焚天礁海、鲸落星沙之后，离东海龙宫，便越来越近了。 “咦？怎么跑到葬龙峡来了。” 南海龙皇敖钦，望着眼前满是尸骸的千丈海峡，脸色阴沉的差点滴出水来。 这地方，这名字，对他们四海龙族来讲，可谓极其不吉利。 只不过。 这方凶地，里面似是住着一方神秘的大能。 四海龙族有祖训，万万不可招惹。 “哈哈哈。” 突然间，东海龙皇敖广，再次仰面大笑了起来。 南海龙皇敖钦，脸色更沉了。 “大哥，都这个时候，你又在笑什么？” “吾笑啊，人皆言霍耀、兵圣足智多谋，可以吾观之，到底是无能之辈。若使此处伏一旅之师，吾等皆束手受缚矣。” 笑声未尽，却见人潮人涌，自海底深峡中鱼贯而出。 “豫州，朱氏，领族内精锐，于此地恭候多时了。” 一名魁梧有力，手持长矛的强者，领着族中小辈，独立于双皇身前。 这是一尊，不为世人知晓的强者。 他屹立在那里，通体璀璨，像是燃烧了起来，无尽的光辉蔓延到了他手中的那柄长矛之上，此时此刻，那已经不仅仅是一件兵器，还是一种天地规则。 东海龙皇敖广，微微眯起了眼。 在他的眼中，可以见到一条条道纹自其身上交织而出，形成秩序之网，展现出有形的法则力量。 这同样，是一尊不灭皇境的强者。 “大哥，你快走！” 南海龙皇敖钦压着流血不止的伤口，站了出来，挡在了东海龙皇敖广的身前。 大哥说的对。 四海，不能没有皇。 龙族的传承，不能断在他们手中。 不过这一次。 东海龙皇敖广并未选择逃，他只是无比感慨的询问道：“这，也是霍耀的布局嘛？”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朱氏的无名强者，回答了东海龙皇敖广的问题。 在他眼中，这二龙已是个死物。 而且，他也确实有些不爽，不吐不快。 “他没有布局，但胜似布局，他只是将尔等重伤的消息，给我等世家散布了出来，仅此而已。” “哎。” 朱氏的无名强者发出幽幽的一声叹，他同样十分感慨道：“世家不想受其摆布，可人心的贪念，终究促成了这猎龙之局。” “人不在局中，可棋子却自动从棋盘内跳入。” “为之奈何！” 听着朱氏无名强者的感慨，东海龙皇敖广不由为之沉默。 从前，他不明白。 可如今，他却是知晓了何谓：“既生瑜，何生亮”的痛苦。 “哈哈哈！” 东海龙皇敖广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之中，且狂、且嚣、且决然。 他似有了决心，亦有了决断。 噗嗤一声。 这是龙爪贯穿胸膛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炙热龙血的喷涌，以及南海龙皇敖钦那难以置信，且分外痛苦的神情。 “大……大哥！你……你……” 南海龙皇敖钦，颤颤的转过头，他难以置信、难以相信，他就这般惊愕的看着，看着一手将其贯穿其胸膛的大哥，看着他流泪，看着他痛苦。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东海龙皇敖广依旧在笑，笑中有泪，泪中有笑。 而后。 他猛的一把将手抽出，那手掌间恰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龙心。 “三弟，莫要怪吾。” 东海龙皇敖广披头散发，他低着头痛苦的说道：“入了轮回，到了下面，好好代吾向二妹、四弟，致歉。” “这一世，吾对不住你们。” “龙-族-亿-年！！！” 东海龙皇敖广发出仰天咆哮，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生生捏爆手中跳动的心脏，而后一挥衣袖唤出万龙铃。 将南海龙皇敖钦，生生镇杀！！！ 第540章 极道帝兵：日月天下 飞血。 飞血。 漫天的炙热的龙血，将远处那道流泪的身影，浸染的越发悲壮。 难以置信。 无比震撼。 朱氏的无名强者，一时间竟然无言、无语，甚至于一时间都给看呆了。 事情的发展，竟然这般诡异，且令人瞠目。 为何？ 为何啊？ “你，你，你竟然杀了，自己的同族？”朱氏无名强者无法理解，他很生气，气到手中的长矛都在轻颤。 连同族的亲兄弟都杀！ 为人乎？ 可为人乎！？ 哦，原不是人，是条畜生龙！！！ 东海龙皇敖广没有答话，披头散发遮住的脸庞，看不清楚具体的神情。 只是。 只是。 那饱饮着龙皇鲜血、精粹的极道帝兵：万龙铃，此时却越发的神异与雀跃。 之前的极道战。 万龙铃不敌赤帝剑，不过尔非战之罪，是那赤帝剑有一国之气运加持，又位于九州地界，在人家的本土作战。 你换成四海来试试。 万龙铃可借助四海水气，若是在有几条龙皇级别的真龙献祭。 别说它赤帝剑了，即使再加上霍耀与兵圣，它都不惧。 “四海，该一统了！”东海龙皇敖广呢喃自语，那披发下的龙眸，此刻在流着血泪。 没有正面回答。 可却是最好的回答。 帝皇的征途，从来没有慈悲一说。 “是个人物！” “是个枭雄！” 朱氏无名强者于心中暗赞了两声，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留其性命了。 人族，不该有如此大敌！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中长矛猛的一挥。 刹那间。 身后朱氏一族精锐族兵，以及领兵的杰出小辈们，便鱼贯而出，结成惊世战阵，将东海龙皇敖广死死困住。 深海绝地。 海水之中，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影，黄金犼、紫麒麟马等诸多异兽，载着一名又一名年轻的天骄出现，战气沸腾，杀机浩荡数万里。 豫州又名：中州。 其中豪门、士族众多，而里面又以中州朱氏为最，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中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 中州朱候，九龙之一，乃是如今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天骄。 儒家兵圣嫡传：武燚垚，亦不能比也。 本来按道理，如此重要的事情，朱候应当亲至。 但奈何。 似是天命有感，朱候没有选择自己过来，而是派了族中的强者与不少精锐、还有后辈天才。 当然。 为了以防万一，朱氏一族的极道帝兵，也被带了出来。 葬龙峡。 葬龙峡。 如今，似乎真与传说一般，成了真龙的埋葬地。 杀机成阵，封锁空间。 朱氏无名强者手持长矛，一步一步朝着东海龙皇敖广走来。 万龙铃轻颤，发出阵阵极道之威，似是给其警告。 然。 朱魈无惧也。 万龙铃本就历经一场大战，虽然如今将南海龙皇敖钦的一身气血、元灵吸了个干净，可威能依旧远不如之前。 更何况： “日月天下！” 朱魈抬手便祭出了朱氏一族，蕴养千载的极道帝兵。 近乎全盛的极道帝兵，仅一现世，虚空便炸开三千六百道裂隙。 此极道帝兵，乃是一方宝轮，有日月二轮，相生相克，轮转不朽。 日轮通体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太阳真火，核心处沉浮着九枚焚天符篆，每道符篆似是禁锢着一颗濒死的恒星。 月轮则流转着冻结万物的太阴寒气，轮缘镶嵌的七十二颗冰魄珠内封印着某不可知的至阴之物。 当双轮交错的刹那，天地竟被切割成阴阳两界，沸腾的归墟之水在分界线处蒸腾起贯穿天地的黑白气柱。 “极道帝兵？” 流着血泪的东海龙皇敖广，此刻看着眼前之兵，亦不由惊呼出了声。 人族。 第二件，极道帝兵？ 怎么以前，从未听闻？ 朱魈看着不远处，变了脸色的东海龙皇敖广，心里亦是有着一丝得意。 这是一件，不为世人所熟知的极道帝兵。 亦是中州朱氏，最为强大的底蕴之一。 其来历，很是神秘，好像是来自另一方天地，一方名叫：明的帝朝。 日月天下的出现。 本来沉寂的万龙铃，似是受到了挑衅，它再次觉醒、升华，毫无征兆地爆发惊天杀机，万龙之气横贯古今。 嗖的一声。 两尊极道帝兵，直接破开万丈深海，一路飞到星空战场征战去了。 星空战场。 “太阴太阳，孰弱孰强...” 古老的吟唱震碎十八重虚空，日轮中走出赤发金瞳的神只虚影，他脚下蔓延出熔炼星辰的黄金大道；月轮里浮现银发蓝眸的女帝法相，发梢飘落的冰晶化作横贯星河的锁链。 万龙铃亦不甘势弱，浑身迸发仙芒，像是一挂挂银河在炸开，太过璀璨。 可这还未完，龙气爆发，万龙铃与这一片异象宇宙相结合，演化无上玄妙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演化出一条掌握不同法则之力的真龙。 万-条-真-龙！！！ 这是一场大战，星河崩碎，璀璨无边，像是诸多大星砸落，而后撞击在一起，太灿烂了，无边神光在燃烧、沸腾。 与此同时。 葬龙峡外。 朱魈悍然出手，一击便是极招。 他深刻的知晓，此地非九州，时间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大。 长矛势不可挡，一击便贯穿了东海龙皇敖广的龙躯，它太虚弱了，不仅仅是因为历经数场大战，更多的是心灵上的创伤。 它亲手放弃了一众子侄，又亲手杀了自己的三弟。 甚至于。 二妹、四弟之死，亦在它的算计之内。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它的雄图霸业。 可是。 真当这一切都成功了，东海龙皇敖广却叩心自问，值得吗？ 心，不痛嘛？ “痛！” “太痛了！”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东海龙皇敖广，看着长矛贯穿了它的心，这份痛楚与它跟贯穿三弟之时，何其相像，所以它笑了，笑的那般诡异。 “前辈。” “吾做到了吾该做的，现在轮到前辈你了。” 东海龙皇敖广低沉的说道。 朱魈看着眼前之龙，听着它说的话，却是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无愧是五境不朽境的强者。 仅一个念头间，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便立马有了决断。 “众人，快退！” 朱魈大喊，同时他立刻沟通极道帝兵：日月天下，让其回来，并欲抽出贯穿东海龙皇敖广身上的长矛。 不过可惜。 东海龙皇敖广，又怎会如其所愿。 一只龙爪，牢牢的抓在长矛矛身上，它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摄人至极。 轰隆隆。 突然，万里海底沙砾簌簌震颤。 葬龙峡深处，一具横亘在幽蓝深渊中的龙骸骨，莫名苏醒，其每一节龙骨开始寸寸发亮，有七十二道龙气，沿着那寸寸脊椎冲天而起。 那些龙气并非纯粹的金色，每道气息末端都有着黑到极致的阴诡之气。 “吼！” 一声诡异的龙吟，自葬龙峡最底部传来，原本死寂的峡谷翻涌起暗流，无边的诡气混杂着海水，将周遭万里，于瞬间化作一方绝地。 “那是什么东西？” 朱魈双眸一缩，他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源自血脉的压制，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般的压制。 “十万年了...” 一声叹息，声音像是从时光长河尽头传来般，带着诸天崩塌的轰鸣，自葬龙峡深处响起。 朱魈死了。 包括其带出了一众朱氏精锐，都死了。 不过。 朱魈在临死之前，还是看到那尊黑影的部分真身。 一条，活了不知多少载的:诡龙！！！ 诡，非鬼也。 这条龙，并非身死之龙，而是真正的诡异，不符合常理，不该存在这方世间，甚至于说，它就有可能，不是这方世间的生灵。 但。 这重要嘛？ “跑的倒是挺快！” 虚空中，传出一声感叹。 这条诡龙想要留下朱氏一族的极道帝兵：日月天下。 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极道帝兵，非是凡物。 又与朱氏一族气运相连，关键时刻，极尽复苏的帝兵，即使是它亦觉得棘手。 无奈，只得放弃。 “你，很好。” “这般行事风格，才有为帝者，方有的一丝气韵。” “随吾来。” 葬龙峡内，走出数尊诡异海族，这些海族都是骷髅身，只是眼中魂火在熊熊燃烧，表示着它们还活着。 东海龙皇敖广面无表情，其缓缓拔出那根贯穿其胸膛的长矛，随手一扔，而后在骷髅海族的领路下，走进那深不见底、黑不见光的葬龙峡。 ……… 五老峰，德宫。 公孙羊拖着西海龙皇敖闰的龙躯，拉着顾墨兴致冲冲的往回赶。 龙哎。 真龙哎。 虽然说，如今的四海龙族真龙血脉稀薄了许多，与上古、远古之前的先辈们无法比拟，但毕竟它还是真龙啊。 龙肝凤髓，这可是无与伦比的美味。 当然。 公孙羊必然是没吃过的，可老师吃过啊，其曾言：“龙，龙，龙，妙不可言也。” 哎，不行了。 想着就要流口水了。 公孙羊这副猴急的模样，看的顾墨一愣，属实有些反差了。 但顾墨能够理解，因为他也馋啊。 想想曾经，那些不过三境的大妖，就美味异常，顺带还能提升修为。 那这五境的真龙，又当如何？ 不会吃一块肉，就举霞飞升吧！ 哎，等等。 刚刚这死龙，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墨隐约间，似是看到此龙那小巧玲珑的龙角，恍惚间似是动了一下。 “师弟，怎么了？” 公孙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累了吧。”顾墨随口说道。 实话是不可能说的。 管它是死是活，暂且不要“打草惊龙”，等回到儒宫，有老师与师姐在，任你神通惊世，也得乖乖的趴着。 很快，二人便带着龙，回到儒宫。 “老师，幸不辱使命，带回一龙。” 公孙羊与顾墨，带着一条龙前来复命。 万亩桃林里，墨竹屋外。 老夫子与白狐，看着带回一条真龙的公孙羊与顾墨，二者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奇。 这条龙，可并不在交易范畴之内。 “你们……你们是怎么从那些‘老抠’手里，抢出来这条龙的？”白狐坐在摇摇椅上，高高的昂着头颅。 “自然是那些前辈，深明大义赠与的。” “说人话。” “我与诸位前辈辩论一番，前辈们被我折服，因此赠龙。” “说人话，不然揍你。” “额。” 听到此言，公孙羊额头莫名渗出一滴冷汗，高兴过头了，差点忘了眼前之人的手段了，“师弟，你来。” 公孙羊将最终解释权，给予了顾墨。 顾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开始前辈们并不同意，还‘友善’的教育了我们一番。” 顾墨在‘友善’二字上，着重点了一下。 “我们二人幡然醒悟，对前辈们‘感恩戴德’，并进行一番‘友好’的‘赞美’。” ‘感恩戴德’、‘友好’、‘赞美’ 三个词，顾墨又着重的点了一下。 “前辈们，在聆听我的赞美后，道心大悦于是便将此龙相赠。” “嗯，嗯。” “是这样的。” 公孙羊连连点头，对于师弟的口才，如今他又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讲的太有道理了。 白狐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 事情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不过也无妨，不过都是些手下败将，有它护着，得罪，就得罪了吧。 老夫子同样躺在摇摇椅上，他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幕，只觉温馨。 不过，现在也该处理一下，那个‘苟且偷生’的家伙了。 “出来吧。” 一声出来吧，让白狐的脸色骤变，它猛的看向公孙羊与顾墨带回来的那条龙尸，一双妖眸里有无尽杀机在涌动。 居然，能瞒过它的感知。 这不简单，若是其在暗中偷袭，它也就罢了，可两个师弟，一个不防，不死也得重伤。 “小女子，敖润。” “见过夫子。” 娇小玲珑的龙尸里，一道婀娜的龙魂身影，缓缓浮现。 第541章 清蒸否？烧烤否？油焖否？ 之前。 隔的太远，且注意力并未放在四海龙皇的身上。 可如今，这般近距离一看。 西海龙皇：敖闰，倒也是个美人，且别有一番异样风情。 玄色的鲛绡裹着惊心动魄的曲线，那柔软的腰肢在鲛绡的包裹下若隐若现，恍若云海中游弋的螭龙。 龙角自鬓边生出，并非其它四海龙皇一般的狰狞，而是犹如两段温润白玉、小巧玲珑极其可爱。 在其耳垂处，坠着的龙晶坠子，在其雪白的肌肤映衬下，宛如饮过胭脂的月牙。颈间逆鳞时隐时现，每当她偏头之时，那抹幽蓝鳞光便顺着锁骨滑进衣襟深处…… 哇~~好白。 顾墨看的愣神。 公孙羊则是微微撇过了头，心中感慨道：“不愧是蛮夷龙族，穿的这般少，这般露，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非礼勿视，此乃圣人之言。 公孙羊虽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却也遵循古礼。 再者，他心中早有心仪、钟情之人，那是万万不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倒是好一门，天赋神通。” 老夫子一眼，便窥破西海龙皇敖闰如今的状态。 似死非死，似生非生。 非是儒家兵圣留手，其一手兵燹杀伐之法，的的确确是将西海龙皇：敖闰以及北海龙皇：敖顺?，生生灭杀。 即使是不灭境的强者，拥有不灭之力。 可在那惊世杀伐之法面前，依旧被一寸寸磨灭，直至不灭生机尽无。 西海龙皇：敖闰，还能以一丝残魂活着，并且躲过了儒家兵圣的感知，这都要归功于她的血脉天赋神通。 “怎么，不甘心嘛？”老夫子轻轻叹了一声。 眼前之龙，夫子从未见过。 但是呢。 上任西海龙皇：敖闰，到是与他有过一段交情，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夜晚……夫子于西海垂钓…… 哎。 人老了，总是不由的回忆起，一些不堪的过往。 老夫子微微摇了摇头，将曾经的那些回忆狠狠斩去。 西海龙皇：敖闰，沉默了。 她确实不甘，不愿。 她此世还没活够，也不想去轮回。 只是，让她向人族求饶，苟且偷生，她的傲骨，不愿。 “你既不回答，那想必还是不甘。” “哎，俺毕竟与你之母有过一段因果，这样吧，你若同意，俺便赐你一段新生。” “不过，你必须斩断四海因果，以后你不再为西海龙皇：敖闰，而只是蛟龙：敖润！如此，可愿否？” 老夫子轻轻的说道。 西海龙皇：敖闰，闻言再度沉默。 风，轻轻。 云，淡淡。 漫天的桃花花瓣，肆意的飞舞。 西海龙皇：敖闰渐渐似是有了决断，她缓缓抬起手，欲抓住那飘过的桃花，可结果，只是花瓣穿体而过，一切都是虚妄。 “愿听夫子安排。”敖润郑重的朝夫子行了一礼。 “善！” 老夫子带着笑意，点点了头。 其儒衫一挥，便将敖润的残魂收入其中，留待日后安排。 “好了。” “碍事的龙，已经看不见了，此真龙躯，清蒸否？烧烤否？油焖否？” 顾墨：“……” 白狐：“……” 公孙羊：“……” 第542章 我觉得烧烤好一点 有些无力吐槽。 刚刚还说，什么……俺毕竟与你之母有过一段因果……故人之后…… 结果。 就这？ 故人之后的孩子，清蒸、烧烤、油焖着吃啊？ 顾墨一时间，竟找不到吐槽点。 只能说： “我觉得烧烤好一点！” “为何？” 老夫子抚须问道。 “《逍遥游》有载：北冥注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而我却言：四海有皇，其名为龙。龙之大，一锅炖不下，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微辣。” 白狐：“……” 公孙羊：“……” “妙，妙，妙啊。” “此言大善，就按你说的办。” 老夫子高兴的击掌而赞。 说烤，就烤。 老夫子亲自动手，那硕大的龙皇之躯横卧在那，它就如同一座连绵的小山，那每一片白色鳞甲闪烁着光芒，犹如星河在流转。 美则美矣，可惜对于吃货来说。 鳞甲是多余的。 老夫子并指如刀划过龙身，刹那间，片片龙鳞自行脱落，切口处喷薄出龙血，可这龙血却并未坠落，反而在虚空中凝结成一枚一枚血珠。 灵、身、魂、魄。 此四物，为生灵之根基。 《玉篇》有载:“灵(灵)，神灵也。”即指：生命所具有的精神力量。 至于身，字面意思。 魂、魄。 《内观经》曰：“动以营身之谓魂，静以镇形之谓魄。” 《昭公七年》一书又载：“人生始化曰魄，即生魄，阳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 修行者修行，无不以这四样为根基。 着重点不同，但大道殊途同归。 西海龙皇：敖闰，残存的一丝魂魄，已然被夫子安排去了某个地方。 现在只余，灵、身。 其实魂魄此物，对于一些鬼修、邪修、魔修来说，可谓大补之物。 然。 上苍有好生之德，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你让人家轮回都去不了，这其中孽与业，自当受之。 魂魄，对于修行正统的顾墨等人来讲，自是没啥太大用处，除非祭炼出一杆“万魂幡”，可那杀孽太重。 连儒家兵圣，都不愿修之。 毕竟，有着正道不走，沾染那玩意干啥。 “灵韵十足，与血肉相合，竟生出道蕴。” 老夫子微微发出一声感叹，他沿着龙躯脊椎处一路破开，那血肉纹理犹如雪花，片片似道，再往下，自其中抽出一劫龙筋，金灿灿的龙筋在抽离瞬间，竟在虚空演化出异象。 那是真龙搏杀仙凰的太古幻象，这说明此龙躯，灵韵十足，将道都融入了一身血肉之中，极其不凡。 嘶溜~~ 仅仅只是看着，两人一狐，已然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白狐稍好一些。 真龙之肉，她亦未曾品味过。 不过，神兽白泽的肉，她却是吃过不少，那种美味、滋补，至今难忘。 “以前，我时常听闻“雪花牛肉”、“雪花牛肉”，乃指牛肉中的最优质部位，具有大理石花纹状的油花分布在肉肌纤维之间，使得肉质更加嫩滑、多汁、口感丰富。” 第543章 味道会变得怪怪的 “以前，我时常听闻“雪花牛肉”、“雪花牛肉”，乃指牛肉中的最优质部位，具有大理石花纹状的油花分布在肉肌纤维之间，使得肉质更加嫩滑、多汁、口感丰富。” “不过那时的我，可消费不起那般“上等食材”，可如今这“雪花龙肉”，近在以前，今日定要尝一尝其中咸淡了。” 顾墨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激动。 老夫子果然无愧“吃货”之名，只见其解剖手法极其熟练，不过片刻功夫，便将一条五境级别的真龙皇，分解了个透彻。 庖丁解牛，怕也不过如此。 看着眼前，充满了无尽诱惑的“食材”。 老夫子却是难得犹豫了起来。 “龙肉吃多了上火，俺们只吃部分精华即可，其余的你便拿去吧。”夫子如此说道，眼神里虽是流露出不舍。 衣袖一挥，还是将大部分处理好的真龙，送到了坐着的白狐面前。 白狐沉默了。 不可一世的它，却是难得在那霸气无比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感动。 “老师，不必如此。” “我这其实，已经备好了龙肝、龙髓、龙肉、龙筋……虽然不多，但却足以让老师你满足一番口腹之欲了。” 白狐轻轻的开口，而后那雪白的狐尾轻轻一扫。 刹那间。 自洛河龙帝身上取下的部分：龙肝、龙髓、龙肉、龙筋、龙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条龙，对于白狐来说。 十分重要，甚至可以说与其性命节节相关。 这也是为何，那龙头被白骨圣佛夺去后，她会那般生气的原因。 明明，已经提前警告过了。 居然还敢伸手！ 这仇，结下了。 公孙羊看着眼前，自洛河龙帝身上取下的部件，虽是脱离了肉身，可依旧鲜活，甚至龙心还在跳动，心中感叹六境强大之外，却无一丝垂涎之意。 他与老师、师姐，相处多载。 师姐的困境，他也略知一二。 可知晓归知晓，他并没有能为，能改变什么。 “不要，不要。” “拿走，拿走！” 老夫子以长袖遮面，强行让自己不去看那些食材。 五境的西海龙皇之躯，已然让人垂涎不已了。 更别提，这六境洛河龙帝的妖躯了。 这可非是凡物，若是被一小门小派得到，瞬间就可以化作强大底蕴，直追一些大宗大派。 能从霍耀与那诸教、诸派手中，交易出来它。 其中青丘，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从不过问皇朝事的老夫子，也为此搭了份薄面。 “噗。” “老师你就别遮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白狐轻轻笑出声来。 洛河龙帝的妖身，很重要归很重要。 可若跟老师一比，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笑罢。 白狐挺着高奥的头颅，喉间迸发轻轻吐出一口狐火。 火焰熊熊，呈青色，妖异却又清冷。 幽青的火焰于空中，似活物般扭曲蠕动，烈焰中隐约似是可以看到蚀穿虚空的苍青道纹。 这是鬼魅妖火。 算是一门妖族的神通宝术。 “哎呀呀，不行，不行。” “用妖火烤出来的肉，味道会变得怪怪的……快住手啊。” 第544章 文字，竟还有这等神通妙术 “哎呀呀，不行，不行。” “用妖火烤出来的肉，味道会变得怪怪的……快住手啊。” 夫子大惊，容不得白狐乱来，便亲自上手了。 目的已然达到，白狐嘴角微扬，似是带笑。 鬼魅妖火，于空中渐渐消散。 夫子无愧是个专业的吃货，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弄到的池水，竟那般的不凡。 “不会是七宝池水吧？” 顾墨眼眸泛光。 《阿弥陀经》中云：“西方极乐国土有七宝池，以白银﹑黄金﹑珊瑚﹑白珠﹑砗磲﹑明月珠﹑摩尼珠为七宝。 池内充满了八定水。 八定水，又有个俗称：八味水、八功德水。 此水八种殊胜，即：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 此水之珍贵，令朝圣的佛徒无不渴望，饮下它有种种妙处，可远离污浊，纯化躯体，清净心灵，增长养育六根，远离病苦。 这东西，顾墨没尝过。 但仅仅其一出现，便有无量佛光夺目，阵阵佛音震耳，显然非凡。 夫子以七宝池中的八功德水，给洛河龙帝的妖躯洗涤。 “因果、禁忌、罪业……这些东西，虽是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又真实存在。” “六境蛟龙，虽然比不上六境真龙，血脉那么纯正，可也是如今天下，万年难寻的美味，此等珍稀佳肴，要做就要做的最好。” 夫子一边清洗着，一边向三人，传授吃货秘诀。 “以八功德水，洗涤妖身之上的罪业，可以还原出蛟肉里的本味，那是返璞归真的味道，那是世间最原始也最美味的东西。” “火来！” 清洗完之后，夫子一声火来。 八大儒宫里的众多“火”字精灵，似是受到引召，纷纷飞向儒宫。 最先到达的，是“火”“炎”“焱”“燚”。 这是四个字，可同样也可以组成一个词语。 形容火势越来越猛。 “嘻嘻嘻~” 文字精灵们嬉笑着，围绕着老夫子转了好几圈，而后方才化作世间最为纯粹的“文火”，开始为其烧烤蛟龙。 “六境，名为：不朽境。” “到了此境界的修士，已然获得一丝不朽真意，除了“天定寿命”，非一般手段可杀。” 夫子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同样，亦非一般的火焰能将其烤熟。” 话刚落。 只见那蛟龙血肉竟真如夫子所言，在发光，可怕的精气四溢开来，无比逼人。 那筋肉，在跳动。 殷红的龙血，更好似生命一般。 文火：火炎焱燚，很猛。 可这蛟龙肉，更猛。 更别提，那颗还在跳动的蛟龙心、蛟龙肝。 “再来！” 夫子再次高声一喝。 不过数个呼吸间，便有数十个文字精灵，自其它儒宫破空而来。 “三”“千”“焱”“炎\" 四字而成词语，刚一组成便见一恐怖异火，灼烧天地。 “三”“昧”“真”“火” “大”“日”“金”“焰” ……… 数十种排列，数十种“文火”。 这种手段，着实开阔了顾墨的眼界。 原来，文字还有这等神通妙术。 哎，等等。 什么东西，这么香？ 可怕“文火”炙烤，即使有着一丝不朽真意的洛河龙帝的妖身，也是抗不住了，不可一世的身躯，被烤熟，蛟肉上可见氤氲缭绕，五光十色，飘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人馋涎欲滴。 第545章 成精了？ 不要。 不要。 不要这么香啊。 快要受不了了。 神离、眼迷、这一刻的顾墨，只觉自己有些恍惚，甚至连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那双眼，已经被迷住，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美食”，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都在催促着他: 吃！吃！吃！ 快吃啊！！！ 相比较顾墨的囧状，公孙羊与白狐，倒是淡定许多。 只不过，不断滑动的喉间却是暴露了他们。 可这，也怪不得他们。 这是来自身体里，最为纯粹的欲望。 六境不朽蛟龙，吃之可“近道”，可“长生”。 “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夫子看着眼前的美食，难得笑意盎然。 他一挥衣袖，数张琉璃桌椅，出现在两人一狐的身前，他自己亦有一张，只见其正衣襟、端坐姿，以周礼之姿，正坐于前。 公孙羊有样学样，同样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白狐虽非人型，可却以妖身，行人族周礼，动作标准、严苛，除了样子也有些滑稽之外，找不到一丝错处。 “嘿。” “师弟，该醒了。” 耳旁，传来公孙羊的轻喝声。 顾墨猛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一时忘形，老师莫怪。”顾墨朝着夫子行了一礼，而后也学着周礼，正襟危坐入了席。 夫子依旧笑容满满，他轻轻一挥衣袖，诸火渐渐消散，而烤好的众美味，则依次飞入两人一狐的桌前，并有序的排列着。 古时，吃饭亦是有一套成熟的礼仪的。 周朝便有列鼎制度。 列鼎是指形制相同纹饰相同，大小依次递减的鼎的组合。 《周礼》中记载：“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大夫五鼎四簋，士三鼎二簋。”这就是西周的列鼎列簋而食。 然。 虽为儒，可非腐儒。 虽尊礼，却不尊礼。 顾墨与夫子咧嘴一笑。 美食在前，哪管你那么多。 从简。 所以，三人一狐的桌上，虽有鼎，却只有一鼎。 《礼记》还有载：凡进食之礼，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酱处内，葱渫处末，酒浆处右，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 大意是“凡进食之礼，带骨熟肉放左边，不带骨切肉放右边；饭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烤肉放外侧，酱放内侧……”等等。 美食在前，哪管你那么多。 从简。 所以，龙筋、龙肝、龙肉等等，摆放皆无序。 《礼记》还有载，周朝有以乐侑食的制度。 “天子食，日举似乐”。 即，大型的宴会时，会有乐舞、音乐直接与宴会结合在一起 《乡饮酒礼》就有载：“作乐”分为升歌、笙歌、闲歌、合乐四个程序，亦是钟鸣鼎食的由来。 而后。 还有食序一说，大抵是先酒再肉后饭……还有……… 美食在前，哪管你那么多。 从简。 所以，没有歌舞，有的只是众人的举杯对饮，以及默默享受美食的快乐。 一口。 血肉在发光，精气四溢，无比逼人。 “成精了？” 顾墨口中含着龙肉，虽是在大口吞咽，可这肉，它在反抗啊。 第546章 味蕾在爆炸，灵魂在震颤 顾墨口中含着龙肉，虽是在大口吞咽，可这肉，它在反抗啊。 只能说。 不愧是六境龙帝的血肉，即使经过夫子以“文火”炙烤熟了，可血肉里的那丝不朽真意，以及洛河龙帝不甘的怨，依旧在挣扎。 爆汁，爆汁。 一口咬出的汁水，在顾墨嘴里乱窜，甚至于在倒流，想从他的鼻孔往外冲。 到了最后。 甚至于连顾墨的耳朵、眼睛，都在发光，无穷的精气四散开来，连毛孔都有神霞钻出了。 真的非凡。 “可到嘴的东西，又怎么能让你逃了。” “给我进肚吧你。” 顾墨赫然运转功法，刹那间气血流转，那身儒衫遮盖下的肉体，可见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隆起，不屈的意志，于呼吸间便被镇压。 肉汁入腹，化作纯粹无比的精粹，犹如一道光没入体内。 那金色的蛟肉，更是不得了。 夫子烤的是恰到好处，那滑润、那口感，入口即化，舌尖充斥着无边的幸福感。 爽！ 舒服！ 这一刻，顾墨只觉其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舒张开了，消耗不了的精气四溢着，光华无尽，神力澎湃。 公孙羊与白狐，要好上许多。 不过也依旧吃的，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大补！ 大补！！！ “龙肉只为开胃。” “现在，该上主菜了。” 夫子笑着挥袖，那被炙烤着的洛河龙帝的龙肝，便被其以大法力切成了数块，而后以餐具盛放着，摆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等美食，不可无酒！” 依旧高昂着头颅的白狐，如此说道。 雪白无瑕的狐尾，轻轻一扫，四壶绝世美酒便出现在众人桌上。 此酒，名曰：涂山雾隐。 白玉瓶身刻狐面图腾，开壶时会涌出青色雾霭，饮者如踏云海见仙山楼阁，犹入涂山。 “你啊你，总算舍得出血一番了。” 夫子见此酒，不由眼眸一亮。 涂山雾隐，乃世间一等一的名酒，是青丘、涂山，举一族之力，专为青丘狐帝所酿。 而原因。 只是因为，女帝号酒。 不过可惜，或许是因材料限制，涂山雾隐的产量一直很少，外人难有能品其味者。 举杯，共饮。 一杯入腹，顾墨便已觉头晕乎乎了。 再来一口龙肝。 哇。 味蕾在爆炸。 灵魂在震颤。 肉身在咆哮。 这一刻，顾墨只觉世界都平静了，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混沌虚无。 只余: 舌头上的美味，再绽放、再绽放。 “龙肝凤髓，古人诚不欺我。” 一方瑞气，将顾墨瞬间淹没包裹，五色的神霞在绽放，气血在升腾，精力如江海在澎湃……… 只是一点龙肝，顾墨却觉得他举霞飞仙了，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还不仅仅如此。 修行与境界，直接增进了一大截。 肉身好似得到了一场洗礼，每一寸血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太美味了。 太强大了。 太好吃了。 这一刻，四人不语，只是化作“饕餮”，疯狂的进食。 第547章 再吃，怕是要爆了 书之精灵：桃夭。 手持一卷书籍，远远的眺望着这一幕，其一双若桃花般妖媚的眼眸里，满是羡慕。 那是什么？ 那是神材，是机缘，是修行的无上宝药。 要知道。 古往今来，能够证道六境者，无一是无名之辈。 更别提，以蛟龙之身，洛水之尊，证道为帝者，这更是万载难见，必定名留史书。 可如今。 这尊帝者，死了。 不对。 还未死，但却比死都惨。 龙魂，被白骨圣佛所吞，生死难料。 龙躯就更别提了，龙头于当场就被吞食，至于剩余的则成了青丘女帝续命的关键。 可这等重宝。 她依旧没有半分不舍的拿了出来。 这等气魄，倒是无愧“女帝”之名。 “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 “再吃，怕是要爆了。” 顾墨是最先停嘴的，其看着满桌发光的美食，眼中尽是不舍。 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这等神物，大补，太补。 以他如今的境界，一时之间，还真的吞不了这么一大片龙肝。 既然吃不下了，那就修行吧。 顾墨没有任何犹豫，闭眸就地炼化。 汪洋般的精气、元力，自其周身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霞光，将其笼罩。 顾墨运转法门，以《武经》、《儒法》，将其驯服，而后化成一缕缕小溪，凝聚成一道道瀑布，从那天空中垂落，浇在其肉身上。 这是一种奇景，宛若仙界大开，神泉甘露落下，滋养凡尘中的一个少年，让他的肉身被锤炼，夺乾坤造化。 五脏发光，肉身生霞，周身血液隆隆而鸣，如一段神音般，有一种道韵。 借着这股神力，顾墨继续冲窍。 人体大窍，一千二百九十六个，除去他之前冲开的，如今又有近百个大窍，被其冲开。 “呼~~” 顾墨倏地睁开了眸子，满头乌黑发丝飘散，眼眸如电，通体云霞蒸腾，犹若一尊少年天神，气息惊世。 他的境界精进了不少，战力更是得到了一大步的飙升。 “真是非凡啊！” 顾墨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这六境蛟龙肉，那是绝对的神肉。 真是幸运。 毕竟，古往今来，世上能吃到这等境界龙肉的，能有几个？尤其还是在他这个境界，换做其他人，简直想都不用想！ “师姐，不知我可否带几块龙肉回去？”顾墨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厚着脸皮，尝试的问道。 “嗯？” 白狐发出一声轻疑，她若有深意的打量了顾墨一眼，轻轻道：“你应当知晓，这是什么吧。” “知道。” “那你还问。” “嘿嘿，问就有机会，不问那就没有机会，我知晓此物之珍贵，可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好东西，应该分享。” “好一个好东西，应该分享，可你不该慷他人之慨，解旁人之囊，你是欲带回去，给你那几个朋友吧。” “知我者，师姐也。” “哼，不同意！” 一句不同意，直接结束了这段对话。 后来，即使顾墨各种赞美、歌颂之言，尽数拍出，依旧改变不了白狐的态度。 第548章 那龙肝……好……好吃嘛 既是不允，顾墨也只得放弃。 举杯，共饮。 美食、欢声、笑语…… 这是一场温馨的盛宴，亦在举杯交觥间加深众人的羁绊。 但是很可惜。 顾墨是第一个倒下的，甚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倒下的，被谁给送回了住手，那是一点印象皆无。 不知过了几日，顾墨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不由抱头道：“嘶，头好疼啊！” 揉揉了脑仁，再运转一身气血，将醉人的酒意与灵酿之中精粹吸收一番后，晕乎乎的状态总算是好了不少。 可是，刚清醒了些许的顾墨，看着床前四双直勾勾的眼睛后，却是猛的吓了一跳。 “什么鬼？” “你们在干嘛？” 顾墨惊呼出了声，他不由摸摸了身上的儒衫。 还好，还好。 衣服都在，且不曾被动过。 “我们在照顾你啊。” 苟且直勾勾且面无表情，一副失去了精魄的模样的。 “对啊，对啊。” 孔秋如同傀儡一般迎合着，他的神情面容与苟且无二，只是那眼神更加苍白、有力。 顾墨：“………” 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两个王八蛋，难道照顾人，就是跟死狗一样，直勾勾的盯着照顾嘛？’ 顾墨于心中吐槽道。 当然。 这话只能是心里话，虽然知晓这两家伙，没个“好屎”（好事），但总该还是要问一问的。 “有事便说。”顾墨没好气道。 “没事，没事。”苟且摇着头。 “对的，对的。”孔秋无情的附和着。 顾墨：“………” “没事就走开，别挡在我身前。”顾墨对这二人翻了个白眼。 随着酒意渐散，脑子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略微一思考，顾墨便已然猜到这两个家伙的目的了。 “好啊，好啊。” 苟且、孔秋十分听话的起身离开，只是那两道落寞，且萧瑟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那么……怪异？ “你们俩，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 “既是没事，你们两怎么这一副死狗般的表情？” “因为伤心，因为难过，但更多的是，是痛心疾首，呜呼悲哉~” 苟且单手按在心上，学着古人那般“潇湘夜雨话秋凉”，甚至于还崩出一句：呜呼悲哉。 好家伙。 这还是那个苟且嘛？ “话秋凉，菊正香，遍地黄花红叶笑迎霜。好个秋，把酒上高楼，金风玉露一相逢，遍地黄花插满头。” 孔秋一副傀儡的模样，可张口就是一首小诗词，吟诵时更是极为契合“潇湘夜雨话秋凉”，将诗词吟诵的极为悲凉。 顾墨：“……” 我知道他们在点我，他们也知道他们在点我，我也知道他们知道我知道他们在点我，但是，他们就是不主动提出来。 真贱啊！ “好了，好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六境孽龙的那……” 顾墨的话，还未说完。 却见，那本来如同死狗般的两人，在听到“六境孽龙”之时，瞬间就活了过来。 嗖的一声。 二人便又趴在了顾墨的床头，直勾勾的盯着他，幽幽道：“那龙……龙肝……好……好吃嘛~~~” 第549章 闻着，看着，却吃不着 好……吃……嘛？ 瞧这话问的。 它不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它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无与伦比的，难以形容的，天上地下独一份的。 至……极……美……味！！！ 顾墨咂了咂嘴，似是在回味，当初那些许龙肝进入唇齿之间的感觉，难以形容，无法形容。 若真有的话，大概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那种感觉。 还没细细品味，东西就入腹了。 随后，便是美味、幸福，充斥味蕾与全身，说是飘飘欲仙，亦不为过。 “你是不是再回味！”苟且与孔秋大喊道。 “没有，没有。” 顾墨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不过。 从二人怀疑的目光里，顾墨也知晓，他们肯定不是信的。 咳咳~ 轻咳两声，掩盖部分尴尬，顾墨连忙将话题转移，“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们带回了一些真龙的肉。” 真龙的肉！！ 听到这句话，本来犹如死狗般的二人，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顿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他们好像看到了光。 “真的嘛？” “自然是真的。” “呜呜呜，不愧是一起去过教司坊的好兄弟，我们错怪你了。” 苟且与孔秋，二人羞愧无比。 其实。 顾墨与公孙羊，提着真龙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 他们二人，在名义上毕竟不属于德宫，最多算客人。 而且夫子，虽然默认了他们偶尔去听课，却也未将两人收于门下。 鉴于此。 二人便不好意思，前去打扰。 只不过。 那碳烤蛟龙肉的味道与异象，实在是太大了。 “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一路疾驰的顾墨与公孙羊，苟且眼中满是好奇。 尤其是，对于公孙羊手里拖着那条长蛇一般的生物。 “龙，而且不是鱼龙、不是虬龙、不是蟠龙……亦非蛟龙，而是……” 孔秋倒是学识非凡，仅仅只是数眼，便猜测到公孙羊手里的那条龙的形态。 “而是什么?” “真龙！” 孔秋略带震惊的说道。 如今已不是上古、远古，历经岁月更迭，时代演变，龙族早已退出舞台，如今是人族天下，掌天下大势与权柄。 世间真龙，已然少不可见。 还活跃的，也就唯独四海那一脉。 只不过。 四海一脉的龙，血脉也稀薄了可怕，能够称上真龙，且得到真名的，也就那四海龙皇。 既是好奇，二人也是个不守规矩的。 直接就偷偷的尾随在顾墨与公孙羊身后，不过他们毕竟还是知道一些礼的，并未进桃林，而是远远的眺望着。 可这一望，就见到了让他们变得犹如“死狗”一般的画面。 只见那百丈真龙，悬在空中，处理干净的夫子，掌中腾起大焰，火舌舔舐处竟有龙吟悲鸣，龙肉化作液态道纹流淌，露出内里琥珀色的龙肌。 每道肌理都在吞吐星辉，恍若银河坍缩成的肉丝。 好香啊。 好香啊。 要香化了。 苟且与孔秋，闻着，看着，却吃不着，差点道心崩殂。 第550章 凭本事蹭的摸摸唱，为什么要还 苟且与孔秋，闻着，看着，却吃不着，差点道心崩殂。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然。 驴肉易得，龙肉难寻，尤其是那功参造化，臻至朽境的六境至强者。 你说你要吃他的肉？ 那你怎么不去“屎”？ 可以说，真龙的味道，尤其是六境之龙的味道，世间知晓其味者，怕是不足两掌之数。 “若是能让我尝一尝那六境龙帝的滋味，我怕是死也愿意。”孔秋失神落魄的喃喃自语。 “是啊，是啊。” 苟且双眼无神，如同一个傀儡般附合着。 再之后。 就是顾墨醉倒，被送了回来。 等醒来后，就见到这两个犹如失魂“死狗”一般的傀儡人。 简直可怕。 顾墨一挥衣袖，将夫子处理好的西海龙皇的龙身之肉，取出来了部分。 六境洛河龙帝的部分龙身，其中最美味的部分，基本被师徒四人给吃了，剩下的大部分，夫子做了处理，但都还给了白狐。 那是对其很重要的东西。 至于西海龙皇的龙躯，夫子自己做主，取了部分龙肝、龙髓、龙心，分给了众人，至于其它，同样交给了白狐。 “这便是真龙肉？” 苟且与孔秋，见之大喜。 不过巴掌大小的龙肉，却是泛着琉璃的宝光，肌理间游动的不是血丝，而是凝结成实质的道痕，那点点纹路竟与天地隐隐共鸣。 这是西海龙皇修行到一定境界，其道果的显现。 同样。 因为继承了西海龙皇：敖闰之名，体内自带龙族气运，这让龙肉自有一种特殊的变化。 “好，今日便让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苟且双眼冒光，他将拿出十分的认真，好好烹制这块龙皇之肉。 哈哈哈。 他们也是品尝过真龙肉的人啦！ 想到这里，二人都不由笑出了声：嘿嘿嘿~~ 看着眼前，嘿嘿傻笑的二人。 顾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径直起身，准备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对了，刘大人在外面等候你许久了。” “你要见嘛？” 苟且的声音，突然传来。 “刘大人？” “哪个刘大人？” 顾墨闻言一愣，他貌似在帝都，也没有结识过什么刘姓的大人吧？ 嘶~ 难道是教司坊的那个？ 可他们只是酒色之交，只知其姓刘，而那人也只知他姓顾，并无有其它的深交啊。 难道！ 是蹭酒钱的事，事发了？ 顾墨微微皱了皱眉，心中略微怒气。 凭本事蹭的酒与摸摸唱，为什么要还！待我与其好好…… “自是涿县的那个刘大人啊。” “啧啧啧，他现在可不得了了。” 苟且啧啧了几声，便没了声响。 顾墨听到不是那“酒色好友”，心中先是松了口气，可等他回过神来，却是猛然一惊。 “是他。” “好狗官！！” 好狗官，轻轻的三个字。 却是让顾墨觉得一阵头痛，回忆曾经过往，这好狗官找他，就没一件好事。 现如今。 人家就在德宫外。 见。 还是。 不见？ “这家伙，不是被霍司马所擒嘛？现在，不仅当上了大官，甚至可以自由行动了？霍司马，就这般放心？” 顾墨皱着眉，心中思虑万千。 第551章 他过的很艰难 “这家伙，不是被霍司马所擒嘛？” “如今，可以自由行动了？那霍耀，霍司马，就这般对其放心？” 顾墨皱着眉，心中思虑万千。 见，是必然不愿见的。 他来，必没有好事。 可是嘛。 顾墨回忆当初，是好狗官建言，让他们出去避一避的。 毕竟。 当时的霍司马，可谓是杀疯了。 虽说。 顾墨拜师了老夫子，也算是儒宫中人。 可貌似新的“德宫”，好像并不受其余诸宫待见，连带着他这个所谓得文、儒二道钟爱，身负儒道气运的“儒之人龙”。 处境，也貌似不是很好。 儒宫里，怕是想他死的不在少数。 他若一死，气运回归天地，其余人便有机会争新的“儒龙”之机。 烦，烦，烦。 越想越烦，有些事情，知道后、看破后，却无力解决，这其中的郁闷更让人难受。 这是弱者的悲哀。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考虑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决定要见一见。 “就当还人情了吧。”顾墨轻吁一口气。 德宫，招宴阁。 此为德宫招待客人之居所。 上任德宫在时，此招宴阁可谓是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至于如今，则是一片萧瑟。 偌大的德宫，只有三人一狐，哦，外加个书灵，还有两个在烹饪龙肉的。 顾墨径直踏入，入目所见，是一身大红官袍，背对着他的男子。 听到声响，刘文印，刘士元缓缓转身。 这是一个，鬓角银丝染成霜火的中年男人，他岁不过四十有余，可已然有了两鬓白发。 只是。 他那一身红艳的鹤氅官服垂落玉阶，衣摆绣着三千星辰的轨迹，细看竟是整部《礼记》的微雕经文在流转。 最奇的是他腰间竟悬挂着的紫毫笔，那是大瀚皇朝的一件重宝，传闻是以饕餮之角磨成，蘸的不是墨，而是每月朔望之夜从太学碑林采来的浩然气。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再次相见，顾墨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前之人的气息变了，道似乎也变了。 “小先生，真是许久不见啊。”刘文印轻笑着，打着招呼。 “是啊。” “许久……不见了。” 顾墨轻轻回道。 之后，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对视着。 “今日相见，是有几个不情之请。”刘文印直接说出来意。 “就知道，没好事。”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聊不过一炷香，顾墨便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这好狗官，真是不当人子。 他的要求，也真敢提。 不过好在，这些事情，都需要夫子来做决定。 所以顾墨只得黑着脸，为这家伙去打扰一下夫子。 “谁？” “刘文印，刘士元，他欲请见俺？” 夫子听其名，居然不觉意外。 “俺知道他，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家伙。” “他很不错，有才华、有手段、心系万民，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过的很艰难。” 夫子叹了口气。 “既是如此，你让他进来吧。” 夫子同意了。 这下，轮到顾墨有些诧异了。 第552章 民者，为众萌也 听到声响，刘文印，刘士元缓缓转身。 这是一个，鬓角银丝染成霜火的中年男人，他岁不过四十有余，可两鬓已然发白。 “小先生，真是许久不见啊。”刘文印轻笑着，打着招呼。 再次相见，顾墨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眼前之人的气息变了，道似乎也变了。 “是啊。” “许久……不见了。” 顾墨轻轻回道。 说罢，两人互相对视着，对视着，而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日相见，是有几个不情之请。”刘文印直接道出来意。 “就知道，没好事。” 顾墨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炷香后。 顾墨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不愧是好狗官，真是不当人子。 这要求，也真敢提。 “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得去问下老师。” 顾墨叹了口气，黑着张脸，为这家伙去打扰一下夫子。 桃林内，墨竹屋内。 老夫子得知顾墨来意后，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籍，略有感触道：“刘文印，刘士元。” “俺知道他，一个了不得的小娃娃。” “有才华、有手段、心系万民，可也正因为如此，他过的很艰难。” 夫子叹了口气。 “你让他进来吧，俺见见他。” 夫子没说同意，却也并未直接拒绝，反而是要见一见，那好狗官。 这下轮到顾墨有些诧异了。 功名、利禄。 天下、皇朝。 这些事情，夫子一向避而远之，因为稍微沾上一样，就代表着数不尽的麻烦与阴谋。 当然。 现在的麻烦也不少就是，但至少还在可以解决的范畴之内。 就好像脚下这座道家洞天福地之一的：五老峰，其归属问题，就一直有待“商议”。 “喏。” 顾墨应了下来，转身就去请刘文印。 得知夫子相见，刘文印似乎并不意外。 不过，他还是显得很庄重。 正了正衣襟，方才随顾墨而去。 穿过德宫诸殿，在一池池水旁，刘文印略作停顿，自嘲一笑后，脚步却越发的快了。 来到万亩桃林，刘文印嗅着花香，只觉书香扑鼻。 他若有所悟，明白眼前之景，是真非真，是幻非幻。 入了桃林，踩着一路桃花前行。 待九十九步后，桃林洞开，露出一片墨竹清雅之地。 而在这里。 老夫子躺在摇摇椅上，手持书卷，怡然自得。 “拜见老师。”顾墨行礼。 “见过夫子。” 刘文印双手作揖，恭敬的朝着夫子行了一礼。 夫子未答话，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细细打量起了眼前之人。 “好一个为民之道，假龙刘士元。” 夫子发出了一声赞叹，而后长叹道：“民者，为众萌也，萌者蒙昧，故从目而蔽之。” 一声叹息。 却见夫子挥手间，一个文字精灵被召唤了过来。 其名：民。 民字精灵，来到德宫，无比欢快的朝着夫子就扑了过去，在其抚摸下发出嘤嘤般的笑声。 玩够了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飞到了顾墨面前，朝着他绕了好几圈，却始终不敢落在其身上，喜欢，却不敢。 第553章 夫子问道，字道之争 这是畏。 不过，民字精灵对于刘文印到是喜欢的紧，不仅不惧，相反对着其就是一顿求摸摸，见刘文印不搭理，它便气呼呼的咬他的官帽。 可是那小小的身材、力气，哪能对官帽有所伤害。 最后，只得气呼呼趴在刘文印的头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刘文印先是沉默，而后刚欲开口，却又见远处有二文字精灵，不请自来。 一为：牧。 二为：王。 牧字精灵一来，便来到民字精灵的身旁，二者组成：牧民二字，爆发出漫天星光点点。 可是点点之光，却并未照亮天下。 反而是被王字精灵所吸纳，并且王字精灵起身压在：牧民二字身上，让此二字精灵，臣服于脚下瑟瑟发抖。 刘文印见此，深吸了一口气。 民者，众萌也。 萌犹懵懵无知皃也。 夫子这是在告诉他，民皆愚昧、懵懂，王牧民而成天下，为民之道，其实亦可为“王道”。 再者。 刘文印乃是刘姓，虽然血脉颇杂，但他往上数个七、八、九代，他亦能自称为郡王之后，大瀚宗亲。 既然，有那么一丝纯正的刘氏血脉，那么以假龙之身，参与争龙也未尝不可。 但！ 是！ “那不是我的道，也非我之愿。”刘文印目光坚定，他志向宏远，追求大同，人人为龙，绝不愿牧民为王。 “圣人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再者，甲骨文“民”字双目圆睁，何来瞎眼、蒙蔽之说？” 刘文印口诵圣人之言，并振袖泼茶为墨，在虚空写出八个水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八字一出。 牧民二字精灵，好似得到通天伟力加成。 它们一起身，狠狠将王字精灵压在了身下，一顿暴揍。 夫子见此，笑了笑。 他没有多言，只是再次招招了手。 刹那间。 游玩、嬉戏于八大儒宫内的诸多文字精灵，受到引召发出嗤嗤的笑声，飞驰而来。 那是： 官、权、势、士、氏…… 这么多文字精灵一来，王字瞬间就得到加持。 甚至于。 权势二字精灵，主动让将王抗于身上，三者联合爆发出惊天伟力，似乎王与权势的组合，天生就该如此。 除此之外。 官、士、氏等文字精灵，则是屹立远方静静观望着这场“角斗”。 谁赢，它们帮谁！ “这般，如何？”夫子轻笑着。 刘文印看着这一幕，看着被王、权、势，犹如一座大山，死死镇压、苦苦支撑的牧民，心里顿觉莫名的绞痛。 “问道。” “夫子这是在问道。” 顾墨静静的看着，这场别出新意的交流。 夫子这般做法，必然是有他的用意所在，不过此等手段，倒是让顾墨又开拓了不少眼界。 传闻。 儒家以笔为剑，以墨为锋，以字为刃，斩灭诸敌。 如今看来，传闻不假，这种手段、神通，着实不俗。 “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 刘文印发出一声轻喝，刹那间，势之精灵受到驱逐，直接飞了出去，其再道：“权者，衡器也。这等重器，本就该属于人民，握住它。” 第554章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一声：握住它。 民字精灵，似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它一把掀开王与权的压制，朝着权字精灵走了过去，并颤颤的抓住了它。 可是。 可是。 权字精灵虽然有一道光芒闪过，可是却依旧纹丝不动，不肯归属于民。 刘文印见之大骇，可顾墨与夫子，却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民之一字，古时乃是眼目的象形文。” “民横目而带刺，古人以目为人体的极重要的表象，每以一目代表全头部，甚至全身。竖目表示俯首听命，人一埋着头，从侧面看去眼目是竖立的。” “横目则是抗命乎视，故古称‘横目之民’，横目而带刺，盖盲其一目以为奴征，故古训云‘民者盲也’。” 顾墨幽幽叹道。 他的话没有说的太白，但却也是直接点出，民为何拿不住权的症结所在。 因为：盲也。 “如此，还要坚持己道嘛？”夫子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中年男子，依旧笑容满面。 刘文印低头，沉默了好一会。 许久，许久。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很是坚定。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一连数声大笑，在漫天桃花里，一个身穿血色官袍的人，向天地阐述着他的道理。 “王、权、富、贵，不过过眼云烟。” “官、臣、士、氏，不过摇曳墙草。” “唯独民之骨、血、魂、灵，铸就社稷脊梁。” 此言一出。 民字精灵，大放光芒。 可是还不够。 王挥了挥手，许诺巨大利益，官、臣、士、氏犹豫了一会，便加入了王的阵营，不过一息间，局势又逆转了回来。 “哦，那你该如何破局呢？”夫子极其感兴趣。 “自是。” 刘文印眸光越发的坚定，其气息也越发的恐怖，甚至恐怖到，一时之间连顾墨都不看清楚眼前之人的具体境界。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轰隆隆。 轻轻的两句话，短短的两句话。 却犹如雷霆霹雳般，于万亩桃林内炸响。 “什么东东？” “打雷了？” 吃的满嘴龙油的苟且，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手里的龙脊肉都没拿稳。 这个不要脸的。 吃完一点还不够，硬是舔着脸死缠烂打，又要了不少过去。 真是的，武老头害人不浅。 看看，看看这曾经不苟言笑、一心向剑的苟且，都被带坏成什么模样了。 哎。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与苟且不同，孔秋虽亦是满嘴流油，可他却是嗖的一声站了起来，神情凝重且激动的望向远方，望向桃林之所在。 “这……这……这是要出……要出一尊圣人了嘛？”孔秋声音带着颤音。 天视自我民视。 天听自我民听。 浩浩然，无尽伟力冲霄。 此时。 有二文字精灵，不请自来。 “天”、“意” 天意二者相合，镇压一切。 什么。 王、权、富、贵。 什么。 官、臣、士、氏。 皆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然而。 其中唯独只有“民”，屹立不倒，甚至于它轻轻一挥手，意字精灵就来到了其身边，组成：“民”、“意”一词。 第555章 那这旋涡，是我？是你？亦或者是这个天下 “天”、“意” “民”、“意” 三者呈三角形屹立，它们之间似带一种天生的联系，互为一体。 “哈哈哈。” “好啊，好啊，好久不曾见到如此纯粹的人儿了。” 夫子高兴的击掌而笑，其眼眸里看向刘文印，尽是欣慰。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顾墨呢喃着这一句话，而后对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好狗官”，不由肃然起敬。 所谓： 天视、天听：古人认为天有意志和知觉，可以视听。 这两句话，直白的翻译，便是：上天所看到的来自于我们老百姓所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来自于我们老百姓所听到的。 即： 天意即民意！！！ 民字精灵，将一众：王、权、富、贵、官、臣、士、氏……踩在脚下，它高兴至极，身上甚至隐隐发出光，似要蜕变。 “过来。” 刘文印缓缓摊开手，受其召唤民字精灵跳到其掌心，先是兴奋的大喊大叫了一番，似是在邀功，而后它像是累了，就这般躺在其掌心。 睡着了，睡着了。 随着民字精灵沉眠，刘文印缓缓合起手，等在张开，已无民字精灵的去向。 “行了，你先下去吧。” 此时夫子突然发话，让顾墨离开。 “啊，我？” 顾墨有些懵，人是他带来的，本该由他在带回。 但显然。 刘文印已入夫子的眼，二者似有什么事要商议。 “喏。” 顾墨抱拳行礼，而后转身离开。 等顾墨走后，刘文印方才道出，他来此的目的：“夫子，此行我来，是为了…………” 大约，五炷香的样子。 刘文印方才自桃林中走出，顾墨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没办法。 偌大的德宫，只有三人一狐，师兄公孙羊与师姐白狐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如此也只得他顾墨亲自招待、劳累了。 什么？ 还有桃夭师姐。 那是书灵，出不得万亩桃林。 什么？ 还有苟且、孔秋。 那是客人，有见过客人来行主家之礼、尽主家之仪的嘛！？ 顾墨领着刘文印，一路返回。 这期间，二者皆无言。 顾墨于前。 刘文印于后。 看着眼前，依旧是一身紫衣，可比之曾经，俊秀的脸上，却带了一丝成熟的身影，刘文印嘴角微扬，却是莫名的笑了。 “小先生，你不好奇嘛？”刘文印的声音，幽幽传来。 顾墨身形一滞，然后脚步却未停。 “不好奇。” “为何？” “因为，太过充沛的好奇心，往往容易让人溺毙在满是危险的漩涡里。” “哦？那这旋涡，是我？是你？亦或者是这个天下……” 听到这番话，顾墨那是再也憋不住了。 一个顿步，赫然转身。 “有话讲，有屁放。”顾墨没好气道。 刘文印见此笑了，其双手抱拳，朝着顾墨行了一礼，“夫子已经答应，让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驻兵于入五老山，以防宵小。” 沉默。 沉默。 “他们居然不曾回去？”顾墨心中一沉，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第556章 照顾好，我涿郡的大好儿郎们 “他们的目的，是保护小先生你，又如何能够回去？”刘文印笑着道。 沉默。 沉默。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又是如何说服老师的？” “此事，那握世间第一权柄的霍司马，知晓嘛？” 顾墨此时有诸多的疑惑与不解。 这可是京畿之地，竟这般堂而皇之的驻扎进一支军队，皇帝睡的着觉嘛？ 未央宫。 小皇帝于龙床之上莫名翻了一个身，而后又甜甜的睡去了。 睡不着？ 谁说他睡不着的？ 他不仅能睡，而且睡的很香、很沉。 概因为： 朕，有个好相父、好老师、好丞相，如此而已。 呵~~~ “小先生，你这是好奇了嘛？” “明明你刚才放言：太过充沛的好奇心，往往容易让人溺毙在满是危险的漩涡里，可如今你……” 刘文印轻笑道，其眼眸里看着顾墨的目光里，满是愉悦。 “你说，还是不说。”顾墨没好气道。 刘文印缓缓摇了摇头，他一步跨过顾墨，径直朝着德宫的出口而去，“小先生，你说的没错，好奇是柄双面剑。” “斩开谜团的同时——” “也在削薄握剑者的命数。“ “所以此时此刻的我……不正是那柄正在滴血的剑？“ 话落。 刘文印只身径直走出德宫大门，而后他猛的转身，双手作揖朝着顾墨郑重一拜，“小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照顾好，我涿郡的大好儿郎们。” 说罢。 刘文印大笑着离去。 那一袭赤红如血，纹刻着各种瑞兽的官袍，于风中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赤焰，欲叫这片天地：换个颜色！！！ 顾墨愣愣的看着那团“火”，渐渐远去。 这一刻。 风，簌簌。 云，淡淡。 可天地，却将这一幕铭刻，化作永恒。 “天地有阴阳。” “人有善恶。” “世间，功名利禄者甚多，沽名钓誉者甚多，作恶多端者甚多，背信弃义者甚多，争权夺利者甚多，贪嗔痴慢者甚多……” 顾墨猛的拂袖转身，眼中眸光带着一丝深沉，一丝敬叹，“然，天下自有侠骨擎天，红尘岂少仁心映日？” 忽的振臂，引风吹的黑丝狂舞如墨龙。 满地枯叶纷飞，顾墨踏叶而行，对于这一段岁月里来的儒道修行，若有所得。 “你且观那巧言令色之徒，终被因果锁喉；机关算尽之辈，难逃天道量裁；纵使邪氛蔽月，犹有赤诚肝胆照山河；即便恶浪吞舟，尚存浩然正气贯苍穹！” 衣摆卷起千堆叶，字字铿锵照天明。 有些事情，好狗官不讲，其实是在保护他。 好狗官他在下一盘大棋，甚至不惜自己以身入棋盘，甘愿为棋子，以棋子之身，搅动天下局势，欲为世间黎民，搏出另一条道路。 可是嘛。 顾墨并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他有自己的道与路要走。 “我的道与路，不受任何裹挟与安排。” 杀回去。 顾墨直接杀了回去，向老夫子询问起了答案。 夫子放下手中《金瓶梅》，击掌大笑，对于顾墨此举，甚感欣慰。 第557章 其中的痛，又有谁知？ 明明有些事情，有些答案。 就很简单。 可偏偏有些蠢人，就一定要拐七拐八，瞎搞瞎猜，将一些事情、剧情，弄的份外狗血。 嘴长在那里，是干嘛的？ 放着先贤、长辈们的智慧不用，是犯蠢嘛？ 夫子讲了许多，但并没有将话讲的太直白，其中与刘文印的约定，也并未尽数告之。 但是呢。 顾墨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第一： 其猜的没错，天下风云似乎因“霍耀斩蛟龙”、“灭四海双皇”、“杀蛟儆龙”，不管哪里的天之骄龙，还是九州的人龙，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人祸消弭，大瀚国运猛涨一截。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洛河龙帝吸纳千载的人族气运，在其半死后回归，甚至于其身上部分的四海气运，还有双皇的气运，也尽数被掠夺。 也因此，天灾消弭，人世间一片祥和。 无天灾，无人祸，朝廷安定，四海升平……大瀚皇朝，有再次中兴之状也。 然。 事实上，这不过是虚假的表象，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 天下， 苦权贵、修士，久矣。 世间， 万族苦大瀚、人族，久矣。 诸般因果、孽障，因此天地起“大劫”。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如今，正是改朝换代的最佳时机，错过，又不知该等多少年。 如此“天机”。 换你，你甘心？ 那些， 大瀚世家、氏族，那些人之龙，甘心？ “人皇之位，刘氏一族，坐的已经够久了吧！！！” “风水轮流转，皇帝到我家，哈哈。” “霍耀啊霍耀，这一局，暂且是你胜了，我们下一局再来。” “功高震主，权大欺主，霍耀，霍同尘，你以为背叛世族的你，能有好下场嘛？” 暗中。 无数世家大族联手，已然布下一张惊世大网。 此网： 困龙，灭天，斩霍耀！！！ …… 嘶~~ 仅仅只是自夫子的只言片语中，窥得天下大势浮沉的一角；仅仅只是得到部分，不可言明的隐秘。 可单单就是这些，便让顾墨有种毛骨悚然之感，且深感自身的弱小与无力。 他还算好的。 并未真正踏入那“天下大势”棋局里。 可那好狗官，却是真正以身为子，入棋盘之内搏杀。 恍惚间。 顾墨似是见到一身血色官袍的好狗官，如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里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被“天下之巨浪”吞没，尸骨无存。 可就是如此，他依旧不改心志，道坚且明。 “老师之所以同意。” “除了中意好狗官之外，亦是在担心着我，主动为我留下一些底牌，一些底蕴，预防着一些意外。”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回头望向那漫天桃花飞舞的桃林，眼眸流转着感动。 老夫子一向不插手世俗、皇朝事宜，甚至于这尊“德圣”之位，也只是因为上任德圣，做的太差、太过。 德不配位，无奈斩之。 然。 夫子提剑斩“德”，其中痛，又有谁知？ 第558章 某位天尊，笑而不语 “道德沦丧，周礼不复，世间已然不是夫子记忆中的样子了。” “哎。” 顾墨又再次一叹。 他懂老师，就像老师懂他。 毕竟，他们的爱好，都是那么的一致。 就像： 《金瓶梅》、《玉蒲团》、《空空幻》、《灯草和尚》……夫子看似是喜欢品阅这些书籍，其实就是喜欢品阅这些书籍。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世人只看到书中的“色”，而未看到其中的“悲”。 只见皮囊不见骨，空留皮相失本真。 “你师兄，是个蠢笨的，明明有着一颗蜉蝣道心，却偏偏被情所困，何其蠢哉。” “哎。” “你师姐，则是个薄命的孩子，身负血海深仇，年轻时更是差点殒命，伤了根本，后来虽然修行有成，证道为帝。” “可杀伐太重，凶戾无比，有伤天合，又因为夺了“白泽”一族的真名，因果太重、罪孽太深，天寿已至尽头。” “哎。” 老夫子一连叹了两声气，眉宇之间尽是担忧。 所谓天寿，即先天赋予的寿命限度，亦称天年。 人皆有寿时，甚至天地亦寿时。 这也是：青天、黄天、玄天、炎天……等等的由来。 此方天下修士，将五境、六境，称之：不灭、不朽，除了向天夺命之外，也是希冀着自己能够真正的不灭、不朽，长生永存。 “至于你，就是个备懒的。” 夫子将顾墨责骂了一番后，又非常认真的道：“你日后若有能为，能帮之，便帮之。” 顾墨同样非常认真的应诺了下来。 之后。 因为公孙羊与白狐皆不在，授课，便暂停一段时间。 这是第二件，很重要的事情。 也是老夫子，同意那些兵马藏入五老山的原因。 师兄：公孙羊，为情所困，跑去当“舔狗”了。 师姐：白狐，为寿数所困，回青丘闭关去了。 也就说。 如今“以德服人帮”，最顶尖战力，已去其二。 至于夫子他老人家，非是不能出手，而是在公孙羊与白狐皆不在的情况下，无奈被锁德宫，只因为仇家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信不信。 夫子前脚刚走，后脚德宫下的：五老山，就会被瞬间搬走。 某位天尊：(???)笑而不语。 对于仇敌的数量多少。 顾墨曾经有提过那么一嘴，可其师兄却是讳莫如深，只是支支吾吾的说着什么，“大概”、“也许”，“就那么亿点”，“什么恒沙之数”、“难以计数”…… 讲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顾墨心死了。 反正，暂时明确的就有两个：一个是这五老山之主，道家的天尊之一，并且夫子与其它道家天尊，关系也非常不融洽，似乎亦有仇怨。 还有一个，顾墨也认识。 就是那十万大山，通天猿之父，神猿皇。 这老猴子，虽是五境妖皇，可一身战力可谓：通天。 若非，十万大山的气运，支撑不起它证道为帝；若非，它年老体衰，已步入寿尽之时，它必然会是一尊妖帝。 第559章 是血蝶魅·画眉殇 当初。 顾墨与苟且，前去救武老头。 也因此，与神猿皇最好看的子嗣：通天猿有过一战，并且还见过那老猿一面。 关键时刻。 是公孙羊前来帮忙，手持夫子之笔刀“春秋笔”，拦住了老猿，方才脱身。 但是嘛。 手持“春秋笔”的公孙羊，依旧没打过，尤其可见神猿皇之战力。 可打了小的，就会来老的。 自古一向如是。 这不。 老夫子上门找面子了，可结果没收住手，差点把老猿揍死，这仇因此结大了。 一个六境。 一个五境。 嗯。 真棒！ 而这还只是已经明确了的，还有诸多甚至于公孙羊都不知晓的仇敌。 听说。 老夫子年轻的时候，甚爱讲“道理”，所谓：有理有“锯”，以德“斧”人。 尤其是那德斧，砍起人来，可谓纵享丝滑。 顾墨：“……” 难怪，“以德服人帮”出门在外要低调。 这不低调，也不行啊。 忧心忡忡的回到住处，苟且与孔秋不知身影，但可以肯定的是，二者一定吃的满嘴流油。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天下大势，因霍耀斩龙帝，诡异的平静了许久。 顾墨也因停课之故，有了足够的自由时间。 那么。 该干什么呢？ 嘿嘿嘿~~ 三人勾肩搭背，笑的极其可怕。 第一日。 摸摸唱，满饮美酒，乐不思蜀。 第二日。 摸摸唱，满饮美酒，乐不思蜀。 第三日。 摸摸唱，满饮美酒，乐不思蜀。 第四日。 摸摸唱，满饮美酒，乐不思蜀 第五日。 教司坊，来了一名份生的分外妩媚与妖魅的女子。 此女子，未穿鞋履，玲珑剔透的小脚不堪一握，指甲上染着新剥石榴汁似的蔻丹，红的发艳。 “诸位道友，有礼了。“ 女子的声音，犹如浸过三月的杏花酿，仅仅只是听着，就让人发醉。 女子以扇遮面，缓缓放下时，露出半边面容。 嘶~~ 全场于一瞬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鼻梁如薄刃破开胭脂色面纱，眼眸下点着三颗用处女泪炼化的鲛珠，眉间描着曼珠沙华纹，眼尾金粉细如蝶须。 妖媚至极。 “是血蝶魅·画眉殇。” 有人惊呼出了声。 “血蝶魅·画眉殇？” 人群之中，喝的醉晕晕的苟且与孔秋，看着周遭惊恐的色友们，不由面露疑惑。 此人是谁？ 很有名嘛？ 明明长的如此美丽妖艳，为何却有人却害怕的发抖？ “血蝶魅·画眉殇？” “不是人？” 雅间内，顾墨一边饮着美酒，一边透过雅窗缝隙，看着那个高台之上的女子，眼眸金光一闪而逝，肉眼可见漫天的邪祟之气。 “小先生，好眼力。”教司坊丽大家，轻笑着。 皇城的教司坊，堪称人间之最。 除了有十大花魁，惊艳绝世，还有诸多大家，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美艳群芳。 丽大家，便是诸位大家之一，亦是顾墨的老相熟。 柳叶眉尖凝着三分倦意，偏那对丹凤眼尾用金粉勾得飞翘，倒像春睡海棠枝头未收的锋芒。 “先生且慢饮这盏冷酒。“ 第560章 世有三欲：天欲、地欲、人欲 丽大家葱白指尖忽地压住青瓷盏，腕间翡翠镯子叮当相碰，她将冷酒徐徐倾进鎏金唾玉壶中，却在袖口滑落时露出小臂内侧淡青的刺字——竟是半阙《雨霖铃》。 顾墨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雪白，同样亦看到了那半阙《雨霖铃》。 不用说，就知道这首诗词的因何而来。 也是顾墨，为何在雅间，而苟且与孔秋却只能在大堂的原因所在。 顾墨没问丽大家，为何刺字于身上，因为太过失礼。 轻轻拿起玉盏，饮尽杯中冷酒，顾墨好奇问道：“丽大家，可知那妖艳女子的身份来历？” “不过是幽冥画境之主罢了。” 丽大家一边给顾墨斟酒，眼角余光撇过窗外那道艳影，继续道：“传闻，此女眼角绘有泣血蝶翼纹，左足银铃刻着“画皮”二字，其之美艳可谓冠绝九州。” “如今一看，传闻不假，又因其身为邪祟，更带给男人一种诡异刺激感，两相叠加，此女可称花魁之下第一美人。” 丽大家说罢，纤纤玉手拿起一盏玉杯，红唇微启自饮了一杯酒。 听着丽大家的介绍，顾墨却是更加好奇了起来。 幽冥画境之主？ 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可这等存在，怎么会被捉来教司坊的？ 丽大家似是看出了顾墨的疑惑，红唇轻启道：“她不是捉来的，她是自愿而来！！！” ？？ 这种地方，还有自愿来一说？ 顾墨不解，但大受震撼。 再之后，又过了几日。 顾墨将手中满是胭脂香气的邀请函，收拢了起来。 其中，就有一封是：血蝶魅·画眉殇的。 “十大花魁，还有那血蝶魅·画眉殇，就没一个好相与的。”顾墨轻叹了一口气。 这群女人，不是图他的才华，就是图他的身子。 尤其是那血蝶魅·画眉殇，都快赤裸裸了。 有一次，顾墨甚至偷偷看见，此女在吐着猩红且长的舌头，对着他“垂涎三尺”，真是……真是……太刺激啦。 这长舌头，若是拿来…………那简直…… 咳咳~ 扯远了，扯远了。 反正大致，顾墨是猜测到了血蝶魅·画眉殇，来此地的目的，甚至于教司坊的十大花魁，那一个个都是不简单之辈。 “红尘修行，人心炼道。” “世有三欲：天欲、地欲、人欲。” “以欲为食，为运、为气，这未尝不是一条另类的证道之途。” 顾墨若有所思。 ……… 死人了。 死人了。 皇城之中，国运之下。 在这艳名满天下的教司坊内，却是有大鸿胪，大行治礼丞之子，身陨其中。 大行治礼丞之子：穆承平。 在这天下脚下，虽不算上绝顶的天骄，但称之为一个天才，却不为过。 三岁读诗、四岁知书、五岁演易、六岁便踏入了修行之道，岁不过十二，已然入道，后又参加科举，榜榜皆有其名。 可就是这般的人物，却死在教司坊，死在血蝶魅·画眉殇的衣裙之下。 “这位公子，欲寻刺激。” “可奈何，太弱了，都经不起奴家一吸，嘻嘻嘻~~” 第561章 公子，可真是让奴一阵好等呢 血蝶魅·画眉殇舔着满是鲜血的红唇，娇羞无比的笑道。 教司坊内，众人见之，无不大骇。 镇妖司来人了。 来的是一位紫袍的?镇抚使，麾下数名千户、百户。 血蝶魅·画眉殇，被带走了。 很是乖巧，甚至都不曾反抗。 临走之前，这鬼魅还有空，给阁楼雅间的顾墨抛了个媚眼。 “小先生，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鎏金烛台淌着蜜色光晕，将芙蓉帐照得半透。 丽大家斜倚在钿榻上，指尖绕着垂落的杏子红发带，身旁的羊脂玉杯早空了，却仍抵在唇边，让残酒顺着雪腮蜿蜒而下。 “赌什么？” “赌她，会不会死！” 顾墨闻言，沉默了半晌，方才摇头嗤笑道：“不会。” “哦！” 这下，轮到丽大家诧异了。 “那可是大鸿胪，大行治礼丞之子哦。”丽大家提醒道。 “那又如何？” “按大瀚律，穆承平违律在先，用强还不是对手，死的不冤。” “按后台、权势，区区一个大鸿胪，大行治礼丞，难道比的上教司坊背后的那位？” 顾墨微微摇了摇头。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事情，不是讲道理，就有用的，除非那“道理”，是真“道理”。 “哎呀呀，小先生，真是看的透彻，奴不赌了。” ……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纵使家财万贯，在这教司坊这销金窟，也是受不住的。 顾墨还好，丽大家等人，还会主动拿点体己钱出来，为其买单。 可苟且与孔秋，那就惨了。 孔秋饱满的钱袋子，不过短短数日，就花了个精光。 他们二人，被赶了出来。 顾墨见之也只好跟了出来，毕竟一直吃人家的“辛苦钱”，也实在过意不去。 好在走之前，顾墨倒是留下了几首诗词，也算是报答诸位美人大家的“拳拳之心”。 夜。 寂寂。 星。 闪闪。 三个满身酒气的人，唱着歌谣，快乐的往儒宫走去。 “天上星多月弗多，和尚门前唱山歌，家婆厝脚赏月凉，还俗和尚翻新窝。一丛丛，一索索，两手抱不到四娘过，却是添了气恼怨发多，回到家门找家婆，家婆咽气见阎罗，勘一个破，剃了头鬃念弥陀，佛啊佛，佛啊佛，何时才能修正果。 天上星多月弗多，秃驴拍肚笑呵呵，牛鼻子醉眼乜星河。佛啊道啊都是锁，不如茅屋炖田螺。” （三人勾肩搭背齐唱）：哎呀呀，还俗老道最快活。 一首不知名的淫词艳曲，三人唱的鬼哭狼嚎。 可就在此时。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阵阵铃铛声响，只见一粉衫女子，赤足踏月而来。 美，美，美。 皎如天上月，美若仙凝尘。 媚，媚，媚。 一见倾心魄，再见失神魂。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曼陀罗，花开的正艳、正香，可花蕊中竟有婴儿啼哭之声响彻，妖艳而诡异。 “公子，可真是让奴一阵好等呢。” 女子来到顾墨三人身前，一双媚眼里，满是柔情、杀意。 第562章 美人胜玉：玉无瑕 “你是谁？” 顾墨眯着醉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嗯。 很大、很白。 好像有点熟悉，但酒意上头，一时间竟想不起此人的来历。 你？是？谁？ 听到此言，女子一双柳叶眉，不由怒竖，“公子记性可真差，奴，你都忘了嘛？” “我！我！我！我知道。” 此时，同样醉意朦胧的苟且，激动且带着结巴：“是……是……是教司坊诸花魁之一，美人胜玉：玉无瑕。” 一句花魁，一句美人胜玉：玉无瑕。 顾墨与孔秋二人听到后，皆不由猛的打了一激灵，身上的酒意顿消大半。 美人胜玉：玉无瑕，皇城教司坊十大花魁之一。 但同时。 其亦为：人欲宗圣女。 “是你！” 顾墨打量着眼前，若仙子般圣洁美丽，可内里其妖媚入骨的女子，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 对于人欲宗。 苟且或许不曾听闻过，因为他以前是剑痴，且一生只做两件事，一为：苟且偷生，二为：练剑求道。 不过现在，在某些人的熏陶下。 多了第三件爱好。 甚至于，连孔氏一族的孔秋，也被熏陶的熏陶给熏陶了。 咳咳咳~ 扯远了。 关键不是这个，而是人欲宗，实乃九州大宗前二十之列。 传闻。 人欲宗，乃是红尘帝尊所创，那是一位于帝落时代末期证道的至强者。 其宗门驻地，乃一方洞天福地：极乐墟。 此洞天福地亦不简单，听闻乃是上古合欢道，立道统之地，后合欢道统覆灭，可是其埋下的七十二具仙级媚骨，却是留了下来，并演化为一方福地。 人欲宗教义为：极于欲者超于道。 这是一种大道，极强、极欲，传说需经历放纵与禁欲双重轮回，最终斩出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妄念方可达至大逍遥。 “公子总算是记起奴了？” 玉无瑕巧笑嫣然，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一副极其委屈的表情，糯糯道：“公子可真是狠心呢，奴请了你多回，却一直未见答复呢。” 顾墨：“……” 答复？ 怎么答复。 答一个：金尽人亡嘛？ 不要！！ 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听我狡辩……咳咳……你听我解释……” “不要。” “奴不听，奴不听，奴不听。” “奴现在，就要与你“欢好”！！” 玉无瑕摇晃着脑袋撒着娇，红唇微动，口中此时正不断分泌着玉液琼浆。 嘶溜~~ 美人倒吸“欲液”，欲拒还羞，真是……身是……好一个……痴女！ “我的天，什么虎狼之言？” “不愧是小先生，魅力之大，天下无出其左右。” 苟且、孔秋，听着如此这般的“虎狼之言”，大受震撼！！！当然，如果要给这份震撼加个期限，那应该是一万年，一万年。 “咳咳~~” “姑娘，矜持、矜持啊。” 顾墨轻咳了两声，劝诫这位“痴女”要矜持。 可玉无瑕，并不理会。 她只是带着妩媚的邪笑，一步一步，走向顾墨。 嘶溜~~ 不行了，快要受不了了。 口中的玉液，都要溢出来了。 玉无瑕看着不远处，那个俊秀的小书生，感受着其体内充沛至极的气运，她觉得周身上下，哪哪都刺挠了起来。 她媚眼如丝，一步一摇曳，就这般，就这般，她来到了顾墨的身前，而后羞红着脸，倒向他的怀中。 啊~ 薄纱般的衣裙，在不经意间下滑，露出大片雪白、雪白的肌肤，诱人的女子体香，若幽兰般扩撒开来，魅人心神。 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玉无瑕不用看，便知是那一旁的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这两人，简直没见过世面。 玉无瑕心中很是得意，烈焰般的红唇，都不由微微翘起。 她是如此的美丽、妖娆、圣洁、妩媚…… 也难怪，世间九成八的男子，都想独占于她。 什么，儒道之龙？夫子亲传？ 哼，到头来，也不过是其胯下之奴罢了。 玉无瑕洋洋得意，就在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 顾墨看着近乎半裸，且好似跌落凡尘的仙子，发骚般的向他倒来，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个小会，而后，而后，他……他后退了！！！ 不仅未扶，还后退了。 不仅是后退，在后退的同时，顾墨还抬起脚来，对着这如玉般无瑕，可内里却不知道有多少肮脏的玉仙子，狠狠就是那么一下。 轰！ 一脚踢在那柔软，且不可描述的部位上。 没有踢爆，有的只是难以言明的脚感，以及莫名“情欲焚身”的痛楚。 “好厉害的女人。” “不知不觉，就中招了嘛！？” 顾墨心中警铃大响，对于眼前女子的危险性，又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好！胆！” “你该死啊！” 一声尖啸，被狠狠踹飞出去的玉无瑕，那张绝美的脸，都不由狰狞了起来。 痛！痛！痛！ 一脚之痛，难以言明。 只能说，其中力道之大、之猛，远非一般同境武修，能够做到。 “若非，我有一门预感神通，此一脚，怕是真要将奴那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给生生踢爆了！！！” 玉无瑕单手抚胸，整个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之感。 不过心悸之后，便是滔天之怒。 区区一介，儒道之龙。 本圣女，看上你的身子与气运，那是你的荣幸。 “既然，你不识相，那便别怪奴了。” 玉无瑕黑色的瞳孔绽放出炽盛光芒，雪白如玉、艳冠天下的姿容突然爆发出惊世杀机，一双纤纤玉手狠狠拍了下来。 顾墨无惧，抬手硬撼。 不过这次他长了个心眼，以儒家浩然正气，护持周身。 这女人修的法与道，很特殊、很诡异。 仅仅只是用眼看，就能勾起人心中的欲火、欲念，更别提碰了，怕是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拳掌相击，碰撞出惊天的火光。 玉无瑕倒退六步不止，而顾墨却是一步未退。 至此。 初次试探，已然结束。 “明明是儒道之龙，可这一身武道与肉身，竟远超同境。” “好好的儒不修，难怪如此不正经，专挑女儿们的柔软处打！” 第563章 待你的嘴角亲吻奴之玉足时 玉无瑕一双皓齿，咬的吱吱作响，其言语之中满是不屑与讥讽。 众所周知。 世间修行体系千千万，虽是殊途同归，皆可证得大道。 可在未到尽头的道途上，总还有个强弱之分。 道门看不起秃驴，佛门看不起牛鼻道士。 而剑修，则是独一档。 以剑修的视角，大概可以这般总结。 体修：有勇无谋的莽夫。 器修：抡大铁锤的莽夫。 阵修：脆皮，小事用不着，大事用不了。 丹修：脆皮，天天突破丹聚灵丹，卖假货的，还小气。 符修：脆皮，天天变形符禁言符，卖假货的，还小气。 药修：脆皮，天天长生丹生子丹，卖假货的，还小气。 音修：脆皮，跟黄忠开大似的啥情况都敢原地一坐。 法修：究极脆皮，一碰就死。 医修：这是妈妈喷不了。 刀修：谁给惯的臭脾气，合不来，走。 蛊修：带着你的虫子和刀修一起走，走远点。 御兽：嘬嘬嘬。 …… 但是呢，换作儒修的视角，则是。 佛门很棒，道门很赞，矮油，阵修也很不错啦。另辟蹊径的蛊修与音修，也很有灵性，值得表扬……哦，粗鄙的武夫？请你出去，这里是文雅人的聚会。 顺便将那个剑修，就是那个没钱的中二大傻叉也一并带走，谢谢。 好了，碍事的人没了。 儒修，高高站起，俯仰一众修士：剩下的在场诸位，恕我直言，尔等皆是垃圾。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儒修是个高、大、尚、还很文雅的修行体系。 至于武修，莽夫一个，受到所有修行体系的鄙视。 不过呢。 莽夫归莽夫，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就问那砂锅大的拳头，你抗不抗的住？ “自是正经的，儒家有六艺一说，亦有君子佩剑而行，可言于朝野，亦可剑指天下。”顾墨一脸正经的解释道。 但显然。 玉无瑕是不信的。 你糊弄鬼呢，儒家修身、养性不假，可你那一身气血蛮力，那是儒修能够做到的？ “哼，不愧是修儒的，嘴皮到是利索。” 玉无瑕冷哼一声，抬起赤足点在虚空，雪白脚踝缠绕的银铃叮当作响，而其身后则是浮起七道霞光、七道身影。 这是一门盖世神通，那七道身影，皆是拜倒于玉无瑕胯下的天骄欲念所化。 “就是不知，待你的嘴角亲吻奴之玉足时，还能有这般利索不。” 玉无瑕朱唇轻启，她轻笑时眼尾泛起桃色纹路，三千青丝暴涨如瀑，七道本命欲念自霞光中走出，他们联诀出手，在虚空勾勒出巨大的合欢图腾。 而后，一击。 镇杀！！！ 这是很恐怖的一幕，万欲合欢图，万缕杀机、万般欲念融合为一，茫茫混沌相伴，化成一道永恒之光，无匹无敌。 这一刻，即使强如顾墨，亦不由微微变色。 “好手段。” 心中暗赞了一声，对于眼前的对手，顾墨有了更加清晰与深刻的认知。 虽是女子，可她绝对是一尊，不弱于武燚垚的强者。 不对。 应该说，她更强，手段更加诡异。 不敢大意，顾墨全力对敌。 他的眼眸在发光，像是两盏神灯，光辉熠熠，顾墨将一身的道行与战力提升到了极限，而后轻吐出一口先天混元气。 撕啦一声。 一身奢华的紫衣儒衫，尽数爆碎，露出满身青筋缠绕犹如虬龙一般的身躯。 背后，一个狰狞的“德”字，在缓缓发光。 战！ 武道异象：神王临九天。 一尊神王法相显化，上抵九天，下慑九幽，凭空化出，矗立尘世上间，他黑发如瀑，眼中有日月沉浮，有星河幻灭，如一尊神圣临尘。 人与神合，只手擎天。 顾墨出手了，仅仅只是一拳，便有天崩地裂之威。 不过瞬息间，那所谓的：万欲合欢图，便被顾墨撕开，同时一尊天骄的欲影，被其生生轰灭。 玉无瑕喋血，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她亦杀出了真火。 “神王临九天又如何？” “奴的欲奴们，不弱于任何人！” 玉无瑕一擦红唇上的鲜血，其双臂展开如天魔献舞，缠绕臂弯的鲛绡飘带突然化作两条血色冥河，河中浮沉着不知道多少的人世欲念。 其中，甚至还似乎能看到顾墨、苟且、孔秋的虚影。 原来，这便是为何堂堂人欲宗圣女，却甘愿自甘堕落，栖身教司坊的原因。 人世欲念最多，最好获取的地方。 教司坊当为第一。 血河滔滔，欲念无尽。 七尊，不对，现在应该是六尊了，六道欲念身影得到加持，愈发清晰、恐怖了起来。 第一尊： 虚影背负着九重破碎的星环，紫色王袍上浸染着凝固的妖血，他抬手间有北斗七星在掌心倒悬，周身重演化着惊世剑阵。 第二尊： 血染龙纹战甲的身影踏着断裂的兵刃，脚下翻涌着百万里赤色雷海，他的左臂化作森森白骨却仍紧握龙枪，枪尖挑着半截异兽的尸体。 第三尊： 金色佛焰中的身影最为诡异，佛陀虚影在他袈裟上明灭不定。僧人左眼流淌着涅盘真火，右眼却冻结着永世不化的极寒冥气，脚下十二品莲台每片花瓣都在演绎不同佛国盛衰，最终定格在他被一尊白骨僧吞食的画面。 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 “是他们！！” 此时，孔秋不由惊呼出了声，他认出了那几人的来历。 第一尊，乃是十多年前，大瀚刘氏一族最有才情的王侯，玄霄王：刘贺。只是可惜，他在十多年前，冲击五境之时，就陨落在了星空战场。 不曾想，这等天骄，居然与人欲宗圣女有一腿，还暗自被中了“欲念”而不自知。 可惜、可悲、可叹。 第二尊。 乃是亦是数年前，赫赫有名的北地枪圣：危炎。 可惜，同样是为了冲击五境，其倒在了探索禁忌妖林的路上。不曾想，他亦是人欲宗圣女的胯下之奴。 第三尊。 啧啧啧，这位可就不简单了。 毕竟，在孔秋的印象之中，他可是佛门少有的天骄，其法号“无相”。 第564章 法身无相，大道无常 传闻。 小僧“无相”，诞生于须弥之夜，因此天生自带一缕佛性。 又恰巧，其母怀胎十月时，机缘巧合被黄泉的某位上古鬼神看中，被请去作客，所以他还未出生，体内便浸染进了幽冥死气。 佛性、鬼气。 这两种互相冲突的东西，并未搞死还在腹中胎儿，反而诡异的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这孩童始一出生便是特殊体质。 这种特殊体质，让幽冥黄泉的鬼神与须弥山的诸佛分外看重。 最终。 经历一阵搏杀之后。 黄泉的诸鬼神们，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就此彻底熄灭了争抢的念头。 孩童被小灵山的佛陀收为了弟子，赐法号“无相”。 无相小僧，倒也无愧诸佛的看重。 岁不到十六，便跨入四境，一身佛法之精深，神通之广大，让世人无不觉得，佛门灵山在不久的未来，当再出一尊无上佛陀。 可惜，可惜啊。 或许是命中注定该有此劫，无相小僧于一次历练之中，殒命于佛门的“叛徒”，“万佛蒙难”的始作俑者：骷髅邪皇的手中。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等天骄，还是僧侣，居然也被人欲宗算计，不仅与其宗圣女数夜欢好，被吸取大量精华也就罢了，还被种下了欲念种子而不自知。 “法身无相，大道无常！” 一声佛号，“无相”小僧虚影，率先出手。 只见其周身信仰之力澎湃，无尽佛光沸腾，在其背后出现一个缩小版的灵山，完全由念力筑成。 说是小号的，但那只是与传说之中的灵山相比较，其真实远超世间一般的山峰，巨大无边，高耸入云，直接就镇压了过来，快过一切速度，巍峨慑人。 “来的好！” 顾墨大笑，他也是难得热血了起来。 多久不曾爆衣了？ 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记得，很少有敌手能让他武力全开，拳拳到肉。 武拳·破灭。 顾墨浑身爆发出了万丈光，他大步而行，手捏拳印，蓄无尽之势，而后一拳出，破灭诸法、诸道，使一切成空。 轰隆！ 拳破小灵山，威势不减直击无相小僧虚影。 然而。 虽只是虚影，只是一道欲念，可无相小僧真的很强。 他淡然而立，身后的佛光普照，将其衬托的神圣而祥和。 “佛，就在那里，无相无念。” 无相诵佛，在通天佛光下，其背后一座、一座、又一座，由念力铸成的小灵山不断浮现，并以滔天之势向前压来。 这一下。 连顾墨都难得凝重了起来，这等手段，真的惊世。 等等。 顾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其它虚影，顾墨或许不知，但无相小僧必然不会轻易沦为那女子的胯下之奴。 他或许知晓，却不在意。 用佛家的话来讲，割肉喂鹰，舍身饲魔，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一种大修行，大较量。 你以我为炉鼎，殊不知汝亦为小僧证道之养料。 孰胜孰负，犹未可知。 只是可惜，可惜啊。 这等人物，死在骷髅僧的手里。 第565章 任你才情惊世，终究还是死了 不过，这也从侧方面表示，骷髅僧比之陨落的他们，更具有才情，更有证道之姿。 可。 那又如何？ “任你才情惊世，终究还是死了。” “既已故去，就不要挡生者的道路。” 顾墨赤裸着上身，手捏佛印，迎着一座、一座小灵山虚影而上，他念诵道：“菩提心为因，悲为根本，方便为究竟。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一段佛经，一段过往。 是那本《儿歌三百首》，亦是佛门无上真经妙法《大日如来真经·上篇》 一轮大日浮现，日中似有真佛沉浮。 真佛现世，众灵山齐颤，威力大减。 顾墨一拳一个，逆伐而上，径直来到无相小僧的身前，而后生生将其撕裂，虚影爆散开来，化作点点佛光消散于空。 “哇！” 玉无瑕再次喋血，其一双眼眸里尽是难以置信，“佛法，亦精通？” 很难想象。 一个人能够兼修：儒、释、武三道，且三道近乎并行，没有特别弱的短板。 “杀！” 此时，玄霄王：刘贺与北地枪圣：危炎的身影趁机扑杀而来。 同样的。 剩下的三尊不知具体来历的天骄欲影，也联诀杀来。 其中一尊，头上悬浮有一座龙凤造化鼎，鼎口朝下，倾泻出一挂挂银河般的光芒，具有无上杀伐之力。 又有一尊，手持神剑，随意辟出便是剑芒万道，锋锐无匹。 还有一尊，周身气血犹如火山般喷薄，其掌指之间流动绚烂的光芒，拳威惊世，让天地都崩塌了，肆虐十方。 可死物，终究是死物。 顾墨无惧，一人独战五天骄。 孔秋身旁的苟且，其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战局，眉宇间已无醉意与欲念，有的只是迷茫，其呢喃道:“原来，这便是所谓天骄的战力嘛？” “哈~~” 一声悲笑，一声自嘲。 不知怎么的，苟且本来快好的废手、废脚，此刻却莫名的抖颤了起来。 道心，又有些碎了。 明明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大，亦是最先突破四境的强者，世人尊其为石国：乱剑圣。 可现在想来，这是何其的可笑。 石国，一小国尔，与九州相比，简直就犹如萤火与皓月，如今更是国灭政亡。 而他，苟且，恰如其名，苟且偷生的苟且。 虽为四境强者，修的也是攻伐第一的剑道，放在石国里面，他战力可排在前五之列，亦能称的上一名天骄吧？ 可是…… “与他们一比，我又算的了什么呢？”苟且低下了头，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失落。 三人里面，孔秋的境界，比他还低。 然而。 最先自人欲宗圣女的魅惑里，挣脱出来的人，他却是最后一个。 “怎么了？” 孔秋察觉了苟且的些许不对劲，不由关心的询问。 苟且没有回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看向远处的战场，目光逐渐坚定。 当初。 他欲报石皇之恩德，偷袭那名叛徒，结果却输的很惨，一手一脚被废，剑心更是碎的稀烂。 第566章 因为今日，我将拿你试剑 好在。 机缘巧合下，他来到那间书铺前，遇到了顾墨，交到了新的朋友，领悟了新的剑道，曾经的剑心也慢慢好转了起来，甚至于，他还有了意中人。 新的一生，自此展开。 “但！” “是！” 苟且猛的抬头，他一挥手，一把木剑被其握在了掌指之间。 “我苟且一生，不弱于人。” “天不生我苟且，剑道万古如长夜。” “今日，英雄剑当出！” 木剑在手，还略微有些瘸拐的苟且，此时此刻，却好似换了一个人般。 麻衣猎猎，一双漆黑无比眸子，却于此时比星空还要深邃，他没有任何表情，也见不到愤怒与其它的情绪，在他的身上。 他无喜无忧，无惧无欲……整个人被一层莫名的光彩笼罩，手中的剑，在鸣颤，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剑在说： 你，终于回想起我了。 呜呜呜~~ 剑在哭泣，可同时也在欢欣、雀跃。 孔秋：“………” 我苟且一生，不弱于人？ 天不生我苟且，剑道万古如长夜？ 我呸。 就你那学问，大字都没认全，怎么可能有如此“金句”。 真是：屎盆子镶金边，外表光鲜内里贱。 孔秋心中，有无数个槽点想要吐槽。 可看着眼前的苟且，他嘴唇张了张，还是将那些吐槽，生生给咽了回去。 二人平时是不对付，经常拌嘴、打闹。 可是到了正事，孔秋却从不拖后腿，甚至于：不管是你欺负你，我孔秋一定给你帮帮场子。 苟且出手了。 他眼眸里流转着五色剑芒，其手持木剑越过顾墨的战局，直接朝着玉无瑕徒步而去。 玉无瑕：？？ “呵，什么时候，连瘸子都敢来找奴的麻烦了？” 玉无瑕自嘲一笑，可心中已然怒极。 她虽然已经达成千人斩，可是其中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她都要。 同时。 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裙下之奴。 至少。 苟且这种，放在平时，她都是看一眼，都嫌弃恶心。 石国，乱剑圣？ 呵，很有名嘛？很能打嘛？ 可即使能打，又有个屁用，出来混是要讲势力，讲气运，讲实力的。 这三点，苟且似乎三点皆不沾。 “我不是阿猫阿狗。” 苟且面无表情，极其冷漠的道：“我是剑修，手中之剑，名为：英雄。” “记住它的名字，因为今日，我将拿你试剑！” “拿奴试剑？” 玉无瑕听之，差点笑出声。 剑修？ 就他手里那把破烂木剑？? 哈哈哈。 别笑死人了。 倒在她胯下的剑修，都不知凡几了。 还剑名：英雄？ 区区木剑，区区瘸子，哪有半点英雄的气象？ 玉无瑕憋着笑，正欲出手，好好教训一番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是。 苟且却是直接出剑了 木剑轻轻的斩出，一剑出，似乎永恒的光辉在冰冷的宇宙之中传递，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些呢喃之语。 “英雄骨可碎，不可弯。纵使十世轮回消磨，见我脊梁仍指青天！” 第567章 这一剑，名曰：无前 “英雄骨可碎，不可弯。纵使十世轮回消磨，见我脊梁仍指青天！” “诸君且看，这剑锋所指处——是八千里焦土埋忠骨，是三万颗星辰照孤魂，是英雄血浇出的通天路！” “听见了吗？英雄剑在哭。它哭这世间再无值得出鞘的敌手，哭这苍生跪得太久，忘了脊梁本是一柄刺破苍穹的剑！” “谁说英雄须持金戈铁马？我偏以残灯照夜，白发作缨，用垂暮之年点燃破晓之光！” …… 木剑通灵，似乎连通了另外的世界，有众生信仰与意志与之英雄之道，交相呼应。 这一剑，名曰：无前。 英雄气概，一往无前。 一剑出，天地变色。 可同时变色的，还有玉无瑕那张无比精致、美艳的脸。 “这剑？” “这剑！！！” 玉无瑕面露惊色，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区区一把木剑。 区区一个瘸子。 区区一个她完全不放在眼中的人，却斩出了一道，让她都为之惊艳与畏惧的一剑。 “剑修，都是疯子!” 玉无瑕一双玉齿咬的铿锵作响，她怒骂了一句，随即全力出手。 漫天光华绽放，玉无瑕宛若羽化飞仙，通体有成片的光雨飞起，整个人仙气迷蒙，她凌空飞度，纤手捏奇印，施展盖世宝术。 人欲宗，有盖世一奇术，名曰：六欲宝轮。 所谓六欲，分别为：见欲（视觉）、听欲（听觉）、香欲（嗅觉）、味欲（味觉）、触欲（触觉）、意欲。 每一门，都对应一门神通宝术。 玉无瑕修行还不到家，并未完全掌握这门奇术。 可仅仅只是些许皮毛，却已然能够唤出：六欲宝轮虚影一助。 六欲无穷，宝轮擎天。 六欲宝轮迎着苟且那一剑，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只见剑气震长空，茫茫剑光如汪洋般澎湃，瞬息将此天地淹没，剑海无尽，一往无前。 “哇！” 玉无瑕喋血，带着满身的剑痕，倒飞了出去。 同时那一身绫罗衣裙，亦被剑气割裂了大半，露出大片大片雪白且诱人的肌肤。 不过，却无人在意了。 “哈哈，好剑！” 顾墨大笑，他见到了这一剑剑上的锋芒。 他很欣慰。 亦很高兴。 苟且终究还是走了出来，并且创出了一门独属于他的：英雄剑道。 “来，战个痛快！” 顾墨大笑，他横空杀来，身形若光似电，千百招浓缩为一招，一拳又将一尊所谓的天骄虚影，轰成了粉碎。 逝去的人，终究是逝去的。 没有灵性，空有烙印的一丝欲念，只是个死物。 “你们很好，你们很好啊！” 满身剑伤的玉无瑕暴怒，其一双眼眸里杀机汹涌，“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 极怒之下，便是极尽一击。 只见玉无瑕催动身后，破碎的六欲宝轮，骤然间，宝轮内忽有一道虚幻的身影迈步走出，苍老之中带着无尽的霸道，近乎古之大帝的气息流淌，震动了整片星空。 是六境强者的欲念。 “不是。” “连六境强者，也好美色？” 孔秋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不由吐槽出了声。 第568章 狗子的剑道，终究还未大成 孔秋惊愕的看着这一幕，不由吐槽出了声。 六境，六境。 那可是六境啊。 在无敌至尊不出的时代，六境强者，便已然是世间至强者。 儒家诸圣，道家天尊，佛家古佛，皆在此境。 他们之强，无需言语赘述。 很难想象，这等强者，亦会倒在一名女子的石榴裙下，甚至还被其种下欲种，成为其成道的养料。 “那道欲影，与其同出一脉。” “应当是人欲宗的老祖，留给后辈的庇护。” 顾墨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那道欲影的部分来历。 事实上。 也正如顾墨所推测的那般，六欲宝轮乃是上古沉沦帝的证道之兵，亦是人欲宗的至强底蕴之一。 只是可惜。 六欲宝轮，终究还是差了不少底蕴与气运，终究达不到极道帝兵的品级，只是普普通通的帝者证道之兵。 可即使如此，拥有此兵与完整传承的人欲宗，还是足以成为九州数一数二大宗之一。 星河崩塌，一个眸子之中流转五色欲光的帝者虚影，直奔苟且迈步而来，其一步踏出像是逆转了时空，诸天大道都因其震颤。 他出手了，在天地大道隆隆作响间，吞吐日月星河，以一种无与伦比的庞大气象，一击打出，盖世绝伦。 然。 苟且丝毫无惧，剑在手的他，即使是真正的六境帝者，他亦敢一战。 “此剑，名曰：无惧。” 英雄无惧，不畏强敌。 苟且抬手挥剑，剑光闪耀之处，倒映了一片银色的海洋，圣洁如月光，隐隐约约之中得见漫天的念力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化成了正大浩然的一剑。 轰隆。 难以想象的光芒，在剧烈的碰撞中爆散开来。 滴答，滴答。 这是鲜血，滴落的声响。 “血！” 孔秋抬手接住一滴，自天宇落下还带着点点余温的鲜血，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担忧、揪心了起来。 人欲宗当代圣女：玉无瑕。 除了很美，也真的很强。 苟且可是剑修，同境之中堪称无敌。 但。 这种无敌，也要看对上谁。 强中自有强中手，玉无瑕可谓天骄之中的天骄，虽然有点裙子太松，可也正因为如此放的开，如此舍得，她才被誉为年轻一辈里最有可能率先步入五境者。 “狗子的剑道，终究还未大成。” “心境亦有缺，此战，怕是难咯。” 孔秋心中喃喃，眉宇微皱，眼眸里满是担心。 鲜血，染红剑身。 仅仅只是一击，苟且就受到了不小的重创。 六境欲影，虽只是道虚影，可那毕竟是六境，又有人欲宗独门神通加持，战力虽不可能尽数复现出来，但一二成，还是有的。 “再来！” 苟且举剑，眼眸满是不屈。 “好，满足你！” 玉无瑕亦是打出了真火，她捏宝印身与六欲宝轮合一，一双瞳孔光芒炽盛了起来，雪白如玉、艳冠天下的姿容更是于此刻杀机陡升。 没有多言。 一人一影，联袂朝着苟且杀去。 同一时刻。 顾墨那边大战，也接近高潮。 第569章 天骄与天骄的搏杀 顾墨那边大战，也接近高潮。 这是一场大决战，过去的天骄诸念，对战如今的儒道之龙。 北地枪圣：危炎，无愧天骄之名。 其手中黑色战枪，死气如海，枪芒弑天，一枪刺来，一道如幽泉一般的匹练横贯天宇。 顾墨岿然不动，只是周身溢出一股强盛的气息，口中发出一声轻叱。 “喝！” 一声暴喝，呼气成云，可怕的气血波动犹如火山爆发般涌出。 难以想象。 仅仅只是一喝，就让四周的气流甚至空间，都被猛然压缩，而后形成凶猛绝伦的气爆，爆发、爆发、再爆发。 传说，真正武中帝皇。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便能在千里之外以“势”杀人。 那势，是拳势，是可怕的气血杀意。 北地枪圣：危炎被一喝震退，可他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那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脸庞上，嘴角微微扬，似是笑了。 叮。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响，只见北地枪圣：危炎手中的黑色长枪，竟如有生命一般，开始吞吐起天地精气，它发出一声龙吟，而后冲出一条黑色的蛟龙，扑杀而来。 荡世一击·龙盘云。 惊艳绝伦的一枪，狠辣果决的一枪，毫不留情，枪锋夺命。 可还未完。 剩下的数尊欲影天骄，亦在全力出手。 赤裸着上身的顾墨，见此大笑，“哈哈哈。” 血在沸腾。 战意在飙升。 已经许久，许久不曾遇到这般敌手了。 好啊，好啊。 能与过去的天骄一战，即使只是数尊影，亦不差矣。 “战啊！” 顾墨轻吐这二字，其眸光无匹，气血如虹，于此时展现出盖世无敌的风采。 他迎了上去，一人独战数影。 没有施展过多的手段，没有用剑，没有用诗词，亦没有用一些神通秘法，单纯只以武道之躯，武道之势，与它们搏杀。 这是一场磨砺。 越战，顾墨身上的气势便在鏖战之中不断的增长。 之前服下的六境蛟龙的血肉，开始发挥起作用了。 那些龙肉里面的精粹，都隐藏在血肉、五脏、诸窍之中。 现在以战火鏖炼，将其挖掘出来。 只见顾墨的体表外，流转出一层璀璨的光华，强盛而又炽烈的光芒，从他的每一个窍穴之中涌出。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方古老的宇宙，可怕气血弥漫，诸天穴窍化作亿万星辰在其中沉浮、闪烁，并且随着宇宙缓慢转动，展现出无匹威能。 渐渐的，顾墨似乎站在了一个玄之又玄的领域之中，他对于武道修行又有越发深刻的理解。 战！战！战！ 过去与现在的纠缠。 天骄与天骄的搏杀。 两方战场，却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轰隆。 随着一声爆响，顾墨那里率先结束。 那些欲影，一尊一尊，皆被顾墨以惊世拳势生生轰爆，一个不存。 天宇之下。 青铜浇筑般的胸膛，在星月中泛着血色光泽，三百六十五道肌肉纹路如同洪荒山脉的褶皱，远古、凶悍、摄人。 顾墨屹立在那里，脊椎似不周天柱贯穿天地，肩胛骨隆起处好似盘踞着两条太古龙蟒，随着呼吸在皮下起伏游动。 第570章 我说的不对嘛？ 顾墨屹立在那里，脊椎似不周天柱贯穿天地，肩胛骨隆起处好似盘踞着两条太古龙蟒，随着呼吸在皮下起伏游动。 天下无双，不外如是。 看着这一幕，孔秋竟有些看痴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那背胛隆起处，似乎有一个字，在闪闪发亮。 轰隆。 又一声爆响，两道人影，尽皆喋血。 苟且口吐鲜红，手中木剑剑身上寸寸龟裂，受到了重创。 玉无瑕也不好受。 鲜血将其红唇，映衬的越发红艳。 不过这伤势，与苟且关系不大。 皆乃神通宝术被破后，遭受的反噬。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如玉中美人般的玉无瑕，一嘴的银牙咬的吭哧作响，她是恨透了顾墨，也恨透了眼前的瘸子。 甚至于，连远处观战的孔秋，都给算上了。 孔秋：??? “宝术不差，可惜实力弱了点。” 顾墨发出一声讥笑，而后一步一步，来到苟且的身旁，他看了看神色阴沉的苟且，看着他持剑的手，在鲜红染红下微颤。 不知为何，就有一些难受。 犹可记得。 在某天一书的星空古路上，就曾记载过一个天才，可是这天才，先是被霸王一枪钉碎，后面又被叶黑一枪钉碎。 活出两世的天才，最后道心破碎沦为看门的小兵[流泪]。 而更刀的是，他宁愿在古路的第二关当守城小兵，也不愿意转身回家，不愿意告诉家乡人，那个在家乡横扫年轻一辈的天之骄子在第一关……就败了。 一个天才，慢慢变的平庸。 那句……我曾经真的很有名，变成了笑话。 顾墨的心，于此刻莫名的揪了一下。 他不希望苟且，也成为上面一般的人。 所以。 眼中杀机涌动。 “弱？” “哈哈。” 玉无瑕一擦红唇鲜血，不由笑出了声，“他们都是这数十年来，纵横九州天宇赫赫有名的天骄。若他们真身在此，哪怕只有一人，也不容得你如此放肆。” “是嘛？” 顾墨再次一笑，毫不留情的回怼：“可是，他们都死了！” 话落。 顾墨猛的一步踏出，浑身血气外溢，此时没有什么掩饰，盖世风姿尽显，超级体魄，金色血辉弥漫，一震裂天宇。 “而我，还活着。” 一句，还活着。 玉无瑕直接被干沉默了。 而苟且，则是周身一颤，若有所悟，若有所得。 “你说的很对，故去的天骄，算不得真正的天骄，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证道的资格。” “奴，越发中意你了。” 玉无瑕一双美眸，异常灼热的看着顾墨，心中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下。 “别，你还是别中意我了。” “我虽自诩风流，可那也只是因为花开的正艳，我如果不去欣赏，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朝着玉无瑕走去，并道：“可花也分品种，那种千人尝、万人舔的花，我可一向敬而远之。” “你……你在讥讽谁？” 玉无瑕闻言，大怒。 “我说的不对嘛？” 第571章 力道这么轻，按摩呢？ “我说的不对嘛？” 顾墨双手一摊，表示他为人正直，一向有话直说。 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某人的怒火。 嗡隆一声，玉无瑕直接一掌拍来，洁白如玉，但是却恐怖惊天，挟身后六欲宝轮无尽欲力加持，神威盖世。 顾墨无惧，抬手硬撼。 二者交击，难分胜负。 玉无瑕杀心已起，右手捏宝印，施展出又一门盖世神通宝术，自下而上劈向顾墨的胸腹，欲将其生生轰灭。 “力道这么轻，按摩呢？” 顾墨长啸，手捏拳印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光芒，一往无前，他接连向前挥拳，整整八拳，光芒绚烂，势如奔雷，让日月星辰都黯淡无光。 玉无瑕再次喋血。 说实话。 武夫虽受所有修行体系，一起鄙夷。 可是真正成长起来的武夫，真的很“莽”，那拳势、拳芒，非一般人可以抗衡。 “你要力道，奴便给你“力道”！” 玉无瑕一擦唇边鲜血，她发出一声清啸，身后六欲宝轮隆隆而鸣，无尽欲力冲霄而上，而后尽数被其吸纳，化作无边战力。 同一时刻。 那道六境欲影，也站在了玉无瑕的身后，加持其身。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 玉无瑕化作九天玄女，威压九重天，神姿慑人，至强至大，飞扬凌天下，仅仅只是眸光就像是剑芒一般铮铮作响，锐利非常。 抬手，挥掌。 洁白无瑕的素手，挥动间却夹杂着无尽红尘欲力，可怕至极。 顾墨与其对轰了一掌，被震的倒退。 不光光如此，更重要的是，红尘欲念缠身，让心魔丛生，扰人心志，困人心神，一身战力十成发挥不出五成。 可这还未完。 玉无瑕抬手间，便唤出一方红罗香帕。 红罗香帕不过三尺见方，可其中威势却极其可怕，乃是人欲宗，又一件重宝。 血色红罗在虚空中徐徐展开，九重天阙同时响起金戈杀伐之音，无数血色并蒂莲突然绽放于虚空，血色道纹如潮水漫过星穹。 一时之间，顾墨竟隐隐被压制住了。 “嘻嘻。” “不知奴这力道，现在可够？” 九霄之上，传来玉无瑕的嬉笑之声。 孔秋，沉默了。 苟且，更加沉默了。 不得不说。 人欲宗圣女，美人胜玉：玉无瑕，你可以说她“风流”、“裙子易脱”、“一点红唇万人尝”……但是，你不能说她菜。 种种神通，种种手段。 在顾墨看来，其难缠程度，远在之前交手过的武燚垚之上。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 顾墨发出了一声悠悠的感叹。 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懈怠了。 居然被一女子，给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不过好在，论手段、论神通、论底牌……顾墨何曾弱于人？ “吾，善养浩然之气！” “喝！” 一声暴喝，顾墨将体内积攒多时的儒家浩然正气，尽数吐出。 浩然正气一出，天地为之一正。 什么七情六欲，什么红尘欲念。 一气之下，尽被压制。 “浩然正气？” 第572章 那是一块，形状极其怪异的板砖 “什么？浩然正气！” 玉无瑕被震的口鼻溅血，她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虽然知晓，顾墨乃老夫子新收的弟子，也知晓他被文、儒二道钟爱，自儒家一众年轻辈天骄中，夺去了儒道气运，为儒道之龙。 可不曾预料，他居然连众多大儒、亚圣都不曾掌握的浩然正气，都会。 一个天天逛青楼的儒生，竟能蕴养出儒家浩然正气？ 哈哈。 这是天大笑话嘛？ 玉无瑕心中难以接受。 可难以接受，归难以接受。 现实便是浩然正气，对妖邪鬼魅、魑魅魍魉……还有妖魔邪道等等，皆极为克制。 恰巧。 人欲宗之修行、手段，虽够不上妖、魔二字，却也沾了一个“邪”字。 砰的一声。 本来就满是裂痕的六欲宝轮，在儒家浩然正气的冲击之下，瞬间就土崩瓦解，化作渺渺轻烟消散。 哇。 玉无瑕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各种神通宝术、奇术妙法，皆被压制，其中反噬非常人能够支撑。 趁你病，要你命。 顾墨抓住时机，果断出手，右手捏印，身形如龙又似鹏，眨眼间就至其身前。 抬手轰拳，至极拳力所过，虚空扭曲，无比强横的武道拳意贯通天宇，若无准备被打中，必然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 这下，玉无瑕总算是心生惧意了。 “哗啦啦！” 只见，其头顶的红罗香帕猛的抖动起来，无边欲力澎湃，如海啸轰隆隆汹涌，又似万马奔腾，散发出无比可怕的气息。 红罗香帕镇压而下，而后被顾墨一拳轰飞。 可是嘛。 也仅仅只是被轰飞罢了，红罗香帕并未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顾墨微微皱眉。 此物，不简单。 虽不是极道帝兵，却也不差，估计是历经人欲宗数代宗主的贴身蕴养，并集气运于一身，乃是一方特殊的重宝。 “今日，奴认栽了。” 玉无瑕伸出柔软的翘舌，一舔红唇上的鲜血，她依旧目光炽热的看着不远处赤身的顾墨，心中澎湃的至极的欲念，让她哪哪都瘙痒难耐。 “不过，来日方长，小书生，日后可要小心啦。” “嘻嘻嘻。” 玉无瑕丢人不丢阵，她放下一句狠话，并发出阵阵嬉笑声，随后便要遁走离开。 可是。 顾墨又不傻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是泥捏的嘛？ “想走，问过我手里的家伙了嘛？” 顾墨抬手唤出一块板砖，照着玉无瑕遁走的方向，就是一击。 那是一块，形状极其怪异的板砖，似剑非剑、似砖非砖，身上有各种纹路交织，古朴大气，且自带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感觉。 力大飞砖。 此砖一出手，就如剑一般射而去，并快速放大。 不过。 它并没有变得巨大无比，最终的直径也不过一米大小，但是跟却跟一座山一样沉重，跟剑一般锐利。 砰！ 砸中了。 玉无瑕一个不察，直接被狠狠的砸在那张绝美的脸上。 “啊！什么东西？” 玉无瑕发出一声惨叫，关键时刻，若不是红罗香帕护持其身，她的一张脸，怕是要直接被砸的稀烂。 第573章 不愧是剑修，攻伐之力最强 “啊！什么东西？” 玉无瑕发出一声惨叫，关键时刻，若不是红罗香帕护持其身，她的一张脸，怕是要直接被砸的稀烂。 快，太快了。 快的不像是一个板砖，反而好似一把飞剑。 看到这一幕。 孔秋是一脸的震惊，相反，苟且却是深深的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莫名觉得有些臊得慌，连手中木剑，都觉得没脸看，微微弯下了剑身。 ‘苍天啊。’ ‘大地啊。’ ‘当初我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给他锻了这样一把本命剑，它正经嘛？它不正经啊！’ 苟且心中叹息连连。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捂脸，同为剑修，却出了这么一个奇葩，还是因他一手所推动的，简直动摇剑心。 一击过后，板砖又乖巧的回到了顾墨的手中，并缓缓化作一柄剑的模样。 玉无瑕此时，也总算是看清楚了袭击她的那物是何，是一柄奇形怪状的飞剑，似乎极其不正经。 “肥（飞）贱（剑）？” 绝美的脸庞，肿胀的极高，连带着吐字都有些不甚清楚了。 不过。 如今的玉无瑕也总算是清醒了过来，曾经心中的那点轻视之心，已荡然无存。 ‘儒、武、剑，三道并修，甚至还掌握了诸多大儒都不曾修得的：儒家浩然正气。’ ‘手段其多，战力非凡。’ ‘看来，奴真是有点小觑天下英雄了，儒道之龙，不愧为儒道之龙。’ 玉无瑕再次深深打量了顾墨数眼，似要将其模样深深烙印进脑中。 “噜（奴）香（想）奏（走），你拦不住的。” 玉无瑕依旧口齿不清的说着。 “是嘛？” 顾墨不信，他手中的剑在不断吟唱，在积蓄至极剑意，欲于此方天地，展现出它绝美的风采。 何为剑？ 这一点，顾墨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 他认为的剑，并不该拘于剑型，正所谓：剑上人，剑中理，剑下魂。 这是论剑三辩。 曾有两位剑修论道，一者言：你认为只要有剑觉灵性，就算是一棵石头，它也能说是剑吗？ 另者答：有剑觉灵性者，自然会展现出剑形，就如同东方那座远山，在日阳西暮时的光影照射下，会出现剑的灵气，那座山，在日暮当下便会展现剑形…… 顾墨很是认同这句话，剑的外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魂，是意，是持剑者的剑心。 玉无瑕并未多言，只是施展遁术，欲要逃离。 顾墨持剑直追，一剑斩落，可怕的剑意冲霄，并在这一片宇宙之中落下，声势浩大到极致，剑芒所过由生入灭，由灭入生。 玄之又玄，至极一剑。 这一剑的锋芒，斩破了欲念与纱衣，分割了生命与死亡，玉无瑕面露惊色，她施展了诸多手段抵挡，可依旧不曾预料到剑上锋芒之盛。 ‘不愧是剑修，攻伐之力最强。’ 玉无瑕再次喋血，身上的剑伤，深刻入骨。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平静，那肿胀的脸上，除了些许惊色，却并无太多的恐惧。 她还有诸多后手，真搏起命来，她未必、一定，死的是她。 第574章 还有什么底牌，请尽情施展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人欲宗的底蕴，远超一般宗门，再加上玉无瑕此次出来的仓促，并未自洞天福地内带出真正的：六欲宝轮，只拿了红罗香帕护持。 可这并不代表，在生死攸关之际，她不能真正召唤宗门镇运之兵一用。 “还有什么底牌，请尽情施展。” “不然……” 顾墨持剑，目光冰冷。 他虽好品味“美人”，可也并非什么“美人”都品，像这种太过“下流”的美人，他辣手催花，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无。 证道路上多尸骸，既然有拿别人成道的胆量，那就该有赴死的气量。 “奴，没什么底牌了。” 玉无瑕肿胀的脸渐渐复原，其说话也不再含糊不清，可是她望向顾墨的目光里，依旧很平静，平静到十分不对劲。 “可奴确定，你，留不下奴。” 一句自信的，留不下奴。 让顾墨眉头微皱，可还未等他举剑再斩，便见万丈天宇大放光明，一轮皎月中有一尊绝美的身姿，逐渐浮现。 “玉阙长封七情渊。 冰心不染红尘劫。 孤轮照彻寒江夜。 千峰雪葬有情天。 剑锋凝霜三万里。 袖底星霜换流年。 问道何须参造化。 无情即是大罗仙。” 一首空灵、悦耳的诗号，于九霄之上响彻， 随即，又一道绝美出尘的身影，披星踏月而来。 这是一尊，真正的宛如仙神般的女子。 她身量颀长若雪中青竹，冰肌玉骨映着朝霞初绽的明艳，霜雪凝成的皓腕轻抬时，云锦裁就的曲线在胸前收束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又骤然收作一握柳腰。 冰绡长裙下隐约现出修直腿线，踏着月华流转的韵律凌虚移步，素纱广袖在夜风中绽开雪浪，恍若姑射仙子踏碎银河坠入人间。 顾墨、苟且、孔秋三人，皆不由看的心神微荡，口中惊叹:“好美！” 如果说，人欲宗圣女：玉无瑕的美，是那种外表看似清纯、柔弱，可内中却带着极媚，是那种相互冲突，却又浑然天成的美。 那这位，就是纯粹到极致，犹如皎月之圣洁，寒霜之冰雪，绝美出尘，仙子圣洁。 “呸。” “男人啊！” 玉无瑕看着顾墨三人如此模样，那一双红唇玉齿，那又是咬的吭哧作响。 “小婊砸”、“不要脸”、“大冰块”、“性冷淡”…… 心中更是把这个刚刚出现的女子，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虽然说。 她是来助自己的。 “小先生小心了，是无情宗圣女：玉阙心。” “她们二人，是姐妹。” 孔秋高声提醒道。 无情宗。 九州大宗之一，论底蕴、实力，甚至还在人欲宗之上。 霍耀布局谋划四海、洛河龙帝时，曾便借着儒宫盛宴的名义便邀诸宗，其中便有这无情宗，且派了一名太上长老前来助阵。 无情宗，其实应叫：忘情宗，更为恰当。 其传承自：太上忘情宗，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尊的是太上圣人，曾于异常久远的过去，兴盛一时，统御寰宇。 第575章 想要面子，得自己来挣 其传承自：太上忘情宗，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尊的是太上圣人，曾于异常久远的过去，兴盛一时，统御寰宇。 至于如今的无情宗，不过是得了些许太上忘情道传承的小宗门。 听到孔秋的提醒，顾墨一个恍惚，也渐渐自那股圣洁又自带冰冷缥缈气质般的美貌中脱身。 ‘好厉害的魅术。’ 顾墨心中惊叹的同时，亦不由对那高悬于天宇的女子，心生忌惮。 同样是媚术。 玉无瑕的术，在表，皮肉之色，不过尔尔。 可。 玉阙心不同，其术在内，以气质为主，美貌为辅，圣洁不可高攀，冷艳而拒人千里之外。 说实话。 这种媚，反而更能让男人心动。 正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越是高高在上的，压在身下才更有感觉。 “玉无瑕？玉阙心？” 顾墨呢喃着二人的名字，再看看了她们近乎八成相像的容貌，对于孔秋所言，信了大半。 “吾替吾妹所行之事，向诸位致歉。” 玉阙心轻轻开口，其声线冷的不像样，犹如万载玄冰融入月光的缥缈，每个音节都是那般的空灵脱尘，不似红尘之声。 “大冰块，奴叫你来，不是让你替奴致歉的。” 玉无瑕气坏了。 胜负未分，生死未知。 她都未败，凭什么要向顾墨等人低头？ 玉阙心并未理会，只是那霜雪凝结的白睫毛，在微微开阖间，看向赤身持剑的顾墨，“能否卖无情宗一个面子。” 顾墨沉默了。 不得不说。 眼前这个冰山美人，倒是比她妹妹有礼貌多了。 可致歉与低头，却并不能顾墨满意。 除非…… 想入非非的顾墨，连忙斩去突然升腾的念头，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想要面子，得自己来挣。” 顾墨长剑一抖，傲然道：“展现你的能为吧。” 话落。 顾墨再次举剑力斩，此一剑，让万道皆颤，各种异象齐现，剑光纵横，卷动万万里，斩灭一切，恐怖绝伦。 “也好。” 玉阙心轻轻点头，那张波澜不惊数十载的冰霜脸，此时亦不由流露出一丝欢喜。 她的心中，未尝没有与真正天骄一较长短的想法与战意。 玉阙心出手了，其宛若羽化飞仙，通体有成片的光雨飞起，整个人仙气迷蒙，她凌空飞度，纤手结印，施展出盖世神通法。 双方对决，这天宇都在震颤。 一缕缕大道气机蔓延，寰宇颤栗，仙光汹涌，剑气浩瀚如汪洋，这个地方发生了恐怖的道鸣，隆隆作响，山河俱碎。 一击即分。 两道巍然的身影，独立天宇，可怕的气息在肉眼不见中，剧烈碰撞。 “承让了！” 玉阙心收起气息，朝着顾墨微微行了一礼，便拉着玉无瑕转身离开。 “你给奴，等着。”玉无瑕再次放下狠话。 这一次，顾墨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们离开，眼眸深邃。 两姐妹，离开不久后。 “哇。” 玉阙心突然停住脚步，而后单手撑住胸膛那柔软处，并张口吐出一道呕红。 她受了伤，并且伤的不轻。 第576章 剑无定势，亦无招法 她受了伤，伤的不轻。 撕啦一声。 玉阙心将自己薄纱般的衣裙撕开，露出胸口那沉甸甸的雪白，只是那本该无比诱人的地方，如今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受伤了？” “哼，奴就知道那家伙不正经，专挑女子柔软处下手，他下贱！” 玉无瑕没好气道。 不由的，她此时亦觉得自己胸口隐隐作痛。 呸。 人不正经，剑也不正经。 亏还是修儒的。 玉阙心没有理会其报怨，只是仔细观摩自己柔软雪白上的剑痕，良久感叹道：“此一剑，有些东西。” “剑无定势，亦无招法。” “以凡尘万千剑道为根基，融合其中却又脱胎出来，自成一道。” 玉无瑕：？？？ “奴怎么没看出这么多东西？”玉无瑕有些不可置信。 就那板砖，呸，就那剑。 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本命剑。 不过。 玉无瑕承认，顾墨与其剑与剑道，确实是有些东西的，但她并不觉得其与此世间的顶尖剑修相比，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你不懂。” 玉阙心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划过胸膛柔软处的那道剑痕，在一声闷哼中，其以通天之力，将剑气磨灭，这才让伤口复原。 随手唤出一件衣裙换上，玉阙心目光深邃的望向身后，呢喃道：“其剑未成，其道未明，可就是这种剑胚，最是让人忌惮。” “概因为，未知与无限的潜力，方才是最可怕的。” 说罢。 玉阙心转头看向她这个一直都不省心的妹妹，份外严肃道：“在吾无情道未大成之前，你最好给吾老实一点，尤其不要去招惹于他。” “奴，若说不呢？” 玉无瑕红唇微翘，直接回怼。 “那吾，会提前杀了你，以证吾道。” 玉阙心目光极其冰冷的看着其妹，言语森冷。 肃杀。 肃杀。 肃杀。 两个长相有着八九成相似的绝美女子，此刻于天穹之上互相对视，二者的眼眸里，皆看到森冷至极的杀意。 明明是亲生姐妹，可看着对方，却比生死仇敌，还生死仇敌。 “哼，罢了，奴就暂且听你一回好了。” 最终，还是玉无瑕败下了阵来，并且妥协。 她受的伤，比玉阙心重很多。 若是真正搏杀起来，她胜算不大。 玉阙心得到满意的答复，也不再纠缠，轻轻一挥衣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远方。 在其走后。 玉无瑕那张绝美的脸，突然变得无比狰狞。 ……… “太上无情道：玉阙心嘛？” 顾墨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这场大战，最终没有打起来。 孔秋也是不由松了口气，他走过去拍了拍苟且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太过沮丧，那二人虽是女子身，可却都是各自宗门的翘楚，是天骄榜上，都名列前茅的人物。” “哦？” “那我排在第几？” 回来的顾墨，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天骄榜，数载一更新，小先生你，暂时还不在榜上，不过嘛，依我估算，前五十之列，问题不大。” 第577章 如此这般的我，如何上不得那天骄榜？ “前五十？” “只是前五十嘛？” 顾墨轻轻嘀咕了一声，随后淡然一笑，挥手唤出一件紫色儒衫，给自己披上，将那魁梧有力的身躯遮盖。 年轻一辈，天骄榜前五十。 说实话。 顾墨还是有些满意的，毕竟他至今修行不过十载，既无宗门扶持，又无家族资助，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全靠先贤们的“才华”，以及吃的软饭。 当然。 如今，师门的庇护与教导，也给了顾墨不少的帮助。 可总的说来，大部分还是靠的他自己。 日日书不离手，月月药淬周身。 可以说，即使是在教司坊寻欢作……咳咳……关怀苦难少女们之时，依旧手不释书，就凭这一点，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够做到？ “那武燚垚，武军破，又排在第几？”苟且猛的抬头，发问道。 “他啊。” 听到武燚垚的名字，孔秋亦是有些感慨：“武燚垚乃是扶风武氏嫡脉，年少便展露了锋芒，被兵圣收入麾下，立为嫡传。” “可以说，儒宫年轻一辈里，除了小先生的师兄：蜉蝣先生之外，当属他武力最盛，战力最强，道法最高，其武圣王的尊号，非他自称，那是他一拳一脚，生生打出来的。” 说到这里，孔秋话语微顿。 他有些纠结的看了苟且一眼，他知晓如今苟且的心态，生怕再次打击到眼前之人。 可是嘛，叫他睁着眼说谎，孔秋又有些做不到，最终他还是决定如实吐露：“可……可即使强如武燚垚，却也只排在天骄榜第六十一尊位。” “六十一？” 苟且闻言，一颗心猛的一沉。 “那你呢？” 苟且再次询问。 “我……我……” 孔秋欲言又止，他如今的排名并不高，百名开外，但曾经他起码也是在榜上留下过名号与尊位的存在，亦是九州人族天下中，众天骄里的一尊。 “数载之前，我曾有幸入过榜单一次，当时排名：九十八尊位。”孔秋如实说道。 “哈？” “你……你……就你，能上的了天骄榜？” 苟且一双眼眸瞪的极大，神情眉宇之中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对此，顾墨倒是不意外。 虽不曾见过孔秋真正出手，可光凭孔氏一族的底蕴与圣器，以及他一身文气与都快凝结成实质的浩然正气种子，其必然不弱。 “你什么你，你个土鳖。” “天骄榜，又不是独以战力、境界，为上榜标准。” “我之学识，博古通今；我之德才，天地可鉴；足智多谋、文韬武略、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说的就是我。” “如此这般的我，如何上不得那天骄榜？” 孔秋喋喋不休的说着，其头颅在不经意间高高扬起，十分傲娇。 儒家，不善杀伐。 这是实话。 但却又不全对。 真的手段尽出，搏命起来，儒道可并不比其余诸道弱。 听到其言，苟且双眸大睁的同时，亦不由跌跌撞撞的后退了一步。 “如此这般的我，如何上不得那天骄榜？”“如何上不得那天骄榜？” 第578章 天骄榜上见名，剑镇诸骄 孔秋的声音，不住的在苟且的耳旁回荡。 他的心亦是一沉再沉。 平日里，他最是看不起这小白脸。 手无缚鸡之力不说，除了那张嘴皮利索，其它可谓一无是处。 只是不曾想。 他这平日里一直看不起、看不顺眼的小白脸，居然也曾是天骄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笑话！ 大笑话！ “那我呢？我能在榜上排到第几？”苟且有些紧张的问询。 “你……你……” 孔秋结结巴巴的，有些答不出来。 并非不知道，亦非不能答。 而是怕伤了其心，伤了其自尊。 石国，乱剑圣，苟且。 四境大剑修，一手自死人堆里自悟、自创出的乱剑道，以生死搏杀、剑剑搏命而为世人熟知。 只是可惜。 如此剑与剑道，放在小小石国之中，自可称的上：天才二字。 但。 若放在九州，放眼天下，怕是不入流矣。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还未走出石国，苟且便被那石国叛徒，击碎剑心，挑断手筋、脚筋，留下道伤。 你说。 就这般的人物，如何上的了那天骄榜？ 踌蹴不语，已然说明一切。 苟且微微低下头，沉默了起来。 是啊。 他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之人，能活着已是大幸，又何德何能能与天骄榜上的那些天骄们，相提并论？ 怕是……怕是……给他们提鞋，他苟且都不配吧！ 哈哈~~~ 心中狂笑，而笑中却充满着不甘与委屈。 不知何时起。 那握剑的手，那微瘸的腿，又开始颤抖了起来。 本来近乎痊愈的道心，隐隐有再次破碎之感。 啪！ 就在此时。 一只厚重而有力的大手，狠狠搭在了苟且的肩上，搭在了他那只颤抖不停，却死死持剑的手上。 苟且缓缓回头，只见顾墨对着其灿烂一笑，“石国，乱剑圣：苟且，上不了天骄榜，那是列榜者，狗眼无珠，识不得其中剑中真意。” “但是！” 一句但是，顾墨话语微顿，其声震颤九霄，他无比坚定且认真道：“但是，九州，英雄剑：苟且，却足已于天骄榜上见名，剑镇诸骄！！！” 剑！ 镇！ 诸！ 骄！ 轻轻的四个字，在苟且耳中，却犹如雷霆霹雳一般响彻、轰鸣。 看着如此坚定，且相信他的顾墨。 看着其脸上的笑容与光彩，以及“剑镇诸骄”四个字，苟且恍惚间似是看到无上的光彩，无边的剑意。 这一刻，那双颤抖的手与腿，平静了下来。 同样的。 平静下来的还有苟且的心，以及那一往无前，英雄气概的剑心。 “我明白了。” 苟且目光坚定。 “你明白了什么？” “英雄之志，当气吞山河，勇往直前，无畏无惧，勇者无畏，强者无敌，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人如此，剑亦如此。” “所以？” “所以，那群所谓天骄榜上的渣渣，我苟且无惧。并且，我会让他们知道，何谓乱剑道，何谓英雄剑，何谓：剑镇诸骄！！” 苟且目光，无与伦比的坚定。 啪！啪！啪！ 第579章 揍的就是天骄 啪！啪！啪！ 顾墨收回了搭在其肩膀上的那只手，并且热烈的鼓起了掌。 “这才对嘛。” “《风云》的英雄剑，无名的英雄剑，苟且的英雄剑，尽该如此！！怂怂弱弱的，叫什么英雄？” “什么天骄！” “揍的就是天骄！” “回家！” 顾墨大手一挥，领头昂首踏步的往儒宫走去。 苟且拿着木剑，一言不发的跟上。 其眼中的阴霾之色，不知何时褪去了大半，目光炯炯有神，充满了斗志。 “哎呀呀。” “还是小先生厉害，若论嘴皮子，我不如也。” 孔秋摇头轻笑，随后大叫了一声：“等等我”，拔腿赶上，此时他的脸上亦充满了笑容。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而这短暂，不是因为其它，纯粹是因为没钱了。 皇都的教司坊，规模远超小小涿县的分司，当然其消费也是如此。 顾墨还好，仰仗先贤们的“智慧”、“赠与”，外加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庞，教司坊们的花魁大家们，都是不收钱，甚至倒贴。 只是。 灵茶、灵酒、灵果、……等等，总不好一直蹭吧。 教司坊的姑娘、大家们，赚的都是些辛苦钱，“陪伴”不收钱也就罢了，还让人家一直倒贴钱，这也太过份了。 “我的钱，我的钱！” 德宫里。 孔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金蟾钱囊，面如死灰。 果然。 这钱囊还是鼓鼓的时候，比较可爱。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三个人难得安静了起来，并且不约而同的勤奋了起来，好似受到了某种刺激。 “天剑无名，残而不废。” 苟且口中轻吟着这句话，并将手中的《风云》一书，缓缓放下。 此书，他如今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多少遍了。 其次数，甚至远在《肉蒲团》之上。 可不管，是第一次看此书时，还是如今千遍、万遍，观此书时，他都大觉震撼。 天剑无名，残而不废。 这是何等的境界。 又是何等的似他。 “听小先生讲，后面还有数部曲，什么无上剑道：无形道、无情道、无名道、无我道，什么剑血浮生：招成之日天地难容。” “哎，好想看，好想学。” 苟且轻叹一声，随即提着木剑，悟道去了。 孔秋不在客房里，他以孔氏弟子的身份，前去拜访了老夫子，并且得到了前往书阁，阅读德宫三千古籍的机会。 他的道，与诸道不同。 读书便是他的道，读书、积累、厚积薄发、一日证道。 顾墨也没闲着，他一边巩固境界，一边开始创法、悟道，同时准备吃万年公主的软饭，于皇城之内开一间书铺，为后续修行作铺垫。 万年公主还欠顾墨一场：十六天魔舞，这是当初给与顾墨的赔罪，并且公主似乎极其看好他，书信数封中，各种拉拢。 “哎，其实我也不想的。” 顾墨轻叹一口气，自诸多信件里，抽出最新的一封。 这是四娘，最近寄来的书信。 【顾郎亲启】 第580章 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顾郎亲启】 【见字如晤。】 【朔风卷地，寒月窥窗，孤灯明灭间，提笔顿觉千钧重。自君仗剑远赴儒宫，独对空庭…………】 见信窥人。 只是恍惚间，顾墨似是见得四娘在写信之时的场景。 朔风卷地，寒月窥窗。 在孤灯明灭间，一袭红裙、头戴凤冠的极美女子，正于风雪间匍匐于桌前以手中秀笔倾诉着衷肠…… “许久不见，四娘的文笔见涨啊。”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信件，其嘴角上带着浓浓笑意， 不得不说。 曾经的那个柔弱的狐女，如今已经成长为文武兼备的贵女。 不仅仅，字贵气。 其文字所写的东西，更是贵气逼人。 例如，信中曾提及：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四娘斩恶蛟于泷水河畔，救黎民于水火之间。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四娘斩淫祀邪神、平其庙宇、灭其道统，一州之民无不感恩。 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四娘领千军平定四野贼寇、镇压妖邪鬼魅、屠灭邪修魔修，一袭红衣艳丽天下。 ………… 一件、一件、又一件，这些事情，四娘好似炫耀一般，书写于信中。 啧啧啧。 恶蛟，那起码得是三境、四境以上的存在吧，轻描淡写的一句，斩恶蛟于泷水河畔，这说明什么？ 还有。 斩淫祀邪神，领千军平定四野贼寇、镇压妖邪鬼魅、屠灭邪修魔修，这是连军权都有了，又说明了什么？ 仅凭只言片语，顾墨便窥见了许多不简单的东西。 不过，这都是好事。 至少说明，四娘在那里过的不差，而其祖父似乎是真心的在培养、栽培她。 放下这封书信，顾墨又拿起小狐狸寄来的信。 【?~???~~~??】 【…………】 熟悉的爪文字，唯一变化的或许是更加自成体系了。 小狐狸的信，到是简单。 主要是叫苦，其次是叫苦，再次还是叫苦。 大致就是，修行很苦云云，青丘很不好云云，并且让顾墨早点去看它云云。 顾墨放下信件，心中安心不少。 小狐狸抱怨的这么中气十足，显然它在青丘过的也不差，不然就该是报喜不报忧。 可话归如此，还是得早去青丘，将其接回来。 毕竟，如今的青丘，也不太安稳。 狐帝闭关，青丘事宜皆由族老负责，那地位堪比太子的银眸妖圣：白阡殇，他可不会那么轻易的认命，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想到这里。 顾墨又不由想起他那师姐，说是闭关，可看老师那眼中担忧的神色，显然不太妙。 “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顾墨拿着天书，抬头望向窗外碧蓝天宇，微微皱起了眉。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眨眼之间，便已过半月。 这半月以来，儒宫三人，都在奋力修行。 不仅仅是他们。 那些得到夫子首肯，藏入德宫深山之中的涿郡好儿郎们，亦是日日夜夜，修行不辍。 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等人，更是时常上门请教，有洞天福地的加持，他们实力增长的也很快。 这一日。 顾墨随手拿着一根老参当萝卜啃，半倚在摇摇椅上，看着书。 第581章 日月当空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历史类：《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金瓶梅》（私藏）、《如意君传》（私藏）、《肉蒲团》（私藏）、《隋唐英雄传》、《岳飞传》、《杨家将》、《隋唐演义》、《东周列国志》、《说岳全传》、《鹿鼎记》………… 你阅读了，武侠类：《三少爷的剑》、《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多情剑客无情剑》，《鹿鼎记》、《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连城诀》、《圆月弯刀》…… 你阅读了，仙侠类：《聊斋·卷一》、《聊斋·卷二》、《朱仙》……你阅读了，玄幻类：《风云·卷一》、《风云·卷二》、《大唐双龙传》……】 品书千千万，一书一人生。 “可是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一声轻叹，顾墨缓缓放下手中无字天书，眼神复杂。 其有天书一卷，载记世间万千典藏、经典。 他以天书观万千，书即力量。 可是。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更多，从中汲取“道”与“力量”，成就自身。 沐浴，更衣。 焚香，祷告。 有了上次的《朱仙》的教训，顾墨今日并不准备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底线，而是做一些有把握的事情。 提笔，书写。 破！碎！虚！空！ 赫然四个大字，浮现纸上。 轰隆隆。 一本奇书现世，再次引得天地异象频生。 只不过，这次顾墨在书写完《破碎虚空》之后，并未停笔，反而再次于另一张宣纸上书写着。 覆！雨！翻！云！ 同样是四个大字，可这一次的天地异象与威势，却分外的恐怖与强大。 也是。 相比较，《破碎虚空》里面的主角传鹰，《覆雨翻云》里的浪翻云与庞斑，则更为出彩。 【念腰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 【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道心种魔，「入道第一」、「种魔第二」、「立魔第三」、「结魔第四」、「魔劫第五」、「种他第六」……哈哈，吾道成矣】 一章一章，一卷一卷，随着顾墨的书写，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赫然纸上，同时他们的故事也于此方世间，展现了出来。 “好一个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这人是谁？” 苟且放下手中的《肉蒲团》，他望着天宇之上，那道朦胧的身影，眼眸绽放出剑芒。 “道心种魔，这一听就是魔修法门啊。” 孔秋微微皱眉，心中略带担忧。 不过嘛。 相比较起这个，他更为好奇小先生这次书写出来的书籍，到底有多么精彩，竟然能引得如此之大的天地异象。 嘶溜~~ 不行，又流哈达子了。 《覆雨翻云》书写完毕后，顾墨笔锋顿了顿，略微思考之后，依旧未停笔，而是书写出了第三本：《日月当空》。 此书一出，可不得了。 异象叠加，天地隆动。 只见天地间，似真有一日、一月自天宇浮现，日月当空。 第582章 不证五境，势不归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当顾墨的最后一笔落下，《破碎虚空》、《覆雨翻云》、《日月当空》，三书一同出世，引来文气浩荡，百里尽书香。 德宫，墨竹林内。 妩媚妖娆的桃夭，一身粉衣正在为摇摇椅上的老夫子沏着茶。 摇摇椅上，老夫子一手持书，一手持茗轻品，突然一阵动静自不远处传来，老夫子微微撇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其嘴角似是带着笑意。 同样。 这样的一番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暗中观察的诸宫。 “又是三本，足以流传于世的大作？” “好家伙，这动静，这文气，难怪会得文、儒二道看重与钟爱。” “我听说，此人在被老夫子收入宫门之前，就是一个小小书铺的掌柜，以借阅书籍为生。我初听闻着，以为其不过如此，不就是一小小书铺掌柜嘛，何德何能值得老夫子看重，文、儒，二道看重？” “如今想来，我错了，大错特错。” “书铺里的书都是他写的，皇城里各种书籍的残缺版本，其缘故也出在他身上，那些原本也在其手中。” “不简单，不简单啊！” 越是了解，就越是感到忌惮。 短短数载，以一介白身（无势力、无宗亲、无师门、无传承……），修行到如今这个境界，且战力非凡。 啧啧啧。 好一个儒道之龙，好一个儒宫未来的天骄。 “赤熔裂地破天纲， 万星火雨坠八荒。 焚尽千劫身不陨， 武燚燎原定玄黄。” 儒家，兵宫。 一头白发的武燚垚，负手望着遥远处的异象，口中轻轻吟诵着诗号，而后猛的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这一去。 不证五境，势不归。 ……… 三书已出，顾墨将文、儒二道赐予的文气吸纳后，缓缓轻吐了一口浊气，随后其望着漂浮于其面前的《破碎虚空》、《覆雨翻云》、《日月当空》。 轻轻一挥手，将天书召来。 左手持天书，右手观《破碎虚空》。 此时，天书有字浮现： 【你书写了传世之作《破碎虚空》，将一方极美的佳作带到了此方世间，文、儒二道很高兴，它们越发钟意你了】 【文、儒二道气运增加，你再次得到了一丝气运加持】 【你亲自将此书，带到了这方世间，它对你很是感激，你得到了赐福，修行书中的法、感悟书中的道，会更加容易】 【你开始阅读《破碎虚空》，你于书中化作一凡人，参与其中……你，悟出了《仙道秘法》、《道心种魔大法·前六卷》】 顾墨皱着眉，将《破碎虚空》一书，缓缓放下。 《仙道秘法》，乃是《破碎虚空》主角传鹰的能力功法。 可是这东西，也就名字唬人。 说是《仙道秘法》，可其实嘛除了跟仙道有那么一丝的关系之外，根本就修不成仙。 相比较这东西，顾墨更想要《战神图录》。 不过还好，《道心种魔大法·前六卷》倒是不错，可成为其道的养分，亦可在其修行大成之后，尝试对武老头有没有用。 第583章 好处？这叫好处？ 涿郡，涿县。 一身血发、血眉，魔气渐盛的武老头，手指微微轻颤了一下。 那几个不要脸的，天天在外潇洒，怕不是早就忘了，涿县家里还有个入了魔，却不愿醒来的“单枪老白龙”武自在。 心湖内。 “魔有什么不好？想杀人就杀人、想自在就得自在，甚至于你嫖都可以不给钱，这不好嘛？” 魔·武自盘膝于一方血与清交织的湖面上，而它的面前，则是那个让人熟悉的武老头，那个嘴里面十句都无一句真话的老东西。 “什么？你嫖了竟然不想给钱？” 清湖之上，本来八字躺的武老头，猛的翻身而起，看向对面血海魔·武自在，眼眸里充满了愤怒。 “？？” “重点，重点，重点是这个嘛？” “吾，只是在告诉你，做魔的好处。” 魔·武自在有些无语。 “好处？这叫好处？” “我呸。” 武老头一口浓痰吐在魔·武自在的脸上，一脸鄙视道：“我去寻快乐，那是因为，我有一颗乐于助人的善心。” “她们都是一群可怜的姑娘，好赌的爹、生病的娘、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家，正所谓：我不帮她、谁帮她。” 魔·武自：“………” 一时之间，魔·武自硬生生被控住了数息。 虽然二者同体，可是身为魔，它也没有这般厚颜无耻，纯不要脸。 “恶心，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可殊不知，你就我，我就是你。你就是单纯的好色，别搞的自己好似一介圣人！！” 魔·武自一双血色的眸子里，露出鄙夷之色。 这一刻，它觉得自己让其堕魔，都是一个错误。 “我没说我不好色啊！” “正所谓，花开的正艳，如果我不去欣赏，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当然，能在“欣赏”的同时，还顺带为那些衣着单薄的姑娘，添些“衣裳”，这也是极好的。” 武老头一副大义凛然。 魔·武自：“………” “我跟你讲啊，虽然你是魔，但是随随便便就杀人，这是不好的，非常失智，凭空就竖立仇敌，也难怪魔修、魔道，发展不起来，你们这脑回路就很有问题。” “还有，什么嫖不嫖的，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呢？一点情商都没有，那叫“助人为乐”。” “当然，不给钱的行为，那是万万不能的，因为那就不叫风流了。黄天在上，我武自在对黄天起誓，绝不允许这种行为发生在我的身上…………”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没听见啊？” 武老头对着魔·武自，喋喋不休。 然而。 魔·武自此刻，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累了，毁灭吧。 域外天魔，无形无质。 有传闻，所谓域外天魔只是天魔道祖，在修行之时，所产生的分身。 魂游天外，识念化为亿万，渗入各个界面，寻觅合适的修士，通过感染其心境，来获得法则提升，这被很多修士称之为域外天魔。 然。 事实上，天魔道祖或许有之。 可天魔之由来，由“道”生之，其道为“魔”。 第584章 今有‘十六天魔舞\’初成 洪荒罗睺合魔道，乃立魔教，自号“魔祖”，统御亿万万天魔，成为无数修士的梦魇。 魔·武自在不是什么大魔，也非天魔道祖的识念分身，它只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一方小魔。 本以为，有人自堕魔道，它必美美饱餐一顿。 结果，遇到这么一个冤种。 时也，命也。 天魔叹气：哎！！！ ………… 自三书出世后，又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 顾墨一直等待，且心心念念的请帖，也终于来了。 缄启：顾小先生 信笺材质，似以某种暗色丝绢制成，触手微凉，边缘隐有金色暗纹流动，散发淡淡异香。 【顾小先生雅鉴：】 【当日有约，今有‘十六天魔舞’初成，乃采九幽阴魄、红尘痴念、蚀骨销魂之韵凝练而成。非皮相之欢，乃心魂之宴。】 【此舞动时，天魔惑心，万象生灭；一眼沉沦，一念登仙。】 【今日特邀先生，移驾红鸾宫，本宫备下‘忘忧引’、‘蚀心露’，佐以幽冥香茶，静候先生品评。】 【明月为凭，大瀚为证。盼先生玉趾光临，莫负此约。】 【不见不散。】 【万年公主：手书】 看着手中的请帖，顾墨面无表情的将其收好，只是心中的激动自是难以言说。 十六天魔舞，一舞蚀人魂。 顾墨早有听闻，只是一直不曾得见，甚至说连极为专精此道的教司坊，亦无此曲舞谱。 可如今，嘿嘿嘿。 顾墨换了身儒衫，就准备去赴宴了。 只是，任他在怎么小心，那两个家伙，还是闻着味就来了。 “穿的这么胡哨，必没好事。” “哼，还想偷偷溜出去，真当我苟且，是聋的嘛。” 二人拦住了顾墨，并且强行要求一起去。 顾墨无奈。 请帖上，只说了宴请他一个人，并未有孔秋、苟且的名字。 可任他如何解释，二人就是不听。 并且大有一副，你敢一个人去，我们就死给你看的大无畏气魄。 顾墨：“……” 没办法。 厚着脸皮，顾墨带着二人前去赴宴了。 红鸾宫。 红鸾宫，位于皇城中心一处幽静的山岭之上，占地极大，建筑成群。 顾墨三人来到门口，远望过去，那连绵如赤焰的殿宇，披覆着层层叠叠的琉璃瓦。琉璃并非凡物，乃是一种神鸟泣血所凝，名曰赤霞琉璃。 日光或月光流淌其上，便非寻常温润光泽，倒似那极深处熔岩在缓慢涌动，映得天际云海都染上了一种沉郁、祥和的赤色。 “好大。” “好气象。” 苟且惊叹“好大”，孔秋赞叹“好气象”。 可唯独，顾墨微微皱了皱眉，“红鸾宫”这三个字，貌似并不简单。 知晓今日，顾墨会前来赴宴。 公主家令：皇甫煜祺，提前便在门口等候着。 只是，其在看到孔秋与苟且二人的身影时，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显然。 皇甫煜祺亦是不曾预料到，只单独邀请顾墨一人的请帖，居然还有两人不请自来，实属：厚颜无耻。 第585章 红鸾宫，月老树 万年公主家令：皇甫煜祺。 此乃瀚灵皇仙逝之前，自翰林院诸多才俊中，亲点出来的天之骄子。 当时，十六天魔舞一说，便是由其提出，借此了结了一众勋贵子弟与顾墨之间的仇怨，并留下一种日后结识的可能。 “见过，顾小先生。” “见过，二位。” 皇甫煜祺情商、智商，皆是上上之选，他并未显露出半点意外，只是躬身上前行礼。 顾墨、孔秋、苟且，三人皆抱拳回礼。 礼毕。 此时的顾墨，方才真正注意到了眼前之人。 不得不说。 这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子，似只比他顾墨，差那么一点点。 皇甫煜祺立于红鸾宫那缭绕着千载皇家贵气的廊下，其人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隐有凌云之势。 一身天青色的官袍，被他穿出了云水禅心的意境，宽袖流云般垂落，衣襟处暗绣的银丝符文在日影下流转着微不可查的灵光，腰间束着玄色玉带，悬一枚温润古玉，玉上天然纹理隐约构成“文心”二字，昭示其不凡。 煜祺，光明祥瑞，气度天成。 “我有两个朋友，不请自来，不知是否有所叨扰。”顾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请帖上，只说了宴请他一人。 如今，多了两个，属实很失礼，也会冒犯到宴请的主家。 “哪里有什么叨唠。” “有孔氏一族的嫡脉与石国乱剑圣，一同前来做客，我公主府只会觉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皇甫煜祺微笑着说道，且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哇。 此番话一出，当时顾墨三人对于眼前之人的好感，那就是蹭蹭的往上涨。 这口才，这情商。 难怪会得上任瀚皇看重，不惜手段也要让其成为万年公主的家令。 这属实是难得的人才。 踏入红鸾宫，三人只觉眼前的景色骤然一变。 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其中有一石阶贯穿全部，而其亦并非凡物，似由寒玉雕凿铺就，隐隐流转着丝丝寒气。 踏着寒玉阶，穿过亭台楼阁、轩榭廊舫，向着主殿走去。 在入主殿之前，有一样东西，引起了顾墨的注意。 那是一株树，一株冠盖如云、枝桠虬结如苍龙，伸展入迷离云霭的老树。 此老树此刻，似是正逢花期，满树红花怒放，花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流转着梦幻般的粉紫霞光，十分不俗。 “红鸾宫！” “月老树？” “这万年公主，难道跟那人欲宗，有所渊源？” 顾墨于心中默默想道。 经过上次的一战，顾墨特意打探了一下：人欲宗与无情宗的情报、消息。 这红鸾二字，月老神树，皆于人欲宗内，有过记载。 红鸾大帝，情缘欲念。 这是人欲宗，第三位证道者的尊号与大道。 “公主正在里面，等候多时。” “府内事务繁多，我便不陪三位一起进去了。” 皇甫煜祺说完，朝着三人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顾墨注视着其离开的背影，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第586章 这纱衣，也太薄了点吧 红鸾宫内。 华侈、奢靡。 一步踏入其中，就仿佛踏进了凝固的、流淌着奢靡与权力的殿堂。 在这里，“富丽堂皇”已不足以形容，它是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几乎带着侵略性的奢华，每一寸空间都在无声地尖叫着权力的美妙。 穹顶之下，星河倒悬：巨大的穹顶并非绘着寻常的彩云仙鹤，而是镶嵌着数以万计、大小不一的夜明珠与异域宝石。它们并非简单地罗列，而是由能工巧匠精心拼嵌成浩瀚星图，中央一轮硕大无朋的“明月”。 地面之上，步步生金：脚下踩踏的，是整片整片温润如脂的暖玉地砖。但这并非终点，玉砖之上，竟又严丝合缝地铺就了一层赤金打造的“毯”。 器物之奢，穷尽想象…… 织锦如霞，帷幔似梦…… 万年公主家令：皇甫煜祺，习以为常。 这红鸾宫，乃是由瀚皇下令，户部拨款，他亲自督造，数载而成的公主府，其奢华与气派，在整个皇城之内，除了皇宫外，可称的数一数二。 “金作屋，玉为笼。”顾墨赞叹道。 “琉璃钟，琥珀浓。”孔秋接续道。 苟且(o?o)：“好！大！美！” 一路缓行，入了正殿，场景又赫然一变。 赤金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琼浆，在流光溢彩的灯影下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又空洞的声响。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缠绕着觥筹交错的喧哗，空气里弥漫着灵果的异香、酒液的醇厚。 一众天潢贵胄子弟，早已候在此地，恭候着贵客。 “是他们。” 顾墨随意扫了一眼，便发觉数个熟悉的面容。当初万年公主就是为他们求情，方才欠下这一曲：十六天魔舞。 对了，他们叫啥来着？ 记不起名字了。 哎，不重要。 安邑王刘钦：“………” “诸位，公主早已安排好席位。” “顾小先生，你的席位在此处。” 皇甫煜祺指了指，在安邑王刘钦之上的席位，笑着请其入座。 顾墨顿了顿，并未第一时间入座，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孔秋与苟且。 皇甫煜祺似是知晓顾墨所想，依旧满是笑容：“他们二人的席位，我亦安排妥当。” ‘啧，是个妙人。’ 顾墨于心中赞叹了一声，随即微微一抱拳，坐在了安邑王刘钦之上。 安邑王刘钦，默默的饮了杯酒，嘴角微微扯动，似乎很不痛快。 随着孔秋、苟且亦被安排妥当。 这场，专为顾墨所准备的宴会，也即将拉开帷幕。 “公主到。” 不知何人一声喊叫，本来觥筹交错、靡靡之音的众天潢贵胄子弟，皆一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月华绸、凤羽冠、星砂刺绣…… 万年公主，盛装出席。 这一刻，光，仿佛被重新定义。 殿内原本引以为傲的万千琉璃灯火、宾客们身上足以照亮凡俗的珍宝毫光，在门扉开启的刹那，在女子进门的瞬间，皆黯淡失色。 万年公主并未刻意昂首，然那修长脖颈线条，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孤高。她的步伐并不快，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之上，裙裾无声地拂过光可鉴人的耀石地板，耀耀生辉。 来到主座上，万年公主朝着顾墨微微颔首：“当日之约，今日兑现。小先生，可要好好欣赏一番哦。” 一边说着，一边公主轻轻拍动纤纤玉手。 刹那间，整个殿堂都为之一暗。 殿堂中间，是为舞池。 忽的，一束光，照亮了舞池。 咚！咚！咚！咚！ 不知道哪里起的鼓乐，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头，让人血脉喷张。 光现、乐起。 舞池中央，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并非撕裂的狰狞，而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奇异光晕的空间涟漪。 涟漪的中心，光影交错、凝聚。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十六道！ 足足十六道曼妙绝伦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同水中月影般，从那些荡漾的空间涟漪中，缓缓浮现。 十六位美人，每一位都拥有着足以倾国倾城、颠倒众生的绝世容颜。她们的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莹润生辉；又似初融的春雪，剔透无暇，五官精致的更是超越凡俗的想象，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无一不美得惊心动魄。 可这其实也没什么。 世间美人多了去了，可这份美丽，若加上她们的身份，以及她们修行的功法，那就不得了。 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观音奴、普贤奴、药师奴、菩萨奴、三宝奴……等一十六人，以佛之尊号为前缀，性称为奴，实为：天魔。 首垂发数辫，戴象牙佛冠，身被缨络、大红绡金长短裙、金杂袄、云肩、合袖天衣、绶带鞋袜，各执加巴剌般之器，内一人执铃杵。 表象为佛，内里为魔。 这种反差、矛盾，在加上那绝美的容颜、妖娆的身姿，嘶~~~不可言明也。 “一踏…破贪障…” “再踏…嗔念消…” “三踏…痴愚断…” 伴随着妙乐，众天魔随乐而起舞，足尖抬起，落下。 十六双玉足，一步踏出，轻盈得如同初冬之飘雪，冷而美艳。 第二步旋身，宽大的舞袖如垂死的蝶翼般展开。 “十踏…怨憎平…” “十一踏…爱别离…” “十二踏…求不得…” 舞越来越快，乐越来越急。 不知何时，那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早已被一种宏大而奇诡的“妙音”取代。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鸣，仿佛是亿万天魔在深渊低语，又似九天仙乐在云端奏响，交织着最原始的诱惑与最崇高的神圣。 “好美，好美。”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至极的舞姿，是世间所有柔美、妖娆、力量、诡谲的终极诠释。 所有人都看呆了，看美了，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但。 唯独，只有顾墨，淡淡的饮着灵酒，周身有儒家浩然正气浮沉，他正大光明的欣赏着这至美、至幻的十六天魔舞。 “这纱衣，也太薄了点吧。” 第587章 弑师算是正义吗？ “这纱衣，也太薄了点吧。” “不冷吗？” 顾墨一边感叹，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这些“纱衣”似有若无，随着众女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飘散，将她们玲珑浮凸、完美到极致的身体曲线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充满了致命的、禁忌的诱惑。 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薄纱般的舞焰中时隐时现，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饱满的酥胸在薄纱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美，美，美。 妙，妙，妙。 如此之舞，当浮一大白。 顾墨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名：忘忧，乃是世间名酒之一，取幽泉之水历经多载工序酿造，入口时如含了一口寒雾，舌尖先尝到清泉般的凉意，转瞬化作暖流滚入喉中。 忘忧酒，有一特色，乃是会让饮者眼前会浮现出重重记忆碎片，而后忘却。 忘忧，忘忧，因此得名。 咚！咚！咚！咚…… 随着魔乐，越发的急促，这堪称惊世的十六天魔舞，也即将结束。 踏。 最后一步落下，万相归墟。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闷响，自十六天魔女上，扩散开来。 那并非来自听觉，而是洞彻灵魂深处的魔吟。 沉迷、沉迷、沉迷。 诸位，何不堕魔？ 乐止，舞毕。 这偌大的大殿之中，却只剩寥寥数人还保持着清醒，其余之人，无不陷入美梦幻境之中，心魔频生。 此舞，不仅妖娆、绝世，现在看来，似乎还很要命。 “小先生，此舞如何啊？” 万年公主举起蚀心露，笑着朝着顾墨举杯。 蚀心露。 似酒非酒，乃取九幽之露水，以特殊手法酿造，味淡而不烈，最是适合女子。 “妙不可言。” 顾墨非常认真的赞叹道，并且亦举起一杯蚀心露，回敬公主。 这蚀心露，虽是以九幽之露酿造，可颜色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绛红，似凝固的鲜血，深处游动着阴气，似点点游魂。 此露入唇，如刀锋刮过唇舌，滚烫灼喉，所经之处似有荆棘丛生。 忽的，饮者心口骤然绞痛，幻见毕生悔恨之事：背叛者的冷笑、枯井底伸出的苍白手掌……剧痛中却升起扭曲的快意，仿佛用刀刃刮去心腑腐肉，痛到极致反成解脱。 蚀心、蚀心，因此得名。 “先生满意就好。”万年公主轻轻点头，而后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跪坐的男子。 此男子，岁不过十一二三，脸上稚气未脱，却带着一股远不该在他身上，有的威严与肃穆。 尤其是那双眼，瞳仁极黑，深不见底，如同古井无波的寒潭水面，映着金殿辉煌的灯火，却只反射出幽冷的光。目光沉静，没有少年人应有的跳脱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审视万物的漠然。 在场之中，能够在一舞之下，保持清醒的。 不过是：顾墨、万年、皇甫煜祺、孔秋，以及最后这少年，仅仅五人而已。 “听万年讲，先生之才，犹如长江大河，奔流到海，沛然莫之能御；又似昆山美玉，光华内蕴，辉映所及，万物生春，今日得见，方知万年所言非虚。” 少年的目光缓缓抬起，那幽黑的瞳仁仿佛有星河在缓缓转动，他看着顾墨，微微侧首，似是对他极其感兴趣。 “一点点而已。” “哈哈。” 顾墨饮尽杯中酒，心情愉悦的大笑了起来。 舞，醉人。 酒，醉人。 话，亦醉人。 这小子，会说话，喜欢。 “我有一问，想请教先生。” “讲。” 顾墨心情大好，并不介意给人答疑解惑。 毕竟，“好为人师”（装逼）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之一。 “不知先生认为，什么是正义？”少年饮尽杯中茶，眼中隐藏着莫名的心思。 听到此言，顾墨是难得一愣。 好问题。 在这个周德崩坏、礼乐难存的时代，真是难得有人，心存“正义”。 “正义，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行为。但对而言，正义却是现象。” “愿闻其详。” “心存仁义，明辩是是非非，这是正义的心态。济弱扶倾，赏善罚恶，教化推广正义的理念，杜绝残暴伤害的发生，这是正义的行为。” “哦，那何谓善？何谓恶？” “善者，良也，遵循道德规范，尊重体恤万民，这是仁爱的体现。恶，劣也，离经叛道，以任何形式进行掠夺，伤害，侵犯他人的权益，甚至是危害整个天下，这都是罪恶。” 少年听之，于心中细品：‘以任何形式进行掠夺，伤害，侵犯他人的权益，甚至是危害整个社会，这都是罪恶。’ ‘哈！’ 少年发出一声笑，他想到了他的那个老师，他的相父，一直打着为他好，为大瀚好的旗号，肆无忌惮的侵犯他权益的人。 他，是善？是恶？ “我明白了，正义，真正的义即是真理，但真理却是难以被人论定的，并容易产生各种歧义。” “是的，正义也许无情（大义灭亲）。但无情则是为了博爱。或是为了其他的善意。但不管如何，想要实行正义，都必须面临考验。” “什么考验？” “来自他人的责难。或是出自自己的质疑。” 话题，在此处戛然而止。 而顾墨却是自饮自酌，并看远处微微喘息的十六天魔女，美色可餐。 那少年，听着顾墨对于‘正义’的理解，微微陷入了沉思。 良久。 他放下手中茶，微微侧首，似乎带着一丝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疑惑，再次开口，唇齿间溢出的寒气清晰可见。 “那敢问，弑师算是正义吗？” ？？ 我听见了什么？ 顾墨饮酒的动作都为之一僵，他将目光投向了少年，认真的、极其认真的，打量了起了他。 年轻。 稚嫩。 却自带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 嗯。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心里的不喜欢。 即使这小子，刚刚的话说的很甜。 “哈哈，是小子说错话了，先生勿放在心上。” “我以茶带酒，赔罪一杯。” 还未等顾墨说什么，少年就打着哈哈哈，赔罪般的将此事揭过了。 远处。 万年公主，低头饮酒，默然不语。 皇甫煜祺，一身冷汗。 第588章 够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嘛！ 本来，看的津津有味的孔秋，当时就装睡过去了。 有些话。 有些人能讲得，可有些人，只能当做没听到。 顾墨摇头笑了一下，举杯与那少年共饮。 此事，似乎就这般揭过了。 啪！啪！ 公主见差不多了，一双玉手轻轻拍动。 不过数息时间，便见数位力士吃力的扛着一口巨钟，缓缓踱步而来。 钟身庞大，其高度远超常人，即使是最魁梧的力士站在旁边也显得渺小。 这是一件重宝，其名：镇岳钟。 镇岳钟主体浮雕：山河社稷。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的山岳，水波流转，生生不息，不的江河湖海，可谓：峰峦叠嶂，沟壑纵横，细节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天下壮丽山河都浓缩其上。 副刻，日月星辰。在钟肩（靠近顶部的位置）环绕着一圈浮雕，是一轮圆满的烈日与一弯清冷的弦月，周围点缀着无数细小的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星图排列。 “响钟！”万年公主饮着杯中露，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喏！” 众力士高声应喝，随后自其中走出两名大力士，二者合力抱着击鼓锤，重重的撞了下去。 第一声：“咚！” 低沉悠远，如同大地脉动，无形的金色声波涟漪般急速扩散开去，所过之处，周遭紫黑色魔气如冰雪消融。 那十六天魔女，亦是如遭重创，匍匐于地，颤抖个不停。 第二声：“嗡！” 清越激扬，蕴含洗涤灵魂的力量，直接穿透天魔舞的精神屏障，冲入所有被迷惑者的识海深处，堕魔幻境如同镜子般片片碎裂。 第三声：“铛！” 恢弘浩大，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正气，如同洪流冲刷污秽，不仅彻底驱散了残存的魔念，更狠狠冲击在那群意志不坚定的天潢贵胄子弟身上，使其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 “头好痛，头好痛，好像要炸了。” “嘶，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记得我刚刚正在与十六位美人欢好，那滋味……啊，头要炸了。” 一众天潢贵胄子弟，丑态毕露。 甚至于，自称天骄的安邑王刘钦，此刻亦是脸色苍白无比，且自惭形秽。 太丢人了。 想他堂堂王爵，刘氏皇族，自称天骄，却在小小十六天魔舞面前，中了魅惑，丢了颜面。 “够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嘛！？” 万年公主一声令喝，顿时让众权贵，如履寒冰，即使在痛，也不敢叫出声来了。 “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不知此舞，此酒，此宴，可还满先生意。” 万年公主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那双凤目金瞳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直视灵魂深处。 平日里，这双眼睛是沉静的湖泊，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智慧；在专注、决断或动怒时，则如烈日熔金，光芒灼灼，威仪自生，令人不敢逼视。 而现在，万年公主将目光投向了顾墨。 顾墨并未与其对视，相反他似是醉了，眼眸迷蒙。 “美极。” “妙极。” “满意至极。” 顾墨回了八个字，显然是对这舞、这宴，极其满意。 “先生既然满意，那这十六天魔女与这镇岳钟，我便做主送给先生，如何？”万年公主望着不远处匍匐颤抖的十六美人，毫不在意道。 一言出，却惊起千丈浪。 本来就对这些天魔女，垂涎三尺的众天潢贵胄子弟，纷纷忍不住的起身抗议。 “什么！” “公主，这不可啊。” “他一介外人，又不曾为公主效力，没有功绩，凭啥得此美人。” 众人愤愤不平，可其中安邑王刘钦只是淡淡的饮着酒，轻蔑的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言。 其实，他心中也未尝不垂涎这十六天魔女。 毕竟。 这是万年公主，自皇宫秀女中精挑万选的十六美人，而后又花费了许多心思培育，并寻来、补全那失传的：十六天魔舞。 其中所花费的金银、精力，以及苦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承诺，以及皇甫煜祺对万年公主的一番建议。 “这顾墨，崛起于微末，起于草芥尘埃，自强不息，以白身化作儒道之龙，横绝当世。其才，犹如长江大河，奔流到海，沛然莫之能御；又似昆山美玉，光华内蕴，辉映所及，万物生春。” “然，属下观之，其人风流自赏，常醉倚红绡，沉酣忘忧，世人或笑其痴，然此中关窍，或为我等可乘之隙，不如……” 皇甫煜祺的一番话，让万年公主深以为然。 所以，花费了诸多精力，方才有此天魔舞宴，为的就是拉拢顾墨，若是能招揽那就更好了。 “啧。” 顾墨闻言，轻啧了一声。 说实话。 美色在前，世人能免俗者，能有几个。 可顾墨，虽好色，却不下流。 恰如那句话：花开的正艳，如果我不去欣赏，倒是我不解风情了。 “承蒙公主看重。” “可惜，我虽然心动，但奈何囊中羞涩，可养不起这十六位娇滴滴的美人。” “我看时候也不早，德宫一向不允许弟子晚归，也是时候告辞了。” 顾墨饮尽杯中酒，感受其中的澎湃酒力，心中虽不舍，还是放下了酒杯，朝着公主与那少年抱拳行了一礼后，快步离去。 装睡的孔秋，见顾墨欲走，连忙起身，拉着还有懵逼的苟且，紧随其后。 万年公主见此，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的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一双凤眸开合之间，似是深藏着难以言明的算计。 “哼，不过是恰巧得了文、儒二道钟爱，这才被老夫子他老人家看重，收为弟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的，对的。公主、皇……公子，亲自招揽，还敢不受，简直不将我等放在眼里。” “依我看，这等嚣张跋扈、无才无德之辈，也就那样，根本就不配加入我等其中。” “是也，是也。” 一众天潢贵胄子弟，纷纷开始打起了嘴炮。 只不过，这嘴炮也只敢背后打，上次被教训的阴影，可依旧历历在目呢。 第589章 一棒一个通通敲死 听着他们所言，万年公主差点气笑了。 一群！ 蠢猪。 蠹虫。 若不是，为了拉拢他们的父辈，以及他们身上的权势与气运，万年公主真是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们。 当然。 他们其中，还是有几个可造之材的。 只是，比起顾墨三人来言，差了不止一筹。 “住嘴！” 万年公主怒斥道。 一声轻斥，本来还各种愤恨不已的众人，立刻就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不够优秀，且贪婪、风流、跋扈……但不代表，他们愚蠢，只是有些时候，他们需要装作一副愚蠢的样子，来蒙蔽、讨好一些人。 万年公主自席上缓缓起身，其步履不急不徐，每一步都带着精确的尺度和无声的重量，仿佛大地都在她的脚下臣服。 她走过十六位匍匐颤抖不停天魔女身旁，又走过屹立在一旁不曾言语的皇甫煜祺，绕了一圈，最后转身看向这一群人。 不得不说，无愧是瀚灵皇最宠的女儿，大瀚朝掌权势、权柄，最高的几位之一。 当她端坐于王座或立于高处时，那份天生的统御者气场会自然弥漫开来，无需言语，便能让整个空间安静，令人心生敬畏与臣服。她的眼神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本宫最后再说一遍，不可招惹于小先生，否则后果汝等知晓的。” 轻轻的话语，却犹如刀尖般刺骨。 众人连连应承道：“喏。” 高座之上。 那名少年，一直不曾言语，只是神情淡漠的饮着茶，饮着茶。 差不多，到时候了。 ……… 天魔舞，舞倾城。 心魔起，道心坚。 回到德宫的三人，此时此刻，依旧还在回味着那十六天魔舞的惊艳。 不得不说。 那舞、那酒、那宴，都是极好、极美的。 甚至于，连见多识广的孔秋，都差点深陷其中。 所以，苟且这个摸女孩子手，都能脸红的家伙，道心不够坚定，也就能理解了。 苟且：“………” “小先生，那少年……” 孔秋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一半，就被顾墨打断。 “他就是个少年，我们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更不想与其有所纠缠。”顾墨的话，点到即止。 孔秋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清楚。 也对。 虽然人家身份尊贵无比，可是他们也不简单。 一个是孔氏族人，嫡传一脉，曾天骄榜留名的天骄。 一个是得文、儒二道钟爱，领这一世“儒道”气运的儒道之龙，还是老夫子的关门弟子，就这身份，远超一般的宗门圣子、圣女。 即使是万年公主，真论起尊贵来，还不知谁高谁低呢。 只是有点可惜，德宫与儒道诸宫的关系太差，导致顾墨身份的含金量大减。 正如如今的小瀚皇一般，世人只知大司马霍耀霍同尘，至于小皇帝，呵呵…… 尊严，身份，是靠“实力”，来彰显的。 “你们在讲什么？” 苟且一脸的问号。 天魔一舞，让其入了幻。 但与那群纨绔子弟不同，苟且虽入幻，却剑心不减，他在幻中，剑灭群魔，以证心迹。 “我的秀秀，是最好的。” “呔，一众天魔，休要乱我道心，剑来。” 看着苟且一脸疑惑的表情，顾墨与孔秋相视一眼，而后一同大笑：“哈哈哈。” ………… 岁月如梭，春去冬来。 短短一载的时间，天下的大势，又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话说。 东海龙皇敖广，自那一役之后，先是没了消息，导致四海动乱，无数龙裔开始争夺传承四皇的“尊号”以及传承。 可不过数月，带着一身邪异、鬼氛的东海龙皇敖广，便以强横之姿归来。 他无情、冷血，大肆屠杀龙裔、水族，即使是自身的血脉子嗣，他照杀不误。 短短半载，死在其手中的龙裔难以计数。 饮万龙血，纳四海之力，历经天火、雷劫，截然不同的东海龙皇敖广，竟打破了四海龙族，继承“尊号”，而不能证道的掣肘，一举证就帝位。 轰隆隆。 那一刻，天地都为之骇然、震惊。 四海真龙一族，万载不出帝者的禁忌，被打破了。 东海龙皇，不对，应称呼：四海龙帝，其以铁血手段，一统四海，实力、战力，越发的恐怖、惊世。 妖族，十万大山。 在一震天摇地动间，神猿皇寿元尽了，老死于猿洞之中。 神猿皇一死，其年轻之时，招惹的仇敌，立刻便找上了门。 “神猿皇，神猿皇，虽是皇者，却在前缀上，带一个神字，以彰显你那无双战力。可那又如何，任你战力惊世，不终究还是死了？” “哈哈哈，臭猴子，臭猴子啊，你总算死了，总算死了啊。” “当日之仇，吾犹记得，吾的眼，就是被尔一棒敲灭，痛，痛，痛啊。” “吾要饮你的血，抽你的筋，将你挫骨扬灰，而后当着你骨灰的面，将你的猴子猴孙，一并杀绝。哈哈哈。” 诸多大妖，一路杀至水帘洞，在神猿皇的尸体面前，猖狂大笑。 可就在此时，神猿皇那低垂的头颅眉骨之下，忽的细微地闪动了一下。 下一刻，神猿皇缓缓抬起了他那巨大、沉重如山岳的头颅。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令整个虚无空间都为之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的重量感。 “哦，哈哈。” “不曾想，老猿我啊，居然如此遭恨。” 一声笑，一双神猿金目，猛的睁开。 嗖的一声。 一道纯粹到极致、锐利到极致的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道神罚之剑，悍然刺穿了眼前的黑暗，金光所过之处，有诸多大妖被瞬间洞穿，留下久久无法弥合的伤痕。 “臭猴子，你……你……你竟然还活着？” “不好，快跑。” 诸大妖，骇然到心神俱裂，它们吓坏了，甚至可以说吓破了胆，根本不敢与之交手。 可神猿皇，布局许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它们放走。 “给俺，死！” 神猿皇手持金棍，大杀四方，一棒一个通通敲死………… 第590章 爹爹，祖父是死了嘛？ 滴答，滴答。 金棍斜指地面，那棍尖仍滴沥着浓稠的、尚未冷透的鲜血，一滴一滴，砸落于地，寂静的战场上，连滴血声，都那般清晰。 神猿皇苍老的面庞上，无任何表情。 它只是缓缓收起金棍，那棍身之上，淋漓的猩红蜿蜒覆盖，原本的金光却更似被这血浸透，显出妖异而刺目的赤金，犹如一根刚刚饱啖生魂的凶物，仍在兀自喘息蒸腾着嗜血的凶焰。 神猿皇证道之兵：啖凶棍。 “同为妖族，尔等就不能大度一点？” “当初，我年少争锋，确实不懂收敛力道，因此与你们结仇，可我已经放下了，正所谓：放下仇恨，方能迎接新生，你们怎么就不懂呢？” 神猿皇头抬也未抬道。 而它的脚下，是它亲手造就的地狱。 尸骸层层叠叠，堆垒而起，竟成一座狰狞可怖的小山，那破裂的甲胄、那断裂的兵刃，以及那些被巨力撕碎、扭曲成种种非人姿态的肢体，简直骇人。 “放你的娘屁，你怎么不放下仇恨？迎接新生？” “妖族，天生地养，从不知放下仇恨为何物。” “败了，吾认，可吾依旧要诅咒你，诅咒你，臭猴子你不得好死。” 咔嚓一声。 神猿皇猛的一用力，那颗一息尚存，却依旧喋喋不休的妖圣头颅，便被踩了个稀烂。 为了不受辱，一众妖圣，一顿怒骂后，皆自行了断自己最后的一点生息。 刹那间。 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只余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头颅，空洞的眼眶直直仰视着上方的凶神，下颌扭曲碎裂，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绝望。 “四海那老泥鳅，居然证道了。” “它哪来的那么多气运？屠戮同族，饮万龙血，这可远远不够。” 神猿皇望着四海方向，喃喃自语。 说完后，它似是累了，仅仅只是拿捏这么点小喽啰，竟会让它觉得气喘，精力不济。 它坐了下来，坐在了这堆砌由死亡堆砌的尸山。 它座在上面，周身如铁铸般凝定不动，呼呼~~山风轻轻掠过这片死寂的修罗场，卷起浓重的血腥气，又裹挟着破碎旌旗的残片，呜咽着盘旋，却丝毫不敢近它身前。 风，吹起了血，粘稠的腥气弥漫开来，血雾也似飘荡在空气中，染红了天边残阳最后的余晖。 残阳、余晖。 投射在老猿的身上，将它身上那身不知材质的战甲，映射的斑驳陆离，老东西跟随它征战太久了，甚至肩甲深处还嵌着，曾经一位强敌折断的矛尖。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神猿皇就在它堆彻的方尸山上，在这片血与杀的气息里，缓缓闭上了眼，它纹丝不动，恰似一座自亘古便矗立于此的、染血的山岳。 “爹爹，祖父是死了嘛？” 不远处。 成熟许多的通天猿，正牵着一个小猿猴，缓缓而来。 “嘘，别乱说。” 通天猿闻言，面露惊恐，连忙呵斥它这宝贝猿儿。 世所皆知，神猿皇最是擅战、记仇，通天猿虽是神猿皇诸多子嗣里面，最杰出的一个，可依旧对其父，份外的敬畏。 “哈哈。” “乖孙儿，祖父还没死呢。” “快来，让祖父抱抱。” 神猿皇睁开眼眸，看着来猴，它打从心底的高兴。它笑着，自尸山上跃下，其一身白到刺目的猿毛，在风中摇曳不已，恰如那风中残烛。 接过通天猿手中的宝贝猿儿，神猿皇将其高高举起，逗的其嬉笑、快乐不已。 但很快。 小猿，便玩累了，躺在神猿皇的怀里，呼呼大睡。 “我的乖孙啊，我的乖孙啊。” “生来就蕴有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妖纹，你是祖父的心肝，祖父的心肝。” 神猿皇眸光炽热，其颤颤的用那双毛手，抚摸着怀中小猿，小心翼翼、慎之又慎，生怕影响到孩子睡眠。 “我问你，让你打听的，可有消息？” 神猿皇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通天猿，语气与态度截然不同。 通天猿见此苦笑。 虽然知晓，自它那个生来就觉醒血脉，自带天赋神通的孩子出生，它就一定不会跟以往一般，在受那般宠爱。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通天猿心中还是痛的。 原来，真的会消失。 即使分走它稀薄父爱的猴，是它的孩子，它依旧很痛，很痛。 “探听到了。” “四海的那条老泥鳅，是从葬龙峡出来的，出来之后性情大变，我也派过族中精锐前去探查，结果无一活着出来。” 说到这里，通天猿顿了一顿，“父亲，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前往，探一探那葬龙峡的底。” 神猿皇轻轻了摇了摇头，“葬龙峡，我知晓，那是一处凶地，藏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生灵。” “你曾经，是我最看重的子嗣。所以，为了族群，为了我通天猿一族，为了它，我不能让你去冒险，即使里面，有对我极其重要的东西。” 神猿皇看了一眼通天猿，叹了口气后，看向怀中的小猿，立马又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通天猿闻言，心中越发苦涩。 【你曾经，是我最看重的子嗣。】 “好一个曾经。” “哈。” 通天猿心中苦笑了一声，双拳紧握。 神猿皇似乎没看到，或许看到了也不在乎，它只是轻笑道：“我说老泥鳅怎么打破的禁忌，原来是从那里借的气运，可那气运不属于此世，老泥鳅，也是昏了头了。” “不过也好，这种先天不足的老泥鳅，我亦未尝不能一战。” “孙儿啊，孙儿，祖父快撑不住了，可是啊，在死前，祖父一定会用手中铁棍，为你扫出一片无上“坦途”。” 神猿皇语气无比坚定，坚定到那一身雪白的猿毛，都根根逆起。 ………… 话说 自“围猎洛河龙帝”一役之后，骷髅僧、白骨圣佛、骷髅邪皇，就拿着其元魂，失去了踪迹。 九幽之地。 万骸深渊的最底层，死寂是唯一的背景音，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第591章 自今日始，吾为：骷髅邪龙帝 玄冥骨殿内，幽绿色的磷火是唯一的光源，将嶙峋的骨壁映照得鬼影幢幢。大殿中心，一座由无数佛陀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上，一尊炼魂鼎正缓缓旋转。 那鼎中所炼之物，除了洛河龙帝的龙魂，还能是谁？ “磷火焚天孽债腥，曾将碧海炼刀硎。” “云崩始见苍鳞朽，潮退方知白骨嶒。” 洛河龙帝轻轻吟诵着这首诗，它看着眼前的骷髅，心中无悲、无喜、无怒。 有的，只是战败的坦然，与慷慨赴死的从容。 “你不挣扎嘛？” 骷髅邪皇顶着一双幽森发绿的眼眸，冷漠道。 “挣扎，有用嘛？” “没用，但至少能让吾觉得没那么平淡，毕竟成功路上，总要有些波折才显得成功的不易。” “行，那本帝就配合你。” 吼~ 一声龙吟，炼魂鼎内，那龙魂虚发出无声却撼动整个深渊的悲怆龙吟，而后奋力挣扎了起来。 嗖！嗖！嗖！ 然而，随着其挣扎，却见炼魂鼎内，有九条狰狞的万魂锁链，狠狠洞穿其龙魂魂体，将其死死缠缚。 这万魂，不凡，锁链上有着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它们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着龙魂，一口一口，将精纯的龙气与神力强行抽离，且源源不断地注入炼魂鼎中。 可是很快。 炼魂鼎就又安静了下来，洛河龙帝玩累了，就这般顶着九条锁链锁着，盘坐下来，静静的任骷髅邪皇折腾。 “传闻，你一体两面，象征佛与魔，可如今看来，这另一面，与魔无关，反而如同邪异，难怪被尊为：骷髅邪皇。” 洛河龙帝观摩着骷髅邪皇的修行，感受着它的道，自己若有所得。 善与恶。 光与暗。 魔与佛。 说是对立，其实本质上，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没有善，哪来的恶。 没有光明，哪里的黑暗。 没有邪魔，哪来的佛陀。 这就是骷髅僧所修行之道，亦是其窥破根本，欲成就惊天之道的源来。 “不简单，不简单。” “能死在你手里，倒也不算辱没本帝了。” 洛河龙帝如此感慨道。 随着元魂与气运的剥离，洛河龙帝察觉到了自己的虚弱，魂躯都快黯淡不可察了。 然而。 它终究是名帝者，拥有不朽之力。 它会死。 可不会是现在，至少在数载光阴之内，骷髅僧休想磨灭掉它的一切。 然。 重要吗？ 不重要了，因为今日骷髅僧的邪恶一面，将会证道，打破幽冥千万载来，也不曾出现一位帝者的禁忌与困锁。 而它洛河龙帝，只是别人证道的一块踏脚石。 等千载、万载之后，这个名字或许会成为世人闲暇之余的一句玩笑：你菜的像条龙，亦或者直接就被淡忘，埋葬在历史之下。 毕竟，失败者不需要被铭记。 “差不多了。” 骷髅邪皇看了那即将不成魂形的龙河龙帝一眼，虽然没有皮肉，可那嘴角依旧似带着一点不屑，它张口一啸，将其重新吞入体内，留待日后慢慢炼化。 “九幽、黄泉、酆都、鬼门关、奈何桥、孽镜台、枉死城…………” “今日，吾欲证道，借尔等一分气运来用，尔等可有意见？” 骷髅邪皇抬头朝着远方，如此说道。 寂静。寂静。寂静。 没有回复，亦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骷髅邪皇正在对空气说话一般。 “不说话？” “桀桀桀，不说话，吾就当尔等是默认了。” 轰隆隆。 其笑声还未尽，却见整个九幽之地，都沸腾了起来。 “你欲证道，却要我等出气运，你真以为，凭借你的佛身，就能横行于这九幽之地？” “给你一块地方修行，以是我等所做出的最大让步，你不要得寸进尺。” “天下气运共十斗，九州分九斗，三教各分一斗，其余众生到欠二斗，你可知，这一分的气运，对于我等来说，代表着什么吗？” “不给，敢叫，灭了你。” 众九幽生灵，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桀桀桀。” 骷髅邪皇笑了笑，同样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它去了一趟鬼门关，将那个大言不惭“不给，敢叫，灭了你”的家伙，给抓了出来，并当着鬼门关之主的面，一口一口，将其生吃了。 “不给？敢叫，灭了你。”骷髅邪皇同样是这般答复众生灵的。 沉默，沉默，沉默。 如此酷烈的行径，着实有些惊吓到它们了。 同时。 九幽之下的诸多神只，对于骷髅僧的强大，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一番商议。 最终，九幽众古老神只，还是咬牙同意了。 不过，它们也不是没有要求，气运得还，否则万神即使拼着命不要，也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骷髅，付出代价。 骷髅僧，答应了。 “即已谈妥，那么今日，吾当证帝。” “桀桀桀。” 三声邪笑，骷髅邪皇眼眶中原本幽森的魂火，此刻却如同注入了无比强大的力量，魂火剧烈地燃烧、膨胀、变形。 曾经的淡白色的火焰的核心，现却渐渐改变了颜色与形状，外层翻腾着狂暴的、被邪能染成暗金色的龙炎。 邪魂、龙炎。 两股力量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在一种更高层次的“道”压制下，强行融合、扭曲，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灵魂都颤抖幽冥龙焱。 与此同时。 骷髅邪皇的身躯，也有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一层层细密、狰狞、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骨龙鳞片开始从脊椎、四肢、肋骨上疯狂滋生、蔓延。 “吾道已成！” “生死轮转，尽归幽冥！” “神龙俯首，万灵为畜！” “自今日始，吾为——‘骷髅邪龙帝’！ 骷髅邪龙帝，缓缓从骨座上站起。 它新生的、覆盖着狰狞骨龙鳞片的骷髅身，在天劫雷霆的照耀下，显得无比高大、伟岸，散发着令神明颤栗、让众生绝望的终极邪威。 忽的，它伸出一只覆盖着骨鳞的巨爪，轻轻一握。 “咔嚓！”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捏碎。 它突破了，真正踏入了第六境：不朽境，亦是不朽帝境。 第592章 不怕，就是不怕 九幽，帝出。 天地颂其名。 那低沉、宏大、带着金属摩擦与龙吟回响般的声音，响彻在九幽、血海乃至整个世间，甚至九州之地，都被波及。 今日，有邪物，纳九幽之地，诸多势力，以及众多古老神只的一分气运于身。 又借洛河龙帝龙魂与气运，一体双面骷髅圣佛之气运，渡过雷劫，正式踏入了六境，不朽帝境。 其证道那一刻。 无数沉寂的骸骨、游荡的怨灵，如同受到至高无上的召唤，同时朝着其方向跪伏、叩拜，它们齐呼，亿万的灵魂尖啸汇聚成一首狂热的、迎接新帝的亡灵赞歌。 九幽多少载，都不曾出现过帝者了。 而且，这帝者，邪佛两面，堪称古今未有，战力无双。 ………… 海外诸岛。 这是一方奇地，是独属于四海之外，超然的一方势力。 传闻。 这些岛屿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太古时期仙魔大战，诸道法则崩裂，从更高维度的“世界”，坠落下来的碎片，形成了这些岛屿。 岛屿很是不凡，它们承载着失落的力量、禁忌的知识和扭曲的道则。 永寂霜冢。 终年，被绝对零度的“太阴玄霜”笼罩的巨型冰川岛屿。 它是寂灭之地，传说埋葬着掌握极寒之道的古神，岛上寒气能冻结灵魂，岛上耸立着无数被冰封的巨兽、神魔尸体，甚至古老城池的冰雕，如同巨大的冰墓。 无间火狱。 并非传统岛屿，而是一片在沸腾熔岩海上漂浮的、由永不熄灭的“九幽狱火”构成的巨大火莲状陆地。 蜃楼玄境。 一座被庞大、永不消散的“太虚蜃气”笼罩的梦幻之岛。岛上的景象时刻变化，空间折叠错乱，一步踏出可能已在千里之外，或陷入无尽回廊。 传闻，有至宝“蜃龙珠”隐藏其中，还有神通宝术“大梦千古”，可惜，从未有人获得。 海外诸岛之主，乃是有着传奇经历与故事的覆天蛟皇：蛟不困。 蛟不困不成龙，君不困不成皇，浅水岂能困蛟龙。 今日。 海外诸岛，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覆天蛟皇之女：蛟萌儿，嫁人了。 嫁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那刘氏子孙、鲁恭王刘欢之私生子、半妖、冀州之龙、师承霍耀霍同尘，继张角传承，心系天下，欲改天换地的刘裕，不对，应称他：号苍角。 云雾缭绕、金碧辉煌的龙宫，此时已全挂满红彩，喜气洋洋。 然而。 在那高高在上的龙座之上，覆天蛟皇：蛟不困，却并不是很开心。 它坐那里，坐着比谁都高，那玄金龙袍不断的摆动，像是活物般乱窜，恰如覆天蛟皇此时此刻的心境。 很快，在众人的簇拥下，一对新人，被簇拥着走了上来。 今天的蛟萌儿，分外的漂亮。 她难得没有以龙身示人，而是化作人身，身着其父耗费多年心血，让数百鲛人织就的“赤焰流霞鲛绡”。 那是以千年火蛟蜕下的逆鳞软皮，辅以曜日金晶丝线，数百鲛人织女轮番数载而成，是重宝，是嫁衣，亦是父亲对女儿无声的爱。 一抹炽烈到刺目的红，如同深渊中骤然绽放的业火红莲，美丽至极。 看着如此美丽，娇羞，不负曾经凶戾、暴躁的女儿，蛟不困的心，是说不出的痛。 他布局多载，让其女不喜人型，多以蛟龙形态现世，而且脾气在他的刻意宠爱、放纵之下，堪称“母爆龙”。 可即使如此，他的乖乖女，居然！还是！被人给拐！走！了！ 啊啊啊啊！ 气煞我也。 蛟不困怒意上头，一双龙眸如实质的剑锋，狠狠的投射在蛟萌儿身旁的男子身上。 号苍角同样是一身红衣，相比较过去的意气风华，此时的他消瘦了很多，黑发中夹杂着不少白丝，连身形都显的单薄了。 死了，死了。 古烽、韩钟、瑾忠……都死了。 这是无言的痛，一生难忘的痛。 “你不配娶孤的女儿。” 蛟不困是这般说的，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犹如高天之上的雷鸣，闷沉而带着无上的威严。 “我知晓。” 号苍角淡淡的回道，他身形单薄但站得笔直，重点是他的眼神：既谦卑又倔强，像竹子一样柔中带刚，不屈不挠。 “孤看不起你。” 蛟不困继续道，他搭在龙座扶手上的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那枚凝脂般的羊脂白玉扳指，细微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异常沉闷。 海外诸岛，蛟不困手下龟丞相、虾大将、蟹大将、鲶鱼将军……众人本来开开心心的表情，顿时一滞，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瑟瑟发抖，而不敢言。 “我也知晓。”号苍角依旧不卑不亢。 “哼，既知晓，你又为何还敢出现在孤的面前？” 蛟不困眼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消失，那瞳孔深处，寒芒骤然迸射，锐利得足以割裂空间，周身玄金龙袍的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那日，因蛟萌儿以身相逼，他蛟不困无奈只好一战霍耀，并从其手中救走了号苍角。 后。 知晓其女对其心生情愫后，蛟不困暗中找过号苍角，要其离开，结果……它娘的……这就是结果。 “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我……干……” 蛟不困粗口才刚出来，就听号苍角身旁的蛟萌儿，轻轻咳嗽了几声：“咳咳~~” 几声咳。 一切就都平息了下来，蛟不困噎的难受，又无可奈何。 他颓废的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瘫倒在座上。 喜乐起，一切如初。 在欢声笑语中，婚宴开始…… …… 除此之外。 扬州，被斩扬州之龙，扬君安似乎借其弟：杨不侗的躯壳复活，并在暗中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复仇。 兖州之龙，世家大族的夏侯谛，自霍耀手里逃生之后，心性大变，听闻且其暗中似乎是得了佛门的一些传承与支持。 在之后。 就是顾墨借长公主的人情，于皇城之中，也开了一间书铺。 日进斗金。 第593章 以“我执”为薪，点燃“道火” “看书一日，白银百两。” “租书另算。” “天作书页道成笔，谁敢书写。” “地为墨砚人成文，哪个敢读。” “牌匾:有间书铺。” ………… 过去的记忆，在这一刻，渐渐回涌了上来。 离开书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顾墨不曾预料到的，当初只是为了避祸，结果来到九州中心，来到皇城雒阳，来到了德宫，就被诸多东西，绊住了手脚。 当然，必定不是雒阳教司坊的花魁、大家们，艳绝一方。 也不是，长公主的十六天魔女，舞动倾城。 更不是，雒阳所在、德宫地脉，更有助于修行。 他顾墨，就不是俗气的人。 苟且：“？？” 孔秋：“？？”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 “雒阳纸贵，名副其实。” “看来，我这定价，还是低了。” 顾墨看着手中的香火铜钱，整个人都处在愕然的状态。 他有想过，雒阳的权贵们有钱，只是这有钱的程度，让他都有些羡慕、嫉妒、恨了。 涿县书铺，白银百两。 什么黄白之物啊，低俗、无用。 对不起，你们不要在来找我了，我有了更好的选择……呜呜呜…… 修行，不过是：财、法、地、侣。 这四点。 法，顾墨有《九转天经·残》，这是自小青山狐脉，也就是四娘、墨墨那得到的法门了，有《武经》（雏形），有《太平经·人字卷》、《太平经·地字卷》、有是老夫子的《德经》、有《青帝木皇功》、有《长生诀》，有《遁甲天书》，有《大日如来真经·残》…… 修行法门，顾墨是不缺的，甚至可以说修的太杂，只能走炉养百经，万道为火的道路。 地。 儒道德宫，本就是一钟灵之地，外加老夫子抢来的道家洞天福地，灵气之充沛，修行之顺畅，可谓一个字：爽。 侣。 此“侣”非指俗世中所谓伴侣，而是指志同道合的道侣、道伴。 儒家经典《礼记》中所记：独学而无友，必孤陋寡闻也。 这一点，顾墨也不缺，有孔秋、苟且、武老头，虽然说他们三，都没啥大用，但是呢，其师兄公孙羊，其师姐白泽，其师夫子。 那可是世间，数一数二的极品“道侣”。 当然。 世俗认定的那种“道侣”，顾墨也有，四娘、墨墨，亦是极品。 最后。 也就剩下财了。 这一点，属实是有点没办法。 以前，还可以吃软饭。 小青山一脉的积蓄，养个顾墨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随着顾墨，修为渐深，那么点钱财，已然有些不够了，这也是小家族、小世家里面，难以出大修行者的重要因素之一。 “四境通天境，便是要锤炼人体诸窍，达到举手抬足，皆有通天彻地的伟力。” “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我通了不足半数之半，剩下的若是要将其尽数修炼完，需要的资源，乃是海量且难以计数的。” 顾墨低声喃喃，眼眸里难得闪过一丝凝重。 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并非一定要尽数修行完，才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凡尘七境，第五境：不灭境。 这并非是一个，只靠积攒就能突破到的境界。 需要参悟透，“不灭”的真意。 何为不灭？ 超越“生灭”表象，触及“存在”本源。 可以是道家“齐生死”的逍遥，佛家“破我执”的涅盘，或是儒家“三不朽”的永恒价值。 此境并非简单的肉身不死、神魂不灭，而是对“存在”本身的一种深刻理解和重构。 修士开始触及构成世界、生命乃至法则的“根本粒子”或“源质”，理解“生”与“灭”只是这些“源质”在不同规则下的聚合与离散形态。 以“我执”为薪，点燃“道火”。 破入此境的核心，就是：道我之火。 道我之火，并非实体火焰。 而是修士核心“道”与“存在意志”的具象化。可能表现为体内一盏不灭的心灯、神魂核心的一枚法则道纹、或是剑修那一往无前的剑意。 踏入不灭境，修士便拥有了不灭性。 只要这缕“道我之火”不熄，修士便“不灭”。即使肉身粉碎、神魂湮灭，只要道我之火不熄，且其核心“道”的烙印于天地间足够深刻。 那么修士，就能凭借此，在漫长岁月中，以信仰之力或者其它的帮助下，缓慢重生。（这个过程可能极其漫长，动辄万载，且伴随巨大风险）。 对于如何点燃“道火”，顾墨早就有了筹谋。 可他并不着急，他需要在第四境：通天境上，将根基打熬的越发稳固与厚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墨总感觉，人体的诸天穴窍里，藏有大秘。 若是能真的能打通，那十二万九千六百穴窍，必定会给未来的路，带来极大的惊喜。 不过在此之间，需要解决一个重中之重。 那就是“财”。 财这东西，连老夫子老人家，都有些没有办法。 毕竟，在道德的规则里面，规规矩矩的赚钱，那这钱，赚得的难度，可谓登天。 “登天？” “有嘛？我并不觉得，且这钱来的也太容易点了吧。” 顾墨看着近乎爆满的书铺，嘴角扬起的弧度，那是日月都遮盖不住。 苟且、孔秋，都来帮忙了。 一个跑堂兼护院，一个书痴兼从帐房。 二者忙的晕头转向，却又幸福满满。 别问，问就是有快乐。 看着眼前，近乎爆满的书铺。 当日，在公主府里面的少年，此时有些怀疑人生。 “竟然，这般火爆嘛？” 少年无法理解，却也升起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顾墨的书，少年早有耳闻，只是因为刘文印暗中的护持，导致并未有大面积“盗书”的事情存在，可世面还是流传着小部分，口口相传的“盗版”。 “走，进去。” 少年发话，护卫：王腾、内侍：曹正纯，有些为难，却也只能无奈应下。 护卫开道，内侍贴身护持，护着少年一路进书铺、看书。 交了读书钱，少年便在诸多书铺里面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仙侠、玄幻……少年皆走了过去。 直到，历史区一本名曰《三国演义》的书籍，忽的入了少年的眼。 第594章 此四物，自带大道门径 那书。 在发光，在发亮，在呼唤，似是与他有缘。 “奇了。” 少年来了兴致，他挥了挥手，让护卫与内侍，候在外面，他自己则缓缓走了过去，伸手摸向了那本似与他有缘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书刚入手时，沉重的让人无法拿起，不过一瞬间便又恢复了，书本的材质很普通，也就市面上普通的宣纸。 可是，少年能明显的的感觉，其中的力量与神妙。 手缓缓翻开《三国演义》，刹那间耀眼的光芒，将少年吞噬，亦如当初，亦如当时。 同样的二楼，顾墨手上的天书，赫然有文字浮现： 【刘鹤，观《三国演义》有感，入书中化作汉帝刘辩，此时，李儒正持毒酒而来。】 【轰的一声，沉重的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李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董卓心腹特有的暗色官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甲胄森然的西凉武士，手按刀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李儒手中，稳稳托着一个漆盘，盘上是一只温润的青玉酒樽，酒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妖异而粘稠的暗红色。】 【“臣，李儒，奉相国之命。”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特来为陛下，献上此酒。”李儒一步步走进殿内，靴子踏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刘辩的目光，缓缓从窗外萧瑟的秋色收回，落在了李儒和他手中的酒樽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愤怒或哀求。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闹剧。】 【“李儒，董卓嘛？哈。”刘辩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起身，挺直脊梁如孤峰耸峙，迈步，走向李儒，步履沉稳。】 【那属于天子的气度，并未因囚徒的身份、未因逼近的死亡而减损分毫，反而在这绝境中，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夺目！李儒有些诧异，似乎眼前的帝，换了人。】 【“这杯酒，是朕的结局。”刘辩伸出手，那手修长而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直接握住了那只冰冷的青玉酒樽，指尖触碰到玉璧的凉意，仿佛也触碰到了大汉江山最后的余温。】 【“朕生为汉帝。”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在空旷的殿宇中隆隆回荡，“虽失神器，蒙尘于此，然汉家血脉未绝，天子气节尚存，岂能如豚犬般，引颈就戮于尔等刀斧之下！此酒恰逢其时。”】 【说完，刘辫猛地举起酒樽，暗红的酒液在樽中剧烈晃动，映着他此刻灼灼如星的眼眸！】 【“董卓逆贼，祸乱朝纲，荼毒天下！其罪罄竹难书，其行天地不容！”刘辩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李儒的耳旁，“朕今日饮此鸩酒，非惧尔等淫威！乃以此身，祭我四百年煌煌炎汉！以朕之血，染赤此樽，昭告天下——董卓弑君，其罪滔天！汉室虽倾，天道犹存！逆贼董卓，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刘辩不再有丝毫犹豫，仰头，饮酒！！！】 ……… 流泪，流泪，流泪。 不知何时，少年刘鹤的眼眸里，已满是泪水。 “陛……公子，公子。” “你没事吧。” 看着如此情形，护卫与内侍二人，皆吓坏了，难以想象，这是什么诡异情形。 好在，少年刘鹤摆了摆手，让这二人不要来打扰自己。 擦了擦泪水，少年刘鹤目光坚定，他再次细细品读起了《三国演义》，看的很慢，很细，直到了解的差不多了，他方才再入书中欲改天换命。 顾墨看着这一切，轻轻摇了摇头。 书中的一切，皆是天命所定。 任外来人，如何拼死一搏，皆改不了一分一毫。 但。 这种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 “当今的瀚皇，倒是与书中的刘辫，有着几分相像。” “唯一的不同，董卓乃是奸佞，可霍耀霍司马，却有古之霍光的几分风采，但，未来如何，变幻莫测，犹未可知也。” 顾墨略微感叹了一番，便将天书收起，自己继续看起了书。 不过这一次，顾墨非是看自己书写出来的那些，而是老师特意交代的几本，分别是：《玄微真解》、《九畴天衍》、《心灯明性录》、《万世太平策》。 这四本书，皆为古籍，来历不详。 可听老师的语气，似乎极为尊崇，显然非一般人所着作。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千遍，《玄微真解》，从中窥得部分真义。玄微意指深奥精妙、幽深难测的道理。源自道家“玄之又玄”和儒家“格物致知”的微妙结合。真解即直达本源的阐释。】 【九畴，象征天地秩序与法则的总纲。天衍，指天道运行、推演变化。合起来意为推演天道秩序的无上典籍。】 【心灯，象征智慧光明、本心不灭。明性，指照亮本性，祛除蒙昧。】 【玄微筑基，九畴演道，心灯照魂……】 轻吐一口浊气，顾墨略感震撼的同时，亦是对于老师的用心深深触动。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明万般理，守一方心。 此四物，自带大道门径。 可惜。 不是顾墨的菜，尤其是最后一本《万世太平策》。 顾墨看了许久，也未能从中窥得一丝真义，显然二者相性不合。 至于，《九畴天衍》、《心灯明性录》，对于顾墨来说，有着极高的借鉴意义，还能明心见性、修心修身。 可终归到底，顾墨还是不好这一口。 当然，书籍的晦涩难懂，也是重要缘故之一，非一般人能够读明、读懂。 看一遍这四书，都不知道能看多少遍《金瓶梅》、《玉蒲团》了。 “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顾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离打烊也差不多了，于是喊道：“苟且，到时候了。” “对了，我那要的东西，还没送到嘛？” “已经放在后院了。” 第595章 什么，一座仙墓出世了？ 帝都，雒阳。 非人间凡土，乃帝皇之居所，九州龙气汇聚之地，吞吐寰宇之枢机。 其势，雄踞中州之腹，如混沌初开时便定下的镇世之锚。北倚邙山，此山，非寻常山脉，乃是上古玄龟所化之躯，其甲嶙峋如龙鳞，吞吐地脉元精，化为浩荡紫气，终年缭绕峰峦，拱卫帝阙。 南临洛水，亦非凡流，乃是一条自九天星河垂落的玉带，水波不兴时，澄澈如镜，映照星汉灿烂；风起云涌际，则化作奔腾的银龙，鳞爪飞扬，携九天清灵之气滋养万民…… 如此之居所，自然极受人追捧。 不仅仅是凡人、权贵，甚至连修行者，也垂涎三尺。 也是因为这般，城内的屋价，那简直是一般修士，穷其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存在。 所以说。 在送铺子这一件事上，顾墨还真得承人家万年公主一个人情。 这书铺的位置，不仅仅极好，而且还自带一个四进的大院子，在这寸土寸金的皇城，堪称奢侈。 后院。 顾墨让苟且采购的诸多“灵药”、“神材”，皆一一以玉盒存储着，摆放于地。 “这些日子，托公主打听，到是又弄来一淬体方子。” “现在，材料齐备，也是时候。” 顾墨点了点头，自柴房间拖出了一个青铜药鼎。 这药鼎，虽不是什么重宝，可却也不是什么凡尘烂鼎，而是公主赠送，具有不俗效力的灵宝。 此鼎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洗礼后的沉静色泽，这层色泽仿佛吸收了无数日夜的炉火与药气，沉淀出一种内敛的光华，如同深潭之底。 盖顶中央，则铸着一头形貌奇古的异兽，兽口大张，口含宝珠，仿佛在吞吐地气，彰显不凡。 “火来。” 顾墨以指为笔，以文气为墨，书写出一个“火”字，点燃此鼎。 没有犹豫，顾墨从不远处拿起一个寒玉匣，并打开。 匣开，一股浓郁得近乎化不开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精华的甘冽与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点燃气血的灼烈感。 “好一株，血髓玉芝。” 看着匣内，静静躺着的一截赤红如血、形似珊瑚的“血髓玉芝”，顾墨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 这东西，是真不便宜。 书铺这些日子来，赚到的绝大部分气运铜钱，都花在这几株“灵药”、“神材”上面了。 这得多少次，教司坊一游啊。 心疼~~~ 将血髓玉芝投入鼎中，顾墨又再次打开了一个玉匣，一颗龙眼大小、表面流淌着淡金霞光的“果实”；还有几块边缘带着锯齿状银纹、散发着寒冰气息的“冰魄”。 赤龙焱心果、太虚寒晶魄，再加上血髓玉芝。 三株灵药、神材，为主药，辅以：魔灵花、瑰木果、玄天水……等等辅药，构成了：太初涅盘造化液的材料。 将一株株灵药、神材，以及诸多辅药，按顺序依次投入鼎中。 很快这不凡药鼎，便发出“咕嘟咕嘟”的低沉咆哮声，仿佛有凶兽在渐渐苏醒。 “不对。” “按照太初涅盘造化液的记载，不该只有这么点异象。” 顾墨皱了皱眉，如果材料与步骤都没出错的话，那问题应当就出在文火之上。 此火，火力还不够。 “火舞扶桑以日光，红霞照地浩浩宏。” 顾墨口诵诗词，以‘火舞扶桑’‘日光’‘红霞’数字，化作惊世之文火，用来炙烤药鼎。 火力一大，果然药鼎的药液，在发生变化。 只见一阵沸腾之后，忽的有漫天金色光雨喷发而出，整座鼎都灿烂了起来，里面的液体发出金光，一股特别浓郁的香气扑鼻而出。 成了！ 见此场景，显然是液成了。 顾墨不敢耽搁，直接脱光衣物，纵身跃入鼎中。 刹那间，鼎内光华灿灿的金色液体就将其淹没。 痛！ 非常痛！ 难以言明的痛楚，席卷周身。 顾墨强忍痛楚，端坐其中，奋力炼化周身药力。 血肉在发光，青筋暴凸如虬龙。 肉眼可见，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灼热的岩浆在奔流、冲撞，那是磅礴到难以想象的药力洪流，正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经脉，冲击着那层阻碍他更进一步的、名为“诸天万窍”的壁障。 一窍、一窍、又一窍…… 顾墨沉浸在这种奇异的境地，不管不顾，淬炼那些包裹着自己的神性光辉，奋力破窍。 时间，在一点一滴中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通了多少窍。 只是等顾墨再次醒来之时，他只觉浑身毛孔舒张，每一个诸窍都隐隐成就了神性，吞吐神辉，内部像是盘坐一个又一个神明。 不仅仅如此。 炼药力于血肉中，熔成霞光，化成神曦，每一滴血液都是一个符文，都能成为永恒神炉，发出无量光，滋养己身。 “真好啊。” “仅仅只是一次药浴，却能抵得上我近百日的苦修，甚至不止。” 顾墨心中感慨万分。 平日里，他虽然也日日药浴不坠，可是效果与这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只能说此次药浴，除了贵，可谓没有缺点。 当然。 贵是顾墨自己的缺点，并非是它的。 “财、法、地、侣，财放第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是否，要与万年公主合作呢？” 顾墨盘坐于鼎中，细细思索了起来。 万年公主，几次三番的讨好、招揽，其中目的顾墨就是闭着眼，也能猜测到一二。 无非，不就权谋的那点事情。 可说实话。 顾墨并不想参与其中，那并非小事，甚至有可能将整个师门都给扯进来。 想来想去。 这软饭，是万万吃不得的。 所以，还得另辟蹊径。 但是，从哪里着手呢？ 正当顾墨，暗自发愁之际。 天下局势，再次有了巨变。 “什么，一座仙墓出世了？” “真的假的？” “不会有假，那气息之宏大，仙气之充盈，除了仙墓，还能是什么？” “世间，真的有仙吗？” “长生法，长生法，仙墓里面，一定有长生之法，一定有长生法！！！” “对了，那仙墓是在哪来着？” “幽州，涿郡？” 第596章 青丘女帝，出关了！ 太阳被青铜巨门吞噬，星斗在血痕中倒悬。 大地裂开深渊，喷涌出混沌气雾，凝固了空间与岁月。 当那扇刻满非人文字的门扉缓缓开启时，整个世界在门缝中泻出的金光里颤抖哀鸣。 【摘自--九尾天狐墓。】 当顾墨听到消息的时候，是难以置信，以及愕然的。 为何偏偏是在幽州？为何偏偏是在涿郡？又为何，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不对劲。 不对劲。 非常以及的，不对劲。 顾墨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因为太会挑时候了，而且位置真的很有说法。 至于。 这仙墓是否存在，顾墨是不怀疑的。 因为当初，小青山的狐脉四娘、墨墨她们给顾墨的那块载有狐族帝经《九转天经》的东西，就在天书的破译下，有提过一嘴这仙墓的存在。 想必。 青丘小青山狐脉，偏偏在这里落族的原因，应当就是这仙墓的守墓人。 “为何偏偏是幽州，为何偏偏是涿郡！！” 一身红衣官袍的刘文印，初闻此消息时，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他布局许久，欲改天换地，为天下生民搏一份出路。 如今，时机未至。 涿郡，涿县正是要低调，积蓄力量的时候。 不曾想，竟来了这般意外。 “举事嘛？” 刘文印心中犹豫，不敢下定决心。 这时，他不由想到《三国演义》一书里，黄巾起义之时的场景，跟他如今何其相似。 “不能举事。” “必须隐忍、隐藏，静待天时。” 刘文印咬着牙，有了决断。 可有决断，归有决断。 他还是放心不下，必须有所安排。 …… 雒阳，未央宫。 未央二字，取的极好。 长相思，毋相忘，常贵福，乐未央。 千秋万岁，长乐未央，结心相思，毋见忘。 “未央”的意思，就是没有灾难，没有灾祸，含有平安、长寿、长生等意义。 也因此，历代瀚皇皆将此宫，设为自己的居所，如今的小皇帝，亦是如此。 “陛下，陛下。” “上面风大，保重龙体啊。” 略显尖细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承露台顶呼啸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东厂提督，内侍总管：魏钟贤，屹立承露台下，眼眸紧紧锁在高台边缘那单薄的身影上，满脸皆是真切的优急。 三个时辰了，足足三个时辰了。 自打陛下从那个什么书铺回来之后，就变了，每日学习完之后，雷打不动地站在这承露台最高处，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其间，任凭他如何苦劝，陛下也只是沉默，沉默地望着那被沉沉暮霭笼罩、如同蛰伏巨兽般的起伏的京城轮廓。 风，越发的急了。 插在承露台上，那玄色的龙旗都被拉扯得笔直，发出沉闷急促的“啪啪”声，小瀚皇刘鹤身上那袭烈焰色的龙袍被吹得鼓荡，衣袂猎猎。 刘鹤依旧未动，只是那目光，深邃的如同古井寒潭，表面无波无澜，深处却蕴藏着极为可怕的冷冽。 “风起了……”一声低语，轻得如同梦呓，却奇异地没有被狂风撕碎，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魏钟贤的耳中。 魏钟贤双眸一缩，那心头更是猛的一紧。 …… 未央宫，尚书台。 此地，本该是帝王御笔亲批的工作场所，如今，却是御座空悬。 御座，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就在霍耀身后不远。 金漆依旧璀璨，龙纹依旧狰狞，然，却空荡得像个苍凉的讽刺。 霍耀甚至无需瞥它一眼，他仅仅是坐在这里，在这皇朝最神圣的政务中心，以人臣之躯，行天宪之事。 他身上那件深紫色的蟒袍，在幽光下流动着近乎玄黑的色泽，比任何龙袍都更具压迫感。殿内侍立的宦官与尚书郎们，头颅低垂，呼吸微不可闻，如同泥塑木雕，只在他偶尔抬眼时，才惊觉那目光扫过，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审视。 大瀚朝堂，还是有不少诤臣的，这些人经常冒死，怒斥霍耀的僭越之举，说他狼子野心，说他野心勃勃。 霍耀对此，却是轻蔑一笑，丝毫不在意。 指间轻轻捻动着一支沾满朱砂的御笔，那猩红的墨色，仿佛浸透了无数人的鲜血与敬畏，手中朱笔轻点，落下便是生杀予夺、疆界划分…… “陛下，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学业、修行，可有落下？” 将政务处理的差不多了，霍耀放下手中朱笔，轻轻的询问道。 扑通一声。 一名宦官内侍，直接匍匐于地，浑身颤抖道：“大司马恕罪，陛……陛下……陛下他，最近略有懈怠。” “并且，还时常……时常……出……出宫。” 说完。 那宦官内侍，已然吓得脸色苍白如血。 “嗯？”霍耀眸光一凝。 ……… 青丘。 此二字，可追溯到极为遥远的时代。 《绎史》卷五引《归藏》云：“蚩尤登九淖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 此方世间的青丘，自是不可能是那神话传说之中的青丘，但二者必有渊源，否则不可能敢起“青丘”之名。 青丘地界，此乃独立于凡俗之上，超越洞天福地的一处奇妙之地。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而且，这灵气竟隐隐带着月华般的清冷，吸入肺腑，涤荡神魂，仿佛灵魂都能轻盈了几分，很是神妙。 青丘，没有人族。 有的只是数之不尽的狐妖，以及一些伺候狐妖的诸族妖族小妖。 青丘殿。 自狐帝：白泽，闭关之后。 此殿已冷寂许久，诸狐都畏其威严，不敢打扰。 可是，今日，却是有诸多狐老，一同联诀而来，冒着被狐帝惩戒的风险，咬牙敲动了沉寂的大门。 “陛下，陛下。” “我族的祖墓，被有心人引动了！！！” 沉默，沉默。 狐老们的声音过去了许久，青丘殿依旧在沉默，不曾有所回应。 就当，众狐老焦急的欲再次打扰的时候。 轰隆一声。 巨大的青丘殿大门，缓缓打开。 青丘女帝，出关了！！ 殿宇恢弘，却静得可怕。 穹顶高悬，镶嵌的蜃珠光芒黯淡，仿佛也被殿中弥漫的寒意所冻结，空气中残留着稀薄的狐香，此刻却如同凝固的冰晶，嗅之令人心肺生寒。 众狐老心中胆惧无比，一时间踌躇的不敢上前。 “呵，一群老不死的。” 青丘白氏最强嫡脉、青丘狐族的天骄，白氏一族的骄傲，银眸妖圣、白阡殇。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一双妖眸里带着些许不屑、些许不羁，主动领头踏入大殿。 众狐老见此，互相对视一眼后，紧随其后。 青丘殿，帝座之上。 白泽正座其上，不过，她并非端坐，而是以一种极其放松，却又蕴含着无边威压的姿态斜倚其上。 数条巨大的、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狐尾，慵懒地垂落在玉阶与帝座周围，尾尖轻轻摇曳，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细微却清晰可见的道纹。 “谁领头的？” 众狐，你看看我，我看看我，无人敢应声。 白阡殇见此又是一笑，那嘴角的讥讽，简直都快明晃晃了。 “我领头的。”白阡殇一步踏出，直面女帝。 “哦？” 女帝狭长而上挑的凤眸微微开阖，其目光投向了下方，这个被一众狐老所推崇，且被万千狐族认为是最适合她的接班人身上。 白阡殇无惧，他迎着目光，昂首挺胸。 可是很快，他便挺不起来了。 那眸光，璀璨、冰冷、锐利，如同两轮高悬于万仞冰峰之上的烈阳，白阡殇只觉得灵魂都被洞穿、灼烧。 他本还欲坚持，抬头与那目光对视。 可那是什么眼神？ 妖异的瞳孔深处，是亘古不化的寒潭，倒映着眼里蝼蚁般的众狐，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漠然与滔天的怒火。 “几月不见，胆量见涨，竟然有勇气，敢直视孤了！” “哈。” 一声轻笑，却犹如九天雷霆炸响，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她身上爆发。 白阡殇，当场便跪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那华美的衣袍，灵魂都害怕的颤栗。 “身为孤之继任者之一，殿前失仪，重罪。” “但，储君为国之重本，不可擅动，孤讲“道理”，不杀你，但该有狐替你受罚。” 只见女帝的眸光，缓缓从白阡殇身上移开，落向了他身旁的一众狐老。 “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啊！” 众狐老连忙跪匐于地，恳求放过。 放过？ 怎么可能放过。 女帝嘴角扬起一抹妖异的笑，她早就看这些老东西不爽了，若非平白无故大开杀戒，有伤狐族气运，他们这群老东西，怕是早成灰了。 笃…笃…笃… 女帝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击在帝椅之上，而每一声敲击，都精准地敲在众狐老紧绷的神经上。 一下、两下、三下。 众狐颤栗，心神皆骇，无比折磨。 终于，那声音停了下来，女帝鲜艳红润的唇瓣微启，声音恢复了玉石般的清冷，却比刚才的雷霆更让诸狐胆寒。 “白山伯。” 女帝点了一个狐名，那是一尊老狐，须发皆白，乃是青丘白氏一族的长老之一，亦是白阡殇的长辈、老师，更是对其忠心耿耿、倚为心腹的老臣。 “臣，臣在。” 白山伯颤栗的回道。 “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 白山伯心知不可逃避，所以咬牙认了下来。 他受点罚无所谓，只要白阡殇与青丘白氏，无事便好。 但可惜。 他低估了，女帝的怒气。 “既是知罪，那便去死吧。” 一句去死吧，女帝身后的一条白的美艳的狐尾，骤然绷直，而后一道贯日的银白匹练，冲天而起，嗖的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没有血花四溅的美艳，亦无惊天动地的声势。 有的，只是白练无匹，以极快的威势与速度，贯穿了白山伯的心脏与妖魂。 白练贯体，白山伯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瞬间凝固，那双眼眸里，更是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陛下，竟真的当着如此之多族老的面，于青丘殿上杀他？ 暴君！暴君啊！ 白山伯看着帝椅之上的略显陌生的女帝，眼中的生命光泽渐渐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了下去。 咚的一声。 白山伯的身体重重砸在冰冷的玄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白山伯，就这么死了？ 众狐老骇然，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就这样因为储君候选人的一丝“失仪”，被狐帝轻描淡写地、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处决了。 “陛下，白山伯可是你的长辈啊？即使他有罪，最多责罚便是，如何能杀之？” “青丘殿，不是陛下你的一言堂；青丘，也不是非陛下不可。” “陛下，今日因一己之怒诛杀重臣尊长，明日便是众叛亲离、国运崩摧之始。正所谓：屠刀易举，狐心难收。您头顶的帝冠，承的是先祖英灵庇佑，负的是青丘万民气运！如此倒行逆施，不怕先祖震怒，降下神罚？不怕万民离心，气运溃散？” “若真到此地步，届时，纵陛下有通天修为，也难敌天道反噬、国运反噬。臣等非危言耸听，实不忍见陛下沦为孤家寡人，见青丘基业毁于一旦。” 众狐老愤然“劝谏”，其中以一狐，言辞最为激烈、有才。 此狐，名：白宫儒，字：文优。 实力不怎么样，但谋略、手段，放在青丘众狐之中，当算的上一经天纬地之才。 “怎么？” “尔等，此次来是逼宫嘛！？哈。” 一声逼宫，一声嗤笑，女帝轻抬芊芊玉指，又是数道白练横扫而过，只见白宫儒身旁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数位狐老，瞬间爆死。 鲜血，溅了白宫儒一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呼。” 白宫儒深吸一口气，顶着满脸鲜血踏步上前，他强忍愤怒，抱拳弯腰行臣子礼，再次劝谏道：“陛下，此刀落下，断非众狐一命，这般简单。陛下斩的，是青丘君臣之义，是断绝陛下圣德之名。今日殿中溅血，明日便是举国离心啊。” 第597章 做狗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做陛下的狗 “离心？” 女帝闻言，只觉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也是。 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毕竟还年轻，都未有二百载岁月，而且她对他们保护的太好了，导致青丘之狐，大多未经历什么风雨。 能扛的起大旗的，倒也不是没有。 白阡殇算一个，但她很不满意。 而现在。 涂山墨墨也当算一个，可惜，遇到的太晚了，她快没有时间了。 “陛下何故发笑？”白宫儒皱着眉、咬着牙道。 青丘有两大脉。 一为：白氏。二为：涂山氏。 包括女帝在内，皆出身于白氏一族，可以说，白氏一族就是青丘最大的一族，亦是皇族。 不过嘛，大族之中亦有嫡庶之分，还有诸多支脉等等，它们之间同样也有不少肮脏、龌龊之事。 当初，女帝白泽，还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便是白氏一支里的庶脉中的支脉支脉，因为得罪了主脉的一位权贵，差点被灭族。 白宫儒，是青丘白氏狐族里年轻一辈的翘楚。 他心系白氏不假，可他同样心系陛下，心系青丘，他认为三者，本就是一体，理当荣辱与共，为大义，方才有如此不畏死之举。 只可惜，终究是未经过打磨，胸怀与眼力还是太小。 “孤笑啊，笑你愚蠢。” 女帝轻轻摇了摇头，挥袖间唤出青丘美酒，高昂着白皙的脖颈，咕咚咕咚满饮壶中酒。 冰凉、诱人的酒液，自那红唇洒落，沿着白皙脖颈一路流淌到，不可描述之地…… 一壶酒尽，女帝随手一扔，拍了拍玉手，不过数息功夫，就有美艳狐女鱼贯而入，女帝随手拉过一个，拦在怀中，细细把玩。 白宫儒看着这一幕，又狠狠皱了皱眉，他大步向前，欲再次劝谏。 此时，女帝却开口了：“孤与尔等，就从未同心过。孤这帝位，非承荫蔽，乃踏尸山、浴血海，亲手搏杀而来，此乃孤之道，此乃孤之权！寰宇之内，万灵共尊，岂假尔等唇舌？” “尔等俯首，孤不以为喜；尔等离心，孤亦不以为忧。忠名叛逆，圣明暴君，皆是虚妄，于孤何加焉？” “守好尔等本分，莫触孤之逆鳞，莫损青丘根基，孤便容得尔等存于青丘，好好做狗。” 女帝的话说完，全场寂灭。 “做狗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做陛下的狗。” “做一辈子！” 青丘殿外，身兼殿内统领，掌一众狐族禁卫的黄大，嘴角露出一抹狰狞。 他早就看那群倚老卖老的狐族长老们不爽很久了，做狗都做的不安分，处处惹陛下生气，就该死。 若不是，一国之大，非一人之力能治，都不需要陛下发话，他黄大自己，就会把那群老家伙，屠个干净。 “陛下，吾等不是狗，青丘……”白宫儒还欲尝试争辩。 “跪下!” 女帝生气了，一声跪下，整个青丘殿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穹顶蜃珠不断传出爆裂的声响，光芒熄灭。 区区二境的白宫儒，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被浩荡威压，直接压匐在地，地面玄玉砖在其身下，寸寸龟裂，白宫儒口鼻溅血，却依旧挣扎着不服气。 “你们，不跪嘛？”女帝抱着妖媚狐女，朝着帝椅之下的众狐，露出淡漠一笑。 众狐老闻言，立马又跪服了下来，颤颤发抖。 可这还不够。 女帝轻轻抬手，刹那间，无论修为高低，众狐老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脊背，五脏六腑瞬间移位，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要死了？ 陛下，要将他们都杀了？ 众狐老，惊恐、绝望，有甚者，甚至哀嚎了起来。 不过，还是有聪明的，例如白阡殇，他们将头颅更深、更深地埋进冰冷的地面尘埃之中，不发一言。 砰！砰！砰！ 玉手点过之处，那些哀嚎不停的老狐，直接爆裂开来，鲜血将整个青丘殿，染红！！！ 安静了。 安静了！ 这次连呼吸声都彻底消失了。 众狐此时，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帝座上的那位，还是那位，并未因为拜入德宫，被老夫子教导，约束，就收敛了杀性。 她还是她，那个因为一言不合，就灭：白泽整族的凶人、狠人、猛人。 她是执掌生死的绝对主宰，她的“道理”，就是她自身的意志。她的仁慈，只存在于她愿意给予的时候。 任何僭越，任何不完美，都将付出最惨烈的代价，而且，这代价未必由你自己承担，却会让你痛彻心扉，永生难忘！ 都懒得看这些废物一眼，若不是她被夫子约束：少造杀孽，这近百载来，都不曾怎么展示手段与酷烈。 导致这些废物，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甚至，以为她要死了，就提不动“刀”了，竟敢逼宫。 哼，好大的狐胆。 “说说吧。” “因何事，来打搅孤的闭关。” 女帝一边说着，一边又招了招手，将又一位狐女拥入怀中，一帝双凤，好不快乐。 “禀……禀……陛下，我族……我族于幽州，小青山的祖墓，似被有心人引动，导致现世了！”一狐老颤颤的道。 听到此言，女帝那双不安分的手，猛然一滞。 “哦，我族遗失的钥匙，竟被找到了？” “根据祖籍记载，那是一尊上界的九尾天狐吧？有点意思。” 女帝总算来了兴致，她头颅轻转，看向身下的这一群废物，“祖墓为青丘狐族，最为隐秘之事，孤想问，别人是如何知晓的？” 众狐老，不敢答，唯有抖如筛糠。 “祖墓的钥匙，一半由小青山狐脉看守，一半存放于青丘祖殿，孤想问，祖殿的钥匙，如何丢的？” 众狐老，不敢答，唯有抖如筛糠。 “孤最后再一问，知道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拿我族的祖墓，用来设局嘛！？” 众狐老，不敢答，唯有抖如筛糠。 “一群废物！” 女帝大怒，抬手间，又是数名狐老殒命，血溅青丘殿。 “滚！” 一声滚，众狐老似乎得到大赦，拖着骨骼尽碎的白宫儒，不顾丝毫体面，连滚带爬的滚出大殿。 白阡殇，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并未“滚”，而是缓缓起身，恭敬的朝女帝行了一礼，“此事，我会拿出一个交代。” 言罢。 白阡殇一双妖眸，带着杀机而去。 第598章 仙人之尸，蕴含长生之机 交代？ 什么是交代，又是什么样的交代，能够让青丘维持这一世繁华？ “还是太过稚嫩了。” 女帝挥了挥手，让一众美艳狐女下去。 待狐女走后，大殿只余她一人之时，其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哎。” 白阡殇，算是她精心挑选的后继之狐，白宫儒、白晟、白冽、白战、白山岚……是她为其培养的王佐之狐。 待她故去后，白阡殇接掌青丘，内有诸贤狐辅佐，外有白氏众狐老鼎力，维持青丘一段岁月的安稳，应当不成问题。 只是…… “若无涂山墨墨，你倒是勉强可以。” “可终究，你还是差了一分运气，差了九分实力。” 女帝轻轻摇了摇头，她对于白阡殇越发的不满意了起来。 相反。 她师弟的两个小狐狸，都极合她的胃口。 胡四娘，不对，现在应该叫：刘婵，刘武曌，才对。 虽未觉醒天狐血脉，可是手段、才情、智慧，皆极似年轻时候的她，而且这女狐，还有一个连她都要嫉妒的东西。 那就是，她有祖父帮扶，又有其师弟为其助力。 想想，就让狐羡慕。 至于涂山墨墨，那是个极其幸运的小家伙。 觉醒了“远古天狐”血脉，就注定了她的不平凡，本来她当死于青丘白氏的暗手，可机缘巧合下，被其师弟所救，命不该绝。 而后，在其师弟的帮助与庇护下，小狐狸染上了儒气，接续了气运，这才有她将其带回青丘，培养为储君之一的事。 若无意外的话，涂山墨墨的未来能走的很远。 这般比较下： 白阡殇确实是差了一分运气，差了九分实力。 “祖墓，天狐，仙人，长生……” “偏偏出现在孤续命失败的时候，这算是上天给孤的警示嘛？” “哈。” 女帝缓缓自帝椅上站起，其双手背负于身后，一头及地的青丝，犹如九天月华倾泻而成的银瀑，披散于后。 银丝无风自动，在她身后流淌，映衬得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肌肤胜雪，欺霜赛玉，细腻得毫无瑕疵。 然，那双眼眸，却是透着一股非人的、近乎透明的寒光与冷冽。 仙墓现世，天下风云因此而动。 传闻。 此墓乃青丘狐族先祖之墓，那是一尊妖仙，且身负九尾天狐命格，乃上界之妖，不知因何坠落下界，并陨落在此地。 “即是仙墓，合该我老猿，插上一手。” 十万大山的神猿皇，得知消息后，便自十万大山而出，趁着还有一点寿数，它欲一搏最后一丝续命之机。 据一本古籍有载：“仙人之尸，蕴含长生之机。” 真假，世人不知。 但不管如何，长生对于世人，皆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尤其是寿数将近之生灵。 “不会有错，应当是青丘的九尾天狐之尸，貌似还是吾的一个熟人。” “既然相熟，那便理应叙叙旧。” 葬龙峡内，那尊不知名讳的禁忌存在，暗中下达了指令给四海龙帝。 四海因此而动，甚至于四海龙帝亲自踏入九州境域，只身朝着那仙墓而去。 “这仙墓，出现的时候，也太过巧了。” 扬州，那个顶着杨桐，杨皇泰脸的扬州之龙：杨君安，此刻却是皱着眉，踌躇不已，难以抉择。 霍耀连斩数龙，威压九州海内外。 九州九龙，畏惧其锋芒，纷纷选择隐藏，并积蓄力量，静待天时。 如今这个时候，显然天时未至。 那么该继续低调？ 杨君安又摇了摇头，仙墓的诱惑，长生的诱惑，即使人觉得不对劲，可依旧忍不住的垂涎。 同样的。 还有中州的朱候、兖州的夏侯谛、荆州的烛之武、青州的刘天命…… 对于这仙墓，众人都想要。 可又怕，这是一个局。 …… “查，查出是谁，在暗中搅动风云！！！” 霍耀很生气，甚至大怒。 因为，这并非是他的谋划，也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可以说，这仙墓的出世，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与谋划。 这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压的九州人龙，蛰伏了下来。 若是就这般被仙墓钓去了，霍耀得气死。 于是，霍耀再度亲征了。 那一日，皇城之外，肃杀之气凝结如霜。 旌旗猎猎作响，千万铁甲寒光闪烁，战鼓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如同大地的心跳，催促着征伐的步伐。 霍耀端坐于他那匹通体墨黑、四蹄如雪的异种龙马“夜骊”之上，他身形并非魁梧如山，却挺拔如插天之峰，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涿郡乃臣之故乡，臣请命，愿随大司马鞍前马后，共赴沙场！”刘文印一身赤红官袍，主动朝霍耀请命道。 霍耀勒住缰绳，目光如寒潭般扫过刘文印的脸庞，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冽。他并未下马，只是微微倾身，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了肃杀的空气： “你，留守帝都。” 话音落，霍耀抬手，两名气息沉凝、身着玄甲的近卫无声地自他身后闪出，如铁塔般分立刘文印左右。 “看着他。” 霍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彻骨的寒意，不仅是对近卫，更是对僵在原地的刘文印宣判，“在我凯旋之前，禁足府邸，寸步不得离。任何人，不得见！” 说完，霍耀领军出发。 刘文印看着其渐渐远去的背影，在沉默中扬起一抹不可见的笑意。 “为国为民，九州气运，皆不得有失。” “所以，你必须得去，这是阳谋。” 霍耀一动，九州人龙们，亦不由生了些许其它的心思。 早在，刘文印被禁足之前，他就已经布局好了一切，并且他又去找了顾墨，提前交待了一些他的布局、谋划、还有隐秘。 为的，就是希望得顾墨之助。 顾墨：“……” 第599章 这天下执棋者，似又多了一个 顾墨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打从心里，厌烦过一个人。 即使这个人，曾帮过他不少，也能算的上一个朋友。 可是，就是烦他！烦他！烦他！ 怎么形容，这种烦呢？ 借用《西游记》中某个桥段: ‘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大师兄，师父和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只要这狗屎找上门来，就没有好事。 “刘大人，来了？” 孔秋手持书卷，用余光瞄了顾墨一眼，见其脸色难看，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少猜测。 苟且什么都不关心，呆在一旁，捧着《风云》、《肉蒲团》，入神的品读着。 “嗯。” 顾墨轻轻嗯了一声，面露愁色，“好狗官，想要我们回涿郡，掌涿县诸多事宜，并护持一方平安。” “那你答应了嘛？”孔秋放下手中书籍，询问道。 “没有。” 顾墨摇了摇头，“我们离开涿郡，本就是为了避祸，如今，那仙墓开启，引得八方云动，四海、十万大山、青丘、霍耀、九州人龙……甚至还有许多暗中窥视者，诸如种种，数不胜数。” “仙墓为棋局，众势力为棋子。” “我猜测，这是有心执棋者，布下的惊天之局，至于谁为局中的猎物，谁为执棋之人，我还看不透。”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里极度危险。” 听着顾墨的话，孔秋也是难得神情凝重了起来。 “那，那就拒绝？如此凶地，犯不着以身试险。”孔秋建议道。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想拒绝，可是啊……” 一声可是啊。 顾墨缓缓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幽州的方向，亦是涿县所在，那里有着关于他的许多故事，还有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可是啊，四娘来信了，她要去，她必去。” “因为那是她的祖地，亦是小青山狐脉，必该履行的职责。” 顾墨捏了捏头疼的脑仁，低沉道：“再者，别忘了，武老头还在涿县呢，除此之外，还有煮馄饨的李老头，做烤鸡的张大娘，让吃豆腐的岑寡妇……城北木匠柴钟璜，屠夫张二狗，药铺奸商刘掌柜……” 一个一个，顾墨如数家珍，这些人，还在其未入道之时，就已结下不浅的情谊。 现在，眼看着他们就要深陷危机，要不管不顾嘛？ 顾墨纠结，头疼，同时，也怨恨自己的弱小。 若他有战天之功，若他有战天之力，又何须这般烦恼？一切都是实力不足，导致的无可奈何。 “那就去！” 这个时候，苟且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目光似剑般的看着顾墨、孔秋二人。 别人他可以不管，可涿县教司坊里的秀秀，他不容许有人伤害到她的一根寒毛。 顾墨：“……” 孔秋：“……” 最终。 思虑再三，顾墨三人，还是决定得回去一趟。 而回去，不代表就要参与仙墓里面机缘的争夺，只是为了护持涿县，若是能直接搬迁，那就再好不过，即使不能，也要将一些重要的人，带走。 不过。 顾墨三人，并未直接动身，而是谋而后定。 苟且先行一步，前去外围打探最新消息。 孔秋呢，则是回了一趟孔氏族地，欲要自族中借出几件至宝来。 至于顾墨，则去找了驻扎在山中的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等人，询问他们的想法，以及是否愿意随他回涿县。 然而。 顾墨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能”。 是不能，而非不愿。 “我们同样心系家族、血亲的安危。” “但是，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先生，求你，求你定要护住涿县，护住乡亲们的性命啊。” 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等人，齐齐朝着顾墨跪下，满脸的恳求。 无言。 无语。 无奈。 顾墨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最后猛的拂袖离开。 刘文印来求他之时，提前交待了一些他的布局、谋划、还有隐秘。 顾墨知晓，陈十一、仲有清、裴师训等人领着这群精锐兵马，是要去做什么。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方才觉得刘文印，已经变得陌生，甚至疯癫了。 但同时。 顾墨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他。 为了理想，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甚至连生命、名誉，都弃之不顾。 风，悠悠。 云，卷卷。 顾墨屹立德宫门口，看着远处青山、天下，耳旁不时的有一些话语响彻。 “袁兄，你看这道城门像什么。” “像一座里程碑，上面记载着我们三人未来的大事。” “像一座墓碑，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梦想和生命都埋葬在这里。” “从来忧国之士，俱为千古伤心之人。” “只要志同道合，哪怕它满路风霜，总有艳阳高照的一天。” “挥不掉英雄泪，忘不了家国恨。喝不完杯中酒，唱不完别离歌。放不下手中刀，杀不尽仇人头。” ………… 就在，天下修功名第一人，大瀚大司马、太子太傅、丞相……诸多权柄于一身的霍耀，领羽林卫，离开皇城的第三天。 刘文印打着护持儒道之龙的名义，自幽州涿郡带来的精锐兵马，隐藏于德宫山林之中近一载之多。 而如今。 这些兵马，得到命令，鱼贯而出。 其目的地，正是那皇城。 谁的命令？ 又是要干什么？ 这么多兵马驻扎，在怎么隐藏，也不可能做到无一丝痕迹。 尤其是九州中心，天子所在之地。 那么，身为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聪明人，是不知？还是故意的，他，又在谋划着什么，布局着什么？ 刘文印又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 “天子长大了，已经不再愿意为那任人摆布的傀儡了。” “纵观古籍，这，貌似就是一个轮回。”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从刘文印交待的计划以及部分隐秘中，顾墨抽丝剥茧，似乎是已经找到了这场“仙墓布局”的幕后黑手。 同时，自他下场的一刻起。 这天下执棋者，似又多了一个。 第600章 英雄剑，不是莽夫剑 我叫苟且。 石国，死人窟，苟且。 我乃当世，第四境大修行者，剑修。 其剑名：残缺，其剑道：乱剑道。 大瀚历，一千九百八十四年，我为报石国石皇提拔、看重之恩，于天幕城，偷袭石国叛国者，亦是当世有名的天骄之一：陈珂。 可惜，不敌战败。 好在，我并不是什么正经人，我身份低微，是低贱到尘埃里的小人物，正如我的名字一般：苟且，苟且偷生的苟且。 我口吐鲜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甚至不惜舔干净陈珂脚上灰尘，方得以苟且偷生。 不过，我还是被废了一手一臂，破掉了根基、剑心，打成了废人。 可那又如何，我终究还是活下来，不是嘛？ 活下来的我，剑心已破，还成了残废，索性便化身一乞丐，入九州各地，一边苟且偷生，一边寻找重修之法。 可现实，是残酷的。 失去了一切的我，似乎除了苟且偷生，什么都做不到。 直到那一天，我听见在幽州有个神奇的书铺，而书铺里面有一本书，书里面有一个人，他们说“天剑无名，残而不废”。 我大受震撼，眼里似有了光。 于是，我去了幽州，去了涿县，遇到了那个改变我一生的人与书。 ………… 幽州。 《春秋元命包》云：言北方太阴，故以幽冥为号。自古为形胜之地，箕星散为幽州。 燕云十六郡，郡郡皆有各自的风土人情。 苟且此时，正身处上谷郡，此郡离涿郡不过万里，剑修御剑而行，一日可到，算是最好的一个探听情报的前沿之地。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那刚刚证道的四海龙帝与十万大山之主神猿皇，一见面就干起来了，战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大司马令，九州的镇妖司，皆抽调了一半的镇妖使奔赴涿郡，似是有大事要发生。” “霍大司马，也持人道帝剑，领精锐而来。” “不过，我听说霍司马并未直接入境，而是在远离涿郡的代郡驻扎，似是在观望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开赌，开赌啦，就赌，谁能在这仙墓里拔得头筹，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下注方式，赔率不一，速速来下注啊。” 苟且一副乞丐的打扮，行走于诸县，并在人群最热闹的地方，打探着情报。 还别说。 真被其探听到不少八卦还有隐秘。 其中最重要的，是这次仙墓，儒、释、道，三家，竟然皆未参与。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又探听了几天。 苟且又得到一个消息，说是释家下场了，有一名佛子去了涿郡，而其护道人，乃是：拘那含牟尼古佛。 “回去，将这些消息，告诉小先生。” 探听的差不多了，苟且便准备回去，将这些日子来的消息，尽数报与顾墨与孔秋，让他们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然而。 正当苟且，低调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时。 一道异常、异常、异常熟悉的人影，远远的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一刻， 心脏，像被一只淬毒的手攥住，狠狠一捏，其便疯狂的擂动，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让人：恨，怒，狂。 是他！是他！是他！ 那身影，隔着人潮与尘土，刺眼得如同天穹之上高高在上的烈阳。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崖畔青松，每一步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与力量。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剑眉星目，唇线分明，引得周围行人，尤其是年轻女子，纷纷侧目，窃语赞叹。光芒似乎都偏爱他，在他周身镀上一层令人作呕的辉晕。 好一个，星耀剑圣：陈珂，陈子珂。 “是……他！” “是……他！” “真是他啊！！！” 苟且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低吟。 就是这张脸，这张在无数个血腥、痛苦、绝望的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脸。 瘸腿处早已愈合的骨头，此刻仿佛又在记忆中碎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伴随着对方当时那一声轻蔑的冷笑，清晰地在苟且耳畔炸响。 恨意，如同蛰伏在骨髓深处的毒蛇，瞬间苏醒，毒牙毕露，带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剧毒火焰，嘶嘶吐信，疯狂啃噬着苟且残存的冷静。 冲上去！现在！ 用木剑，用英雄剑，刺穿他的头颅，斩断他的四肢，洗涮曾经的屈辱。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一切的狂热，瞬间占据了苟且的脑海，握剑的手在脏兮兮的斗篷下剧烈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冰冷的剑柄几乎要嵌入骨头。 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刻。 苟且却硬生生冷静了下来。 “我不再是以前的苟且了，不能在那般愚蠢了。” “英雄剑，不是莽夫剑。” “我需要暂时的忍耐，谋而后定，等待着复仇之机。而且，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反而让小先生与孔秋担心我。” 汹涌的杀意和极致的屈辱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苟且撕裂。 可苟且，却生生以强大剑心、剑意，强行压下了所有。 他猛地低下头，用宽大的、沾满尘土的斗篷帽檐彻底遮住自己的脸。 他就这样，正常的、低调的，如同一个乞丐一般，远远的与陈珂一行人，错身而过。 “嗯？” 不知道为何，陈珂莫名觉得一阵心悸，他的脚步一滞，猛的回头。 入目所见。 是潮来潮往的人群，其中还混杂着几个乞丐。 “是我的错觉嘛？” “我好像听到了剑鸣，且剑鸣有些熟悉。” 陈珂喃喃自语了一番，便收回了目光。 一些前辈，喜欢游历红尘，隐藏于人群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他如今，秘密出行，实在不好节外生枝。 陈珂早在数载前，就拜入了九州人龙之一：中州朱候的门下，成为其麾下诸多门客之一。 幽州，仙墓出世。 他受朱候之命，秘密率领一队精锐与诸多门客，于此地布局。 听主公讲。 有人暗中联系了九州之人龙，联合九条人龙的势力、实力，布下了惊天大网。 第601章 魔见诸界空，沉沦唯我 苟且，沉着脸回来了。 他是一个藏不住事的剑客，那昂昂剑鸣，即使是不修剑道的孔秋，都深感震撼。 “你有心事！” 孔秋走上前去，拍了拍苟且的肩膀。 苟且并未否认，只是平静的向孔秋、顾墨，讲述了一个故事。 那个故事是他的过往，以前苟且从未提及过，因为涉及到他的伤痛，顾墨、孔秋、武老头，虽然好奇却也知晓，不该戳人伤痛。 可现在。 苟且自己坦然的说了出来。 这说明，他已经走了出来。 顾墨与孔秋，皆很是欣慰。 “那看来，我们回去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顾墨收起天书，眸光逐渐坚定。 ……… 离开之前。 必然是要与老师，打个招呼，并告别的。 墨竹林里。 老夫子看着躬身朝自己告别的顾墨，他并未阻止弟子的选择，只是眼眸里似有愁容。 最近一段日子里。 道门的那臭牛鼻子老道，时常上门找他论道。 实际上。 二人都清楚，论道为虚，实则是为了讨回当初的洞天福地。 为此。 那老道，还向其透露了些许隐秘。 而这，也是儒、释、道三家，唯有佛门参与其中的原因。 “离开也好，这九州龙气，汇聚之地，亦不安稳啊。” “儒家扶龙，权势权柄，哈。” 老夫子摇头一笑，真是懒得管外面的风雨。 他就这样，躺在摇摇椅上，品着书，听风雨………… ……… 启程。 当初乘着龙马而来，如今又乘着龙马而回。 只不过。 顾墨此时的心情，却算不上有多好。 涿郡，涿县。 当初名不见经传的犄角旮瘩地方，如今却成风云汇聚之地。 天下间，不知道多少英才、天骄，欲一搏仙墓机缘。 仙墓？ 我看是坟墓，差不多。 就在顾墨于马车之中，思考着后面该怎么走时。 突然，一个骤停，打断了顾墨的思考。 “怎么了？到幽州了？” “没有。” “没有，为啥停下来？” “前面好像有两个熟人，他们欲搏杀。” 听着苟且的话，顾墨与孔秋面露疑惑。 熟人？ 欲搏杀？ 会是谁？ 顾墨自马车上走出，远远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们互相对视，杀机涌动。 “还真是熟人。” “清虚子，羽翀和尚。” 顾墨喃喃自语道。 记忆涌动，那日三教辩论的场景，历历在目。 只是。 记忆依旧，可是人，似有些物是人非。 清虚子一身云纹道袍，素白得不染纤尘，道髻一丝不苟，面容比之曾经，清癯了许多，拂尘雪白的尘尾垂落身侧，随着他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如清风徐徐。 “那是羽翀和尚？” 顾墨吃了一惊。 在清虚子的对面，有一和尚盘坐于地，身上袈裟，早已不复佛门清净之色，上面浸透了各种粘稠血浆。 曾经佛光耀目的袈裟，如今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血是色与深褐交织的诡异光泽。、 “羽翀……”清虚子看着和尚，其声音带着颤抖，呜咽，“故，故人……可还在？” 故人，可还在？ 闻言的羽翀，缓缓抬头。 其面容早已大变，虽然还能看到曾经宝相庄严的佛陀轮廓，可如今却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妖异所扭曲。 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尤其是那双眼睛，最为可怖。 左眼浑浊如蒙尘的古佛舍利，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悲悯众生的佛光；而右眼，则彻底化为一片燃烧的妖异紫红，瞳孔深处，仿佛有业火地狱在沸腾，熔岩流淌，万妖嘶嚎，充斥着赤裸裸的吞噬、暴戾与对世间一切清净的憎恨。 “吾非尔之故友，莫要纠缠。” “否则……桀桀桀，杀你。” 一声杀你，却见一股难以言喻的、矛盾到极点的气息，以为羽翀中心，笼罩了整片天地。 那气息磅礴如渊海，带着上古妖邪的沉重与苍茫，仿佛一尊沉睡万古可怕存在苏醒，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妖与邪。 清虚子痛心疾首，只是有一段岁月不见而已，他这曾经的敌手、故友，却成了如今这个地步。 他痛！ 他哀！ 他恨！ “回头吧。”清虚子悲痛至极，“莫让莫让嗔毒欲火，焚尽你最后的一点佛性，你还有机会的。” “回头？” “机会？” “哈。” 羽翀似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般，他缓缓转身，暗红袈裟如凝固血痂，足下黑莲业火无声焚空，扭曲的面孔上，血瞳漩涡疯狂旋转，裂开一个混合嘲讽与癫狂的狞笑 “佛见三千破，渡生斩罪，魔见诸界空，沉沦唯我。” “吾的道，不需要回头。” 不需要回头。 不需要回头。 不需要回头。 羽翀的话语，不断的回响在清虚子的耳旁。 清虚子眼底最后一丝微弱希冀彻底熄灭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眸，而等其在睁开时，已然充斥着决然的肃杀。 轰隆一声。 清虚子眉间道印光芒暴涨，同时引动东方紫气，刹那间，东方虚空尽头，浩瀚无垠的紫气，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曙光，轰然奔涌而来。 那不是气，而是纯粹的道韵洪流，是先天一炁的具现。 “你既沉沦不醒，那便别怪我：紫气东来洗寰尘，星河道剑斩沉沦。” “剑来。” 一声剑来，铮的一声，清越剑鸣涤荡寰宇。 只见， 一柄蕴含星河生灭的紫金道剑于其指前凝聚，剑锋所指，虚空寸寸崩塌倒卷，星河为之倒悬。 “桀桀桀。” “你既找死，吾便成全你。” 羽翀发出阵阵邪笑，其声已然非人，反而好似亿万怨魂的尖啸，十分渗人。 妖气冲天，压盖紫气。 却见羽翀身下绽放黑莲，莲花瓣层层舒展，将其护持其中。 可这还未完。 在其身后，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魔佛法相浮现，三头六臂，手持骨刀、人皮鼓、骷髅念珠等骇人法器。 这是《白骨噬佛经》，修炼到一定地步，而衍生的魔佛神通。 六只魔眼同时锁定清虚子，巨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怨毒，裹挟着滚滚业火与无边妖邪之力，朝着其狠狠镇压。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相。生前猜人心，死后观白骨。” “是骷髅僧的法与道。” 顾墨微微皱眉，他一眼便窥破了那尊魔佛的部分根源、来历。 当初。 顾墨与那骷髅僧偶遇于一处村落，那时候的骷髅僧半佛半邪，但归根到底还是佛性占了上分，所以，才有那“篝火论佛”、“佛道之争”之间的正常交流。 “那骷髅僧，法号：渡厄，与这羽翀和尚，同出一脉，皆是佛门八十一大寺，刹那古寺的僧侣。” “不过，如今刹那古寺早已落寞，只剩下小虾小鱼三两只。” 孔秋遍读古籍，博览古今，尤其是对于这种“八卦”“异闻”极其感兴趣，恰巧刹那古寺的兴盛与衰落，乃是他孩童之时的课业。 “然后呢？” 顾墨不由问道。 驾驭着龙驹马车的苟且，亦生出了一丝兴趣，他耳朵竖的极高，等待着下文。 “然后啊。” 孔秋望着远方，看着杀机越发炙热的两人，感叹道：“那渡厄僧，是羽翀和尚师尊的师兄弟，具体隐秘世人知晓的不多。” “只知道这渡厄僧在某一日，突然发狂，将其师傅生吃，同门师兄弟死的死、残的残，而他自己更是化作邪异，以一尊白骨姿态，行走于世间。” “哎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孔秋疑惑。 孔氏一族尽掌天下之书，可谓九成的古籍、秘传，在孔氏一族中，皆有备案。 刹那古寺的故事，就是由寺中一小沙弥以特殊佛经记述，后流传了出来并被破解，方才让世人窥得其中的部分菱角。 孔秋不保证尽数真实，但起码八成还是有的。 “既然这渡厄僧，化作邪祟，也就是如今的骷髅僧，可它又为何有白骨圣佛之尊号？邪祟与圣佛，这搭嘛！？” 顾墨抛出了疑惑。 如果说，佛是一种果位。 那么能证道这个果位的，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大奸大恶之邪祟。 何谓：圣佛？ 圣佛者，非是泥胎金漆塑像，乃证得菩提心、踏破无明障之在世觉者。 其形应当是：顶现千叶宝莲华，足踏八品功德池，眉间白毫照彻三界六道，袈裟一拂可遮十万孽海。 其心应当是：无染无住如大日凌空，慈悲含摄众生苦，雷霆怒镇诸天邪。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正所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身负累劫宏愿入婆娑，血泪尸骸铺就般若佛路，如此之佛，亦可称：圣佛。 “自然不搭。” “但，这是事实。” 孔秋对此，亦是极为感慨，“论这白骨圣佛果味与尊号，那就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那时乃瀚武宗执政时期，佛道昌盛，立压儒、道。” “佛纳天下气运，打破掣肘、禁锢，出了一尊：至尊佛……” 孔秋滔滔不绝的讲着，给顾墨与孔秋，带来了很大的震撼。 那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同样的天骄辈出，同样的精彩绝伦。 佛纳天下气运，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世人人人尊佛、礼佛、拜佛，各种庙宇更是层出不穷，可谓：风光无量。 但是。 僧侣不事生产，且僧多必然良莠不齐，邪僧、色僧、恶僧、杀人僧……各种恶果积累，终究是惹得天怒民怨，失了民心，失了大势。 因此，武宗“灭佛”应运而出。 而骷髅僧，便是“灭佛”事件的主角之一，其与武宗一同掀起“万佛蒙难”、“血佛之灾”、“骷髅佛国”，彻底将至尊佛，打入了尘埃。 也因此，其得大功德、大气运、大善果，一举证道，圣人尊其：白骨圣佛。 “只是……” 孔秋讲到此处，不由微顿，“只是，它毕竟是邪祟，虽证得：白骨圣佛之尊，可其手沾染的血腥、吞噬的诸佛，亦成了它心中另一面的养分。” “那家伙，也差点证道，世人畏之，尊为：骷髅邪皇。” “一体两面，圣心邪佛？”顾墨倒是看的通透，一言点破。 “应当没那么简单，最近我有听闻，骷髅僧于九幽之地，纳九幽气运，外加曾经的功绩与气运，它终究还是于此世，踏出了那一步。” “这世间又多了一位：帝者，其名：骷髅邪帝。” 话落。 顾墨、苟且、孔秋，三人尽皆沉默。 “好手段，佛性、邪性，皆为本性。” “若是它真有如此能为，能将二者合一，第七境：至尊境，应当是唾手可得。” 顾墨无比感叹道。 蔗天中有句话：太阴太阳，孰弱孰强。阴阳共济，天下称皇。 这与骷髅僧走的路子，何其相像。 真是个人物啊。 “周天星斗，听吾敕令！” 远处，清虚子迎着邪佛，一声大喝，手中道剑清辉暴涨，剑势展开，借来清风之力，引来九天星辰之助。 剑光分化，刹那间化作亿万道璀璨星芒，每一道星芒都带着斩妖破邪的凛冽道韵，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巨大魔佛法相的周身关节要害，刺向那污秽业火的根源节点。 剑气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星斗剑网，切割虚空，湮灭邪氛。 然而。 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那尊邪佛，很了不得。 红色妖气漫天，妖邪而诡异，三头六臂，手臂横空，万古青天崩开，湮灭一切。 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无论是清虚子，还是顾墨、孔秋、苟且，亦或是远处观看着这场搏杀之人，全都震撼到了，神魂为之悸动，不敢想象。 “我的天，区区一尊邪佛虚影，竟有如此伟力？怕是四境之中堪称无敌。”孔秋骇然。 同境之中。 他认识的人不少，可仅仅只凭一邪佛虚影，就能有如此骇人之战力的，凤毛麟角。 “不知比之武道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如何？”孔秋呢喃。 “那要比过才知道！” 顾墨双手环抱于胸，眸光如火。 邪心、魔佛。 惊世之法，盖世神通。 在此佛虚影之下，什么先天一炁，什么紫气，什么道剑，皆成虚妄。 第602章 那么，我一死何足惜 无敌，无敌。 真的无敌。 难以想象的战力，难以诉说的强大。 清虚子屹立于苍穹之上，剑已归鞘，悬于腰间。 他依旧一身道袍，只是脸色异常的苍白，嘴角那缕血迹更是鲜明。 清风徐徐。 吹动他的衣诀，吹拂着他束发的玉冠，几缕墨发散落，拂过那清冷的脸颊，其眸光越发坚定。 “羽翀，我知晓你心中的痛楚。”清虚子很是心疼。 他们二人。 一个被誉为：刹那古寺最后的希望，是佛门八十一大寺里面，最杰出也最耀眼的佛子，可以说除了圣地小灵山的佛陀亲传，世上难有能与其比肩的佛子。 另一个，被誉为：道门的青锋（清风） 清虚子，乃道门天尊亲传弟子，是道门年轻一代中，镇压过一个时代的人，曾辉煌一时。 可惜。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本来“道门之龙”此世当是落在他清虚子的身上，只是后面凭空杀出一个极其离谱的女子，硬生生将“道门气运”给夺了过去。 实力不如人，清虚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他想不通，明明有美好未来的对手、朋友，羽翀秃驴，居然自甘堕落，转修佛门叛徒：骷髅僧的法与道。 为何？ 为何啊！ 正道、正途就在眼前，为何自甘堕落？ 清虚子无法理解，也不能理解。 但至少有一点，他要去做，要去做。 “我们既是敌手，却也是朋友。” “我不能看着他，沉沦魔海，永坠地狱。” “我！我要……救！他！出！来！！” 清虚子于心中坚定，他们是璀璨的道佛双骄，就不该这般落幕。 “知晓我的痛楚？” “哈。” 羽翀闻言嗤笑，那只浑浊的眼眸里，似是闪过许多追忆，“你永远无法理解，就像吾永远无法理解，渡厄僧一般。” 清虚子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 可羽翀并不给其机会，“别浪费口舌了，退下吧，你不是吾的对手，再战下去，你会死！” 会死？ 清虚子闻言，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清醒，能让你不再沉沦。” 清虚子眼眸道芒暴涨，腰间的剑积蓄已久的剑势逐渐攀升至巅峰。 “那么，我一死何足惜。” 话落，剑再出。 这一刻，道剑清鸣震天，剑尖凝聚着一点刺穿万古长夜的纯白锋芒，那是道门无上剑意“破妄归真”的极致显化。 剑光如天外惊鸿，无我无念，直刺羽翀而去。 ‘一死何足惜!’ 羽翀沉默，那只浑浊的眼，在清明与沉沦间，几经流转，最后归于寂静。 相反。 那只血红的眼，越发的炽盛。 “好动人的感情，若是杀了你，吾之道，必更上一层楼。” “桀桀桀。” 羽翀邪笑连连，这一刻，它周身都在发光，有无数玄妙骨纹浮现，骨纹密集，一挂又一挂似星河垂落。 这是一门禁忌宝术，拥有盖世威能。 “邪之印！” 羽翀大喝，双手合十，震出无尽符文，以它为中心炸开，如海啸般向外汹涌。 轰。 二者交击，天地颤栗，虚空崩碎，其余威席卷不知道多少万里。 当烟尘散去，羽翀目光冰冷，盯着前方，它的一只手在淌血，其血液似有一种妖异的魔力，发出红艳艳的光芒。 它受伤了。 它居然受伤了。 而且，还是无法愈合的伤势，剑伤之上，有道家紫气与先天一炁，还有破妄归真的剑意。 “好剑意。” “看来这段岁月里，你一直在进步。” 羽翀于心中暗赞，他很是欣慰。 那只浑浊的眼，隐隐间似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滴答。滴答。滴答。 这是鲜血，不断滴落的声音。 清虚子脸色雪白，一身道袍被鲜血浸染的鲜红，鲜血更是自其握剑的手上，一路流过剑尖，滴向大地。 他这一剑，只是让羽翀受了点轻伤。 可是他自己，却在邪之印下，直接被重创，五脏六腑有邪气侵染，如火灼一般痛苦。 但。 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我还能战！’ “我还未败！” 清虚子眼中战意灼灼，一声道气惊天。 战！战！战！ 没有多言与喘息，二者又再次搏杀到了一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清虚子左手捏起一个古朴道诀，竖于胸前，他嘴唇无声开阖，玄奥莫测的道音自其口中流淌而出，初时细微如清泉滴落幽谷，转息间便如浩荡天河流转，奔涌不息。 喝。 一声暴喝，古老的咒言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宏大意志，直接冲击羽翀周身。 道门，有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清虚子学艺不精，未能掌握九字真言神通。 不过却也从其中，悟得一道门秘法，名曰：大罗天音。 大罗天音，荡妖邪。 可是…… “不错的法，不错的神通。” “可惜，你遇到的是吾，桀桀桀。” 羽翀缓缓站起，其眉心处有可怕的光芒冲霄，神佛与妖邪之气弥漫、交织，它只是立身在那里，就有一股恐怖绝世的威势。 它再次出手了，周身爆发着血光，天地颤栗，滚滚妖纷如水，亿万血霞冲天，铺天盖地而下。 其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魔佛虚影，得到加持，再度复苏。 魔佛，一步跨出，如瞬移一般，就来到清虚子的眼前。 它冷漠而无情，各种佛纹、魔纹、邪纹符文绽放，强势绝伦，破开大罗天音，一拳惊世。 没办法了。 清虚子无奈唤出一张古朴道卷，那是道门的一方秘宝，拥有无上的威能。 可那魔佛，极其恐怖。 一拳一拳轰出，打的那道卷不断的颤栗，而清虚子则在不停的呕血。 败了。 败了。 清虚子七窍溅血，眼眸不知何时已然成了一片血色，模糊了眼前的景，看不见远方的人。 “要死了嘛？” 清虚子脑中开始不断闪过各种画面，最后定格到了，他与羽翀争锋，二者不分胜负后，相约黄昏一同饮酒欢笑的画面。 不在了，不在了。 “师尊，我是不是，又让你失望了。”清虚子缓缓闭上了眼眸，头顶的道卷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第603章 我不愿，你要强留？ 德宫，墨竹林。 道门宝华圆满天尊正与老夫子下着棋、品着茗。 忽然。 天尊忽有所感，落子的手微微一滞，并皱起了眉。 “为何不下？”老夫子问询。 宝华圆满天尊不答，只是捏指行道门推演之术，而后若有所思。 “无事。” “不过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受到了些许挫折罢了。” 天尊微微摇了摇头，继续下起了棋。 只是。 其心乱了！ ……… 魔佛惊世，关键时刻。 且听： “千里莺啼绿映红。” 一步踏出，无边春意席卷战场。枯木逢春，繁花似锦，万千金光翠羽凝结的莺鸟振翅清啼，其声如剑，映出一片艳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第二步落下，大地回响。清泉涌地，勾勒水村溪涧；金芒塑形，拔起巍峨山郭。一面猎猎作响、由精纯正气凝成的巨大金色酒旗当空招展，温暖醇厚的人间烟火气如怒涛般席卷，撕开大片魔气、妖氛，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南朝四百八十寺。” 第三步，声如黄钟大吕，带着历史的千钧之重。苍穹之上，金光万丈，无数由璀璨儒家经文与庄严梵文交织而成的寺庙虚影层层叠现，庄严肃穆，浩荡堂皇。 “多少楼台烟雨中。” 最后一步，踏定乾坤。 《江南春》诗成一刻，文儒二道隆动，只见虚空之上，竹简翻飞、石碑轰鸣、书卷长河虚影奔腾流淌，无形的文脉之力如百川归海，浩浩荡荡。 “滚！” 顾墨暴喝，一声滚加持诗词之威。 那所谓的三头六臂魔佛虚影，被震的连连后退，甚至于整个凝结的身形，都开始变谈，变得虚幻。 “哇。” 羽翀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血红的眼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一诗，便破它神通异象？ “是你！” 羽翀显然认出了来人，当初“三教辩论”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而他对此人，亦是略有些敬佩。 顾墨没有搭理他，只是看了一眼近乎濒死的清虚子，微微叹了口气，“可悲啊。” 一声可悲啊。 也不知道是在说清虚子，还是说不远处的羽翀。 顾墨挥了挥衣袖，卷来一股清风，将清虚子送到远处的马车里，让苟且、孔秋暂时照顾。 羽翀并未阻止顾墨，或者说他就是有意，放其离开的，在他，还未完全失去人性之前。 救下了清虚子，顾墨也懒得与羽翀纠缠，转身就要走。 众所周知，入魔、入邪的人，脑回路都与常人不同，极难交流，这也是武自在，入魔之后，就自我沉眠的原因之一。 他不想，失去自我。 “小先生，请留步。”羽翀突然开口道。 顾墨身形一滞，却并未理会，继续离开。 可就在此时，那尊魔佛虚影，已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哦？” “怎么，我不愿，你要强留？” 顾墨转过头来，嘴角扬起，露出一嘴洁白发亮的牙齿。 某人，有些怒了。 “我们之间，必有一战。” “但不是现在。” 羽翀抬手唤出一蒲团，而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墨冷笑一声，亦不惧他，径直来到其面前，一屁股坐在蒲团之上。 “既不战，说吧，你要干嘛？” “论道。” “哦，论什么道？” “白骨观。” “又是这个。” “嗯？小先生以前，有与人论过？” “有，就是那骷髅僧，或者称之为：白骨圣佛、骷髅邪帝，更为恰当？我可听闻，你与其同出一脉，修的还是一样的法与道。” “不过，你比之它可差多了。正所谓：无我相，无人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凡有所相，皆是虚妄，看你这魔佛虚影，雕琢感太重，显然只学得皮毛。” 沉默，沉默。 羽翀竟难以辩驳，强压下心中的怒与杀，其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它早已被逐出刹那古寺，我与它并非同出一脉。” “哦，你说的是这个同出一脉。” “我想你理解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现在的你，难道还没被逐？” 毒舌。 毒舌。 难以形容的毒舌。 羽翀一时之间，再次被其干的沉默。 同出一脉，同为刹那古寺的僧侣。x 同出一脉，同被刹那古寺所逐。√ “小先生，果然能言善辩。” 总结了许久，羽翀方才咬牙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 羽翀抬手，唤出诸多白骨骷髅，他一指这些白骨，问道：“敢问，这满地枯骨，是悲？是悯？是怖？是厌？” “若见吾真身，可觉狰狞可怖，污了眼目清辉？” 嘶啦一声，羽翀撕破身上袈裟衣，露出血肉尽去的胸膛，以及胸膛之上洁白如玉，散发着神圣光芒的累累白骨。 这下，轮到顾墨沉默了。 难以想象，佛门最有潜力的佛子之一，放着正统法门不修，居然真的选择了一条跟骷髅僧，一样的道路。 化去自身血肉，以白骨邪祟之姿，修行。 真狠啊！ “你着相了，怖厌之源来自心障。正所谓：骨相皮相，皆是外物。仁心观照，一视同仁。”顾墨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怜悯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存在了。 显然这家伙，修行骷髅僧的法与道时，出现了大问题，血肉化的不全，一身两面，有些失控。 “原是如此。” “凡此种种心念动处，便已是‘相’缚汝心！此骨非我，乃四大假合，业力流转所聚之形骸。昔日红颜，今朝白骨；眼前佛子，它日亦如尘沙。” 羽翀若有所悟，他缓缓举起手来，只见手上的血肉如潮水一般，渐渐消融，露出一只白骨爪。 顾墨看的头皮发麻，一尊邪祟竟要当着他的面，诞生？ “其实，白骨观，也并非一定要身化白骨。” “我认为，白骨观，非是观死，实是…观生之虚妄，破对生之贪恋怖畏。然破空非空，骨相非相，慈悲非悲……” 顾墨的话，还未说完，却见羽翀骨以那白骨枯手，指向自己空洞的胸腔，“你所言，是空理，是寂灭。然，吾身化白骨，非为沉沦，白骨非枯，乃见性之镜；红尘非染，乃炼心之炉；执着破尽，方见真空；真空不空，生妙有万千。” 第604章 叫你平日不好好读书、尽看黄书 “他们在讲什么？” 苟且用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望向孔秋希望能够得到点拨。 孔秋无语。 其看了一眼马车内陷入昏迷的清虚子，而后叹气道：“叫你平日不好好读书、尽看黄书，现在连话都听不懂，委实丢人。” “小先生与那羽翀和尚，是在论“白骨观”。此观，乃佛教五门禅法之一，通常由不净观、白骨观、白骨生肌和白骨流光四步组成。” “修行此法，主要是为了息灭对色身的贪恋，用来破除我执……” “哎，等等。好好的，为什么要息灭对色身的贪恋？” “英雄本色，这不是人之本性吗？” 苟且插嘴道。 无名持英雄剑，修的是浩气昭日月，剑光映正邪；英雄剑现，群邪低首，茫茫千世万代，试问谁可争锋？ 苟且也修英雄剑，虽本质不变，可似乎走歪了一些。 “我……” “英雄本色，是这般解释的嘛？” 孔秋气坏了，他简直无力吐槽，哎，实在懒得与这文盲争辩。 “你不要打断我。” 孔秋气呼呼，深吸了一口气，其继续道：“二者论白骨观，小先生是以传统佛理，认为白骨观是破除对生的贪恋。” “所以他言：观白骨，非是观死寂枯槁，实是观生之虚妄泡影，破对生之贪恋怖畏。然大道幽微，破空非空，骨相非相，慈悲非悲，不该执着‘观’之一字，应从其中悟得枯禅寂灭。” “哦~~~~” 苟且听之，恍然大悟般的拉一个极长的哦字，他听懂了，他竟然听懂了。 “就是靠悟呗。”苟且总结道。 孔秋闻言，翻了个白眼。 虽总结不到位，但说的也是对的。 佛教五门禅法，修行者皆是要有大悟性，不然极难入门，甚至行之偏错，就很容易于那骷髅僧与羽翀和尚一般，堕入邪道。 “羽翀和尚，对于小先生的白骨观，并不认同。” “它言：吾身化白骨，非是沉沦，乃是照见真如之镜。此骨非枯，乃剔尽红尘皮肉，方显的本来面目红尘万丈，非是污浊染缸，实乃煅我赤子心魂之洪炉！贪、嗔、痴、爱、怖…诸般执着，皆如薪柴投入此炉……” “执着破尽，如薪尽火熄！灰烬落定处，方见朗朗真空。然此真空非死寂顽空，真空不空，正是大道孕化之母胎，生妙有万千。” 苟且：(o?o) 看着苟且的瞠目的表情，孔秋知道他还是听不懂，叹了口气：“简而言之便是，羽翀和尚觉得白骨观，并非只是“观”。而是要以身化白骨，天地为镜，红尘为炉，贪、嗔、痴、爱、怖…诸般执着，为薪柴，执着破尽，最终孕出大道，生出万千变化，是为“白骨观”。” “哦~~~~~” 这下苟且，又听懂了。 …… ‘好一个真空生妙有。’ 顾墨于心中暗暗赞叹。 这套“白骨观”的理论，属实算是颠覆顾墨以前对于佛家“白骨观”的一些认知，白骨观是观，但身化白骨，就不是“观”了嘛？ 以邪骨为舟，孕育大道，横渡苦海，直抵彼岸。 这一条路，有前人借鉴（白骨圣佛、骷髅邪帝），确实是一条可行之路。 但可行，不代表认同。 “汝言真空孕妙有，我却问：此‘妙有’生于何处？是汝这具枯骨之内？还是这森罗万象之外？若生于骨内，汝身已为白骨，无血无肉，无腑无神，此‘妙有’岂非无根之木，伪空之妄？若生于万象之外，则汝执着此白骨身相，引邪祟黑气为伴，岂非自困牢笼，背离了你口中那‘朗朗真空’？” 凌厉至极的诘问，羽翀和尚闻之骇然。 那白骨身躯都微微一颤，胸腔内玄奥的共鸣诵经声，更是戛然而止，眼眸深处的幽火摇曳不停。 这一刻，天地间阴风怒号，气氛瞬间绷紧如弦。 可顾墨，不会给其喘息之机。 你要论道。 行。 满足你。 但若你的道，道心，被我所破，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汝破执？破的是何等执着？是贪恋红尘皮相的执着？还是……恐惧归于虚无寂灭的执着？！” “汝身化白骨，看似破尽皮囊，实则将这具白骨视作‘真我’不灭之凭依，将此骨视为‘镜’，视为‘炉’，视为‘道标’。” “此等执着，比之凡夫贪恋血肉皮囊，其坚固执迷，何止百倍？！你，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精致、更自欺的牢笼。你所见的真空，不过是镜花水月；你所言的妙有，不过是空中楼阁。” 轰隆。 一声闷雷，恰如其时的炸响在茫茫天宇。 那刺目的电光撕裂天幕，照亮那羽翀那森白如玉、却又缠绕着不祥黑气的骨骼时，同时也照亮了其脸上的迷茫与执着。 字字如刀，句句如剑，直斩和尚本心。 “好……好……好！” 羽翀似笑非笑，其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九幽最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压得四周空气都为之凝固。 “呼~~” 深吐一口浊气，羽翀浑浊的眼眸越发清明，他的人性占了上分，其回忆往昔，笑道：“犹可记得，当初我等三人，以三教为题辩论时。” “那时先生，机锋犀利，妙理层出，如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气象万千。小僧彼时气盛，自认为不弱于任何人，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好胜之念与嗔意。” “可最终，小僧还败了，佛心不稳，境界跌落。” 羽翀感慨万分，他也未曾想到，自己最终会走上这么一条路，“如今，小僧虽半人半邪，可终究是证得了菩提几分，所以欲报当初之仇。” “不曾想，小先生还是小先生，舌灿莲花、字字珠玑，小僧不如也。” 一句不如也，羽翀一挥衣袖，头顶魔佛虚影顿散。 可还未完。 只见其伸出那只，褪却血肉化作白骨的手掌，掌中有符文闪烁，万千光芒绽放。 待光芒收敛，却见万千符文化作一滴凝练了万象生灭、红尘悲喜的血色露珠，其翻手任由露珠滴落尘埃。 第605章 白骨生花，天下英杰 夜。 不知何时已至，皓月挂天穹，清辉如洗。 荒野之上，却见地上，白骨生花，道韵流转，万籁俱寂。 羽翀和尚的身影，早已不见。 这一刻。 天地间，似只剩下，一人一花。 骨花大放光明，映照天地。 在光芒中，荒野消失，皓月隐退，在顾墨眼中，四周的景象竟飞速倒退，显现出红尘万象、生老病死、爱恨情仇、山河变迁、星辰生灭……一切景象，皆如泡影般在骨花的光芒中浮现、流转、最终……破碎。 “汝问妙有生于何处？” “妙有非生于骨内！非生于万象外！” “吾身白骨，非凭依，非牢笼，乃是……真空妙有，显化之相，其是寂灭，亦是生机；是终点，亦是起点；吾……即是道标，亦是……迷途！” 羽翀和尚的话语，不住的回响在顾墨的耳旁。 嗡！ 突然，一声无法形容、超越听觉界限的大道纶音，自那由七彩血珠滴落而生的骨花中爆出。 顾墨如遭重击，连退数步，眼中再无质疑，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感触。 光芒消散，一切回归正常。 天地间，唯有那具身绽琉璃骨花的白骨，静静伫立，仿佛已与这方天地，与那无垠大道，融为一体。 “照顾好他。” 这是羽翀和尚最后的留言，同时也是这场“白骨观”之争，最后的帷幕。 “好，好，好。” “好一个吾身白骨，即是道标，亦是迷途。” “到是我小觑天下英杰了。” 顾墨感慨连连。 说实话。 这夺“骨花”惊艳到他了。 骨花里的，是羽翀和尚对于道的感悟，亦是他的道果。 这很不了得。 白骨生花与佛祖拈花，其实是一般意思。 真正的佛法，不在话语中，不在经典里，而在当下一念之间。 这场“白骨观”之辩，说实话看似顾墨占了上风，可羽翀和尚道心未改，甚至最后以一手“白骨生花”，告诉顾墨。 这一次，他会坚定他的道。 “是个人物！”顾墨由衷感慨道。 回到龙驹马车旁。 顾墨看了一眼，马车内依旧沉睡的清虚子，问道：“他伤势如何？” “受伤颇重，五脏六腑、紫府、经脉都受创不轻，不过，死是死不了。”孔秋如实讲道。 “死不了就行。” “我们赶路吧，到了涿县在让人联系其宗门，让人把他带回去。” 顾墨轻轻摇了摇头，径直坐入马车之内。 吼。 几声龙吟起，苟且驾驭着龙驹，飞速朝着涿县赶去。 待到顾墨三人走后许久。 一直在暗中偷偷窥视的有数股势力，缓缓现身。 首先。 是两尊风格迥异的绝世美人。 人欲宗：玉无瑕。 一张脸堪称造物主的杰作，肌肤胜雪，吹弹可破，是真正的“玉无瑕”。五官秾丽如盛放的牡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深潭蕴情，顾盼间流光溢彩，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那双眼眸，最是勾魂摄魄，双眸深邃如渊，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世间一切情愫……爱恋、嗔怒、渴望、狡黠、洞察……时而清澈无辜，时而媚意入骨。 无情宗，或称之为：太上无情道：玉阙心。 绝对的清冷与孤绝，她是九天寒玉雕琢的神女，同样拥有无与伦比的美丽，但这份美是冰冷的、非人的。 肌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细腻却毫无温度，五官轮廓清晰精致，如同最完美的冰雕，每一笔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哈。” “有意思，什么时候人欲宗跟无情宗，都走一块了。” 一声讥笑，却见一俊朗少年，缓缓踏步而出。 这少年，极美。 面如冠玉，肤质是江南水汽与天地灵气共同滋养出的莹润光泽，五官轮廓如精工雕琢，鼻梁高挺如悬胆，下颌线条清晰却不显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天生的、雍容的贵气。 目蕴星海，神光内敛，他的瞳仁是深邃的墨色，细看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一片星海，深处隐隐有极淡的、流转的金芒，如同蛟龙蛰伏深渊时偶尔睁开的眼缝泄露出的神光。 扬州人龙，杨君安。 “嘻嘻嘻。”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被霍司马所斩，却又“借弟”重生的杨偷生啊。” 玉无瑕掩嘴轻笑，她丝毫不给杨君安面子，开口就戳其痛处。 杨君安脸上怒色、羞色，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沉如水，眼眸中似带杀机。 踏。踏。踏。 一步步脚步声，如行军擂鼓，重重的敲击在众人心头。 此时。 有一满头白发、身材魁梧的身影，自远处缓缓走出。 儒家，兵圣嫡传。 武燚垚，武军破。 “出来吧。” “别藏着了。” 武燚垚目光扫向不远处，死死的盯在那里。 静，静，静。 天地俱静，无一丝声响。 远处，除了山岭、林木，在无其它，似乎武燚垚看错了一般。 就在武燚垚，即将动手将其逼出之际。 其身后，却是远远走来一尊身影。 那是一个和尚，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赤着脚，脚踝沾染着山间微尘。 他生的慈眉善目，唇边天然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心中始终怀揣着悲悯众生的温善。 和尚行走于莽莽荒原之上，脚步无声，可足下所触之处，枯草竟如被无形甘霖浇灌，挣扎着重新挺起茎叶，于萧瑟风中，绽放出昂昂生机。 武燚垚皱眉，他猛的回头，双目与和尚对视。 好一双，澄澈空灵的眸子。 武燚垚心中感叹，这和尚的眼眸，澄澈得如同雪山深处无人搅动的净湖，波澜不惊、空灵至极。 不过。 其瞒的过别人，却瞒不过他。 武燚垚在其眸光流转之间，终是窥视到隐约间，似有无数微渺佛国于其中生灭轮回，万千梵唱，无声颂扬。 小灵山，现今佛子:空蝉。 蝉蜕可见，空性无形。 “阿弥陀佛，看来小僧又来晚一步，还是让那邪祟跑了。” 空蝉手捏佛印，看着远处那白骨生花，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难得浮起种种异色。 第606章 你是来晚了，可有的人并未来晚 白骨生花。 这是一种境界，与佛祖拈花一般，皆自带禅意。 只是可惜。 这等人物，为何就要与那骷髅僧一般，走上了这么一条“离经叛佛”之路呢？ 想不通。 想不明。 想不透。 空蝉小僧，面露悲伤，他赤足踏步上前，自那具白骨身上，取下那朵骨花，珍重收好。 众人皆未阻止。 或者说，众人就是受空蝉之邀而来的。 为的，就是帮其铲除这尊佛门叛徒，夺回佛门流失在外的气运。 “你是来晚了，可有的人并未来晚。” 杨君安双手环抱于胸，似有所指。 人欲宗：玉无瑕，撇了撇红润的嘴唇，心中暗骂，“好一个进斤斤计较的男人，不就是刚刚讥讽了你一番嘛，竟然这般记仇。” 太上无情道：玉阙心，冷冷看了其一眼，并未说话。 二女，其实早就到了。 只是见清虚子败的那么惨，思虑良久，最终还是不曾出手。 “这事，也怪不得诸位。” 空蝉小僧看了一眼武燚垚，立马上前打着圆场道：“是小僧来晚的错，诸位是小僧请来助阵的人，并没有义务，为小僧、为灵山，与那邪祟搏命。” “哼，还是和尚你会说话，不像某人。” 玉无瑕冷哼一声，同样意有所指。 杨君安来的也不慢，只比二女稍晚一点，可他同样未曾出手。 杨君安露出一抹讥笑，并未言语。 武燚垚目光一一在众人身上，流转了一圈，而后道“既然此事未成，那我便先走一步，若发现其踪迹，可再传音给我。” 说罢。 武燚垚也不管他人是何想法，转身就走。 不过嘛。 在离开前，他的目光还是扫了一眼，他之前呵斥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武燚垚总感觉，那里似是隐藏着一人，可任神识如何扫过，却皆是一无所获。 “那便散了。” 杨君安是第二个走的。 他的事情极多，其实本不该在这里。 只是奈何，他“借身”重生的并不是那么顺遂，似乎还有着什么隐患，导致他时常有恍惚之感。 听闻。 佛门有一门真经，非录于贝叶，非刻于金石，非诵于唇齿。其名曰：《觉世本愿经》。 此经非渡肉身苦厄，非求香火福报，乃直指灵明本性，淬炼不灭真魂，超拔无量恒沙世界，照见过去未来无量劫之无上法门。 杨君安便是为了此经，所以愿出手一助空蝉，擒拿那邪祟，夺回佛门气运。 人欲宗：玉无瑕、太上无情道：玉阙心、儒家兵圣嫡传：武燚垚，条件也都差不多，或为一览佛门真经，或为一个人情。 众人聚的快，散的更快。 原地。 只剩数具未有骨花的白骨，望天地苍羽，默然无声。 ………… 龙驹日行万万里，比之飞剑略慢许多，但胜在舒服。 顾墨三人，不对，现在应该是四人了。 大约数十日，就回到了涿郡境内。 如今，正时值仲夏。 清晨，薄雾如纱，轻轻笼在涿郡广袤的原野之上。 东方天际，金红色的霞光泼洒下来，浸染了无垠的田野的同时，也让“赤晶粟”越发的鲜红。 “这……这……这是涿郡？” 孔秋与顾墨，透过马车看着窗外的景，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他们，貌似并没有离开多久吧。 满打满算，有数载嘛？ 孔秋与顾墨，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骇。 田畴阡陌纵横，一眼望去，尽是沉甸甸、红灿灿的稻浪，饱满的穗子谦卑地垂着，几乎要触及肥沃的黑土。 风过处，稻浪翻涌，沙沙作响，仿佛大地在低声吟诵着丰收的祷词。 赤晶粟，这非寻常稻谷，而是耐旱耐火的一种灵植，其植株不高，叶片如剑，穗子却沉甸甸，颗颗粟米饱满如红宝石，并能在烈日下蒸腾起氤氲的赤霞精气，因此得名。 按照道理，赤晶粟凡人是种不出来的。 因为，这需要修士时常以灵雨浇灌，凡人都不曾入道，哪有本事弄来灵雨。 那就让修士种！ 可这也不现实，修士的数量是有限的，你让修士天天种田？ 人家都成修士了，不说努力修行，以期证得大道，这太远了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但享点人间之福，这还是没问题的，凭啥还去给蝼蚁去当牛马。 所以，也就大宗、大派，将种植灵米当做任务指派下去，方才有低境的修士，勤勤恳恳的化作灵值夫，打理着灵田。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顾墨、孔秋想不透。 涿县。 曾经的小小县城，差点在“妖族盛宴”下，被攻破的存在。 如今，历经几次扩建与翻修，已然今非昔比。 青灰如铁的城墙，高逾百丈，如一道被斩断的山脉，横亘于苍茫大地之上。 城墙也并非全都是新建的，有部分城墙上，还浸透了过往无数岁月的风霜与血火，斑驳的墙砖上，刀痕箭孔深凿，更有数道巨大的爪印撕裂墙体，留下骇人的痕迹。 巨大如山的城门洞开，玄铁铸就的闸门悬于顶端，其上符文流转，隐隐构成一头睥睨四方的玄武虚影，散发着沉重如渊的威压。 城门外。 一身官袍的郭奉，郭奇佐与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瑜，荀文敬，正领着一众涿县官员，在此静候着。 其中，有不少顾墨相识的身影。 曾经的城防统领：邢岳华、县尉:古驹，县丞:吉秉、功曹史：彭世清等等。 “赤晶粟快熟了，本还未最好的收获时刻，可涿郡风雨欲来，我觉得还是抢收了的好。” “善。” “士元兄来信了，小先生这几日，就该到了。” “回来了也好，涿县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主心骨。” “士元兄，应该是将我们的谋划都告知了吧。” “应该……吧。” “那等会，我等应该如何自处？以我对小先生的了解，等会必然不会有好脸色。” “走一步，看一步。” 一身官袍的郭奉，郭奇佐与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文敬，二人暗暗交流着。 第607章 再相逢，《凤求凰》出 踏。踏。踏。 忽然阵阵马蹄响起，卷着漫天烟尘，自远处大道疾驰而来。 “是小先生。” 众官员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各自眼中的喜悦，同时亦在心中重重的松了口气。 自小青山仙墓出世后。 这些日子来，涿郡的众人，过的可并不轻松。 诸多势力、修士，奔赴而来，而涿县又是离小青山，最近的一座郡县，其中压力自是不用过多叙述。 万幸。 如今的涿县，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座小城了，它高达百丈，城墙之上的破妖弩都安装不下百具，各种阵纹铭刻其上。 可以说，如今的涿县，五境之下，奈何不了此城分毫。 外加上。 如今国运稳固，气运镇压之下，什么魑魅魍魉、什么妖邪、魔修、都难以遁形，且被狠狠压制。 如此这般，才让涿县暂时没出什么大乱子。 但，亦有诸多散修，时常于城中爆发冲突，惹得人极为头疼。 好在。 如今小先生回来了，那么有些无法决定的事情，便能在其首肯下，开始实施了。 “不要停，直接进城，回书铺。”顾墨是这般跟苟且交待的。 不是他不顾念旧情，也不是他不知礼仪，不尊重人。 实在这些狗屎……咳咳……这些家伙，谋划的事情、欲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坑爹。 问题是。 这还是借他的气运、名号，去做的。 我的天。 顾墨有时候，都想扇自己两巴掌。 当初，他为什么要嘴贱，吹什么“天下大同”、“社会主义”、“人民万岁”……这下好了，有人真听进去了，并将其视作理想，为之而奋斗。 顾墨：“………” 肉眼可见“好大一口锅”，从天而降。 就凭这，顾墨不把这些家伙干死，就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还想要好脸色？ 做梦去吧。 苟且点了点头，直接驾驭着龙驹马车，径直穿过人群，自大门而入，往书铺去了。 众官员无阻拦着，只是苦笑着目视着马车离去。 入城一刻，只觉景色骤变。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以前的小城，如今堪称人声鼎沸，更是有诸多修士与武者。 粗布麻衣的力夫扛着比人还高的、捆扎着灵谷的麻袋，肌肉虬结，步履沉重；一些气息彪悍、目露精光的武者，或佩刀挎剑，或背负奇形兵刃，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与风尘。 一群散修，三五成群，低声谈论着城外的凶险与可能的机缘。 顾墨与孔秋，沉默。 难以想象，曾经的一座凡人之城，修士都不出多少的犄角旮瘩地方，如今，却有了如此气象，属实惊人。 将马车，开到熟悉的小巷旁。 顾墨轻轻拉开帷幕，正准备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回到一切开始地方。 “嗯？” 突然，一辆极为眼熟的马车，映入眼帘。 那个驾车的老者，是赵老？ 赵老，又名赵悼，赵子龙，乃四娘的祖父，刘玄，刘昭烈，为其安排的护道人。 既然。 四娘的护道人都来了，那么不远处那马车上，是………… 顾墨的眼眸，猛的一亮。 那朱轮华盖马车内的女子，并未着急现身，而是轻轻吟诵了一首诗词：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其声初起，如清泉击石，澄澈空灵，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韵，甫一出口，便搅动了周遭天地。 苍穹之上，亿万缕璀璨霞光迸射而出，垂落下道道凝若实质的光瀑。 那光瀑并非直落，而是受那吟诵声牵引，竟如天河倒卷，丝丝缕缕缠绕向那华盖马车，将之映照得如同仙家之地，神圣不可方物。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吟诵至“凤飞翱翔兮”五字，异象再生。 一声穿金裂石、却又清越至极的鸣啸，自九天之外传来，而后便见一头神凰虚影自万千光瀑中豁然显现。 神凰其形修长优雅，翎羽根根晶莹剔透，流淌着赤金与琉璃般的光泽，虽为虚影，却带着睥睨寰宇、傲视苍生的无上威仪。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随着诗词念诵，其声音也渐转低沉，如诉如慕。 神凰虚影随诗词而动，它在低鸣中渐渐收敛双翼，巨大的身影笼罩着马车，垂下道道清辉，清辉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跳跃、组合，如同无形的琴弦在天地间自动拨响，奏出无声的、只存在于道韵之歌。 大道在和鸣，为这情真意切的衷肠而低语。 顾墨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这是他的诗，不对，这是先贤的诗，是先贤的馈赠，他与四娘互诉衷肠的时候，他便将这半阙，写在信中寄给了四娘。 现在，当是诗词完整之刻。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顾墨高喝，其声音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沧桑与刻骨铭心的思念。 唳！！！ 一声比之前神凰鸣动，更加嘹亮、更加威严、更加强大的凤鸣，响应着神凰至情至性的呼唤。 轰隆隆。 天穹于这一刻，终是变了颜色。 只见无边云彩剧烈燃烧，形成亿万丈长的星焰，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片沸腾的、流动的赤金色火海，这火海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神圣的、净化一切的磅礴生机。 赤金色火海之下，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神骏的神凤真形，豁然凝聚。 《尔雅·释鸟》记载：“雌曰皇（凰），雄曰凤。” 因此，方有《凤求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句一句，每一句都能引动不小的天地异象。 而当顾墨吟诵完毕时。 神凤在振翅之间，已然来到了神凰的身前，二鸟交颈而歌，其音震天。 第608章 我床上，长出狐耳萝莉了？ 一首《凤求凰》，彻底点燃刘婵多载岁月以来积攒的思念。 “郎君……” 一声郎君的轻呼，自鸾驾深处传出。 只不过，尾音似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像初春薄冰下悄然融化的第一缕细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漫过沉寂数载的心岸。 话音落。 一只欺霜赛雪的柔荑自帘后探出，五指纤长如玉笋，指尖一点蔻丹，艳若心头血滴，轻轻搭在了那沉重的帘帷之上。 帘帷被那只手缓缓挑起。 人未见，却先看到一截绣着金线赤凰的广袖流泻而出，那红，是烧透天际的残云，是熔炼地心的炽焰，浓烈得几乎要灼伤人眼。 随即，一道极美的身影，便如画卷般，自那金玉樊笼中，徐徐舒展。 妖艳、绝美。 刘婵，刘武曌，一袭赤红宫装长裙裹身，衣料似火云织就，隐现金色凰羽流光了，腰间束以玄色玉带，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既显玲珑身姿，更添几分英挺之气。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一双凤眸点漆如墨，深邃难测，眸光流转间，似有星河流转，又带春情无限。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其祖父：刘昭烈，将其养的很好，都养胖了。 赤红长裙很美，但是那无比精准地勾勒出的景色，更美。 酥胸高耸，峰峦傲然，在紧致的衣裙下呼之欲出，划出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纤腰盈盈，不盈一握，似最柔韧的柳枝，却蕴藏着不容折辱的刚强。 而那腰肢之下，骤然绽放的丰隆圆臀，饱满挺翘，曲线如成熟的蜜桃，在曳地的裙摆间若隐若现……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 她并未着履。 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足，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站在马车上。 那足形完美得近乎神迹，足踝纤细玲珑，线条流畅如天鹅之颈，足弓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似新月，又似最上等的玉雕战刃。 十颗圆润的趾尖，亦染着与指尖相呼应的蔻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点点红梅，艳得惊心，又纯得蚀骨。 顾墨:“(?w? )” 本来有千言万语的衷肠，还有千言万语的甜言蜜语。 可在这绝美的景色下，顾墨成了一个傻子，呆呆的，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讲。 直到。 噗嗤一声，刘婵掩嘴笑骂道：“呆子！” 孔子、苟且、赵子龙，不知何时走的。 只是将场地，留给了两个许久未见、热情似火的人儿。 顾墨，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走了过去，并抓住了那柔软无骨小手。 反正一切，皆如梦中。 晕乎乎。 幻乎乎。 抱着妖艳绝美的四娘，闻着其身上散发的女子幽香。 顾墨觉得自己醉了，醉到什么时候回的书铺，都不甚清楚了。 只是，在掀开床帘，二者即将做一些羞羞的事情的时候，一声惊呼声，直接把顾墨给吓醒了。 那是个约莫人类少女十一二岁模样的女孩儿，身量纤细，却透着山野精灵般的活力。 一头银发如月华流淌，柔顺地披散至腰间，衬得她的小脸莹白如玉，眉弯似柳叶，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小巧的鼻尖微翘，唇瓣是天然的樱花粉色，唇角微扬时，隐约可见两颗俏皮的尖尖小牙，为她天真无邪的容颜平添一丝狡黠的灵动。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虽是人型，可她却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尖尖的，挺立着，覆盖着细密柔软的银白色绒毛，耳廓内侧透出淡淡的、健康的粉红。 这双耳朵似乎异常灵敏，时而轻轻颤动，时而微微转动方向，让人分外想摸一把。 我床上，长出狐耳萝莉了？ “哎呀。” “这床太舒服了，我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涂山墨墨一双小手，狠狠的遮住眼睛，只是那手指的缝隙开的也太大了些，而且那脸羞红的犹如刚出炉的大闸蟹。 “墨墨？” 顾墨尝试叫道。 “嗯。” 涂山墨墨轻轻点了点头，笑的很开心，却也很娇羞。 四娘不语，只是笑盈盈的看着，那身上的衣物被扯下了大白，露出无法形容的雪白。 顾墨：“……” 尴尬，尴尬到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墨墨，你什么时候化形的？”顾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从四娘的雪白上艰难移开，却又在萝莉惊心动魄的容颜上陷了进去。 “就前不久啊。”涂山墨墨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被提前发现的懊恼，“本来还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呢。” 说话间，其身后一条比她人还高的、银白雪亮的蓬松大尾巴，正随着她轻快的语调，像一团不安分的云絮，欢快地左右摇摆着，尾尖柔软的绒毛几乎扫到顾墨垂在身侧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尖发痒的触感。 “是挺惊喜的。” 顾墨喉结微动，点了点头，心有余悸的感觉尚未完全褪去，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条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巨大狐尾上。 狐耳、萝莉、狐尾。 这小妖精，是深刻知晓了顾墨的喜好，正中心头了。 好在。 如今的涂山墨墨虽已初现未来倾国倾城的妖媚之姿，眉眼间那份绝世之美如含苞待放的花蕾，但终究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天真，身形也仍是少女的纤细玲珑。 这让顾墨深吸一口气，勉强还能稳住心神，不至于当场失态。 “墨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决一些。 “哎！”涂山墨墨立刻应声，金灿灿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头顶那对同样覆着银白软毛的尖耳朵也机灵地转向他的方向，微微颤动，捕捉着他每一丝语气的变化。 “你去楼下睡。”顾墨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而不是那诱人的樱唇或是更下方玲珑的曲线。 “我不！”涂山墨墨想也不想，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银发随之晃动，身后的蓬松大尾巴也跟着抗议似的用力甩了一下，“我以前都是睡这的，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她理直气壮，带着点被“驱逐”的小委屈。 第609章 那仙墓里，到底有什么？ “以前是以前。” 顾墨感到额角有些抽痛，耐心解释道，“那时候的你，是条小狐狸，可现在……”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墨墨已具雏形的窈窕身段和那张足以惑乱众生的精致小脸。 “可现在，怎么了嘛？” 涂山墨墨忽然上前一步，微微仰起脸，距离骤然拉近，顾墨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甜暖的、如同山间月光混合着初雪的气息。 她那妖异般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嘴微嘟，声音也软糯得能滴出蜜糖来，“我依旧是你的小狐狸呀！” 顾墨：“????” 哎呀呀，这可太会说话了。 心都要化了~~~ 涂山墨墨一边撒着娇，一边又用它那条蓬松硕大的狐尾试探性地、轻轻地缠上了顾墨的小臂。 那温热、柔软、毛茸茸的触感紧密地包裹上来，尾尖还讨好似的在他手腕内侧最敏感的地方，若有若无地、极其磨人地蹭了蹭。 顾墨身体瞬间僵住，手臂上传来的、属于活物的温热和那极致柔软的包裹感，混合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吐息和娇憨的言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洪流，几乎要冲垮他理智防线了。 要不，就不赶她走了？ “墨墨，下去！” 关键时刻，还得是四娘。 涂山墨墨闻声，浑身一僵，方才还如蜜糖般甜软撒娇的神情，此时如同被寒霜冻结。 那双璀璨水灵的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就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颤动，粉嫩的唇瓣委屈地向下撇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微微侧过身，将那张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小脸完全展现给顾墨看，身后的蓬松大尾巴也配合地耷拉下来，尾尖无精打采的落在床上，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可怜的小动物。 顾墨不语，只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二人久别胜新婚，他今天可不想睡外面。 见顾墨不发声，涂山墨墨尝试自救。 “姐姐……” 带着浓重的鼻音，涂山墨墨软软地唤了一声，试图唤起最后一丝怜悯与姐妹之情。 可身为其同胞姐姐的胡四娘，又怎么可能看不穿自家小妹这点炉火纯青的“狐媚”伎俩？ 四娘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清冷的目光在涂山墨墨故作委屈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那条试图伪装“可怜”却依旧难掩本质的大尾巴，无形的压力便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涂山墨墨被姐姐看得头皮发麻，那泫然欲泣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她眼底的泪光迅速褪去，脸上只余下被拆穿后的尴尬和一点点“功亏一篑”的懊恼。 缠在顾墨手臂上的那条大尾巴，也嗖地一下收了回去，心虚地藏到了自己身后，只露出一小截不安分摆动的尾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最终。 涂山墨墨乖乖的下楼了。 没了搅屎狐，久别重逢的小夫妻，除了互诉衷肠之外，自然是要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顾墨，颤颤的将手摸向了，那不可…… 洞房深处绝尘埃，一朵芙蓉冉冉开。顾盼忽惊成并蒂，郎君背后觑侬来。 天光微明，薄纱般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几缕浅金色的晨曦已悄然爬上窗棂，在房间内投下朦胧而温暖的光带。 顾墨是被一种温热而柔软的束缚感唤醒的。 不得不说。 如今的四娘，或者称之：刘婵，刘武曌，真是妖艳的动人。 而且，昨日的四娘，似乎极其主动。 至于原因。 顾墨也猜到了不少，但有些事情，即使知道了，却也很难改变。 “可以不去嘛？” 顾墨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不能。” 四娘床笫时显得柔弱可欺，却在此事上，份外的斩钉截铁。 “小青山狐族生于此，长于此，一半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先祖守陵。如今陵寝异动，地脉翻腾，这是烙印在血脉深处的耻辱，是对小青山狐族彻头彻尾的否认。” “我们…有负先祖，有负…这流淌在血骨里的…职责枷锁。” 四娘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似乎，又回忆起了当初，差点被灭族的一幕。 “那我便不懂了。既然小青山狐族身负如此重责，又怎会被青丘主脉算计、欺凌至此？甚至，差点族灭狐亡……” 顾墨有些愤怒。 当初，雨夜里，涂山墨墨冒死前来求救的一幕幕，他还记忆犹新。 “呵…” 四娘发出一声短促而苍凉的苦笑，其眼神穿过屋顶，仿佛望向无尽悠远的岁月长河。 “人，都是健忘的。狐，亦是如此，甚至更甚。” “时光悠悠，岁月冉冉。再重的祖训，再深的烙印，在无情的岁月冲刷下，也会渐渐褪色、模糊…直至被彻底遗忘，沉沦于尘埃。” “小青山一脉的‘守陵人’身份，早在不知多少代以前，就被那些贪图安逸、畏惧责任的不孝子孙忘却了。” “甚至于青丘主脉那边，也只有几只行将就木、苟延残喘的老古董记得，或在尘封的古籍角落里，还能勉强翻到关于‘守陵’的只言片语，但也仅此而已。”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讥讽，“主脉，呵，它们如今也是腐朽之狐，若不是出了一尊惊世的女帝，青丘狐族怕是早就落寞、沉寂了。” “不过，如今我倒是也没那么恨主脉了。” “毕竟，经过我一番探听了解，它们也只是被愚蠢的利用了而已，幕后黑手，绝对不会是我青丘狐族的人，毕竟在不孝之狐，也不敢拿祖墓做谋划。” 听到这里，顾墨的心到是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那仙墓里，到底有什么？” 闻言。 四娘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与苦涩的复杂光芒。 第610章 红发赤眉，如坠修罗血海 数十载之前。 小青山，狐窟。 族中，一位行将就木、皮毛如枯草般灰白的狐老祖，在星河璀璨、万籁俱寂的深夜，笑着将诸多小狐狸叫来老洞窟前。 诸多小狐之中，就有四娘与墨墨。 不过那个时候的狐（胡）四娘，还是一只灵智初开、绒毛未褪的小狐狸。 “在狐窟的深处的深处的深处，那里可能埋葬着一位，震动九天十地，突破仙凡之别的强大狐仙。” “而那位强大的狐仙，是我们的先祖……” 老狐在给小狐狸们，讲述着一辈一辈流传下来的故事。 然而，这一次的低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诀别。 老狐的气息已然衰微至极，如同风中残烛，在风中摇曳。它那曾经或许锐利过的狐眼，如今浑浊如蒙尘的古玉，早已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幼崽们毛茸茸的轮廓，更望不见那迷雾重重的前路。 可偏偏，在那片浑浊的深处，却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跳跃、燃烧，那是名为希冀的光芒，是看穿自身枯寂，对血脉延续、对渺茫未来的最后的寄托。 未来，是属于孩子们的。 “先祖功参造化，是上界之仙，机缘巧合下坠落此世间……” 老狐的声音带着无上的敬畏。 仙。 多么遥远的一个字。 此方世间，已经不知多少、多少、多少载，不曾出过仙了。 只是可惜。 这尊自上界跌落下来的狐仙，受了重创，在下界没活多久，便带着无尽的不甘，寿尽陨落了。 再后来之事。 老狐也不知道了，因为这段故事太过遥远，遥远到如今的小青山狐族，都忘却了自己的使命与职责，只将其当做一个故事流传。 故事讲完。 老狐缓缓伸出枯瘦如枝的前爪，并非用力，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轻轻抓了抓着天穹之上的皓月，似乎要抓住些什么。 风，微微吹过。 老狐的头颅缓缓低垂，他，死了。 “如果，我族流传的故事是真的话。” “那仙墓之中，应当是有一部直指大道本源，蕴含诸多长生之秘的天狐传承，我青丘狐族的《九转天经》可能就是自其中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久远时代的祭品、祭器，以及……” 四娘的话在此处，戛然而止。 可这没有说完的话，顾墨却很清楚。 那仙墓里。 天狐传承与祭品、祭器，其实都不是最珍贵的。 最珍贵的，应当是那具历经纪元更迭，却依旧万劫不磨，并散发着让诸天万道都为之颤栗气息的，狐仙之尸。 “还记得，我当初给你的那块铁片嘛。” 顾墨闻言，心头一跳。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初还从中窥得部分《九转天经·残》。 只不过。 这东西，顾墨没有在意，好像随手就扔哪里了。 找了找，倒是在货架上找到了。 并非什么神金仙料，只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入手冰凉沉重，触感非金非石，其表面覆盖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时光的深绿铜锈，充满了古老沧桑的气息。 之前不曾细细观察，如今仔细一看，却似是能在那斑驳的绿锈之下，看到了浸染着大片大片凝固的暗红色痕迹，如同干涸了万古的仙神之血。 “收好它，这可能是墓中的某一块钥匙碎片。”四娘神情严肃的说道。 顾墨握着这东西，轻轻点了点头。 咳咳~~~ 现在正事讨论完了，顾墨看了看窗外日头正盛的阳光，其目光又不由移动回床上那让人舍不得离开的雪白。 胡四娘：“? ? ?”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涿县，书铺外。 涂山墨墨气鼓鼓的坐在门口，一条狐狸尾巴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心中把顾墨与其姐姐，骂了十万八千遍。 “白日宣淫，大坏蛋。”涂山墨墨气的一双小狐牙，嘎吱嘎吱作响。 此时。 那日不知何时离开的苟且与孔秋，也来到了门口。 他们二人看到了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后，果断再次消失。 不过呢。 苟且是独自去教司坊找秀秀，而孔秋则是去访友。 今日，书铺打烊。 第二日，书铺打烊。 第三日，书铺打烊。 第四日，书铺打烊。 …… 一连七日，书铺皆是未营业，这可将一些老主顾们，急得那是抓耳挠腮。 自顾墨离开，已经有近一载了。 你可知，这段日子里，众人没有书看的折磨嘛？ “啊啊啊。” “我快受不了了，我要看书，我要看书啊。” 薛昭屹立于书铺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差点就跪下了。 好在，书铺今日，倒是没让这些老主顾们失望。 久久不曾打开的大门，开了。 可是。 书铺是开门了，顾墨却并未没有待在书铺，而是扶墙而出，去一旁之前四娘买下的大宅里，看望武老头了。 武老头，武自在。 一个敢于于众妖之前，迎风露“枪”的男人。 “先生，来啦。” 成巧儿看着顾墨的到来，主动让开了位置。 这些日子来，基本上都是成巧儿在照顾武老头，显然这丫头对于这风流的家伙，已然有了一丝情愫。 “武老头，我回来看你啦。”顾墨扶着腰，有气无力道。 许久日子不见，武老头风采依旧。 虽然已经近一载，他都不曾有过进食。 可其身躯依旧雄健，其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可怕力量。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当是他那一头赤红如血的长发，铺散在床铺四周，那两道剑眉亦是赤红如焰，斜飞入鬓，即便紧闭的双目掩盖了其中的锋芒，可那眉宇间残留的桀骜与曾经睥睨天下的煞气，依旧如同烙印，深刻而清晰。 红发赤眉，如坠修罗血海。 “哎。” 顾墨轻叹了一声，与武老头待了一会之后，他也就告辞离开了。 至于。 孔秋与苟且，却是早就来过了。 第611章 大风起，惊天乱局 在顾墨面前的胡四娘，还是那个四娘，是美丽、俏皮、听话、乖巧的小狐娘。 可是。 离了书铺，离了顾墨。 胡四娘，便不再是胡四娘。 她如今，姓刘，名婵，字：武曌，乃大瀚皇朝，身份尊贵的：日月郡主。 巷弄的微风，试图拂弄她的赤红裙摆，可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 刘婵身上那股属于胡四娘的温软气息，于此刻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煌煌威压。 “郡主。”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三步之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带着发自灵魂的敬畏。 同时。 巷口阴影处，数道早已等候多时、气息强横的身影无声浮现，为首一人正是当日驾驭着马车的赵老头，赵子龙。 不过此时的，不同以往，其身着绣有狰狞龙图腾的甲胄，周身玄气缭绕，有着一种盖世无敌的强者之姿。 赵悼，赵子龙，并不简单。 其年轻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天骄，曾搏杀过上古遗种，于妖潮之中七进七出，枪挑四境妖圣而无伤。 只是，如今有些垂垂老矣，但亦可称之：见龙卸甲之尊。 至于其身后几人，也都是曾经于冀州名动一方的天骄人物。 “让尔等，探听的事情，都如何了？” 刘婵轻轻的询问道。 她并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那股日益深厚的威压，还是让这片天地都为之低眉。 “霍耀，霍司马，领大军驻扎于幽州之外，暂时并未有入境的打算，只是远远遥望，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十万大山的神猿皇与四海新晋龙帝，于小青山仙墓前，战过一场，胜负不知。” “诸多散修、邪修、魔修，甚至于大妖、妖圣级别人物，都因仙墓出世，蠢蠢欲动，只是看样子，仙墓开启似乎需要一些条件。” “据可靠消息，人欲宗圣女：玉无瑕，太上无情道圣女：玉阙心，儒家兵圣嫡传：武燚垚，杨洲人龙：杨君安，佛门灵山空蝉佛子，似在密谋什么事情。” “云岚宗、玉观宗……等宗门大势力，也似蠢蠢欲动，派了部分宗门强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听着众人的情报，刘婵的一颗心，不由一沉。 据她了解，这应当还只是冰山一角，并未显露全部。 因为。 她知晓，九州的人龙早已串联，并正在暗中窥视。 这是一个上天赠予的机会，他们的目的可能并是仙墓，而是那位权倾天下，被誉为“世间修功名第一人”的霍耀，霍同尘。 而这或许也是如今的大司马，久久不肯入局的原因吧。 “哎。” “不知陛下，何时到来。” 刘婵重重叹了口气，她并不觉得，凭借她的实力、势力，能够制止众人垂涎青丘狐族的先祖陵墓。 毕竟。 长生。 仙。 这三个字，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在，万幸。 如今的刘婵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曾经，仅仅一个虎妖都可以随便拿捏的存在了。 这场惊天大局里，她未必就会输。 更何况。 她亦有后台。 别忘了，小青山狐脉与青丘主脉，同出一源。 青丘的墓，青丘保。 女帝就不可能，不出手。 “你们先退下吧。” 刘婵挥了挥衣袖，让众人退下。 待到所有人走后，刘婵缓缓抬头望向远方苍茫天地，一双秀眉紧皱。 ………… 书铺内。 顾墨于二楼看着书，可是以前极美的文字，他此刻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心绪不宁，似有大事将生。 “四娘虽然执意要去，但经过我一番“努力”，暂时是打消了她急切的念头，先静观、等待一段时间再说。” “墨墨既然回来了，那说明此事青丘也知晓了，师姐出关了嘛？她若出关了，又会怎么处理事关其先祖的墓？” 顾墨思虑了许多，可说实话，此事他也不知如何破局。 毕竟。 天下诸势力，一起要挖你的祖坟。 你即使在不愿，也得乖乖的认。 只是，若事情就这般简单就好了。 怕就是怕。 仙墓现世是真，可借此钓鱼，亦是真。 “不行，心绪不宁，看不下去。” “卜上一卦吧。” 顾墨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书放下。 修道之人，灵觉通玄，尤其是到了他这般境界，心血来潮绝非空穴来风 其一挥手，光华微闪，三枚泛着幽冷青铜光泽的香火铜钱，与满是玄奥纹路的龟壳，就出现在其桌上。 顾墨双手掐诀，指尖流淌出璀璨的道纹，引动天地精气，化作一缕缕星辉，注入那三枚青铜香火钱之中。 钱币嗡鸣，幽光大盛，其仿佛活了过来，蒸腾起丝丝缕缕神妙的香火之气。 拈起三枚铜钱，投入那星纹玄龟壳之中。 龟壳入手冰凉，沉重如山岳。顾墨将其合拢，置于掌心，口中诵念《遁甲天书》，双臂缓缓抬起，以某种契合天地韵律的轨迹，轻轻摇晃了数下。 “嗡！” 铜钱撞击龟壳的声响，并非是清脆的，而是一种沉闷如雷的低鸣。 随着顾墨的摇晃，龟壳表面的星纹骤然亮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机被引动，各种法则浮现。 数息之后，顾墨深吸一口气，将龟壳里的铜钱，小心地置于桌案之上，缓缓展开。 甲壳中央，三枚青铜钱静静陈列，以奇异的方位落定。 卦象显化——下坎上离。 坎为水，离为火。 水在火下，火势炎上而水势下流，水火未济，阴阳失位，乾坤颠倒。 “未济卦……”顾墨的眉头深深锁起。 未济卦，乃六十四卦之末，象征着天地未成、万物混沌的终末之始。 爻位不正，六爻皆不当位，凶中藏险，险中孕乱，是极端恶劣、混乱无序、事倍功半之象。 此卦象，表示人犹如孤舟行于怒海，烈焰焚于寒渊，上下不得，进退维谷。同时也预示着前路晦暗不明，凶险环伺，诸事不顺，所求难成，甚至有大祸临头之兆。 然而，未济亦非绝路。卦辞有言：“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亨通在于变化，此卦暗藏否极泰来、物极必反的一线生机。 第612章 我着不出《春秋》，写不出《离骚》 看着这矛盾重重、凶吉难辨的卦象。 顾墨的眸光深邃如渊，映照着龟甲上明灭的星纹和铜钱幽幽的黄光。 这一刻。 顾墨从未那般迫切的需要实力，也让其心生速冲五境的念头。 可是。 修行不是过家家。 就说那七日缠绵，顾墨虽大半时间花在这上面，可修行却从未有一日断绝过。 凡尘七境：五境，不灭境。 不灭境，又叫不灭皇境，斩我明道境。 这个境界，除了自身底蕴要足够之外，更是要凝聚出“不灭道果”，如此方能踏入此境。 有诗赞曰： 斩我明道，方见真我！不灭皇体，万劫难磨。 当然。 这只是一般修行者，或者武夫所走的道路。 儒、释、道，三教，有自己独特的修行体系，破境的方式各不相同。 就好似：儒道。 儒有三不朽。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有载：“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用白话来讲，就是：做人、做事、做学问。 这三不朽里，当以立言，最为简单。 《文心雕龙·章句》曰：“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 顾墨的师兄公孙羊，不就是着书而结“道果”，一步踏入五境之尊嘛。 这一幕，可是顾墨亲自看在眼里的。 其后。 夫子又专门为顾墨梳理过一遍他的儒道修行体系，让其感悟更加深刻。 “如今，儒家修行体系有二，一是走老路，证：三不朽；第二条，就是走修功名之道。第二条最好走，借皇朝气运，修持己身，官越高，进境越快。” “但可惜，也不是没有代价。” 顾墨想着老师对于修功名一道的评价，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沉淀着无数前人的血泪。 那一日。 桃花园里，墨竹林内。 老夫子在授课。 “功名一道，进境神速，确为捷径。” 老夫子的声音平缓，仿佛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道理，“然皇朝气运，煌煌如天威，亦沉重如枷锁。你借它一分力，便染它一分因果，承它一分重负。官位愈高，权柄愈重，这因果与重负便愈发清晰，如影随形，最终……化为你的一部分，或者说，你成了它的一部分。” “功名道走到尽头，便是如此。身与国同，神与运合。皇朝气运护持你，滋养你，却也同化你，束缚你。你的意志，你的念头，你的喜怒哀乐，都将被这煌煌国运所裹挟，所塑造。” “那老师，如何评价世间修功名第一人，霍耀，霍同尘。” 顾墨发出了提问。 “他，不同。” 一句“不同”，让老夫子的眼眸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似乎极其欣赏此人。 “功名者，人生之极境也。自古及今，莫不以此为志。夫功者，事功也；名者，名誉也。事功者，国家之利也；名誉者，士人之荣也。故曰:“功名，士之极也。” “夫人生于天地之间，禀气含灵，各有其志。或欲建功立业，或欲成名垂世。欲建功立业者，必先有志；欲成名垂世者，必先有学。志者，心之所向；学者，知之所积。” “心之所向，非一日之功；知之所积，非一日之学。故欲求功名，必先立其志，博其学。立志者，必先明其志……” 老夫子侃侃而谈，从最基础的“志”、“学”，来阐述“功名”。 你因为有“志向”，所以要“建功立业”、“名垂千古”。 你因为有此“志向”，所以你得去学习。 志不明，则事难成；志既明，则事易成。 志如山岳，不可移易；志如江河，不可阻绝。志既定，然后可以言学。 学如砺石，可以磨砺锋芒；学如良弓，可以射穿云霄。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故学者，必先立志，然后博览群书，以广其识；次则习文练武，以强其体；终则修身齐家，以正其行。 ……… 这一刻。 虽涉及不多，亦不是什么精深大道。 但对于顾墨、公孙羊、白泽三人而言，却是极为精彩的一课。 功名。 你觉得它是功名，是权柄，是财富，是名声，那它就是这个样子。 可若是。 你觉得这功名，是志向，求道，是施展心中抱负，是为天下大同，那它就是这个样子。 “霍耀，霍同尘。” “和其光，同其尘，天下大同？” 顾墨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此世间，只有霍耀一人，能够将功名一道修行到如此之深的境界，是为：天下修功名第一人。 这并非没有道理。 “武道，我一身诸天穴窍，通不过半数，距离五境，还差许多底蕴，想速成五境，此路不通。” 顾墨摇了摇头，放弃了从武道着手的想法。 而且。 即使底蕴足够了，可斩我明道，筑就“道果”，顾墨还是没有头绪，武道该如何斩？ 自创一道？ 顾墨虽有《武经》雏形，可说实话，积蓄还远远不够。 “那么，我或可自儒道着手，自：立言着手。”顾墨目光逐渐坚定。 立言者。 夫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积句而成章，积章而成篇。 简而言之，就是：着书立传。 着书？ 这可不是顾墨的拿手本领嘛。 只不过。 这着书，不能是先贤馈赠之书，也就是顾墨所抄写的那些。 那些书本本经典，本本惊世。 可归本到底，那并非是顾墨所着，也非是他的道果。 他带这些先贤的道果，带来此世间，文、儒二道被补全，自当承他情，借他伟力，可终究那些不是自己的东西。 那么。 要达到此境，就得拿出点自己的东西来，着出“儒家道果”。 “自家人知自家事。” “我就是个半吊子，什么都懂一些，可却也什么都不精。我并没有什么才学，只是站在先贤的肩膀上，看的比较远而已。” “所以，我着不出《春秋》，写不出《离骚》，成不了《史记》。” “我所擅长的，不过是……” 话在此处一止，顾墨看着桌上的宣纸，这一刻福至心灵，他赫然在其上面，写下：大！道！文！刊！ 第613章 大道文刊，出世！ 大！道！文！刊！ 墨迹淋漓的四个大字，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其每一个笔画都似乎蕴含着某种初生的、狂野的、要将天地间一切“道”与“理”都囊括其中、传播开去的磅礴意志。 顾墨笑了。 他不着书立言，反而另辟蹊径，并非妄自菲薄，而是清晰地认识到了自身的局限。 他非生而知之的圣人，也无皓首穷经的苦功，胸中虽有丘壑万千，却如散落的星辰，难以汇聚成贯通古今的不朽星河。 那些承载着天地至理、人道沧桑的煌煌巨着，需要的是一颗足以熔炼万道、背负千古的圣心，而他……似乎还差了些火候。 “可现在，不差了。” 顾墨轻轻呢喃着，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明亮与坚定。 我成不了那开天辟地的盘古。 但我可为那连接天地的建木。 我凝练不出照耀万古的太阳。 但我可汇聚漫天星火，点亮整个长夜。 “我所擅长的，不过是……搭一个台子！” 念头通达，如星河倒卷。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顾墨为中心轰然炸开，并非修为的爆发，而是纯粹“道果”的显现。 不是着书立说，而是汇聚百家。 不是独占鳌头，而是点燃星火。 不是闭门造车，而是开一道沟通万界、播撒智慧、激荡思潮的洪流。 顾墨再提笔。 笔锋落下，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意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创刊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然道不可言？理不可传？谬矣！】 【今日起，‘大道文刊’立！不为一家之言，不奉一教之尊。凡有真知灼见，凡有大道感悟，无论出身，不论贵贱，皆可在此一展锋芒。】 【吾顾墨，愿为此台，承八方风雨，纳九天星火。】 【以文载道，以刊传火。】 【让这天地间的‘道’与‘理’，不再埋没于尘埃，不再禁锢于庙堂；让那微末星火，汇聚成光，照亮这漫漫求索的长夜。】 【此刊，为天下修士开！为万道争鸣启！】 【大道文刊，敬启。】 每一个字落下，都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在小小的书铺内回响。 那上好的宣纸，这一次却隐隐有些承受不住，顾墨指尖蕴含的意志与道韵，发出嗤嗤作响之声。 笔锋所向，虚空生纹。 风雷之声不绝于耳，窗外阳光射进来时，都似乎炽烈了几分，穿透窗棂，恰好笼罩在那张写字的创刊词上，将其映照得如同浩然大日。 轰隆隆。 笔落惊风雨，文成泣鬼神。 文、儒二道，再再再次被引动，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紫气东来、文曲星临………… “我去？这什么动静？” 书铺内，有看书之人，被这惊天异象惊动，满脸的惊骇。 “新来的吧。” “真是少见多怪。” “我猜啊，必然是小先生又写出什么惊天大作了，嘿嘿嘿，期待。” “散了，散了，一群土包子。以前哪个月不来个两三回？我们都习以为常了，也就你们这些搬迁来新人，才觉得新奇。” 一众涿县老人，嘲笑般的解释道。 而后，又各自继续品书，深陷书中的美妙不能自拔。 …… 笔停。 顾墨深吸了一口气，创刊词写完了，后面就该是内容了。 按照他的想法。 这：大道文刊。 不该只是连载小说、诗词的工具，若只是如此，就不该叫：文刊，而是报纸。 顾墨认为，即为：大道文刊。 那它，便当如建木，枝桠通天，根系覆地，连接起修行界的万般气象，阐述诸道。 第一个：板块 【百家争鸣·道法初窥】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 立意：此版专收世人中对大道、对功法、对天地灵气、对修行运转，独到见解的感悟文章。 第二个：板块 【大千异闻·寰宇拾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奇闻异事，未必虚假；古老传说，或藏真金。） 立意：收集、考证、刊载各种奇闻异事、上古传说、秘境线索、奇异种族见闻等。真伪需有一定依据或逻辑，鼓励探索与质疑。为修士提供探索的线索，也满足猎奇之心，拓宽眼界。 第三个：板块 【红尘幻世·问道玄章】 （心念起处，便是世界。笔落纸间，可演洪荒。此间故事，非为消遣，乃心火所燃，道意所寄，或为镜鉴，或为预言，或直指本心。） 立意：连载小说、诗词、道经……将“先贤的智慧”，带来于此方世间，并分享给更多的人。 三板块既出，顾墨对于自己“道果”的理解，便越发深刻了起来。 那么【百家争鸣·道法初窥】，第一次连载，该连载什么好呢？ 顾墨微微停笔思考了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 【雷法篇】 【夫雷法者，驭天威之术也。】 【雷法肇始于上古巫祝，道经载:“雷城十二门中有霹雳君”，初为祈雨禳灾之术，后衍为修真者，掌天威之法。】 【其术如天道刑鞭，其势若苍龙裂空。故世人谓之“万法之锋”。】 【此法，可用于杀伐之道，亦可重炼地水火风。】 【雷法精要首在通晓阴阳枢机，天地如烘炉，雷霆乃造化之火，修士采其威烈，锻魂淬体，以证无上道基。】 【其道分三重境：行雷者，驭电光为刃。】 【心雷者，炼雷亦作甲。】 【神雷者，化雷霆为道胎。】 【然雷法乃天道也。】 【世人只需在其心中观想雷纹三千六百转，便可目中生电，掌心结雷，举手投足便是雷霆万钧……】 对于雷法。 顾墨还是有些许感悟的，主要是他自《太平经》中，领悟出了天罡神通雏形：掌握五雷（天雷）。 后。 又自《朱仙》一书中，窥得：神剑御雷真诀。 第614章 《大道文刊》第一版，正式现世 而如今。 他的感悟，他的法，他的道，他都将毫不藏私的尽数倾注于：大道文刊之上。 【五雷者，名为五雷，实为五炁也。五雷分属五脏。五脏之炁攒聚，会聚为一，方能达于大道，掌握五雷之妙用。可以“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祟降魔，禳蝗荡疬，炼度幽魂……】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字迹狂放如龙蛇乱舞，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电光炸裂，字在宣纸上跳跃、嘶鸣，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与无上玄奥。 显然，这些字已蕴含雷法之精义、道法之玄妙。 轰隆。 只听一声闷沉的雷鸣，浓墨般的乌云凭空汇聚，如万马奔腾般压向有间书铺。 云层中，粗大的紫白色电蛇疯狂窜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股毁灭性的天威席卷，似是在回应顾墨的法与道。 “怎么又响雷了？” “这天气可不好，看似要下雨。” “打雷啦，下雨啦，回家收衣服啦。”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又是小先生搞出来的动静。” “有可能，那没事了。” 书铺内，一阵大惊小怪之后，众人便又该干嘛干嘛去了。 笔停。 顾墨看着眼前不断跳跃的雷霆、闪电的文字，看着眼前金光灼灼的大道文刊，心中长吁一口气的同时，眼眸之中的神芒亦越发明亮。 “这第一版大道文刊，【百家争鸣·道法初窥】篇，算是完成了。” “可【大千异闻·寰宇拾遗】此版，又该连载些什么？” 顾墨默默思虑着。 恰在此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传来。 一股苍茫、古老、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与狐媚交织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巨兽苏醒的呼吸，自小青山深处某个方向，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席卷了方圆数万万里。 这股气息是那般独特，那般磅礴，不过瞬间就引动了天地灵气的异变。 云层翻滚，隐隐凝聚成模糊的九尾之形；山间草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低语，仿佛在回应着血脉深处的古老呼唤。 这仙墓的将启的“胎动”。 这动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上那么一次。 涿县离小青山山脉最近，同时也是震感最深的。 顾墨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窗棂直刺那气息爆发的源头。 他知晓了，知晓了这版的【大千异闻·寰宇拾遗】该写什么了。 “好一个恰逢其时，此版【大千异闻·寰宇拾遗】当以小青山狐脉为主角，借这仙墓出世之风，燃起我大道文刊的第一把异闻之火。” 没有直接动笔。 顾墨起身，来到了不远处的书架上，上面有着诸多古籍。 这些都并非是顾墨书写的，其书写的本体，大部分都在一楼书铺架上出租，少部分在文宫中蕴养。 平时，诸书轮换着来，蕴养不停。 书架上的古籍、藏书，大多是此世间的书籍，为顾墨特意收集的。 其中，当以小青山狐脉一族的藏书最多，堆积如山，散发着古老尘埃与淡淡妖气的兽皮卷、竹简、骨片……这些都是小青山狐脉一族藏书古籍。 里面有：族谱、传记、杂记、乃至一些语焉不详的古老歌谣……杂乱无章，却沉淀着一个小族在岁月长河中挣扎求存的痕迹。 顾墨盘膝坐于古籍堆中，无视那弥漫的尘埃与腐朽气息，神念如无形的触手，以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速度，扫过那些承载着小青山狐脉记忆的载体。 《青丘遗老梦呓录》：一位疯癫老狐在油尽灯枯前的胡言乱语，夹杂着无尽的恐惧与怨毒。反复提及“九幽”、“背叛”、“染血的月桂树”……字字泣血。 《山月祭歌》残篇：古老的歌谣，原本是祭祀月华、祈求祖灵庇护的仪式之音。但在某些残缺的段落里，韵律变得扭曲而尖锐，充满了对“窃取月华者”的诅咒。 《狐女青涟游记》：在久远的过去，一位小青山狐族少女在游历外界的见闻，其中一段记载了她误入一片“洞天福地”里的见闻。 几片刻画着粗糙壁画的骨片：描绘着盛大的祭祀场景，无数狐族向着一轮巨大的圆月膜拜。但月亮的中心，并非桂树玉兔，而是一枚…… …… 将小青山狐脉一族的藏书古籍，再次观看了一遍，顾墨心中已然知晓，该如何书写了。 他将那些族谱断章、疯老梦呓、诅咒祭歌、狐女游记、诡异壁画……所有古籍中的线索、异闻，以最精炼、最震撼的方式剖析，串联起来。 于是。 【大千异闻·寰宇拾遗】板块： 【小青山狐脉之殇：无尽岁月里守墓狐的秘密】出世。 解决了两个板块，那现在，就剩下第三个板块：【红尘幻世·问道玄章】。 这一个板块，顾墨思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连载《三国演义》与《朱仙》二书，恰好呼应，第一版块之雷法篇。 书名：《三国演义》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纷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书名：《朱仙》 简介：这世间本是没有什么神仙的，但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 笔停。 墨迹未干，可顾墨却好似得到了无声的滋养，静静的闭上了眼眸。 笔锋悬停之处，虚空塌陷，一种难以言喻的“道”填满了顾墨周身。 《大道文刊》第一版，正式现世。 轰隆隆！！ 并非雷霆，却比九天惊雷更震撼万古；并非山崩，却比星辰陨落更震动寰宇，那是大道伦音的轰鸣，那是文、儒二道的咆哮。 天地失色，万道惊颤。 第615章 有意思，有意思 惊艳之作，出世。 刹那间，难以想象的异象，如同开闸的洪流，淹没了整个天地。 “又来？” “娘子，出来看神仙啦。” “不是，这动静，也太大了点吧。” 书铺内。 本来对异象都麻木了的众人，此刻却是惊的瞠目。 因为，这次动静实在太大，那惊天的异象，不仅仅是惊动了整个涿县的人，更是连涿县之外，小青山山脉的诸修，都给惊动了。 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如天河倒悬。 无尽的浩然紫气，自天地奔涌而出，不再是祥瑞的征兆，而是带着颠覆与重铸的磅礴意志，冲刷着古老的天地法则，所过之处，文气沸腾，文气精灵更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星辰坠落如雨，光雨漫天。 深邃的星空中，无数星辰的光芒骤然炽盛到极致，旋即脱离既定的轨迹，化作亿万道璀璨流光，拖着长长的光尾，如倾盆暴雨般奔向书铺而来。 这不是毁灭，而是文曲星在共鸣中被牵引、引动，滔天的星辰之力，将化为滋养“大道文刊”道韵的养料，坠落之处，虚空生金莲，地涌甘泉，道痕自显。 大道文刊，无风自动。 都无需顾墨催动，它径直化作一团紫光，直奔天穹而去。 紫气浩浩荡荡，向其涌来。 星辰之力，浩浩荡荡，向其涌来。 文、儒二道轰鸣，文气、儒意，更是跟不要钱一般撒落，文字精灵四处飞舞，天地一片祥和。 “发生了什么？！” 小青山山脉深处，一身伤痕的神猿皇被这前所未有的异象惊扰。 其神念如天刀扫过天宇，其很快便发现了，引动这场异象的源头。 一本书？ 不对，不像是书。 神猿皇盘膝坐于地上，周身雪白的猿毛在风中轻轻摇曳。它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极远处悬浮于天穹的《大道文刊》，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神猿皇活了太久，它见识过太多奇珍、异宝、上古遗物、神通道果……可以说，世间能让它看不明白的极少。 而恰恰，这《大道文刊》，算一个。 是儒家的东西，有点像儒家三不朽里面的“道果”，可是以神猿皇敏锐的神念，它瞬间便就捕捉到了这“书册”的本质，并非“儒家道果”那般简单。 仅仅是注视，便能感到一股浩瀚如星海、沉重如古史的磅礴气息扑面而来，让它这具足以撼动星河、寰宇的战皇都感到一丝沉重。 而其中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竟引得它体内沉寂已久的皇道法则都隐隐共鸣、震颤，仿佛遇到了知己。 知己？ 此物，未来竟然还能与它有所缘分？它的机缘，可能在其中？ 神猿皇愕然，许久，它方才摇了摇头，放弃了欲前往一窥究竟的打算。 那涿县，毕竟是一郡郡城，有国运庇护。 它神猿皇虽为盖世妖皇，可在人族的地盘上，却也不敢太过嚣张、跋扈，人族抓住机会，可真的会将其留在此地。 “如今之重，在于墓中仙尸。” 神猿皇呢喃了一句，而后带着狂怒之色，望向身后，“那条证道的老泥鳅，还真是强到离谱，竟能伤我到如此地步。” “老了，老了，终究是不如曾经了。” 曾经，它啸傲天地，一根铁棍打遍九天十地，何曾将任何事物放在眼中？甚至可以说面对所谓修功名第一人的霍耀，它亦是无惧的。 至于什么东海龙皇：敖广，以前它更是不放在眼中，将其视为：泥鳅。 然而。 岁月终究是侵蚀了它的身躯，它不复曾经的力壮。 而那老泥鳅，也不再是东海龙皇：敖广，他证道了，四海归为一统，他为：四海龙帝，是这世间千万载来，第一条以真龙之身证道的龙帝。 “大道在隆动？是何物出世，竟能引动如此异象？！”这声惊疑，穿透了无尽山脉，是来自某个古老道统的强者。 他竟然隐藏在小青山山脉深处，伺机窥视仙墓而动。 “《大道文刊》？好大的口气！竟敢妄言‘大道’，纂刻‘文刊’？！”另一道饱含怒意与不屑的冷哼响起，这同样是一位强大的存在。 “是当初，参与斩龙的那人嘛？夫子的弟子嘛。” 小青山狐窟深处，一尊笼罩在皇道龙气中的伟岸身影抬头，看向了涿县所在。 他是新证道的：四海龙帝，敖广，他帝威如狱，周身帝道龙气汹涌澎湃，震得周遭虚空都在嗡鸣、扭曲。 这龙气之盛，之纯，仿佛他本身就是“龙”之大道的化身。 他对于，那所谓的“大道文刊”，感触比神猿皇更深。 他能感觉到，那所谓的“文刊”并非简单的儒家第五境的：道果，其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规则、一种……足以颠覆现有认知体系的“道”的载体。 它的出现，让这片早已固化的天地大道，出现了新的、不可预测的流向。 “有意思，有意思。” 四海龙帝敖广，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寰宇的弧度，低沉的声音如同滚动的星河，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涟漪。 涿县天穹之上的异象，持续了很久，很久。 孔秋与苟且，知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立马就开始驱散书铺的人群，并且主动为顾墨护起道来，不让人打扰到他。 刘婵与涂山墨墨，见到如此异象后，也是匆忙赶了回来。 不过。 她们并未直接上楼打扰，同样是默默为顾墨护道。 不知过了多久。 文曲星渐渐消散，天地异象消弭。 天穹之上，那张《大道文刊》，在吃饱了之后，便化作一道金光，钻入了顾墨的文宫之内。 道果，算是成了。 但是。 底蕴还是不够，还需要经历一番积累、打磨，尤其是要“历劫”。 儒家的历劫方式，与其他修行体系不同。 着书、立言。 那么这着书的“道果”，就需要经过世人的检验。 总不可能。 有人着了本《朗朗》。 【晴晴喊：妹妹在我床上拉屎呢，等我们跑去，朗朗已经镇定自若地，手捏一块屎，从床上下来了，那样子像一个归来的王。】 这般作品，这般道果，也能成就大儒之尊，被世人赞誉吧？ 第616章 血腥、杀戮、邪蛛子 第二日。 昨夜那毁天灭地般的诸天异象，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大道轰鸣，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让无数涿县百姓心有余悸，惶惶不安。 可是。 当一种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奇异道韵波动的“纸张”，如同星火燎原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于涿县传递、扩散开来后。 涿县万千百姓，惊然发现。 世界，似乎都好像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大道文刊》？” 城北糕点铺的掌柜，看着手中那刊头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让人心神摇曳，生出蝼蚁般渺小之感。 重重甩了甩头。 糕点铺掌柜让自己清醒了一点，而后认真看了下去。 第一版块：【百家争鸣·道法初窥】 【雷法篇】 【夫雷法者，驭天威之术也。】 …… 没有冗长的引言，没有故弄玄虚的术语。 开篇便是直指大道的总纲，字字珠玑，阐述雷霆乃阴阳枢机、造化权柄，阐述如何引动天地间游离的雷霆精气，如何以特定呼吸法门与观想，将其纳入己身，淬炼筋骨，点燃道火，觉悟神通。 “这……这……这难道是修行法门？！” 涿县书堂，一位须发皆白、在县里德高望重的老儒生，捧着文刊的手剧烈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百家争鸣·道法初窥】【雷法篇】。 他的呼吸急促，周身颤个不停，难掩心中激动。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寻了一辈子的浩然大道，何曾见过如此直白阐述“超凡力量”的文字？可以说，这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像雷霆，字字都轰击在他的认知上。 “我，真的还能入道嘛？”老儒生跪伏于地，双手捧着《大道文刊》，一双老眼已满是泪花。 “竟！竟然！！真的能够修行？” 涿县，有散修偶然下拿了一份《大道文刊》，不曾想仅仅开头的【雷法篇】，便让其倒吸一口凉气，且觉一阵雷霆真意，从其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雷的其头皮发麻。 众多散修，并未有正统的修行法门，也没有成体系的神通、道法。 他们过去接触的所谓“雷法”，多是些掌心雷、引雷符之类的微末伎俩，何曾见过如此堂皇正大、立意高绝、直指御使天地神雷的法门？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轻轻的十六个字，如同十六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读到它的修士心头。 字里行间蕴含的意境，霸道绝伦，直指雷霆本源，仿佛有一尊远古雷神，在字句中咆哮，阐述着驾驭天地枢机、号令九天神雷的无上权柄。 城南，一处僻静小院。 一位身着洗得发白道袍的青衣修士，看着手中的《大道文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这是他尝试，修行文刊内雷法的第十次了。 其中九次，他都失败了。 大道真经，神通妙法，其实都在天地、万物之中，只是有天生神圣者，通天彻地、悟万物大道，而成己身，证得大道。 证大道者，将其经验、道果，分析、总结，最后着书，以最为粗浅的方式，教导给后辈。 于是，才有《道德经》、《易经》、《论语》……诸多《帝经》等等传承。 可后生晚辈越发愚昧，即使有着诸多粗浅书籍相助，依旧有许多无悟性者，修不出法，入不了道。 青衣修士比愚昧不通七窍者，要好上一些，可也好的有限。 不然。 他也不可能只是散修，早就拜入名门大宗，得名师教导、修正统法门了。 “此文刊的作者，写的很明白，煌煌天威，以剑引之……非是以力强御，而是以身合道，以剑为媒，沟通天地雷枢……” 青衣修士苍白无血丝的脸上，充满了坚毅。他反复咀嚼着那十六字真言，反复阅读顾墨讲述的法与道，试图理解其中真意，以及文字里面蕴含的雷霆意志与引雷法理。 渐渐的，他眼中精光越来越盛。 他开始第十次尝试，观想着九天之上浩瀚雷池的景象，将全部心神寄托于面前的长剑。 嗡。 这一刻，剑身之上，似有雷光闪烁。 有间书铺，二楼。 顾墨看着窗外，不同以往的嘈杂人群，眼中目光是复杂的。 大道文刊的火爆，着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有想过会火，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火。 “那么，下一步便是推广九州了。” “可以我一人之力，即使有着苟且、孔秋、四娘之助，怕也是力有不逮。” 顾墨心中十分明白。 着书、立言，非一日之功可成。 即使是他的师兄：公孙羊，所着的：《诸天录》，亦为《公羊游历本纪》，光是游历天下便是十载，着书又花了五载。 有儒宫之助，得天下认同，花了两载。 总共十七载，其师兄方才积蓄够了底蕴，一步踏入儒道五境。 就这，也堪称世间少有的天才了。 而顾墨，虽然有着诸多“先贤”之助，可毕竟底蕴不足，且如今的儒宫与德宫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寻求儒宫的帮助，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借力，涿县这群家伙，打着我的名号，借着我的气运，搞了那么多事，也该交点利息了。” 顾墨心思几转，很快便有了决断。 ……… 涿县的风波。 邪蛛子是一直关注在眼里的，它一直都在打着其的主意。 只不过随着涿县化郡，身为郡城的涿县，也迎来井喷式的发展。 区区一尊四境妖圣，别说打其主意了，那国运压下来，它都有一种无法喘息之感。 再加上。 其姐涿县教司坊花魁：伊莉丝，被调往其他郡县后，它也就失去了庇护，无法隐藏在县城之中，无奈出城，在小青山山脉中，开辟了一处洞府。 “好饿。” 毒涎滴落处草木枯萎，岩石蚀孔。 “又到了进食的时候了。” 第617章 血色仙墓，会呼吸的仙尸 “姜旭，我玄元派与你太古姜氏一族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呢？” 玄元派真传弟子：隗革，怒视着姜旭，眼眸里的怒火与仇恨冲天。 “交出：地寿果，可活。” 姜旭冷冷的回道。 隗革闻言，神情几度变化。 地寿果，乃是自仙墓出世之后，小青山山脉有部分灵草、灵材，受到墓中仙气影响，导致产生异变，或者说是升华。 这地寿果，就是受仙墓影响下的一种天材地宝。 没啥特殊的用处，就是延寿，因为里面蕴含着长生物质。 “不可能。” “我玄元派几个太上长老，等此物续命呢。” 隗革摇了摇头，拒绝了姜旭的提议。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二者，直接爆发出了一场惊世大战。 最终。 还是太古姜氏一族的姜旭，技高一筹，胜了。 不过，他也不好受，身受重创。 “真是，精彩的一战啊！” 就在姜旭自隗革的储物戒中，拿到地寿果时，其不远处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感叹。 “是谁？” 姜旭猛的回头，却见身侧三丈之地，一棵三人合抱、树皮如龙鳞般皲裂的漆黑古树上，无声无息地“倚”着一个“人”。 不，那绝非人！ 其上半身，虽然依稀残留着人形轮廓，身上披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色泽、破败如千年裹尸布般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它身上，道袍下露出的“躯干”，却非血肉，而是八根粗壮得如同撑天巨柱的蛛腿。 这也就罢了。 最摄人的，还是其头顶生有的八只巨大红色蜘眼，每一只眼睛都在半阖半开间，流露着邪恶与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那红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八轮沉浮的血月，在幽暗中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仿佛牵动着周遭空间的律动，将冰冷的杀意与亘古的凶戾无声无息地播撒开来。 姜旭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炸开，脊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妖族！” “妖族？吾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吾非一般之妖，乃天蛛一脉，血承混沌，骨刻太初，是太古寂灭天蛛的嫡系子嗣。犹可记得，吾之一族，于万族寂灭、星河枯竭的纪元之初便已行走于诸天，掌生控死，织命运之网，布杀戮之局。” 邪蛛子说着，其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八轮血月般的眼睛更是，骤然全部睁开。 刹那间，红光暴涨，映照得整片天地都仿佛沉沦在血海之中，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幽暗符文的法则丝线在红光中若隐若现，交织成一片笼罩天地的无形罗网。 姜旭感觉自己神魂深处最本源的一点灵光都被这目光锁定、缠绕，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汝，可称吾：邪蛛圣人。” 最后四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姜旭的道心之上。 好它么的装。 竟敢以“圣人”之名为尊号，胆大包天。 姜旭深吸一口气，虽同为四境，可他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身受重创，恐怕是打不过眼前的“邪蛛妖”了。 “我乃太古姜氏一族，不知道友可否卖个面子？太古姜氏一族，可承道友一个人情。” 说着，姜旭考虑了再三，最终还是忍痛将手中地寿果，扔了过去，“这枚：地寿果，便当做我的诚意。” 在生死与利益之间，姜旭选择了生。 邪蛛子一口将地寿果吞下，那枚蕴含磅礴生命精气的神果，在其狰狞口器中瞬间化作流光，融入其可怕的妖躯。 旋即，一声嘶哑、诡异，仿佛无数细足摩擦骨骼的冷笑，自其喉间滚出，震荡着这片被战斗余波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山林： “愚蠢！杀了你，东西自然都是吾的！” 八只血眸闪烁着贪婪与戏谑的红光，如同八盏悬于炼狱的血灯，“汝这身血肉，才是此行最大的造化。尽情挣扎吧，血食！用你最后的气力与绝望，来取悦吾这天蛛血脉。” 话音未落，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邪异的妖气轰然爆发。 邪蛛子庞大的身躯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流光，八条覆盖着狰狞倒刺的蛛腿如同八柄开天辟地的神矛，裹挟着湮灭万物的法则碎片，朝着姜旭悍然刺落。 其所过之处，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道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痕，小青山山脉残存的古木山石，在这纯粹的毁灭气息下无声化为齑粉。 姜旭目眦欲裂，太古姜氏的血脉在生死绝境中彻底沸腾，黄金血气冲霄而起，化作一尊模糊却威严无比的巨人虚影，挥动拳印，带着不屈的怒吼迎击而上。 拳光如烈阳，照亮了昏暗的山脉，与那八道灭世矛影狠狠碰撞。 大战落幕。 夕阳下，独留邪蛛子可怕的身躯，在某个人的身躯上，嘻嘻索索的进食着。 这样的大战，杀伐，血腥。 在如今的小青山山脉里，每日都要发生不知多少起。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隐隐可见有不少的精血，渗入地底，并沿着地脉一路流至仙墓所在。 仙墓那扇不知何种仙金铸造、刻满模糊太古妖纹的厚重古朴大门，在吸收了这股蕴含着磅礴生机、怨念、杀伐意志以及最精纯的姜氏圣血的混合能量后，竟隐隐亮了起来。 仙墓内。 那具妖仙尸，静静地伏卧在那里。 并非沉睡，而是永恒的沉寂。 那曾经冠绝寰宇、颠倒众生的天狐妖仙，如今只剩下这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仙躯，如同亘古神山般横亘在世间的尘埃之上。 突然。 仙墓空间内，那凝固了万古的死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撕裂。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仙墓本身。 那扇被“激活”的大门，将其吸纳的诸多道能量洪流，以特殊手段，贯注于那死去不知多久的狐尸之上。 殷红的、尚未冷却的强者之血，如同百川归海，凝聚成粘稠的血河。 森寒刺骨、凝聚着无尽怨念与不甘的杀伐之气，化作呼啸的黑色飓风。 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足以冻结灵魂的死气与阴气，如同翻滚的墨色浓雾。 微微低垂的狐头，于此刻，微微一颤。 第618章 谁又肯相信，那苍白的哀鸣？ 嘎吱，嘎吱…… 那血肉剥离的声音，如同钝刀在枯骨上反复刮擦，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骨髓发冷的粘腻与滞涩，在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山脉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此时。 在这血腥屠宰场的后方，约莫十步开外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这是一尊士卒，身形魁梧，披着一身略显陈旧、却异常整洁的暗黄色麻布战衣，头上扎着一条同样色泽的束额黄巾，遮住了部分额头。 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通体散发着一种非金非石、非木非玉的奇异质感，仿佛由最精纯的土行精气与某种古老符箓凝结而成。 道家神通，秘法：撒豆成兵。 “以人为血食？” “等等，此妖身上，怎么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书铺内。 顾墨通过道兵神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 对于此大妖，他明明没有接触过，却不知为何，有种熟悉的感觉。 记忆如同尘封的古卷被飞速翻阅，无数画面、气息流转而过……最终，定格在一处灯火迷离、丝竹靡靡的场所：涿县教司坊。 “记起来了，涿县教司坊花魁：伊莉丝，其身上，似有一脉的气息……与此妖，同源？！” 顾墨回忆曾经。 画面中，一位身姿曼妙绝伦的女子慵懒斜倚，她肌肤胜雪，一袭紧身的墨色罗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尤其那双包裹着某种奇异光滑织物中的修长玉腿，浑圆笔直，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诱人而危险的光泽。 她便是名动涿县的花魁，伊莉丝，一颦一笑，颠倒众生，眼波流转间，更是自带无比妖媚欲念。 当初。 顾墨可没少去看其舞，只是不曾想，这所谓的花魁，竟然还有这般沾满血孽的同族。 “嗯？！” 突然，一声低沉、沙哑、蕴含着无尽凶戾的轻吟。 正在进食的邪蛛子，似是察觉到了身后阴影中的东西。 它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八只半阖的血眸骤然圆睁，猩红的光芒如同实质的血剑，瞬间刺穿了藏在阴影之中的道兵。 “呃！” 几乎在道兵湮灭的同一瞬间，书铺内，顾墨神念一痛，失去了远处的画面。 顾墨看着桌上，一大袋的豆子，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的想法。 自《大道文刊》出世之后。 这几日，顾墨并没有闲着。 先是，去了一趟涿县府衙，吩咐了一些事后，便以撒豆成兵之术，一窥小青山山脉如今的深浅。 只是。 不曾想，这才短短十几日。 天下风云，可谓尽数汇聚于此。 散修、邪修、魔修、鬼修、大妖……还有诸多大势力、大族子弟，纷纷云聚过来，血腥、杀伐，不时发生。 小青山山脉，沦为一方历练的战场。 其中。 还有诸多皇者、帝者，于暗中静静等待着，仙墓开启之机。 …… 这几日。 刘婵与涂山墨墨，并不好过，心中如坠万载玄冰，焦灼与痛苦不断啃噬着内心。 小青山狐脉，这微末如尘埃的一支，却在仙墓出世之后，被世人所熟知。 世人皆道，守墓之妖，必有开启仙墓之秘钥或法门。 于是，无数带着贪婪、灼热的目光，自然便落在了这微末如尘埃的一支小狐族身上。 可事实上。 那沉重的“守墓妖”之责，连同与之伴生的秘辛与钥匙，早已在无法追溯、不知湮灭了多少纪元、多少劫数的漫长岁月之前，就从小青山狐脉的记忆与传承中断绝了。 只剩下，祖辈口耳相传的一些故事，还有石壁上的模糊的图腾，以及血脉深处那点微弱的感应，才能证明仙墓的存在，并非虚妄。 小青山狐脉，没有钥匙！没有秘法！ 或许，在那更为古老、更为显赫的祖地青丘，有一把备用的钥匙留存着。 然而青丘的钥匙，亦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岁月节点，诡异地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你说你不是？” “你说你不知道？” “你说你没有？” “你觉得，我们会信嘛？” 九天十地，大能横空。 他们所求，是仙墓中那可能存在的成仙契机，是逆夺造化的长生之机，谁会在意一支小小狐族的辩解。 谁又肯相信那“早已遗忘、钥匙遗失”的苍白哀鸣？ “忘了？不知？” 冰冷的嗤笑仿佛跨越虚空传来，带着无上的威压与漠视，“守墓妖脉就在尔等骨血之中，这便是原罪！这，便是钥匙！” 有强者，抓住了小青山狐脉的狐狸，其抽魄炼魂，欲从中窥探出一丝仙墓的开启办法，或者隐秘。 然而。 一无所得。 也是因为如此。 顾墨的《大道文刊》【大千异闻·寰宇拾遗】板块，特意介绍了小青山狐脉的历史与缘由，并将诸多他窥视到的一些隐秘，通通都写在了上面。 为的。 就是让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尽可能的收手。 你还别说。 顾墨于【大千异闻·寰宇拾遗】上，公布的一些小青山狐脉的隐秘与历史，还真就让有些人自其中窥视到了一些东西。 仙墓的开启，并非平白无故。 是有人得了青丘那把诡异消失的钥匙，并引动了仙墓。 可仙墓引动了，那人却并未直接开启它，似乎是缺少某些开启的条件，亦或者是在用其谋划着什么。 这很让人忌惮。 那持钥者，费尽心机引动仙墓，搅动天下风云，将无数强者的目光吸引至此，却偏偏按兵不动，任由仙墓的气息在虚空中起伏，如同一个巨大的诱饵，又像一张缓缓张开的无形巨网。 “多事之秋！” 幽州境外，一身戎装的霍耀，手持赤帝剑，望着极远处的通天光芒，眼眸深邃无比。 赤帝剑，不语。 只是在担心着什么。 “报，皇城悬镜司来信。” 霍耀接过信件，略微看了一眼，便甩手将其化作齑粉，脸上面无表情，似是不在乎，只是缓缓合上的双眼，还是暴露了其心情。 “这孩子，怎么能在这个时间段，捣乱呢！”赤帝剑剑魂，赤龙发出一声怒叱。 第619章 蝼蚁相争，血沃尘泥 赤龙的怒叱声，如同烈焰席卷天地，其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极道之威，震得十方寰宇都在颤栗。 然而。 这看似的怒叱，其实称之为护犊更为恰当。 捣乱？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是将一场足以动摇皇朝根基、可能引发九州动荡的夺权大事，定义为孩子的“捣乱”。 显然。 这赤龙，纵使在霍耀身边多年，纵使霍耀以无上手段掌御皇朝，它内心深处，那份源自血脉、刻入本源的守护之责，从未磨灭。 它还是不放心他“霍耀”，亦从未有一刻，背叛真正流淌着刘氏帝血的一族。 良久。 霍耀紧闭的双眼方才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深处，如同经历了一场淬炼，所有的沉重、复杂、乃至那一闪而逝的“家国天下”的疲惫，都被彻底冻结、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古的绝对漠然，以及一种仿佛能穿透时间长河、洞悉命运迷雾的深邃。 此刻的霍耀，不再是那个为稚子操心的长辈，而是回归了那个算无遗策、执掌乾坤的帝国权臣，一个纯粹的、冰冷的、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棋手与猎手。 霍耀动了。 其缓缓动身，周身沉寂如渊的气息开始复苏，虽未完全释放，却已让整个天地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赤老。”霍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该动一动了。” 一句，该动一动了。 让赤龙为之沉默。 它不是不知晓，霍耀为何驻足于此地，不肯入局。 那是因为。 他在等，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推动着一切的幕后黑手，按捺不住，率先露出破绽。 只是不曾想。 这盘以江山为棋、众生为子的宏大棋局，最先按捺不住，第一个露出巨大破绽的棋子、棋手，不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九州人龙，亦不是那些潜伏的异族，更不是那隐藏至深的幕后黑手…… 而是。 他一直保护的很好的陛下，是那个以前一直“相父”、“相父”叫个不停的孩子。 孩子终究是大了。 觉得大人碍眼，或者说是已经受够了掣肘，陛下要踢开头顶的巨石，掌握天下权柄，成为一尊口含天宪，一言九鼎的帝皇。 这有错吗？ 没错。 只是，选错时间了。 “既然他想做真正的皇…” “那便让他看看…” “这皇座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尸山血海！” “这权柄之重，又需何等代价方能执掌！” 一步踏出，霍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原地。 唯有那柄沉寂的赤帝剑本体，悬浮于虚空，剑身古朴，赤红如血，内蕴的煌煌帝威却如同沉睡的火山。 剑柄处，那象征着至高权柄的龙形纹饰，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自万古之前的时空传来。 此事，它亦很为难。 …… 随着霍耀的入局。 暗中，一直默默关注着其诸多势力，皆暗暗中松了口气。 毕竟。 它们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九州第一权臣，大司马、丞相、帝师、世间修功名第一人……这一个个的身份，都是至极、至贵的存在。 可如今，这些身份皆被一人背负，他的强大与可怕，早已超越了寻常修士理解的范畴。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无法逾越的太古神山，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其无形的阴影便笼罩了整个九州，压得所有心怀异志者喘不过气。 “总算入局了。” 一座神妙的道台之上，有一道身影盘坐。 祂的存在，模糊了形体，仿佛只是一团流动的、蕴含了宇宙生灭的光影。 祂的气息古老到无法追溯，淡漠到视万灵如尘埃，祂便是那幕后黑手，一个蛰伏了不知多少纪元，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刍狗的强大存在。 “蝼蚁相争，血沃尘泥，终是养肥了这方‘药田’。” 祂的声音直接在天地中回响，不带丝毫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掌控感，“霍耀，功名大道，聚万民气运，凝皇朝龙脉于己身，倒是个意外的‘大药引子’。” 说完，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并落在了那座仙墓之上。 “哈，霍耀，霍耀，你也有被算计的一天嘛？” “后院起火的滋味，不好受吧。” “好，好，好，既然入局了，那新仇旧恨，正好一并清算。” “古烽、韩钟、瑾忠……我来给你们，报仇了。” 九州人龙，因霍耀而动。 他们本就不是为了仙墓而来，而是为了斩去霍耀，斩去这一柄一直悬在他们头顶的“闸刀”。 乱，乱，乱。 散修如蚁聚。 这些无法无天、视规矩如无物的存在，平日里为了一块灵石、一株灵药都能杀得尸横遍野，他们如秃鹫般盘旋在小青山山脉中，贪婪地夺取着因仙墓里长生物质溃散，而生长出来的机缘。 甚至，他们还渴望着那虚无缥缈的“仙缘”，想要长生，想要证道。 可是。 在他们得知霍耀的入局，以及朝着飞驰而来后。 众散修们，还是怕了，惧了。 人的名，树的影。 那数万大漠骠骑，踏平过的古老宗门与山门不知凡几，更是远征漠北，杀伐无数，其战阵的煞气恐怖到，足以冲散大道法则。 还有那羽林卫，传承不知多少载，是大瀚精锐的精锐。 更别提。 身为霍耀最锋利的爪牙，镇妖司的掌旗使、镇抚使、镇妖官，专司镇压一切“妖邪祸乱”，手段酷烈，闻者丧胆。 更何况，还有那尊刚刚斩了“洛河龙帝”、煞气冲霄的…霍耀本人。 散修中，聪明的。 就直接离开小青山山脉了。 因为。 他们深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取死之道。此地，已经不是他们这些无门无派，还没有正统修行法门的散修，能够待的地方了。 仙墓，似乎知晓霍耀的到来。 那沉寂了许久、只是散发着恒定波动诱惑世人的仙墓，就在霍耀入局的瞬间，骤然爆发！ 第620章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嗡。 一股无法形容、超越了凡俗认知极限的恐怖悸动，自仙墓之地轰然爆发。 这悸动并非单纯的能量宣泄，更像是一种源自道的律动，带着冰冷、漠然、却又至高无上的意志。 那是仙，最后的叹息。 一声叹息，却是让无数生灵骇然。 那种恐怖，那种波动，难以形容。 虚空，如同被重击的琉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以仙墓为中心，小青山山脉方圆数万万里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折叠、甚至出现了蛛网般蔓延的、深邃幽暗的裂痕。 法则的丝线被强行扯断、扭曲、重组，天地灵气瞬间陷入狂暴的乱流，化作撕裂一切的罡风。 这动静，并非为了毁灭，更像是一种……宣告。 轰隆隆！ 紧接着。 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纪元、任由诸天大能轰击亦纹丝不动的——仙墓之门！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动了。 古朴染血的青铜墓门，不是徐徐开启，而是以一种霸道绝伦、不容置疑的姿态，轰然洞开。 一声巨响，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神雷，震碎了万古的沉寂。一道难以用言语描绘其色彩的混沌光柱，自那洞开的、仿佛连接着宇宙源点的青铜门户中喷薄而出。 那是，妖的仙光？ “开…开了！真的开了！！！” 一个藏身于碎裂山岩后的枯瘦老者，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度的狂喜而扭曲变调，浑身都在筛糠般颤抖。 “哈哈哈！天不亡我！仙墓顿开，我的长生之机，我的无上机缘，尽在其中！！” 另一个方向，一个气息虚浮、显然寿元将尽的华服中年，癫狂大笑，涕泪横流，再也不顾隐匿，周身燃起最后的生命精元，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直扑那洞开的青铜巨门。 “滚开！都给我闪开！！” 一道暴戾的怒吼炸响，只见一个身高丈余、肌肉虬结如蛮龙的光头巨汉，周身缠绕着血腥的煞气，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开山巨斧，如同狂暴的凶兽。 他双目赤红，斧光横扫，将挡在前方的几个同样冲向光柱的修士瞬间劈成两片碎肉，血雨漫天，“吾乃‘裂山尊者’，合该第一个进去，夺取造化，挡我者死！！” 然而。 不管是那燃起生命精华，施展极致遁法的华服中年，还是这个一斧惊世的‘裂山尊者’，皆在到达青铜仙门门口的瞬间，轰然爆散成漫天的血雨。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粘稠的血浆混合着晶莹的骨茬、破碎的内腑，如同天河倒灌，浇灌在冰冷死寂的青铜仙门之上，顺着那布满刀劈斧凿般古老痕迹的门面缓缓流淌。 天地皆寂。 不是无声，而是所有声音都被这恐怖的一幕剥夺了意义。 而就在此时，在那倾盆血雨之下，两道身影，不缓不慢的自远处缓缓走来。 一猿、一龙！ 左边那道身影，极似人形，可却是古猿之身。它身高二丈，通体覆盖着雪白的毛发，根根晶莹、倒竖，流淌着不朽的神辉。 其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无声呻吟，它肩扛一根乌沉沉、两端箍着暗红神金、铭刻着无尽星辰与战痕的铁棍，棍身缭绕着破灭万法的混沌气。 不过，最慑人的还是其一双眸子，开阖间金光裂天，仿佛两轮浓缩的太古烈日，内里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战意与睥睨万古的桀骜。 它便是神猿皇，以战证道，棍碎星河，其名曾让九天十地为之颤栗的存在。 右边那道身影，一身龙袍，形如真龙。他身披一袭深青如墨、仿佛由万顷汪洋凝聚而成的帝袍，袍服之上，有无数水波流转的天然道纹，时而化作真龙腾跃，时而凝成玄武镇海，演绎着水行大道的终极奥义。 他身形伟岸，顶天立地，虽是人躯，却有着一颗龙首，那龙首，峥嵘而古老，两根巨大的龙角冲天，如同支撑天穹的玉柱。 龙睛开阖，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蕴含着一股浩瀚无边、统御万水的绝对意志。 这便是四海龙帝，龙族至尊，万水共主，将四海归一，借此成道的新晋证道者。 两尊无上存在，并未看那漫天血雨一眼，也未在意那两团刚刚消散的生命。 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法则神链，穿透粘稠的血腥气，牢牢锁定在那洞开的仙墓之中，看着无尽的黑暗，陷入沉思。 良久。 还是神猿皇开口，打断了沉寂，“吾只要那具仙尸之中，蕴含的长生物质，其余归你，如何？” 闻言。 四海龙帝的龙瞳中，亿万水纹流转，倒映着神猿皇略显佝偻却依旧顶天立地的身影，“老猴子，你的气血，衰败了。” 声音如同九幽寒渊最深处的回响，带着万水归墟的磅礴与漠然。 话语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核心，更蕴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退去吧，念你身为身为一代皇者，本帝可允你…体面归去。” 气血，衰败了？ 体面，归去？ 神猿皇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万钧雷霆在其内炸开，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吾是老了，可不代表，吾怕了你。” “小！泥！鳅！！！” 一声：小泥鳅。 神猿皇那略显佝偻的脊梁，猛地挺直，一股虽显迟暮却依旧霸绝寰宇的皇者之气冲天而起。 可是。 这股气息，还未坚持几刻，就如同泄气的皮球，慢慢瘪了下来。 “呵。” 四海龙帝轻笑了一声，也懒的看这老猿一眼，一步踏出，率先进入那仙墓之中。 神猿皇双目赤红，他好似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一双雪白的猿掌紧握、紧握，他龇牙欲裂，肩头的棍子，更是震动、鸣颤个不停。 曾几何时。 他纵横天地，战遍八荒，踏着尸山血海登临绝巅。 只是，只是。 只是因为妖族的气运，并不足以支撑他证道六境，成为盖世帝者，所以，他才生生卡在了五境，为帝者之下，最强战皇。 “呵~~” 神猿皇同样笑出了声，只不过，他的笑声中，满是悲愤与决然。 既然如此。 那便，战吧！ 第621章 红袖添香，临风伴读 神猿皇，扛着棍，带着一股决然，亦踏入了仙墓之中。 待到一猿、一龙走后。 那藏身于碎裂山岩后的枯瘦老者，方才心有余悸的走了出来。 “十万大山，以战证道，棍碎星河……帝者之下的第一战皇：神猿皇。” “曾经的东海龙皇，如今的四海至尊，万水共主……新晋的证道者：四海龙帝。” “这两位，竟然也盯上了此座仙墓嘛。” 枯瘦老者脸上阴晴之色不断变化，他看着那幽深不见底的仙墓洞口，贪婪与害怕在不断交织。 进去？ 退去？ 生？ 死？ 怎么选？ 历经一番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对‘道’对‘长生’的渴求，战胜了生死一切。 咬了咬牙。 枯瘦老者化作一道阴风，冲入了仙墓之中。 不久后。 半人半邪祟的羽翀和尚，不对，应该称作羽翀道人更为合适，它也来到了此地，并且随手吸食了一尊邪修的性命后，也径直踏入了仙墓之中。 再之后。 人欲宗：玉无瑕，无情道：玉阙心，也相继踏来，没有犹豫，直接入墓。 武燚垚，也来了。 只不过，他看着这幽森的墓口，看着满是鲜血的青铜仙门，在看着脚下满地的尸骸与鲜血，其皱了皱眉。 思虑许久，武燚垚摇了摇头，放弃犯险的想法，转身离开了。 其离开之后不久。 灵山佛子：空蝉，手持一件至宝罗盘而来，罗盘上的指针，正死死的指向此地。 “找到了。” “这下看你还怎么跑。” 空蝉眼眸绽放出无上佛芒，他赤着脚、披着袈裟，毫不犹豫的踏入其中。 再之后。 还有太多、太多，不知名姓的散修、大能，纷至沓来，涌进仙墓之中。 其中。 那个云岚宗的圣子，被武燚垚当做狗一样揍的：天之岚，亦远远跑了过来，参与其中。 除了人之外。 大妖也不少，因为幽州就靠近十万大山，且小青山山脉里的大妖，本就不少。 獓轩、狰嵬、白虵………诸多遗种、异种，也是结伴踏入其中。 那个“癞蛤蟆吃了天鹅肉”的大妖蟾子建，也来了。 只不过。 它似乎很谨慎，也很怕死。 看了一眼仙墓的洞口，转身就跑了。 “这年头，妖也不好混啊。” 蟾子建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它总觉那黑漆漆的洞口，就犹如夺人性命的黑洞，充满着危险性，“不过，我这也算是一窥仙墓的动静了，这样回去，也可以有个交待。” 蟾子建是受命而来，探听仙墓的情报。 只不过嘛。 探是探了，至于有没有搞头情报，那就看它回去之后，如何编纂了。 ……… “先祖的墓门，竟然开了？” “不行，我得去。” 当得知，天狐之墓墓门开启，刘婵与涂山墨墨瞬间就急了，小眼赤红，恨不得咬死那群，亵渎它们先祖之墓的混蛋。 “不行！” 顾墨直接不同意。 甚至于。 小三口，还因此爆发出了口角。 关键时刻。 顾墨力挽狂澜，一手一个，扔到床上一顿胖揍。 啪！啪！啪！ 啪！啪！啪！ 大手拍击在那柔软、挺翘的臀上，不对，还有一个发育的不够丰腴，打的有些手疼。 “冷静了没？” “还去不去了？” “这明显是个惊天大局，你们两才什么境界，也敢去凑热闹。” 在顾墨这近乎“蛮横”的物理说服和大道理压制下，刘婵和涂山墨墨，眼中赤红渐渐消散，可取而代之的是憋屈、痛苦与难以言明的委屈。 二狐，趴在大床上，双眼赤红，目带泪花，哼哼唧唧，扭来扭去……但总算暂时是没了冲出去拼命的力气和冲动。 顾墨无奈啊。 有些事，即使你知道是局，可还是忍不住要钻进去。 “按道理，天狐墓冢，乃你们狐族，甚至青丘一脉的至高祖陵，这不仅仅关系到颜面，甚至还牵扯到气运…如此惊天动地之变，青丘那边，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顾墨抛出这个疑问。 此话一出。 原本趴在床上，兀自因“物理说服”而哼哼唧唧的涂山墨墨和刘婵，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霍然抬起了头。 是啊。 青丘一族，为何一直都没有动静？ 至高祖陵异动，血脉悲鸣响彻寰宇，这等惊天巨变，足以让整个青丘古国沸腾，让那些沉眠千载的老怪物都爬出棺材。 消息，必然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青丘的，可为何一直都没有动静？ 不对。 也不是没有动静。 青丘女帝出关了。 按理说，祖陵被亵渎，甚至被当做一个‘鱼饵’，垂钓天下强者，这等事情，无异于在青丘脸上，在女帝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以女帝传说中睥睨诸天、杀伐果断的性子，此刻应该早已雷霆震怒，亲自出手，以无上帝威横扫寰宇，用无数生灵的血与魂来洗刷这份耻辱，告慰先祖之灵才对。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青丘死寂得可怕。 女帝出关后，更是失去了踪迹。 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像是有一层迷雾，笼罩在整个青丘之上，笼罩在这仙墓之上。 “血衣白泽。” “寿数欲尽！” 顾墨呢喃了这两句，而后便皱着眉，不再言语。 听墨墨说，其师姐这次闭关，好像失败了。 那六境洛河龙帝的龙躯，似乎并没有为其延续多少寿数。 那么…… 顾墨不愿再想下去了，因为他无法想象一个寿数将近的存在，为了活下去，会有多么“疯狂”。 “实力，一切都是实力。” 顾墨明白自身无力的背后，都是实力不足导致的结果。 所以…… 他得加紧布局了。 “四娘，墨墨，为我研墨。”顾墨如此吩咐道。 听到要研墨，墨墨的眼神骤然一亮。 红袖添香，临风伴读。 对于文人来说，这是极雅、极雅之事。 而对于，涂山墨墨来言，这不仅极雅，亦是对它大有裨益的美差。 第622章 【百家争鸣·道法初窥】·【法术篇】 “文墨”、“智慧”、“道韵”。 这三样东西，皆为文人书写出极品佳作之时，自然而然产出的衍生之物。 文墨，非是普通墨水，而是文人精神、才气、感悟与天地法则共鸣的具象化结晶。极品佳作诞生刹那，其蕴含的“道”与“理”被天地文道法则认可，普通之墨化作玄妙文墨。 智慧，又叫慧光。 文章诞生瞬间，作者灵光与天地智慧长河交感，截取的一缕纯净无垢的“慧光”。是开悟之机，是洞察本源之匙。 道韵。文章引动天地大道法则产生的独特韵律与气息残留，是文道法则对佳作的“回响”与“烙印”。 身处道韵之中，修炼事半功倍，感悟道则如鱼得水。道韵浓郁之地，堪称修炼圣地，对精怪而言，道韵更是洗练血脉、提纯妖力、削弱天劫的无上之宝。 所以。 为何古时，狐狸精偏偏喜欢接近俊书生？那是为了提前投资，化作佳人提供研墨、铺纸、暖席等“服务”。 只为在文章诞生，三宝伴生之际。狐妖可近水楼台，第一时间吸收逸散的智慧光点、吞吐浓郁道韵，甚至分润些许凝练的文墨精华。 “让墨墨来吧。” 刘婵红润的秀脸上，还带着些许羞涩。 她看向墨墨，那眼神里充满了作为长姐的期许与决断。 如今的刘婵，早已今非昔比。 她改姓为刘，在其祖父的强硬之下，生生进了族谱，这代表着得到了大瀚皇朝的认可，并脱离青丘的掣肘。 再加上她，也十分争气，连诸多刘氏皇族子嗣，都无法精通的皇族帝经，她都将其修行到了极深的境界。 帝经有成，一身妖气已然被皇道龙气，磨了个八八九九。 这是好事。 因为如今天下，人道大昌，你妖气冲天，那天生就会被人道掣肘、压制。 涂山墨墨，本来是与胡四娘一般，姓胡。 但是。 她返祖了，因此继承了小青山狐脉的祖传名姓，亦是传承之名:“涂山”。 这也是为何涂山墨墨，修青丘的法，修青丘的道，进境那般神速的原因所在。 “姐姐。” 涂山墨墨感动的眼眸越发赤红。 商量妥当。 顾墨也不拖延，一番沐浴焚香之后，便在涂山墨墨的伺候下，准备书写。 他如今，是要书写《大道文刊》的第二版。 说实话。 《大道文刊》的第一版，其带来的动静，可是远远超乎顾墨的意料，隐隐有‘成圣作祖’之姿。 但是。 顾墨有自知之明。 《大道文刊》于此方世间，确实能算得上一个划时代的产物。 汇聚百家之言，广纳诸道精粹，以凡俗纸张承载大道之理，开前所未有之先河。引动文曲星动，道则垂青，风光无限。 可， 真比起《道德经》阐述宇宙本源、演化大道玄机；《春秋》笔削之间定鼎人伦、划分正邪；《论语》立万世师表、塑文明脊梁；《洛书》推演天地变化、穷尽宇宙至理；《庄子》逍遥无待、道法自然……那简直，就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 道祖骑青牛西出函谷，紫气浩荡三万万里。 至圣周游列国，厄于陈蔡，其道煌煌如日月经天。 羲皇演卦，龙马负图，洞悉宇宙大道。 这等人物，这等篇章，早已超越了文字本身，化为天地法则的一部分，成为诸天大道源流上的不朽丰碑。 道祖！ 至圣！ 人皇！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不求，作祖作圣。” 顾墨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虚妄、直指本心的决然，“但求此世无敌。” 这无敌，非指恃力凌人，横行无忌。 而是以《大道文刊》为基，汇聚当世智慧，解析万法玄奥，形成一股足以镇压当世一切敌的“知识洪流”与“道理大势”。 让任何欲以力破巧、以道压人的存在，都需在这由无数智者思想碰撞、由他顾墨亲手梳理引导的“大道洪流”面前，俯首称臣。 他要做那掌舵之人，执文道之牛耳，以煌煌大势，定鼎乾坤。 开干！ 提笔，碾墨。 在狐耳小萝莉红袖添香下，顾墨笔走龙蛇，在宣纸上留下一个个苍劲有力、却又蕴含无限玄机的文字。 【《大道文刊》第二版】 【百家争鸣·道法初窥】 【法术篇】 这几个标题大字烙印在版首的瞬间。 嗡！ 宣纸上光华大放，其上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智慧的金辉。整个书铺上空，隐隐浮现出一片浩瀚的、由无数细微符文与灵气线条交织而成的“法术长河”虚影。 长河之中，有火焰跳跃、冰晶冻结、雷霆闪烁、清风流转……包罗万象的基础法术光影在其中生灭演化。 【夫法术者，道之显化也。修士参悟天地法则，以自身炁机为引。借符咒印诀为媒，化无形道韵为有形威能，此之谓，法术。】 【夫修真之术，首重炁海。丹田如鼎，经络似河。引天地灵气淬炼凡胎，此谓筑基。待得紫府生光，金丹初结，方可称入道。然道法万千，清浊各异。】 【有剑修以剑证道，三尺青锋可斩星辰。有符修以符通玄，朱砂黄纸能镇山河。亦有血祭夺寿之术，速得成效。却催生心魔，终遭天谴。】 【万法殊途，却大道同归。皆在夺天地造化，逆阴阳轮回。故曰：\"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左道无数。\"】 【吾有术法三道，传于大千。一曰五行遁术，能驱水火，化金石。二曰时空秘法，缩地成寸日行万里，壶中纳界袖藏乾坤。三曰神魂妙术……】 【万法归宗，道法自然。】 顾墨笔锋一顿，在法术篇的末尾，留下这八个看似寻常、却重若万钧的大字。 八字既成！ 轰隆。 这一刻，所有演化的法术虚影、异象，仿佛受到了至高法则的敕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伟力强行收束、熔炼。 最终化作一道纯粹无比、包容万象的“道法初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这一篇【百家争鸣·道法初窥】·【法术篇】之中。 第623章 盖因万法皆生于道，万术终归于心 “好一个，万法归宗，道法自然。” “妙！妙！真妙啊！” 刘婵是将这一幕，将这一篇章，尽数看在眼中之人。 如今的她。 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事事只能依赖别人的小狐。 历经磨砺，道心初成，一身修为已臻至四境，气血如龙，法力如渊，在同辈之中堪称翘楚，足以被冠以“天骄”之名，自有其傲骨与眼界。 但也正因为如此。 她对于顾墨所写的《大道文刊》，对于那【法术篇】惊为天人。 其立意之高远，格局之恢弘，早已超出了“术”的范畴，达到了“道”的层面。 而事实上。 顾墨是真的倾囊相授，无一丝藏私。 尤其是最后的八字‘万法归宗，道法自然’。 是总结，但同样也是提醒。 法术纵有千变万化，终是枝叶；大道至纯唯一，方为根本。 正如江河奔涌，百川各异其势，终归沧海；林木参天，枝叶纷繁交错，不离其根。修士若能参透此理，则焚符可引天火，折柳亦能成剑。 盖因万法皆生于道，万术终归于心。 “希望，天下诸修士，并不会因为我这【法术篇】就沉迷术法，而不知大道。” 顾墨缓缓搁笔，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离体，竟化作一条迷你的、由无数细微法术符文组成的斑斓气龙，在书铺内盘旋一周后，才缓缓消散于空。 书写此篇章，不仅仅益于世人。 作为书写者的顾墨，同样受益匪浅，对于‘术法’、‘大道’，其理解也更上一层楼。 【术法篇】既书写完毕。 那么现在，就轮到【大千异闻·寰宇拾遗】了。 顾墨提起笔，然而，笔尖悬于空白的书页之上时，此刻竟微微凝滞，迟迟落不下去。 这并非力竭，也非才思枯竭，而是源于一种“认知”的局限。 书写【法术篇】，顾墨胸有万法，道心通明，笔落惊风雨，字成泣鬼神。 但此刻面对【大千异闻·寰宇拾遗】，顾墨就有些抓瞎了。 此世间的异闻，他了解的很少。 当然。 他是知晓，此方天地，广袤无垠，纪元更迭，埋葬了太多古老。 九天之上是否有仙庭沉浮？九幽之下是否有冥府轮转？四海之极是否镇锁着太古凶物？那些只存在于最古老石刻、最残破兽皮上的模糊传说，那些连圣地古籍都语焉不详的禁忌地名，那些只在某些古老血脉中口耳相传的惊天秘闻…… 只是可惜。 他顾墨对于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他宁愿去教司坊看花魁：伊莉丝的黑丝大长腿，也不愿意花过多的精力关注这些。 稍微的一些了解，也是自其师兄的道果《诸天录》，或者称作：《公羊游历本纪》，以及孔秋的一些口耳相传。 好在。 既名：【大千异闻·寰宇拾遗】，那么一些非此世，或与此世有所关联的异闻，自然也是可以写的。 毕竟。 ‘大千’、‘寰宇’，这两个词，本身就蕴含着超越此方天地的无限可能。它所指的，绝不仅仅是脚下这片已知的星空古地，那冥冥之中，时空长河之外，是否存在着平行宇宙？纪元废墟？甚至……那传说中的‘上苍之上’。 “那便写异火吧。” 顾墨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其思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神凰，扶摇直上九万里，瞬间跨越了无数时空与诸天的界限，来到了那方神奇的世间，见到了那神奇的火焰。 提笔，书写。 【大千异闻·寰宇拾遗】 【异火篇】 【大千世界，有一方世界，名曰：斗破。】 【其世间，有一火，名曰：异火。】 【此火，乃天地间的自行孕育而出的火焰，凌驾于五行之上，每种都独一无二，难以在天地之间找到第二朵相似的火焰。】 【世人将鲜为人知的异火，编制成了一幅“异火榜”，共有二十三种……】 【异火榜，第二名。】 【虚无吞炎】 【异火榜第二名，此火生于虚无之中，无相可寻，无形可抓，是一种相当奇异的存在，虚无吞炎，号称吞天噬地之物，拥有着吞噬万物之能，天地之间，唯有寥寥可数的东西，方才能够抗衡……】 随着顾墨的书写，一个波澜壮阔，充斥着异火的大千世界，缓缓展现开来。 笔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嗡。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如同亿万座太古魔山叠加般轰然降临，只见顾墨笔尖之下，宣纸之上，似有一朵，漆黑、深邃、死寂的火焰，在跳动。 虚无吞炎，此火生于虚无之中，无相可寻，无形可抓……… “有点意思。” 顾墨看着这火焰，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并非，真实的火焰。 而是因为顾墨的书写，引动了“虚无吞炎”在此界投影下的法则，并终极具现。 大笔一挥。 火焰钻入【异火篇】之中，渐渐失去了踪迹。 真实。 虚幻。 其实只在一瞬间，便可转换。 “这算是意外之喜？” “凭白多了一件底牌。” 顾墨笑的很开心，很灿烂。 在之后。 就是【红尘幻世·问道玄章】了。 这个是最好解决，顾墨决定再额外加一本连载，其名：《聊斋》。 自此。 三版皆成。 《大道文刊》第二版，正式出世。 轰隆隆。 九天之上，并非雷霆，而是响起了比雷霆更浩大、更威严的大道伦音，这声音仿佛从万古岁月长河的源头传来，贯穿了无尽时空，涤荡诸天寰宇。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刹那间，整个书铺，不，是偌大一个涿县，都陷入了无边的神圣异象之中。 “哇，又来！” “卖烧饼，卖会发光的烧饼哦。” “打雷啦，下雨收衣服啦。” 涿县之民，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不少人，还从异象之中受益。 涿县，府衙。 郭奉、荀瑜他们，看着书铺的方向，神情凝重中却带着无比的期许。 “吩咐下去。” “幽州境内，必然要让小先生的《大道文刊》一洲尽览，至于其余八州，尽力而为。” 第624章 呵，杂毛畜生，还想逞英雄？ 偷鸡邙、月牙馋、话篓子。 它们三个，是小青山狐脉的新生一代的小狐。 只不过。 它们血脉颇杂，又实在备懒，怕是这一生都难以化形，所以未有正式的名姓，只有小名。 刘婵如今，虽贵为日月郡主。 可她依旧代掌小青山狐脉族长一职，本来此职位、权柄，该交给涂山墨墨的，只是当时的涂山墨墨连化形都做不到，而且心性未定，爱玩、备懒，着实不靠谱。 所以，刘婵便准备等其长大后，在做切割，将一族权柄尽数托付。 她走前。 小青山狐脉，一众活下来的狐族，她都给安排妥当了，一部分随她离开，一部分分散在小青山山脉各地，小心的繁衍生息。 只是不曾想，仙墓的突然出世，给措不及防的小青山狐脉一族，再次带来了灭顶之灾。 ……… 三只小狐，被粗鲁地丢在了地上，身下是干涸发黑的血迹。 不远处，三名身着玄色道袍的修士负手而立，气息沉凝如渊，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为首一人，面容古拙，眼神却如万年寒冰，正是幻阴宗的大师兄，道号“玄阴子”。 “小青山狐脉的妖狐！” 玄阴子声音不高，却如金铁摩擦，震得三只小狐狸耳膜生疼，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说吧，你们的传承里，可有部分仙墓的消息？里面到底有什么，一并交待！” 话语落。 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碾来，狠狠冲击在三只小狐狸身上。 “呜！” 偷鸡邙浑身炸毛，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尾巴死死夹在后腿间，豆大的黑眼珠里满是惊恐，曾经那点偷鸡摸狗的滑溜劲儿，在真正的修士威压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唧…疼…好疼…” 月牙馋是小母狐，平日里总是弯弯的、带着点馋意笑意的眼睛，此刻噙满了泪水，小爪子无意识地捂着肚子。 它想起了昨日藏起来的那颗甜滋滋的朱果，还没吃完就被抓了，肚子好饿，骨头也好痛，好想回家，好想妈妈。 “仙墓？什么仙墓？我们就是几只没用的杂毛狐狸啊！大王饶命！仙长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比青石苔上的露珠还真！呜呜……” 话篓子不愧是话篓子，恐惧到了极致，可嘴巴依旧非常能说，一边学着人类双膝跪地作揖求饶，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声音尖细颤抖。 可惜。 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们满意。 玄阴子指尖微弹，一缕阴寒刺骨的指风精准地打在话篓子的一条后腿上。 “嗷！” 话篓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那条腿瞬间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我们的耐心有限，不要逼我们抽魂炼魄!?”旁边一名面容阴鸷的修士冷喝道，眼中毫无怜悯之色。 抽魂炼魄的手段，乃是邪修、魔修的行径。 玄阴宗，不是什么名门大宗。 但也非一般的小宗、小派，还是注重一点名声的。 这也是，这三只小狐妖，能活到现在的一个原因。 “我……我不知道。” “我们真不知道。” 话篓子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它痛的连哭嚎都噎住了，痛的音调都为之变形。 “冥顽不灵！” 另一名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巨力扼住了月牙馋的脖子，将它整个提离地面，窒息感瞬间袭来，月牙馋四肢徒劳地乱蹬，眼珠暴突，舌头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不要。” “不要啊，不要杀月儿啊。” 害怕的抖如筛糠的偷鸡邙，看着月牙馋气息越来越弱，不由的挣扎着想要反抗。 可结果。 “呵，杂毛畜生，还想逞英雄？” 话音未落，修士随意地抬脚，动作快如闪电，裹挟着呼啸的劲风，狠狠踹在偷鸡邙瘦弱的腰腹之间。 砰！ 偷鸡邙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袭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碎裂，它连惨叫都发不出，瘦小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被这股巨力裹挟着，狠狠砸向一旁的巨木。 “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同时炸开。 偷鸡邙的身体在巨木上撞得变形，像一幅被随意揉皱的画，软软地滑落在地，留下刺目的血痕。 它蜷缩在冰冷的黑土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口鼻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连呜咽的力气都已丧失，那双惊恐的黑豆眼，死死望向气息越来越弱的月牙馋方向，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哀求。 哗啦啦。 就在此刻，似乎天地也不忍见这一幕。 铅云垂墨，降下滔天大雨。 冰冷的雨线，如天河倾泻，将天地织成一幅朦胧而满是悲伤的画作。 “呃~呃~~呃……” 就在月牙馋，挣扎的动作与气息，越来越微弱之际。 “轰！” 一道雷霆，撕裂了悲伤的雨幕，同时也照亮了三只小狐狸的生机。 “嗯？” 玄阴教三名修士，突然发觉不远处，有惊世杀机涌动，其目标正是他们三人。 三人皱眉，转头望去。 滂沱大雨之中，有三人缓缓踏步而来。 为首者，是一个紫衫书生，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但此刻，他撑着一把看似普通的油纸伞，伞面倾斜，恰好为身旁之人遮去了漫天风雨。 被他牵着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姿曼妙绝伦，一袭红衣在铅灰色的雨幕中，如同燃烧的火焰，又似滴血的玫瑰，容颜之美，足以颠倒众生，媚骨天成，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吸摄魂魄。 然而，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深处，此刻却蕴着万载玄冰般的寒意，目光扫过三只小狐狸的惨状，尤其是话篓子扭曲的后腿和偷鸡邙七窍溅血，那寒意骤然暴涨，几乎要将这方天地都冻结。 女子也牵着一人，只不过说是人，有些不对。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约莫人类女童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间，赫然支棱着两只毛茸茸、微微颤抖的雪白狐耳。 第625章 放心，我不会出手 没有多余的言语，亦无多余的动作。 一身紫衫，且撑着雨伞的顾墨，只是将牵着刘婵玉手的手放下，而后再抬起时，食指伸出，遥遥点向那名正死死掐着月牙馋脖颈的修士。 一指轻点。 动作舒缓，轨迹清晰，仿佛只是隔空点画一幅水墨丹青。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光爆发，没有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压。 唯有。 “定。” 一个音节，从顾墨口中吐出。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温润，却仿佛蕴含着天道敕令的至高伟力，儒家神通：口含天宪。 一声定。 时间，空间，能量，思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在顾墨指尖所向的方寸之地，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那修士脸上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疯狂，因为他突然发现，任他如何催动、远转，丹田的灵气，却始终突破不了“定”字的影响。 动不了！ 动不了！ 这一刻，连自爆…都成了奢望。 只能，只能……眼睁睁的见顾墨指尖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吞吐着星辰破灭般寒芒的剑气，欲将其眉心洞穿，终结一切。 “破！”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蕴含无尽道音的咆哮，骤然炸响。 幻阴宗大师兄：玄阴子，其周身玄阴之气疯狂涌动，宽大的玄色道袍鼓荡如千丈风帆，猎猎作响，其双目更是瞬间变得深邃无比，不见眼白，唯有两点纯粹的黑。 他挣脱了“定”字的影响。 抓住这一瞬。 玄阴子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头都来不及完全转回，直接抬脚往身旁猛的一抡，将他那被定住的、面如死灰的师弟，狠狠踹飞了出去。 月牙馋因此得救，摔落于地的同时，亦是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儒家神通：口含天宪？” 玄阴子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儒宫与我幻阴宗一向有旧，阁下为何一上来，便下死手，我等可有得罪之处？” 听着玄阴子的话。 顾墨不由挑了挑眉，能破他“定”字，还能一口道出他的神通来历，这幻阴宗：玄阴子，倒是有点东西。 顾墨刚欲开口，可他身侧的刘婵却已然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呵。” 这笑声不大，却如同万年玄冰一般，份外的冰寒，“你可知晓，那三只被你等，肆意拷打、折磨的小狐狸，乃是小青山狐脉之狐？” “嗯？” 玄阴子心头一跳，他看向不远处地上，皆奄奄一息的三只小狐狸，隐隐有不妙之感。 “知晓又如何？我道门中人，斩妖除魔，本就是天职，再者，这不过是几只血脉驳杂、不成气候的小妖罢了！” 玄阴子很是傲然。 斩妖除魔，本就无错。 “你既然知晓！” 刘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凰清唳，蕴含着焚尽八荒的怒火与无上的威严，“那你可知道，小青山狐脉，乃是受青丘庇护，非是尔等可以随意打杀、抽筋扒皮的一般妖类？！” “青丘”二字，如同九天惊雷，在玄阴子脑海中炸响，再看到刘婵身旁，涂山墨墨那标志性的雪白狐耳后。 他心中那点侥幸瞬间化为乌有，可是他依旧不怂。 “是又如何？” “这里是九州，是人族天下，是三教之地，非是你青丘之国，就算它们有青丘背景，可就那点斑驳血脉，青丘认不认，还另说呢。” 玄阴子负手于身后，一身玄阴之气不断浮沉。 真正的“青丘狐”，他们幻阴宗自然是不敢招惹的，可这小青山狐脉虽说是跟青丘有所渊源，可终究不是一脉了。 真当他不懂啊，还扯起“青丘”的大旗了，呵。 “好！好！好！” “好一个，是又如何！” 刘婵怒极反笑，那笑声中蕴含的杀意，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她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赤金色的道纹蔓延，瞬间封锁了整个山谷，隔绝内外,恐怖的气机如太古神山般压向玄阴子。 玄阴子无惧，他并未在眼前的女子身上，感觉到太大的压力。 显然。 二者同境，且实力相差不远。 不过嘛。 玄阴子将目光投向了顾墨，他察觉不到其身上的气息，但其一个“定”字，差点连他都无法挣脱，可见其境界。 “不是四境巅峰，便是五境。”玄阴子心中有数，并极其忌惮。 “放心，我不会出手。” 顾墨似是看穿了玄阴子的担忧，他对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洁白的牙齿在雨幕下闪闪发光。 可这笑容，在玄阴子眼中，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是自信？是嘲讽？还是…一种对蝼蚁的漠然？ 话说完。 顾墨可不管这对峙的二人，将雨伞交给一旁的涂山墨墨后，自己跑去将三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抱到了身旁，并一狐喂下一颗：护心丸。 涂山墨墨嘟着嘴，撑着雨伞，蹲在地上努力着为三只小狐狸遮挡风雨。 墨墨很生气。 一是生顾墨与姐姐的气，这两个人将自己当做孩子一样戏耍。 明明三个人，一起出门。 可顾墨和姐姐却是小手相连，走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的紧，唯独她像是二人的宝宝。 呵呵呵~ 涂山墨墨气的咬牙切齿，她不要当宝宝，她要当二…… 可惜。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即使化作了人型，可身材、身高啥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爆涨起来的。 但涂山墨墨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某人是极其欢喜的…… 第二气。 则是气她眼前的三个牛鼻子道士，竟敢这么欺负她小青山狐狸一脉，真是找！死！ “你有十息的时间，用来展现你的能为。” “十息过后，尔等……皆死！” 刘婵轻轻的开口，她飞升而起俯仰三人，眼眸里的温度尽去，只剩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裁决天地的威严。 “好大的口气！” 玄阴子闻言冷笑，“记住吾的名字幻阴宗：玄阴子。” 话落。 玄阴子抬手，唤出一柄缭绕着浓郁阴煞死气的黑色飞剑：“玄阴戮魂剑”，其剑始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第626章 这是真不把他，当一回事啊 玄阴戮魂剑。 此剑非金非铁，非石非木，说是飞剑，其实称为幻阴宗的神通宝术，更为恰当。 此术，乃是幻阴宗开派祖师--“九幽道人”，于北原极阴死眼深处，采集万载不化的九幽玄煞冰魄为基，再辅以域外陨落星辰的星辰煞核，以本命精血与神魂日夜淬炼，并融入其道。 最终，成就：玄阴戮魂剑。 神通宝术为本，飞剑为体，搭配幻阴宗《戮魂夺魄玄阴真章》，同境之中少有能匹敌者。 “戮魂！” 玄阴子双手结印，厉喝如雷。 嗡。 一声凄厉到足以刺穿耳膜、撕裂神魂的剑鸣骤然响起。 玄阴戮魂剑，动了。 此剑一动，天地失，只见方圆百里，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连那飘落的雨滴都在剑的影响下，冻结成黑色的冰晶，簌簌坠落。 浓郁的阴煞死气如同粘稠的墨汁，以剑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化为飞灰，甚至连坚硬的岩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表面迅速变得坑洼灰败。 “第一息！” 刘婵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宣告着死亡的倒计时。 她依旧凌空而立，身姿曼妙，面对那散发着滔天凶威、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拖入九幽的玄阴戮魂剑，妖艳的眸子中不但没有惧色，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 讥诮，冷言冷语地讥讽。尤其是女子，美艳绝伦的女子，讥诮一出，比之讥讽更胜三分。 玄阴子闻言，眼中凶光暴涨。 他不再犹豫，剑指猛然朝着刘婵一点。 剑光撕裂天地，不过亿万分之一瞬，那道象征着终极死亡的漆黑匹练，就已跨越了空间，带着碾碎星辰、寂灭万灵的恐怖威能，悍然出现在刘婵身前一尺之地。 剑气，阴极至煞，气息已然触及到了她飞扬的发梢。 剑至身前数尺，刘婵动了。 她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欺霜赛雪、完美无瑕的纤纤玉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没有撕裂苍穹的异象爆发，她的动作是那般轻盈、那般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眼前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滞。 那把剑，在侵入刘婵周身三尺之内时，却如泥牛入海，寸进不得。 “第二息。” 刘婵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 “四娘，托大了。” 顾墨微微摇头，叹了一声。 他一眼便看出，刘婵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拂，蕴含的并非精妙绝伦的道法，而是纯粹以自身浩瀚无边的皇道之力，强行构筑了一道近乎“绝对防御”的空间壁垒。 这不简单。 毕竟，以一介妖身，能将刘氏一族的帝经，修行到如此地步，属实惊艳。 这一拂，彰显了刘婵力量上的绝对优势时，却也暴露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似乎并不精通剑道。 正因不精通，所以她可能有些小觑了这把“玄阴戮魂剑”了。 此剑，绝非寻常飞剑法宝。 在顾墨的感知中，它更像是介于“道”与“剑”之间的某种存在。飞剑本身固然是凶兵，但它更像是神通的核心载体与放大器。 如果顾墨猜的没错的话。 戮魂，当是顾名思义：剑锋所指，直斩神魂。 可无视大部分物理防御与护体宝光，攻击直接作用于敌人元神、道宫、乃至灵台的神魂本源。剑鸣即魂啸，剑光即魂劫，修为不足或神魂不稳者，未及剑至，神魂便已被剑意震散、撕裂。 事实上，也正如顾墨所推测、所担忧的一般。 就在刘婵那宣告“第二息”冰冷余音，尚未完全消散之际 便见玄阴子露出一抹讥讽到极致的阴冷笑意，眼神如看死人，“你猜我之前所言戮魂，是何意啊？” 话音未落。 “铮！！！” 一声绝非金铁交鸣的诡异剑啸，自玄阴戮魂剑上骤然炸响。 无形的音波裹挟着灭魂裂魄的凶戾剑意，无视那空间的禁锢，无视了刘婵体表流淌的仙辉宝光，化作一道纯粹、冰冷、直透本源的漆黑魂剑，瞬间刺入刘婵眉心祖窍——直贯其识海灵台。 顾墨手臂动了动，突兀的抬起，又突兀的放下。 “是我担忧过头了。” “如今的四娘，果真是今非昔比，让人惊艳啊。” 顾墨轻轻笑道。 他本欲出手，可是四娘却传音给他，无需担忧。 “第三息。” 几乎在顾墨感叹落下的同时，刘婵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也就在这一刹。 刘婵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嘶吼，没有神魂受创的萎靡颤抖。 有的，只是越发冰冷的杀意。 “什……什么？” 看着这一幕，玄阴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瞳孔微缩，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 在幻阴宗，这“玄阴戮魂剑”可是真传方能修行的镇派法门。 玄阴戮魂剑其实本身并不强，它只是《戮魂夺魄玄阴真章》这门功法神通的具象化载体。 修炼此神通者，需将自身领悟的“戮魂”、“夺魄”、“玄阴”三大真意，不断铭刻、熔炼于飞剑之中。 境界越高，飞剑的凶威越盛，灵性越强。反之，飞剑若受损，神通威力亦会大减，甚至反噬主人。 玄阴子不才，还算略有天赋。 “戮魂”、“夺魄”、“玄阴”三大真意，他已掌其二。 只是不曾想。 今日这戮魂一剑，竟然在同境修士手中，吃了瘪。 “你怎么没事？” 玄阴子问出了他的疑惑。 可刘婵，又怎么可能为其解答？ 在刘婵眼中，玄阴子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试图撼动神山的蝼蚁。他的疑惑，他的恐惧，他的道，甚至连同他那柄所谓的凶剑，都渺小得不值一提，连让她开口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息。” 冰冷、漠然、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这是第四次响起。 玄阴子怒极！怒极！怒极！ 这是真不把他，当一回事啊。 第627章 大千世界之中，竟然有如此奇妙的瞳术？ 既是如此，那还有什么说的呢？ 战！战！战！ 无需多言，玄阴子那惨白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濒临绝境、歇斯底里的疯狂，同时其眼中再无半分侥幸，有的只是决绝与狠辣。 “玄阴戮魂，万煞归宗。” 玄阴子召回玄阴戮魂剑，其双手结出一个古老邪异的印诀，并张口吐出一口精血于剑上。 玄阴戮魂剑，被这孕育了道基的精血灌注，剑体开始剧烈膨胀，隐约间似是能见到，天地间的无边阴气与恶煞之气。 皆潮水一般，涌入剑中。 剑，得到史无前例的升华。 凶戾！狂暴！毁灭！寂灭！ 此刻的“玄阴戮魂剑”，其威势比之前何止凶戾百倍？ 可那又如何？ 刘婵无惧，她亦是开始彰显能为。 只见，其睁开的双瞳中，开始有了莫测的变化。 其左眼之中，仿佛沉浮着一轮亘古长存、冰封万界的幽暗寒月，冰冷死寂的光辉流淌，冻结时空，磨灭生机； 右眼之内，则是一团熊熊燃烧、焚尽八荒的炽烈金焰，至阳至刚，净化一切邪祟污秽。 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的恐怖道则在眸中轮转，仿佛有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景象。 这是刘婵自创的一种瞳术，名曰：天地日月瞳。 至于，此瞳术的来历。 还得追溯到顾墨喝醉之后的胡言乱语。 什么《西游记》里面，有一火眼金睛，乃是某妖猴，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以文武火锻烧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不仅仅未将其炼化，反而让其淬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这火眼金睛，未显威能时，瞳色或深如渊海，或璀璨如金，隐有混沌符文流转，目光深邃似能吞噬心神。 全力催动时，双瞳则如同两轮浓缩的混沌大日，金焰熊熊，炽盛无匹，目光所及，虚空扭曲，法则显形，一切虚妄如冰雪消融，瞳光可凝如实质，洞穿寰宇。 除了《西游记》外，还什么《完美》里面，有一重瞳，其别名仙瞳。 此瞳：号称能够勘破一切虚妄，甚至传闻，蜕变到巅峰，甚至能够轻易看透世间一切法则，眼之所及，便是天地交织的道与理。 当时，刘婵听之，简直惊为天人。 大千世界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奇妙的瞳术？ 这也是后来，刘婵自创出：天地日月瞳的诱因。 “好瞳术！” 顾墨不由赞叹了一句。 “戮魂斩神！” 玄阴子手持近乎极尽升华的剑，施展出了平生最强一击。 所谓： “戮魂斩神”，并非简单的御剑术，而是《戮魂夺魄玄阴真章》中记载的强大杀伐神通。通过飞剑为载体，将“戮魂”、“夺魄”、“玄阴”三大真意瞬间催发到极致，化为一道毁灭性的死亡法则洪流。 可惜，玄阴子只修得“戮魂”、“夺魄”，至于“玄阴”以他的境界、悟性，根本无法参悟。 所以，这一式：戮魂斩神，威力骤减。 “第五息。” 刘婵以日月瞳加持己身，她开始主动出手，直接就是一脚踏出，一缕又一缕的霞光流转，皇道法则震世，爆发无上的神威。 “轰！” 绚烂到极点的光芒爆发，这个地方顿时炸碎了。 顾墨抱着三只小狐，牵着涂山墨墨的手，迅速且不断的后退，将这方战场，留给了二人。 “走！” 玄阴子的两位师弟，见此一幕，互相对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想法。 没有犹豫。 这两位师弟，直接抛起了他们的师兄，化作阴光就要遁走。 “走的了嘛？” 顾墨不知何时，已然来到了二者的身后，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嘴的洁白发亮的牙。 战火，越发炽盛了。 拳剑相交，两种大道在疯狂的拼杀，这一刻仿佛有十万颗太阳在爆发，又好似有无尽幽冥在咆哮。 无尽的光淹没了一切，可怕的余威震撼千古。 “你到底是谁？” 玄阴子脸色十分难看。 他玄阴子，好歹也是登临过天骄榜的存在，自认为在同境之中少有敌手，可今日却不曾想栽到一个女娃的手上。 只是，他疑惑。 既然二人如此之强，为何他从未见在天骄榜上。见过这二人？ 除非，这二人皆是今年突破的，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何天骄榜上无二人的名讳。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第六息。” 刘婵单手虚握，素手成拳，而后轻描淡写的砸了下去，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崩，被打成了混沌。 没得谈。 那就唯有死战！ 玄阴子本就是一个道心坚定之人，他从不认为自己就弱于谁。 这是一场剧烈的大碰撞。 刘婵与玄阴子，皆手段尽出，搏命一战。 第六息结束。 第七息开始之际，只听一声龙鸣，在这方星空响动。这龙吟，非常的不凡，自有一种极度的霸气，仿佛要把诸天万道踩在脚下。 那是皇者的吟诵，盖世强大，只是一个声音，就有一种天上地下无敌的大势。 这是刘婵在施展，皇极惊世道与皇道神通。 玄阴子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得道心崩裂。 甚至于，那柄承载着他的道果与神魂印记的本命飞剑：“玄阴戮魂剑”，在刘婵的暴力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解，炸裂成漫天惨白的法则碎片。 “噗！” 心神与飞剑紧密相连，玄阴子当场便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跌落，原本阴鸷强横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油尽灯枯的萎靡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逃！ 必须立刻逃！这念头如同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只是可惜。 刘婵又怎么会让其如意。 “第八息。” 阎王催命，在第八息之时，刘婵一击便打爆了玄阴子的一条手臂，鲜血迸射开来，混着雨水渗入地底深处。 很难想象。 堂堂日月郡主，如此妖艳的美丽女子，可是攻伐手段，却是那般的暴力与粗俗，简直跟某人似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顾墨：“？？？” 第628章 将死之人，何须多问？ 第九息。 血雨腥风之中，玄阴子身体剧震，断臂处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然而，这位幻阴宗的嫡传大弟子，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与退缩，反而爆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凶戾与决绝。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凶兽才有的光芒，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可敢，留下姓名？” 玄阴子嘶吼，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咆哮，更有一丝属于大教天骄的不甘与质问。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陨落在一个连名字、尊号，都不知道的对手手中。 刘婵凌空而立，赤金神焰在暴雨中蒸腾，将她衬得如同神只临尘。 面对玄阴子，这近乎悲鸣的质问，她妖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漠然如视尘埃。 “将死之人，何须多问？”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顾墨脚踩着两具尸体，那是幻阴子的师弟们，也是虐待三只小狐狸的真凶之一。 雨水混着鲜血，浸湿了顾墨的鞋底。 顾墨同样一言不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精光闪烁，就这般直视着不远的玄阴子，无声的“注视”，默默送天才离世。 玄阴子气极反笑，“哈哈哈，好，好，好！” 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怨毒。 笑罢，玄阴子高举残存的手臂猛地捶击在自己胸膛。 “噗！” 一口蕴含着浓郁本命精元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同时其周身瞬间腾起一股惨烈到极致的乌光。 那是在燃烧本源，以自身生命精元、乃至魂魄为薪柴，换取刹那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乌光之中，玄阴子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七窍流淌出的已非鲜血，而是夹杂着魂光的紫黑色光雾，但他的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幻阴宗，玄阴子。” “今日纵死，也要尔等知晓，何谓至极、至幻，幻阴宗！” 玄阴子咆哮着，声音如同九幽厉鬼的诅咒，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最后的骄傲。 那燃烧的心头精血，化作一片氤氲流转、如梦似幻的七彩魔雾，一股足以扭曲现实、侵蚀神魂的毁灭性波动从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雨幕都为之扭曲、蒸发，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层层虚幻的涟漪。 万幻归墟，心魇无间。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幻之法则洪流，瞬间冲刷过刘婵的神魂，饶是她修为通天，在这以燃烧生命魂魄所催动的至高幻术面前，心神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恍惚。 一恍惚，一刹那。 刘婵再次定睛一看，一切都变了。 连绵的雨幕消失了，弥漫的血腥气消散了，甚至脚下血染的大地也无影无踪，狂暴的杀伐战场，被一片宁静祥和所替代。 眼前，是熟悉的狐窟。 柔和的光线透过洞顶垂落的藤蔓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幼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和青草气息。 “嘤嘤…”“啾啾…” 活泼稚嫩的叫声此起彼伏，一群毛茸茸、颜色各异的小狐狸，正在铺着干燥草叶的地面上肆意奔跑、翻滚、互相追逐嬉戏。 此时，一只胆大的小赤狐甚至蹭到了刘婵的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尖好奇地嗅了嗅她的裙角，发出亲昵的叫声。 “我…我这是回来了？” 刘婵呢喃自语，妖艳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抚摸脚边那只小赤狐蓬松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那温热柔软的绒毛，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带着生命的悸动，幼狐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一刻，外界的血雨腥风、生死搏杀都成了遥远的噩梦。狐窟的宁静与温暖，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要将她彻底溺毙在这份虚假的祥和之中。 沉沦，只在呼吸之间。 “好像要遭！” 顾墨心神一荡，受到冲击。 可却又在转瞬间，就恢复了过来。 其文宫内，万千大作闪闪发亮，本命字更是各种乱窜，浩然正气万邪不侵，区区这点幻象，比之当初那鹅君的佛门神通：梦幻泡影。 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顾墨如今的境界，所谓的：至极、至幻，也不过如此。 “咦？” “你怎么没事？” 顾墨本欲出手，帮助刘婵自幻象中脱身，却突然发现身旁的涂山墨墨，好似没事妖一般。 小萝莉看着顾墨惊奇的表情，不由双手叉腰，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万分得意之色，“哼，比幻术，比魅惑，青丘的天狐，那是他们的祖宗。” 话语落。 涂山墨墨一头的银发无风自动，其身后隐隐有九条淡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光尾虚影一闪而逝，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与尊贵。 这份得意与傲然，那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倒是差点忘了，你的老祖宗可是魅惑众生的存在。” “这点区区幻术，确实不行。” 顾墨趁着四娘看不见，对着小狐狸的狐耳与尾巴，就是一阵狂撸。 直到小狐狸脸色羞红的如同太阳，浑身颤个不停，双脚都快站不住的时候，方才停下手来。 “吾，赡养浩……” 顾墨张口，正欲以浩然正气唤醒四娘。 可就在此时。 刘婵动了。 她深陷幻境泥沼，未曾睁眼。但她的双手，却在胸前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瞬间结出了一道印诀。 那印诀甫一成型，便仿佛成为了宇宙的中心。 古朴！苍茫！ 带着一种历经无尽纪元、熬炼万劫而不灭的永恒道韵，其上流转的并非是寻常的道则符文，而是……一种凌驾于诸天万道之上的无上意志。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至高无上的“权”与“力”的具现。 此印一出，诸天星辰要环绕它运行，万界生灵要向其俯首称臣。它所代表的，是秩序，是统御，是人道洪流不可违逆的至尊威严。 那是： 人皇印！！！ 第629章 到也是个人物 一方古朴、方正、仿佛承载着人道纪元兴衰、凝聚着亿兆生灵信仰与气运的实质宝印，自刘婵双手间浮现。 人皇印，出。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自那小小的印诀上轰然爆发，金色的神芒不再是光芒，而是实质化的至尊法则。 幻境，于瞬间破碎。 刘婵捏印，一印轰出。 威压如狱，至尊无上！ “原来，是大瀚皇族之人。” “哈，败的不冤。” 玄阴子笑着迎接着死亡，人皇印下其身躯轰然爆碎，化作漫天血雨，飘飘洒洒、无拘无束。 “到也是个人物。” 顾墨看着这一幕，眸光深邃，似有星河流转，倒映着那场凄艳而决绝的血雨。 那点点猩红，在残阳雨幕的浸染下，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瑰丽，仿佛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某种道则的绚烂燃烧。 玄阴子身为幻阴宗嫡传大师兄，其实力放在同辈天骄之中，也勉强能排的上位。 只是可惜。 他遇到了，如今的刘婵。 顾墨转身，将目光放在凌空而立的刘婵身上。 此刻的刘婵，依旧凌空而立，一身凤裙炽烈如枫火，人皇印早已消散，但那煌煌神威却仿佛烙印在了她的骨子里，未曾散去。 她是日月郡主，她修行着帝王法，血脉中流淌着人间王朝的尊贵与山河气运。 这种模样的四娘，是顾墨从未见过的。 霸道、霸气、却又妖娆、美艳。 哇。 更爱了。 “呆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婵拂去衣裙的鲜血，不知何时，就来到了顾墨的面前，看着其呆呆的模样，噗嗤一笑。 这一笑。 可不得了，好似天地都在眼前失色。 “哼！” 涂山墨墨发出一声冷哼，将欣赏美景的顾墨的唤醒。 她很生气。 这两个家伙，一不注意，就在她的面前打情骂俏，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真是~~ 气煞狐狸了！！！ 雨，还在下。 雨夜之中，一人二狐抱着三条受伤不轻的小狐狸，缓缓消失在了远方。 待到。 顾墨三人的身影，消失很久之后。 原地，玄阴子两名师弟的尸体，在不可察觉间，身上的鲜血，混着雨水流入地底深处，在一路汇聚到了仙墓所在。 ………… 仙墓，仙墓。 自神猿皇与四海龙帝进入，已经第三天了。 三日光阴，对于凡人而言不过白驹过隙，于这两位睥睨九天十地的战皇、龙帝而言，更是弹指一瞬间。 然而，在这座埋葬了远古狐仙的葬冢之地，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泥沼拖拽，空间亦扭曲折叠，晦涩难明。 一尊皇，一尊帝。 竟生生在墓中，被困住了脚。 “好一个狐仙之墓，果然不凡。” 神猿皇一棍敲死一只护墓凶兽，而后踩着其尸体前进，其呼吸间，莫名觉得自己体内的生机，增多了不少。 显然。 在这时间混沌，空间扭曲的狐仙墓中，仅仅只是呼吸，都能采到些许‘长生物质’。 神猿皇一路疾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它终究，还是追上了四海龙帝的步伐，远远就看到了他。 四海龙帝，如今正负手，正屹立在一道青铜大门前。 “又是一道门？”四海龙帝喃喃，其眼眸不断有火光浮现。 墓中机关，凶险绝伦；守护凶兽，强横无匹。 可这些都不算什么，对于神猿皇与四海龙帝来说，皆是土鸡瓦狗，挥手即破。 除非。 是那具狐仙在世，否则世上能拦下二者之人，也不过十指之数。 仙墓内的青铜大门，明显比之外面的要小上一大堆。 门扉紧闭，材质是暗沉到近乎墨绿的青铜，其上布满了比星辰更古老的斑驳铜锈，仿佛凝聚了无数纪元的风霜与寂灭。 一些极其简朴、却又蕴藏着无法言喻大道的刻痕，深深刻印在门体之上。这些刻痕扭曲蜿蜒，时而如龙蛇盘踞，时而似星辰轨迹，时而又化作模糊不清的刻痕，透出一种苍茫、冰冷、隔绝万古的气息。 打不开！ 这一件事，得到了神猿皇与四海龙帝的一至认可。 要开此门。 就得需要钥匙，或者某种条件。 而这两样东西，恰巧神猿皇与四海龙帝皆没有。 …… 自从上次，得知“小皇帝”开始作妖之后。 霍耀在无奈之中，选择了入局。 他领着大瀚精锐，一路疾驰，不过两天，就来到涿县。 涿县，百里亭。 凛冽的朔风，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天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官道之上，可谓一片死寂、肃杀。 涿县上下，自县令、县丞、主簿以下，大小官吏、地方豪族耆老，凡有品级在身者，皆已在此跪候了整整一个时辰。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 概因为，他们迎接的那个人，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手握天下权柄，被世人尊为“修功名第一人”，丞相、大司马……诸多官司加身，手握大瀚王朝真正权柄的——霍耀，霍同尘。 马蹄声阵阵。 起初只是微不可查的震动，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鼓点，敲在土地之上，也敲在每一个跪伏之人的心头。 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那不是普通的马蹄声，那是…龙驹铁蹄踏碎山河的轰鸣，是千军万马奔腾时引动的地脉共振。 这一颗，所有人头都低的死死的，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即将到来的“存在”。 人未至，旗却已映入眼帘。 一面巨大的玄黑战旗，猎猎展开，旗面之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唯有一个以金线绣就、笔走龙蛇、透出无尽杀伐与权柄气息的古篆大字——“霍”。 旗帜之下，是沉默的钢铁洪流。 清一色的玄甲重骑，人马皆覆黑沉沉的铁甲，列阵而行，步伐稳重，实乃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军。 当然。 除了这玄甲铁骑，还有大漠骠骑，以及羽林卫的骑兵。 这三支骑兵，其中以大漠骠骑战绩最盛，玄甲铁骑其次，最后是羽林卫的骑兵，最差。 霍耀在万军簇拥下，到了。 第630章 那满殿朱紫、衮衮诸公，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并未策马狂奔，亦未刻意散发威压。 只是骑着一匹通体赤红、唯有四蹄雪白、神骏非凡的龙鳞驹，徐徐行至全军最前方，那面巨大玄黑战旗的正下方。 他勒马而立。 轰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壁轰然落下，将天地分隔，方才还如怒潮奔涌、震耳欲聋的铁蹄声、沉重甲胄的铿锵的撞击声、呼啸而过的风声……所有喧嚣，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那并非刻意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无上权柄的绝对威严。 霍耀端坐于龙驹之上，深邃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电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那个匍匐于尘埃之中的身影。 “荀瑜，荀文敬。”霍耀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炸响在天地间，“我认得你。荀氏八麒之一，曾为夏侯谛帐下谋主，执掌枢机，算无遗策。” 那匍匐于尘埃中的身影，微微一顿，覆盖在尘土下的肩膀，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能让大司马记住名讳，荀瑜有幸啊。”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珠玉落地，清晰可闻，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坦然。 荀瑜缓缓地抬起了头。 动作沉稳，不疾不徐。 点点尘土簌簌的，从他的官袍上滑落，那双曾洞观天下风云、推演万里山河的眼眸，此刻清澈而深邃，映照着霍耀高高在上的身影。 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扭曲，也没有卑微的乞怜。 有的，只是平静与淡然。 本来以为，身躯埋的够低，就能逃过去。 可显然，他想多了。 霍耀似乎知晓的，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多。 霍耀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奇才，没有答话。 其一身气息渊深似海。那双俯瞰众生的冰冷眸子，看着他，看着他，仿佛能洞穿荀瑜的平静，直视其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秘密。 “为我做事如何？” 终于，霍耀开口了。 其声音平淡无奇，没有刻意加重，也没有蕴含丝毫法力。 然而，真当这七个字吐出的刹那，整个天地的法则似乎都为之轻轻一颤。 太古时，有古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敕封百官，分封诸神。 霍耀自是没有古天子那般的威势与神通，可他如今掌九州之权柄，一言却也能让人改天换命、一步登天。 涿县众官员中，郭奉闻言，身躯不由一颤。 不过。 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将头埋的更低，不希望霍耀发现自己。 许久，许久。 在霍耀那足以碾碎星辰的目光注视下，在周遭那几乎凝固的法则重压中，荀瑜才缓缓抬起头。 他面色依旧平静，如同古井无波，但仔细看去，其眼底深处，似有万古星河在无声流转、明灭，那是文心在极致压力下迸发的神采。 他开口，声音清朗，“大司马功参造化，志在九天，麾下龙腾虎跃，皆是不世出的英杰。” “荀瑜不过一中人之姿，于这浩瀚星河之中，不过一粒微尘，黯淡无光，何德何能，岂敢妄言侍奉司马左右？唯恐有污尊目，扰了司马清修。” 荀瑜语气平和，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此言落下，全场寂静。 “哈哈。” “好一个中人之姿，你若是中人之资，那满殿朱紫、衮衮诸公，又算得了什么呢？岂非尽是土鸡瓦犬、碌碌庸才？” 霍耀睥睨而笑，声震四野。 曾经。 对于满朝诸公，霍耀一直心怀希冀，渴望着他们与自己“同行”，共同匡扶瀚氏。 可后来。 他们不仅不能与其同路，甚至还成为了他的死敌。 他们怒斥：“背叛者”、“你该死”、“我等不屑与你为伍”…… “背叛嘛？”霍耀嘴角露出一抹，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荀瑜依旧跪伏于地，其神色沉静如渊，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大司马，言重了，庙堂之高，自有其经纬；江湖之远，亦有其方圆。” “庙堂之诸公，绝非碌碌庸才。” 听着荀瑜不卑不亢的话。 霍耀眼底深处那丝刚燃起的、如同发现璞玉般的欣赏之光，瞬间被冰冷的现实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所取代。 再联想起，其身后屹立的荀氏，亦是那群斥责他：“背叛”、“该死”、“我等不屑与你为伍”的诸公之一。 霍耀本来生起的招揽心思，顿消。 “既然你不愿，那我也不强求。” “部分人，随我入城。” 霍耀猛的一拂衣袖，霍耀猛地一拂衣袖，宽大的赤色袍袖卷起一股凌厉罡风，呼啸着扫过地面，将离他最近的几名官员官帽直接掀飞，尘土扑了他们满头满脸。 霍耀策马而行，看也不看脚下这群蝼蚁般的官员，仿佛他们只是碍眼的尘埃。 可是当他路过一人的身旁时，其眼神突然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跪伏人群中央的一人。 差点忘了。 涿县如今的众官员之中，还有一人，让其特为在意。 郭奉，郭奇佐。 此人传闻，其似有“鬼才”之能。 如今的涿县的治理，就以其为尊，也是其自刘文印走后，代领其官职。 霍耀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入城。 区区一座涿县，自然是不便大军全部入城，可仅仅只是百骑、百人，却也足够护卫霍耀安危。 霍耀进城后。 在场的众涿县官员，皆不由松了一大口气。 其中，又以郭奉与荀瑜，最为感慨。 “他不曾动手。” “那是否说明，他还未完全知晓我们的动作，只是窥到了些许皮毛？” 郭奉与荀瑜暗中交流。 “不可能。” “刘同志，暗中寄来的信件，言明了霍耀知晓了我们的部分布局。” “他不动手，可能是认同，也有可能是不屑。” “他或许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可能成功，又或者，他觉得九州天下，大瀚皇朝，似乎也到了求变的时候。” “愿意给我们试一试！” “不管如何，这都是好事。” 郭奉与荀瑜皆松了一口气。 第631章 落子便有痕迹，你终究还是太急了 仙墓，是一场局。 这一点。 霍耀极为清楚。 这所谓的长生之机，祥瑞漫天，不过是诱饵之上涂抹的蜜糖，是幕后者精心编织、投向这煌煌大世的罗网。 网罗的，是贪婪，是野心，更是这摇摇欲坠的王朝气运。 他离京之时，便已如执棋的弈者，将一枚枚棋子悄然落下。 悬镜司，监察百官、洞察秋毫的王朝耳目；镇妖司，掌天下妖邪异动，严密监控着九州大地一切非人之力的异常汇聚；运转司，掌钱粮辎重、山河脉络，其庞大网络正无声运转，分析着天下灵脉流向、物资异常流通。 甚至于，霍耀暗中所掌控的那支，如同蛰伏于阴影中的毒蛇，监控天下、无孔不入的秘密势力——绣衣使。 这一次，也被霍耀动用。 权势力量，是可怕的。 霍耀所掌握的，不仅仅是大瀚的权柄，更是汇聚了人道气运、世家供奉、宗门敬畏的滔天伟力。 其所动用的资源，足以移山填海，再造乾坤，凡人根本无法想象。星辰为盘，山河为子，他此刻所布的局，其格局之宏大，已非寻常权谋可比。 时间。 他现在缺的便是时间， 你以为。 他霍耀，这位威震寰宇、令九州仙门俯首的大司马，陈兵于幽州境外，封锁十方，仅仅是为了威慑？为了观望？ 大谬！ 他在落子，同时也在等。 等这因‘仙墓’而沸腾的天下局势，彻底发酵，让所有潜藏的野心、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在这“长生”的诱惑下，撕破伪装，浮出水面。 但可惜。 帝都，雒阳的变故。 让他不得不，从执棋人成为入局的棋子。 “手段不错。” “隐藏的也很好，可落子便有痕迹，你终究也还是太急了。” 霍耀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曾经有一座小国，其名：石国。 石国，在如今波澜壮阔的九州版图上，渺小如沧海一粟。 不过，此国却也并非一无是处。 石国有一座山，山名：浮屠，传闻，山上有仙。 …… 休整一日后。 霍耀便带领大军，朝着小青山山脉里的仙墓而去。 其实： 霍耀有着不得不来的原因。 十万大山，神猿皇。 那是一位真正活过了漫长岁月，见证了不知多少兴替、沉浮的妖族皇者。 其本体本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猿猴，却一步一步自杀伐中活了下来，并淬炼了血脉，直至化作太古神猿，力可擎天，吼落星辰，一身战力通天彻地，早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只不过，可惜，可叹。 妖族不被天地所喜。 不被大道钟爱。 十万大山的气运，也不足以支撑其证道。 所以。 任神猿皇如何的天资迥然，惊才绝艳，也难以证道六境。 对于霍耀而言，神猿皇是前辈，亦是老对手。 他们曾于九天之上有过一场搏杀，也曾隔着无尽疆域，以天地为盘，气运为子，进行过无声却凶险万分的博弈。 最终结果。 搏杀上，若不借用九州气运、大瀚国运，光凭自身，霍耀以六境之尊，竟然还被其压了一头，果真是战力通天。 所以，这场搏杀，算他略输一筹。 博弈上。 这一点，神猿皇可谓溃不成军。 十万大山那一次被算计，足足陨落了数十尊四境妖圣级别的大妖。 可谓伤筋动骨，气运大减。 “神猿皇不能活，更不能让其踏入到那一步。”霍耀喃喃自语。 神猿皇，天寿将近。 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秘密。 那源自太古洪荒的血脉，纵然强横到足以摘星拿月、吼碎星河，也终究敌不过那最无情的敌人：岁月。 其周身原本足以焚塌虚空的气血，如今虽依旧磅礴如海，却已隐隐透出一种深沉的枯败与迟暮之意，如同即将熄灭的恒星内核，光芒万丈之下，是难以逆转的衰竭。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无形的时光角力。 神猿皇来这仙墓，目的就是那具传闻中不朽不灭的，狐仙尸，更准确地说，是仙尸内蕴含的、那足以令众生都为之癫狂的长生物质。 那并非凡俗理解的延寿丹药，而是真正触及了“仙”之领域的不朽本源，是大道规则凝聚的生机精华。 若能汲取炼化，非但能为其腐朽的身躯注入磅礴新血，续命千万载岁月，甚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纯粹、至高无上的仙道气运，更可能成为其打破桎梏、叩开那一直不曾踏入的：六境！ 妖族的帝者，已经多少万载不曾出现过了？ 若神猿皇真的做到了逆天续命，并成功踏足那无上六境，那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他将不再是区区十万大山的“皇”，而是足以号令整个妖域、甚至统御众多妖族的：战天妖帝。 还有，那所谓的四海龙帝。 只身一人前来。 霍耀甚至不用耗费心神去猜，就知道这家伙为何而来。 同样是为了，那狐仙尸中的长生物质。 但目的，却非他自己！ 而是为了，葬龙峡深处，那位不知以何种诡异秘法、苟延残喘了多少万古岁月的恐怖存在。 霍耀对于这一位的了解，其实要比四海龙帝敖广，都多一点。 因为人族皇朝有《史记》，许多隐秘，都能在其中寻到蛛丝马迹。 那是一条真正古老的，自龙族辉煌年代遗存下来的……老龙，或者说，是四海龙族的活化石，亦是……被岁月诅咒的囚徒。 既是这等存在。 那就更不能让其得逞了。 不然。 这长生物质真给那老东西，续起命来了。 那对于九州、对于人族，对于大瀚皇朝。 都绝非好事。 “杀！” 一声杀，霍耀冰冷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情感。 他掀起滔天的杀伐，凡敢靠近仙墓大门的散修，一律诛杀。 他于仙墓门口，以万军，布下惊天大阵。 欲将神猿皇与四海龙帝，一网打尽。 可殊不知。 他这位布下罗网的猎人…… 亦是他人眼中，那最肥美、最强大、最值得猎杀的…… 终极猎物！ 第632章 气运之争，向来如此嘛？ 顾墨选择这个时候出来。 其实。 未尝没有避开霍耀的打算。 不知道为何。 顾墨总感觉自己若真的站在其面前，霍耀说不得就会提剑立斩。 儒宫门人？ 夫子弟子？ 师姐是青丘白泽? 师兄是蜉蝣先生？ 呵，有何干？ 你是“龙”嘛？是，那便斩！！！ 这就是霍耀坚持的道，即使有条人龙，是他的弟子，是刘氏血脉，他也照斩不误。 “气运之争，向来如此嘛？” 顾墨呢喃了几声，而后摇头苦笑。 这苦笑中，是命运的荒谬，亦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他本是局外之人，却莫名其妙得文、儒二道钟爱，如同天地垂青，硬生生将浩荡文运、磅礴儒气灌注其身。 这滔天气运，是夺了本来儒宫都安排好的“儒道之龙”气运。他就像一个闯入精密棋局的莽夫，无意间掀翻了棋盘，夺走了本该属于儒宫精心培育的“真龙”。 说实话。 这也就是老夫子，惜才。 那位坐镇德宫深处、仿佛与天地同寿的存在，看到了顾墨身上那难以言喻的潜质。 咳咳咳~~~ 必然是跟那黄书，无关的。 反正就是惜才，问就是惜才，所以收入门下，并以其身份、实力，直接压下了儒宫的汹涌暗流。 什么？ 德宫与儒道诸宫，关系并不好。 咳咳~~~~ 你别管关系好不好，你就说，入了德宫，是不是就成自己人了？ 既然是自己人，那谁拿不是拿，肉烂在了锅里，那也是在锅里。 不然。 就以儒宫的脾气与手段，自身气运根基岂容被外人窃取？ 若真如此，其怕不是有万种办法，来夺回气运。 或许是布下“夺运转生”的古阵，悄然剥离；或许是派遣“言出法随”的儒圣，以煌煌正言削其命格；又或者，是更为阴毒隐秘的“点命灯”之术，将他的气运生生炼作灯油，燃尽方休…… 这般说吧。 儒宫能屹立万载，靠的绝非是仁义道德，其雷霆手段，那是足以让星河变色，万灵胆颤。 …… 这些天里。 顾墨、刘婵、涂山墨墨三人，都在收拢小青山山脉里的狐族。 “什么，不用再去了？” “方圆八千里，所有能寻到的、沾着点青丘血脉的狐崽子…就…就只有这么点了嘛？” 顾墨看着眼前不到百只的小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默然。 他知晓狐族的繁衍之道。狐狸，是很能生的。一窝数只，一年数窝，若放任繁衍，本应族群昌盛，遍布山野。 但是。 能生，并不代表就能入小青山狐脉一族。 这“小青山狐脉”五个字，承载着的是源自上古青丘的微末血脉，是无数代先祖在残酷大道争锋中用血与火烙印下的传承印记。 必须是开启了灵智， 能够通彻狐族古语，感悟天地灵机，并且能够修行小青山狐脉的法，引动那稀薄却坚韧的祖血，踏上化形问道之路，才能被正式纳入小青山狐脉的狐谱，成为其中的一员。 至于，其它未曾开启灵智， 浑浑噩噩只凭本能活着的；或者开启了灵智，却没有灵根，无法感应天地灵气，空有智慧却无望大道的狐狸。 统一称作：山野杂狐。 这个称呼，冰冷地将它们划归为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与小青山狐脉那曾辉煌过的过去彻底割裂。 它们或许能在山林中苟活，或许会成为其他妖物、乃至人族修士的猎物、皮毛、材料……… 顾墨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扫过眼前这不到百只的狐狸，洞若观火，灵光晦暗者十之八九，偶有几丝微弱灵性波动闪烁，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灭。 真正能纳入小青山狐脉的，符合那标准的，也就寥寥数只。 刘婵与涂山墨墨，看着这些小狐狸，此刻眼神中闪烁着泪花。 那泪光并非软弱，而是目睹族群凋零至此，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恸与无力。 小青山狐脉在这小青山之中，是大族，曾几何时，月圆之夜，此地方圆千里狐影憧憧，万狐拜月，吞吐太阴菁华，祖血沸腾如潮，妖气冲天，威震一方山林，令百兽俯首，修士侧目。 那是何等鼎盛辉煌的时刻。 可是。 岁月如刀，斩尽繁华。到现今，族群早已落寞，祖血稀薄，传承凋敝。 昔日辉煌的狐窟洞府如今空荡破败，徒留断壁残垣诉说着往昔。 后，又历经两次灭族风波。 如今，小青山狐脉，怕是连百名族人，都难凑出来了。 涂山墨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带它们回去，安置到青丘。” 青丘。 那是所有狐族血脉深处烙印的圣地，传说中的狐之国，万狐朝拜的祖地。 然而，刘婵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比涂山墨墨更沉静，也更苍凉，那是经历过权力倾轧、洞悉世情冷暖后的清醒。 小青山狐脉，毕竟是外狐，非纯血青丘嫡系，乃是上古分支流落至此，而且还是肩负着‘守墓’之责的狐族。 如今。 守墓不成，甚至因此还有可能影响到青丘的气运。 如此无能的小青山诸狐，必受青丘万千狐狸所唾弃、怨恨，它们不会视小青山的狐狸为归乡的游子，只会视它们为失职的罪人，是玷污青丘清名的耻辱。 将它们安置到青丘，属实是下下策。 “还是带回去我那吧。”刘婵如此说道。 如今，刘婵的祖父，刘玄刘昭烈，顶替了刘裕，也就是号苍角的州牧一职，掌冀州一地，凤头无量，可谓亦有潜龙之姿。 当初。 刘婵离开涿县前，就将小青山狐脉一分为三，其中有一部分就随她走了。 显然，当时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那……好吧。”涂山墨墨低头看着脚尖，心中有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刚刚的话，其实只是她的一时口快之言。 她虽有天狐血脉，也被青丘女帝，强行提到了储君之一的位置。 可是，在青丘她根本没有根基，也号令不了谁。 第633章 中州朱候，九龙乱舞 这一点，顾墨也是很清楚的。 涂山墨墨寄来的信件里，看似什么都没讲，可其实什么都讲了。 不然。 又为何，老是想让顾墨前去呢。 “好在，师姐终究是给了面子。”顾墨心中感激。 涂山墨墨是觉醒了天狐血脉。 可这百载里。 青丘万万狐里，难道就没有几只觉醒的？ 必然是有的。 青丘狐族传承万古，底蕴深不可测，天狐血脉虽稀薄如星火，但在这片浩瀚的天地，总有不甘沉寂者引动古老印记，血脉返祖，光芒乍现。 可是那些觉醒血脉的狐狸，为何不被世人所知晓？ 这里面的水，深到可怕。 涂山墨墨也是运气好，遇到了顾墨，又因为顾墨的缘故，在机缘巧合下被其师姐看重，有了女帝的支持，她方才有了与青丘白氏，与那银眸妖圣：白阡殇，一较高下的可能。 “啧啧啧，我说怎么这么多狐狸聚集于此？” “原来，是你们啊。” 一阵带着玩味、却又仿佛穿透万古时空的轻啧声，毫无征兆地自天穹中传来。 轰隆隆。 随着话音落下，并非雷声，而是某种无形的威压碾过苍穹，引得天宇震颤。 整片天空骤然绽放出无量金彩，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将原本阴沉的暮色瞬间驱散，染成一片神圣而辉煌的金色海洋。 嗡。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尊庞然大物缓缓撕裂空间驶出。 这古战车，极其古老！ 车体通体呈现暗金色泽，并非新铸的璀璨，而是历经了无尽岁月冲刷、沾染了万古烽烟与神魔之血沉淀下来的颜色，深沉、厚重，带着一种镇压诸天的威严。 九条形态各异、鳞甲森然的太古遗种，被粗大暗金神链锁住脖颈，拉动着这尊庞然战车。 战车之上，一道身影随意地斜倚在由某种不知名神金打造的王座之上。 那人很是不凡，身着一袭玄色衮龙袍，样式古朴，衣袂在浩荡天风中猎猎作响。 其面容被一层朦胧的道韵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万古星空，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宇宙生灭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顾墨皱了皱眉，他上前一步，将刘婵、涂山墨墨，以及诸小狐护在身后。 他不认得这人。 但是听其话语，此人却好似认得他们，而且貌似还是特意寻来的。 “是中州人龙，朱候！” 刘婵一双凤目微凝，在顾墨身后向其点明来者的身份。 中州，朱候？ 顾墨闻言一愣，这个名字貌似有些耳熟。 哦。 记起来了。 那一日。 有间书铺。 众人煮酒论英雄。 那个时候，武老头还未入魔沉眠，依稀记得： 武老头饮酒轻笑，笑的嘴都咧开一朵花了，道：“所谓争龙！重点在龙，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士元兄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顾墨：………… 苟且：………… “扬州杨君安，兵粮足备，雄踞一州，可为英雄乎？”刘文印恭敬请教道。 武老头笑曰：“冢中枯骨而已，算不得英雄。” “冢中枯骨嘛？” 刘文印细品这句话，脑中杨君安的诸多情报，一一闪过。 扬州，偏僻之地，杨君安骄奢淫逸、优柔果断，虽有一州龙气，可是难成大事，确实有点冢中枯骨的味道。 “那中州朱候，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中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刘文印再问。 武老头继续笑曰：“朱候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 “朱候，色厉胆薄，好谋无断？” “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顾墨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武老头当时唾沫横飞、信誓旦旦的模样。 不得不说，那个时候的武老头，捻着几根稀疏的胡子，一副洞悉万古、看透世情的模样，确实有几分让人信服的资本。 即使，他当时是在瞎鸡儿乱吹。 可此刻…… 顾墨看了看那战车之上的人影，只觉当时的武老头真是在用生命造谣。 什么“色厉胆薄”？这分明是气吞寰宇，威压万古！ 那身影随意散发的一缕气机，都沉重得足以压塌山河，让星辰摇落。何须“色厉”？其存在即是最深沉的威严。 “好谋无断”？ 这等存在，还需要‘谋’吗？还需要‘断’吗？ 弱者，才讲究阴谋诡计。 强者只需要“一拳”! 至于，“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顾墨对其不了解，不做批判。 “原来是四世三公之后，中州的人龙：朱候，朱兄啊。”顾墨抱拳，笑着向其打了一个招呼。 然而。 那战车之上的朱候，却并未答话。 相反。 他那双深邃如万古星空、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的眸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专注的姿态，在顾墨、以及他身旁的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打量着。 “刘玄，刘昭烈之孙：刘婵，刘武曌，一个让其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亲自带在教导，并破除万难，让你入了刘氏族谱，修了皇族帝经，受封：日月郡主，力压诸多刘氏天骄的存在。” 朱候对着顾墨身后的刘婵，淡淡的说着，“可惜，刘氏那群废物，并不值得我高看一眼，你如今虽跻身四境，但也只值得我多看半眼。” 说罢。 朱候将目光，移向了顾墨身后狐耳萝莉：涂山墨墨身上，“觉醒了天狐血脉，继承了小青山狐脉远古涂山之名。” “如今，又被那位看重，带在身旁修行，你，前途无量，至少比白阡殇那个废物，更让我期待。只是可惜，你修行时日太短，现今的你根本没有让我一战的欲望。” 一声轻叹。 朱候面露可惜之色。 说实话。 青丘狐国，唯一能让他尊重且敬畏的，只有那尊女帝。 至于其它，呵呵呵，皆土鸡瓦狗尔。 第634章 所以，你唧唧歪歪那么多 最后。 朱候将目光，缓缓放到了顾墨的身上。 “你。”朱候的声音不高，却似九天之上的惊雷，音节引动着周遭法则的轻微震颤，“是我唯一看不透的。” 话落。 朱候缓缓自王座起身，这一刻，他体内沉寂如渊海的磅礴气血，轰然爆发、奔腾。 那不是江河奔涌，而是亿万条蛰伏的血色真龙同时昂首咆哮，滚滚血气狼烟冲天而起，赤霞染透万里苍穹，连高悬的大日都黯然失色。 “有间书铺的掌柜。”朱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寰宇，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压塌山岳的重量，“德宫门人，老夫子的亲传，青丘狐帝、蜉蝣先生的小师弟、儒道之龙……” 他每念出一个名号，天地间的压力便陡增一分，如同层层叠叠的太古神山碾压而下。 顾墨微微眯起了眼，脸上的笑容先消散，而后又绽放。 看来，是来者不善了。 “我查过，在你踏入这小小涿县之前，你的过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空白！彻底的空白！” 朱候的目光陡然变得炽热无比，那是一种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兴奋。 “可自狐女资助，以微末之资，资助你这看似不起眼的书铺之后……” 朱候话语微顿，仿佛在品味着这种转折带来的巨大反差与荒谬感。 “你，便让我看不透了。” “你的那些书，那些看似寻常的纸页墨字，竟引得沉寂万古的文道长河为之翻涌，让沉寂的儒道圣辉为之显化，那并非简单的‘瞩目’。” “那是钟爱，独一无二、亘古未有的钟爱！” 朱候的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毁灭欲与征服欲，那是对这“钟爱”的嫉妒，更是对制造这“钟爱”根源的顾墨本身，极度的渴望。 来，让我撕开你的秘密。 来，让我看看你这“异数”，到底如何。 “所以，你唧唧歪歪那么多。” “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来找茬的？” 顾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玉交击，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废话的锋利感，清晰地回荡在的天地间。 而且，其言语自带伟力，竟将那大道轰鸣都压了下去。 朱候闻言一愣，而后大笑。 “哈哈哈，是这样的。” “那你还在废话什么？彼其娘之！” 顾墨直接给其上嘴脸，甚至还竖起中指，给了其狠狠一下。 朱候脸上的狂笑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看来，我对你的看重，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语气幽幽，充斥杀机，“现在，我来纠正这个错误吧。” 他不再多言，起身，一步踏出。 这一步，仿佛踩踏在宇宙的脉搏之上，整片天地都剧烈摇晃了一下，大地如波涛般起伏，无数山峰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血气冲天而起，赤红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宇。 他自古老战车之上，一跃而下。 其掌心在发光，只见一枚古朴的符文凝结，如火焰、似金乌，他狠狠朝着顾墨拍击而下，神纹可怕，在天空中绽放无上光彩。 “退！” 顾墨轻喝一声退，让刘婵与涂山墨墨带着那些小狐狸，速速离开战场。 他自己。 不退反进，化成一道流光，向前杀去，背后瀚海起伏，一道神王虚影冲起，强横无边，散发惊人的威压。 二者交击，一声轰鸣，天翻地覆。 “果然，你有成为我敌手的能为。” 朱候目光微凝，仅仅只是这一击的交锋，便让他清楚知晓了眼前的敌手，并非一般的四境，那是同境无敌，足以跟他叫板的存在。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兴奋啊。 “你可知晓，何谓金乌宝术？” 朱候猖狂大笑，其一掌立劈而下，在其掌心散发无尽火光，若岩浆喷涌，一只金乌冲起，展翅扑击。 朱，红也。 古代时常，以朱为赤。 赤日，大明。 “武拳·无敌。” 顾墨无惧，举拳硬撼。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意志。 砰。 拳锋与金乌的交击！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两座神山相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卷起漫天烟尘碎石。 那威势滔天的金乌神鸟，在顾墨无敌的拳锋下，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赤金色的躯体如同琉璃般寸寸龟裂，太阳真火四溅纷飞，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消散于半空。 而顾墨身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神王虚影，亦是猛地一颤，光华剧烈明灭，仿佛风中残烛，几近消散，显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反震之力。 “嗯？”朱候眼中精芒暴涨，脸上狂傲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战意与一丝惊异，“武拳？你自创的？有点意思……竟能正面击溃我的金乌宝术，再来！” 一声再来。 诸侯长啸一声，他双臂张开，犹如金乌展翅，他通体灿烂，一根根金色羽毛出现，带着诸多神纹，猛的俯冲杀来。 顾墨依旧以武拳相抗。 可这一次，他横飞了出去，脸上露出一缕异色，嘴角淌血。 本以为。 这所谓的金乌宝术，不过徒有其表。 可不曾想。 这居然是真的，朱候所幻化出来的金乌虚影，真就带有一丝远古金乌的神韵，伟力惊世。 顾墨轻轻一擦唇边鲜血，他神念一扫其身后，见刘婵与涂山墨墨已经远离，不由放下了心来。 “朱候，是吧。”顾墨淡淡的道。 “嗯？” 朱候眉头一拧，不知顾墨是何意，“是我。” “你来此地，应该不是专为我而来的吧。” “确实如此。” 朱候点了点头。 他受邀来此的。 幕后之人针对霍耀，布了这么一场惊天大局。 中州朱氏与霍氏，曾经都归属为同一个阵营。 可是，霍耀背叛了他们的阶级，走到了世家的对立面。 扬州杨氏，兖州夏侯氏。 历经霍耀“斩人龙”一役，虽未被灭族，可却也是伤筋动骨，底蕴大减。 杨氏，虽以秘法复活：杨君安，夏侯谛则是在佛教的出手下，留的一命。 不过，这二人，都削去了大半的气运。 连带着家族，都有些萎靡不振。 世家皆惊、皆惧、皆骇。 所以，才有了众人联手推动的“仙墓”之局。 哦，对了。 还有冀州的那条人龙，刘裕，刘苍角，听闻其连刘姓都不要了，随母姓为：号苍角，也是差点被斩，其貌似还是霍耀最看重弟子？ “那你可以不用去了。” 朱候：？ “因为，今日你会死在这里。” 顾墨咧嘴一笑，露出闪亮的白牙。 第635章 比狠，比凶，比霸 顾墨的武道，与武无敌自有相通之处。 都是将万千武学，融汇为一炉，以战火淬炼，最终成就‘己道’。 不过。 二者的区别，就在于。 顾墨融汇的武道比武无敌还多，比武无敌还强，而且横跨诸天，皆为吾师。 战！战！战！ 二者都是年轻气盛的一代天骄，且各不服对方，皆认为对方为土鸡瓦狗。 顾墨行动如电，矫健如龙，双脚离地一尺高，施展一种将万千身法演化为遁法的术，极速前行，右臂猛震，浑身都被紫霞罩住了，气息猛烈的吓人。 朱候笑的很开心。 他知晓顾墨，武道修行不低，而且还专门淬炼了肉身。 可是。 “修行武道，淬炼肉身，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还有这种傻乎乎的人，真是珍宝啊！” “哈哈哈。” 朱候有足够自傲，跟嘲笑的本事。 他的赤明劫灭皇道霸体，只要觉醒，即使不怎么锤炼，随着其血脉的不断升华、蜕变，肉身的强度便随修为提升呈几何级增长。 力拔山河只是等闲，大成时，滴血重如山岳，发丝可斩神兵，肉身便是最强的帝器，能与星辰碰撞而不毁。 有体质，谁还苦兮兮的修肉身啊，傻不傻啊。 你说，是吧。 众武夫：“………” 见顾墨杀来。 朱候身后，九轮烈日虚影，爆发出无匹的光芒。 有伟力加持其身，他亦向前冲去，他抬手，金色的拳头像是一团神火在燃烧，那是神华在跳动，极其炫目，让人睁不开眼睛，很难想象这一拳的威力有多么大。 轰。 拳对拳，二人打出惊天的风暴。 极远处。 带着涂山墨墨与众小狐的刘婵，正远远的眺望着这一战。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隐隐听到了龙吟鸟鸣的声音，那声音响彻九重天，不绝于耳，显然是两人激烈厮杀，不断碰撞，爆发出的。 “好强！” 涂山墨墨眼眸里满是震惊与骇然。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狐狸了。 她受女帝教导，享受青丘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并且其自身还觉醒了天狐血脉，境界、实力，可谓一日千里。 如今的涂山墨墨，是三境：真神境的大妖。 这境界，不高。 却也不低。 放到外面，占个山、称个妖王，还是可以的。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 涂山墨墨看懂了，方才骇然、震惊。 “换做是我，我若突破至四境，能与他们一战嘛？”涂山墨墨对此表示怀疑。 “不能！” 刘婵摇头苦笑。 她也是四境，而且修行是皇朝帝经，并且觉醒了血脉，虽然没有特殊体质，但是凭借着她妖身、皇血，她亦是做到了同境之中，少有敌手。 可是。 这般的她，跟这二位比起来。 云！泥！之！别！ 两人的战斗着实惊天动地，这才刚开始而已，就已经展现了未知的可怕的局面，罡风浩荡，瑞霞汹涌、山脉尽毁、古木皆碎。 撕啦~~~ 突然的一声脆响，渐渐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不好意思。” “打的太激动了，我爆个衣，你没意见吧？” 顾墨的一身紫色儒衫，随着越来越激烈的战斗，终于是无法承受那气血澎湃，肌体爆炸带来的冲击，在一声撕啦声中，应声撑爆。 ？？？ 朱候，看愣了。 刚才，还是儒生打扮的人，如今却是显露出一尊，足以令洪荒凶兽都为之窒息的恐怖道躯。 筋肉虬结？ 朱候一时间，难以找到形容词。 因为那躯体，不是凡俗武夫的那种，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好似经过千锤百炼、特殊设计的完美造物。 古铜色的肌肤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如同精心锻造的天碑，山峦般耸峙起伏，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八块腹肌棱角分明，块垒如神金浇筑，线条刚硬到极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自成天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律动都牵动着周遭的天地元气，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 经脉贲张！ 皮肤之下，暗金色的脉络如同复苏的太古虬龙，一条条粗壮粗壮如儿臂，根根盘绕凸起，扭曲蠕动，炽热的血液，在龙脉般的管腔中奔涌冲刷，发出沉闷如江河决堤、又似龙吟深渊的低沉咆哮。 “现在，第二阶段了。” 顾墨对其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泛着光。 同一时刻。 其宽阔如神岳的背脊之上，微微拱起一个狰狞的“德”字。 大战，再度爆发。 没了衣物束缚，顾墨好似得到了解放。 他的速度更快了，仅以身法却已然超过一般的遁法，他九步登天，瞬息就来到了朱候的面前，砂锅大的拳头，打出了残影。 “武拳·极！” 朱候感受着这可怕气血，恐怖拳风带来的压力，脸色微变，可并不惧。 “日月山河大印。” 爆喝一声，朱候手捏日月山河大印，与其身后的九轮烈日虚影交相呼应，他捏出一座太古神山虚影，金瀑滔滔、烈焰熊熊。 神山伴随着无边烈焰，狠狠镇压而下。 “武拳·齑。” 顾墨疯狂，此时的他如一个君临天下的武疯子一般，只管挥拳，只管睥睨世间，只管以拳头轰爆眼前的一切。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轰！轰！轰！轰！ 可怕的爆响声，此起彼伏。 朱候有些难绷，他的皇道霸体，在同境之中已经算的上很猛、很霸的存在了。 可不曾想。 如今，有个比他更猛、更霸的了。 “比狠，比凶，比霸。” “我朱候，还从未输过呢。” 朱候杀红了眼，就是硬碰硬。 二人战的格外的凶残，拳拳到肉，招招见血。 这是一场惊世对决，转眼间两人便大战了上百回合。 当战至第五百个回合。 胜负，终分。 大片、大片的血雨飞洒，朱候披头散发，整条手臂鲜血淋漓，右拳更是变形，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输了。 输了。 朱候的肉身处在绝对下风，拳头几乎被碎掉，剧痛让其五官都扭曲了，留下一大片血迹。 第636章 我有诗词一篇，今日诵与君听 总是有人说。 赤明劫灭皇道霸体，如何如何的了不得。 肉身无双，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朱候对此一向是自负的。 因为，没拥有过这种特质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体质的强大，也无法理解，那种坐着就提升，就变强大的快感。 可今日。 顾墨却是给他上了一课。 “哈。” “我的皇道霸体，竟然输了？” 每一个字都重若星辰，艰难地从齿缝间迸出，声音低沉，带着浓烈的自嘲，更有一种万古帝皇道基被撼动、无敌信念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皇道霸体，万法难侵，威严霸道，是朱候纵横寰宇、登临绝巅的最大依仗，亦是他帝路的基！！！ 可此刻，这基石竟然在一介‘儒生’的手中，在其那健硕到可怕的肉身，与无可匹敌的力量下，裂开了。 “今日，注定无法善了了。” 朱候头颅低垂，阴影笼罩了他大半张脸，让人无从窥探他此刻的真实表情。 但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以及四周因极度高温而扭曲、蒸腾的空气，无声地诉说着他体内正酝酿着何等恐怖的剧变。 突然。 “轰！” 一道并非源自外界，而是从朱候体内爆发的轰鸣，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紧接着，炽烈到无法形容的赤金色神焰，毫无征兆地、如同亿万沉睡的火山同时喷发，自他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中狂猛地喷薄而出。 这火焰，绝非凡俗之火。 反而有点像是，传说之中的大日金焰。 朱候那只鲜血淋漓、骨茬刺破皮肉、筋腱扭曲痉挛的右拳，在赤金神焰的包裹与灼烧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破碎的血肉蠕动、重组，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神焰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血脉经络，狂暴地涌入朱候体内。 他那因重击而喋血、几乎碎裂的脏腑，还有断裂的骨骼，都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新生的肌肤闪烁着赤金琉璃般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坚韧，隐隐透出一种不灭的韵味。 顾墨看的皱眉。 是金乌宝术，自带的疗伤法门？ 可没听说过，金乌有涅盘一说，能涅盘的，不都是凤凰、朱雀嘛？ 还是说。 这朱候已经触摸到了五境的门槛，开始领悟出一丝不灭真谛了？ 这念头一起，饶是以顾墨的心境，也感到一股略微沉重的压力。 毕竟。 五境与四境，乃是天壤之别，那是生命本质的跃迁，是真正踏上不朽之路的开端。 “呼……” 待到伤势尽数复原，朱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如岩浆，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赤金匹练，久久不散。 “来。” “现在，第二阶段了。” 朱候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颓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浴火重生后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澎湃、仿佛要将天地都点燃的滔天战意。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如同两轮浓缩的赤金大日。、 原封不动的话语。 原封不动的返还。 顾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家伙，可真贱啊！ “那就来，相杀啊！” 顾墨暴喝一声，直接横空而起，整个人若一道闪电般，扑杀向朱候，尽是杀招。 可这一次。 朱候并未选择与顾墨硬拼，只是在一声惊天鸟鸣中，在金光冲天，绚烂夺目之中，一只巨大的金乌虚影缓缓浮现，金乌振翅，展翅击天。 轰。 一击。 顾墨倒退。 啾！ 又是一声鸣叫，金乌神翅击天，四方云朵都被它震散了，勇不可挡，它无坚不摧，所过之处一切都化成飞灰。 顾墨依旧以武拳相抗。 可这一次，他横飞了出去，脸上露出一缕异色，嘴角淌血。 本以为。 这所谓的金乌宝术，不过徒有其表。 可不曾想。 这居然是真的盖世宝术，可能不太完整，但确实、无可质疑，是带有一丝远古金乌神韵，是拥有其道与意志的惊世宝术。 顾墨轻轻一擦唇边鲜血，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怎么，你就只有这点能为了嘛？” 朱候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乌啼鸣，尖锐而充满杀伐气，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他一步、一步，朝着顾墨走去，皇道之气与霸道节节攀升，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恐怖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要将其武道意志彻底碾碎。 “别忘了，今日，你我可是要分个生死的。” 话音落下，朱候双臂猛地一震，背后那九轮烈日虚影，越发的凝实，炽盛的光辉压盖了天穹，仿佛要将这片古老战场彻底点燃、融化。 同时，烈日轮转，中心的九大金乌虚影不再是模糊的轮廓，每一根神羽都纤毫毕现，燃烧着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冰冷的眼眸俯瞰大地，充满了远古洪荒的威严与漠然。 啾~ 一声更加嘹亮，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自那开天辟地之初传来的厉啸，响彻云霄，并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无边的太阳真火汇聚，在朱候双掌之间化作一柄仿佛能熔断星河、焚尽八荒的煌煌神矛。 杀机，于这一刻，凝如实质。 “说了杀你，就必然杀你。”顾墨脸上依旧带着笑，笑的露出牙齿。 轻轻的九个字，却极其巧合的，恰如其时的，正好对应那九轮烈日。 话落。 顾墨的身后，再次浮现一个虚影。 那是一本书，一本象征着：儒道的书。 儒道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 此书一出，带着一种洞悉命运、掌控生死的绝对意志，让朱候莫名有些心悸。 “我有诗词一篇，今日诵与君听。” 顾墨可不是喜欢后手的人，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朵朵青莲绽放，瞬间撑开一片清净领域，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纳尽了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口唇轻启： “金乌玉兔最无情。驱驰不暂停。春光才去又朱明。年华只暗惊。须省悟，莫劳神。朱颜不再新。灭除妄想养天真。管无寒暑侵。” 第636章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能为吧？ 【金乌玉兔最无情。驱驰不暂停。】 “金乌”、“玉兔”二字出口的瞬间，天地法则都似乎被强行篡改了。 岁月，被扭曲，减缓。 那悬浮于朱候身后的九轮烈日虚影，亦是九尊金乌，不过此刻的金乌好似受到了“无情”的诅咒。 它们身上流淌的、象征着永恒不灭的太阳神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陈旧”，光泽迅速黯淡，神羽边缘卷曲、焦枯，仿佛经历了亿万载岁月的无情风化。 那焚尽八荒的锐气，被一股难以抗拒的“衰老”与“迟滞”所取代。 朱候脸上的狂傲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不信，其抬手掷出以金乌宝术化出的，足以熔断星河、焚尽八荒的煌煌神矛。 神矛离手。 时间迟滞的领域，仿佛被这煌煌神矛，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乌神焰灼灼，神矛离手后，化作一道洞穿永恒的赤金流光。 所过之处，粘稠的时光被蒸发，空间脆弱的犹如琉璃般寸寸湮灭，只留下一条燃烧着绝望与毁灭的通道。 快。 快过时光。 焚。 焚尽八荒。 可以说。 仅仅这一手，一般的四境修士，怕是在其面前，就如土鸡瓦狗般被宰杀。 但，可惜。 他遇到的是顾墨。 你有金乌宝术，盖世绝伦。 我有先贤诗词，艳冠九洲。 【春光才去又朱明。年华只暗惊。】 【须省悟，莫劳神。朱颜不再新。灭除妄想养天真。管无寒暑侵。】 此诗词，全名《阮郎归·金乌玉兔最无情》。 不是什么诗仙手书，亦非诗圣遗篇，更非诗鬼的道吟…… 仅是一个万丈红尘中，偶窥岁月真意的诗人，于寂寥时发出的感叹之诗。 可即使如此。 这首诗能流传下来，却也说明了其优秀之处。 而此时此刻。 用在此处，恰恰好。 诗成一刻，天地俱颤。 那所谓的：金乌宝术；所谓的，煌煌神矛。 在此诗面前，皆成了笑话。 那足以熔断星河、焚尽八荒的神矛，未能近身，远远在顾墨三丈之处，就停了下来，矛身颤个不停。 天宇之上。 “金乌最无情”这五个字，铁钩银划，苍劲有力，始一展开，天道隆隆，神音天降，道光冲霄。 金乌宝术。 被镇压了。 不是击溃，不是击散，而是从法则层面，被这诗词之力，引动的天道共鸣“金乌最无情”五字真言，彻底地镇压。 如同将“太阳”的暴虐与“金乌”的桀骜，永远钉死在了时光的耻辱柱上，宣告其“无情”本质下的虚妄与脆弱。 “好。” “好一个“金乌玉兔最无情”，我早就听闻，你诗才无双，儒家以诗词载道，可引动天地之力，化锦绣文章为无上杀伐神通，除了有种种神异之外，甚至可以加持己身，爆发出远胜以往的战力。” “今日，我倒是见识了。” 朱候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 他曾于数载之前，与儒宫的兵圣嫡武燚垚有过一战。 可是武燚垚，说是儒宫弟子。 可其一身本事，却主要在兵家杀伐之上，儒家的种种手段，他并不擅长。 那一战。 不可一世，将云岚宗圣子：天之岚，当狗一样揍的武燚垚，败的很惨。 差点。 成为天之岚的翻版。 也由此可见，朱候的强大，无愧九州人龙之一。 “不过。” “你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能为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朱候周身那几乎被赤色笼罩的王袍猛然鼓荡，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搅动乾坤。 朱候冷冷一笑。 那笑容中不含半分温度，只有熔尽星辰的酷烈与一种掌握万物生灭的、属于太阳主宰的傲慢。 他大手一挥。 嗡——隆。 天地间仿佛有亿万根宇宙琴弦被同时崩断，其身后那原本已撼天动地的九轮烈阳虚影，爆发出无法直视的极致光辉。 光轮震动，每一轮炽阳都如同一个孕育着宇宙奇点的母胎，骤然——以一化万千。 不过眨眼之间。 天宇之上，已满是烈日。 万日横空，将天宇化作一片火海，火海之中内蕴无上杀机，同时亦有成千上万只金乌在争鸣，金光闪闪，振翅向天。 这是一方远古杀阵，如今被朱候布置而出，始一出现，就展现出它极为可怕的一面，万日横空，展翅凌霄，吞吐杀气，将此地瞬间化作一方绝地。 “远古杀阵？” 顾墨脸色微变。 那扑面而来的、足以将仙金都瞬间气化的恐怖热浪，那无处不在、锁定神魂的刺骨杀机，那万乌齐鸣、撼动心魄的毁灭之音。 皆无不说明，此杀阵之恐怖，绝对不弱于金乌宝术。 “很好。” “你的能为，确实算有那么点。” “但是，还不够！” 一声不够，顾墨顶着《阮郎归·金乌玉兔最无情》加持的伟力，直接以肉身闯阵，逆伐苍天，爆烈日。 一拳，一拳，又一拳。 武道神通异象：神王临九天再现，加持顾墨己身，其身化远古神王，拳出如龙，撼动诸天星斗，脚踏虚空，震碎万里道痕。 顾墨于杀阵之中杀进杀出，抬手爆日，拳出惊世。 这是难以形容的绝世一幕，是力与法的终极碰撞。 如果将这惊心动魄、震撼寰宇的场景化作一幅永恒的画作，并取一个名字的话，其名当为：神王喋血，徒手碎万阳图？ 不不不。 应当是：赤身猛男爆日图，更为恰当。 打了不知道多少拳，爆了不知道多少日。 金色的鲜血与破碎的太阳真火交织，在虚空中绘制出惨烈而壮丽的图卷。 打了不知道多少拳，爆了不知道多少日。 终于。 这所谓的远古杀阵，竟被顾墨以最原始、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用一双铁拳，生生给磨灭、打爆了。 可是。 顾墨也不好受，他有些低估这远古杀阵的威能了。 他溅血了，浑身是血，金色的战血与破碎的烈焰混合，将他染成了一个浴血的金色战神，虽然看似狼狈，但那一身气势，却越发惊人。 那是霸道到绝巅、一往无前的至极、至霸的恐怖气势。 第637章 要……硬撼吗？ 看着顾墨，浴血杀出。 而且，还是以这么狂暴的方式。 朱候身为敌手，却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赞一声。 可赞叹归赞叹。 朱候那双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愈发炽盛的冰冷杀意。 他深知，此等人物，若让其喘息片刻，便是滔天大祸，眼前这千载难逢的良机，正是天赐其亡。 没有多余的话语。 趁你病，要你命。 抓住顾墨气息紊乱、伤势不轻的这一时机，朱候再度出手，又施展出一门惊世战法。 只见其捏不知名的道印，而后往前一镇。 漫天火焰倾泻，同时有一座巨大的火炉虚影从天而降，看样子像是以凰血赤金铸成，仅一出现，就压的天地都无法呼吸。 顾墨又是一惊，又是一种盖世宝术。 轰的一声。 顾墨被狠狠砸飞了出去，即使以他的肉身强度，依旧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好手段。” “好战法！” 顾墨黑发披散，看不出脸上神情了。 说实话。 眼前之人，真的很强。 比之武燚垚都要强。 毕竟，如今的顾墨实力更胜从前，可武燚垚从未将他，逼到这个地步，并且重伤到这般。 “第三阶段了。” 顾墨轻声低语。 他结印，施展出一种疗伤秘法。 这秘法，是顾墨结合《易筋经》、《三分归元气》、《圣心诀》、《万剑归宗》、《天蚕功》……等等等诸多疗伤功法，自创而出的一门法。 此法一出。 只见磅礴血气弥漫，血肉与碎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合一，骨头重组，嘎嘣嘎嘣作响，大概三息之间，顾墨伤势恢复了有八成。 “可惜，这不是者字秘。”顾墨于心中感慨。 蔗天中的九秘之一，者字秘，听闻能够：滴血重生，瞬间复原肉身与元神，大幅延长寿元，乃是无上、无上、无上的法门。 伤势复原了。 那么第三阶段开启了。 挨打不还手，不是顾墨的风格。 “吊！” 一声暴喝，如开天神雷炸响寰宇。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蕴含着撕裂万古青天的狂放与霸道，这并非咒骂，而是……顾墨的本命字，出世了。 轰。 本命字：吊，在顾墨的文宫里，已经快憋疯了。 如今始一出世，就爆发无比可怕的伟力与疯狂。 吊，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那么简简单单，却带着一种碾碎乾坤、撞破万古的恐怖气势，整个字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流光，直接迎着那镇压而下、熔炼星河的巨大火炉，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爆发，那不是金铁交鸣，而是道与道的碰撞，法与法的对抗。 一个字，能有多强？ 能强到：吊！炸！天！ 在朱候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那由他本命太阳真火凝聚、融合了古老神炉道则，并借了一丝恒宇炉真意。 以无上战法模拟而出，足以炼化星辰、镇压诸天的巨大火炉。 在那顾墨本命字的撞击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天地悲鸣般的巨响。 轰隆隆。 那有着恒宇炉一丝真意的炉子，竟然……被硬生生撞得倾斜、翻滚着倒飞了出去，同时，那虚影在震颤中，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崩裂、湮灭。 炉子，被撞翻了？ “哇。” 第638章 竟是一根，狼牙棒？ “有的人，纵使神刀在手，也成不了刀中之神。--丁鹏持刀，孤傲冷冽，如寒月映雪，直指本心。”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九阴真经·黄裳，淡然超脱，亘古长存，涤荡心神。”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以势赢者势颓则亡，以力胜者力尽则败。--火云邪神，癫狂执着，字字如刀，刺破虚妄。” “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北冥神功，磅礴浩瀚，仿佛无边汪洋在眼前展开。”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独孤求败，返璞归真，大道至简，重逾万钧。” “拳出惊鬼神，收拳归凡尘；武至极境处，烟火是真人。” ………… 一句一句，一幕一幕，皆是先贤的“精粹”与“传承”。 每一句箴言，都化作一个武道印记；每一幕景象，都演绎着一种武之极境。 在这前所未有的冲击下，顾墨心中的迷雾被瞬间驱散，只剩下那最本真、最纯粹的无敌拳意，在道韵洪流的冲刷下，熠熠生辉，愈发璀璨坚定。 “我在犹豫什么？” “我在担心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 三声自问，问的是武道本心。 “我身即烘炉，炼尽世间法；我心即无敌，拳出鬼神惊。” “我有无敌拳意，自当横推诸敌，踏破万古，何物不可破？何法不可碎？！” “我拳一出，当镇压世间一切敌，天下修士，尽管磕头就是！！” 一念通，万法明！ 刹那间，顾墨眸中所有的犹疑、畏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一种睥睨八荒、舍我其谁的滔天战意。 那葫芦仙焰带来的恐怖压力，此刻非但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点燃顾墨体内潜藏神能的薪柴。 “吼！” 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咆哮自顾墨喉间滚出，并非声音，而是磅礴气血与无敌意志的共振。 他周身骨骼爆发出密集如炒豆般的轰鸣，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虬结，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 原本因仙焰高温而略显滞涩的气血，此刻更如同解开了枷锁，轰然奔腾咆哮，在他体内发出江河奔涌般的巨响，甚至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却蕴含着粉碎一切阻隔意志的黄金血气。 “武拳·无法。”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印诀。 顾墨只是极其简单、极其纯粹地，将全身的力量、意志、信念，尽数灌注于右拳之上。 这一拳，朴实无华。 这一拳，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的脊梁。 这一拳，就是他无敌道心的具现。 迎着那焚塌虚空、灭绝生机的赤色仙焰洪流，顾墨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他挥动了拳头，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划出一道玄奥莫测、承载着无尽力量的轨迹。 拳锋所向，虚空炸开万丈光！ “什么？” 朱候骇然。 这一拳……他看不懂。 那绝非是简单的力量叠加，也不是寻常宝术的显化。 那茫茫拳意，已然超脱了“力”的范畴，化作了一种近乎本源的“道”：“我意即天意，我拳即法则”。 那是拳嘛？ 不全是。 那更像是一种道的体现。 此拳一出，掌力猛如星海，浩大无边。 轰！ 没有僵持，没有消融，只有最彻底的、摧枯拉朽般的碾碎。 那足以灼烧万物的恐怖火焰，连一丝迟滞都未能做到，便在接触拳光的瞬间，如同沸汤泼雪，发出凄厉的哀鸣，寸寸瓦解、湮灭。 拳光势如破竹，余威不减，以毁天灭地之势，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喷吐仙焰的赤色葫芦虚影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胆俱裂的爆鸣响起。 葫芦，直接被轰爆了！ “哇！” 朱候再次呕血，其脸色开始变的苍白，显然受创不轻。 也是。 他引以为傲、视作底牌的绝世宝术与战法：金乌宝术、神炉炼天法、以及这焚天仙焰葫芦，每一门都足以横扫同辈，威震一方。 这些都是他朱候，纵横天下的底气，亦是他出身显赫大族的象征。 可如今。 这些底气，这些象征，被他视作感兴趣的猎物，以一双肉拳，摧枯拉朽般地，一一破去、碾碎、轰爆。 这份打击，比肉身的创伤更甚百倍，这简直是在践踏他身为天骄、身为朱氏少族长的骄傲与尊严。 “再来！” 朱候发出一声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天骄的从容气度？接连的挫败与重创，已将他骨子里的骄傲彻底点燃，化作焚尽一切的怒火。 “铮！” 一声穿金裂石、仿佛能斩断万古时空的剑鸣，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刹那间，一股凌厉到极致、霸道到绝巅的恐怖剑意，与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金色神芒，自朱候天灵盖冲天而起。 光芒落尽，现出神剑真身。 那是一把通体，流淌着不朽神辉的金色长剑，悬于朱候头顶，剑身古朴，铭刻着玄奥莫测的太古神纹，每一次轻微的震颤，都引得周天法则哀鸣，虚空如涟漪般扭曲破碎。 此剑一出，日月无光，山河失色，混沌气迷蒙，斩破了天宇，攻击力绝世犀利。 这是朱氏神剑，虽非极道帝兵。 却也是朱家，采九天星辰之精、融不灭战意铸成的无上重器，是朱家镇压底蕴的象征之一。 “就只有你有剑？” 顾墨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睥睨与嘲讽。 “出来！” 一声喝，其体内同样传出可怕的剑鸣。 随后。 便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并非从头顶，而是自顾墨握拳的掌心之中，缓缓“生长”而出。 乌光迅速凝聚成形，轮廓初现…… 可那形态…… 并非想象中的神剑模样…… 也非刀枪斧钺…… 甚至与任何“优雅”、“锋锐”的概念都毫不沾边…… 竟。 是。 一！ 根！ 狼！牙！棒！？？？ 刹那间，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 连那斩破天宇的朱氏神剑剑鸣都似乎顿了一下。 第639章 我一个书生，拿根狼牙棒，不搭啊 远处观战的刘婵与涂山墨墨，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涂山墨墨小巧的嘴巴，更是无意识地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她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那根突兀出现的、粗粝狰狞的玩意儿狠狠砸了一锤子。 “幻觉吧。” “顾哥哥，怎么可能怎会用……用这等…” 涂山墨墨不相信。 她开始揉搓眼睛。 可结果。 残酷的现实击碎了所有幻想。 不管她揉了几次，眨了多少眼，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可那根乌沉沉、布满狰狞獠牙、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狼！牙！棒！ 就那么真实不虚、霸道无比地悬浮在顾墨掌中。 顾墨：“………” 虽然说。 这种“丢脸”的场面，对身经百战（社死）的顾墨而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最初的羞愤欲绝，到后来的麻木接受，再到如今……勉强能维持表面镇定。 “但不管几次，我还是适应不了啊。”顾墨于心中哀嚎。 “我的本命剑啊，你出场时，就不能给点面子嘛？没个剑型也就算了，你好歹变个像是正道中人手持的兵刃啊。” “我一个书生，拿根狼牙棒，不搭啊。” 顾墨内心疯狂吐槽。 可‘不正经’，根本不搭理顾墨。 甚至十分生气的“撇”过头去。 你敢相信。 一根狼牙棒，竟然也会作小女儿姿态的撇头。 可你是根狼牙棒啊。 顾墨：“……” “这就是你的剑？” 朱候手持神剑，眸光冰冷至极。 顾墨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说一。 顾墨虽是儒生，可如今赤裸着上身，健硕的身躯如龙，搭配这狼牙棒，还别说，一点都不违和。 朱候感觉到了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这感觉，就像是两名绝世剑客，正精心准备一场惊世的对决，可等他都准备好了，甚至祭出了朱氏一族神剑，以示尊重。 可对方，反手就掏出了一根狼牙棒。 还说。 这就是他的剑。 你糊弄鬼呢。 你糊弄。 “好。” “很好。” 朱候冷笑两声，他不再言语，只是举起手中神剑，施展出无上攻伐之法。 神剑化成一道大龙，腾空而起，斩破古今未来。 这又是一门无上的剑法，绝世犀利，攻击力举世无双，一剑可破了永恒。 比剑？ 顾墨自认为，在剑道造诣上，在同辈之中，不说稳居前五之列，前十是肯定跑不了的。 毕竟，他对剑的理解，早已超越了招式的藩篱，触摸到了“意”与“道”的层面。 只是。 本命剑：不正经。 属实有些不正经，这也是顾墨对敌时，很少祭出此剑的原因，实在是太丢份儿了，太毁形象了。 你永远也无法预测。 不正经的下一个出场的姿态，说不定，古代私密玩具，都能出现。 “你的两声冷笑，让我感觉到了冒犯。” “你懂不懂，什么叫剑的至高境界。” 顾墨抬起手中的狼牙棒，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映照着诸天万界的剑道真谛，“不滞于物，不拘泥于形。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此乃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但，更进一步……” “天地万物，皆可为吾剑！” “吾心所指，便是无上剑锋！” 话语落。 顾墨手持狼牙棒，一剑斩落。 璀璨剑芒横空，划破了无垠的宇宙，岁月与空间被切开，一剑当世，万物不可挡。 剑与剑的碰撞。 只见。 五彩纷呈，剑光四射，可怕的残余剑气，如海一般卷起万重大浪，剑气所过，山脉、古木、高山，皆一一化作了齑粉。 朱候抬手又是一剑，这一次更为恐怖，真的犹如显化出了一条真龙，有着无上的威能。 可顾墨无惧。 他手持狼牙棒，贯注无上的剑意，一剑斩去。 轰！ 大战太可怕了，两者正面对轰，造成了最为可怕的后果。 天崩地裂，空间破碎。 小青山山脉，部分山川万物灰飞烟灭，所有的景物都不见了，就此寸寸断裂，化成飞灰。 剑修。 无愧是杀伐第一。 其展现出的战力与纯粹的杀伤性，让人恐惧。这已非人力，而是天威！是灭世之能！ 一剑、一剑、一剑，又一剑。 二者以剑对拼，以道相搏。 这是至高的碰撞。 对剑百招后，二者剑与剑碰撞而出的残存剑气，竟莫名形成了一方剑域，里面尽是些四窜的可怕剑气与剑意。 滴答，滴答，滴答。 二者都受了不小的伤，可越是如此，越激发了二者的凶性。 “杀！” 朱候发狂，战到了这一步，早已没有退路，唯有一战到底。 顾墨同样如此，可战着战着，历经百剑对拼的不正经，不知何时便从狼牙棒的形态，回归到了它自己真正的样子。 一把，以诸多材料并融合人世间的香火铜钱、念力，最终以死地蕴养的一把奇异之剑。 不正经，是一把通体呈现出暗沉色的骨剑，剑身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细密而玄奥的天然妖纹。 这些纹路，本就大妖身上自带的，再加上融合了各种残缺兵器，以及承载着万家灯火、众生祈愿的香火铜钱。 这么说吧。 不正经，或许 它或许，不是世间最好、最棒的剑。 但是。 在顾墨手中，在他那“不拘于形”、“万物为剑”的至高剑心催动下，这把剑仿佛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与灵魂。 它当是此世间，最有灵性的一把剑。 “现在，你看它还是剑嘛？” 顾墨持剑，越战越强，越战越人与剑合。 最终，他不再拘泥于招式、剑法，随心所欲： 剑势时而如九天银河倾泻，浩浩荡荡，裹挟着磅礴的香火愿力，冲刷涤荡. 剑势时而如九幽黄泉逆流，森然死寂，引动沉凝的死灭之气，冻结湮灭。 剑势时而如凡尘烟火缭绕，看似平凡无奇，却蕴含着众生不屈的意志，生生不息。 唰的一声。 一道神虹闪过，只见血花飞溅，朱候的胸膛差点被洞穿，鲜血长流。 朱候看着胸膛上，深可见骨的剑伤。 其脸色苍白的难看。 第640章 六王毕，四海一，阿房宫赋 又输了嘛？ 朱候踉跄后退，低头，看着手中兀自震颤不休的朱氏神剑。 剑身光华流转，剑鸣如龙吟九天，高昂激越，带着强烈的不甘与战意。 这柄，由朱氏供养、祭炼多载的神兵重器，锋芒未损分毫，剑意依旧冲霄。 他知晓。 此战之败，非是神剑不敌。 实乃他自己，在剑道之上，与眼前那道身影，相差云泥。 “你懂不懂，什么叫剑的至高境界？” 顾墨那清冷淡漠的声音，再次于朱候识海中隆隆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万钧，砸得他道心摇颤。 “不滞于物，不拘泥于形。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此乃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但，更进一步……” “天地万物，皆可为吾剑！” “吾心所指，便是无上剑锋！” 朱候惨淡一笑，本以为这小子，是在吹牛。 不曾想。 他还真懂。 剑道，不差。 那把剑，亦不差。 “你很强，是本候战过的同辈之中，唯一一个，可以将我逼至如此地步之人。” “可光如此，杀我。” “还不够！” 朱候收起神剑，他与顾墨一般无二，浓密黑发披散，眼神似冷电，有冷酷有也有凌厉，爆射电芒。 胸膛还在滴血，可朱候并不在意。 他只是双手挥动，在不断的演法。 其背后五色神光浮现，一道黄金宝藏，里面各种金色兵器飞舞，铮铮而鸣，战破九重天。 神通异象：黄金神藏。 “是嘛？” 顾墨冷冽，只以手中之剑强势攻去。 剑光如星河倒卷，撕裂长空，带着一股斩破万法、万道的决绝意志，凌厉的剑意，让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朱候眼神中的冷酷更甚，面对这足以斩灭星辰的一剑，他非但不避，反而将演法的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背后的“黄金神藏”异象轰然震动，仿佛打开了太古神库的门扉。 “铮！铮！铮！铮！” 刹那间，无数道刺目的金光从神藏中爆射而出，那不是虚影，而是凝练到实质的恐怖杀伐之气所化的兵器洪流。 黄金神矛洞穿虚空，矛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透九幽；开天巨斧力劈而下，斧刃所过之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斩仙飞刀化作流光，带着灭绝生机的森冷……更有无数金戈铁戟、神钟宝塔，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灭世狂潮。 一剑之威，万刃皆毁。 但是。 朱候终究是挡住了，而有此就够了。 “九日合一！” 朱候双手一合，其身后的九轮烈阳虚影，九九归一化作一轮煌煌大日，大日融入其身，他的皇道霸体得到加持，展现出真正的威能了。 变了。 变了。 此时此刻的朱候，整个人的气运与样貌都大变，霸气无边，像是一尊远古的战皇，大开大合，金色龙气惊天，霸、绝、狂。 “杀！” 朱候顶着神通异象：黄金神藏，如同一尊怒狮般，杀向顾墨。 他打出一拳。 那是霸拳，也是一门无上攻伐之法，是独属于皇道霸体的法，若由其施展，战力可翻数翻。 顾墨以剑敌之。 一剑斩出，斩出茫茫星海的剑气，惊天动地。 剑与法的碰撞。 剑与拳的交锋。 可结果。 却是顾墨，脸色发黑。 他被压制了。 剑修攻伐第一，是不假。 可人家的攻伐之法与皇道霸体，亦不弱。 而且那神通异象：黄金神藏，属实很烦。 万千兵刃，斩不尽，灭不绝。 无奈之下，只听一声爆喝： “剑界——开！” 轰。 一声剑界·开，只见以顾墨为中心，一幅无比宏大、无比苍凉的异象，撕裂了黄金神藏的金光，悍然降临。 那是一片无垠的剑之世界。 天穹是倒悬的亿万古剑，星辰是凝固的绝世剑芒，大地是插满残破神兵的剑冢。 凛冽的剑气不再是锋芒毕露，而是化作了沉凝万古的寂灭寒霜，冻结虚空，凝固法则，每一缕气息都带着斩断岁月、磨灭轮回的恐怖意志。 这是顾墨的剑道神通异象：九天剑界·雏形。 然而。 还未等剑界真正成型，便见此异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咳~” 顾墨轻咳一口鲜血，受到了反噬。 “终究是积累不够，强行孕育而出，反受其伤。” 顾墨苦笑一声，将手中的不正经给收回了文宫蕴养。 顾墨的剑道，师承小说里的众多剑客，他们的剑、他们的道、他们的法，被顾墨化万经、万剑为一炉，孕育出属于他的剑道与异象。 只是可惜。 顾墨用剑对敌的次数太少，剑道的积累与境界，还不够。 不过无妨。 他如今，最强的道，是儒道。 朱候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不代表他不会抓住，其攻势在刹那间攀升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一拳比一拳猛，一拳比一拳霸道。 轰。轰。轰。 他仿佛化身为一尊从远古杀出的斗战霸王，霸气无边，盖世绝伦，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黄金神藏内万千兵器的铮鸣与咆哮，拳印如山岳横空，似星河倒灌，带着粉碎诸天、踏破轮回的恐怖意志。 顾墨一连受了几拳，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可其眼神沉静如渊，似乎并不将这点伤势，放在眼中，只是大手一挥。 一篇，未尽数完成的诗词，被其握在了掌间。 边战边退。 以血为墨，以指为笔。 顾墨迅速将此诗补全。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沾染顾墨之血的诗篇，骤然爆发出无量光。 那儒光，是一种浩瀚、古老、堂皇正大的纯白圣光。 光芒之中，有先贤诵读的虚影，有圣庙钟鼎的共鸣，有教化万民的宏愿，更有镇压寰宇、定鼎乾坤的无上秩序。 【六王毕，四海一】 六个古字，如同六颗璀璨的儒道星辰，从诗篇里冲天而起，每一个字都重逾万钧，烙印着天地至理，承载着人道洪流。 笔落惊风雨。 诗成泣鬼神。 这是惊圣之作，是亘古绝篇，冲天儒光，镇世儒音，爆响九天十界！ 第641章 他，朱候，岂会认败？ 六王毕。 何意？ 六国的君主灭亡了。 这是何等煊赫的丰功伟绩，又是何等睥睨天下的盖世霸气。 这短短三字，承载的是铁血征伐、王权更迭、旧时代被无情碾碎的滔天煞气与终结伟力。 “六王毕”，始一出世，便不再是文字，而是化作一座铭刻着六国覆灭、王权崩塌图景的不朽丰碑。 丰碑之上，隐隐可见六道顶天立地的模糊身影，他们身着破碎的冕服，头戴断裂的冠冕，周身缠绕着不甘的王气与倾覆的国运怨念。 这丰碑带着终结乱世、平定八荒的无上肃杀意志，仿佛凝聚了扫灭六合、一统天下的可怕劫力，朝着朱候便是狠狠镇压而下。 轰。 这一刻，朱候只觉得仿佛有六座崩塌的王庭、六条断裂的龙脉、六股不甘陨灭的王者怨念，混合着那终结一切的恐怖伟力，轰然加诸己身。 那力量沉重无边，带着历史的尘埃与王者的诅咒，要将他引以为傲的皇道霸体碾成齑粉，要将他霸道绝伦的战意连同灵魂，一同拖入那六王覆灭的深渊，永世埋葬。 恍惚间，有宏大而怨毒的低语在他神魂深处炸响，如同来自九幽的丧钟： “吾乃楚王！雄踞江汉，带甲百万，却亡于竖子之手。” “吾乃齐王！坐拥鱼盐之利，稷下学宫冠绝天下，终成焦土。” “吾乃赵王！胡服骑射，铁骑踏破北原，亦难逃社稷倾覆。” “吾乃魏王！武卒横行，西河称雄，终是霸业成空。” “吾乃韩王！控天下咽喉，精兵劲弩，亦如螳臂当车。” “吾乃燕王！苦寒之地，荆轲刺秦，壮士悲歌。” 六道声音，六种不甘，六股倾覆的国运怨力，如同六条冰冷的毒龙，疯狂撕咬着朱候的意志，侵蚀着他的道基。 我们是王，六国的王。 我们都被灭，而你，朱候，又是什么渣渣？ 还未完。 四海一。 四海归一，天下一统。 这四字一出，景象再变。 “轰隆隆！” 归一四海，统御八荒、囊括宇内的磅礴大势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朱候的四肢百骸，甚至渗透进他的黄金神藏异象之中。 神藏内，原本铮铮而鸣、杀气冲霄的万千黄金兵器——神矛、巨斧、战戈、天刀、神钟、宝塔……此刻仿佛陷入了粘稠到极致的法则泥沼。 那足以洞穿星辰、劈裂大地的杀伐之气，被一股堂皇正大、统御万兵的秩序伟力强行压制、束缚、驯服。 兵器发出的不再是激昂的战吼，而是如同困兽般沉闷不甘的呜咽。 你说巧不巧。 始皇帝，就有收天下之兵，铸金人十二，永镇神州气运的典故。 而六王毕，四海一，恰巧，便是始皇帝，最大的功绩。 “好手段，好诗词。” 朱候恨的牙痒痒，可他依旧不认败，“我的道，我的法，气吞宇宙，席卷天下，我是注定的皇者，必将驭世间，俯视万族。” 朱候咆哮，其音震天溃地。 他向天地彰显他的道，坚定他道，并借此疯狂的增强战力。 杀。 朱候疯狂出拳，这一次不是霸道绝伦，而是火焰滔天，隐约间可以听到金乌鸣叫，在烈焰腾腾的拳头中飞出，烧塌了半边天空。 接下来，他双拳齐震，左手摘日，右手捏月，像是远古的神皇降临，到处都是光华，神威盖世，震动四野。 “手段真多。” “可惜，你寻错对手了。” 顾墨头顶《阿房宫赋》，眼神冷的可怕，笑意更是可怕。 《阿房宫赋》在蓝星，虽算不得天下第一赋，可却也在前之五之列。 排在它前面的是谁？ 《洛神赋》、?《前赤壁赋》。 可如今。 这么惊艳绝伦的一首赋，却用在这狗东西身上，顾墨心疼啊。 震天的诗词之声，还在继续。 【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 ………………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诗篇盖世，在最后一句诗词向天地宣告完毕后。 文曲星临，儒道震颤。 这一刻，惊天的异象此起彼伏。 一座巍峨到无法想象的宫殿群虚影，在儒音中拔地而起，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神金仙料筑造的宫阙更加沉重，更加威严。 这正是：阿房宫！ 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 可这阿房宫，却似神话中般，那绵延的宫阙投影，仿佛覆盖了整片天宇，隔离天日，覆压何止三百里？ 顾墨抬手，挥下。 刹那间。 神话中的阿房中，朝着朱候便便镇压而来。 朱候还想反抗，皇道霸体，盖世拳法、功法之法，一一施展开来。 可无用。 在天地的加持下，在文、儒二道的共振下，这神话阿房宫，象征着的是道，其道之下，万法皆破，一切成灰。 朱候喋血，身躯如同被太古神山碾过，横飞出去， 血染长空，凄艳如残阳泼墨。 他的身体砸在破碎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烟尘碎石，周身骨骼不知碎裂几何，五脏六腑更是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揉捏，剧痛撕心裂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蜿蜒如蛇。 可是。 那双染血的眼眸深处，燃烧的赤焰未曾熄灭，反而更加炽盛。 他，朱候，岂会认败？！ 其一擦嘴角血迹，只见其双手一合，头盖中有一条龙飞腾而出，张牙舞爪，在其头顶上方吼啸，而后，一只朱雀、一头白虎、一条化蛇……各种仙兽瑞禽皆现。 这是四象战法，可引四象来加持己身。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头顶着《阿房宫赋》，嘴角带着一丝不屑，捏着拳，赤裸着上身，朝着其大步走来。 第642章 三皇五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顾墨没有说话，只是头顶着《阿房宫赋》，捏着拳，赤裸着上身，朝着其大步走来，嘴角似是带着一丝不屑。 我的道，我的法，气吞宇宙，是吧？ 我是注定的皇者，必将驭世间，俯视万族，是吧？ 今日，你必死。 我顾墨说的，三皇五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 狐仙墓口。 万余名大瀚皇朝最精锐的士卒，身披重甲，以自身精血为引，神魂为柴，组成了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血肉阵基。 他们口中吟诵着大风歌，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洪流。 听：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霍耀立于杀阵中心，其双手不断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每一次落下，都引动脚下地脉发出痛苦的哀鸣。 小青山山脉的地脉龙气被其强行抽取，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土黄色巨龙虚影，缠绕在绝阵周围，与万军血气、绝阵杀气融为一体，构筑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天际的、散发着灭绝气息的惊世杀阵阵图。 地脉者。 一地之脉搏也。 小青山山脉，虽不是什么名山洞天，福地洞天，却也是绵延千万里的生灵栖息之所，是千万年大地精气自然流转的脉络所系。 其地脉龙气，承载着一方水土的厚重生机与绵长气运。 此物，非一般人可取，亦非一般人敢动。 毕竟其中承载的因果、禁忌，即使儒家圣人、道家天尊、佛家古佛，亦背不动。 可它们不敢做，不能做。 霍耀，却能。 以一国之体背负其因果、禁忌，这就是“权柄”，这就是“权势”。 惊世杀阵将成，可就在此时。 却见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肩并着肩，如同两座太古神山，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压，提前踏入了这绝杀之地。 左边，毛发如金色神焰般燃烧，手中一根乌铁大棒缠绕着破灭星辰的煞气，正是神猿皇。他呲着獠牙，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战意与怒火，死死锁定杀阵中心的霍耀。 右边，龙袍加身，头戴帝冠，周身有四海虚影沉浮，万顷波涛随其呼吸而涌动，正是四海龙帝。他面容平静，但那双深邃如渊的龙眸中，却蕴含着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杀机。 神猿皇、四海龙帝。 这二者，这二者。 竟联袂而至？ 霍耀双眸不由的一缩，仿佛两颗骤然冷却的恒星，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冰冷颤栗，顺着脊柱瞬间冲上天灵盖。 这绝非寻常的忌惮，而是一种面对天倾地覆、纪元更迭时，生灵本能的不祥预感。 果然。 一皇一帝，不过刚刚现身，却听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有名唱响： “雍州人龙，扶风郡韩氏，韩缜，见过大司马。”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一位身披玄黄重甲，手持巨大青铜战戈的雄壮男子踏破虚空而至。 这是一位强者，周身散发着镇压山河、不动如山的厚重气息，那手中战戈，刃口处流淌着玄黄之气，仿佛承载着一方古老世界的力量，仅仅是立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感觉。 “益州人龙，蜀郡耿氏，耿无逸，见过大司马。” 青光乍现，带着一股斩破天地的锋锐剑意，一位青衣剑客御剑而来，人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气已撕裂长空，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青色裂痕。 剑修耿无逸，天骄榜排名四十九。 其背上古剑，乃是神剑榜前十的利器，其中剑意内敛到极致，一旦出鞘，便是石破天惊。 “青州人龙，济南郡烛氏，烛之武，见过大司马。” 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焚塌了虚空。 一位赤发如火、眸若烈阳的男子沐浴在金色的神焰中走出，他周身缠绕着九条形态各异的火焰真龙，散发着焚山煮海、熔炼星辰的恐怖高温。 武修烛之武，没落的武殿传人。 传闻，济南烛氏虽是人，可体内却有着太古烛龙的一丝血脉，而如今的烛之武，有些返祖。 “荆州人龙，南阳郡刘氏，刘秀，见过大司马。 一道并不如何耀眼，却无比坚实、仿佛承载着大地厚德的身影出现。 刘秀身着朴素的麻衣，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意。 然而，在其出现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运如同无形的金色洪流，瞬间冲刷过整片天宇，他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天命所归、大势在我之感，平凡中透着极致的非凡。 “幽州士族，公孙氏与袁氏，见过大司马。” 一人身着漆黑玄甲，手持一杆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暗长枪，气息冰冷、锋锐、带着刺骨的杀伐之气，如同北地最凛冽的寒风，正是幽州公孙氏的代表。 另一人身披华贵紫袍，面容威严，周身缭绕着尊贵的紫气，手持一方流转着社稷山河虚影的玉印，气度雍容，却又深不可测，正是幽州袁氏的代表。 公孙氏与袁氏，皆是幽州大族。 他们本该是幽州人龙，有力的竞争者。 只可惜。 幽州出了顾墨这妖孽，他不仅得文、儒二道钟爱，甚至幽州一州之地灵，亦是对其青睐有加，导致刘文印借其气运后来居上，成就“假龙”之身。 也就说。 幽州气运，一分为三，分别为：公孙氏、袁氏、刘文印，三者瓜分。 “兖州人龙，陈留夏侯氏，夏侯谛，呵，见过大司马。” 一声冷笑，挟着滔天的怨与怒。 轰隆。 漫天金辉炸开，那不是祥和的佛光，而是燃烧着血色业火的“忿怒佛焰”。 夏侯谛踏着这诡异而恐怖的佛光大道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绽放出扭曲、鲜红的业火红莲。 夏侯谛宛如一尊自地狱血海中爬出的怒目明王，双目开阖间，似有万千生灵生灭，万灵恸哭的毁灭景象。 是夏侯谛，当初差点被霍耀斩于剑下，幸亏护道人与夏侯氏拼死相救，最终在佛门暗中出手下，逃得一命。 如今，他复仇而来，杀机惊世。 第643章 我应该来，必须来，一定得来 杀机惊世？ 霍耀目露一丝不屑，对于这个当初他差点斩于剑下的“人龙”，眼眸里多是鄙夷。 夏侯氏，乃兖州豪门望族，是自上古时期便一直传承至今的大族。 不过嘛。 随着岁月的更迭，如今的夏侯氏已然衰落，甚至于夏侯谛之父，都不得不与宦官勾连，更可笑的是，还认其为父，真是丢尽了夏侯氏一族的脸。 然。 虽失脸面，却不得不说，在那段岁月里，夏侯氏一族属实是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那时， 瀚灵帝多宠于宦官。 那时， 宦官权势滔天，手指缝隙间随便流出来的“油水”都足够夏侯氏一族，再次兴旺了。 也是因此。 再次崛起的夏侯氏，方才能于此世，举全族之力培养出了夏侯谛，以及一众夏侯氏的年轻辈天骄，并奋尽心血，将夏侯谛推上了“兖州人龙”的身份。 可。 那又如何？ 如今，不是瀚灵帝的时候。 他霍耀更不允许“宦官专权”，亦容不得“九龙乱世”。 所以。 霍耀，要斩人龙！ 而他斩龙，亦不是瞎斩、乱斩。 益州、雍州太远。 中州、青州太强。 唯有。 兖州夏侯氏与扬州杨氏，以及他那弟子冀州人龙，最弱。 所以，拿他们开刀，“杀龙敬天下”属实是一招妙棋，至少在历经“霍耀斩人龙”、“八方屠龙帝”之后。 天下，确实安定了。 连看都不愿多看那怨气冲天的夏侯谛一眼，仿佛那燃烧的业火与咆哮的明王虚影不过是污了视线的尘埃。 霍耀的目光，带着一种穿透万古的漠然，缓缓转向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身影。 熟悉，却又陌生。 那轮廓，那风度，以及那举手投足间引动虚空涟漪的道韵，甚至那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分明是弘农杨氏的麒麟子，扬州人龙：杨君安。 可是。 霍耀知道，他不是。 因为在当年“扬州屠龙一役”，他亲手以“赤帝剑”斩碎了杨君安心脉，甚至将其元神连同本命星辰命格一同湮灭。 那是真正的形神俱灭，绝无幸理。 可眼前之人……气息、本源、乃至那独特的虚空道韵，又确确实实是杨君安无疑。 只是……这气息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和“驳杂”，仿佛一具精心修补的瓷器，外表光鲜，内里却布满了裂痕，填充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霍耀看出来了。 非是死而复生，而是借命苟活。 以血脉至亲的肉身与弘农杨氏万载气运为炉鼎，融合自身残存道果，死中求活。 此等手段，堪称逆天，却也歹毒至极，断绝亲缘，悖逆人伦。 “扬州人龙，弘农郡杨氏，杨君安，见过大司马，就是不知大司马，再见我时，可有惊喜？” 虚空无声塌陷，一道深邃到极致的幽暗铺展开来。 杨君安的身影从中缓缓浮现，他依旧身着那袭星辰青衫，面容俊逸如昔，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笑，是杀。 只是这无边的杀意，并不如夏侯谛那般狂暴外露。 而是更加阴冷、更加执着，如同附骨之蛆无声无息。 杨君安看向霍耀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那声“惊喜”的询问，更是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没错。 这场局，他杨君安在其中贡献颇多，甚至九龙的牵头拉线，以及诸多布置，都是他来提供的。 扬州的弘农杨氏的主脉，算是彻底完蛋了。 他被斩，扬州人龙气运尽散，弘农杨氏苟活下来的生者，无奈之下以族中积攒了不知多少载的气运作赌，以惊天秘法，借其弟之身“复活”了杨君安。 借此，将四散的人龙气运，稳定了下来。 不过，这并非长久之计。 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以“人之蛟龙”登顶至尊，化作人世真龙，为皇、为帝。 如此这般，方能借一国之运，抗住反噬。 霍耀立于风暴中心，衣袍猎猎作响。 前有神猿皇、四海龙帝两大巨擘联袂威压，后有夏侯谛、杨君安……带着滔天血仇，领着一众人龙，布下惊天大局，对他霍耀进行围猎。 可霍耀的面色，依旧沉静如水。 直到…… “冀州人龙，号苍角，见过大司马，不知老师，这段日子，过的可还好？” 一声‘老师’。 让霍耀那沉静如万载寒潭的面容，瞬间凝固。 不知何时。 霍耀搭在赤帝剑柄上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稳如磐石、足以擎天的指节，此刻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 是他。 只是，只是……只是如今的号苍角，已不复曾经，独角依旧傲然向天，可那一头黑发却根根皆白，如雪，如霜，身躯亦有了些佝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暮气？ 显然。 当初那一战后，对其打击很大。 “你不该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耀那丝颤抖，陡然平息。 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死寂，取代了所有的情绪，弥漫在他的眼眸深处，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绝对平静，一种斩断所有羁绊、只余下手中之剑护持皇朝、天下的纯粹。 搭在剑柄上的手，不再颤抖。 五指依旧苍白，可握着剑柄的手，却稳如亿万载不动的神山基石。 赤帝剑的异动，也在此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内敛到极致、却足以让神猿皇、四海龙帝都微微侧目的锋芒，正从那古朴的剑鞘之中，缓缓苏醒。 他来了，那他，便不再是老师了。 是敌！唯剑而已！ “是嘛？” “可我觉得，我应该来，必须来，一定得来。” 号苍角如此说道。 说完，他缓缓转头，并露出了身后，化作了人型，且一脸娇羞模样的“母爆龙”。 “老师。” “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蛟萌儿。” 号苍角牵着蛟萌儿的手，一脸郑重的朝着霍耀，如此介绍道。 霍耀本来沉寂下来的心，又不由一颤。 第644章 无需辩解，也不屑于解释 回忆，涌上心头。 那日， 春风、杏林。 还未入仕的霍耀，正于高耸杏树之下，教导着还是稚童的小刘裕。 午至。 霍耀之妻，为二人送来吃食。 她并非是什么绝顶修士，只是温婉的人间士族女子，与老师相濡以沫，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与温情。 那时阳光正好，杏花瓣落在师母的发梢，老师笑着轻轻为她拂去。 少年时的小刘裕，看着这一幕，有些出神。 他自幼丧母，自懂事以来，就不曾体验过母爱。 忽然。 小刘裕扯了扯老师的衣袖，仰着头，无比认真，且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憧憬说道：“老师，我长大了，也要娶像师母一样的女子！” 霍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温暖宽厚的手掌避开他那妖角，揉了揉他的头发：“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 笑罢，他看着远方流云，眼神温和而悠远，轻声道：“好，若有那么一天……一定，将她带过来，给我们看看。” ………… 那阳光，那杏花，那笑声，那温暖的掌心触感，那句带着宠溺与承诺的话语……昔日的一幕幕，却在此时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疯狂地切割着霍耀的心。 “像师母一样的女子……” 眼前这位蛟萌儿，那柔弱的姿态，那似水的眼波……竟真的……有几分其妻当年的神韵！尤其是那装出来的温柔似水的气质！ 像，太像了。 这份相像，不仅仅气质与容貌。 更多的，是那份“伪装”。 外表看起来那般温婉似水，可内里却是活脱脱的“暴躁”。 霍耀与蛟萌儿之父，乃是故交。 其女儿什么秉性、脾气，他自是知晓一二的。 可正是因为知晓，方才有趣。 师徒二人的眼光，都是那般的一致。 选的妻子，不仅貌美，更都是妥妥的“母……爆……龙”！！ “哈。” “很好，此女身上，却有故人的几分风采，你眼光不差。” 霍耀仰天长笑了一声，可笑毕，其眸光却是越发的坚定与冰冷，握剑的手无比的决绝，“既然找到了幸福，那就好好抓住。” “离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话语冰冷，无情。 可同时。 却是当老师的，最后一丝柔情。 然而。 号苍角却是摇了摇头，他深情的看了身旁的蛟萌儿一眼，在其回应中，眸光也越发的坚定、决然。 “古烽。” “韩钟。” 号苍角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这是两个人名，同时也是他的手足、兄弟，与他一同为大业而拼搏，可惜殒命于当初的冀州“斩人龙”一役。 “小厮……瑾忠……” 号苍角又吐出了一个名字，只是在提到其时，他的话语是颤抖的。 “天梁。” “天宝。”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不断被吐出。 其中有陨落的，也有被霍耀重创、俘虏，关押于帝都大牢的。 “够了！” 霍耀打断了号苍角的报名，他没有辩解，也不屑于解释。 第645章 缺一龙，便多一分变数 难道。 只有他的部下，才是部下？他的手足，才是手足嘛？ 难道。 他霍耀麾下，自九州无数天才中选拔而出的大瀚好儿郎们，就不是人了嘛?他们就不曾有父母兄弟，手足部下嘛？ 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堂堂正正的死于战场。 在霍耀看来，这未尝不是一种荣耀。 所以…… 何必流露小女子姿态，让人不爽。 霍耀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很淡然，很平和，他心中似已下定决心，彻底斩断了那最后一丝的温情与幻想，眸光直刺眼前之人： “那一战之后，我们师徒缘分已尽。” 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如同神金铸就，铿锵作响。 这是一种宣告，宣告着一段过往的彻底终结。 那场战斗，无论因果如何、对错如何、结果如何……都已将昔日的温情与羁绊彻底斩断。 “你今日，既为复仇而来。”霍耀的目光扫过号苍角，扫过蛟萌儿，扫过夏侯谛、杨君安，最终望向那如同太古魔岳般的神猿皇与四海龙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九天，震荡星河： “那便不必多说，唯！战！！尔！！！” 话音落。 锵！！！ 一声撕裂寰宇、洞穿万古的剑鸣，轰然爆发！ 大瀚的镇国之兵，极道之器： 赤帝剑，再次出鞘了！ 无量的赤色神光瞬间淹没了星宇，煌煌剑威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明，斩破了无尽黑暗。 霍耀持剑而立，整个人与赤帝剑融为一体，化为一道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绝世锋芒，其剑指所向，所向披靡，唯吾独尊。 号苍角看着眼前，绽放着无匹光芒、风华绝代的老师，不由笑了。 岁月无情，师徒陌路。 独角傲天，白发如诉。 此局，有趣！！ ……… “八龙已至，还有一龙呢？”雍州人龙，扶风郡韩氏，韩缜看着不远处，锋芒无匹的霍耀，以及那近乎成阵的大军，微微皱眉不悦。 此战，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 九州九龙。 代表的，是人间气运，是九地大族，是天下大势。 可以说。 为了此局、此战，众人花费的心机、心血、资源……那是不知凡几。 就拿屏蔽大瀚司天监来说，那可是霍耀手中的一把“利刃”，观天机而测天下，可预知部分未来大势、窥部分天机玄奥。 司天监掌令，乃太史令：张恒。 你或许不认识他，可‘浑天仪’与‘地动仪’，以及指南车、独飞木雕等，总该识得。此等重器，便是由他掌控。 为了摆平他，九龙身后的世家大族，给予了诸多利益。 可也只是换来，他的不出手，不帮忙，仅此而已。 除他之外。 还有贾谊、东方朔、司马迁、上官桀、金日殚、桑弘羊……这些名字，每一个都重逾星辰，代表着大瀚中枢的权柄与意志，是真正能影响九州格局的巨擘。 他们之中或执掌律法天条，或梳理朝廷气运，或掌控经济命脉，或统帅部分天军。 此刻，他们皆大多保持中立，坐看此局。 霍耀很强，不假。 可惜，自绝于世家，他推行的那一套，触动了太多古老门阀士族的根本利益。 而其，又因权势过重，与皇权冲突。 功高震主，古来有之。 他麾下大瀚御林军、霍家大漠骠骑、镇妖司等等，皆只知大司马，不知帝皇。 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皇权岂容如此掣肘？哪怕他霍耀并无二心，哪怕他霍耀身为帝师，可那深居九重天阙的小帝皇，又岂能真正安枕？ 两面不讨好。 世家恨他入骨，皇权视他如芒背刺。 “是中州的朱候，他人呢？”益州人龙，蜀郡耿氏，耿无逸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缺一龙，便多一分变数。”青州人龙，济南郡烛氏，烛之武眯着眼，缓缓道。 这等惊天杀局，环环相扣，力求万无一失。 朱候身为中州人龙，于情于理，都该现身，补齐这最后一块拼图，彻底锁死所有生机。 所以。 他的缺席，极不正常！ 是另有安排？还是朱候自身出了变故？亦或者……这本身就是局中之局？ 诸人龙，皆心生不安之感。 “这如此关键的时刻，他竟如此不靠谱，亏其，还被誉为诸人龙之首，呵。”扬州人龙，弘农郡杨氏，杨君安发出一声讥笑。 他与中州位朱候的关系，一向势同水火，甚至可以说结有难以化解的大仇。 若非今日围杀霍耀这斩身之仇、阻道之恨更在其上，优先级远超一切私人恩怨，他杨君安，根本懒得与这些各怀鬼胎之辈参与这场围杀。 此时见朱候缺席，他自然是乐得冷嘲热讽。 一旁的夏侯谛，那忿怒明王虚影周身燃烧的业火微微晃动，他虽未像杨君安般出声讥讽，但紧皱的眉头和那熔岩般眼眸中闪过的一丝不耐与戾气，显然也对朱候在这等紧要关头仍未现身感到极其不满。 而号苍角，则更是沉默。 他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朱候来与不来，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微微侧身，轻轻拉着身旁的蛟萌儿，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无声无息地缓缓退至众人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从围猎的锋线略微脱离，更像是一个冰冷的旁观者，或者说……一个在等待更合适时机的猎人。 “动手。” 四海龙帝敖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与决绝，瞬间压过了杨君安的讥笑与场中众人浮动的心思。 九人龙缺一，那缺失的中州气运，让这场本该天衣无缝、断绝一切生机的完美围猎，凭空多出了一丝难以掌控的变数。 对于敖广这等存在而言，哪怕只是一丝最微小的不确定性，也足以让其心生警兆。 神猿皇耸了耸肩，没有答话。 只是那双熔金般的巨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那根一直随意扛在肩头的乌金铁棍，不知何时已然被握在巨大的毛手中。 第646章 应该称其：骷髅邪帝 嗡！ 那嗡鸣并非纯粹的声音，而是大道法则被极致力量强行扭曲、撕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神猿皇手中那根看似古朴的乌金铁棍，在它五指收拢的刹那，通体剧烈震颤。 并非恐惧，而是兴奋！是毁灭欲望达到顶点的战栗！ 下一刻，铁棍通体变得炽热无比，恐怖绝伦的高温瞬间爆发，其周围的虚空不再是扭曲，而是如同蜡油般被直接融化、汽化，留下不断坍塌又修复的漆黑轨迹。 棍身之上，那些早已被无数强者鲜血浸染、模糊不清的古老战纹，如同沉睡的太古凶龙骤然苏醒，依次亮起。 白猿毛白似雪，谁都能看得出，这尊活了不知多少载岁月的猿皇，寿数已然无多。 但也正因如此，它那沉寂的战意，才在这生命的最后阶段，燃烧得如此疯狂，如此通天彻地。 然而。 处于风暴中心的霍耀，却依旧淡然。 那并非伪装，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深入骨髓的绝对冷静与无敌自信。 风，烈烈。 霍耀的衣袍在乱流中猎猎作响，可其身形却稳如扎根于无尽虚空深处的太古神岳，岿然不动，甚至于，他的目光都不曾在这两位身上。 因为！！！ “你们的对手，是本尊。” “桀桀桀~~~” 一个仿佛不属于这方宇宙、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刺耳、低沉、诡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 一声刺耳、低沉、诡异的笑，在天宇之间回荡，在众人灵魂之间回响。 万鬼哭泣，滔天的阴气喷薄而出。 那阴气漆黑如墨，冰寒彻骨，并非简单的死亡气息，而是蕴含着最纯粹的腐朽、堕落、诡异的法则力量。 阴气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冻结、染黑、同化，化作一片片不断蔓延的鬼蜮。 各种光怪陆离、令人毛骨悚然的异象随之鬼蜮的出现频生： 有腐烂的星辰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从虚无中坠落！ 有不知名的老者，划着轻舟自黄泉而过。 有无数半透明的怨灵，在黄泉中挣扎，并对岸上的生灵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一刻， 连时光都似乎变得混沌，生与死界限开始模糊，森罗鬼蜮层层叠叠，诸多异象层出不穷。 “是你！” “是你！！”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皆惊呼出了声。 他们认出了来者，可也正是因为认出来者，他们方才震惊。 在这万千恐怖异象最中心，在众人的骇然之中。 虚空如同破布般被无声撕裂，无边鬼气、阴气的簇拥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一尊……骷髅！ 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暗金色泽，骨骼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细小的、不断蠕动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不停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生机。 骷髅的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那火焰跳动间，映照出的不是智慧，而是无尽的疯狂、贪婪与暴虐。 骷髅邪皇。 不。 不对。 现在，应该称其：骷髅邪帝！！！ 第647章 它为战而生，亦为战癫狂 骷髅邪皇。 不。 不对。 现在，应该称其：骷髅邪帝！！！ “你终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可喜……可贺。”四海龙帝敖广一双龙眸里，流露出一抹难以形容之色。 眼前的骷髅邪帝，它并相熟。 它熟悉的，是那个满身圣气与佛性的白骨圣佛。 曾经它还年少时，还不是东海龙皇的敖广，就曾与白骨圣佛有过数面之缘，并且受其点拨，得了不少的机缘，可称一句前辈。 它是知晓，这位前辈的大宏愿与大道的。 圣心魔心，皆为本心。 佛相邪相，皆为本相。 这是一尊另类的佛者，手染大罪孽，心怀大慈悲。 可是………… ‘前辈，沉沦了嘛？’四海龙帝敖广于心中呢喃着。 ‘前辈，沉沦了嘛？’四海龙帝敖广于心中呢喃着。 眼前之人，只见其邪，不见其圣。 显然。 是其邪相、魔心占据了上风。 这并非一件好事。 另一边，神猿皇故意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咧开大口，嗤笑道：“借助过去的气运而成道，吾不屑也。” 它声音轰隆，试图用轻蔑来掩饰内心的震动。 只是其眼眸里闪烁的神色，还是暴露了它。 那熔金般的瞳孔深处，并非纯粹的不屑，而是混杂着惊惧、忌惮，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悲凉。 嘴硬，是一种悲哀。 有时候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骷髅邪帝一双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空洞眼眸，漠然地“望”着这两位各怀心思的皇与帝，它那白骨森森的下颚骨开合，发出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玩弄命运的诡异腔调： “桀桀桀~~” “过去的气运，亦是气运，吾以其成道，便是成功。世间所谓正邪，不过胜者书写之史。所谓圣德，亦是无能者自我安慰之虚言。” 骷髅邪帝眼中魂火越发炽盛，其空洞的眸光扫过敖广与神猿皇，尤其是在神猿皇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只见话语中的意味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本尊如今，超脱束缚，得享大自在，大极乐！看尔等，依旧困于樊笼，挣扎求存，真是悲哀！” “不过不重要了，今日，便以尔等帝皇之血，祭奠这新时代的……序幕！” 语落，杀机猛起。 骷髅邪帝大手一挥，只见万鬼哀嚎之声惊世，滔天阴气化作无数狰狞鬼首，如同灭世洪流，冲击四野八荒。 凶， 好凶。 狂， 好狂。 不愧是一体双身的强者，即使邪身刚刚证道，可展现出来的气势亦让人震撼。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皆是微微变色。 它们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只能说这种“道果”带来的战力太过惊悚，太过可怕。 强如二者，皆为帝、皇之中的佼佼者，亦觉得难以匹敌。 “也好。” “老猿我啊，能在死前，搏杀两位帝者而不落下风，却也称的上一段传奇了。” “哈哈哈。” 三道放声大笑，神猿皇手持战棍率先迎了上去。 它为战而生，亦为战癫狂。 第648章 可它，似乎百无禁忌 轰隆隆！ 天地茫茫，万物仿佛失声，唯有一根战棍成为宇宙的唯一。 那根乌金铁棍，此刻不再是凡铁，而是化作了光的海洋，火的源头，炽盛到淹没了星辰，照破了万古青天，将骷髅邪帝带来的森罗鬼蜮、滔天阴气都瞬间逼退、净化！ 这一棍，截开两界，棍芒过处，划分阴阳，将沉沦的幽冥鬼域、邪祟般的诸天鬼魂九硬生生轰灭。 神猿皇。 无愧是战中之皇，是最接近六境的猿皇。 它的道，就是战，就是力！ 一力破万法，一棍荡乾坤！任你万般神通，无尽诡邪，我自一棍破之。 “桀桀桀~” 那刺耳的诡笑却再次响起，非但没有被战棍神威压下，反而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发现有趣玩具般的韵味。 骷髅邪帝那空洞的眼眶中，幽蓝魂火稳定地燃烧着，甚至跳动出一丝……赞赏？ “倒是不差。” 它发出了一声干涩的“赞誉”，那声音如同两块磨骨在相互摩擦，令人头皮发麻。面对神猿皇那霸绝天地、足以让寻常皇者避其锋芒的一击，它显得从容不迫。 只见它那修长、闪烁着暗金光泽的白骨手掌，五指微张，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轻轻抬起。指尖划过之处，空间无声地留下五道久久无法弥合的漆黑指痕，仿佛宇宙的伤疤。 随后，那骨指的指尖，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云淡风轻，却仿佛点在了整个天地的死穴之上！ 嗡！！！ 下一刹那，无尽的死气，如同沉睡了亿万纪元的灭世火山，轰然的自看似空荡的骷髅躯体内爆发而出。 那死气，并非简单的灰黑雾气，而是浓稠如墨，冰寒彻骨，其中蕴含着最本源的腐朽、寂灭、终结的法则力量。 氤氲死气壮阔无边，甫一出现，便如同决堤的星河冥海，长达也不知道多少里，疯狂蔓延，瞬间就淹没了大片大片的战场。 有无法抵抗的军士、士卒，即使在军阵庇佑下，依旧径直倒了下去。 景象恐怖到极致。 一指破棍。 神猿皇直接喋血倒飞了出去，可是其眼眸里的战意不减反增，越发癫狂。 对手越强，越有“战”的乐趣。 霍耀看着部分倒下并失去生机的士卒，微微皱了下眉。 这场惊天之局，博弈早在局未成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白骨圣佛，是他请来了。 当初。 白骨圣佛前来赴约，并在洛水河畔与众人一同“斩洛河龙帝”于水畔，分战力品时，初入六境的龙帝之魂，给了它。 这并非是无偿的。 也是今日，骷髅邪帝为何会出现于此的缘故。 只是…… “与我约定的是白骨圣佛，而这骷髅邪帝虽说是一身两面，可它似乎百无禁忌，承诺、约定，对它有用嘛？” 霍耀心思几转。 对于白骨圣佛，霍耀是极其信任的。 可对于这骷髅邪帝，霍耀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之感。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霍耀心中呢喃道。 如今局势。 第649章 大瀚养士万万载，可有壮士扶将倾？ 如今局势，波谲云诡，杀机四伏。 实在是由不得霍耀从容布置，其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战场，眼神锐利如刀，心中计算万千。 请来骷髅邪帝，这其中风险，与破局相比，却是不值一提。 忽然。 霍耀后撤了半步，周身沸腾的战意与剑压稍稍内敛，竟于这狂暴的战场中心，显露出一丝诡异的宁静。他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乱流与万丈天宇，投向了那冥冥之中、笼罩众生的无形存在。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带着冰冷的嘲弄与洞悉一切的漠然。 “谁为执棋者，谁……又为棋子。” 此言一出，在场的九州人龙身躯皆不由微微一震。 霍耀能请出这位助阵，确实有些不在计划之中。 毕竟。 不管是白骨圣佛，还是骷髅邪帝，都不属于此世间的任何一股势力，它是孤独的行者，莫测的诡异，改写大势的逆命者。 西方恨它入骨，可以说谁敢与它交好，那就天然站在了“诸佛”的对立面。 而且，最重要的是。 这位很难交流，因为它心性变化无常，可能上一秒还是慈悲的圣佛，可下一秒就成了噬人的邪异。 “九幽势力，它一介圣佛，又如何能联系的上。” “其中，怕不是有着霍耀穿针引线，为其作保吧。” 四海龙帝敖广龙眸微微一凝，它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而且，它猜的很准，因为骷髅邪帝与它很像。 九幽之地，埋葬着、沉眠着异常、异常久远的神魔、诡异，它们不属于这个时代，是过去的生灵，拥有着过去的气运。 过去的终究将过去。 这是借来过去气运的弊端。 除此之外，过去气运还有诸多不好之处，可即使如此，亦让世人无不垂涎。 大战焦灼。 神猿皇挥棍砸碎一片死亡浪潮，可即使如此，它亦抽空瞥了霍耀一眼。 甚至于，就连那疯狂攻击的骷髅邪帝，魂火也莫名朝霍耀所在之处跳动了一下。那些作壁上观、隐藏在暗处的诸多神念，更是于此刻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谁为执棋者，谁……又为棋子？ 霍耀握剑，其眉宇之间，此时此刻尽是冷冽与谋算，哪还有半分被困绝境的慌乱。 真以为，他未留任何后手，就以身赴险嘛？ 真以为，煌煌大瀚，除他霍耀之外，就无人可用？无人忠君爱国？！ 他霍耀能一步步登上大司马之位，执掌大瀚兵锋，岂是只知冲锋陷阵的匹夫？他对人心的把握，对大局的操控，对危险的预判，早已深入骨髓！ 大瀚养士万万载，可有壮士扶将倾? 有的，有的！ 嗡！ 并非来自战场中心，而是来自遥远九州之地，靠近东海的某个角落。 东海海畔，陈塘关。 “陈塘关：李靖，领命出征！” 声落，人现！ 那人身着玄色蟠龙战甲，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一手托举着一座散发着七色宝光、镇压诸邪的玲珑宝塔，另一手握着一柄剑气冲霄、仿佛能斩断一切奸佞的斩妖剑。 第650章 忠义所在，岂计利害？ 那人身着玄色蟠龙战甲，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一手托举着一座散发着七色宝光、镇压诸邪的玲珑宝塔，另一手握着一柄剑气冲霄、仿佛能斩断一切奸佞的斩妖剑。 此人，不是别人。 乃是大瀚卫国公（尊荣爵位）、尚书右仆射（官至中枢）、司徒（三公之尊，虽卸任却亦显其资历）、并州都督（统御一州军政）、镇海将军（掌瀚海兵锋）、李天王（民间尊崇，象征其镇守一方如天）、李总兵（实权军职）、降魔大元帅（陛下亲封，专司征伐邪魔）…… 一系列的尊号，彰显其权贵。 而如今。 这位久经杀伐，镇一洲平安的大元帅，将再次领兵出征。 “大人，属下多嘴一句。” 一个声音带着犹豫与急切，从李靖身旁传来，只见一位身穿亮银盔甲、英气勃勃却面带忧色的年轻小将，鼓足了勇气开口规劝。 他显然是李靖极为亲近的部下，否则绝不敢在此刻出声。 小将语速极快，声音虽压着，却难掩焦虑： “如今正值天下大变，九州人龙联手围猎霍司马于仙墓之外，此正是龙蛇并起之变局！” 小将直接明了的点明，当前局势的凶险与特殊性，龙蛇起陆，意味着旧秩序可能颠覆，新格局将生。 “霍耀此贼！” 小将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与一丝不认同，“背刺世家，推行那套强国之法，早已惹得天怒人怨，世家大族恨其入骨！” “吾等陇西李氏，虽未参与争龙，可依旧受到波及。这数十载岁月里，族中气运流失不少，已显部分衰败之状。” 说到这里，小将顿了顿，欲言又止。 显然。 他这威能说出口的话，是非常的大逆不道。 “大人！” 小将语气恳切，“您虽与霍耀有旧，但家族与个人可要分清楚啊。再者，此刻介入，实乃火中取栗，凶险万分！一旦踏足，便是坏了众人的布局，不仅仅恶了世家，更是会得罪幕后的那几位………不若暂作壁上观，待局势明朗……” 小将的话说完，便静静等待着李靖的答复。 可李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缓缓的抬眸，目光看都未看身旁那劝谏的小将，而是穿透天宇，穿透无尽的空间，落在远方、远处，落在那片风暴中心，持剑而立的霍耀身上。 为国、为民。 不惜此身。 与光同尘，光耀大千。 “如此人物，不该死在连面都不敢露的‘小人’手中。”李靖此时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忠义所在，岂计利害？” “袍泽陷危，岂能坐视？” “大瀚律法：勾结外邪者，视为国贼！当诛！” “来人！”李靖的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情感，“将其带下去。” “斩！！！” 最后一个“斩”字，如同九天神雷轰然炸裂，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声震星河，其志如铁！ 这不是商议，不是警告，而是军令，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铁血军令。 此时。 李靖的选择，已毋庸置疑！ 第651章 到如今，我方才有些懂你了 李靖的选择，已毋庸置疑！ 那银甲小将双眸猛的一缩，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李靖那冰冷无情的模样。 “大人……您……？”小将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所有的言语和道理都在那一个“斩”字面前，显得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哈哈。 原来，所谓的忧虑、关切、乃至一丝自以为是的“明智”，都是那般的可笑。 小将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一步，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又像是要逃离这可怕的现实。 他摇头，他颤栗，他满是不敢相信。 无尽的委屈、恐惧、荒谬感以及被彻底抛弃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年轻的内心。 一道帅令。 还未等，银甲小将做什么反应，便有两名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玄甲亲卫，已经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其身后。 亲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覆盖着冰冷甲叶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小将的肩上。 嗡！ 一股强大的禁锢法则封印了他的神力，冻结了他的道基，甚至连他眼中那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都仿佛被凝固了。 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动作，只能像一尊失去控制的傀儡，被两名亲卫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架起。 并带向，弥漫着血色煞气与冰冷死亡规则的刑场！ “这~~~”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不少人。 魔家四将鱼贯而入，他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惊疑不定。 “元帅！！！” 魔家四将想要求情。 毕竟。 这银甲小将不是别人，乃是陇西李氏有名的小天骄，同时与李靖亦有血缘联系，乃是其亲子侄。 平日里。 李靖待其极好，视如己出。 可眼前之事，又是为何呢？ “出去！” “不要让本帅，说第二遍！”李靖面无表情的说道。 魔家四将闻言，不由的一颤。 他们虽心中疑惑甚多，却不敢抗令。 只是叹了一声，便行礼退了下去。 待四将走后，面无表情的李靖，颤颤的、艰难的合上了眼眸。 银甲小将的话语与心思，代表的就是陇西李氏的心思与想法。 不斩他。 不足以明智。 不斩他。 不足以敲打陇西李氏，那不该升起的欲望。 “到如今，我方才有些懂你了。” “霍！同！尘！” 李靖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时，其眼中神芒如电，气势恢宏。 “传令。” “尽起三军，覆灭四海龙宫！！” ………… 这样的一幕，不仅仅出现在东海·陈塘关，更是在九州各地，如星星之火般燎原开来。 大瀚名将：周勃。 其曾任：虎贲令、大将军、太尉、相国、太尉、右丞相……封爵：威武侯。 其有一子：名为周亚夫，亦是当世少有的天骄。 而如今。 其父子领命，正前往雍州，却是趁雍州人龙不在之时，欲将扶风郡韩氏连根拔起，斩掉人龙根基与气运，让一辈子没有化龙的命，只能成为‘走蛟’。 第652章 再为大瀚续命九千载 而除了上述之人外。 还有： 窦固、辛庆忌、虞诩、张奂、灌婴……………等等等。 名士倍出，名将云云。 灿灿星瀚，何其强大。 可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世家强大，则百姓凋敝。” “九州天下，不能只有‘食肉’的世家与权贵，更该有……” 高楼之上，俯瞰九州，年轻气盛的霍耀，负手望天，其目灼灼如日月，他如此道： “更该有，寒门子弟凭才学亦可直上的青云之路！” “更该有，军中儿郎凭战功便可封侯拜将的铁律公道！” “更该有，天下万民皆能于这煌煌大世，觅得一线长生之机的希望曙光！” 于是。 一个尖锐到极致、荒诞到极致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世家大族眼前。 明明属于‘食肉’阶层的霍耀，这个出身顶级世家、本应站在云端享受权柄与长生的霍家家主，竟亲手背弃了他的阶级！ 他竟用手中的权柄，斩向了维系自身地位的根基。 他将那本该由世家独占的“富贵”与“长生”机缘，“挥洒”了出去。 “造孽啊……大把大把的‘富贵’‘长生’，撒给这些蝼蚁？霍耀，你疯了不成？！” 这是极度不解与肉痛的质问，在他们看来，将资源给予“蝼蚁”是最大的浪费和亵渎。 “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怒吼声震荡星域，带着被最信任同类从背后捅刀的极致愤怒与怨恨！ “好一个霍耀！好一个霍家！好啊，好啊……” 有古老的存在，发出痛心疾首的怒叹。 世家无法理解。 明明手握九州天下之权，执掌大瀚兵锋，地位尊崇无比，只要其想，他甚至可以取而代之，与它们世家门阀共掌这九州天下，延续那“皇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古老默契。 可他偏不，他选择了一条在世家看来离经叛道、自取灭亡的道路。 幼稚嘛？ 可笑吗？ 毕竟，都什么时代了，礼乐早就崩坏了。 你现在告诉我们，大瀚出了一个‘忠臣’，一个‘无私’的忠臣？ 世家想笑，可又笑不出来。 因为一开始。 它们觉得霍耀是假装的，可后来，当霍耀朝它们举起‘屠刀’后，世家就都沉默了。 也是自此之后。 世家大族，不再是霍耀助力，相反它们成为了仇敌，不死不休的仇敌。 “理念的碰撞，已无转圜余地。” “利益的纠缠，注定不死不休。” “但是……” “终究还是会有人，理解你，帮助你。” 并州。 一名骑着巨狼的小将，仰天一喝：“并州窦固，在此！” 一道铁血煞气冲霄而起，如同长城壁垒。 “陇西辛庆忌，领命！” 狂野的战意如同大漠孤烟，直贯星河。 “凉州虞诩，愿随司马，涤荡天下！” 智谋之光化作经纬罗网，笼罩四方！ “幽州张奂……” “沛郡灌婴……” 九州人龙围猎霍耀，可殊不知，霍耀亦在围猎他们。 趁此天赐良机，屠其根基，断其气运，再为大瀚续命九千载！！！ 第653章 焉能让你区区一杂血猿，荣登此境？ 自瀚武大帝的时代落幕后。 九州人族，已然很久、很久、很久，不曾开疆扩土了，即使灭那石国，以及诸多小国，也只是将曾经动乱分裂后的土地，收回而已，算不上扩土之功。 可如今。 局势因时而动，九州人族，煌煌大瀚总算寻到了一个千古良机。 十万大山，众妖云集，其中不乏上古异种、神兽、凶兽后裔，其紧邻幽州，自古以来都为九州‘妖患’重灾区。 神猿皇。 乃上古异种碧水金晶猿、通天猿、四臂魔猿…………诸多、诸多异种的混血后代，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就是废猿一个。 其本弱小，却应战而生。 以区区弱小之躯，逆伐命运、洗涤血脉，以区区一杂血猿猴，终登五境，铸就‘皇位’，一统十万大山，万妖共尊。 说实话。 神猿皇的存在，对于九州来说，利大于弊。 只是可惜。 它要死了。 可死就死吧，它却又偏偏不认命，与九州人龙以及那幕后黑手勾结在一起，欲借那‘狐仙之尸’再次逆天改命，甚至于搏一搏那五境之上的境界。 那第六境为何？ 不朽帝境也。 然。 人族大世，三教鼎立。 焉能让你区区一杂血猿，荣登此境？ 这可不行。 大瀚皇朝，人族三教，它们能容忍一尊神猿皇，却绝不容许一尊神猿帝，横空出世，更何况其还是以战力着称的存在。 犹可记得，洛水龙帝？ 它，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 “嗯？” 突然的一声轻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自四海龙帝敖广那威严的龙首中传出。他负手立于苍穹，原本如同万古冰海般沉静的龙目，骤然泛起一丝涟漪。 “吾四海气运，在动荡！！！” 一股没来由的、却清晰无比的心悸，如同毒蛇般骤然噬咬在他的帝心之上。 到了他这等境界，灵觉通玄，与自身根基气运相连，绝不会无端生出感应。 四海龙帝敖广微微皱起了那深邃的龙目，庞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展开来，勾连冥冥中的四海权柄与命运长河，暗中以大神通急速推算。 这一推算，顿时让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才发现，霍耀早已布好后手。 并非仅仅是指那突然出现的李靖、窦固等军中将领，那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在更深层次，在那无形的气运层面，一场更加凶险的博弈早已展开。 霍耀不知以何种手段，竟在暗中动摇、蚕食、甚至截流原本属于四海龙族的气运根基，那感觉，就如同他四海疆域之内，有无数细小的溪流正在改道，汇入一条新开辟的、属于大瀚、属于人族的滔滔大河。 他们围剿于他，可霍耀又何尝不是在借此机会，行那釜底抽薪之计，反过来侵蚀他们的根基？！ “好你个霍耀，怕不是在洛河龙帝还未证帝之时，就已然有所布局了吧。” 四海龙帝敖广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冰冷的念头浮现，让他这等存在都感到一丝寒意。 第654章 龙，掌天下水脉 龙，掌天下水脉。 此为洪荒龙族，于那方世间，向天道启誓：永镇四海后，换来的权柄。 可霍耀，似是与洛河龙帝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让其分润了部分权柄出来。 好算计！！！ “不行。” “吾之证帝气运，乃是借的过去之运，根基不稳。” 四海龙帝敖广独立苍穹，眸光深邃，看不出深浅，他表面的威严依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 其背负于身后的右手，已然在不知何时，紧紧的握住，紧紧的，紧紧的！那覆盖着璀璨鳞片的龙爪，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捏得周围的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湮灭之声。 根基不稳，取巧证道，这是他最大的隐患。 他并非凭借当世无敌、汇聚当世大气运而证道，更多是依靠龙族古老纪元的遗留和某种取巧之法，强登帝境。 这使得他的帝位，与四海龙族当下的兴衰捆绑得异常紧密。 “四海若失，怕是这帝境……就要跌落了！” 敖广龙眸里闪烁着森冷与滔天之怒。 帝境跌落，那将是比让他形神俱灭更加难以接受。 这意味着什么？ 万载苦修化为泡影，从云端彻底坠入尘埃，甚至为了证帝，他亲手谋划、布局，屠杀了那么多血亲，那么多兄弟。 龙族要兴！ 四海要兴！ 他不能输！！！ 紧握的拳头，暴露了敖广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那里面攥着的，是他四海龙族的未来，是他敖广的证道之路。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代价，彻底将霍耀斩杀于此，此人太过恐怖，他一日不除，四海一日不得安稳。 他出手了。 身为帝者，本不屑于围攻。 可如今，也犹不得他了。 他抬起一只龙手，缓缓的拍下，玄妙的道则之下，天地的一切都在趋于静止，仿佛是化成了琥珀，唯有那一只手在动，成为永恒。 恐怖的帝威爆发，震撼人心，席卷诸天，像是苍茫的山海压落，震撼的人心都要崩裂了。 “嗯？” “你终究是忍不住了嘛？桀桀桀~~” 那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笑声中充满了预料之中的得意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神猿皇微微皱眉，同样心生不悦。 虽以弱击强，可这是独属于他的大道争锋，容不得他人玷污。 不过。 神猿皇同样也察觉到了那股心悸。 显然。 十万大山似是受到了外敌入侵。 所以。 神猿皇虽不喜，却也并未说什么。 他本就要死了，十万大山是他留给通天猿与其子嗣的安身之地，不容有失。 “何谓生死？何谓轮回？” “桀桀。” 骷髅邪帝以一敌二，却是邪笑的癫狂，它大喝一声，这一刻万道在轰鸣，有一种可怕的大道尘封了万古，而今又再现了。 一股宏大之极的可怕气息爆发，贯通了过去、现在、未来，这一刻，纵然为帝为皇，都不由心生颤栗，那是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大恐怖。 第655章 色相无常，终归尘土 何谓:白骨？ 《国语·吴语》云：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 那是人死腐败的最后，遗留于世间的‘唯一’。 传说。 若有一位真正的古圣贤坐化，其血肉元神归于天地，唯留一副骨架，晶莹如玉，万劫不磨。 这白骨上，天然就铭刻着他毕生所修的大道符文，旁人观之，可窥见其法，感悟其道。 但。 那只是古圣贤的白骨，人世间能有多少尊古圣贤？更多的只是凡尘蝼蚁的白骨。 它们散落在无人问津的荒野、古坟……甚至是在远古的战场，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不管是惊天动地的大能，还是凡尘普通的蝼蚁，皆有路尽时，道崩日。 这是一种悲凉，一种无奈。 可也是因如此，佛家最先从中悟得‘真法’，取名：白骨观。 欲借此法，窥破生死之秘，证道无上大道。 “脱去皮囊无非二百零六骨，穿上衣裳，可有一万八千象。” “众生相皆为虚妄，有相也可为无相。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也不过是白骨皮肉。诸相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修行路上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 “色相无常，终归尘土……” 骷髅邪帝空洞的双眸里幽光烁烁，它在用心的口诵真经，此刻，它身边有无穷的异象演化，血雨飘零，冥土沉浮，古尸复苏，黄泉流淌，都是极尽的诡异。 “阻止他！” 神猿皇与四海龙帝皆变色，这种法、这种道，实在太过惊人了，若是真的让其圆满，此世有几人可以与之对抗？ 不敢想象。 不过好在，如今的骷髅邪帝终究也是与他一般‘残缺’的，其证道同样‘耍了小聪明’，远非其另一身：白骨圣佛，证的堂堂正正。 “杀！” 神猿皇高举战棍，朝着骷髅邪帝狠狠砸去。 妖光无尽，战意震世，大棍封天，这一棍，要砸灭万古！ “吼~” 四海龙帝，张口就是一声惊天龙吟。 此吟一出，天地乱颤，这是一种惊世的大威能，音波震世，粉碎万物真空，如一片蓝色的潮水般向前席卷。 天龙八音，乃龙无上神通秘法。 然而。 面对拥有逆天战力的神猿皇，一统四海开万世不可能，逆天证道的四海龙帝，二人联手打来的攻伐，骷髅邪帝，却是丝毫不在意。 概因为，随着它不断的诵念古老经文时，像是牵引到了某种神秘的力量，有一片又一片黑雾浮现，从幽幽的大地上升腾而出。 那是死亡的力量，那是九幽的力量，那是黄泉的力量。 那是生死、轮回、诡异、幽冥…… 这种力量，可以磨灭一切。 一棍打在黑雾上，那逆天的战力，在生死之间似乎失去了锋芒。 天龙八音，盖世神通、秘法，可音波再强，能强的过生死、轮回？幽冥血海？ 音波消融，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敖广看着这一幕，龙眸里的战意，也越发炽盛了起来。 这还是他证道以来，第一次与六境的强者杀伐。 第656章 既生吾，何生霍 这还是他证道以来，第一次真正与六境强者展开杀伐。 不得不说。 这是一种，远超以往的体验。 往前数千载，那个时候继承了敖广之名的东海龙皇，虽为一海之皇，统御万万千水族，掌无上权柄，可却是一代又一代，被大瀚的一代代人皇压着打。 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个千古良机，老瀚皇死去，新瀚皇还未成长起来。 他这个自诩为历代“敖广”之最的东海龙皇，当为四海龙族与海族，搏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所以。 他做了很多，布局了很多，谋划了很多。 可结果。 “既生吾，何生霍！” 这是当时敖广最大的感慨。 大瀚人皇，虽未成长起来，可是霍家却又出了一尊“擎天巨柱”，他将修功名一道，推到了无与伦比的境地。 他以一己之力，稳定了新老瀚皇交替时的局势，并联合三教，布局“屠龙”。 不管是那洛河之龙，还是九州人龙，皆在其谋划之下。 但。 “殊不知那‘屠龙’里，有没有吾这一尊呢？”敖广龙眸灼灼。 或许。 当初它们四海龙王联诀杀入九州腹地之时，若非有变数产生，若非四海底牌深厚，或许它们都要同那洛河龙帝，陨落在此。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四海龙帝敖广身姿慑人，它龙眸微转，俯视天下，睥睨万古，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天下地下无敌的姿态。 它为四海之帝，当此世无敌。 “杀！” 四海龙帝敖广轻吐‘杀’字，而后整个人动了起来，它展现出了自己的盖世战力。 左手龙爪挥出，五指箕张，每一根指爪都仿佛由最本源的虚空法则凝聚而成，撕裂而下。 撕啦! 一道漆黑、深邃、不知蔓延多少万里的可怕虚空大裂缝瞬间生成，如同宇宙被撕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吞噬光线，湮灭物质，带着极致的切割与放逐之力，朝着骷髅邪帝蔓延而去。 同时，其右手一震，万千水之法则涌现，并非柔和的滋养，而是狂暴的毁灭。 无数道蕴含着归墟、冰寂、重压等恐怖特性的灭世潮涌凭空出现，层层叠叠，源源不绝。 “呵。” 骷髅邪帝发出一声鬼魅的嗤笑，它是何等的人物，当初它还未证道时，便敢与瀚皇一同布局坑了佛教‘至尊佛’。 让其跌境，不复‘至尊’之姿。 而后，又一举掀起“万佛血难”，借此证道：白骨圣佛。 如今。 圣佛蒙昧，邪帝再起。 一体双身，虽虽因理念冲突、力量相悖，还未能水火交融，甚至内耗严重，可即使如此，其战力也绝对远非一般的同境帝者，能够睥睨。 骷髅手臂轻轻一挥。 刹那间。 无穷异象演化，血雨飘零，冥土沉浮，古尸复苏，黄泉流淌，都是极尽的诡异。 这是一场血杀，地海交泰，混沌滋生，黑光亿万重，将这里覆盖。 法则在哀鸣，大道在崩断。 两位六境帝者的全力碰撞，超出了想象的极限，这已经非是一般五境，能够插手的争锋。 神猿皇扛着战棍，眯着眼，主动退出了战场，在远处远远的冷寂的看着。 第657章 这骷髅架子……强到离谱 在冷寂中。 那如雪般白的猿毛，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随风拂动，熔金般的眸子里，嗜血的战意渐渐褪去，更多的，是几分凝重与审视。 它看的，不仅仅是双方神通碰撞的绚烂与恐怖，更是透过表象，洞察着那交织在其中的法则脉络与道之本质。 “敖广这老泥鳅……确实有一些东西，身为真龙后裔，手握四海，修行的法与道，皆是世间无二。” “只是可惜，终究是用借来的气运突破的，取了巧，这便让他这‘当世无敌’的锐气少了三分……” 神猿皇于心中微微摇头。 它与敖广，已经有过数次交手了。 证道后的敖广很强不假，可却强的有限，它以五境老朽之身，凭借一身战意，依旧能与之一战，虽落下风，可其要杀它，也非易事。 至于骷髅邪帝…… “这骷髅架子……强到离谱！！” 神猿皇的灼灼目光，主要落在骷髅邪帝身上。 其一双眼眸犹如‘火眼金睛’，这是它自血脉中升华而出的一门天赋大神通，传说修炼到极致，能窥破虚妄，直见本源。 当然，它如今必然还做不到，可却也能窥到一些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 “一体双身。” “圣佛根基与邪帝魔躯强行熔于一身，佛与邪、善与恶……啧啧啧，若是真成了，怕不是第二尊至尊佛了。” 神猿皇透过双眸，它见到骷髅邪帝引动冥土黄泉、万鬼深渊异象之时，在那至邪至恶的死亡法则洪流中，总会诡异地迸发出一丝源自佛门至高法门的净化禅唱。 禅唱中有白莲欲出世，净化一切。 可是嘛。 此等圣洁之力，却被死死压制。 其非但没有驱散邪恶，反而如同在油锅中泼入冷水，使得邪力更加暴走、更加癫狂！ 相反。 当圣洁白莲显现，想要凝聚宝瓶、莲花等圣洁佛法相时，无尽的怨毒与死气又会将其瞬间玷污，化作流淌污血的骷髅法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亵渎气息。 这是两种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冲突，一时如圣佛临世，宝相庄严，时而又如万邪之主，戾气滔天。 这种不稳定，影响了骷髅邪帝的战力。 当然。 这也许，也有骷髅邪帝同样非是以此世气运证道的缘故。 可不管如何，骷髅邪帝之强，都要远胜四海龙帝敖广。 果不然。 没过多久，强如四海龙帝也负伤了。 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之音，只见一只狰狞的、缠绕着污秽死气的骨手，硬生生撕开了龙鳞宝甲的防护，在敖广胸前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大裂口。 裂口边缘，龙鳞破碎，帝血未流，却已有丝丝缕缕的龙元精气逸散而出，那象征着不灭与威严的龙鳞宝甲光芒急剧黯淡，隐隐将要崩碎。 与此同时，敖广那威严的龙首微微一侧，一缕璀璨夺目的金色血液，终究还是从其嘴角缓缓流淌而下。那血液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和帝道法则，每一滴都仿佛能压塌山河，此刻却如同破碎的星辰，带着一种凄艳与不屈，滴落在尘土之上，灼烧出一个个短暂的金色焰火。 帝血染红尘！ “好！好！好啊！” 第658章 阴天子，黑法旨 “好！好！好啊！” 帝者不屈。 敖广负伤之后，反而越发激起了他的凶性。 其双手一合，于胸前结出一道古老、苍茫、仿佛自太初岁月流传下来的龙形古印。 借此龙印，其施展出一种惊天大神通。 只见其周身，有无尽漆黑龙气四溢，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伟力，是真龙的力量。 每一缕黑气都沉重如一片星域，蕴含着压塌万古青天的力量，所过之处，虚空不是扭曲，而是直接凝固、结晶，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龙鳞状雪花。 黑雪倾覆，覆盖天宇。 这一刻。 四海龙帝敖广，整个龙躯都在变化，其借来洪荒先祖的力量，加持自身。 吼~ 一声龙吟惊天，却见敖广的后背脊椎大骨，好像活过来了一般，其化作了一条漆黑真龙，一跃而出，展现莫测威能。 于刹那之间，其龙贯穿万古星河，破开无尽星空，连接到了一颗亘古长存的星辰。 龙含星珠，寰宇俱灭。 面对这堪称逆天的恐怖神通，就连一直诡笑不断的骷髅邪帝，那幽黑的魂火都不由为之跳动了一瞬。 随即，它那白骨下颚开合，发出了带着一丝真正凝重，却又更加兴奋癫狂的沙哑声音： “好神通，不差矣。” “桀桀~终于……有点能让吾尽兴的东西了！” 骷髅邪帝同样兴奋了起来。 此世间，六境强者本就屈指可数，能真正公平的生死搏命者，更是少之又少。 就好比那洛河龙帝。 初入六境就被围猎至死，单挑？不存在的。 骷髅邪帝主动迎战黑龙，它猛的上前一步，骨手一抖，祭出一张黑色的法旨，很奇怪，上面没有一个字，但却满是血迹。 此法旨，始一出世，便发生了天哭地泣的奇景。 滔天血雨，倾盆而下，甚至将那黑雪都压盖了下去。 血雨飘洒，很大，茫茫无边，大片的雨点落下，簌簌作响，殷红的血打落在树梢上，溅在岩石间，触目惊心。 可这还未完。 地面裂开，有许多像眼睛一般的裂缝，汩汩而涌出红色的泉水。 天地同泣，异象惊天。 “黑法旨？” 敖广与神猿皇二者见到此物，皆是不由心中一震。 黑法旨，非是帝兵，乃是九幽“阴天子”的一道法旨。 传闻。 荒古纪元末期，有一位以力证道、意图统一诸天的大帝，在征伐诸多生命禁区之后，其目光投向了九幽之地。 可结果，其在九幽之地受到了重创，差点身陨。 而将其重创者，不是别人，正是九幽之主‘阴天子’。 阴天子来历非凡，世人知其名讳者甚少。 只知道，它曾亲手斩杀过大帝，以其之血颁布法旨，一统九幽。 这便是黑法旨的由来。 此法旨，形成特殊，并非以任何神金、神材所铸，而是截取一段被击碎的天心印记为底，以大帝陨落时喷涌的黑暗帝血为墨，书写而成。 它承载了一位大帝的陨落、一个纪元的终结、以及其对禁区至尊最刻骨的诅咒与不甘。因此，它天生就蕴含着“否定一切，终结万物”的法则真意，是不祥与终焉的化身。 第659章 难道，只有你有重宝？ “果然，其能证道，是因为与那位有所关联嘛？” 神猿皇眸光微凝的同时，心中亦不由生出一丝悲凉。 如今天地。 人道昌盛，这是属于人的时代。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战场，它看见了一座座矗立的人族丰碑，那缭绕冲霄的人道气运，那层出不穷的人族天骄……人族，已然成为这天地，甚至诸天，都当之无愧的主角。 它们有着最为磅礴的气运与天命。 而它等妖…… 思绪及此，神猿皇心中那丝悲凉愈发浓重。 在此世，在此方天地。 多少强大的太古妖族，血脉已然稀薄，甚至彻底断绝于岁月长河之中，纯血的先天圣灵也愈发罕见，后裔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适合妖族的古天路多已崩断，完整的至高妖帝经文大多失传，它们的修行之路比之人族，艰辛了何止百倍？ 它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的苦难与机缘，不足为外人道。 除此之外。 最令人悲哀的，是气运旁落。 天地大势在人族，其余诸族若非有底蕴在，不欠气运就已经不错了。 强如四海，底蕴如四海。 统一四海之后，依旧无法证道，不得不借“过去”之气运，而非汇聚“当世”之天命，所以导致根基虚浮。 同一个道理。 骷髅邪帝亦是如此。 只是龙族有底蕴，骷髅邪帝更是不凡，居然能联系到九幽，甚至跟传说的那位，有所谓关联。 叹！叹！叹！ 这一刻。 神猿皇仿佛看到了无数妖族在挣扎，在嘶吼，却难以逆转这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 它们这些老家伙，如同被困在时光琥珀中的遗种，空有强大的力量，却似乎与这个崭新的时代格格不入。 “嘿……”神猿皇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桀骜，却也带着数分无奈。 它那紧握乌金铁棍的手，更加用力了几分，棍身传来的温热战意，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纵有千般不甘，万种无奈，它神猿皇，却也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黑法旨，果然非凡。 其太可怕了，从苍宇中镇压下来，幽冥气翻腾，那条龙被斩开，成为两半，威力太强绝了！ 这种威能让人有些不敢想象，连一道法旨都这般不凡，那真正的‘阴天子’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然而。 神通被破的敖广，并不慌乱。 只见其周身龙气越发的澎湃，成片成片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星辰光幕，宛若星河汇聚，组成一幅天图，阻挡这法旨。 “难道，只有你有重宝！？” “吾四海龙族，就没有嘛？” 敖广的声音很冷冽，带着自傲，还有一种与之对应的不屑。 轰！ 只见一声轰鸣，在敖广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张阵图。 此阵图，图上有万龙游曳，并且形成万龙法阵，开始释放无量神能，形成了一道更为璀璨的光幕，宛若大宇宙在开辟，伴着混沌光。 这是传承至上古的法阵，后历经龙族先辈们改良，融入万龙之力。 第660章 要回去？吃都吃一半了 万龙图，威压四海，震荡寰宇。 黑法旨，神秘莫测，天子之气无可匹敌。 两物碰撞到了一起，爆发出了极致的恐怖的。 万幸。 这方战场，有幕后之人，以妖仙墓为地基，布下惊天围杀大阵，不然光是六境交战的余威，便足以毁掉这一方之地。 骷髅邪帝与四海龙帝，再次交上了手。 四海龙帝敖广本源爆发，接引无量海气，化作浩瀚长河，此刻在其身后，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混沌长河奔涌，条条如龙。 可这还未完，只见在那长河之中，似有无数小天地沉浮，世界开辟与毁灭在循环，声势浩大到极点，是一种顶尖的异象。 “能在人道大势下，走到这个地步，你很不错，比洛河龙帝那个连人劫都渡不过的家伙，强多了！”骷髅邪帝空洞的双眼里，魂火烁烁，它发出阴森森的话语，似是在赞叹，又似是在回味。 敖广没有答话，但是微皱的龙眸，还是暴露了其不爽。 洛河龙帝是四海与大瀚皇朝的一次博弈。 人道大势下，四海的气运，根本支撑不起一尊六境帝者的诞生，再加上真龙血脉的掣肘，于是才有了四海与大瀚皇朝的交易。 不过，这也是机缘巧合下的命中注定。 洛河龙帝，非是纯血真龙，可运道却是不错，自小与某任瀚皇一同长大， 也因此分润了些许皇朝气运。 待到那任瀚皇登基，洛河龙帝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更是被封于洛河之地，掌司隶一河之权柄。 甚至于。 若非它实在桀骜，凶性难驯。 说不得，就会成为护国之兽，而不至于沦为最后这种下场。 说远了。 正是因为洛河龙帝的特殊性，在那任瀚皇故去后，四海便与霍耀做了交易，交出了部分河运、水脉的权柄，换来洛河龙帝吸取大瀚皇朝气运的证道之机。 只是可惜。 洛河龙帝终究还是倒在了‘人劫’之下，算不得真正无敌的六境。 “那个蠢家伙的龙魂，在你手中吧。” “交出来。” 敖广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桀桀桀……”骷髅邪帝再次发出了那令人不适的诡笑，但这一次，笑声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被触及逆鳞般的阴冷。 “要回去？吃都吃一半了。” “再者，汝的魂吾亦要。” 话落。 无尽的幽冥死气爆发而出，幽冥、黄泉、血海、轮回……无边的异象与生死之道相合，这一刻，骷髅邪帝恐怖到极点，像是真正的冥帝再现，又好似‘阴天子’复苏，压迫万道，向前攻伐。 敖广不敢大意，他将法与道升华到巅峰，这一刻，诸般大道共现，承载他自身的终极道果。 交战至今，他已经掂量出了对手的能为，故此开始展现最强战力，其身后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长河暴动，像是演化成了混沌真龙，每一丝混沌气，都是化作龙鳞。 那一枚枚的龙鳞上，似都刻印满古朴而玄妙的道纹，各自代表了一种天地的大道。 第661章 你算不得什么 这是帝与帝的争锋。 是极境之战。 敖广凝聚万千伟力，一掌打向骷髅邪帝，一掌劈出，如一挂星河炸开。 骷髅邪帝冷哼一声，一身血色带着幽冥气的白骨，令它显得有些狰狞，看起来很可怕。 它抬手打出一拳，无敌姿态尽显。 掌与拳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了一片炽盛的光，这一刻，真就犹如末世来临，天地寰宇同时点燃，而后炸开。 可这还未完。 二者都在极尽升华后，血战在了一起。 他们与光同在，速度达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碰撞间，时间河流都隐隐有些停滞，甚至要倒流了。 二者不知道交手多少次。 只知道一旁观战的神猿皇，脸色越来越难看。 轰的一声。 四海龙帝敖广被击飞了出去，强大如他，此刻亦是受到了重创。 哇~ 一大口金中带紫、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和破碎帝道法则的龙血，如同泉涌般从敖广口中喷溅而出，洒落尘埃。 同时，那象征着至尊威严与无上防御的一身龙鳞宝甲，此刻光芒彻底黯淡，胸前部位被彻底撕开，露出下方模糊的血肉与断裂的龙骨。 而最致命的，是其腹部！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边缘不规则，仿佛被最野蛮的力量强行贯穿，血肉横飞，甚至能看到内部微微蠕动、却已受损严重的龙族器官。 丝丝缕缕的漆黑死气与扭曲佛光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伤口周围，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基，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帝血飘零，龙躯残破。 “倒是有些实力。” “吾承认，你是一只略微强大的蝼蚁，可是在吾手里，强大的蝼蚁，杀过不少。古往今来的妖孽太多了，你算不得什么。” 骷髅邪帝看着白骨手上的龙血，发出残酷的冷笑。 它活的岁月，不低。 见过的天才、妖孽，更是不少。 它的话没有说错，因为四海龙帝敖广，因为证道取巧的原因，导致战力远弱于正常的六境。 若非。 它乃真龙血脉，还有着四海的底蕴以及诸多秘术，秘法、神通。 就他？ 连与其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是嘛？” “哈~” 敖广闻言，只是发出一声长笑。 他没有多言，亦不管身上的伤势，直接大步向前，一往无前。 二者再次搏杀在了一起。 然而，这一次，骷髅邪帝倒是低估了敖广的决心与战力。 它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战意与斗志，那是拼着血溅当场，也要重创对方，宁可半残，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来一块血肉。 龙道秘法爆发，而且是接连出现，轨迹玄奥莫测，成为帝者的敖广，算是将这些埋藏了不知多少载的禁忌秘术发挥到了极致。 龙威盖世！ 宇宙崩裂，星海暗淡，什么都将被打碎，只要阻挡敖广面前的，全都要毁灭。 这一刻。 他是真正的帝者，是四海的龙帝，威压万古。 同样是轰的一声。 这一次，却是轮到骷髅邪帝了。 敖广一拳轰在了它的骷髅脸颊上，将其打飞了出去，白骨碎屑点点飘落，同样飘落的，还有邪帝那颗无上的邪心。 第662章 师傅，何谓至尊佛？ 随着碎屑点点，莫名的，骷髅邪帝有些恍惚。 记忆如潮水般涌现，穿透万古时空，将画面拉回那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岁月。 “师傅，何谓至尊佛？” 一方古寺，青灯古佛。 袅袅檀香萦绕着斑驳的殿柱，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佛像镀上一层温暖而慈悲的金辉。殿外古松苍翠，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鸣，一切都宁静而祥和。 殿内，一个眉目清秀、眼神澄澈如秋日山泉的小沙弥，正跪坐在蒲团上。他身着一尘不染的灰色僧衣，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脸上充满了对佛法最纯粹的向往与好奇。 忽然。 他仰起头，望向身前那位面容慈祥、眼神深邃仿佛蕴含星海的老和尚，用稚嫩而认真的声音问道： “师傅，何谓至尊佛？” 老和尚闻言，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眼中没有丝毫不耐，只有无尽的慈悲与智慧。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爱徒光滑的小脑袋，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过莲池： “痴儿，佛无定相，法无高下。所谓‘至尊’，非是力压诸天，权倾万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殿外那在夕阳下摇曳的婆娑树影，指向天边那舒卷自在的流云，最终，又将手指缓缓收回，轻轻点在小沙弥的胸口。 “至，是根源！” “至，是唯一！” “至，是尽头！” 小沙弥闻言，满目疑惑。 老和尚见此笑了笑，收回了那点在小沙弥胸口的手指，轻声道：“红尘滚滚，犹如巨网，众生皆在网中挣扎，不得超脱，不得轮回。” “而在这无穷寰宇、兆亿生灵之上，存在一种超越一切界定、凌驾所有概念的终极位格——是为“至尊”。 “而“至尊”与“佛”之结合，便成就了那不可思议、不可测度的存在——至尊佛！” “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一念慈悲，即是佛心。” “若能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明了世间万物无不在说法，无不是佛法，无不可成佛……你，即至尊。” 小沙弥听的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可最后一句，他却牢记在了心里。 你，即至尊。 当时的小沙弥不解，直到后来他参悟了‘白骨观’，修行大成之后，方才渐渐明白了这句佛偈的真意。 佛门“至尊佛”，非是一人、一佛。 或者说，凡能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明了世间万物无不在说法，无不是佛法，无不可成佛……等数个概念者，皆是至尊佛。 也是因为如此。 白骨圣佛方找到了可趁之机，联合当时的瀚皇，一举让‘至尊佛’跌落第七境，最终将其斩杀。 而那所谓：超越一切界定、凌驾所有概念的终极位格：至尊位格，也被白骨圣佛得到了部分，也因此它有了冲击七境的可能。 “至尊，乃无敌也。” “本帝的路，绝无可能断在此处。” 骷髅邪帝眼眸里魂火跳动的炙烈，它虽一言不发，但敖广的这一击，对它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被它眼中的蝼蚁击中脸颊，这绝对是一种侮辱。 第663章 佛魔一念间，白骨生青莲 “很好。” “你有让本邪帝，认真的缘由了。” 骷髅邪帝那无丝毫皮肉的嘴，似是在笑，在开阖间，似在念咒。 唵……嘛……呢……叭……哞……哄…… 忽然。 一阵低沉、宏大、仿佛自无量量劫前穿越时空而来的梵音禅唱，毫无征兆地响起。 刹那间，只见笼罩在骷髅邪帝周身的滔天幽冥诡气、死寂魔雾，泛起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波澜。 那原本稳固森严的森罗鬼蜮异象，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冥土虚影晃动，黄泉之水倒流。 更令人震撼的是： 那具原本只散发着死亡与邪异气息的白骨身，此刻竟从骨骼深处，由内而外地，不断有温润、祥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圣洁佛光涌动而出。 那佛光纯净无比，与它周身的死气形成了极致而矛盾的对立。 同时，白骨身上古老而庄严的诵经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一的六字真言，而是化作了万千比丘、罗汉、菩萨虚影盘坐虚空，共同吟诵无上佛经的宏大景象。 看着这一幕。 四海龙帝敖广与神猿皇，心神皆不由一骇。 若真的让这一位出来，那此战，还有打的必要嘛？ 毕竟。 对于这位前辈，敖广与神猿皇皆受过其恩惠。 万幸。 骷髅邪帝只是捏了一个佛印，便将一身圣洁的佛光、梵音禅唱、还有诸多异象，皆给镇压了下去。 如今。 还不到二者融合，真正证道的时候。 佛魔一念间，白骨生青莲。 旧日禅音响，道心起波澜。 骷髅邪帝倒也无愧，是其的另一面，三个呼吸间，便调整好了一切。 它一扬手，一座恐怖至极的杀阵出现，当中戾气冲天、鬼音不绝，这是了吞食万灵聚万阴，而形成的一种血阵，可以加持己身，亦可困敌杀敌。 血气滔天，滚滚而沸腾，刹那间，便将周遭一切淹没。 大战，再度爆发。 而这一次，骷髅邪帝不再轻敌，将敖广视作真正的敌手。 除了血阵之外，祂还祭出了一轮古老、恢弘、散发着轮回终结气息的圆盘，上面刻画六道、生死，是为：六道生死轮。 六道生死轮，通体呈现出暗金与乌黑交织的诡异色泽，仿佛承载了万灵生死的重量。轮盘缓缓旋转，其上刻画着六道众生之景： 天道：神宫仙阙却在崩塌，仙神在哀嚎间陨落。 人道：红尘万丈却在腐朽，众生在业火中沉沦。 阿修罗道：血海翻腾，欲海中的生灵在永无止境地厮杀。 畜生道：万兽奔腾却扭曲如魔，互相吞噬。 饿鬼道：无尽的饥渴与痛苦在蔓延。 地狱道：刀山火海，油锅冰窟，无尽的酷刑在演绎。 六道景象并非静止，而是在轮盘上生生不息地流转、演化，共同构成了这六道生死轮的恐怖本体。 轮盘转动间，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模糊，轮回的秩序在这里被强行定义。 这是骷髅邪帝的证道之兵，虽非极道帝兵，却也拥有无上威能。 六道轮回现，生死一念间。 第664章 有请，我族道兵 “以吾龙血，祭吾皇戟！！” “龙皇戟!” 一声轻喝，敖广同样唤出了自己的证道之器：龙皇戟。 龙爪虚握之处，虚空骤然塌陷，无量四海精气与皇道法则疯狂汇聚，随后便见一杆通体呈现暗金之色，缠绕着万龙虚影的大戟，现身寰宇。 龙皇戟戟身流淌着如水波般湛蓝道则，锋锐的戟尖寒光闪烁，仿佛能轻易洞穿大宇宙壁垒，戟刃两侧的月牙弧光，更是散发着切割万法、撕裂永恒的恐怖气息。 不过可惜。 此戟虽然不错，却亦非极道帝兵。 至于极道帝兵万龙铃，那是四海龙族的镇族至宝，真正底蕴。 此铃，汇聚万万龙信仰与本源道则，若非来自过去，受天地压制，其威力甚至要远超大瀚皇朝的帝兵：赤帝剑。 “四海经过血洗，强者已无多少。” “吾，不在，那万龙铃便必须坐镇四海，镇压气运，威慑宵小……” 敖广心中低语的同时，亦不由闪过一丝苦涩。 四海本来是有四皇守护，可是………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四海龙帝敖广坚定着本心。 战！ 炽盛的光爆发，恐怖的对决在仙墓之外爆发。 这一刻，天地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时空的碎片在飞舞，生死的道韵在崩坏，剧烈的波动如惊涛拍岸，似乱石穿空，寰宇俱灭。 “你也不过是借过去的“势”证就的帝位，若非你乃圣佛的第二面，又有何资格与吾一战？”敖广大喝，手中龙戟开辟乾坤，破灭星河，其一步踏碎时光，岁月为其凝滞，举手抬足便有无上道法镇压，展现绝世战力。 同样是借过去的‘运’证道，可敖广展现的战力，那可远非偷取人族‘气运’的洛河龙帝，能够比拟的。 其说的话，倒也没错。 其实真龙，真龙证道本就远比其它生灵都要艰难，再加上四海龙族底蕴。 同境之中，他的战力真的非凡。 “桀桀桀~” “不曾想，吾居然被汝这等小辈小觑了，也罢，那便拿你证道。”骷髅邪帝怒啸，手中六道生死轮在疯狂的旋转，其威震动大千世界，似有一场恐怖的大劫，即将降临。 帝与帝的争锋。 六境与六境的搏杀。 这方地域，在二者的交战中，似乎陷入了大破灭时代，各种杀光飞舞，至强的法则在震动，天崩地裂，鬼哭神嚎。 这是属于帝级的层次的巅峰对决，破灭古今！ 同一时刻，另一方战场。 杀机如实质般压迫着每一寸空间，霍耀独立中央，赤帝剑低吟，暗红帝纹流转，映照着他冷峻如万古寒铁的面容。 他的前方，八道身影矗立，气吞万里，正是人道八龙！虽缺了中州朱候，使九龙之局有瑕，但八龙联手，其威依旧足以倾覆星河，令万灵战栗。 “有请，我族道兵。” 一声大喝，非是一声，而是足足数声。 只见，青州人之龙，刘秀头顶气运翻腾，随后便见一柄刻绘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赤霄龙雀剑】 铮鸣现世，剑光堂皇正大，却带着主宰众生、定鼎天下的无上意志。 第665章 可这，远远不够 只见，青州人之龙，刘秀头顶气运翻腾，随后便见一柄刻绘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赤霄龙雀剑】铮鸣现世，剑光堂皇正大，却带着主宰众生、定鼎天下的无上意志。 赤霄者。 本义指极高的天空，最早见于《淮南子·人间训》：背负青天，膺摩赤霄。 道教将天界划分为九重，其中赤霄位列九霄之首，与碧霄、青霄等并为九霄。 龙雀者，凤凰的一种。 幼年时代像普通的水鸟，成年后展开铺天盖地的黑翼，日月星辰都被遮蔽，一旦起飞再不落下。 相传。 再异常久远的过去，有一朝名为：大夏，其国有一神刀，名曰：大夏龙雀。 有篆字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刘秀的赤霄龙雀剑，其出处便是这二者，这是一把帝剑，相传是大瀚第九帝，融神刀大夏龙雀，仿照大瀚世世代代供养的：赤帝剑，锻造而成。 取名：赤霄龙雀剑。 此剑一出，益州耿无逸背后剑鞘，亦是震动连连。 只见一道青芒如九天垂落，回应着赤霄龙雀剑的锋芒而出。 青萍裂道剑，出鞘！ 此剑，剑身通透如无物，剑气却凌厉到极致，乃是专斩大道法则，断人根基的一把另类之剑。 荆州，烛之武。 其家族道兵，非剑，而是炉。 只见那万千焚世火光极速凝聚、压缩，于其头顶虚空，轰然化为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古老火纹与龙形图腾的焚天煮海神炉。 炉身古朴，却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气息，炉口喷吐九色神炎，每一种颜色的火焰都蕴含着不同的毁灭道则，或狂暴，或阴蚀，或净化，或归墟，温度之高，竟让周遭的空间都隐隐汽化，形成一片不断塌陷又修复的扭曲火域。 除此之外，还有戈、棺、枪、甲、鼎。 再加上两剑，一炉，合计八件道兵。 八件道兵，对应八州龙气，且承载八种极致大道。 它们悬浮于八龙身前或头顶，散发出滔天神威，引动八方大道随之震颤、轰鸣，煌煌道威，如同八尊沉睡的太古神明苏醒，其势联合在一起，恐怖至极。 它们悬浮于八龙身前或头顶，散发出滔天神威，引动八方大道共鸣，煌煌道威，恐怖至极。 八龙气机相连，道兵遥相呼应，已然将霍耀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杀阵已成，似乎下一刻，便是石破天惊的合力一击！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知道。 他们的敌手是谁？ 是世上修功名第一人，是手持连接一国之运的极道帝兵：赤帝剑的智者，他掌一国之权势，他的手段，他的智谋，他的能为，世间难有能与匹敌者。 这样的强者，区区八龙，区区八件道兵，不够，远远不够！ “该死的朱候，这九龙阵因他而有缺。” “少了他，也就少了他的那件：极道帝兵，此局，怕是有所变数了。” “不过，那位大佬似乎也有所预料，倒是留了下后手。” “万幸，万幸。” 人龙们心中喃喃。 第666章 浮屠山上，浮屠仙 轰隆隆。 来了，来了。 只见仙墓之上，绝杀阵外，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滔天生机与极道之威。 那是一棵树，一株古树。 它并没有多么巍峨磅礴的形态，不过三丈高低，树干苍劲如龙，树皮开裂，流淌着岁月的光泽。 枝叶也并不繁茂，仅有九九八十一枚叶片，每一枚叶片的形状、颜色、纹路竟都截然不同。 有的如青龙横空，有的似凤凰展翅，有的若麒麟踏云，有的仿若先天道图，有的又如同轮回之盘……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承载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大道真形，在缓缓摇曳间，阐述着天地至理，宇宙玄机。 “悟道古茶树！？” 霍耀遥望此树，心中的骇然，如惊涛波浪。 他有猜测过，布下此局者，会是哪位存在。 是自异常久远的时代，苟活下来，在那九幽之地苟延残喘的‘阴天子’？还是那黄泉里面那尊？亦或者，是助四海龙帝证道的葬龙峡的老龙…… 亦或者，青丘？这妖仙之墓，妖仙之尸，开启的时机也未免太过巧合，而且，这尊狐仙，真的死了嘛？ 除此之外，还有三教，天上天，星辰战场…… 九州很大，可若与整个天地相比，却又显得如弹丸之地。 只是因为，天地钟爱，人道当兴。 所以，人族才是此方世间的主角，九州才是世间的中心，仅此而已。 “居然是你。” “浮屠仙！” 霍耀的嗓音有些低沉，低沉到沉重如水。 浮屠仙 这个名字于无声处炸响，其仿佛是自万古时空的尽头传来，带着一种超脱尘世、凌驾众生的淡漠与悠远。 浮屠山上，有一尊模糊、隐约的身影，正淡淡的盘坐在那。 它一直就在那里，端坐于层层叠叠的虚空之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帝战与杀局，直至此刻，因为杀局有缺，无奈动用后手。 方才被霍耀，窥破它的真身、来历。 可是。 那不重要了。 古茶树轻轻摇曳，没有璀璨的神光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潮汐，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 “小赤龙，来。” “星空战场一战！” 悟道古茶树朝着霍耀手中的极道帝兵：赤帝剑，打着招呼。 赤帝剑剑魂：赤龙，闻言一脸的无奈与担忧，“本大爷到是不怕那老树芽子，只是我若去了，你怎么办？” 赤龙很是担心。 有它在，霍耀至少性命无忧。 可它若走了，那霍耀之生死，真就难料了。 “你不去，它就打下来。” “你护持我身，我可活，可我大瀚的一众大好儿郎，怕是十不存一。” 霍耀轻轻摇了摇头，主动卸下帝剑，让其随悟道古茶树去星空一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他们？先顾好你自己吧，现在尝试跑路，未尝不是个办法。”赤龙相劝道。 可霍耀，依旧摇了摇头。 跟这头蠢龙解释起来太过费劲，不如不讲。 此局，因他而生。 跑，哪有那么容易。 第667章 你怎知，我没去请？ 此局，因他而生。 若想脱困，哪有那么容易。 再者。 苟全性命，对于踏入六境，世人尊为修功名第一人的霍耀来说，不过易尔。 但这局‘棋’，他若退，那此局，包括他，甚至大瀚，可就彻底输了干净。 “你确定？” 赤龙凝重的声音，自赤帝剑传出。 霍耀轻轻点了点头。 “可有后手？”赤龙不甘地追问道，它陪伴霍耀征战多载，深知其算无遗策，很少会将自己置之险地，一切他都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我这没有。”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赤帝剑猛地一颤，剑鸣都为之凝滞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这没有？！” 赤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不会告诉我，除了那不知是敌是友、状态诡异的骷髅邪帝算是请来援手之外，你便再无其他助力，再无任何布置了吧？！就这样……就这样你就以身赴局了？！” 赤龙有些无法接受了。 堂堂大司马，世间修功名第一人，权柄之重，权利之强，九州强者尽可调动，有此身份实力，为何不布置好？ 为何，不去请三教强者，前来助臂？ 霍耀不语。 他没有回答赤龙的质问，也没有去看那横亘星空的悟道古茶树，没有去看杀机凛然的八件道兵，更没有去看远方鏖战的四海龙帝与骷髅邪帝。 他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中这柄陪伴他不少时光、岁月，饮尽仇敌血的帝剑之上。 赤帝剑，开始对其多有防范与戒备，他如何不知。 只不过。 他不在意，只要其能为其所用，让大瀚安好，九州安好，如此就够了。 可惜。 或许是其人格魅力，又或许，是长时间的相处，一人一剑，终究还是生出了感情。 “你怎知，我没去请？” “只不过，他们的去向不在这。” 霍耀淡淡的说道。 说罢。 在赤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霍耀那紧握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 他轻轻卸下了剑。 不是丢弃，也不是放弃，而是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将赤帝剑平托于掌心。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最后，也是最强的倚仗！意味着他真的要……以纯粹的己身，去面对这倾世杀局！ “你它么的！！！” 赤龙气坏了，它发出气急败坏尖锐无比的剑吟，剑身剧烈震颤，引动滔天的极道之威。 “在我回来之前，别死。” “记住了，别死啊！” 两声咆哮，赤帝剑带着无上极道之威，化作一条惊世赤龙，直奔杀阵之外的悟道古茶树而去。 二者，都开始极尽复苏，奔赴星空战场。 星空战场。 两件极道帝兵，始一见面，就碰撞出至极的火花。 古茶树轻轻摇曳，没有璀璨的神光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潮汐，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大道本源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赤帝剑那斩断枷锁、破灭万法的凌厉剑意，竟如同陷入了无边无际、柔软却坚韧的泥沼之中。 第668章 神禁领域，极道之战 面对这一幕。 赤帝剑不语，只是剑中赤龙口中念念有词，咒语如雷鸣，震动星空。 嗷~ 一声惊天龙吟响起，以大瀚国运为根基而凝聚而成的国运金龙，受到引召由虚化实，变成一条璀璨金龙，直入星空战场。 轰隆一声，两者合一，隐约间竟不断有一尊威压九州，震荡寰宇的大帝虚影，模糊的浮现而出。 赤帝剑。 瀚高祖斩白蛇起义，而铸大瀚。 但可惜。 这等人物，虽可谓之为帝，却终究少了几分大功绩、大造化。 连带着赤帝剑，也未能真正成为极道之兵。 后。 赤帝剑又历经数朝数帝，终是在瀚武帝手中，真正晋升为极道之兵。 但可惜。 瀚武帝极道帝兵在手，却也未能走出那最后的一步，大瀚也从此开始走向衰败，赤帝剑没有‘证道者’的滋养，仅靠国运勉强保持。 “你疯了？失去了证道者的你，如此升华，就不怕自这一战之后，再难有清醒之机了嘛？”悟道古茶树的声音，难得失去了那超然物外的淡漠，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同样身为极道帝兵的它，比赤帝剑更为古老，它见识过太多，太多的兴衰起落，所以很多东西，它看的极淡。 它邀赤帝剑来于星空战场一战，并非是为了跟其分个高下生死。 只是不想让其，破坏九龙围杀之局罢了。 可是赤帝剑此刻的决绝与疯狂，却是让其震动。 “那……” 赤龙的声音自剑中响起，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它周身开始燃烧起无形的剑焰，那不是能量的光，而是国运、意志、道果、甚至存在概念的燃烧。 赤帝剑的气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挤压着周围的一切大道法则，它重新升华到了巅峰，万道独尊，神禁领域。 “那……又如何？”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逾星骸，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一种向死而生的癫狂！ 神禁领域，极道之威。 这是位于凡尘之上的最强战力！ 那是一个传说般的领域，是六境帝者中，唯有真正惊才绝艳、拥有无敌信念与大毅力者，于生死刹那、万道压迫下，方有可能触及的禁忌之境！一旦踏入，战力将会发生难以想象的极尽升华，可逆行伐上，可打破常理！ 六境之中，能踏入神禁者，自古以来寥寥无几。 甚至于。 被誉为“古往今来修功名第一人”的霍耀，因其道途更重权柄与教化，征战虽多，却始终未能真正踏足那片唯我独尊、纯粹为战而生的禁忌领域。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赤帝剑为中心，在星空战场上轰然爆发。 它要！ 它要！！ 它要尽快的速度，解决这老树岔子，回去，回去，回去护持“霍耀”。 “疯了！” “真疯了！” 悟道古茶树剧烈摇曳，它无奈的开始升华，八十一枚道叶疯狂闪烁，它构筑出一幅大道图卷，可是这大道图卷，在赤帝剑的剑锋之下，竟开始不稳。 第669章 极道之战，如火如荼 极道之战，如火如荼。 可同一方战场。 二帝一皇的征伐，同样精彩绝伦。 四海龙帝敖广，越战越是嚣狂，在按捺不住间显露出真身，化作大约十丈长，通体金灿灿的五爪金龙，其龙眸子冰冷，口中不断发出的闷沉龙吟，犹如雷鸣。 真龙之躯一个甩尾，那金黄的尾巴，此刻就像是一条金色的仙剑压落下来，斩裂虚空。 不得不说。 真龙一族真是天赋异禀，即使不曾专修肉身，可那真龙之躯，随着修为境界的不断加深，便已然超过世间众多专修肉身的存在。 其如今显化出来的真龙之躯，不过十丈长短，相比于其原本足以缠绕星辰的庞大法相，堪称浓缩到了极致。 然而，这绝非衰弱，而是将无边龙力与浩瀚龙元尽数凝练于方寸之间的体现，仅仅只是随手一甩龙尾的力量，便比一颗完整的古星全力砸落还要恐怖。 那龙尾破空而来，撕裂虚空，并非发出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穿金裂石之音，仿佛宇宙的幕布被最锋利的天刀割开。 龙尾所过之处，法则哀鸣，虚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寰宇被硬生生抽碎，留下一条久久无法弥合的漆黑轨迹，龙尾之上金光烁烁，缭绕着归墟本源道则，无坚不摧，仿佛能扫灭万物，终结一切。 这一尾，径直与骷髅邪帝打出的、汇聚了滔天死气与扭曲佛光的恐怖神通碰撞在一起。 轰！！！！ 这是一场可怕到极点的大碰撞，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本源的力量与法则的正面硬撼！ 碰撞的中心，神能狂暴，瀚海汹涌。 骷髅邪帝那幽蓝的魂火骤然收缩，再无之前的轻松惬意之色。 它收敛了脸上那令人不适的邪笑，白骨身躯微微震颤，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气息开始升腾。 它在默默升华自身的力量，将自身邪力与那被难以融合圣佛根基强行调和，催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后，它悍然出手！ 骷髅邪帝出手，浑身邪光万，那不再是弥漫的死气，而是凝练如实质的毁灭邪芒，每一缕光芒都仿佛能腐蚀帝躯，污秽元神。 与此同时，大地隆动，并非真实的星辰，而是它脚下那无边冥土虚影在剧烈震颤、扩张，冥土之中，无数古尸受到莫名引召，尽齐齐仰天咆哮，磅礴的死寂之力逆冲而上，汇入它那万丈邪光之中。 它那苍白骨手捏出一个诡异无比的佛魔印诀，引动周身万丈邪光与冥土死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白骨巨掌，掌纹如同沟壑，掌心之中更有一枚扭曲的“卍”字佛印在逆向旋转，散发出渡化与寂灭并存的矛盾气息。 龙尾撼天，邪掌蔽世。 一击！ 星海为之失色，大道为之哀鸣。 胜负，终究还是出来了。 “吾似已看到，染血的星空，伏尸的古路，流血的彼岸，倒在白骨身下的真龙在悲歌……” “哈~” 四海龙帝于大笑之中呕血。 第670章 我这老猿都不认命，你这老泥鳅，怕甚？ “吾似已看到，染血的星空，伏尸的古路，流血的彼岸，倒在白骨身下的真龙在悲歌……” “哈~” 四海龙帝于大笑之中呕血。 败了！ 败了！！ 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连并非‘完全之身’的骷髅邪帝，都不能胜之。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吾四海之龙，乃真龙血脉，传承久远。” “真龙，本就该无敌于世！” 四海龙帝敖广如此说着，它重新化作半人半龙之身，那殷红炙热的龙血，已将他一身玄金龙袍浸染的鲜红。 他抬头望天，望着远方。 那里是四海的方向。 生死重要嘛？ 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为真龙寻回那根折断的‘脊骨’，最重要。 这根“脊骨”，并非实体，而是龙族早已遗失在漫长岁月中的无上荣耀、霸主地位以及……那源自血脉最深处、不容挑衅的绝对威严。 四海龙族，已经被打压的太久太久，久到……压垮了一代又一代的龙族先辈的脊骨。 而他。 这一世的东海龙皇敖广，继承先辈之遗志，即使杀亲、杀友、杀兄……用尽一切手段，沾染无尽罪孽，亦要重新为龙族，接续那弯曲的脊骨，挺起那高傲的头颅。 这是他登临龙皇之位时立下的血誓，是他不惜借运证道、行险一搏的根本原因！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 只是… 只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浸染龙袍的鲜血也变得冰冷。 “这条路，从来都是残酷与血腥的，一旦败了，就难免会是这种结局。”东海龙皇敖广于心中嗤笑，他有一些万念俱飞了。 “不！” “不！！！” “还未结束，我这老猿都不认命，你这老泥鳅，怕甚？” 神猿皇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其一身雪白的猿毛根根倒竖，于狂暴中乱舞，每一根毛发都仿佛在燃烧着通天战意。 它一直冷眼旁观这场帝战，既是等待双方分出胜负，也是给予二位帝者以最后的尊重。 而如今。 胜负已分，可这惊天之局，可并未算完。 神猿皇持棍出手了。 一出手便是石破天惊，那根乌金铁棍不再炽热，变得漆黑如墨，沉重如一片星域，棍身之上，那些古老的战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亿万神魔咆哮的虚影。 它一步踏出，跨越无尽距离，直接出现在骷髅邪帝与四海龙帝敖广之间，铁棍简单直接地一记立劈。 这一棍，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棍落之下，万道哀鸣，法则退避，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划分清浊的那一记斧光重现。 同时。 神猿皇传音道：“今日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若败，我十万大山与四海，倾覆只在一念之间。” “毕竟，那一位可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两句话。 让有些万念俱废的四海龙帝，心神骤然一凛。 第671章 拿一皇一帝之鲜血，铸就吾道 是啊。 那位…… 那位！！ 敖广苦笑一声，他再次咳出一口帝血，而后拖着重伤之躯，紧随神猿皇身后，二者联手一同攻向骷髅邪帝。 这一刻。 道与道的争锋，帝与帝的争雄，已然落幕。 剩下的，只是一尊将死老猿，为搏那最后一丝生机，为十万大山，留下未来的希望。 敖广亦是如此。 其证道之途，本就非堂皇正大，乃是借四海过去之遗泽，取巧而来，根基虚浮，如同沙上筑塔 如今是其证帝之后的第一战，对手，偏偏是状态诡异、同样取巧登临帝境的骷髅邪帝。 从某种意义上说，二者，都是相同证道者。 并且在潜意识里，他、乃至邪帝，都存了将对方视为磨刀石，以此战磨砺自身不稳的“道途”，以期夯实根基，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打算。 不对。 应该还要算上神猿皇。 这头老猿虽未真正踏入六境，但其以战养战、千锤百炼而来的纯粹战力与战斗意志，同样是一种另类的“道”。 这本该是一场三方各怀心思、互相砥砺的混战。 只不过，神猿皇与二者终究是差了一个大境界的鸿沟，纵使其战力通天，可硬撼帝威，但在真正涉及帝道本源的碰撞与磨砺上，它是最先被排除出核心圈，最先退出的。 然而。 终究，他还是败了。 这份惨败，如同冰冷的星河之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因证帝而燃起的野火。 那本就不甚稳固的帝道根基，仿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更重要的是，那颗身为四海龙帝、本应睥睨天下、唯龙独尊的“无敌之心”，在此刻渐渐蒙尘，布满了裂痕。 这让敖广，有些心灰意冷。 无穷的疲惫与自我怀疑如同潮水般涌来，甚至压过了肉身的剧痛。 过往的雄心壮志，为先辈、为龙族接续“脊骨”的誓言，在此刻看来，都仿佛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笑话。连眼前之敌都无法跨越，谈何光复龙族远古荣光？ 就在他意志即将彻底沉沦，龙眸中的光芒即将熄灭之际…… 神猿皇的一番话，将其点醒了。 “还未结束，我这老猿都不认命，你这老泥鳅，怕甚？” 那声音如同惊雷，又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入他几乎封闭的心神。 是啊。 四海，还在等待着它们的帝皇。 龙族，已经……没有皇了！！！如今，不能在无帝者。 “杀！” 一皇一帝，抛弃证道者的颜面，一同围攻骷髅邪帝。 而骷髅邪帝此时的状态也并不好。 身为四海龙帝的敖广，并不弱，甚至可以说比之那些诸多堂堂正正踏入六境的帝者，都要强。 就拿那洛河龙帝来说吧，在骷髅邪帝看来，此龙还不如眼前的四海龙帝呢。 这一战，它虽胜，可却受创不轻，最关键的是，此伤势让其有些压制不住体内的另一个自己了。 “也好。” “拿一皇一帝之鲜血，铸就吾道，让吾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骷髅邪帝白骨下颚开合，发出沙哑而漠然的声音。 第672章 灭族之仇，今日当报 与此同时。 妖仙墓上，大阵之上。 另一场关乎气运与未来的无形争锋，亦于此刻轰然爆发，其凶险诡谲，不亚于极道帝兵于星空战场之上的杀伐，。 世间修功名第一人，掌一朝权柄、贵不可言的大司马：霍耀，其负手而立，周身并无惊天动地的气势勃发，但那种返璞归真的沉寂，更让人心境。 而他的对面，是八位汇聚了当世九州之八庞大气运的人中翘楚，是各自州郡当之无愧的年轻至尊，承载着古老世家的野望与气运的垂青。 但是，他们毕竟年少，纵使天赋惊艳万古，冠绝同代，可岁月的积淀终究难以跨越。 如今的最强者，当属那中州之龙朱侯，可强如他，离那五境都还有些距离，更别提那超脱凡俗、号称不朽的六境帝境了。 然而。 这并非简简单单的争斗，不是说你境界高，就能无敌天下。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气运之争。 八州人龙是不够强，可是加上大阵，再加上他们头顶的道器，以及他们身后的护道人，困杀他霍耀，似乎是够了。 “灭族之仇，今日当报！” 夏侯谛发出一声惊天怒吼，他最先出手，催动头顶凝聚了一族千万载气运的道兵，化作一条燃烧着血色梵文，并咆哮的业火孽龙，撕裂虚空，直冲霍耀。 夏侯一族，乃兖州名门望族。 分为，夏侯、与曹氏两家。 只是可惜。 夏侯氏于这场大世中，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导致霍耀拿其“杀鸡敬狗”，若非夏侯家似乎与佛门又有些勾连，夏侯谛早死了。 “杨氏一族的怨魂，让我朝司马问好！”杨君安赤红着眼，同样杀机惊世。 他紧随夏侯谛，疯狂升华族中道兵，欲一报当初之仇。 扬州杨氏，那是比兖州夏侯氏更加古老的大世族。 当初，霍耀斩的便是杨君安这一脉，杨君安也因此身死，天下得知后剧震。 只是不曾想。 元气大伤的杨氏一族，竟然还能联合剩下的诸脉，以逆天手段，让杨君安再度复活。 无愧是，九州最古老的世家的之一，手段惊天。 刘秀目光复杂，可却也是催动头顶【赤霄龙雀剑】，斩出了堂皇浩大、却隐含禁锢之意的剑光。 此剑光所过，如同天子律令，束缚八方。 在场众人之中，除了号苍角外，就属于刘秀内心最是煎熬。 毕竟。 他是刘氏子弟，代表的是大瀚正统之一。 烛之武催动族中道兵，喷吐九色神炎，化作一片焚灭星海的火焰世界，笼罩而下。 韩缜让族中道兵，却引动大地龙脉之气，形成无形的重力泥沼，限制霍耀的行动。 耿无逸斩出一道剑气，剑气无形，专斩道基，防不胜防。 其中。 号苍角沉默不语，似乎是思考着什么。 可在众人都出手之后，他亦是祭出一件不俗的气运道兵，攻向霍耀。 这件道兵，霍耀很熟悉。 正是蛟萌其父，覆天蛟皇：蛟不困的证道之兵，亦是有着海外诸岛气运的气运道兵。 第673章 所谓功名，非俗世浮名 九州诸多人龙之中，算是号苍角，混的最惨。 一无助力，二无护道者。 一切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过来。 不过嘛。 若说他的身份没有带来一点助力，也完全不可能。 其虽改名，可终究不曾于族谱中除名，其霍耀之徒，刘氏子弟的身份依旧还在，并且其一脉算是较为正统的刘氏血脉。 其父虽不堪大用，但也是王族，传承至今底蕴比之一般的世家都强。 只是可惜。 号苍角不屑也。 如今。 号苍角有了一个好岳丈，倒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八兵齐出，八龙合力。 八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恐怖气运、道则的道兵，汇聚成一股足以瞬间磨灭一切存在的毁灭洪流，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中心的霍耀碾压而去。 煌煌道威，让整座妖仙墓都在剧烈震颤，笼罩在仙墓之上的困杀大阵符文都因此明灭不定，可见其威势。 面对这堪称骇然的攻势，霍耀依旧淡然，眼中无喜无悲。 他只是看着，看着。 在他眼中，那八件承载着八州浩瀚气运与古老世家意志的璀璨道兵，不单单道兵那般简单。那是八块闪烁着不同光泽、却彼此勾连、试图拼凑成完整九州的巨大版图。 是八条蛰伏于各自疆域、汲取万民养分、业已长出峥嵘头角、鳞爪飞扬的野心勃勃的蛟龙。 它们咆哮，它们翻腾，它们张开了贪婪的巨口，欲要噬咬那位于中州、代表着正统与皇权的“真龙”，妄图取而代之。 “尔等气运，源于九州众生，却成一姓一家之私器，壅塞贤路，荼毒苍生……” “该杀！” 一声该杀。 霍耀发出一声低喝，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好似被点燃，一种难以理解的伟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只见漫天的紫、金之气，汇聚而来，瑞气蒸腾，霞光万里，尽数汇聚到了霍耀的身上，一层又一层紫辉蒸腾，更有淡金色光华流淌。 修功名，修功名。 所谓功名，非俗世浮名，而是以浩然气为基，以文胆为鼎，熔天地规则为墨，书自身大道于诸道之上。 童生开悟，才气冲霄三丈三；举人及第，文宫照破九重渊；进士裂土，言出法随定山河；翰林挥毫，一笔勾勒日月轮。 金科玉律出口成刀，朱批御点落笔为牢。 以官位为刃，以规矩为疆，以胸中浩然气，压盖九天十地。 而其中修功名的佼佼者，亦是被誉为“修功名第一人”者，便为霍耀。 只是刹那，一尊盖世的身影在霍耀身后显化而出，其通天彻地，上入九天，下踏九幽，其形无量，其功无边。 那道身影是朦胧的，世人难以洞彻其真容。 不过，若是有儒道大能在，必能知晓，这道虚影、这种道则，除了文昌帝君还能是谁？ 文昌帝君，又称更生永命天尊、梓潼帝君、雷应帝君、七曲灵应天尊、保德宏仁大帝、宝光纯一天尊，全称“九天定元保生扶教开化主宰长乐永佑灵应大帝”。 第674章 这等人物，不该死在此地啊 “修功名，修到他这个境界的，能唤出文昌帝君虚影，倒也不足为奇了。” 极远处，一片被氤氲蛟龙之气笼罩的覆天蛟皇：蛟不困，正负手而立，其目光穿透无尽距离，落在妖仙墓上那道以信念引动文运、显化出古老文昌帝君虚影的挺拔身影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了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霍耀此刻展现的手段，确实配得上其“修功名第一人”的名号。 文昌帝君，司掌文运功名，乃此道至高神只之一，其虚影显现，意味着霍耀在此道上的造诣已近乎通神，得到了冥冥中文道本源的认可。 “只是……哎……” 蛟不困那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阴霾，最终化为一声重重的叹息。这叹息声中，有惋惜，有不解，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敬佩。 世间修功名之辈，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可是凡是能走到霍耀这种地步，触及权柄巅峰、功名极致者，最后无不转修“天子道”、“帝皇道”去了。 这是常态，亦是捷径。 功名之路，终究是“臣”之路，看似显赫，实则受制于人。 而“天子道”、“帝皇道”，则是要成为那个“君”，那个执掌乾坤、言出法随的至高存在。 以霍耀的根基、声望与实力，若他愿转修帝皇道，凭借其积累的庞大人道气运与功名加持，帝位，近在咫尺。 就真不动心乎？ 蛟不困曾无数次在心中想过这个问题，那代表着至高无上、统御九州、执掌众生命运的帝位诱惑，谁能轻易抵挡？ 而如同霍耀一般，走到如此高度，却依旧坚持本心，不改其“与光同尘”之志，世间……少有。 这份坚持，在蛟不困看来，近乎固执，甚至有些……愚蠢。但正是这份“愚蠢”，让他这个曾经的挚友，如今的旁观者，心绪难平。 说实话。 蛟不困对于这曾经的挚友，内心是敬佩的。 这场惊天局，他海外诸岛并不想参与、牵扯其中，只是因放心不下其女，以及这个新姑爷，这才偷偷跟来暗中庇护。 其实。 霍耀若死，对于海外诸岛来说，亦是有极大好处的。 蛟不困有出手的理由。 可因为二者曾为知音、挚友，他心中过不去那道坎，所以： 不出手，即不帮助。 不出手，却亦不站在其敌对面。 这已经是，蛟不困能做到的最好地步了。 只是…… 只是………… “这等人物，不该死在此地啊！”蛟不困内心纷乱、痛楚、难以言明。 …… 文昌帝君虚影临尘，霍耀如今方才真正展现，属于他六境、修功名一道的至强战力。 只见其，如星辰般横空，抬手间风云变幻，于迅疾猛烈间，右手临空虚画，写出一个：剑，字。 剑字一出，宇宙之色，于瞬息间化作‘太皇剑’。 左手同样如此，写出一个：镜，字。 光华亿万，‘虚空镜’凭空而出。 霍耀右手持太皇剑立劈而下，一往无前，剑刃割裂寰宇，将诸多气运道器劈飞，爆发出一大片难以形容的炽盛光芒。 第675章 吾等世族道兵，不弱于任何人 轰。 咔嚓。 剑罡过处，夏侯谛的气运道兵被直接劈飞，漫天业火崩散，道兵哀鸣声不绝。 杨君安的道兵倒是要强上一些，未被劈飞，可却在剑光威压下剧烈震颤；韩缜头顶那厚重如山的气运道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玄黄之气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其余道兵，下场皆差不多。 但唯有二人例外。 号苍角身前那柄缠绕混沌气的龙戟嗡嗡震颤，戟尖吞吐混沌芒，将袭来的剑芒不断搅碎、湮灭，号苍角虽然后退了数步，但终究稳住了阵脚。 刘秀头顶的赤霄龙雀剑则发出浩荡龙吟，剑身社稷山河虚影浮现，以堂皇王道之气硬生生抵住了剑锋，虽光华略暗，却依旧锋锐逼人。 气运道兵，证道之器。 可谓极道帝兵之下，最强的一类兵器。 不过它们其中，亦有强弱之分。 “这……这……这便是六境之威？这便是世间修功名第一人？” 有人龙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如文道主宰般的身影。 九州人龙，那个顶个都是出类拔萃、天资绝世之辈，他们自幼皆被誉为天骄，承载一州气运，实力与傲气，都是冠绝同辈。 说实话。 九龙杀阵，虽然有缺，可是身负八州气运，外加八件气运道兵，八人龙自认为即使是六境强者，亦有一战之力。 可事实，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了。 “强，太强了。”另一人喃喃自语，道心都在摇曳。 那并非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执掌文明、裁定秩序的至高权柄与道，这让他们从血脉深处感到敬畏与无力。 “即使有家族气运道兵之助，依旧不会是敌手嘛？” 众人心中喃喃，一种绝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几人心中滋生。 他们最大的倚仗，貌似在对方绝对的实力与境界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莫要害怕，吾等世族道兵，不弱于任何人。” 一声沉稳如古岳的低喝响起，强行压下了几位年轻龙子心中的惊惧与动摇。 只见七位人龙身后，虚空涟漪荡漾，除却始终静立、眸光复杂的号苍角外，其余七人身侧，皆有一道恐怖的身影一步踏出。 气息如渊，威压似海。 这七道身影，赫然都是五境的绝顶强者，他们是各大家族的底蕴，是守护当代人龙的护道人。 “你们只是境界差距太大，所以无法发挥出道兵的全部力量。”其中一位护道人沉声道，目光却死死锁定着霍耀，那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不甘，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霍耀，霍同尘！可还记得我们！！！” 数声咆哮，震动星宇。 这七位五境护道人，气血冲天，法则环绕，他们并非寻常的老辈修士，而是与霍耀生于同一时代，曾与其争锋，最终却黯然落败的昔日对手。 他们曾与霍耀，于大道之上争雄，最终却沦为其崛起路上的踏脚石；同样，他们亦是亲眼见证霍耀一步步登临绝巅，是真正的失败者。 这份败绩，如同心魔，缠绕了他们极为漫长的岁月。 第676章 但为什么，那个主角不能是我？ 霍耀冷眼扫过。 其中确有几张依稀熟悉的面孔，在某个岁月节点与他有过交集，甚至交锋。 不过，也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漫长的修道生涯，踏过的尸骨太多，败过的敌手也太多，能让他铭记的，唯有寥寥几位真正的大敌。 只知道，其中一个好似有个名为：裂道剑皇的尊号，其剑意锋锐，当年曾试图以剑道裂其文心，可惜，剑折人败。 还有一个则为：镇岳皇，走的是厚重承载之道，欲以无上重力镇封其行动，最终却连他一篇文章都未能承住，山岳虚影崩碎。 至于其他人，真是记不得了。 败者之名，何须牢记？ 他们的存在，不过是印证他霍耀道途上的一块踏脚石，仅此而已。 要知道。 五境与五境之间，亦有差距。 这差距，如同萤火与皓月，溪流与瀚海。 寻常五境，对于如今的霍耀来说挥掌便可镇压，而能得他一丝印象者，已是其中佼佼者；而能让他视为对手，甚至苦战者，万中无一！ 皇与皇的尊号之间，亦然。 并非所有五境，都配称“皇”，唯有那些在各自道路上走到极致，拥有惊天动地之能，其威其势足以影响一域、甚至震动星空者，方有资格被尊为“皇”。 例如：覆天蛟皇、神猿皇、不死圣皇、九幽冥皇……这些名字，每一个都重若星辰，代表着一种大道的巅峰。 凡被冠与天、地、神、冥、圣等等，以此等宏大概念为尊号者，皆是皇中的至强者，是真正触摸到了六境边缘、甚至能以皇伐帝的恐怖存在。 相比之下，眼前这几位“裂道剑皇”、“镇岳皇”之流，其尊号虽也带“皇”字，但在霍耀看来，格局与实力，差了何止一筹。 “原是故友，可惜，何必来蹚这浑水。” “哎。” 霍耀幽幽一叹。 他再度出手，手中以‘镜’字幻化而成的虚空镜，展现至强战力，镇压而下。 七皇无惧，各自从人龙身上借来气运道兵的掌控权，七皇并进，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自下往上逆冲而起。 这是一种，强大到匪夷所思的气息，不仅有着证道者的道，更是携带七州之大族气运，有着可怕的威力。 ‘剑’、‘镜’。 在气息冲荡之下，一击便毁。 “我们不是你的故友，我们是证道路上败北者，亦是复仇者，带着不甘，怨恨，向你复仇。”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唯一主角，同时也是别人生命中的配角，过客……但为什么，那个主角不能是我？” “霍耀，我承认，你是英雄。但正因为，你是英雄，所以你要死在这里，因为，这个世间从来没有活着的英雄。” “这是一个让人疯狂而又黯然的年代，狂欢与悲歌一同上演，如那飞蛾扑火，是在长生的路上还是在聆听自己的葬歌？不可自拔，近乎癫狂。” “来战！来杀！偿还族中的恩情，并完成这早已成为执念的一战！” 第677章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七皇并进，以自身之道加持气运道兵，这一刻他们的战力极尽升华。 虚空在哀鸣，七股皇道法则与气运道兵彻底交融，竟在星空中凝聚成七条颜色各异的光柱，搅动万道，那煌煌威势，似真的有一斩六境之力。 “杀！” 七声怒啸，汇成一股，如同灭世的号角吹响。 裂道剑皇以身化剑，人与道兵相合，化作一道撕裂宇宙本源的苍白剑芒，直刺霍耀眉心。 镇岳皇怒吼，家族气运道兵与自身皇躯融合，化作一方古老的星域，携带着镇压万古的重量，碾压而下。 焚皇化作一轮九色毁灭大日，焚天煮海、威势惊人。 幻虚皇身形幻灭，引动虚空送葬之力，冥冥伟力束缚霍耀周身。 其余三皇亦各展极致神通、手段，打出盖世一击。 这已是皇道领域的极境攻伐，足以倾覆星域，让万灵成灰。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同阶存在色变、甚至让六境不朽帝境者也要认真对待的恐怖攻势。 霍耀，却笑了。 那笑容并非轻蔑，而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自我成道之后，我少有出手。” 霍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磁性。 “高处不胜寒，立于六境，俯瞰星海，能让我倾力一战的对手，已然不多。”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如今，再遇曾经的敌友，以一敌七，我心甚悦。” 霍耀笑着道，其周身那沉寂已久的文气，此刻犹如被点燃的星河，开始发出低沉而恢弘的轰鸣。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霍耀动了，他不再仅仅依托文昌虚影与文字神通，而是真正展现出了他作为六境强者的至强姿态。 一步踏出，宇宙共鸣！ 他周身绽放无量光，那光是温和的，带着开辟、终结、教化、守护……等等文道特质，此时，他仿佛成为了大道的源头，万法的中心。 他如同一尊真正的文道主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裂道者，当明己道！”—— 一言出，裂道剑皇那撕裂一切的剑心竟生出无尽迷茫，剑芒威力骤减。 “镇岳者，可承天重？” —— 镇岳皇只觉得背负的玄黄之气沉重了万倍，皇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焚天者，心火已熄！” —— 焚天皇周身的九色神炎如同被泼上冰水，瞬间黯淡。 …… 他每吐一言，便有一位皇者的道心被撼动，神通被削弱，这便是世间修功名第一人的“儒道”，掌天下权柄，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可这还未完。 霍耀抬手唤出一柄剑，剑名：同尘。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如今，正是此剑出世之机。 霍耀挥剑，剑法展开，时而如史书铺陈，厚重磅礴；时而如诗词隽永，灵动莫测；时而如檄文讨逆，杀气冲霄，将文道之妙，尽融于无上剑术之中。 幻虚皇最先败北，他被一剑劈飞，皇躯爆碎，爆出漫天的血雨，家族的气运道兵，也被斩出一个可怕的缺口。 第678章 暴力因子，在沸腾 “挡住！” 好在，其余诸皇没有见死不救，他们联手，皇兵横断星域，挡下了霍耀的攻势。 诸皇还击。 只见诸天万道显化，法则成海，一种种天地秩序浮现，大道显化出有形痕迹。 诸皇挟气运道兵共同出手，璀璨仙光、混沌雷霆……都冲着霍耀而去，毁灭之力无与伦比，纵然是丝丝余波的倾泻而出，也让周围的空间炸碎，显露出漆黑的虚空。 这是前所未有的血战，诸皇加上凝聚了一族气运的气运道兵，在不惜一切下，战力强到离谱。 霍耀喋血了。 一道缠绕着幽冥死气的箭羽突破了身后文昌帝君的封锁，抽击在霍耀的肩头，带起一串璀璨的鲜血。 紧接着，一道无形无质的青萍剑气掠过，虽被霍耀及时以文气抵挡，依旧在其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道伤，伤口处法则缭绕，阻止愈合。 金中带紫、蕴含着磅礴文运与帝道法则的鲜血洒落天地，每一滴落在尘土上，都升腾起朵朵文道之花。 说实话。 若非霍耀天子气太足，儒道、帝道的转换，只在一念之间。 其实，他才是此世儒道之龙的最好载体。 可惜。 他年纪大了点，实力又太过强，种种原因导致其错过了。 不过，对于霍耀来说，儒道气运、儒道之龙，他不在意，亦不重要。 毕竟，他斩的，便是人龙！！！ 受到不俗伤势的霍耀，其眼神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指尖那璀璨的血，忽然笑了。 “不错……这才像点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沸腾的文运与帝道法则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运转、压缩、升华。 身后的文昌帝君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仿佛要跨越万古时空真正的降临了。 战！ 霍耀主动出击，躯体中有一道道的金光扩散开来，而其身后的文昌帝君虚影身，更是一步迈出，横推天上地下，镇压向其余的所有人。 文昌帝君最是强横，直接一只拳头就轰了过去，简单而直接，但却霸气无比，天地四裂，宇宙都摇动了起来。 什么五境不灭皇，什么气运道兵，在这一刻皆无用，只见血溅天宇。 噗！ 有皇者在喋血，甚至还有人皇躯都残破了。 “杀！” 焚皇、裂道剑皇、镇岳皇、开始搏命了，幻虚皇等数皇亦以秘法修复伤躯后再战。 这样的征战太恐怖，诸皇的战力在气运的道兵拔升到最巅峰，配合自身的证道之兵，与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六境大修士，展开难以想象的争锋。 皇血、帝血四溅，血光溅起三万尺。 可最终。 还是霍耀稍胜一筹，毕竟明明是九龙围杀之局，可结果，只来了八位，最后出手的更是只有七尊皇，七件气运道兵。 号苍角：“………”（没有护道人，怪我咯？） 覆天蛟皇：“………”（我不出手，怪我咯？） 看似柔柔弱弱、娇娇萌萌，且被号苍角护持在身后的蛟萌儿，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一战，其双眸赤红，且不由的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暴力因子，在沸腾。 第679章 你们……输了 暴力因子，在沸腾。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属于蛟龙一族的凶戾与好战本能。 蛟萌儿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柄战戈传来的灼热战意，那是其父的证道之兵，其幼时常手持此兵，于四海之地纵横睥睨，戈锋划破敌手喉咙的触感，还记忆犹新。 不过好在。 嫁人后的蛟萌儿，终究是收敛了不少。 她望着一头白发，脸色阴晴不定的号苍角，心中怜惜的同时，亦是强行按捺下了心中的凶戾与好战本能。 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的蛟族公主了。如今的她，是号苍角的妻子，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牵动更深层次的因果，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她可以出手，只是她若参与其中，恐怕其父就要卷入其中了。 覆天蛟皇，蛟不困。 他是海外诸岛之主，以区区杂血蛟龙走到如今境界，是以覆天为尊号的至强皇者。 这个尊号，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力量与霸道，他是真正站在五境不灭皇境绝巅的存在之一，是连许多六境帝者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巨擘。 可以说。 若非海外诸岛的气运，不足以他证道。 其怕不是早就踏入六境了。 “你们……输了！” 霍耀的声音如同冰冷，宣告着最终的结局。 血光冲霄，染红星宇，那是皇者之血在泼洒，蕴含着不甘与破碎的道则，将这片战场映照得如同森罗炼狱。 霍耀缓缓收起手中剑，剑身之上，文道帝辉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就在方才，煌煌剑罡斩落，他将裂道剑皇的半截身子都劈开了，从肩头直至腰腹，皇骨断裂，帝血如瀑，真正的将其重创。 “啊！” “我们不服啊！” 裂道剑皇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啸，声音中充满不甘与癫狂。 他还不认败，皇者的尊严与执念支撑着他，那被劈开的两截身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拼接、复原。 同时，他的道、他的法、他的血、他的骨都在这一刻不顾后果地燃烧起来，化作冲天的道火，欲要献祭一切，极尽升华。 他燃烧一切，还欲拼死一搏，那气势惨烈而决绝，仿佛要将这片星空都拖入他的道殒之地。 可惜无用。 霍耀甚至未曾再看那垂死挣扎的身影，只是随意地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仿佛蕴含着人道的重量与权势秩序，掌力过处，直接打断了其化道进程，磅礴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碾压而下，将其狠狠的砸入了尘埃之中，皇血溅射，再无声息。 焚皇、镇岳皇等诸皇，看着这一幕，皆沉默。 他们伫立在红尘大地之上，皇袍染血，道兵黯淡。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重创，有的胸前塌陷，皇骨不知断了几根；有的臂膀扭曲，道则被生生磨灭；有的神魂摇曳，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 此刻，再无人咆哮，再无人不甘。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第680章 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败了。 一败涂地。 布局许久，集合九州人龙之力，聚诸皇之功，携七州道兵，甚至不惜燃烧皇血本源，却依旧被对方以绝对的实力，摧枯拉朽般击溃。 难以接受。 难以想象。 明明只是不擅杀伐的儒修，却能有如此战力。 “天下修功名第一人嘛？” “哈~~” 镇岳皇发出一声自嘲般的冷笑，笑声牵动了体内严重的道伤，引得他不断咳血，那曾经承载万岳之重的玄黄皇血，此刻却显得如此黯淡与无力。 他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却又心有不甘。 天宇下，霍耀独立其中，周身文道帝辉如月光般流淌，清净而超然。 他仿佛刚才并非经历了一场惊世血战，而只是完成了一场寻常的教化，风轻云淡，不染尘埃，那无敌的姿态，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中。 然而—— “咳！！！” 一声忍不住的轻咳，打破了这看似完美的超然景象。 只见霍耀嘴角，一缕带着丝丝灰败之意的鲜血，缓缓渗出， 顺着下颌滴落。 同时，他身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周身那如月光般流淌的清净帝辉，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被石子打破般的紊乱涟漪。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异样的鲜红，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在那平静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深邃。 他确实胜了。 以一身之力，独战诸皇，镇压七州道兵，文道帝辉照耀星宇，无可争议地赢得了这场气运之争，同时也印证了“修功名第一人”的赫赫威名。 但以无敌姿态镇压诸皇，却并非毫无代价。 “万幸，九龙围杀之局，缺二。” 这个念头在霍耀心头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若非中州朱候莫名缺席，若非号苍角始终态度暧昧，未曾真正全力出手，不然今日之局，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是谁，在冥冥之中，助了我一手？” 霍耀的目光在号苍角与其身后的蛟萌儿身上，停留了许久，方才缓缓移开，投向远处那被赤霞渲染的鲜红的天空。 那里，同样有着一场，惊天的杀伐。 ……… “今日，你必死。” “我顾墨说的，三皇五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言出法随，天地共鸣！ 一股凌驾万古、超脱纪元的恐怖气机自《阿房宫赋》上爆发，亿万里星河皆被染成一片鎏金之色，无数先贤虚影在宫阙间行走吟哦，教化之音贯穿过去未来。 《阿房宫赋》出世，威压四海八荒。 《阿房宫赋》非是一般的诗词歌赋，它的出世直接引动了文道气运长河的共鸣。 赋文每一字都具有伟力，它们化作实质的大道铡刀，而杜牧笔下“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磅礴气象，于此刻真实显化，如同一方人道盛世降临，要以煌煌文明之火，焚尽一切奸邪。 有着无敌之姿，九州人龙里，堪称最强的朱侯，被镇压了！！！ 第681章 我若不同意呢 就在这关键时刻。 “小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一声冷喝，仿佛自万古时空的尽头传来，带着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沧桑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自虚空深处隆隆传出。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轻易撼动《阿房宫赋》引发的种种异象。 “即使你是儒宫门人，老夫子弟子，有些事情，亦不能做的太过。” “卖中州朱氏一个面子，就此罢手，如何？” 朱侯的护道人，破开虚空缓缓踏步而出。 来人身着古朴的灰色长袍，上面沾染着仿佛永远也洗不掉的岁月尘埃，他的面容模糊，被一层混沌气笼罩，唯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 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埋葬了整部古史，开阖之间，有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景象沉浮。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台阶，发出沉闷的道音。 “这股气息，五境的皇者？” 顾墨皱了皱眉，神念如网，笼罩四方，却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透眼前突然出现的灰袍人。 对方的气息晦涩如深渊，乍一感知似乎停留在皇道领域的强者，但细细品味，那沉寂的皇道本源之下，却仿佛蛰伏着某种令星辰都为之战栗的古老物质。 此人并非从某个隐藏的空间节点跳出，而是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那片虚空之中，只是无人能察觉。 这种与空间、与存在概念近乎融为一体的状态，已然超出了寻常空间神通的范畴，很是强大。 顾墨目光锐利如剑，穿透虚空，直视那混沌气笼罩下的面容，沉声喝问：“阁下何人？” 灰袍人闻言，缓缓抬起头，那混沌气似乎淡薄了一丝，露出一双仿佛承载了万古寂寥的眼眸，“姓名不过符号，我早已遗忘在岁月长河。”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被《阿房宫赋》镇压的死死的朱侯身上停留了片刻，继续道：“如今，只不过是朱侯的护道人罢了。” 一句护道人，让顾墨心头一震。 “我若不同意呢。” 顾墨声音冰寒，周身血气如虹，化作狼烟将天宇映照得一片赤红，同时那磅礴的杀意亦是凝聚出实质，在他身后化作滴血的文道铡刀，铮鸣作响。 一个，一个，又一个。 真当他顾墨，好欺负啊！ 多次的怨气，今日必泄尽，怪就怪朱侯命不好吧。 灰袍人到是没想到顾墨会如此之刚，面对自己这深不可测的存在，竟无半分退让之意。 他那笼罩在混沌气下的眉头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当其目光再次扫过那篇依旧残留着煌煌道韵、字字如星辰镶嵌虚空的《阿房宫赋》后，倒是有些了然了。 能有此引动文明长河共鸣、以文载道、以赋伐罪的惊世篇章，在其加持下，未免不能跨境一战。 “哎。” 灰袍人并未因顾墨的强硬而动怒，反而发出了一声意义难明的低叹，那叹息声中似乎夹杂着万古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682章 我的话，懂？ “我年轻时，受过老夫子恩惠。” “所以，我不会对你动手。” 其声音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敬重，可其话语一顿，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吐出，整个空间都不由一滞，之前的感慨与追忆更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朱侯我必须带走。” 话落。 灰袍人悍然出手。 他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也没有祭出什么恐怖的法宝，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朝着《阿房宫赋》那么轻轻一压。 轰隆隆。 这一刻，天地在隆动，光辉爆散、异象乱舞。 顾墨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滔天的同时，亦是不由的发出一声冷笑。 《阿房宫赋》何物？ 那是凝聚的诗赋光辉、惊艳绝伦的文道歌赋，即使你是五境强者，却也不小觑绝艳诗词歌赋的威能啊。 果然。 《阿房宫赋》受到刺激，顿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诸多异象合一，而后在文、儒二道的支持下，爆出了震古烁今的威能。 朱侯护道者，灰袍人似也知晓《阿房宫赋》的不凡。 他出手，只是为了阻止一二，并没有与其相抗的打算。 抓住空隙，其伸出另一手，朝着满身鲜血的朱候，轻轻一抓。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仿佛超越了时光的流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顾墨瞳孔骤缩，在他感知中，灰袍人出手的刹那，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乃至停滞，唯有那只干瘦的手掌在动。 这个护道人，好强！！！ 朱侯被救出，灰袍人也不缠斗，直接遁走。 “休想！” 顾墨怒极了，他之前方才放出: “今日，你必死。” “我顾墨说的，三皇五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这种狠话，可结果，立马就要打脸？ 不! 能! 容！ 忍！ 顾墨头顶《阿房宫赋》，直接追了上去了。 极远处。 远离战场的涂山墨墨与刘婵，看着这一幕，极美的脸庞上，都不由闪过一丝担忧。 她们没有犹豫，也是赶忙追上。 “该死的混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出手杀了他？” “给我回去，杀了他！杀了他啊！” 在灰袍人手中的朱侯，赤红着眼不住的咆哮道，此时的他，完全失去了身为中州人龙的雍容与气度，只剩下最原始的怨毒与疯狂。 然而，灰袍人却并未有一丝理会他的意思，只是提着朱侯，不断穿梭虚空，赶赴九龙之局。 可是。 朱侯却是不依不饶，甚至挣扎对抗了起来。 终于，在这无休止的聒噪与挣扎下，灰袍人停下了脚步。 “够了！” 灰袍人缓缓侧过头，混沌气下的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看”向了朱侯。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打扰清净后的不耐。 “我是欠了朱氏主脉的，所以答应当你护道人，护你周全，直至偿还那份因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你朱侯可以随意驱使的奴仆，我的话，懂？” 第683章 败者悲歌，癫狂笑沧桑 “哈。” 朱侯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尖锐而扭曲，充满了破罐破摔的癫狂。 他放弃了所谓的挣扎，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任由灰袍人提着自己。 可是眼眸里的疯狂，却是不减反增，那是一种看透结局、无所顾忌的歇斯底里，是道基崩毁、前途尽丧后，对一切的憎恨与毁灭欲。 “说到底，你不过也是怕了。” “怕那位夫子，更怕山上的那位，都不想得罪，只想着苟活，就这般的你，还想借我朱氏气运，学那洛水龙帝、四海龙帝、骷髅邪帝，走出那最后一步？” “可笑，可悲！” 朱侯说罢，不由大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之中，除了癫狂与讽刺外，更多的是悲凉。 然而，预想中灰袍人的暴怒并未出现。 只是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弥漫天宇。 “说完了？” 简单的三个字，已然代表了灰袍人的态度，同时他冷冷道，“那你呢？你又如何？” 你又如何？ 朱侯愕然。 是啊。 他又有何资格笑人家？ 他为中州人龙，世人皆称他为九龙之最，是九龙里最有可能化蛟为真龙，改天换地，终结大瀚，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甚至于。 朱氏一族，连国号都想好了。 大！明！ 可惜啊。 可惜啊。 这场‘大道争锋’竟然是以他败北为结果？ 他不甘！ 他不服啊！ 只不过机缘巧合下，知晓儒道之龙就在附近，他便生了与其一战，败之夺其‘气运’、‘心志’的想法。 本来，这该是他龙腾九天的又一踏脚石，是他吞噬对手、壮大己身的饕餮盛宴，他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猎杀，是他大明升腾起的一场献祭。 结果…… 结果…… “哈哈哈~” 朱侯再次大笑了起来。 这笑声不再充满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彻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与绝望，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血横流。 他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狂妄，更笑这命运的残酷捉弄。 败者悲歌，癫狂笑沧桑。 野心成空，徒留万古恨。 “我还未败，我还有族中帝兵，未祭出！！！”朱侯咆哮道。 “帝兵之力，非自身之力，借此就算你胜了又如何？念头就能通顺了？再者，依我所知，那人身上虽无极道帝兵，却是有着老夫子赐予的‘春秋笔’。” “承认吧，此战，你败了。” 灰袍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宣判事实的残酷冷漠。 “九龙围杀之局，因为你的任性导致有缺。” 灰袍人眸光看向远方，而后眉宇不由紧皱了起来，“霍耀不死，这所谓‘九州九龙’，所谓‘天地大劫’，终究是翻不起风浪的。” “所以……” 灰袍人话语到此处一止，随后再次提着朱侯疯狂赶路。 顾墨头顶《阿房宫赋》，眸光带电，紧随其后，数者皆是瞬息千里，小青山妖仙墓战场，很快便至。 妖仙墓，战场。 此时。 第684章 我们却又要做过一场了 此时。 忽然，一轮巨大的红日西坠，晚霞如血，赤云厚重，大半边天空都成为红色，如鲜血蔓延，凄艳而妖异。 “虽然来晚了，可终究还是赶上了！” 虚空颤动，一阵动荡之后。 灰袍人提着如同死狗般的朱侯现身于此，他立于这血色天穹之下，混沌气笼罩的面容微微抬起，与不远处血染衣袍的霍耀对视。 没有言语，但时空仿佛在二人之间凝固。破碎的天宇，飘零的血与火，都成了这场无声对视的背景。 霍耀的目光锐利如昔，却又多了几分帝者的深沉与洞悉世事的沧桑。 他看着那灰袍人，看着那隐约熟悉的轮廓与气韵，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号缓缓浮现…… 朱熙，朱紫阳。 曾经的儒宫大儒，半步儒圣，世称晦庵先生、朱文公，理学集大成者。 那是一个曾让他霍耀都感到棘手的对手，在朝堂之上，二者为大道理念、为治国方略、为人族未来，激烈争锋。 当年那场惊动九州朝野的“义利之辩”、“王霸之争”，二人引经据典，唇枪舌剑，文儒二道的气运都因此沸腾数载。 最终，霍耀以其更加包容、更重实务、更着眼于“开万世太平”的“事功之学”，略胜一筹，赢得了那场争锋。 自那以后，朱熙便脱离儒宫，转修它道，自此销声匿迹，再无人知其下落。有人言其心灰意冷，隐世不出；有人言其另辟蹊径，欲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谁能想到，万载岁月流转，曾经的理学集大成者，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样的场景下重现世间！ “原来是你……朱紫阳。” 霍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故人重逢，却已然是敌非友，命运何其有趣。 朱熙周身混沌气微微波动，似乎也因这声旧称而有所触动。他沉默了片刻，那本来沙哑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是一种历经蜕变后、沧桑的男子音： “霍同尘，久违了。” 朱熙淡淡的说道，他环顾了一眼四周落败的众人，那些皇者与人龙，或委顿于地，或气息奄奄，或道心破碎，战场上一片狼藉。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却没有多说什么，似乎这些人的成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不值一提。 他放下手中的朱侯，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放下一个无用的包袱，朱侯面无表情，双眼依旧赤红，没有多言，可身上却再不见之前人龙的威势。 “世事变迁，道途各异，往昔论道，已如云烟。”朱熙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像是在为一段漫长的过去画上句号。 曾经朝堂之上的义利之辩，王霸之争，文华冲霄，此刻在他口中，只余“云烟”二字，轻飘飘地散去。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肃穆与……一种仿佛承载着某种巨大使命的沉重：“今日，我们却又要做过一场了！！” 其话落。 便见天宇之上，那轮西坠的红日，爆发无比璀璨的光芒，那竟是…… 第685章 帝兵真名，如大道纶音 其话落。 便见天宇之上，那轮原本正缓缓西坠、散发着不祥与凄艳的血色红日，骤然爆发无比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光和热，而是无穷无尽的帝道法则在喷薄，是凌驾于万道之上的秩序神链在交织，一股让整片星域都为之颤抖、让观望的众人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那竟是…… 极！道！帝！兵！ 星空战场。 “是它，那件非此界的极道帝兵。” 赤龙感受到那股气息后，顿时变色，它急道：“这就是你的后手？” 同为极道帝兵的悟道古茶树，此刻周身道韵流转，万千大道枝叶摇曳，洒落无尽教化之光，一边全力抵挡着赤帝剑那焚尽星海的煌煌剑罡，一边发出苍老而漠然的声音回应： “不是。” 它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否定了赤龙的猜测，可随即，它的话语中却透露出更加惊人的信息。 “因为按照原本的布局，当是九州人龙，加上八件气运道兵，以及一件极道帝兵，还有一位四海龙帝，一尊十万大山的战皇，共同形成这绝杀之局。” “这里面，甚至都无需我出手。” 其话语，算是彻底揭示了这场围猎背后那深不可测、环环相扣的恐怖算计。 其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要确保霍耀必死无疑，连它自己，都只是作为一道额外的保险，或者说，是为了应对其他可能出现的变数。 只是不曾想，变数终究还是出现了。 赤龙闻言，心中寒意彻骨，连它身为器魂都感到一种发自本源的惊悸。 它陪伴诸位瀚皇征战万载，说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不为过，可是这一次，它真的惊惧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一张如此庞大、如此精密、如此不惜代价也要置他们、置大瀚皇朝于死地的巨网。 “好厉害的布局！真不该小觑天下人啊！”赤龙龙吟震天，既是愤怒，也是后悔，它有些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劝阻霍耀，让其不要入局。 可惜。 世上没有‘春秋蝉’，人，只能向前。 “臭树茬子，来搏命吧！” 赤龙疯了，那赤帝剑本体凝聚的龙躯之上，暗红帝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燃烧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催动帝兵之力，而是开始燃烧本源与气运，要以这极致燃烧，换来超越极限的力量，助霍耀搏那一线生机。 “你~~~做不到！” 悟道古茶树话语冰冷，它并不欲与赤帝剑搏命，可是它会拼尽所有手段，拖住它，拖住它！！！ ……… 霍耀看着这件不属于此世间的极道帝兵，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与凝重，他凝视着那轮仿佛由太初日月熔炼而成的帝兵，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轻轻念出了其名： “日！月！天！下！” 帝兵真名，如大道纶音，经由霍耀之口，响彻寰宇。 这四个字，仿佛不是简单的名称，而是撬动了某种跨越宇宙壁垒的禁忌真言。 第686章 哼，事后在与你朱氏算账 “日！月！天！下！” 帝兵真名，如同大道纶音，经由霍耀之口，响彻寰宇。 而在霍耀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只见…… 轰！！ 那高悬于血色苍穹的大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烈焰滔天，横跨星宇，其帝威仿佛要将整个天下焚成虚无。 可这还未完。 大日过后，一弯清冷皓月，缓缓浮现而出，皓月寒辉倾泻，其月辉仿佛能冻结万古时光。 朱熙缓缓一抬手，那只干瘦、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掌，却于此刻仿佛成为了沟通天地的桥梁。 他！ 接住了，那轮“日月”。 那轮由大日与皓月共同构成的“日月”奇景，在朱熙抬手的瞬间，便顺从地缓缓自天宇坠落，其庞大的体量在坠落过程中极速收缩、凝练，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内蕴无尽星河生灭、日月交替景象的混沌光团，稳稳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日月为明，明在掌心。 朱熙托着这团‘日月’，周身灰袍无风自动，那一直笼罩面庞的混沌气也剧烈翻腾起来，其目光炯炯的看着霍耀，道：“诸位，在借尔等气运道兵一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统御之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人龙与护道人的耳中。 此言一出，受伤颇重的诸皇与九州人龙皆是一震。 幻虚皇捂着胸口，咬牙欲拒；裂道剑皇持剑不语，眼眸里剑气凌冽；镇岳皇与焚皇等诸皇，面露不善…… 九州人龙里，杨君安枯寂的眸中死气翻涌，沉默抗拒；韩缜更是紧握手中出现裂痕的气运道兵，面露难色…… 说实话。 护道诸皇与九州人龙，各自心中皆是有气的。 他们受邀而来，本是响应朱侯组局，参与这场声势浩大的九龙围杀，共享瓜分霍耀倒下后的无边利益与气运。 可结果呢？ 朱侯却在关键时刻缺场，不仅缺席，更似乎暗中另有图谋，试图独吞三教之一的儒道的气运。 这种任性妄为，直接导致九龙之局出现致命破绽，气运无法圆满，杀阵威力大减。 且因如此，夏侯谛他们与七位护道皆受创惨重，同样家族传承万古、与自身性命交修的气运道兵，也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光华黯淡，灵性受损，这无异于动摇世家根基。 “大局当前，诸位莫因小事，蒙蔽双目，此战，必须胜！霍耀，必须死！” 关键时刻。 还是烛之武站了出来，开口劝说。 此战，此局。 已经不单单是生死那么简单了，这是气运之争，亦是家族存续之争。 “哼，事后在与你朱氏算账！” 耿无逸冷冷道。 随着耿无逸、烛之武，相继借出族中气运道兵，其余人龙杨君安、夏侯谛、刘秀、韩缜，也不得不配合了。 至于号苍角，他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眼神几度变幻。 对于霍耀，他内心的情感是复杂的。 这也是他始终态度暧昧，游离内外的原因。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表态了。 没有说话，只是额前独角光华一闪，他一松手，手中属于蛟萌儿其父的道兵，便被其借出。 第687章 天命在煌煌人道！ 嗡。 数声轰鸣，天地共震。 只见八道颜色各异、粗细不同、却同样承载着一州浩瀚龙气与古老法则本源的光团，如同八条被唤醒的蛟龙，带着或暴烈、或死寂、或堂皇、或厚重的庞大气息，以‘日月’为中心，环绕其左右。 朱熙手托极道帝兵，立于光柱中心，灰袍鼓荡，掌中那团日月借着八州气运之力，急速演变，大日愈发炽烈，皓月愈发清寒。 同时，九州风云激荡，异象尽显，竟隐隐有九州地理轮廓虚影浮现、交织、融合。 天命，现了！！！ “九州气运，尽在我身。” “霍同尘，这就是天命，你！认不认命！”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八件气运道兵的震颤与日月的轮转，带着无可辩驳、无可违逆的煌煌大势，如同命运的枷锁，层层叠叠压向霍耀。 在这等“天命”加身的威势下，个人之力显得那般渺小。 这一刻，仿佛整个九州大地都在质问，都在逼迫霍耀低头认输。 星空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道染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 霍耀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周身的文道帝辉在“天命”威压下的确黯淡了许多，但他那双眼眸，却如同历经万古磨砺的星辰，依旧光亮、清冷、淡然。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没有穷途末路的悲凉，只有一种洞穿虚妄、直视本心的决绝，一种对自己所行道路的绝对自信。 “朱熙。” 霍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气运道兵的嗡鸣与日月的轮转之音，“你所谓的‘天命’，不过是窃取九州地脉、裹挟万民气运，强行糅合、粉饰而成的……伪命！” “真正的天命，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强行糅合？何须以帝兵之威，慑服九州？” 霍耀一步踏出，脚下文道涟漪如莲花般层层荡开，那涟漪所过之处，朱熙口中所言的“天命”威压，竟被推开。 他并非以蛮力对抗，而是以一种更加包容、更加本源、仿佛与众生呼吸相连的“势”，在化解那看似至高无上的“天命”压迫。 “天命在我，” 霍耀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无数人族先贤的共鸣，“天命在煌煌人道！在亿万生民求存、求变、求太平的滚滚洪流之中！” “天命在大瀚！” 随着霍耀最后一句落下，浩然无尽的大瀚国运在其身后显现。 异象频现，仿佛间似可看到无数大瀚子民耕作、读书、征战、创造……诸多景象一闪而过，那是一个国家、一种文明、一个时代生生不息的活力。 朱熙皱眉，眼眸里神色复杂。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但是！我啊，姓朱。此战，亦并非个人之荣辱，大明当兴！’ 朱熙心中自语，其复杂的眼神中，有凝重，有一丝被触及根本的震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遥远过去的怅惘。 第688章 逆天！！！伐命！ “霍同尘！” 朱熙高喝，其托举‘日月’的手臂稳如磐石，八件气运道兵环绕，气运轰鸣。 “任你巧舌如簧，任你信念如铁！可在绝对的力量与既成的‘势’面前，你又能如何呢？终究是要被碾碎的。” “来吧，战吧！为过去不曾尽兴的一战，划下最后的句号。” 话音落，战端启！ 日月轮转，天下倾覆。 其掌中“日月”骤然膨胀，大日与皓月脱离了彼此的轨道，化作两道毁天灭地的洪流，同时八件代表着八州气运的道兵，亦是化作形态各异的蛟龙。 八条气运蛟龙，咆哮星海，环绕着那两道日月洪流盘旋飞舞，封锁八方，镇压气运，断绝退路！ 霍耀不语，只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眼中，火焰不熄。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为笔，以心为墨，以这浩瀚九州为卷，开始书写。 笔锋落下处，虚空生金章。 逆天！！！伐命！！！ …… 此刻。 顾墨亦头顶《阿房宫赋》，赶至。 他立于战场大阵外，目光如电，扫过这混乱而恐怖的战场，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与恍然。 “一件极道帝兵，八件气运道兵……好大的阵仗。” 顾墨微微皱起了眉，他又看向了更远方。 那里盘坐骨莲、诵念诡异经文的骷髅僧，与那驾驭四海虚影、龙威浩瀚的四海龙帝，还有手持铁棍、目射金光、战意滔天的老猿，正在激斗。 除此之外。 头顶战场，还有两件极道帝兵，正在疯狂搏杀。 眼前景象，再加上霍耀的到来，大阵的困杀，在电光石火间顾墨已然串联出来了一些东西。 “这是……在围猎？！！”顾墨眸光一凝，他窥视出了这滔天杀局下的残酷本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布局精密、针对当朝大瀚司马——霍耀霍同尘的绝杀之局。 杀意如网，或许早在妖仙墓还未出世之前，便已然有了此局。 九州九龙，以极道帝兵外加八件气运道兵，以堂皇大势正面碾压，四海龙帝与那神猿皇封锁四方，断其退路……更有不知隐匿何处的后手。 这分明是绝杀，欲将这位撑起大瀚半壁江山的擎天之柱，彻底碾碎于此。 杀了霍耀。 天下必定动乱，当今人皇还太过稚嫩，主少国疑。霍耀一死，朝堂之上将再无人能以其威望、手腕与实力震慑群雄，平衡各方。 天下一乱，烽火四起，群雄逐鹿。 届时，身负龙气的九位“人龙”，便能趁势而起，搅动风云，吞噬气运，扶摇直上九重天，改朝换代，褪去蛟蟒之形，化生九五真龙，亦未尝不可。 皇帝轮流座，今日到我家。 “可是，有这么简单嘛？” 顾墨头顶《阿房宫赋》沉浮，紫气浩然，其心中念头飞转，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与霍耀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关于此人的印象，皆来自朝野传闻与零星情报。 然而，即便如此，‘世间修功名第一人’‘霍司马’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第689章 以身为饵嘛？ 此人之智，深若渊海，算无遗策；此人之道，逆天伐命，坚不可摧；其手段之老辣，谋划之深远，对天下大势、朝堂权柄的运用与洞察，早已臻至化境，几近于道。 这样的人，会如此轻易地踏入一个看似明显的“围猎”陷阱？会在离开权力中心，身处险境之时，毫无准备？ 顾墨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扫过战场边缘，扫过那些跟随霍耀而来、此刻被战场余波逼退到阵法边缘的所谓“精锐兵马”。 果然！ “连一个五境都未有呢……”顾墨心中一动叹。 霍耀出身霍氏，那并非寻常的世家，而是与大瀚皇权血脉相连的外戚贵胄，其兄封爵冠军侯，马封狼居胥、马踏大漠，如此军功世家，其麾下岂无能征善战、忠心耿耿的悍将死士？ 其它暂且不论，单说那明面上执掌刑罚、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妖司，其指挥使，陆炳，陆文孚，那便是霍耀一手提拔、倚为臂膀的绝对心腹。 同样的。 其亦是霍耀的忠犬，除了涉及皇朝最核心的机要重事，需要他亲自坐镇或外出执行，你何曾见过这位“陆屠夫”不护持在霍耀左右寸步之地？ 可如今却不见。 再看那些随霍耀而来的兵马，约莫千余人，阵列森严，兵器制式统一，锋刃雪亮，乍看之下确是精锐。 但仔细观其神色，虽然竭力保持阵型，脸上却难免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茫然，更掩不住那份……稚气未脱。 这绝非百战余生的铁血老卒，更像是……精心挑选出来，充作门面的新锐，甚至是诱饵。 “以身为饵嘛？”顾墨喃喃了一句，心中暗感佩服。 好气魄，好胆略！ 将自身置于这等绝杀之局中心，引动八方魑魅魍魉现形，这份对局势的掌控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确实不愧为当朝大司马，世间修“功名”大道的第一人。 只不过嘛。 看如今局势，这大司马、世间修功名第一人，是不是有些玩脱了，以如今状况，若无后手，怕是真的要陨落于此了。 哎，等等。 忽然，顾墨脑海中仿佛有电光划过，一个更加惊人、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果说…… 他就是要死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顾墨的到来，很难不引人瞩目。 主要是其头顶那卷《阿房宫赋》，散发的的可怕气息，似乎不逊于极道之威。 “传世诗词？” “好恐怖的文气，好强的压迫感，此人是谁？” “是他！” “是他！！” 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呼。 人龙之中，大部分都不曾与顾墨有过交流，但是还有少数认识且相熟。 其中。 夏侯谛当初于涿县因一美艳寡妇，曾与顾墨有过一战，荀氏八麒之一，玉麒麟，荀瑜，荀文敬，也是因此被擒，后入刘文印麾下。 号苍角，前身刘裕，谋夺涿县，并欲收刘文印为麾下，可惜因顾墨插手导致功败垂成，并被其折服，口中常言：‘小先生’。 第690章 要不要出手？ 号苍角，前身为大瀚皇族远亲之一，原名：刘裕，曾谋夺涿县，并欲收刘文印为部下，可惜因顾墨插手导致功败垂成，并在书铺因《三国演义》而结缘，后被其才华折服，口中常敬称：‘小先生’。 杨君安，扬州人龙，于扬州杨氏祖地，被霍耀亲手斩于剑下，后家族族老以大神通、大法力，借其血亲：复活，其亲弟弟，杨桐：杨皇泰，与顾墨有过数面之交。 剩下的： 青州人龙刘秀、荆州人龙烛之武、中州人龙朱侯、雍州人龙韩缜、益州人龙耿无逸、以及被吸干了气运（刘文印与顾墨），勉强装作幽州人龙公孙氏与袁氏。 其中除了朱侯，刚刚与顾墨有过一番大战之外，其余人龙皆不曾与顾墨有过交流。 可未有过交流，不代表不认识顾墨。 毕竟。 生生从儒宫众天骄手里，夺下这滔天的气运，很难不让人记住。 “是小先生！” 号苍角看着大阵外的顾墨，双眸不由一亮，同时脸上流露出激动的神情。 当初一别之后，二者已经许久未见了。 如果说，号苍角的人生之中，只有一处能让其心情平静，且自在快乐的地方话，那当属‘有间书铺’，当属那本《三国演义》。 怀念呀。 思念呀…… “原来是老夫子新手的弟子，德宫门人，儒道之龙。” “朱侯晚来的原因，难道就是因为他？” “呵，难怪如此狼狈，怕是吃了不小的亏吧。” 众人龙心思几转，可其中唯有朱侯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天下气运共十斗，人族独占十二斗。 其中，九州分九斗，儒、释（佛）、道，各分一斗，合计十二斗，其余诸族倒欠二斗。 气运之争，便是道争。 大瀚皇朝，是由人皇，世家，还有九州的芸芸众生们组成的。 人皆有气，人皆有运，汇聚成河，托举皇朝。人皇掌控寰宇，乃人世真龙……其本该镇压一切，梳理山河气脉，调和阴阳，使气运流转有序，泽被苍生。 可是气运终有尽时，人皇亦有更替时。 大瀚皇朝传承万载有余，其朝承平日久，内部腐朽渐生，外部压力日增，其承载和梳理气运的能力已达极限，甚至开始漏失、衰败。 各代人皇或有心振作，真龙或仍具伟力，然积重难返，天道循环，盛极而衰乃必然之理。 所以，才有了如今这“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之大劫。 九大人龙应运、应劫而生，他们本就属于大瀚，所以并不会被国运压制，它们的角逐将孕育出新的真龙，建立出新的秩序。 至于。 在这场大劫之中湮灭的生灵、气运，则恰好符合天道循环，生生不息之道理。 可是啊。 大瀚养士三千载，仗义死节在今朝。 在此国之危难之际，总会有‘士人’站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而这些人，会是谁？ ………… 要不要出手？ 这是一个问题，一个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抉择。 第691章 朱侯，躲着干嘛，来战！ 要不要出手？ 这是一个问题，亦是一场抉择。 “水很深，我没有必要参与其中，毕竟圣人言：君子不立于危墙。”顾墨心中，无数念头如星辰生灭，激烈碰撞。 眼前的战局，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大道争锋，而是牵扯九州气运归属、皇朝更迭、古老势力博弈的旋涡。 虽说，顾墨身后也不是没人。 但将夫子老人家牵扯进来，属实非弟子该行之事。 明哲保身，静观其变，君子不立于危墙，方是稳妥之道。再者，霍耀生死成败，自有其命数因果，自己何苦强涉其中？ 理智的潮水，几乎要淹没那跃动的念头。 然而…… 突然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如地心熔岩般炽热升腾，灼烧着顾墨的道心。 “可是，今日不斩朱侯，我心不痛快！” 顾墨眸光似剑，穿越大阵，直指不远处略显狼狈的朱侯身上。 “心若不痛快，修行又有何益？” 内心深处，一个更坚定的声音在回响。 那就！ 干！ 顾墨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出鞘古剑的决断光华。 “圣人有言：当仁不让，见乱而不止，非勇也；遇恶而不除，非义也。” “朱侯，躲着干嘛，来战！！！” 心念一定，神通自生。 顾墨一步踏出，脚下虚空生莲，那是紫气浩然凝结的文字之莲，头顶《阿房宫赋》猎猎作响，展开诸多异象，而后猛然爆发。 “文以载道，亦可——斩道！” 顾墨抬手，引动《阿房宫赋》将其凝聚为一道极致凝练、仿佛截断了时光长河、蕴含着皇朝“兴衰更迭”的神剑。 此剑，非金非玉，非光非气，其色玄紫交织，古朴深沉，甫一出现，便令周遭天地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身之上，有诸多王朝在诞生、鼎盛、腐朽、崩塌，循环往复；又似有滔滔时光长河被强行截取了一段，将“兴”与“衰”、“成”与“败”、“始”与“终”的对立统一真意，尽数熔铸其中。 顾墨握住《阿房宫赋》剑，而后斩之！ 一剑斩出。 嗤。 没有预想中剑气纵横三万里、星河倒卷的惊天爆响；亦无地动山摇、乾坤颠覆的骇人动静，只有一声极致轻微、却又清晰的异响。 那声音，犹如锦缎被最锋利的裁刀划开，又似某种紧密咬合的齿轮，被强行卡入异物的清脆裂响。 此音一出，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紧接着…… 轰隆隆！ 那笼罩四方、封锁天地、镇压气运的可怕杀阵，突然变得虚幻扭曲了起来，而后肉眼可见的崩解、溃散出了一道口子。 顾墨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脚下文字道莲再现，托举其身。 他手握尚未消散的神剑，周身沐浴着《阿房宫赋》垂落的浩然紫气与文明辉光，面色平静，目光坚定，只身朝着那杀阵溃散出的裂口，走了进去。 “哈，好胆色！” 朱侯气笑了，其脸上那抹阴沉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所取代。 第692章 大道之争，岂容玷污？ 朱侯气笑了，其脸上那抹阴沉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所取代。 “你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 “诸位，可有人愿与我一同，会一会这儒道之龙？” 声音自齿缝间迸出，冰冷黏腻，仿佛毒蛇吐信。 显然，朱侯怒到极致。 此言一出，在场人龙先是一愣，而后反应各异，可有一点相同，他们各自心中无不掠过一丝或浓或淡的哂笑与冷嘲。 “呵……” 此刻，仿佛有无声的轻嗤声在天地间回荡。 “世人皆言，中州朱侯天骄无双，气运加身，有人皇之姿…………被赞誉为九州众人龙之首，可如今一看，这‘为首’二字，未免太过名不副实，不过尔尔。”” “气运之争，大道之争，岂容玷污？联手对敌，我不屑也。” “朱侯啊朱侯，你居然也有今天，这般狼狈的模样，看来是在此人身上，吃了苦头吧。” “可悲，可笑，可叹啊。” 众人龙没有说话，可是他们的眸光里的神情，却是说明了一切。 众人皆是一州之地亿万万生灵中厮杀而出的佼佼者，他们是承载天命的天骄，心气高傲如孤峰擎天，自有其不容亵渎的傲骨与尊严。 让他们联手以弱击强，这没问题，可如今，面对一个“孤身闯阵”、境界与他们相同，甚至还略低的顾墨，他这中州人龙，竟然露“怯”？需开口邀人助拳，才能“会一会”？ 露“怯”，便是道心不稳，是底气不足，亦是自身大道不能碾压一切不服的明证，此举离大道远矣。 无言，便是最清晰的回答。 众人虽未出声讥讽，可那一道道或漠然、或玩味、或隐含不屑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却冰冷的网，已将答案掷地有声地甩在了朱侯脸上。 朱侯感受到众人哂笑与冷嘲的目光，其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心中的暴怒与杀意更是如同火山般疯狂涌动。 “好！好！好！” 一连三声“好”，从朱侯的牙缝中迸出，他不再去理会这群垃圾，而是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屈辱，尽数化作两道猩红如血、几乎凝成实质的眸光，死死钉在了竟敢孤身闯阵的顾墨身上。 脚步踏在虚空，却发出金铁交击般的沉重闷响，朱侯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荡开，那并非寻常能量，而是实质化的暴怒杀意与沸腾的人道气运。 战！ 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虚伪的客套。 目光交汇的刹那，冰冷的杀意与决绝的道争已然碰撞出可怕的风暴，二者皆视对方为必须踏碎的阻碍，不死不休的仇寇。 朱侯面容扭曲，眼中血芒吞天，抬手间，右拳之上燃起熊熊血焰，打出震动星海的攻击。 顾墨横推星海，逆伐九天，头顶《阿房宫赋》彻底展开，无数古老文字燃烧般亮起，投射出巍峨宫阙、王朝更替的诸多异象，直接冲杀了上去。 朱侯的护道人，如今正与霍耀搏杀，无瑕关注于他，这是最好的机会，否则想要斩去一尊气运昌隆、受天地眷顾的“人龙”，何其艰难？ 第693章 所谓的仙…… 朱侯的护道人，如今正与霍耀搏杀，无瑕关注于他，这是最好的机会，否则想要斩去一尊气运昌隆、受天地眷顾的“人龙”，何其艰难？ 除非能如霍耀那般，手掌滔天权柄，功参造化，且自身早已踏入那俯瞰众生的第六境，以绝对无敌的实力横推一切，强行镇压气运反噬，碾碎所有护持。 不然，有着护道人，还有极道帝兵护持的朱侯，你可以败他，可以夺其气运、心志，却极难杀他。 机会，只在转瞬间。 ………… 石国（已覆灭），浮屠山。 浮屠山，此山乃有仙之上，山形非是陡峭、奇峰险峻之相，反而浑圆厚重，山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玄黄之色，仿佛承载了无边大地之重。 山巅终年笼罩在非自然形成的淡青色云雾之中，云雾内隐有仙音唱响，香气阵阵，非常不凡。 浮屠山巅。 一株虬龙般的古树下，一道青色身影随意倚坐。 那是一位身着简素青衣的男子，青衣似麻似丝，流动着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云纹。 他面容笼罩在一层柔和的、自然流转的清光之后，看不真切具体眉眼，只觉其轮廓清隽，线条温和，并无寻常想象中仙神那般或威严、或出尘的压迫感，反而有种……倦怠的闲适。 男子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手边，放着一枚通体剔透、内有烟霞氤氲的玉箫。 这玉箫不是什么重宝，但却让浮屠仙一直视作至宝，极其珍爱。 概因为，此箫乃小青山墓下，那位狐仙所赠。 “所谓的仙……” “不过是泡在‘长生物质’里，修行起来的修士罢了。” 倚树而坐的男子喃喃自语着，他唇边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怜悯。 “世人皆言仙逍遥，不知化仙万年朝。” “一朝仙坠凡尘日，便是苍生宴寿肴。” 青衣男子轻轻吟诵着，可吟罢他却莫名的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没有畅快，没有欢愉，更没有睥睨众生的豪情。 有的，只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浸透了万古光阴的孤寂，以及这孤寂之下，翻涌着的、难以言喻的悲凉。 凡尘七境。 最后一境，名为：至尊。 至尊者，超脱之始，永恒之劫，众生之巅，孤独之渊。 能登临此境者，无不是惊艳绝伦之辈，是足以铭刻在岁月长河、天地印记里的存在。 所以此境，又被愚昧的世人，尊作：至尊仙。 四境圣、五境皇、六境帝、七境仙。 世人皆以为它浮屠仙，是七境的大修，是自上界下来的真仙。 可实际上。 “我啊，不过是六境巅峰的老树茬子罢了。” “哈哈。” 青衣男子笑着，笑着，忽的抬头，其目光穿透了山巅的浓雾，投向了渺远不可知之处，那里有着数道身影，数道杀机，投射而来。 儒家，兵圣。 儒家，射圣。 儒家，御圣。 佛家，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第694章 九道身影，九尊六境 杀机现。 恐怖绝伦的气机冲天而起，毫不掩饰，带着纯粹而决绝的杀意，如同九道的通天神柱，狠狠“钉”入了浮屠山所在的这片天地法则之中，将这片区域牢牢锁定。 “青史卷中拭血刃，儒冠阵前叩兵锋。” “一笔能裁天下局，圣裁天锋文武纲。” 随着诗号响彻，东方，紫气浩然三万里，同时无边兵戈铿锵的杀伐之音奏响。 当先一人，白衣似雪，面容古拙，手中无兵，可身周却浮现出万千神兵虚影，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道虚影都蕴含着破灭星辰、斩断江海的恐怖意志。 这是，儒家兵圣。 “坐忘春秋外，神游太始中。” “一气分玄黄，两仪化鱼龙。” “袖里收星斗，掌中转鸿蒙。” “稽首问天道，地尽见九幽。” 平地起阴风，幽冥见鬼神。 在一片幽暗死寂众，一尊道者身影巍然屹立，其身着玄黑道袍，上绣十八层幽冥，面容隐于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双眸子亮如九幽寒星，手中捧着一卷漆黑书册，身上道意通神。 这是，道家九幽拔罪天尊。 “琉璃界里初禅天，火宅界中种白莲。” “一念照破三千暗，此身长在光明前。” “非空非色通明相，无垢无尘大觉年。” “笑指恒沙无一物，落花听遍法界钟。” 佛光普照天，古佛现真容。 磅礴浩瀚、纯净祥和的佛门气息升腾，一尊古佛金身显现，其盘坐于万千金莲中央，周身无垢无净，通体如琉璃，散发着驱散一切阴霾、照亮永恒的光明。 佛家，南无无垢光明佛。 而除此三人之外。 儒家兵圣身后，左侧一人，手持一张非金非木、流淌着混沌色泽的长弓，弓弦自鸣，引动周遭光线都为之弯曲暗淡。 正是： 儒，射圣。 右侧一人，驾驭一架古老青铜战车，拉车非马非龙，而是四头咆哮的麒麟虚影，车轮滚动间，碾压出大道烙印。 儒，御圣。 九幽拔罪天尊，身旁有金光万道，瑞彩千条，一尊头戴玉冠、身披七彩霞帔的道人法相庄严，面容模糊，仿佛由香火愿力与纯净道则凝聚而成，周身无数信徒诵经虚影环绕，散发出净化一切、度化万灵的磅礴气息。 正是： 道，金阙化身天尊。 一道人端坐于十二品玉色莲台之上，手持玉如意，脑后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分别呈现“精”、“气”、“神”无上圆满意境的宝珠，光晕流转间，仿佛能补全一切缺憾，圆满一切法理。 道，宝华圆满天尊。 南无无垢光明佛，其身旁： 一尊古佛金身显现，盘坐于大日法轮中央，面容模糊，唯有双目如同两颗微型太阳，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寂灭佛火，其光芒所及，空间仿佛都要被点燃、净化。 佛，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另一尊佛影则左手指月，右手指日，日月虚影环绕，光芒交织，蕴含阴阳轮转、时光荏苒的无上佛理。 佛，南无日月光佛。 第694章 终于……还是来了么 九尊身影，气机各异，或杀伐惊天，或幽冥肃杀，或金光度化，或宝光圆满，或佛焰焚世，或光明无垢，或日月轮转…… 他们乘祥云，踏清风，坐莲台，御金光……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颠倒乾坤的大神通，向着浮屠山，联袂而来。 九股六境强者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座无形神山，轰然降临，使得浮屠山外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山体表面的淡金色仙雾剧烈沸腾、溃散，那株虬龙古树更是枝叶低垂，仿佛在哀鸣。 “儒，兵圣。” “儒，射圣。” “儒，御圣。” “道，九幽拔罪天尊。” “道，金阙化身天尊。” “道，宝华圆满天尊。” “释，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释，南无无垢光明佛。” “释，南无日月光佛。” 浮屠仙口中，缓缓吟诵出这九人的尊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都掀起此世间巨大的风浪。 吟毕。 他缓缓收回了目光，眼中的神芒渐渐内敛，重新被那层清光笼罩，只是那清光，似乎比之前凝实了数分，也冰冷了数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依旧从容。只是，那枚玉箫，不知何时已被其握在了的手心。 “终于……还是来了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哈，倒是有些小瞧那后修晚辈，霍耀，霍同尘了。” 提及这个名字时，浮屠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与欣赏了。 霍耀，霍同尘，冠军侯之弟，世间修功名第一人，第六境大修，位大司马职，掌天下兵马，兼丞相总揽朝政，尊太师、太傅位列三公，尊荣已极。 以凡俗之身，执掌如此滔天权柄，搅动九州风云，聚拢亿万生民之愿力与国运加持己身，其威势之盛，堪称人道功名巅峰的代表之一。 说实话。 在浮屠仙这等源自上界、见识过真正宏大“道景”的存在看来，霍耀的“道路”，于下界而言固然惊艳绝伦，堪称将“功名”二字演绎到了某种极致，但……已然走到了尽头。 这尽头，并非霍耀才情不足，也非他不够努力狠绝，而是此界法则与格局所限。 下界所谓“功名”，终究根植于人道王朝，依赖于气运权柄，受制于皇朝兴衰、万民愿力的起伏流转。 霍耀已然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其威势已凌驾于幼主之上，几近“无冕之皇”。 然而，“几近”终究不是“即是”。他非人皇，无法真正承载、调动、蜕变整个大瀚乃至九州的本源皇道龙气。 他的“功名”，始终是依附于大瀚皇朝这个“器”上。 除非，他能挣脱这层桎梏，由“功名”之道，彻底转向并承载“人皇”之道。但那意味着要颠覆现有皇统，自身化龙，承受难以想象的反噬与劫数，且成功与否，犹在未定之数。 当然。 其实还有一条路。 第695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其实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让大瀚皇朝晋升为传说中仙朝，届时，皇朝气运与法则将发生质的跃迁，他的功名一道，方才有再进一步之可能。 但这，比人皇之道更难，甚至可以说在此界，几乎不可能。 “以身为饵，连我都算计在内了。” “啧啧啧~~~” 浮屠仙啧啧叹笑了一声，随后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斩去。 都不重要了。 前因如何，后果怎样，是谁在幕后拨弄，又是谁在顺势而为……阴谋、诡计、筹谋、算计……到头来，俱是虚妄。 唯有当下。 唯有生死。 浮屠仙缓缓抬首，目光直视那九尊人世间堪称无敌的存在，手中玉箫嗡鸣，周身清光骤然暴涨，逆流而上，直冲苍穹。 浮屠仙一步踏出山巅，身形在九重毁灭气机的挤压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玉箫横陈，一股苍凉、古老、仿佛自时空尽头吹拂而来的箫音，化作有形无质的青色涟漪，涤荡开来。 “你们便是霍耀以身入局，布下的后手？” 兵圣煞云如血，射圣弓弦惊魂，御圣战车碾空，九幽天尊执掌幽冥，金阙化身光芒万丈，宝华圆满宝光映世，不渡古佛佛焰焚天，无垢光明佛照破虚妄，日月光佛轮转日月…… 九尊在人世间几乎被奉为神明、堪称无敌的存在，此时，却是在这位传说之中的浮屠仙面前，略失颜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白衣兵圣的声音响起，其白衣簌簌，言语冰冷，“都不重要了，不是嘛。” 闻言。 浮屠仙周身的清光与涤荡的音波涟漪微微一顿，似乎对兵圣这般干脆到近乎冷酷的回答并不意外，他于逆冲之势中，微微颔首，“也对。” 除去敌对关系不谈，二者在这一方面，似乎出奇的认知一致。 只是可惜。 六境之中，依旧有凡人，没有大智慧，且固执的烦人。 尊盘坐于寂灭佛焰中的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却是忽然开口，其佛音恢弘，带着灼烧灵魂的炽热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烙在虚空之中： “你本就不是此界生灵，能让你活着，隐匿于此，已是我佛慈悲，是此界天道未绝之仁。” “你不好好蛰伏，苟延残喘，以待天时……”不渡古佛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雷霆炸响，带着无上降魔的怒意与审判，“反而出手干涉，插手本界气运之争，扰动既定天命。” “你，已有取死之道！” 浮屠仙闻言，笑了。 此笑，是讥讽之笑。 都到了如今这个境界了。 居然还在口中不断提“天命”、“天道”这两词，简直可笑。 想裹挟“大义”，以势压人，以理压人，借此提升些许战力、气势。 呵。 真是可怜。 “废话真多，那就拿你开刀。” “尔等既想斩仙，那么，现在、马上，展现尔等的能为吧！” 浮屠仙出手了。 其一出手，便是绝式。 快。 太快了。 浮屠仙太快了，身影移动间，时光仿佛都在变迁，空间都在更迭，他全力以赴，一身残仙之力浓缩为一击，一掌拍向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第696章 摩尼处秽，光明不减 浮屠仙太快了，身影移动间，时光仿佛都在变迁，空间都在更迭，他全力以赴，一身残仙之力浓缩为一击，一掌拍向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你！” 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看着这惊世一掌，瞳孔骤缩，那双闪耀着璀璨金芒的佛目中，映出了无比清晰的惊骇。 掌中有星河，那掌纹不是血肉纹理，而是一道道繁复到极致的、蕴含着生死、轮回、寂灭、造化等至高真意的先天道纹。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无视了不渡古佛周身熊熊燃烧的护体佛光，无视了其背后那轮仿佛能焚尽诸天虚妄的“大日”法相，更无视了古佛早已布下的重重佛国结界与护体神通。 掌势所向，因果倒置，万法皆空。 掌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间，凝固如琥珀。 诸儒圣、众道尊、众古佛，还未来得及反应。 便见那只流转着青色星河、铭刻着先天道纹的手掌，如同穿过了一层又一层脆弱的琉璃，印在了不渡古佛那号称“不渡”、“不灭”、“永恒光明”的金身额头之上。 咔嚓。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仿佛响彻在诸儒圣、众道尊、古佛，神魂深处的碎裂声，悄然传开。 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周身那焚天灭地的璀璨佛焰，骤然熄灭。 那轮煌煌“大日”法相，黯淡，龟裂。 他那双仿佛燃烧了万古、洞彻虚妄的佛目，其中光芒亦是迅速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及恐惧。 “嗬……嗬……” 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全身僵硬，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可到最后只是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同时伴随着玻璃寸寸碎裂的声响。 细密的裂痕，以他的额头为中心，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金身。 轰的一声。 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直接爆散开来，化作无数的金粉，散尽于空。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天宇之上，剩余八尊身影，无论是白衣胜雪的兵圣，还是弓弦紧绷的射圣，战车轰鸣的御圣，幽冥沉浮的九幽拔罪天尊，金光万丈的金阙化身天尊，宝光圆满的宝华圆满天尊，以及佛光纯净的无垢光明佛与日月轮转的日月光佛…… 此刻，皆陷入了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沉默。 浮屠仙……这位传言中重伤蛰伏的“坠仙”，在本命极道帝兵不在的情况下，其残留的战力，竟仍如此惊天动地。 一掌，仅仅就是一掌，就暴毙掉一尊古佛。 虽说有猝不及防、浮屠仙蓄势爆发、攻其不备的因素，但这结果也太过骇人了。 毕竟，那不是什么土鸡瓦狗，那可是一位证得六境、享誉万古的古佛，是站在下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之一。 “摩尼处秽，光明不减。” 一声恢弘、古老，却又带着几分虚幻与重叠的佛号，突兀地响彻虚空。 这声音并非来自某处，更像是从法则层面直接涌现，从那片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金身爆碎、金粉飘散的虚无之地，自内而外地共鸣而出。 第697章 此岸即彼岸，红尘即净土 佛音宏大，且伴随着道意。 紧接着，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洞彻轮回、勘破生死的漠然与坚定，其回响：“你可识得，何为‘不渡’真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片本该彻底归于死寂与虚无的空中，那正缓缓飘散、迅速黯淡湮灭的无数金色粉尘，骤然齐齐一颤。 每一粒微不足道的金粉，在这一刻，都仿佛化作了独立的、微缩的光明种子，其最核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着“不灭”、“不渡”、“永恒燃烧”意志的光斑，被那佛音引动，骤然亮起。 嗡！！！ 无法形容的时空波动席卷开来。 只见那漫天飘散的金粉，其运动的轨迹骤然逆转，不是被风吹回，而是时光在这一小片区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倒流。 光阴倒转，碎沫重聚。 无数金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如同百川归海，又如时光长河倒卷，向着原本古佛金身爆碎的核心位置疯狂汇聚。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一尊模糊的、由无尽光明粒子勾勒出的佛陀轮廓，正在迅速成形、清晰。 此佛，不是那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还能是谁？ “世人皆求超脱，皆欲‘渡’彼岸，得大解脱，获大自在。” “然彼岸何在？解脱何存？自在何依？” “吾道‘不渡’，非是不能渡，而是……无需渡，此岸即彼岸，红尘即净土，烦恼即菩提！” “纵身陷无边秽土，蒙尘亿万劫，吾心中一点光明不昧，照破山河万朵，便是永恒超脱。肉身可朽，金身可碎，然吾‘不渡’真意，早已寄托于光明大道本身，与世同辉，共时同在。” “只要世间仍有欲‘渡’彼岸者，光明不灭，吾念不散。” 恢弘的佛音伴随着大道共鸣，在虚空中回荡，随着这数声宣告，那汇聚的磅礴佛光彻底凝实、内敛，褪去浮华，显露出最为本质的道韵。 一尊更加凝练、更加纯粹、通体仿佛由最纯净的光明法则直接构成的金身，重新屹立于虚空之中，正是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 “好一个吾道‘不渡’，非是不能渡，而是……无需渡。此岸即彼岸，红尘即净土，烦恼即菩提。” “我倒是小觑你了。” 浮屠仙轻笑着，赞扬了一声。 只不过，其眼中讥诮不减。 六境不朽境，又称不朽帝境。 能入此境者，无不是历经无尽劫难、于亿万修士中杀出血路、最终证得己道的绝世强者，其生命本质已发生跃迁，体内至少孕育出了一丝不朽真意。 此不朽真意，乃抗衡岁月、维系真我不灭的根源。欲彻底灭杀此等存在，非仅摧毁其肉身法相便可，更需磨灭其道。 而这所谓的‘不渡’之道，说实话在浮屠仙看来，确实算是另辟蹊径，让眼前一亮，此道不执着于超脱彼岸，反将自身存在与“光明”及“欲渡之念”这等近乎永恒的概念绑定，借假修真，以念续道。 第698章 此佛之‘不渡\’之道，不入流也 借假修真，以念续道。 说实话。 能在下界这片法则相对残缺的土壤里，想出并走到这一步，真可谓别出心裁，心思巧妙。 可也……仅是如此了。 三千大道，条条皆可证道。 理论上，哪怕最微末、最偏门的小道，若真能走到尽头，勘破所有虚妄，照见唯一真实，最终亦能得证混元，殊途同归。 到了那等境界，万道平等，并无高下。 然。 在未真正走到那一步之前，在那漫长到足以让星辰寂灭、让纪元轮回的证道路上……三千大道，亦有云泥之别。 有的大道，煌煌如日月经天，浩瀚如星海横流，直指宇宙本源，根基雄浑无匹，每进一步，实力便有翻天覆地之变，潜力无穷。 有的大道，则蜿蜒如溪涧，崎岖如小径，或许在某些特定环境、借助某些机缘巧思下，能绽放出令人侧目的异彩，但更多的是后继无力。 道到最后虽说是殊途同归，没有差距，可未真正证道之前，三千大道亦有强弱之分。 此佛之‘不渡’之道，不入流也。 带着一分轻蔑，一分不屑，一分淡然。 就这般。 浮屠仙缓缓举起手中的玉箫，一一指向天穹上那剩余的八道身影，箫尖依次虚点，如同在清点死亡的名录。 “一同出手吧，莫要浪费，那个霍姓小辈以性命造就的此局。” “用上你们最强的手段，赌上你们的不朽道基，拿出你们证道至今所有的积累与觉悟……来战！” 浮屠仙说罢，其周身有玄青色玄光冲天而起，在他身后更是隐隐凝聚成一株小树，此树不过尺许高，晶莹欲滴，宛如世间最上等的仙玉雕琢而成，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树干虬劲，纹路天成，蕴含着无法言喻的“道”与“理”，枝叶舒展，每一片叶子都形态各异，有的如真龙盘绕，有的如凤凰振翅，有的如麒麟吐瑞，有的如星辰闪烁，更有的直接就是一个个微缩的、不断生灭的先天道纹。 树影虽小，却仿佛撑开了万古青天，定住了地火风水。 那是真正的：悟道古茶树，虚影！ 诸儒圣、众道尊、古佛，知晓此人的强大，一声： “杀！” 九尊六境强者，一齐大步向前，迎击这位本就不该留存在此世的残仙。 道家金阙化身天尊，最先出手。 其手捏法印，法印恢宏，如同一座不朽之山镇压而下。 浮屠仙看也未看，只是抬手，随意打出一击。 璀璨神霞绽放，明明是手掌，可就在打出的刹那，便化成巨山，比之真正的不朽神山都要壮阔很多倍。 那是，仙山？ 轰隆一声，不朽之山被掀翻，同时道家金阙化身天尊，亦被掀飞，紫金色的血液，如雨般滴落。 两者的差距，实在太大。 “不错，够强！” 儒家兵圣笑了。 这种敌手，方才有杀伐的意义。 儒家兵圣一步踏出，竟隐隐有脱离了其余八人构成的合击阵势，独自突前一战的想法。 第699章 血战！血战！！！ 白衣胜雪，黑发狂乱，此时的兵圣周身璀璨，流转着刺目的光辉，连发丝都根根晶莹，目光犹如电芒，令他显得英姿慑人。 现在的他，已无一丝儒家的平和气息，反而如同一尊绝世杀伐魔神，眸子冷如利剑，杀意惊天彻地。 他抬手，以掌化刀，掌刀上密密麻麻，都是符纹，并且发出了兵戈杀伐之音，那不是普通的刀，那是道韵的体现，是“兵”的概念，是“征伐”、“兵戈”、“斩断”等法则的高度凝聚。 一刀劈出，这个景象很惊人，掌刀裂天，摧枯拉朽，刀芒不知几万里，将这里截断，如同斩断了两界一般。 面对这一刀，浮屠仙难得动容。 他不再立于原地。 而是大步向前，同时手中玉箫，亦被他轻轻举起，然后，朝着兵圣斩来的一刀，以及其中汹涌的法则狂潮，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玉箫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青色的痕迹。 痕迹起初极淡，随即迅速蔓延、扩张，仿佛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又似一支神笔在虚空中作画。 青痕所过，刀芒崩碎，刀意消弭。 只不过。 那刀芒消散的位置，距离浮屠仙眉心之处，已不足三丈。 “兵道杀伐，锐意可嘉。” “然……” 浮屠仙苍白的脸，微微摇头。 “以凡铁之锋，欲裁仙道之基？” “徒劳。” 一声“徒劳”，浮屠仙周身青芒越发璀璨、可怕。 同时，隐约间，只见其背后通天彻地的古茶树虚影一闪而逝，枝叶摇动，洒落无尽混沌光雨。 轰。 儒家兵圣被枝叶扫中，身形剧震，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整个人倒飞而出，周身凝练到极致的兵伐煞气瞬间溃散大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莫要被个个击破，众人一同出手。” 金阙化身天尊神情凝重，他率先出手催动法相，只见其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香火金身法印一转，便见漫天金色锁链、交织成一张覆盖苍穹、不断收缩的金色法则天网，不求伤敌，只求最大限度地限制、迟滞浮屠仙的行动。 “善！”宝华圆满天尊沉声应和，他祭出一枚道印，那是其镇压门派气运的重宝。 “阿弥陀佛！”无垢光明佛与日月光佛齐声念诵佛号，两道纯净佛光与日月法轮之光交织，化作一片驱散异力、稳定时空的佛光净土，为众人提供加持，同时不断冲刷、净化浮屠仙周身的青芒与玄黄之气。 九幽拔罪天尊戾啸一声，十八重幽冥世界虚影层层叠叠压下，无数业火罪链自虚空射出，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向浮屠仙。 儒家射圣不语，只是缓缓抬起手中之弓，射出蕴含着无尽文字伟力的一箭。 ………… 佛、释、道。 三教一同联手，而且还是足足九尊。 在他们的攻势下，可谓：天地失色，万道哀鸣。 浮屠仙立于绝境中心，手中玉箫轻颤不停，身后悟道茶树虚影明灭不定。 血战！ 血战！！ 第700章 因为这代表，极难杀死 血战！ 血战！！ 这是惊世的大战，远超世人想象。 甚至可以说。 比之当初白骨圣佛与当时的瀚皇，集结了世间绝大部分的强者，围攻“至尊佛”还要让人震撼、惊艳。 毕竟。 当时的“至尊佛”，已经不是最强的状态，它被白骨圣佛与当时的瀚皇，联手斩掉了气运，并因此跌落了七境。 也正是因为跌落七境，而且还是被偷袭，方才让白骨圣佛与瀚皇等人成功将佛门，拉下了统治的地位。 可浮屠仙，不一样。 它是真正的上界生灵，是真正的残仙。 虽不是完整的七境强者，也无大气运护身，可它终究是真正的七境，是此世间“至尊”不出的最强者。 浮屠仙周身绽放神霞，各种宝术、奇术频出，漫天都是翎羽般的规则，从他体内冲起，他如同一头太古真凰降世，横空而立，不管多重的伤势，都于片刻间复原。 这很恐怖。 因为这代表，极难杀死。 可对于这一点，儒圣、天尊、古佛，心中自是极其有数。 说实话。 若非浮屠仙一定要插手红尘事，儒、道、释三教，那也是不愿招惹于他的。 明明石国覆灭其都不曾出手，甚至连开口都不愿，可一出手，就是那般的石破天惊，直接将九州九龙、人皇、霍耀、四海、十万大山等等，皆算计在内了。 你这么做，是要干嘛？ 要气运？ 要自己当人皇？ 要天下无敌？ 哎。 不管要干嘛，人世间不允许出现那么牛掰的存在。 三教敏感的触须被触动，又经霍耀牵头，其以身为饵，生死为赌注，布下这惊天的大局。 浮屠仙，若是能被干死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要将其死死拖在此地，方便此局最后的收网。 “给我镇！” 兵圣一声断喝，其声如同古战场上的金钲裂帛。 他虽被浮屠仙重创，兵道锋芒受挫，但那股浸透骨髓的杀伐果决却丝毫未减，眼见诸人攻势受阻，兵圣眼中厉芒一闪，毫不犹豫地动用了真正的底牌。 一座古塔，突兀地、无声无息地浮现，落在浮屠仙的头顶上方，向下镇杀。 那股气息，那种威力，即使是六境的大修士都要面色发白，它带着丝丝极道气息。 这是一件法器，很惊人，虽非极道帝兵器，但是不远矣。 古塔镇落，锁死了浮屠仙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那股混合着兵家杀伐、儒家中正的恐怖镇压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那身形都硬生生阻滞、凝固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足够众人破开其护体仙罡。 轰的一声。 儒圣、天尊、古佛，三教九人的极致一击，便齐齐打在了浮屠仙的身上。 “噗！” 浮屠仙身形巨震，这一刻，即使强大如他，亦不由喷出一大口淡金色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色灰败了下去，周身的玄青光芒更是摇晃不定。 “不！差！” 浮屠仙大笑，他笑着赞叹了一声，随即身形暴涨，化作庞大的法相，吞吐星月，张口间，天地间的无量灵气被其吞进嘴里，熔炼成精气，补充自己。 第701章 总有一些事情，要重于生命！ 这是一门，不曾于此界显化、更未在下界流传过的疗伤秘术。 其原理并非简单地吸纳灵气修补伤体，而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篡改的方式，强行抽取、熔炼周遭一切可利用的能量与法则碎片。 甚至逆转部分已发生的“伤害”概念，将“破败”逆转为“生机”，将“消散”重聚为“本源”，其效率之高，恢复之速，匪夷所思，已然触及到了生命造化与因果更迭。 乍看之下，此术竟与传说中某位长生天尊所创、被誉为九秘之一的“者字秘”，在“极速恢复”、“生生不息”的表象上有几分神似。 但内里，却截然不同。 “者字秘”乃是立足于对自身生命结构的极致理解与掌控，调动自身每一分潜能，实现近乎不灭的恢复，乃是“向内求”的至高法门。 而浮屠仙此刻施展的，更像是向外掠夺，以自身残存的仙道位格为引，强行“命令”或“转化”外界灵气与法则为己用，更带着一种逆转局部时序、否定既定事实的蛮横。 这其中的差异，是根源逻辑与规则层面上的不同，是两种不同大道认知体系的体现。 在此秘术的作用下，浮屠仙被九人合力一击轰出的巨大创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弥合。 虽然气息仍旧起伏不稳，远未回到巅峰，但那种濒临崩溃的颓势，却被硬生生遏制，甚至反向拉升。 “此术，倒是有点东西。” “可任你秘术通天，掠夺天地，强行续命，又有何用？！” 有天尊发出厉喝，其音如同金铁交鸣。 “今日，吾等携三教大势，九尊合力，便是耗，也要耗干你最后一点长生物质；磨，也要磨去你的不灭身、不朽意！” 金阙化身天尊声音恢弘，带着天道裁决般的冷漠。 其身后香火金身光芒越发炽盛，仿佛承载了亿万信徒“斩除外魔”的祈愿，金光中竟隐隐浮现出无数虔诚叩拜的虚影，为其加持着沛然莫御的净化与镇压之力。 “斩——仙——！！！” 不知是谁率先吼出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随即，诸儒圣、众天尊、古佛，九尊强者齐声大吼，声浪汇成一股，竟引动得天地摇动，本就破碎的虚空掀起更大的涟漪，远处未被波及的群山轰然崩开，化为齑粉。 九大盖世攻势，如同九条灭世魔龙，带着三教正统的煌煌大势，带着九尊不朽境强者毕生的道果与决绝意志，撕裂一切阻碍。 轰。 这一刻。 天罡茫茫，被无数狂暴的能量与破碎的法则彻底充塞，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混沌爆发，地火水风失去平衡，在战场核心疯狂肆虐、湮灭、重生。 毁灭之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汐，席卷天上地下，将万物都拖向终焉的深渊。 “哈哈哈哈！好！好！够劲！” 浮屠仙望着这惊世合击，不由发出癫狂的笑。 多少载了。 多少载了。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 自其从上界跌落凡尘后，他已经有太久、太久，不曾感受过生死之间的恐怖了。 可这一次，他再次感受到了。 活的越久，人越怕死。 更别提，他只是一个树杈子，更是怕死怕的要命。 可……是！！！ ‘总有一些事情，要重于生命！’ 浮屠仙眼神越来越坚定，他的脊梁挺的笔直，浮屠山巅的那棵古树，受其牵引，亦不再颤抖，相反古树在摇晃间，化作一截枝干，钻入了浮屠仙体内。 浮屠仙乃悟道古茶树的一截枝丫，或者称之为分株，更为恰当。它于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灵智，并潜心修行万载，得大机缘，而证道。 它自己本身，便是一件极道帝兵。 星空战场之上，那株与赤帝剑争锋的帝兵，便是他以自己本体蜕变的证道之兵。 而浮屠山巅，这株古茶树，是他的枝丫，亦是他的分体，分株，备体……当然，也可以是子嗣。 “出自我身，自当回归我身。” 子株回归，刹那间，天地间仿佛响起开天辟地般的巨响，并非外在的爆响，而是浮屠仙体内传出的，如同无数世界在瞬间开辟又湮灭的恐怖道音。 一股比之前更加蛮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可怕的气息，自浮屠仙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这股气息，甚至暂时冲散了九人的盖世攻势所形成的法则压制。 同时。 浮屠仙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 顷刻间，一尊真正顶天立地、仿佛能肩挑日月、脚踩星河的仙魔法相，取代了原先的法相，这尊法相更加凝实，通体由仙金与生命古木的纹理交织构成，举手投足间，便有地火水风重演、阴阳二气轮转的恐怖异象。 可这还未完。 法相身后，惊世骇俗的异象，缓缓铺展开来。 那是一片朦胧而浩瀚的仙界虚影，仙宫缥缈，天河倒悬，瑞兽翱翔，虽然只是虚影，却散发出一种超越此界、凌驾万道的至高气韵，与此界法则格格不入。 仙界虚影的中央，在那无尽仙云与霞光的最深处，是一株真正的、顶天立地、扎根混沌、树冠托举着诸天星辰的悟道古茶树本体的宏伟虚影。 树身之大，仿佛贯穿了古今未来，一片叶子便如同一方星域，垂落的混沌气如同九天银河，树影轻轻摇曳，便有大道伦音响起，无尽仙道符文如雪花般洒落………… 战！战！战！ 杀！杀！杀！ 儒气、道意、佛光，三者与仙光交织，化作茫茫一片，遮盖天宇。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惊世的大战，无比可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见，血光滔滔，染红了苍穹。 数道身影，自天宇落下，其中一道，狠狠的砸落在了浮屠山山巅，将巍峨无比的仙山，硬生生拦腰砸断。 “哇。” 巨坑之中，浮屠仙张口吐出一金色的仙血，其脸色苍白无比，神情无比萎靡。 败了？ 第702章 所以，还要继续嘛？ 虽败。 却又未败。 血染衣衫，浮屠仙笑着抬头，颈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颤颤地，溅射出鲜血。 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投向了那片被大战余波彻底重塑、浸透血与火的大地。 那里。 原本是巍峨连绵、灵气盎然的群山，此刻呈现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并非一座，而是数座山巅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断、削平，断面狰狞，裸露出内部的岩石。 还有更触目惊心，一条原本横亘千里、如巨龙蛰伏的雄伟山脉，竟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边缘呈现不规则的巨大空洞。 那洞，仿佛是被一颗从天外坠落的灭世星辰，以无可抵御的蛮力，直直凿穿。 但。 那不是星辰，而是人，被人生生击穿。 浮屠仙嘴角微扬，笑了。 他是很狼狈不假，可这几位，比之于他更加狼狈。 巨大空洞中、削平的山脉中，几道身影或倚或伏，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 隐约可见，那里有两尊儒圣的身影。 一位半伏在一块崩裂的巨岩上，身下汇聚着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另一位半跪于地，手中那张曾射落星辰的古弓满是裂纹，弓弦无力地垂落，他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两尊古佛，一尊通体琉璃般的佛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尽失，如同摔碎的瓷器，盘坐的姿势却依旧保持着，只是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另一尊日月法轮早已黯淡崩碎，散落四周，佛身焦黑，仿佛被至阳至阴之力反复灼烧过。 一位天尊，其香火金身巨神的虚影早已溃散，本体道袍褴褛，跌坐于地，手中捧着的玉如意寸寸断裂，七窍之中，不断有血缓缓淌落。 他们伤势很重，甚至伤到了本源，一时之间难以恢复。 不过。 这都不是重点。 浮屠仙的目光，缓缓上移。 越过下方大地的惨状，越过那些失去了战力的渣渣，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幽幽苍穹之上，那里尚有数道身影，依旧勉强屹立着。 是儒家兵圣，是九幽拔罪天尊，是宝华圆满天尊，还有那位气息最为特殊、无垢无瑕的南无无垢光明佛。 他们依旧悬于高空，维持着强者的姿态，未曾坠落。 然而。 仔细看去，他们身上，早已不见半分仙风道骨或宝相庄严。 兵圣的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浸的鲜红，且衣衫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甚至隐隐能看到内脏蠕动的恐怖伤口。 至于，九幽拔罪天尊，是宝华圆满天尊，南无无垢光明佛，也是个个带伤，脸色苍白。 败了吗？ 确实，浮屠仙以一敌九，被从苍穹之上硬生生打落尘埃，身受重创。 未败吗！ 同样，三教九尊，九人联手之下，不仅未能碾压这尊‘残仙’，反而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超过半数被击落重创，剩余者皆如风中残烛，再无先前那摧枯拉朽、势在必得的碾压气势。 这是一场没有真正胜利者的惊世大战。 “你们或可杀我，但我死前，必拉数人陪葬。” “所以，还要继续嘛？” 浮屠仙一身血染，却依旧高傲，双手负于身后，做出了一个哪怕濒死也不愿丢弃的、属于“仙”的仪态。 “要！！” 兵圣斩钉截铁道，其目光灼灼，那双历经无数战场厮杀、看惯生死轮回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的并非简单的杀意或贪婪，而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坚定。 那光芒异常纯粹，异常炽烈，熊熊如神焰。 浮屠仙染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 兵圣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哈。” “那你，又是为什么呢？” 他踏前一步，虽身形摇晃，气息不稳，但那冲霄的战意与质问，却仿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你寿元悠久，近乎不朽，完全没必要主动“入劫”，搅这趟浑水。不参与红尘事，不算计三教与霍耀，不试图在九人龙与皇朝气运的旋涡中攫取什么。” “那你、我、三教、乃至这整个天下的风云变幻，便与你浮屠山无关？我等也没有恩怨。” 听兵圣的质问。 浮屠仙沉默，并一时间有些许恍惚。 是啊。 为什么呢？ 这个他或许自己都未曾深究，或者说一直在下意识回避的问题，被兵圣在此时、此地，血淋淋地抛了出来。 恍惚。 恍惚。 过去的记忆，涌了上来。 非常久远的过去，久远到那个时候，九州还没有一个叫石国的小国。 那一天，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苍穹的撕裂。一道横贯东西、不知其几亿里的恐怖伤口，突兀地出现在下界的天空之上。 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中倾泻而下，让整个下界的生灵都为之战栗、匍匐，仿佛末日降临。 然后。 有“东西”从裂缝中坠落。 不是星辰，不是陨石。 是仙！ 或者说，是被世人叫做“仙”的存在。 有至强者，将其子嗣偷偷送入下界，而借此机会，浮屠仙与一只狐仙，也偷渡了下来。 只不过，过程中，它与狐仙皆受到了重创，它连人形都无法保持，只能化作一截树干，隐匿身形暗中沉眠恢复。 或许是命运吧。 有个淳朴的少年，意外捡到了它，并且唤醒了它，那少年，姓：石。 一人一树，因此结缘。 后来。 石姓少年长大了，他天赋其实并不算绝顶，但心志坚韧，气运似乎也因这段结缘而产生了微妙变化。 他离开了家族，踏入纷扰的红尘，开始闯荡。 历经无数生死磨难，奇遇不断，竟真的让他一步步崛起，最终闯出了赫赫威名……他证了道，成了皇，并在九州的边缘，打下了一大片疆土，建立了一个国度，以己之姓，命名为：石国。 而浮屠山，则是石国境内，最好的神山，少年亲手赠予他，并改名：浮屠山。 再后来…… 回忆的画面，在这里骤然变得沉重、晦暗、甚至……染上了一层血色。 第703章 石国可亡，石骨不可弯 岁月无情，斩尽天骄。 当初那个眼神清澈、怀抱苦木的石姓少年，在到曾意气风发、证道人皇、开创石国基业的初代石皇，纵使他曾横扫八荒，纵使他触摸到六境的边缘，却也终究……倒在了无情的岁月面前。 不是战死沙场，也非陨落于道争。 是寿元，是那对于不曾真正长生者而言，最为公平也最为残酷的大限，悄然而至。 那一天。 浮屠仙记得，那是一个悲凉的深秋，天空灰蒙蒙的，带着一种万物凋零前的沉郁。 那一天。 他离开了浮屠山，一步跨出，便已至石国的深宫。 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影无声无息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那座燃着龙涎香、却依旧掩盖不住浓药香与衰败气息的寝宫。 层层纱幔之后，龙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皮肤布满褐斑、气息微弱如游丝的老者。 若不是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眸，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皇的深邃，谁能想到这老头，就是石国最初的皇。 浮屠仙走到榻前，显出身形。 他身上依旧是一尘不染的青衣，容颜与当年初见时几乎无异，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停滞。 他看着榻上衰老不堪的故友，那双万古寒潭般的仙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有叹息，有喜悦，有贪婪，有…… “你来了？” 石皇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这最后一面，同时也是等待这位容颜不改的“故人”，来为他漫长而辉煌、却也终将落幕的一生，做一个见证，或是……一个了结。 “我来了。”浮屠仙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来见你最后一面。” 石皇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半坐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可在此时，却仿佛耗去了他生命里的全部气力，他枯瘦的脸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若风箱。 他将目光放在了浮屠仙那张依旧年轻、俊朗，仿佛时光从未留下任何痕迹的脸上。 看了很久，很久，很久…… 目光如同最温柔的刻刀，又似最贪婪的凶兽，死死的盯着这张脸，那熟悉的眉眼、鼻梁、唇线，那历经漫长岁月却未曾改变分毫的容颜。 心绪，如波涛般汹涌了起来。 可最终，这点别样的心思，还是安静了下来，并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微弱、仿佛从肺腑最深处、从时光尽头传来的叹息。 “真好啊……” 石皇的声音更轻了，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无比清晰的、近乎孩童般的羡慕与……了然的怅然。 “你的样子……始终未变。还是……当年的样子。” 这话语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深深的、对时光洪流无法抗拒的认命，以及对友人能超脱其外的……一丝欣慰？亦或包含着更复杂的情绪？ 浮屠仙静静地站着，任由故友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 他没有回应，只是那负在身后的、笼在青衫下的手指，似乎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我……有一件事。” 石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用尽最后的生命，“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 浮屠仙问道，语气依旧平淡，似乎早有预料。 石皇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不再看浮屠仙，那目光，愣愣地，却又无比深邃，穿透了厚重的穹顶，投向了石国那广袤无垠、他曾用一生去征服与守护的疆土，以及那绵延的国运。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无声地抚摸这片山河。 “照顾一下……我……”石皇喉结滚动，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最后的托付之意，“我……我的国，我的子嗣……” 寝宫内，龙涎香在乌金博山炉中缓缓燃烧，吐出袅袅青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沉重的托付与无声的对峙所凝固，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殿外，秋风不知何时变得愈发萧瑟凄厉，呜咽着穿过宫殿的重重飞檐与廊柱，卷起庭院中堆积的枯黄落叶。 那风声与落叶声，交织成一首苍凉而悲怆的无字挽歌，仿佛天地也在为一位人皇的即将落幕，献上最后的、无人聆听的哀悼。 “好！” 浮屠仙应了下来。 而石国最初的皇，也笑着离开了人世。 ……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啊，终究不是真正的仙！” 浮屠仙心中有了答案。 当初。 那位继承了石皇血脉、却生不逢时、被称为末代石皇的年轻天骄，在国运哀鸣、强敌环伺、三教阴影笼罩的绝境中，摒弃了所有皇者尊严，仓惶来到了浮屠山下，跪求山中“仙祖”出手，挽狂澜于既倒。 可他，却连山门，都未曾让那位绝望的末代帝皇踏入。 若问原因。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他怕死罢了。 是的，怕死。一个听起来如此可笑、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真实、如此沉重的理由。 活的越久，对于死亡便越是恐惧。 当然。 也有些许其它原因。 那就是石国，没的救。 石国传承至今，早已不复初代时的辉煌与强盛。疆域萎缩，不过弹丸之地，不足百万里；人口凋零，不够亿数；国力衰微，甚至连浮屠山的归属权，都保不住，无奈让其划入九州。 这等小国，即使浮屠仙出面，也保不住。 因为。 面对三教，面对掌天下权柄的霍耀，浮屠仙并未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他怂了。 他闭山门而不见，彻底断了末代石皇的念头，也断了自己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风险。 不过，他终究……未能完全斩断那丝源于初代石皇的因果与情谊。 在拒绝了山门公开求见后，他还是暗中，以一道神识化身，于无人知晓的夜色里，见了那末代石皇最后一面。 他承诺，会保住其性命，并保住石国皇氏血脉。 可末代石皇，笑着拒绝了。 第704章 那么，我是“人”嘛？ “石国可亡，石骨不可弯。” “石皇一脉，可绝于九州，不可苟活于异乡。” “这江山，是先祖一拳一脚打下来的；这国运，是万民一滴血一滴汗聚起来的。它若该亡，那便让它亡得干干净净，亡在这片生它养它的土地上，亡在它该亡的时候。” “苟延残喘的传承，躲躲藏藏的血脉……那不是石国，不是石皇。” 说罢，那位末代石皇，对着浮屠仙的神识化身，郑重地、以石国最古老的礼仪，躬身一拜。 这是晚辈后代，对于先祖之友，最崇高的敬意，同时亦是……诀别。 说罢。 末代石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注定被血与火淹没的国土，走向了他身为石皇的、不可逃避的终局。 看着其渐渐远去的背影。 残月下，萧风中。 浮屠仙的神识化身，在月下静立良久，最终无声消散。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些东西，比之性命还要重要。” “那是“风骨”，那是“责任”，那是“与国同亡”的决绝……那是超越了生死算计、利益权衡的存在，是为人者最璀璨的东西。” “那么，我是“人”嘛？哈哈哈~~” 浮屠仙大笑，笑声之中是说不出的味道。 有自嘲，有悲凉，有对往昔选择的讥诮，有对自身存在的质疑，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 末代石皇，死了。 死在他心心念念、宁愿与之共亡的石国疆土之上。 没有逃遁，没有苟活，以最惨烈也最尊严的方式，践行了他口中“与国同亡”的誓言。据说，他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血染皇袍，面向帝都方向而亡，身躯挺立不倒。 石国，亡了。 这个由初代石皇创建，历经数万载岁月沉浮，曾有过辉煌与落寞，承载了初代石皇壮志与末代石皇风骨的小国度，终究未能逆天改命，在九州大劫的序幕与各方势力的倾轧下，迎来了属于它的最终结局。 不过。 浮屠仙终究……未能完全漠视。 他还是出手了，护住了一小部分石皇最嫡系、血脉最纯净的子嗣。 他没有将他们聚拢在一起，那样目标太大，而是动用秘法，洗去他们身上过于明显的皇室印记与因果牵连，分散开来，以最普通、甚至略显卑微的世家或散修身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九州各地。 同时，他还留下了部分石国的核心传承与宝物，作为这些血脉后裔未来或许能重新崛起的底蕴。 可是。 他终究，还是没有兑现自己与初代石皇的承诺，他所能做的，所能表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敬意与弥补。 此事，按道理，也就到此为止了。 毕竟，三教与霍耀，没有完全与浮屠仙为敌的打算。 这是一次试探，但同时也是大瀚皇朝，所必行之事。 因为大劫至，九龙起，这导致大瀚皇室的气运流失严重，急需吞并石国这积累了数万载、虽然衰微却根基独特的残余气运，来补足自身，镇压内部的躁动与九人龙的威胁。 浮屠仙既然识相，三教与霍耀，也就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但殊不知。 深秋的寒雨，淅沥沥的下着。 盘坐于浮屠山巅悟道树下（分株）的浮屠仙，淋着寒雨，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简素的青衣，顺着发梢、眉睫滴落，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愣愣地出神。那双曾映照仙界虚影、燃烧混沌火焰的仙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 在他面前的一方青石上，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清茶看，茶汤颜色晦暗，不见半分热气，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石皇临终的托付，末代石皇决绝的背影，三教与大瀚皇朝的逼迫，自身因“怕死”而袖手旁观的卑怯……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中反复轮转。 “我要回去。” 轻轻的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回去？ 回哪里去，自然是上界，一方仙灵之地。 “但，以我如今的状态，区区‘残仙’之躯，根本做不到。” “我需要气运，海量的气运。” “不过同时，我也想当一回……当一回……“人”！！！” 于是，惊天谋划，起！！！ 不再是为了苟延残喘的“长生”，而是为了归去的执念。 不再是为了超然物外的“仙道”，而是为了体验为“人”的炽热。 他要以这九州为棋盘，以三教、皇朝、九人龙为棋子，以那庞杂汹涌的天下气运为赌注，下一盘惊天动地、逆转仙凡的旷世棋局。 他要夺气运，补己身，开归路。 同时，去践行一次……或许会让他粉身碎骨、却绝不后悔的“承诺”与“风骨”！ ……… “因为，我想做一回“人”！” “做一回……有血、有肉、有温度、有坚持、敢爱敢恨、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人。” “纵使前路是仙路断崖，是举世皆敌，是万劫不复！” 浮屠仙攥紧双拳，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混合着仙道冷焰与人性炽热的癫狂战意，朝着那血色未散的苍穹，朝着数位强敌，朝着那不可知的命运，发出了最终的、也是最初的咆哮。 “这，便是为什么；这，便是我的答案！”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兵圣闻言，先是沉默，仿佛在消化、在品味其话语之中那复杂到极致的韵味。 片刻后，兵圣那紧抿的、带着血痕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很好，你这答案，我非常喜欢。” 兵圣眼中神光暴涨，如同两轮骤然点燃的血色大日，牢牢锁定浮屠仙：“你是值得一斩之敌，是值得倾尽全力的敌手！” “战！” 一声战，再起惊天战。 没有丝毫的犹豫，还有余力的兵圣与天尊、古佛，一同联手，再次朝着浮屠仙杀来。 他们之中，必然要有一方要倒下。 星空战场。 极道帝兵：悟道古茶树，焦急的想要离去。 本来它是来缠住：赤帝剑的。 第705章 怎么，你很急嘛？ 铮！ 一声清越到仿佛能斩断时光，却又蕴含着焚尽诸天万界之酷烈意志的剑鸣，响彻整个星空战场，剑鸣所及，万道辟易。 “怎么，你很急嘛？” 通体赤焰如血晶的赤帝剑，静静悬于悟道古茶树前方，拦住了它的归途。 本来。 悟道古茶树是来缠住此剑，以防霍耀借其之力，逃脱九龙围杀之局。 可如今。 它却反被赤帝剑所困，不得归途。 “你确定要拦我？” “霍耀如今的情形可并不好，你之前发狂的想要离去，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通体宛如青玉琉璃雕琢、却又流淌着生命光泽、树冠托举着无数微缩星河幻影的巍峨古树，静静的悬浮在赤帝剑的面前。 它心虽焦急，可依旧冷静，想要用言语逼退。 赤帝剑闻言沉默。 剑身之上，那永恒般的赤红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同时，那股唯我独尊、焚尽万道的霸烈剑意，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它心乱了。 是啊。 它又何尝不想？ 可是。 “我不能坏了这千古的良机，以及霍小子舍命的谋划。” “我……我……我不能！” 赤帝剑的剑灵：赤龙，内心于这一刻，极其的痛苦。 “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赤龙艰难吐出这句话，其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痛的决绝。 它做出了选择，一个让它的心，都在哀鸣泣血的抉择。 闻言。 悟道古茶树，那巍峨的树躯，猛地一震。 它惊怒到了极致，亿万叶片无风自动，发出仿佛万古青天同时开裂的恐怖道音。 “你……确……定？” 它无法理解，或者说无法接受。 难道之前拼着本源受伤，都要脱身的样子，是假象？ 难道，它就真的宁愿不顾霍耀死活，也要将它死死困在此地？ 难道，霍耀与你赤龙之间的情谊，就那般稀薄？ 赤龙不语。 可沉默，便是最坚决的回答。 下一刻，赤帝剑骤然光芒大放，数十道炽烈到极致的赤红流光，爆发了出来。 这些流光在空中急速扭曲、拉伸、凝形，瞬间化为数十把缩小了数倍、却依旧凝练如实质、通体燃烧着熊熊赤焰的虚幻剑影。 每一把剑影，都散发着与赤帝剑本体同源的恐怖剑意，虽无实体，却更显锋锐决绝，极其可怕。 “嗖！嗖！嗖！嗖！！！” 数十把赤红剑影，如同拥有了独立的灵性，化作一张覆盖方圆万里星域的毁灭剑网，以无可匹敌的速度与精准，瞬间交织、穿插，将悟道古茶树死死困在中央。 好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悟道古茶树发狂了。 “好！好！好！” 悟道古茶树的意念连道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暴戾，那青玉般的树干内部，仿佛有亿万道雷霆同时炸响，又似有沉睡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 “赤龙，你够狠。” “不过想留住我，还得看你赤龙有没有这本事。” 悟道古茶树不再留手，它开始消耗气运、本源，开始极尽升华。 轰隆隆。 无数虬龙般的根须从虚无中探出，每一条都粗大如山岭，表面流淌着沉重的玄黄母气，狠狠抽打、刺穿向周围的赤红剑影。 这很可怕。 根须过处，虚空直接湮灭，连法则都被强行排开。 可惜。 赤帝剑亦非寻常帝兵，它，亦爆发了。 混沌气澎湃，玄黄气汹涌，星辰如雨，剑意惊世。 这又是一场，帝兵与帝兵之间的惊世大战。 ………… 小青山，狐仙墓。 幽冥不渡，光阴止步。 这是一座葬仙之墓，埋藏于地底深处，世代由小青山狐族看守。 可惜。 随着岁月的更迭，小青山狐族的没落，以及浮屠仙特意的抹除，世间已经很少有人知晓此墓的存在，也只有青丘以及小青山狐族，对此墓还有些许因果联系。 可如今。 此狐仙墓，被浮屠仙当做诱饵抛出，引得八方云动，同时也成了围杀霍耀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狐仙墓内。 此刻，已然是尸骸遍野。 无数散修，为了其墓中的陪葬、宝物，大打出手。 有被阴毒骨火焚烧得面目全非的，有被凌厉剑气洞穿要害的，还有肢体残缺，显然是在混战中被多人围攻致死的。 鲜血尚未完全凝固，在极寒的墓室地面晕开一朵朵凄艳而粘稠的血花。 “刹那古寺，是堕落了嘛，怎么又出了你这一个孽障，就这般的你，还想抢我佛门气运？” 诸多尸体之上。 身披一袭月白僧衣，赤足行走，纤尘不染的佛子：空蝉，正与一身灰白破旧僧袍，身形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的羽翀和尚，大大出手。 二者。 一个是佛门如今的佛子，一个是继承了部分白骨圣佛、骷髅邪帝衣钵的另一个骷髅僧，二者可谓是天生敌对。 “佛魔一念，白骨亦可作莲花。” “若非我转修晚了几年，这佛子身份，佛家气运，可轮不到你。” 羽翀和尚缓缓抬头，一双燃烧着惨绿色魂火的眼眸灼灼逼人，很是摄人。 “是嘛？” “那就让小僧，领教领教阁下能为。” 空蝉踏出一步，脚下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色莲台，步步生莲。 同时，其手捏金刚伏魔印，周身佛光炽盛，隐隐有梵唱虚影浮现，这是一门神通法印，拥有伏魔之力，很是不俗。 就在二者即将大战之时。 一道身影，快得超越了时光的流速，模糊了空间的界限，如同自另一片古史中踏出，无声无息地自二者身侧掠过，径直没入狐仙墓更幽深、更黑暗的墓道深处。 那是一位女子的轮廓，惊鸿一瞥间，唯见其背影，白丝如瀑，身姿傲绝，裹挟着一股天上地下、唯其独尊的盖世霸气。 她的速度太快，太超然，以至于两人未能察觉到分毫。 不过嘛。 这道秀影，却是在掠过这两位身旁的时候，难得瞧上了那么一眼。 狐仙墓至深处，极狐仙尸体安葬之地。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恢弘殿宇，也无一点仙家气象。 第706章 可在本帝看来，也不过如此 有的只是孤寂。 万古的寂静在此地凝固，时间与空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这里比宇宙边荒更为荒凉，比九幽黄泉更添死寂。 青丘女帝白泽，便独立于这片孤寂的中心。 她周身朦胧的仙辉微微流转，将那死寂之气隔绝在外，深邃的眸子，扫过周围黑暗中那若隐若现的护墓绝阵，目光平静。 她轻抬秀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一切的优雅与从容。 掌心之上，仙光汇聚，一枚古朴的玉符悄然浮现。 这玉符不过巴掌大小，色泽混沌，非青非白，表面布满了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细密纹路，又似某种早已失传的先天道图。 它没有散发出惊天的威压，反而内敛到极致，如同凡间最寻常的古玉。 此玉，并非攻伐之器，亦非护身之宝。 它是“钥匙”。 是唯一能解除此地那历经无尽岁月、早已与墓穴本源融为一体的禁忌杀阵的枢纽，更是引动真正的、掩埋至深“核心墓穴”现世的唯一信物。 其实。 此墓底最早来的人，是四海龙帝与神猿皇。 这两位乃是纵横九州、威压寰宇的绝世皇者与新晋龙帝，其神通法力通天彻地，区区一些外围的杀阵与陷阱，还有护墓凶兽，根本无法阻拦二者的脚步。 然而，即便是他们，在仓促之间，也未曾找到真正的墓穴入口，再加上他们还有任务在身，只好等除去霍耀之后，再来细细探索。 以他二者的修为、战力，任你护墓大阵如何通天，只要他们肯花时间，迟早能推平一切，将真正的墓穴找出来，将那死去的狐仙之躯，找出来。 可惜啊。 天命无常，变数横生。 螳螂一心捕蝉，却不知黄雀早已敛息于后，冷眼旁观。 白泽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象征着青丘一脉无上正统的帝皇之气，如潺潺溪流，又似煌煌天威，注入那枚古朴玉符之中。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宇宙初开时的颤鸣响起，玉符上那些星辰轨迹般的纹路逐一亮起，流淌出如水银般的光泽。 光华并不炽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之力，开始向四周弥漫。 随着光华的流淌，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虚空如水面般荡开涟漪，一道道原本隐匿无形、繁复到极致的阵纹脉络渐渐凝结，最后打开了一道散发着苍凉与神秘气息的入口。 白泽眸光微凝，收起了那枚光华渐敛的古玉，一步迈出，踏入其中。 入目所见。 并非预想中的墓室，没有堆积如山的仙藏，也没有用棺椁埋葬。 只是在一方以混沌气凝结的天然玉台上，摆放着一具狐仙遗蜕。 那是一具，什么样的遗蜕？ 是一具美丽到令人窒息、甚至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的狐仙之尸。 它静静地侧卧在那里，像是过去了万古岁月。 狐仙遗蜕的体型并没有多么巨大，它是一种符合大道至简的完美匀称，通体毛发雪白无瑕，不染尘埃，每一根都晶莹剔透，内蕴神华，流淌着淡淡的月辉般光泽。 九条巨大的狐尾，自然地铺散在玉台与周围的地面上，宛如九道雪白的银河垂落，尾尖萦绕着点点朦胧的仙芒。 即便，它已经死去不知多少载岁月，可身躯周围依旧有莫名的道韵在缓缓流转，仿佛在呼吸、脉动。 极致的美丽，极致的圣洁，它就像是一尊沉睡的、不容亵渎的先天神只。 “这便是有着青丘血脉，自上界逃下来的一尊狐仙？” 白泽的声音很轻，似自语，又似对着那死去的遗蜕发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对“仙”的尊崇。 别人或许不知晓，其中隐秘。 可青丘，却是有过记载的。 因为此仙狐，降落凡尘之后的第站，就是青丘。 其是九尾天狐，因避难而逃入下界。 可惜。 在下界，没有长生物质，又身负重伤，天赋还不醒，所以苟延残喘了不过万载，就身死道消了。 目光，定格在那九条铺散如银河、尾尖萦绕不灭仙芒的巨尾上。 女帝白泽的红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弧度极冷，带着一种凌驾于血脉源流之上的漠然与不以为然。 “传闻，九尾天狐血脉，号称通灵近道，魅惑苍生，一念可引动红尘万丈之劫……” “可在本帝看来，也不过如此。” 白泽摇头嗤笑，眼眸里满是对此狐仙的不屑。 青丘狐族，推崇血脉为尊。 九尾天狐血脉越浓，越是返祖，天赋便越强，身份也越尊贵。 像，银眸妖圣：白阡殇。 还有涂山墨墨，便皆是返祖的九尾天狐血脉，其中白阡殇更是被尊为：圣子，是青丘女帝白泽的下任接班人。 不过嘛。 女帝对于白阡殇，一直看不顺眼，且十分不满意。 这种垃圾，也配继她的位，统领青丘万狐？ 简直笑话。 只不过，当时没落的青丘实在找不出比白阡殇更好的，矮子里面拔高个，也就只有选他了。 “本帝，就是凡体，一步一个脚印，自微末中崛起，踏着尸山血海，踩着万族骸骨，走到如今俯瞰寰宇的高度。” “天狐血脉，那对于本帝来说，非是助力，而是掣肘！” 女帝上前一步，但眼眸却微微闪过一丝犹豫。 此尸，若追根溯源，确与青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血脉本源，与青丘一脉狐族同出一系，甚至其更为古老纯正，称之为青丘一脉在的某位“老祖”，并不为过。 所以，遣涂山一脉分支为其守陵，这本就合乎礼。 但是。 她快死了。 她杀戮太重，年幼时又伤到了根基、本源，外加屠戮神兽白泽一族，夺其真名，气运，因此受到天谴。 所以，她寿数将近了。 寻常的延寿神药、天地奇珍，对她这等境界与伤势而言，效用早已微乎其微。 她不需要这具仙尸里所谓的“九尾天狐”至高血脉来增强己身，那对她所走的道路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其桎梏。 第707章 她，要吃了它！ 她不需要其尸身里的九尾天狐血脉，因为那对她不重要，她需要的是里面的长生物质。 那是源自“上界”，位格极高，是最本源，亦是在下界最为珍贵的东西，可以称呼它为“长生物质”或“不朽本源”。 拥有此物，便能续命。 她是如此。 神猿皇是如此。 甚至四海龙帝，亦是如此。 所以，遗蜕出世，方才引得如此大的动静。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 “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 女帝口诵圣人言，眸光中的最后一丝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与决绝。 眼前之狐仙遗蜕，是她的同族，亦是她的先祖前辈。 按世间常理，人族礼法，身为后辈，面对先祖遗骸，理当心存敬畏，顶礼膜拜，妥善安葬，守护其安宁，此乃纲常伦理，亦是血脉中应有的“孝道”。 可是。 她，是白泽。 是统御浩瀚青丘，君临诸天，以凡体逆伐万道，登临绝巅的青丘女帝！ 在此方天地，此片星空下，凡狐族所属，无论血脉纯杂，无论修为高低，皆为她帝冕之下的子民。她，便是这青丘狐族的天，是这狐族亿万生灵共尊的“父”！ 帝者，代天巡狩，牧养万灵，其位格早已超越寻常的血脉宗亲，上升到了另外一个层次。 既是子嗣，奉养“父母”，天经地义。 何谓奉养？倾其所有，以供所需。 如今，“父母”（女帝）天命将衰，急需续命之物，“子嗣”（仙尸）身具无上遗泽，可为供养。以此尸之不朽残余，续帝命之辉煌不堕，以全“子嗣”奉养“父母”之至高孝道。 合礼？ 合理？ 女帝白泽眼眸深邃，随着其念头坚定，其心中那最后一丝无形的滞碍轰然消散，道心通明透彻，再无挂碍。 她，要吃了它！ 猛的向前一步踏出，正要动手。 却见： 在那具完美狐尸的下腹部，原本应同样雪白柔软的毛发，竟有大片区域被染成了暗红。 这很不对劲。 尸体已死万载，此方墓穴又堪为绝地，哪里来的血？ 白泽那双看透万古、勘破虚妄的帝眸，在扫眼的一瞬，便捕捉到了那完美表象下，一丝刺目且不协调的异样。 那不是寻常的血色，而是一种仿佛沉淀了无穷怨念、汲取了万灵精魄的暗红，红得发黑，红得透出一股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 这片暗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似乎与狐尸，遗蜕产生一种诡异莫名的共鸣。 “仙尸诞灵嘛？” 白泽清冷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漠然。 “引万灵之血为引，聚苍生贪、痴、嗔、怨、妄、妒、恶……诸般沉沦欲念为薪柴。以此仙躯为鼎炉，以其残存不灭的仙道本源为火种，妄图窃居仙壳，另类成道。” “可惜了。” 白泽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这一次，冷漠的语调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另类成道的‘你’，便是继承了此仙躯，其核心，依旧是‘狐’。” “若放在以往，念你这般挣扎求生，且为‘狐’之本相的份上……身为同族共主，本帝或许真的会给你一线生机，允你以这污秽之态存于世间，为我青丘添一尊另类战傀，或镇守一方之凶灵。” 白泽并未说谎。 身为帝王，有时候行事，并不能以自己的喜好为准则。 就像。 她不喜那个白阡殇，取个银眸妖圣的土鳖尊号，简直丢尽青丘的脸。 可也无奈，默认他为青丘后继之人的身份。 无奈啊。 青丘太弱了，弱的只出了他这么一尊二货，若非后面有了涂山墨墨，女帝是真担忧，她若走后，青丘要完。 或许，终究是或许。 现实是冰冷的，没有如果，没有或许。 死！ 白泽不再言语，她的体内冲起滔天之光，照亮了整个墓穴。 天降甘露，地涌神泉，虚空中生出无数金色的莲花，种种异象难以言表，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变的神圣无比。 就在此刻，一吼惊天。 “吼！” 一声混杂着无尽怨毒、心生惊恐与疯狂暴怒的怒吼，猛地从仙狐遗蜕体内发出。 同一时刻，仙狐遗蜕的满身白毛，自腹部起始瞬息便染红了全身，化作一具九尾血狐。 紧闭的眼睑轰然睁开，露出的是充满了恶意、狡诈与毁灭欲望的漆黑邪眸。 这是自仙狐遗蜕里贪生的“灵”，它什么时候诞生的不可查，但是它却在此地，修行了很久、很久。 也许千年，也许万载。 它境界不高，大约四境巅峰，但是它与仙狐遗蜕同源，可以借助部分遗蜕里残存的力量。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白泽，充满了被夺去“机缘”的刻骨仇恨，以及……一种面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与疯狂反抗意志。 它搏命了。 血色仙狐遗蜕，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起来，九条巨尾漂浮而起，而后朝着白泽疯狂刺去。 九尾天狐，最强的战力之一，便是那九条凝聚起毕生修为与道果的尾巴。 可惜。 它遇到的人，名为白泽。 她甚至未曾移动半分，只是看着那九道狐尾封锁九方绝路，而后，在快要触及她帝袍的瞬间，她才缓缓抬起一只如玉雕琢的素手。 并非握拳，亦非结印。 只是伸出一根纤长食指，在身前虚空之中，随意地、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啦一声，仿佛有天地开辟，无上神光出现，照亮此地，太过璀璨了，凝聚成了至高无上的可怕法则，让天地宇宙皆颤。 邪灵，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只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它是被一张红唇轻轻吞入了口中的。 “不差。” 白泽轻轻赞叹了一句，这声赞叹，并非针对邪灵的实力。 区区四境巅峰，纵使借助仙尸残力，在她眼中也与蝼蚁无异。她所言的不差，指的是这邪灵万载苦修。 这对她来说，乃是大补。 第708章 六境难杀，不代表不能杀 眸光流转，重新落在了那具仙狐遗蜕之上。 此刻，遗蜕已恢复了最初的雪白模样，只是腹部的暗红彻底消失，连带着那份诡异的“生”机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死寂的、却蕴含着无上道韵与长生物质的仙狐之躯。 白泽缓缓一步踏出，咫尺天涯，已然来到仙狐遗蜕那巨大头颅的近前。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光低垂，凝视着仙狐紧闭的眼睑，仿佛在与一个逝去万古的同类做最后的告别，又好似在对自己告别。 下一刻。 嗡。 一声道鸣自她体内响起，同时一尊巨大的白狐虚影，缓缓自其身后虚无中显化、凝实。 这白狐虚影与地上的仙狐遗蜕形貌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凝练，更加至高，而且有且仅剩一条尾巴。 白狐虚影通体笼罩在朦胧的清辉之中，每一根毛发都仿佛由大道符文编织而成，眼眸开合间，有日月星辰生灭的幻影流转，单尾摇曳间，搅动着无形的涟漪。 白狐虚影张口，无穷无尽的清辉如同九天银河垂落，将下方的仙狐遗蜕完全笼罩。 白泽于这一刻，缓缓闭合了双眸，绝美的脸庞上一片宁静，唯有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 回不去了。 ………… “霍同尘，何必垂死挣扎。” “你孤身来此，不就是默认自己会身陨此地嘛？” 朱熙高喝，声若洪钟大吕，震荡八荒六合。其手托‘日月’，八件气运道兵环绕，与中央日月共鸣，构筑出一片近乎万法不侵、诸邪退避的绝对领域。 此刻的他，通体笼罩在无尽神霞与滔天气运之中，法则环绕，道纹铺路，当真如同从那尘封的太古岁月中走出的盖世圣人。 一掌压下。 极道之威恐怖绝伦，无尽的光在爆，诸天万界都在颤。 霍耀立身于风暴中心，身形显得是那般渺小。 可是他并未退缩，一身浩然之气非但未被压制，反而在绝境中愈发凝练、纯粹，冲天而起。 “圣人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霍耀高诵圣人之言，引动冥冥中儒家至圣的浩然大义。 每一个古字吐出，都化作一枚枚金光璀璨、蕴含无上教化真意的实质符文，环绕其身，串联成篇，构筑出一篇闪耀万古的道德文章虚影。 文章展开，如同展开了一卷承载人族气运、文明薪火的锦绣山河图，虽无凌厉杀伐，却有一种教化苍生、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弥漫， 轰！ 二者碰撞，声震万古，仿佛两片古老的宇宙在对撼。 极道帝兵日月轮携八方气运道兵之威，当真有无敌之势，煌煌烈烈，如天道磨盘，碾压而下，圣人文章虚影，被摧枯拉朽般的碾碎。 “哇！” 霍耀身躯剧震，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血猛地喷出，血溅长空。 这一击，重创！ “咳……咳咳……” 霍耀剧烈咳嗽，口中不断溢出泛着金辉的帝血，染红了胸前衣襟，气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只不过其眼神，却依旧澄澈淡然，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尊如太古圣人般巍然矗立、神威无边的朱熙，久久不语。 他依旧不认败！ “何必呢？” “你我多载之前便为敌手，我虽最终落败于你，被你逐出朝堂，远走它界……但我朱熙，并不恨你，而且我自问也算得上是这全天下……最懂你的数人之一。” “我知晓，你累了。” 朱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对于霍耀，霍同尘。 这个击败他的人，这个将他一切夺走的人。 朱熙心中，确有怒，亦有被夺走一切的悲愤，有流落边荒的郁结，更有对世事无常、命运弄人的无尽感慨…… 但唯独，没有恨。 恨这种情绪，太过狭隘，配不上他们这个层次的人物，更配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霍耀与他一战，他的胜，非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大道之争，是道统之别，是不同理念在时代洪流中的碰撞结果。 杀他，并非私怨。 仅仅是因为……立场不同，道路相悖，而这方天地，这盘大棋，需要有人流血，需要有人牺牲，需要旧的时代以一种足够壮烈的方式落幕。 “守着这摇摇欲坠的旧山河，维系着这早已千疮百孔的礼乐秩序，平衡着诸天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你霍同尘，以儒道镇国，以功利牧民，皓首穷经，鞠躬尽瘁。可惜啊，这天地，这人心，这大道轮转，早已不是圣贤书简中所描绘的那般模样。你的道，太直，太正，也太……孤独。” 朱熙微微摇头，带着一丝怅然，“而我更知晓，你今日孤身前来，死战不退，所求的……并非胜利，或是苟全性命，你要的，就是你的死！！！” 一语道破霍耀的谋划、布局。 世人谁能预料到，掌天下之权柄的霍耀，修功名第一人的霍耀，居然会想着以自身为死子，谋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将来。 霍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颤颤的举起了手中的剑。 战！ 二人都是手段尽出，极尽出手。 因为，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万物成空，虚空炸裂。 霍耀的肉身被打碎了多次，晶莹的儒骨断裂，蕴含着文胆精气的血肉横飞，却又在下一刻，凭借着六境不朽帝者，那近乎不朽不灭的生命本源与顽强到极致的意志，强行重组、凝聚，再次挺立于这方天穹之下。 儒家功名一道，重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于教化万民、稳固社稷、凝聚人道气运。 其对于个体正面搏杀的战力加持，相较于那些专精杀伐、淬炼己身的极道传承，终究是弱了一筹。 尤其是，如今的大瀚皇朝，正处于动荡之中，国运大减，且九州九人龙，它们本就属于大瀚皇朝的一部分，国运对敌的威能，无法发挥。 又一次，避无可避。 霍耀被洞穿身躯，六境之血喷薄而出，雾了天地苍茫。 第709章 既是如此，那便，杀 朱熙眸光扫过，没有多言，只是更加催动手中的极道帝兵与八件气运道兵，在疯狂的磨灭霍耀的不朽意，不灭身。 六境难杀，不代表不能杀。 六境不朽境，又称：不朽帝境。 此境，超脱凡俗，滴血可重生，一念可长存，与大道共鸣，近乎不死不灭。 但，难杀，不代表不能杀。 古往今来，陨落的不朽境强者还少吗？ 前有洛河龙帝、上任德圣。 再往前，还有至尊佛。 那位可是超越六境的存在，不一样陨落了。 不过嘛。 认真说来，洛河龙帝与上任德圣，却是不能完全算做六境强者。 洛河龙帝，被三教、霍耀算计，看似它突破至“六境”，但实际最后的一劫“人劫”，并没有渡过去。 而且。 三教与霍耀，是故意放任其突破的。 不然。 区区一尊五境蛟龙的魂与肉身，可算不上什么美味的大餐，也不值得那么多势力抢着分食。 至于上任德圣。 因为礼乐崩坏，德不复存。 导致上任德圣的实力，是最弱的，有没有六境还真的难说。 所以，上任德圣为何变成那般，也不全是他的错。 又是一击。 又是一次，避无可避。 朱熙手中日月压下，像是翻天印一般，巨大而无匹，无坚不摧，携带着八件气运道兵之威，化作盖世一击，结结实实打在了霍耀的胸膛上。 血花飞溅，骨断筋折，没有一点悬念。 不过。 这一次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直接将霍耀打了个洞穿，打穿脊背，从前方击穿了出来。 血液四溅，看起来很惨。 霍耀依旧平静，仿佛那具破败的躯体并非属于自己，他轻轻吐出四字：“如沐春风。” 嗡。 虚空中，竟有无形的涟漪荡开。 春风吹过，那贯穿胸腹的巨大创口处，血肉开始疯狂蠕动，骨骼发出玉石摩擦般的清脆鸣响，一缕缕霞光自他伤口处迸发，最后复原。 “何必挣扎呢。” “挣扎，只会让你死的更加痛苦罢了。” 朱熙轻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漠然。 他不再留手，周身气机开始沸腾，背后浮现出八件气运道兵的虚影，它们缓缓旋转，交织出混沌的光晕，与手中那轮日月共鸣。 道在轰鸣，神藏发光，朱熙要强行踏入那禁忌的极尽领域，要以绝对的力量，终结战局。 他知晓，霍耀在拖时间。 他亦知晓，这场波及九州、牵扯天下的大势走向的“棋局”，如今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那尊一直隐藏在幕后，且是此局的执棋人，已经被发现了。 浮屠山上，浮屠仙，他既然已被察觉，那么三教必然不会放任，想来此刻的他，必是遭受三教圣人、道教天尊、释家古佛的联手围杀吧。 除此之外。 朱熙还知晓，四海龙宫、十万大山，甚至于人龙世家所盘踞的诸多洞天福地，同样在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 一方小洞天。 云雾缭绕，灵泉潺潺，仙鹤飞舞，亭台楼阁隐现于奇峰之间，灵药遍地，霞光道道。 这是九州人龙武氏一族经营了数万载的根基，是其血脉荣耀与不朽传承的最终依托，独立于九州之外的一方净土。 可如今。 净土化焦土，福地成杀场。 喊杀声、兵刃声、道法轰鸣声、濒死的惨叫与怒吼，取代了往日的仙音与宁静，精美的楼阁在烈焰与雷霆中坍塌，灵泉被鲜血染红，仙鹤哀鸣着坠落。 鲜血，染红了蛟龙服，也染红了手中那柄斩下了不知多少大妖头颅的“斩妖刀”。 刀身嗡鸣，饮血而狂，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颤。 镇妖司指挥使，陆炳，陆文孚，如一尊铁铸的杀神，立于尸山血海之中。 他面容冷硬如磐石，眼神锐利如鹰隼，指挥若定，麾下镇妖司精锐结成战阵，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疯狂的屠杀。 咔嚓。 陆炳脚踩碎了一具身着武氏长老服饰的尸体，骨骼碎裂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微微低头，看着脚下那张凝固着愤怒与不甘的老者面孔，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心中有怒，有极怒。 需要发泄。 “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明明可以不这么做，为了大瀚，为了那个小皇帝，值得嘛？” 陆文孚于心中咆哮。 那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握的更紧，握的更紧了。 不知何时。 一滴血泪，自其眼角滑落。 他迅速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杀。” “一个不留。” “夷灭洞天，断其血脉，我要武氏一族，千载翻不过身。” 陆文孚狠决的下令道。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武氏一族。 在九州的其它地方，凡人龙所在的世家，皆有着身穿飞鱼服、手持斩妖刀的身影，率领着沉默而肃杀的精锐大军，发动着猝不及防又冷酷彻底的进攻。 这是要掘了九州人龙的根，彻底平息这场“蛟龙祸”。 …… “杀！” 朱熙爆发了，虽未六境，可是有着极道帝兵加持的他，外加上八件至强气运道兵，其强大的气息洒满了浩瀚乾坤。 他登临了人生最巅峰的一刻，可以五境之姿，逆斩六境。 霍耀不是死人。 他一直在拖时间，让自己的死，更有价值。 可如今。 朱熙极尽升华，踏足神禁领域，气机封锁九天十地，大道规则都因他而欢鸣、而颤栗。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所有的谋算都被压缩到了拳锋与生死之间。 既是如此，那便，杀！ 霍耀不再逃避，他逆伐而上，同样再次极尽升华与之大战。 乾坤在颤栗，这是一番激烈的厮杀，震惊宇内。 刹那间便是千百招对决，霍耀将毕生所学、儒道法理催动到极致，口诵古老圣言，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为金色的神剑；他挥手演化山河社稷，浩然正气长河奔涌…… 朱熙屹立神禁领域，以五境之身，催动极道之兵，加持八道兵伟力，其如同真正的大道降临，盖世无敌。 第709章 他，这是要死了？ 两道身影，交错的刹那，有帝血飞溅，朱熙肩头被洞穿，冒起一串可怕的血花，但他头也不回冲了过来，带着一帝兵八道兵。 霍耀硬抗极道帝兵与八兵一击，整条臂膀瞬间被伟力撕裂，几乎就坠落了下来，只连着一层肉皮，差点被连肩斩断。 “差不多了。” 霍耀呢喃着，他吊着手，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周身浩然儒意明灭不定，显然是消耗本源过多，伤势有些恢复不过来了。 “什么差不多了？” 朱熙皱眉，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因为，本帝来了。” “桀桀桀。”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声，毫无征兆地自朱熙身后响起。这笑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冷与恶意。 漫天黑雾涌来，弥漫周天，淹没了日光，极致的冷冽、冰寒，还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充塞了每一寸空间，让此地瞬间化作了森罗鬼域。 “是你！” 朱熙双眼猛的一缩，瞳孔之中倒映出那道周身白骨莹莹，邪意如鬼的身影。 此人大名，他闻名久矣。 白骨圣佛！ 这个尊号，在真正古老的传承与禁忌记载中，足以让九州天下颤栗。 那是与上上任瀚皇同时代的盖世妖孽，在那个佛门最鼎盛、最辉煌的年代，其与瀚皇联手，生生将那位号称“万佛之源、佛法尽头”的佛教至尊佛，从至高无上的莲台上拉下，打落尘埃。 它终结了一个佛统纪元，身为邪异，却心怀圣心，救天下黎民于水火，此乃大功德、大造化，得大气运，理应证道。 其证道后，世人恭敬尊之：白骨圣佛。 不过，在其证道之后，此人便失去了身影。 传闻，它为了更进一步，修炼了邪法，导致一身佛气渐渐消弭，整个人都变得邪异了起来。 这也就是其另一身：骷髅邪帝的由来。 可别人不知晓。 有着正统儒宫出身，且曾掌握数宫书库的朱熙来说。 却是清晰的知晓，这位前辈有大志向，欲将邪身圣心，一体两面这条路走到极致，最终证道七境，行古人都未曾有几人做到的壮举。 骷髅邪帝，虽说是刚刚证道，而且算是另类成道。 但看其此刻散发出的气息，那凝固万古杀意的黑雾，那扭曲法则的邪气，无不说明，其战力绝对可怕到了极点，足以与真正的六境证道者叫板，甚至因其诡异与不祥，更为难缠。 可是……不对啊！ 霍耀确实布置了后手，他请来了这位助力。 可当时。 浮屠仙与他等布置下这惊天杀局之时，就预料到过会有六境强者帮助霍耀，所以也请来了四海龙帝与神猿皇。 二者，一个是新晋六境帝者。 一个是屹立皇道绝巅数百载，一身战力通天，足以崩碎星河，叫板六境的猿皇。 有此二人在，不求斩杀，只拖住一、二个六境，这绝对是没问题的。 那么。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呢？ 嗡、嗡。 两股虽然略显紊乱、虚弱，但依旧浩瀚磅礴，带着皇与帝的威压，如同迟来的潮汐，缓缓踏步而至。 龙头人身，身穿万海帝袍，周身缠绕着道道漆黑的邪气，邪气不断湮灭又重生，那是大道伤痕的显化。 除此之外。 四海龙帝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难以拭去的暗金帝血，胸膛处龙鳞破碎，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正不断的渗出龙血。 神猿皇也不好过，一身金色的猿毛黯淡，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漆黑的鬼气，他的一只眼睛半闭着，流淌出的气息虽然凶戾依旧，却难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道伤。 他们姗姗来迟，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身上那一道道或深或浅的道伤，便是明证。 可是。 他们的状态虽然很差，本源有损，但若说一点再战之力都没有，朱熙是不信的。 那么……是因为什么？ 他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挡住骷髅邪帝，同时也什么都没说。 没有解释，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多看朱熙一眼。 然而，这种沉默，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原来如此！” 朱熙想到了一种可能。 可惜，朱熙明悟的太慢了，其思绪飞转，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然。 已暗中摸到其身旁的骷髅邪帝，可不会给他机会。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繁复的帝术符文，骷髅邪帝只是缓缓抬起枯槁的右手，手中可怕的道韵与法则凝聚。 一只白骨大手拍出，击向朱熙的胸膛，那是邪异之手，有着至极邪意，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 太快了，这种速度超越常人理解，甚至快到极道帝兵与八件气运道兵，都未曾反应过来。 噗。 鲜血溅起，朱熙瞬间遭创，洞穿了他的胸膛，从心口入，后背出，带出一团滚烫的鲜血。 朱熙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口那狰狞的血洞，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体内奔腾的气血遭受到邪意侵蚀，骤然停滞。 他，这是要死了？ 嗡！！ 关键时刻，还是极道帝兵：日月轮主动护持。 日月轮转，天下大明。 一阵强光逼退骷髅邪帝，同时也带着朱熙与八件气运道兵，疾驰离开，拉开距离。 “桀桀桀。” 骷髅邪帝下颌骨开合，发出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邪异笑声，在天宇中回荡。 “这就是儒道五境，亚圣的心头血嘛？” 祂缓缓收回那只洞穿了朱熙胸膛的白骨手掌，动作优雅而残酷，祂并没有真正的口舌，却依旧将那带血的白骨手指，放在口中，细细品味。 依旧滚烫的鲜血，化作丝丝缕缕的气血真源，被其吞噬。 “美味！” “美味啊！！” 那嘶哑、重叠的邪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醉般的回味与毫不掩饰的贪婪。骷髅邪帝，眼眸里猩红的邪火，因为品尝到美味，跳跃得更加欢快，妖异了。 这一幕，霍耀一直静静的看着。 不过。 第710章 终幕，霍耀之陨，我想哥哥了 不过。 当骷髅邪帝洞穿朱熙胸膛，并品尝其血之时。 霍耀还是不由的皱了皱眉。 他的思绪开始回溯，回溯到了一个极其古老的岁月里。 在那段岁月里，有一尊生灵，响誉九州。 白骨圣佛。 曾以一介白骨身，行遍九州天地。 祂的足印踏过烽火连天的战场，白骨之躯散发出的不是死气，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润的慈悲光。 传说祂曾于大疫之年行走人间，所过之处瘟疫退散，枯骨生肌；曾在大旱之域盘坐诵经，天降甘霖，白骨指尖生出莲花；祂聆听凡夫俗子的悲苦，以骨手抚平创伤，以空洞的眼窝注视众生，却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最深处的祈愿。 普照生灵，慈悲悯人。 那时的白骨圣佛，是一个带着诡异神圣色彩的另类“佛”，是一个行走于生死边缘、以死亡之躯践行生命大道的异数。 祂的“道”，与正统佛门不同，却同样吸引了无数信徒，留下了无数近乎神迹的传说。 霍耀，视其为前辈，十分尊敬。 这也是。 当初，谋划斩杀洛河龙帝之时，霍耀会让其也参与其中，并分润一大杯羹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 眼前的骷髅邪帝，哪有半分“佛”的慈悲，那种圣洁，也不复存。 霍耀知晓。 圣佛前辈，有着自己的大宏愿，大志向。 一身两面，圣心邪心皆是本心。 只要能做到，未尝不能借此一窥这世间极致“至尊”境。 “龙帝！” “猿皇！” 朱熙一边咳血，一边盯着远处那两道沉默如山、伤痕累累的古老身影，言语森冷：“你们两个现在反复，不觉得晚了点嘛？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更多的鲜血从胸口那狰狞的洞口中涌出，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垂落的神光勉强维系着他的生机。 可即使如此了。 朱熙的眼眸里，并没有多少愤恨。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了然，一种阅尽沧桑、洞悉世情后的淡漠。 他是朱熙，是曾经的天骄，是霍耀的敌手，他是经历过大风浪、大波折、大场面之人。 他亲身参与过瓜分古老势力的盛宴，也见证过昨日盟友为了一线证道之机便刀兵相向，权力、大道、长生……在这些足够的利益面前，任何誓言与承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他不恨。 他只是在确认！！！ “谁说吾等反复了？” “吾等只是一时气力不足，所以未曾拦下祂罢了。”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可笑的答复，这是让凡间稚童都能笑出声来的借口。 一帝一皇，二者联手拦不下一个另类证道者？ 即使，其一身两面，战力不俗，但又不是让你杀了祂，只是阻拦其罢了，这也做不到？ 虽然答复可笑，但是态度却是表明了。 至少。 在现在，四海龙帝与神猿皇，还是站在霍耀的敌对面的。 话刚落。 这一帝一皇，气机却陡然一转，不再看向重伤咳血的朱熙，而是联袂，朝着另一边身受重创的霍耀，漠然走去。 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碾碎一切希望的压迫感。星空在他们脚下颤抖，残留的战场杀意被引动，化作无形的锋刃，锁定霍耀。 如今，轮到他们出手了。 他们，要做最后的胜者？ 几经变化的局势，让一直观战的九州人龙们，心中亦是此起彼伏。 “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好一个四海龙帝，好一个神猿皇，临阵倒戈我们记住了。”夏侯谛、杨君安等等人龙们，气的那是一个牙痒痒。 明明局势已经危如累卵了，居然还起内讧。 先重创朱熙，再斩霍耀，剩下的人龙们，还不随它们拿捏。 只不过…… 苍穹下。 霍耀微微皱眉，一身血染的衣裳，在破碎的苍穹背景下，依旧红得刺目，红得悲壮，却也红得……有些异样。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此时，骷髅邪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旁，似是要和他一起对敌？ 不对。 不对！！！ 猝不及防的一击。 预料不到的一爪。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让在场的众人无不惊愕、骇然。 一只发白的白骨手，从霍耀的背后，以一种温柔又残酷的姿态，轻轻贴上，然后……毫无阻滞地刺入，自背心处一路透出。 骷髅邪帝那森白的颅骨，微微垂下，靠近霍耀已然无法动弹的头颅侧方。 猩红的邪火在眼眶中幽幽燃烧，倒映着霍耀迅速涣散的瞳孔，那没有血肉的颌骨开合，一段混合着无尽邪异、古老禅机与纯粹恶意的低语： “佛魔……本一体。” “寂灭……即新生。” “你既决定要死，不如让本帝成全你，顺带也成全本帝……七窍玲珑心啊……桀桀桀……” 低沉而邪异的笑声，直接在霍耀的耳旁炸开，成为他意识混沌前最后的“送葬曲”。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贯穿霍耀胸膛的白骨手，五指猛地收拢。 一团氤氲着七彩霞光、形如玲珑宝塔的心脏，硬生生被骷髅邪帝，自霍耀胸膛处取出。 血，几近流尽。 灵，逐渐迷蒙。 随着‘七窍玲珑心’的离体，消耗了大量本源，流失了过多气血的霍耀，终究无法再次恢复，他倒了下去。 倒了下去。 就那样，重重的，重重的倒在了尘埃之中。 “大司马！” “大司马！！” “大司马！！！” “呜呜呜~~~” 迷蒙之中，霍耀似是听到不远处，有无数呼喊他的声音。 是了。 是了。 是那群，他从家族里带出来的霍家精锐子弟兵，亦是霍家铁骨铮铮的好儿郎们。 “对不起。” “大瀚的精锐，不能白白折损于此，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大的责任需要背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们回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霍耀渐渐闭合了双眸。 他太累了，太累了。 他……想要休息了……想要去找哥哥了！！！ 第711章 这等人物，不该如此悲凉离场 “哈哈，赢了，赢了。” 幽州公孙氏与袁氏二人，激动的相拥了起来。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绝望后骤然爆发的贪婪与野望。 霍耀在，则天下难以乱起。 这位以铁腕掌控朝堂，以兵锋镇压四极、以谋略平衡各方，官至大司马，兼丞相职，又为瀚皇之师，博陆侯…… 他的存在，就像一柄悬在九州所有野心家头顶的“定世之剑”。 他活着，纵然暗流汹涌，但明面上的秩序依旧坚若磐石，任何妄图掀翻棋盘的举动，都会招致他最冷酷无情的打击。 前有，扬州杨氏一族，因为跳的太欢，杨君安被斩；后有，大瀚皇氏之一的号苍角（刘裕），夏侯谛，势力灭尽，自身也差点身陨。 不乱起，则世家门阀无起势之机。 要知道。 公孙氏与袁氏，在非常久远的过去，那是曾与那时候的瀚皇共定山河，同享权势，真正位列九州顶端的上古世家。 尤其是袁氏，有：“四世三公”之说，可谓：权倾朝野。 只是可惜。 随着岁月推移，新兴势力崛起，加之族中后继乏人，公孙氏与袁氏便渐渐没落了。 从中央退到边疆，从执棋者沦为旁观者，甚至……连参与“人龙”气运角逐的资格都丧失殆尽，族中久未诞生能承载大气运，有望角逐人皇位的绝代天骄。 以至于，在幽州这片祖地上，他们甚至都不如假借顾墨气运的“假龙”刘文印。 但现在。 不一样了！ 擎天之柱，要折了！ 定世之剑，要断了！ “掌天下之权柄，扶大厦之将倾，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大司马，兼丞相，瀚皇之师……霍耀，霍同尘，你也有今天……啊。” 烛之武发出悠悠的感叹。 那个“啊”字，看似轻若鸿毛，实则重逾千钧，它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对霍耀的愤恨，亦有大瀚之擎天柱倒塌的感慨。 青州刘秀，沉默而立，一袭大红锦袍虽染尘埃，却依旧不失赤艳。 世人皆言，此子生而神圣，襁褓中便有紫气东来三万里，幼年显露的“天命”异象更是震动古教。 修行路上无瓶颈，仿佛大道主动为他铺平前路；危机时刻总能逢凶化吉，甚至因祸得福；随意出行便能遭遇古老遗迹、拾取天地奇珍；即便无意踢动一块顽石，都可能发现内蕴稀世神料…… 他就是世人称颂为“青州八俊”之首，被誉为含天命而生的青州刘秀，刘天命。 面容俊朗，双眸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星河生灭，周身缭绕着一层难以言喻的祥和道韵，天生便与这方天地大道亲和共鸣。 可以说，不管是从相貌，还是气运来说。 除了中州朱侯，三教人龙之外，他是最有可能在这场“逐龙大劫”里胜利的那一个。 没有什么其它原因，因为他生的好，因为他姓“刘”！ 霍耀的死，从“逐龙”的角度看，对刘秀而言，无疑是好事。 扫除了一个最具威胁的人，亦打破了固有的平衡与压制，天下将乱，正是他这等身负大气运者趁势而起，攫取更大权柄与天命的最佳时机。 可是不知道为何。 他的心在滴血，在痛。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是大瀚皇都：雒阳所在。 这大瀚，是刘氏的大瀚！ 这天下，是刘氏的天下！ 而霍耀，霍同尘，无论其手段如何酷烈，权势如何滔天，他终究是刘氏天下最坚定的扞卫者之一，是辅佐瀚皇、稳定朝纲、震慑四方的擎天巨擘。 他这样的人物，不该这般的悲凉离场。 号苍角，同样未语，只是此刻的他，却突然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一动不动。 忽的。 号苍角的身躯猛的颤抖起来，他低垂着眼帘，注视着远方，那具倒在了尘埃之上的人。 颤颤的…… 颤颤的……伸出了手。 他想要抓住些什么，可到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他们是是师徒，亦是仇寇。 恨嘛？ 或许有。 痛嘛？ 或许有。 可真到了这最后一刻，号苍角心中更多的是不舍。 不舍啊，不舍啊。 不舍那个，曾经殷殷教导他，并亲切唤他乳名，扶摸其头的那个人，就这样离去。 他紧紧抿着嘴唇，齿间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那是咬破内颊而不自知。 一只温凉柔软的手，悄然从旁边伸来，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号苍角因握拳而青筋隐现，冰冷僵硬的手。 是蛟萌儿。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清澈中带着疼惜与了然的美眸，静静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她的手握得那样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温度，以及无声的安慰，全部传递过去。 “死了，哈哈，死了！” 血染满身的朱侯，一边硬撼顾墨攻势，一边仰天长笑。 霍耀一死，这场“九龙围杀之局”，就成了大半。 至于。 浮屠山的那位，死不死。关他屁事。 至于。 十万大山，四海龙宫，有没有被攻下。关他屁事。 至于。 九州人龙世家，被霍耀算计偷了老巢。 关……这倒是有点伤根基了，不过无妨，只要他们还在，世家便在，只要乱起，只要改天换地，只要登临人皇之位。 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霍耀都死了，你还追着我杀干嘛？” 朱侯赤红着眼，狂啸。 刚刚他又与顾墨对了一拳，都是金色的拳指，如神金碰撞，响声震天。 不过嘛。 论肉身，论拳势，朱侯完全被碾压。 这一拳的余威，差点让其膀骨都碎了，鲜血顺着胳膊不停的往下流。 顾墨闻言，身形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与霍耀，并未有多大的交集，甚至当初还因为恐惧他斩人龙的时候，顺带把他也斩了，赶紧跑路到夫子这。 话说。 这事，霍耀干的出来嘛？ 干的出来！ 顾墨可以肯定，确定，以及绝定。 换位思考。 若顾墨为霍耀，遇到一个不曾有护道人，且被儒宫众儒圣不喜（继承了此世的儒道气运）的“儒之龙”。 那他必斩之啊。 毕竟，斩了除了惹老夫子不喜之外，其余儒圣绝对会站他那。 第712章 一曲，悲泣之音的歌谣 圣人有言： 读书可以明智，明辨是非，明白道理。 能证得儒圣者，无一例外不是智者。 智者明理，却有时候也不讲理。 “假如，将儒宫当做一个大家庭，那么众儒圣便是家长，而强如武燚垚、公孙羊等等弟子，便是家长们的孩子。” “我受文、儒二道钟爱，抢了此世的儒道气运，成为“儒之龙”，就是抢了他们孩子的机缘。” “若非，老夫子早早将我收入门下，怕是儒宫诸圣早就对我出手了。可即便如此，我这个硬生生加进来的外人，依旧惹众人不喜。” 顾墨心中明悟。 这个东西，无关道理，只有情理。 所以。 顾墨倒也是能理解，为何武燚垚那般嫉恨于他了。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眼眸里光芒更盛，炽盛如阳，杀意更坚。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太古凶兵，直刺脸色难看无比的朱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顾墨向前踏出一步，其身畔《阿房宫赋》环绕，同时引出惊天异象。 万古星河璀璨，一道道银河缭绕，一颗颗古星转动，将顾墨环绕中心，他像是屹立在宇宙中，强横无边。 “我杀你，与霍耀何干？！” “与天下何干？！” “与那狗屁的“九蛟噬龙”，气运归属，又何干？！” 顾墨每说一句，其气势就增强一分。 “杀你，是因为你贱！” “你们一个一个，又一个！” 顾墨伸出手指，虚点着，仿佛在历数那些曾将他视为踏脚石，并想随意拿捏的身影，“自恃出身，自恃气运，自恃靠山，总觉得我顾墨名声不显，根基浅薄，力弱势微。” “便将我视作板上鱼肉，可以随意宰割，欺辱，利用，戏耍……” 说到这里，顾墨的话语一顿，随即话锋一转：“可现在我受够了！就拿你朱侯的人头，来向天下宣告，这是属于我的时代吧。” 杀。 一声杀，顾墨张口吐出一把飞剑，一把真真正正，杀伐盖世的‘飞剑’！！ 这一次，不正经总算是正经了一次，始一出世就是飞剑形态，那剑气直冲三千丈，光华烁天，立劈而来，声势惊天。 剑出无名，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此剑一出，融合万法万道，一剑斩出，日月无光，山河失色，剑气斩破了天宇，攻击力绝世犀利！ “啊！” 朱侯被一剑穿身，忍受着巨大痛楚的同时，其仰天大吼道：“朱熙，救我！！！” 不远处。 身受重创，甚至需要极道帝兵吊命的朱熙，闻言，只是略微抬眼看了一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一个道心俱碎的废物，已经没有资格做朱氏的子孙了。 死，就死了。 朱熙的眸光，在霍耀的身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看向了那个手握“七窍玲珑”，正不断品味其中滋味，其一脸沉醉的骷髅邪帝身上。 五境：不灭境。 六境：不朽境。 此二境的修士，尤其是六境，除了因寿数到了之外，非常难杀。 霍耀看似身陨，其实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那就是骷髅邪帝手中的那颗“七窍玲珑心”，霍耀的毕生修为，皆在此。 所以………… 正当朱熙在思虑，如何处理后事，以及谈判的时候。 一曲，带着悲泣之音的歌谣，悠悠奏起。 起初极细微，如泣如诉，似风中残烛的呜咽。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继而清晰，带着古老的韵律与深入骨髓的哀伤。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最后，竟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悲壮的大道共鸣。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这是！ 这是！！！ 琴歌？？ 众人听到此歌谣时，无不脸色微变。 其中，又以刘秀、号苍角为最。 《琴歌》是霍家冠军侯所作的一首诗，后被编纂成歌，记载于《古今乐录》。 不知何时起。 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甲胄残破染血、脸上尤带着硝烟与稚气的霍家子弟兵，那些被霍耀一手培养、视其如父如兄如信仰的霍家儿郎们…… 他们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中兀自滴血的兵刃。 他们自发地，沉默地，手牵着手，以最朴素、最紧密的方式，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圈。 泪水，无声地从这些稚嫩将士刚毅却年轻的脸庞上滑落，冲刷开血污，留下清晰的泪痕。 他们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凭泪水流淌，然后，用沙哑却竭力的声音，齐声唱起了这首由冠军侯所写，寄托着天下太平愿景的《琴歌》。 一人唱，十人和，百人应，千人随……声浪由微至着，由近及远，最终汇聚成一股悲壮浩大、直冲霄汉的信念洪流。 这歌声，不含法力，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纯粹的“念”力。 这泪水，并非灵药，却仿佛在洗涤某种无形的因果，呼唤着某个即将彻底消散的英魂。 霍家祖地。 一座并不显赫，却弥漫着亘古肃杀与孤傲气息的陵墓，赫然挺立。 那是。 冠军侯墓。 冠军侯一身戎马，其战于域外，亦葬于域外。 传闻其最终一战，打穿了界壁，血洒异域，尸骨无存。 眼前这座墓，只是霍家后人修筑的衣冠冢。 棺内并无冠军侯的尸骸，只是葬着他当年常穿的战袍内衬，以及那柄在最终之战中彻底断裂、陪伴他一生、饮尽敌酋血的证道之兵、战旗，还有他平生最珍爱的这几件旧物。 而如今。 这些物品，在黝黑的墓穴之中，忽然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磷火般的光点零星亮起，明灭不定。 那残破的战旗，无风自动，轻轻颤抖起来，旗面上模糊的图腾似要活过来。 还有，那断成两截，死寂了无尽岁月的断矛，竟同时微微震颤了起来。 第713章 你们哪还有余力站在这里，向本帝吠叫？ 它在颤，它在鸣，它们在感受着召唤。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悠悠的歌谣，穿越空间、时间的阻碍，于幽静的墓穴中回响，于棺椁之中相汇。 嗡。 活过来了，都活过来了。 棺椁之内，那件看似普通的染血战袍，无风自动，轻轻拂动，其下似乎笼罩着一具无形的、顶天立地的身躯。 墓穴中所有的陪葬兵刃、铠甲、旧物，都在以各自的频率，发出微光，发出轻鸣，与歌谣共振。 渐渐的，渐渐的。 一道朦胧的身影，正从这尘封的衣冠冢中，缓缓苏生，逆着时光，逆着岁月，与那歌谣共鸣，回应霍家儿郎们的呼唤。 冠军侯虽逝，其兵未冷，其魂……未远！！！ 一步踏出。 祂走出了棺椁。 ………… 妖仙墓，战场之上。 那首由霍家儿郎，血泪、悲泣而唱的《琴歌》，悠悠落幕。最后一个音符，随着轻轻的风，已然袅袅消散在血染的天际。 余韵，带着未干的泪痕与不屈的执念，萦绕不去。 可终究。 一切，都已注定。 一切，都已落幕。 “朱熙，你这狗东西，待我回到祖地，必定禀告老祖，告你一个残害后辈之罪。”朱侯怒啸连连，他被顾墨逼到了极境。 关键时刻。 朱侯还欲召来朱氏极道帝兵相助，然而朱熙却是死死按住了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其眼眸森冷，心意已绝。 两道身份在天宇之上疯狂碰撞，搏杀，爆发出毁灭性能量潮汐，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杀意沸腾，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霍家军，霍家儿郎们。 一曲之后，便又远远眺望着霍耀的尸身，默默悲泣着。 如今。 这战场，除了顾墨与朱侯搏杀，还有霍耀儿郎们悲泣外，竟陷入了一种十分诡异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并非真正的宁静。 而是其余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感知，所有紧绷的心弦，都不由自主地、被强行吸引向了同一个焦点上。 是祂。 骷髅邪帝。 祂那白骨森森的颌骨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咀嚼声。 “嘎吱……嘎吱……咯嘣……” 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那是牙齿碾磨、挤压、破碎某种非金非玉、却又蕴含着磅礴能量与玄奥道则的“物质”时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声响。 骷髅邪帝将那颗闪烁着七彩虹光的七窍玲珑心，一口含入了那没有皮肉，只有骨骼与幽幽鬼气的“嘴”中。 咀嚼着，咀嚼着。 口中乌光与七彩霞光在祂颌骨间激烈冲突、迸溅，发出滋滋的侵蚀声与细微的爆鸣。 这是七窍玲珑心，在反抗，在挣扎。 这一幕，跟当时洛河龙帝龙魂被吃时，何其相似。 死物，终究无法跟真正的六境争锋的。 很快七窍玲珑心，就被镇压。 骷髅邪帝口中乌光，如同最贪婪的藤蔓，疯狂缠绕，渗透进玲珑心印的每一丝结构，剥离、吞噬着其中蕴含的一切。 那是：霍耀毕生的儒道修为、浩瀚的文运感悟、精纯的元神灵光，乃至其一身所牵引汇聚的庞大气运与杀伐罪孽。 这些东西，对于骷髅邪帝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肉眼可见，骷髅邪帝那原本就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质的蜕变。 洛河龙帝的龙魂，在祂手里，如今又加上这颗包含霍耀一身修为、气运的七窍玲珑心，骷髅邪帝那因另类证道而有所残缺、虚浮的根基，正在被飞速补足、夯实。 可以说。 此二物，若是真的被祂消化。 那其根基之浑厚，实力之恐怖，恐怕是极近接近处于“残仙”状态的浮屠仙了。 而只待。 祂能一举窥破：佛心邪心，皆是本心，这一道关窍。 那么，祂将打破万古铁律，成为整个天地里，第一位以另类之身，不借助天下气运，踏入七境的“至尊”。 祂将镇压一个时代，让诸天星河黯淡，让万族生灵俯首，让所有帝者皇者的光辉都被其掩盖。 这很恐怖。 亦很让人绝望。 所以。 绝对不能！！！ 绝对！！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们一同踏步而出，直面骷髅邪帝，“交出七窍玲珑心！” 轰。 两股依旧浩瀚磅礴，不容侵犯的古皇威严与统御四海的无上帝威，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四海龙帝一步上前，脚下虚空炸开一圈圈暗金色的龙纹涟漪，如同万海潮生。 神猿皇紧随其后，那半闭的独眼猛然怒睁，污血飞溅，却射出两道洞穿虚空的赤金色凶光，其手中那布满裂痕的乌铁大棍，更是嗡颤不停，凶威无匹。 二者联诀逼宫。 骷髅邪帝那“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颌骨间吞吐的乌光与七彩霞光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祂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惨白的骷髅头颅。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绿的邪火幽幽跳动，如同深看向并肩而立、气势全开的龙帝与猿皇。 随即，一声充满无尽讥诮与轻蔑的嗤笑，自那白骨颌骨间传出：“桀桀桀。” 笑声森寒，又满是讥讽。 “就凭你们两个……气息衰败、道基有损的垃圾，也敢窥视本帝的东西？”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与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们以为，就凭你们当时那点分量，也能拦的住本帝？若非还需要你等“配合”，你们哪还有余力站在这里，向本帝吠叫？” 龙帝与猿皇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骷髅邪帝，说的倒也没错。 祂的实力，真的远超他们二人，简直不像是借助过去幽冥的气运，而强行另类成道的修士，因为这样的修士，借助外力，属于过去，往往有缺。 但骷髅邪帝似是不同，这或许与祂修行的法与道，还有是白骨圣佛的另一身有关吧。 第714章 冠军侯？真的是他？ “邪帝，你未免有些太嚣张了。” 神猿皇咧开嘴，露出闪烁着森寒之光的獠牙，那流淌着污血的独眼之中，凶戾之光非但没有因伤势加重而减弱，反而更甚。 此时的神猿皇，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即将燃尽一切，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撕咬。 “你是比吾等强，可那又如何？” 四海龙帝敖广面无表情的站了出来，帝袍上的万海虚影明灭不定，周身龙气环绕，帝威绝世，“你杀了霍耀，等于自绝于九州，三教不会放过你，大瀚不会放过你，吾等亦不会放过你。” “就凭你们？” 骷髅邪帝不屑。 绝对的差距，带来的是绝对的轻蔑。 说实话。 若非不得已，骷髅邪帝亦不愿杀了霍耀这么杰出的一个后辈，更何况，此子与祂的另一身白骨圣佛，还有极大的渊源与情分。 这也是，当初霍耀前来请祂相助时，祂毫不犹豫答应的原因。 可是啊。 眼见霍耀以自身为饵，甚至将祂都算计进去了，那么也就别怪祂临阵倒戈了。 反正，霍耀都是要死，那不如，死在祂手里，还能助其成道，岂不美哉！ “那再加上我呢！” 一道嘶哑，虚弱、却带着决绝道音，骤然炸响。 是朱熙。 其身受重创，却死死吊着一口气的儒道亚圣朱熙。 其手捧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周身环绕着八件气运道兵，胸口血洞依旧在渗着黑色的血液，邪意侵蚀带来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可他，不在意。 “霍耀的‘心’，你吞得……” “可我朱熙的‘命’，你敢收嘛？！” 话音如铁，字字染血。 朱熙为报穿胸之仇，开始催动极道帝兵：日月天下。 以朱氏子孙之血为引，帝兵内部沉寂的无上道则被唤醒终，日月不再轮转，而是轰然合一，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混沌光柱，带着净化万邪、划分清浊的至高意志，狠狠撞向骷髅邪帝。 骷髅邪帝，眸光几经跳动，空洞的眼眸里闪过忌惮。 祂抬手，迎击那帝兵一击。 轰的一声，祂倒退一步，无丝毫血肉的白骨脸上，似有凝重。 可还未完。 不知何时，朱熙还有一帝一皇，三者呈三角之势，将骷髅邪帝围在中央。 “一皇、一帝，还有一极道帝兵。” “看来，本帝倒是小瞧了你们求死的决心……” 邪火在祂眼眶中幽幽跃动，倒映着这三道决绝的身影。 为了利益，为了大道。 三人，是绝对不会放任祂就这般离去的。 或者说。 当初霍耀邀请他时，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幕，欲借此将其除去，为九州、为天下，提前斩除一个可能出现的祸患。 骷髅邪帝在略微思考后，便已然想出了对策。 祂出手了。 只不过，其出手的方向，却不是他们三人，而是地上躺着的霍耀尸身。 六境的肉身，亦是一味大补药。 虽然吃“人”有伤天合，不符天道。 可祂是异类，并不在规则之内。 白骨手迅如闪电，眼看就要触及霍耀染血的衣角。 若是被其得手，骷髅邪帝有一幽冥血遁之神通秘术，可以消耗自身本源，以极快的速度遁走。 就在此时。 就在此时。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悠悠《琴歌》诡异奏响，同时，一道苍凉、霸道、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凝聚了无数人执念的虚影，竟在此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方式，出现在了此地。 这道虚影，并不凝实，甚至有些残破模糊，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但是。 其形貌，却让所有目睹者心神剧震。 顶天立地，戎装染血，手持一杆断裂却依旧散发着灭尽苍穹气势的长矛虚影，眼眸之中是亘古不灭的战火与孤傲。 是他？ 是他！！！ 是那个男人？？ 那个曾以弱冠之龄，率铁骑纵横万里，凿空西漠，封狼居胥，打得北方妖族肝胆俱裂，生生为九州，为大瀚打下“犯我强瀚者，虽远必诛” 的男人！ 那个其战功之煊赫，其用兵之神奇，其气魄之豪迈，早已超越凡俗将帅范畴，成为烙印在九州所有人心上的男人。 “冠军侯！！” 两声几乎破音的惊呼，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源自血脉、道统深处的悸动，率先划破了星空的死寂。 是刘秀与号苍角（刘裕）。 刘秀身负天命，对九州古来人杰气运感应最为敏锐，尤其是冠军侯，又与刘氏皇族渊源颇深。 号苍角出身军伍，且深受霍耀影响，对其敬若神明。 他仅仅只是一眼，便从那独特到无法模仿的气势与断裂矛中，认出了来人的跟脚，并抑制不住地惊呼出了声。 “冠军侯？真的是他？” 烛之武皱眉，眼中是难以置信。 冠军侯。 这个名字，这个身影，对于在场的所有强者而言，都绝不陌生，尤其是对于年轻一代。 年轻一代，谁不曾向往过“冠军侯”那般年纪轻轻便立下不世之功，封狼居胥，名垂青史，光耀万古？ “冠军侯……霍骠骑啊！” 其余人龙幽幽感叹，他们很震撼，且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没有言语，这道战魂虚影只是做出了一个最直接、最本能的动作，将那杆断裂的长矛虚影，猛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带着一种虽千人吾亦往，以及破灭万敌的绝对意志，矛锋所向，万法、万道，皆灭。 嗤！ 一声金铁交鸣与时空撕裂的混合之音响起。 骷髅邪帝这势在必得的一爪，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魂，硬生生逼退、阻滞。 “哦？” “冠军侯？！” 骷髅邪帝嘶哑的声音涤荡开来。 祂很生气，却也很震惊。 明明是故去的人，居然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此地。 这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认知上、道心上的剧烈震荡。 第715章 “先祖未远！战魂不朽！ “痴儿，佛讲缘法，你不得道，非是不能得道，而是缘法未至。” “正所谓：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缘心听法，此法亦缘……” 望着“冠军侯”，骷髅邪帝空洞的眼眸里、耳旁边，又不由回忆起当初，在刹那古寺中，师尊的谆谆教诲。 当时的他，乃是众多沙弥里，悟性最差、佛性最差、修为也最差的那个。 所以。 那时候的他，时常受人欺负、刁难。 直到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缘法，转修“白骨观”，自此修为一日千里，也因此成就了祂。 “故去的，就该故去。” “既然是已死的亡魂、残念，又何必再出现于此世呢？” 骷髅邪帝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平缓，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佛性，仿佛并非出自那邪异的骷髅之口，而是来自祂的另一身。 随着这两句话，祂那白骨森森的躯体周遭，竟有点点祥和的佛光涌现，如同黑夜中绽放的莲花，将那原本滔天肆虐、吞噬一切的漆黑邪气暂时压制、收敛。 这一刻，祂仿佛暂时褪去了邪帝的狰狞，显露出几分属于昔日白骨圣佛的寂灭与超然气质。 但可惜。 这股佛性的涌现，仅仅维持了一瞬，邪心又再度占据上风，骷髅邪帝满脸的不爽。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低笑声，再次从白骨颌骨间传出，“区区一缕死去的残念，也敢阻本帝？！” 那身穿冠军侯下葬的甲胄，手持冠军侯碎裂的道兵，祂没有脸庞，是朦胧一片，唯有一双仿佛由最纯粹的战火与意志凝聚的眼眸虚影，如寒星，如锋镝。 祂是寄托兵刃里的残魂，是冠军侯纵横一生、马革裹尸后，那“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极致执念与不败战意的残念。 因为霍家血脉后裔奏响的悲歌呼唤，还有血脉胞弟（霍耀）的陨落与遗蜕受辱，让这股沉寂万古的执念与战意被强行唤醒。 穿越了时空与生死，祂降临于此地，履行着冥冥中最本能的守护与……征伐。 残魂不语。 灵智已失，唯剩本能。 但那本能，便是战！便是护！ 祂举起曾经属于冠军侯的证道之兵：万胜戈，戈锋直指骷髅邪帝。 没有言语，但那股跨越万古而来的惨烈兵锋之气，战破一切阻碍的无敌信念，却比任何战吼都更加震人心魄。 这一刻。 虚空中，仿佛奏起了无形的战鼓声与号角声，回荡起金铁交鸣与万马奔腾的幻音。 “是先祖！！” “是先祖啊！！” 天穹下方，霍家军阵中，那些血染征袍、泪痕未干的霍家儿郎们，在看清那战魂形制，且感受到那同源血脉与精神的剧烈共鸣后。 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混合着狂喜、震撼与无尽悲怆的哭喊。 “呜呜呜……是先祖的残魂！先祖显灵了！” “先祖在守护着族长（霍耀），在守护着大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先祖未远！战魂不朽！！” 年轻的将士热泪盈眶，他们难以想象，那活在史书与传说中，被他们视为与家族至高荣耀的先祖英魂，竟然真的会在族长陨落的至暗时刻，以这样一种方式显现。 “吼！”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战吼，紧接着，成千的霍家军将士，无论伤势轻重，都挣扎着挺直脊梁，朝着星空那道朦胧而伟岸的战魂虚影，发出了震动山河的齐声咆哮。 “霍！” “霍！” “霍！” 简单的音节，却汇聚了最纯粹的战意、信念与血脉呼唤，这声音穿透云霄，与天穹上那道冠军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残魂那朦胧的面容似乎微动，那纯粹战火凝聚的眼眸里，亦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阻吾者死！” 骷髅邪帝悍然出手，一掌拍出，其手掌爆发出了无尽的光芒，有开天辟地的力量在冲击，有恐怖的法则在爆发，生与死在其中循环。 冠军侯残魂，手中：万胜戈，喷薄艳艳仙光，锋锐无比，杀气荡八荒，卷星河，其威当即就撕裂了乾坤，与那白骨掌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轰。 天地差点开裂，骷髅邪帝倒退了一步，但冠军侯残魂更伤，祂的身体在剧烈摇动，本来就不怎么凝实的身躯，越发的惨淡了起来。 不过好在。 此时。 神猿皇、四海龙帝、亚圣朱熙，也参与了进来，开始围攻骷髅邪帝。 恐怖的对决爆发，这是一场极道的征伐。 骷髅邪帝先是对抗，继而变色。 神猿皇、四海龙帝、亚圣朱熙，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世间顶尖的强者，不仅仅强大，而且战力非凡，是真的具有威胁祂生命的能为。 不过，好在祂已经夺得了“七窍玲珑心”，体内又有洛河龙帝龙魂，又是白骨圣佛的另一身，虽是假借过去的气运，另类成道。 但终究让其，近乎补全了残缺，战力远胜之前。 不过。 如今还要再加上一个战力不明的冠军侯残魂，以一敌四，还皆是世间赫赫有名的强者，强如骷髅邪帝，亦觉力有不逮。 喀嚓！ 骷髅邪帝挡住了神猿皇与四海龙帝的攻势，却没能防住朱熙手中的极道帝兵：日月天下，伴随着龙鸣声，日月天下直接砸中了祂的小臂，莹莹白骨瞬间断折。 可还未完。 冠军侯的攻势来了，祂是残魂，并未有多强大的修为。 可是，祂很不简单，仅以手中断裂的万胜戈，便打出了极为可怕的攻势。 没有繁复神通，只有最本能的战技与杀伐意志。 那断裂的万胜戈，每一次刺、挑、扫、劈，都简单直接到了极点，却蕴含着历经万战千劫淬炼出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战斗直觉与攻势。 这是“势”，天下之势与无匹之势。 戈锋狠狠点在了骷髅邪帝一根肋骨与脊柱的连接处，虽然未能刺入，但那凝聚到极点的战意与杀伐之势爆发，竟让那处骨骼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其一身邪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第716章 种下些许印记，留待未来 骷髅邪帝的处境，开始越发不妙了。 四人打他一个，即使祂战力逆天，亦有些招架不住。 祂知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三教如今是在围杀“浮屠仙”不假，可那边战局一旦结束，三教必然就要对他出手了。 这几乎是注定的事。 这里面，固然有祂杀霍耀的因果。 但更多的。 是大道争锋，是根本利益的冲突。 三教，他们代表着此方天地现有秩序的维护者与既得利益者，掌控着部分人道权柄与教化气运。 他们之间或许彼此有所纷争，但在面对足以颠覆现有格局的“变量”时，态度往往出奇一致。 他们绝不会允许，此方世间，出现一尊完全不受他们掌控，甚至其道途（邪魔一体）又极度危险、不可预测、且即将踏入“至尊”领域的恐怖存在。 尤其是。 白骨圣佛，当初还一手将佛门“至尊佛”，拉下了至尊位，并算计至死。 此仇，不死不休。 “好！好！好！” 骷髅邪帝连道三声好，声音不再是纯粹的嘶哑，而是夹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怒意，幽绿的邪火在祂眼眶中疯狂跳跃，几乎要喷薄而出，显示出其内心的暴怒与屈辱已经到了顶点。 “尔等几人，本帝……记住了！” 祂没有再多言，也无需多言。 到了这个层次，因果早已种下，阻道之仇不死不休。 这声“记住”，是最冰冷、最沉重的诅咒，亦是日后必将清算的誓言。 洛河龙帝、神猿皇、朱熙，可不管骷髅邪帝如何发狠话。 他们本就是为了霍耀、狐仙尸而来。 当然。 若是能将骷髅邪帝也留在此地，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尊六境，一具狐仙遗蜕，这将化作几人最大的底蕴，神猿皇的寿数能够延长，同时也能有机会，冲击更高的境界。 四海龙帝亦是如此。 祂本来就‘得道’不正，急需狐仙遗蜕，或者类似“七窍玲珑心”这等神物，补足自身。 至于朱熙，他有不得不杀霍耀的理由。 为了朱氏一族，同时也是为了他的“扶龙术”，霍耀不死，大瀚不乱，他需要一场席卷九州的大乱作为“势”的土壤与养分，借此真正达到“以臣扶君、以势改命”的至高境界。 就在。 四方合击，即将再次攻向骷髅邪帝的，刹那。 骷髅邪帝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却又无比狠辣果决的举动。 祂那白骨颌骨猛地一张，一团被粘稠乌光包裹，内里却又透着七彩霞光，内部道则流转不休的物体，被祂狠狠地吐了出来。 此物。 正是那尚未完全炼化，依旧散发着霍耀本源气息与滔天气运的“七窍玲珑心”。 此物一出。 四人的攻势，皆不由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与感知，都在这一刻，被那团包裹着乌光，却又七彩霞光茵茵的“七窍玲珑心”所吸引。 四海龙帝敖广，是最先出手的。 祂甚至没有半分犹豫，那原本拍向骷髅邪帝的遮天龙爪，于电光石火间凌空转向，五根暗金龙指根根绷直，缠绕着万海之力与帝道符文，撕裂虚空，直取那七彩与乌黑交织的光团。 此物，关乎他补全根基，挣脱葬龙峡那位枷锁的大计，势在必得。 神猿皇的怒吼与攻势，几乎同时炸响。 猿皇虽慢了一线，但反应亦是快到极致的。那横扫千军的乌铁大棍硬生生止住去势，棍头一点，后发先至，化作一道乌金光束，直奔那光团而去。 朱熙微微皱眉。 相较于龙帝那毫不掩饰的炽热，神猿皇狂暴直接的争抢，他对于这颗悬玲珑心，贪念是最轻的。 毕竟。 此物，相当于一个人的心脏，吃“人”这种事，对于将“仁”“义”“礼”“智”刻入道基，讲究“修身正心”，甚至推崇“存天理、灭人欲”的儒修来讲，还是有些太过难以接受。 强行吞噬，或许能得力量，却也可能污了自家儒道根基，种下难以预料的心魔与因果。 朱熙走的是“扶龙术”，这是偏重权谋与势道的儒法分支，但根本仍属儒门，对此自有其底线与顾忌。 更何况，于他而言，霍耀只要死了，就够了。 其死，镇压在诸多修功名一道儒修身上的大山，便就此去了，这是朱熙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 朱熙没有去抢夺那颗心脏。 可是手中的极道之威，却并不曾有丝毫减少。 他转身将攻势，对准了冠军侯残魂。 “冠军侯啊……” 朱熙发出一种异常复杂的叹息，“您的时代，您的传奇，晚辈敬仰。可即使你是冠军侯，但故去的人，就该归于故去。” “不要来扰乱生者的世界了，请你就此安息吧。” 冠军侯残念不语，只是一谓持戈强冲。 六境难杀。 霍耀看似身死，但只要这颗蕴含着他毕生修为与本源的心脏归位，他还是能有一线生机的。 所以！！！ 战！ 因为一颗心，原本合作的数人，再次分割出了两方战场。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争抢玲珑心。 朱熙为阻霍耀复活，阻扰冠军侯残魂夺心。 不远处。 骷髅邪帝看着这一幕，颌骨无声开合露出一抹微笑，仿佛在咀嚼着某种无声的嘲弄与快意。 “桀桀桀。” “抢吧……争吧……斗吧……” “本帝预定的‘东西’，又岂是那么好拿的？种下些许印记，留待未来。” 邪火幽闪，透着无尽的恶意。 没有再纠缠，骷髅邪帝直接施展惊世遁法，化作一道幽光就消失了遥远天际。 其实。 祂之所以帮助霍耀，不是没有条件。 祂亦垂涎那具狐仙遗蜕，所以向霍耀讨要了此物，若是霍耀胜了，此物当有祂一份。 可不曾想。 这是一场针对霍耀的惊天大局，是两个惊世棋手在博弈。 霍耀胜不了，但他，也未必输了。 只不过，苦了祂了。 平白被算计，还只得了一点好处，实属亏大了。 第717章 九州天地里的两位异数 但收获，也是有的。 那位将儒家功名一道，推至绝巅，被世人尊为修功名第一人，掌天下权柄，官至极巅……霍耀、霍同尘，终究是死在了祂的手中。 “死”，所指的，不仅仅是肉身的消亡。 更是在因果与气运层面，被祂强行斩断，掠夺了部分命数与气运。 更重要的是，在短暂炼化“七窍玲珑心”的过程中，虽未竟全功，但祂依旧吸收、吞噬了其中相当一部分霍耀的本源。 它人的道，对于追求“佛心、邪心皆是本心”意图融汇万法、自成一格的祂来说，亦有极深的借鉴意味。 儒道的浩然正大，或许成为佛与邪对立的最好中和剂，使其“道”变得更加圆融、诡秘、难以测度。 幽光，破开大阵，往北方幽冥之地疾驰而去。 身为大阵阵眼之一的人道九龙，没有阻拦。 反而。 这位的离去，让他们反倒松了口气。 狐仙墓里的传承，以及那具狐仙遗蜕，是那位浮屠仙答应好的报酬之一。 如今，这位凶煞自己愿意离去，那便极好了。 否则，说不得，还得做过一场，再屠一尊六境？ 幽光飞驰，瞬息万里。 然而。 就在其刚离开小青山范围时，异变陡生！ 当。 一声钟鸣，宏大、苍茫，仿佛自开天辟地之初响起，震颤天宇。 钟声所及，骷髅邪帝直接被震了出来。 同时。 一口古朴、厚重，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大道至理的道钟，缓缓拦在了其身前。 此钟，钟体非金非铁，更像是某种特殊神金铸就，其上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还有狐族先民祭祀的图纹…… 混沌气如瀑布般从钟口垂落，整个道钟都散发着镇压万古、定鼎乾坤的恢弘气息。 “谁？” 骷髅邪帝发出惊喝，猩红的邪火在眼眶中疯狂跳跃，祂死死盯着这口拦路的古朴道钟，祂能感觉到，这口钟很是不凡，隐隐有极道之姿。 “交出洛河龙帝龙魂，本帝便……饶你一命！” 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不容置疑霸道的女声，如同九天仙音，又似魔女低吟，回荡于天宇。 话音未落，无边异象临尘。 万千狐影浮现，它们或娇憨可爱，或妩媚倾城，或神圣威严，演绎着青丘狐族万古传承的魅惑大道与众生相，而后异象转变。 狐影消散，却显化尸山血海、白骨盈野的恐怖战场虚影，一尊尊古老凶兽（神兽）在血战中咆哮陨落，惨烈到极致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异象再变，儒气冲霄。 漫天落下桃花，桃花成雨，美轮美奂。 而在桃花雨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飘然落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欺霜赛雪、完美无瑕的赤足，足踝纤细，肌肤晶莹，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却单足、轻盈而稳固地，踩在了那口足以镇压星河的宏大古朴道钟之上。 顺着赤足向上，是修长笔直的双腿，一袭似血染就，又似晚霞凝成的赤红仙裙，裙摆无风自动，再往上，纤细腰肢不堪一握，酥胸半掩，锁骨精致，脖颈修长如天鹅。 最后，是那张脸。 容颜倾世，媚骨天成，眉如远山含黛。 尤其是一双异色眸子，左眼妩媚流转，仿佛能勾魂摄魄，右眼却清澈锐利，如同出鞘神剑，洞穿虚妄。 魅惑与英武，妖娆与霸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却完美融合，浑然一体。 她是青丘狐帝，一身白衣，白发，统御狐族，万灵俯首。 她是血衣白泽，身披血衣，征战诸天，以杀止杀，以战养战的无上凶神。 “是你！！” 骷髅邪帝认出了来人。 这位存在，很出名，甚至可以说，比之祂来讲，亦不遑多让。 这方天地，有两位异数。 其一便是祂，资质愚钝的小沙弥，却领悟了佛门的“白骨观”，并自其中走出了一条别样的大道。后来，弑师灭寺，斩去至尊佛……太多太多的惊天之事，由祂而起。 另一尊，就是这位了。 以一介妖身，竟打破亘古隔阂，拜入那位德高望重、教化众生的 “老夫子” 门下，聆听圣道，修习儒法。 这在当年，曾引发过轩然大波。 可在儒宫与诸儒圣，皆不喜的情况下。 她硬是以惊才绝艳的悟性与坚韧道心，不仅站稳脚跟，更是一路逆袭，从备受歧视的“异类”，成为了夫子门下曾引以为傲的弟子之一。 她本体不过是凡狐之体，血脉在妖族中可谓低贱。 可她偏不信命，不依外物，凭借自身悟性与机缘，竟将血脉一次次升华、蜕变，硬生生攀升到了令许多上古异种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种逆天改命，自证血脉的壮举，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而真正让她凶名，或者说威名，震慑九州八荒的，是那场惊世骇俗的屠杀与取代。 传闻，她曾因某些不可言说的深仇与大道之争，竟孤身一狐，只携一尊神秘古鼎，悍然杀入了神兽白泽遗留在世间的血脉后裔族群祖地。 白泽，那可是太古神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状貌，司掌智慧与祥瑞，其血脉后裔虽不及先祖，却也强大无比，地位尊崇。 而她，以并非顶尖的出身，却展现出了屠神灭族的恐怖战力与铁血手腕。 那一战，杀得天地泣血，日月无光，整整一族流淌着白泽血脉的后裔，无论老幼强弱，被她以一己之力，尽数铲除。 血染青天外，魂断祖祠前。 可这，还不够！ 更令人胆寒的是，她竟在屠灭白泽血脉之后，以无上秘法与那尊神秘古鼎，强行攫取、炼化了本该由白泽子嗣继承的，源自太古神兽白泽的庞大气运与本源。 并以此为契机，悍然改易自身根脚，不仅容纳了白泽的智慧、祥瑞、气运，更融合了自身狐族的魅惑变幻之道，以及从老夫子处学得的儒门正法，自成一道。 她甚至，直接以“白泽”为名，昭告天下。 以此无上积累与蜕变，她最终冲破桎梏，证道六境，碾压万狐与一众天骄，成为九州天地里，当时最年轻的一位正统大六境修士。 第718章 当世第一，何谓：血衣白泽 所谓：正统，亦称，正道。 这并非简单的名号之争，而是牵扯到此方天地最核心、最本源的大道法则认同与气运流向的根本。 如同江河有主流支流，日月有阴阳轮转，天地间的“势”与“运”，亦有清晰的正、邪之分。 要知道。 修士欲证无上大道，登临绝巅，除了自身需有逆天的资质，夯实的根基，无双的悟性这些硬性条件外，还有一样东西，虚无缥缈却又真实不虚，那便是：足够厚重、足够契合的“气运”。 天下气运，冥冥中自有其定数，如同一个纪元，一片天地所能承载的“天命”与“机缘”的总和。 它是“势”的体现，是“命”的延伸，更是连接修士与天地法则的无形桥梁与通行凭证。 若无足够气运傍身，任你才情惊万古，也难逃中途夭折、功亏一篑的宿命，终究无法踏出那凌驾诸天，超脱纪元的最后一步。 然而，世间气运虽有总量大致恒定，却并非一成不变，死水一潭。 它会随着天地大势、族群兴衰、强者起落而不断流转、汇聚、分散、波动。 这便是为何，同为正统大道巅峰的众儒圣，乃至其他体系的六境至尊，其实力并非恒固不变，有时威压寰宇，有时却略显晦暗。 根源便在于，气运的波动，亦称：气运之争。 神兽白泽，乃太古祥瑞，通晓万物，福泽天下，其存在本身便受天地钟爱，自有煌煌大气运庇佑，且这股气运浩大、纯正、绵长，与“正道”、“秩序”、“智慧”等概念高度契合，属于最顶尖的“正统”气运之一。 白泽一族，作为神兽血脉后裔，继承并享用了部分这份先祖福泽与气运。 然而，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没事主动招惹当时尚未完全崛起的白狐，并结下死仇，这便种下了因果。 在天地法则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因果、因果，有因便有果，既然敢招惹，那便要承担反噬的可能。 再者。 妖族的生存法则，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是刻入血脉的天理。 所以。 小小白狐凭自身实力，一路搏杀，堂堂正正，以一己之力，将结怨的白泽一族屠戮殆尽。从妖族最根本的法则层面讲，这没毛病。 强者为尊，败者食尘。 可问题出在之后。 灭人一族，已结下滔天杀孽因果。 然灭完还不说，还改名：白泽，以秘法夺尽了白泽一族传承万古的庞大气运，纳于己身。 这终究是太过了，导致受到天谴，寿数大减。 “传闻，你寿数将尽，拿那洛河龙帝的龙躯，闭关续命去了。” “怎么……失败了？” 骷髅邪帝其空洞却跳跃着邪火的眼眸，远远锁定着那道屹立在钟之上风华绝代的身影上，试图从对方的神情或气息中找出一些痕迹。 然而。 当其眸光看到一些东西时，其空洞眼眸里的邪火，不由猛的一缩，且剧烈震颤起来。 祂看到了什么？ 是发丝。 那一头曾被视为天人五衰、命火将熄最直观标志的、如枯雪、似残霜的满头白发…… 竟然，出现了丝丝缕缕截然不同的色泽。 那不再是衰败的苍白，而是一种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月华与生命灵光的银亮之色。 虽然只有部分，且交织隐藏在一头霜雪白发之中，但这份变化，对于骷髅邪帝这等存在而言，太过显眼。 这代表着什么？ 她成功了，将本该走向终点的大道天寿，强行续接、延长。 “你……你竟然……成功了！” 骷髅邪帝的声音难得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交织的颤音，“不对，仅仅凭那“人劫”都未曾渡过的小泥鳅肉身，根本不足以让你续命。” 骷髅邪帝拥有洛河龙帝的龙魂，对于此物之补，祂有着深刻的认知。 这条小泥鳅，也是取巧证道，且不曾渡过“人劫”，勉强算个六境。 他的六境龙躯固然神异非常，算是大补之药，但最多也只延缓白泽这等存在的衰亡，绝无可能让她出现如此明显的本源复苏，寿数增加的迹象。 除非…… “你得到了什么大机缘？”骷髅邪帝开口。 然而。 血衣白泽却并未解释，无言，本身便是一种最高傲、也最令人不爽的回应。 她身上那件血衣，在风中猎猎狂舞，衣袂拂动间，其身后虚空，各种宏大而诡异的异象再度频现，且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浩大。 她直接出手了。 轻轻抬起，那只踩在道钟之上的赤足。 那只欺霜赛雪、完美无瑕的玉足，在脚下那口镇压星河的古老道钟上，轻轻一点。 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与优雅。 然而。 当！！！ 一声钟响，九天十地剧烈的震动，恐怖的钟波撼动了大宇宙。 骷髅邪帝，当场便变色了。 难以想象，祂那没有血肉的白骨脸上，能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方才彰显其中震撼。 一击。 就是一击。 骷髅邪帝便横飞了出去，那本就因之前大战，未愈的白骨帝身，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一道道狰狞、深邃，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骨裂纹路，瞬间遍布全身，裂纹边缘，白骨不再是玉质光泽，而是呈现出一种腐朽的灰败与黯淡。 这很恐怖。 因为这说明来者的强大，同为六境，竟连人家未尽全力的一击，都难以抵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你不是本帝的对手。” 白泽的声音响起，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与漠然，仿佛在评价一件器物是否趁手，而非在裁定一尊邪帝的生死。 “将渡厄唤出来。” 渡厄？！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尘封了万古的禁忌，让骷髅邪帝都不由一愣，随后则是惊天狂怒。 第719章 无需呼唤渡厄，因为，本帝就是渡厄 “你也觉……” “吾——不——如——他——嘛——？！” 最后五个字，近乎是咆哮着吼出，可怕的声浪化作实质的漆黑的毁灭波纹，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 渡厄，是白骨圣佛未证道前的名字，或者说，是其早期修行时所持的一个法号，承载着其师尊赐的“超度厄难”的佛愿。 可自从，渡厄修行“白骨观”并走上歧途之后，这个名字就烟消云散了。 在其未证道前，世人多称呼祂为：白骨僧、白骨尊者、白骨圣人、白骨佛。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骷髅邪帝为其第二身，却非平等的“化身”，更多的是其为了证道，特意生出的“道果”。 骷髅邪帝，没有名字。 或者说，骷髅僧，这个名字，就是祂的全名了。 “无需呼唤渡厄，因为，本帝就是渡厄。” “来战！！！” 邪帝眸光如火炬般悚人，祂拼着即使损伤本源，亦要极尽升华，展现自己的至强战力。 可怕的黑暗气息弥漫，像是灭世一般，万物不可阻，一切都要磨灭，巨大的山峰崩塌，无尽的汪洋起伏，世界的秩序混乱了，像是要走到了终点。 白泽立于道钟之上，血衣猎猎，银发与白发交织飞舞。 她很平静。 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冰湖，不起丝毫涟漪。 非是她自傲，到了她这等境界，早已无需以傲慢来彰显强大。 不屑，只是因为事实如此。 这等依靠掠夺、乞求、甚至窃取驳杂‘气运’，勉强堆砌，方得以证道的帝者。 说实话。 太弱了。 若是在白泽，寿元枯竭、天人五衰、诸道反噬最烈之时，或许她还需忌惮一二，暂避其决死锋芒。 可如今。 已补足寿元，调和诸道，本源重焕生机，战力，也近乎恢复了曾经的巅峰。 区区骷髅帝，随手可杀。 “成汝所愿！” 白泽悠悠轻语，随后那双纤纤玉手，捏出一个宝印，瞬间其周身爆出了最为可怕的光芒，那印演绎诸天一切法。 这一刻，她的真身都变得模糊了，像是化成了一口钟，又变成一座塔，又像是一口鼎……千变万化，无穷无尽，直到最后，一切尘埃落尽，演化出一个大道宝轮，神秘莫测，孕育无穷大道奥义，向着前方镇杀而去。 轰！ 这是六境对六境的终极对决。 乾坤在震动，有无穷的异象显现。 最可怕的时候，甚至有轮回、生死、幽冥频现，将世界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可惜。 永恒的黑暗终有尽头。 嗤啦！ 一道光，突兀地，却又仿佛亘古便存在于那里，撕开了无边的黑暗。 那不是星辰之光，亦不是火焰之光，而是开天辟地之初，鸿蒙乍破、混沌初分时，那第一缕定下清浊、划分阴阳的“创世之光”。 光芒初时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定义“存在”本身的伟大意志，迅速扩大、蔓延。 光芒所及，混乱的轮回被安抚、定序； 生死的紊乱被梳理、归位； 沸腾的九幽黄泉被照亮、蒸发； 无边的黑暗如同遇到克星，节节败退，冰雪消融。 黑暗尽头，创世之光。 这光的源头，不是其它，正是白泽手中那枚演化到极致大道宝印，亦是白泽那重归巅峰、近乎圆满的自身大道的终极显化。 邪帝败了。 败得极其惨烈，也败得毫无悬念。 祂倾尽所有，施展诸多手段、神通。 可在近乎恢复了全盛的白泽手中，祂连十招都未能撑住，那具本来非凡的白骨身，此刻已然是千疮百孔，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朽骨，稍微动弹便有骨粉簌簌落下。 正当白泽，即将痛下杀手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无穷寰宇中响起，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镇压所有纷乱、划定清浊秩序的无上庄严与寂灭禅意，响彻九霄。 无量佛光，并非从某个具体方位，而是从每一寸虚空、每一粒微尘、每一缕清风中，自然涌现、汇聚。 起初只是点点金芒，随即化作万丈光华，光芒纯粹、浩大、堂皇，带着普度众生、照破无明的慈悲愿力，却又在最核心处，沉淀着一种历经万劫、看透生死，冰冷寂然。 万丈佛光里，白骨圣佛现。 白骨圣佛，如今邪气尽褪，他轻轻一挥手，一袭简朴到极致的灰色僧衣，便被他披在了身上，衣角无风自动。 没有滔天气势，没有恐怖威压。 他仅仅只是屹立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难以言明的神圣之感。 手中无佛珠，亦无禅杖，头颅微微低垂，眼窝之中依旧无眼球，只有两点温润平和、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苦与罪孽，又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琉璃净火在静静燃烧。 “你终于肯出现了。” 她缓缓收回手掌，抬眸，望向佛光中心那尊玉质白骨的身影。 其绝美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种深沉的凝重，以及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忌惮光芒。 白骨圣佛，世间最强的一尊“邪异”。 这“邪异”，并非指其行事暴戾或心性邪恶，而是指祂的存在方式、所证之道，从根本上便“异”于常理，颠覆认知！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在于，祂的道，并非依靠投机取巧、窃取气运、或吞噬掠夺而来。 回溯那段几乎被时光尘封的古史： 这位圣佛，乃是堂堂正正，修行佛门至高秘法之一，也是最艰险诡异的 “白骨观”，以此为无上根基，于枯骨冢中静坐，观自身白骨，观众生白骨，观世界万象终归白骨寂灭。 不知经历了何等不可思议的顿悟与蜕变，祂竟未如历代修习此观者那般或寂灭坐化，只是在短暂的堕入魔道、弑师灭寺之后，奇迹般清醒了过来。 并借此，将“白骨观”推演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极致。 以“白骨观”为核，海纳百川，融汇万法。 到最后，其道中，既有佛门的慈悲禅定，亦有道家的自然无为，甚至隐隐包含了部分邪魔之道的极端执念。 第720章 就是一个字“凶”！ 这很了不得。 因为万古，都不曾有人做到。 最终。 渡厄小沙弥，靠自己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身，且前无古人的“另类佛途”。 这条佛途，不拜佛祖，不立寺庙，不诵传统经文，却以白骨为身，寂灭为心，演化万象生灭，自成一派，自证菩提。 其威能之诡异浩大，连正统佛门都为之侧目，忌惮不已。 至尊佛，号称万佛之源、佛法尽头。 却被他这个另类佛，生生拉下至尊位，更在后续一系列难以言说的布局与清算中，将那位至尊佛彻底算计至死。 可以说，白骨圣佛的一身功德、气运，皆是其一手一脚打出来的。 其证道圣佛之尊，名副其实。 他！！！是真正的六境至强！！！ “青丘故人，血衣白泽……” “许久不见，杀性……依旧啊。” 白骨圣佛淡淡开口，其言语之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勘破万古的沧桑与漠然。 白泽依旧赤足踏在道钟之上，周身流淌的银白光华似乎越发凝实了。她不愿叙旧，直扑主题，“当初，你的另一身，抢了本帝的一物，汝可有印象。” 白骨圣佛眼中无波澜。 不过。 白泽所说的那物，他倒是知晓一点。 当初。 霍耀组局，众人一同围猎洛河龙帝，其中龙魂归了祂的另一身，而龙尸本该全部给这位，但其另一身，悍然违背了约定，竟生生捏碎了蕴含龙帝部分真灵与最精粹本源的龙头，并当场将其吞噬、饱食了一番。 二者，因此结了怨。 “原是为此。” “那该如何了结这段恩怨？” 白骨圣佛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小事。 “简单，交出洛河龙帝龙魂。”白泽的回答，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此言一出。 白骨圣佛的周身又开始疯狂涌现出幽冥邪气，其另一身，挣扎的想要出来。 洛河龙帝龙魂，对于早已堂堂正正踏入六境的白骨圣佛来说，只能算做一道极其大补的魂灵大药罢了。 可是。 对于其另一身骷髅邪帝来说，此龙魂极其重要，这是补全祂取巧证道根基的重要之物。 不过嘛。 其另一身越强，越完善，白骨圣佛最终融合二身，明心见性，窥破：佛心、邪心，皆是本心的可能，便越大。 所以，此物却也珍贵，哪能随意放弃。 白骨圣佛拂袖，强行压下周身邪气，他微微沉默，似是在思考。 思虑良久，其方才道：“可。” 他竟答应了？ 白泽有些意外。 “但是。” 白骨圣佛突然话语一转，“汝得展现能为，让小僧看看，如今的后辈，是否真的有如此惊天之功，能做成吾未成之事！” 话语落。 白骨圣佛，悍然出手。 唵（ong）嘛（mā）呢（ni）叭（bēi）咪（mēi）吽（hong） 随着一声远古佛咒，只见天宇之上，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卍符出现，烙印在那里，发出宏大的声音，如同三千古佛诵经，又如三千魔尊呼喝，震撼寰宇。 白泽眯起了眼。 这种手段，太恐怖了。 那每一个卍符，都大如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无量光、无量热、无量威，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浮动间，不断发出宏大至极的诵经之声。 “成汝所愿。” 白泽血衣与银发狂舞，她一脚便将脚下道钟，踢了出去。 道钟发出前所未有的洪亮轰鸣，不再是混沌气垂落，而是钟体自身迸发出无量混沌神光，化作九条昂首长吟的天狐尾，迎风便长，瞬息便有山岭般巨大，携带着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无上伟力，主动撞向那些金色卍符。 此钟，是她的证道之兵，随她征战了不知多少岁月，拥有成为极道帝兵的底蕴。 踢钟只是前奏，而真正的杀招，在于： “鼎来！” 一声鼎来，只见一口大鼎横空，击碎万古长空。 那是！ 那是！！ 极道帝兵：青丘鼎。 一口无上仙鼎被驾驭着，镇压而下，鼎威惊天动地，有镇压八荒六合，横扫天地乾坤之神威。 它是青丘鼎，是自异常久远时代，自青丘传承下来根本重器，帝威无量，承载了青丘一脉数个纪元的璀璨光辉。 轰隆隆！ 大道轰鸣，仙光垂落，这些伟力，都从鼎中汹涌而出，如海又若混沌，茫茫而浩瀚，横杀三千界。 大战爆发了！！！ 无法形容的巨响炸开，天地间瞬间炫目一片，仿佛有亿万轮太阳同时炸裂，又似混沌重开、万道崩解的原始景象再现。 所有的色彩：金的佛光、黑的邪气、银的妖芒、血的红煞、灰的混沌，全部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片吞噬一切感官与神识的绝对炫光风暴。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对撞。 更是大道的交锋。 白骨圣佛稳坐佛国中央，玉骨生辉，每一次抬掌、每一次诵咒，都引动诸天法则随之起舞、重组。 他身后，时而显化白骨佛国，无尽骷髅盘坐诵经，超度亡魂；时而化作寂灭魔域，万魔恸哭，撕扯生灵；时而生死轮盘浮现，转动间剥离万物寿元；时而因果金线交织，显现过去未来…… 白泽素手交叠，十指纤纤如玉，于身前缓缓抬起，动作优雅而沉凝，仿佛不是在准备生死搏杀，而是在抚弄天地琴弦，勾勒大道纹络。 她施展的，确为盖世手段。 左手划动间，引动的是儒法浩然，虚空中浮现出璀璨夺目的金色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出中正平和、辟易万邪的煌煌正气。 无数文字，交织成网，如同一篇镇压乾坤的锦绣文章，字字珠玑，蕴含教化与秩序之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右手划动间，流淌的是妖道清正。 这股力量清正高洁，带着万物有灵、适者生存的天道至理，同样不偏不倚，遵循着天地间最原始的“道”之轨迹。 白泽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修的是堂堂正正之法。 以儒为根基，妖为辅，融入道、魔、佛、兵等等诸道，最后以血与战火淬炼，自成其道。 第721章 放吾自由，吾愿拱你驱使千年 道与道的争锋。 战与战的交火。 最终结果，却是那般出人意料。 一道银发与血衣交织的身影，自渐渐平息的战场缓缓走出。 她步履略显虚浮，气息起伏不定，绝美的脸上亦带着深深的疲惫，红唇边甚至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显然，她受伤不轻。 可是她却并不在，红唇微扬似是在笑。 她胜了。 那不可一世的白骨圣佛，难得在其手中吃了一个大亏。 当然。 这里面，极道帝兵：青丘鼎的助力，不可忽视。 可胜了，就是胜了。 不管如何胜的。 白泽抬起芊芊玉手，手中稳稳地托着一团，被柔和而坚韧的银白光晕包裹的能量体，其内隐约有威严的龙影游动、悲怆的龙吟回荡，更有丝丝缕缕皇道龙气与纯净的生命精元流淌而出。 此物，不是洛河龙帝的龙魂，还能是什么。 “放吾自由，吾愿供你驱策千年。” 洛河龙帝无比虚弱道。 此刻的洛河龙帝，早已不复当初刚证道时的威临天下、君临八荒的煌煌威仪。 先是遭到众人斩杀，后龙魂被骷髅邪帝抽去炼化，肉身则被分食，如今已是本源残缺，苟延残喘了。 死，暂时还是没死。 但其实，也跟死差不多了。 千万载修出的龙躯无了，龙魂本源也是被炼化了大半，即使白泽放了它，若无逆天机缘它也恢复不了巅峰的战力。 估计最多，也就跟白狐残仙一般，苟延残喘个几百载，最后身死道消。 “汝，没有跟本帝谈条件的资本。” 白泽轻轻摇头，收起洛河龙帝龙魂，转身，赤足踏着星光，朝着九人龙的战场方向，飘然而去。 白骨圣佛，静静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天际。 他眼眶中那两点琉璃净火，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泛起波澜，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有赞许，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意外，甚至还有……某种深藏的、近乎“欣慰”的感慨？ “好一个血衣白泽。”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些微妙的温度。 “好一个……后生晚辈。” 语气之中，听不出失败者的恼怒，反而更像是一位登临绝巅已久，俯瞰天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足以引起其兴趣，甚至隐约触摸到连他都不曾达到层次的由衷慨叹。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玉骨胸前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 那是白泽最后那一击留下的印记，虽未伤及根本，却真实不虚地穿透了他的重重防御，触碰到了他的“真骨”，他的“道”。 “本以为。” 白骨圣佛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自嘲的笑，“小僧以白骨证道，观尽生死寂灭，屠过古佛，杀过罗汉，吃过大妖……甚至连至尊佛，亦敢杀之，这算得上‘凶’吧。” 他顿了顿，琉璃净火幽幽跳动，仿佛在回味方才战斗中，白泽那融合了万法万道，并以极致的杀戮凶煞熔炼，还有那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疯狂表现。 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 可怕。 “不曾想……” “这方世间，竟还有……比小僧更‘凶’的。” “哈哈哈。” 白骨圣佛淡然一笑，他开始佩服、欣赏这个“后辈”了。 白泽的凶，非是指简单的杀戮数量或破坏力，而是指那种敢于逆天改命、强夺气运、融合诸道、硬撼反噬，并且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之潜能的狠劲与凶性。 是道心之“凶”，是意志之“凶”，是敢于向一切既定规则与宿命挥刀的大无畏之“凶”。 很难想象。 这种“凶”，居然出现在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将这种“凶”，演绎到了另一个极致。 血衣白泽，名副其实。 白骨圣佛缓缓抬首，望向白泽离去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无尽星空，望向了某些更加深远、更加不可知的存在与未来。 “拿了龙魂，调和了冲突……你的路，能走的更远。” “不过，观你所行方向，是又要去“屠龙”嘛？霍耀竟布局到如此嘛？” “哈，有趣，有趣。那‘吾未成之事’……看来你是真的有资格，去尝试了！！！” 低声的喃语，消散在重新恢复寂静的星空中。 佛光渐敛，白骨圣佛的身影渐渐淡去，一身邪气又开始笼罩住了整个白骨，骷髅邪帝重临人世。 “嗬……嗬嗬嗬……”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低沉邪异的笑声同时响起，“白骨头，你疯了不成，龙魂也让。” “呵，今日之辱，夺魂之恨，阻道之仇！！” “白泽，给本帝等着，纵然焚尽诸天，坠入无间，也定要将你……炼魂夺魄！永镇于九幽最底层！受尽万劫不复之苦！！！” “啊啊啊啊啊！！！” 疯狂的咆哮声，在天宇中久久回荡。 ………… 天地间，血雾弥漫，道兵哀鸣。 朱侯半跪于地，身上华贵的衣服与甲胄，早被鲜血浸透，从灿烂的金赤色染成了暗沉的赭褐色。 他发冠崩碎，长发披散，沾染着血与尘，那张曾经俊朗如玉、傲视同代的面庞，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名贵瓷器，不断有金色的血珠从中渗出。 他的胸膛，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前后贯穿，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基。 周身经脉多处断裂，丹田苦海黯淡无光，此刻的他，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将陨落。 然而。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头颅，依旧不肯低垂。 “嗬……嗬嗬……” 朱侯在笑，可其每一次的笑，都牵动破碎内脏的灼痛，但他却依旧强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沫、嘲弄与无尽不甘的惨笑。 他抬眸，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眼眸里尽是九州山河的眼眸，此刻已是鲜红一片，他死死盯着顾墨，目光中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服……”他艰难地开口，一字一顿，恨自牙缝中迸出“我……不……甘！！！！” 第722章 一代天骄，中州朱侯，陨！ 凭什么？！ 凭什么啊！ 他中州朱侯，含玉而生，生而尊贵。 三岁显圣，五岁通玄，十岁神通，二十岁真神，不过三十载，便有了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碾压当时年轻一辈之中诸多天骄。 他被誉为中州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朱氏一族中兴的希望，未来注定要登临人皇位，执掌乾坤，俯瞰九州的存在…… 凭什么会败在这里？败给一个……一个籍籍无名、出身微末、全靠老夫子垂青，运道不凡的乡下“杂修”？ 凭什么他苦修多载，得家族倾力培养，享无尽资源，悟无上秘法，掌气运帝兵，凝聚“天命神通”，可依旧敌不过？ “顾……顾墨？” 朱侯的声音低微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狂怒与嘶吼，反而带上了一丝近乎梦呓般的恍惚与平静。他微微低头，额前散落的、沾染血污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破碎的面容。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他低声轻语，仿佛在向一个老友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称谓。 顾墨屹立在其身前，头顶光芒暗淡的《阿房宫赋》，手持本命剑“不正经”，凝目不语。 朱侯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他依旧低着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你可知……我承载着什么？” “关我屁事。” 顾墨的回应，来得干脆、利落。 若不是觉得，这家伙还算个人物，顾墨甚至连给其留遗言的机会都不给。 “哈……哈哈……哈哈哈……” 朱侯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继而变成狂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血泪奔流，笑得伤口崩裂，更多的本源精血喷洒而出。 “我是中州朱侯！！！” 他猛地昂首，用尽最后的气力呐喊，其声音如同巨龙的最后咆哮，试图穿透这冰冷的天地，传回那遥远的故土。 “我是中州朱氏，承载着我朱氏万载荣光复兴之野望！” “我身上背负着，日月临尘，横推一个时代的辉煌之托！” “我是朱侯……吾生而不凡，当踏凌霄，碎天门，登人皇位，证道至尊……为朱氏，更为我朱侯自己，搏一个……万世……万世……独……尊~~~” 他每说一句，气息便衰弱一分，直到最后一句“万世独尊”的余音，在苍穹下袅袅散去时。 朱侯高昂的头颅，终于缓缓地、沉重地……低垂了下去。 血泪依旧在无声流淌。 天地一片寂寥。 一代天骄，中州朱侯。 陨！！！ 而就在朱侯生命气息彻底消散之际。 “吼！” 一声苍凉、悲怆、仿佛蕴含着无尽古老与威严的龙吟，毫无征兆地，自朱侯体内响彻九霄。 这龙吟并非实体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在天地法则与气运长河之中。 一幕奇景出现了。 只见朱侯低垂的身躯里，一条介于虚实之间、通体呈暗金色、身长百丈、生有三爪、却龙目紧闭、气息衰微的蛟龙虚影，挣扎着、哀鸣着，挣脱而出。 这正是寄托于朱侯之身，凝聚了中州一州之地，还有朱氏一族部分气运，以及他自身天命的气运蛟龙。 此蛟龙，它本该是无形无质的气运显化，唯有在其承载者陨落、气运散逸重归天地之时，方有可能短暂显形。 气运蛟龙出不甘的哀吟，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痛苦地扭动、分解。 随着朱侯的死亡，蛟龙分解出来的庞大气运，其中大约有四成钻入了顾墨的体内，剩下的大部分，则重归于九州天地。 顾墨未语。 静立片刻，他缓缓抬手，朝着虚空中朱侯消散之处凌空一摄。 嗡。 一杆残破的长枪，带着不甘的嗡鸣，飞入他的掌中。 这是朱侯的证道之兵，伴随他征战四方、饮尽天骄血。可如今，此枪身已然弯曲，布满裂纹，枪尖更是崩断了半截，斜指虚空，兀自散发着残缺之气。 顾墨弯下腰，将龙枪轻轻放在其主人身旁，残枪微微发出一鸣动，似是在感谢。 “哎。” 做完这一切，顾墨摇了摇头，随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不远处。 那里，才是这场大局里，最为关键的战场。 他与朱侯的生死争锋，虽也很激烈，也确实吸引了部分“人龙”的短暂注意。 不过。 也仅此而已。 毕竟，这是属于他与朱侯的私仇，不涉及九州的核心利益或打破某种平衡，众人龙并不想、也无必要介入这种私人恩怨的厮杀。 甚至于。 他们巴不得朱侯被斩，这样还少了一个对手。 而且。 最重要的是，此刻真正牵动所有人心弦，关乎更宏大格局与利益分配的，是另外两处战场。 神猿皇与四海龙帝，为争夺七窍玲珑心，而爆发的极道对决。 朱熙与冠军侯之残念，为阻止其去争夺七窍玲珑心之战。 顾墨看了一会，心中便已了然如镜。 神猿皇，确实是久已成名的绝世强者，其凶威赫赫，战力确非同凡响。传闻其斗战法，有一战六境之力，可叫板六境。 但是。 五境巅峰，五境圆满，纵有逆天战力，可一战六境，可叫板六境，那也终究只是五境。 境界之差，尤其是五境与六境之间那道象征着生命本质跃迁，大道层次分野的天堑鸿沟，绝非单纯依靠蛮力、战意或某些爆发秘术所能真正填平的。 再说那，四海龙帝吧。 在顾墨看来，这龙帝真是弱的出奇，甚至都有些配不上“龙帝”二字尊号，应有的强大。 不过也没办法。 谁叫这位龙帝的道基，并非完全依靠自身苦修，步步证得，而是借助了某些取巧、外物乃至交易的方式而成，虽得了六境位格，但根基虚浮不稳，存在极大缺陷。 打个神猿皇，都迟迟不能拿下。 简直，拉完了。 不过。 六境终究是六境，二者存在本质的区别。 时间一久，神猿皇还是必败无疑。 至于。 朱熙与冠军侯之残念之战。 对于拥有极道帝兵在手的亚圣朱熙来言，若非他身受重创，这区区一缕残念，他随手便可镇压。 第723章 漫天神佛啊，求求你们了 谁在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 可以说，冠军侯的一生，正是这句话的显现。 北逐匈神，封狼居胥，凿空西漠，马踏妖庭……他的战功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镶嵌在大瀚皇朝扩张史的苍穹之上，其兵锋之盛，用兵之奇，气魄之雄，令同时代所有天骄黯然失色。 可强如他，却依旧死在了征战的路上。 没有老死于床榻，没有陨落于阴谋，甚至可能并非败于某位强敌之手。 有传言，他是在一次超越常人想象的，深入未知异域的终极远征中，于最辉煌的胜利之后，或因力竭，或因天道反噬，或因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轰然倒下的。 马革裹尸？不，连尸骸都未能归乡，只余那杆断裂的“万胜戈”与染血的衣冠，诉说着一位无敌统帅的悲凉终局。 那“万胜戈”与染血的衣冠，还有血染的军旗，皆是后来霍氏一族的后人，拼死寻回来的。 可惜。 可惜，那杆本应有更多可能，甚至升级至极道的道兵，万胜戈，就此折断； 可惜，那份惊才绝艳，堪称兵道化身，名将极巅的传承，未能传下； 可惜，那具正值巅峰，气运如龙，本有望窥探到更高境界的战神，永葬它乡。 可叹。 可叹，命运无常，不许人间有此人； 可叹，天妒英才，不让传奇至圆满； 可叹，如此天骄，却如流星划破长夜，留下最璀璨的光痕后，便匆匆消逝。 他的离去，对于彼时近乎鼎盛，气吞八荒，正值国势如烈日中天的大瀚皇朝而言，无异于被抽走了最坚硬的一根脊梁，遭到了最沉重、最难以承受的一击。 那不是损失一位名将，一位绝世统帅，那么简单。 那是失去了一个，象征着大瀚兵锋所向无敌的图腾， 太痛了。 太痛了！！！ “不对劲！” “你只是一缕残念，怎么会有如此伟力？” 朱熙打着打着，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了。 即便真的是冠军侯本人的残念，可在失去肉身，元神溃散百载的情况下，仅凭一缕执念显化，如何能拥有如此伟力？ 朱熙不是没用极道帝兵，冲散过它。 可这缕残念，却怎么也磨灭不了，似乎有许多冥冥之中的东西，在滋养、帮助着它。 “是势。” 顾墨眯着眼，似乎看出了点东西。 那冠军侯（残念），并非无敌，也非不朽不灭。 它的根基，不在己身，而在外物。它竟隐隐与整个九州人族，某段岁月之中的辉煌历史气运，产生了奇异共鸣。 丝丝缕缕，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 这共鸣，经无数岁月的沉淀与亿万人族潜意识的呼唤，竟于虚无中，凝聚成了一种“势”。一种沉甸甸、压塌万古的“势”。 顾墨瞳孔深处，有神芒如电般刺出，竭力窥探那“势”的真实形态。 他仿佛看见，莽莽苍苍的山河画卷，有亿万先民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有金戈铁马踏碎天穹、驱逐大凶，有不朽丰碑矗立四极、定鼎八荒……那是一整个时代人族开疆拓土、气吞寰宇的煌煌大势。 不过除此之外。 顾墨还从其中看到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那是香火，那是信仰。 人族，祭奠冠军侯者，多矣。（世间，凡有血气者，闻其名，思其功，或于祠堂私祭，或于心间默念，那一缕缕追思感恩之念，跨越时空，幽幽汇聚。） 人族，为冠军侯建庙者，多矣。（世人感其功绩，自发为其建庙，后虽经岁月更迭，其名不显，但仍有残碑古祠，立于荒山野岭、旧城废墟，受风雨侵蚀，仍有点点香火，时断时续，缭绕不散。） 冠军侯（残念）不语，只是一谓的出戈。 让开！ 让开！！ 让开！！！ 无言，但这次次凌厉无匹的攻势，本身就是最直接，最无言的诉说。 “你是人族的英雄，但是，为了朱氏，为了大明，我真的不能输！！” 朱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却迅速被坚定取代。 霍耀绝不能活！ “日月轮转，煌煌大明。” “镇！” 朱熙开始发力，他借助身后八件气运道兵的伟力，开始让手中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升华。 只见。 日为阳，赤红一片。 月为阴，银色无边。 阴气与阳光交缠，煌煌帝威冲破天宇，绽放极致光辉。 刹那间，这里什么都不可见了，唯有两种浩瀚无尽的光芒在汹涌，在澎湃。 冠军侯（残念），被镇压了。 是。 冠军侯（残念）是连通了大瀚皇朝的势，大瀚不忘，其势难灭。 是。 冠军侯（残念）是有诸多香火与念力支撑，这也是它几次三番，被朱熙轰碎，也始终能够重聚的原因。 但是啊。 它终究是一缕残念，即使它是冠军侯（残念）的残念，可终究还是太弱了。 朱熙只是五境，还是重伤吊命的五境。 可帝兵在手的他，依旧不是区区一缕残念，能够匹敌的。 极道帝兵，将其死死镇住，也不杀，只待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的大战，分出胜负。 就此结束了？ 就此结束了？？？ 众人龙见此沉默，其中刘秀与号苍角（刘裕），沉默的发颤！！！ 他们的手，在不自觉地微颤，指节捏得发白，似要握住什么，却终究只握住了一片虚无的，属于胜利者的寂寥。 他们胜了。 不是嘛？ “呜呜呜~~~” 年轻、稚嫩，脸上血污与尘土混合，犹带着未褪惊惶与悲怆的霍家儿郎们，终于无法再抑制。 他们看着，心目中顶天立地，犹如神只一般先祖残念，在极道帝兵镇压之下，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它依旧不屈，依旧在奋死而战！！！ 这一刻。 那压抑的哽咽，终于还是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悲泣。 那哭声起初是零星的，细微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像是受伤幼兽的哀鸣，在这片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楚刺心。 “三清在上，漫天神佛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第724章 我就是想帮，就是要帮 此时。 在这片悲泣声中，一个浑身浴血，甲胄染尘，面容犹带稚嫩却已刻满风霜痕迹的霍家年轻子弟，踉跄着挣开同伴的搀扶，“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尘土之上。 “我霍云嶷，此生未曾怯战，未负霍氏之名，更不曾……轻言乞求。” 云嶷的双手死死抠进染血的泥土，额头抵着地面，那曾经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更是深深弯了下去。 “但此刻。” “三清在上，漫天神佛，诸天精灵……且听我一言。我霍云嶷求求你们了，冠军侯……冠军侯……冠军侯他，不该受此屈辱啊，霍司马，更不该绝啊。” “求求你们~” “求求你们了~~~” 这个在族中素有坚毅之名，且被寄予厚望的年轻霍家子弟，此刻却在悲泣之中，不断以头垂地，跪拜三清、神佛、精灵。 祈求着一点点，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霍云嶷的话语，他的悲泣。 似乎，是感染到了更多的人。 一大片，一大片的霍家儿郎，跪拜于地，学着霍云嶷一般，朝三清祖师、漫天神佛、诸天精灵，开始祈求。 “求……求漫天神灵垂怜！” “先祖英灵不灭，请……请再显圣迹吧！” “大瀚的瀚皇先灵们，求护佑冠军侯！护佑我先祖啊！” “苍天啊，开开眼吧！” 声音起初杂乱，继而汇聚，从低语呢喃到嘶嘶力竭，汇聚成一片悲怆的声浪，在这空旷寂寥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虔诚与绝望。 然而。 他们得到的，只是无声。 天地无言，神佛沉默。 渐渐的，很多人绝望了，那汹涌的祈求声浪，开始低落下去。 很多人眼中的希冀之光，一点一点黯淡，最终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噗通。 有人彻底脱力，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魂魄已随那金芒一同散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有人愤恨地以拳捶地，双拳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腔无处宣泄的悲怒。 更多的人掩面而泣，肩膀剧烈耸动，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比之前更加撕心裂肺。 他们的悲伤如此纯粹，如此直接，不仅仅是因为族长、长辈霍耀的“逝去”，更是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霍氏一族血脉与精神的图腾，在他们面前，被人以极道帝兵，生生镇压。 那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族群的脊梁骨，被一寸寸打断；看着信仰的神殿，在眼前轰然坍塌；看着流淌在血液里的骄傲与传承，被现实无情地碾碎成尘。 那是谁？ 那是冠军侯，是不可一世，百战百胜，书写了人族铁血辉煌篇章的冠军侯啊。 它，即使只是残念。 亦。 不该被如此屈辱。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三清、神魔、精灵、各代瀚皇英灵……皆未回应。 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嗡！！！！ 绝望一刻，就在这绝望一刻。 却是顾墨头顶，光芒逐渐暗淡的《阿房宫赋》大放光明，回应了诸多霍家儿郎的祈求。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袅袅诗词声，响彻天宇。 那并非道音梵唱，亦非法则轰鸣，而是字字珠玑、承载着兴衰慨叹的儒道华章。 《阿房宫赋》的辞句，仿佛自历史长河的尘烟中挣脱而出，每一个字都亮起璀璨的文华，汇聚成一道贯穿古今，照彻人心的金色长虹。 它沛然莫御，如同一条浓缩的文明长河奔腾而出，它带着文明兴替、人道沧桑的“理”与“势”，狠狠撞向了朱熙手中的极道帝兵：日月天下。 轰！ 碰撞的刹那，并无金铁交击的刺耳锐响，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沉闷的轰鸣，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在激烈对撼。 日月天下震颤不休，那轮转日月，统御山河的煌煌帝威，竟被那蕴含着“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诗词之力，冲击得光华乱颤。 日月天下被撞飞，朱熙闷哼一声，亦是一个趔趄，倒退了数步不止。 也是这一刻。 镇压在冠军侯身上的伟力与禁锢，瞬间解封。 朱熙：？？？ 众人之龙：？？？ 顾墨：………… “小子，莫以为你被夫子收为弟子，就可以肆意妄为。” “不想要命了，就直说。” 朱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焚烧殆尽他的理智。 如果说。 顾墨与朱侯之间的杀伐之争，气运之战，还能归结为恩怨，年轻一辈的争锋的话。 那如今的举动，就是彻彻底底的挑衅了。 这触及的，是根本的利益格局。 霍耀不能活，这是在场众人的共识，包括神猿皇与四海龙帝。 顾墨：……… ‘我如果说，我心中虽生了一些恻隐之心，但《阿房宫赋》真不是我命令的，我发誓，不知这些人会不会信？’ 顾墨想要尝试辩解，可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晓《阿房宫赋》为何会主动回应那些祈求，但这或许也是在响应顾墨的“内心”，再响应他的道吧。 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论语·卫灵公》有言：君子义以为质。 道义是君子的根本。 君子心中当有明晰是非善恶的标准，清楚何事应当去做就去做，明白何事不应做就坚持不做…… 如今行径，符合“义”字嘛？ ‘符合倒是符合，可我不想找死啊。’顾墨内心苦笑。 就在此时。 一道传音，没入顾墨耳中。 顾墨眼眸，骤然一亮。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帮，就是要帮，就是帮了。” 顾墨抬眸，一股沛然莫御的独特气韵爆发而出，他一步踏出，整个战场的气机都为之一颤，“怎么，不可以嘛？” 其话语落。 全场寂静。 “噗嗤。” 也不知是谁，最先笑出了声。 “谁给你的勇气，你一个四境，也想逆天？若非你是夫子的弟子，若非你身后站着儒宫，你早死了。”有人之龙，讥讽笑道。 第725章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勇气，何须人给。” “我辈读书人，明理、知义、守心。理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当为，虽九死，其犹未悔。” 顾墨抬手将《阿房宫赋》收回。 此时，它已经近乎黯淡无光，显然也失去了初出世时，天地欢喜、文儒钟爱的加持。 但即使如此。 它依旧是一本拥有非常底蕴的儒道重宝。 “哈。” 又有一位人龙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与残酷，“话倒是说的漂亮，可你拿什么帮？就凭你的嘴，和你那点可怜的修为？” “都说儒修嘴皮厉害，什么“义”啊，什么“理”啊，可有用嘛？在这片天地，最终说话的，永远是力量，是利益，是无可更改的大势！你的道理，你的义，救不了任何人。” 诸人龙，皆在看笑话。 除了，号苍角（刘裕）。 这位身负峥嵘独角，气魄沉雄如古岳的身影，并未随众嗤笑，他微微抬眸，独角向天，脸上满是怒容，那紧握成拳、指节已然发白的双手，更是颤的厉害。 他的心，此刻很乱，很痛。 他失去了一位，不知道该恨、还是该爱的亲人。 如今。 他人生之中，又一位重要的人，受到他人的羞辱。 他更是怒不可遏。 顾墨对于号苍角来言，很重要，因为他，因为那本《三国演义》，近乎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的轨迹，他的命运。 他极为尊重顾墨，称其为：小先生，并不希望有任何，羞辱他。 顾墨对周遭的讥讽恍若未闻，只是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屑。 顾墨微微摇头一笑，笑意满是不屑。 他转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战场。 那里，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的搏杀，已臻至白热化。 龙吟碎裂星辰，猿啸崩灭虚空，两种代表了当世绝巅力量的碰撞，即将在下一个呼吸间分出胜负。 而就在此刻，在顾墨帮助下，脱离极道帝兵镇压的冠军侯残念，抓住这稍纵即逝的一线之机，悍然冲向了两位至强争抢的目标：七窍玲珑心。 它在赌，赌那一线渺茫的、以残念之身攫取重宝，为霍耀争夺那最后一丝逆天改命的可能。 然而。 “区区一缕残念，也敢觊觎?” 四海龙帝的冷哼如同九幽寒风，哪怕在与神猿皇生死相搏，一道蕴含无上龙威的意念扫过，便让冠军侯周身剧震，光芒骤暗。 “滚开！”神猿皇的咆哮更是直接粗暴，棍意余波未散，一丝气劲擦过，便几乎要将那其残念彻底打散。 “放弃吧。” “你是人族的英雄，我真不愿对你下死手。” 朱熙抬手，极道帝兵：日月天下，再次爆发，欲将冠军侯残念再次禁锢。 依旧是绝望的一幕。 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计，任何机会，似乎都显得苍白可笑。 可~ 事实，真的如此嘛？ “谁说，大势在你们那？” 一声笑，一直静立的顾墨，动了。 只见其，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清光微吐，却并非攻伐之气，而是凝聚到极致的文华。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肆意挥洒了起来。 第一笔落下，虚空微震。 “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 十字血书凌空显现的刹那，众人耳边仿佛骤然响起了万千神骏嘶风咆哮之声。 那血字扭曲跃动，竟化出无边铁骑的虚影，马蹄如雷，踏碎虚空，自那传说中的渭水之桥奔腾而出，卷起的历史尘烟与杀伐之气，直冲霄汉。 第二笔。 “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 笔走龙蛇，每一划都如同拉满的强弓劲弩。 血光炸裂间，一轮清冷孤高的“汉月”虚影当空凝聚，月光下，是无数引弓待发的英姿剪影。 弓弦震响如霹雳，那“破天骄”三字更是化作三道裂天神箭，带着驱逐外侮，定鼎乾坤的决绝意志，直接飞向不远处的冠军侯残念。 第三笔。 “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 血书再变，笔意由极致的锐利转为苍凉的肃杀。十字写出，眼前仿佛出现了大战之后、星河黯淡、硝烟散尽的旷野景象。 第四笔。 “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 最后十字，指尖的血光炽烈到极致，每一笔都重若山岳，划开虚空发出沉闷的轰鸣。 “功成画麟阁”五字，凝聚成一座巍峨古朴、悬挂着无数功臣画像的阁楼虚影，那是人族对英烈的最高铭记。 而“独有霍嫖姚”这最后的五字，更是将所有意境、所有力量、所有悲愿，轰然汇聚，凝成了一尊虽不清晰、却顶天立地、身披万丈荣光的英武身影。 是冠军侯！！！ 是霍嫖姚！！！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此诗名曰：《塞下曲六首·其三》，不是什么别人所作，恰是那大唐诗仙李白，神游太虚，感怀先贤功业，心念激荡，专为祭奠、追思冠军侯那不朽传奇，而挥毫泼墨书写的璀璨篇章。 其诗句本身，已是上佳之作，字字珠玑，气魄雄浑。 然而，若论及诗词史上的地位，与那等真正能引动文道长河共鸣、令天下读书人顶礼膜拜的千古绝唱相比；与《阿房宫赋》这般直指文明兴衰、蕴含大道至理的宏篇巨制相比，当然是比不了。 但是。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此诗，出世的恰是时候。 轰隆隆。 文道长河与儒道气运齐齐震动，不过也只是震动，概因为仅此一首上佳之作，还不值得文曲星临。 可这也够了。 只见那尊因诗词之力，出现的冠军侯虚影，却是诡异的与冠军侯残念融合为一，加持其身，这让只是残念的冠军侯，气息暴涨。 “这……” 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众人人龙本来的讥笑与不屑的神情皱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震动。 不懂儒者，不知儒之风骨。 不懂诗词者，不知诗词之伟力。 第726章 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可以的 如果说。 以前。 世人皆疑惑不解，乃至暗中腹诽：此方天地的文、儒二道，为何偏偏会垂青于一个并非出身正统儒宫出身，还无任何功名的乡野小子？ 还被这家伙，夺了此世的儒道气运，为当世“儒之人龙”。 “真是白宫儒无勇。” “武燚垚少智。” “公孙羊多情。” 世人皆暗中笑话，儒宫的这三位天骄，被一个后入儒宫的小子，夺去了“儒之龙”的身份、气运，简直弱爆了。 武燚垚：xxxxxxxxxx 那么现在。 就在此时、此地、此刻，在九州人龙，到齐了大部分，还有数尊六境强者云集的战场之上，顾墨要用他的行动，给所有心存疑问者，生生上上一课。 为何会是他。 为何偏偏是他。 笔未停，声不歇。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 两行字出，一股浩然澎湃、属于每个热血男儿最原始、最正当的立业之志与功名之心，如同晨曦般喷薄而出。 这志向堂堂正正，不涉阴私，不慕虚妄，正是人族自强不息、开疆拓土的基石所在。文道长河为之轻轻一荡。 “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 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 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 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 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 一首诗毕，可顾墨依旧未停，手中笔笔走龙蛇。 笔走龙蛇，不是形容，而是现实。 顾墨并拢的指尖，那乳白色的文华几乎凝成实质，在虚空中划过的轨迹，当真如龙蛇腾跃，矫健而苍劲。 新的诗篇，携着更加深沉、更加肃杀、也更加悲壮的边塞气息，磅礴而出：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借问大将谁？】 五字问出，天地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气机，所有的意念，都在此刻被牵引于笔下。 【恐是霍嫖姚】 霍!——嫖!——姚! 三字真名，随着顾墨最后一笔的落下，如同三声开天辟地般的古老战鼓，轰然炸响在在场每一个人的魂海深处。 这不是简单的提名，而是以诗为引，以文为祭，致敬那段传奇。 两首诗词，分别为《后出塞·其一》、《后出塞·其二》。 其作者，其名：杜甫。 顾墨身前，那由他书写出来的两篇璀璨诗篇，所有字句在其瞩目下燃烧了起来。 它们化作一道纯粹由文明星火、边塞雄风、将士血性与不朽功名凝聚而成的赤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又似归巢的万鸟，轰然注入了冠军侯残念之中，加持其力。 “该死啊！” 朱熙低声怒骂了一声，其脸色又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妙之感，事情隐隐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让他停手。” 朱熙发出命令，想让诸人龙，一同前去制止顾墨。 兖州人龙夏侯谛、荆州人龙烛之武、益州耿无逸、幽州公孙氏与袁氏，这五者在朱熙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与交流，只是目光快速交错，便达成了共识。 五道磅礴浩瀚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如同五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出手。 同时。 扬州人龙杨君安，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同样也出手了。 杨君安与顾墨没有过交集，但是他的内心，却隐隐不愿对其出手。 “是你，吾弟，杨桐，杨皇泰。你是不甘心，想用这点执念来影响我嘛？”杨君安眸光凛冽。 他的胞弟，也是他的转生之身：杨桐，杨皇泰生前与顾墨有过交集，且对顾墨颇为赞赏。这份赞赏，或许化作了杨皇泰残念，并在此刻隐隐影响到了他这位兄长的心神。 至此，九州人龙。 哦，不对。 不对，中州人龙朱侯已死，现在该称呼为：八州人龙。 八州人龙里，青州人龙：刘秀与冀州人龙号苍角，皆如山峙渊渟，分毫未动，不曾出手。 号苍角与顾墨的关系，早已超出寻常。 当初，于涿县书铺初遇，一本《三国演义》结下不解情谊，后顾墨又以寥寥数语点破他修行迷障，以超越时代的学识见解折服其心。 自那之后，号苍角便口口声声以“小先生”相称，那份敬重与亲近，是做不得假的。 此刻，他岂会对顾墨出手？ 绝对不可能。 甚至说………… 号苍角血色带泪的眼眸里，凶光几转。 蛟萌儿在其身旁，紧张的发颤。 别误会，那并非是害怕。 这位继承了其父，那位曾搅动四海风云的绝世凶蛟优秀基因的“母暴龙”，此刻精致绝伦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 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龙瞳里，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与渴望。 战！斗！爽！！！ 只能说。 若非如今嫁人了，在人面前得显的贤惠的话，蛟萌儿会让同辈天骄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暴力美学。 “夫君，你做什么决定，都是可以的。”蛟萌儿无意识地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唇瓣，那笑容，在绝美的容颜上绽放，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渗人意味。 那是顶级掠食者看到值得全力一搏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兴奋与期待！ 号苍角：………… 号苍角不出手，有他的理由。 可刘秀不出手，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位青州人龙，身负“天命所归”的大气运，麾下有云台二十八将是世人皆赞誉的雄主，可此刻的他，却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失态。 他颤颤的抬眸，他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顾墨所作的那几首诗词之上，还有不远处那在诗词之力加持下，越来越恐怖的冠军侯残念上。 他，他，他，心中纠结无比。 他，刘秀，是刘氏子弟啊！ 他的血脉里，流淌着与那辉煌的瀚室紧密相连的传承。 第727章 霍嫖姚，又是霍嫖姚 这份传承，是烙印在灵魂里，刻印在血脉里的。 号苍角同理。 不管他如何自改名姓，他刘氏子孙血脉这个事实，无法变更。 而冠军侯，对于任何一个刘氏后裔而言，其意义都绝非同寻常。 那是曾经大瀚最锋锐的剑。 那是将刘氏皇权推到极巅，最辉煌时代、最耀眼的将星。 那是奠定“强汉”之名的基石之一。 那是…… 太多，太多了。 霍氏冠军侯，与刘氏皇族是不可分割的。 所以。 他，刘秀，体内流淌着刘氏之血，承袭着“瀚”之遗泽，他怎么能对代表着大瀚极致武勋、象征着那个时代精神的冠军侯出手？ 怎么能够！！！！ 而且。 抛开血脉与传承不说，回归刘秀自身最真实的情感，那也不能。 概因为： 冠军侯，是他一直敬重的偶像啊。 而就在其纠结、痛苦，心神震荡、难以决断的这一瞬之间。 其身旁的号苍角（刘裕），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却是彻底消散，被纯粹的战意与决绝所取代。 什么人之龙。 重要吗？ 不重要！！ 那不过是一个称呼，一个符号，一份被这方天地，被某些存在赋予的，带着枷锁的“资格”罢了。 什么人皇之位。 重要吗？ 不重要？ 那九五至尊，统御九州，口含天宪，掌缘生灭……听起来权势滔天，是所有善权者的终极追求，可他号苍角不屑。 世人皆误解他号苍角，以为他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人皇尊位，是为了向天地、向父辈、向所有曾轻视或敌视他的人证明自己。 证明，他这个流淌着异类血脉，崛起于微末的“杂种”，亦有问鼎天下的资格与力量。 可那些野心，那些虚荣，那些证明，对于真正的号苍角来说。 不过是，可以随手抛却的尘垢。 那什么对于号苍角来说，最重要？ ‘是兄弟，是手足，是亲人。’ ‘但更重的，是我看不惯这该死的世道，凭什么，同为人，而那些弱小的人儿，就必须在泥土里啃食?卑微一辈子？’ 一念起。 号苍角的脑中，又不由浮现出，那一日，他入书中，拜了一位头戴黄巾的人为师。 那人，名唤：张角。 这位师尊，没有传授他毁天灭地的神通，没有赐予他称霸天下的权谋。他只是带着他，走乡串户，于灾荒之年，在破败的村落前，布粥。 一碗碗稀薄却滚烫的粥水，递给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与绝望的百姓。 还有符水。 并非高深符箓，只是最简单驱疫祈福的黄纸朱砂符烧化融入水中，符水里蕴含些许法力，虽治不了什么重疾，却给了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凡人，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与希望。 【诸君唤我为贼，然我所窃何物？】 【联九州黎庶，撼一家之王庭！】 【吾以此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耳旁回荡着师尊的谆谆教诲，号苍角闭眸，再睁开的瞬间，决然出手。 “戟来！！” 号苍角舌绽春雷，一声断喝，震动四野。 一声戟来，本来环绕朱熙身旁，散发着镇压八荒四极恐怖威能的属于覆天蛟皇的证道之兵，嗖的一声化作流光，飞回了号苍角的手上。 “就该如此！！” 蛟萌儿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绝美的脸庞因极致的亢奋而晕染开动人心魄的酡红，一双美眸亮得如同燃烧的紫色星辰。 其体内属于“母暴龙”的好战血脉，瞬间沸腾到顶点。 战！ 没有多言。 手持凶戟的号苍角，与蛟萌儿一同反水，朝着身旁的其余人之龙，出手了。 突然的出手，狠辣果决，毫无征兆。 猝不及防之下，最弱的幽州袁氏与公孙氏直接被重创。 六去其二。 夏侯谛、烛之武、耿无逸、杨君安，又惊又怒，只得分神抵挡。 六去其二，再加上分神，剩下的四道攻势，虽然依旧凌厉，却是威力大减。 这让顾墨的压力，轻了许多。 不然， 面对六位同境天骄的全力一击，即使强如顾墨，也没有信心在不出底牌的情况下，挡下来。 “诸天生死书。” 顾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彻诸天、执掌生死的浩大意境。 轰！ 顾墨身后，虚空如同画卷般被无形的伟力猛然铺开，并非山河社稷，也非神魔异象，而是一本巨大到无法形容、仿佛能囊括诸天万界、承载亘古轮回的古老书册虚影，缓缓浮现。 这书册非金非玉，非帛非竹，材质混沌，似虚似实。封面之上，并无具体文字，只有无数密密麻麻，扭曲变幻的先天道纹在流转。 儒道神通异象：诸天生死书。 此书一出，只见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响，同时无数蕴含各种道则的古老篆文如同活过来的蝌蚪，自书页中流淌而出，在顾墨身前交织成一片朦胧而玄奥的屏障。 众人龙的攻势，被尽数消弭。 顾墨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虽说现在他恨不得狠狠揍回去，但不是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墨目光，投向那道在诗魂之力灌注下、气息正不断提升的冠军侯残念身上。 如今最重要的事，还是得先帮它。 唯有让这位承载着世人念力与霍氏最后希望的残念真正“归来”，战胜重伤不轻的四海龙帝与神猿皇，拿到七窍玲珑心救活霍耀，才能打破眼前死局，并迎来转圜之机。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以天地为纸张，笔走龙蛇。 “出塞作。” 顾墨一边书写，一边轻吟：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 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度辽。 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 最后十四字，如同十四道血色雷霆，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霍嫖姚，又是霍嫖姚。 以国之名，以器之贵，以诗为凭，以血为引，向这方天地，向万古诸天，向茫茫青史……借力，来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正名”与“加冕”。 第728章 刘裕！你疯了吗？ 诗。 不是什么绝世诗词，只能说的上属于一首上佳之作。 但是。 它的作者很有名，乃是被誉为“诗佛”之称的：王维，王摩诘。 此诗出。 又有一尊冠军侯虚影，受诗词引召而来，并融入不远处的那冠军侯残念之中。 可还未完。 顾墨依旧在书写，依旧在书写。 【梓州罢吟寄同舍】 【不拣花朝与雪朝，五年从事霍嫖姚。君缘接座交珠履，我为分行近翠翘。楚雨含情皆有托，漳滨卧病竟无憀。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 【陪柏中丞观宴将士二首】 【极乐三军士，谁知百战场。无私齐绮馔，久坐密金章。醉客沾鹦鹉，佳人指凤凰。几时来翠节，特地引红妆。绣段装檐额，金花帖鼓腰。一夫先舞剑，百戏后歌樵。江树城孤远，云台使寂寥。汉朝频选将，应拜霍嫖姚。】 【和歌辞·胡无人行】 【相霍嫖姚，赵充国，天子将之平朔漠。肉胡之肉，烬胡帐幄，千里万里，惟留胡之空壳。边风萧萧，榆叶初落，杀气昼赤，枯骨夜哭。将军既立殊勋，遂有胡无人曲。我闻之天子富有四海，德被无垠。但令一物得所，八表来宾，亦何必令彼胡无人】 随着顾墨的不断书写，一首一首可谓上佳之作的诗词，被其写书。 而且。 这每一首诗词，无不与冠军侯有所关联。 轰隆隆。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当这一首、两首、三首、四首……源源不断的出现，且皆为上佳之作，主题还高度统一的诗词，共同出世。 终于，产生的共鸣与“势”，引动了文道的波澜，儒道的注视。 只见，天地间，那冥冥中的文道长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浪涛击天。儒道气运更是沸腾如海，无数古老的圣贤虚影在气运长河中若隐若现，发出宏大的诵经之声。 还未完。 天宇上，一颗难以形容其巨大的、流淌着无尽文华与道则的星辰虚影，缓缓地、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朝着这片战场，垂落而下。 那是文道的认同与象征：文曲星。 朱熙那本就阴沉如水的脸色，在看到文曲星虚影浮现的刹那，是沉了再沉，几乎黑如锅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号苍角的反水，顾墨的一首一首诗词，竟然能引动文、儒二道，且得天地加持。 这些伟力，尽融冠军侯残念于一身，竟隐隐有让其短暂重回巅峰的可能。 这难以置信。 却又真实发生了。 朱熙有些心乱了，眼前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握了。 同样。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于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立刻停止了争抢。 龙帝那覆盖着无尽鳞片的巨大龙首微微偏转，冰冷的龙睛中倒映出文曲星的璀璨与冠军侯残念那节节攀升的战力，心中骇然无比。 “文道显圣？人道功业共鸣？诗词之力，竟还有如此伟力，且能与冠军侯残念相融？此等异数……” 神猿皇停下了狂暴的攻势，浑身金毛炸立，火眼金睛死死盯住那文曲星虚影与冠军侯残念，龇牙低吼：“麻烦了！” 诗词之力浩荡奔涌，文儒二道加持如天瀑垂落。 冠军侯那由残念、诗魂、文明烙印融合而成的虚影，在那连绵不绝的诗词之力与浩瀚文华的疯狂灌注下，原本还有些虚幻不稳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稳固。 最终其攀升到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龙”都感到呼吸凝滞，灵觉刺痛，仿佛面对太古神山压顶的恐怖境界。 是六境。 是六境。 还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六境，其气息之厚重、战意之纯粹、那股源自历史长河与亿万人族信念加持的“势”，远超同境。 恍惚间，众人似乎又看到了那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以弱冠之龄便所向披靡，横扫九州、天下，并征战域外，开辟人族疆土，未曾一败的冠军侯。 冠军侯缓缓抬起了手中长戈，他的面容依旧笼罩在历史烽烟与荣耀辉光之中，模糊不清，唯有那双陡然睁开的眼眸，亮得璀璨夺目。 眸光所及，虚空生电，法则哀鸣，带着一种睥睨八荒、问天下谁堪敌手的无敌气概！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复杂玄奥的招式，只是简单至极地，将手中残破的战戈，朝着朱熙隔空一挥。 这一击带动着日月星河之力，滚滚星辰气弥漫，如同大星殒落，杀气漫天。 朱熙双眸一缩，连忙祭出极道帝兵：日月天下抵挡。 轰的一声。 即使有极道帝兵相护，他依旧被狠狠击飞了出去。 强！ 太强了！！ 冠军侯残念没有追杀，相反他再次出手，赤金戈芒撕裂长空，这一次，无匹的战意与杀气，如同海啸般席卷。 这次的目标是神猿皇与四海龙帝。 战。 没有废话，无需宣战。 人族与妖之间，本就有绵延了无尽岁月、浸透了鲜血与烽烟的不解仇寇。 更何况，在冠军侯的那个时代，死在其手里的异族、妖族，可谓难以计数。 本来为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互为仇寇的四海龙帝与神猿皇，又再次联手了起来。 他们二人联手一战冠军侯。 三人大战，爆发出无穷神光，四方茫茫，都被炽烈的神芒挤压满了，天地在轰鸣、摇颤。 另一方战场。 “刘裕！你疯了吗？！” “蛟萌儿！你在找死？！” 兖州人龙夏侯谛与荆州人龙烛之武，发出惊天的狂怒。 他们无法理解。 同为人之龙的号苍角，在如此大好的局面情况下，为何要反水？为何要背叛？ 明明。 号苍角对霍耀，那是恨到了极致。 不仅不顾师徒之情，杀了他的手足、部下，更是连他都要杀。 这等大仇，又加上其人龙的身份，其余人龙想不通其为什么要背叛？ 无法理解。 因为这样做，对号苍角来说，没有一点好处，甚至可以说，背叛了阶级，将自己置身于天下为敌的地步。 第729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因为！吾愿以身为药，欲医天下之疾。” “我敬重小先生，那便护他到底；我看不惯这以众凌寡、扼杀希望之举的世道，那便战他娘的！” “我这答案，你可满意？” 号苍角手持皇道之兵，一人一戟对对群雄。 “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夏侯谛须发皆张，身后有罗汉佛图凝聚，那是他的天生神通异象显化，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 他一步踏出，虚空塌陷，声如洪钟，怒斥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背刺我们，就是相当于与天下世族宣战！” “不答话？” “呵，只能说不愧是杂血的，行事作风真是疯癫。” 一句，杂血。 让号苍角的笑容狰狞而狂放，血色眼眸中凶光如实质般吞吐。 “蛟萌儿！” 烛之武看着挡在身前的一脸战意的蛟萌儿，其声音开始变得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嚣狂的冷漠，“九州可不是海外诸岛，在这里你的父皇，可护不住你。” “哈。” 蛟萌儿闻言，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般。 “护不住我？” “烛之武啊烛之武，看来你是在荆州那堆故冢中枯骨里埋得太久，脑子都被埋的发霉了。”蛟萌儿摇了摇头，语气陡然转厉，周身黑紫色的龙威如同压抑的火山般开始层层攀升，震荡虚空。 “本宫行事，何须仰仗吾父的名头？你以为本宫的尊号的名号，是靠着父皇的荫庇？不，那是本宫一拳一脚，杀出来的。” 她抬起纤纤玉手，掌心向上，一缕缕凝练到极致的紫色龙元迅速汇聚，最后化作一柄造型狰狞、通体遍布逆鳞的龙牙长戟。 战！ 蛟萌儿持戟攻向了烛之武。 同一时刻。 夏侯谛亦出手，对上了号苍角。 极远处，阵法之外。 一道巍峨如山岳，却又仿佛与无尽天宇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矗立在虚空的阴影之中。他周身笼罩着朦胧的水汽与淡淡的皇道龙威，正是海外诸岛之皇，覆天蛟皇：蛟不困。 这位统御浩瀚海域，威震寰宇，却唯独是女儿奴的绝世皇者，此刻脸上却没有任何睥睨天下的霸气，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与失落。 他亲眼目睹了。 目睹了曾经的挚友，那个与他意气相投，曾把酒言欢，并肩论道过的霍耀，霍同尘，倒在了尘埃之上，倒在了一片刺目的血泊之中。 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因为，从霍耀陷入绝境开始，到他最终力竭倒下，这位覆天蛟皇紧握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胸腔内那颗历经沧桑的心，不止一次，涌起过狂暴的、想要撕裂眼前一切阻碍、出手相助的冲动与念头。 可他不能啊。 他是覆天蛟皇，是海外诸岛共尊的皇者。他的肩上，承载着无数海域生灵的兴衰，维系着海外势力与九州之间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从海外诸岛的整体利益出发，霍耀的死，九州的内乱，对海外诸岛来言，是极好的。 可真看到，曾经的挚友，倒在其面前。 他心中那份怅然与失落却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寒冰，堵在胸口，令人窒息。 后来。 霍家儿郎的声声悲泣，唤来了冠军侯的残念。 看着冠军侯的残念，以及那残念英灵战魂以一敌三、鏖战皇者的不屈身影。 蛟不困不由，有些迷茫了。 他，真的做对了吗？ 或许对了。 或许错了。 不过，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失去了一位挚友，如今，不能再失去他的挚爱宝贝了。 “你的冲动，相当将本来到手的“利益”拱手相让，甚至还让本皇爱女，陷入危险之中。” “可不知，为何本皇却生不起怪你心，甚至还有些认同你。” 蛟不困双手负于身后，仰头望天，龙眸深邃，“是啊，这方天地，本不该如此啊！” ………… 看着突变的战局。 益州人龙耿无逸与扬州人龙杨君安，皆不由眉峰紧锁，如同川字。 幽州袁氏与公孙氏重伤倒地，气息萎靡，显然已无再战之力；不远处，号苍角夫妇正与夏侯谛、烛之武激战正酣，凶戟龙威与盖世神通碰撞出毁灭的狂澜，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死地； 更远处，冠军侯英灵独战三人，四者的战斗余波，如同末日潮汐般，令整个战场的的法则都在哀鸣震颤。 “局势，怎就突然变成如此？”耿无逸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蜀地特有的冷冽之音。 杨君安亦是无言，烟雨般的眸子里映照着远处的厮杀与近处的混乱，深邃难明。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随后皆不由投向了苍宇之上，奋力书写的顾墨。 正是这个小子，以一篇篇文章，一首首血诗，硬生生撬动了文、儒，引来了文曲垂青，让那本不该现世的英灵残念，得到旷古加持，短暂的重回巅峰。 并且。 他竟有此魅力，让本是霍耀之徒的号苍角，在霍耀死时都强忍着不曾出手，可却在众人围攻他之际，悍然翻脸、背刺。 本来已经只剩“清理残局”的棋，这下硬生生变成了乱局。 谁会是最终的胜者，竟然还犹未可知。 ‘必须阻止他！’ 耿无逸与杨君安眼神交汇，彼此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这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未曾有只言片语，却已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在出手之前，还有一人需要解决。 “刘秀，你还愣着干嘛？” “你不会，也想背刺吾等吧。” 方才众人围攻顾墨时，刘秀便未曾出手，这本身已是一种异样。 更让人心生警惕的是，他那副纠结痛苦的模样，仿佛内心正在纠结，这代表着什么？显然是其立场远未坚定，心中有事，且是大事。 在这等关键时刻，一个态度暧昧，实力不俗的“人之龙”若是突然反水，一个不察袁氏与公孙氏的下场吗，就是前车之鉴。 刘秀沉默，不曾回答。 只是他的手，攥的很紧，很紧。 “大风起兮，云飞扬。”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一首熟悉的歌谣，响彻天宇。 第730章 瀚室后裔，刘秀在此！ 歌谣，苍凉、古老、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豪迈与恢弘。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仅仅一句。 就如同一道雷霆破开无尽的黑夜，在刘秀的内心深处炸响。 刘秀猛地转头，循着歌声望去。 不远处，那片被战火蹂躏得焦黑的土地上，一身血染的霍家子弟们，那些脸上犹带泪痕与血污、眼神却因绝望而近乎麻木的年轻人们，不知何时，竟相互搀扶着，手拉着手，围拢在一小簇尚未完全熄灭的、闪烁着微弱火星的灰烬旁。 他们没有再哭泣，或者说，眼泪已经流干。他们只是用尽喉咙里最后的气力，用那沙哑、破碎、却异常整齐划一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悲怆而执着地，唱响着那首镌刻在血脉记忆深处的歌谣：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歌谣很短，只有区区三句话。曲调亦不复杂，甚至有些质朴，但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岁月的鼓面之上，震荡着历史的回响。 刘秀当时便痴了，眼眸里湿润一片。 这是《大风歌》。 是那位奠定大瀚基业，起于微末而终得天下的瀚高祖，在踌躇满志，睥睨寰宇之时，所创下的不朽歌谣！ 那是刘氏皇权最辉煌开端的象征，是流淌在所有瀚室后裔血脉中的精神图腾与荣耀烙印。 刘秀不由的，轻轻跟着哼唱了起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守……四方……啊！！！” 唱着唱着，刘秀已然热泪盈眶。 泪是热的，心却仿佛被浸泡在冰火两重天中。 他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啊？ 他对的起，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嘛？ 这片土地，浸润过多少瀚家儿郎的鲜血，他们以鲜血与生命铸就的：“犯我强瀚者，虽远必诛”！！ 可如今，他却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与自身可能的“利益”，几乎要成为破灭这誓言的默许者甚至帮凶！ 他对得起，“刘”之一姓吗？！ 这个姓氏，意味着荣耀，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威加海内”的担当，意味着“守四方”的责任。他是刘秀！是身负“天命”，隐隐承接了瀚运的刘秀！ 他可以登临人皇之位，但是不能，与这些非刘姓者，同流合污。 愧！怒！悔！恨！ 以及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独属于刘氏子孙的骄傲与血性，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刘秀体内疯狂爆发。 耿无逸与杨君安，早在歌谣响起的刹那，便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 本来还摇摆不定，内心纠结的刘秀，在听到歌谣后，竟然落泪吟唱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 刘秀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眸却不再湿润迷茫，而是如同被泪水洗过一般，清澈、锐利。 精光爆射，眸底深处，仿佛有星辰开辟，有日月轮转，更有一条赤金色的、代表瀚室气运的赤龙虚影一闪而逝。 血脉在咆哮，在觉醒。 同时，周身那朦胧的“天命”之气，不再紊乱，而是疯狂汇聚、升腾，化作实质般的赤色光焰，其中隐隐有古老的“赤龙”缠绕、浮沉。 “瀚室后裔，刘秀在此！！！”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风雷之力，清晰地传入耿无逸与杨君安的耳中，也回荡在部分战场上空。 “这就是你的决定嘛？刘！秀！！！！” 杨君安怒啸了出来。 他气坏了，其声却冷若极霜，杀机盎然。 他与刘秀的私交，比与其他人之龙，要好许多。 可也正是如此。 背叛，才会让人的心，刺痛非常。 刘秀没有答话，只是一声：“剑来！！” 一声剑来。 本来加持朱熙之身，属于刘秀的气运道兵，发出一阵欢快的翁鸣声，直接飞了回来。 朱熙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本就受了重创，只靠极道帝兵吊着一口生息，而让极道帝兵升华，全是靠着那数件气运道兵的气运与威能。 现在，又少了两件，这让极道帝兵，威力大减不少。 “好！好！好！” “那就让我这扬州人龙，会一会你！” 杨君安抬手，直接施展盖世法，其大手探出，如一片乌云般，铺天盖地，向着前方压去，所过之处，万物皆灭。 刘秀持剑，手中的剑在发光，渐渐璀璨到极致，炽盛的剑气被其斩出，锋锐的剑芒似乎超越了所有兵刃，一剑刺透了那只黑色的大手。 噗的一声，有血溅起，杨君安一击便受创不轻。 “哎。” 耿无逸重重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形、局势，已经让他完全看不懂了。 但是。 他剑者的预感在告诉他，可能这一围杀之局，他们怕是要输的一塌糊涂了。 “不过这样也好，唯有逆境，才能让我之剑道，越发精进。” 没有理会，杨君安与刘秀的杀伐。 他甚至都没有帮的意思。 只见其，转头望向天宇之上的顾墨，随后一步踏出，脚下剑莲绽放，身影与手中古剑此刻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 这剑光并不浩大，却凝练得可怕，仿佛将万里山河的锋锐、千载蜀道的险峻，都压缩在了这一剑之中。 “儒之龙，接我一剑！” 耿无逸大喝，他的剑在告诉他，这场大局的变数，就在顾墨身上。 斩了他。 斩了他。 只要斩了他，一切或许都还有救。 剑出，天地失色，万物皆寂，剑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无声地切开一道平滑如镜的黑色细线，可怕的剑芒，直指顾墨眉心。 杀机至。 顾墨极其轻微地皱了皱眉。 那神情，并非恐惧，也非惊愕，倒更像是一个专注于某件重要工作的人，被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噪音所打扰时，流露出的一丝淡淡的不悦与……不耐。 “滚！” “我现在，没空。” 话音落下，顾墨笔走龙蛇间，又有数首诗词出世了。 其名：《咏霍将军北伐》、《赋得霍将军辞第》、《和歌辞·胡无人行》………… 第731章 九死未销封侯骨，一魂长照瀚海天 除了这些诗词之外。 还有更多，《从军行》、《出塞曲》、《陇西行》……一首首或激昂、或悲壮、或苍凉的边塞战歌、咏史名篇，只要是与冠军侯相关，都被顾墨毫不吝惜地书写了出来。 这不是在写诗。 而是在宣泄，每一首诗，都一首词，每一次叩问，都将诗仙、诗圣、诗佛……所作之诗词里的情绪，宣泄出来。 诗仙李白，“弯弓辞汉月，插羽破天骄”瑰丽想象与不羁赞颂…… 诗圣杜甫，“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深沉慨叹与史家笔触…… 诗佛王维，“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边塞画卷与雄浑勾勒…… 一首，一首，又一首。 它们以顾墨为桥梁，借助此方天的文、儒二道，开始共鸣，并绽放出不属于此方世间的绝艳。 耿无逸的剑斩了过来。 但是，无用。 诸多诗词，将顾墨护于身下，文、儒二道将其视作珍宝，天地加持，大道守护。 剑气未近身，已然消弭，巨大的反斥之力，还将耿无逸瞬间掀飞了出去。 天穹之上，异象再变。 那沸腾的文道长河中，那璀璨的文曲星光下，一道道气质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不朽文华与超然气韵的朦胧虚影，开始缓缓凝聚、浮现。 左侧，一道虚影白衣飘举，腰间悬剑，手持酒壶，仰首向天，恣意狂放，周身有青莲剑气与浪漫星河流转，正是那诗仙李太白。 他朗声长吟，声如金石击玉，带着谪仙般的洒脱与极致的热忱：“骏马似风飙，鸣鞭出渭桥……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诗句化为实质的骏马星河，奔腾呼啸。 右侧，一道虚影青衫磊落，面容沉毅，目光深邃如古井，眉宇间凝聚着家国忧思与历史沧桑，正是诗圣杜甫。 他低沉诵念，声音厚重如大地：“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字字千钧，化作一幅幅沉甸甸的功业画卷与少年热血图影。 更远处，还有虚影悠然如山水，淡泊中见雄阔（王维）；有虚影慷慨激昂，剑气纵横（陆游）；有虚影悲歌慷慨，风骨嶙峋（高适、岑参）。 一位位在文学星空中闪耀千古的名字，因为顾墨，他们书写的与冠军侯相关的诗篇被引动，也因此召唤出了他们的一缕投影。 “赞霍将军北伐，气吞万里如虎！” “冠军侯，真国士，无双将！” “汉家烟尘在东北，男儿本自重横行！”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一道道或清越、或沉浑、或激昂、或悲慨的念诵声，从这些诗魂虚影口中发出，交织成一曲跨越千古、只为一人奏响的文明赞歌。 此时，一道来自它界的“冠军侯”虚影，因赞歌现身出于此世。 这道身影，其身形挺拔如松，脊梁笔直如撑天之柱，仿佛承载过一整个时代的重量而未曾弯曲分毫。 气势锐利如出鞘神兵，仅仅是存在于此，无形的锋芒便切割着周围空间，让那片虚空都呈现出扭曲的模样。 他来自它界，是另一条浩瀚时间支流，另一个恢弘文明史诗中，同样以“冠军侯”之名震古烁今、立下不世功业的绝世战神。 如今，它受召而来。 冠军侯残念一戈击退三人，而后二道虚影同时而动，并肩而立。 像！ 太像了！ 姿态，气度，周身萦绕的那股一往无前、睥睨万敌、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的绝世锋芒，是那般的相像。 相像到，仿佛是同一枚不朽勋章的正反两面。 相像到，犹如同一条滔滔历史长河在不同堤岸激起的，同样绚烂的浪花。 相像到，近乎……一人。 “长戈挑尽朔雪寒，残躯犹镇九重关。 九死未销封侯骨，一魂长照瀚海天。” 顾墨停手了，但同时，他以自己的诗词，为这大幕结尾了。 大瀚霍嫖姚，大汉霍去病。 两个本应存在于迥异时空，不同世界长河中的绝世名将，却因为那相同的，被历史与血火铸就的至高封号“冠军侯”。 而于此方错乱的时空节点，因为顾墨书写的诗词，得到了宿命般的交集。 他们曾并肩，赤色与赤焰辉映，战意共鸣，锋芒相叠。 渐渐的，他们合二为一了。 一尊名为“冠军侯”，集结了万千世界，无数人意念的生灵，降临到了此世间。 它的气息太恐怖了，压制万古诸天，让众生都要颤栗，这一息间，以这里为中心，震动了禁地、幽冥、甚至域外战场都被惊动，可怕的气息向远方扩散。 这种变化，让人目瞪口呆。 同时，彻底震撼了所有人。 超越了想象，违背了常理，颠覆了认知。 “怎么可能。” 朱熙发出惊叹，其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崩塌。 他并非惊骇于，这诗词中的冠军侯与此世间的冠军侯残念，共鸣合一。 他震撼的是，顾墨书写的诗词竟有那般的伟力。 这是真正冲击他道心，让他产生信仰崩塌般的感受。 要知道。 在当今九州，正统的、被公认为大道的儒修之路，皆是走的“修功名”一途。 何为“修功名”？ 并非仅仅追求世俗官爵，而是将自身学问、理念、抱负与皇权、国运、社稷秩序深度绑定。 读圣贤书，为帝王师，治国平天下，立言立功立德于当世。一身修为，与仕途进退、王朝兴衰、天下治乱息息相关。 功名显赫时，可借皇朝气运加身，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敕令鬼神；亦可凝聚万民愿力，铸就官印文胆，镇压一方气运。 此道堂皇正大，与世偕行，进可匡扶社稷，退可庇护一方，是为当今儒门主流，也是他朱熙乃至许多身居高位的儒修所秉持之道。 至于，那些更为古老、更为纯粹，却也更加缥缈艰难的“传统儒修”之道。 诗词之道，以心感物，以情入文，一字一句引动天地文华，共鸣古今情怀，乃至以诗成阵，以词为剑，上可对敌，下亦可勾连历史长河中的英魂相助。 第732章 那就毁了它！ 然而。 儒家，诗词之道，对天赋、心性、感悟要求极高，且难以速成，更与世俗功业关联不深，往往被视作“文人雅趣”、“雕虫小技”，早已式微。 礼乐之道，钻研上古礼法、乐章律吕，试图从中领悟天地秩序、调和阴阳万类，以礼束心，以乐通神。此道玄奥艰深，近乎失传，非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入门，在讲究经世致用的当下，更被视为迂阔之学。 道德之道，追寻内心至善，修养浩然正气，追求“内圣外王”，以无瑕道心引动天地正气，万邪不侵，言出法随。此道看似至高，实则对心性要求近乎苛刻，且修炼缓慢，尤其是在纷乱世间难见功效，渐成空中楼阁，甚至废墟。 这些古修儒法，或因艰难晦涩，或因见效缓慢，或因与时代脱节，除了诸位儒圣之外，难有再愿修行者。 甚至可以说。 诸位儒圣，也都默认门下弟子，放弃传统儒法，主修功名一道。 礼乐崩坏，德行不存。 这并非玩笑，由此可见传统儒修之法的艰难。 然而。 顾墨今日用所谓的诗词伟力，彻底颠覆了这一切。 不是，儒家诗词之道不强。 实乃，这天下，就无一人，能做到如顾墨一般，挥墨间便书写出这么多首，上佳且惊艳之作。 近十首诗词加身，文、儒二道加持。 这一刻的“冠军侯”，融合了两界万千生灵的信念与香火，它变得无比强大，且在短暂的时间内，取了回它巅峰的战力。 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今来曰宙。 天地在动荡，无以伦比，盖世无敌的“冠军侯”复苏了，它那庞大的法身，仅仅只是屹立在那里，就给人难以想象的压迫。 它出手了。 手中长戈一挥，长戈划过虚空。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抹去了。 天崩地裂，在其一戈之下，时间长河似都要断开了。 极道帝兵：日月天下，自动护主。 亿万道光芒绽放，太刺目了，如同重开仙域。 可惜。 极道的碰撞，并非区区五境就能够承受的。 朱熙瞬间便被重创，他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入远处一座巍峨的山体之中，烟尘冲天。 说实话。 若非有极道帝兵与那数件气运道兵护持，就朱熙那实力与重伤的状态，早死了。 而且。 儒家弟子真的不擅长杀伐，除了：兵圣，以及那几位另类的。 解决了朱熙，“冠军侯”没有犹豫，直接转向了更远处，那两位因他出现而暂时罢手，此刻脸色无比凝重的帝与皇：四海龙帝与神猿皇。 一帝一皇的感受，远比旁观者更为直接和惊悚。 眼前的“冠军侯”，虽然还是残念，但却不能用在残念相称了，它是“冠军侯”，是一个概念体，是以顾墨赞颂冠军侯的诗词为锚点，汇聚了诸天万界的念力，而成的“冠军侯”。 它就是“冠军侯”本身，具有无穷伟力。 “观其气息、战力，已经足以与我们一战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 两位纵横寰宇的皇与帝，心头皆是一沉。 若在平日全盛之时，面对这样一个不过是借助诗词文华、天地共鸣、各方信念加持，才勉强临时踏入六境门槛的存在，他们何须如此凝重？ 纵使其手段玄奇，战意惊人，以帝皇者之尊，万古积淀，只需略微周旋，拖上一时半刻，这等强行拔擢、根基虚浮的存在，必然因天地之力散去而自行溃散。 但是。 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几经战斗，身上伤势太重，太重了。 而且。 人家，并非为战而来，冠军侯残念是回应霍氏子弟的呼唤，其目标始终是那颗七窍玲珑心，是为了救其弟。 而如今的他们，似乎阻止不了。 电光石火之间，四海龙帝与神猿皇四瞳对视，二者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与一丝……狠绝。 “既然得不到。” 四海龙帝眸光冰冷，身为帝者，统御四海，何曾受过如此憋屈？岂能容忍自己争夺已久，甚至付出不少代价的至宝，被硬生生抢回去？ “那就毁了它！” 龙吟出，意已决！ 几乎在同一刹那，神猿皇那桀骜狂暴的凶性也被彻底点燃，它同样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与其让冠军侯夺回去，不如谁都别想得到，彻底毁灭，一了百了！ “吼！！！”“嗷！！！” 四海龙帝咆哮，满身都是符文，都是彩光，可怕的攻势打出，对着那颗七窍玲珑心，便是至极一击。 神猿皇更是凶悍绝伦，它猛的向前踏出一步。 高高举起手中的凶棍，狠狠的砸了下去。 这一棍，没有光华，没有异象，只有最纯粹的、令万物颤抖狂力。 棍锋之下，法则退避，大道哀鸣。 在那两道毁天灭地的攻击即将触及七窍玲珑心的千钧一发之际，冠军侯那一直平静无波，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眼眸，也不由急促的转动了一下。 然后。 他动了。 它要阻止。 它必须要阻止。 手中战戈挥出，一点凝聚了所有力量的戈尖，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神猿皇那毁天灭地的一棍最前端，挡了下来。 可是。 四海龙帝的攻势呢？ 冠军侯以身体，硬生生挡住了四海龙帝的攻势。 冠军侯之身，本就不是实体，乃是由染血的甲胄、衣袍、还有断碎的战戈等等，寄存着此世冠军侯的气息与道的身后物，为基础。 再借助世人的念力与香火之力，短暂的出现于此世，完成它未完成之事。 轰的一声。 甲胄、衣袍，难抗其威，裂纹遍布全身。 同时，那由残念、众生念力、香火，还有诗词等等伟力，凝聚出的躯体，在龙帝含怒一击之下，剧烈地明灭、黯淡。 无数细微的、承载着信念与伟力的光点从冠军侯周身破损处逸散开来，如同悲壮的星雨。 它，没多少时间了。 冠军侯趁此机会，想要抓起七窍玲珑心离开。 可惜。 无用了。 不知何时，一把龙戟自天宇落下，将那七窍玲珑心，一戟斩成了两截。 第733章 青丘一帝，逆命为常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脆得令人心碎的声响。 那颗汇聚了引动了诸多血战与纷争，承载着霍耀最后希望的七窍玲珑心，在那暗金龙戟的刃锋之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又似早已注定破碎的梦幻泡影，被干净利落地，一戟斩成了两截。 光华，瞬间黯淡。 神韵，骤然消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冠军侯艰难转身，混沌的眼眸死死盯住那断成两截，光芒尽失的玲珑心，那由染血甲胄、衣袍、信念铸就的身躯，似乎都停滞了那么一瞬。 希望……碎了？ 不！！！ 冠军侯没有说话，可是众人却从其微微震颤的身躯里，似是听到那声无言的呐喊。 霍家儿郎子弟，无论是尚能站立，还是已然重伤倒地，勉力支撑的，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愣愣出神。 大脑，空白一片。 短暂的死寂后。 “不！！” 一声凄厉到不成调的嘶吼，猛地炸响于天宇。 一个满脸血污，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的年轻霍家子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爬起，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仿佛想要接住那下坠的玲珑心，抓住那最后的希望。 “不会的！不会的！！”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孩童般不敢置信的惊恐与绝望的否定，“那是……那是救族长的希望啊！怎么会……怎么会碎了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要将那残酷的现实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族长……族长啊~~~~” “呜呜呜~~~~” 悲怆的哭音，如同决堤的洪水，撕心裂肺般响彻天宇。 天宇上。 顾墨周身依旧有诸多璀璨的诗词虚影环绕沉浮，那高悬的文曲星投影，也垂落着淡金色的、温润而浩瀚的文华气运，将他笼罩其中，仿佛文明的宠儿，得天独厚。 顾墨看着这一幕，略微有些沉默。 凝重而无言。 风拂过他染血的下半身衣袍，拂过那些依旧流转的诗句，却带不起他眼中半分波澜。 他本以为，这一首首承载着文明重量与历史回响的诗篇，可以创造出奇迹。 毕竟，那诗仙、诗圣、诗佛的赞誉，当不得假；文儒二道的震颤，文曲星的降临与垂青，当不得假；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对“冠军侯”的思念与香火，当不得假。 两个世界的冠军侯，借顾墨之力于此方世间，奇迹交融…… 就凭此，不能逆天改命吗？ 能嘛？ 不能嘛？ 顾墨觉得应该能，可事实给他上了一课。 眼前的这一幕，这结局，与史册中记载的何其相似，两位冠军侯皆在其巅峰之时，皆在意气风发，功盖当代时，却骤然陨落。 历史，似乎在这一刻，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过去的终究过去，不可更改。” 顾墨喃喃自语，这一刻，他对所谓的命运，对所谓的过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命运……” 顾墨的声音依旧很轻，“或许早有轨迹。” “但……” 他抬手，轻轻拂过身边每一句闪烁着耀眼光芒的诗词，其中有一句诗词，光芒最盛：“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我辈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却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道理。” “师姐，你还不出手嘛？” 顾墨淡淡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周身传递了出去。 然而。 风轻轻的吹着。 云，悠悠的走着。 风沙带走了血腥，而人却未曾有回应。 顾墨皱眉，明明之前，是其师姐传音给他，让他放手而为，一切有她担着。 可如今。 他也没有办法了。 师姐为何还不愿意出手？ 难道………… 就在顾墨心念微动，思绪纷杂之际。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碰撞都要沉闷、都要决绝、都要惨烈的爆鸣，炸响于天宇。 局势，再次出现了惊天的转变。 冠军侯疯了！ 他疯了！ 疯了一般，朝着敢对七窍玲珑心出手的四海龙帝与神猿皇，不管不顾、不死不休地猛扑了过去。 杀！！ 死！！！ 冠军侯没有说话，可是它的气势，它的攻势，怒吼着，咆哮着，就是这两字。 战戈横天，杀气惊世，挟一种远超世界威力，有古皇威严爆发，这样的攻伐绝对可以破灭一片星海，让所有星辰都灰飞烟灭，很是恐怖。 四海龙帝当场，便被重创，龙躯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甚至触及内脏的狰狞伤口，龙血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龙血染青天。 龙帝惊怒交加，龙吟震天，疯狂反击。 神猿皇同样不好过。 他比四海龙帝还要弱，在冠军侯不死不休的攻势下，金色的皇血喷溅，一身白猿毛有半数被染成鲜红。 可惜。 过去的终究过去。 区区一缕残念，即使有着顾墨相助，有着诗词加持，有着文儒二道垂青，有着诸天万界信念与香火。 可它，依旧只是死物。 随着时间过去。 冠军侯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伟岸的身躯变得透明，甚至能透过他看到后方破碎的虚空。 每一次攻击，他的身体就消散一部分，化作无数光点逸散到空中，那是构成他存在的文明诗篇在崩解，是不朽战意在燃烧殆尽。 冠军侯重创了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的同时，它的生命似乎也要走到尽头了。 这是最后的绝唱。 最后的，最后的………… 就在，此时！！ 一道清越、威严、仿佛自万古时光源头流淌而来，又似从至高天阙垂落的嘹亮诗号，响彻天宇： “寰宇执劫，旨定三衰六厄； 古今垂帘，独断九寂十荒； 青丘一帝，逆命为常。” 诗号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重如星骸，砸得虚空涟漪阵阵，法则哀鸣。 下一刻， 她，出现了。 她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阵中，出现在战场之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足。足踝玲珑，肤光胜雪，却不染半点尘埃与血污，每一步落下，血染的大地上，便绽出青莲。 第734章 连“天命”都害怕的存在！ 赤足之上，是笔直修长、惊心动魄的大长腿，线条完美，却在一种无形的帝威笼罩下，令人升不起丝毫亵渎之念，只有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那破碎的玲珑心面前。 一袭样式古朴简单，却流淌着朦胧月华与星光的银白色帝袍，在瑟瑟风中拂荡。 及腰的银发如同流淌的星河，披散在肩，绝美的面容看不清，因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唯有一双眸子，偶尔自光晕后显露一丝轮廓。 那是一双，异瞳。 ‘总算来了！’ 顾墨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现在，是还有冠军侯残念在扛着。 等冠军侯残念消散之后，他面对一尊五境（神猿皇）、一尊六境（四海龙帝）的怒火，不对，还有一尊亚圣（朱熙）。 只不过，朱熙身受重创，如今不知生死。 那真是要老命了。 怕是底牌尽出，或才能搏一线生机。 但其师姐来了就不一样了。 对于其师姐的战力，顾墨还是很信赖的。 “观师姐如今的模样与气息，看来是闭关成功了。”顾墨内心喃喃。 当初。 洛河龙帝被屠，其绝大部分龙尸，都是被其师姐拿回去做“延寿”之用了，至于成没成功，顾墨并不清楚。 不过这次，顾墨难得猜错了。 失败了。 洛河龙帝的六境龙躯，确实是世间数一数二的宝物，堪比能够逆转生死的大药，可对于白泽来说，她的伤势太重，只能补足一些，但还不够。 于是，便有了狐仙墓里的一幕。 “是她！” 白泽的出现，瞬间让还在与冠军侯生死搏杀的一皇一帝，产生剧烈的波澜。 神猿皇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猛然收缩成，狂暴的凶戾之气都为之一滞，低沉如闷雷的声音中，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是她！！！” 紧接着，四海龙帝的龙吟也骤然拔高，带着远比面对冠军侯时更甚的骇然与凝重。 这位的凶名，天下无人不知。 尤其是达到六境后的修士，谁遇到她，都得头皮发麻。 毕竟。 此方世间，能以正统方式，突破至六境的，也就那么多。而达到六境，不代表战力就有六境，儒家不善杀伐。 其中。 以杀伐手段，突破的，有寥寥那么几位。 其中里面，凶名最盛的，当属这一尊了。 遇到她，兵圣、白骨圣佛，也得屈居其下。 “青丘的女帝，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不对啊。我们未曾邀请青丘啊……” 本来还在搏杀的九州人龙，也在青丘女帝白泽出现的瞬间，便相互罢手了。 号苍角与蛟萌儿骤然收戟后退，夏侯谛、烛之武也是收手，拉开距离。 刘秀与杨君安，不再征伐。 耿无逸收剑，屹立。 不知为何。 此刻，众人龙心中，皆不由生出一缕，极其清晰且不断放大的……不妙感觉。 “不对劲。” “得逃！” 刘秀目光深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天命”在疯狂向他示警，他远远看向白泽，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恍惚。 那道被光晕笼罩的身影，仿佛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中心”与“源头”。 其天命在面前，仿佛萤火之于皓月。 一种源自位格与本质的，令人绝望的差距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刘秀素来自负身负“天命”，气运加身，可角逐天下。 然而此刻，面对这位青丘女帝，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天命”气运，竟如同米粒之珠，在那轮“皓月”散发的无形辉光下，瑟瑟发抖，光华尽失。 这很恐怖。 连“天命”都害怕的存在，又该是怎样的存在啊？ 逃！ 必须得逃。 第735章 心已碎，道未绝 他曾战洛河龙帝，于洛水之畔。 那是载入史册的惊世一战，布惊天局，斩洛河龙帝，将九州水脉之权，重归大瀚。 除此之外。 他还以帝剑斩“人龙”于九州之地，以雷霆手段压的九州世家“人龙”无不低头蛰伏。 甚至。 连他的亲传弟子：号苍角（刘裕），他都不曾放过，剑斩其侍从，俘虏其手足部下，甚至于若非蛟萌儿引来其父覆天蛟皇，号苍角或许就真的死在其剑下了。 搅动天下风云，以一己之谋略与实力，将摇摇欲坠的大瀚，生生拉了回来。 治世之能臣，其担的了此名。 只是可惜。 这位集万千尊荣，一身功业于巅峰的绝代人杰，此刻却静静地，无声无息地躺在污浊的血泊之中。 他的面容，因为生机的流逝，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眉宇间，那曾经凝聚的坚毅、果决，此刻都已散去，只剩下一种归于永恒的平静。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他那一头刺目的白发。 那并非寻常老者历经岁月积淀的白丝，而是一种枯槁的惨白，发丝干枯脆弱，凌乱地铺散在血泊与尘土中，与他曾经年轻的面容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这些年来，其实霍耀的发早就一片斑白了。 只不过。 为了维持形象，霍耀以修为强行维持的着，可自七窍玲珑心被抓出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颜色，化为绝望的雪白 他累了，早就累了。 漫长的岁月里，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与杀机四伏的天下中周旋平衡； 为大瀚延续殚精竭虑，为心中理念四处征战，镇压不服，斩杀强敌，背负着无数期望与骂名…… 心累，远胜身疲。 白泽手持那两片黯淡无光、形同顽石的七窍玲珑心残骸，立于这具写满了辉煌与疲惫的尸身前。 她那古潭般深邃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注视”着。 半晌，一声怅然的轻叹，仿佛只是气息的微澜，从她唇边溢出： “英雄末路，莫过于此。” “大道孤寂，竟至于斯。” “可叹。” 一声可叹，白泽抬起右手，伸出莹白如玉食指。指尖，对着悬浮于空的七窍玲珑心残骸，轻轻一点。 一滴金红交织，璀璨到无法直视，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星河在生灭，流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古老生机与不朽道韵的鲜血，缓缓从白泽的食指尖端，渗透、凝聚、滴出。 那并非寻常血液。 而是白泽吞噬了狐仙之遗蜕的精血，里面蕴含了还未消化的长生物质，以及部分她的生命本源。 鲜血。 悬停在断成两片的七窍玲珑心中间，而后与其相融。 下一刻。 嗡嗡嗡嗡！！！ 那两片原本黯淡无光，形同顽石的七窍玲珑心残骸，在帝血融入的刹那，如同被注入了无上伟力，竟然同时剧烈地震颤、嗡鸣起来。 受到帝血神曦的牵引，两片残骸开始鲜血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残骸上的混沌光芒越来越盛。 最终，三者合一。 轰的一生，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从“无”中诞生“有”，从“死”中唤回“生”的造化气息，开始从新的七窍玲珑心中弥漫开来。 “怎么可能！！” 烛之武最先失声惊呼。 这种手段，太过惊骇。 “那是什么血？” 耿无逸眯起了眼，他在那滴帝血中感受到的生机与道韵，厚重古老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同时。 刘秀的“天命”对那滴血，充满了无尽的渴求。 “无中生有，逆转生死，世间真的会有人，有如此能为？”扬州人龙杨君安声音干涩。 他对“逆转生死”之术的认知，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深刻。 因为。 他是死过一回的人。 那并非比喻。 昔年扬州剧变，霍耀斩人龙于扬水之畔，而那人龙，就是他。 那一日，帝剑之锋芒惊世，他被一剑斩杀，道基崩碎，神魂重创，肉身彻底湮灭，只余一缕残魂在家族护持下中苟延残喘。 按照常理，他应该是彻底消散于天地间的亡魂。 可是，杨氏一族不甘啊。 他们为了这次“逐龙”布局了千载，为的就是争一争那“人皇”之位。 所以，仅存的杨氏族老们，动用了族中传承远古，代价巨大且被视为禁忌的秘法。 他们以他双胞胎胞弟：杨皇泰为“器”，以逆天改命的禁忌手段，强行将他那缕残魂打入、融合、乃至某种程度上……他“夺舍”了那具本属于亲弟弟的身体。 但，这算复活吗？ 算，也不算。 杨君安继承了弟弟的肉身，保留了大部分自己的记忆与部分核心神魂特质，但属于杨皇泰的某些情感、习惯，乃至残存的微弱意识，却也时时刻刻的影响着他。 他是杨君安，还是他的弟弟杨皇泰？ 亦或者，二者皆是，二者又皆不是。 真正的“复活”，不该如此。 更何况，杨君安已然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后患。 四海龙帝、神猿皇、冠军侯，还在搏杀，还在搏杀！！ 冠军侯的身影已然淡如薄雾，周身赤色的光芒几乎消散，只剩下一道不屈的战意轮廓，依旧在疯狂地、不计代价地挥动着战戈，奋死搏杀。 每一次攻击，冠军侯的身影就虚幻一分，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为光点，永散于天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冠军侯的身影在渐渐消散的同时，四海龙帝与神猿皇却是越发的焦急了起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若是，真的让霍耀复活了。 那他们这九龙惊天局，算什么？ 一直以来的努力，算什么？ 而k就在此时。 白泽抬手间，便将那颗看似修复好了的七窍玲珑心，按回了霍耀的空洞的胸膛之中，其轻声低语，似是吟诵最古老的禁忌咒言： “心已碎，道未绝。” “身虽死，魂犹在。” “以残心为引，唤汝真名；” “以帝血为薪，重燃命火。” “霍同尘……”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颠覆轮回的浩大帝威， “此时不归。” “更待何时？！” 第736章 吾乃，冠军侯！！！ “此时不归！” “更待何时？！” 八字如开天之音，狠狠炸响在众人的心上。 那枚“新生之心”随之爆发出璀璨的神光，化作一道贯穿生死界限，连接过去现在的命运之物，融入霍耀了体内。 “咚！” 一声沉重，有力，仿佛能震碎星辰，擂动诸天的搏动，悍然从霍耀的胸膛深处迸发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如同脱缰的太古龙马，又似决堤的璀璨星河，汹涌、狂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越来越恢弘磅礴。 随着，这狂暴如雷鸣战鼓般的心跳声。 霍耀，苍白如死玉的面容，迅速充盈起健康的血色，那层笼罩的死气与灰败如同被阳光驱散的寒霜，飞速褪去。 紧蹙的眉宇缓缓舒展，他缓缓睁开了眼眸。 没有刺目的神光爆射，没有慑人的威压瞬间席卷。 那双眼睛，初睁时，还显得有几分空洞与茫然，但仅仅一瞬，那空洞便被智慧填满。 霍耀起身，直接就与白泽目光交接了。 只不过，霍耀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涕零，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仿佛早已预料到某种结局的了然。 “看来，是我赢了？”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两人熟络的似乎如同自己人。 “是。” 白泽同样干脆，利落。 听到这个答案。 霍耀眸光微微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带着更深的探究。他沉默了一瞬，再次开口， “但是，为什么救我？” “并没有救你，只是觉得你不该这般凄凉的落幕，那些年轻的霍氏儿郎们，也不该葬身于此，冠军侯的残念，你更应该见见一见。” 白泽没有说谎，即使她吞纳、炼化那具狐仙遗蜕，借此补足了自身的寿元，并获得了超越此界认知的生命本源与造化法则。 可是，以她如今的境界实力，却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拥有改易诸天铁则，真正复活一尊“六境”本事。 她只不过，是拿出了部分体内还未来得及炼化的“长生物质”，借给了霍耀，仅此而已。 但是，要记住。 长生物质，在岁月的消弭下，终有尽时。 霍耀沉默了一会。 新生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但同时，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质的“虚浮感”与“时限感”，在催促着他。 他的心，他道果，终究是被斩断了。 如今。 以一丝长生物质，勉强修复，但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这不重要了。 霍耀的眼眸缓缓转动，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那些面色阴沉无比的诸多人龙，在号苍角喜色的脸上略微停留后，便又看向了远处，那些悲泣渐止，因他“复活”而重新燃起希望，相拥雀跃的霍家儿郎们。 未做停留。 霍耀又将目光，投向了天宇之上。 那正在搏杀的三道身影。 帝袍血染的四海龙帝，气息越来越弱的神猿皇。 最终，霍耀的目光，定格在了那道周身赤色已淡薄如晨曦薄雾，却依旧在疯狂攻击，仿佛要燃尽最后一点存在的残影之上。 冠军侯。 当视线触及那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持戈身影时，霍耀的双眼，不由猛的一缩。 无数的画面，如潮水一般奔涌而来。 边关冷月下的并肩而立，瀚海黄沙中的生死托付，族祠香火前的无声誓言，还有……那道身影在出征异域战场前，最后时刻，回望族地方向时，那深藏于无尽荣耀与辉煌之下的，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对身后族裔的深沉眷顾与未尽遗憾。 “哥！” 一声压抑了不知多少载岁月，混杂着无尽悲恸、狂喜的低吟，从霍耀的喉咙深处迸发。 一声哥，热泪不知何时已然盈眶。 不远处。 那道正与一皇一帝做最后搏杀，且淡薄如烟，几乎只剩下不屈战意轮廓的冠军侯残念，在听到此声时，身影，不由剧烈地一颤。 它……停下了攻势。 那模糊的、由战意凝聚的面容轮廓，扭曲、波动了一瞬，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浮现”。 它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头”。 两道目光，对视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这对跨越了生死与岁月的兄弟，短暂地静止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似乎看到那朦胧的残念，在笑？ “吾乃，冠军侯！” 突然，一道浩然的声音，于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响。 不是耳闻，是在心中回荡的声音，此音，让人神魂在共鸣，在战栗。 同时。 冠军侯残念笑着转过头，他没有与霍耀做最后的道别，只是在那仿佛自光阴长河上游奔涌而来的诗词颂唱声中，缓缓举起了属于它的证道之兵：百胜戈。 戈锋所指，凝如实质的煌煌战意，是千军万马的嘶吼，是边关冷月的肃杀，是封狼居胥的豪情，是永镇国门的铁血誓言。 独属于冠军侯的风采，在此刻真正展现。 是他。 是他。 是那位压盖日月、令诸天星辰都为之暗淡的少年，冠军侯，霍嫖姚！！！ “寇可往，我亦可往！” “异族未灭，何以家为！” “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那赞誉的诗词不再仅仅是声音，而是化作了燃烧的神纹，缠绕在百胜戈上，与戈身那暗沉如血、浸染了无数敌手血的斑驳痕迹交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冠军侯出手了。 百胜戈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绵延万里的余波。 只有一击，必胜的戈。 在四海龙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其护身龙鳞甲在这简单到极致，却又强横到无边的一戈之下，竟显得如此之脆。 龙鳞甲，直接被洞穿，四海龙帝更是被死死的给钉在了大地之上。 一击过后，噗的一声。 冠军侯残念，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际。 第737章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光点纷纷扬扬，如逆流的星河，向着苍穹飘散。 它们在上升的过程中，与天地间残留的诗词颂唱之音共鸣，发出最后的、微弱的杀伐之音，仿佛一部辉煌战史的终曲余韵。 吾乃， 冠军侯！ 直到此刻，那浩荡的声音，依旧在在每一个人道心深处回荡着，回荡着。 “吾兄……英勇！” 霍耀挺直了的脊梁，仰面向着冠军侯消散的苍穹，发出了这声震颤灵魂的赞誉。 那声音里，没有哀戚，没有悲切，只有一与有荣焉的骄傲。 “哈哈哈……” 赞誉之后，是长笑。 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初时压抑，继而变得洪亮、畅快，最后竟如金戈震鸣，龙虎咆哮，穿透云霄，回荡在这片山河之间。 然而，笑着笑着，泪止不住的流。 笑与泪，豪情与悲怆，在这一刻，如此真实。 神猿皇愣愣地矗立在原地，一身半白半红的猿毛，在风中肆意狂舞。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冠军侯残念化作的光雨，直至最后一粒光点彻底融入虚空。 仅一击。 以一缕跨越生死、岁月而来的残念之身，执掌昔日断裂的证道之兵，便以无可匹敌，碾压大道之势，重创新晋六境，威压四海的龙帝。 四海龙帝的咆哮与挣扎，还有那被死死钉在大地上的屈辱模样，让神猿皇触目惊心。 ‘这便是冠军侯的风采吗？’ 神猿皇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双能洞穿虚妄，看破本源的金睛火眼深处，罕见地浮现出剧烈的波澜。 那一戈，若是换作它，挡得住吗？ 神猿皇闭上双目，审视自身。 可是任它推演了万千次，模拟自己站在四海龙帝的位置，面对冠军侯那凝聚诸天战意、人族气运、不朽诗篇与纯粹杀伐的一戈。 能挡的住嘛？ 挡不住。 甚至说，它极有可能就在这一戈之下，身陨。 神猿皇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波澜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复杂，以及一丝释然。 “不愧是当初，镇压一个时代的少年天骄。” “果然…惊艳。” 神猿皇发出由衷的赞叹，同时，他又不由回忆起了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 霍耀甚至还未出生，瀚武帝执掌朝政。 冠军侯横空出世，以少年之姿打遍天下无敌手，冠军侯之名响彻九州、域外，其光芒，照耀人族古路，威震诸天星域…… 那个时候的神猿皇，还不曾有这么老。 他虽证道，统御一方，可却还未打出赫赫凶名。 两者虽同处一个璀璨大世，但却如同两条平行的星河，未曾有过交汇。 因为，那个时候的它，根本无法与冠军侯相比较。 那时的冠军侯气吞寰宇，志在为人族开疆拓土，眼中是看不上十万大山这等虽古老却偏安一隅的“犄角旮旯”的。 他的战场，在更加浩瀚而危险的域外，他的梦想，是为大瀚仙朝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域”。 那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担当。 只是可惜。 神猿皇心中喟叹。 冠军侯此人，就如彗星划破长空，照亮了一个时代同时，却也陨落得太快，未曾登临绝巅，便已折戟沉沙，空留无尽传说。 虽与这等人物生在同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却恨无有交流，未曾一战，亦未曾对饮，实乃一桩莫大的遗憾。 不过如今。 与其残念交过手，并亲眼目睹过那惊艳绝伦，仿佛穷尽斗战极意的一戈后，这份遗憾，倒是被弥补了些许。 虽非真正论道，亦没有真正直面那等战戈锋芒，可对神猿皇这等已臻斗战巅峰的皇者而言，已胜过万千空谈，如同于迷雾中窥见了一丝更高处的风景。 遗憾稍解，道心却愈发明澈。 收敛心绪，神猿皇漠然地瞥了一眼被钉在大地之上艰难起身的四海龙帝，心中波澜不起。 败者自有败者的下场，帝道争锋，从无慈悲。 更何况，这一局，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留下已无意义，徒增变数。 ‘青丘，白泽！’ 神猿皇深深的看了白泽一眼，而后转身就要离去。 可是。 此时，白泽却是动了。 无声无息间，已然挡在神猿皇离去的身前。 她衣袂微拂，似不沾半点尘埃烽火，一双异色眼眸光里清冷如九天寒泉，静静映照出神猿皇那如山岳般的身躯。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异瞳妖魅，绝世风采。 “听闻猿皇斗战之道，冠绝当世，已臻化境，霸道无双，论攻伐之力，五境之中难觅敌手，甚至可以一战六境。” 话语说在此处， 话语在此处，微微一顿。 这一顿，顿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与审视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神猿皇的心头。 有些不妙。 白泽抬眸，眸光与神猿皇那锋锐如天刀的金瞳碰撞，空中似有细微电芒滋生湮灭。 “今日。”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在那平静之下，翻涌起令人战栗的决绝，“晚辈白泽，斗胆，向前辈讨教斗战之道。” 一句“讨教”，白泽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恐怖，那是一种仿佛吞噬万物星空的归墟之感。 “望前辈，切莫留手。” “此战，无他。” “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 寂静。 寂静！！ 此番话语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种族为何，无不被骇得一时呆愣，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甚至于。 正在努力挣脱百胜戈的四海龙帝，都猛地停下了动作，硕大的龙首艰难抬起，龙目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能达到五境、六境的存在，哪一个不是历经千劫万险，耗费无尽岁月，才堪堪触摸到大道门槛，有望证道成仙，乃至窥探长生。 到了这个层次，彼此之间若无不可化解的生死大仇，或是涉及道途根本的极大利益，谁都不会轻易挑起战端。 无仇无怨的，好好活着，参悟大道，追求更高境界不好吗？ 说实话。 若不是为了争夺七窍玲珑心与狐仙墓中的仙尸遗蜕，四海龙帝与神猿皇根本就不会有交手。 第738章 战火，是本皇最后的葬歌 毕竟。 四海龙帝与神猿皇，皆是妖类成道，二者天然在阵营之上，就站在了一起。 这也是。 为何“九龙围杀局”能够说服他们二人，暂时放弃争端，一起斩杀霍耀的一个原因所在。 霍耀的死。 对于四海与十万大山来说，皆有着极大的利益。 这份利益，甚至超过其它。 不远处，顾墨听到那么一番话时，其瞳孔亦是不由骤缩，心中掀起惊天巨浪。 ‘不是， 师姐你是认真的吗？’ 顾墨近乎无声地呢喃着，目光远远眺望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此刻的青丘女帝白泽，依旧是那袭不染尘埃的白衣，身姿依旧飘摇若仙，可周身弥漫出的，却不再是清冷高渺，而是一种近乎吞噬万物的可怕威势，冰冷、死寂、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赫赫凶威。 这让顾墨感到一种突兀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顾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当初二者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白泽，很美，美得恣意，美的张扬，甚至带着几分惊世骇俗的狂野。 顾墨记得，当初二者是在教司坊见的面。 那时遥遥一瞥。 师姐左臂轻挽着一位绝色倾城、气质清冷如雪莲的女子，右臂则揽着一位教司坊中色艺双绝，眼波流转间倾倒众生的大家。 对了，身下还倒着数位。 她身处姹紫嫣红之中，谈笑自若，眸光流转间既有洞察世情的慧黠，亦有游戏人间的洒脱，左拥右抱，左亲右摸，左右开弓…………好不快意。 当时。 可把顾墨骇的几息，都未曾回过神来。 再到后来，在德宫，在那云遮雾绕，超脱世外的墨竹林里。 这是二人，自涿县一别后的再次相见。 那时候的师姐，敛去了所有尘世繁华，不曾显露人形，仅以最纯粹的白狐真身，安静地聆听着夫子的讲课。 她通体毛发如雪，且似是流淌着月华般皎洁清辉，她坐在那里，静静地聆听着夫子阐述天地至理，大道生灭…… 那时的她，姿态高贵得不可思议，仿佛自神话时代走出的祥瑞圣灵。 从红尘教司坊中的离经叛道，到书院竹林里的圣洁高贵……再到眼前凶威赫赫，直指生死的极端模样…… 到底，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师姐？ “哈哈！！” 就在众人心神摇曳之际，一声狂嚣到极致的震天大笑，猛地炸响。 是神猿皇！ 只见这尊盖世的皇者，此刻像是被彻底点燃了血脉深处最狂暴，最桀骜的战火。 他笑得浑身血白交织猿发根根倒竖，手中乌铁棍嗡嗡剧颤，发出渴望饱饮强者血的兴奋嘶鸣。 那笑声中，没有半分虚张声势，只有一种看透局面的了然，以及一种置身绝境反而激发出滔天凶性。 他知晓了。 从白泽那平静如死水却又疯狂的眼眸中，从她那句斩断所有侥幸的“打死我，或者被我打死”中，神猿皇已然明悟： 今日，此地，或许便是他纵横一生的终点了。 走不出去了。 走不出去了。 这并非怯懦的认知，而是历经万千血战，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对危险最敏锐的直觉。 白泽绝非虚言恫吓，她极度认真。 认真的请教。 认真的求打死！！！ “好！好得很！”神猿皇笑声未停，那双受创了一只的双瞳中，燃烧的战意越发炽盛，“本皇一生征战，踏过尸山血海，会过天骄无数，却从未想过，最终来送本皇一程的人，是你这只青丘的小狐狸。” “此战，正合吾意！纵死，亦快哉！！！”” 话语落，笑声止。 神猿皇周身金色血气轰然爆发，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他杀气腾腾，霸气无边，手中沉重的乌金铁棒点指前方。 不等白泽回应，神猿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太古神山撞击大地，整个战场猛烈震颤了起来，同时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无数道狰狞的裂痕瞬间蔓延千里，地火喷涌，岩浆倒卷。 这是惊世的一击。 神猿皇手中的乌铁棍，已然化作一道劈开混沌、分割阴阳的乌金光痕，带着他毕生斗战意志，以及决死之心，朝着白泽毫无花哨，一棍砸落。 面对这惊世一棍，白泽素手交叠，缓缓抬起，而后在虚空之中划动，施展盖世的手段，引动了天地万道。 这种手段很惊人，整个世界在震动，大道纹络交织，恐怖的力量甚至席卷了整个一州之地。 抬手，拍出。 无穷光雨自她掌心喷薄，每一粒光点都仿佛承载着一片微缩的星域，内蕴生灭轮回之道。 光雨挥洒，竟在她身前演化出一片朦胧而灿烂的宇宙虚影，星河旋转，星云生灭，大道伦音回响，仿佛一掌之中，便包容了一方正在开辟的煌煌大世界。 当的一声巨响，乌铁棍横飞了起来，差点被震碎。 一掌，仅仅就是一掌？ 远处，顾墨等人看得心神摇曳，几乎窒息。 一掌拍飞以战力着称的五境巅峰皇者的证道之兵，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何等碾压的战力？ “哈哈……哈哈哈！” 神猿皇并未因而暴怒，反而再次大笑起来，“不愧是被尊为：绝世凶神的血衣白泽，如此神通手段，如此战力，怕是六境之中，你都难有敌手。” 神猿皇猛地将乌铁棍往地上一拄，裂纹蔓延，他自身的气势却开始以一种不顾一切的姿态疯狂攀升，燃烧精血，点燃魂火，压榨着每一分潜力。 “来吧。” “吾已经聆听到了，属于吾的葬歌。” “这一战，吾要不留遗憾。” 神猿皇发狂了，它展现出皇者最后的尊严，手中乌铁棍，神光艳艳，瑞彩万条，极道皇威肆虐天宇。 他抡动大棍，双臂一振，日月齐摇，星域都颤抖了起来，可怕到了极致。 白泽亦不留手，她唤出属于她的证道之兵：无道钟。 这一战，很激烈，神猿皇拼尽所能，二者厮杀的非常惨烈，两者间大道符号绽放，漫天都是，同时血不断溅起。 第739章 神猿皇，宁死不倒 血，不断溅起。 但每一滴，皆是神猿皇的血。 “好，好啊。” 神猿皇持棍而立，纵声长笑。他身上已有多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淡金色的皇血潺潺流淌，滴落之处竟发出“嗤嗤”灼响，燃起道火。 可他浑然不在意，仿佛那伤是别人的，眼中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与一种近乎酣畅的赞许。 “血衣白泽，果真名副其实。” 神猿皇看着前方在钟影下白衣血染的身影，话语中除了赞叹，更是充满了复杂意味。 白泽，先天妖身，但跟脚一般的很。 若非机缘巧合中，拜入夫子门下，或许这只小白狐早已无声无息地长眠于某株桃花树下，化作春泥了。 妖修之身，气血暴烈，本性近于弱肉强食之天道，与儒家讲究教化、仁恕、浩然的中正平和之正道，天然冲突，如水火难容。 白泽以妖身修儒，这一步，绝非易事，需大智慧、大毅力，调和阴阳，贯通人妖两道。诸儒圣、众儒宫，开始皆是反对的，阻力如山。 可真当白泽，以一介妖身修出沛然莫御的浩然气后，所有人都闭嘴了。 只不过，白泽虽然修行有成，但她非常清楚，根脚血脉一般的她，强行修行与本源相冲的儒道，就如无根之木嫁接参天巨树，纵能一时繁茂，也注定走不长。 于是，她毅然捡起青丘狐族至高修行真经之一《九转天经》，此经夺天地造化，九转而成，每一转都需历经生死劫难。 她将其修到了极深的境界。 然而，无论是《九转天经》的极致妖力，还是夫子的浩然儒道，终究是前人之道，虽可攀登至高，却未必完全契合己身，更难突破那冥冥中的极限桎梏。 于是，白泽做出了更为惊人，也更为凶险的抉择，她开始尝试采撷百家之道，熔炼万法精髓，以万道为薪柴，以己身为熔炉，欲要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无上大道。 这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古来尝试者众，成功者寥寥，可她，偏偏成功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身上白衣，从未雪白过。 神猿皇极其欣赏她，从她的身上，它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本皇之斗战法，乃是于生死间觅一线生机，于绝境中证道真我。不屈意志驾驭无匹神力，化万般招式为本能一击，信手中兵刃胜过诸天万法，信己身战意可破一切虚妄。” 神猿皇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又似金戈交鸣，蕴含着他一生征战的无尽感悟。 乌铁棍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与之共鸣，棍身上的裂痕竟然流淌出金色的道则液体，如同在书写最后的战歌。 “吾道或许有缺，困于‘运’之一字，不得证道。但吾之斗战真意，吾之不败战心，吾之以力破巧、以简御繁之法……” 神猿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肃穆，“乃是历经无数血火淬炼，百死而得！它不该随本皇一同葬于这尘土之下，彻底湮灭无闻。” “白泽，看好了！！” 光，无尽的光。 一道又一道的秩序神链飞起，全都若星辰般熠熠生辉。 这是神猿皇以自身为薪，点燃最后的道火，打出其猿生之中，最后的一棍。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 因为声音，已被这超越极限的一击所吞噬。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这一棍，贯穿了岁月长河，连接了生死两界，超越了胜败概念。 棍影所过，空间破碎。 碎片如同飞溅的水珠，在棍影周围悬浮、倒流、蒸腾，映照出神猿皇一生征战的无数剪影，最终又被吸入那燃烧的金色光芒中，成为燃料。 “如此惊艳的一棍，当赞。” “去。” 一声当赞，一声去。 白泽没有丝毫的留手，她催动自己的证道之兵，让其极尽升华，并展现她的道，她的法。 当！ 一声清越而宏大的钟鸣响起，初时细微，瞬息间便响彻寰宇。 钟体古朴，非金非玉，呈混沌之色，其上无任何精美雕饰，只有无数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生成的大道纹路在流转、生灭。 钟声震荡间，周围的光线、声音、法则，乃至“存在”本身，都仿佛变得模糊、紊乱，走向无序与终末。 钟名“无道”，并非无法无天，而是其道接近“无”，可化万法为无序，归绚烂于寂灭。 无道钟主动出击，极尽升华，带着白泽的法与道，狠狠的撞了上去。 轰隆。 最可怕的碰撞爆发，两件至强的兵器撞击在一起，两种不同的道，发生碰撞。 一刹那迸发的光芒，照亮了九天十地，由此而带来的毁灭更是恐怖到了极致，周遭的天地里，时间长河，空间大海，全都化成了混沌，让一切皆毁，万物不存。 “好强！” “好可怕！” 这样的情况，让众人龙惊颤，龙帝胆寒，因为二者的大战，实在太过恐怖与霸道，二者的法与道，都是那么惊艳，那么强大。 “惊艳的绝伦的一棍，盖世无敌的斗战法。” “可惜，师姐的道与法，更在猿皇之上。” “哎。” 顾墨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鲜血与道则在飞溅，战吼与钟鸣在交响，它们共同谱写了一曲皇道陨落的悲歌。 光芒消散。 战场中央，一个巨大的凹坑底部，景象呈现。 一道血染全身的猿猴，持棍单膝跪地，渐渐失去了生息。 宁死不倒。 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它卷起战场上飘散的血雾与灰烬，掠过那道跪地不屈的猿皇尸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为这尊斗战皇者的落幕，奏响最后的哀歌。 白泽的身影，自逐渐平息的战斗余波中缓缓浮现。 她依旧一袭白衣，只是此刻那白衣之上，沾染了炙热的鲜血，皇血斑点点。 她赤足缓缓上前，一双异瞳看着不远前的身影，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当。 无道钟，再次响彻，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响，不过这一次似是在送别。 第740章 你，不配知晓 “曾见。 莽荒劈开第一峰，赤目金瞳照苍穹。 棍扫八荒惊日月，笑踏劫波九万重。” 白泽忽然仰首，清越而苍凉的声音穿透寂静战场，似吟似啸，这并非哀歌，而是一曲战者的挽歌，以诗为酒，以词为香，送这位可敬的敌手，这尊斗战皇者，最后一程。 不远处，顾墨闻之，胸中莫名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与悲怆交织，师姐的诗句道尽了神猿皇的霸烈与不羁，却尚未完全抒发出那斗战一生的极致辉煌与落幕悲壮。 他眼眸骤然一亮，似有文华在心口点燃，不由踏前一步，气贯丹田，接续朗声和道，声音虽不及白泽穿透万古，却也清亮激越，带着年轻的慨叹与敬意： “战！战！战！” “擂碎天河倾酒觥，倒悬须弥作冠绒。” （诗句化出豪迈意象：以棍为槌，擂碎银河以作烈酒痛饮；扯下须弥神山，倒悬为冠冕绒缨！何等狂放，何等不羁！） “千妖颅砌登皇路，万壑雷咆皆臣恭。” （再现其征伐之路：以万千大妖头颅铺就皇座阶梯，所至之处，十万大山万千沟壑雷霆皆如臣子恭迎，霸道皇威，淋漓尽致。） 白泽闻言，微微侧目，看了顾墨一眼，眸光中似有赞许，又似有更深沉的追忆。她红唇再启，接续顾墨的激昂，声调却陡然转沉，化作一声贯穿天地的悲怆长吟： “悲哉！ 九霄战歌成绝响，十万大山忆旧容。 今朝碎尽斗战骨，他年谁复撼天穹？” 诗成，歌罢。 送君，一别。 “如今，到你了。” 白泽转身，朝着一点一点拔出百胜戈的四海龙帝，如此说道。 四海龙帝闻言，龙躯不由猛地一颤，正拔戈的动作，亦是一滞。 它霍然抬首，那双龙瞳死死盯住了远处那道步步走来的白衣身影。 白泽的步伐很轻，踏在虚空却仿佛踩在万道的节点上，每一步落下，都让空间泛起诡异的涟漪。 她头顶，无道钟缓缓旋转，钟壁上沾染的神猿皇淡金血痕，非常的刺目。 龙帝的龙瞳急剧收缩，它从白泽身上，感受到了比面对冠军侯残念时更加直接，更加沉凝的杀意。 “白泽你疯了嘛？” 龙帝的声音如同滚雷，带着质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杀了神猿皇，再斩本帝……对你青丘而言，究竟有何益处？！” “神猿皇统御十万大山，虽非你青丘之友，却也算妖族一方巨擘。本帝乃四海至尊，掌无尽水族，你今日若将吾二者皆斩于此……对青丘无益不说，反而平白与两股势力结仇，并让九州人族受益。”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的靠近。 “人族，他们巴不得我等妖皇古帝自相残杀，损耗底蕴。你此举，岂非亲者痛，仇者快？！白泽，你身为青丘女帝，岂能如此不智！” 白泽不语，只是步伐越发的快了。 “为什么！” “告诉本帝，为什么！” 四海龙帝发出惊天的咆哮，同时它亦在全力拔出贯穿自己身躯的百战戈。 但可惜。 此戈上面，残存的冠军侯之力，太过强横。 那戈它说： 犯疆土者，纵为帝，亦当诛。 此戈所在，即为人族边关。 仅凭此念，一柄破碎的证道之兵，却是硬生生的将四海龙帝死死钉在了地上。 白泽的脚步，终于在四海龙帝身前停了下来。她微微抬眸，第一次真正将目光投向这尊响誉九州的新晋六境大修，被世人尊为：四海之帝的至强者。 ‘一个跪伏在葬龙峡不死邪物身下的帝者嘛？’ ‘哈。’ ‘一个将自身血亲亲族，算计身死，甚至吞噬后裔，提纯血脉，借此证道的帝者嘛？’ ‘哈。’ ‘真是可悲的家伙。’ 白泽于心中发出阵阵嗤笑，她的那双眼睛，在看着龙帝时，平静得可怕。 “你。” “不配知晓。” 四字落下，代表了白泽最终的态度。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这种居高临下，近乎“道”的漠视，比任何恶毒的嘲讽或狂暴的杀意，都更要击碎了四海龙帝作为一代龙帝的骄傲。 “白泽，你在找死！” 四海龙帝再次咆哮。 可不等他说完，白泽已然出手。 无道钟，无声震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没有繁复玄奥的印法。 白泽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之前拍飞乌铁棍，沾染了神猿皇炙热猿血的素手，对着四海龙帝便是至极一击。 明明只是一只素手，却那般的恐怖。 掌指之间，有大星，有诸天星体，一颗又一颗，环绕其间，伟力无边。 一掌之威，四海龙帝瞬间便被重创创。 晶莹的龙骨炸开，龙血如潮水一般泛出，瞬间将整个红尘大地，染的血淋淋。 “啊，想杀本帝，你还不够格！” 四海龙帝长啸，他周身大发光芒，施展神通，只见战场上，无论是先前被冠军侯百胜戈洞穿洒落的龙血，还是与神猿皇激战飞溅的血滴，甚至渗入大地，蒸腾入云层的血气，此刻都违背常理地开始倒流。 一滴一滴，一缕一缕，如同时光倒卷的赤色星河，尽数回归龙帝之躯。 六境不朽，并非虚言。 肉身不朽，道果不朽，神魂烙印于天地法则深处，纵受重创，只要核心不灭，本源尚存，便能汲取天地精华，追溯自身散逸的一切。 “世间，谁能真不灭？” “谁，又能真不朽？” 白泽轻轻摇头，她如今的境界，对于“不朽”、“不灭”早已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与洞悉。 此方世间的，第五境：不灭境。 第六境：不朽境。 其实，那只是人们对于“不朽不灭”最为纯真的愿景与追求。 强如，洛河龙帝、霍耀、神猿皇、儒家上任德圣等等等，甚至第七境至尊佛，依旧在岁月消磨下，身死道消。 由此可见，“不朽不灭”只是个笑话。 “我见的太多。” “葬得也太多。” 话语落下，白泽再度出手。 她要将其生生打爆，生生磨灭，直至其本源消弭殆尽，再无恢复的可能。 第741章 我的道，我的法，气吞宇宙 至强一掌。 此威，席卷天上地下，如同一片天幕，遮天蔽日，直直轰在四海龙帝难以动弹的身上。 轰的一声。 天地抖动，虚空震颤。 强如四海龙帝，施展出诸多法门护持己身，却被轰的稀烂。 一股无法形容的大恐怖，大寂灭之意透体而入，不仅轰散了它的护体神通，更是直接攻击它的道基与本源。 伴随着一声痛苦与惊怒交织的龙吟，它被抽得倒飞了出去。 这一飞，击穿了天地。 庞大龙躯撞塌了远处，几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千丈山峰，并且余威不减。 轰隆隆！！ 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拱起、然后猛地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狰狞裂纹，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深坑，在滚滚烟尘与迸溅的岩浆中骤然形成。 深坑底部，炽热的岩浆如同鲜血般汩汩涌出。四海龙帝那残破不堪的龙躯深嵌在滚烫的岩层之中，大量淡金色的龙血如同泉涌，与岩浆混合，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 “咳咳~~” “本帝不服，你若真有能为，让吾拔出此戈再战！” 四海龙帝一边咳血，一边怒啸。 它的声音，在巨大的深坑之中回荡，带着末路帝者的最后倔强与激将。 白泽立于深坑边缘，俯瞰着下方在岩浆与血泊中挣扎的龙帝，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对于龙帝的怒吼与激将，她甚至连一丝嘲讽的兴致都欠奉。 她只是再次，缓缓抬起了手。 这一次，目标并非龙帝本身。 而是——那杆依旧散发着微弱金芒，钉在龙帝胸口，承载着冠军侯最后一缕战意的残破百胜戈！ “你要拔戈？” 白泽的声音清清冷冷，不染半分尘世情绪。 “好。” “我帮你。” 话音落，她素手对着那百胜戈，凌空轻轻一握，一提！ 嗡。 并非实质的接触，却引动了天地间残留的，属于冠军侯的最后一丝战意共鸣。 那杆原本因龙帝挣扎而微微震颤的百胜戈，竟在这一“握”之下，发出清越的铮鸣，仿佛沉睡的战魂被悄然唤醒。 隐约间。 白泽似是看到一幅奇景，在域外战场，在万千尸骸之上，那里无穷的古符横天，万经共鸣，隆隆作响。 而在屹立无数尸骸之上的身影，是手持百胜戈的赤红色身影。 “好一个冠军侯，可惜了。” 一声可惜，白泽手中神光一闪，噗嗤一声，百胜戈被其硬生生拔了出来。 “现在。”白泽手握那杆还在嗡嗡吟颤的凝实破碎百胜戈，目光平静地看向深坑中因戈被取出，气息伤势，急速复原的四海龙帝，“戈已拔出。” 她将手中不过百胜戈朝着霍耀的方向一掷，那戈化作一道流光，静静的横立在霍耀的面前。 霍耀看着它，看着它，眼眸里的晶莹似是闪过诸多的画面。 “哥，这是什么呀？” 稚童霍耀，死死抓住哥哥的长戈不肯撒手。 “哈哈，这是为兄的证道之兵：百胜戈。日后等你长大，为兄亲自给你打造一柄，对了，小尘尘，喜欢什么兵刃呀。” “我……我……我要跟兄长一样的。” “哈哈哈，那你可得快点长大咯。” 戈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嗡鸣，似在哀悼旧主，又似在向霍耀倾诉，渐渐的其上的光芒渐散，不是黯淡，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历史使命般，将最后的战意与辉煌内敛沉淀，只留下古朴沉重的戈身与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彻底散去的冠军侯气息。 霍耀伸手，握住百胜戈，轻轻道：“走，我带着你们，回家！！！” …… “现在，你可以。”白泽向前迈出一步，脚下青莲绽放，托着她缓缓降向深坑，如同神魔临尘，“拼尽全力，来取悦本帝了。” 字字如冰锥，刺穿了四海龙帝最后的尊严。 明明是同为六境，明明是皆为帝者。 区区小白狐，区区小白狐。 竟然如此蔑视于他！！！ “如汝所愿！” 没有百胜戈阻碍，恢复了行动与大半伤势的四海龙帝，猛的一步踏出。 深坑底部，熔岩猛地炸开。 三千魔龙虚影浮现在他身后，魔龙齐齐嘶吼，像是要吼碎九重天。 可这还未完。 有无数魔山般的影子不断浮现，影影绰绰，并列矗立，威压迫人，它们像是从神话时代划破时空而来。 这些，都是四海龙族的先祖们，其中不乏继承过“敖广”之名的存在，且不仅仅只有这片诸天。 只是可惜。 明明该是堂堂正正的四海之帝，却堕落如此，魔性都将先祖的庇佑都染上了色泽。 大战起。 四海龙帝携可怕异象，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它张口便吐出一颗，漆黑如渊，内部却闪耀着刺目血芒的龙珠，如同一轮黑太阳般，带着汪洋般的黑雾，向着白泽迎去，要彻底的轰碎她。 龙珠，乃龙一身之精华所在。 虽非四海龙帝证道之器，却也是无比恐怖的重器。 若是一个不察被砸中，即使同为六境不死也得重创。 然而。 面对这毁天灭地，让星辰都震颤的一击，白泽却依旧静立，脚下青莲缓缓旋转，托举着她的身形，未曾有丝毫移动。 她伸出了那只素白如玉的手。 不是抵挡。 不是攻击。 只是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以及那什么鸟龙珠，轻轻一拂。 如同拂去镜面上的一粒微尘。 当！ 一声堪比金戈交击的声音传出。 咔嚓一声。 四海龙帝在惊恐中，发现那龙珠身上，似有裂痕出现。 “哇。” 一口鲜血吐出，四海龙帝龙眸赤红，它的心乱了，可同时，也疯了。 “吾，不信！” “吾不信啊！” “我的道，我的法，气吞宇宙，席卷天下，龙族注定统驭世间，俯视万族！”四海龙帝咆哮，其音震溃云朵，其势盖世独尊。 它拼命了。 如神猿皇一般，开始燃烧一切，激发潜能，极尽升华。 它知道。 今日，或许它就要与神猿皇一般，注定走不出此地了。 第742章 尊主人命，谁走，谁死！ ‘吾弑兄、杀妹、噬亲、杀友……甚至不惜跪服于葬龙之下，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证道。’ ‘四海不能没有帝，龙族不能没有吾。’ ‘吾还不能死，吾还不能死啊！’ 四海龙帝胸膛剧烈起伏，他越来越癫狂，他极尽升华，此刻的他像是一个盖世魔尊出世，刚一迈步，天崩地裂。 杀。 四海龙帝出击，打出盖世法，身后无数魔龙在狂舞。 白泽，亦不留手。 面对这种同境（皆为帝境），且被逼入绝境后，不惜一切极尽升华，还陷入彻底癫狂的对手，她深知，任何一丝保留，任何一点轻视，都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其头顶那口一直静静悬浮的无道钟，动了。 钟身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宏大、苍凉、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响彻至今，又预兆着万物终焉的浩荡钟鸣。 同时，白泽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道印。这个道印一出，她周身的气息陡变，镇压诸天、终结纪元、让万道俯首。 两道炫目的光在纠缠，转瞬便是千百次对决。 “就是现在。” 就在白泽与四海龙帝的攻杀进入到最关键，最胶着，也最为牵动双方全部心神的时刻。 本来一直围观的众人龙，皆抓住此机会，纷纷决定遁逃。 如今，局势已明。 九龙围杀之局，已成笑话。 此刻若不趁白泽与龙帝死斗无暇他顾，霍耀沉浸于兄长遗物，悲痛未复之际遁逃，难道还要等其回过神来，将他们一个个都斩了？ 逃！ 必须立刻逃！ “你们，已不是我的猎物。” 霍耀看了众人龙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结局，“自会有人收了你们。” 话落。 他捧着其兄冠军侯的遗物，染血的甲胄、战袍等等，还有那根残破的百胜戈，领着一众年轻的霍氏子弟，就要离去。 “霍氏子弟们。” “随我……归家！” 一句归家。 众霍家儿郎们，无不喜泣相拥。 在幸存的霍家子弟肃穆的簇拥下，霍耀捧着兄长遗物与战戈，迈开了步伐。不过他们的方向，并非通往繁华喧嚣，为九州中心的帝都雒阳。 而是…… 向着西北方向，那片承载着霍氏荣耀与血脉的古老土地，那片安葬着霍家历代英烈的霍氏族地而去。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映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显的悲壮与苍凉。 霍耀的目光投向远方，平静而坚定。 他要去那里。 去那里。 那里，是其兄埋葬之所。 他累了，很累，很累的那种。 ‘与兄同穴，美哉、快哉。’ 霍耀笑了，这一刻的他，笑的如同孩子。 迎着夕阳，他仰头念颂道： “玄甲凝血，战袍垂云。 不告帝阙，不祭苍旻。 负兄遗镞，西向绝尘。 此身既付，何需山河作铭文？ 昔有长戈裂八荒，今余残刃照寒霜。 十万旌旗皆北顾，一怀肝胆尽西凉。 不叹征途多骸骨，只悲泉下少衣裳。 忽闻兄呼速备酒，黄泉路冷且同裳！”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顾墨，号苍角等人目送霍耀与一众霍氏子弟的离开，心中略感唏嘘。 而本来。 欲逃遁的众人龙，此刻又都回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脸色都极为难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之前大战时更加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绝望。 “遵主人命，谁走，谁死！” 不知何时。 一道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长着犬耳的黄色身影，已经领着青丘数尊大修，静默地立在了不远处。 “大黄？” 顾墨认出了来人。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某个喧嚣而遥远的夜晚，当日教司坊外，华灯璀璨，仙乐飘飘，师姐白泽左拥右抱，纵情声色于那温柔富贵乡中。 而就在那莺歌燕舞的琼楼玉宇门外，昏黄的灯笼下，似乎就屹立着这么一个毫不起眼，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黄色身影。 那时，顾墨修为不高，只当他是师姐的仆从，未曾在意。 可如今。 顾墨已修行至四境，而老黄也不曾收敛他的气息。 这它么，竟然是一尊，五境的大妖皇！！！ 堂堂五境大妖皇，给师姐看门？ 巨大的反差，让顾墨心头剧震。 大黄似乎听到了顾墨那声低呼，他眼眸微微转动，瞥了顾墨一眼，而后轻轻点了点头，似是打了个招呼。 而后，他便收回了目光，静静的屹立着，气息充满了绝对的漠然与忠诚。 在大黄身后，数尊气息或缥缈如烟，或沉凝如山，皆在四境巅峰乃至隐约触及五境玄妙的青丘大妖，他们如同影子般悄然侍立，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诸位，没时间了，只能尝试拼死一搏。”杨君安脸色阴沉，率先开口。 众人龙沉默，他们的脸色皆难看至极。 谁能预料到。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击杀了霍耀而兴奋至极。 觉得这下大局已定，天下乱起，他们的升龙之机已至。 可眨眼，形势骤变，从冠军侯残念因为霍氏儿郎们的歌谣而出现，在到儒道之龙顾墨横插一手，以诗词之力，相助冠军侯。 再到，青丘女帝白泽凭空杀出，逆转生死，复活霍耀，斩杀神猿皇，力战四海龙帝，彻底逆转了局势。 本来，为霍耀等人，准备的坟场。 到如今，反要成了他们的埋骨地了。 何其讽刺！ 何其可悲！ “拼吧，不拼是死，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错，坐以待毙，神魂俱灭，拼死一战，或有生机。” “五境又如何，又不是没战过这等层次的存在，今日，我便以四境之尊，逆斩五境之皇，让天地传颂我名。” 绝望到极致，便是疯狂。 恐惧到顶点，化为凶戾。 退路已绝，唯有一战！ “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引信。 “杀！！！” “吼！！！” 众人龙开始搏命，他们没有丝毫的留手，直接将各自家族的气运道兵祭出，并以血开封，极尽升华。 第743章 对不起！不怪你！ 各种禁忌神通的光华混杂交织，形成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毁灭洪流，朝着大黄及其身后的青丘强者，不计代价地轰击而去。 众人之龙深知，面对五境的大黄和数尊青丘大修，正面胜算渺茫。 但他们的目的并非战胜，而是制造混乱，打破封锁，趁乱遁走。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用性命去搏。 在众人龙祭出道兵、燃烧精血、掀起搏命一击的同时，有两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异常沉默。 是号苍角与蛟萌儿。 他们并肩而立，未曾与众人一同反扑逃遁。 号苍角独角向天，衣摆在风中微微摇动，他并未关注人龙们的逃遁，也也未看向远处白泽与四海龙帝的杀伐。 他只是，远远的，远远的，用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眸，穿过了战场弥漫的硝烟与血雾，远远地，执着地，眺望着西北方。 那里，是霍耀与霍氏子弟身影最后消失的地平线。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背负着兄长遗骸，决绝离去的背影，一直看到世界的尽头…… “回家……” 号苍角嘴唇翕动，发出极轻的呢喃，这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随即，他竟莫名地大笑了起来。 “多么熟悉的一个词，哈哈哈！” 笑声在喊杀与轰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怆，自嘲与某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这笑声似是在笑他自己，笑那荒谬的命运，笑那无法挽回的过往。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让一对曾经亲如父子的师徒，走到如今的地步。 是理念的分歧？是种族的隔阂？还是权力的诱惑？ “夫君，莫伤心。”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号苍角那因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掌。 蛟萌儿不知何时，收敛起了刚刚战斗时的那副火爆泼辣“母暴龙”姿态。 她那娇艳却带着几道血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笑，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丈夫痛苦侧脸，目光坚定而包容。 “你我在处，便是家。”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道理，只有最朴素的话语。 无论外界是尸山血海，还是众叛亲离，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路绝境，只要他们两人还在一起，彼此相依，那所在之处便是“家”。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号苍角心中一暖。他反手握紧了蛟萌儿的手，握得很紧，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崩塌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东西。 顾墨：……… 就在此时。 咴律律~~ 一声穿透厮杀喧嚣的急促龙马嘶鸣，自西北方向破空而来。 只见一道染尘的少年身影，驾驭着龙马竟逆着霍耀离去的方向，孤身一人折返了回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块令牌，以及一道文书。 吁。 龙马踏蹄而起，在号苍角两人身前数丈处戛然止步，蹄下踏碎岩石，尘土飞扬。 霍云嶷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大步走近，年轻的脸上带风尘与悲恸，同时其看向号苍角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压抑的愤怒。 “你便是刘裕？族长曾经的亲传弟子？” 他直呼了号苍角似乎被遗忘的本名：刘裕，且面色不善。 说实话。 对于号苍角（刘裕）与族长霍耀之间恩怨纠缠，作为霍家核心子弟的霍云嶷，是知道一些的。 师要斩弟子，清理门户，断绝大瀚祸患。 弟子要复仇，证明己道，了却心中执念。 站在纯粹的道义或恩怨角度，霍云嶷或许能理解这些，这没毛病。毕竟，大道之争，立场之异，本就残酷。 但！ 但站在霍氏的角度，霍云嶷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曾经被族长视为半子，倾注无数心血期待的“刘裕”，竟会参与进今日这场针对族长的围杀之局。 你是畜生嘛！！！ 霍云嶷胸膛起伏，握着令牌与文书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强忍着拔剑质问的冲动，因为霍耀交待了更重要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令牌与文书，向前一递，动作郑重，“这是族长令我交给你的。” 号苍角闻言，一愣。 他看向霍云嶷递出的两物。 一件：玄铁令牌。 令牌上，一个古朴的“霍”字，铁画银钩，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杀伐之音蕴含其中，是一件可以表明身份的诊器。 一件：印有官印的文书。 文书虽未展开，却有可怕的国运之力，在其中流转。 号苍角愣愣接过，翻开文书，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赦，张天宝。赦，张天梁。赦………… （张天梁、张天宝，此二人，皆为号苍角的部下兄弟，本名不叫这个，因机缘巧合下，于顾墨书写的《三国演义》一书中，得张梁、张宝部分传承，因改此名。 后来，霍耀欲斩号苍角，号苍角的小厮瑾忠战死，手下大将：古烽战四；手下大将，韩钟战死，张天梁、张天宝二人被擒，同时花费无数心血的强军：黄巾力士死伤殆尽，不少将领被擒。) “族长，有几句话，让我转告。” “他说：对不起。” “他说：不怪你。” “对不起”、“不怪你”。 轻轻的六个字，却是让号苍角，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 霍耀，霍同尘，世间修功名第一人，九州权柄尽在手中……他是那般骄傲，那样霸烈，一生从不言悔的人，竟然在最后，向他说……对不起？不怪你？ 号苍角的心，莫名的揪痛。 东西送到，话语转到。 霍云嶷深深看了号苍角一眼，转身骑上龙马疾驰而去。 原地。 风，卷着远处仍未停歇的厮杀声轻轻吹来，拂动起号苍角雪白的发丝，也吹得那件文书哗哗轻响，上面密密麻麻的“赦”字，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号苍角低着头，目光没有焦点，仿佛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绪，都在看到文书，听到那两句话的瞬间，被彻底抽空了。 第744章 人生建议：不要留有遗憾 看着这一幕，顾墨莫名有些痛心、感慨。 号苍角此人，说实话他不太喜欢。 因为他的野心，涿县不少人，因他而死。 后来，因《三国演义》一书，因张角传承，他似乎是变了，却又好像没变。 野心没了。 却又好像更大了。 他已经不愿做“人皇”了，他要：联九州之黎庶，撼一家之王庭。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顾墨：……… 革自己家里的命，说狠还得是你啊。 虽然不喜。 但是号苍角这种“理念”吧，顾墨觉得还是得支持。 因为。 九州之黎庶，若无这些人的存在，或许会过的比“牛马”都不如。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琖凄然北望。” 顾墨有感而发，吟诵着绝美诗词。 同时。 抬手轻轻一招，一件袖口与领襟绣有淡紫色云纹的儒衫出现，自动披覆在他身上，将那因先前激战而裸露，肌肉贲张的狰狞上半身遮掩。 儒衫加身，顾墨周身那股凌厉的锋芒迅速内敛、沉淀，眉宇间重新浮现出属于读书人的沉静与儒雅，再度恢复了那温润如玉、腹有诗书的儒家君子模样。 “人世间，有些人，有些事，就是这般奇妙，这般无奈，这般……造化弄人。” 顾墨缓步走到号苍角面前，看着他眼角渗出血泪，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双眸时而空洞无物，时而翻涌着滔天巨浪，时而闪过无尽的悔恨与茫然，时而又有某种释然与更深的痛苦交织…… 这种样子，太过恐怖了。 顾墨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同样抬起眼眸，静静地望向西北方……那里，霍耀与霍氏子弟的身影早已消失，只余下苍茫的暮色与无尽的山峦轮廓。 “有人曾言：人生建议：那就是少给别人建议。” “但我就是要说，就是要说……”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人生建议：不要留有遗憾。” 顾墨如此说道。 号苍角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他转头木然的看向顾墨，顾墨直接一个弹指，弹了号苍角一个脑壳崩，“还看，还不快追？” 脑壳崩力道不大，却清脆作响，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清明之意。 一个脑壳崩，如同暮鼓晨钟，又似醍醐灌顶，瞬间让浑噩中的号苍角，清醒了不少。 ‘是啊。’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我……我……我……我不想有遗憾。’ 号苍角渐渐清醒了过来，他想到了曾经二人的约定，要带着他的媳妇，给老师好好看看。 号苍角拉着蛟萌儿，二者一同朝着顾墨，恭敬行了一礼：“谢过，小先生点醒！” 说罢。 号苍角，不再犹豫，拉着蛟萌儿，便朝着霍耀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 不远处。 正与众人龙交战的大黄，看着这一幕，微微皱起了眉。 其身后，那几尊气息幽深的青丘大妖，显然也注意到了。其中两位，周身气机微微一动，眼中寒光闪烁，抬手指尖已有晦涩妖纹凝聚，显然是想要出手拦截。 更更远处。 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孤峰之巅，一道伟岸如山岳的身影双手环抱于胸，默然矗立。 他气息深沉如渊，正是以霸道与女儿奴着称的覆天蛟皇，是蛟萌儿的父亲，是统御海外诸岛，万万千生灵的皇。 如今，他目光远远遥望着女儿与女婿疾驰而去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罢了。” 大黄开口，制止了那两尊准备出手的青丘大妖，并微微摇了摇头，表示卖顾墨与覆天蛟皇一个面子。 九州人龙的气运，对“主人”的大计，十分重要。 这也是他们，为何会在此地，拦住人龙不让走的原因。 顾墨见大黄没出手，心中也是不由松了口气。 他让号苍角去追霍耀，让其不留遗憾，这只是其一。 其二。 是真不想见到这个，他虽不太喜欢，却也算熟悉的熟人，死在此地。 他隐约猜到了，他的师姐白泽，恐怕在下一盘远超常人想象的、涉及气运、道途乃至更高层次博弈的惊天大棋。 不寒而栗。 顾墨不由的，就回忆起，当时众人围杀洛河龙帝时候的场景。 当时，其师姐并未出什么力，就分去了洛河龙帝的龙尸，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这位九州修功名第一人，霍耀，霍同尘，或许早已洞悉，其师姐白泽的某种意图，两者达成了合作。 甚至可以说。 那位世间第一人，掌九州权柄，帝皇之师的霍耀，主动，或者说，他甘愿成为其师姐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为此。 他连生命都不要了，都要成全其师姐。 这是要做什么？ 顾墨越是深想，越是觉得这平静夜幕下的天宇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命运丝线在交错纵横，操控着人的一生。 顾墨不由的打了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墨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越来越厚重的阴霾，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与道心感应的强烈预警。 似乎在战斗结束后，在诸多气运被疯狂汇聚，吞噬之后，将会有远超眼前帝道争锋的，难以言喻的“大恐怖”事情发生。 顾墨抬头，看向远处，越来越明显的战局。 那是，四海龙帝与青丘女帝：血衣白泽的终战。 赤裸的玉足，修长的身影，飞扬的银丝，慑人的身姿，白泽正一只脚迈神禁领域，她的周身有仙光绽放，气吞山河，神勇无匹。 她抬手，以无上攻伐之法，打向敌手。 轰的一声。 四海龙帝半个身子，被生生轰爆，血染天宇。 “本帝，是不朽不灭的。” 四海龙帝怒啸，再次施展盖世龙术，只见无数爆射出去的血液，如神虹般冲起，重新组合在一起，令肉身复原、痊愈。 然而，白泽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仙气弥漫，禁锢了虚空，同时，她捏法印，推动日月星河，将这里镇压。 第745章 如果说，今日注定吾要陨落 血液被禁锢，甚至连空间都被禁锢。 四海龙帝不可能坐视其被禁锢，他以半截身躯横渡而出，直接硬撼，刹那间发生大碰撞，四海的力量，妖帝的伟力，在这一片天宇碰撞，杀到疯狂。 砰。 一道道妖光冲起，横跨整个九州，甚至波及到宇宙。 这便是真正的六境之战，帝与帝的终极争锋。 一举一动，皆牵动大道法则，一呼一吸，可引动诸天星辉。他们的对抗早已超越简单的法则碰撞，上升到了大道，规则层面的倾轧与吞噬。 “本帝，乃四海万载气运所钟，龙族天命所归！是万载都不曾出世的真命之帝！” “本帝不会……亦绝不能……败在此处！！！” “啊！！！” 最后的咆哮，凄厉决绝。 四海龙帝突破镇压，恢复全身，同时它不再保持人型，而是显化出真龙之身，真龙大道，龙族神通，在一起共鸣，爆发盖世的力量。 那是一条何等震撼的龙？ 其通体笼罩在氤氲的龙气之中，长约百丈，却给人一种能缠绕星辰，尾扫星河的无穷伟岸之感。 最惊人的是其腹下生着的七只龙爪，每一爪都锐利无匹，爪尖缠绕着破灭法则的黑芒，七爪齐现，这在龙族中亦是血脉极度古老尊贵的象征，代表其力可擎天，爪分七极。 每一片龙鳞都大如磨盘，灿如历经万劫不腐的神金，流淌着冰冷坚硬、万法难侵的乌金光泽，鳞片表面天然烙印着繁复玄奥的先天大道纹路；龙角自额顶刺出，狰狞扭曲如裂天之戟，其上不仅有混沌气弥漫，更有丝丝缕缕的紫色毁灭雷霆如灵蛇般缠绕跳跃，散发出令无尽生灵都心悸的破灭气息。 如果说。 洛河龙帝，是以杂血蛟龙之身，证就的六境之尊。 那么。 以真龙之躯，证道六境的四海龙帝，便完全不是洛河龙帝能够比拟的存在。 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当然。 也有可能，是洛河龙帝仓促证道，甚至连‘人劫’都不曾渡过，是真正的伪六境也有关系。 “如果说……” 白泽看着眼前七爪真龙，其绝美的脸上，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近乎审视万物的漠然。 “化作一条长虫，就是你最后的手段。” 她顿了顿，“那你可以……” 白泽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白皙纤长，此刻却仿佛握住了万物终焉的权柄。她头顶的无道钟无声旋转，钟壁上道纹骤然炽亮如血日。 “下去了！” 一句‘那你可以下去了’。 无道钟轰然震响，那响声，犹如亿万世界同时走向寂灭的哀鸣。 同时。 白泽开始展现真正的至强战力，其周身血液在沸腾，身上的绽放的光束冲击大宇宙，撼动了乾坤万道，强势到极点。 此时此刻的她，真就如同一尊仙从岁月之中走出，散发着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 “万道·归无。” 至极法，至极道。 白泽打出至极一击，周身混沌无穷，从体内冲出，其中有诸天万界兆亿宇宙开辟，毁灭的场景浮现，最终一声道和与无道钟共鸣，其音仿佛响彻了万亿次元，在众生的耳中炸响，宣告新的世界，新的时代的诞生。 “你只是一只杂血的狐狸，不可能这么强，不可能这么强！” “吾不信！！！” 四海龙帝咆哮着出击，庞大的躯体移动，毁天灭地，这一刻万道为其让路，天地在其身下颤栗，可怕无边。 一只爪子探出，遮天蔽日，直接就笼罩了苍茫大地，蕴含着极致攻伐。 轰隆。 两者交手，这一刻，天地如同传说中的盘古开天，炽盛一片，茫茫无边，日月星河一颗接着一颗的炸开，星空大破灭，无尽的光成为了唯一。 什么都看不到了。 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久之后，茫茫光海中，交战的帝者身影才重新出现，可以被世人所见。 然而，战局的结果出来了。 赤足踏真龙，白皙的玉足落下，日月山河抖动，恍若一个大世界破灭，落下的刹那，龙血四溅，龙帝对抗不了，龙角瞬间折断，浑身骨骼亦寸寸爆裂，血肉迸溅，染红天宇。 四海龙帝再次被打穿了，本来就重伤的身躯，伤上加伤。 “啊！” 四海龙帝悲啸，他完全不是对手，完全。 若说先前，他与同样踏入六境领域的骷髅邪帝交锋时，虽也凶险万分，但至少还能周旋对抗，有来有往，甚至偶有惊世神通碰撞，堪称一场势均力敌的帝战，它自信纵使不胜，也绝不会轻易败亡。 那么对上这位时，则是完完全全的被碾压。 只能说。 真不愧是，能以微末之身踏入红尘，历尽万般劫难，看遍九州兴衰，一步一个血印，硬生生从最卑微的蝼蚁，踏着无数天骄与巨擘的尸骸，最终登临帝位，甚至走出了独属自己的大道的： 血衣白泽！ 四海龙帝内心里，有些明悟，亦有些敬佩了。 这种从尸山血海，从无尽绝望与挣扎中杀出来的帝者，其道心之坚，手段之狠，对大道理解之深，对力量运用之妙，又岂是它这等依靠取巧证道的“伪帝”能够比拟的？ “本帝……恨啊！！！” 明白了差距，却无力回天，这种认知让四海龙帝的绝望达到了顶点。 它不甘，它恨这该死的命运！ 挣扎了许久，四海龙帝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也罢，也罢。” 不再咆哮，反而带着一种历经绝望后的释然与决断。 “如果说，今日注定吾要陨落，那就让本帝与神猿皇一般，成为你大道之上的又一块基石，又一份养料吧。” “本帝也很好奇，好奇你这般人物，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只是可惜，那一天，本帝注定看不到了。” 言罢，四海龙帝悲怆而又豪迈地一笑，那笑容出现在狰狞且满是裂痕的巨大龙首上，显得如此突兀，却又那般震撼心神。 “吾之陨落，当如烈日西沉，而非烛火熄灭！” “所谓，真龙之道………” 第746章 四海龙帝，陨 “所谓，真龙之道。其一，为化龙之变。” “始于微末蛇蟒，蛰伏于九幽寒潭，吞吐月华百载，方得一点灵光……继而，褪尽凡胎旧皮，硬抗九重雷劫，于毁灭中窃取一线生机，血脉沸腾，化而为蛟！角生而能呼风，鳞坚而可御电，自此逍遥江河，称霸一方水域！” “然蛟非真龙，当再历千般磨难，聚四海气运，引周天星辉淬炼神魂，夺天地造化重塑根骨……终有一朝风云汇聚，雷霆加身而不灭，星辉灌顶而神变，褪蛟鳞而生龙甲，断旧角而长新峥。自此——翱翔九天，行云布雨，执掌权柄，方为……真龙！” 伴随着四海龙帝的口诵真言，这一刻天地都在为其欢喝。 因为，它所讲的真龙之道，对于天地间的一些蛇蟒，还有蕴含龙血的鱼鲤之类，真的就如同传道、再造。 在四海龙帝的身后，随着它的讲述有蛇、蟒虚影浮现，它们一点点的由蛟化龙，登临真正绝巅，震撼诸天。 但可惜，四海龙帝走的并非这一条路。 他生而为真龙，一出生便天生凌驾于蛇、蟒之上，尤其是其继承“敖广”之名后，其位格之高，那是连一般的真龙，都无法比拟。 可或许成也如此。 败也如此。 白泽就像是那微末蛇蟒，一步一步，踏着尸山血海，以战养战，采百道而炼己身最后化作真龙，登临绝巅的存在。 而它则是另一种……… “吾之真龙大道，非是那蛇蟒攀爬的荆棘路，乃是生而尊，统御四海的煌煌帝道，其名：真龙九变。” “第一变：龙骨为薪！” “第二变：龙血为火！” “第三变：龙鳞为符！” “第四变：龙魂为引！” “第五变：龙魄合道！” ………… “真龙九变，九变而证极道。” 四海龙帝怒啸，他的法、他的道、他的骨、他的血都燃烧起来，他展现他的道，他要在此方世间绽放出最后的光彩。 “血衣白泽，接本帝这最后一击。” 四海龙帝最后的声音，如同来自岁月尽头，平静而浩大。它的肉身、神魂、道果、名号、权柄……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九变”之中，燃烧、提炼、升华，并化作那最后的灿烂。 一条又一条龙，在腾起，九为极数，代表了超脱，九龙贯穿天宇，龙吟动荡岁月长河。 万古苍龙吟，四方天宇皆颤，一片炽盛霞光绽放不朽的瑞彩，一条难以形容的大龙腾空而起，震动了古今未来。 大龙扑杀而来。 白泽在惊艳之中，唤出了极道帝兵：青丘鼎，鼎现的刹那，时光仿佛凝滞，万道为之俯首，镇压。 轰。 一切，都结束了。 无穷的星辰熄灭了，无数的龙影化作飞灰，彻底湮灭了。 咚的一声。 那具失去了所有光彩、道则尽散、生机已绝的庞大龙躯，自无尽高天之上，重重地、毫无生气地砸落下来，狠狠摔在了布满疮痍与尘埃的大地之上，激起万丈尘烟，震裂千里大地。 四海龙帝双眸紧闭，生息全无。 只不过…… 只不过…… 它即便死去，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威严姿态，而其头颅朝向的方向，是四海，是四海，是四海。 曾经的帝者。 杀兄、弑妹、噬亲、灭友……只为登临极巅成为四海万古不出一尊的帝者，只为代领四海重铸先祖的辉煌，重铸先祖的辉煌。 这样的他，是冷血、是无情，是畜生的一般的人物。 可就这样的他，即使是死前，依旧放不下那四海的芸芸水族。 即使是死，他依旧不曾将庇护四海的极道帝兵：万龙铃，召来护持。 他知道。 “四海之地，若无万龙铃悬于龙宫，吞吐周天水精，镇压八荒……怕是早已被诸天强族窥伺，掀起无边劫波，亿万水族，尸横遍野，血染碧涛了。” “身为帝者……” 在四海龙帝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仿佛有三声无人听闻的叹息，在它寂灭的魂灵深处掠过，“大兄！大兄！！大兄！！！” 声声大兄，似是黄泉的呼唤。 又似是最后的原谅。 四海龙帝带着无尽的复杂与平静，渐渐合上了眼眸。 “吾，杀兄、弑妹、噬亲、灭友……可吾不能让这四海水族，因吾一己之私而倾覆，万千罪责尽归吾身，四海之地尤吾护持，这……便是帝责。” 尘归尘，土归土。 野心、辉煌、冷酷、执着、乃至最后那一点未曾明言的责任……都随着四海龙帝生命的终结，而掩埋于这片战场尘埃之下。 唯有那颗至死朝向四海的头颅，成为这尊复杂帝者留下的、最沉默也最沉重的墓志铭。 白泽收回了青丘鼎，同时无道钟也悄然隐没。 她静立天宇，血衣胜雪，其俯瞰着下方龙帝的尸骸，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倒映着四海波涛，又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 一场帝战，就此落幕。 ………… 四海之地。 因霍耀布局，镇妖司精锐与十万河道水军，一同杀向四海之地，欲从根上掘掉这个让大瀚头疼无数载的强大势力。 苍穹之上，乌云压顶，并非自然天象，而是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镇妖司飞舟，旌旗猎猎，铭刻着破魔诛邪符文的弩炮闪烁着冷冽寒光。 海面之上，艨艟巨舰连天接地，十万大瀚最精锐的河道水军甲胄鲜明，兵戈如林，煞气冲霄，结成一座座绞杀巨阵，正朝着四海龙宫进发。 起初，镇妖司与河道水军，攻势皆凌厉无比，势如破竹。无数龙族附属的水族妖兵被绞杀，外围的海域要塞被接连攻破，烽火与血腥几乎染红了小半片四海。 可惜。 四海的底蕴，终究还是太过深厚了。 这片不知什么时代便存在，且孕育了无数强大水族的古老疆域，是绝非一朝一夕便可倾覆的。 即使曾经的东海龙皇“敖广”，也就是如今的四海龙帝，为了集权与力量，以冷酷无情的手腕谋划布局，亲手斩杀了西、南、北三宫的龙皇，将四海权柄尽归己身。 第747章 请帝兵，护吾四海！ 第746章 请帝兵，护吾四海！ 集权的同时。 带来的，却是四海龙族于数天内，一连失去了三尊拥有传承尊号的五境龙皇。 值得吗？ 值得吗! 以三位血亲同族皇者的性命，以龙族内部因此产生的裂痕与动荡，以可能动摇的统治根基为代价，换取自身踏入那六境帝者的一个机会……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沉重，难以回答。 但想必，在敖广看来，以众皇之性命铺路，以真龙之血肉为薪，只要能助他打破万古瓶颈，证得那至高无上的六境不朽帝位，无论代价如何惨烈，过程如何血腥，结局如何未知…… 都是值得的吧。 只是可惜，他低估了对手，亦高估了自己。 敖广，是证道成为四海万古都不曾一现的真龙之帝。 可是。 他毕竟是取巧证的道，根基虚浮、大道有缺，从他自信的走出四海之地，欲谋划“狐仙墓”之时，他就已经半步踏入了死局。 失去了四龙皇的四海之地，虚弱的不像话。 霍耀，霍同尘是何等人也。 其眼光与魄力，远比常人想象得更为毒辣与决绝。他看到的不是自身被设局围杀的险境，他看到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一举重创甚至覆灭四海的战略契机。 为此，霍耀甚至不惜行险！ 为此。 霍耀甚至不惜，将大瀚绝大部分精锐都调了出去，他也无需护卫，抱着必死之心，领着一众霍氏的年轻子弟，赴此死局。 霍耀的谋划，环环相扣，狠辣果决，将自身也化为了棋盘上最关键的棋子与诱饵。这份胆略，令人心悸，亦令人叹惋。 只是终究，还是可惜了。 四海底蕴还是太过深厚，即使没有四龙皇在，四海之地依旧还有不少隐藏的强者，它们在这关键时刻站了出来，保卫家园。 “昂！！” 一声苍凉古老的龙吟自无尽海渊深处响起，震得海水倒卷。 一尊血肉干枯，却龙威沉凝如太古神山，一双龙目里燃烧着灼灼神焰的老龙，撕开封印，挡在了人族舰队前方。 它曾是上一代的南海镇守，因竞争上上任南海龙皇尊号时，行事太过狠辣、决绝，在失败后被南海龙皇封于海眼，此刻为护故土，毅然破封而出。 “犯我四海者，虽远必诛！” 有体型大如山岳，背甲上烙印着神魔图案的远古龙龟，驮着一座残破的龙族祭坛，自深海归墟边缘爬出。 更有一队队由各种强大水族组成的古老战阵，从意想不到的海域冲杀出，它们或许种族不同，甚至彼此间曾有宿怨，但在家园面临灭顶之灾时，竟暂时摒弃前嫌，同仇敌忾。 那是巨鲨大妖，魔鬼章鱼大妖、海马大妖等等等，更有龙鲸大妖、雷鳗大妖……虽然大多都无五境，可四境圆满巅峰的实力，在决死间，亦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竟一时间遏制住了大军的攻势。 然而，真正扭转部分战局，点燃四海水族最后希望的，却还是那件悬于四海之上的极道帝兵：万龙铃。 当看到那些隐修的前辈，陌生的同族都在血战中陨落，当感受到家园在杀伐中颤抖、哀鸣。 一只断鳌的老虾，用尽最后力气抬头望向那高悬的万龙铃，浑浊的眼中淌下血泪，它燃烧了所剩无几的寿元与灵魂，嘶声低语： “以吾残寿……祭吾族帝兵！” 一道微弱的血魂之光，颤巍巍地飘向天际。 “以吾微末之血……祭吾族帝兵！” “以吾蛟龙龙魂……祭吾族帝兵！” “以吾魂…………” “请帝兵……” 无数道或微弱、悲切、决绝的声音，从四海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信念洪流。 亿万道血色光点，魂力丝线，如同逆流的血河，从血火交织的海面，从残破的宫殿，从垂死的生灵体内飞出，不顾一切地投向那高悬的万龙铃。 “请帝兵，护吾四海！！！” 最后呐喊，已不再是祈求，而是亿万生灵共同发出的，生命呐喊与祈求。 “叮铃铃！！！” 万龙铃回应了，它发出了开天辟地以来，最为悲怆、也最为恢弘的震世鸣响。 它那古朴的铃身，瞬间被无尽的血色与魂光包裹。 铃身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悲悯的龙吟。 同时，铃身上浮现出亿万水族虚影，它们咆哮、它们祈祷、它们战斗，无数细密的大道符文自铃体深处涌现、重组、演化，隐隐要超越原有桎梏。 轰！ 万龙铃极尽升华，一道冲天血柱拔地而起，贯穿天宇，那恐怖帝威席卷整个四海。 这一刻。 这件帝兵，不再为某人、某帝、某皇而战，而是为了这片养育了无数水族的浩瀚四海，为了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芸芸水族而战。 很可怕，亦很强大。 万龙铃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超出了当时，四尊龙皇生前驱使时的威能，它硬生生在人族大军凶猛的攻势中，撑开了一片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屈的防线。 “不愧是极道帝兵，有此物在，怕是此役要到此为止了。” 四海之上，一艘最为庞大，舰艏铸有睚眦吞天像的舰船上，陈塘关镇海大元帅李靖，手扶腰间那柄隐有风雷纹路的镇妖宝剑，望着天宇之上，极道纵横、威压寰宇的万龙铃，不由得喃喃自语，方正威严的面容上，凝重之色如铁。 极道帝兵，尤其是极尽复苏的极道帝兵，就相当于一尊六境强者，甚至还要更强。 有此兵在，非三教至强者到来，亦或者请出大瀚极道帝兵：赤帝剑来，不可破。 “哼，若有我大瀚极道帝兵：赤帝剑在，区区万龙铃，又有何惧哉。” 一位身披赤鳞玄甲、气息暴烈如火山的大将闻言，忍冷哼出了声。 “无妨，本来目的，就是削弱四海的有生力量，断其爪牙，伤其筋骨，夺其部分气运，令其在至少千载之内，再无余力觊觎我中土神州，威胁大瀚海疆。” “真想要灭四海，怕是葬龙峡、四海龙墓里的一些存在，不会答应。” 第748章 我们如今的瀚皇啊，长大了 第747章 我们如今的瀚皇啊，长大了 “真想要覆灭四海，怕是葬龙峡、四海龙墓里的一些存在，不会答应。” 李靖深深的叹了口气。 龙族底蕴，相比较人族来言，还是太过深厚。 纵使敖广如此倒行逆施，自断臂膀弄死与自己血脉同源的三宫龙皇，还屠戮掉了大部分血裔后代、同族，借此提纯自己的血脉、且集权。 如此冷酷无情，可以说是几乎将龙族未来一代的菁华掐灭大半，只为供养己身，强行冲击那六境帝关。 而证道之后，他自身又极其托大，独身参与‘浮屠仙’与九州人龙共同布下的围杀之局，结果反被霍耀算计，落得个身死道消，陨落于人族腹地的凄惨下场 如此机会，可谓对于大瀚来说，可谓天赋良机。 但。 人族还是太过孱弱，大瀚还是太过弱小了。 在三教出动了绝大部分力量，前往围剿“浮屠仙”的时候，仅凭他们这些镇守边疆的将领与军队，纵然有心乘此良机，犁庭扫穴，一举铲除这心腹大患，却也深感无能为力。 “再多杀伐一些，便撤吧。” 李靖如此下令道。 下达完最终的军令后，李靖便不再关注战局了。 他缓缓转过身，任由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吹拂着他的披风，他远远地眺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弥漫的烽烟。 那里，是帝都雒阳的方向，皇朝中枢，气运所钟。 而再远一点。 则是九龙围杀的战场，是霍耀毅然赴死，以身作局的地方。 想到那位年纪轻轻，却已然修行至功名巅峰，并展现出惊人胆略与权谋的冠军侯之弟，想到他明知是死局，却仍抱着必死之心，以自身为最关键的棋子，为大瀚、为人族换来这天大的机缘…… 李靖脸上，便不由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到了极点的神色。有对英雄末路的苍凉感慨，有对其牺牲的由衷敬佩，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无奈，甚至是悲愤！ 霍耀为何甘愿赴死？ 大瀚的衮衮诸公，各部官员们，又为何在霍耀深陷死局时，几乎集体选择了袖手旁观。 那些盘踞九州，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们，又为何对这位权势滔天的大司马，暗中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这一切的答案，最终皆指向大瀚龙椅之上，那位已步入青年的皇帝。 海风吹拂着李靖花白的鬓角，他似是看透了最后的迷雾，发出了一声极轻，却蕴含着无尽沧桑与讥讽的悠悠感叹： “我们如今的瀚皇啊。” 他顿了顿，嘴角扯动，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最终化为一声深沉的叹息：“长大了啊。” 话音落下，李靖缓缓低下头，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一些，脸上充满了心灰意冷的萎靡。 不远处。 几名身经百战的悍将，听到元帅的感慨后，皆不由神情大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惶恐。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们立刻封闭“六识’，他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化作了一尊尊泥塑木雕像。 他们怕啊。 生怕自己的大帅，在情绪激荡之下，再说出什么更加石破天惊，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狂悖之言”。 ………… 帝都，雒阳。 巍峨宫阙连绵如山，气象万千，凝聚着大瀚皇朝最核心的权柄与气运。最深处的皇宫大殿之内，那以九天神金混合国运愿力铸造的至尊之位上，此刻正端坐着大瀚的新皇。 他面容尚显稚嫩，可眉宇间却已沉淀下超越年龄的深沉与威仪，头戴十二旒帝冕，身着赤色帝袍，周身有皇道龙气缭绕。 此时。 有一面白无须，气息阴柔却精悍的太监，手中捧着一枚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星辉与云纹的简牍而来。 此简牍，乃是司天监以秘法，传递而来的最新战报。 大瀚司天监，乃大瀚观测天象，推演国运，监察九州天地异动之重器。 其司主虽因功法特殊，自身修为未至六境帝者层次，但坐镇司天监核心，凭借那件传承自上古，并与九州地脉相连的至宝“浑天仪”之力，却能调动部分天地规则为己用，即使面对真正的六境存在，亦有一战之力，其地位超然。 太监碎步疾趋至龙阶之下，以最恭谨的姿态将星纹简牍高举过头顶，无声奉上。 龙椅上的小瀚皇目光微垂，指尖一道龙气射出，卷起简牍落入手中。神念沉入，瞬息间浏览完毕。 霍耀，身陨！ 第749章 霍同尘，郑重拜托了 废帝！ 多么沉重的词语。 那么。 霍耀，霍同尘，身为上任瀚皇托孤之重臣，原太子之师，霍氏一族的掌权者，世间修功名第一人，如今的大司马，兼丞相…… 他若想废帝，是否可以？ 答案。 从法理上或许没有，但从实力上，从人心上，从大瀚如今内忧外患的局面上……霍耀若是“归来”重掌朝堂，其振臂一呼，旧部云集，民心所向，再加上还有青丘女帝白泽、儒、释、道三教，这等外力支持…… 废帝。 一言可定尔。 冷汗，流得更急了。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小瀚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 那不仅仅是失去权力的恐惧，他想到了史书上那些被权臣废黜的皇帝，有几个能得善终？幽禁？鸩杀？还是…… “不能！” “绝不能！” 小瀚皇眼中寒芒闪闪。 ………… 神猿皇，陨。 四海龙帝，陨。 儒家亚圣朱熙，身死不明。 这三位皆屹立于当世巅峰，各自代表一方势力的皇者、帝者的接连败亡，如同三根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折断，同时象征了这场席卷数位帝皇，震动九州格局的惊天杀局，已然步入终章。 “现在，该收尾了。” 白泽红唇轻启，一双绝美的异色眼眸，一瞳似蕴含无尽星河流转，一瞳如倒映万物归墟寂灭，缓缓扫过这片满目疮痍，浸透了皇血与悲歌的战场。 目光所及，皆是“资粮”。 其大手一挥，极道帝兵：青丘鼎，再次浮现，鼎口混沌青辉流转，仿佛连接着一片独立的古老世界。 鼎口对准四海龙帝那匍匐于尘埃中的百丈龙躯，一股无法抗拒的吞纳之力轰然爆发。 那庞大如山岭的龙尸，连同洒落四周的暗金色龙血，破碎的龙鳞、龙骨碎屑等等……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吸入，这些东西化作一道混杂着金芒与血色的洪流，尽数没入青丘鼎那深不见底的鼎口之中。 同时。 青丘鼎再次绽放极道威能，一股专门针对神魂本源，镇压不朽印记的锁链，直接洞穿四海龙帝的尸身，连带其不朽龙魂，一同镇压。 五境，号称不灭，意指肉身与神魂极难被彻底磨灭，纵使身陨，也可能留下残魂转世或借体重生的机会。 六境，号称不朽，其生命本质与大道印记更是深深刻入天地法则，只要核心的一点“不朽本源”未被彻底磨灭，理论上便有在漫长岁月后重新凝聚、归来的可能。 四海龙帝，乃是比以蛟龙之身证道的“洛河龙帝”更加强大，根基更为深厚的存在。 其血脉尊贵，继承“敖广”之名，执掌四海权柄，虽依旧靠取巧证道，但终归是真真正正的六境不朽。 尤其，他还是真龙之身，真龙的生命力那是强到不可思议的。 其看似被击杀，帝躯寂灭，但其最核心的一点“不朽龙性”与“帝者命格”，很可能并未在战斗中彻底消散，而是潜藏于血脉深处、或寄托于四海某处气运节点，或许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便仍有一线渺茫的复苏可能。 可惜。 白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当然，其中亦包括那单膝跪地，宁死不倒，头颅高昂，战意不灭的：神猿皇。 他们都将化作她证道的养料，成为她冲击“至尊”的底蕴。 ………… 十万大山。 曾经由神猿皇统治的妖族乐园，如今，却彻底沦为了血肉横飞,哀嚎遍野的恐怖绞肉战场。 山峦崩塌，古木焚毁，地脉截断，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虎贲军。 虎贲，勇士骼也。若虎贲兽，言其猛也。 意思是说，英勇的战士像老虎奔入羊群一般，所向无敌。 《孟子·尽心下》曰：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 《国语·鲁语下》曰：“天子有虎贲，习武训也；诸侯有旅贲，御灾害也；大夫有贰车，备承事也；士有倍乘，告奔走也。” 是以各朝各代，凡军中骁楚者，无不被冠以“虎贲”二字。 大瀚亦有“虎贲”强军，乃大瀚攻坚破锐之首，甲胄厚重如移动山岳，手持巨斧重戟，所过之处，无妖可挡。 羽林骑。 又名：羽林卫，羽林军。 取“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名。 此军，多为禁军，是直辖属于帝王，担任护卫帝王或皇宫，首都警备任务的军队。 不过。 如今却被霍耀调出，与虎贲军、镇妖司，三军一同攻伐十万大山。 这三支大瀚皇朝威震四方的强军，此刻正以无可阻挡之势，一路狂飙猛进，杀穿了十万大山层层叠叠的天然屏障与妖族防线，兵锋直指其最核心的地脉灵根汇聚之地。 此番出兵，乃是得霍耀之令，且提前布局，就是要趁其十万大山皇者新丧，群妖无首，内部动荡之机，一举凿穿这横亘大瀚北方万载的妖族壁垒，行开疆拓土，掠夺妖族资源与气运之责。 “杀！” “开万世之基业，就在眼前！” 冲锋的号角与战吼混合，撕裂云霄。 三位大瀚名将：陈汤、耿恭、窦固，皆甲胄染血，可目光却炯炯如炬。他们手中长剑齐指前方，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军，杀意决然，信念如铁。 身后，大瀚龙旗猎猎作响，与将士们沸腾的血气，冲天的煞云融为一体，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 “三位皆我大瀚栋梁，知兵善战。此番突袭，贵在神速，贵在狠绝。不必顾念我之生死，只管放手施为，纵不能尽全功，也须断其筋骨，夺其气运，为我大瀚北疆，打出至少千载太平。” “在此，霍耀，霍同尘，郑重拜托了。” 大司马的声音，言犹在耳。 可是。 此时此刻，或许那将如此重担托付给他们的人，已然身陨了也说不定。 悲痛。 悲痛。 而悲痛过后，则是更加决绝的杀意。 唯有打赢这一仗，赢得足够辉煌，赢得足够彻底，才对得起霍司马那决绝的背影与交付的信任！ 才对得起这可能用他性命换来的“天赐良机”！ 第750章 通天猿，通天猿，何时可通天 “霍公……” 陈汤于激战间隙，望了一眼北方天际，仿佛能穿透无尽空间，看到那片决定霍耀生死的战场。 其心中激荡，仰天长啸道：“霍公，末将等，必不负所托！纵肝脑涂地，亦要为您，为大瀚，啃下这块硬骨头。” “全军听令！” 耿恭声如雷霆，“锋矢阵变‘九地破山阵’，杀。” 军阵一起，杀气如瀑。 人族军阵，非是单纯的数量叠加，而是以特殊阵法与铁血意志，将个体力量凝聚升华，爆发出远超单人的恐怖威能。 十万大山之中的强者，还是不少的。 有神猿皇的亲子，有着四境妖圣修为的通天猿，还有獓轩、狰嵬、白虵……同样四境，还是有着洪荒遗种的大妖圣。 除此之外。 还有诸多追随神猿皇征战多年，经验丰富的强大老猿，虽年迈却凶悍不减，更有虎、狐、豹、熊等各族的大妖头领，率领本部精锐抵抗。 可是。 纵使妖圣修为通天，个体战力强横，血脉天赋诡异，可在人族这经过千锤百炼，汇聚仅十万精锐，并由三尊名将亲自操持的“九地破山阵”“皇极镇岳”大阵面前，依旧显得有些难以阻挡。 本来，胜局基本已定。 但意外，往往发生在瞬息之间。 “呜！” “嗷吼！！” “桀桀桀……” 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了充满侵略性与杀意的恐怖嘶吼与诡异尖啸。 陈汤、耿恭、窦固，三名大帅，此刻皆不由眼眸一缩。 东方，阴云蔽日。 北疆妖族的旌旗突兀地自云雾中显现，它们并非十万大山土着，而是来自更加苦寒凶戾的北疆，妖气中充满了冰冷与邪芬。 南方，毒瘴弥漫。 蛊族的诡异身影在林木阴影间闪烁，它们驾驭着无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毒蛊虫，色彩斑斓却致命无比，形成铺天盖地的虫潮，无视防御。 西方，铁蹄震地，寒潮先至。 目力所及的地平线尽头，苍白的冰霜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冻结沿途的一切生机。冰霜之上，一头头巨大如蛮荒牛犊的霜狼，如同从极北寒渊中涌出的银白色死亡浪潮，踏着令大地颤抖的步点，奔走而来。 是北疆妖族，蛊族，北原霜狼、冰族……还有诸多域外势力，参与进了这场收割盛宴。 “十万大山，乃吾等妖族世代生息之祖地，你们人族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 “离开，或者死。” 三尊五境，以及数十尊隐隐触碰到五境，甚至在秘法加持下，能够临时突破至五境的大妖与异族，领着其族群，赫然屹立。 压力，如山如海，轰然降临。 陈汤、耿恭、窦固三人，立于猎猎旌旗之下，面对四方强敌环伺，面色沉凝如水，但眼眸深的战焰却燃烧的更甚，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身后的将士，虽面露惊色，却无一人后退，军阵煞气在极致压迫下，反而有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趋势。 是战？是退？ 静！ 静！ 风暴的中心，死寂而压抑。 唯有北地的寒风，卷着冰粒与杀意，呼啸不止。 “罢了，撤吧。” 思虑良久。 最终。 大瀚的军队，终究还是撤退了。 能重创一次十万大山，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将战火引到更远的北疆与域外。 毕竟。 完全征服域外之地，那是连冠军侯，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人族大军，缓缓后撤。 然。 众北疆之妖与异族，却并未选择追击。它们并不想将九州得罪死，它们来此，只是受够了苦寒，所以想占据这十万大山，夺得这一方洞天福地罢了。 “现在，人族已退。” 一道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却生有六臂的身影缓缓走出。 它是北疆妖族的皇，本体乃是一道雪精历经奇缘另类成道，实力境界在五境中期，虽说是皇者，可若神猿皇还在，怕是抗不住神猿皇全力一棍。 纯属，垃圾。 “通天猿，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头大如山岳，银灰色皮毛覆盖着万载玄冰，眼眸猩红如血月，獠牙锋利如神矛的恐怖霜狼，缓缓踱步走出。 这是霜狼皇，其气息凶戾暴虐，赫然也是五境层次，且远比北疆妖皇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这等存在。 如果神猿皇还在，大概十棍之内，能分胜负，二十棍内，便定生死。 垃圾之中的战斗机。 北疆，蛊皇。 沉默的屹立在那里，他的身影始终笼罩在一袭，由无数毒虫翅膀编织而成的暗沉斗篷之下，面目不清，唯有一双偶尔从兜帽阴影中闪过仿佛由无数复眼组成的幽光，令人不寒而栗。 “呵，交待？”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交待？” 一声冷笑。 只见一尊周身被血污浸透的金色猿猴，顶着一双灼灼金目，手持一根黑铁大棍，猛地上前独面三皇。 手中黑铁棍重重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圈尘浪。 此猿，不是别人。正是神猿皇的嫡系血裔，曾与顾墨有过一战，如今俨然成为十万大山所有妖族共主的通天猿。 随着通天猿发声。 其身后，有数尊大妖，也同其一同迈步而出。 大妖，獓轩。 状如巨牛而生四角，皮毛若铁，吼声如雷，乃是拥有洪荒遗种血脉的大妖圣。 大妖，狰嵬。 外貌如赤豹而五尾一角，音如击石，天生掌控金石锐气，奔走如电，爪牙可撕裂精金。 大妖，白虵。 通体雪白如玉的巨蟒，头颅生有肉冠，已近蛟龙，口能吐玄冰毒煞，所过之处冰封毒染，极其可怕。 这三尊大妖圣，皆是洪荒遗种的后代，修为境界虽在四境，但战力非凡，同境之中，可谓无敌。 “十万大山，归吾等了，这就是交待。” “另外，向吾等跪拜，臣服，吾等便饶你一命，但你得献出你猿族五成的族人，作为吾等血食。” “当初，神猿皇打遍北疆无敌手，吾等的子嗣，不知有多少死在其手中，并被其吞食。” “如今，也该轮到你们了，尝尝这份痛楚了。” 第751章 吾族生于战，长于战，死于战 施舍般的冰冷话语。 侮辱的腔调。 还有，那凄厉而怨毒的恨意。 神猿皇，神猿皇。 其威名，并非凭空得来。 起初其也不过杂毛小猿，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远古斗战猿的传承，而后修行“斗战”一道，一根铁棍，打遍北疆、雪原荒岭无敌手。 甚至，神猿皇还化名孙战，潜入大瀚九州与当时年轻一代的天骄有过数场争锋。 不过。 其主战场，主要还是在这十万大山与北疆妖国。 为了淬炼他那所谓的‘斗战真身’，为了满足其凶残暴虐的征战欲望，北疆许多大族子嗣都在棍下身陨。 这是难以化解的血仇。 也是为何，神猿皇拼死也想要续命的原因所在。 它已老迈，天寿已尽。 可十万大山，依旧后继无人。 ‘不，我！通天猿，便是后继者！’ 通天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它那高昂的头颅。那双燃烧着无尽火焰的金晶猿眸，除了战意冲天之外，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些岁月以来。 通天猿成长不少，至少不会如同以往那般毛躁。 通天猿看着霜狼皇那残忍而快意的血瞳，看着北疆妖皇那闪烁不定的六臂，看着蛊皇斗篷下那无声的死亡幽光。 然后，它猛地将黑铁棍重重插进身前的坚石之中，棍身入石三尺，嗡鸣不绝。 它没有跪。 纵使皇威如渊如岳，重压似要碾碎每一根傲骨；纵使三尊异族皇者气焰滔天，身后是漫山遍野、磨牙吮血的诸大妖。 通天猿始终无惧，他挺直了那隐隐被“重压”压垮的脊梁，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绝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咆哮： “猿族儿郎，何在！！！” 吼声如惊雷炸裂，在天地间疯狂回荡。 “我等，在！！” 短暂的死寂后，则是如山崩海裂般的怒啸。 那些伤痕累累的猿族战士，无论是须发皆白，断臂拄棍的老猿，还是刚刚成年，眼中犹带稚气却已浑身是血的年轻战猿，亦或是那些身躯残缺，仅凭一口气硬撑着的重伤者。 它们皆在在同一时刻，用尽全身力气，回应着。 通天猿坚定的猿脸上，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欣慰。 “可有一人……愿跪？！” “不跪！！！” “死战！！！” “誓死追随少主！” 更加狂暴、决绝的怒吼声，冲天而起。 此刻每一头猿族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那是被逼至绝境后迸发的，摒弃了一切恐惧与侥幸的、最纯粹的死志与尊严之火。 通天猿笑了，那笑容混合着血泪，凄厉而决绝。它猛地拔出黑铁棍，指向三皇：“听到了吗？” “这就是我猿族……给你的‘交待’！” “想要血食？想要这十万大山？” “那就问问我手中的棍答不答应，问问我身后的儿郎们，答不答应。” 棍身嗡鸣骤响，虽残破，其声却悲怆而铿锵，仿佛有战魂在其中咆哮。 “呵……” 一声轻笑，声音来自北疆妖皇，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与毫不掩饰的讥诮，“有意思。” “当真有意思。” 它重复了一遍，六只冰雪手臂优雅地交叠在身前，晶莹剔透的面容上模糊的五官似乎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 “也罢，那就让本皇，来见识见识你这连‘稚毛’都未曾脱尽，全靠父辈余荫耀武扬威的小家伙……” “究竟有何‘能耐’，敢在本皇与两位道友面前……大放厥词？！” “可千万别……让本皇太失望啊。” 话语落。 北疆妖皇直接出手。 他展开其天生自带的神通异象。 那是一株，冰雪世界的冰晶神树。 天地风雪无尽，冰晶神树，神霞缭绕，银色的神光流动之间，如在开辟一片古宇宙，演化三千界，蒙蒙寒霜雾气缭绕，气象万千。 远远望去。 满树冰晶叶片耀眼，密集堆叠，轻轻摇曳，然后一片片的落下，在半空之中崩散，成为一点点银色的光点，就如同星辰一般。 可这还未完。 一轮巨大，完美的冷月，自北疆妖皇背后冉冉升起。 月轮并非虚影，而是凝若实质，通体流转着万古寒髓般的晶莹光泽，表面隐约可见太阴道纹，散发着寂灭万物的纯粹太阴之气。 太阴月华散落，灿灿如玉，光辉柔和，像是一片片碎裂的水晶洒落而下，又如七彩琉璃折射光华。 冷月悬空，雪树婆娑。 二者异象，竟在此刻完美相合，气机勾连，道韵共鸣。 “玄冰映月，神树托星……永寂领域！” 北疆妖皇六臂齐张，大喝一声。 顿时滔天的法力如汪洋一样汹涌而出，无量的冰雪化作一条银河，星光如水，这是一种恐怖的景象，凡冰雪所过，万物冻结，一切归于永寂。 面对这神通异象的骇然之景。 通天猿那双燃烧着炙焰的金晶猿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盛、更加纯粹的金色战芒。 “吾族生于战，长于战，死于战！” “斗战之道，岂惧寒霜？！” “杀！！！” 一声杀，通天猿将神猿皇传承下来的“斗战法”催生至极致，他化作一只战猿，手中黑铁棍高高举起，爆出亿万道光辉，无比炫目，而后，重重劈下。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交击，所有观战的人都在倒退，将战场交给二人。 天地通明，那里一片璀璨，当中有两个高大的身影在对抗，看不到他们的容貌，只能见到两道璀璨的轮廓，每一击都是天地抖动，像是两个神明在决战。 轰。 最后一击，万丈光华消失。 同时亦有一道身影，被狠狠重创的击飞了出来。 通天猿大口吐血，飞身倒退，他的身躯撞倒了不知多少棵古树，甚至山峰都被其碾成齑粉，才成让其堪堪稳住身形。 “哇！” 又是一口金色的猿血吐出，通天猿巍峨的身躯上布满了寒霜与裂纹，自身就好似即将破碎的琉璃神像，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破碎感。 同时。 其手中握着的乌铁大棍，此刻亦是黯淡无光，棍身上还凝结了一层永恒不化的太阴玄冰，冰霜正不断沿着棍身，自通天猿手臂向上蔓延。 第752章 以吾斗战法，逆天伐皇 “哼，你以为你是谁？” “区区四境，也想逆天伐皇？当初神猿皇都做不到的事情，就凭你？” 北疆妖皇立于虚空，身后皓月与神树交相辉映，将他映衬得如同冰雪中诞生的先天神只。他眸光清冷，不含一丝烟火气，俯瞰着下方气息萎靡的通天猿，嘴角带着难以言喻的讥讽之色。 通天猿，确实是神猿皇众多子嗣里面，资质最好，也最有天赋，血脉还不俗的嫡血子嗣。 但奈何。 神猿皇将其保护的太好了。 或者说。 神猿皇老了，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有潜力的后代，他不敢，也害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其给夭折了。 这也就导致。 通天猿虽然天赋、资质都极佳，可却并未如神猿皇年轻时一般，自尸山血海之中走出，以战与杀，来锻造其道。 通天猿没有说话，他只是擦了擦唇边的血，而后缓缓举起满是寒霜的铁棍，棍指北疆妖皇。 “再来！！” 通天猿持棍，冲了上去。 “冥顽不灵。” 北疆妖皇不再多言，仅仅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镇。” 言出法随。 身后那轮冰冷皓月骤然光芒内敛，由一轮散发无尽月华的冷月，化为一枚纯粹到极致的符文。 符文形似残月，却仿佛承载着世间至阴至寒的终极道则，刚一出现，天地间的光线都仿佛被它吞噬、冻结。 道印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地压落。 通天猿持黑铁棍，狠狠的与此印，碰撞在了一起。 咔嚓一声。 这是棍碎的声音。陪伴通天猿征战多载的乌铁铁棍，自棍端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黯淡的碎片。 随后，紧接着又是咔嚓数声。 这是筋骨寸断，身躯开裂的声响。 完全不是对手。 这是境界之上的碾压，非一般的战力，可以逆天。 沸腾的战血，一点点被冻结。 未修成的不灭猿身，自双臂开始，冰裂纹飞速蔓延至胸膛、脊背、双腿……金色的血液尚未喷溅，便被瞬间冻结在裂痕之中，形成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金色冰线。 极致痛苦，以及意志被一点点冰封的绝望…… 但不得不说。 这种感受，对于通天猿来说，那是从未体验过的。 过去所有的战斗，磨砺，哪怕受伤再重，背后总有父皇或族中底蕴作为无形的屏障，他心知肚明，自己并无真正的性命之忧。 而此刻，这些助力都消失了，他独自一人，赤裸裸地暴露在北疆妖皇的杀机之下，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生死只在瞬息的感觉。 真是。 真是。 真是！！！ 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真实，前所未有的美妙啊！！！ “少主！！” 众猿猴悲鸣，声裂苍穹。 它们看着那曾经一棍扫平同辈，意气风发的少主，在那轮皓月与冰树之下，竟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助，如同暴风雪中即将熄灭的最后火苗。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猴群中蔓延，许多老猿捶胸顿足，眼中淌下血泪，却无力冲破那笼罩战场的寂灭领域。 ‘果然啊，十万大山今日注定要易手了。’大妖，獓轩，重重的叹了口气。 ‘通天猿呀，通天猿，平日里你不是很威风嘛，怎么现在就如同一条死狗一般？没有神猿皇，你又算的了什么东西呢？’ 大妖，狰嵬赤红的眼珠转动，心中闪过冰冷的算计。 它性情桀骜，对于通天猿早有不满。如今看着其凄惨的模样，一种扭曲的快意夹杂着对更强者的畏惧，在它心中滋生。 ‘神猿皇是对我们不薄，可今时今日，或许背叛，才是最好的选择。’大妖白虵，同样也升起了别样的心思。 “该结束了。” 北疆妖皇看着被冻成冰雕的通天猿，嗤笑一声，缓缓踱步靠近，准备将冰雕捏个粉碎，彻底送其上路。 “醒来。” “快醒来。” 一个声音响起，苍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慈爱与熟悉…… 故去神猿皇的声音，此刻在通天猿耳旁回响。 “父亲!” 通天猿浑身一颤，本来渐渐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临死之前的幻觉。 通天猿眼眸里，渐渐倒映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宁静的山谷，夕阳西下，将漫天云霞染成金红。 一只苍老周身白毛，身形却依如山岳般巍峨的老猿，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他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金色绒毛还未褪尽的小猿。 小猿很调皮，伸出爪子去抓老猿垂下的，那缕已变得灰白的长眉。 神猿皇没有阻止，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那双曾经洞穿虚妄，慑服八荒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平凡的温和，以及深藏眼底的、一抹难以化解的忧虑。 “吾儿。”神猿皇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与此刻回荡在通天猿识海的声音重叠，“为父的路，走得太急，杀伐过重，道基有瑕，终是未能踏出那最后半步，去看一眼真正的巅峰风景。” “为父将你护在身后，非是折你羽翼，惧你风雨。”神猿皇猿轻轻抚摸着怀中幼猿的头顶，动作笨拙却轻柔，“是盼你能慢一些，稳一些，去看一看为父来不及看的风景，去走一条……或许不必浸透那么多鲜血与孤寂的道。” “但为父，好像错了……” 画面中的神猿皇，抬起头，望向远山落日，眼神复杂难明。 “吾通天战猿一脉，生于战，长于战，道亦铭于战。避战，便是避道。温室之中，养不出能刺破苍穹的脊梁。” “无奈，吾转寄希望于你的子嗣，却也因此渐渐对于少有关爱，为父，对不起你。” “孩儿呀，为父最后在叮嘱一句：吾身，即战场！吾血，即薪柴！吾意，即法则！” “战！战！战！” “醒来！！！” 第753章 从来，只有站着死的通天猿 醒来！! 一声“醒来”，如同洪钟大吕，猛然在通天猿即将寂灭的识海中炸响。 好似黑暗中，突然射进来的一道金光，驱散了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这不是什么，灌输法力，亦不是赐予逆天神通。 只是。 冥冥之中，神猿皇的残念在向其子做最后的告别。 这一份告别里，是一份沉淀了多载的遗憾，一份深藏于严厉之下的期盼，一份血脉相连，跨越生死的守护之念，以及……最后那一声断喝中，所包含的神猿皇对其子通天猿，无上的爱。 “父……皇……” 冰雕内部，通天猿猛地睁开了妖眸。 嗡！ 刹那间，那双妖眸之中，灼灼金焰熊熊燃烧，同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刺穿万古的金芒。 这光芒锐利到了极致，神圣到了极致，也沉重到了极致，仿佛承载着整个通天战猿一族的荣光与不灭战魂。 金睛破妄。 这是继承于神猿皇，通天猿猴一族深植于血脉深处的本源的天赋神通之一。 咔嚓。 实质般的金色目光如同两柄开天神剑，直接破开了无尽冰封。 同一时刻。 单膝跪地，脊梁却挺直如擎天巨柱的神猿皇尸身旁，那根陪伴他征战一生，饱饮仇敌之血的证道之兵：黑铁棍。 却是突然嗡地一声，轻轻颤动了一下。 起初极其细微，仿佛只是被风吹动。 可紧接着，颤动加剧，棍身之上，那些暗淡的，天然形成的纹路，竟一缕缕亮起暗沉的血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古老血脉在苏醒。 “铮！” 一声清越而苍凉的鸣动，直上云霄。 神兵有灵，感应到了某种跨越生死的血脉呼唤。 “嗯？” 女帝白泽发出一声轻疑，那双洞悉万象，呈现出奇异琉璃色泽的绝美异瞳，望了过去。 嗖的一声。 神猿皇的证道之兵，自神猿皇手中脱离，并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十万大山飞驰而去。 白泽：“………” 白泽目送着其离开，没有阻止。 五境巅峰神猿皇的本命战兵，此物与其性命相修，经历过无数战火的淬炼，早已超越寻常皇兵范畴，堪称一件蕴含其部分皇道本源与大道的不朽重器。 纵然主人已逝，灵性大损，可其价值也足以让任何皇道强者心动，甚至引发争夺。 但，白泽没有动。 并非忌惮什么，到了她这个层次，能让她忌惮的事物已然不多。 她只是不想，不愿，仅此而已。 毕竟。 相比较四海龙帝，白泽对于这满身白猿毛，一路从微末厮杀而起的老猿，心中还是颇为敬重的。 同为妖族。 白泽深知在这被九州三教牢牢压制气运“天下”之中，依靠自身堂堂正正破六境，是多么的艰难。 天下气运共十斗，此乃定数，亦是天数。 九州沃土，人杰地灵，独占其九斗。 余下儒、释、道三教，各掌教化，暗合天道，分去三斗，合计十二斗。 故而，九州之外，四海八荒，诸天万族，非但不曾分润丝毫，反而啥事没做，倒欠两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如果不占领九州之地，或投靠三教，任凭你惊才绝艳，血脉无双，苦修万载，终究会困锁于五境巅峰，不得寸进。 这，就是天数。 当然，你也可以另辟蹊径，取巧证道。 例如：四海龙帝、骷髅邪帝，皆是借来过去的气运，以此证道。但这种证道，根基有所残缺。 至于。 白泽与白骨圣佛，二者则是硬生生杀出来的无缺证道者。 白骨圣佛，是将当时的佛门七境“至尊佛”生生算计而死，得大功德、大气运，因此证道。 而血衣白泽，一是为青丘之帝，自带远古青丘气运支持，其次，她生生灭了神兽遗脉：白泽一族，并且夺其“名姓”、气运，凭着硬实力，生生冲破掣肘而证道。 神猿皇，其实走的也是类似于白泽的路。 只是可惜。 他太老了，而且世间没有另一支神兽遗脉给他杀了，或者说，神兽遗脉还有一两只的，但是一群、一族的，那是没有了。 ………… 通天猿，破冰封而出。 见此一幕。 北疆妖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仅看到了那破冰而出的金睛神光，更清晰地感知到，在通天猿其体内深层里，有古老的、霸道的东西，仿佛被彻底“激活”了。 那是“血脉”，神猿皇的血脉，或者说比神猿皇更高层次的血脉。 神猿皇。 本是一杂血猿，他硬生生从微末厮杀证道为皇，到了这个境界，曾经的杂血，也变成了更高的血脉，他自己就是这血脉的源头。 后来。 神猿皇广纳妻妾，且都是拥有不俗血脉的猿妖，而那些子嗣里面，最出众的就是这通天猿，血脉高贵、返祖。 论纯度，更在神猿皇之上。 神猿皇得此子，大喜，赐名：通天猿。 而以后，十万大山的所有猿猴，皆被称为：通天猿族。 “竟然在这种时候，血脉觉醒、升华嘛？” “如果在给你百载，或许你就是第二尊神猿皇，可惜了，你不会有机会了。” 妖皇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眸光重新变得冰冷彻骨。 他再度出手，上来就是绝世，他动用了身后神通异象，那株冰晶神树的虚影猛然暴涨，根须仿佛扎入了无尽虚空；树冠之上，那轮冷月不再只是投影，而是缓缓与神树重合。 气势暴涨，六只手臂一同打出，轰隆隆，掌指之威犹如星辰坠落，一道又一道，璀璨夺目，要将通天猿当场劈杀。 通天猿，不发一言。 他只是全力升腾血脉，从中榨取无边的伟力，加持自身。 其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从原本的正常身高拔高到一丈，金色的猿躯如同金属般，闪动着冷冽的光泽。 这一刻他的躯体如刚健有力，身肌绷紧，如同缠绕着一条又一条虬龙，肌肉鼓胀到可怕。 通天猿一脉。 除了金晶火眼这项神通之外，还有猿猴不灭身。 如今。 通天猿在生死之间，血脉觉醒、升华，这两项神通，也终于能够展现出其部分恐怖威能了。 第754章 通天猿，陨！ 通天猿，抬手拍出大手印，一身金色猿毛的手掌，压盖高天，如一片云朵般笼罩了苍穹，威力恐怖的吓人。 掌与掌的碰撞。 惊天动地。 轰。 最终，依旧是通天猿败北，被打的倒飞了出去。 “咳咳。” 通天猿半跪于地，身上那件由诸多珍贵神铁铸就，曾伴随他征战四方的甲胄，此刻已彻底破碎，化作无数黯淡的碎片，深深嵌入他的躯体，有些碎片甚至与断裂的骨骼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不过。 北疆妖皇，也不好受。 其悬于天宇，身后皓月当空，神树摇曳，气息依旧浩瀚如海，只是脸色竟然有些苍白，他那一直引以为傲的六臂，如今只剩下了四只。 还有两只，竟然在硬碰硬中，生生被通天猿打爆，鲜血流了一地。 “啧啧啧，妖皇啊，你是不是没吃饭，收拾一个小猴子，都要这么久不说，如今竟然还受了伤，简直丢人。” 霜狼皇冷笑的讥讽道。 “弱鸡。” 蛊皇话语极少，但一开口就是暴击。 北疆妖皇周身原本浩瀚平稳的皇道气息，闻言，骤然一滞。 他，气坏了。 怒！怒！怒！ 堂堂北疆之主，冰中皇者，镇压一方，万灵俯首。今日亲自出手，镇压一个后辈，竟然还让他如此狼狈。 “通天猿，莫要挣扎了，让本皇送你下去与你父团聚吧。” 北疆妖皇声动山河，满头长发倒竖，眼眸都立了起来，目光如刺目的霜阳般，浑身毛孔喷薄极寒精气。 沟通大道，与乾坤相合，北疆妖皇再次打出至极一击。 通天猿缓缓抬头。 这一刻。 死亡，从未如此具体，如此宏大，如此……令人绝望。 而就在此时。 轰隆一声。 天地，大变。 只见，一道黑芒，如同流星坠地，带着开天的气势，自九天之上，狠狠撞入了这方战场。 血脉，再共鸣。 “那是！” 霜狼皇、蛊皇、北疆妖皇，这一刻皆齐齐变色。 那是： 神猿皇的证道之兵!!! “是，是，是……吾皇的证道之兵。” “吾皇并没有放弃我们，呜呜呜……”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无数老猿们，看着不远处的黑铁棍，刹那间热泪盈满了眼眶。 满身鲜血，血染双目的通天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黑棍。 这一刻。 他似又在恍惚间，看见其父的身影，在对着他笑，对着他笑，“吾儿。” 咔嚓！ 并非冰晶碎裂的声音，这是道音，是一直萦绕在通天猿身上，通往大道阻碍破碎的声响。 通天猿。 通天猿。 何时，可通天啊。 就在今日。 就在今日！！！ ‘原来，这就是父亲走过的路。’ ‘原来，这就是生死间的大恐怖与大机缘。’ ‘原来，被呵护在襁褓中，是永远长不出能刺破苍穹的战意之树的！’ ‘父亲，我明白了。’ 通天猿伸出满是鲜血的猿手，缓缓握住了其父的证道之兵。 嗡！！ 就在通天猿指尖触及棍身的刹那，那似乎与主人一同失去的灵性，竟然开始复苏。 黑铁棍，猛然剧震，不是抗拒，而是兴奋，并且棍上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悲怆与压抑战意的鸣鸣之音。 同时。 棍身之上，那些看似天然，实则铭刻了神猿皇一生征战道痕的古老纹路，依次亮起，暗沉的血色，不屈的金芒……诸般色泽流转交融，最终化作一种暗金神华，自棍体喷薄而出。 “吾有斗战之功，吾有斗战之力。” 通天猿手持皇道之兵，朝着北疆妖皇提棍便上。 一棍打出。 极道皇威爆发。 黑金铁棍仙光艳艳，祥光亿万条，照耀出一片永恒的光彩，这一棍，如海啸扑击，仿若要横断三千界，遮天盖地，雄浑震古今。 “神……神猿皇！！！” 北疆妖皇看着这一幕，当时骇的有些呆愣。 依稀间，他似是又看到那尊神武盖世，傲视六合八荒，其势上冲九天，下压九幽，吼动北斗古星的年轻神猿皇，再临世间。 砰的一声。 北疆妖皇被一棍狠狠重创，大口咳血，身子横飞。 “废物东西！” 霜狼皇、蛊皇，皆是怒骂了一声，随即二皇也不顾脸面，联袂上前，要一同出手将如今潜力无穷，还拥有其父证道之兵的通天猿，扼杀当场。 这十万大山，这北疆，这妖国，有一尊神猿皇就够了，不能再有第二尊了。 “狰嵬、獓轩、白虵，带族人离开，去找吾儿。” 通天猿的声音，传入了神色复杂，进退维谷的三大妖耳中。 没有说话。 三大妖之中，有两尊，直接就转身领着众多老猿就要离去。 但是。 依旧有许多老猿、大妖，誓死不退，甚至主动留下来垫后。 安排完最后的事，通天猿心中再无丝毫挂碍。 他提着其父的证道皇兵，棍指三皇：“以吾斗战法，逆天伐皇，诸位，来战吧！” 以四境之躯，逆伐五境。 即使身负无上斗战血脉，即使手握巅峰皇者遗留的证道神兵，即使临阵血脉升华且隐约触摸到了五境的门槛…… 但四境始终是四境，以一敌一，已然勉强。 以一敌三，如此逆天之举，怕是十死无生的绝路啊！ “蚍蜉撼树！”霜狼皇发出一声冷哼，不知何时，那巨大狼爪已然临头。 “桀桀……血脉升华，真是不错的材料，待本皇抽你战魂，炼你血肉……”蛊皇的诡笑在阴影中回荡，无形蛊毒已悄然附着而上。 通天猿以一敌二，丝毫不惧。 他提着棍，雄姿慑人，震撼古今，那双眸子像两团火炬般，火眼金睛，绝世犀利。 如今的他。 以窥破生死。 他走着一条他父皇走过，却又不希望他来走的路：以身为战场，以劫难为薪柴，在绝境中向死而生的……斗战之路。 “斗战猿一脉……” “可以战死……” “不可……跪生！” “吾儿啊，希望你不要为为父报仇，为父同样希望你，顺遂而又平安。” 通天猿，高高举起手中之棍。 在万妖瞩目下。 一猿，独战三皇！！！ 第755章 谁赞成？谁反对！ 这一幕。 注定要铭刻进北疆妖国的史册，烙印进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深处。 无论通天猿是生是死，无论此战之胜负，光这份以四境之躯，逆天挥棍，独对三尊妖皇的胆魄与惨烈，都已超越了胜负本身。 “好一个通天猿。” 战场边缘，虚空再次泛起涟漪，一个低沉威严，带着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起。 第四道皇者气息降临，来者身形魁梧如山，身披暗金色重甲，甲胄上铭刻着百兽朝拜的古老图案，面容笼罩在头盔的阴影下，唯有一双赤金色的竖瞳，如同熔岩流淌，冷漠地俯瞰着战场。 这是，万兽皇。 统御北疆无尽荒原，百兽族群的另一位巨擘。 不过此皇，并未加入战局，只是远远眺望着，等待着最后的时机，收割最后的战果。 风，卷起血腥，呜咽着穿过破碎的山河，如同在为这场惨烈之战奏响挽歌。 尘，滚滚升腾，试图掩埋那不屈的战魂与染血的荣光。 这场不足以为外人道，以四境之身逆伐三皇之战，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并非势均力敌的鏖战至终，而是力量悬殊下，壮烈却悲怆的终章。 战场中央。 满目疮痍的破碎天地上，三道身影，屹立于不同方位，他们气息依旧浩瀚如渊，却不再圆满无瑕。 霜狼皇那遮天蔽日的亘古霜狼法相已然收敛，但是一道深入骨髓的伤势，让其他脸色阴沉无比，周身霜气吞吐不定，似乎伤到了本源。 蛊皇所在的阴影淡薄了许多，原本翻涌不休的亿万毒虫虚影也变得稀疏，阴影边缘处，不断的有蛊虫掉落死亡。 三皇之中，他不以战力着称，而是手段鬼魅、蛊毒无尽。 所以。 这一场硬战，他受的伤也最重。 北疆妖皇，是三人之中最弱的。 他也最惨，其神通异象，那论冷月与神树，皆被轰的粉碎，六只手臂，碎了四只，一丝丝淡蓝色的血迹，在其嘴角不止的渗出。 三皇皆伤！ 不得不说，斗战一脉，战力就是逆天。 难怪神猿皇在时，无一族敢来打十万大山的主意。 三皇围住的中心，那里是一方被法则、神通、战法，反复犁过的大地，大地正中心，是一呈现出琉璃般质感，充满了破碎感的巨大陷坑。 陷坑上。 一道身影，依旧挺立着。 那是通天猿，一尊一身金毛尽数被鲜血染红的血猿。 破碎，破碎。 号称：猿族不灭身的战躯，如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甚至碳化、冰晶化，露出内部淡金色却失去光泽的骨骼。 鲜血几乎流尽，只在伤口凝结成暗红色的，混合着冰霜与蛊毒瘴的丑陋结晶。 那柄曾随他父皇征战八荒，又与他一同逆伐三皇的黑铁棍，依旧被他死死握在手中，棍尖斜指地面，棍身之上光华尽敛，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仿佛也耗尽了最后的灵性。 他低垂着头，淡金色的猿毛，遮住了面容。 气息，全无。 生机，绝灭。 唯有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顽固到极致的宁折不弯的“势”，依旧萦绕在那残破的身躯与战棍之上，支撑着他……宁死不倒！ 他以这种无比惨烈，无比桀骜的姿态，宣告着斗战圣猿一脉最后的尊严：可以战死，不可跪生。 他名：通天猿。 苍穹寂寂，唯有寒风掠过，发出呜呜低鸣，似在哭泣，又似在叹息。 “好一个斗战法，斗战道。” 霜狼皇开口，声音隆隆，“未成皇时，便能窥破生死一道，将战意与执念催发至此，甚至仅凭其父之兵，便能伤及到吾等的皇道法体……此子若是不死，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神猿皇，甚至……青出于蓝。” 霜狼皇对通天猿，给出了最高的“赞誉”，但同时，这也坚定了他内心的最冷酷。 这样的敌人，绝不能留其生机，更不能留其血脉传承。 “不过，终究还是死了。” 蛊皇依旧惜字如金。 北疆妖皇沉默，只是看着通天猿的尸体，眼神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孩儿们，速去。” “将通天猿一族……尽数斩灭!!!” 霜狼皇再次开口，并发布了狼皇令。 “尊令。” 山野之间，早已按捺嗜血本性的无数霜狼齐声应和，嗥叫声汇聚成恐怖的死亡浪潮。 十万大山的本地妖族，早在獓轩、白虵两位大妖以及数十尊妖统领的带领下，奋死撕开了一道口子，向外突围而去了。 “各位妖皇冕下，斩草除根，确是正理。不过……” 一声不过。 只听一阵低沉、嘶哑、带着疯狂与诡谲意味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不过，通天猿，尚有一子嗣存世，其血脉与返祖还在其父之上，神猿皇在时，将此孙捧作至宝，珍惜的不得了。” “而此子，早在你们来之前，其就已经被送到了安全之地…………但此地，我知晓。” 狰嵬顶着一双血眸，诡笑着走了出来。 “哦?” 三皇闻此言，三道无比犀利的目光，皆不由投向了此妖。 狰嵬，还要说些什么。 却在此时。 万兽皇领着其一众麾下，悍然杀入。 “这十万大山，当分吾一杯羹。” “谁赞成。” “谁反对？” 万兽皇屹立三皇当面，露出狰狞的雄狮之笑。 ………… 十万大山与九州疆域的接壤之处。 一处隐蔽在瀑布与古老藤蔓之后的天然洞窟中，洞壁之上，镶嵌着零星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这方勉强算是安宁的狭小空间。 洞窟深处，以柔软灵草铺就的简陋窝铺上，一只身形略显消瘦，却依旧能看出其血脉不凡的母猿，正怀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母猿毛发呈淡金色，不如通天猿那般耀眼夺目，却更显温润，眉心有一缕天生的银色纹路，显示着她不俗的古老血脉。 襁褓中，是一只幼小的猿猴，其周身金色猿毛灿烂夺目，眉宇之间，虽然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彰显出未来的不凡。 第756章 浪浪山的猴子与猪 碧水猿的目光，不时飘向洞口被藤蔓遮掩的缝隙，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灼与深深的不安。 她能感觉到，遥远的方向，正传来让她心悸的波动，那是至亲相连的悸动，是生死危机的预感。 这不对，也不好。 修行者非是凡人，尤其是它们这种有着远古神猿血脉的后裔，更是灵感超绝。 “你……先我而去了嘛？” 碧水猿内心一痛，一双柔水般的猿眸里，已是水雾漫漫。 但此刻。 再心痛，也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将所有的恐惧压入心底，用最轻柔的臂弯，为怀中的幼崽撑起这片刻虚假的安宁。 然而，就在她以为小小猿已然熟睡时。 却听： “哇！” 一声响亮而充啼哭声，骤然打破了洞窟的宁静。 碧水猿低头，轻轻拍抚，柔声安慰：“不哭，不哭，娘在这里，不哭，不怕……” 然而。 小小猿却哭得更加厉害，淡金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爪子紧紧抓住母亲胸前的毛发，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抽噎着，用尚且稚嫩含糊、却因血脉早慧而能清晰表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娘……娘亲……” “我……我好像……梦到爷爷……与父亲了……” 碧水猿闻言，身心剧震。 可还未等其缓过神来，小小猿又带着哭腔道：“对了，父亲在梦中说，让我们快走，快走……” 碧水猿双眸一缩，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兽护崽时特有的清醒与果断。 其抱着小小猿，立刻就走。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大瀚九州的边关。 关墙高耸入云，以某种泛着青黑色泽的奇异巨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更铭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散发着镇压山河，隔绝内外的磅礴威压。 过了此关，便是幽州，是人族的疆域。 九州辽阔，虽是以人族为主，但妖族等等生灵，亦不少。 只要过了此关，北疆妖国的势力大手，便很难触及。 碧水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几件东西，将几件至宝，都塞入小小猿的手中，吩咐道：“我们通天猿一族，在人族边关还是有些人脉的。你持此玉佩去找那人，他收到后自会想办法，带你悄无声息地穿过边关，进入幽州之地。” 碧水猿的手指轻轻拂过小小猿柔软的脸颊，眼中泪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声音哽咽却坚定： “记住，进入幽州之后，不要停留，不要回头，你要跑的远远的，远远的。” 说完。 碧水猿再也抑制不住，眼带泪光，紧紧抱住了小小猿，紧紧的，紧紧的，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眷恋、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与期盼，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风，轻轻吹过。 风中似是带着淡淡的悲伤。 “那母亲你呢？”小小猿一边流泪，一边哽咽，它仰起小脸，泪光中尽是不安与浓浓的不舍。 它年纪还小，灵智却因血脉而早开，可它从未出过远门，还是独身。 更何况，它心中还隐隐有种预感，可能这一次与母亲分别之后，便是永别了。 碧水猿擦尽泪水，她灿烂一笑：“母亲，要去拖住他们。” 轻轻的，擦去小小猿眼上的泪水，碧水猿笑着道：“好孩子，不要怨恨，也不要为我们报仇，娘只愿你，这一辈子，平平安安，便好。” 说罢。 碧水猿狠狠的将小小猿推开，最后深深的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影刻入灵魂。 然后，毅然转身。 碧水猿淡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而去，不再回头， 风中，只留下她最后一句温柔到极致的低语，随风飘散： “活下去……” 小小猿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尚带母亲体温的至宝，望着母亲身影消失的天际，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无声地滚落。 边关的风，愈发冷了。 ……… “通天猿亲子，神猿皇的亲孙嘛？” “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受过神猿皇大恩，你，随我来吧。” 入关。 踏入幽州之地，小小猿在某人的安排下，直接送其进了某处大山深处。 小小猿听从母亲的吩咐，入关进山之后，一路跑的远远，远远的。 “山中多险峻，有天然迷障，亦有凶兽、大妖潜伏，寻常修士与凡人皆不愿深入，作为你的藏身之处，最合适不过。”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前路如何，全看你自己造化了………” 某人目送小小猿离去，而后重重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岁月悠悠。 转瞬之间，已过数月。 这岁月以来，小小猿依靠着通天猿血脉中那与生俱来的，对危机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以及远超寻常幼崽的坚韧体魄与学习能力，像一株被抛入石缝的野草，顽强地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天地里，挣扎着站住了脚跟。 当然。 其中也有几次凶险异常，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一日。 小小猿为了躲避追杀，继续一路向东。 它如今的身形似乎拔高了一点点，淡金色的毛发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脏乱纠结，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历经磨砺后的野性。 然而。 不知怎么的，小小猿在穿越这座山岭时，不小心间惊惹到了一尊大妖，那是一尊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口器布满螺旋利齿的地龙蚯。 小小猿在其手中受了重伤，惊险逃生。 其仓不择路下，不知不觉跑到一座，名为浪浪山的地方。 “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猴妖，竟然跑到本大王的地盘来了。”浪浪山猪佩奇，扛着一钉耙，缓缓走到昏迷的小小猿身前，蹲身轻轻用手轻轻戳了戳重伤倒地的小猴妖，看其死没死。 小小猿，苏醒了过来。 翻身，一双金目耀眼刺目。 “哎呦，还是一只不简单的猴啊。” “对了，我叫猪佩奇，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小猿看着对其微笑的灿烂的猪头，不由愣愣发神。 第757章 九州人龙气运，尽归一人身 “对了，俺叫猪佩奇，你叫啥名字啊？” “是谁把你伤的这么重？” “怪可怜的嘞。” 小小猿金色的眸子，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笑得“灿烂”的猪脸，不由愣愣发神。 这种善良的笑容……该是出现在一头猪妖身上的嘛？ 而且。 这猪妖……竟然还有名字？ 要知道。 妖族，除了一些天生自带古老传承，血统高贵到极致的太古遗种或皇族后裔，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名字”的。 就像……它的爷爷：神猿皇。 在其未崛起之前，它只是一只杂毛小猿，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可能对大妖来说，就是一个“喂”、“那个谁”，或者“杂毛小猿”等等。 就是它的名字了。 毕竟。 在强者为尊的妖族里，谁会在意一只杂毛猿叫什么呢？ 在到后来，那杂毛猿以微末之身，一步一步证道至高，万妖尊它为“神猿皇”，于是神猿皇就成了他的名字，亦为其尊号。 可眼前这头……看起来修为似乎不弱，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土气”和“憨直”的猪妖，居然有名字？还不是那种以种族或特征命名的代号，而是“猪佩奇”这样一个……听起来甚至有些古怪、不太符合妖族常见命名习惯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小猿略微沉默后说道，其声音很轻，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啊。” “没事儿。” 猪佩奇的声音依旧粗犷，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只是搭配着他那大猪头，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怪异，归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这头猪妖却给人一种莫名抚慰人心的踏实感。 “俺们这浪浪山里啊，很多弟兄……嗯，很多妖，原先也都是没有名字的。” 猪佩奇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它们有从北边荒原逃难过来的瘸腿老狼，有在南边沼泽差点被炼成尸傀的笨拙鳄鱼，还有西边林子里被同族排挤，差点饿死的傻狍子……刚来的时候，都没名字。” “但后来，我学着先生，也给它们取了一个个名字，嘿嘿……” “对了，俺看你伤得不轻，不如先来我们浪浪山休养着。浪浪山虽然不大，但还算安全，没啥不开眼的敢来撒野。” 猪佩奇如此说道。 小小猿，微微一愣。 金色的眼眸抬起，再次对上猪佩奇那双圆溜溜的，盛满真诚的大猪眼睛。 “好啊。” 不知怎么的，小小猿竟然答应了下来。 猪佩奇见此，将小小猿扶起，一边搀扶着他往浪浪山走去，一边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诸多关于他的故事，“俺跟你讲，俺这名字是小先生给起的，听说还是取自诗词里面的嘞。” “小先生是谁？” “他啊，是涿县书铺的一个书生，俺跟你讲，别看先生没有功名，他可厉害了，尤其是他写的书啊，那是个顶个的好看。” “你看过？” “那是……当然没有，俺只是只没有关系的小妖，哪进的了涿县那么大的城里，俺都是听一些进山的猎人还有一些修行者说的。” “对了，有机会俺带你去见见先生，俺觉得你天生不凡，到时候让先生给你取一个好名字。” ……………… 小青山，狐仙墓战场。 肃杀的风，卷过残破的山峦，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血腥与惨烈道韵。 女帝白泽静立虚空，赤足如雪，血衣披身。 将四海龙帝敖广的龙身收走后，随后她又将神猿皇的妖身，也收了起来。 而后。 她一步踏出。 动作飘逸若仙，仿佛只是随意行走，但赤足落下之处，虚空却仿佛平静湖面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蕴含着莫测道韵的涟漪。 脚下生青莲，虚空绽涟漪。 她的到来。 让本来炙热的杀伐，瞬间戛然而止。 大黄与众青丘大妖，皆低着头，朝其行了一礼后，躬身退下。 原地。 独留众九州人龙，脸色阴沉如水。 “什么时候，青丘的手伸的如此之长了？连人族的事情都要插手了？”荆州烛之武，尝试借大势争那一线生机了。 如果说。 在大黄与众多青丘大妖形成的合围之中，他们这些人族顶尖世家的天骄，尚觉得凭借各自底蕴与联手之力，纵使难以胜出，拼死之下或还有撕裂包围，远遁千里的可能的话。 那么。 当这位赤足凌空，来到的此地的刹那。 所有的侥幸与盘算，都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逃走？ 这根本不在可选范围内。甚至，连“战”的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白泽不语，只是冷漠的看着。 此刻，扬州杨君安咬了咬牙，也站了出来，“吾等各自代表九州各州最强的世家，血脉牵连，气运交织，我不信青丘有如此胆魄，敢尽杀我等。” “不错，杀我等事小，夺九州人龙气运事大，如此行径，大瀚能让？三教能让？青丘白泽，莫要自误。”兖州夏侯谛，开口。 白泽依旧不语。 甚至她微微偏转了目光，仿佛对这番色厉内荏的话语感到一丝无聊与不屑。 她就屹立在那里，万籁俱寂，所有的喧嚣与敌意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可其不说话。 带给众人窒息的压力，反而……更强了。 冷汗，不知何时已然渗透了众九州人龙，天之骄子的衣衫。 “你呢，师弟。”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我的嘛？” 白泽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顾墨。 可以说。 这还是第一次，她以人身，以师姐的身份，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的与顾墨……会晤。 “额。” 顾墨闻言了一愣。 他想过很多，很多。 从师姐给他传音，在到师姐白泽的突兀降临复活霍耀，在到目睹四海龙帝敖广与神猿皇，在惊世对决中相继陨落…… 然后，大黄的出现等等。 这期间，顾墨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试图在这纷乱如麻的局势里，推测出她这位“师姐”的真正意图。 可到头来。 她这师姐，在解决了四海龙帝与神猿皇后，如今的第一件事，反而是来跟他叙旧？ 第758章 我……没有退路了 巨大的反差，让顾墨一时之间有些宕机。 不过。 顾墨也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确实有诸多的好奇，不过他刚欲开口，可话到喉间，又被顾墨生生吞了回去。 顾墨苦笑：“师姐，你觉得我是该问的好，还是不问的好？是该知道的好，还是不该知道的好？” 将问题，抛了回去。 白泽闻言，那双好似蕴藏着琉璃星海的异瞳，微微一亮。 随即，她那绝美清冷，仿佛永恒笼罩的面容上，竟如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生动，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璀璨笑容。 “有趣，有趣。我之师弟，果然也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聪明人。” “难怪，能写出那么多有趣的书。” “哈哈。” 最后，她竟真的大笑出声。 笑声清越如凤鸣九霄，又带着一种直抒胸臆的畅快。 她这师弟，懂她。 笑声渐歇，白泽面上的神色渐渐带上一抹近乎释然的平静。她目光越过顾墨，仿佛看向了那儒宫所在，那里有郎朗书声，有万亩桃林……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位经常一袭青衫儒衣，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老夫子。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明心见性般的决绝：“回去告诉老师，不孝弟子，怕是要辜负他一直以来的教导了。” 说罢。 白泽轻轻摆了摆手，让顾墨自行离去。 不孝弟子？ 辜负一直以来的教导? 不是啊。 便宜师姐，你要干嘛？ 这种近乎“遗言”般的嘱托……不由的让顾墨心生不妙之感，同时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在顾墨脑中炸开。 “难道不可以不做嘛？”顾墨苦涩一笑，尝试劝谏道。 白泽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绝美的身形，在天宇上有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停滞，仿佛有刹那的时光，因这一问而凝滞。但她终究没有回头，甚至连侧首都没有。只有那如瀑的银丝，在无形的气机中微微拂动了一下。 沉默，短暂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迈步向前，步伐稳定，赤足踏过虚空，荡开更加清晰而冰冷的涟漪，朝着那些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人之骄龙，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紧绷的弦上，杀机如同实质的潮水，开始疯狂弥漫，席卷。 最后。 她那清冷依旧的声音，回答了顾墨最后的问题： “我……” “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了。 五个字。 字字千钧。 没有解释为何没有退路，没有诉说不得已的苦衷，更没有流露半分犹豫或悔意。只有一种认清了宿命，洞悉了因果，并决意以身为刃斩开前路的疯狂。 话音，她已立于众人龙之前。 屠戮开始了。 白泽弹指，只听天地间骤然响起亿万道清越到极致，也凌厉到极致的剑鸣。 那并非真实金铁之音，而是法则在锐化，是道则在具现。 刹那间，目之所及，虚空之中，凭空涌现出无数晶莹剔透，流淌着银色霞光的气剑。每一柄气剑都并非实体，却比神铁更坚，剑身之上天然铭刻着繁复玄奥的道纹。 这是一门至极的攻伐剑术。 世人只知血衣白泽，采诸道而成己道，却殊不知其在剑道的天赋，也异常骇人。 气剑飞舞，如同星河倾泻，又如暴雪逆卷，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绝杀剑域。银色的剑光霞彩，挤压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封锁了上下四方，断绝了过去未来。 “真就是天要绝我们嘛？！！” 雍州韩缜，目眦尽裂，发出了一声仰天的、充满了无尽悲怆与绝望的嘶吼。 这一刻。 他清楚的知晓了，这位青丘女帝已然杀意决决了。 她不会顾及，什么九州世家大族，也不会顾及大瀚皇朝、三教的态度，她来此地，本就是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是。 即使到了如今。 韩缜依旧想试试一试。 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神光，同时凝聚出不朽山岳神通异象，想要一搏。可惜，任神通无敌，在白泽弹指间的银色剑域之下，皆如土鸡瓦狗，完全不是敌手。 “拼了吧。” 益州耿无逸，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猛然睁开，眼底只剩下决绝。 他开始将全部法力、神魂、乃至残余寿元，尽数注入手中那柄陪伴了他数十载的古剑之中，剑锋颤鸣，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它逆斩而上，纵死，也要让自己死得洒脱一点，像个剑修。 “哈哈哈，我的霸业，我的帝业，还未功成就已经失败了嘛？” 荆州烛之武，此刻状若癫狂，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自嘲。 “千秋名，万古业，我这一生，就这样落幕了嘛？” “我不甘，我不甘啊。” 杨君安、夏侯谛，在凄惨的笑中，毅然决然的决定绽放出最后的光彩。 可惜。 一切都是徒劳，双方境界、战力，差距太大。 即使。 众人龙还有着家族气运道兵助力，可是一连番大战下来，这所谓的家族气运道兵，一身伟力、气运，早就没剩多少了。 银色剑域席卷而过。 护体神光，碎。 本命法宝，碎。 强横肉身，碎。 惨叫声、怒吼声、悲鸣声、求饶声……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当那漫天银色霞光与纷舞气剑缓缓散去，如同退潮般回归白泽身周，最终消弭于无形时： 原地，已在无一人站立。 曾经的天之骄子，人中之龙，如今已皆成过去。 风，吹过这片“空白”，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黄昏的余光，落在这片“空白”，却仿佛失去了温度。 白泽静静屹立着，赤足依旧纤尘不染，绝美的容颜上无喜无悲，但异瞳深处，却有一片完成了某件“必要之事”后的深沉静谧，以及那静谧之下，无人能窥见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彻底理清的复杂波澜。 “没有退路了……” 她低声重复，仿佛在对自己说。 第759章 天下无敌，方为至尊 师姐，离开了。 没有交待什么，甚至连告别都不曾有。 她似乎，有些怕。 怕顾墨参与进来，怕因为她，而牵扯到德宫，牵扯到老师。 顾墨独立在原地，他望着白泽、老黄（大黄），以及那些沉默肃穆的青丘大妖们渐渐融入虚空涟漪，最终消失不见的背影，那背影孤高而决绝，仿佛背负着整片夜幕。 他心思百感交集，他又转动视线，看向四周。 满地的尸骸，满地的天骄。 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州人之龙，如今还剩几尊？ “一条无敌路，路下多少骨。” “师姐，这因果业力与滔天杀劫，你抗的住嘛。”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这叹息声在死寂的夜空中荡开，这一刻连周围的空气都随之沉闷了几分。 师姐的选择，他无权置喙，也无力改变。 最终，只能祝福了。 敛去眸中复杂的波澜，顾墨不再停留。他转身回头，遁法展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小青山深处，狐仙墓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婵与涂山墨墨，之前因为担心顾墨，所以跟了上来。 只不过，她们来时，恰巧是女帝白泽与四海龙帝、神猿皇的大战，他们的气机碰撞太过恐怖，余波便足以撕碎寻常修士。 再加上，有九龙联手布下的阵法，以她们的修为，根本强闯不进来，更别提插手这等层次的争斗了。 于是，在衡量局势后，她们便明智地折返，率先前去：狐仙墓。 毕竟，当初顾墨与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尽量护住这古墓，使其免受外人过度侵扰，以全对先祖的一份敬意，让逝者得以在沉眠中安宁。 小青山，狐仙墓。 当顾墨赶到此处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微微一沉。 那有着仙家气派的狐仙墓，此刻正发生着某种不祥的剧变。 原本笼罩墓穴的，那层淡淡的维系着墓穴结构不朽与内部禁制运转的灵韵光华，已然彻底消散殆尽。而失去了这核心灵韵的支撑，整座古墓仿佛被抽走了脊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破败、倾颓。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不断从墓穴主体传来。 那些铭刻着古老狐族符文，历经不知多少岁月风霜都未曾损坏的青色墓砖，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一块块剥落、坍塌。 支撑墓门的石柱歪斜断裂，雕刻着九尾天狐图腾的厚重石门半掩着，门楣上精美的浮雕已然模糊、碎裂。 墓园之中，那些原本郁郁葱葱，受墓穴灵韵滋养而生的奇异草木，此刻亦是纷纷枯萎，凋零，叶片焦黄卷曲，枝干失去水分，如同瞬间度过了千百年的时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衰败的气息，更隐隐有一种灵性散尽的感觉。 “这……” 顾墨有些惊异。 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好的一座仙墓，竟然会发生这般剧变。 “难道是，仙尸没了？” 顾墨皱着眉，于心中大胆猜测。 狐仙墓，是有故意放出的诱饵。 用来钓霍耀、霍同尘，只不过，这场局，最终貌似是霍耀更胜一筹，以身为饵、自身性命为引、慷慨赴死。 更借助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或交易，请动了骷髅邪帝与青丘白泽这两位堪称世间单人最强的存在，于关键时刻雷霆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将潜藏的内忧外患，一举平定于此役。 这份魄力，这份算计，这份对自己与他人都堪称冷酷的决断…… 霍耀对大瀚皇朝，有大功也。 此功，绝非寻常开疆拓土之功，而是挽狂澜于既倒的定鼎之功。 只不过。 霍耀似乎也不在意了，他累了，真的累了。 思绪电转间，顾墨踏步走进了狐仙墓之中。 然而，才行不远，耳畔便已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 金铁交鸣，妖力激荡，道法爆裂的声响在狭窄的墓道中回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尘土味以及多种灵力波动。 “那两女娃身上有纯正的青丘狐族气息……抓住她们，此墓的许多墓穴禁制与秘藏门户，需要用她们来打开。” 一个阴冷、沙哑、同时又带着毫不掩饰贪婪与狂傲的声音，穿透打斗的喧嚣，清晰地传来。语气笃定，仿佛早已摸清了这狐仙墓的某些关键。 “人，只有两个，怎么分？” “没错，木老鬼，你在此墓中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这二人，还是交给我们吧。” “诸位，还是让我先吧。青丘女狐的味道，我还未曾尝过呢，如今，或许可以一品芳泽了。” “桀桀桀~~~” 阴冷、邪异、狂妄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随着身影显现。 来者约有七八人，服饰各异，气息驳杂，有人族修士，也有化形不彻底的妖族，甚至还有两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淡淡诡异的存在。 其中有一尊，脸生八目，藏于斗篷之中，不是那自称：邪蛛圣人的邪蜘子，还能有谁。 “姐姐。” 涂山墨墨下意识地，抱紧了身旁刘婵的手臂，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依靠。 她的天赋确实不差，觉醒了天狐血脉，传承自古老青丘的血脉赋予了她远超同龄妖族的灵性与潜力。 而且，自从她去了青丘后，修行也是足够刻苦，甚至可以说拼命。 但……境界与实力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面对眼前这些刀头舔血、手段狠辣的邪修与大妖，她这点修为，依旧是场中最孱弱的存在。 “不怕。” 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的放在了狐耳萝莉涂山墨墨的头上，对着其小脑袋一阵揉捏。 涂山墨墨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刘婵一身如火凤袍红裙的侧影。墓道内光线昏暗，崩塌的尘埃在有限的微光中飞舞，却丝毫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与贵气。 刘婵的脸上未施粉黛，但却比任何盛妆都更显绝色，此刻，那张绝美的容颜上，露出如顾墨一般灿烂至极的笑。 有一种，夫妻相似是在觉醒。 顾墨：“………” 第760章 说实话……你们太弱！ “你好好待在这里，别乱动。” 刘婵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轻柔，但其中蕴含的杀意与决绝，却是不容置疑，“待我……将他们一一斩杀！！?”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不是在陈述一个目标，而是在宣告一个即将发生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杀谁？” “杀我们？” “就凭你这狐小娘们？” “哈哈哈。”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哄堂大笑。 众邪修、大妖，闻言皆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崩塌的墓道中回荡，充满了嘲讽与轻视。 他们之中，气息强弱虽有差别，但最低也是实打实的三境：真神境的大修。 真神境，凝聚自身道则，点燃神火，有甚者，还能开辟内景神国，掌控部分天地权柄，早已超脱凡俗，神通广大。 而除此之外，还有两尊一直沉默寡言，但气息如渊似狱的强者。 二者，皆是货真价实的四境：通天圣境的大圣。 此境界。 顾墨与大瀚的九人龙，皆在此境。 不过。 顾墨他们是年轻一辈的天骄，都是五十之岁之前，踏入此境，潜力无穷，战力非凡，不能用同境对比。 而这二位，皆是岁过百载的老修，且一无传承，二无强大的神通妙法。 散修，很惨。 刘婵如今的境界，依旧是三境巅峰的存在，与他们同境，但比那两位四境妖圣，要弱上一境。 就这。 竟口出狂言，要一人，要将他们全部斩杀？ 这不是笑话嘛？ “哼！大言不惭！就让我阴九幽，来品味一下你的滋味。” 最先动手的，是之前那个大言不惭，要尝一尝青丘女狐的味道的邪修。 他率先出手，手中有冥宝在发光，这一刻，天地颤栗，滚滚邪气如潮，亿万鬼气冲起，铺天盖地而下。 同时。 其口念邪咒，可怕而诡异的规则之力冲向了刘婵，令她的气血乱窜，灵识蒙蔽，诡异无比，望之令人生畏。 这是：诅咒术！ 一门非常邪异的术，世间能修得此术的，凤毛麟角。 “哦。” “倒是有些手段。” 刘婵有些惊奇，但也只是有些。 她如今身份可不一样，乃是正统的大瀚刘氏子弟，是入了族谱的，同时她修行大瀚的帝经有成，一身龙气已开始显现。 国运加身，龙气护体。 区区邪咒，无卵用也。 刘婵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花哨繁复的起手。 她只是猛的踏步前行，一袭凤袍如火焰一般绽开。然后，她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莹白如玉，五指纤长，指节分明，看似柔若无骨。但当她抬起时，整条墓道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原本弥漫的邪气、妖氛、死气，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君王，开始不安地躁动、退缩。 她只是伸出了那根抬起的手指，对着阴九幽，轻轻一点。 是的，一点。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朵娇嫩的花蕊。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奇异到极致的声响，并非金铁交鸣，更像是什么道术神通被点破的声音。 “噗！” 本来还口出狂言的阴九幽，此时如遭雷击，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同时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蛮牛正面撞中，直接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后方崩塌的乱石堆中，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静！ 静！！ 原本还在各种哄闹，嘲笑的众修，此刻如同扼住喉咙一般，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幕惊呆了。 要知道。 阴九幽虽然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但其一手源自某个古老诅咒传承的咒法神通，阴毒诡谲，防不胜防。 不知有多少修为境界还在他之上的修士,大妖，因为轻视或是不察，着了他的道，被那无形无质、直指神魂本源或血脉根脚的诅咒之力生生磨灭、咒杀，死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正因如此，他在众人中地位颇为特殊，即便那两尊四境，对其也有几分忌惮，不愿轻易招惹。 可就是这般以诡异难缠着称，让人头疼不已的存在，竟然……被这看似娇弱的青丘狐女，一指就给点死了？？！ “说实话……你们这些邪修、大妖……” 刘婵缓缓收回那根莹白如玉的手指，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信手拂去一粒碍眼的灰尘。 动作逼格极佳，隐隐有某人之风。 顾墨：“………” 刘婵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写满惊愕，忌惮乃至骇然的面孔，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太弱。”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比最恶毒的讥讽，最狂暴的怒吼，都更具侮辱性与冲击力。 “找死！！” 众修大怒，他们也顾不得脸面了，直接群起而攻之。 在场。 唯有那两尊四境妖圣，邪蜘子与梼杌还未出手。 其中梼杌那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不由的投向了顾墨所在，他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杀气滔天，各种神通、邪法打出，炽盛而恐怖。 可是刘婵，无惧。 她展开神通异象，只见一处宏伟祭坛显现，她屹立其上，有可怕的气息在浮沉，她挥手唤出一把赤色战戟。 抬手，力劈。 一片璀璨的赤光压落，轰隆隆作响，如一片赤色的山洪汹涌。 一击。 所有邪法都被击散，所有的神通都被斩断，诸多大妖被打飞，骨断筋折，血肉模糊，还有几尊邪修伤的极重，几乎要身死。 这般的强大，如此的强势，让邪蜘子与梼杌都有震惊。 “同境无敌者嘛？” “桀桀桀~” 邪蜘子喃喃低语了一声，而后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这样的存在，方才有让他出手的意义；这样的存在，吞噬起来，想必……格外香甜啊。 邪蜘子出手了。 他的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无比，色彩斑斓，复眼闪烁着诡异幽，、口器滴落着涎液的邪蛛法相虚影。 可就在此时。 一直在暗中关注的顾墨，也出手了。 第761章 你既是她的恩客，那正好下去陪她吧 顾墨，抬手，弹指间打出一道剑气。 一道蓝色剑刃破空，只有半尺来长，但是却犀利无匹，像是碧海中腾起了一道神光，杀气滔天。 邪蜘子不以为然，他学起顾墨，弹指打在这蓝莹莹的剑刃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将之震飞。 可是剑刃，很是非凡。 震飞之后，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九，同一时间，九道剑刃先后劈来，剑光竟然如惊涛般，掀起一片骇浪，一浪比一浪高，十分可怕。 邪蜘子那隐藏在斗篷下的八蛛目，不由一缩。 他还是第一次从这看似寻常的气剑剑刃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这绝非普通剑气分化之术，其中蕴含着某种极其高深玄妙的剑道真意，与神通妙法的极致变化，很是非凡。 “有点门道！但也不过如此！” 惊怒之下，邪蜘子厉喝一声，不再托大，他周身邪光爆涌，斗篷无风自动，身后邪蛛虚影，伸出八条锋利的蜘蛛手，每一只手的指尖都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墨绿色邪毒，同时急速舞动起来。 “万毒邪手！千丝绞杀！” 狰狞的蜘蛛虚影，张口喷吐毒雾丝线。同时，邪蛛法相的八条长满倒刺的蛛腿，如同死亡之矛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刺出。 轰的一声。 剑刃尽碎，但邪蜘子也不好受，其身后的邪蛛法相，肉眼可见的暗淡了。 同时。 剧烈冲击与锋锐剑气余波，将邪蜘子头上那件宽大的斗篷，生生掀开。 斗篷翻飞，露出了邪蜘子一直隐藏在内的真容。 那是一张绝非人类的可怖面孔，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灰败白，深深凹陷的脸颊上，布满了细密扭曲，如同蛛网烙印般的暗红色邪纹。 不过最摄人心魄的，还是他额头之上那八只呈环形排列，犹如幽绿毒玉雕琢而成的复眼。八目幽光闪烁，冰冷、残忍、贪婪……倒映着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此妖的气息，怎么似曾相识？” “蜘蛛？大长腿！！” 顾墨看着如此模样的邪蜘子先是一愣，而后脑中灵光一闪，不由便回忆起了，涿县教司坊曾经的花魁：伊莉丝。 那是一只绝美的蛛妖，尤其是她那双隐藏在华丽裙摆下的……修长笔直，包裹在某种奇特黑色丝织物中的大长腿，当时可是让不少涿县权贵子弟魂牵梦绕，也让顾墨印象深刻…… 咳咳咳~~~ 歪了，歪了。 眼前这邪蜘子，顾墨不曾见过。 但是。 其身上，却是有着与伊莉丝本源相同的气息。 “涿县伊莉丝，是你何人？” 顾墨一身儒衫，他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稳气度，就这么缓缓走了出来，径直挡在了刘婵与涂山墨墨的身前。 顾墨的背影，其实并不十分宽阔，但在此刻的刘婵与涂山墨墨眼中，却仿佛一座沉稳可靠到足以遮蔽一切风雨的山岳。 刘婵绝美的容颜上，清冷之色稍褪，看向顾墨背影的目光，多了几分爱意。 涂山墨墨从刘婵身后悄悄探出半张小脸，看向顾墨的眼神里，除了依赖与感激，竟然还有羞涩？？ “伊莉丝嘛？” 邪蜘子喃喃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妖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了一下，八只幽绿的复眼之中，冰冷残忍的光芒出现了短暂的涣散与混乱，仿佛有无数破碎的、染血的画面，正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死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那个时候。 他还只是尊大妖，且身受重创，濒临绝境，是伊莉丝，利用她在涿县教司坊花魁身份之便，冒着天大的风险，将他隐藏在这灯红酒绿之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提供庇护。 那段养伤岁月，说实话，是邪蜘子冰冷杀伐生涯中罕见的，带着一丝带着的温暖与甜腻的日子。 然而，妖性本恶，邪功更噬心。 待邪蜘子伤势渐愈，且修为更进一步后，那深植于血脉与功法中的贪婪与暴戾便再度占据上风。 涿县数百万生灵的血肉与魂魄，对他而言无疑是更进一步的宝药。邪念既生，便如同毒藤疯长。 可惜。 他错估了时势。 此时的涿县，早已非比寻常，竟由小县，升格为涿郡，城池扩建，人口激增，更隐隐有龙气汇聚之象。 尤其是有那，涿县的县尊刘文印，不知因何弄来一个“假龙”的身份，其坐镇中枢，勾连地脉，调理山河，使得整个涿郡被一层无形却磅礴的滔天气运所笼罩，如同铁桶一般。 即便后来顾墨离开了，这份由刘文印维系并不断增强的“势”，依旧坚不可摧。 邪蛛子尚未真正开始他的“血食盛宴”，就被发现了。 新来的镇妖司强者，与涿郡郡兵，联手追杀于他，几度将其逼到绝境。 可万幸。 他终究是活了下来，并逃出了涿县在一处深山之中养伤。 可他逃了，包庇其的伊莉丝，却是受到重罚。 她一介蛛妖，本就是用来取乐客人的“高档玩物”，做出如此之事，其身后的大人物，岂能饶她。 伊莉丝，因为藏匿邪妖，调回了皇城。 再后来。 等邪蛛子养好伤之后，得到的却是伊莉丝的死讯。 传闻来自教司坊内部，具体语焉不详，可却透着令人心寒的残酷。 听闻…… 她死的很惨。 具体如何，无人敢细说，但那寥寥几语的描述，已足够勾勒出一幅充满折磨与绝望的黑暗图景。 那一日。 得知确切消息的邪蛛子，独自立于山之巅，望着人族皇城的方向，八只复眼之中，最后一丝属于“邪蛛子”的复杂人性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足以焚烧理智的疯狂、怨恨与毁灭。 它彻底疯魔了。 “嗬……嗬嗬……” 回忆的潮水退去，邪蜘子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八只复眼重新聚焦，死死盯住顾墨，那目光中的怨毒与杀意，浓烈了何止十倍。 “她……死了！！” “你既是她的恩客，那正好下去陪她吧！！” 第762章 我送你，下去见她吧 顾墨在听到伊莉丝的死讯之后，亦是一愣。 那个曾在涿县教司坊中，长袖善舞、舞姿绝美，尤其那几条包裹在奇异黑色织物中、随着旋律摇曳生姿、让无数人目眩神迷的大长腿蛛妖……死了？ 一抹淡淡的，近乎不真实的错愕与惋惜掠过心头。 尽管顾墨与伊莉丝，仅有几面之缘，也不算‘很熟’。可忽然听闻其香消玉殒，总归令人有些不是滋味。 尤是听邪蜘子那充满恨意的语气，似乎其死得颇为凄惨。 但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与无辜感涌了上来。 不对啊！ 顾墨差点在心里喊出声来，她又不是我杀的！跟我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你这一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抽魂炼魄的怨恨与杀意是几个意思？ 顾墨记得，他当时应该是离开涿郡，前往书院了才对。伊莉丝的死，应该是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才对。 哎，等等。 恩客？ 咳咳咳~~~ 不是吧。 我顾墨可以对天发誓呀，我与伊莉丝姑娘，真的就是最最纯粹的“点头之交”加“潜在好感对象”的纯友谊。 最多，最多，就是喝她递过来的酒，嗯~~嗯~~或许，有可能，也不是没有可能，对那黑丝大长腿有过几次抚摸。 但是，我顾墨岂那种沉迷美色，不分轻重的人吗？ 他绝对，绝对，没有下作之举。人家姑娘，是愿意的啊。 啊。 苍天啊。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人在墓中走，锅从天上来！还是这么大、这么沉，这么烫手的一口黑锅。 顾墨欲哭无泪。 但是倒也明白，为何邪蜘子这么大的恨意与杀意了。 “误会！” “其实我跟伊莉丝姑娘，很是纯洁……” 顾墨想要解释。 可邪蜘子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或者说，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一个宣泄仇恨与痛苦的目标，而恰好出现与伊莉丝都有那么一丝微弱联系的顾墨，便成了这个最合适的“替罪羊”与“祭品”。 “死来！” 一声死来，邪蜘子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啸。 其身后，邪蛛法相急剧膨胀，八条蛛腿虚影完全实质化，如同八根缠绕着诅咒符文，滴落着腐蚀毒液的擎天黑矛，带着撕裂一切，污秽万法的恐怖威势，从四面八方，朝着顾墨暴刺而下。 “哎。” 顾墨眼见无法交流，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他屹立在原地，巍然不动，只是双手划动，演化出一方小世界，九天沉浮。 在他的头顶上方，万道玄黄气垂落，他化生出另一个自己，高坐九重天，宝相庄严，犹如一尊神灵。 神王临九天，顾墨武道异象之一，始一展出，就有崩裂天地之势，镇住了所有攻势。 随即。 顾墨出手了。 神王如渊，深不可测，双手结印，打出日月，照耀星空，穷天地之极尽奥妙，异象滔天。 一击。 邪蛛法相直接被轰击的倒退，周身不断出现裂纹。 “吾乃邪蛛圣人，邪蛛逆天，万法臣服。” 邪蛛子疯魔，他不管不顾，直接极尽升华，其身后那道破碎的邪蛛法相虚影，与其自身道果合一。 这令他的气势疯狂的攀升，战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一种近乎达到皇道的气机在整片墓地之中肆虐。 “神禁领域？” 顾墨眼眸里，闪过一丝忌惮。 神禁领域，是世间极少数的天骄才能掌握的一种特殊状态，立身于此领域可以爆发出比平时自身数倍的战力。 “退。” 顾墨开口，让刘婵与涂山墨墨二人，退远一点。 邪蛛子杀来了，此刻的他变得不一样了，有了一种盖世的伟力，举手抬足天地皆颤，可以称得上是睥睨八荒。 但顾墨，无惧。 “我法无天，我法无道。” “无天无道。” 顾墨双手结印，一个虚幻的宝瓶出现，散出了吞噬天地的道则波动。 这是他新领悟出的一门，神通宝印。 名曰：无天无道印。 宝瓶吞天噬道，纳八荒精气，天地精华，最后喷薄出至极一击。 杀气亿万重，如山河爆，似大海决堤，若星空崩溃，隆隆轰鸣，可怕的波动自宝瓶中涌出，轰击在邪蛛子身上。 这个地方直接炸开了，邪蛛子直接被重创喋血。 可是。 他疯魔了，痛苦更加激发他的凶性。 “杀！杀！杀！” “圣人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乃邪蛛圣人。” 邪蛛子直接显化出真身，那一只近乎占满偌大一个墓穴的可怕蜘蛛。 他张口喷出一股腥臭无比、仿佛由无数怨魂压缩而成的漆黑毒焰，如同冥河倒卷，笼罩向顾墨以及他身后的刘婵与涂山墨墨。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歹毒、不留余地，是倾注了疯魔恨意的必杀一击。 顾墨微微皱眉，“我不想大开杀戒，但是如果被逼到那一步，就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墨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先前那收敛沉稳，如古井深潭般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堂堂正正、充塞天地、至大至刚的书生之气。 他并未做任何复杂的起手式，只是挺直了脊梁，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而后……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 其音如洪钟大吕，又如圣贤诵读经典的暴喝，自顾墨口中悍然迸发。 同时。 一直蕴养在顾墨体内的，儒家浩然之气，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儒家浩然之气，乃妖邪、鬼魅、邪异等等一切的克星。 它代表着天地间的正气，是仁义、礼智、信勇等一切人间正道的凝聚与显化。 一声暴喝，万般邪法皆灭，万般神通尽消。 “不！！” 邪蛛子发出了充满了难以置信，且绝望的嘶嚎。 他受到了重创，被顾墨这一喝，差点连神魂都震碎了。 他这一生，罪孽颇多，不对，是罪孽深重，那身上浓浓的孽力已经浓郁的如同血浆了。 浩然正气一点就着，在其身上滚滚燃烧着。 本来，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梼杌，看着这一幕，心中胆颤无比。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要退走。 第763章 无故杀之，必招不详 原本，那个身着凤袍，施展出不俗神通法门的狐女刘婵，已经让梼杌颇感意外了。 毕竟，以一介妖身，不仅修的是堂皇正大正道法门，其身上隐隐流转的龙气与国运庇佑更是做不得假，显然与大瀚皇室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大瀚刘氏的正统血脉。 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战力，在同境中已属罕见。 但。 如果说，刘婵只是让梼杌眼前一亮的话。 那么这个刚刚走出，一身儒衫的书生顾墨，却是让其惊骇。 年纪比之刘婵，似乎还要年轻许多。 可其一手道法、神通，以及浩然正气喷薄，轻描淡写便重创了邪蛛子画面，这让梼杌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 这书生……强的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同境无敌者嘛？” 这个认知，让那颗充斥着凶暴与骄傲的心，不由沉了沉。 梼杌并非什么无名之辈。 他曾经在十万大山，亦有赫赫威名，只是不愿臣服于神猿皇，因此逃进了九州，并在小青山附近山脉隐匿修行着。 梼杌是远古四大凶兽之一，主凶顽、桀骜、难驯，象征混乱与毁灭。他是梼杌的后裔，血脉虽非纯血，却也继承了一部分先祖那搅乱天地、凶威盖世的蛮荒气韵，肉身之强横，煞气之浓烈，一般的同阶修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觉醒了传承，是此世间真正继承了“梼杌”之名的凶兽。 可这般的他，在面对在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文弱，气息也并不如何浩瀚的书生时，内心深处，竟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可匹敌”之意。 明明眼前的书生小子，似乎突破并不久，境界比之自己还要弱上一筹。 ‘罢了，我能走到现在，纯凭小心谨慎。’ 梼杌深深看了顾墨一眼，而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走。 可是顾墨，拦住了他。 “动了我的人，就想走？”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墨挡在其面前，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手的架势，也没有逼人的杀意，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制感笼罩而下。 梼杌脸色骤然一沉，他心中怒意翻腾，凶性几乎要冲破理智。 身为大妖，还是继承‘梼杌’之名大妖，他何曾受过如此憋屈之气？他抬头那双凶睛与顾墨那双幽深的眸子对上。 一瞬。 仅仅一瞬。 梼杌便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沸腾的凶煞之气，渐渐收敛。 会死！！！ 这似乎是来自先祖的“庇佑”。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这几件东西，就当做我的赔罪。” 梼杌也不废话，直接探入怀中，五指一抓，随即狠狠向外一甩。 “嗖！嗖！嗖！” 三道流光溢彩，散发着古老而强大气息的物件，径直飞向顾墨。 顾墨抬手，接住。 只见，此三物： 一件是巴掌大小，形如狐尾，晶莹剔透如红玉的吊坠，其内仿佛封印着一缕跳动的仙狐本源精气，散发出惑人心神又纯净强大的灵韵。 一件是半截断裂的、非金非玉、表面铭刻着繁复星空图案的古朴令牌，断裂处弥漫着淡淡的时空波动，似乎曾是一件了不得的信物或钥匙残片。 最后一件，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时而如烟霞，时而如液态金属的奇异物质，此乃炼制顶级法宝的绝佳宝材。 这三样东西，皆是梼杌闯入这狐仙墓后，凭借强横实力与凶兽直觉，从几处核心墓室或禁制中强行夺取而来的重宝。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蕴含莫大机缘，十分珍贵。 梼杌带着心疼之色，转身欲再次离去。 顾墨略微沉默了一会。 这沉默短暂，让梼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凶煞之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对方仍不满足，他便只能拼死一搏，即使没有胜算，也不能坠了“梼杌”之名。 然而。 顾墨最终只是淡淡地看了梼杌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却仿佛已经将对方从里到外衡量了一遍。 随后，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墓穴出口的方向，同时，那股笼罩在梼杌身上的可怕压制感，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意思很清楚：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梼杌心中猛地一松，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甚至不敢再多看顾墨一眼，生怕对方反悔。 二者错身而过后，梼杌立刻化作一道凶煞滔天的血色残影，飞快遁走。 梼杌走后。 刘婵看着不远处，在烈焰中哀嚎的邪蛛子，不由问道：“为何不留下他？这种四境妖圣级别的凶兽后裔，全身皆是宝，其筋骨可炼无上宝兵，精血可制稀世大药，妖丹蕴含的蛮荒煞气与本源更是价值无量……” 顾墨同样看着不远处的邪蛛子，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平静，并透露着历经世事、看透因果的深沉。 “今日，死的生灵，已经够多了。” 顾墨缓缓开口，其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响，并带着一丝沉重的缅怀。 “再者，那梼杌虽说是凶兽后裔，但在浩然正气的冲击下，虽然惊惧退却，却并未流露出多少被正气克制的痛苦与罪业反噬之象，足见他身上未有多少罪孽与业障。” “而且，他还挺讲规矩的。” 顾墨抛了抛手中的三件宝物：狐尾红玉、星空残令、奇异宝材，继续道：“天地有阴阳之说，阴阳相济，万物乃生……凶兽、神兽，或许便是这天地阴阳二面在生灵血脉上的某种显化。” “凶兽代表混乱、毁灭、贪欲……等之‘阴’，麒麟、凤凰等则象征秩序、创造、祥瑞……等之‘阳’。二者看似对立，实则皆是天地法则钟爱的‘孩子’，是构成这大千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笔。” “若无故杀之，必招……不祥！” 说到不详二字时。 顾墨的话语，微微一滞。 这一刻，顾墨脑中不由回想起其师姐的身影，那一袭银白交织的发，亮的刺眼。 第764章 这一世欠你的，下辈子必偿 青丘女帝。 血衣白泽。 赫赫凶名，威震世间。 只不过，这数十载来，世间已经许久不曾见其面，让诸多年轻一辈，对其敬意大减。 至于缘故。 是因为伤势，也是因为“天寿”。 顾墨也是从旁人口中知晓，其师姐，就是因为屠戮了神兽白泽整整一族，并夺走了其一族的真名，触犯了禁忌，受到天谴，天寿大减。 不过嘛。 今日顾墨见之，却是发现师姐似乎补足了一些寿数，并且其周身气运，在相继斩杀神猿皇、四海龙帝，还有一众九州人龙后，近乎攀至巅峰。 这是想要干嘛，赫然若知。 扯远了。 顾墨摇了摇，将脑中杂念尽数斩去。 他抬眸，看着那个在浩然正气的烈焰中挣扎，生息渐无的邪蛛子，在看了一眼，那些围攻刘婵与涂山墨墨的诸多大妖与邪修。 他们本就修为境界就不怎么高，在浩然正气这等极其克制的伟力冲击下，罪孽深重的，立马五脏俱焚，邪功反噬，神魂受创。 极个别的，也是瘫倒在地，气息奄奄，连惨嚎的力气都快没了。 顾墨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并无多少怜悯。 能被浩然正气，一击弄成这样的，多少都是罪孽深重之辈。 顾墨，不多言。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飘忽难测的残影，于墓室残垣间穿行。 手指轻点，又或凌空虚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极其轻微的噗噗声，或是神魂湮灭时发出的，常人难以听闻的无声悲鸣。 动作干脆利落，这是对敌人最后的“仁慈”。 收拾干净，这些渣滓之后。 剩下的，也就唯有那尊四境妖圣：邪蛛子了。 随着火焰彻底熄灭，邪蛛子又变成了那半人半蛛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的妖身凄惨到了极点：人身部分干瘪如枯柴，皮肤焦黑皲裂，五彩蛛纹斗篷长袍早已化为飞灰。 他仰面瘫倒在地，八只复眼空洞地望着墓顶，生息已无。 可或许是苍天眷顾，亦或者是回光返照。 那因疯狂、怨恨、痛苦而彻底扭曲浑浊的意识，在生机断绝，一切执念与力量都开始消散离体的最后刹那，竟意外地挣脱了疯魔的桎梏，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却也无比珍贵的：清明。 八只空洞的复眼，于此时此刻，倒映出了一道模糊而又美艳的身影。 涿县教司坊中，灯火阑珊里，那个跳着绝美舞蹈，数条大长腿惊艳世人……绝美蛛妖，伊莉丝。 “伊莉丝。” 一声沙哑、干涩、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呢喃，从邪蛛子口中传出。这声呼唤，不再充满癫狂的恨意与贪欲，只有一种无尽的疲惫与悔愧。 “姐姐……” 多么陌生的词，一个邪蛛子这一生，都难以启齿的“称呼”，此刻却是如此自然而然地流出。 “这一世欠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流沙般飞速消散。 “……下辈子……” 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嘴唇的蠕动。 “……吾必偿。” 话音落尽。 邪蛛子八只复目，同时闭合。 八目窥天劫，千丝缚孽缘； 毒火焚心骨，犹织旧梦茧。 恨雨浇残魄，痴缠化蛛烟； 今朝丝尽断，孤赴黄泉宴。 ………… 顾墨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婵与涂山墨墨也默默注视着。涂山墨墨眼中那一丝不忍，渐渐化为一种懵懂的哀伤，她似乎感受到了那最后时刻复杂情绪的冲击，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刘婵的衣袖。 而刘婵绝美的容颜上依旧神色平静，凤眸之中波澜不惊。 良久，顾墨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其捏道印，口中诵道：“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 这是《度人经》，顾墨念诵此经，他希望，或者说，是愿以此经之力，为那缕消散、或许已坠入幽冥的残魂，求得一丝微末的指引或慰藉。 愿其在地狱或轮回之中，因这经文点化，能少受些苦楚，多一分清明，或许来世，真能如其所言，偿还那未尽之“债”，走上不同的道路。 ‘就算是偿还花魁：伊莉丝，数腿抚摸之情吧。’ 顾墨感叹了一番后，就领着涂山墨墨与刘婵，继续于墓穴之中，探索前行了起来。 未走多远。 又有打斗声传来。 又是大妖与散修，在抢夺墓穴之中的陪葬品。 不过这一次，因为有顾墨在，却是没人敢把主意打到刘婵与涂山墨墨身上。 继续深入。 很快。 顾墨便遇到了熟人：羽翀与现今的佛子：空蝉。 赤足白衣，手持一串古朴念珠。 佛子：空蝉，生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并且周身还散发着一股宁静祥和，仿佛能化解一切戾气的独特气息。 尤其是双眸开阖间，偶尔流转的慧光深邃如海，除却修为战力不说，空蝉的卖相，真可谓当世一流。 与其相比。 如今的羽翀，现在就要惨很多了。 或许，是因为转修白骨圣佛的法与道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自己走出了一条别样的道路，可还未修行成功。 羽翀现在可谓是白人白鬼，半身白骨，半人身，仅仅只是看着，便极其渗人。 “是顾施主啊。” “施主留步，请帮一帮小僧，为我佛门擒下这妖孽，事后佛门必有重谢。”空蝉看到顾墨到来，连忙开口请求。 羽翀闻言，一掌拍飞空蝉，而后屹立在远处，那双化作骷髅燃烧的半眼，看着不远处的顾墨，“小先生。” 羽翀双手合十，以佛礼相拜。 “你……” 顾墨看着羽翀如今的模样，本来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口中，他又咽了下去。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顾墨不知晓，曾经的羽翀和尚，是为何沦落如此的，但是，他相信羽翀和尚的为人，他即使修行了邪法，依旧不会堕落的。 第765章 墓中仙狐之尸，果真没了 顾墨深深地看了羽翀一眼，目光中的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为一种沉默的理解与尊重。 然后。 他抬起手，同样在胸前，结了一个无比标准，甚至比佛子：空蝉更加代表着佛门印诀的印，这是纯粹的，带着祝福与了悟意味的佛礼。 一礼还一礼。 以佛礼，回应佛礼。 不问缘由，不涉立场，仅仅是……对“羽翀”这个人的致意，对他选择的道路（无论对错）的默认，以及对他内心深处可能犹存的那点“本真”的遥遥呼应。 礼毕。 顾墨缓缓放下手，不再看羽翀，也不再理会佛子：空蝉。他转身，对着神色各异的刘婵与涂山墨墨，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 “我们走。” 话音落下，顾墨径直踏步离去，其紫衫微拂，步伐沉稳，身影渐渐远去。 刘婵与涂山墨墨紧跟其后，只不过，刘婵在转身之际，那双凤眸若有深意地，朝着羽翀与空蝉所在的方位，特意看了那么一眼。 这一眼，是好奇亦是探究。 她好奇，她若是与这等天骄般的人物交手，不知胜算几何。 “顾施主……” 空蝉望着顾墨三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出言挽留或解释什么，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焦急。 然而，话到喉头，他想到了顾墨那毫不回头的决绝姿态，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那份不愿沾染因果的明确态度。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所有未尽之言，化作一声沉重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如今。 此一世，儒、道、释三教人之龙，名位已定。 儒家之龙，是这位异军突起，从兵家武燚垚、还有白宫儒、公孙羊……等一众儒家年轻一辈天骄手里，硬生生夺走此世儒道“气运”的顾墨。 道家则是那位已然崭露头角，道法精深的某位道子，传闻好像是一位女道。 对了。 之前最有可能夺得道之人龙身份之人，乃是某位天尊的弟子，与顾墨曾经有过一辩的故人：清虚子。 只不过。 这家伙，被人后来居上，夺去了气运，简称：没打过。 至于。 佛之人龙，则是他空蝉。 但说实话。 他这佛之龙，属实是三者里面最弱的。 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残酷的现实。 概因为，佛门年轻一辈，原本最为出众，天赋才情冠绝同侪，被无数高僧大佛视为未来佛门顶梁的天之骄子，当是眼前这位……羽翀和尚。 当年的羽翀，背负着振兴：刹那古寺的重任，他自衰败、寂灭的寺中走出，一路挑战，让佛门诸寺皆惊叹，拜服。 称其：佛法精深，悟性超绝，心怀慈悲却又杀伐果断，更有一种天生的佛性慧光，不知让多少佛门宿老赞叹不已， 可不知道为何。 这明明有着无上前途的佛门骄子，却是突然背离了正统修行之路，甚至不惜沾染被万佛视为“邪异”的力量。 最终导致自身佛心蒙尘，法体异变，成了如今这般半佛半魔、非生非死的诡异模样。 也因此，他被佛门正统所不容，视为“孽障”或“妖僧”，剥夺了所有名位与资源，甚至下了缉拿与清理的门规。 也因如此，这才让他空蝉，机缘巧合下，捡了个漏。 “羽翀师叔，回头是岸。你如今这般模样，绝非正道。随我回灵山，或许诸位佛祖还有法可救……” 空蝉咬了咬牙，继续开口劝道。 羽翀那燃烧着魂火的半只骷髅眼眶，幽幽的看着空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与漠然。 沙哑的声音响起： “回头是岸？岸在何处？我看到的不是岸，是永劫无间的血海，是斩不断理还乱的业火，是渡不过去的……自己。” “我的路，我自己走。” 羽翀缓缓抬起那只异化为玉石枯骨般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扭曲的，一半是金色梵文、一半是漆黑邪纹的诡异符文，散发出矛盾而恐怖的气息。 “空蝉，你……挡不住我。” 一句挡不住。 二者在这偌大的墓穴之中，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战斗。 …… 狐仙墓，腐朽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顾墨三人一路疾驰，耳畔不断传来墓石崩裂、禁制湮灭，乃至部分墓室穹顶彻底坍塌的轰隆闷响。 整座古墓，失去了主人之后，似乎来到了寿命的终点。 顾墨三人在疾驰，但沿途依旧能感知到一些不甘心的大妖与散修，他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越发危险，随时可能被活埋的墓室废墟间疯狂搜寻、争夺着最后残存的珍宝。 但无论是人是妖，在瞥见顾墨时，皆惊惧退避，远远绕开，无人敢上前打扰半分。 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亲手将中州人龙：朱侯斩杀，顾墨如今的气势与运道，已远超以往，境界稍高一点的人，仅仅只是远远撇见，便觉气势逼人。 这也是，许多人这么有眼力见的缘故。 很快。 三人，便找到了隐藏的主墓所在。 刘婵与涂山墨墨，皆为此狐仙墓的守墓人后代，冥冥之中自有指路。 顾墨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身旁的刘婵，眼神中带着询问。 刘婵绝美的容颜上，并未言语，只是深吸一口气，素手轻抬，自贴身的储物法器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残缺的狐形玉佩，里面有着狐族传承仙经：《九转天经·残》。 当初二人，在涿郡相遇时，她曾交给顾墨，后来又被顾墨归还。 它是信物，同时也是钥匙。 刘婵将此物，一脸郑重的交给了旁边的涂山墨墨。 曾经的胡四娘，如今的刘婵，刘武曌，自从其入了刘氏族谱之后，身上的青丘血脉便越发稀薄了。 但涂山墨墨不一样。 她是返祖之狐，继承了“涂山”之名，是小青山狐族里，血脉最纯的天狐。 “去吧，这扇门，需要的是最纯粹的青丘血脉来唤醒与开启。” 涂山墨墨接过玉佩，看了看刘婵那充满信任与托付的眼神，最后将目光投向顾墨。顾墨对她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却蕴含着支持。 第766章 那极道帝兵，才是它真正的本体 小狐娘深吸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放在唇边，用力一咬。 一滴色泽淡金，却蕴含着惊人灵性与古老尊贵气息的天狐精血，自她指尖渗出，缓缓滴落。 “嗒。” 涂山墨墨将血滴在玉佩上，随后在一阵刺目的光芒下，残缺玉佩主动嵌入了主墓的钥匙孔里。 轰隆隆。 一阵颤动，而后，便没有而后了。 钥匙是对的，天狐血脉也是对的。 只是。 想要真正打开此墓，仅凭残缺的钥匙，是不够的。 但万幸。 主墓早就被白泽打开过了，人家都懒得关门。 再加上整个墓穴的腐朽，顾墨皱了皱眉，直接上前用手便掰开了。 刘婵：“………” 涂山墨墨：“………” 门户，已开。 三人依次进入。 入墓瞬间，斗转星移。 三人仿佛瞬间，跨越了某种无形的界限。 原来，主墓是一方小的洞天。 小洞天内，入目所见。 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穹顶高远如星空的圆形石殿。殿内并无奢华的装饰，唯有四壁与穹顶之上，天然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月辉的奇异晶石，如同将整片星空微缩于此，洒下清冷而永恒的光。 地面平整如镜，是一种温润如暖玉的白色石材，纤尘不染。 殿宇中央，是一座同样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形如盛放莲台的墓台。莲台共有九瓣，每一瓣上都铭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狐族上古秘纹，隐隐流动着大道气韵，显然曾是承载某种至高存在的圣洁之地。 “果然，狐仙遗蜕不在了。” 顾墨轻声自语，语气中并无多少意外。 正是因为缺了主尸，所以墓穴才会腐朽的这般之快。 就在顾墨观察墓台，心中思量之际，身旁的刘婵与涂山墨墨，在踏入这片主墓空间，目光触及那空空如也的莲台时，两人的身体竟同时微微一颤。 刘婵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凤眸之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泪光。 她紧紧抿着嘴唇，绝美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一种深藏血脉深处的，仿佛源自万古之前的共鸣与哀恸。 两行清泪，就这么无声地、缓缓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温润的白玉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而涂山墨墨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小姑娘一进入这里，便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孺慕、悲伤、孤独与巨大失落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血脉灵魂最深处的悲鸣。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滚落，仿佛在为那位素未谋面，却与她的血脉紧密相连的远古先祖“彻底离去”，发出本能的哀悼。 顾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默默将二人拢入怀中，默默安慰。 许久。 待到二人情绪平静下来之后，顾墨便带着她们开始收取一些主墓的陪葬品。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紫，表面天然生有云雷纹路的奇异金属，触手冰凉沉重，隐有微弱电弧跳动，似是传说中的“夔雷纹铁”。 刘婵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石匣中，寻得了一柄尺许长短、色泽如玉，剑身隐有九道狐影流转的短剑。 涂山墨墨则被一株生长在墓室角落特殊灵土中的淡蓝色三叶小草吸引，那小草看似柔弱，却散发着纯净的月华之力与安魂宁神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 三人，将这一些陪葬品，收好，顾墨便拉着依依不舍的二人，快速离开了。 墓穴外。 刘婵与涂山墨墨两朵并蒂花，并肩立于山风之中，衣裙猎猎作响。 她们远远望着，望着。 望着这座狐仙墓，在连绵不绝的轰鸣与巨震中，渐渐崩塌。 这座见证了上古辉煌，隐藏了万古秘密，也引发了血雨腥风的狐仙墓，于此刻，彻底走向了终结，将其所有的故事与悲欢，都深深埋入大地。 刘婵与涂山墨墨，再次泪流。 小青山狐脉一族，世世代代守望于此，看护仙墓，维系血脉与先祖之间那份神圣联系的“职责”，于今日之后，便再无了。 枷锁已去，传承未绝，但前路，却如同这山间弥漫的尘埃与暮色，朦胧未知，而又充满新的可能，亦或是……新的挑战。 顾墨站在她们身侧，目光悠远，不知望向何方。 不过，他知道，狐仙墓的终结，绝非终点。更大的因果旋涡，已然开始转动。而他，以及他身边的她们，都已身在局中。 ………… 浮屠山。 曾几何时，它高耸入云，接引星辉，吞吐日月菁华，山体之上流泉飞瀑，神木参天，灵禽异兽栖居，道韵天成，法则隐现，堪称九州境内第一仙山。 可如今。 此山，破灭了。 视线所及，一片触目惊心，宛若末日后的景象。 那巍峨的山体，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抹去，已然彻底消失。剩下的半截山基，布满了深达千丈，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痕。 曾经的山石、灵脉、古木、建筑……统统化为齑粉与废墟。 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震动诸天的绝世之战。 一场大战。 生生将一座巍峨绝巅，堪称洞天福地的仙山，生生抹平。 天宇之上，儒圣、道尊、佛陀，九人巍然而立。 只不过。 此刻的他们，早已不复平日里的圣洁超然、道韵天成、或宝相庄严,人人带伤，有甚者，伤势还极重。 难以想象。 在至尊不出的时代，堪称世间最强者的众人，被伤成这样。 “死了嘛？” 南无日月光佛眉头紧锁，一双佛眼绽放出洞察虚妄的光芒，仔细扫视着那株破碎古树，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没有，被它逃了。” “这具是真身，但不是唯一的真身。” “好算计，好本事，我们被耍了。” 第767章 你们有本事，去对老夫子讲 “那件……被它一直温养、祭炼、乃至与之性命交修，最终超越了一般证道之兵，可谓极道帝兵的悟道古茶树，才是本体。” “他也是够狠的，神材不够，便将自身炼至证道帝兵。” “是个人物！” 众儒圣、佛陀、道尊，皆语气沉重。 不过语气中，没有褒贬，只有一种对极致的“道心”与“器量”的纯粹认可，哪怕对方是敌人，是让他们一众身受重创的元凶。 此人，值得此赞誉。 毕竟，能做出如此抉择，能走通这条几乎不可能的道路，无论其目的为何，是善是恶，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对自身道路坚信不疑的执着，以及那堪称逆天的才情与机缘，都足以让任何站在大道巅峰的存在，为之动容。 “这场，算我们输？” “不算。” “毕竟无论如何，它的“道”，它的“路”，已被我等斩断了一截。虽然帝兵本体犹在，灵识未泯，可经此一役，它怕是要用很长的时间疗伤了。” “其想重回仙界的谋划，也是彻底破灭了。” “仙界”二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又是一默。 这两个字，牵扯到的，是比那域外战场，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禁忌的地方。 浮屠仙，如此谋划、布局，甚至不惜用他喜欢女子的尸身做诱饵，只为搏一搏踏入“至尊”的机会，搏那一线开启仙门的机会。 当然。 这其中，亦有石国、石皇的一些因素在里面。 但。 那绝对不会是主要原因。 “不谈这个了。” 金阙化身天尊主动岔过话题，随后又抛出了一个极其为难的问题：“霍同尘那小子，把我们都算计在内了。” “趁我们一战浮屠仙的时机，让青丘的那只小狐狸，将人龙、四海龙帝、神猿皇等等气运，尽纳一身了。” “她想成为此世间，第一尊妖族“至尊”，此事该如何解决？” 此言一出。 众儒圣、佛陀、道尊，又又又是一默。 “青丘啊。” “血衣白泽啊。” 兵圣重重叹了口气，眉宇之中，尽是纠结。 这件事情。 确实有些棘手。 白泽，是青丘的狐帝。 可同时。 她也是老夫子的亲传大弟子，是儒家十二宫，德宫的门人，也算是儒宫的一员。 按照，三教的规矩。 至尊之位，由三教轮流把持，也就是一教兴盛一世。 至于，其它敢打此尊位主意的势力，不管是谁，三教共杀之。 上一尊七境“至尊”果位，是由佛门把持，为七境“至尊佛”。 现在。 轮也确实该轮到儒宫了。 按规矩。 老夫子亲传大弟子，德宫门人白泽，既然有如此才情、天姿，有一证“至尊”的可能，那么三教一同相助，自无不可。 可问题是。 ‘她是妖身啊，不符合人族利益。’儒家御圣于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若白泽，乃是人族。 让其证道“至尊”，享受人族香火、膜拜，这自无不可。 可她，不是。 让一尊狐妖，证道“至尊”，将此世间近乎九成的气运，尽纳于一身，这不行，亦不可以。 人族不会同意。 三教，也不能同意。 毕竟。 三教因人族而兴，香火愿力、文明传承、气运流转，根植于亿万人族血脉魂魄之中。 此乃不容动摇之根本，三教，又怎么可能自掘根基呢。 “不可以。” “不能容许。” “绝不可能。” 有佛陀、道尊，直接给出了答复。 而他们三人的答复，也相当于佛、道二教的态度。 兵，射，御，儒家三圣，见此沉默。 毕竟。 白泽也算是儒宫的人，除了是妖身之外，简直完美，只是…… “哼。” “这事，你们有本事，去对老夫子讲。” 兵圣冷哼一声，双手环抱于胸，一副酷酷的模样。 此言一出。 众人，又再次沉默。 “罢了。” “此事……牵扯甚大，非一时可决。此刻多言无益，反伤和气。” “我等眼下要务，确需先行疗复与那浮屠仙交手时留下的道伤。此伤不愈，根基有损……至于白泽之事……容后再议。也确实需与掌教、太上长老们，细细商议，权衡周全。” 九幽拔罪天尊站了出来，将此事稍微往后拖了拖。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皆点了点头。到了他们这等境界，自然明白事有轻重缓急，强行在此刻争论，确非明智之举。 下一刻。 轰。 九道磅礴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万里风云，天地法则随之共鸣轻颤。光芒耀眼夺目，如九轮颜色各异的大日骤然迸发，却又在刹那间分化、汇聚。 儒家浩然正气呈青白之色，纯正刚大，直冲霄汉；道家清光紫气交织，演化阴阳太极，玄奥莫测；佛门金光炽盛，梵唱隐隐，显化莲花净土虚影。 九道流光，泾渭分明却又气机相连，最终归拢为三股宏大的洪流，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而去：分别是儒门儒宫、道宗祖庭、佛教灵山。 …… 星空战场。 两尊极道帝兵，在此地的生死之战，刚刚落下了帷幕。 此时，曾经璀璨的星河带早已不复旧观，无数巨大的星辰残骸无声漂浮，有的被整齐地劈开，断面光滑如镜，映照着远处恒星垂死的光。 有的则彻底炸裂成亿万碎片，形成绵延数光年的陨石尘埃带，缓缓旋转，如同宇宙悲伤的挽歌。 战场中心。 一柄剑，静静悬浮。 剑长四尺九寸，通体由最纯粹的赤色神金铸就，它吞吐着浩瀚星辉，剑身周围，赤金色的火焰灼灼燃烧，每一缕火焰跳跃间，都隐约有赤色神龙的虚影沉浮、咆哮。 此物，正是大瀚皇朝的极道帝兵：赤帝剑。 “终究，还是让你给跑了。” “也罢，与你死斗，消耗的是我大瀚国运，不值。” 赤帝剑剑魂：赤龙，深深吸了口气，望了一眼幽森的星宇深处，那里是悟道古茶树逃遁的方向。 赤帝剑，是没有主人的极道帝兵。 按照道理，它应该沉眠，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它的灵性与部分实力。 第768章 命运般的重逢，英雄剑：苟且，参上 可赤帝剑，不同与其它的极道帝兵。 它是由一代又一代瀚皇，外加国运蕴养，才最终锻造而成的极道帝兵。 它与国运相连，所以即使第一任其主：瀚高祖故去了，它依旧能保持清醒，并活跃在世间。 但这也不是没有代价。 它每一次，极尽复苏，尤其是与同级存在生死搏杀，消耗的不仅是剑里的精气神，更是大瀚皇朝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磅礴国运。 国运乃皇朝根基，损耗过多，轻则山河动荡，重则气运衰颓，国祚有陨。 “嗯？” 赤龙以神念扫过地上战场，而后它竟然察觉到了一缕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摇曳着，虽然微弱，并未熄灭。 “霍小子没死？！！” 赤龙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杂着惊愕与巨大喜悦的震颤。 “哈哈哈！” 赤龙忍不住放声长笑，他高兴极了。 在诸多后辈之中，霍小子算是他最钟意的一人，否则也不会让其，那般的使唤。 赤帝剑，剑身本能地就要调转方向，去霍耀的身旁，去见他，顺带好好跟他“唠一唠”：小子连命都不要了，该打屁屁。 然而。 剑身一颤之后，又诡异的静止了下来。 赤龙的笑容，凝固。 “这小子，怎么回霍氏族地了？” “哎，他怎么还躺在棺材里。” “这……” 赤龙沉默了。 喜悦与高兴的震颤，自剑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沉默。 自大瀚太祖，持它斩白蛇起义，再到定鼎乾坤以来，一路下来，它见证了太多太多。 人皇之位的更迭，以及帝皇们的雄才大略与刻薄寡恩，还有忠臣良将的煊赫与凄凉。尤其是老刘家，历代大瀚皇帝，那几乎刻在血脉里的权谋算计，对功高震主者近乎本能的猜忌与冷酷， 它看得太多，也看得太透。 也正是因为。 赤龙清楚的明白，霍耀为何连命都不要了，也知晓他明明未死，却为什么不回去，为什么要躺在那棺材之中。 他要让路，同时，他也累了。 “哎。”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赤龙幽幽的叹了口气，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霍耀所在的方向，目光复杂无比，有痛惜，有理解，也有深深的无力。 它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只是剑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悠长而带着悲鸣般的剑吟，彻底收敛所有光华与气息，化为一道暗淡的赤色细线，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朝着大瀚皇朝祖庙的方向疾驰而去，再无丝毫停留。 ……… 随着狐仙墓的崩毁。 顾墨三人，带着自墓中的诸多陪葬，转身就回涿县了。 但此时的涿县县外，有两位仇怨已久的剑修，命运般的重逢了。 “是你？” “是你！！！” 石国，曾有双剑并立，光耀一时。 一者，名为：星耀剑圣，陈珂，陈子珂。 一者，名为：乱剑圣，苟且。 星耀剑圣，陈珂，陈子珂。剑出如星河垂落，光华夺目，讲究剑势堂皇正大，一剑既出，群星黯淡。 曾被誉为石国千年以来，最有望以剑证道，触摸五境不灭境，尊为剑皇的天才。 乱剑圣，苟且。一个自死人窟爬出来的“蛆虫”，剑路奇诡刁钻，看似乱的毫无章法，实则暗合某种混乱破灭之道，剑意狠辣决绝，又因其剑路与行事都带着一股“苟且偷生”般的顽强与不择手段，故得此名，毁誉参半。 数十年，石国国灭，乱剑圣苟且，曾于人群之中偷袭陈珂，历经一番生死斗后，苟且重伤残缺，不知所踪。 不曾想，命运弄人，这对宿敌竟再度重逢。 “呦，你这瘸子，居然还活着呢。” 陈珂冷笑的讥讽了一句，看着苟且的眸光里，如同看着可怜的“蛆虫”。 如今的陈珂，身份不凡。 他拜入了中州朱侯的门下，是其门下客卿（“走狗”）里，最强的一位。 中州朱侯，那是何等人物？ 在群雄逐鹿的“九人龙”之中，其声势最盛，实力最强，雄踞中州，虎视天下，是最被看好能够化蛟成龙，一举定鼎，登上那至高无上人皇大位的存在。 而且。 最重要的是。 朱氏一族，传承古老，底蕴骇人，家族之中，供奉着一件真正的极道帝兵！那是横压万古，足以让圣地、皇朝都颤栗的终极底蕴，是其他“人龙”们所不具备的、决定性的力量。 所以，陈珂为此不惜下重注，甚至连自己都卖了，只为博得一个好前程。 嗯。 就跟当初，卖“石国”一般。 苟且听着陈珂的话语，看着这个熟悉的人。 其双眸，瞬间就红了。 那残缺的手脚，不知是激动，还是畏惧般的颤抖个不停。 往昔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炸开……炸开……… “喂，你谁啊，嘴巴这么臭，不是吃了屎吧。”孔秋可不管他是谁，直接就开怼。 顾墨带着他的小娇妻与小姨子，前往小青山，并没有带上他们。 不过。 等候了许久，也未见到顾墨他们回来。 再加上狐仙墓，以及九龙围杀霍耀，那么大的动静，孔秋与苟且担心，踌躇再三，终究按捺不住，还是决定前去看看。 陈珂亦是如此。 九龙围杀霍耀之局，为避免变数，九人龙皆是隐匿气息身形，偷偷布局于此，麾下部下与客卿，甚至护道人，皆留在了涿县。 陈珂也是等候许久，不见朱侯与那位亚圣大人回来，这才起了前去看看的念头。 不曾想。 他们刚刚出县，便宿命般的相遇了。 “哪来的小白脸，敢如此与我说话。” “趁现在，我心情还未变得更坏，跪下、舔净我的鞋履，我或许……可饶你一命。” 陈珂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能与一瘸子为友的存在，能有什么实力、能为。 “你！”孔秋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周身文气涌动，就要动手。 可就在此时。 苟且拦下了他。 英雄剑，苟且，参上。 第769章 小白脸你让一下，他是我的！ 一只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按在了孔秋的肩膀上，力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白脸，你让一下。” “他是我的！” 一句，他是我的。 只见苟且缓缓地，一步一顿，艰难却异常平稳地向前挪了半步，与孔秋几乎并肩，正面迎向陈珂。 红色眼眸，渐渐平复。 苟且笑了，笑的有些像那人，只是终究还是差了几分，没敢把那一嘴的白牙给露出来，笑容不够灿烂，没有半分的温度。 差评。 “你……” 孔秋看着这从未有过这般神情的苟且，嘴唇动了动了，本来欲语之言，最终化作一抹信任的笑。 “行吧。” “那就让给你。” 孔秋耸了耸肩，主动后退了下来。 此时。 此刻。 此地。 两个结怨已久、道路相悖、命运纠缠的剑修，在数十年的光阴之后，终于在这涿县之外，再度相逢。 风，不知何时变得剧烈起来，呼啸着掠过大地，卷起漫天枯黄的草屑与尘土，发出呜呜的尖啸，如同天地在为这场迟来的对决奏响序曲。 涿县的凡人们，此刻哪里还用得着谁提醒？那股即便相隔甚远，依旧如芒在背，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剑意，如同无形的威压横扫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人们发出惊恐的呼喊，丢下手头的活计，疯狂地朝着远方逃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一时间，整个城郊为之一空，只余下被撞翻的货担、遗落的鞋履，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 不过。 还是有些散修，屹立在远处静静的吃瓜。 苟且抬手，捏了一个古怪而凌厉的剑诀，朝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引。 嗡！ 一声剑鸣，随后便见一把剑，缓缓现身于天地之间。 那并非什么金属神兵，它只一把通体发黄，木质纹理清晰，甚至能看到些许树瘤的普普通通的“木剑”。 剑身长约三尺，毫无锋芒，甚至有些粗糙。 然而，就在它出现的刹那，以苟且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天地灵气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违背常理的剧变。 精灵们、灵气们，它们在围绕着苟且欢呼。 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概”，自那柄木剑，自那持剑者身上，冲天而起，席卷寰宇。 那不是王侯的霸气，不是仙神的缥缈，而是一种属于“人”的，混杂着不屈、抗争、于绝境中奋起、于废墟中持剑的悲壮与豪迈。 是纵然身残志陨、道基破碎，亦要向命运、向强敌、向这天地不公，挥出最后一剑的：英雄气概！ 乱剑圣苟且，虽残、虽废，可其剑……未折。 而如今。 脱胎换骨：英雄剑，苟且，正式参见。 英雄剑苟且的参见。 让原本不屑的陈珂，脸上的高傲与不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与凝重。 他死死盯着那柄引发天地乱象、蒸腾英雄气的木剑，以及持剑的苟且，死死的，死死的，似乎想要看穿眼前之人。 “你境界恢复了？”陈珂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托小先生的福。” 苟且并未直接回答，但是他脸上的笑，却已然说明一切。 “哦。” “那你还真是让我意外了。只不过，如今的你，还是让我看不上，‘破烂铁剑’不用了，现在烂到用木剑了，怎么，你觉得你手里的木剑，能胜我？” 陈珂的话语，充满了极致的自信。 他承认苟且的恢复出乎意料，但那又如何？ 他陈珂这数十年来，背靠朱侯，资源无数，更是得机缘参悟到了更高剑道，他早已非昔日石国时的自己。他的“星耀”剑意更趋圆满，修为更加精进，手中“耀辰”剑更是以罕见星辰神金锻造，温养多年，堪比古之圣兵。 一个偶得机缘，恢复了修为，却依旧残缺的瘸腿剑修。 一柄，不知从哪个角落刨出来的破木剑。 就这，也想与他的争锋？笑话！ 面对陈珂的讥讽，苟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着陈珂睥睨的目光，迎着那璀璨刺目的星辉，迎着呼啸狂乱的风。 用那低沉，却自信，仿佛蕴含着劈开混沌，斩断宿命般力量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我觉得，可以！！！” “以”字出口的刹那，苟且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他只是简简单单，将手中那柄三尺木剑，朝着数丈之外，星光环绕的陈珂，平平一刺！ 这一刺，缓慢，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但是。 就是这样的一剑，却让陈珂双眸猛的一缩，他在这一剑中，感受到了死亡。 剑出，英雄无悔，只决生死！ “好剑。” 陈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这一剑的惊叹与确认。 “好剑道！” 他又补充了三个字，语气复杂。 “可仅凭此一剑，就想拿下我陈珂，瘸子你未免想太多！” 一声赞誉，一声暴吼，陈珂选择了最直接，最剑修的应对方式。 以攻对攻，以剑对剑。 耀辰剑，出。 本命剑出，辰耀万世。 “耀辰”剑在陈珂的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仿佛将一片真实的星域压缩在了剑身之上，然后朝着前方，朝着那缓慢刺来的木剑，朝着苟且所在的方向，毫无花哨地、倾尽全力地、一剑斩落！ 一剑出，星光垂落，万星摇曳，星耀万世……那暴涨的剑光，仿佛瞬间接引下九天星河，一道璀璨如银河垂落的浩大剑罡，带着碾碎万物的星辰伟力。 这是真正自成一脉的剑道：星辰陨落，断绝一界。 木剑对耀辰。 宿怨，在此一剑中，彻底爆发。 两剑交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仿佛两个世界对撞，又轻微到如同琉璃碎裂的奇异声响。 而就在此时。 顾墨、刘婵、还有涂山墨墨，三人化作流光赶来，来到了孔秋的身旁。 “呦。” “苟且，怎么跟人打起架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墨一脸的疑惑，询问着孔秋。 第770章 不好啦，让他装成功了 要知道。 苟且虽然是瘸子，但是他的脾气一向很好，或者说，是极能忍的。 毕竟是从尸山血海、尔虞我诈的“死人窟”里挣扎出来的存在，早就磨炼出了一身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乃至苟且偷生的本能。 若非必要，他绝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更遑论与人如此激烈地搏命相争。 所以，苟且基本不得罪人。可一旦他真的得罪了，与人动起手来……那必然是不死不休，往死里干！绝无转圜余地。 孔秋闻言，并未直接答话。 他的全部心神，依旧紧紧系于不远处那凶险万分的战局。双眸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剑意对冲的核心，身体微微前倾，周身文气流转不息，如同拉满的弓弦，似乎随时准备应对不测，或者……介入其中。 他有些怕，生怕那“瘸子”出个意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可能是石国的那个叛徒，同时也是……当年废了苟且一手一脚，更震碎其大道剑心，几乎断了他所有前路，还逼其下跪的……那个人。” 此言一出。 顾墨脸上那惯有的，带着些许玩世不恭与儒雅的神情，瞬间凝固。刘婵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亦是微微一凛，黛眉蹙起。 连带着，一向善良的涂山墨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睛在看向陈珂时，亦是充满了厌恶之色。 三人，为之一默。 可在沉默之后， 顾墨却是笑了，“原来如此。” “那真是恰逢其时啊。” 顾墨笑了，他的笑容很灿烂，嘴角咧开，甚至露出了那一口整齐而洁白得有些晃眼的好牙。 只不过，这笑容与他此刻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不装了。 那拳拳护持之意与杀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血，血，血。 剑光交击之后，血，猩红而滚烫的血，在天穹之上泼洒、飞溅，勾勒出一幅残酷而凄艳的画卷。 两人，都受了伤。 苟且持木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暗红的血迹顺着粗糙的木纹蜿蜒而下，浸染了剑柄。他胸前一道斜斜的剑伤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星光与剑意交织侵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珂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身华贵的衣衫被英雄剑意撕开了数道口子，左肩处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星光流转，伤势却难以立刻愈合。 但这。 还不是让其，最惊惧的。 最惊惧的，是其手中的“耀辰”剑，在一击碰撞之后，光芒竟然黯淡了下来，剑身还发出轻微的悲鸣。 “怎么可能？” 陈珂稳住身形，第一句话便是这声近乎失态的，充满难以置信的低吼。 他的“耀辰”剑，乃是星陨之铁，外加诸多神材锻造而成，与他性命相修多载，且承载其道，可谓世间少有的神兵。 怎么可能，敌不过一把木剑？ “你这什么剑道，竟能与我之‘耀辰’剑相抗？”陈珂低吼道。 苟且，很是平静。 他淡淡道： “陈珂，你误入歧途了。” “要知道，有些人纵使神剑在手，也成不了剑中之神。” “剑赋有云，形而上行，况无古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须尽低眉。” “吾辈剑修不修灵气，只练剑，练得一身精纯剑气，养得一颗无缺剑心，心念为锋，神魂为脊，气血为柄，肉身为鞘，斩得世间妖魔，斩得天上神仙，若是还有那天外天，吾辈亦能一剑斩之……” 苟且开始喋喋不休，将他这些年，尤其是跟随顾墨后，从那些书籍里，乃至顾墨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中，东拼西凑，理解消化后的一些关于“剑”与“剑修”的，听起来极度拉风又意境高远的“装逼”语录，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还别说。 他这般姿态，再配合着他那有些嘶哑却平静的嗓音，再加上这些本身就气势磅礴、意境超脱的句子……这般说出来，竟真的凭空生出了几分沧桑古老、超然物外、仿佛勘破了剑道真意的无上强者风范。 简而言之：给他装成功了。 顾墨：“………” 刘婵、涂山墨墨：“………” 孔秋（抚头）：“真是白担心你了，你个家伙。” 陈珂失衡了。 他双目瞬间充血，他无法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曾经的那个，被他剑压的下跪舔鞋的人，如今不仅仅只以一把木剑，便能在剑道之争上，与他不分胜负，甚至还压他一头。 除此之外，这个以前字都不怎么认全的死人窟里的“蛆虫”，竟有了如此对“剑道”的领悟。 走在他前面去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能容许！！！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苟东西，你以为背了几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诗邪论，就能掩盖你剑道粗陋，且曾经败服于我身下的事实？就能撼动我的剑道？” “给我死！” 陈珂暴怒，他全力出手，要以手中之剑的无上锋芒，彻底了结这个他曾经胯下的手下败将。 剑意冲霄。 极尽爆发。 此时此际，日月无光，山河失色，天宇之上中有三百六十五道星辰虚影浮现，后星辰虚影化作三百六十五道剑光，纵横交织，若诸天星辰压落下来。 斩！ 一剑斩下。 三百六十五道剑光如星辰陨落，迅速劈了过去。 这是剑道的法则，一念间山河可崩，这样的神剑，每一道斩出都足以毁天灭地，而如今三百六十五道剑光齐出，简直不可想象。 “英雄者，剑所指，江山平；侠者行，剑气吞云。” “吾心即剑，吾剑……即天。” 话音落，木剑动。 这一次，没有缓慢笨拙，没有平平一刺。 只有一道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蕴含着英雄正气、英雄不屈以及某种英雄新生的……璀璨剑虹，自木剑之尖，冲天而起。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斩星辰。 一剑，胜负分。 第771章 剑锋所指，非敌即道 “谁！” “谁……赢了？” 孔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双眼大睁，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片被剑气淹没的战场。 两个小乞丐。 不对。 苟且是真乞丐，而孔秋是假装的。 两个乞丐，因为一间书铺而结缘，甚至平日里，都是你看不上我，我看不上你，有事没事都得互相怼几句。 可是后来嘛。 随着越来越长久的相处，两人之间吵着吵着，还真吵出了真情义。 “呦，这瘸子还有点厉害啊，竟然能以被废之身，重回四境，还悟出了“英雄剑道”，不差，不差。” “呦，这小白脸有点东西啊，这学识、这气度，果真不愧是孔氏一族嫡脉的子孙，就是有东西还藏着掖着，有些阴险。” 二者对各自的态度，渐渐有了变化。 再加上后来。 一起看过书，一起扛……咳咳咳，一起去过教司坊，一起经历过战斗，也算是结下了生死情谊。 所以。 孔秋平日里，看似对苟且，依旧一副“我就是看不惯你的模样”，总是要挑起事来，可真到了生死时刻，孔秋又是比谁，都要关心这“瘸子”。 三百六十五道星辰法则所化的星辰剑光，如同天罚降临，每一道都蕴含着崩灭山岳、斩断江河的恐怖威能，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星河瀑布，带着陈珂倾尽一切的癫狂与杀意，无情倾泻。 另一边，是自那柄粗糙木剑中冲霄而起的一道金色剑虹。 那金色，并非皇室贵气的金黄，亦非佛门功德的灿金，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内敛、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烽火与英雄血泪的……金色。 这金色剑虹初时仅有一线，细若发丝，却在升腾的瞬间，仿佛接引了冥冥中某种亘古长存的气运与意志。 英雄者。 非必功盖寰宇，名垂青史。 而是百战老卒，断戈裂甲犹自向敌的决绝；是孤臣孽子，于绝境中持节不坠的坚守；是布衣匹夫，面对不公敢于亮剑的愤怒，是无数于尘埃中挣扎，于黑暗中持火，于不可能中寻求可能的……“人”。 它们皆是“英雄”。 英雄剑，斩出的，是道，亦是英雄的气节，英雄的气概，英雄的本色。 一声。 只有一声。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之初，混沌炸裂，清浊初分时的第一道雷鸣；又似宇宙走向终末，万道归墟、一切有形无形尽化虚无时最后的一声叹息。 满是剑痕的大地上，两道身影，隔着十丈距离，各自屹立。 风，不知何时停了。 死寂，笼罩了一切。 “谁赢了？” 此刻，即使是刘婵与涂山墨墨，也不由揪着心，生出了好奇。 “英雄无敌！” 此时，顾墨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苟且依旧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手中木剑斜指前方，剑尖微微下垂。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更多了，破碎的衣衫被鲜血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扯动着全身的伤痛，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血，顺着他持剑的手臂，一滴一滴，砸落在下方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刺目的猩红。 但他还站着，而且他在笑。 而另一边的陈珂…… 他僵直地站在那里，手中的“耀辰”剑光华彻底黯淡，剑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仿佛瓷器开裂般的纹路。 他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嘴唇颤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那个几乎成了血人却依旧未曾倒下的身影。 “你……你……” 陈珂张口低吼，周身的星耀剑意，依旧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然而，架构犹在，却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再难复之前圆融璀璨之象。 “你，后悔嘛？” 苟且接续了陈珂的话，他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与他一同被誉为石国双绝的剑修，在这一刻，心中的恨，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叛国，恨嘛？ 自是恨的。背叛了生养他们的故土，这种行径，让他齿冷心寒，恨其不忠不义。 碎他剑心，废他一手一脚，恨嘛？ 自是恨的。那是断道之仇，毁身之恨，让他从云端跌落泥沼，尝尽了世间最冰冷的绝望与屈辱，每一个疼痛的日夜，都在提醒着这份仇恨。 可是…… 一饮一啄，似有天意拨弄。 若不是被废，他苟且又如何能来到这九州之地，寻到书铺，找到先生呢？ 若不是书铺的《风云》一书，若不是先生的点拨。 他苟且又如何能窥破过往，重新捡起剑，领悟到“心念为锋，英雄为道”的另一种剑道可能呢？ 所以…… 当其手刃陈珂的这一刻起。 当其，气息衰败，剑心摇坠，即将死在其面前。 这时候的苟且，释然了。 他不由的，想起了《风云》书中的一幕。 “剑锋所指，非敌即道。”——无名轻抚英雄剑，剑身上映出雄霸扭曲的野心。 “剑锋所指，非敌即道。”——苟且轻抚木剑剑，剑身上映出陈珂扭曲的野心。 画面交相呼应，最后合为一幕。 “你……你这个死……瘸……子！！！” “啊！” 陈珂发出最后的怒啸。 而后。 伴随着一声，啦嚓的声响。 陈珂手中那柄曾经光华万丈，沾染过王侯之血的“耀辰”剑，剑身上那些裂痕骤然扩大、蔓延。 下一刻，在陈珂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道兵，就在他颤抖的掌心里，寸寸崩裂，化作无数失去了所有灵性与光泽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洒落在地，如同星辰陨灭后冰冷的尘埃。 剑碎，他心中那最后一点支撑的骄傲与妄想，也随之彻底瓦解。 “哈~~” 一声笑。 人，亦倒在了尘埃之中。 恩怨，已了。 “呦，不错，不错。” “你个瘸子，连剑道榜上的天骄都给干死了，真是小瞧你了。” 第一时刻，孔秋就冲了上去，对着苟且的肩膀，就是一顿拍击。 苟且被拍的一阵咳血，眼神中的神情恨不得把孔秋狠狠活剐了。 “让他们闹，我们回去。” 顾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笑着牵起刘婵与涂山墨墨的手，大步朝着他们的小窝，他们的书铺而回。 第772章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 九龙困杀局，战场。 原本灵气氤氲，地势险峻的山川林木，早已面目全非。目光所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触目惊心的疮痍与死寂。 满地的尸骸，满地的兵戈，似是彰显着此处战场的残酷。 而随着。 战局的结束，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这片汇聚了太多强者鲜血与亡魂的绝地，仿佛已被时光和世界遗忘，只剩下无言的尸骸与残兵，在渐渐黯淡的月光下，慢慢冷却，慢慢腐朽，最终将归于尘土，成为史书中或许会被一笔带过的存在。 无势力暗中的目光，早已从此处挪开，投向了新的棋局，新的纷争，新的利益所在。这里，不过是过往血腥的一页，翻过去了。 然而。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在万尸坑中。 一只白的无任何血色的手掌，猛的从泥土上伸出，而后一道让人异常熟悉的身影，赫然站了起来。 他是……… ……… 九龙困杀之局，浮屠山屠仙之战，星空战场极道之争，狐仙之墓佛子之争，十万大山易主之战，四海之地易主之战……等等等。 天下局势，因这些大战，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而随着，这些大战落幕。 结果，也出来了。 霍耀，不知生死。 四海龙帝，陨落。 神猿皇，陨落。 浮屠仙，失踪，不知生死。 九州人龙，除了号苍角之外，其余人龙皆陨落。 十万大山易主，四海之地由葬龙峡的那位存在接手…… 旧的秩序已然崩塌，新的格局在血腥中迅速建立。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未必亡。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 皇宫，赤霄殿。 殿宇恢弘，雕梁画栋，九根盘龙金柱撑起高阔穹顶，其上绘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图，隐有皇道龙气流转，威严肃穆。 殿中央，九龙御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赤龙皇袍的少年。他面容尚带稚气，眉眼间却已有了几分被权力与责任催生出的早熟与沉凝。 “什么？相父，不回来了？” 小瀚皇初听这个消息时，内心是五味杂陈的。 但很快。 这种复杂的情绪，就被一种名为“自由”与“权柄”的喜悦情绪吞噬。 喜悦来的是这般快，如此汹涌，如此炽热，让其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想要放声大笑，想要振臂高呼。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令他政令难出宫门，事事皆需请示，仿佛永远活在其阴影下的巍峨大山……没了！！！ 代表着他身上那最沉重，最关键的掣肘……没了！！！！ 从此以后，这瀚海般的疆域，这九州亿兆子民的生杀予夺，兴衰荣辱……将真正由他，这位名正言顺的人皇，乾纲独断。 想想，就让人觉得美妙。 权势的味道，最是迷人了。 但是。 小瀚皇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至少在此刻，在这些人面前，他不能流露出半分真实的喜悦。 他如今，是人皇，是九州名义上共主，是这大瀚皇朝亿万里山河的主宰。帝王心术，喜怒不形于色，是最基本的素养。 尤其是在他还未真正掌控朝堂，掌控军权……在还未将相父留下的庞大势力与影响彻底消化或清除之前……他必须隐忍，必须表演，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悲痛”与“无助”，看到一个失去最大依靠的少年天子应有的模样。 “相父，相父。” 他喃喃着，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摇晃。 然后，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因为“激动”和“悲痛”而有些踉跄，几步扑到御阶边缘，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玉石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仰起头，朝着霍氏一族的祖地，发出悲吼，“你……你要抛弃，皇儿嘛。” 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与此刻刻意营造出的凄厉，闻之令人心酸。 然而。 在场中的官员，哪个不是大修，哪个不是人精。 “陛下孝心，感天动地。” “陛下，莫要太伤心了，保重龙体啊。” “是啊，大司马若在，也绝不会想看到陛下如此模样。” “陛下，节哀啊！！” 众官员，一同跪拜道。 可是。 御阶之下，却有官员，依旧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态。 只是，在那低垂的眼睑之下，却是闪过一片深沉的漠然，还有一丝讥诮与玩味。 假龙刘文印，如今，同样枷锁尽卸！！！ ………… 涿县。 不对，应该是涿郡，郡府县城。 顾墨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家，而后继续干起了老本行。 刘婵与涂山墨墨，因为这次风波，也暂时没有准备回去。 说实话。 顾墨也不太放心，她们二人回去。 如今，霍耀不在，小瀚皇掌权，其以万年公主为臂膀，明里暗里，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清除异己，安插亲信了。 这其中，各皇亲国戚，以及诸侯王等等，都在小瀚皇的目标之中。 毕竟。 有些皇族，手中的权柄太大了。 就拿刘婵之祖父，举例。 他是皇叔，在号苍角被霍耀差点斩杀，不知所踪之后，他便被任命为九州冀州牧，统领一州之地，掌一洲之权柄。 刘姓，还是皇族，又有一洲之地在手。 这让初掌权柄、又无多少底蕴，实力的小瀚皇，如何睡的着觉。 当然。 刘皇叔对于大瀚的忠心，日月可鉴。 这也是霍耀，非常放心，且愿意放权，委以重任的原因所在。 可这一点，小瀚皇似乎知道，又不知道。 所以，刘婵若是回去，顾墨不放心。 至于，青丘。 顾墨更是不放心了，他那师姐明显就要搞事，现在可以说，全天下的目光，尽在青丘。 已经有许多势力，蠢蠢欲动了。 第773章 证道，证道，去看一看天外天之上的风景 证道。 证道。 孤峰之巅，云海翻腾，罡风猎猎，青丘女帝白泽，屹立在绝巅之上，罡风吹拂着她胜雪的白衣与一头银白交织的秀发。 她独立于此，俯瞰着脚下红尘万道，而后抬头，目光却穿透了层层云雾与山河疆域，投向了那浩瀚无垠，星辰明灭的深邃天外。 “证道。” 她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枷锁，穿透命运迷雾的决绝，“证道至尊，我要去看一看那天外天之上的风景。” 天外天。 在此方世间，被无数生灵敬畏仰望，却又讳莫如深的地方。 它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仙界” 。 传说，那是真正不朽者,大逍遥者的居所，是法则的源头，是万道的终点，是超越此界一切苦难,争斗,生灭轮回的终极乐土。 但真实如何，谁也不知。 反正。 在此方世间，“仙界”二字被视为禁忌，很少有人谈之。 即使是那自仙界跌落下来的浮屠仙与狐仙，也一向对其讳莫如深，从不与外人道也。 可越是如此，越激发了人们的好奇。 因为无数岁月以来，有明确记载的“飞升”事例寥寥无几，且大多伴随着恐怖到难以想象的天劫与不可名状的诡异现象。 成功者渺渺，且不曾留下只言片语；而失败者……往往形神俱灭，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去，仿佛触怒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对此。 白泽并非没有疑惑。她曾以青丘女帝的身份，查阅过族内最古老的狐族秘典，也曾游历四方，于某些尘封的遗迹石刻上捕捉到一些隐秘。 可越是接触，则越是好奇。 天外天之上的，那个所谓的“仙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长生物质那般充足，是否真的可以实现永生？ 寿元。 永生。 对于白泽来说，天然拥有巨大的诱惑。 为此。 白泽也曾问过夫子，可得到的答案，却并不让其满意。 依稀记得……… 那一日。 占地万顷的古老桃林，时值花期，亿万桃瓣纷飞如雨，漫天粉霞，馨香弥漫乾坤，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柔软的花毯。 桃林中央，有一小片墨玉般的奇异竹林，竹身漆黑，叶片却莹白如雪，散发着清凉宁静的道韵。 竹林间，一方天然青玉棋枰，两盏雾气袅袅的清茶。 老夫子依旧是一身简朴的儒衫，须发皆白，面容温和，眸光深邃如浩瀚星海，却又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对面，蹲坐着一只通体雪白，眼眸灵动狡黠白狐。 二者，品茗对弈。 一局棋罢，茶香氤氲。 此时，小白狐在犹豫了数次之次之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积存已久的疑问与好奇，口吐人言道：“老师，何谓仙？” “何谓仙？” 老夫子闻言品茗动作一顿，他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白狐，摇头笑道：“仙？何谓仙。” “是餐风饮露、不食五谷？是移山填海、摘星拿月？还是……视众生如蝼蚁，以万界为棋枰？” “都不是。” 老夫子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如同洪钟大吕，敲打在白泽的心神之上。 “仙。” “人山也。” 老夫子伸出手指，以指代笔，在空中虚划，古朴的道痕随指尖流淌，隐约显化出“仙”字的古老形态，一人倚山而立。 “人居山而得道，可终究他也只是个人。” “其实，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所谓的仙界，也就那样，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甚至还有诸多之仙，“垂涎”下界。” “哎呀，不能多说了，不能多说了……人一老了，就容易啰嗦，午睡去了，午睡去咯。” 老夫子笑呵呵地念叨着，也不再看白泽，背负双手，迈着看似悠闲，实则几步间身形便已朦胧，仿佛融入整个天地间。 白泽愣愣的，看着其渐渐远去的背影。 儒衣素袍，与这万亩桃林融为一体，平凡得如同一位真正的乡间老叟，唯有那仿佛与天地自然呼吸同步的韵律，以及刚才那番话留下的无尽余音，证明着夫子的不凡。 “原来，那就是仙嘛？” “呵，那更要见一见了。” 白泽眼眸之中，光影变幻，映照着飘零的桃花与远处沉静的墨竹。 ………… “青丘万妖听令。” 这一日，青丘狐国，有帝皇诏令响彻。 “即日起，关闭青丘门户，启动护国大阵。青丘万妖，不得诏令，不得出青丘，违者逐出祖地，永世不得归返，其名录入《叛妖册》，受万妖唾弃，血脉同诛！” 诏令简短，却字字千钧，如同最沉重的山岳，压在了所有听闻此令的妖族心头。 很快。 这道由青丘女帝亲自下达，蕴含着帝威与意志的诏令，迅速化为无可违逆的铁律，层层传递，下达至青丘的每一片山川、每一条溪流、每一处洞府。 她要开始闭关了。 将这次收获，尽数转化为自身的境界与实力。 最后，冲击那传说之中的第七境。 “喏！” 青丘万妖得令，发出咆哮。 如此之多的强者同时应诺，其声汇聚，引动天地异象。只见青丘上空，妖气冲霄，滚滚如狼烟，却又凝而不散，隐隐显化出九尾天狐仰天嘶鸣、万妖朝拜的恢弘景象。 青丘，传承久远，底蕴极其深厚。 那所谓的万妖，并非是指青丘亿万妖众，而是真正修行有成的大妖，是青丘的中流砥柱。 青丘的动静。 立马引得四方云动。 三教（儒、道、佛）祖庭之中，几乎在同一时刻，有浩大神念冲天而起，穿透虚空，遥遥投向青丘方向。 阵法阻隔，无法窥探内里详情，但这封闭门户，启动上古大阵的举动本身，已然表明了一切。 “这……” 儒宫内，兵、御、射，三儒圣收回神念，面色皆沉凝如水，尤其是兵圣，手中一卷古朴竹简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声响，其上一枚枚古老的篆文似乎要离简飞出，化作兵伐镇杀之令。 “这是心意已决？连一点转圜商量的余地都不留了吗？！白泽，你当真要不顾一切，逆天而行？甚至不惜，与我儒宫割裂嘛？” 第774章 你一介小狐的命格……能撑的过去嘛？ 儒宫。 兵、御、射，三圣，脸色难看无比，内心亦是沉重痛苦。 而痛苦的。 亦不止有他们。 德宫。 摇摇椅上，老夫子痛苦的闭上了眼眸。 儒宫与白泽的关系，天下皆知。 这也是。 三圣回宫后，立马便遣人前往青丘与白泽商量，气运归属的问题。 只要白泽愿意放弃以妖族之身冲击至尊，或至少承诺不鲸吞属于人族份额的滔天气运，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当然。 还回来，是最好的。 三教与大瀚，自会有补偿。 但显然。 白泽并不愿意，给儒宫这个面子。 紫霄宫，悟道崖上。 道教最强天尊，那位仿佛已与天地大道同化、不知沉睡、悟道了多少岁月的老真君，亦被青丘那搅动诸天气运的动静，给惊醒。 他盘坐于混沌气缭绕的崖边，身下是万丈云海，头顶是周天星斗缓缓运转的虚影。其睁眼的动作缓慢而自然，似只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 然而，就在他眼眸睁开的刹那，崖边云海为之倒卷，周天星斗虚影也为之一定。眼中，有阴阳二气如开天辟地般流转、碰撞、演化万物生灭…… 但这骇人的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同百川归海，缓缓平息下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映照大千却又古井无波的深邃，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幻觉。 “以身合阵，闭关冲关……这是要借青丘万古祖地之气运，强行叩关。倒是好决断，好魄力。只是……逆天而行，劫数自招，你一介小狐的命格……能撑的过去嘛？” 老真君轻轻呢喃了一句，拂尘一拂，笑着又闭上了眼眸。 原地，只剩那拂尘尾端的银丝，在风中轻轻的颤动。 灵山，极乐天幕，大雷音寺中。 万千罗汉，身披各色袈裟，或显忿怒相，或显寂静相，或持金刚杵，或托莲花印，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如同恒河沙数，屹立殿下。 罗汉之前，是一尊尊盘坐于七彩莲台之上的菩萨。他们宝相庄严，周身笼罩着或慈悲、或智慧、或大勇、或大愿的清净光轮，手中法器各异，杨柳枝、玉净瓶、智慧剑、金刚铃…… 菩萨之上，才是佛陀。 而在众佛最顶端，则是端坐着一尊完全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巨佛。 看不清面目，看不清衣饰，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祂的存在，超越了寻常的空间与形体的概念。 望去，只见一片无穷无尽的佛光，佛光之中，隐约有亿万佛陀虚影在朝拜、诵经，有恒沙世界在生住异灭，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时光长河蜿蜒流淌又归于一点…… “阿弥陀佛。” 南无日月光佛，道了声佛号，便主动站了出来，替那无上“巨佛”发言道：“世间，似有盖世妖物，欲行逆天之举，强聚无量劫气，其心已执，其道已偏……佛门虽方外清净地，然慈悲为怀，亦不可坐视滔天杀劫因此而生，致使无量众生沉沦苦海。” “我佛，大善。” “我佛，大善。” “阿弥陀佛。” 众佛陀、菩萨、罗汉，齐声低诵佛号，声浪震天，佛光惊世。 大瀚，皇庭。 小瀚皇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手中的金盏被其捏了个粉碎，“青丘，好大的胆子！！！” 气运之争，涉及到国运。此乃大瀚皇朝百世不易，传承至今的根基所在。 国运兴，则风调雨顺、兵强马壮、皇权稳固；国运衰，则灾祸频发、内乱四起、国祚飘摇。 小瀚皇自龙椅上猛的站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面色因极致的怒意而微微泛红，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凌厉的皇道龙气，如同金色的小蛇在殿内狂舞。 “传令边军，密切监视十万大山一切动向，尤其是青丘周边，有任何异动，即刻加急来报！违令或延误者，斩！” “命钦天监不惜代价，动用‘窥天镜’持续观测青丘天象与气运变化，推演其可能破关之时！” “召集三公九卿，兵部、礼部、供奉殿主事，即刻入宫议事！” 诏令下完之后。 小瀚皇坐回了龙椅之上。 突然的。他莫名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相父，当初请白泽前来收拾残局之时，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今日之事？ 如果有的话。 那他的那位堪称，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甚至有些时候让他都感到可怕的相父……又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一盘以整个大瀚国运、人族气运为棋盘，以青丘白泽、三教、乃至天下诸多势力为棋子的……惊天动地的棋局？ 而他。 在这盘棋里，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相父……” 小瀚皇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 涿郡，县城。 有间书铺。 顾墨与刘婵足足过了好几日没羞没躁的生活，此中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 唯一点令人有些尴尬的事，便是涂山墨墨，如今不管怎么劝说，都不愿意化作狐形，而是一直保持着狐耳小萝莉的形态，成天在顾墨眼前晃悠。 甚至于，闺房时……… “想什么呢？” 刘婵芊芊玉指，一个脑瓜崩，狠狠的弹在顾墨的额头上。 “咳咳~~” “没什么。” 顾墨轻轻咳嗽了几声，借此掩盖尴尬。 刘婵白了其一眼，她如何猜不到，这家伙想的很的“歪”，但有什么办法，毕竟是自家相公，怎么都得宠着。 刘婵一袭赤色凤袍，赤红如火的颜色依旧衬得她肌肤胜雪，眉宇间那股皇室特有的贵气与这段时间沉淀下的文思交织，别有一番风韵。 红袖添香，烛影摇书。 正是文人墨客文意大起，挥毫泼墨的最佳时机。 顾墨看着眼前的上好宣纸，微微有些愣神。 《大道文刊》的第三版，该写些什么了。 此物，关系到他的道，万万不能马虎。 他的“道”，不在深山，不在天下，就在这字里行间与红尘烟火的映照之中。 第775章 《大道文刊》第三版，妖·九尾篇 “如今，天下局势纷乱。” 顾墨抬起了笔，可在落下时，又瞬间停住。 心思有些杂乱。 没有灵感。 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那师姐，情况似乎并不太好。” “传闻，老师都因为她，常与几位儒宫的诸位儒圣起冲突，这放在平常，近乎不可能。” 顾墨呢喃。 老夫子在儒宫的地位超然。那不仅仅是修为与资历的关系，更关乎某种近乎“神圣”的渊源。 传闻。 他可能是至圣孔夫子，遗留在此世间的一缕神念，或者是一具行走人间的教化分身。 至圣孔子，那是何等的人物？ “孔圣人”、“至圣”、“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至圣先师”、“万世师表”、“天纵之圣”、“天之木铎”…… 他是真正开宗立派，奠定人族万世儒道根基，其光辉照耀无数诸天纪元，被奉为与天地共尊的无上存在。 若老夫子真与其有如此关联，哪怕只是一缕神念，其象征意义，都足以令整个儒宫，乃至整个人族顶礼膜拜。 但传闻真假，有待核实。 至少，此世间的孔氏一族，那流淌着至圣血脉的嫡系后裔，历代执掌部分至圣遗物的庞然大物，并不承认这个说法。 可不管怎样，老夫子超然的身份与实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非如此，就凭夫子他老人家，那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行事作风。今天兴致来了，把某位儒圣寄养在儒宫的，珍惜灵宠抓来烤了打牙祭。 后天馋虫犯了，说不定就摸进谁的宫殿，把人家珍藏万载，用来祭奠先贤的灵酒偷出来喝个底朝天……这般行径，莫说在规矩森严，最重礼法的儒宫，便是在寻常宗门，也早就被扫地出门，清理门户了。 可是。 对于老夫子这点“离经叛道”，十二儒宫皆选择了容忍。 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 此人，对儒宫有大功、大德，区区几只灵宠、灵酒，吃了就吃了。 甚至于。 曾经的新任德宫之主，被老夫子所斩时，儒宫也没起多大的波澜。 什么。 德宫的上上任？ 貌似是死在，周朝的“礼乐崩坏，道德不存”的那次战役。 反正，距今那是很远，很远了。 扯远了。 不管如何，反正众儒圣，对于老夫子，至少在“面上”那是一向是尊敬有加。 至于私下，有诸多古板、严肃与老夫子理念不合的儒圣，对其颇有怨念，甚至看不惯他那散漫不羁的做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现在，不同了。 老夫子，为了白泽之事，为其据理力争。 但儒宫诸圣，分寸不让。 这非一件小事。 而是触及了人族与妖族气运之争。儒宫作为人族文道脊梁，三教掌权执牛耳者之一，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妥协。 甚至于。 儒宫明里暗里，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他们不一定，要对白泽出手。 但至少。 不会让老夫子，去帮、去救她这个弟子。 而这。 也是白泽，当时为何要对顾墨说那样一番话的原因所在。 记忆如潮水涌来，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师姐一袭白衣染血，远山如黛，暮色沉沉。 她看向顾墨，那双清冷惯了的眼眸深处，有着顾墨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坚定，有不舍，有歉疚，更有…… ‘回去告诉老师，不孝弟子，怕是要辜负他一直以来的教导了。’ 师姐当初的话语，此时回荡在顾墨的耳旁。 当时她。 应该也是分外的纠结与痛苦吧。 顾墨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体会当时师姐心中那冰火交织的煎熬。 在睁眼，顾墨有了决断。 “我得帮帮她。” 顾墨极其认真的道。 笔，再次被顾墨提起。 墨，已在刘婵手下磨得浓淡相宜，幽香暗浮。 笔锋落下。 【《大道文刊》第三版】 七个古朴苍劲，却又带着某种不羁灵韵的大字显现，它们仿佛自有生命，笔画间隐约有微缩的星河盘旋，文明兴替的光影闪烁。 【百家争鸣·妖】 【九尾篇】 最后三字略小，却是最为精粹凝练，笔锋勾转间，隐约勾勒出一只九尾天狐仰首向月、既孤傲又神秘的虚影。 嗡。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仅仅只是个标题，便已然引发惊天异象。 宣纸上光华大放，其上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智慧的金辉。同时，文字开始变化，化作一条“文字长河”。 长河之中，有无数文字在跳跃，可这些文字却非同寻常，并非普通的：金、木、水、火、土这种，它们大多都是妖怪的名讳。 饕餮、穷奇、梼杌、混沌、夔牛、裂天兕、相柳、九婴、凿齿、夔……白泽、九尾…… 难以名状，各具特色的大妖虚影在这文字长河中沉浮、显化、咆哮、低吟、嬉戏、沉思……它们有的狰狞可怖，有的仙姿飘逸，有的憨态可掬，有的诡谲莫测。 如此大的动静。 涿县生灵，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隐藏其中的低阶修士、路过散修，纷纷被惊动，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书铺的方向。 “外地人，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我们的先生，又在书写大作呢。”涿县本地的，拍着胸脯极其自豪的向周围人，介绍道。 “先生，这是又在书写篇章了？” 一位读过些许书，算是半个读书人的老秀才颤声道，他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兴奋，“每次小先生动笔，总有异象，但这次，似乎有些太吓人了些！” “吓什么人，你们这些书生，就是胆小。”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有点粗浅炼体功夫与修为的汉子瓮声瓮气地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好呀。好呀。那《大道文刊》老子每期都买，根本不够看。” “小先生，实乃大德，传道授法，天下凡未入道者，皆应感谢之。” “哎等等。” “这异象不对啊。” 然而，也有心思细密、或对妖气敏感之人，脸色逐渐变了，“怎么都是些妖怪鬼怪，洪荒异兽？” 第776章 修行路上，何拘皮囊表象？ 此言一出。 周围一些同样略有修为或见识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仔细辨认之下，果然如此。 那猛虎生翅，凶威滔天，不是穷奇，还能是谁。 那宛若巨犬，毛长如戟，面目混沌难辨，散发着顽固不化，桀骜难驯的蛮荒气息，不是梼杌，还能是谁。 那无面无目，浑浑噩噩的灰影，仿佛宇宙未开时的蒙昧状态，却又蕴含着化生万物或归寂一切的两种极端可能，不是混沌，还能是谁。 还有………… 众人看着天宇的诸多虚影，心有不安。 可就在此时，随着顾墨的书写，浩然儒音响彻了寰宇。 【混沌初辟，阴阳始分。草木禽兽得天地灵气，或千年结丹，或万载化形。世人将其中参透修行之法者，并称为“妖“。然其修行之道，迥异于人。】 【妖者，纵有通天法力，终是凡物蜕凡入圣。故凡妖类修行，必经启智、通脉、化形三关。初启灵窍者，或为深林古木，或作山间走兽。饮月华，餐霞露，百年方开灵智。若欲化形，则须借天雷淬体，褪尽浊骨，方得人身道胎。此外，妖族受困原身习性。虎妖凶戾，心静不全。藤精缠绵，易陷情劫。故妖族修行，如履薄冰。】 【然妖族亦存大机缘。较之人族修士，妖族寿元绵长。有执守妖元，证血脉烙印者。其血脉可觉醒上古传承，西山蛟龙吞云篆天书，南荒朱鸟浴火炼涅盘术。更能驭使本命神通，金翅大鹏振翅九万里，九尾灵狐迷踪幻千重。亦有智者效仿人族之法，取《太虚经》中“万类同源“之理。炼气修神，道法通天。】 【诚然，妖族者，天地所生之逆旅客，红尘炼心之证道者。披毛戴角之辈，亦可修得混元道果。山精野怪之流，未必输那金仙佛陀。修行路上，何拘皮囊表象？但观灵台方寸，可照朗朗乾坤。】 随着这段文字的完整显化与浩然儒音的震荡，那原本妖气森森，令人不安的长河异象，仿佛被注入了一股中正平和的宏大“理”念。 狰狞的妖影依旧在，但它们身上似乎多了一层被“理解”甚至“阐释”的光晕；凶戾的气息仍在，却被那包容万象的“道”之视角所中和。 下方民众，无论是凡夫俗子还是散修修士，此刻都目瞪口呆，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小先生这是在为妖族立言？”老秀才颤声道，手中的旧书差点掉落。 “披毛戴角之辈，亦可修得混元道果……山精野怪之流，未必输那金仙佛陀……”粗鄙武夫喃喃重复，眼神有些发直，仿佛触及了某个从未想过的问题。 “修行路上，何拘皮囊表象？但观灵台方寸，可照朗朗乾坤……” 有一散修，浑身一震，如同被醍醐灌顶，以往对妖族的恐惧与厌恶，似乎有些松动了。 人也好。 妖也罢。 论本质，皆是天地间的生灵，在天地之中，艰难的寻道求生。 “修行之路，何必执着于外在的形体种族？心若光明，纵然是披毛戴角之身，亦能照见朗朗乾坤，证得无上果位。” “啧啧啧，倒是一番好见解。” “但是，人便是人，妖便是妖，种族不同，注定是证道路上的敌手。” 有散修，感叹道，并未受此篇章多大影响。 不过。 顾墨书写此章的原因，也不是为了影响世人，撼动人心偏见。 为“妖”正个名，只在其次，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帮助其师姐，并引出下面的篇章。 【九尾篇】 【青丘有狐，其名九尾。此乃《山海经·南山经》所载之天授灵兽，位列祥瑞之尊，与日月同辉。天地交泰之时，九尾感造化而生，其出也，山川为之焕彩。后隐于青丘，灵山福地洞天云霞深处。其性通玄，喜清幽，善匿于月华岚影之间，世人罕得窥其全貌。】 【然其九尾之姿，断绝群妖，故声名远播。其生也异，初为常狐，三百年而孕一尾，尾成，则道行精进，灵智大开，九尾俱生，则神通具足，寿于千载。】 【其修炼之法，不假外丹，乃吸食月魄精华，吐纳天地灵气，皎月当空，则具高雅而长啸，九尾摇曳，若星河垂落，光华流转间灵力沛然。】 【世人观九尾，常怀敬畏，上古之时，多视为祥瑞吉兆。然亦有旁之心术不正者，祸乱人间，致生妖狐之名。修仙之辈，明其根本，知九尾灵狐乃天地灵气所钟，若能得其点，化于参悟幻法，通晓变化，乃至卜问吉凶之道，皆有无上裨益，故修仙者奉为祥瑞，凡人敬为灵仙，此即九尾玄狐之真容。】 至此，笔停。 整篇《九尾篇》，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所有显化的文字、意象、道韵，如同完成了最终拼图，凝聚成一道纯粹无比，璀璨夺目的九尾天狐虚影，悬浮于涿县上空。 它与那浩瀚文道长河共振，与冥冥中的青丘祖脉遥相呼应。 “吼！！！” 一声清越、古老、充满无尽道韵的狐吟，自九尾天狐虚影口中发出，那声音无视空间距离，无视阵法阻隔，响彻九州，甚至向着诸天万界扩散而去。 青丘之地。 本来，还在积极准备的万狐，皆在此刻一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此刻的它们，都觉得周身血脉，莫名沸腾。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根源的共鸣与悸动，仿佛古老的荣光被重新唤醒。 同时。 冥冥之中，有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伟力，如同甘霖，如同祝福，悄然加诸于所有流淌着九尾天狐血脉的狐妖身上。 《妖篇》，尽可能的挽救妖的“声誉”。 而《九尾篇》，则是为“青丘九尾狐”正名。 但说实话。 青丘之狐，本就不同于一般之妖。 人族禹皇，便娶青丘涂山女为妻。 这也是，青丘为何与人族关系，一向较好的缘故所在，毕竟，曾为人皇之妻。 第777章 身陷情关，公孙羊 既为人皇之妻。 那么不管如何，看在人皇的面子上，该有的尊重与礼遇，还是得给的。 当然。 后面“妖狐”一称，属于另外的一个故事。 青丘里面也有“坏狐”呀。 不对，也不完全对。 毕竟。 那所谓三妖，奉的是圣人旨。 又扯远了。 顾墨以《妖》、《九尾狐》两篇，为青丘狐族“正名”。 这种“正名”的力量，并非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却让它们血脉更纯净，灵台更清明，与天地大道的亲和度更增一分。 这对整个族群而言，乃是无法估量的裨益。 青丘祖地。 青丘大殿，深处，一处洞天福地内。 灵气如龙盘旋，祖脉灵力奔涌如潮，化作巨大的灵气旋涡，将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紧紧包裹。 青丘女帝、世间最年轻的六境强者之一、老夫子的亲传大弟子、神兽白泽一脉的屠灭者、凶神、血衣白泽……… 拥有诸多称号的白泽，此刻正盘坐于大道蒲团之上，静静的淬炼道基，冲击那虚无缥缈的七境关隘。 然而，就在那清越狐吟响彻天地之际。 白泽忽的，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眸。 那双总是清冷如万古寒星的异色眸子，此刻却漾开了剧烈的波澜。 先是一丝本能的警惕与愕然，随即，在感受到了血脉的沸腾与那冥冥中加持而来的“伟力”后。 眼中的冰雪瞬间消融，春水初生，明眸动人。 她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青丘万重山峦，穿透了九州浩瀚疆域，精准地落在了那陋巷书铺，落在了那个提笔惊风雨之人身上。 【青丘有狐，其名九尾。此乃《山海经·南山经》所载之天授灵兽，位列祥瑞之尊，与日月同辉。天地交泰之时，九尾感造化而生，其出也，山川为之焕彩……】 白泽轻轻念诵着，顾墨为她，为青丘狐族，而作的《九尾篇》全文。 而后。 她笑了。 这份“正名”，对她而言，意义远超其它。 这是在举世皆敌时的至暗时刻，一道刺破重重阴霾，坚定照在她前行路上的“光”。是在她独自背负所有压力，来自身后意料之外却也最坚定的一道支撑。 心中千言万语，思绪百般翻腾，最终却只化作了： “师弟。” “真有你的，师姐承情了。” “哈哈哈。” 一声笑，言明一切。 孤高如她，道心坚如神铁，此刻也难得为之撼动了。 眼眸重新闭上，证道之心，越发坚定。 ……… 此时。 一处小洞天福地内。 一袭青衫公孙羊，望着那来自幽州的异象，不由的就捻断了几根胡须，喃喃道：“了不得……了不得啊！小师弟这是要……捅破天啊！” 公孙羊这段时间，被杂事缠身，许多事情都没顾得上。 至于原因。 只是因为一女子。 只是因为一女子。 这女子非比寻常，貌美还在其次，主要是其声如莺啼，又似珠落玉盘，带着一种酥入骨髓的娇嗲。 不知怎么的，就把公孙羊就给迷住了。 她蹙着好看的眉头，说（语气嗲嗲，尾音拖长）：“不行的啦~，以前住的那个地方，灵气稀薄不说，浊气还那么重，人家的肌肤都要变得不水润了，修为也停滞好久了啦~你要给人家换一个更好的住所才行嘛~” 于是。 公孙羊，这位老夫子的二弟子，儒宫公认的天骄，便真的放下了手头的修行，搁置了些许儒宫的任务，甚至推迟了某些重要的访友论道之约。 他花了大功夫，大价钱，耗费了不知多少人脉与珍藏，几经周折，多方寻觅，最终才寻来了这么一处小洞天福地。 这小洞天，并非宏大世界，却难得精致灵秀。有飞泉流瀑自悬空玉崖垂落，溅起七彩虹光；瑶草琪花遍地生香，吞吐日月精华；几间简朴却道韵盎然的竹舍临水而建，檐角挂着的青铜风铃无风自鸣，发出洗涤心神的清音。 显然。 弄此福地者，极其有心了。 她说：“这里景致尚可，但灵气流转的阵眼处，还缺一株‘九窍通灵莲’镇压，方能生生不息，免得日后还需频繁更换灵石，麻烦得紧呢~。” 她说：“夜间观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听闻北海深处有‘星辰泪’凝结的晶石，置于屋檐，可引动周天星力垂落，与月华共鸣，如此才完美呢。” 美人一言。 公孙羊便奔走四方，或交换，或求购，甚至不惜闯入某些险地寻觅，只为博得佳人一笑，换她一句软语夸赞。 武燚垚当初，真是没有说错。 身陷情关，公孙羊。 谁能想到啊。 德宫老夫子的二弟子，被誉为儒宫年轻一辈中，道心最坚、文胆最纯、最有望凝聚大势，争夺那儒道人龙气运，并且曾实实在在力压过包括武燚垚在内等一众心高气傲天骄的，儒家天骄，公孙羊。 此时，在这一女子面前，却是那般的卑微讨好，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到了言听计从、有求必应的地步。 这不就是纯纯的“舔狗”嘛？ “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我到是有所耳闻。” “人龙陨落，四海倾覆，十万大山易主，浮屠仙山夷为平地……气运倾轧，青丘闭国，天下目光聚焦。” “师姐，你终究还是决定这么做了嘛？” 公孙羊望着远方，呢喃道。 他眼中眸光如神，仿佛能透过重重迷雾，“看”到那位清冷骄傲的师姐，孤身立于青丘山巅，独战天下，血溅不停。 那是来自三教、大瀚乃至更多势力的汹涌敌意与暗中布置的杀劫。 这一刻的公孙羊，洞悉世事、睿智的可怕。 他仅凭最近流传的一些消息，便大概预料到了其师姐，如今不太妙的处境。 甚至，还预想到了未来。 对了。 “还有夫子。” “最近，怕也是焦头烂额吧，身为弟子，如何能不为师分忧？” 他得回去，得回去。 就在公孙羊，下定了决心的一刻。 “哎呀~~” 身后精致小屋内，突然传出不小心摔倒的声音。 公孙羊心中一紧。 这一刻。 他什么都忘了。 第778章 不灭皇境，斩我明道境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大道文刊·三》，完成的那刻。 只见。 那漫天的凶兽、神兽、诸妖的虚影，齐齐仰天一啸，似是在感谢顾墨一般，随后化作云烟消散。 异象，终了。 文、儒，二道震动。 文曲星，降临了。 白日之天，在涿县上空，一颗并非实体，却比任何星辰都更加明亮、更加古老、象征着智慧、文运与文明传承的文曲星虚影，撕开了天宇，仿佛自神话时代跨越而来。 文曲星。 它并非真正的星辰，它是星宿，是一种大道祥瑞的显化，是一种称呼，是一种赞誉，是一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它代表了文、儒二道，对达到某种境界之人的一种至高认可。 星辉如瀑，洒落尘寰。 漫天的文辉与文气，如同决堤的天河，化作无数条闪烁着金光的璀璨溪流，那是实实在在、精纯无比、蕴含着文道本源之力。 这些金色溪流，大部分都涌入了《大道文刊》的之中，使得那薄薄的几页纸瞬间变得重若山岳，宝光内蕴，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不朽的道韵，几乎要化为承载“道理”本身的至宝。 同时。 还有许多，文气溪流灌注进顾墨的体内。 这不是强行灌输修为，而是文、儒二道，对顾墨将如此文章带入此世间的一种嘉奖与认可。 顾墨周身沐浴在无尽文辉之中，衣袂无风自动，发丝沾染金芒。他并未刻意吸纳，但那浩瀚精纯的文道本源之力，却自发地洗炼着他的神魂，夯实着他的文宫，升华着他的道。 顾墨，突破四境的时间，不长。 若按寻常修士的进度，此刻应当尚在巩固境界，熟悉力量的阶段，气息难免虚浮，根基亦需时光打磨。 但。 顾墨不同。 他数道兼修，非局限于单一体系，彼此印证，互为砥柱。 这固然使得他的进境，看似不如专精一道者迅猛，却让他的道基在无形中拥有了远超同阶的广度与韧性。 加之，德宫那段日子。 老夫子虽看似闲散，实则对他这个最小的弟子寄予厚望，不时便唤至身前，或于桃林对弈，或于竹下品茗，授课讲道。 夫子之言，往往不着痕迹，或引经据典，或闲话家常，却总能于细微处点破迷津，于平凡中揭示至理。 这是在给顾墨“加餐”，之前还未觉得。 可越是修行，便越能明悟夫子所言之“道理”。 很快。 文曲星赐福结束后，便渐渐消失。 《大道文刊》在吸纳了海量文气与星辉后，其冲霄的光芒也开始缓缓收敛，内蕴。 片刻之后，它飘飘然落下，又化作了一叠看似普通，却泛着温润光泽的薄薄书页，静静地躺在了书桌上，仿佛刚才那惊天异象与它毫无关联。 谁能想到？ 就这东西，竟有成道之姿。 “呼~~”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随着这口气吐出，他周身上下那因文气灌注而自然流转的淡淡金辉，也渐渐消散、平复。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紫衣儒衫、略显懒散的寻常书生模样。 得了这么多精纯浩荡的文气、星辉贯注。 寻常修士若得此机缘，只怕早已气息暴涨，境界松动，甚至可能当场突破。然而，顾墨的气息却并未有丝毫暴涨的迹象，依旧是四境稳固的模样。 但不同的是。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深沉，仿佛与天地间的“文”与“理”更加契合，一举一动，都隐隐带着一种书写规则，阐述大道的无上威严。 “看来，这五境：不灭境，任重而道远啊。”顾墨于内心感慨了一句。 五境，不灭境。 又称：不灭皇境，斩我明道境。 这一境界，乃是由“凡”向“圣”，由“短暂”窥“永恒”的关键一步。是生命形态与存在本质发生根本性蜕变的起点。 欲达此境，修行者，不仅仅需要将自身，打磨到当前生命层次的圆满极致。 更是需要，彻底完善自己的“道”与“理”。 所谓“斩我明道”，斩的并非是真实的自我，而是斩去“旧我”中那些与自身终极大道不相符的杂质、妄念、依赖与迷障，使得最纯粹、最本源的“道我”显露，以此明见自身真正的通天之路。 当初。 公孙羊证道之时的场景，就给了顾墨很大的启发。 于是。 才有了《大道文刊》的出世。 以文载道，以字炼心，于红尘烟火中书写万象，于字里行间叩问本真的独特道途。 不过。 如今的《大道文刊》，还很弱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 着书、写诗，顾墨也不会停。 这不仅是为了践行道途，打磨文心。 更是因为，这涉及到了顾墨突破六境的底蕴。 未来的路，顾墨早有谋划。 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积蓄，积蓄……再积蓄。积蓄文思，积蓄道理，积蓄对天地万物更深的理解，也积蓄那份因书写而悄然汇聚的，无形的“文运”与“道缘”。 “只是一篇，《妖》、《九尾》，怕是少了点。” “《朱仙》什么的后续，可以接上了。” “后面，可以再书写一篇《白泽》，能帮一点算一点，只是希望，那一天，来的晚一点吧。” 顾墨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吐出。 跟其师兄公孙羊一样。 顾墨已经从天下局势中，看到了部分未来，那是其师姐白泽，血战天下的之景。 那幅景象，沉重得让他有些窒息。 笔墨、文章，能延缓它，或许能稍稍改变一些，但似乎……无法从根本上扭转那宿命般的轨迹。 既然看到了，便无法装作不知。 既然无法阻止，那便尽力铺路。 既然笔墨之力有限，那便写到极致，写到这天地道理，都要为他让出一线生机。 书铺内，灯火如豆，映照着执笔人沉默而坚定的侧影。 窗外，夜色深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 笔墨落处，即是道生。 第779章 此事，就这么定吧 光阴如梭，岁月似水。 眨眼间。 春花开了又谢，秋叶落了又生，寒暑交替，星移斗转，已过五载。 这五载间，天下局势出奇的平静。 唯有。 小瀚皇，不对，人家如今已经长大了，权势欲盛，应称:当世瀚皇。 如今的瀚皇，可了不得。 这五年来，他没有一日虚度。借着霍耀离开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与相父旧部的忠诚，铁腕与谋略并施，逐步收拢朝堂，整饬边军，打压不臣，将皇权牢牢握于己手。 大瀚国势在其治理下，竟有几分中兴之象，皇道龙气愈发炽盛，其本人修为亦在皇朝气运加持下精进神速，已非吴下阿蒙。 可也正因为如此。 初有实力，又掌天下权柄，外加年少，意气风发，总是容易膨胀的。 那一日。 一道人皇之名与国运龙气共同加持，象征着人族共主至高意志的人皇令，自大瀚皇都发出，穿越无尽山河，直抵那神秘的青丘狐国。 令旨内容霸道而直接：责令青丘，即刻停止聚敛天地气运之逆行，并将已攫取之气运尽数“归还”，否则视同叛逆………… 但是。 青丘对此，没有给出任何正式的回应，甚至连一点理会的意思都欠奉。 当世人皇？ 那是谁？ 你认识吗？ 霍耀来下这旨意还差不多，区区小人皇，你什么境界啊，别以为带了个皇字，就真当自己有这实力，你有何功绩与战功，值得一讲？ 没有？ 呵呵…… 青丘的回应也很简单粗暴，直接将那位奉命前去宣旨，本身也有不弱修为，代表着皇室脸面的太监总管，当场就扒光了所有衣物。 而后如同丢垃圾一般，赤条条地扔出了青丘。 没有杀他，这纯粹是看在对方使者身份，以及不欲彻底撕破脸的份上，留下的一丝“余地”。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瀚皇，亦是勃然大怒。 自其掌权以来，他还未有如此憋屈过。 盛怒之下，瀚皇于朝会之上，力排众议，欲起九州之精锐，尽发大瀚虎狼之师，联合所有附属宗门势力，倾举国之力，征伐青丘。 誓要踏平青丘故国，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全揪出来，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可惜。 大瀚非人皇一人之大瀚，九州非人皇一人之九州。 此时此刻。 三教站了出来。 道门有德高望重的天尊传下法旨，声音平和却带着天道般的重量：“兵戈一起，非一族一地之祸。青丘妖国广袤，妖族亿万，底蕴亦是深不可测。一旦开战，必将蔓延九州，牵连诸族，多少无辜生灵涂炭，多少山河化为焦土？此非人皇当为之事，亦非人族之福。” 佛门灵山亦有宏大的佛音响彻，带着悲悯与告诫：“阿弥陀佛。征伐之事，牵涉因果业力太深。青丘白泽冲击至尊，自有其天命劫数。强行干预，恐引更大灾劫。此事，关乎天地气运平衡，我们三教……自有计较。” “……” 三教中，道、释，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态度，唯独儒宫，不语、沉默。 这五载岁月里。 儒家诸宫，因为白泽之事，爆发了不下于百次的“辩论”。 辩论的论题。 有“白泽是否为儒宫弟子？”、“妖族难道就不配证道？”、“圣人言：有教无类，凭何妖就不能出至尊？”、“人是人她妈生的，妖是妖它妈生的，有何区别？”、“人与妖的生殖隔离探讨”………… 咳咳咳。 歪了，歪了。 这群满腹经纶又思维跳脱的狂生，在激辩中很容易将话题带向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属实越辩论越歪，好在上面有众儒圣压着，到也没出什么大事，不过闹出了几场笑话，这倒是真的。 反正到最后。 儒宫，也是分成了三派，一派中立，一派支持，一派反对。 众儒圣，也是头疼。 尤其，还是老夫子态度极其坚决，乎是一种不容置喙、近乎护犊的姿态，站定了他的弟子：白泽。 儒宫的不表态，让道、释二教，略显不满。 但，二教终究也没多说什么，未曾公开催促或施压。 毕竟。 三教之间，虽理念有异，却同为人族至高道统，彼此制衡又相互依存，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更重要的是，此方天地，自上古以来，便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流传。 天地气运流转，至尊之位更迭，皆冥冥中与三教气运有着某种玄奥的关联，有时会倾向于某一教彰显其道。 而推算此世气数，诸多古老预言与天机显示，新一轮的至尊气象，此一世的至尊，确实当轮到儒家了。 儒教当兴，儒道当显，此乃天意微兆。 儒宫若是坚定的站白泽，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白泽也确实是儒宫弟子。 “此事，就这么定吧。” 二教定下了，最终的章程。 瀚皇完全被无视了。 瀚皇端坐在下首，听着二教当着他的面定下调子，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宽大赤色龙袍下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一股混杂着暴怒、屈辱直冲顶门，气得他几乎要浑身颤抖。 他乃当世人皇，执掌亿万里山河，亿万子民生死尽在掌中，何曾受过如此轻视？简直视他如无物！ 不过。 毕竟是刘氏子孙，当了数年掌权的人皇，心机深沉，气度养炼，远非常人可比。 不过一瞬，他便调整好了状态。 “既然天尊、佛陀，都有如此深谋远虑，定下章程，”瀚皇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听不出半分勉强，仿佛刚才的怒意从未存在，“本皇身为人族共主，自当以苍生为念，遵守二教法旨。” 他表态干脆，姿态放得足够低，将一个“顾全大局”、“礼尊三教”的明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 天尊、佛陀、儒圣，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的目光似乎看穿一切，但却不点破。 待到。 所有人都走后，空荡荡的殿宇内，只剩下瀚皇一人。 瀚皇脸上那亲切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抬手，一掌将身前龙椅，拍的粉碎。 拍的粉碎。 第780章 罢了，当魔也没什么不好的 幽州，涿郡。 陋巷深处，那间不起眼的书铺二楼，此刻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的沉香，新墨的微涩，更有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四溢，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临窗处，一位身着华贵紫色儒衫，却襟怀半敞，长发披散，颇有几分落拓不羁气质的狂生，正单手拎着一只硕大的酒坛，仰头豪饮。 酒液顺着他线条刚毅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饮罢，他将酒坛往旁边小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以手击节，放声高歌，声音清越而狂放： “锦绣词句本从天上来，狂写诗词三百~”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我醉倚楼台，翁头请酒正豪迈~” “持盏行，人间清愁我初开~” “我下榻山海，风花雪月入我怀~” “人生少有快哉，何须论成败~” “欠二两笔墨债闲听梅雨窗外~” ………… 一曲毕，万籁寂。 窗外秋风似乎也驻足聆听，远处隐约的市井之声仿佛被隔绝。二楼之内，唯有酒香袅袅，灯火跳跃。 桌案另一边，苟且与孔秋二人，早已听得入神。 苟且虽然平日里，依旧沉默寡言，衣衫也还是那般简朴，但眉宇间相比曾经，却是少了许多往日的阴郁戾气，多了几分历经沉淀后的平静。 并且，自那一战之后。 他的的残缺手脚，再也不颤了。 小白脸孔秋，如今气质愈发沉稳，身着文士青衫，手持酒杯，嘴角含笑，五年光阴洗去了他不少跳脱，增添了几分儒雅与洞悉世事的淡然。 孔秋与苟且，二人对视一眼后，同时举起了手中酒杯，朗声大笑道：“敬高歌！” 敬高歌，敬这冲破世俗藩篱、直抒胸臆的狂放之歌；敬高歌，敬这份醉倚楼台，笑对清愁的洒脱。 顾墨举杯，笑着回敬：“敬人生。” 随后。 三人一同大笑。 “哈哈哈……” 五载岁月，三人都有了不少的变化。 苟且老了些许，鬓角染霜，眼角细纹更深，那是旧伤，岁月与内心沉淀下，共同刻出的痕迹。 小白脸孔秋，则成熟了许多，言谈举止间少了几分毛躁，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静气与担当，昔日跳脱的少年郎，如今已隐隐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气度。 顾墨的变化最为明显，不仅外貌上稚气全脱，更是开始蓄须了，气质上也更加内敛深沉。 “武老头，还没醒嘛？”顾墨问道。 “他啊，他就不想醒。” “或者说，醒着有什么好？如今这般，每日沉眠，神游太虚，或许还能在梦中得见想见之人、想历之事，又有美人细心伺候，无尘世烦忧，无道争之苦，岂不美哉？快活似神仙呐。” “而且，你知道的，他若是醒来，是不能待在此地的。” 苟且摇了摇头，独自饮下一杯酒。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沉重。 世间修行者之中，鱼龙混杂，不乏修行手段诡异，有伤天和，被正统视为旁门左道的邪法者。这些人行事往往乖张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攫取生灵血气、祭炼阴魂怨魄者大有人在，是为“邪修” 。 可是。 真正意义上，由内而外，从道心到力量本质都发生彻底逆转与堕落的“魔修”，却极其罕见，少之又少。 魔修，邪修，一字之差，可二者根本不是一个层级，一种性质的存在。 再者。 光是邪修，就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一旦暴露，往往面临各路正道势力的联手围剿。 如果是彻底堕入魔道，气息无法遮掩的“魔修”，那这以三教为尊，以人族气运为核心的煌煌世间，会如何对待？ “哎。” 顾墨叹了口气。 这五载来，他不是没想过用浩然正气，帮一帮武老头，将心中的那头魔降服。 只是结果。 有些不如人意。 其实。 那魔早已被武老头降服，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好事是，从某种角度看，至少武老头，没有彻底迷失，反而掌控了这股可怕的力量，心志之坚，令人叹服。 坏事就是。 因为，当“魔”被彻底降服、融入己身的那一刻起…… 武老头，他自己，便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或者“修士”。 他，就是那：真魔。 “罢了，当魔也没什么不好的。”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尘不做仙。” 顾墨举起杯中尚有余温的酒液，朝着武老头沉睡的方向，遥遥敬了一杯。 酒宴后。 孔秋与苟且，自觉的就跑路了。 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后面当是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只是。 今日，不知怎么的，顾墨却没了兴致。 他看着静静侍立在侧，一袭赤色凤裙常服、容颜在灯火下愈发娇艳的刘婵，顾墨忽然伸出手，将其一把拉在怀中。 刘婵轻呼一声，并未挣扎，顺势便跌坐在他腿上，温香软玉满怀。她仰起脸，望着顾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藏着万千思绪的眼眸，轻声问道：“心中有烦闷？” 顾墨没有回答，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手臂环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窗外，秋夜深沉，万籁俱寂。涿县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如同星河倒坠凡尘。但这片宁静，却让顾墨的心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才是最让人，心悸的。 空气似乎都在凝固，每一丝风都带着山雨欲来的滞重感。 而现在。 快了，快了，快了。 如果顾墨，没有感觉错的话。 那一日，快了。 “为我研墨吧，明日的《大道文刊》，该写了。”顾墨低声道。 “嗯。” 刘婵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温顺地应了一声，然后便轻轻从他怀中起身，赤色裙裾微漾，她走到书案旁，熟稔地挽起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开始为顾墨细细研墨，添香。 顾墨，提笔，书写。 第781章 法相篇，好一个法相篇 《大道文刊·第三百零八刊》 【白泽篇】 笔锋落定，墨迹似蕴神光，古朴苍劲的标题自宣纸上显现。 当初，顾墨为其师姐书写了【九尾篇】，而如今他则要写【白泽篇】。 此篇，是为“白泽”正本清源，追溯其无上荣光与对人族功绩的煌煌正论。 【桓山有兽，通体雪华，眸映星斗，言通万物，其名曰：白泽。此兽乃上古瑞应之灵，超然三界之外，自鸿蒙初判时便隐于玉山之巅，与天地同息。】 【白泽生而通慧，知阴阳之变，掌万灵真名。《云笈七千》载:黄帝东巡，遇白泽于环山，白泽口吐人言，受鬼神图鉴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黄帝命人绘为《白泽精怪图》，遂成辟邪万法之源。】 【自此，世人洞悉鬼神之情，妖魅不惧，邪祟遁形，天下有白泽，实为人族之幸，妖族之大不幸。】 【《三才图绘》载其形：狮身龙首，独角负玉鳞，通体若流月凝霜，文如银狐寻星轨。手昂则显玉山巍峨，目开则现混沌。……常踏月华而行，所过之处，百花一路，枯木逢春。其身如磬，闻者可辟心魔，其心若兰，近者能悟玄机，其性至奇。】 【好游走凡尘，善化老者，持简解惑，或化童子，直入迷津，亦化书生会立论道，若有心诚者，叩问大道，其应答玄妙。偶现真身，论道则口吐金莲，地涌灵泉，三日不绝……】 …………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只见那跃然纸上的无数文字，猛的裹挟璀璨金光与银白色的瑞兽道韵，化作一道恢弘的光柱，冲霄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急剧凝聚、演化，最终竟化作了一头栩栩如生、神威凛然的神兽虚影。 正是文中，描绘的狮身龙首，独角负玉鳞，通体若流月凝霜，文如银狐寻星轨的瑞兽“白泽”。 不过。 这尊白泽虚影，好像并非死物，其眸中灵光湛湛，仿佛承载了文章赋予的“生而通慧，知阴阳之变”的能力。 它于虚空之中缓缓转过头，对着下方书执笔而立的顾墨，微微颔首示意。 那点头的动作庄重而温和，仿佛是在感谢这位书写者，以锦绣文章为其正名，并且向天地间的众生灵们，展示了它们白泽一族的荣耀光辉。 颔首感谢后。 白泽虚影，微微昂起龙首，清澈而睿智的目光，遥遥望向西南方。 那里是青丘妖国，亦是青丘祖地的方向。 它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那里，似乎有着一位本不该是它的后裔，承其名，承其因果，她就是“白泽”。 白泽虚影四蹄踏动，并未行走于大地，而是凌空虚渡，脚踏天宇。 其每一步落下，蹄下便自然漾开一圈柔和却蕴含净化之力的星辉涟漪，如同在水面投下石子，散落一层又一层清冷璀璨的星辉光点。 星辉璀璨，明亮，洒落天地间，仿佛在为迷途者指引方向，又似在播撒祥瑞与祝福。 白泽（虚影），去找‘白泽’了。 “希望，你们和解吧。” 顾墨如此祝愿道。 青丘女帝“白泽”，并非真正的白泽后裔，但是她却承接了“白泽”之名，这其中的因果、恩怨、纠缠等等，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墨希望，这篇【白泽】能成为其师姐的助力同时，也最好能减少些许，师姐曾经的杀孽。 写完这一篇章后，顾墨摇了摇头，提笔，继续写道。 【法相·篇】 标题落定，笔锋流转，字字如凿，顾墨将关于“法相”这一修行核心概念的至理，徐徐阐述开来，传道大千： 【法相者，元神外照之玄影也。修士破境时，泥丸宫中一点真灵化虚为实，如月映千江，显化法相于三丈虚空。此相非皮肉筋骨，乃元神借天地灵气所塑之虚体，故《洞玄经》有云：“神为灯芯，灵为灯油，法相如焰照幽冥。”】 【故法相品相之高低，在于所用灵气浓薄，更修士道基深浅，元神强度。纵使灵气磅礴而元神孱弱，所凝法相亦如蒙尘明珠，徒有其形而无其神。】 【论其妙用，杀力之巨首当其要，法相现则威压百里，上品法相可引动天地异力。配合以神通法天象地，更是可以人相合一，万丈身躯，比肩神明，举手投足，天崩地裂。相传北荒曾有剑修祭出“大日剑墟相”，千里赤地尽化剑冢，敌手未战先折三分锐气。】 【其次，高阶法相自生周天循环，如太虚星图相”能引周天星力灌顶。修士以法相入定，自可勾连天地。一日堪比百日苦修。】 【故曰：真灵化虚相，月影落千川。神芯燃灵焰，威震百里山。是为法相。】 笔落惊风雨，书成泣鬼神。 当《法相篇》最后一字落成，整篇文章的道韵轰然圆满，此文与尚在天地间未完全散去的《白泽篇》气运彼此呼应、共振。 文、儒二道，再次隆动；文曲星，再次降临。 滔天，海量的文气，如同决堤的九天银河，自无穷高处倾泻而下，目标明确。 “又来了，又来了，老婆快出来，看文曲星啦。” “小先生，这是又写了什么，这次动静，明显比上次要大啊。” “胡说，明明是上次的动静更大，不过这次的动静，要比上上上次大一点。” “法相篇，好一个法相篇，神为灯芯，灵为灯油，法相如焰照幽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散修喃喃自语，声音激动得发颤。 在《法相篇》的讲述下，他仿佛推开了一扇紧闭多年的大门，看到了门后崭新的天地，曾经过往修炼中的诸多滞涩、疑团，在这句真言的照耀下，竟开始冰消瓦解。 “谢先生，授道。” 片刻后，这散修朝着书铺方向，恭恭敬敬地、发自肺腑地躬身一拜，声音虽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敬意。 世间修行者，何其多也。 可能入名门正派，甚至三教者，无不是天资、才情、气运出众者。 可是。 若三者皆无，却依旧有一颗向道之心的散修们，就不配求道了？ 第782章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可是。 若三者皆无，却依旧有一颗向道之心的散修们，就不配求道了？ 不。 不。 不。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地尚会留一线生机，予众生争渡。 那么凭何，散修便连这一颗“向道之心”都需被剥夺、被否定？ 不，不能，不能。 顾墨静立片刻，仿佛在承接着什么。然后，他面向虚空，神色肃穆，缓缓地、郑重地，对着那无形汇聚而来的众生意念，微微躬身，收下了这一份最沉重也最珍贵的礼物。 提笔，顾墨继续挥墨，写下： 《问道》篇。 【一问，问这煌煌天道，可曾为蝼蚁留一线登天之阶？】 【二问，问这茫茫仙路，是否唯有“仙鲤”方能跃过龙门？】 【三问……】 【问的是道，更是心。】 【问的是途，更是命。】 【心火不灭，道途不绝。】 【纵是微尘，亦向星辰。】 书铺内，顾墨的眼神，从未如此刻般明亮而坚定。那不仅是为师姐铺路的决心，更是一种……为天下寒微求道者，请命的浩然气概。 文以载道，亦可……载愿。 笔停，篇成。 问！道！篇！ 三字骤然自宣纸上挣脱，化作三个斗大无比，通体流转着炽白光芒的古篆大字，冲霄而起。 它们绽放出无比璀璨的金辉，瑞气千条，霞光万道，将幽州天宇映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隆。 文、儒二道，因为这三个篇章。 《白泽篇》、《法相篇》、《问道篇》。 再再再再再再……次隆动，文曲星再临。 天地间，文气星辉如天河倒灌，混合着天地间最精纯的赐福，茫茫然、无边无际地洒落下来。 《大道文刊》，疯狂地吸收着这倾泻而下的文曲星辉、天地赐福。如今的文刊，早已不再是之前薄薄的一页，它如今厚的快成了一本书了。 一本，真正的,散发着古朴浩瀚气息的惊世典籍。 书页之间，惊世的文气几乎凝成液态，流淌不休，可见其中海量；而除文气之外，更有难以想象的众生念力，如同亿万萤火，在其中沉浮、汇聚，发出细微却震撼灵魂的共鸣之音。 众生念力，那可是好东西。 对于灵山的佛修，对于依赖香火愿力铸就神格的神道修士，乃至对于汲取阴魂执念修炼的鬼修等等而言，这可是无上珍宝，足以点化罗汉，凝聚金身法相，甚至突破鬼王桎梏。 其价值堪比延寿神药、证道仙丹。 至于这念力怎么来的。 自然是，传道授业解惑，众生感谢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功德。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如此一件，有着证极道之姿的“重宝”，在顾墨的手上，这合理嘛？ 合理的。 如果不合理，请去跟儒宫讲，请去跟老夫子讲。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披着这层“虎皮”，且顾墨实力、战力，惊世。 方才让，一些蠢蠢欲动者，打消了念头。 毕竟。 西方那些佛陀，最是不要脸面，他们会说：“阿弥陀佛。我观此物，汇聚苍生求道之宏愿，暗合‘普度众生、人人皆可成佛’之我佛真谛，更有引动文道、启迪智慧之无上妙用……此宝，实有辅助证得‘极乐’、勘破‘菩提’之无上姿质，冥冥中合该与我佛有缘，当归我佛教所有，置于灵山藏经阁顶层，受万佛诵经加持，方不使其蒙尘，亦能广泽众生，善哉，善哉。” ？？？ 这是人话？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这是人，能面不改色，大义凛然说出的话？ “呼~” 顾墨将部分文儒二道的赐下的文气吸收后，轻吐了一口浊气。 如今。 他的《大道文刊》，已经差不多了。 现在。 只差一个契机，他就可以尝试冲击五境：不灭境了。 不对。 儒家不叫这个，而是叫证得：三不朽。 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顾墨如今所证的，就是立言。 《典论·论文》讲：“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自传于后。” 什么意思呢？ 【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功业，是流传万代的不朽盛事。人的寿命终有尽头，荣华欢乐也只限于一生，两者都有必然的终结，都不如文章能永久传承。所以古代的作者，将生命寄托于笔墨，在篇章书籍中表达思想，无需借助史官的褒扬之词，也不必依附权贵的煊赫势力，而声名自然能流传后世。】 一本，永久传承，流传后世的篇章、书籍，是否契合这“不灭”二字？ ………… 等一个，契机。 等一个，契机。 顾墨这一等，就是足足又一个五年。 而这一天。 平静了许久的世间天地，毫无征兆地，骤然惊变。 起初，只是西南方向，青丘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一片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这涟漪扩散的速度和范围，却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眨眼之间，便已席卷了整片西南天宇！ 紧接着。 “轰！！！！” 一声并非来自人间，而是仿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恐怖巨响，猛地炸开。 这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直接响彻在九州四海、诸天众界所有生灵的神魂最深处。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地，凡有灵智者，皆在这一刻感到心神剧震，灵魂战栗。 是青丘的那位，要证道了？要成仙了？ 没错。 十年的消化，终究还是让青丘的女帝，盖世凶神，血衣白泽，踏出了那一步。 这一刻。 青丘的天宇，暗了下来。 那并非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万道崩乱的末日景象。 地水火风疯狂涌现、交织、湮灭；时间长河的虚影在其中断流、倒卷；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布满裂痕…… 第783章 这是“人劫”！！！ 而这，还只是初象。 更可怕的是，铺天盖地、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漆黑劫云，正从天地八方的各个角落，乃至冥冥中的“因果”、“业力”、“命运”长河中疯狂汇聚而来。 那劫云之中，并非寻常雷霆，而是显化出刀兵征伐、红尘业火、心魔幻象、星辰陨落、大寂灭光……等等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与禁忌典籍中的终极劫难。 刀兵过处，斩断的不仅仅是肉身与法宝，更是其存在与诸天万界的因果联系；红尘业火，焚烧的不仅是魂魄，更是累世积累的善恶业力；心魔幻象，直指道心最脆弱处，演化出求道者自身都无法想象、亦无法承受的“真实”……… 这每一种，都足以让任何一尊修士变色。 如今，万劫汇集，这种可怕，即使是三教的儒圣、佛陀、天尊，也不由为之寒颤。 青丘妖国。 这片传承了无尽岁月的连绵疆域，此刻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每一道灵气中，都充斥着那种源自灭世劫云的，令人窒息绝望的“大破灭、大终结、大恐怖”。 山河失色，日月无光，万灵蛰伏。 这动静，太大。 大到许多不知沉寂了多少纪元，埋葬在何等隐秘时空，甚至自封于混沌边荒，只为躲避末法或等待某种机缘的老怪物、禁忌存在，都被惊醒。 他们带着惊疑、震撼、乃至一丝茫然，望向了劫难的中心：青丘。 “好可怕的劫难，发生了什么？是谁，是谁，触动了禁忌？” “嗯？这股气息……是在冲击‘七境’？证道至尊！！！嘶……” 一道隐于某片破碎古星域的意念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推演，而后他得到令其震惊的部分信息，“竟是一只连天狐血脉都不全的杂狐，证道？三教如今是没人了吗？英才竟凋零至此？竟能让一只小狐，走到引动‘至尊劫’的地步，甚至……还无人提前阻止？” 此禁忌存在，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以及，对当今局势的不解。 “不该啊……” 一片被时光尘埃笼罩的古老神庙中，有石像微微开裂，传出沧桑的叹息，“老夫记得，上两个纪元，最后证得七境至尊之位的两人，可不曾有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引动天劫。” “莫非……是老夫沉眠得太久，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说，这个时代，已经变得如此陌生与疯狂了？” 不死的老怪物，语气之中充满了疑惑不解。 天劫。 何谓天劫？ 乃修士违背天理，上天给予的惩罚或灾难，称作天劫。 但其实。 石像的记忆，并没有出错。 上两个纪元的，太上道尊与至尊佛，皆不曾经历天劫。 概因为。 这二者，身份特殊，底蕴深厚，非一人证道。它们皆背靠当时如日中天，气运鼎盛到极致的无上大教道宗与佛门。 冲击至尊之时，非是他们一人在渡劫，而是整个庞然大物般的教派，以其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浩瀚气运、无量功德、以及教化众生的无边善果为底蕴，直接将天劫消弭在无形。 可白泽不一样。 她是一步步从最底层，某只不起眼的杂血小狐开始，于丛林法则残酷的妖族底层挣扎，于尸山血海的险境中搏杀，踏着无数敌人的尸骨，硬生生“杀”出来的至尊路。 当然。 夫子的教导，还是有用。 白泽虽“凶”，却也是身怀浩然正气的大儒。 她的杀戮，大多源于自保、复仇、争夺大道机缘，只杀挡路之敌，只诛该杀之人。 就像“白泽”一族。 先是“白泽的少族长”窥视她的美貌，下手而被诛杀，为了给少主长报仇，长老出来了，卒了，而后大长老出来，卒了。 再之后，族长出来了，太上长老出来了…… 就这样，杀到最后，所幸屠个干净。 但。 虽非滥杀无辜之辈，但业力、怨念、因果纠缠，是实实在在的，并不会因为“该杀”而完全抵消。 再加上。 相比起那如山如海的杀孽业力，她一生所行的善功，积累的功德，对天地对众生有益的贡献，却又显得太少太少。 她或许庇护过青丘子民，也曾拯救过不少九州黎民，治理水患，斩凶兽于大泽……等等，可这点功德，比起那些以教化众生、泽被苍生为己任的大教而言，不值一提。 所以。没有儒宫的支持，以及儒道气运功德，庇护，白泽便有了此劫。 “来吧。” “你不是想登临至尊位嘛？没有儒宫的气运与功德支持，这天劫，你渡的过，还是渡不过？” “阿弥陀佛，是时候斩“业”了。” 天劫起的瞬间。 只见灵山深处，五轮宛若太古大日般的光轮，缓缓升起。每一轮光轮中，皆盘坐着一尊佛陀。 他们面容或悲悯，或威严，或寂静，周身流淌着不朽的佛金光泽，脑后功德金轮转动间，仿佛有无数世界在生灭、诵经。 五尊佛陀，一步一莲生，莲开遍虚空，承载着他们，朝着青丘方向，不疾不徐，踏空而去。所过之处，梵唱漫天，异象惊世。 同样的。 几乎不分先后，东方悬浮于的三十三洞天福地中，亦有五道清光冲霄而起。 清光之中，大道符文如龙似凤，交织流淌，演化地水火风，重开天地玄黄。 清光散去，露出五尊身影。 他们或戴星冠，或披羽衣，或乘青牛，或握玉如意，个个气息与道相合，周身有混沌气缭绕，眼眸开阖间似有宇宙星辰幻灭。 五道尊，同行，他们脚下青莲摇曳，生出缕缕混沌气，一步迈出，便是星河流转，时空倒错。 他们同样朝青丘而去，这是“人劫”！！！ 唯有儒宫。 唯有儒宫。 此刻的气氛，却凝重到近乎凝固。 宫门之内，文气冲霄，浩然而刚烈。 兵、射、御、画、乐，五儒圣已然齐聚。兵圣白衣胜雪，周身有铿锵剑鸣，似百万甲兵待发；射圣目如鹰隼，锁定虚无；御圣气度沉凝，如山如岳；画圣指尖流光溢彩，似能勾勒天地；乐圣怀中古琴无风自动，发出金戈铁马之音。 第784章 要过此路，先过俺这一关 五圣气势勃发，意图很清楚。 显然。 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教一气连枝，此事，是三教共同的决定，我们不去，不妥。” 画圣开口，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沉静与斟酌，他试图以“理”与“势”来说服。 儒道八宫。 其中。 礼、乐、德三宫，自古便同气连枝，讲究的是秩序、教化与内在修养，走的是一脉相承的“王道正朔”。 然而，可悲可叹，近古以来，天地大变，礼乐崩坏，道“德”不存。 人心不古，世风浇漓。 致使礼圣、乐圣、德圣的境界与实力，被无形的天地反噬与大道压制，打压到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地步，空有圣名，却难展全盛圣威，常在宫中静修，难以轻出。 这也是。 上一任“德”圣，为何剑走偏锋的缘故。 不讲“德行”，只以“金钱”、“权势”，疯狂的扩充弟子，增加底蕴，借此，想走出一条另样的路。 他有错嘛？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他被老夫子所斩，已属事实，过去的所作所为，在论对错，已无意义。 老夫子，最不喜规矩与条条框框。 但是。 他斩了“德”，背负了这份因果，他就自缚于规矩之内，成为新的“德圣”，并建“以德服人帮”。 至于，前面那些招收的“权贵”、“富豪”子弟，则通通被逐出德宫。 这也是，当初郡主那般义愤填膺，以及权贵弟子找茬顾墨的原因所在。 扯远了。 万幸。 在礼、乐、德三圣虚弱之际，有兵，射，御，三宫顺势崛起，各自有圣贤成道。他们自成一脉，风格凌厉果决，讲究“大争之世，文以载武”。 如今，正是他们执掌着儒宫的实际权柄，掌握着儒宫的话语权。 至于书、画二宫，书圣常年神游物外，踪迹缥缈，近乎不出；画圣则一贯秉持中立，以笔观世，以画载道，此刻发言，也是基于对整个儒宫“立场”与“传统”的考量。 老夫子拦在五圣身前，他没有答话。 只是，动作缓慢而坚定地，脱去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陈旧儒衫。 布帛滑落，露出的是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上半身。 那不是养尊处优的老迈躯体，而是狰狞如龙的身躯。那肌肉夸张贽张，上面犹如老铜浇铸，千锤百炼，每一丝纤维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与不朽的韧性。 脊柱如大龙起伏，肩胛似神凰伏翼，背上供起一狰狞字：“德”？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混合着他那浩瀚如海的文道修为，形成一种极其怪异又无比协调的可怕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他裂开嘴，大笑。 露出一嘴与整齐而坚实的大白牙，笑的灿烂： “要过此路，先过俺这一关。” 兵圣，眯起了眼。 他眼中的锐利光芒吞吐不定，说实话，他确实动了与老夫子一较长短的念头。 可是。 这念头刚起，四目对视间，兵圣的身躯便不由一僵，一股冷意席卷全身。 会死！ 这是兵圣，第六灵识，隐约告诉他的。 其实，兵圣还算好的。 比起他来，射、御、画、乐四圣，更是不堪，甚至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第785章 它不是极道帝兵 老夫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转过了身去，背对山门，背对五圣。 他遥望着远方，看着那正在凝聚的灭世雷劫。 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的目光复杂难明，有深沉的叹息，亦有难以言喻的疲惫。 只是。 那赤裸的上半身，依旧挺拔如山的站着，似是在给那远方的弟子，撑起一片天。 他就这样，一人独挡前方。 独挡前方。 ………… 涿县，书铺。 顾墨缓缓合起手中天书，目光复杂的从窗外看向那遥远的天宇，看向那即使相隔万里，依旧能感觉到其中恐怖的天劫。 “终究，还是到时候了嘛？” “哎。” 顾墨重重的叹了口气。 师姐这一‘难’，他不是没有想过，前去帮忙。 但是。 那是什么层次的劫难啊？ 是让天下势力瞩目，甚至引来佛道十尊至强者，隔空观望、围剿的证道之劫。 其中的因果。 更是让差点让儒宫内部都为之分裂，让老夫子都不得强势现身，为白泽站台。 而他，顾墨，一个偏居小县，连儒宫核心都未必算得上的弟子，修为可能还行，在凡人眼中或许已是神仙之流，但在那种层次的交锋与天威面前，又与蝼蚁何异？ 十载岁月里。 他也曾回过德宫一堂，问过老师，此事该怎么办。 老师，也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顾墨能看清老师眼中那比往日更甚的疲惫与那种洞悉了结局却无力改变的苍凉。 最终，老师没有给出具体的方略，没有鼓励或劝阻，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口音，回了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智者不陷于覆巢之旁。”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智者不陷于覆巢之旁！！！ 顾墨了然了。 老师不是在教他怯懦，而是在告诉他量力而行的智慧，以及……认清现实的残酷。 但懂归懂，顾墨心中却还是很无奈。 最终，想了想。 既然力量上无法直接援手，那他就要在自己最擅长，也可能唯一能产生影响的领域，尽一份心力。 这也是。 为何会有《妖怪篇》、《九尾篇》、《白泽篇》这些文章的出世。 可这些还不够。 顾墨将老师赠予他的拜师礼：春秋笔，让涂山墨墨偷偷给其师姐送过去了。 春秋笔，说是笔，其实并非后世柔软的毛笔。它是春秋时代的竹简刻刀，是世间最早的“笔”之雏形。 其形古朴，似刀似锥，通体呈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非金非玉非石，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刻印历史的坚硬与冷冽。 当时。 顾墨拿出此物的时候，孔秋可是被吓了一大跳。 “老夫子，竟把这东西给你了？”孔秋语气中满是震惊。 “？” 顾墨听其言，有些不解。 他知道此物不凡，老师赠予时亦颇为郑重，并且此物还多次帮助、护持过他。 “难道这春秋笔，有不俗之处？还是说，它是一件极道帝兵？”顾墨试探着问道。 孔秋摇了摇头。 “它不是极道帝兵。” 他的语气肯定，却又带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意味，随后他意味深长的又补了一句：“但此物，不简单。” 说完。 孔秋，就打住了，不想再讲了。 顾墨若有所思。 孔氏一族，是此方世间，孔子的血脉后裔。孔子，至圣先师，儒道源头，其存在本身已近乎“道”的化身。 传闻。 孔氏一族，供奉着孔子的证道之器，那是六经：六经，指《诗》《书》《礼》《乐》《易》《春秋》中的部分经卷，并且那是真卷，非残缺本，复制本。 所以。 这柄春秋笔，与孔子有关？ 想到这里，顾墨的心不由猛地一跳，这是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呼吸一窒的念头。 不过，也不重要了。 有句话说的好：有些人纵使神刀在手，仍无法成为刀中之神。 器，只是外物，真正的强大，终究还是归于本身。 春秋笔，借了出去。 剩下的，就看师姐自身的造化了。 顾墨望着远方，黑漆漆的劫云，心中暗暗祈祷着。 ………… 青丘，妖国。 这片笼罩在朦胧灵气与古老传说中的山川大地，其传承十分的久远，更有着诸多隐秘与底蕴，甚至连极道帝兵都有。 除了三教之外，青丘的实力，可以说是此方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不过。 此时的青丘，寂静无声。 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往日的妖气纵横、百兽嘶鸣、灵光闪耀，尽数消失不见。山间的风停了，水中的浪息了，连草木都仿佛屏住了呼吸，蜷缩起枝叶。 原因无它，天劫尔。 天雷，煌煌天威，至阳至刚，破灭万邪。 对于绝大多数依靠吞吐日月精华，历经漫长岁月，于蒙昧中开启灵智，骨子里或多或少带着杀孽或驳杂气息的妖族而言，雷霆，本就是天敌。 那是铭刻在血脉最深处，源自开灵之初便存在的本能恐惧。 如此恐怖的劫海。 小妖们，怕的要死。 近乎都隐藏了起来，没有隐藏能力的，那就跑，跑的远远的。 当然。 也不是没有，忠心耿耿的青丘之妖，可那些都是修行有成的大妖，克制住了血脉的本能，维持着青丘大阵，给白泽护持。 轰隆隆！ 劫云翻滚，低沉到极致的雷鸣终于化作了实质的怒吼，响彻天地。 漆黑的云海之中，似有无数雷龙在游弋，每一片鳞甲都由最纯粹的毁灭法则凝聚，龙瞳冷漠无情，锁定了下方那道绝美的身影。 一身白衣的白泽，双眸紧闭，她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狂风卷起她的银发与衣袂，猎猎作响，她却仿佛亘古未动的神石。 她闭着双目，面容平静得近乎冰冷，只有周身毛孔张开，形成一个无形的恐怖旋涡，正以近乎掠夺的方式，吞纳着从四面八方的惊世灵气。 肉眼可见。 她的气息，以可怕的速度，一节一节，不断攀升。每攀升一分，她周身散发出的道光就愈发耀眼，仿佛要化作这黑暗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第786章 喂，你在渡劫啊 喂。 你在渡劫啊。 能不能给点情绪价值？ 就这么盘坐着，你是在看不起谁呢？ 白泽的举动，让天劫愤怒。 轰！ 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不是一道，不是一片，而是整片雷海在瞬间动荡、倾覆。 如同苍穹崩塌，天河倒灌。 就在这一瞬间，雷海在动荡，狂暴到了让人无法相信的地步，太过璀璨了，一重重雷海直接砸了下来，宛若无数的星海坠落，将此地淹没。 白泽瞬间就消失了，被劫海吞掉，整片地域都被雷辉淹埋了，到处都是雷光，根本看不见其身。 极远处。 身为白泽忠犬的：大黄，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其眼眸里满是担忧。 如果说。 一般不修功德修士的天劫，那已是九死一生的考验，雷光如河，一道强过一道，最终汇成毁灭的海洋，将渡劫者淹没。 这已是世人常态认知中的“大劫”了。 但白泽的天劫，是一片又一片的汪洋，直接砸下来，不是一道道的垂落。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试探削弱，开局便是倾覆！是倒灌！ 其中的恐怖。 仅仅只是站在极远处，天劫的边缘，可威压便让大黄内心胆颤。 换作是他。 此劫，他必死无疑。没有丝毫侥幸。 不过。 若是其主，大黄还是相信，其主可以渡过去的。 这信念近乎盲目，却又根植于无数次的见证。他见过主上以弱胜强、绝境翻盘；见过她踏着漫天血雨，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但是。 “还有人劫呢。” 大黄喃喃自语。 七境至尊，不是那么好证的。 至尊，至尊。 至高无上，天下共尊。 这八个字，不是自封。它意味着你的力量，你的道，你的存在，必须得到这片天地，得到这诸天万域、得到那所有屹立于巅峰的势力与一众至强修士的“认可”。 无论是心悦诚服，还是被打服，或是因忌惮而不得不承认。 没有压的天下人，抬不起头的实力。 没有压的天下势力，畏惧的势力。 这至尊之位，即使取巧证得，也坐不稳。 天劫，只是“资格初审”，扛的过去，在谈之后的事情。 “能赢嘛？” 大黄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冥冥中的命运。 说实话。 他心中没有一点把握。 雷海淹没大地，将青丘大殿，都夷为了一座平地。 而就此时。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直接自那金光璀璨，照亮了整片宇宙，且闪烁着狂暴电芒的雷海中，探了出来。 这景象诡异而震撼。 那手掌完美无瑕，肌肤之下隐隐有温润宝光流转，却又带着一种能撕裂苍穹，捏碎星辰的恐怖力感。 绝代风姿，一掌，仅仅就是一掌，直接将雷海劈成了两截。 而后。 是手腕，小臂，臂膀……绝美的容颜，最后，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再次显现，这可怕的雷劫，竟连一丝焦痕都未曾在其身上留下。 她绝代风姿，此刻再无丝毫盘坐时的内敛平静，而是彻底绽放。银发如银河垂落，在身后狂舞；眼眸睁开，瞳孔深处似有尸山血海演化，睥睨万物。 周身气势，更是可怕到了极致，犹如解开了封印的太古凶剑，凶气冲天而起，将那上空厚重的劫云都搅得剧烈翻涌。 天劫，更怒了。 轰隆一声。 太阳神雷到了，金光璀璨到无法形容，那光芒之盛、之烈，比无穷恒星在同一瞬间燃毁、爆发的光芒叠加在一起，还要恐怖万倍。 纯粹的光与热，蕴含至阳至刚的破灭真意，专克阴邪，焚灭神魂，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融化，留下久久不散的金色炎痕。 可还未完。 轰隆一声。 五行天劫也降临，五道神光撒落。那并非简单的五色雷霆，而是五道宛若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先天神光。 青、赤、黄、白、黑，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本源。它们具有伟力，能将白泽的法力、肉身、乃至道基，强行拆解、打散，复归于最原始的五行灵气，重归天地循环。 轰隆一声。 玄阴神雷，又是一道大劫。 与太阳神雷的至阳炽烈截然相反，玄阴神雷漆黑如墨，冰寒彻骨，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冻结灵魂、寂灭生机、污秽道体的极致阴寒与死意。 雷光夺目，漫天都是，无边无际。 这放在一般修士身上，怕是已然绝望。 可。 白泽无惧。 她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而且，她与其他修行者不一样，其它修行者渡劫，皆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以防御、化解、承受为主，希冀于劫后余生，大道认可。 可她，却是逆伐而上。 她的道，是杀出来的道，是一往无前、掠夺一切、化敌资为己用的霸道！ 天劫？ 在她眼中，这不过是更强大、更纯粹、更具挑战性的“资粮”与“磨刀石”罢了。 她要用天劫，来修行。 白泽主动冲向高天，破开万千雷海，仿佛击碎了一重天，她红唇微启，张口一吸，如同长鲸饮水，将那漫天打散的劫雷，直接吞入腹中。 炼化。 炼化！ 天劫：？？？ 如此行径，一时间竟打的天劫略微当机了。 可是很快。 短暂沉寂后，天劫一下子爆发了，它怒了，怒到了极致，这一刻，天崩地裂，万千雷霆爆闪，可怕的劫光，似乎将这方世界都击穿了。 轰隆隆。 一劫不成，再来万劫。 而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雷霆。 那是一片生灵，从雷海中浮现，大旗猎猎，铁血杀气滔天。那些人的身影，看不清楚具体，但是光是他们身下的坐骑，那个个都是太古凶兽，没有例外，都是最可怕的生灵。 这是天地，烙印出部分每个时代强者的部分身影。 它们借助雷霆显化，以天劫之身份，降临尘世与白泽一战。 “来的好。” 白泽红唇微启，嘴角露出一抹无比灿烂且绝美的笑。 白衣染血，更显决绝。 万雷加身，我自岿然。 来， 战！！！ 第787章 同琼浆玉露，倾倒入喉 一声战，点燃极道之战。 万千雷海之中。 有一强者，骑着背生双翼，通体覆盖紫色雷鳞，头生独角，眸光凶戾的雷兽，率先走了出来。 这尊身影高大模糊，笼罩在紫色的雷霆之中，手中一杆似矛非矛，似锏非锏的古老兵器，上面缠绕着粗大的紫色电龙。 他发出无声咆哮，胯下那头凶戾雷兽双翼一振，卷起可怕的罡风，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跨越时空。 转瞬间，那杆雷霆神兵便直刺白泽眉心。 这一击，简单、直接、暴力，却蕴含着太古某种征战杀伐之道的极致韵味与道法精髓。 “是他！” 遥远的虚空里，有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广博的老怪物，于暗中发出了低沉的惊呼，认出了这一尊雷霆烙印者的部分根脚。 “那驾驭紫鳞雷兽，持雷殛兵刃……虽然模糊的看不清楚面容，但那股征伐无前，以雷淬兵的独特道韵……错不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悸与追忆，“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上上个纪元，大商皇朝鼎盛时期，一位曾追随人皇征伐四方、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在某个禁忌战役中陨落的雷霆战侯，其雷霆战法刚猛暴烈，曾在古史中留下过名号！” 如此攻势，白泽不惊，反喜。 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纯粹，是一种终于能放手施为的酣畅。 强敌？古史天骄？ 来的正好！ 她这一路，何尝不是踏着无数“天骄”的尸骨与鲜血走来的？今日，便以这天道拓印的“古史天骄”为薪柴，助她道火燃至最旺。 “大道宝鼎！” 白泽双手缓缓抬起，于胸前结印，印法古朴而玄奥。 不得不说。 这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那一身绝美的容颜，那身姿在毁灭的雷海中心，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宁静与神圣。 银发狂舞如雪瀑，白衣猎猎作响。 嗡！ 一声大道轻鸣，她双手结古印，施展大神通。 星辰精气如海，从遥远的星域之中牵引而来。 可以看到，无数的星辉汇聚，化成了河流，形成了海洋，向这里汇聚。银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金色的……各色星辉长河璀璨夺目，将这片雷电肆虐的死亡绝地，映照得如同梦幻。 这是一种奇景，亦是一种大神通，大手段。 “出！” 白泽轻喝，体内的大道震动，无尽星辉骤然收缩、凝聚，道则交织，竟于虚空中，演化出一口古朴、厚重、三足两耳、通体流淌着星辉与混沌气的大道宝鼎。 这鼎，不简单。 仅一出现，就散发出炼化天地、重定乾坤的恐怖道韵。 大道宝鼎，鼎镇万道。 然而。 白泽并未动用此鼎，相反她一掌向前按去，中正平和，不急不缓，裹挟天地大势，刹那间光芒爆，绚烂夺目。 那驾驭紫鳞雷兽，持雷殛兵刃的所谓“天骄”，一击便被击退，周身雷光乱晃。 可还未完。 白泽头顶“宝鼎”，大步向前，绝代风姿，惊艳绝伦。 她大开大合，刹那之间气血沸腾，恐怖力量震动了星空，体内的大道重组演化，而后径直一拳打出，震动万古星空。 轰！ 天崩地裂，时空湮灭，两人对决，让整个星域、大道都在颤栗。 可结果。 也出来了。 驾驭紫鳞雷兽，持雷殛兵刃的所谓“天骄”，被白泽一拳轰成漫天的劫光。 故去的天骄烙印？ 呵，也不过如此。 白泽异色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随后，头顶宝鼎，有无边吞噬之力涌出，将那轰碎的漫天劫光、还有周边无尽雷霆，尽数吸入。 轰隆隆。 鼎内，星火熊熊，道音轰鸣。 雷劫入鼎，顿时挣扎不已，雷光四溅。那并非温顺的能量，而是蕴含着天道杀意与古史烙印天骄部分意志的狂暴存在。 鼎壁被内部的冲击震得嗡嗡作响，绽放出阵阵涟漪状的星辉。 道鼎稳如磐石，以无尽的星辰精气和白泽自身大道为燃料，进行最暴烈的炼化。 肉眼可见，鼎内天劫与其中的那所谓“天骄”的烙印被炼化，提炼出最本源的道韵精华与雷劫液。 那是一汪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神液。 液面之上，隐约还有细微的雷霆在闪烁、而除此之外，还有被天地烙印的纯粹“道果”碎片。 “好胆识。” “竟敢，将天劫炼化成液，这般行径，古来几人敢想？几人敢为？” “还不止，甚至连其中天地烙印下的上古天骄的“烙印道果”，都不放过。那是天地拓印下的‘道之痕迹’，虽不完整，却蕴含了那些古之强者部分最纯粹的道悟与战斗本能。她这是……在掠夺古史，喂养己道！好大的胃口，好凶的野望！” “雷劫液……这算的上无上奇珍了吧。” 暗处。 早早到来的众佛陀、道尊们，发出由衷的感叹。 说实话。 若非白泽，乃是妖身，还是青丘的女帝。 光凭其如此才情，三教甘愿一同捧其为这一世的新“至尊”，带领三教再上一个巅峰。 可惜。 世上，没有如果。 鼎成，打爆，摄敌，炼化，一气呵成。 下一刻，白泽伸手，五指如白玉，抓住那口仍有余温、轰鸣不绝的道鼎的一足。 她举起鼎，举重若轻般，仿佛托起的不是一口炼化了雷劫与古史天骄烙印的宝鼎，而是一只寻常的酒樽。 然后，在无数道震骇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 举鼎，狂饮！ 仰首，红唇微张，将那鼎中还在沸腾的，蕴含了古史强者部分道果与无尽雷霆精华的七彩神液，如同琼浆玉露，倾倒入喉。 “咕咚……咕咚……” 吞咽之声，竟压过了漫天雷霆。 神液入腹，她周身顿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她的气息，她的道，都越发强大了。 轰隆隆~~~~~~ 这一刻。 天劫，都有一些麻了。 这般的凶人，简直让其，都有畏惧了。 但不管如何。 怎么的，也得“打”完。 又一尊身影自雷海中，踏步而出。 此人同样由雷劫显化，面容模糊，但身下坐骑，却是龟身蛇尾、背负先天八卦道图、行动迟缓的玄武神兽。 第788章 万古英杰，齐聚一堂，真好 “玄武虚影，先天八卦道韵……莫非是道门的某位古天尊？或是先天神只时代，执掌部分山河社稷权柄的古神？” 有人暗中猜测，这第二尊身影的身份。 但是。 纵观此方天地的整个古史，掌先天八卦，骑玄武神兽者的大能，不在少数。 仅凭此，就想猜出其身份，着实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道身影，并未上前，只是遥遥对着白泽的方向，一指按下。 刹那间，白泽周身的空间，突然变得沉重、粘稠、近乎凝固。 无形的镇压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更有一幅模糊的先天八卦道图虚影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垂下道道混沌气，要定住她的身形，锁死她的变化。 此时。 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第六尊…… 有数尊身影同时显化而出，它们的气息或古老苍茫，或锐利无匹，或诡谲莫测，或厚重如山，虽然依旧笼罩在浓郁的雷霆劫光中，看不清真切面容，但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极境道韵，证明着它们的不简单。 它们甫一出现，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试探，朝白泽悍然出手，要将其生生镇杀。 “第三尊，驾驭狻猊，接引混沌雷……这股狂野霸道的御雷之法，倒像是太古妖族中某位以雷法称雄的绝世大妖，或是某个修行雷道至阳至刚路线的人族古帝。” “第四尊，如此手段，应该精研因果劫术，甚至曾以此法咒杀过同级存在的，上古‘咒劫天尊’，当然也可能是早已覆灭的‘厄难魔宗’的开派老祖！” “第五尊，能将佛门禅意与雷霆刚猛结合到极致，走‘金刚雷怒’之路，那应该是佛门之中的某位佛陀。或是道门中执掌‘雷部’正法，代天行罚的某位远古天尊。” “第六尊……” ………… “这至尊劫，这般恐怖的嘛？竟然要与曾经时代的天骄强者的烙印对战，这，这太恐怖了。” 有生灵发出感叹。 这等劫难，放在一般的六境的身上，怕是此刻，已然绝望了。 五境，不灭。 六境，不朽。 但不灭，并非真不灭。 不朽，也非真不朽。 归根到底。 只是拥有部分不灭真意与不朽物质的强大修士罢了。 白泽立于雷劫中心，银发与白衣在狂暴的雷霆乱流中狂舞。她缓缓抬起眼帘，眸光扫过四面八方袭来的古天骄，那绝美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狂热的、惊心动魄的笑意。 “万古英杰，齐聚一堂……” “真好！！！” 一声真好，白泽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气息，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的灭世凶兽，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气势攀升，而是某种本质的蜕变与释放。 如今的她，强到可怕，是真正半步踏在了“至尊”境上的，无敌至强者。 激烈的大战爆发，一团又一团光在爆闪。 那是大道对撞、法则湮灭、力量极致压缩后又炸开的景象。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让乾坤颤抖的巨响，以及一片片被彻底打成虚无的黑洞。 这是一场恐怖的大战，仅仅只是战斗的余波，便将部分青丘古国的疆域，于瞬间轰成了齑粉。 天地间，不断有星辰被引动、拉扯，而后跌落，而后蒸发成粉尘。 暗中。 观战的众人，一退，再退，生怕被波及。而且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从容与看戏心态，心中只剩下骇然与心悸。 从地上，打到天宇，再从天宇打到星空，又从星空一路打回劫海之中。 战场在疯狂移动。上一刻还在青丘废墟上空对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冰冷死寂的域外星河，将一片星云打得爆散；再一瞬，又如同瞬移般重新杀回那翻滚的混沌劫云深处，在雷霆本源中搏杀。 所过之处，空间断裂，时光紊乱，法则哀鸣，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的“秩序”都彻底打烂。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并且让此方世间，诸多生灵，无论敌友，在未来无尽岁月里都必将铭记的惊艳一战。 “修士，当如白泽也。” 书铺里，顾墨眺望着极远处的可怕异象，他即使看不太真切，可仅凭气息，便知其中的凶险与“刺激”。 那是一种超越胜负，直达“道”的惨烈浪漫。 师姐她，真的在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一切，该落幕了。” 一个平静到极致，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的声音，响彻寰宇。 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劫海。 此刻在渐渐消弭，并露出了那个依旧风华绝代的女子。 白泽一身血衣，在逐渐澄澈的天光下，显得有些狼狈。那袭白衣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依旧挺拔的轮廓。 她受了不轻的重创，左肩处有一个前后透亮的伤口，缭绕着难以驱散的诅咒雷纹，眉心有一道裂痕，丝丝缕缕的元神之光从中溢出……伤势触目惊心，气息略微有些紊乱。 可是。 她终究还是胜了。 将一切打爆，将一切化作其证道的养料。 区区“至尊劫”，也不过尔尔。 劫难已过，天地遵循规则，赐予“权柄”。 那是天心印记，是天地的认同，也是让上界生灵，都为之垂涎的“真仙之基”。 无尽星海深处。 一个气息极度萎靡，正沉浸在最深沉的沉眠之中，以漫长岁月来修复那几乎致命的道伤。 他是浮屠仙，那个自上界偷渡下界成功的“幸运儿”，也是曾冒天下之大不韪，设下“九龙之局”，却遭逢三教、白泽联手阻击，最后功败垂成，几乎陨落，只能在此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就在那“天心印记”凝聚，散发出独特大道波动的刹那间。 浮屠仙，猛的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 他望向青丘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尽显狰狞。 “那是我的。” “那本该是我的！！” 第789章 那可做好了，劫破人亡的准备乎？ “我的！！！” 仰天狂啸。 最后两个字，已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可怕的声浪冲在寂寥的星空中回荡，震碎了几颗飘荡的陨石。他本就不稳的伤势因此剧烈波动，嘴角溢出暗金色的污血，但他浑然不顾。 真仙之基，是他与她甘愿冒死，潜入下界的原因之一。 下界虽然规则不全，导致长生物质贫瘠，即使修至七境，也不得永生。 这里的修士，哪怕惊艳一个时代，哪怕镇压寰宇无敌手，终究逃不过寿元大限。万年？十万年？对于上界那些与天同寿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一场稍长的梦。下界的“至尊”，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笼中困兽，辉煌一时，终归尘土。 但是。 有失便有得，这般特殊的天地环境，却能孕育出最纯净、最本源的“天心印记”，那即使是放在上界，也是让无数‘仙人’为之争抢的至宝。 因为此物，他赌上了一切。 只是。 终究还是失败了。 或者说。 他明知会失败，依旧想要争一争那最后的“可能”。 从来到下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这里的人，强到有些变态。 “三教！” “霍耀！” “白泽！” 浮屠仙眉宇之间尽是痛苦。那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多载筹谋，孤注一掷、付出惨痛代价却最终为他人作嫁衣的痛苦。 难怪，上界亦对下界之事，亦避之不谈。 非轻视。 非不屑。 而是忌惮。 特别的忌惮。 也是。 下界，虽然长生物质不充沛，但是能以短寿之姿证道至高者，哪个不是足以惊艳万古的存在？ 抛开那些已经证道的六境强者不谈。 光是，洛河龙帝，神猿皇，四海龙帝等等，这几尊故去的强者，放到上界，那也是天资艳艳之辈。 就更别提。 霍耀，当世修功名第一人。 兵圣，将儒与兵，二道合一自成一脉成一祖之尊之人。 白泽，青丘女帝，将此世界白泽一族，都屠戮殆尽并夺其真名的绝世狠人。 还有儒宫众圣，灵山众佛陀，道家福地众天尊…… 太多，太多了。 此世间的强者，多到即使上界下来的浮屠仙，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 白泽手托‘天心印记’，其看着此物，神情有些难以言明。 那是一团无法用颜色定义的光，在她的掌心静静沉浮，如同初生的星辰，又似将熄的余烬。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有的只是天地的权柄与规则。 她看了许久，许久。 久到青丘的风都停歇了。 久到远处那些观战者的呼吸都凝滞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犹豫，吸收了此物，便是真正的“至尊”了，这是多少生灵，一辈子期盼，仰望的存在。 白泽笑了。 她的笑还是那么美，那么带杀。 最终。 她还是平静地将那枚承载着天地权柄的印记，按入了眉心。 轰。 一声并非轰鸣，却比轰鸣更震撼灵魂的道音，自她体内深处炸开。 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光柱，自她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青丘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劫云，且直贯九霄，穿透星海，甚至隐隐撼动了此方世界与上界之间的无形壁障。 她的银发在狂舞，她的血衣在风中狂乱，她的气息如同挣脱了万古枷锁的洪荒巨兽，以一种碾压一切、唯我独尊的姿态，疯狂攀升！攀升！再攀升！ 那气势之盛，如同要将苍天都踩在脚下。 这一刻。 无数暗中观望者，在其气势冲击下，心神有那么一刻间的失守。同时，境界稍弱者，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了下去。 那是生命层次被碾压后的本能，是蝼蚁仰望神只时的战栗。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有真正踏入第七境“至尊”境。 那气息在攀升至某个无限接近，却又微妙地隔着一层薄纸的高度时，骤然停滞了。 不是回落，不是衰退。 而是被挡住了。 被一道无形的，且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了门槛之外。 白泽睁开了那双异色眼眸。 她眼中的神情，依旧平静，非常的平静。 因为。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至尊，至尊，当是天下共尊。”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可置疑的秩序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大道纶音，瞬间压过了天地间的轰鸣与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生灵耳中。 “如今天下，人族为尊。” 虚空裂开一道道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迈出一道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萦绕着无尽岁月沧桑的身影。 先是五尊佛陀。 他们依旧脚踏金莲，脑后功德金轮缓缓转动，面容或悲悯、或威严、或寂静。但此刻，他们眼中不再仅仅是抱有慈悲，而是明确的态度的宣判。 几乎是同时，东方天际，五道清光洒落。 五尊天尊，脚踏青莲，手持拂尘或玉如意。他们的眼神同样平静，同样超然，同样不容置疑。 十尊此世，几乎不显于人前的六境至高存在，此刻再次联袂现身，将白泽围在了那破碎的青丘大殿上空。 “我等三教不同意，人族不同意，你是登不上那个位置的。” “我们就是你的人劫，阿弥陀佛。” 十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不是蔑视，不是嘲讽。 只是陈述。如同陈述日出月落、四季更迭般，不容更改的既定事实。 此一刻。 天地间，寂静无声。 白泽被围于十尊巨头之中，只余银发，在空中轻轻飘摇，飘摇。 她没有说话。 只是不屑的抬起头，与那十道平静如渊的目光一一对世。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说：顺天应人，长生久视。 可她白泽，从微末中走出，从血海中杀出，从不曾学会放下，更不曾懂得顺天。 她的刀，早已与她的手骨长在一起。 她的道，不是天授，而是逆天而行，杀出的一条生路。她从不问天地“可否”，只问自己“敢否”。 “你们既是人劫。” “那可做好了，劫破人亡的准备乎？” 白泽红唇轻启，话语骇人。 第790章 任尔等千般神通，万般抗争，我一力镇杀 乎。 一个古雅到近乎迂腐的字眼，从她红润的唇齿间吐出。 不是质问。 不是威胁。 是确认。 如同刀客出鞘前，问对手：你当真要接这一刀？ 那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漫天佛号道音，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那十张平静如渊的面孔上。 “好大的口气。” 九幽拔罪天尊脾气最是火爆，他冷笑的讥讽了一声，随即率先出手。 大袖一拂，展动间猎猎作响。那不是袖，是天幕，是法则，是他九幽拔罪天尊成名万载、镇压一个时代的无上神通。 大袖呼啸出来的风，不是凡风，是来自九幽的黄泉罪风，所过之处，虚空腐朽，法则凋零，连尘埃都被剥夺了存在的资格。 可白泽，无惧。 她迎风而上，黄泉罪风伤不了她分毫。 而且，快，太快了。 不过一念之间，她已然击穿长空。 不是飞遁，不是闪烁，是击穿。 如同一杆自远古射杀过神明的绝世战矛，将沿途的空间，法则，乃至那呼啸而来的黄泉罪风，大袖，统统贯穿、撕裂、粉碎。 如果说，遁法，尚有轨迹可循。 那白泽她，便是直接从“不可能”中跃出，跨越了因果，跨越了所有防御的预判。 在九幽拔罪天尊的惊愕之中，她击穿长空，来到其面前，而后抬手。 拳出。 似太阳般炸开。 并非比喻，是真的炸开了。 拳锋处，璀璨到刺目的金光，如同一轮真实的太阳在她拳心坍缩、爆炸。 直接一拳，轰在了九幽拔罪天尊的眉心。 贯穿他的元神。 “嘶。” 诸多暗中观战的人，于这一刻，倒吸一口凉气，神魂都在战栗。 不愧是凶人。 这手段，太过凶狠。 不是分胜负，是分生死。 不是试探，是一击绝杀！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对方是天尊还是佛陀，不在意这一拳打出后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她只知道。 既是人劫，便是死敌。 既是死敌，便该杀。 惊世之音，炸响。 那声音，如同最坚硬的仙金兵器碰撞，不是金石交击的清脆，而是两座星辰对撞，两片星域湮灭的沉闷与暴烈。 刺目的光从碰撞中心爆发，大道碎片在燃烧，是天尊之血在飞溅。 “呃！” 九幽拔罪天尊发出闷呼，他差一点点，就被打爆了。 万幸。 万幸。 九幽拔罪天尊，连连后退，拉开与白泽的距离。 他心有余悸，若非多年的征战，让其下意识的施展出了护体神咒，怕不是刚刚那一拳，足以洞穿他的元神。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受了不小的重创。 眉心处，一道细密的裂痕正在蔓延，丝丝缕缕的精血从裂缝中溢出。 这一幕。 惊愕住了很多人，其中当然也包括众佛陀与天尊。 要知道。 九幽拔罪天尊的境界与战力，在众人之中虽算不上拔尖，但也是中等偏上。 可就这般强大的人，竟然差点在白泽一拳下，败北。 这…… 那五尊佛陀垂眸，掌中念珠停止了转动。 那五尊天尊沉眉，周身道韵罕见地出现了紊乱。 “不愧是离真正的“至尊”境，只差一层薄膜的绝世凶人。” 这是众佛陀与天尊们，此时此刻的心声。 “她已经半步至尊了，虽然有些不耻，但大家还是一起上吧。” 不知是谁，提出的建议。 但估计，应该是某位佛陀。 也只有佛陀，能在承认“不耻”的同时，将“一起上”这三个字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反正。 此言一出，众天尊、佛陀先是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默认其建议。 毕竟。 当初，围杀浮屠仙时亦是如此。 可白泽，比当初的浮屠仙，还要强，还要可怕。 这样的人，若不能在她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扼杀。 等她真正踏足至尊位，那还有谁能制衡她？ 这三教万古道统，这人族天下共尊的格局，难道真的要被打破？ 一尊天尊率先迈出一步，周身道韵不再内敛，而是轰然释放。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 五尊天尊，五尊佛陀，两教最强底蕴之一，世间屹立绝巅的修士之一。 他们如今，一同出手，要格杀此人。 法桥大度天尊迈出第二步，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古朴道印，印文扭曲如龙蛇，那是他证道时天地铭刻的先天道纹。 道印升空，瞬间化作十万八千道清气锁链，交织成一张覆盖天穹的大道罗网，将白泽困于中心。 南无日月光佛合掌，掌心绽放一轮焚天金轮，轮中有大日虚影，光照三千世界。那光不是温暖，是焚尽，是净化，是佛门最刚猛、最不容置疑的降魔业火。 金阙化身天尊、宝华圆满天尊…………南无日光明不渡古佛、南无无垢光明佛…… 一尊尊，一道道，他们共同出手，打出惊世的一击。 白泽无惧。 她甚至主动上前迎击，只见其通体缠绕着无数的银色闪电，带动着滔天光焰，向前奔行，每一步落下，都让山河共鸣，跟着颤栗。 此刻，她代表了这一界出征，让这片天地仿佛有感，为她而鸣，大道之气跟她交织，加持其身。 “我非至尊时，便能横扫天下；如今我只余一膜之隔，任尔等千般神通，万般抗争，我一力镇杀！” 白泽开口，她自信无比，认为自己有足以镇压一世的战力。 事实上。 也确实是如此。 融合“天心印记”的白泽，已经屹立在此世间的绝巅，她每一步落下，都如代道巡天，压制万物，可怕无边。 天地都因她而悸动，万道因她而颤栗 她是至强者，气吞山河，霸气震世。 轰。 可怕的大战，爆发。 一人独战，五佛陀、五天尊。 此时。 天地落血，天哭。 地动山摇，地陷。 各种异象、各种奇景、各种神通、各种宝术……十一人，自大地一路打至星空战场，在打到域外，天地间茫茫然，皆是一片炫目的光。 第791章 你们看，天地在哭泣 一片炫光中。 依稀可见，一道身披血衣的身影，攻向来者。 白泽，打出一拳。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玄妙的法则，只有一拳直直轰向正面那尊正在施展神通宝术的佛陀。 拳锋过处，佛光如纸糊般撕裂，神通如烟雾般溃散。 那尊佛陀仓促间祭出的十二品金莲，被一拳轰得莲瓣纷飞，莲心龟裂……他闷哼一声，口吐淡金佛血，身形暴退千里。 可惜，白泽并不会给其喘息之机。 在众人围攻下，白泽逮住一个人，就是狂揍。 “先拿你破局。” 白泽低语。 不过一念间，那道白衣，已如附骨之疽，追至眼前。 第二拳！ 这一拳，天地都为之颤栗了，诸天道则像是臣服了，虚空与大道都在簌簌颤抖。 那尊佛陀，在惊惧中，直接被打爆。 炙热的金色佛血，染了白泽一身。 可就在此时。 他人的攻势，亦到。 有大天尊，施展出一种妙术，那似乎神似“老子一化三清”之术，他显化出一尊道身，与他一模一样，战力等同，朝着白泽攻来。 有佛陀，施展惊世神通。 无量光寿佛双手虚合，掌间佛光被极限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一口金钵。那钵古朴无华，没有繁复纹饰，只有钵口一圈淡淡的梵文在流转。 那钵飞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撑天拄地的巨物，钵口朝下，遮天蔽日，将白泽连同她周身千丈虚空一同笼罩。 浩大的气息铺天盖地。 那是佛门“纳须弥于芥子”的反向施展，是以无上愿力将一整片空间强行装入钵中，镇压炼化的无上降魔神通。 还未完。 茫茫混道波汹涌，有年轻的天尊攻来。 看不清真容，但却可感应到那种超脱与无上的气势，身姿伟岸。他一掌劈下，虚空崩开，气势如虹，掌力猛如海，浩大无边。 还有，还有…… 九尊巨头，除了刚刚那尊被打爆的佛陀外，其余人在这一刻再无保留。 神禁对决。 这个层次的战斗，早已超越了神通、术法、法器的比拼。每一击，都是大道法则的正面碰撞；每一次对轰，都是道途间的殊死搏杀。 最激烈的大碰撞发生了。 光华刺目，淹没了这个地方。 噗。 一道染血的白影，在天宇中横飞了出去，鲜血四溅。 不可一世的白泽，终究没挡住诸多的攻势。 她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她被一位天尊与佛陀，联手打中。 不，不止两位。 她受了重创，可是她的眼，依旧亮得骇人。 凶人，就是凶人。 这种伤势，对于曾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白泽来言。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从微末中走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多少次，她曾被境界远高于己的强敌重创；多少次，她曾被围攻至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多少次，她的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而她的敌人以为她终于要倒下了。 可她没有。 每一次，她都站了起来。 并且，将敌手的头颅踩在了脚下。 她身形一止，而后将目光直接放在了侧翼包抄而来的九幽拔罪天尊。他眉心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还在渗血，显然当时白泽那一击，给其留下了不能复原的重创。 来的好。 这次，白泽并不准备放过他了。 右手扬起，洁白如玉，结了一个法印，而后向前拍去。 轰隆。 面对这样凌厉，同样直奔眉心的印锋，九幽拔罪天尊眼眸一缩，其竟生出时空倒错，历史重演的荒诞恐惧。 “放肆！” 他怒吼，不愿相信； 他亦不服，自认为自己不弱于白泽，至少不能这么轻易被其镇压。 “九幽地狱，镇！” 九幽拔罪天尊同样双手结印，唤出九幽地狱虚影，用其镇压一切。 然而。 印至。 狱碎。 人崩。 第二道暗金血痕，在他眉间旧伤之侧，再次绽开。 此时。 天地落血，天哭。 不是比喻。 苍穹深处，竟真的渗出猩红的血珠，如同亿万颗赤色星辰同时泣血，簌簌坠落。那血珠触及虚空，便化为一缕缕红雾，弥漫天地，带着无法言喻的悲怆与哀恸。 天道在哭。 九幽拔罪天尊，直接被洞穿元神，近乎陨落。 “我的天啊，我没看错吧。” “一尊佛陀，一尊天尊，就这么陨落了？” “天地在哭泣……你们看，天地在哭泣！” 暗中注视着这一战的生灵，此刻尽皆骇然。 但是。 终究还是有懂行的，并未着急下结论，“没那么简单，灵山佛陀，福地天尊，都是有着偌大底蕴，且有大教撑腰、助力的大修。” “他们有道果，有名讳，有大修为，真正想要将他们磨灭，非一时一日之功。” 事实上。 也真就如，这生灵所讲的那般。 白泽，才刚刚洞穿九幽拔罪天尊的元神，之前那尊被其打爆的佛陀，就已经在漫天金光之中，借助灵山滔天的气运、念力、香火，复苏归来。 不过。 它虽复活，可是状态并不很好，伤势极重，犹如一尊大病初愈的病人。 无言。 无语。 只有继续胶灼、惨烈的大战。 地动山摇，地陷。 青丘有极大一部分故土，在战斗余波下化为齑粉，曾经的青丘大殿，已经化作那巨坑，且巨坑的边缘，大地仍在不断塌陷。 远处的山脉如同醉汉般剧烈摇晃，成片成片地崩裂、倾覆、坠入深渊。 天哭星颤，星坠。 天穹泣血，无数星辰在战斗余波的影响下，纷纷坠落下来。 太可怕了。 太恐怖了。 佛门神通、妙法，尽出：大日焚天、金刚雷音、莲花藏界、无量佛国投影…… 道门亦有：先天道印、一气化三清、袖里乾坤、太虚罗网、九幽地狱真形…… 白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她会的只有拳、掌、指、肘、膝…… 此时的她。 已经将万道合一，将自身妖躯，化作此世了最凶残的兵器。 一拳一掌，皆是神通、大道。 以伤，换伤。 以命，换命。 每一击，必有佛血飞溅、道血飘洒。 每一击，必有一尊巨头再添新伤。 第792章 我要的，你们不懂 但同样的。 亦有无数伤势，在白泽身上累加。 血，流不尽。 白衣，早已化作血色。 终于，在无数伤势的叠加之下，她终于还是倒下了。 不是力竭。 不是怯战。 是承受的上限，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在这一刻，终于抵达了所能承载的极限。 一位佛陀，抓住了那万载难逢的瞬间。 他祭出了一口降魔杵。 那杵非金非石，是其在诸多岁月中，以自身三十三道肋骨淬炼而成。每一节杵身，都封镇着一尊他曾降服的绝世大魔。 杵出之时，梵唱与哀嚎齐鸣，佛光与魔焰交织，那是以魔镇魔、以杀止杀的降魔之道。 降魔杵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金光，直直贯穿了白泽的胸口。 从后背透出。 带着碎裂的骨，殷红的鲜血，以及一缕正在逸散的，本命元神的光。 白泽不语。 只是撇了一眼，那根贯穿其胸腔的降魔杵，杵身金焰正在疯狂灼烧她残破的脏腑，佛门愿力与她自身妖气本源剧烈冲突，迸发出“嗤嗤”的，如同烈油浇雪的刺响。 “不过尔尔。” 白泽嗤笑，她一掌轰在此佛陀的身上，将其半个身子都打的粉碎。 同时。 她伸出手。 握住了杵身。 在众佛陀、天尊的骇然的目光，生生拔出，并随手掷了出去。 “第一条命！” 白泽轻轻开口。 而后，她的身形，在岁月之中恍惚。 其身后。 忽的出现一尊：九尾天狐虚影。 那虚影起初极淡，如同将熄的余烬中最后一丝烟。 但它在凝实，渐渐的犹如实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九尾天狐的虚影，与那仙墓之中的狐仙遗蜕极其相似。 九尾天狐，九尾擎天。 那九条巨尾，如同九道撑开天地的秩序神链，在虚空中缓缓舒展。每条尾端，都燃烧着一簇不同颜色的道火：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那是九种本源大道，亦是九次轮回生死的印记。 尾动。 天崩。 而后此狐断掉了一尾。 时间长河现，白泽再时间长河中洗练了一番，重新出现尘寰。 她已然恢复巅峰战力，归来。 “这是什么手段？”有佛陀惊呼。 世间，能修复伤势，逆转时间的神通、法术，并非没有。 但是。 这种术，都有极大限制与禁忌。 就例如。 之前，那尊被白泽打爆的佛陀，他就利用类似逆转时间的手段，将自己复活了过来。 但这种手段。 施展起来并不容易。 首先，得是灵山的佛陀，拥有灵山的“佛陀果位”。 所谓“果位”。 那是灵山万载气运所钟，诸佛共证的凭证，是与佛门本源法则深度绑定的位格象征。有此果位在，便相当于与整个灵山的气运、功德、香火，所绑定。 可以说，每一次复活，都是消耗灵山庞大的气运、功德、香火。 并且，还损失不灭、不朽的本源。 本源，那可是比功德、香火更珍贵的根本。 “好一个惊艳绝伦的青丘小狐。” 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是大天尊，在发出感叹。 大天尊是众人之中，修行最长，眼光也最毒辣之人。 其一眼。 就看出了白泽此术的不凡与根基。 “世人，皆知晓青丘女帝白泽，以一介杂血小狐之身，从微末一路杀伐证道，登临巅峰，成为青丘妖帝。” “可世人不知……”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此刻竟亮得骇人，“曾经的那杂血小狐，早已逆后天返先天，其血脉早已升华至高，甚至将九尾合一，超越了先祖，自成一脉。” “我看九尾一族的帝经《九转天经》，现在应该叫《九转不灭经》了吧。” 此言一出，天地骤静。 血脉升华。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但世间，能做到者，又有几妖？ 妖族修行，首重血脉。先天血脉决定了修行资质的天花板，杂血者终其一生难窥大道，纯血者方有可能问鼎巅峰。 但，亦有例外。 白泽、神猿皇、覆天蛟皇，这三者，真就是此方天地，赐予妖族的“隗宝”，是妖族天生的领导者。 只是可惜。 神猿皇、覆天蛟皇，运气差了点，生在这样的一方天地，非是它们天资不够，而是没有足够的气运，支撑他们破入六境。 但，非六境的他们，在五境之时，就足以叫板六境大修。 白泽没有答话。 可没有答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天尊，说的没错。 她早已逆后天返先天，其血脉甚至纯过一般的九尾天狐。 但是。 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的九尾天狐血脉，所谓的至高，早就被她斩掉了。 对她而言。 什么九尾天狐，什么盖世妖身，都是掣肘。 若是没有此物，她一身的浩然正气，儒道修为，那是可以通天彻地的。 “老夫子，真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你这般天资，确实有资格坐上“至尊”之位，这样吧……” 大天尊属实被惊艳到了。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活了太久，早已习惯了以道门之尊俯瞰众生，习惯了用命令而非商量，习惯了用“镇压”而非“招揽”。 可此刻，他罕见地放软了语气。 不愿意，看到这般的人物，就此陨落。 所以，他觉得或许，可以商量一下。 “你若是向天道发誓，自动放弃青丘女帝之身份，且成为大瀚的护国神兽，直到下次皇朝更替，我们三教便一同支持你，如何？” 此言一出，天地再次死寂。 剩余的众佛陀、天尊，先是一愣，而后却也难得没有反驳，而是沉默。 白泽，以其战力，天资，征服了众人。 若非。 她妖族的身份，她青丘女帝的身份，光凭她是老夫子的弟子，儒宫门人，这一世“至尊”，她完全当得。 “不如何。” 白泽，直接拒绝了。 她冷眼，扫过这一众，在至尊不出，便为世间绝峰的强者，眼中战火，越来越炽热。 “我白泽，生而为妖，长而为帝，杀而成道。” “我要的，你们不懂。” “战，就是了。” 第793章 为人族计，不得后退 一声。 战，就是了。 天地间，那场血雨有感，似是更大了。 雨落。 雨落。 每一滴血雨落在尘土上，炸开一朵朵猩红的水花；可每一朵水花消散，都会留下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啜泣的回响。 天地在哭。 但。 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在漫天血雨中……纹丝不动。 “哎。” “如此，那吾等只能成尔所愿了。” 大天尊由衷的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虽惜才。 可这是一场，涉及到人、妖、三教、人间势力，以及气运因果之间的大争。 三教，为人族计，不得后退。 “器，来！” 大天尊抬手。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道贯穿万古的道音，轰然炸响于天地之间。 那声音所过之处，漫天血雨骤然停滞。 “器，来！” 第二声。 但不是大天尊发出的，而是一尊佛陀。 “器，来！” 第三声。 “器，来！” 四声器来。 轰！！！ 轰！！！ 轰！！！ 轰！！！ 四声巨响，震撼诸天寰宇。 只见佛国，灵山。 那座，依照神话中的灵山，而仿建的佛国净土，一座屹立西天，历经万劫而不倒的洞天福地，此刻剧烈震动。 灵山顶上，那轮普照三千世界的佛光，骤然收敛，凝聚，压缩成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 金光贯穿虚空，所过之处，无不梵唱大作，天花乱坠。 西方佛教，灵山之所。 有两件极道之兵，分别镇压灵山与佛国气运。 而如今。 它们受引召，轰然出世。 第一件。 七宝妙树。 它自灵山深处缓缓升起，漫天金光璀璨耀世。 此树非凡，树干是七宝琉璃所铸，晶莹剔透，每一片枝叶都在流淌不同颜色的佛光：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琥珀。 七色交织，演化成一方完整的佛国净土虚影，内有八宝功德池、菩提树、大雄宝殿、万千罗汉菩萨…… 它不像是兵器。 更像是一件，承载了佛门万载教化的圣物。 它轻轻摇动一片枝叶时，虚空如纸糊般被割裂，露出后面混沌色的虚无。 它钻入虚空，迅速朝着战场遁去。 第二件。 降魔金杵。 它没有七宝妙树那样璀璨的佛光。 甚至，它看起来太过古老与沧桑。 杵身长约三尺三寸，通体有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之色，不是寻常佛门法器那种光灿耀目的金，而是如同被鲜血浸透后的古铜色，每一寸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 道教，洞天福地。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是自道祖临尘后，便一直与道门气运相连的宝地。 此刻，这些宝地齐齐震动。 无数隐修于其中的道人、散仙、隐世者，在同一瞬间睁开双眼。 他们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两道沉睡至今的古老气息，正在苏醒。 第三件，极道之兵。 混元太极图。 此图，自昆仑之巅的玉虚宫中苏醒飞出。 那黑白二色在空中缓缓展开，如同一幅徐徐铺陈的水墨画卷，越展越大，越展越厚，最终化作一张遮蔽半边苍穹的太极道图。 图中，黑白双鱼缓缓游动，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每一次循环，都有一方世界在图中生灭。 每一次游动，都有亿万道则被其重新定义。 它不是杀伐之兵。 它是道之本源。 第四件。 戊己杏黄旗。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气势”的东西。 只是一面旗长一尺七寸，旗色玄黄的小旗。 那面旗面在空中轻轻招展。 展开时，似乎可重定地水火风，再演宇宙洪荒。 四件极道之兵，一同出动。 还有十尊六境大修。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是自三教鼎立、人族为尊的格局奠定以来，整整万万载岁月……从未有过任何一场战斗，需要三教同时出动四件镇压气运的极道之兵。 要知道。 对于三教来言，每次动用极道之兵，都是在消耗各教的气运，而且是海量。 这也是。 当初，三教围攻浮屠仙时，直到最后，也无人唤此物相助的原因所在。 不是不屑。 是不值。 一个从上界坠落，道基已损，且与此方天地法则格格不入的残仙。 不值得三教为他耗费气运与香火。 四器，来的很快。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自遥远的灵山与洞天福地中，赶至战场。 灵山在西，洞天在东。 一西一东，相隔何止亿万里。 可见极道之威。 四方位，四帝兵。 将白泽，死死困锁中央。 那不是威压。 那是法则本身。 不是针对白泽。 只是自然的溢出。 可仅仅是这自然溢出的一丝气息。 便已压得白泽四周的空间，都凝固了。 她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异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四件悬于四方的极道帝兵。 扫过七宝妙树的琉璃佛光。 扫过降魔金杵的暗金血啧。 扫过混元太极图的黑白双鱼。 扫过戊己杏黄旗的大道玄黄。 “四件，很好。” 白泽轻轻点了点头，神情难得认真与凝重了起来。 佛、道二教的底蕴，应该不止这么点。 光是她知晓的，灵山深处，就有尊自上古沉睡至今的过去佛，掌中那串捻了万劫的念珠，如果不差的话，应当是一件极道之兵。 除此之外，还有当时被骷髅圣佛算计而“死”的至尊佛。 它的证道之兵，同样在沉眠。 道教。 亦是如此，老君手中的几件道兵，即使不是极道之兵，估计也相差不远矣。 而且。 最主要的是，老君是真正能够与老夫子媲美的至强者。 七境，至尊境。 对他们二者而言，不是不能突破，而是想不想的问题。 “若是老君亲至，那孤也就认了。”白泽内心，如此喃喃道。 离恨天。 兜率宫。 老君盘膝闭目，其手中握有一柄拂尘。 拂尘，尘尾雪白，不知是何等神兽之尾所制，那每一根尘丝都在虚空中轻轻飘摇，如同三千条垂落的星河。 老君传闻，是道祖在此世间的一具假身。 至于。 真实如何，世人不知。 只不过。 老君一直于兜率宫内闭关，几乎不曾出现过世间。 第794章 我为至尊，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但。 虽然老君，不出世。 可为了对付她，能唤来四件极道之兵，已经是极其重视了。 算是，给足了身为对手的她，足够的尊重。 “鼎来！” 白泽不敢小觑，一声鼎来，直接唤出青丘极道之兵：青丘鼎，前来助阵。 嗡。 道音响彻九霄。 不是从青丘方向传来。 是从天宇最深处！！！ 轰！ 天宇裂开了。 不是被撕裂，是被砸开的。 一道难以言喻的巨大黑影，从天穹最高处轰然坠落。 鼎。 一尊鼎。 一尊极古老的鼎。 三足，两耳，圆腹。 这口鼎仿佛是随了现在的主人，其暴烈到极点，天地万道都在颤动，神威盖世，落下时生生的砸飞了一件极道之兵。 “禹鼎？” 大天尊摇头发出了声感慨。 传闻，此鼎乃是禹皇证道之物，后禹皇陨落后，此物被其遗孀涂山氏带回了青丘，至此成为了青丘一脉的极道之兵。 人族之兵，如今却在青丘，而且还反过来，与三教之兵征伐。 只能说。 何其唏嘘。 没有多言。 大天尊率先出手，无尽的杀机席卷，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浩荡。 同时。 四件极道之兵，全都发光，向前斩去，要废了这青丘鼎。 青丘鼎，不甘示弱。 仅以一器之身，征伐四器。 这是一场恐怖的大碰撞，光芒吞吐，剧烈汹涌。 其余佛陀，天尊，也随着大天尊一起，出手镇杀。 这是难以形容的攻势，十方俱灭，一切成空。 噗！ 强如白泽，半步至尊。 在这一刻，她依旧没拦下这九尊六境至强者的攻势。 她的妖躯炸开，血肉模糊一片，金色的血液从体内流淌而出，让她感到一种虚弱，那是生命在流失的感觉。 “我为至尊，当镇杀世间一切敌！” “杀！” 白泽轻喝，她依旧不认败，不服输，其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压九天的可怕气息，像是一片星河在转动，弥漫出她最为强大的神能波动，浑身散发炽盛的紫光。 这一刻，白泽像是真正的至尊降临在红尘，推着诸天星辰、纪元岁月在前行，惊艳人世间。 抬手打出一拳。 万道都在哀鸣，宇宙都在抖动。 不是神通道法，却更胜神通道法。 又一尊佛陀，躲避不及、护持不住，被白泽生生轰成齑粉，血染了其一身。 可是。 白泽亦在众人的攻势下，伤势越发越重，直到身影一个趔趄，差点没有站稳。 “第二命。” 一声，第二命。 白泽身后再现九尾仙狐虚影，仙狐本有九尾，可之前已断一尾，而如今再断一尾。 那截断尾在虚空中缓缓飘落，燃烧殆尽，化作漫天的光尘，如同一场为谁而降的生之雨。 岁月长河现。 一道白衣染血的身影，正逆流而上。 她踏着岁月的浪涛，一步一步，从河的下游，走向河的上游。 那里，有她片刻之前，尚未断去第二尾时的全盛之身。 白泽从岁月长河中走出，状态恢复了全盛时期，只是本来绝艳的脸，此刻有些苍白的摄人。 这种苍白，是那种以自身命元为薪，燃烧过一次又一次之后，灵魂深处透出的、无法掩饰的枯竭之白。银发又雪白了大片。 大战，继续。 不过。 之前，被白泽重创元神的九幽拔罪天尊，此刻也虚弱的“复苏”了过来。、 他盘坐在战场边缘，远离那片最激烈的搏杀之地。 眉心那道被白泽两次重击的裂痕，仍在丝丝缕缕地溢出元神之光。那光黯淡如将熄的烛火，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眉宇间难以抑制的抽搐。 那是元神被洞穿后，强行凝聚时带来的剧痛。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比白泽如今的脸色，还要白的苍白。 但唯一庆幸的是。 他还活着。 道行虽去了不少，甚至天尊果位已裂，可他终究还活着。 他在调息，借助这短暂的间隙，尽快的恢复战力。 战。 战。 战。 无比凶残与惨烈的一战。 在暗中无数势力的瞩目下，正在上演。 众人注视着远处，那道白衣血染的身影，内心触动非常。 她的拳，已不知轰碎了多少佛光法相、护体神罡。 她的掌，已不知震灭了多少道门神通、佛家宝术。 可是。 她终究还是血肉之身，血从她额角淌下，模糊了半张脸。 可她只是随手一抹，将那血甩落虚空，然后继续杀。 那甩落的血珠，在虚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这……这……这也太凶残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啊。” “盖世凶神，血衣白泽。不愧是将白泽一族全屠了个干净，并夺其真名的狠人，我认可你了。” “佛、道二教，今日也算遇上狠茬子了，一个不小心，真的会有当世的佛陀与天尊，陨落哦，期待哦。” “打的好，打的好，真是大涨我妖族气势啊。哈哈哈。” “笑屁，她怕是挺不了多久了。” 虚空之中的话语刚落。 白泽确实如他所讲一般，直接被一击差点轰灭了半个身子。 “第三命。” 一身血染的白泽，如此说道。 身后九尾仙狐虚影再现，第三尾折断。 白泽再次全盛归来，只是她的气息，越发的淡了，她的白发，越发多了。 “哎。” “又是何必。” 大天尊重重叹了口气，他动容了。 很难想象。 一个人的意志，能够凶横到如此地步。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啊！ 白泽不语，只是嘴角，在那一瞬间，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战！战！战！战！战！战！ 疯狂的大战。 不时有佛陀、天尊，被打爆，血染苍穹，天哭地泣。 可同样的。 白泽的九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第四命。 第五命。 第六命。 而在第七命时，转折来了。 轰。 此刻。 四件帝器齐震，共镇青丘鼎，这一刻，气冲斗牛，瑞气蒸腾，仙霞艳艳，将这里映照的五光十色，一片迷蒙。 青丘鼎，一鼎战四器，终究还是力有不逮。 它，即将被镇压。 关键时刻。 白泽体内，嗖的一声，有一把刻刀冲出。 第795章 忠犬大黄，勿伤吾主 刻刀，长约七寸，刀身细长，刀背微曲，如同一弯残月。 它没有极道帝兵的璀璨光华。 没有七宝妙树那样的七色琉璃。 没有降魔金杵那样的万丈金身。 没有混元太极图那样的吞天之势。 …… 可它，就是它。 仅仅一出现，便让在场众人，为之一愣。 古之春秋。 在那个世人，还在使用竹简作为知识的载体时，刻刀便是“笔”。 那柄刻刀，骤然亮了。 不是璀璨的光华。 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如同晨曦初露时的微光。 那微光，从刀尖蔓延至刀身，从刀身蔓延至刀柄，然后…… 它动了。 朝着那四件帝兵，朝着那八尊巨头，轻轻划了一刀。 只一刀。 虚空，裂开一道笔直如墨线的裂痕。 一刀之威，四器齐退。 不是击溃。 是逼退。 很难想象，一柄非是极道的器，居然能有如此伟力。 “是它！” 众佛陀、天尊，看着此物，皆不由皱了皱眉。 他们认了出来。 春秋之笔，刻竹为书。刀落字成，天地记之。 此物之来历，并不是什么大秘密。 可正是因为如此。 众人眉宇间，对儒宫尽是不满。 三教同气连枝。 此一战。 道、佛，二教各出了五人。 按道理，儒宫也当出五人。 但因为。 老夫子的关系，以及白泽的身份特殊，儒宫沉默，不参与，二教也就默认了。 但是。 让此兵，出现搅局，确是二教所不能忍的。 “无妨，区区一件春秋笔，改变不了什么。” 大天尊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事实上。 他心中依旧有怒火，只是不想因为此事，而坏了三教的情谊。 七宝妙树依旧悬于西天，七色琉璃光虽被斩断一瞬，可此刻早已重新凝聚，枝叶摇曳如初。 降魔金杵依旧悬于北天，甚至它凝聚出了一尊万丈金佛法相在沉浮。 混元太极图依旧悬于东天，双鱼游动如初。 戊己杏黄旗依旧悬于南天，旗身那数道杏黄纹淡极、静极，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确实。 那一刀，逼退了它们。 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创伤，没有损伤，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击溃”。 此刀笔，是不俗。 可它们，亦不差。 而且。 这还是在，它们未真正苏醒，极尽升华的情况下。 极道战，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 有了春秋笔相助，二对四，一时间四极道之兵，倒是奈何不了它们。 而这。 则给了白泽，些许喘息之机。 轰。 天地崩。 宝术一道又一道，在这里如烟花般灿烂。 白泽眼眸开阖间，神芒如电，这个时候的她是最可怕的，历经数次的生死大战，以战火淬道，天心印记越发融合。 她有了一种感悟，破道或许就在眼前。 可是。 众佛陀、天尊，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镇！” 五位天尊，联手施展盖世神通。 此法，是他们从各自的道途中，各取一道最核心的法则： “虚”，可凝固空间。 “镇”，可镇压万物。 “锁”，可锁万法万道。 “元”，可定住元神波动。 “力”，以力之极境，将这一切死死压制。 凝固时空，让时间都仿佛静止了，藉此来击杀对手。 白泽挣动，却发现这是一种无比可怕的法，她一时间竟难以动弹。 “万法不侵！” 白泽低语，想破开此法。 可惜。 失败了。 五位天尊将各自道途中最凌厉的一击，凝成一柄无形的刀，朝着她被定在原地的眉心，斩落！ 噗。 她又去了一条命。 第八命。 不过。 白泽并非是那种只挨打，不还手的。 归来全盛的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比方才更沉、更冷、更决绝的：平静。 “吾在。” 她开口。 声音清脆，美妙，清晰无比地穿透虚空，传入每一位巨头耳中。 “即万法成空。” 归来的白泽，直接施展无敌攻伐术。 没有退避。 没有防御。 没有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时间。 她只是朝着那五位天尊所在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一步落下，虚空炸裂。 那凝固的时空，在她这一步之下，如同琉璃般，寸寸崩碎。 她出手了，直接施展无敌攻伐术。 白泽的拳头击碎一位天尊的额骨，贯穿而过。 虚空中炸开，一朵凄艳而诡异的血花。 那天尊死前的双眼，仍睁着。 那双曾俯瞰苍生、睥睨天下的眼眸中，凝固着最后一瞬的“佩服”。 杀！杀！杀！ 杀！杀！杀! 那不是呐喊，是道则碰撞的轰鸣，是血肉横飞的回响，是这片虚空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愈合时发出的哀鸣。 每一道“杀”字落下，便有一道光炸开。 那光，是白泽的拳锋轰碎佛光时迸溅的残辉。 那光，是佛陀金身被她一拳贯穿时，佛血溅射的刹那辉煌。 那光，是七宝妙树的枝叶与春秋笔对斩时，琉璃碎屑飘散的迷蒙。 复苏，陨落。 再复苏，再陨落。 此时此刻。 半步至尊的白泽，与二教十尊六境巨头，比拼的就是谁先撑不住。 最后。 白泽身后，仅剩一尾，孤零零地摇曳着，尾端那簇道火，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白衣，不知何时已化作血袍。 但身前。 还有五尊狼狈的巨头，以及四件同样狼狈的极道之兵，在步步紧逼，杀意决然。 青丘鼎。 春秋笔。 终究还是被镇压了。 现在。 是五尊还有战力的两教巨头，以及四件极道帝兵。 路。 似乎，已绝。 ‘终究，还是过不去嘛？’ 这一刻。 白泽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她有一些累了。 有一些累了。 或许，就这样失败了，也不错。 “勿伤吾主。” 一声仰天的咆哮，于此时此刻，响彻天宇。 白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 望向那个方向。 远处。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以拼尽全力，疾驰而来。 那是大黄。 忠犬大黄，以一介五境皇者之身，参与进了这场战局。 第796章 我这老骨头，舍了，便舍了吧 “勇气可嘉，但这并非是你该来的地方。” 一尊苍老的身影，动了。 是宝华圆满天尊。 他只是随意地，漫不经心地，如同驱赶一只蝼蚁般地，抬起了手。 一掌。 仅仅只是一掌。 那掌印，甚至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术法，只是纯粹的、天尊级别存在的随手一击。 可那一掌落下时，虚空塌陷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那通道所过之处，一切法则、灵气、尘埃，尽数湮灭。 轰！！！ 掌印落下。 那道身影，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的落叶，狠狠横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 那血弧很长。 长到从战场边缘，一直延伸到极远处的青丘妖国的边域。 那血弧很艳。 艳到将这片被血雨浸透的苍穹，又染红了一层。 大黄，是五境妖皇不假。 但在场众人，可非一般六境修士，皆是有“正果”、“尊号”的天尊，佛祖。 区区小妖皇，如何能敌。 换作五境的神猿皇与覆天蛟皇来，还差不多。 可是。 就当众人以为解决了的时候。 宝华圆满天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 “嗯？” 有天尊轻咦一声，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投向了那个方向。 然后。 他们看见了。 那道满身是血的身影，正在一步一步，再次朝着此地冲来。 “找死！” 有佛陀大怒，再次打出一记大神通。 其掌中那串念珠，被其主动散开，化作三千六百颗琉璃光珠，每一颗都是一方小千世界的投影。 三千六百世界，齐齐镇压而下。 大黄，抬起头。 望着那三千六百世界倾泻而下的光芒。 挥拳。 一拳，迎向那三千六百世界。 轰！！ 拳锋与那三千六百世界碰撞的瞬间，虚空炸裂，佛光迸溅。 他的拳，在那三千六百世界的碾压下。 寸寸碎裂。 指骨，碎成齑粉。 掌骨，裂成碎片。 腕骨，断裂成两截。 可他的拳，仍在向前。 直到那三千六百世界，将他的整条左臂彻底吞没。 他败了。 败得很惨。 他的身形，从那片佛光中倒飞而出，在虚空中翻滚着、坠落着。 血，从他断臂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但，他又再次站了起来。 他呐喊道：“勿伤吾主！” “勿伤吾主啊！！！！” 一身血染的白泽，痛苦的看着这一幕。 “大黄！” 白泽不忍的闭上了眼眸。 而当其，在睁开时。 眼里除了冰冷，便是最后的疯狂。 杀！ 白泽搏命了，其可怕的气势让众佛陀与天尊，眼里也不由露出惧意。 若非。 青丘鼎与春秋笔，已经被镇压，无法前来相助。 今日这一战，胜负真的难说。 可即使有着四件帝兵护持，相助的他们，此刻面对近乎疯魔的白泽，亦有些束手束脚。 太凶了。 太不要命了。 至于嘛？ 大战再起。 白泽的身影，在那四件极道之兵，与那数尊巨头的围困之中。 疯狂冲杀。 左冲右突。 每一次冲击，都有血光迸溅。 每一次碰撞，都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同时。 弱小的大黄，亦加入了战场。 而大黄的举动，亦点燃了一些青丘五境老不死，那本来不多的“气概”与“血性”。 青丘的底蕴。 还是可以的。 虽然只有一尊六境妖帝，但是一些久远的老不死妖皇，还是有的。 只是。 他们很少露面，自封于墓中，洞穴里，根本不管与青丘之事，一心隐藏苟活，只为长生计。 传闻。 每一次大劫时，有概率会出现成仙路。 那是一条，直通上界的道路。 也就说，只要活的够长，迟早都能等到这条路的出现。 大黄的举动。 让这些老东西的眼中，似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沉寂了万载的血性。 那是自认为早已被岁月磨平的骄傲。 那是看着一个后辈，一只不属于青丘之狐的老狗，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忠诚。 “罢了，罢了。纵观青丘古史，未有如此一帝。” “青丘有她，足以光耀青丘狐国古史了，名载史册了。她不该陨落在此，她当证道，带领青丘狐族，再次兴盛。” “哎，为了青丘，为了狐族。我这老骨头，舍了，便舍了吧。” “二教诸位，今日有青丘老妖皇，白司夜，前来助战！！！” 声音苍老，却如洪钟大吕，震荡虚空。 轰的一声。 青丘祖墓深处，一块大墓炸开，从中走出一位手持拐杖的苍白老狐皇。 可还未完。 在白司夜身后。 一道又一道苍老的身影，正在从墓穴中，缓缓走出。 一个。 两个。 三个。 五个。 “青丘之狐，白渊。” “青丘之狐，白殊。” “青丘之狐，白弦歌。” “青丘之狐，白浔。” “青丘之狐，涂山澹言。” “前来助战！” 一道道苍老的嘶吼，在虚空中炸响。 一道道佝偻的身影，为那道血染的身影，撑起了一片天。 “蝼蚁！” 有天尊大怒，含恨出手。 交手数十招，便毙掉了一尊老狐。 六境与五境的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再加上。 老狐垂垂老矣，战力早已不复曾经。 “勿伤无主！” 大黄怒吼着，为白泽分担压力，主动缠上了一道门天尊。 此天尊，也不留手，直接祭出一尊镇元鼎，轻轻一颤，一道混沌气垂落。 那混沌气，重若万钧，镇压而下。 大黄抬起头。 望着那道垂落的混沌气。 他已经没有拳了。 可他还是，站了起来。 用自己的身体，去迎那道足以将星辰压成齑粉的混沌气。 轰！！！ 混沌气落在他身上。 他的脊梁，骤然弯了下去。 弯到几乎折断。 弯到他的额头，几乎碰到尘埃。 可他没有倒。 用那仅重创的妖躯，死死站着，站着。 血，从他的七窍中渗出。 骨，从他的皮肉中刺出。 可他没有倒。 “滚开！” 第三尊天尊出手。 其抬手，一道紫气如剑，贯穿虚空，直刺他的胸膛。 大黄没有躲。 也躲不了。 那道紫气，贯穿了他的左胸。 第797章 德者，人之最高品格也 从前胸刺入，从后背透出。 透出的那一刻，带出一蓬血雾。 血雾中，隐隐可见破碎的心脏碎块。 可他，仍没有倒。 大黄低下头，望了一眼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望了一眼窟窿中那颗仍在微弱跳动，却已破碎大半的心。 然后。 他又抬起头。 “哈哈……” 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主人常说，我赤胆忠心，如今总算见到了。” “狗儿的心……是红的……是红的啊！” 他喃喃。 血，从他的嘴角、眼角、耳孔、鼻孔中同时涌出。 可他还在笑。 “还有谁？” “要伤吾主？？”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咆哮而出。 这一刻。 二教的六境的巨头们，竟齐齐一愣。 不是被威慑住了。 不是被震住了。 只是。 看着一个五境蝼蚁，用有这种姿态、这种语气、这种眼神。 “是条忠犬。” “是个汉子。” “可惜了。” 众巨头叹了口气，他们虽然心中敬佩，但并不会因为如此，就手下留情。 能成为天尊、佛祖者。 哪一个，不是心坚如铁之辈。 大黄不顾伤势，如疯狗一般上前撕咬。 他没有盖世神通。 没有通天术法。 他只有嘴。 只有那锋利到极致的犬牙，那是他的“器”，一直打磨的器。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那残影很慢。 慢到任何一个巨头，都能轻易避开。 可那道残影中，有光。 有那种明知必死，却绝不后退的光芒。 一尊佛陀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只是随手一击。 可那一掌落在大黄身上时，却将他的五脏都近乎击碎。 “啊！” 大黄不屈，犬牙锋利到极致，死死咬住那尊佛陀的手臂。 “给我松嘴！” 佛陀大怒，同时也痛的颤抖。 难以想象。 他的佛陀不灭金身，竟然被这犬皇的一嘴獠牙给破防了。 疯狂的攻势，落在了大黄的身上。 最后。 当大黄带着满身鲜血，横飞出去的时候。 他在笑。 笑得如同打赢了一场天大的胜仗。 不远处。 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仍在向前。 她没有回头。 可她握拳的手，指节已攥得发白。 白得如同她身后那最后一尾的道火，血白，血白的…… 一道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在那道白衣染血的人身前，列成一排。 他们很老。 很弱。 很腐朽。 可他们站在那里。 如同一道用血肉和意志筑成的城墙。 一众天尊，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数道苍老的身影。 望着他们那几乎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 望着他们那双眼中，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炽烈的光芒。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 大天尊，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与停顿： “值……值得吗？” 那数道苍老的身影中，最年长的那一尊：白司夜，望了他一眼。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苍老，疲惫，却灿烂得如同初升的朝阳。 “值得。” 他说。 “因为青丘，出了一尊值得我们去死的帝。” 他转过头，望向身后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望向她那仅剩一尾、仍在燃烧的道火。 望向她那微微颤抖的肩头。 “女帝。” 他说。 声音很轻。 “你，很不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那种看着后辈长大成材的，老怀安慰的笑。 “青丘，有你大幸。” “但现在，换我们，为你挡这一劫。你，休息一下吧。” 说罢。 众老狐，联诀而出，一同极尽升华，燃烧性命，为白泽争夺那一线证道之机。 他们的皮毛，从灰白重新变得雪白。 他们的身躯，从佝偻重新变得挺拔。 回光返照，榨干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机，只为重回片刻巅峰战力。 杀！ 一声杀。 震撼寰宇。 那气息之强，之烈，之决绝，竟让众巨头与四件帝兵，齐齐顿了一顿。 战圈外。 白泽望着那数道极尽升华的苍老背影。 望着他们那挺直的脊梁。 望着他们那雪白的皮毛。 望着他们那双眼中，为她燃烧的火。 望着他们渐渐失去的生机。 她的眼眶。 再一次，红了。 “……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颤抖。 “……何苦……” 白司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女帝。” 他说。 “您证您的道。” “我们，送您一程。” 他抬起头。 望向那二教巨头，四件帝兵。 那苍老的眼中，燃起了此生最后的战火。 “来吧。” 他说。 “让老夫看看。” “天尊的手段，佛陀的神通。” “能不能打死一个苟活了万年的老不死！！！” “杀！！！” 众苍老的身影，齐齐咆哮。 他们不顾一切，朝着巨头与帝兵。 冲杀了过去。 天地染血，烈阳鲜红。 这一幕。 当成永恒。 ………… 儒宫，山门。 老夫子背对着众儒圣，一直默默关注着这场征伐。 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 他看着。 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断去一尾又一尾。 看着她从岁月长河中走出，倒下，再走出，再倒下。 看着她以一己之身，硬撼四件极道之兵、十尊二教巨头。 看着她独自一人，走了九条命。 而现在。 他又看见了一众老狐。 那些苟活着，躲在暗处等待成仙路开的老狐狸，此刻正用他们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又一道燃烧的光。 他还看见了，一只大黄狗。 那条老狗，胸口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心脏碎了大半，却仍在用那锋利的牙齿，撕咬佛陀的金身。 他看见，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老夫子眼角，此刻似是闪烁着晶莹。 “何为“德”？” “德者，人之最高品格也。” “俺在你们身上，没有看见；但在它们身上，俺见到了！！！” “哈哈哈哈。” 老夫子大笑，大笑。 其笑声。 震得，那众儒圣心神动荡。 震得，那儒宫深处的文气长河，掀起滔天巨浪。 震得，那山门之外的整片天地，都在瑟瑟发抖。 同时。 在众儒圣，惊骇之中。 只见老夫子背对着他们的魁梧身躯，正在不断的抖动。 第798章 尽最后的一点绵薄之力 抖动。 那抖动从老夫子宽阔的肩胛蔓延至虬结的脊背，从虬结的脊背蔓延至龙一般狰狞的肌肉纹理。 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 每一寸皮肤都在抖动。 而每一次抖动，都让背骨肩胛上的那个狰狞“德”字，越发狰狞可怕了起来。 笑罢。 老夫子，一脚踏步走出。 他要去。 他要去。 老夫子的动作，让本来沉默的诸儒圣，顿时惊慌了起来。 “德圣！！！” 数声德圣，于此刻同时响起。 而后。 众儒圣，一个闪身，纷纷拦在了老夫子的身前。 数道身影，一字排开。 挡在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面前。 挡在那一去可能引发的滔天巨变之前。 “你这一去，可知代表着什么？” 白衣兵圣，率先开口。 话语冷酷，甚至隐带滔天之怒。 如今的儒宫威仪，全靠他们几人撑起，他们不出手，已经是让步了。 做人。 不能太过得寸进尺。 “三教，自古同气连枝，不能因我们而坏了规矩。” 射圣接话。 他的目力，那道洞穿万物之光，此刻正死死盯着老夫子。 “气运之争，自古残酷。” 御圣沉声道。 “我们三教，乃人族三教，我们背后，是九州亿万万黎民，是人族的气运，是大瀚的国运……你这一句，或许是救下了你的大弟子。” “可。你要眼睁睁看着，气运尽流妖庭，从此之后天翻地覆，人族不再为此世间之“主”，而是换成妖族主世了！！！” 画圣、乐圣，苦苦开口相劝。 “老头，这次，就算是我，也不能站你了。” “哎。” 礼圣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礼、德，自古关系，便极为亲近。 而这一次，礼圣都不占其边，可见其严重。 老夫子止步了。 而后。 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那众儒圣以为他改变主意。 然后。 老夫子笑了，笑的灿烂，笑的露出了一嘴的大白牙。 “你们说的，俺都懂。” “可是，俺做不到。” 一句俺，做不到。 老夫子悍然出手。 以一人之身，独战众儒圣。 最后。 老夫子成功的“说服”了他们。 其大步而去。 风起。 云涌。 ………… 涿县，书铺。 顾墨坐在窗前，手持天书一直在看着，看着。 人在看书。 可心，却已不在书中。 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师姐，她不会…… 不敢想。 不愿想。 顾墨心绪杂乱非常，久久不能静心。 “老师啊老师，你说：君子不立于危墙，智者不陷于覆巢。”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你能做到嘛？” 顾墨放下手中天书，而后摇头苦笑。 他抬头望向远方，此刻，那里的天穹，已然血艳一片。 “君子不救，圣人救。” “我不是圣人，但却也想尽最后的一点绵薄之力。” 顾墨最终，还是听从了内心。 他吩咐刘婵，取来了一些东西。 而后。 他亦大步，赶赴青丘。 ……… 小小洞天福地。 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闯入。 那身影踏碎虚空，自天而降，携带的兵戈之气瞬间撕裂了此地的静谧。桃花纷落如雨，灵兽惊逃四散，茅屋的门扉被震得嗡嗡作响。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兵圣嫡传，乃儒宫众天骄之一的：武燚垚。 “公孙羊。” “你还要沉迷在美人乡里，多久？” 茅屋的门，开了。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一身青色儒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久居世外的疏离与淡然。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卷书籍，指间夹着一支蘸了墨的笔，显然正在书写什么。 正是老夫子的二弟子：公孙羊。 “是你？” 公孙羊看到来人，不由有些意外。 他与武燚垚的情谊，有些复杂。 从之前的挚友，在到后面的相爱相杀，二者似乎早已背离而行。 “你知不知道，你师姐，快死了。” 武燚垚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什么？”公孙羊大惊，手中书籍骤然滑落。 武燚垚也不废话，直接将近况告知，以及其师老夫子，拦众儒圣与儒宫山门外之事，都一股脑的交待了出来。 说完，还不解气，武燚垚开始了嘲讽。 “你这弟子，做的可真到位啊，这么多年来，你回过几次德宫？” “你这师弟，也是牛啊。师姐都这样了，也没见你关心，关心人家，天天不是这里弄奇珍，讨好那贱人；就是那里弄神兵，讨好那贱人。” “你要是说，那贱人是真心待你，也就罢了。” “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副阳气充沛，你怕是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吧！！” “痴情，你不是痴，你是蠢。” 武燚垚火力全开，疯狂输出。 尤其是最后几句话。 【那贱人是真心待你，也就罢了】【你怕是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吧】【痴情，你不是痴，你是蠢】 这几句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公孙羊脸上。 公孙羊顿时脸黑如铁，他气到身颤，那修行了不知多久的辩论功夫，此刻是一点都施展不出来。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我……我……” “我……我不准，你这么说她！！” 公孙羊结结巴巴，涨红了脸，方才挤出这么几个字。 而这一刻。 看着结结巴巴的公孙羊，武燚垚却是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结巴羊，受其庇护的那段岁月。 明明有如此天资与才情，却甘愿被那贱人，戏耍。 没救了。 武燚垚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深深的看了其一眼，“事情，我已经带到；话，我也已经说透。” “后面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说罢。 武燚垚转身便欲离开，可未行三步，他又一顿，背对着公孙羊，道：“身为你的对手，我希望你被我踩在脚下。” “可身为你的朋友，我却不想，也不允许你堕落至此。” “好自为之。” 话落。 武燚垚化作白光遁走。 原地。 公孙羊双拳，紧握。紧握。 第799章 多少载未曾这么痛快过了 公孙羊双拳，紧握。 紧握。 指节被他攥得发白，白到近乎透明，白到能看见皮肤之下那微微颤动的青筋，能看见那些青筋之中奔涌的，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血。 风，从茅屋前吹过。 吹起他散落的发丝。 吹起他青衫的衣袂。 吹起那散落一地，墨迹未干的书简。 他缓缓抬起头。 望向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 望向那片遥远的，正在被鲜血浸透的苍穹。 “你要走了？” 身后，富丽堂皇的屋内，传出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 “嗯。” 公孙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而后艰难的从唇齿间，嗯了一声出来。 他知道他不能犹豫。 他必须走。 他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该行之事。 他可以困在这里。 但他，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那……那你还回来嘛？” 女子的声音，动听而犹豫，带着一种让男人无法拒绝的柔弱感觉。 这句话，问得很有水平。 像一个孩子，问那个要远行的大人。 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你还会记得这个困在这里的我吗？ 你还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久到公孙羊自己都以为不会有答案了。 久到他低下头，渐渐松开了握紧那双拳。 然后。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知。” 公孙羊如此回道。 这是本心之音。 因为。 就算是公孙羊，也不知道这一去之后，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公孙羊走了。 踏破虚空而去，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间他花费不知多少心血，建造的住所。 没有再看一眼，那些散落满地的书简。 没有再看一眼……屋内那道身影。 其走后，屋内，那道静静斜倚在软榻之上的身影，脸色几经变化。 这是一个绝美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如烟如雾，轻覆在榻沿，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衣衫单薄，隐约可见其下玲珑的曲线，锁骨如玉，肩若削成，每一寸肌肤都透着一种娇嫩欲滴的白。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的脸。 眉眼弯弯，如新月之初升。眼眸是那种极浅极浅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如同山间初融的雪水，不含任何杂质。 鼻梁小巧而挺秀，如精雕细琢的玉峰。唇是那种淡淡的粉色，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番娇艳，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然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柔弱。 那柔弱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一看便想护在身后的娇。 砰！ 在公孙羊身形消失的刹那，那扇半掩的木门，骤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震开。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间茅屋都在颤抖。 “该死的！！！” 一声怒斥，那女子起身，从门内走出。 她不再是方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眸，也变得凶狠摄人。 那欲语还休、让人无法拒绝的娇柔姿态，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子的面容依旧绝美，可那绝美之中，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狠辣与自私。 “该死的！” “该死的！！” “该死的！！！” 她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烈，一声比一声疯狂。 然后。 她开始砸东西。 将曾经喜爱的众多的珍宝，纷纷砸碎。 那些珍宝，都是公孙羊这些年来，从各处搜罗来的珍贵之物。 有产自东海深处的夜明珠，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 她一把抓起，狠狠砸在墙上。 砰。 珠碎，光灭，粉末四溅。 有采自昆仑之巅的万年雪莲，被公孙羊以文气封印，养在玉盒之中，盛开不败。 她一脚踢翻玉盒，那雪莲滚落在地，被她狠狠踩碎。 “该死的。你竟敢不听我的，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哼。” 女子咬牙切齿，那双如水般的眸子里，满是自私与欲望。 …… 鲜血。 鲜血。 不断有鲜血迸射，同时，亦有一条条生命，在消逝，在陨落。 “哈哈哈哈哈。” “多少载了，多少载未曾这么痛快过了！！！” 那笑声，癫狂，畅快，如同憋了不知多久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杀！” 一道道苍老的嘶吼，在天空中炸响。 一道道不屈的身影，一道接一道地的，燃烧。 陨落。 化作漫天的光尘。 可他们没有停下。 一个倒下，另一个顶上。 两个倒下，三个扑上。 他们太老了。 老到即使极尽升华，也只能拖住那些巨头些许时间，消耗他们不少的本源。 胜，是不可能胜的。 境界，战力，硬摆着。 但。 他们不在乎。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战胜。 一众老狐，虽败犹荣。 “青丘……” “万载……” “不灭！！！”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战场瞬间寂静了下来。 死寂。 真正的死寂。 二教众佛陀、天尊巨头，停下了手。 那四件极道之兵，亦停止了运转。 那些观战的古老存在，忘记了呼吸。 整片虚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那六个字，在虚空中久久回荡。 青丘！ 万载！ 不灭！ “哎。” 大天尊神情有些痛苦的重重叹了口气。 是活了万载，自诩看破一切的他，在这一刻，忽然发现自己坚硬如铁的道心，也不过如此。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 可他从没见过。 这种气节，气概，这种视生死为无物的意志。 人也好。 妖也罢。 这种气节，气概，这种视生死为无物的意志，都是值得敬佩与铭记的。 轰！！ 白泽，抬手打出盖世之法。 这一拳，不是神通，不是术法，而是她的“道”。 拳落之处，一尊佛陀的金身寸寸崩裂。 他掌中那串念珠，那三千六百世界的投影更是被打爆。 佛血飞溅。 金身碎片四散。 可是白泽，也不好受。 受伤颇重。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九尾已断八尾，那种盖世神通、宝术，已然无法再施展。 白泽异眸的眼，缓缓扫过在场仅存的三尊巨头，以及那四件极道之兵，眉宇之间尽是冷酷。 第800章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在众老狐与大黄的拖延下。 战局，终究还是变了。 一对七。 有希望吗？ 白泽不知，但此时此刻的她，只有战，唯有战。 天心印记，感受着其意志，与其结合的越发紧密，甚至在与她共鸣，其气息越来越强横，越来越强横。 就在。 胜负即分之际。 一道人影，却又再次挡在了白泽的身前。 大黄满身是血的又来了，他挡在白泽的身前， 他挡在白泽的身前。 白泽瞳孔一缩，“大黄！” 白泽的声音，难得有些颤抖。 大黄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她。 用那残破的、矮小的、几乎快要散架的身躯。 死死挡在她前面。 “主上……”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喉咙里，全是血。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他还是在笑。 “大黄……说过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 “要伤吾主。” “先从大黄的尸体上……” “跨过去。” 声音，在天空中炸响。 久久回荡。 大黄不知被谁，一巴掌给拍飞了，生死不知。 而后。 这场，决定九州、青丘，气运归属，天地主角的一战，爆发。 可怕的大战发生，天地交泰，混沌滋生，雷光亿万重，将这里覆盖。 双方，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刚一开始就杀伐到了炽烈，血花飞溅，白泽的确是盖世绝伦，恐怖无敌，可谓压盖了这一个大世，天上地下，论单挑怕是难有匹敌者。 可她终究，只是一人。 且。 她始终，没能踏出去，那一步。 这是一场血拼，白泽杀到了疯，杀到了狂，种种秘术尽情施展，切割天地，泯灭时空。然而在巅峰的对抗中，她处境却渐渐不利起来，因为秘术、神通的等级有差，不如对手。 三教的底蕴，还是太过深厚。 攻伐大术，强势绝伦。 强如白泽，亦吃了这亏，陷入了下风。 而且。 四极道之兵的威能，更似乎远超众佛陀、天尊。 白泽落入了下风，一点点走向了绝境。 她的拳，慢了。 她的身，沉了。 她的道火，微弱了。 白衣血染。 那袭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 被佛血染过，被道血浸过，被自己的血一遍遍浇透。 可再多的血，也似乎终有流尽之时。 她。 就如同风中残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而就在此刻。 就在此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一道声音，自极远处炸响。 那声音，高亢，清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人间的浩荡。 是顾墨。 是顾墨！！ 顾墨头顶数十首诗词，一步一步，引颈高歌，诵天地诗词之音。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中，踏出一道涟漪。 但他，又走的很快。 步伐与文字相合，每一步，都是一诗词。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诵毕，自此诗仙李白《将进酒》一诗，临世。 轰隆隆！ 天地放霞光。 那霞光，非是寻常的瑞彩，那是文道之光。 是从开天辟地以来，所有文字、所有诗句、所有被铭记的篇章中，凝聚出的最纯粹的光芒。 大地涌金莲。 金莲，从大地上绽放，一朵连着一朵，铺成一条通天的金道。 金莲之上，有古老的文字在流转，那是“君不见”的浩荡，那是“黄河水”的奔流，那是“万古愁”的苍凉。 各种异象，因为如此一首诗词，爆发。 只见。 一条浩荡的黄色大河，从天际倾泻而下，奔流不息。 那不是神通凝聚的虚影，是真正的黄河。 是从那首诗中走出的、承载了千古浩荡之意的，文道之河。 河水滔滔，奔流到海，一去不返。 同时，又有，某个模糊的狂歌身影，持剑饮酒高歌。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见一道孤傲的轮廓。 他一手持剑，一手持樽，仰天长啸，放浪形骸。 他笑！ 他哭！ 他唱！ 他醉！ 他剑指苍穹，问那青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那狂歌之声，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可还未完。 顾墨继续吟诵出：“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诵毕，《春江花月夜》现世。 此诗词，被誉为：孤篇横绝全唐。乃是一顶一的绝世之诗，足以惊圣。 可还未完。 顾墨，继续吟诵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此两句一出，一股苍凉悲怆之意，顿时席卷整个天地。 前不见古人：那些曾经存在过的，都已化作尘土。 后不见来者：那些将要到来的，还远在天际。 只有他。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天地之间，“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第801章 诗词一道，竟有如此魔力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短短四句诗词，二十二字，却是惊艳绝伦，流传千古的绝世之诗。 《唐诗快》卷二，赞曰：胸中自有万古，眼底更无一人。古今诗人多矣，从未有道及此者。此二十二字，真可以泣鬼。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此诗词一出，那是真的泣鬼神。 整个幽冥地府，都炸了。 这一刻。 万鬼哭声，回响于整个幽冥地府。 那不是普通的哭。 那是亿万万的亡魂，在同一时刻，被那二十二字勾起了生前所有遗憾、所有不甘、所有孤独，并在浩然正气洗涤下悔恨。 有老者在哭，哭自己壮志未酬身先死。 有妇人在哭，哭自己等不到那个出征的丈夫归来。 有孩子在哭，哭自己还没来得及长大，便已夭折。 有将军在哭，哭自己没能战死沙场，却死在朝堂的阴谋里。 有诗人在哭，哭自己那未写完的诗篇。 有舔狗在哭，哭自己那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万鬼同哭。 那哭声，汇聚成一道惊天动地的洪流，在幽冥深处疯狂回荡。 震得那十八层地狱都在颤抖。 震得那奈何桥都在摇晃。 震得那孟婆手中的汤碗，都洒了出去。 “第几次了！！！” 一道愤怒的咆哮，在幽冥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的主人，不知是哪尊大能，但光是这咆哮中蕴含的怒火，便足以让无数小鬼吓得魂飞魄散。 “第几次了，有完没完啊。” “真的就搞的我们幽冥、地府，黄泉，阎都不得安宁吗？” “又是那家伙。” “他哪来那么多足以传世，惊圣的诗词？！！” 怒啸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烈，一声比一声崩溃。 但那些大能的咆哮声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 真的委屈。 幽冥地府，万载清静。 虽然这清静有点阴森，有点恐怖，有点让人不舒服，可它真是一方极其适合阴魂、尸体类的清静宝地。 可这段岁月以来，这种清静被打破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因为那个叫顾墨的家伙。 每一次，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诗词。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 有大能甚至被气的失声。 “速速派人安抚生魂！！！” “速去。” 又一道声音响起，比之前无数道更加威严，更加不容置疑。 那是幽冥真正的大人物在发话了。 那声音落下，无数道身影，从幽冥各处冲出。 那是幽冥的鬼差、判官、阴兵。 他们冲向那亿万万的亡魂，试图安抚它们，试图让它们停止哭泣。 可他们发现，根本安抚不了。 它们的泪，止不住。 它们的哭，停不了。 …… 可还未完。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顾墨继续高歌。 这一句诗词落下的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鹏鸣，炸响天宇。 一只巨大无比的鲲鹏，从天宇中扶摇而起。 此神鸟其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其翼若垂天之云”，翅膀拍水就是三千里，扶摇直上，可高达九万里。 此诗名为《上李邕》。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诗毕。 鲲鹏钻入诗词之中，让那一首诗词，顿时变得无比神圣，超然。 四首诗词。 《春江花月夜》。 《登幽州台歌》。 《上李邕》。 加上之前的《将进酒》。 每一首，每一首，都是足以惊世、惊圣，惊艳绝伦的着作。 也是。 顾墨压箱底的东西。 当然。 这只是压箱底的一部分，还有类似《离骚》、《滕王阁序》等等。 这些绝世诗词，用一首少一首，顾墨必须精打细算。 诗词惊世。 引得文、儒二道震动，文曲星再临。 漫天星光、文气，垂落。 四首诗词得文儒二道加持，得漫天文气升华，它们绽放出无匹的光芒，而后在顾墨的命令下，狠狠冲向了那四件极道之兵。 《将进酒》的浩荡黄河，冲向七宝妙树。 那黄河水滔滔不绝，冲刷着那七色琉璃光，让那佛国净土的投影，寸寸消融。 《春江花月夜》的静谧江月，冲向混元太极图。 那明月清辉笼罩着那黑白旋涡，让那疯狂旋转的归元之力，渐渐平息。 《登幽州台歌》的苍凉悲怆，冲向戊己杏黄旗。 那万古孤独之意侵蚀着那戊己杏黄旗旗身，让那从厚重的戊己杏黄旗，难得有了涟漪。 《上李邕》的扶摇鲲鹏，冲向降魔金杵。 那鲲鹏的双翅扇动，狂风席卷，让那万丈金身摇摇欲坠。 四首诗词，四件极道之兵。 在天宇中，轰然碰撞。 轰！！ 光芒炸裂！ 那光芒之盛，让那无数巨头都不由得眯起了眼。 “文儒二道加持的诗词之力，竟能在一时之间，媲美极道之兵？” “不，不，不。” “那不是一般的诗词。” 有暗中窥视的强者，已经沉浸于诗词之美中。 祂闭着眼眸，默默念诵着：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何等美妙的诗词啊。难以想象，短短几个文字的组合，竟能有如此惊艳绝伦的效果，那是诗嘛？不，那是人生，那是道。” 又有强者，深有同感，他接续道：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美，美，美。” “妙，妙，妙。” 那些隐匿于虚空褶皱中的古老存在。 那些活了数万载，自诩早已看破一切的老怪物。 那些冷眼旁观，从不参与任何纷争的世外高人。 他们莫名的，便沉浸在了这四首诗词的美妙之中。 诗之一字，词之一道，竟有如此魔力。 第802章 谁敢动俺弟子？ “竟是你小子。” “哈，有你的。” 血衣白泽，笑了。 有了四首诗词，缠住了佛、道二教的四极道之兵后。 白泽疯狂回击。 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如同一头被压制了太久、终于挣脱牢笼的凶兽，轰然爆发。 她的拳，比之前更快。 她的法，比之前更烈。 她的眼中，那团火，比之前…… 更狂！ 更疯！ 更不要命！ 轰。 一拳轰出，直取一尊佛陀的面门。 那尊佛厉喝一声，施展盖世神通法横挡，却被那一拳震得神通崩裂，整个人向后滑出百丈。 轰。 第二拳，轰向大天尊。 那老牌天尊仓促间祭出证道之兵，那是一只玉如意，但仓促祭出未能绽放出全力，防御力大打折扣。 拳落之处，玉如意剧烈震荡。 大天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轰。 第三拳，轰向那尊一直暗中下黑手的大日如来尊佛。 大日如来尊佛，双手合十，以“大日”之道硬撼这一拳。 拳掌相交。 大日炸裂。 大日如来尊佛的身形，在喋血中后退不止。 见此。 白泽眼中凶芒，杀意更甚了。 青丘诸狐的命，给我还来！ 大黄的命，给我还来！！！ 白泽，再次扑上。 可怕。 可怕。 这可怕的战力，这疯癫的凶狂，一度压的仅剩的众巨头，头皮发麻。 是的。 头皮发麻。 她怎么还能这么强？ 她怎么还能这么疯？ “好，好，好。” “德宫门人，老夫子的弟子是吧，吾记住你了。” 低沉带怒的声音，从一尊佛陀口中吐出。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的目光，不在白泽身上。 而是不远处。 在文、儒二道护持下，头顶诸多诗词、篇章，护持自身的顾墨的身上。 顾墨感受着这尊佛陀，扫过来的目光。 只觉一道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刀山，朝着他轰然压落。 心中顿时一紧。 甚至。 全身的汗毛，与那头皮也开始有些发麻了。 他如今。 连五境都还差一线。 四境巅峰圆满。 放在年轻一辈之中，堪称“天骄”。 可放在此地。 却是连那只老狗大黄都不如。 真若是这样的存在，朝他杀来。 他倚靠诗词的话，能不能抵挡得住呢？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抬头，望向那尊佛陀。 再望向，那正在摆脱诗词纠缠的四件极道之兵。 基本。 不可能。 那些绝世诗词，能够有如此威能，那是靠着文、儒二道钟爱，因为它们让此世文化更加灿烂璀璨。 但钟爱，是有限的。 绝世诗词，确实能拖住一会，可当二道散去时，它们也只不过是一件不俗的文宝罢了。 顾墨轻吐一口浊气，神色平静，道：“我不代表德宫，我只是“以德服人帮”的弟子，是我师姐的师弟。 “师姐，有难，我要尽一份力。” “好，好一个不代表德宫，既然你不代表德宫，那本尊杀了你，儒宫应当没意见吧。” 一名天尊复苏了过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帮忙抵抗白泽，反而是将对方，放在了顾墨的身上。 杀了他。 那些诗词，自灭。 文、儒二道，自退。 他出手了，打出盖世法，抬指间就落下一条比山脉还大的雷龙。 那雷龙通体呈紫金色，每一片鳞甲都由最纯粹的毁灭雷霆凝聚。 它太大了。 大到只是盘踞在那里，便遮蔽了半边天空。 大到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有雷霆炸裂，虚空崩碎。 顾墨眼眸一缩。 他手微动，准备祭出底蕴。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袖中。 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有一首诗词。 惊世、惊圣之诗词。 可就在此时。 “儒宫没意见。”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曦，瞬间穿透了那雷龙的咆哮，穿透了那天尊的威压、穿透了这片被血雨浸透的天宇。 “但以德服人帮的我。” 那声音顿了顿。 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意。 “有意见。” 一声有意见。 只见一袭青衫的公孙羊，姗姗来迟。 他踏空而来。 衣袂飘飘，青衫如洗。 与这片被鲜血染透的战场格格不入。 公孙羊直接祭出一卷书卷。 那书卷，从他袖中飞出。 初时只是一道极淡极淡的青光。 可后来，青光洗练天宇，将整个血染天穹，都染成一片青色。 青天白日。 如此，方为正道。 书卷展开。 青光漫天。 那青光之中，有无数文字在流转。 轰。 雷龙与书卷，轰然碰撞。 结果。 雷龙，直接被那书卷镇压。 此书卷。 是其证道之兵，具有伟力。 “师弟。” “师姐。” “抱歉，我来迟了。” 公孙羊如此说道，其眉宇间满是歉意。 “谁说，你来迟了。” “我觉得刚刚好。” 顾墨摇头微笑，收起袖中的诗词，而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二者相视一笑。 “哈哈哈。” 一笑，了然一切。 那是“你我都是傻子”的共鸣。 那是“来了就好”的宽慰。 远处。 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仍在搏杀。 她杀伐更凶了，可是嘴角微扬，似是说明了一切。 “好，好，好。” 天尊被气坏了。 “这小子，刚入门不久，他说不是德宫门人，而是“以德服人帮”的，也就算了。” “怎么。” “难道，你公孙羊也不是儒宫弟子了嘛？儒宫，这是要彻底背弃三教了嘛？” 声震天地。 面对此天尊的质问，公孙羊沉默了。 “今日，我不是什么儒宫弟子，我只代表我自己。” 沉默许久。 公孙羊还是给出了答复。 “好，这可是你说的。” “死在本尊手里，事后莫让儒宫与老夫子，前来找茬。” 天尊的声音，如同宣判。 天尊再次出手，打出惊世神通妙法，要将公孙羊与顾墨一同镇杀。 可就在此时。 一道赤裸着上身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其身旁，默默的看着他。 第803章 无敌的路，最难的不是杀敌 那身影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虚空波动，没有气息外泄，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 站在那尊天尊身旁。 站在这方天地之间。 如同他本就站在那里。 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 那尊天尊的掌，生生停在了半空。 那本该打出的盖世神通、宝术，硬生生被其憋住，而后溃散。 天尊的脸色，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的茫然，再到最后带着一丝畏惧。 只用了一瞬。 “老……老夫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夫子的来历，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是与老君，同时代的人。 他不是孔子。 但又代表着孔子。 这一时之间，很难说的很清楚。 但他的强。 却是毋庸置疑的。 …… 那道赤裸上身的身影眼中，没有看他。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万载寒潭，他望着远处天地，望着地上诸多失去生机的尸骸。 沉默不语。 “你……” 那尊天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想说你不能出手。 想说你答应过不参与的。 想说三教同气连枝，你不能……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他，默默的看着他。 那目光，不怒自威。 那沉默，重如万钧。 …… 远处。 顾墨望着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望着他那宽阔的、如同山岳般的脊背。 望着他背骨肩胛上，那个狰狞发光的“德”字。 顾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 有种被护住的温暖。 有“终于来了”的释然。 有那种“原来老师一直在”的温馨。 “……老师。” 他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可那道赤裸着上身的身影，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轻地。 摆了摆。 那手势，如同在说： 别怕。 有我在。 …… 老夫子的出现，让本来的炽烈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白袍染血。 白泽满身伤势，她屹立于天地之间，没有去看那道身影。 只是。 微微浮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明明。 明明。 不想因自己之事，牵扯到老师与众师弟，甚至牵扯到儒宫。 可到头来。 她却是什么都没做到。 眼眶逐渐湿润。 强如青丘女帝白泽，亦有小儿女姿态的时候。 记忆，如泡沫般渐渐涌上心头。 那年，桃花开的正艳。 “徒儿，你的道是什么？” 桃花纷飞中，老夫子如此询问着不远处的白泽。 那是德宫一隅，偏僻却静谧。 老夫子喜桃花，便亲手植了一株，后因桃夭之助，渐渐发展成万亩桃林。 此刻正值桃花期，各色粉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无休无止的雪，温柔地覆满石桌、石凳，覆满老夫子花白的发顶，覆满不远处那团蜷缩成球的雪白。 桃树下。 一白狐趴在无边桃花里。 它没有化形，甚至没有端坐，只是那样慵懒地，毫无仪态地趴在落花堆积的绒毯上，一条尾巴散漫地铺开，偶尔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飘落的花瓣，如同稚童戏水。 听着夫子的提问。 白狐缓缓抬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左眼如琥珀浸月，右眼似深海凝渊。 那眸光中，闪烁着的是智慧光芒。 那种光，是一种早已想通了一切，平静至极的澄澈。 她说： “无敌。” 声音清泠，如冰涧击石。 “我的道，是无敌。” 顿了顿，那白狐微微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言尽于此。狐尾停止了拨弄花瓣，静静垂落。 “不是成为无敌。” 它补充道。 “是相信自己是无敌。” “前者是果，后者是因。” “我要的，是因。” 桃花依旧落。 老夫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只趴在花堆里，理直气壮说着“我要无敌”的小狐，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缓缓漾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不是哂笑。 是真的觉得有趣。 “无敌之道嘛？”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如同品尝一壶陈年老酒，舌尖微涩，回味却甘。 “哈。” 他笑了。 如同一个老人，被一只小狐的天真与认真同时击中时，发自本心的、爽朗的、带着些许鼻音的颔首赞许。 “你倒是一只……有趣的小狐。” 老夫子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掌心端详。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同他此刻看透的那只小狐，看透她的倔强，看透她的孤独，看透她藏在“无敌”二字背后的，那点不愿被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因果捆绑的执拗。 不是不想依靠。 是不敢。 那是从微末中爬出的生灵，对“依附”二字最深重的恐惧与戒备。 老夫子没有点破。 他只是将那片花瓣轻轻一吹，任它随风飘回桃树根系，化作春泥。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染的落花与尘土，低头看向那只仍趴在花堆里，异色双眸却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白狐。 “那你可知道。” 他声音平静，“无敌的路，最难的不是杀敌。” “是！无人同行。” 桃花依旧落。 白狐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夫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他已转身，准备拾起石凳上那卷读到一半的书简。 “知道。” 身后传来声音。 依然清冷，依然平静。 “早就知道了。” 老夫子顿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白狐依旧趴在漫天桃花中，狐尾环绕己身，如同为自己筑起的，与世隔绝的城墙。 “所以呢？”老夫子问。 “所以。”白狐说，“这很好。” “无人同行，便无人可弃我而去。” “无人可托，便无人可令我失望。” “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 “从始至终，只我一个人。” 桃花纷飞如旧。 老夫子终于回过头来。 他望着那只蜷缩在自己围成的城墙中，眸光却平静的小白狐。他敛下眼眸，将心中不曾表达出的思绪连同落在掌心的桃花一同攥住，而后又缓缓松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师便教你。” “一个人的无敌道。” ………… ………… 回忆渐渐褪去。 那道赤裸着上身的魁梧身影，站在天穹之上，站在那尊天尊身旁，站在那漫天的血雨里。 他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血染的身影。 望着她，望着她。 其身后那最后一尾，那道火，还在疯狂燃烧。 望着她，望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面，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澄澈，只有无尽的杀意与决绝。 望着她，望着她。 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那张脸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还有那些为她而死老狐的。 曾经的小狐，如今已经是天下瞩目的至强者。 从那只蜷缩在桃树下，说“无人同行便很好”的小白狐。 到如今这道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独自面对此界最巅峰十尊强者的存在。 以一介妖身，揽九州气运，屠白泽一族，为青丘女帝，儒、道、妖数道合而为一，自创《九死不灭天经》，以一介凡狐走到至高。 这条路，她走了多久？ 从那只杂血小狐，走到青丘女帝。 从桃树下那句“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走到九尾断尽、只剩一尾仍不肯倒下。 一个人。 真的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她一个人。 …… 老夫子传音： “你这有趣的小狐。” “说好了一个人走。” “倒真是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 “很好。” “为师很欣慰。” “就是，你……太苦了。” 你太苦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 远处的白泽，拳锋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可颤抖的身躯，已然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老夫子，没有出手。 也没有说话。 他就赤着上身，横挡在了众天尊、众佛陀、众极道之兵的面前。 本来。 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近乎压制得几乎无法动弹的春秋笔。 此刻。 却如同疯了一般。 疯狂鸣动。 那鸣动之声，清脆而急促，如同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家长。 老夫子轻轻一抬手。 那动作，很轻。 轻得如同那年桃树下，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花。 可就是这轻轻一招。 那柄被四件极道之兵联手镇压的春秋笔， 那柄刀身还在疯狂鸣动的刻刀，那柄承载了万载文道，刻过无数春秋的圣物。 嗖！！！ 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降魔金杵的压制，冲破太极图的困锁，冲破那层层叠叠的极道威压。 稳稳落入老夫子掌心。 刀落掌心的瞬间。 整片战场，都寂静了。 那四件极道之兵，齐齐后退了三丈。 那数尊巨头，脸色齐齐一变。 那些观战的古老存在，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那柄刀，在老夫子掌心。 正在发光。 不是春秋笔自己的光。 是老夫子的光。 那光，很淡。 淡得如同晨曦初露。 可在那模糊的光芒之下，无数人却从中看到那位的影子，那位的影子。 那位，是三教，儒教的创始者。 是他，在那个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时代，以自身之道，告诉世人： 有一种力量，叫“礼”。 有一种道路，叫“仁”。 还有一种存在，叫“君子”。 世人尊其：孔圣人、至圣、至圣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万世师表…… 他的称呼太多，太多。 多到后世之人，已经记不全了。 可所有的称呼，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 师。 是天下师。 是万世师。 是那个让“老师”、“夫子”这两个字，有了重量的人。 而且。 相比较他的成就，他的道，其实他还有一个让世人都感觉到“恐怖”的地方。 那就是，其门下有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 这代表着什么？ 是道统。 是传承。 是那个人以一己之力，点燃的三千盏明灯。 三千盏灯，照亮了一个时代。 三千盏灯，照亮了万载岁月。 …… “见过夫子！” 最终，还是道教大天尊，主动上前行了一礼。 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郑重而不谄媚。 虽说如今的老夫子，兼任德宫德圣。 可其毕竟身份特殊。 与老君等同。 老君是谁？那是道教真正的底蕴，与老夫子一般的人物。 所以，老夫子受道教大天尊这么一礼，倒也受得。 “不知夫子所来何事。” 大天尊直起身，小心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有试探，有忌惮，更有一丝无可奈何。 当初。 三教商量、议定之时，就有考虑到过老夫子，会忍不住出来插手此事，毕竟那是他的至亲弟子，所以，儒宫诸圣，也许诺下了，会将其看好。 但显然。 儒宫诸圣，失诺了。 儒宫山门，外。 众儒圣躺板板般的倒在地上，身上、脸上，没一处不带伤。 兵圣躺在最左边。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射圣趴在兵圣旁边。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此刻正死死闭着，眼眶周围一圈乌青，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御圣仰面朝天，那脸打的近乎看不清楚人型了。 …… 当然。 对于儒圣来说，这点伤势并不致命。 可儒圣是什么人？ 是站在此界巅峰，执掌一宫之权柄的存在。 是修成了浩然正气的大能。 伤势不致命，但丢脸很要命。 伤。 是老夫子故意留下的。 以他的境界，以他的实力。 他想走，谁能拦？ 他若不想伤人，谁又能被伤到？ 可他还是留下了伤。 当然也可能是他没收住力，或者加大了力。 众人是这样猜测的。 “那个老匹夫，最后那一拳，分明是故意的。” 兵圣躺在地上，用那只还能动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我明明都让开了，他还要往我脸上招呼。” “这个老匹夫，活该他被孤立。” 礼圣气呼呼的咋呼道。 “也算好事，有这身伤在，倒也能交待的过去了。” 乐圣感叹道。 看： 我们拦了。 可没拦住。 还被打成这样。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804章 你小子，比我当初还有种 这些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我们不拦，是拦不住。 不是我们失诺，是对手太强。 这交待，虽然狼狈，虽然丢脸，虽然让众儒圣躺在地上咬牙切齿。 但至少，是个交待。 至于，佛、道二教，接不接受。 那是它们的事了。 反正。 做都做了。 “你说，老夫子会出手嘛？” 此言一出。 众圣沉默。 “难说。” “希望不会吧，哎。” 众儒圣叹息道。 这叫什么事啊。 明明是儒宫的弟子，明明有那般的天资、天赋，但因为身份、种族问题，不仅不能得到儒宫的支持与庇佑，相反…… “老家伙，你可千万不要犯傻啊。” “不然……” 礼圣抬头，望着远方，内心满是担忧。 …… “不知夫子所来何事。” 听着大天尊的话。 老夫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赤裸着上身，手握春秋笔，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被血雨浸透的战场。 可没有回答。 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屹立在那里，如一座高山，不可攀登。 那座山，太高了。 高到让人仰望时，连攀登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座山，太静了。 静到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一切喧嚣都失去了意义。 众佛陀：…… 众道尊：…… 众极道之兵：…… 沉默。 沉默。 天宇间，一片寂静。 寂静的让人，发颤。 那种寂静，不是没有声音。 血雨还在下。 每一滴血雨砸落在泥土上，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啪”的声响。 可那“啪”的声音，反而让那寂静更加深沉。 深沉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 而一尊尊，被白泽生生轰杀的佛陀、天尊，在滔天气运、功德、香火、信念的滋养下，渐渐复苏了过来。 破碎的金身，开始重组。 崩裂的道果，开始愈合。 黯淡的元神，开始重燃。 一尊。 两尊。 三尊。 七尊。 不过。 他们这些自主复苏过来的，皆神情萎靡。 一时间，难有战力。 二教的底蕴，不是无穷无尽的。 每一次复苏，消耗的都是气运。 每一次归来，燃烧的都是香火。 而且。 每一次复苏，都是在消耗不灭、不朽本源，白泽亦是如此，一旦本源耗尽，那就是仙神难救，唯有陨落一途。 这不是玩笑。 场面。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白泽在前。 老夫子横挡在中间。 众巨头不敢动。 复苏者无力战。 极道之兵沉默着。 血雨下着。 就这样僵持着。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白泽是否真的能走出那最后一步。 谁也不知道，那赤裸上身的老人，究竟会不会出手。 可就在此刻。 东方与西方。 忽有两道至高法旨，从天而降。 东方。 那道法旨，自昆仑之巅飞出。 它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异象纷呈。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压外泄。 它只是一张薄薄的黄纸。 纸上，只有一个字。 “道”。 那字迹，古朴苍劲，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道则。 那是道门祖庭，玉虚宫深处，那尊一直在沉睡的老君的法旨。 西方。 一道法旨，自灵山之巅飘出。 同样朴素。 同样无华。 同样只是一张纸。 纸上，也只有一个字。 “佛”。 那字迹，圆融慈悲，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着普度众生的愿力。 那是灵山净土最深处，那尊从未现世的存在，未来佛的法旨。 两道法旨，一东一西。 悬于虚空。 老夫子望着那两道法旨。 望着那个“道”字。 望着那个“佛”字。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那血雨，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久到那一众佛陀、天尊巨头，都不敢喘气。 久到那四件极道之兵，都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 老夫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 顾墨屹立在远处，头顶《大道文刊》，皱着眉看着这一切。 说实话。 眼前的局面，他也没有什么好解决的办法。 之所以来。 只是觉得，老师是说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他又不是什么君子，而且，他觉得，老师打心里，还是希望他来的。 而且，若没能力也就罢了。 可若有，就应当尽一份力。 只是。 “太危险了。” 顾墨深深吐了口浊气。 他一个连五境都不曾突破的，四境大修，踏入这满是六境，甚至六境巅峰，半步至尊的战场。 这叫什么？ 这叫不知死活。 这叫胆大包天。 这不是过家家。 一个不小心，那可就真嘎了。 “你小子！” 一道声音，忽然从顾墨身旁响起。 带着笑，带着惊叹，更带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敬叹。 “比我当初还有种。” 公孙羊笑着，来到了顾墨的身旁。 一袭青衫，在血雨中轻轻飘动。 那卷证道之兵，此刻已收敛了光芒，悬在他身侧，如同一道沉默的护卫。 公孙羊笑着，重重拍了拍的顾墨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这场‘大戏’，终究还是在两道法旨的到来下，落幕了。 老夫子，率先离开了这里。 那道赤裸上身的魁梧身影，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着那柄春秋笔，一步一步，踏破虚空，向着远处走去。 直到，最后他也没出手。 同时。 也没有给顾墨三人，任何的交待与嘱托。 老夫子的离开。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没出手好啊。 没出手。 就代表没坏规矩，没坏规矩，那就不算个事。 一众天尊，一众佛陀。 也走了。 只不过，他们的目光与神情，看着白泽之时，很是复杂。 最后。 老夫子先是去了趟西方，见了未来佛；后又去了趟东方，见了老君，在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了，且一直不曾出现过了。 谁也不知道。 老夫子与未来佛，谈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 老夫子与老君，谈了些什么。 那两场对话，成了三教历史上，最神秘的一页。 只是。 三教从那之后，不再为难青丘，为难白泽。 随着天尊、佛陀的退去。 白泽的“人劫”直接渡过，天心印记彻底融合。 白泽眉心，骤然迸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第805章 不对啊，为什么会这样！ 那枚印记，在她眉心深处，终于与她的道则、她的血脉、她的神魂。 彻底融为一体。 不是吞噬。 不是炼化。 是共生。 是那枚承载了此方天地最纯净本源的印记，终于认可了这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小白狐。 轰隆隆。 天地隆动。 那隆动，是万道万法在欢呼。 天地间。 每一道法则，每一条道则，每一缕天地本源，都在为这一刻的到来而欢呼。 是这片天地，似乎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值得它承认的至尊。 等了多久？ 万载？ 十万载？ 还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在等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从杂血小狐，一步步走到这里的存在。 一个断尽九尾，仍不肯倒下的存在。 一个以一人之躯，硬撼十尊巨头、四件极道之兵的存在。 一个让那些活了万载的巨头，最后看她时眼中都带着敬畏的存在。 无敌道。 一个人的无敌道。 她配的上“至尊”二字。 这一刻。 每一寸虚空，每一粒尘埃，每一道法则，都涌出来了共鸣。 那共鸣，是欢呼。 是认可。 是这片天地，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对她说：我认可了你。 天地间各种异象纷呈。 东方，有紫气东来三万里。 那紫气，是道门的祥瑞，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先天之气。此刻，它们从东方滚滚而来，铺天盖地，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紫。 紫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人影，在躬身行礼。 那是道门历代先贤的虚影。 西方，有佛光普照九重天。 那佛光，是佛门的愿力，是无量信徒日日夜夜的叩拜凝结成的信仰之光。此刻，它们从西方洒落，普照九重天阙，将另外半边天空映得金碧辉煌。 佛光之中，有无数佛陀菩萨的虚影，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南方，有星辰如雨簌簌落。 那星辰，是南方星宿的精华，是亿万年来凝聚的星辰本源。此刻，它们化作漫天光雨，簌簌坠落，每一滴光雨落在白泽身上，都化作一道温热的暖流。 北方，有山河虚影层层现。 那山河，是此方天地的缩影，是九州大地的精魄。此刻，它们层层叠叠地显现，从遥远的北方铺展而来，一直延伸到白泽脚下。 白泽的气息，因此暴涨。 那气息，从半步至尊的巅峰，一路攀升。 半步至尊巅峰。 无限接近至尊。 只差那一层薄膜。 此刻，那薄膜，就在眼前。 冲破它。 冲破那层薄膜。 冲破那道关卡。 冲破那万载以来无数天骄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天堑。 气息在攀升。 在攀升。 在攀升。 七境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这一刻。 白泽清晰的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门槛之后的浩瀚天地。 感觉到了，那至尊之位传来的召唤。 感觉到天地万道，都在催促她。 迈进来。 迈进来。 迈进来！！！ 这一刻。 在场的所有人，都紧张了。 那些隐匿于虚空褶皱中的古老存在，此刻忘记了隐匿，气息微微外泄。 那些藏身于遥远星辰之后的观战者，此刻屏住了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那些透过祖传秘宝遥遥窥视此战的各方势力，此刻浑身颤抖，死死盯着那片被异象笼罩的身影。 那气息。 正在攀升。 正在向着那万载以来无数天骄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高度，攀升！ 顾墨与公孙羊，更是如此。 他们二人双眼大睁，死死的看着这一幕，见证着这一幕。 黄金大世。 万载以来，多少天骄崛起又陨落？ 万载以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那最后一步，终生无法迈过？ 万载以来，有多少人曾亲眼见证过至尊的诞生？ 没有。 因为从‘至尊佛’证道，在到其陨落，根本就不是顾墨这一代人的事情。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传说了。 但现在。 顾墨与公孙羊，在见证着。 见证着这一世的“至尊”，诞生在他们的眼前。 这是何等幸事。 可是。 突然的。 白泽气息攀升的势头，忽然一滞，如同奔流的大河，猛的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 而后漫天异象轰然破碎。 那些异象，碎了。 碎得那么突然。 碎得那么彻底。 碎得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噗！” 白泽一口鲜血，直接就吐了出来。 那血，在天上炸开，化作一朵凄艳的血花。 猩红。 刺目。 白袍血染，越发的艳了。 那袭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 可此刻，那新添的血，让那“看不出本色”的旧血之上，又覆了一层更艳的红。 白泽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 她抬起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轻轻的擦拭着唇边的鲜血。 而后。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朝着不远处，仅有一丝生息尚存的大黄，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很慢。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色的脚印。 每一步，都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 “不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白泽的吐血，以及未能突破到“至尊”境，让在场所有窥视的人，都万分惊异。 那些古老存在，此刻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那些观战者，此刻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层薄膜，就在眼前。 那道关卡，触手可及。 那道天堑，似乎轻轻一跃就能越过。 可为什么就是越不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 世人不解。 不过。 这也不怪他们。 毕竟。 此世间，除了三教之外，就没有哪方势力出过七境“至尊”。 七境。 那是浮屠仙，以及那陨落的狐仙，都不曾达到的境界。 其实。 浮屠仙与那狐仙的境界，也就如现在的白泽一般。 甚至。 他们在战力上，跟白泽根本无法比之。 “哎。” “至尊者，无敌于天下者也。师姐，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 公孙羊重重叹了口气， 他打从心里，心疼师姐。 顾墨听到公孙羊的话，倒是若有所思了。 第806章 别忘啦，别忘啦，直走就是你的家 至尊者，无敌于天下者也。 可这世间，真正能做到“无敌于天下者”，有嘛？ 近乎没有。 就说那浮屠仙吧。 来自上界，真仙之姿，万载筹谋，为了一枚天心印记甘愿冒死潜入下界。 还有那陨落的狐仙，惊才绝艳，风华绝代，最终却化作青丘鼎中的一缕亡魂。 他们，都曾站在半步至尊的巅峰。 都曾无限接近那道门。 可他们，都没有迈过去。 为什么？ 值得深思。 毕竟。 三教之外，妖族、邪修、各方古国，幽冥地府，黄泉地狱，域外战场，星空异域……哪个没出过惊才绝艳之辈？哪个没有走出过横扫一个时代的霸主？ 可他们，最多走到半步至尊。 然后，便永远停在了那里。 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三教与其他势力之间。 不是天赋不够。 不是积累不足。 是，没有那个“资格”。 因为，天下气运皆在人族，皆在九州。 一群倒欠气运者，还想证道？ 可笑。 但是。 白泽气运却是够的？ 可她，为什么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 “因为，没有无敌于天下，又怎么能担的上“至尊”之名呢？”公孙羊摇头叹息道。 至尊。 至，是极致。 尊，是尊崇。 极致之尊。 白泽战力惊世，但她终究还是没有打服三教，打服天下人。 老夫子的出现，在救下她的同时，亦是让她的“无敌道”，有了瑕疵。 “不对。” 顾墨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至尊佛”、“道教天尊”，他们就打服了天下嘛？” 好像并没有吧。 “那他们是如何符合：“无敌于天下者”这句话的？” “以势！” 公孙羊给出了答案。 三教，同气连枝。 只要三教点头，那便是“势”压天下，谁人不服？ 你不服？ 道门的天尊来找你喝茶。 你还不服？ 佛门的佛陀来给你讲经。 你仍然不服？ 儒宫的圣贤来与你论道。 若论完之后，你还是不服。 那三教便只能遗憾地告诉你： 你不服，没关系。 天下人服了，就够了。 这便是：势。 顾墨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梗： 那“梗”是这样说的： 你很会打吗？ 你会打有个屁用啊？ 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你哪个道上的？ 顾墨觉得讽刺。 讽刺得让他想笑。 可又笑不出来。 …… 远处。 那道血染的白衣身影，缓缓蹲在了一条老狗的身旁。 她的手，带着颤，轻轻的抚摸着那条老狗血肉模糊的脸。 她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大黄……” 她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有些沙哑。 甚至有些颤。 听到了。 听到了。 倒在血泊里，本来生息渐无的大黄，此刻似乎回光返照，一双被血糊住了的眼，缓缓睁开。 在看到眼前亲切、熟悉、绝美的人之后。 大黄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灿烂、温暖。 “主……主上……” “你……你没事……没事就好……” “大黄，没有……没有……没有……给主上丢人吧。” “咳咳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可大黄还是在说。 用那最后一点力气。 用那快要流干的最后一滴血。 用那快要熄灭的最后一丝生息，摇着尾巴邀功着，邀功着……… 白泽的唇，抿了抿。 抿成了一道倔强的弧线。 “没有，你做的很好。” 她说。 声音很轻。 轻的生怕吓到眼前的狗儿，吓的那后一丝生机……断了。 “那就好……” 大黄喃喃。 声音越来越轻。 “那就好……” 他顿了顿。 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不知何时起。 眼前的光芒的已不在，只剩下了漆黑一片。 可是。 大黄还迟迟不愿离去，因为……因为…… “主上……” 他唤。 “嗯。” “我在。” 白泽眼中的晶莹，似乎随时都欲滚落而出。 “我……我……我好想在听主上，你……你唱一遍……狗儿歌。” 狗儿歌。 狗儿歌。 白泽闻言，愣住了。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水光本来只是微微晃动。 可此刻。 却再也止不住了。 晶莹的泪，一滴，一滴，从她眼角滑落。 滚烫的。 灼热的。 久远的记忆，涌上眉梢。 那是一个漫天白雪的日子里。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雪，很大。 大到看不清远方的路。 大到连那些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妖兽，都缩回了巢穴。 大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无尽的白色，彻底埋葬。 一只不知因何缘故，被随手丢弃的小土狗，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大雪之中，嗷呜嗷呜地叫着。 它太小了。 小到还没有学会走路，便被丢了出来。 它的毛发，被雪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身上，浑身被冻得瑟瑟发紫。 它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从那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它在叫。 嗷呜~~~嗷呜~~~~ 那声音，凄惨，而悲凉。 是那种“我还没有活够，可好像快要死了”的绝望。 这时。 有一人，踏风雪而行。 是年轻时候的白泽。 那时候的白泽，还未成就她的赫赫威名，也并非青丘的女帝。 她还只是一个游历诸天的旅者。 是“以德斧人帮”老夫子的弟子。 是那个在桃树下说“无敌的路我一个人走”的年轻白狐。 她走在这漫天大雪中，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她在完善自己的“大道”。 在寻找那条“一个人走”的路。 大雪中。 她听到了小奶狗的叫唤。 那声音，很弱。 弱到几乎被风雪声淹没。 但她听见了。 可她并未停下脚步。 她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妖族。 讲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法则。 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铁律。 这条小奶狗，既然被抛弃，那就说明，它被淘汰了。 弱者，是没有资格活着的。 这是她从出生起，便被告知的道理。 所以。 她从不指望任何人的怜悯。 所以。 她也不会怜悯任何人。 她继续走。 继续走。 …… 年轻的白泽走后。 风雨越发发的大了。 雪中，甚至夹着雨滴。 冰冷的雨滴，混着雪花，砸在那条被抛弃的小奶狗身上。 它的叫声，越来越低。 越来越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嗷……呜…… 最后一声，细若游丝。 它的眼睛，快要闭上了。 那微弱的光，快要熄灭了。 ‘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嘛？’小奶狗心中冰冷一片。 踏。 踏。 踏。 忽然。 一道脚步声，在风雪中响起。 那脚步声，很稳。 很沉。 每一步落下，积雪都被踩得“嘎吱”作响。 有一道身影，在关键时刻，为小奶狗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那身影，逆着光。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大致轮廓。 白袍……异瞳……绝美……妖艳……强大…… 那道身影，如同山岳般的身影，挡住了那漫天砸下的风雪。 挡住了那冰冷刺骨的雨滴。 更挡住了，那快要将小狗吞噬的黑暗。 是她。 折返而回的白泽。 …… 风雪中。 白泽站在那里，低头望着这条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望着它那快要闭上的眼。 望着它冻得发紫的狗脸。 望着它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 她沉默了许久。 许久。 久到 那条小奶狗，都以为这是一个幻觉了。 “可怜的小狗。” 她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如同那年桃树下，她对自己说的那句“无人同行便很好”。 “你倒是与当初那桃花树下的我，有些相像。” “那时下的是桃花雨，而你则皑皑白雪。” 白泽说到此时，其缓缓抬起白皙如玉的手，伸开手，接住了一片一片的雪花。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那是回忆。 是她当初，如同“死狗”一般，满身是血的倒在桃花树下，在漫天桃花雨中，渐渐绝望的回忆。 “老师，给了我新生。” “但我却不是老师。” 她说。 这句话，很轻。 可那轻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有庆幸。 有感激。 亦有一种莫名的柔软。 以及。 绝情。 …… “老师给了我机会，所以，我也给你个机会。” 白泽如此说道。 而后，她轻轻一挥衣袖，挡着漫天风雪的同时，亦给其注入了一丝浩然气，护住了小奶狗的心脉的同时，也为其驱散了部分体内的寒冷。 “现在，立刻，马上。爬起来。” “你若能走到我的脚边，我便算你赢。” 她顿了顿，“你若赢，我便收你做狗。” “如何？” 那条小奶狗睁着只有一线的眼，望着她。 望着那双异色的、澄澈的眼眸。 望着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它不懂什么“赢”，也不懂什么叫“收你做狗”。 它只知道。 那道身影，挡住了风雪。 它只是知道，眼前的人帮它驱散了寒冷，救了它。 它想，它想，它想亲近眼前的人。 它动了。 用那四条还没学会走路的小短腿。 用那被雪水浸透、冻得发紫的小小身躯。 用那最后一点力气。 爬。 爬。 爬。 一点一点。 在雪地里，留下一条长长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那条痕迹，从雪地的那一头，一直延伸到白泽脚边。 很浅。 浅到一阵风就能吹散。 浅到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被新雪彻底掩埋。 可它却在证明着。 一条生命，在绝望中能爆发出的最大气力。 近了。 近了。 那小奶狗，历尽千辛，终于还是爬到了白泽脚边。 它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从那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里，是喜悦，是开心…… 它主动摇起了尾巴。 那尾巴，很短。 短得只有一小截。 可它摇得很用力。 用力到整个小屁股都在扭动。 摇尾巴。 这个动作，它好像天生就会。 又好像，是在感谢。 感谢白泽，没有走远。 感谢白泽，给了它这个机会。 感谢她还在等。 白泽看着这一切。 看着主动摇起尾巴的狗。 她忽然。 笑了。 那笑声，清脆。 清脆得如同那年桃树下，花瓣落地的声音。 “很好。” “从今天起，你就叫大黄。” “是我的狗了。” “哈哈哈。” 白泽大笑。 笑得那么开心。 开心到，如同找到同类。 而后，她抬手。 滔天的浩然正气，源源不断的贯注小狗体内。 那气，温热的。 柔和的。 如同春风拂面。 从它那被雪水浸透的皮毛。 从它那冻得发紫的皮肉。 从它那快要停止的心脉。 一丝一丝。 一缕一缕。 渗透。 浩然气，缓缓渗入大黄那小小的身体里。 不仅仅为其驱散了寒冷，更是在给其打下不俗的根基。 妖者。 天生难修浩然气。 但是。 新生的小狗，本质纯善。 它还没有被这世间的污浊沾染。 它还没有被妖族的血脉彻底固化。 它的本源，还如同一张白纸。 若是有大儒，能不计本源的为其用浩然正气洗髓的话。 那这张白纸上，便能留下浩然正气的烙印。 那烙印，会随着它的成长，一点点融入它的血脉、它的道基、它的本命。 从此以后。 这条狗，便不再是普通的狗。 它是被浩然正气洗过髓的狗，天生优异于其它妖族。 渐渐的。 那漫天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道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洒在这片雪地上。 洒在那一人一狗身上。 被浩然正气滋养的小奶狗，蜷缩在她脚边，并在梦中吐着小舌头。 那画面，很美。 美得如同一幅画。 一幅名叫“初见”的画。 …… “我，我好想在听狗儿歌。” “主上，再给我唱一唱，那狗儿歌吧。” 狗儿歌。 是白泽年轻时，哄小奶狗入睡时的一首歌谣。 “晚上睡觉不要闹，给你唱首狗儿歌。” “狗儿要听狗儿歌。下雪啦，下雪啦，雪地里来了狗画家。小画家，小画家，雪地里面，画梅花。画梅花，画梅花，画完记得要回家。别忘啦，别忘啦，直走就是你的家。” “别忘啦，别忘啦！” “直走就是你的家………” 第807章 狗儿要听狗儿歌，所指方向便是家 “别忘啦，别忘啦……” “直走就是你的家……” 唱着，唱着。 白泽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哽得唱不下去。 可她还是在唱。 用那哽咽的声音。 用那破碎的喉咙。 用那快要流干的心。 听着熟悉的歌谣，大黄的眼睛明明已经黑暗一片。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看到她了，看到她了。 望着她那张流泪的脸。 望着她那双异色的，此刻全是他的眼眸。 他忽然想开口。 想再叫她一声“主上”。 想告诉她：大黄这辈子，值了。 可他发不出声音了。 甚至，连身体都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知道。 时间到了。 尾巴拼尽全力的再度举起，最后在落日的余晖下，摇动了几下后，倏然……落下！！！ …… “别忘啦，别忘啦——” 白泽还在唱。 “直走就是你的家……… …… 最后一句，落下时。 她怀中的大黄，带着笑，闭上了眼眸。 …… 别忘啦，别忘啦。 直走就是你的家。 他没有忘。 他一直记得。 从那年雪地里，爬到她脚边开始，他就记得。 直走，就是他的家。 他在她身边，走了整整一辈子。 现在。 他回家了。 …………… 歌已停。 雨已止。 白泽怀抱着大黄。 怀抱着。 她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抱着他。 抱着这条老狗。 抱着这个跟了她一辈子的傻子。 她的身躯，在颤抖。 剧烈的颤抖。 如同那年雪地里，他爬到她脚边时，那小小的身躯在风雪中颤抖一样。 可这一次，颤抖的，是她。 这一刻的她，哭成泪人。 没有声音。 没有嘶吼。 没有任何宣泄。 只是那样抱着他。 抱着他。 眼泪，无声地流。 一滴一滴。 远处。 顾墨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不可一世，差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师姐。 她是谁？ 是那个宁愿断去九尾，差点杀穿二教十尊巨头，硬撼四件极道之兵的绝世凶人。 就这样的存在。 此刻，抱着条老狗，哭得浑身颤抖，却未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模样。 顾墨莫名有些心疼。 “师姐……”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心疼。 心疼她这一路走来的苦。 心疼她此刻终于释放的，却无人看见的泪。 同时，亦有敬佩。 敬佩她一个人，走到了这里。 敬佩她从未低过头、从未弯过腰、从未放弃过。 …… 但。 万幸。 至少结果。 如今看来，还算好的。 毕竟。 他这位师姐，终究不管如何，还是活下来了。 “走吧。” 此刻，公孙羊的声音，在顾墨耳边轻轻响起。 “嗯？” 顾墨回头，看着公孙羊严肃的面容，有些不解。 “现在？” “嗯。” “可是……” 顾墨还想说些什么。 可公孙羊，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亦不用担心。” 公孙羊的声音很轻。 却无比坚定。 “她是白泽。” “她是我们的师姐。” “同时，她，还有我们。” 公孙羊望着那道身影，望着她那颤抖的肩头，望着她那还在落泪的绝美脸庞，心情亦有些沉重。 “我们现在默默的离开，才是对师姐，最大的帮助。” 顾墨闻言，再次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看着她依旧蹲在那里，抱着那条老狗，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看着她那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的背影。 是啊。 如此这般的师姐，是不需要旁人安慰的。 她是白泽。 是连屠戮白泽一族，夺其真名的白泽。 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安慰呢？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安慰。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空间。 甚至可以这么说。 若不是他们二人属于亲近者，凡是看到其狼狈模样的人，都会是她欲斩杀之辈。 她的骄傲，她的霸道，不容许“任何人见到她的软弱”。 你敢看，我就敢杀。 就是这么霸道。 就是这么不讲理。 顾墨深深的看了那道背影最后一眼，而后随着公孙羊一同离开了。 也恰如顾墨所猜测的一般。 本来暗中窥视的一些古老存在，非常的识相，早就跑路了。 那是生怕，这极尽至尊的狠人，把他们记恨上。 到时候。 怕是白泽一族的下场，就是它们的明天。 随着所有人离开。 血色的大地上，除了尸体。 只剩白泽一人。 血雨早已停了。 风也停了。 连那些喧嚣了整场的道则波动，都渐渐平息。 万籁俱寂。 唯有她，还在那里。 蹲着。 抱着。 无声的。 无声的。 忽然。 一阵风吹过。 天际似又响起歌谣： 狗儿要听狗儿歌，大黄下雨快回家。狗儿踩雪画梅花，所指方向便是家。 ……… 老夫子没有安慰他的弟子，除了那道传音之外，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的看她一眼。 有时候。 真正的关心，从来不需要言语。 那日之后。 世人便再也没见过老夫子了。 因为。 老夫子与佛、道二教的老君、未来佛，做了一场交易。 他自囚于“功德林”。 功德林在儒宫的最深处，在万卷经书与文气长河的尽头。 那里，没有日月，没有春秋，只有永恒的寂静。 因为老夫子的自囚，三教同意，不会再为难白泽。 但是。 他们需要白泽主动退下青丘帝位，人族九州的气运，不能被青丘所用。 同时。 白泽还需继任霍耀之职，成为大瀚皇朝的大司马，为大瀚皇朝开疆辟土，借此补足大瀚皇朝失去的气运。 当然。 白泽入了大瀚皇朝，也算是气运回到锅里。 这样。 大瀚皇朝可以慢慢的将气运吸回来。 对于这样的条件。 白泽同意了。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 这是老师用自由换来的。 …… 那日之后。 白泽褪去了青丘女帝的冠冕。 那顶承载了青丘权柄、荣耀的帝冠，被她亲手摘下，放在了青丘祖祠的最深处。 放在了那尊青丘鼎旁边。 放在了那些老狐的骨灰旁边。 放在了大黄永远闭眼的地方。 她站在祖祠中，望着那些光尘，望着那尊鼎，望着那顶帝冠。 良久。 “今日起，涂山墨墨为青丘储君，代理青丘一国事宜。” 她如此交代道。 此言一出，跪在她身后的那些老臣，齐齐浑身一震。 什么？！ 涂山墨墨？！ 让涂山氏一脉，掌青丘一国之权，这…… 众老臣，无法理解。 可没有人敢出声。 没有人敢质疑。 他们只是跪着，低着头，把那满心的震惊与不解，死死压在心里。 众狐之中。 白氏一族的白阡殇，亦在。 如今的他，境界与实力，也进步的飞快，离五境亦差一步之遥。 此时的他。 匍匐于地，双拳紧握，脸色难看至极。 白泽拂袖而后，走前若有所意的看了白阡殇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白泽的离开。 整个青丘朝堂，都炸了锅。 “涂山墨墨？！怎么可能是涂山墨墨？！” “白阡殇呢？你不反抗嘛？还有白氏一族呢？储君之位，自古以来不都是白氏一族的嘛。” “女帝这是……这到底要做什么。” “涂山氏虽与青丘有旧，可她们那一脉早已没落多年，如何能担此重任。” “储君啊！那是未来的妖帝啊！怎么能交给一个……”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你疯了？！女帝的旨意，你也敢质疑？” “都住嘴吧。” 众老臣，虽然无法接受、理解。 可女帝的旨意，又无人不敢不遵守。 极尽至尊，那可是极尽至尊。 是只差一丝就能踏入至尊位的存在，她的话语，就是天地的意志。 不服？ 那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同日。 白泽继任大司马之职，正式踏入了大瀚皇朝的官场。 阳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洒在帝都那巍峨的宫城之上，洒在那九重宫阙的金瓦红墙之上，洒在那漫长的汉白玉御道之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肃穆。 可当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宫门之外的那一刻。 风，好像停了。 光，好像冷了。 那漫长的御道两旁，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仪仗与朝臣。他们穿着最隆重的朝服，手持玉笏，排列得整整齐齐。 可当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来。 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只是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地望着那道由远及近的白衣身影。 确实是个妖异绝美的美人。 只是。 明明是儒宫出身，可偏偏是尊妖呢！ 白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御道的汉白玉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可那声响，落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却如同惊雷。 在场文武，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九级玉阶之上，那张象征着人间至高权柄的龙椅，此刻，正座着大瀚九州的皇。 可是。 那年轻的皇啊，如今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是啊。 在世人眼里，他是人皇，掌天下权柄，亿万万生灵的生杀予夺，皆在其一言之内。 但事实，真是如此嘛？ 不。 在三教眼里，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替代的棋子。 他这个人皇，连任命大司马一职的权利，都没有。 满朝文武，万千世家。 更是墙头草。 在世家眼里，人皇是谁，不重要；谁能保证他们的利益，这最重要的。谁能做到，他们就站谁的边。 他，人之皇。 哈哈哈。 一个傀儡，一个笑话嘛？ 那道年轻的身影，缓缓自属于他的龙椅上起身。 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玉阶之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脸上，绽放出亲切的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谄媚，也不过分矜持；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就是那种，一个帝王，对一个足以让这个帝国颤抖的存在，所能给出的最合适的笑容。 他从玉阶上走下。 一级。 两级。 三级。 他走过了九级玉阶，走过了那些低头垂目的重臣身侧，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后。 他停下。 微微躬身。 那姿态，恭敬而不卑微，郑重而不做作。 “大司马。” 他说。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空旷的大殿中。 白泽不语，甚至都没有看其一眼。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从走过那漫长的御道起，从走进这座庄严的正殿起。 她就没有看过任何人。 那些噤若寒蝉的朝臣，她不看。 那些低头垂目的重臣，她不看。 这位亲自走下龙椅向她行礼的年轻帝皇。 她亦也不看。 她只是回头，望着殿外那片苍茫的天空。 那片天空，很远。 远到看不见尽头。 那片天空，很空。 空到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那样望着。 望着。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比眼前这一切都重要。 白泽的不语。 白泽的姿态。 让殿内，于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位年轻的帝王，还在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待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慢。 慢。 慢到即使养气功夫自认为练到大成的人皇，都有些无法忍受了。 好在。 白泽终于收回了目光。 她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人皇。 那是一种俯瞰。 是在九重天阙之上，俯视芸芸众生的俯瞰。 白泽看着那年纪轻轻却已经学会了帝王之术的笑脸。 那张脸，很年轻。 年轻到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稚气。 可那张脸上的笑，却已经太老练了。 那是从小在帝王家长大，在太傅，谋臣，太监教出来的标准笑容。 是那种“无论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永远只有这一种表情”的面具。 真让人，讨厌啊。 白泽的心里，掠过这样一个念头。 “嗯。” 白泽轻轻应了一声。 只有一个字。 算是给其交待。 一声嗯。 却是让小人皇，差点没忍住将“面具”下的真容暴露出来。 小人皇的双手，垂在袖中。 没有人看得见。 可若有人此刻掀开他的龙袍，便会看见。 那双手，正死死攥成拳头。 攥得指节发白。 攥得青筋暴起。 攥得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那刺痛，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的东西。 第808章 如今的你，是否还保留着当初的天真 这种内心，所忍受的折磨，难以用言语表达。 他是谁？ 他是刘氏最纯血的子孙。 是当今的人皇。 是人族九州的共主。 是这片天地间，名义上最尊贵的存在。 从小到大，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 所有人对他说话，都要跪着。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要带着敬畏与臣服。 可此刻。 他亲自走下龙椅。 他亲自向她行礼。 他亲自开口，唤她“大司马”。 而她。 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甚至，没有用“陛下”的称呼。 甚至，只是用一个“嗯”，就想打发了他。 他的尊严，被她踩在了脚下。 他的人皇之位，在她眼中，一文不值。 他的全部伪装，在她那漠然的目光中，如同小丑的把戏。 他想怒吼。 想质问。 想告诉她，朕是人皇！是这九州的主人！你区区一条小狐，就应该跪服在朕的脚下。 可他不能。 因为他知道，她太强了。 强到。 三教都不得不妥协。 所以。 他有什么资格，在其面前摆人皇的架子？ 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用敬语称呼自己？ 他甚至连当场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可悲啊。 小人皇，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面具。 “大司马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平稳得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朕已命人备下府邸，就在皇城之侧，与大司马的威名极其相配。” 他顿了顿。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分。 深到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诚意，又不显得卑微。 深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白泽没有再说话。 只是深深的看了眼前的君王一眼。 而后。 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过那些低头垂目的朝臣身侧。 走过那漫长的御道。 走过那洒满阳光的宫门。 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这一刻。 整个大瀚朝堂，都是寂静的。 唯有。 某个角落里，一身红袍官服的刘文印，看着白泽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吟诵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小先生啊，小先生，不知道，如今的你，是否还保留着当初的天真。” 刘文印摇着头，但其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里面，包含着太多太多。 有对那道白衣身影的叹息。 有对这满朝文武，对人皇，对这皇图霸业的轻蔑。 有对自己这一生、这一路走来的自嘲。 也有一丝。 谁也看不懂的，极深极深的怀念。 如今的“假龙”刘文印，羽翼已丰，只待天时。 …… 涿郡。 有间书铺。 一条普通的巷子，因为一间书铺，导致不再普通。 凡人们，争先恐后在巷子附近置业、买房。 甚至。 还有不少修行者，为了一观那些“奇书”，主动入这红尘，忍受污浊不堪的红尘之气，只为一搏书中的机缘。 小小书铺。 为了满足众人看书，也因此几经扩大，如今有了不小的规模。 只是，二楼顾墨的住所，依旧未变。 阳光从窗间透进来，洒在桌上的那方砚台上，洒在那叠宣纸上，洒在那个坐在摇摇椅上，手持天书而读的年轻人身上。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你阅读了历史类：《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金瓶梅》（私藏）、《如意君传》（私藏）、《肉蒲团》（私藏）………… 武侠类：《三少爷的剑》、《天龙八部》、《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多情剑客无情剑》，《鹿鼎记》、《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连城诀》、《圆月弯刀》…… 仙侠类：《聊斋·卷一》、《聊斋·卷二》、《朱仙》、《搜神记》…… 玄幻类：《风云·卷一》、《大唐双龙传》、《将至夜》…… 诗词歌赋以及其它：《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正气歌》、《燕歌行》、《塞下曲六首·其一》、《夜宿山寺》《登岳阳楼》《泊秦淮》……】 这些年来。 顾墨读书不倦，而且借助天书之助，以他人为机缘，从书中悟出不少神通，宝术。 例如：《朱仙》、《将至夜》里面的诸多神通法门，以及修行之法，便很有借鉴的意义。 就这么说吧。 如今的顾墨，虽然未曾突破至五境。 可在四境之中，以他的积累、底蕴，可谓无敌手，甚至足以叫板五境。 “明明积累已经足够了。” “可若要破境，总觉得还差些什么？到底差了什么呢？” 顾墨缓缓放下手中天书，微微皱起了眉。 自那日，青丘至尊事件之后。 天下又难得恢复了平静。 那惊天动地的证道之战，可谓天下所有势力瞩目，还甚至因此差点引发三教大战，并改变了天下局势。 万幸。 老夫子一直未曾出手，而且最后亲自上门，让佛、道二教妥协，或者说是谈妥更为恰当。 一切结束后。 顾墨回到了涿郡，依旧在操持着老本行。 写书，上架，租书，得遇有缘人…… 没事时。 则坐在摇摇椅上，翻翻书，写写字，偶尔抬头望望窗外那片天。 很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可他知道。 这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东西。 那些东西，太重了。 重到压在他心底，让他即使在最晴朗的日子里，也偶尔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老师自囚于功德，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三教的妥协。 如今的儒教德宫，群龙无首，师兄公孙羊无奈扛起大旗，替老师，守着那片桃林，那个竹屋。 师姐，继任了霍耀之职，成为大瀚皇朝的大司马，开始为大瀚开疆拓土，偿还气运。 血衣白泽，那身白袍自其修行之后，似乎就从未雪白过。 她屹立在无数敌手以尸骸筑就的尸山之上，遥望着远方。 那时。 一身血衣的她，在想些什么？ 是在怀念过去的那些人嘛？ 那条狗，那些老狐，甚至与她同名同姓的白泽一族？ 涂山墨墨成了青丘的储君，一边努力修行，一边学着处理青丘的一国之事。 刘婵也非常忙，身为郡主，如今在其祖父的安排下，渐渐开始处理一州政务，甚至都开始接触到了兵权。 众人之中，也就似乎顾墨过的最悠闲。 …… 今日。 风和日丽。 小小的书铺里，却是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顾墨本来正低头看着天书，忽然。 无字天书，一阵颤动。 随后，没有声息。 顾墨愣住了。 没有任何脚步声。 没有任何敲门声。 没有任何声响。 可顾墨就是知道，那人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可就是知道。 仿佛间，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低垂的眉睫上。 落在他手中的书页上。 落在他微微僵住的手指上。 他抬起头，双眸里有神光闪过。 然后。 他透过空间，看到一楼书铺里的那道人影。 …… 书铺里，站着一道身影。 逆着光。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极美的轮廓。 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金边之下，是一袭素白的衣裙。 那衣裙，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点缀，素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可就是这张“白纸”，穿在她身上，却让人移不开眼。 因为那素净，衬出了一种极致的霸气。 那种霸气，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是自然而然。 是站在那里，便让整间书铺、整条巷子、整片天地，都成了她的背景。 美的妖异。 这个词，从顾墨脑海中跳出。 妖异。 不是那种妩媚的，勾人的妖异。 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妖异。 她的眉眼，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人觉得那不是真的。 她的肌肤，太白了。 白到透着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 她的唇，太淡了。 淡到仿佛从来不笑。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以及那一双异瞳，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她太有气质了。 身上自带一股无匹的霸气。 那霸气，不是帝王的霸气。 是那种俯瞰苍生的霸气。 是那种无敌于天下的霸气。 这种气质，这种美，是刘婵无法媲美的。 因为她，太青涩了。 而且，经历的杀伐与权力熏陶的时间，还不够多。 如果说。 二者，皆是绝色的话。 刘婵的美，还属于“人间”。 具有真实感。 可以让人靠近。 而眼前这道身影。 是“仙”。 是“妖”。 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 书铺的凡人，还有修士。 早在此人出现的刹那，就果断乖乖离去了。 凡人不知其身份，只是见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书铺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可就是那一道轮廓，便让他们脊背发寒，头皮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怕。 就是怕。 怕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能低着头，匆匆离去。 修士知道得更多一些。 他们能感知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 淡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就是那一缕淡到不可察觉的气息，便让他们道心疯狂示警。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是蝼蚁仰望真龙时的本能恐惧。 一身白衣胜雪的白泽，在书铺里翻阅着，这些年来顾墨新书写出来的诸多作品。 她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阅读。 然后放回去。 再抽出一本。 再翻开。 再阅读。 她看的很认真。 认真到仿佛这不是一间小小的书铺，而是儒宫的藏书阁。 直到。 顾墨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其方才抬起那双异瞳，隔着空间凌空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对视，很短。 但是。 顾墨却是从这一眼中，看到了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师姐。 她很好。 只是似是失去了，曾经的飒爽与洒脱。 她在笑。 笑容里，尽是对顾墨的赞许。 白泽在书铺里待了好几天。 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来。 没有说要待多久。 只是每天站在书架前，翻阅那些书卷。 偶尔坐下，翻得更久。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那片天。 顾墨没有多问。 也没有打扰。 只是每天照常开门，照常坐在二楼摇摇椅上，假装自己很平静。 可他知道，自己不平静。 老师自囚于“功德林”，顾墨与公孙羊，虽然说从未怪过这个师姐，但是呢，一些怨气还是有的。 再者。 他们也知道，师姐这段日子来，过的也并不容易。 不过。 别人不曾怪过，却不代表自己“不愧疚”。 这也是。 这段岁月以来，白泽从未主动找过二人的原因所在。 可今日。 她主动上门了。 为的是什么？ “跟我走。” 在书铺呆了好几天的白泽，终于在有一天里，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并上了二楼，站在顾墨的身前，如此说道。 “走？” “去哪里？” 顾墨一头墨水。 白泽没有多言。 只是转身离开，并示意顾墨跟上。 “孔秋、苟且，我出去一趟。” “看好书铺啊。” 顾墨无奈，交待了一番后，就随着白泽一同走了出去。 二者施展遁法，化作虹光，朝着大瀚边疆而去。 很快。 二者，便出了九州，一路往西，来到了一处无比可怕的天堑所在。 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裂痕。 巨大无比。 深不见底。 从裂痕深处，涌出无尽的阴气与死意。 那气息之浓，之烈，之恐怖，让顾墨只是靠近，便觉得浑身发冷，道心颤抖。 “这是……” 顾墨话还未说完，便被师姐白泽所打断，“十凶绝地之一，幽冥地府的入口之一。” 白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的话语，平静得仿佛在说“这是大瀚皇朝的那条街道”一般平静。 顾墨：？？ 顾墨愣在那里。 看着那裂痕深处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望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无数游荡的亡魂虚影。 他的头皮，开始发麻。 第809章 十凶绝地，幽冥地府 天下很大。 除了九州之外，还有诸多势力，小世界，以及洞天、福地。 那些隐藏在虚空、星辰里的古老存在，那些沉睡在洞天福地中的隐世巨擘，那些游离于三教之外的散修大能…… 他们都在这“天下”之中。 但这天下，却是人族的天下。 三教鼎立，奉人族为尊。 天下最丰腴之地，尽在九州。 那九块广袤无垠的大地，汇聚了此界最浓郁的灵气，最丰厚的资源，最完整的道则。三教的气运，在这里流淌；人族的文明，在这里繁衍；那些惊才绝艳的天骄，在这里崛起。 然。 九州之外，也有势力，也有传承，也有万载不倒的道统。 十凶绝地。 四海之地。 海外诸岛。 星空战场。 幽冥地府。 黄泉…………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方势力，福地（凶地）。 就好像，这幽冥地府。 它从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 它在人族还未崛起时，便存在。 它在三教还未鼎立时，便存在。 它收纳一切亡魂，审判一切因果，维持着这片天地最根本的生死秩序。 它是，天地运转的根基。 是， 生者的禁区。 是， 死者的国度。 幽冥地府，不属任何人。 但是。 却有强者，将其窃为自用之的地。 十殿阎罗，阴天子、孟婆等等，这些强者，便是这么来的。 “十凶绝地，幽冥地府！” “师兄的那本《游历记》中，似乎有些记载，不过……” 顾墨欲言又止。 其师兄公孙羊，以其游历本纪一书，证道五境。 其书中。 便有对幽冥地府的一些粗浅见闻。 《仲羊游历本纪》载： 【幽冥地府属三界之地界，掌管万物生灵生死。 世人常以为，幽冥地府与九幽同。 此乃大谬。 天有九霄，地有九泉，天有九重之高，九重天是天的最高处，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九幽之九泉。 某古籍曾记载着这么一段话：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叫你万劫不得翻身。 是以。 九幽者，非地名也。 乃是数量词，幽字有幽静、幽暗、隐藏之意。指地之最深。 与九幽对应者，便是九泉。 世人常言：九泉之下，便是因此而来。 九泉者，分别为：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 其中以黄泉，最为出名。 而幽冥地府。 在九幽之中，却并非在九幽的最深处。 相反，它与人间很近。 以至于世人时常传出，有人误入幽冥的事迹。 幽冥地府，分别由浅入深。 依次是： 阴阳界--望乡台--黄泉路--枉死路--奈何桥--鬼门关--枉死城--阎王殿--孽镜台--翠云宫--引魂司--祭天坛………】 不得不说。 其师兄的《仲羊游历本纪》，的的确确算是一本奇书。 将部分幽冥地府的神秘面纱，掀开的明明白白。 只是…… “师姐，我们来此地，何为？” 顾墨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但不确定。 或者说。 不愿确定。 “找人，打架。” “你所欠缺的那一点，机缘就在此地。” 说完。 那道白衣身影，已经踏进无边的黑暗中。 随后。 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跟上。” 顾墨深吸一口气。 无奈的跟着走了进去。 一步迈出。 迈入那无边的黑暗。 …… 黑暗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是短短一瞬。 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死寂黑暗之地，顾墨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距离”和“方向”的感知。 他只能跟着那道白衣身影。 在黑暗与死寂之中，前行着，前行着。 直到。 白泽，忽然停下了脚步。 黑暗渐渐褪去。 顾墨抬起头，望向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片纯粹的黑暗了。 眼前，是一条路。 一条灰色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 路的两旁，开满了红色的花。 那花，妖艳得刺目。 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红得如同燃烧的火。 红得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底发寒。 彼岸花。 顾墨认出了它们。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 其有两色： 白色的彼岸花，又称曼陀罗华。 红色的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 “彼有死境，魂之归路，足八百里，无花无叶，黄沙遍地，延绵流潋，故名黄泉。” “这是黄泉彼岸，沿着此路前行，终路便是黄泉。” 顾墨喃喃。 那些本该在古籍中的文字，此刻化作了眼前真实的景象。 黄泉路上，花开遍野。 说实话。 着实有些震撼。 “泉路旁，彼岸花开。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 白泽轻轻吟诵道，其伸出白皙的手掌，抬手间捏来一株彼岸花，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那株彼岸花，在她指尖轻轻颤动。 花瓣如血，花蕊如丝。 彼岸花，并非没有危险。 彼岸花的花香，能勾起生灵生前最深的执念。那些执念太重者，会被花香迷惑，永远徘徊在黄泉路上，再也走不出去。 彼岸花的花汁，更是剧毒无比。沾染一滴，便会让生者的神魂沾染死气，逐渐腐朽。 可是此花，在白泽的掌心，却显得格外乖巧。 其实。 从下九幽之地开始，每一步，都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之所以。 没有危机出来，那是因为白泽自身，便是比一般危机，还有危机的大恐怖，有她在的地方，一般的家伙，根本就不敢现身。 白泽轻嗅了一番手中的花，而后抬手，将其射了出去。 彼岸花，化作一道红光。 冲进了极远处的黑暗中。 红光所过之处，黑暗被撕裂，亡魂被惊散，一些潜伏的冤魂发出凄厉的嘶鸣。 然后。 红光消失在黑暗尽头。 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那是一道巨大的黑影。 盘踞在路上，如同一座小山。 它的气息，古老、阴沉、充满了死意。 可那死意之中，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甘。 仿佛它本不该在这里。 仿佛它还有未了的执念。 白泽，给顾墨找的第一个对手，便是枉死路上的一尊沉睡的鬼神。 “谁？” 黑暗深处，那尊沉睡许久的存在，感知到了那株射来的彼岸花。 那一缕生者的气息，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它漫长的梦境。 “是谁？” 声音更大了。 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震得整条黄泉路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开满路旁的彼岸花，纷纷垂下花瓣，瑟瑟发抖。 “是谁，是谁！在打扰吾的沉眠！！！” 最后一声的咆哮。 是那种被从沉睡中惊醒后，压抑到极致的轰然爆发。 黄泉大地，都在震颤。 顾墨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挣脱出来。 那些彼岸花里，那些埋葬在黄泉深处的冤魂，那些沉睡的更古老的存在，此刻都被这声怒吼惊动，纷纷苏醒，却又在感知到怒吼来源以及白泽的气息后，选择继续装死。 “它是某个极尽证道者的一缕执念，死后不甘，化作鬼神。” “它再此沉眠，应该有八万载了吧。” 白泽淡定的向顾墨，介绍着此生灵的来历。 极尽证道者。 那是比儒宫儒圣、道教天尊、佛教佛陀，更高的存在。 是曾经触摸过“道”之本源的恐怖人物。 它们的一缕执念，化作一尊鬼神。 虽实力不复曾经，但也不弱。 “多少年？” “八万？” 顾墨闻言，不由深吸一口气。 他才活了多久？ 八万年，是他年纪的多少倍来着。 招惹这样的存在，真的不是玩笑嘛？ “是你！！！” 黑暗中，一双眸子，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大如血阳，猩红如血。 它们从黑暗深处望来，如同两轮坠落地狱的血月，将整条黄泉路都染成一片可怖的红。 在无尽黑暗中，一双犹如血阳的眸子，赫然看向顾墨二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凝固，死气翻涌，彼岸花成片成片地枯萎。 顾墨只觉得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扑面而来，很是恐怖。 可是。 这双血阳般的眸子，在看到白泽的瞬间，便凝固了。 那猩红的光芒，剧烈收缩。 那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 那可怕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倒退。 而后只剩下无比的冰冷，畏惧。 它认出了她。 认出了那袭白衣。 认出了那双异色的眼眸。 认出了那曾在不久前，差点证道，甚至逼的三教都不得不妥协的凶人。 只有。 真正接近过极道的人，才会知晓这个境界的恐怖。 而不巧。 身为极道修士一缕执念的它，对于这等人物的强大，恰巧有着深刻无比的认知。 跑！！ 它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可惜。 那道白衣，比它的念头更快。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站在它面前。 站在那双血阳般的眸子面前。 站在那如山般巨大的身躯面前。 站在那无尽翻涌的死气面前。 她直接出手，纤细如玉的手掌，打向这沉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 那一掌，很轻。 轻得如同拂去衣上的尘埃。 可那轻飘飘的一掌落下时。 那尊鬼神，那如山般巨大的身躯，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动弹不得。 它的死气，被压制。 它的威压，被击溃。 它那所谓的修为，在这轻轻一掌面前，如同纸糊。 它弱吗？ 不弱。 甚至可以说，不比一般的五境。 可就是这样的它，却在白泽的手中，过不了一招。 甚至。 那如黑山一般庞大的躯体，就那么被白泽单手拎着，丢尽了极道者执念身份的颜面。 那双血阳般的眸子，此刻没有愤怒，只有绝望。 是那种。 我知道我逃不掉，但是你不能只逮着我薅的绝望！！ “跟他打。” “打赢了，放你走。” “打输了，死。” 白泽说完，松开手。 那尊鬼神落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黄泉彼岸都震了三震。 它趴在地上，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腿软。 可最终。 它还是缓缓爬了起来，那如山般的身躯，在白泽的注视下，开始缩小。 一点一点。 死气收敛，威压内敛，那庞大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化作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男子。 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威严，可那苍白的面色，那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让那威严荡然无存。 它望着白泽。 略带讨好般地，朝着白泽说道：“百载岁月不到，不曾想，曾经的你竟然走到了如此的地步。真是让本尊，敬佩。” 它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顾墨。 那双眸子里，情绪复杂至极。 “你将吾唤醒，是想如当初一般，历练你的后辈嘛？” “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吾绝不留手。” 鬼神如此说道。 当年。 白泽误入此地，与其有过一段交集。 不过。 那段交集，并不是什么好事。 相反。 是白泽再被其与一众老怪物追杀，甚至差点没死在这里。 听着中年男子的话。 顾墨：……… 白泽没有任何想要搭理它的意思。 她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只是背负着双手，缓缓踏步离开。 一步一步，走向远处那无尽的黑暗。 将此方战场，留给了顾墨。 “咳咳咳。” 鬼神自讨了一个无趣，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黄泉路上，显得格外响亮。 它望着白泽远去的背影，确认她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 它将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的顾墨。 那双眸子，不再是面对白泽时的卑微与讨好。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 见其还是四境的气息。 它不由轻蔑一笑。 那笑容，很淡。 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眼。 “你弱的有点不像话。” 它开口。 一开口，就是暴击。 顾墨：…… “不过，你既是她的晚生后辈，吾自不会取你性命。” “来吧，让汝十招，尽情来取悦吾吧。” 男子的双眼炽盛，如同血日般的两道火炬再次燃起，这一刹那神威无量，眸光所过之处，十方俱颤。 第810章 在这枉死路上，吾才是主人 这一刹那神威无量，眸光所过之处，十方俱颤。 黄泉路在颤抖。 那些彼岸花在颤抖。 甚至于。 许多，隐藏在暗处的亡魂与不知名的存在，亦在害怕、畏惧。 这一刹那，它才真正显露出极尽证道者执念之鬼的威严。 虽然这威严，在其师姐面前一文不值。 但在顾墨面前，却足够了。 “还让我十招？” “我真它么谢谢你啊。” 顾墨撇了撇嘴，有些无力吐槽。 十招？ 这老家伙也是真敢说啊。 它怕不是忘了，刚才被师姐单手拎起来的狼狈样子了。 不过…… 眼前之鬼，确实很强。 顾墨能感知到。 它的实力，它的境界，它的气息。 或许，会弱于那十万大山之主，五境绝巅的神猿皇。 但绝不会弱太多。 毕竟。 它是极尽证道者的一缕不灭执念，是在这枉死路上沉眠、修行了足足八万载的亡魂。 它的强大，无需多言。 但是。 他顾墨，难道就弱嘛？ 顾墨垂下眼帘。 他想起了，自穿越而来，一路上在这方天地里的厮杀。 从第一次握笔书写，到以数首诗词撼动极道之兵，帮助师姐证道一战。 那些厮杀，那些搏命，那些在大战边缘徘徊的日夜。 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四境？ 是啊，他还是四境。 但那又如何？ 他见过太多。 见过天尊的威压，见过帝兵的锋芒，见过师姐杀穿九条命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可他也知道。 自己从未停下。 顾墨抬起头。 望向那尊负手而立，等着他“取悦”的鬼神。 望向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那眸子里的轻蔑、玩味、高高在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 那是与其师姐，师兄，甚至老师，是他们“以德服人帮”一脉相传的东西。 不服输。 不认命。 不低头。 “十招是吧。” 顾墨开口。 声音很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墨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然正气流转。 他的身体在发光。 透过一身紫色儒衫，发出淡淡的金光。 执鬼，发现了不对劲。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在顾墨身上那金光亮起的刹那，骤然收缩。 不知怎么的。 不知怎么的。 眼前这个四境小子，周身在发出光的瞬间，四周的黑暗与森森鬼气，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疯狂地向后退去。 更有许多。 暗中窥视的老不死，以及魑魅魍魉，在感受到顾墨身上的那丝浩然正气之后，更是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都是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以前不乏在这幽冥地府中称王称霸的存在。 可也正因为，活的太久了。 见识太多，精明如鬼，非常的惜命。 “你这小子，你，你，你竟然也有浩然正气！！” 执鬼吓坏了。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剧烈颤抖。 那负手的姿态，亦消失得无影无踪。 浩然正气。 那是儒家修士，修出来的至大至刚、充塞天地的气节。 有诗赞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月浩然，沛乎塞苍冥…… 意思就是说，浩然正气寄寓于宇宙间各种不断变化的形体之中。在大自然，便是构成日、月、星辰、高山大河的元气； 在人间社会，天下太平、政治清明时，便表现为祥和之气，而在国家、民族处于危难关头时，便表现为仁人志士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气节。 世人，一般皆将修出浩然正气的儒修，称之：大儒。 当然。 浩然正气，非一般儒修能够修出。 必须是。 心正。 意诚。 身直。 气刚。 四者兼备，方可养出一口浩然气。 那些儒宫的弟子，读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字，可能一辈子都养不出一口浩然正气。 因为浩然正气，不是修出来的。 是养出来的。 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是从每一次选择正直、每一次坚持原则、每一次不屈于强权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而顾墨。 他来自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教诲。 那个世界里，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 那个世界里，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 他把这些东西，带过来了。 带进了这方天地。 带进了他的道。 当然。 也借天书之助，取了点巧的缘故。 但是，他就是他。 非君子，非小人，贪财、好色、讲义气、喜读书、爱玩乐…… 真实而有血肉。 “吾善养浩然之气！” 一句，吾善养浩然之气，吐出。 轰隆！ 磅礴的浩然正气，自顾墨体内喷涌而出，刹那间各种异象纷纷，金光耀世。 那金光，不再是淡淡的。 而是滔天的。 从顾墨体内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所过之处，无尽的黑暗被撕裂，森森的鬼气被净化，那些游荡的亡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虚无。 金光之中，有圣贤虚影浮现。 有端坐杏坛的老者，有负手而立的中年，有提笔挥毫的少年，有仗剑高歌的狂士。 他们都在望着顾墨。 他们的眼中，有欣慰。 有认可。 也有一种，“后继有人”的释然。 儒家浩然正气，专克妖邪鬼魅之物。 执鬼，直接被重创。 那金光落在它身上，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在冰雪之上。 它的身躯开始燃烧，在金光中滋滋作响，大片大片地消融。 “啊！” 它惨叫。 那叫声，凄厉无比。 响彻整个黄泉彼岸。 痛！痛！痛！ 执鬼蜷缩在地上，身躯在浩然正气的灼烧下仍在微微颤抖，它的气息，比方才萎靡了至少三成，而且模样极其狼狈。 可它毕竟是修行了八万年的鬼神。 是真正的极尽证道者的一缕执念所化。 能被白泽单手拎起，不代表它弱，那只能说明白泽太强。 此刻，那惨叫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重新燃起。 不是轻蔑，不是玩味。 是疯狂。 “浩然正气……”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被灼烧后的痛楚，却透着一股狰狞。 “好，好，好！” 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积攒无尽岁月的狠厉。 “吾活了八万年，还没被一个四境的小辈伤成这样过。” 它猛地站起。 那苍白的面容，此刻扭曲如恶鬼。 那周身的死气，开始疯狂翻涌，如同被激怒的黑色汪洋。 但。 越是愤怒，狰狞，浩然正气则越是兴奋，金色的气如火焰般由黑即燃，笼罩着执鬼周身。 “你以为，浩然正气就无敌了？” 执鬼狞笑。 没错。 浩然正气，确实对他们这些魑魅魍魉来说，天生克制，难以抵挡。 但，这并不代表，浩然正气，就是无敌的东西。 相反。 能被浩然正气影响，削弱，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还不够强！！！ “在这枉死路上，吾才是主人。” “花开彼岸。” 话音落下 执鬼抬手，施展莫测诡异的手段。 这一刻。 整条黄泉路，骤然变了。 那些开满路旁的彼岸花，突然疯狂生长，化作无数道红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着顾墨缠绕而去。 那些锁链的顶端，是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花瓣张开，如同一张张血盆大口。 顾墨眼眸一缩。 浩然正气再次涌出，金色的光芒与那些红色锁链碰撞在一起。 嗤！！！ 如同沸油浇雪。 那些锁链在金光中消融，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 太多了。 太多了。 这种攻势，连绵不绝。 那些彼岸花，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疯狂生长，疯狂缠绕。 浩然正气，被消耗。 而执鬼，也借此有了喘息之机。 他以大神通，大伟力，将在身上燃烧的浩然正气，包裹着隔离。 同时。 他大步，朝着顾墨走去。 只要斩杀了顾墨，那所谓的浩然正气，便是无根之火，他可以慢慢消弭掉。 “喂。” “不是说好，让十招的嘛？” “你信儿无信啊！” 顾墨努了努嘴，开口讥讽道。 然而。 执鬼脸色虽然有些难看，心中觉得有些丢人，可并未理会。 对有些人来说。 信誉，在生死面前。 啥也不是。 执鬼发出一声厉啸，在黑暗中一个巨大的拳头击来，贯通数百里长，混沌气弥漫，一拳之威，惊仙泣鬼。 顾墨双眸一缩。 这是执鬼，第一次真正出手。 而且，其一出手，便是霸天绝地，强悍无比。 “近身战？” “可惜，你找错对手了。” 顾墨轻轻呢喃了一声，而后不退反进，迎接来敌，悍然出手。 纯粹的肉身拼杀，顾墨自认为同境之中，他不弱于任何人。 甚至可以说。 五境的执鬼又如何，他以四境之姿，依旧可以逆境杀伐之。 顾墨跟它大决战，破开宝术之光，腾跃而起，杀到了近前。 砰。 顾墨这一拳，代表了他的武道肉身之力，并有宝术加持，刚猛霸气绝伦，在展动拳臂的刹那，漫天都是神通、异象。 神王临尘，大鹏展翅击天。 轰！ 二者交击，黄泉颤，地府哀。 无数弱小的鬼魂，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依旧受到冲击，发出惊天的哭泣声。 这一动静。 让无数幽冥地府的强者，皆关注到了这里。 “是她！” “还有那个天天写书，写诗，引得地府不得安静的书生。” “他们来此干嘛？” 幽冥地府里，许多存在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管他们来此如何，不能让他们扰乱地府秩序。” “速去禀报：阴天子。” 有阴魂得令，化作一道黑光，朝着九幽最深处遁去。 此方天地的幽冥地府。 掌权者，非是十殿阎罗，也非是孟婆等等人物，而是一尊不知是何年代出现在这方天地的至强者：阴天子。 它窃居幽冥，掌地府、轮回之权柄，是九幽之地真真正正的主宰。 …… “怎么可能？！” 执鬼难以置信。 他虽非本尊，但也是修行了数万载的老鬼，是真真正正的五境强者。 而且。 因为他的根脚原因，他的实力、战力，甚至要远超一般的五境强者，或许只有神猿皇那等五境强者，也有跟他一掰手腕的可能。 可是。 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 他的强势一击，四境修士，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硬接了。 他还在反杀。 逆伐而上，主动朝他攻伐而来。 “不是，这合理吗？” “你是儒修啊！” 执鬼发出疑问。 可顾墨，并没有给其解释。 谁规定了。 儒修就不能修武？就不能修肉身？ 他们“以德夫人帮”，从帮主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 顾墨没有理会它的震惊。 他只是继续出拳。 一拳，一拳。 又一拳。 他的拳，越来越快。 他的法，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拳轰出。 执鬼被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没站住。 顾墨收拳，站在原地。 周身金光收敛，但一身气血，已然如龙似日，璀璨夺目。 “这十招，滋味如何？” 顾墨笑道。 黑暗深处。 执鬼狼狈的身形，缓缓稳住。 它抬头望向顾墨。 望着这个站在那里对其咧嘴微笑的年轻人。 望着他周身那璀璨浩然的金光。 望着他比金光还要强盛的气血。 它忽然。 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轻蔑，不再是狰狞。 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欣赏。 “好。” 它说。 “很好。” “你是第二个能让吾认真起来的四境，也是第一个，让吾难得欣赏的人族。” 执鬼难得发出赞誉。 这话，不是客套。 是发自内心。 它活了八万载，在这黄泉路上、彼岸河畔，见过太多太多的天骄。 有活着的，有死了的。 有哭着求饶的，有傲气凌霄的。 有惊才绝艳的，有平庸至极的。 是。 这八万载光阴，它执鬼没怎么出去过。 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不知晓天下的局势。 那些走进来的天骄，就是它的“眼睛”。 每过十几载，这黄泉路，彼岸河畔，总会有不知死活的天骄们走进来。 第811章 《唤尸经》？不，那是度人经 那些天骄们。 来此地。 有的是为了历练。 有的是为了寻宝。 有的是纯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什么绝地都敢闯。 但是。 活的出去的叫天骄。 死的，那叫养料。 执鬼的地盘，从来不是什么善地。 那些走不出去的，都化作了彼岸花下的冤魂，成了它这八万年修为的一部分。 那些走得出去的，也确实都是天骄。 数百载里，就有不少天骄，自执鬼的地盘里走了出去。 它记得每一个。 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气息，他们的手段。 因为每一个能活着从它地盘走出去的，都值得记住。 其中。 就有一人一妖，让其记忆深刻。 一人为公孙羊，只不过，他并非来此历练，只是取材，没有与执鬼发生冲突。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类。 穿着一袭青衫，背着书箱，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边走边写，边写边看。 他走进来时，执鬼正沉睡。 等他醒来时，那个青衫人类已经走了。 只在彼岸花开的彼岸，留下了一行字： “黄泉路旁，彼岸花开。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不见。” 执鬼当时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不争不抢，不打不杀，只是来看，来写，来记。 后来它听说，那个人类叫公孙羊，写了一本《仲羊游历本纪》，又叫：《诸天记》、《游历记》并借此证道五境。 另一人，不对。 不是人，应当称其为妖。 那是比公孙羊，还要更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不叫白泽，只是一副儒生打扮，身上的浩然正气与妖气，融汇为一，冲突、怪异，而又莫名的和谐。 她，走进了它的地盘。 并且，她还打起了它辛苦养护的黄泉果的主意。 黄泉果树。 乃是沿着彼岸一路走至终点，黄泉旁的一株神树。 此树。 跟一些先天灵根自是比不了，但也是世上少有的灵诛，树上结出的黄泉果，对于它们这些没有肉身的魂灵、鬼怪来说，乃是无上的大补品。 执鬼，便是黄泉果树，现今的拥有者，也是它一直不愿离开此地的原因。 白狐因为黄泉果，与执鬼爆发了大战。 那是一场让执鬼，至今难忘的大战。 因为，本该是它碾压的战局，结果却被女子夺果后，硬生生从它的地盘杀了出去。 那个白衣女子，太狠了。 狠到不像四境。 狠到让执鬼一度怀疑，自己这八万年的修为是不是假的。 她的手段，层出不穷。 她的杀意，铺天盖地。 她的那双异色的眼眸，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疯狂。 那一战，执鬼可以说是输了。 输得很彻底。 后来，执鬼知晓了她的名字，其名：白泽。 再后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她证道至尊之时。 执鬼收回思绪。 它看着眼前的顾墨。 看着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个白衣女子”影子的年轻人。 看着他身上的金光，他滚烫的气血，他嘴角那抹灿烂的笑。 它忽然明白，白泽为什么会带这个年轻人来。 因为。 他和她，是一类人。 …… “小子。” 执鬼开口。 声音不再狰狞，不再高高在上。 而是一种平等的、认真的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 顾墨微微一怔，而后笑道：“顾墨。” “顾墨。” 执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吾记住了。” 它顿了顿。 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里，燃起真正的战意。 “你值得让吾认真。” 它抬手。 那些弥漫的死气，开始收敛。 不是后退。 是凝聚。 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如同实质的战甲，覆盖在它身上。 “证道路上，你我皆是敌手。” “来战！” 它迈步。 一步踏出，黄泉路颤。 顾墨望着它。 望着它身上那凝聚的战甲。 望着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里，终于燃起的炽热战意。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求之不得。” 顾墨说道。 然后。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轰。 金光与黑芒，在黄泉上轰然碰撞。 那一瞬间，仿佛有两轮太阳同时炸开。一轮是浩然正气凝成的璀璨金阳，一轮是鬼气、死气聚成的漆黑魔日。 那些彼岸花，被冲击波扫过，成片成片地倒伏。 红的、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在金光与黑芒的交织中化作齑粉。那些扎根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花丛，在这一击之下，被生生抹去了一大片。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亡魂，被余波震得魂飞魄散，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虚无。 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老不死，还有那些以为躲在暗处就能苟活的魑魅魍魉，在这一击面前，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个皆化作碎片。 “六道轮回拳!” 认真起来的执鬼，一出手便是极招。 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此刻燃着疯狂的光。它的拳，不再是方才试探时的软绵无力，而是带着一种让天地都要为之颤栗的恐怖威势。 一拳出。 虚空崩塌。 九幽震颤。 六道轮回拳一出，山河失色，日月无光。 顾墨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 那一拳之中，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真意：那是轮回！是生死！是因果！是宿命！是让一切生灵都无法挣脱的、最原始的规则。 它徒手击碎了顾墨的神王异象，黑色的拳头带着无法磨灭的轮回之意，差点将顾墨强横无比的肉身，都打爆。 “哇。” 一口鲜血吐出，顾墨难得负伤，可今日却是破例了。 在某天一书中。 六道轮回拳，那是记载于成仙路上的不世拳法，繁奥莫测，有夺天地造化之妙，为惊世秘术，自古至今没有几人练成。 不曾想。 在此世间，竟然有人也从轮回中，领悟出了真意，并融入了拳法之中。 顾墨望着执鬼。 望着它那双血日般的眸子。 望着它周身那翻涌的、带着轮回真意的死气。 他忽然，笑了。 真是个人物。 倒也无愧，极道者执念之魂的身份。 “六道轮回拳嘛？” “看来，不该小觑任何人啊。” 顾墨一擦唇边鲜血，他张口大喝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这是《正气歌》，以此歌压制执鬼，当是再好不过。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顾墨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黄泉路上炸响。 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那不是普通的诗词歌赋，那是承载了一个文明、一个族群最刚直、最不屈精神的呐喊。 一字一句，皆化作实质。 金色的符文从顾墨口中飞出，每一枚符文都重若山岳，亮如骄阳。它们在空中排列、组合，最终凝成一条横贯天地的金色长河。 正气长河！ 长河奔腾，所过之处，那些翻涌的鬼气、死气，如同烈阳下的残雪，瞬息消融。那些隐藏在虚空中的轮回真意，被金色的河水冲刷，竟隐隐有崩溃之势。 执鬼瞳孔微缩。 身上被其压制的浩然正气之焰，此刻在《正气歌》的吟诵中，竟有隐隐复燃之象。 “又来了，又来了。” “这家伙，难道是天克我们的幽冥地府嘛？” “别哭了，别嚎了，烦死了。” 在正气歌的冲击下，整个九幽，整个幽冥地府，那些弱小的游魂们，再次鬼哭狼嚎了起来。 浩然正气，正气长河，让它们十分不舒服。 十殿阎罗、一众鬼神、孟婆等等，这些九幽之地的至强者，实际权柄的执掌者，他们虽然也被浩然之气冲击，但是影响不大。 相反。 倒是那些游魂们的哭泣，狼嚎，更让他们接受不了。 因为，太吵了。 战斗，还在继续。 “以此，削弱吾之战力嘛？” “儒家手段，确实有点东西，但还不够。” 执鬼也吐出一口血，而后它竟然学着顾墨一般，在这一刻大声的诵念起了经文。 “凡诵是经十过，诸天齐到，亿曾万祖，幽魂苦爽，皆即受度，上升朱宫。格皆九年，受化更生，得为贵人……世人受诵，则延寿长年，后皆得作尸解之道，魂神暂灭，不经地狱，即得返形，游行太空。” “此经微妙，普渡无穷，一切天人，莫不受庆，无量之福，生死蒙惠，上天所宝，不传下世，至士斋金宝，效心盟天而传。轻泄漏慢，殃及九祖，长役鬼官……” 经文声起。 初始极低，如九幽深处的低语，如亡魂的呢喃。但只一瞬，那声音便暴涨，化作滔天巨浪，席卷八荒。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 那不是声音，那是道。 是地府之道，是轮回之道，是让死者安息、让生者恐惧的道。 那些原本被浩然正气镇压的游魂，在听到经文的刹那，齐齐停止了哭泣。它们僵硬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燃起点点幽光。 然后。 它们开始诵经。 千千万万游魂，同时开口。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掀翻九幽的洪流。 “这种经文……是地府的唤尸经？” “传闻此经吗，可将埋葬无尽岁月的强者尸骸唤醒，接引他们进入天地的循环，加入他们的阵营。” “这是在唤谁的尸？又是谁在吟诵此经？” “不得了，不得了啊。” 一众鬼神发出感慨。 为这种，本来遗失的《唤尸经》重新出世，感到震撼。 但是。 顾墨却皱了皱眉，他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轰。 正气长河与度人经音碰撞。 金色的河水倒卷，黑色的音浪翻涌。 两股力量在黄泉路上空对峙、撕咬、吞噬。 虚空如同破布一般，被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口。裂口之中，有混沌气溢出，有星辰闪烁，有莫名的时空乱流在咆哮。 关键时刻。 “不是唤尸经，而是道教正统的“度人经”。” “这执鬼，应当是某位道家的极尽证道者，不对，或许就是某位至尊陨落时的一缕执念所化。” 顾墨一眼窥破此经之关窍，以及执鬼的部分身份。 对于道教至宝《度人经》，顾墨虽不通，却在天书中，有过数次的拜读。 这《唤尸经》虽然有部分删改，但是其本质不变。 顾墨是真的懂。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爽。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愿人道穷。北都泉曲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馘六鬼锋。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顾墨直接当着其面，接续道。 那黑色的《唤尸经》音浪，如同遇到了克星，开始节节败退。但退后的同时，它们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度人经》的光芒中，被洗涤，被净化，被纠正。 那些被执鬼篡改的部分，如同墨迹遇水，开始模糊、消退。 而那些原本属于《度人经》的真义，则在金光中复苏、重燃。 听着顾墨的吟诵的第一句时，执鬼便于瞬间变了脸色。 “你小子。” “度人经你也会？道，你也修！？” 第812章 惹不起，吾还不跑不得嘛？ “你小子。” “度人经你也会？道，你也修！？” 执鬼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度人经》为道教不传宝经之一，非一般的道门嫡传，不可得。 眼前的小子。 明明是正统儒宫的身份，刚刚的《正气歌》就是明证。 但是。 这一曲《度人经》出来，又瞬间将执鬼弄不会了。 不管，其是从何处学到的《度人经》。 可光凭其压制它的《唤尸经》，便知晓其经文完整度，甚至还在它之上，并且还有着深刻的见解与修行深度。 武道，修行不俗。 儒道，修行不俗。 现在，连道，亦修行不俗。 执鬼忽然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它盯着顾墨，一字一句问道： “佛门的东西，你不会也修了吧？” 顾墨闻言，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无比。 “你猜？” 执鬼沉默了。 它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骂人。 它活了八万年，见过无数天骄。 有专修一道，以极致破万法的。 也有两道同修，相辅相成的。 甚至有三道同修，最后把自己修得走火入魔，搞废的。 但是。 如同这小子一般，能在四境这个层次，把儒、道、武，甚至佛数道，都修到这个地步。 世上少有。 这小子，似乎比他的师姐，还要“有趣”。 “好小子。” “你不差！” 执鬼深深的看了顾墨一眼，它知晓今日之战，难以善了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个不小心，它这五境大修，真就要翻车在一个小小的四境手中了。 大战。 再度爆发。 “仙！” 执鬼不再遮掩身份，它轻轻吐出一个“仙”字。 仅这一个字吐出，便让天穹崩塌，大道蛰伏，群星摇颤，星宇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音节，那是道的载体，是规则的具现，是执鬼……不，是其本尊，对“仙”之一字的全部理解。 一道仙光冲霄而起。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道则，是秩序，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至高法则。 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冲霄而上，席卷了九幽地府，惊的许多九幽的大能，大惊失色，转身飞遁，远离这方战场。 顾墨无惧，直接将自己的各种手段，一一施展而出。 武。 他的身后，一尊神王虚影再次浮现而出，拳破苍穹，脚踏九幽。 儒。 浩然正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长河，横贯天际。长河之中，有圣人在讲道，有贤者在着书，有君子在行礼…… 同时。 书铺里，无数本书籍，开始莫名震颤。 《大道文刊》更是差点直接从二楼卧室飞出，这些都是顾墨的底蕴，不过这次出来急，没将它们带出。 道。 《度人经》的经文从顾墨口中诵出，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紫色的符文，具有无上伟力。同时顾墨手捏道印，施展道门无上神通妙法：撒豆成兵、五雷正法等等。 佛。 一声梵唱响起。 顾墨身后，竟又浮现出一尊金身佛陀。佛陀盘坐莲台，手捏无畏印，口诵往生咒，只不过那一尊尊佛陀的脸庞，竟然与顾墨自己别无二致。 剑。 不正经，被顾墨握在掌心。此剑一出，剑鸣惊世。顾墨剑锋所指，虚空破碎，大道哀鸣，那是他对剑之一道的理解，融合了凡世万千剑道的自成一道。 妖。 顾墨身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妖气。那不是他修炼妖道，而是他借天书之力，自《九转天经》中，悟出的部分真意。妖者，逆天而行，无法无天。 魔。 最后一刻，顾墨的眼中，闪过一丝血红。那不是入魔，是理解了魔。魔者，随心所欲，不受束缚。那血红一闪而逝，被他收归己用。 这是一场，足以震动幽冥地府的大战。 黄泉路，彼岸边。 成片的光在闪烁，一条条、一缕缕将那幽冥的黑暗撕的千疮百孔，到处都是黑洞，到处都是光芒，是至强者在交锋。 这场战斗，打了足足几天几夜。 一度进入了白热化，好在这里是幽冥，是地府，是黄泉所在。 没有太多实质化的东西，不然二者的战斗余波，随便打在九州的一处大地上，都会让地沉陷一大块。 可即使如此。 大道轰鸣，仙光成千上万缕，从那黑暗碾压而下，那可怕的攻势，依旧让这一方彼岸花地，化作了一片焦土。 “好强。” “以四境之姿，竟然能叫板五境，而且还是对战那个五境老鬼。” “我看这小子，有至尊之姿啊。” 暗中观战的鬼神们，在见识到这一幕后，皆不由发出这般的感慨。 实在是。 二者的大战，太过精彩。他们见到了无垠的星空，有璀璨星河倾泻下来，光明万道，压毁乾坤，要将此地倾覆。 “武、道、儒、释，甚至还有剑、妖、魔……这小子走的路数，是自身为炉，万道为火的无敌道吧。”有强者，似是窥视出了部分顾墨的道基。 顾墨神通盖世，一冲而过，血雨四溅，执鬼因此负伤。 可执鬼，即使被顾墨《正气歌》、浩然正气所压制，一身实力十不足以，可依旧战力无匹，其爆发无量神光，熊熊燃烧，神通道法层出不穷，真就如同某位至极天尊再生。 战到最后。 二者，都身负重伤。 可他们都杀红了眼睛，都在舍生忘死的冲杀。 最终。 还是执鬼受不了了，它抓住一个空隙，主动让顾墨将其身躯轰爆，而后神魂附在其中，化作万千黑光遁逃而去。 万千黑光，四散而逃。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要消失在幽冥尽头。 它服了。 不打了。 “疯子!” “都是疯子。” 执鬼如此咒骂道。 此刻。 白泽出手了。 她抬手。 纤纤玉手，轻轻一拂。 那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的尘埃。 但就是这一拂，那漫天黑光，瞬间被定住了大半。 然后。 她轻轻一握。 那些黑光，如同被无形的手捏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啊！” 那是执鬼的声音。 但可惜。 还是有部分黑光逃脱了。 那些黑光，在远处重新凝聚，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 是执鬼。 但它此刻，虚弱到了极点。 “惹不起，吾还不跑不得嘛？” “一群疯子。” 执鬼心有余悸的朝身后望了一眼，而后其不由打了个寒颤，似乎那无尽的黑暗里，有什么大恐怖。 “逃生的手段，倒是不差。” 白泽面无表情。 她轻轻一甩手。 那些被捏住的黑光，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 执鬼是生，是死。 对于如今的白泽来说，她并不太在意。 “伤势如何？” 白泽走进。 此时的顾墨，很是狼狈。 浑身是血，金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儒衫，有些已经干涸，结成暗金色的血痂，有些还在流淌，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每一滴落下，都在冥土上绽开出一朵血花。 “还死不了。” “咳咳~~~” 顾墨笑着说道。 他的金身，碎了七次，重组了七次。 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慢，更艰难。 说实话。 他差点没忍住，要祭出诗词与老师的春秋笔，来加持战力。 这执鬼强的有些离谱，不然，以他如今的战力，打一个五境，不该如此吃力。 但是。 这一战，并非没有好处，战火锤炼诸道，这让顾墨的道，越发融汇，隐隐有脱胎而出之感。 “伤势不轻，甚至伤到了本源。” “不过无妨，那老鬼既是输了，那它那精心培育的黄泉果，正好用来给你疗伤。” 白泽如此说道。 “走吧。” 她转身，向着黄泉路深处走去。 顾墨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条开满彼岸花的黄泉路。 那些花，红的白的，在风中摇曳。 有些花瓣飘落，落在顾墨肩头，落在白泽发间。 这一幕，或成为永恒。 …… 黄泉路的尽头，一株灵树静静的屹立在此地，扎根于黄泉之上。 此树，不知何时诞生。 因为太古老了，古老的记不清楚岁月。 白泽、顾墨二人到来。 顾墨抬头，看向此树。 树干漆黑，如黄泉深处的玄石，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树纹，而是道的痕迹，是轮回的烙印，是无数亡魂路过时留下的叹息。 树冠撑开，覆盖方圆十丈，每一片叶子都呈墨绿色，叶面上有幽光流转，仔细看去，那幽光之中，竟有无数微小的画面闪过：有人出生，有人老去，有人病痛，有人死亡。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那是轮回的缩影，是众生无法逃脱的宿命。 “好一株宝树。”顾墨发出惊叹。 这等神树，估计是比不上某遮一书中的不死神药，但绝对也是非常稀释珍贵的神药。 神树上，三枚黄泉果，静静悬挂。 金黄色的果实。 每一枚都有拳头大小，表皮晶莹剔透，近乎透明。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果皮，可以看见内部有金色的汁液在缓缓流动，汁液之中，有光华在沉浮。 那光华时而凝聚成一个人形，时而又散开，化作六道虚影：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转，生生不息。 那是轮回的真意。 是执鬼八万年来，日日夜夜，以黄泉之水浇灌、以彼岸之花为肥、以轮回之气滋养，才培育出的至宝。 世间能修复肉身伤势的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但能修复神魂、弥补本源的，凤毛麟角。而黄泉果，便是这凤毛麟角中的极品。 它是专门针对神魂与本源的无上疗伤圣药。 是世间无数修行者，觊觎的至宝。 白泽走到树下。 她抬头，看着那三枚果实，看着果内流转的轮回虚影。那虚影映在她那双异色的瞳孔中，竟有一瞬间，让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但只是一瞬。 她抬手。 那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摘下一朵路边的野花。 但就是这一抬手之间，那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黄泉果树，竟微微颤了一下。那些墨绿色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害怕，亦在讨好。 三枚黄泉果，轻轻脱落。 它们没有坠落，而是缓缓飘向白泽的手心，如同三枚听话的精灵，安静地落在她掌中。 白泽转身。 直接将三枚黄泉果，递到他面前。 “吃了。”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里，有不容置疑，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顾墨接过黄泉果。 那果实入手温热，不是想象中的阴冷。 它在他掌心轻轻跳动，仿佛有一颗心脏在其中搏动。那跳动的频率，与他的心跳渐渐同步，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这枚果实，仿佛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好神奇。” 顾墨发出一声惊叹。 他也不废话，直接拿起一枚，张开嘴，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轻响，果皮破裂。 金色的汁液，瞬间涌出，流入他的喉咙。 那一瞬间。 顾墨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一股难以想象，却有别于一般灵力的伟力，涌向他的四肢百骸，涌向他那受损严重的五脏六腑，涌向他那布满裂纹的骨骼筋脉，涌向他受创的本源。 其神奇伟力，所过之处，那些难以愈合的裂纹，开始缓缓愈合。 不是那种粗暴的强行愈合，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春雨润物般。 顾墨体内的气血，受到滋养，开始奔腾。 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渐渐地，变成了滔滔江河，最后，变成了汪洋大海。 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咆哮，在他身周翻涌，在他头顶凝成一挂金色的气血长河，那长河横贯虚空，雄浑无比。 “好东西啊！” 顾墨双眼绽放出熊熊烈焰，犹如两轮烈阳。 “此物，本就是至宝。” “只是用来疗伤用，太过可惜。” 白泽如此说道，并示意顾墨，将那剩下的两枚，也给吃了。 顾墨看着手中的两枚的黄泉果，微微有些犹豫。 这么吃了，会不会太暴歉天物了？ 不过。 这犹豫，也就那么一会。 这等好东西，不入肚。怕是等其师姐一走，就会有不知道多少的魑魅魍魉，不死老鬼，要出手抢夺了。 第813章 此方世间第一位成魔的修士 咔嚓。 咔嚓。 顾墨毫不客气，拿起剩下两枚的黄泉果，狠狠的送进了肚子里。 “吾的黄泉果！！！” 九幽极深，极深处。 疗伤的执鬼似有所感，它发出一声无比凄惨的悲吼，声音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回荡，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回响。 它的一双眼眸里，此时亦有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那是真的血泪。 这三枚黄泉果，是它数千载的成果。 第一枚，是它准备献给九幽之主：阴天子的。 阴天子，那是九幽真正的执掌者，是十殿阎罗都要俯首的存在，是整个幽冥地府至高无上的主宰。执鬼能在黄泉、彼岸路上盘踞这么多载，除了它的实力之外，亦是受到阴天子的庇护与同意。 第二枚，是它准备自用的。 至于最后剩下的一枚，则是跟其身世有关，那是一段很漫长的故事。 反正。 是给一个故人准备的。 只是可惜。 顾墨与白泽的到来，让它的一切打算成空。 但万幸。 白泽似乎对神树没有贪念，有此树在经过几千载的精心滋养，再度长出三枚黄泉果，倒也不难。 “只是……吾的天寿，亦快尽了。” 执鬼有些感慨。 它们这些鬼怪，天生便是寿命悠长之辈。 其寿，被叫做：阴寿。 但虽然寿命悠长，但亦非没有尽时。 执鬼知晓，九万岁就是它的“阴寿”尽时。 两枚黄泉果入腹。 金黄的表皮在齿间碎裂，那一瞬间，仿佛有两条金色的河流，同时涌入顾墨的喉间。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玉的暖流。 而是。 两条大河。 一条奔腾咆哮，如同黄泉倒卷，带着岁月沉淀，带着无数亡魂的叹息，带着轮回最深处的秘密。 一条浩瀚无垠，如同星空倾泻，带着开天辟地的原始之力，带着万物生长的勃勃生机，带着生命本源的最终奥义。 两条大河，同时涌入。 它们在顾墨体内相遇、碰撞、交织、融合。 轰。 顾墨的身躯，剧烈震颤。 他的七窍，同时喷出金光。那金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实质化的道则，是轮回的真意，是生命的本源。金光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大道哀鸣，连那永恒的九幽黑暗，都被照亮了一角。 他的体内，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由的。 顾墨无意识的盘坐于地。 他的身周，金光与轮回之光交织，形成一片奇异的世界。那片世界之中，有六道轮转，有众生沉浮，有生老病死，有爱恨情仇。 那是黄泉果的力量，正在与他融合。 两枚黄泉果同时入腹，那效果，比一枚强了不止一倍。 他的体内，那两条金色的大河，已经化作了一片汪洋。 汪洋之中，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闪烁。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微小的道纹。那些道纹上，铭刻着轮回的秘密，铭刻着生命的真谛，铭刻着宇宙最原始的法则。 “呼~~” 顾墨深吐一口浊气。 这一刻的他，不仅仅伤势尽数恢复了，同时自身底蕴，越发的深厚了起来。 五境。 随时可破，但只缺一点灵光。 “不错。” “如此底蕴，比之当初的我，还要更胜数分。” 白泽开口称赞道。 这不是客套，更不是敷衍。 这是真心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些刚刚凝成的道痕，看着他眼中尚未散去的轮回虚影，看着他周身那若隐若现的七色光晕。 这让其，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说实话。 当初夫子，说要收这么一个人为弟子时，公孙羊与她着实吃了一惊，他们二人那时虽都未说什么，但却也都存在考究的想法。 于是。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皆来到涿县，来到了那方书铺。 只是。 不曾想，顾墨的出色与有趣，远超他们的想象。 所以。 他们也真心接纳了这个师弟。 顾墨并没有注意到，白泽眼中的回忆之色。 他的目光，此刻正灼灼地盯着那株黄泉神树。 漆黑的树干，墨绿的叶片，虽然三枚果实已经摘尽，但那树上依旧有幽光流转，有轮回虚影在叶片间沉浮。 他看着那树，有感而发道：“如此神果，若是每天吃一个，那应当用不了多久，便能立地飞仙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毫不脸红。 白泽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想多了。” 她淡淡道。 “此等神物，非千载而不能成。而且，还得有人精心饲喂，日日以黄泉之水浇灌，以亡魂精华为肥，以轮回之气滋养。” “八万年来，执鬼精心浇灌养护，到头来也不过攒下不到百枚罢了，其中……” 白泽顿了顿。 话并未说全。 八万载岁月，这黄泉树虽说结出了不下百枚的果子，但其中大部分其实，并未落到执鬼的肚子里。 因为。 有不少天骄，都来过这黄泉，取走过这果子。 什么？ 那时执鬼在干嘛？ 人家有实力能拿此果子之人，你说执鬼在干嘛？ 顾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千载而成……那真是太可惜了。” 话语落。 顾墨脑中忽有一个念头闪过，眼眸大亮，“果子没有，但这树，能不能移回儒宫？” 此言一出。 那株经历了八万年岁月的黄泉神树，猛地一颤。 满树的叶子，哗啦啦作响。 那响声里，透着浓浓的恐惧。 它虽然是树，但也开了灵智。它听得懂人话，更听得懂这个年轻人的意思：这家伙，想把它挖走！ 黄泉树颤抖着，恨不得把根扎得更深一些。 白泽看了那树一眼，又看看顾墨，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一见。 “不能。” 她说。 “黄泉树倚黄泉而生，以黄泉为根，以死气为养。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将此树移回儒宫，那就不是黄泉树了，也结不出黄泉果了。” 顾墨闻言，叹了口气，“可惜了。” 那黄泉树听见这话，叶子总算不抖了。 但它心里，已经把顾墨骂了一万遍。 这个人类，太可怕了。 不但吃了它的果子，还想把它也端走。 顾墨自然不知道黄泉树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树，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叶子，忽然间又想起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白泽。 “对了。那这么讲，几千载才结一枚果子，执鬼这数万年来，岂不是吃了好几十颗，甚至好几百颗？” “那为何，它连六境都未曾达到？”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 执鬼是强。 八万年的老怪物，曾经证道至尊的一缕执念存在。 但它的境界，始终停留在五境，没有迈出那一步。 白泽闻言，先是一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轻蔑，也有一丝嘲讽。 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超然。 她开口。 “如果说，吃得多就能证道。” “那世间能成仙者，当为猪。” “如果说，活得久就能证道。” “那世间能成仙者，当为龟与鬼。” 顾墨愣住了。 然后。 他也笑了。 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黄泉路上回荡，惊起了无数彼岸花的花瓣。 “好！好一个猪！好一个龟与鬼！” “师姐这话，当浮一大白！” 是啊。 修行证道之路，从来不是靠外物堆砌，也不是靠岁月熬煮。 外物再好，也不过是辅助。 岁月再长，也不过是积累。 真正的证道，靠的是心。 是意。 是觉悟。 执鬼之名，确实名副其实。 若无此执念，也不会被这么一棵树，束缚在此地万载。 它勘不破，那即使有再多的黄泉果，它也无法证道六境，更无法达到其本尊辉煌之时的战力。 它只能做执鬼。 而成不了仙。 ……… 一白，一紫。 就在大笑中，朝着黄泉深处，继续前行。 白泽不愧是顾墨的好师姐，对其那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她给顾墨挑的对手。 那是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第一魔。 一块巨大的岩石，通体漆黑，也不知在这里矗立了多少万年。岩石表面布满了刀痕剑孔，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战斗留下的烙印。 而岩石之上，一道魁伟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二人盘坐着。 那身影，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的发丝呈灰褐色，如同枯死的乱草，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光泽，那光泽不是生命的光泽，而是魔性的光泽，是堕落后、入魔后、历经无尽杀戮后，才会有的光泽。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汪洋大海，浩瀚无垠；又如同万丈深渊，深不可测。 顾墨心头一跳，露出凝重之色。 他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心头压抑，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这是一种势。 是超越了境界的势。 是道的体现。 “在五境竟有这样的气势，对道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其境界本身。” 顾墨喃喃。 他见过不少五境。 其中，其师兄公孙羊与神猿皇，可谓是五境里面，最特殊的二位。 还有执鬼，曾经证道至尊的一缕执念。 他们三者，皆不凡。 但眼前这道身影，给顾墨的感觉，却是比执鬼还要危险。 执鬼的强，是岁月熬出来的强，是八万年积累，是证道至尊者留给它的底蕴。 而眼前这道身影，不一样。 他的强，是杀出来的强，是踏着尸山血海、一步一步杀出来的。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强。 孰强孰弱，未战不知。 但顾墨知道，眼前这个，绝对是个硬骨头。 霍的。 那道盘坐的身影，动了。 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他的肌体，并不像寻常老者那样干瘪枯槁。相反，他的肌肤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那光泽之下，一条条肌腱如同龙蛇般隆起，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灰褐色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血色的瞳孔。 那血色，不是普通的血色，而是极艳、极艳的血色。 那血色瞳孔之中，倒映着天地，倒映着黄泉，倒映着顾墨，倒映着白泽。 但倒映着这一切的时候，那血色之中，是没有任何情绪的。 只有一种。 漠然。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蝼蚁。 他的目光，从顾墨身上扫过。 只是一扫，便移开了。 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寻常的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 那漠然的血色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先是微微一缩。 然后，那缩起的瞳孔之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唏嘘。 感慨。 还有一丝，苦涩。 “他是第一魔，此方世间第一位成魔的修士。” “你在其手上撑过百招，便算合格。” 白泽的声音，在顾墨耳边响起。 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墨：“……” 百招？ 他看向那道魁伟的身影，看向那双血色的瞳孔，看向那周身如同汪洋大海般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个师姐，对他真不是一般的“好”。 而此刻。 第一魔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多载不见。” “不曾想，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里，有唏嘘，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白泽，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眸，看着她那看似纤弱却深不可测的气息，看着她那站在这里、却仿佛超脱于这片天地之外的气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无比。 有的人，明明以前还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在他面前，连抬头都不敢。 可是如今，却成了他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强者。 人世间的反转，还真是有趣呢。 白泽看着他。 看着这个也曾有过一段不可一世的辉煌，如今却暮气沉沉的如同老人的第一魔。 她开口道：“可终究还是没能踏出那最后的一步，也是很无趣呢。” 白泽声音平静，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即是无趣，那便与我一战！”第一魔，红色眼眸顿时爆发出难以言明的璀璨血光，整个都有些疯魔了起来。 第814章 自成一道，真我魔道 面对，如此模样的第一魔。 白泽很是平淡的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但第一魔听了，却没有任何愤怒。 相反，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并且再次苦笑。 “我知道。” 他说。 轻轻的三个字“我知道”，里面包含着太多东西。 可惜。 白泽继续说道，“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你若是能将佛魔二道合二为一，并从无上真魔那里借到气运，证道六境的话。” “倒是有资格向我出手了。不然，你这辈子，怕是都无望大道。” 这话，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在第一魔心上。 但第一魔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 赤裸裸的事实。 “哈哈哈！” 第一魔忽然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这片空旷的幽冥中回荡，惊吓到了无数游荡的游魂。 只是。 这笑声里，怎么没有一丝欢愉。 只有苦涩。 只有无奈。 只有历经沧桑后，终于认清现实的悲凉。 “哈哈哈哈~~~” 第一魔，笑不止。 他大笑着，大笑着，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可是。 唯有见证着这一切的白泽与顾墨，方才体会到，大笑者的无尽悲哀。 顾墨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眼前这个老者，世人称其为“第一魔”。 但那“第一”二字。 却着实有些讥讽。 他不是魔道第一。 亦不是世间至强第一。 他只是此世间，第一位入魔的修士。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第一个入魔的修士。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前路可循，没有先例可鉴。 意味着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意味着他吃的每一分苦，都是别人从未吃过的苦。 而这样的人，往往有两种结局。 一种是，开天辟地，成为一代开山祖师，流芳百世。 另一种是，迷失自我，成为时代的弃子，被人遗忘。 可显然。 第一魔，是第二种。 第一魔的笑声，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看着白泽，看着顾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曾经，我还是一名散修，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啊。” “没有靠山，没有资源，没有功法。一切都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地爬……” 第一魔缓缓说着，其目光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岁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但我运气不错，捡到一本残破的功法，硬着头皮练下去，竟然也练出了点名堂。”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那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温柔。 有痛苦。 有悔恨。 也有愤怒。 “那是一个女子。” “很美。” “很美很美。” “我以为，我遇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我可以和她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我以为……” 他苦笑。 “我以为的东西，太多了。” “结果呢？” “结果，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那女子，是某个大教派来的。” “他们看中了我的资质，想要收我为徒，让我为其所用。” “但我不肯。” “我自由惯了，不想被任何人束缚。” “所以，他们设了一个局。” “那女子接近我，骗取我的信任，然后。” “然后，在我外出的时候，她带着人，屠了我满门。” 顾墨瞳孔微缩。 “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妹妹。” “还有我三岁的侄儿。” “全部。” “全部死在她手里。” 第一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恨意，是永远无法磨灭的痛苦。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还有奄奄一息的她。” “后来，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为了力量，加入了那方邪宗，并且成为了宗门的利刃，向他们给我安排的“仇人”复仇。” “再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都迷茫了。难道屠戮我家的仇敌，是杀不完的嘛？也许是上天垂怜，再机缘巧合下，我得知了一切。” “于是，我亲手灭了宗门，也亲手了结了她……” 第一魔说完。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无比。 “那一天，宗门里，上上下下三千七百四十二人。” “全部死在我手里。” “包括她。” “我亲手，一点一点，把她撕成了碎片。” 他抬起手，看着那双古铜色的手。 “那一天，血流成河。” “那一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那一天，我彻底入了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可是，杀了他们之后呢？” “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妹妹，我三岁的侄儿。” “他们都回不来了。” “永远，都回不来了。” “而我，同样也回不来了。” 他闭上眼。 但那眼皮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良久。 他再睁开眼。 看向顾墨时。 那双血色的瞳孔中，一切感情都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小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吗？” 顾墨摇头。 第一魔却笑了，“因为这些故事都是假的。我是魔啊，狡诈的魔啊，骗取你的同情，然后在无情的戏耍，这不是很有趣的事嘛？” “桀桀桀~~~~” 第一魔，发出魔笑之音。 可顾墨，却看着此时的他，真正有些心疼。 “是嘛。” “那就当是假的吧。” 话语落。 顾墨将自己的魔道修为，也展现了出来。 不过。 与第一魔不同。 顾墨的魔道修为，其实不算是最正统的那种。 因为他没有入魔。 而只是，修行了魔道功法。 例如：《天魔玄功》、《天蚕魔功》、《修罗阴煞功》、《天魔解体大法》、《葵花宝典》、《阿鼻道三刀》、《化骨绵掌》、《凝血神爪》、《千蛛万毒手》以及《化功大法》。 当然，还有更强一档的，风云一书里的《魔刀》，《道心种魔大法》等等，以及《朱仙》里的魔教功法等等。 顾墨将其融汇贯通，自成一道，取名：真我魔道。 第815章 修这真我魔道，也未尝不可 一股气息，从顾墨身上升起。 那气息，与之前不同。 不再是武道的气血冲天，不再是儒道的浩然正气，不再是道门的紫气东来，不再是佛门的金光耀世。 而是： 魔。 漆黑的魔气，从顾墨身上涌出。 那魔气，浓郁得如同墨汁，在他身后翻涌、凝聚，化作一片漆黑的魔云。魔云之中，有无数魔影在咆哮，有无数魔头在诵经。 那是魔的异象。 是修炼魔道功法到极深处，才会出现的异象。 但仔细看去，那魔云之中，又有些不同。 那些魔影咆哮时，眼中没有疯狂，只有清明。 那些魔头诵经时，口中没有诅咒，只有超脱。 第一魔看着这一幕，瞳孔不由的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顾墨，感受着其身上魔意。 那双眼眸一眨一眨的。 他嗖的一声站起，目光灼灼的看着顾墨，“你也是魔？” “不全是吧。” “只是对“魔道”稍微有一些自己独特的见解，且闲着无事，也就尝试修行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可增几分战力。” 顾墨如实讲道。 他没有说一点的谎。 他的心思，主要还是在武道、儒道之上。 对于，魔道、妖道，甚至佛道，真的只是粗浅的修行了一番，至于能达到如此的境界，那全靠天书以及先贤们的智慧。 毕竟。 顾墨看过的魔道小说，那可太多，太多了。 而其中最为出名的当是《求魔》。 【魔前一跪三千年，回首凡尘不为仙。只为她，掌缘生灭。】 【如他的路，行走的是追求，曲折而苍凉，如他的求道一生，孤独而执着。亦或者......这，就是魔。一场求魔路。】 【生有涯，知无涯，轮回几多道无涯，地有边，天无边，生死几许念无边，道无涯，念无边，回首凡尘不做仙。】 【一样魔前千古间，独看桑蝶化人间。 一叹求魔千万年，几多轮回古葬边。】 ……… 站在无数先贤的肩膀上“寻道”，这就相当于作弊，而且还是大作弊的那种。 反正至少。 在“魔”之一道上，顾墨对此的见解、理解、道解，要远超一般人。 “不全是？何解。” “大概是我的魔，与前辈的魔，有些不同。” 第一魔一怔。 “不同？” 顾墨点头。 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的魔，是‘真我’。” “不是入魔后失去自我，而是入魔后，更清楚地看见自我。” “不是被魔性控制，而是以我御魔。” 顾墨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负于身后，轻轻吟诵道： “生有涯，知无涯，轮回几多道无涯，地有边，天无边，生死几许念无边，道无涯，念无边，回首凡尘不做仙。” “一样魔前千古间，独看桑蝶化人间。 一叹求魔千万年，几多轮回古葬边。” “魔前一跪三千年，回首凡尘不为仙。只为她，掌缘生灭。” 顾墨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这黄泉路上的风，都为之静止。 此三句话一出。 这一刻，不仅仅是第一魔为之一愣，甚至连白泽都不由侧目。 “好一个：一样魔前千古间，独看桑蝶化人间。 一叹求魔千万年，几多轮回古葬边。”第一魔感叹道。 这一瞬间，第一魔只觉得心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几句话，轻轻拨动了。 那是他入魔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入魔这么多年，见过的魔功无数，听过的魔言无数。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用几句话，把“魔”这个字，说到这个份上。 魔前千古间。 桑蝶化人间。 求魔千万年。 轮回古葬边。 这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锤子，敲在第一魔心上。 第一魔，于这一刻，仿佛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真正魔。 “好一个：“生有涯，知无涯，轮回几多道无涯，地有边，天无边，生死几许念无边，道无涯，念无边，回首凡尘不做仙。” 白泽轻轻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品味其中的韵味。 而后，她笑了。 那笑容，清冷中带着一丝欣慰，欣慰中又带着一丝感慨。 仙。 是她的执念嘛？ 回首凡尘不做仙。 那是何等的洒脱，而她能做到嘛？ “好。” “好啊。” “真好啊。” “哈哈哈。” 第一魔再次莫名其妙大笑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他是真的畅快。 第一魔忽然觉得，自己这漫长的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入魔这么多年，自认为对魔道的理解，天下无人能及。 但现在，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一个把魔道，走到另一个高度的年轻人。 一个以四境之姿，走出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的年轻人。 那是真正的魔道。 是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心魔所惑，不为杀戮所迷的魔道。 那是。 真我魔道。 只是可惜。 他遇到顾墨太晚了，若不然，他拜其为师，修这真我魔道，也未尝不可。 “来，战。” “让本魔，来看看你的魔，如何的惊艳。” 第一魔嚣狂，赤红着魔眼，朝顾墨发出了挑战。 顾墨，无惧。 应战！ 轰。 周身魔气，同时爆发。 两股魔意，在此方天地，轰然碰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只有两道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疯狂对决。 两道魔。 两种不同的魔道。 在这一刻，碰撞出最灿烂的火花。 最终。 还是以顾墨败北为结局，不过他也不差，不仅仅打破了师姐一百招的说法，更是差点重创到了此魔。 但奈何。 第一魔，也无愧第一之称。 他真的很强，强到远非一般的五境程度。 可以说。 他是与神猿猿一般的人物，是五境绝巅，甚至可以叫板六境的存在。 之所以，无法破境。 缺的只是一点运道，一些气运。 但这点运道，这些气运。 真的就是任你天资无敌，天骄盖世，也难以跳过去。 那海外诸岛之主，覆天蛟皇：蛟不困与十万大山之主，神猿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走吧。” “继续下一个。” 白泽看着一身伤势的顾墨，眼眸抬都未抬的说道。 第816章 此地为黄泉宗，是黄泉大帝的道统 “这一战，有何感受？” “就那样吧。” 顾墨摊了摊手。 “第一魔，虽然很强。但他的魔道，比我想的要粗浅，就是纯粹的‘人魔’，人与魔合，不人不魔。” “而且，我在其身上，看到了佛道的影子。” “显然，他有修行过佛法、佛道，似乎是欲借此压制魔性，或者说，将佛魔二道合一，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但可惜，他没那份天资。比之骷髅僧（白骨圣佛），相差远矣。” “第一魔，终究只是世间第一个以人成魔者，而非天下第一魔。” “我有个朋友，他也入了魔，但我觉得他若愿意醒来，其魔道必在其之上……” 顾墨喋喋不休的说道。 白泽静静聆听着。 从头到尾，她没有打断一句。 直到顾墨说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那张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与伦比的微笑。 这一笑，天地失色。 “果然。” “师兄弟三人之中，你与我最像。” “你的道，亦我与同。” 白泽如此说道。 白泽看着顾墨，其笑意更深了。 第三站。 黄泉路越走越深。 周围的景色，渐渐变了。 不再是开满彼岸花的河岸，那流淌着黄泉水的河流，也渐渐远去。那永不停歇的流淌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在耳畔。 这是一方，诡异之地。 这里的黑暗，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深沉。 那黑暗，不是单纯的光的缺失，而是一种实质般的存在。它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幕，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 这里的寂静，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彻底。 那寂静，不是简单的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生灵的呼吸声。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寂静吞噬，听不见分毫。 顾墨心中一紧，六感齐震。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一片绝死凶地，而且还有被人布下了无比的可怕的杀阵。 万幸。 白泽在前方领路。 不然。 顾墨可以肯定，他在踏入此地的第一步，那迎接的当是无与伦比的杀阵攻势。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其微弱。 就像是一根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随着他们走近，那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 顾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暗尽褪，光明显现。 可同时。 一座横亘于黄泉之上，悬浮于虚空之上的宗门，赫然出现。 黄泉宗。 一座巨大的门户。 门户之上，刻着三个古字：黄泉宗。 那三个字，苍劲古朴，笔画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那是岁月的痕迹，是道的烙印，是无上强者的手笔。 门户之后，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连绵的宫殿楼阁，如同起伏的山脉，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每一枚符文之中，都蕴含着让人颤栗的力量。 “此地为黄泉宗，是黄泉大帝的道统，其宗门内有极道帝兵，镇压气运。” 白泽如此朝顾墨解释道。 黄泉大帝？ 极道帝兵？ 顾墨抬眼，望向那座横亘于黄泉之上的庞然大物，心中震动。 极道帝兵与极道之兵，一字之差，却是截然不同的兵刃。 极道帝兵，那是大帝的兵器，承载着大帝的道与法，每一件都是无上至宝，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气运。 黄泉大帝，曾是何等人物？ 那个名字，哪怕是在九州，也偶有传闻。据说他自黄泉中走出，于死地证道，开创了这条以死亡为基石的修行路。 他活着的那个时代，九天十地皆颤，众生闻其名而色变。 而今，他的道统还在。 那件极道帝兵还在。 这意味着，这座黄泉宗，底蕴深不可测。 “不过。” 白泽话锋一转。 “黄泉宗只在九幽之内名声显赫，其宗门人，很少有去九州的。” 顾墨皱眉，“为何？” 白泽看了他一眼，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具体原因，不详。” “但是听闻……” 白泽的话，还未说完。 便见。 轰。 天宇之上，突然爆发出隆隆道音。 那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又如同黄泉怒涛，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炸响，震得人元神都在颤。 “谁人擅闯我黄泉宗！” 那声音威严无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质问，仿佛天地的主宰在审问蝼蚁。 紧接着。 平地起阴风。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从九幽最深处吹来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死亡的气息。 阴风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 然后。 无数鬼影、魂影，在四周闪现。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些鬼影，魂影，皆身穿黄色宗门弟子服饰，好似是阴魂得道，是黄泉宗的弟子。 那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的两道身影，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 白泽不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鬼影一眼。 只是。 略微透露了一丝气息。 就那么一丝。 微不可察的一丝。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轻轻泛起的一圈涟漪。 但就是这一缕气息。 那些铺天盖地的鬼影，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眼中，那冰冷的杀意，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恐惧。 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下一瞬。 那些鬼影，跑得飞快。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千万道身影，如同退潮的潮水，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漫天的阴风，也停了。 仿佛刚才那铺天盖地的阵势，只是一场幻觉。 顾墨：“……” “哎呀，原是青丘的女帝，当世极尽证道者。” “你老亲至，黄泉宗蓬荜生辉啊。” “哈哈哈。” 天宇之上，传出尴尬的笑声。 而后黄泉宗那扇高有万丈，通体漆黑的大门，轰然洞开。 黄泉宗宗主，带着几名长老亲至。 为首那人，一身玄黄色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那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果忽略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的话。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老者，一个个气息深沉，显然都是黄泉宗的长老级人物。 众人一边擦着额头冷汗，一边疾驰而来，千百年冷的如冰块的脸，此刻却带着无比僵硬却灿烂的微笑。 黄泉宗宗主飞至近前，在距离白泽三丈处停下。 他躬身，深深一礼。 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身后一众长老，齐齐躬身。 那场面，颇为壮观。 白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只是淡淡开口。 “黄泉宗，这一世最强弟子是谁？” 宗主一怔。 不明所以。 “叫出来，与他打一架。” 白泽直书来意，并点了点身后的顾墨。 顾墨：“……” 简单直接。 没有任何客套。 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出来晒晒太阳”一样自然。 顾墨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向白泽。 看向那张绝美却毫无表情的脸。 看向那双平静无波的异色眼眸。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刚换的一套四娘给他亲手缝制的紫色儒衫，以及才刚刚愈合的伤势，还有刚刚恢复的气血……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师姐，怕不是“亲生”的。 不往死里搞，就往死里弄，是吧？ 顾墨欲哭无泪。 另一边。 黄泉宗宗主与一众长老们，脸上本来堆满的笑容，为之一僵。 内心里，骂骂咧咧： ‘就是为了让他打一架，你就强闯我黄泉宗的护宗大阵？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知道那大阵启动一次要消耗多少资源吗？’ ‘就为了打一架？’ ‘至于嘛？’ 他们内心在咆哮，在怒吼，在掀桌子。 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卑微而恭敬，热情而真挚。 黄泉宗宗主微微躬身，道：“黄泉宗这一世，并没有什么堪称天骄的弟子。” “不对。” “倒是有一个。” 黄泉宗宗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有些无奈道：“倒是有个丫头，天赋极高，是我黄泉宗数千年来，最出色的弟子。” “只不过，她的修行出了点问题。” “她的身外身，与本体发生了冲突，并且叛出我宗了，自立门户，为那幽冥画境之主。” 这话一出。 站在一旁的顾墨，忽然一愣。 幽冥画境之主？ 这尊称怎么这么熟悉。 “那人，可是叫血蝶魅·画眉殇？”顾墨说道。 话音落下。 整个黄泉宗，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黄泉宗宗主猛然抬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身后的一众长老，也齐齐看向顾墨。 宗主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顾墨。 那目光，急切，期待。 “你见过她？” “她在哪？！” 一众长老，也齐齐上前。 这些年来。 对于血蝶魅·画眉殇的寻找，黄泉宗一直都未曾停止过。 毕竟。 这关系，其宗黄泉大帝最杰出的子嗣：步青冥的道途。 步青冥，其名取自：飞升岂蹉跎，直上步青冥。 青冥者：指代苍天、幽冥。 仅凭此名，便可知，黄泉宗对其纪予的厚望。 只是可惜。 步青冥在修行，黄泉大帝留下的一门秘法神通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那是一门，六道化身之法。 此法在黄泉宗传承已久，乃是黄泉大帝亲手所创，玄妙无比。修至大成，可化出六道身外化身，且每一尊身外身，都拥有本体的部分实力与六道之力。 说实话。 此法，若真的修成。 怕是比之道教的一气化三清，亦不遑多让。 只是可惜了。 “额。” 顾墨闻言一滞。 认识是认识，只是不好说。 毕竟。 那是，皇城，教司坊。 血蝶魅·画眉殇，教司坊十大花魁之一。 顾墨张了张嘴。 他想说。 可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毕竟。 她师姐，正在用一副揶揄的目光看着他，显然是在看他的好戏。 顾墨心中叫苦不迭。 最后。 顾墨没办法，还是在那些老登的目光中，败下了阵来。 只得，略微，委婉，含蓄的将他与血蝶魅·画眉殇的相遇，经过一系列艺术的处理后，讲述了出来。 那天晚上，在皇城，在教司坊，他亲眼见过她。 她坐在画案前，提笔作画，画的是一只血色的蝶。 那蝴蝶栩栩如生，翩翩起舞，仿佛随时都会从画中飞出。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疏离如霜。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然后，她轻声说：“公子要看画吗？” 那声音，轻柔温婉，如同春风拂面…… 黄泉宗宗主：“？？？” 众长老：“？？？” 顾墨讲完，本来觉得应该忽悠过去了。 然而。 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黄泉宗宗主与一众长老，皆愣住了。 他们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茫然。 然后是不解。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顾墨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 这反应，不对。 白泽依旧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那抹似笑非笑的神色，更深了。 “你在胡扯。” “那妖女，何曾有过如此温柔？” “她是地狱道的化身，代表着贪嗔痴。所谓的幽冥画境之主，指的并非其作画之能，而是“画皮”。” 说完。 黄泉宗宗主与一众长老，皆面色不善的看着顾墨。 显然。 是要他出一个交代。 说实话。 现场，若非有白泽在，他们这些位于正、邪之间的大教，大能，可从不会这么好说话。 不说实话？ 直接抓起来，一套六道酷刑下去，看你说不说？ 还不说。 很好。 那就“抽魂扒皮”，直接从魂灵中找答案，肉身也不浪费，直接做成战傀儡，或者法器的材料。 顾墨额头，渗出点点汗水。 第817章 此茶，名为轮回茶 无奈之下。 顾墨只得，将当时的场景如实交代。 当然。 还是略微进行了一些美化。 但不管如何，确是血蝶魅·画眉殇主动找上的他，至于原因，可能是馋他的身子，也有可能是馋他的气运……总之，那是一个很鬼魅的妖艳女子。 得了真正的答案。 黄泉宗宗主与一众长老，倒也没在为难。 或者说，他们也没那个胆子为难。 宗主脸上的尴尬笑容，渐渐化作了真诚的感激。 不管怎么说，是顾墨带来了画眉殇的消息。 这份情，他得领。 “二位远道而来，又告知老夫那丫头的下落，黄泉宗无以为报。” 黄泉宗宗主拱手，态度诚恳。 “若二位不弃，请入宗内一坐，让我宗聊表心意。” “二位，请。” 黄泉宗宗主主动领路。 穿过那万丈门户，眼前豁然开朗。 顾墨本以为，黄泉宗既是在九幽深处，又是黄泉大帝的道统，内部必然是阴气森森、鬼影重重。 却没想到。 倒是别有洞天。 这里，竟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无数星辰悬浮在虚空之中，有的明亮如昼，有的暗淡如萤，有的通体血红，有的幽蓝深邃。它们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从开天辟地以来，就未曾移动过。 而众多宫殿楼阁，则建在这些星辰之上。 每一颗星辰，便是一座宫殿。 每一座宫殿，之间以黑色的桥梁相连。 那些桥梁，横跨虚空，蜿蜒盘旋，如同一条条巨龙，沉睡在这片星空之中。 最深处，有一颗巨大无比的星辰。 它比其他所有星辰都要大，要大上百倍千倍。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紫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是帝威，是黄泉大帝留下的道痕，历经无尽岁月，依旧不散。 那便是黄泉宗的主殿：轮回殿。 宗主引着二人，一路向前。 走过黑色的桥梁，穿过悬浮的宫殿，越过那些在星辰间巡逻的黄泉宗弟子。 那些弟子，看见白泽，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一个个越加煞白，且跑得飞快，不愿意靠近。 黄泉宗的弟子。 活人很少，大部分都是阴魂、幽魂，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异类，以及一些先天神只的血脉后裔，底蕴很足。 反正比之九州大地之上的一些大宗，大教，完全不遑多让。 不多时，众人来到一座辉宏的大殿前。 “二位请。” 黄泉宗宗主请道。 进入阁楼，分宾主落座。 黄泉宗宗主拍了拍手。 片刻后，几名女弟子鱼贯而入，奉上各色灵果。 那些灵果，有的通体漆黑，有的血红如火，有的晶莹剔透如水晶，有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魂灵之光。每一枚，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显然是黄泉宗多年珍藏的宝物。 顾墨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些都是好东西。 虽然比不上执鬼视若珍宝的“黄泉果”，但也是无上奇珍了。 而这里，摆了满满一桌。 黄泉宗主又拍了拍手。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茶壶。那茶壶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仿佛活物。 老者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将茶壶放在桌上。 然后，他取过四个茶杯，一一摆好。 那茶杯，同样古朴，同样刻满符文。 老者提起茶壶，缓缓斟茶。 茶水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竟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有人在耳边轻声诵经，又如同黄泉在远处缓缓流淌。 茶水呈淡金色。 金得通透，金得纯粹，如同一汪融化了的阳光，盛在那漆黑的茶杯之中。 茶香飘起。 顾墨只闻了一下，便觉得心神一震。 那茶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的神魂都要飘起来，隐隐间似要堕入轮回。 “此茶，名为轮回茶。” “乃大帝留在黄泉宗的至宝之一，我可说：比之那浮屠山上的悟道茶，亦不遑多让。” “请品之。” 黄泉宗宗主，抬手请白泽、顾墨二人品茗。 至于。 围坐在一旁的一众黄泉宗长老们，眼眸里盯着此茶，满是渴望。 此茶，对于阴魂之身的存在，吸引力远超一般的天材地宝。 ‘比之那浮屠山上的悟道茶，亦不遑多让?’ 顾墨低头，看向杯中那淡金色的茶水。 那茶水表面，轮回虚影缓缓流转。有天道的高高在上，有阿修罗道的征战杀伐，有人道的悲欢离合，有畜生道的浑浑噩噩，有饿鬼道的永无满足，有地狱道的无尽痛苦。 六道轮回，尽在一杯之中。 “果真神异。”顾墨微微赞了一句。 浮屠山上，浮屠仙。 那浮屠仙顾墨自是有所耳闻，甚至那悟道茶，顾墨也品味过。 只不过。 那是四娘从大瀚皇朝珍藏里弄出来的，但那也并非真品，而是残次品，是浮屠仙本体悟道茶树，子株的子株的子株的子株的茶叶。 即使如此，那悟道茶依旧非是凡品，效果很不凡。 “此茶的功效，说来也简单。” “饮下一杯，便如历经一次轮回。” “在轮回中，可见前世今生，可见因果宿命，可见自己心中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 “若能勘破，道行精进，不在话下。” “若勘不破……” 黄泉宗宗主，笑了笑，“也无妨，不过是大梦一场，醒来便忘。” 白泽依旧面色平静。 她端着那杯轮回茶，轻轻品了一口。 那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品一杯普通的清茶。 那茶中蕴含的轮回之力，对她来说，仿佛真的只是寻常之物。 顾墨，也学着师姐，优雅的品了一口。 茶水入喉。 却于瞬间，天旋地转。 顾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出躯体，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旋涡，如同一粒尘埃被吸入轮回。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白泽消失了。 黄泉宗宗主消失了。 那座辉宏的大殿，那颗精致的星辰，那片浩瀚的星空，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和无尽的轮回。 顾墨漂浮在这片黑暗之中，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瞬。 或许是一万年。 有轮回之光绽放，顾墨看着那道光，看着在自己眼前的六道轮回。 他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个轮回。 是一座山。 山很高，很高很高。山巅之上，有一座茅屋。茅屋前，有一个少年，正对着朝阳吐纳。 他的动作很笨拙，气息很微弱，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眼睛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力量的渴望，有对这个世界的无限好奇。 那是谁？ 顾墨看着那个少年，觉得有些眼熟。 少年转过头。 那张脸，与他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更稚嫩，更更干净。 顾墨瞳孔微缩。 那是他？ 少年顾墨，生于这片天地、长于这片天地，他跟着村里的老猎人学打猎，跟着村里的老教书先生认字。淳朴而又普通的他，还没有踏上修行路，还不知道什么是武道，什么是儒道，什么是道门、佛门。 那样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少年。 每天想着的，是今天能不能打到猎物，明天能不能多认几个字……至于更远的，那就是多存点钱，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简单。 纯粹。 干净。 就这样，普普通通过完一生。 画面流转。 第二个轮回。 一片废墟。 废墟之中，有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老人的尸体。 那老人，是村里的老猎人。那个教少年顾墨打猎，教他生存，教他如何在丛林中活下来的老人。 老人的身上，布满伤痕。 那些伤痕，是野兽留下的，也是人留下的。 顾墨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人心险恶。 一队路过的修士，为了夺取老猎人珍藏的一株百年老参，放任身下坐骑屠了半个村子。 他抱着老猎人的尸体，哭了三天三夜。 然后，他把老猎人埋了。 在那座山上，在那间茅屋前。 他跪在坟前，发了一个誓。 “我一定要变强。” “强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强到，让那些恶人，再也不敢作恶。” 那是他踏上修行路的起点。 可惜。 猎人顾墨，终其一生，也未能踏入超凡，而归于平凡，归于尘土。 画面流转。 第三个画面，是一座书院。 这一世。 少年顾墨，总算没有去当一个猎人，而是读书、识字，最后考入了书院。 书院里，书生顾墨坐在窗前，手捧一卷书，读得入神。 窗外，有学生在嬉戏打闹。窗内，他充耳不闻。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儒道。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读书，也能读出力量。 那一卷书，是书院的夫子留给他的。 曾经的少年顾墨，对读书不屑一顾，一心想当一名猎人。 而这时。 有一夫子对他说：“你有慧根，适合读书。” 他答：“读书有什么用？能打人吗？能打赢隔壁村的胖虎嘛？” 老夫子笑了。 那笑容，高深莫测。 “读书，不是为了打人。” “读书，是为了明理。” “明理，是为了知道，什么人该打，什么人不该打。” “明理，是为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明理，是为了……不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总之，只要你肯跟我读书，你便绝对能赢隔壁村的胖虎……” 少年顾墨似懂非懂。 于是，为了打赢隔壁村的胖虎，为了迎娶村长的女儿。 他开始了读书。 读了很多很多书。 读完了老夫子给他的所有书，又去借别人的书，又去抄买不起的书。 读着读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变强了。 不是那种拳脚上的强。 是那种。 心里的强。 画面流转。 这一世，就这般过去了。 第四个画面，第五个画面，第六个画面……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顾墨眼前闪过。 在轮回中，顾墨看见了各种各样平凡的自己。 第一次杀人的侠客顾墨。 那是一个强盗，劫杀了一队商旅。他追了三天三夜，终于追上。那人跪地求饶，说家里有老母，有幼子，求他饶命。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一刀斩下。 因为他知道，那人的老母，早就死了。那人的幼子，是他自己卖掉的。 第一次被人背叛的散修顾墨。 那是一个他信任的朋友，为了一件宝物，在他背后捅了一刀。他倒在血泊中，看着那人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背叛。” 画面越来越快。 快到顾墨已经看不清内容。 只能看见一片光怪陆离，一片斑驳陆离。 “过去已去，未来未至。” “唯有此刻，才是真实。” 就在此刻，其师姐白泽的声音，犹如道音隆隆般在其耳旁回荡。 画面破碎。 黑暗消散。 顾墨猛的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间宏伟的大殿。 白泽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品着那杯轮回茶。 黄泉宗宗主坐在对面，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一切如故。 顾墨不由有一种错觉。 仿佛刚才那漫长的轮回，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但顾墨知道，那并不完全是，因为那轮回之中的体验，太过真实了。 低头，看向手中那空了的茶杯。 杯中，些许淡金色的茶水，还在轻轻晃动。 那晃动之中，隐约可见一幕幕，他所经历过的轮回。 顾墨怔怔出神。 轮回是真，是假？ 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 或者说。 诸天万界，万千位面，万千时间线，那些都是真实的自己？ 顾墨在思考，而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泽。 此时。 白泽也正在看他。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看见什么了？”她问。 顾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一笑，“看见了很多。多到我一时间，竟有些怀疑，那些轮回之中的我，是不是我的前世今生，亦或者是岁月长河之外的诸我。” 第818章 要达到，神妙莫测的武道境界 听着顾墨的话。 白泽先沉默了片刻，而后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红唇轻启，轻轻念道：“我是我，我非我，我在尘中过，尘中无一我。” “此话，你可明白？” 说完。 她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 那动作，云淡风轻。 仿佛那茶中的轮回之力，那前世今生，那因果宿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顾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十六个字，于心中细细品味。 我是我？ 我非我？ 我在尘中过？ 尘中无一我？ 这十六个字，如天书，如同谜题，却又如大道。 顾墨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与自信：“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这两句一出，黄泉宗宗主本来举杯的手，猛的一滞。 他看向顾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佛门的偈语？ 可这内容…… 怎么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佛门弟子该说的话？ “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 顾墨继续说，其声音逐渐高昂，“钱塘江上潮信来……” 顾墨顿了顿。 那双眼睛，仿佛穿透了大殿的墙壁，穿透了黄泉宗的星空，穿透了九幽的黑暗，看见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然后，最后一句话，轻轻落下。 “今日方知我是我。” 话音落。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寂静，不是空的寂静，而是那禅机背后的意境。 黄泉宗宗主举着茶杯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顾墨，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的清明，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好像白活了。 这年轻人，才几岁？ 他说的这些话，是他这个年纪，能感悟出来的？ 不得了。 不得了啊。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黄泉宗一长老喃喃重复。 这话，乍一听，大逆不道。 可是与后面的几句，却是交相呼应。 好一个。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黄泉宗众人，皆为之折服。 但此时。 白泽却是笑了，她轻轻吐出三字：“《水浒传》。” “用在此地，倒是贴切。” 白泽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水浒传》一书，她自是也在书铺里看过。 也知晓，此禅机，并非顾墨所创。 乃是《水浒传》一书，鲁智深圆寂之言，属实颇具佛性。 说实话。 书铺里的许多书籍，虽然大多数都是些凡俗之书，可即使是凡俗之书，能引得文、儒二道降下异象，必然也是不俗之作。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甚至连那黄书《金瓶梅》，亦有超脱凡俗之“意”。 书里面的诸多东西，对她来言，都大有裨益。 这也是。 她来到书铺后，没有第一时间，就将顾墨带出来历练的原因。 她趁那些天，近乎将顾墨书铺里写的书，看了个遍。 唯独。 只剩那几本珍藏以及顾墨轻易不肯拿出的‘黄书’。 黄泉宗宗主，听着二人的聊天。 有些摸着头脑。 什么《水浒传》，世间还有这样的书？ “二位不愧是老夫子的弟子。” 黄泉宗宗主放下茶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叹服，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活了数万载，见过无数天骄，读过无数典籍，自以为早已看透了这世间的种种。可今日，这两个年轻人，却让他觉得自己那数万年的修行，仿佛都活到了狗身上。 他举起茶杯，朝着二人郑重地敬了一杯。 这一杯，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真心诚意。 他乃阴魂得道，论修行年月，远超眼前这二人千载万载。 岁月的叠加，虽然不曾让他证道，可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他读过的典籍，看过的经文，可谓不知凡几。 道门的《度人经》，佛门的《金刚经》，儒家的《春秋》，甚至是那些旁门左道的杂书，他虽都未读全，但吞噬的阴魂里，有不少带着些许片段经文。 不得不说。 那些书籍，都是三教至宝，一一翻阅，细细品味，真乃无上大药。 那时候。 他以为，读得多了，自然就能明道；看得杂了，自然就能证道。 可今日，他忽然明白了。 有时候，不是书读得多、读得杂就有用。 要读，就得读好书，读神作。 那些真正承载了天地至理的文字，哪怕只有几行，也胜过万千卷糟粕。 不然，读万千兆屎一样的书，可得道否？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那些书，读得再多，也不过是在泥潭里打滚，越陷越深，永远都爬不出来。 而他眼前这两个人，读的就是那样的书。 不是他们读了多少，而是他们读懂了什么。 像：“今日方知我是我”的禅机顿悟，才是真正的道。 而他，读了数万年的书，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顿悟。 这一杯，他敬得心服口服。 顾墨与白泽对视一眼，同时举起茶杯，回敬宗主。 三只茶杯，在星光下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如同三颗道心的碰撞，清澈而悠远。 “对了。” 顾墨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看向白泽。 “不知师姐，你在此茶中，看见了什么？” 顾墨好奇，十分的好奇。 他好奇的想知道，其师姐，这位极尽证道者，能在轮回茶中看见什么。 大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黄泉宗主与一众长老，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白泽。他们也好奇，这位女帝的轮回，会是什么样子？ 白泽看了顾墨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不可说。” ……… 既然黄泉宗的天骄修行出了问题，无法迎战。 白泽便也不再多留。 不过，白泽还是请了三位黄泉宗长老出来，给顾墨喂招。 那三位长老，都是黄泉宗资历最深、修为最强的那一列，修行最少的也有万年，虽比执鬼差了不少，但也是九幽之地，少有的强者。 喂招之后。 二人便告辞离开。 出了黄泉宗，两道身影行走在茫茫的九幽中。 身后那座横亘于黄泉之上的庞然大物，已经渐渐隐没在黑暗。 那些悬浮的星辰，那些漆黑的桥梁，那些笼罩在死气中的宫殿楼阁，全都化作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泽走在前面，白衣飘飘，步伐从容，她走得很慢，似乎在等顾墨，又似乎在给他时间，让他消化方才那一战的收获。 顾墨跟在后面，身上的紫色儒衫又换了一身。 这已经是离开书铺后换的第几套了？ 记不清了。 只是略微有些心疼，毕竟这每一件都是四娘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一件都带着女子殷切的温度，穿在身上，便觉得心安。 顾墨抬头，看向身前的师姐。 不知怎么的。 他浑身骨头，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但他不怨。 因为他知道，师姐是在帮他。 帮他见更多的人，战更多的敌手，悟更多的道理。 这条路，她走过，而且走的很辛苦。 所以，她来了，并将这些经验，一点一点地，用最直接，却又安全的方式，‘喂’给他。 只是这方式，属实有些粗暴了。 两人走了许久，白泽才开口。 “黄泉宗的手段，神通，如何？” 顾墨停下脚步，而后回忆起与三位黄泉宗长老的一战。 那三位长老的手段，各不相同，却都带着黄泉宗独有的手段。 那手段，古老，深沉，带着死亡的气息，却又不是纯粹的死亡。 那是黄泉大帝传下来的道，是从死亡中开辟出的生机，是从轮回中悟出的超脱。 “不差。” 不差。 这两个字从顾墨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他不是谦虚的人，更不是妄自菲薄的人。 能让他在战后说出“不差”二字的，那是真的不差，甚至可以说，强到令他，都心生敬意。 白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顾墨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思绪。 “黄泉宗无愧是九幽之下的传承有序，底蕴极厚的大宗。身为黄泉大帝的道统宗门，其宗门的修行与手段等等，都有别于九州人族与三教、各宗门。” 顾墨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表述。 “那是一套独特的修行法门，有点像‘鬼修’，却又截然不同。” 所谓：鬼修。 说白了，就是死后不甘，强行以鬼身继续修行。 路子野，根基浅，走不了多远。 能修到四境五境的鬼修，已经是凤毛麟角，更遑论证道。 “但黄泉宗不同。” “它们虽大多都是阴魂之身，但修的都是堂堂正正的正统修行之法，是可以证道的法门。从修行到证道，一条路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步都有前人走过，每一个关卡都有经验可循。这样的传承，在九幽之中，怕是独一份。” 顾墨如此说道。 白泽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这些，年轻时候前，她便与黄泉宗打过交道，这个宗门的底蕴，她比顾墨清楚得多。 “还有呢。” “额。” “它们的手段，不擅攻击肉身，而是攻击元神。” 顾墨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三位长老出手时，我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直接穿过我的肉身，轰在我的元神上。” 顾墨回忆着那一瞬间的感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第一次时，我差点中招。好在，我虽不精修元神，却也有不少护道手段，终究是抗了过去。” “但可惜……” 顾墨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些阴魂类的生灵，似乎天生被我们儒家浩然正气所克。那几位长老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但浩然正气一出，他们的手段便大打折扣。” “那种克制，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本质上的相克，就如同水克火，光明克黑暗，生克死。” 顾墨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不过同样的，若纯粹的武夫遇到它们，估计也会很头疼。一般的肉身攻击对它们来言，近乎无效，被其所克。” 说到这里。 顾墨不由想起了方才战斗中，他尝试用纯粹的武道力量去攻击一位长老的场景。 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道，足以轰碎一座小山。 但那长老只是身形一晃，便化作了漫天鬼影，那一拳的力量从鬼影中穿过，打在虚空之中，连那长老的衣角都没碰到。 阴魂类的它们，身躯介于虚实之间。 若纯粹的武夫，实力不够。 没有达到神妙莫测的武道境界，怕是要被黄泉宗的它们‘克’的死死的。 而所谓，神妙莫测之武道境界，如下： 【下乘武道，就是简单的拳击，踢腿，肌肉，骨架。练的是皮肉，是力气，是杀人技，可下乘终究是下乘，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一介武夫，脱不了凡胎】 【中乘武道，站桩，擒拿，整劲，腰马合一，气沉丹田，力发周身，吼声如雷，凶猛似虎。练到极致，可成宗师，可开宗立派】 【上乘武道，冥想，沉思，苦行，感悟大道，开发潜能，神变如龙。到了这一步，武不再是武，而是道。拳不再是拳，而是意】 【绝顶武道，那就是逆天而为，破障碍，统山河，割苍生，以心入无间，以武化神通，行种种不可能之事，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没修行到极致的武夫遇到它们，一身力气根本无处施展。 但武夫若是能能修到‘拳碎虚空’、‘神妙莫测’的境界，一拳轰出，连空间都能打碎，那才能伤到它们。 “那你觉得，这种道，这种手段，如何？”白泽再次问道。 顾墨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很强。” 顾墨如实说道，“但还不够强，而且学我者生，似我者死。黄泉宗从古至今，从来就只有那一位黄泉大帝。只有他一人将这条路，走到了绝巅。” 第819章 十殿阎罗，阎罗子 “所以，他证道了。” “但是他的弟子们，后人们，能不能走对，能不能超越，我不知道。但从那三位长老的手段来看，他们离‘对’，还差得很远。” 顾墨如实将自己这一战的体会，尽数讲述了出来。 听到此处。 白泽嘴角微微上扬，虽然没有赞扬，但是表情已经暴露了。 “走吧。” 她说，“下一站。” 下一站。 幽冥地府。 那是十座宫殿，横亘在九幽最深处。 每一座宫殿都高不可测，宽不见边，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是幽冥之力的具现，象征着九幽之地的部分权柄。 宫殿之间，有无数鬼卒巡逻，有无数阴兵列阵。 那些鬼卒，有的身披甲胄，手持长戈；有的披头散发，眼中燃着幽绿的火焰；有的面目模糊，只有一团人形的雾气。 当然，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时常穿梭其中。 只不过。 它们并非小卒，鬼将。 能继承‘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名号者，在这九幽之下亦非无名小卒之辈。 它们都是各自族群的天骄，是凭实力硬生生杀出来，继承名号的少年天骄。 喂。 别把‘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当无名小卒啊，喂。 而在那十座宫殿的最深处，有一座更为庞大的殿堂。 那是十殿阎罗议事之处，是幽冥地府真正的权力核心。 殿堂之中，十把椅子依次排列，每一把都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地府冥文。 此刻，那十把椅子上，坐着十道身影。 它们有的高大威猛，有的瘦削如柴，有的面容狰狞，有的慈眉善目。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恐怖到了极点，那是五境巅峰的气息，有甚者已然半只脚踏入了六境的地步，是只差一丝便能得道。 这就是十殿阎罗。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轮回王。 他们是九幽之地。 幽冥地府，真正的执掌者。 “报……报……” 殿堂之外，此刻一个鬼卒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它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个……那个……那个凶神，那个凶神，打……打……打进来了！” 听到禀告。 殿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坐在首位的那位阎罗，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三缕长须飘洒胸前。他听到这话，脸上明显出现了一点惊慌，手中的茶都不由洒了出来。 对于白泽。 它们十殿阎罗，是有印象的。 年轻时候的白泽，在九幽历练时，就曾与部分阎罗王，打过交道。 那时候的她，还很弱小。 一个四境的小狐妖，虽然有浩然正气在身，可在九幽之地里，真算不上什么，许多隐匿于死地的‘鬼神’，都可以将其镇压。 就更别提，在场的十尊继承‘太古阎罗’称号的众阎罗王了。 按道理。 如此弱小的她，在九幽之地行走，该如蝼蚁一般，小心翼翼地活着，躲着，藏着。 可她偏不。 她闯禁地，破阵法，杀鬼王，一路横推，无所顾忌。 那时候的阎罗们，虽然觉得她嚣张，觉得她狂妄，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 她是儒宫弟子，身后还站着老夫子，怎么都得给个面子。 可后来。 她越发凶猛，并且其‘凶’，还给阎罗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以四境越境一战轮回王，并与泰山王论道，这它么的谁敢信？ 时境过迁。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 几百载。 在它们这些动辄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眼里，几百载的时间，不过是打一个盹的功夫。 可就是这弹指一挥间，曾经那个“弱小的小狐”，如今已经成长到，他们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了。 极尽证道者。 只差一丝丝，就能成为“至尊佛”，那般的存在。 …… “打？” 泰山王重复了一遍这个字，随即面露狰狞，怒斥道：“打你妈啊？” 他猛地一拍扶手，那由九幽阴铁铸成的王座，在他掌下发出隆隆的呻吟。 他站起身，那道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可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谄媚’？ “那叫打嘛？” “那是在为我们幽冥地府，教训你们这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他说得义正辞严，说得理直气壮。 这模样，就那鬼卒看的一呆。 这，这……还是统御幽冥地府的‘王’嘛？ “贵客来临，还不速速去将人请进来。” 此时轮回王，也开口了。 那鬼卒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阎罗。它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打进来了，叫请进来？打了它们，反而成“贵宾”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 而且。 我的‘大王们’啊，以前你们可都不是这样的啊。 记得很久很久之前。 有个什么‘阿罗汉’，浑身金光灿灿，口诵佛号，一步一朵金莲，气势汹汹的打入了黄泉地府，那时候的你们当时可不是现在这态度模样，那是二话没说，就将人给宰了。 可今日…… 鬼卒觉得脑子‘烧掉’了，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哎。” 阎罗王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幽冥地府。 掌亿万阴兵，负责世间一切生灵阴魂的牵引。 这是天地给与他的权柄，亦是他们继承“阎罗”尊号的责任。 这个尊号，不是自封的，是天地认可的，是天道赋予的。 从他们继承这个尊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代表着幽冥地府的秩序，代表着生死轮回的法则。 只不过。 这些阴魂，阴兵，说实话，与真正的生灵比起来，还是太过蠢笨了。 它们没有太多灵智，思想，只有本能，服从的本能，杀戮的本能，吞噬的本能。 也只有阴魂中的佼佼者，自修行中脱颖而出，方才能渐渐找回一点‘人性’。 这样的军队，用来吓唬吓唬凡人还可以，用来对付真正的强者，不过是送菜。 不然。 凭借幽冥地府，亿万万阴兵，那足以征伐诸天，凌驾于人族九州之上了。 “判官何在？”阎罗王喝道。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长须，手持一支巨大的毛笔，腰间挂着一本厚重的册子。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不疾不徐，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 那是生死判官。 十殿阎罗之下，幽冥地府最有权势的存在之一。 他的笔，定人生死；他的册，记满善恶。在这幽冥地府，他的权柄仅次于十殿阎罗。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的话比十殿阎罗还管用。 可此刻，这位生死判官的脸上，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判官在。”他躬身道。 “快去。” “喏。” 判官应承了下来，转身前去迎接白泽与顾墨了。 待判官走后。 十殿阎罗将一些手段布下，并且将事情上禀给了‘阴天子’之后。 阎罗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僵硬，他说，“走吧，去迎迎。” 其余九位阎罗齐齐起身，跟在后面。 那场面，颇为壮观。 十道高达百丈的身影，从殿堂中鱼贯而出，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十道身影的步伐，都有些发虚。 幽冥地府，大门。 那道门，高万丈，宽无边，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是幽冥地府的门面，是十殿阎罗的威严，是天地赋予这方世界的秩序象征。 此刻，那扇门大开着。 门外的景象，让所有看见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白泽站在那里，白衣如雪，神色淡然。 她的脚下，已经倒下了不知道多少鬼卒、阴兵、鬼将。 它们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有的化作了点点幽光，正在缓缓消散。 “怎会如此之蠢？” 顾墨站在其身后，微微感叹了一句。 明明其师姐，已经将气息外放。 可是这些鬼卒、阴兵、鬼将，虽然被气息震慑、压制的直不起身来，可依旧跟傀儡一般，执行着他们的职责。 对比黄泉宗的那些弟子。 当初白泽释放气息的时候，那些弟子见势不妙，那是跑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它们知道怕，知道躲，知道审时度势。 那是智慧，是生灵的本能。 可眼前这些鬼卒，没有多少这种本能。 这不完全是蠢，而是缺少“灵智”。 顾墨正想着呢。 却见，一道身影从门内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正是地府判官。 判官跑得很快，快到袍角都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来到白泽面前，距离三丈处停下。 而后，他朝着其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也卑微到了极点。 “原来是这位大人到了。” 判官面带灿烂微笑，语气谄媚，姿态恭敬，伸手道：“快请进，快请进。” 顾墨看着如此模样的地府判官，感受其身上五境的气息。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判官？ 那个在凡间有着无数传说，可一笔定生死、一册断善恶的幽冥判官？ 五境的气息，货真价实，磅礴如海。 那支笔握在他手里，笔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笔尖有幽光流转，一笔落下，似乎真的可以定人生死。 那本册子挂在他腰间，封面上的“生死簿”三个字，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气息。 确实货真价实。 可问题是，要不要这么卑微啊？ 白泽看了判官一眼，便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顾墨轻轻叹了口气，紧跟其后。 判官领路，有他在。 自然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靠过来。 至于。 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那更是早在白泽来到幽冥地府的瞬间，就得知消息，跑的远远的。 当然。 也有几个不怕死的，隔着老远老远眺望着。 世间第一人啊。 近乎能比肩“至尊佛”的存在，谁不想见识一下。 未走多久。 忽然。 有脚步声响彻。 那脚步声，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让冥府震颤。 顾墨能感觉到，十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气息，每一道都远在他之上，而且不是强一点两点，而是隔着好几个大境界。 那气息里，有数万年的岁月沉淀，不是枯坐熬出来的岁月，而是在生死边缘、在轮回尽头、在无数亡魂的哀嚎中淬炼出来的岁月。 每一道气息，都代表着九幽之地的一部漫长的史诗，一个横跨万年的传说。 十殿阎罗，来了。 阎罗王王第一个现身的。 他身着一件玄黑色的衮袍，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黑龙。但那龙，不是凡间之龙，而是幽冥龙，通体漆黑，眼如血月，爪如寒钩，盘旋在云雾之中，吞吐着生死之气。 衮袍的下摆，绣着六道轮回的图案：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轮转，生生不息。 头戴平天冠，那冠冕通体漆黑，上面镶嵌着九枚幽蓝色的宝石，冠冕的前后，还垂着十二道玉旒，每一道玉旒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得不说。 这般模样的阎罗王，真有帝王风姿。 “女帝大人驾临，十殿阎罗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阎罗王开口了，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 很难想象。 一个活了万载岁月，继承阎罗王尊号，统御幽冥地府的无上存在，此刻居然在他的师姐面前低下了头。 看来。 还是低估了，师姐如今境界带来的可怕威慑。 阎罗王说完，其身后九位阎罗也齐齐躬身。 那场面，颇为壮观。 十道高达百丈的身影，十件绣满了幽冥符文的衮袍，十顶象征着至高权柄的冠冕，在同一时刻，弯下了腰。 白泽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只是…… 第820章 担心，阎罗子被我这师弟打死嘛？ 只是。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如今的心情，十分的舒爽。 回忆过去。 那十道身影曾坐在百丈高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的看着她，如同看着一粒尘埃。 那时候，她没有弯腰。 她站在那里，挺直了脊梁，用那双异色的眼眸，一个一个地回看了过去…… 最终。 她的凶悍得到了认同。 可这认同，不是因为他们欣赏她，而是因为她用拳头证明了自己。 而今日。 她又站在了这里。 但相反。 轮到对面，被她俯视了。 这种感觉，不知怎么的，就是有点爽。 “我没空与你们叙旧，将你们幽冥地府这一世的天骄，叫出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声音不高，却在这幽冥地府中回荡，如同天宪。 “与他一战！” 白泽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顾墨。 话音落下，整个幽冥地府都安静了。 十殿阎罗面面相觑，十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就这事？’ ‘真是的。’ ‘就这么点小事，早说嘛，真是吓死阎罗了。’ ‘我们还以为你要翻旧账呢。’ 众阎罗，皆在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布置了许多后手，现在看来，是都用不上了。 但用不上好啊。 “来人，去将阎罗子叫来。” 阎罗王开口吩咐了下去，同时伸手邀请白泽与顾墨入内，“我们已备好酒水，请入殿一叙。” 白泽看了众阎罗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一身白袍，迈步朝着幽冥地府深处走去，步伐从容，不疾不徐，如同走在自家后院。 大殿里。 众阎罗正襟危坐，主座之上，则是顾墨与白泽。 很快。 一道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形修长，面容冷峻。 他着一身漆黑的战甲，那战甲不是凡物，而是由幽冥玄铁铸成，战甲的肩头，有两根向上弯曲的骨刺，骨刺顶端锋利如刀，泛着幽幽的寒光。 除此之外，他还披着一件血红色的披风，那披风无风自动，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头发漆黑如墨，披散在肩头；皮肤古铜如金属，与九州人族，有着极大的区别。 双眸血红。 但不是那种鲜红刺目的血，而是深沉如暗夜的血，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血液，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阎罗子，乃是地府古神与幽冥阿修罗一族的后裔，其父是古神族里的一位纯血后裔，其母是阿修罗族的公主。” “他继承了古神的不灭之体，又继承了阿修罗的杀伐之道，拜入我幽冥地府，是数千年以来我府最出色的天骄。” 阎罗王如此讲述道。 其说完，偷偷看了白泽一眼。 白泽依旧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神色淡然。 那杯酒在她手中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薄薄的酒膜，又缓缓流下，如同岁月的流逝，无声无息。 淡淡的酒香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让她那双异色的眼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隔着一层薄纱看月亮，朦胧而遥远。 她没有看阎罗子，甚至没有抬头。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停留在那杯酒上，仿佛那酒里，藏着什么隐秘一般。 “听闻，阿修罗一族的女子，分外妖艳？” 她开口了，声音平淡，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可就是这平淡的一句，让众阎罗王都不由一愣。 啥？ 好在。 秦广王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就明白了白泽话里的意思。 “马上安排。” 此言一出，十殿阎罗，也算回过味来了。 阎罗们：“………” “嗯。” “要两个。” 白泽又补充了一句。 秦广王似乎又明白了，他若有深意的看了顾墨一眼，而后下去安排了。 顾墨：“……” 不是。 你看我干嘛？ 我没想要啊。 不对。 师姐她，就没想给我啊。 顾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 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家伙，那不仅左拥右抱，甚至可以说是放浪形骸。 身边围着三五个教司坊大家，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左拥右抱，左亲右摸，左上右下……谈情说爱，那叫一个逍遥快活。 本以为。 卸任了青丘女帝之位，成为近乎极道者的师姐，已经有所改变。 现在看来。 呵呵呵~~~~ 阎罗子，踏步而来。 其步伐从容，不疾不徐，他的战靴踩在黑色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如同战鼓。 他到了，其的目光，从十殿阎罗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阎罗王们很强，但是他们没有未来。 而他。 阎罗子，阴天子亲自为其取名，并视为弟子的他，拥有无限的未来。 阎罗子的目光，停在了主位之上的那人身上。 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不对，或者该说，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飞快的移开了。 不是不敢看，而是不能看。 那女子仅仅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那股气息，那股如同实质的威压，便让阎罗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是道的压制，是境界的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才会感受到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阎罗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颤压下去，将那股恐惧压下去，将那股“蝼蚁望苍穹”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墨身上。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血色的刀，直直地刺过来。 带着古神一族的傲慢，带着阿修罗一族的杀意，带着幽冥地府数千年最出色天骄的自信。 那目光里，还有一种东西，嚣狂。 那嚣狂，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古神的血脉，阿修罗的血脉，两种世间最强大的血脉在他体内融合，造就了一个天生的骄子，一个生来就应该站在巅峰的强者。 他看着顾墨，目光如同一个猎手在看猎物。 顾墨坐在那里，感受着那道目光。 他没有躲，没有避，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虚空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叫我来，何事？” 阎罗子收回目光，而后朝着众阎罗王道。 “有位大人，想请你与她师弟，切磋一二。” 楚江王如此说道。 在说“大人”二字时，其特意加重了语气，希望阎罗子能听懂他的暗示。 此时，秦广王带着两名妖娆的修罗女进来了。 那两名女子，一穿红衣，一穿紫衣，红衣如火，紫衣如霞。 她们走进来时，整个大殿的光线都仿佛亮了几分。 不是灯光亮了，而是她们太耀眼了。 身形高挑而修长，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每一寸曲线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不同于人族，她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莹白色，不是那种苍白，而是一种如同上等羊脂玉般的温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们的眼睛。 阿修罗族的女子，眼睛是紫色的，深邃如渊的紫，闪烁着妖异而迷人的光。 那眼神里，有一种天生的魅惑，不是刻意的勾引，而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她们看你一眼，你便觉得魂都被勾走了；她们对你笑一下，你便觉得这辈子值了。 白泽一双异瞳，在两女进来的刹那间，就亮了。 她放下杯中酒，直接一手一个，揽入怀中。 顾墨：“……” 众阎罗：“………” 阎罗子：“………” “哦。” 阎罗子应了一声，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又放到了顾墨身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冷冽如刀，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傲。 “可以。” “但是我有个条件。” 秦广王眉头一紧，生怕这混小子，搞出什么下不了台的事情。 “我知晓大人，你极尽证道。”阎罗子不敢看白泽，他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我若赢了，我需要一观大人证道之经。” 他说完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 殿顶悬着的九幽灯焰，幽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勾勒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秦广王面沉如水，阎罗王微微眯眼，轮转王双目大睁……甚至于，屹立一旁的阎罗判官，都被惊的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生死簿。 “有种！” 顾墨此时，不由给其勇敢点了个赞。 证道之经。 那是修行人的根本，非至亲血脉、嫡传、有缘者，不可传之。 这道理，但凡踏进修道路第一天的人便该明白。 一个人的道基、法门、神通运转的枢机，甚至命门所在，往往都藏在证道经文的脉络之中。 别人得到了你根本之经，就相当于别人也学会了你的部分道与手段，若是两人修为、战力差不多的情况下，这是极其致命的。 再者。 白泽是何人？ 那可是曾经的青丘女帝，如今的大瀚大司马，大瀚皇朝的国兽，同时，她还是德宫弟子，老夫子的弟子…… 她的证道之经，不只是一部功法，更是她在这证路上留下的烙印，是她的道果，是她的来时路。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传。 只是。 他阎罗子什么身份，什么实力？ 区区‘小瘪三’一个，竟敢提这条件？ 白泽在两名修罗女上下起手的动作，忽然停了。 “有意思。” 白泽笑了，可她依旧未抬头，依旧未看那站在大殿中央，口出狂言的小家伙，她语气平淡，“还有嘛？” “有。” “我若用力过猛，打死他了，大人，你不得插手。” 阎罗子低头，狰狞笑道。 他笑的时候，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大，露出与人类有别的两排锯齿，锯齿比寻常人的牙齿长出一截，锋利而带杀。 他在嫉妒。 一双血红的眼眸，有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那火焰烧得如此明目张胆，烧得如此肆无忌惮。 他嫉妒顾墨，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便站在山巅，凭什么有些人能得到这般‘大人’的钟爱与垂青。 他不服。 他嫉妒。 “传闻，阿修罗善妒。如今看来，传闻不假。”顾墨于心中感慨。 白泽又笑了。 她转头，看向顾墨。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看好戏的期待，有对师弟的调侃，还有一种“你被人瞧不起了，你自己看着办”的幸灾乐祸。 “你听见没？”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还站在大殿中央，浑身战意未消的阎罗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他……要……打……死……你……哦。” 那个“哦”字拖得极长，是生怕顾墨听不见。 顾墨坐在那里，看着师姐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嗯，我知道。” 顾墨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看，他说的话。” “嗯，很有志气。” “哈哈哈。” “那你就去吧，小心哦，别被人打死了。” 白泽大笑，笑的很开心，笑得毫无形象，毫无仪态。 同时，其怀中的两名阿修罗女，面色殷红，发出不断的娇喘之音。 顾墨无语，摇了摇头，自椅子上站起。 “殿外一战！” 顾墨看都未看阎罗子一眼，只是平静地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然后迈步朝殿外走去。 阎罗子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眼中杀意更盛。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貌似。 从始至终，顾墨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那不是轻蔑，不是无视，而是一种……毫不在意。 就像路边的石子、檐下的蛛丝、空气中的微尘，存在，但不值得注目。 ‘有意思。’ ‘有意思，已经许久不曾遇到过同境之中，能让我如此兴奋的啦。’ 阎罗子伸出舌头，一舔自己的嘴唇，眼中红光大盛。 他，紧随其后。 待二人走后。 秦广王看着陷入忘我之境，玩的不亦乐乎的白泽，有些担心的问道：“大人，你不担心？” 白泽闻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担心什么？” “担心，阎罗子被我这师弟打死嘛？” 众阎罗：“………” 第821章 打的就是，同境无敌 十殿阎罗齐齐抬头，互相对视间，眼中写满了“我没听错吧”的惊愕。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 有困惑，有怀疑，有一种“大人您是不是喝多了”的欲言又止，还有一种“这话您自己信吗”的深深无奈。 阎罗王是十殿中出了名的谨慎人，说话从来留三分余地，做事从不把路走绝。 所以，他或许不是十殿阎罗里最强的，但却是被众阎罗所认为，共推举为首位的。 “大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或许是小王，说的还不够清楚。那阎罗子，乃是地府古神与幽冥阿修罗一族的后裔，其出生时，九幽皆震，杀气冲宵，异象惊世……阴天子因此亲至，并为其赐名。” “他的天赋与实力，在九幽年轻一辈之中最是出类拔萃，换句话说，他，同境无敌。” 同境无敌。 轻轻的四个字，别人说出来，可能有些夸誉自家晚辈、弟子的嫌疑。 但放在阎罗王身上，却是实打实的评价。 阎罗子真的很不凡。 血脉里流淌着地府古神的血液，那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古老力量，沉重如山，浩瀚如渊。 而另一半的阿修罗血脉，又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杀伐天赋，天生近“道”，杀戮与血腥之道。 那不是修来的，是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中，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流转的天赋。 两种血脉的完美结合，成就了如今的阎罗子。 这让他在同境界中，几乎找不到对手。 如果说。 九幽的其它天骄，一生所追寻的不过是“阎罗王”的称号。 那么阎罗子的未来，就绝对不仅仅是止于“阎罗王”。 “哦，同境无敌？” 白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而后笑了。 “哈。”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又很有趣。 “打的就是，同境无敌。”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六个字，一双异眸里，满是对顾墨的信任。 殿中众人再次沉默了。 “放宽心，我那师弟若死在阎罗子的手中，我绝不迁怒于你们。” 白泽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至极。 十殿阎罗闻言，这才放弃再次劝阻的想法。 但是。 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这位的人品。 …… 幽冥地府。 宏伟大殿外的战场。 此刻的战场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诸多阴灵、鬼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等。 幽冥地府，并非宗门。 其实，它更像是人族九州的大瀚皇朝一般，在名义上统御九幽。 其下设： 五方鬼帝府、十殿阎罗殿、六案功曹、轮回司、四大判官司、阴曹司、十大阴帅、阴魂使、拘魂使、妖冥使…… “让让，让让……” 一尊牛头使，奋力挤开人群，硕大的牛角甚至顶翻了两个来不及躲闪的阴灵，引来一片骂声。 但它浑然不觉，只是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牛眼，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身影，牛鼻子喷着粗重的白气。 这位‘牛头’，曾经也是一位天骄，还与阎罗子，有过一战。 可惜。 它完全不是对手。 甚至被打的道心破碎，无奈转修“牛头”一职。 “那个就是阎罗子？” 有人低声喃喃道。 “废话。”牛头翻了个白眼，“你没看他身上那层杀意？那是真正的杀道，是阿修罗一族的看家本事。” “哼，这家伙也就是仗着血脉与家世，不然当初一战，我必胜他。” 众阴魂：“………” “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牛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听说是那位大人的师弟，叫什么来着……顾墨？” “顾墨？”一马面挠了挠脑袋，“没听过啊。什么来头？” “不知道。” “连他都不知道？你们九幽的消息也闭塞了吧。” 一自九州死后的阴魂，凑了上来，滔滔不绝的卖弄道：“儒道之龙，知道不？” “就是天下十二人龙之一的那个，不过现在十二人龙，可以说差不多都死绝了，只剩下三教人龙，还有个别一两只，在苟延残喘。” “那顾墨，就是儒道之龙，也是儒家德宫，老夫子的关门弟子。可能说这些你们没什么印象，那我换种说法，他就是那个经常引动文儒二道，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那个。” 此言一出。 这下，整个幽冥地府，那算是沸腾起来了。 是他！ 是他！！！ 原来是他！！！！ “好家伙，总算找到正主了。” “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下，俺都是不站阎罗子的，但今日，阎罗子你若是让吾等失望，那就别怪吾等不客气了。” “杀了他，杀了他！” 顾墨的身份曝光，冥府众鬼神们，瞬间红了眼，无比仇恨的望向顾墨。 “速速滚开，给我滚开。” 此时，一道爆喝响起。 不过这一次，来的不是牛头马面，而是一个身材瘦高、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漆黑的官袍，胸口绣着一个血红的“勾”字。 “勾魂使大人！” 有阴魂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低头行礼。 勾魂使，地府特殊机构之一，直属阴天子。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干些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眼前这位，是勾魂使中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几位之一，据说曾经亲自出手勾取过一位阳间五境大能的魂魄。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前排，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冷淡地看着战场中央。 “勾魂使大人也来了？”牛头小声对马面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废话。”马面又翻了个白眼，“一开始不知道他身份也就罢了，现在知晓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其死在这里。” 马面低声道。 顾墨书写的书籍、诗词，每一次出世，都引得文曲星降临，赐下浩然文气，以及惊天异象。 而其中的惊天异象之一。 就是：泣鬼神。 幽冥地府的鬼神，不知道‘泣’多少次了。 那是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真是恨死他了。 马面的话，还未说完。 便见。 众阴身里，又传来一阵骚动。 这次来的是一顶暗红色的轿子，轿子四周挂着密密麻麻的锁链，锁链上串着拇指大小的骷髅头，随着轿子的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轿子前后各有四名鬼卒抬着，步伐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 轿帘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罚”字。 “罚恶判官！”有人惊呼出声。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威严到近乎冷酷的脸。 罚恶判官的目光扫过战场，在顾墨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放下轿帘，一言不发。 这一战。 引得太多人关注了。 …… 演武场上，两道身影对峙。 四周的杀意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虚空都在扭曲。 “看来，想你死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阎罗子双手环胸，一脸不屑的看着顾墨。 顾墨没有回话。 只是环顾了四周。 那些远远观望的鬼卒阴兵，那些藏在暗处的游魂野鬼，那些自认为躲得够远的老怪物，此刻都对他释放出了最深的恶意。 它们的恨与杀，都很真实。 尤其是知晓顾墨，就是那个天天写书、写诗，引得文、儒二道齐震，并把九幽搅动的‘鸡犬不宁’的家伙后。 那更是，杀意决绝，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顾墨收回目光，他忽然笑了。 摊开双手，表示无奈。 “没曾想，我在你们幽冥地府，还挺受欢迎啊。” 顾墨淡淡的说道。 那语气里有调侃，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云淡风轻。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阎罗子看着他，那双血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很多人族天骄，有的狂妄，有的谦逊，有的胆小如鼠，有的视死如归。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那种“我在强撑”的勉强。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被亿万阴兵包围，被十殿阎罗注视，被整个幽冥地府的杀意笼罩，却依旧我行我素，犹如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笑不是强撑的笑，不是苦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仿佛这幽冥地府，这十殿阎罗，这亿万阴兵，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有意思。” “有意思。” 阎罗子笑了。 那笑容不再那般冷冽如刀，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兴致，“很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这般自信。” 话音未落，阎罗子动了。 那一步踏出，整片幽冥地府都在颤栗，虚空更是炸开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远古凶兽，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顾墨扑去。 “凭什么？” 顾墨摇头轻笑，而后抬起了拳头：“当然是凭这个。” 一句‘当然是凭这个’，顾墨不退反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炽盛如阳，像是混沌淹没了乾坤，无量神能沸腾。 肉身搏杀，同境之中，他还从未怕过谁呢。 轰。 两道身影，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鬼哭神嚎，整个幽冥地府似乎都在颤抖。 十座巍峨的宫殿同时震动，屋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一些沉睡的老怪物们被惊醒，它们齐齐睁开眼，眼中满是骇然。 奈何桥在摇晃，忘川河在翻涌，彼岸花的花瓣漫天飞舞，红的白的黑的…… “动静还挺大。” 大殿中，阎罗王寻找着话题，尽量不让场面冷下来。 “大人，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阎罗王如此说道。 对于他们如今的境界来说，想要一看外面的对决，只需神念一放即可。 但是。 这有失身份，大人物就该有大人物的样子。 然而。 白泽无动于衷，根本不接话。 只是一味的让身旁的修罗女们，给她喂酒，给她快乐！！！ 众阎罗：“………” 就在场面，又要冷下来的时候。 白泽总算开口了。 “不用，这一战很快，就会结束。” “吧唧~~~~” 白泽模糊不清道。 众阎罗：“………” 事实上。 也确实如此。 不过刚刚一交手，阎罗子便吃了一个不小的亏。 他不信。 古神的不灭之体在他体内轰鸣，阎罗子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银色的纹路在他周身绽放，如同天穹的闪电，在他身上交织成一幅古老的图腾。 同时。 阿修罗的杀伐之道在他血脉中咆哮，他唤出了一把刀，那是一柄血色长刀吗，其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上的血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又冲了上去。 可结果，又被压制了。 顾墨只是简单出手了。 他展出了虚空大手印，金色大手横空，如一片金色的云朵，遮天蔽日，挟无上神威拍了下来。 那力量与神威太过恐怖。 阎罗子直接连人带刀，给被拍飞了出去。 古神修罗的血，在九州绽放。 “？？？” “怎么可能，堪称同境无敌的阎罗子，居然不敌九州来的儒道之龙？” “喂，你打一下，我好像眼花。” “哎呀，你还真打啊。” 这一幕，四方皆惊。 难以想象，阎罗子居然被这样碾压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你不过是与我同境，我怎么可能会输！” 阎罗子怒啸着，从冥土中爬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那件漆黑的战甲上布满了裂纹，肩头的骨刺断了一根，血红色的披风也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还挂在脖子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虎口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古神与修罗的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那柄血色长刀还握在手里，但刀身上的血光已经暗淡了许多，刀锋上出现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他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被压制？ 古神的不灭之体，阿修罗的杀伐之道，数百载来从未一败的战绩，在这个人面前，似乎全都成了笑话。 阎罗子抬起头，长发散乱沾满了灰尘和血污，那双血色的眸子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第822章 罗酆山，酆都大帝 那情绪。 是恐惧，是愤怒，更是一种不信，不服！！！ “神通异象：森罗大殿！” 阎罗子仰天长啸，开始极尽升华，并且动用自己的最强战力。 冥府的天空，塌了。 而在阎罗子的身后，出现了一座：森罗殿。 那是森罗殿。 但不是一座，而是一片。 一片由无量光凝聚而成的森罗殿宇，铺天盖地，横贯苍穹，成为顾墨身后那片天空的背景。 那些殿宇太大了，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空，大到让十殿阎罗的宫殿都显得渺小，大到整个幽冥地府都在它们的阴影下颤栗。 漫天都漆黑了下来。 但那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被森罗殿宇压塌后的黑暗。 所有的光都被吞噬了，所有的声音都被淹没了，所有的气息都被镇压了，整个幽冥地府，都笼罩在那片森罗殿宇的阴影之下。 “这是……森罗大殿？阎罗子居然修出了这种神通异象？” 一个活了多年的老鬼瞪大了眼睛，那张干瘪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其枯瘦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片横贯苍穹的殿宇群，声音都在发抖。 森罗大殿，那是只存在于幽冥地府古籍中的神通，是历代九幽天骄，都梦寐以求却少有人能修成的至高异象。 传闻修成此术者，可化身地狱，执掌生死，同境之中几乎无敌。 “传闻森罗大殿，在九幽诸多神通异象里，可排在前十之列，分外厉害。” 旁边一个判官模样的阴魂接过了话茬，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那是九幽的生灵对森罗大殿与生俱来的恐惧。 毕竟。 森罗大殿，象征的是幽冥地府，最高的权柄。 四周的阴魂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不是，你们地府这么拉的嘛。一个神通异象，都让你们如此震惊？那九州的人族天骄，谁身上没个神通异象啊。” 一个新入九幽的新魂，趾高气昂的讲道。 这个‘新魂’，生前是一名散修，运气还行见证过诸多九州的大战场面，一直没死。 直到最近。 被同行的散修道友背刺，方才以生魂之姿，入了九幽。 “对的，对的。一个都不算什么，有两三个神通异象的天骄，在九州都是一抓一大把。” 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武将模样的阴魂，生前是石国的将军，死后还穿着那身锈迹斑斑的铁甲。 它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断柱上，脸上的表情比那个书生还要淡定。 他死于当初那场灭国战役。 众阴魂：“…………” “九州那么好，你们两个怎么不回去啊？” 忽然，一判官阴恻恻声音在他们二人身旁响起。 ………… 大战起。 森罗大殿，直接压了下来。 那已经不是一座殿宇，而是一片天。 一片由无数殿宇、无尽炼狱、无量血池骨山堆砌而成的天，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沉重得让虚空都在哀鸣。 这种攻势，很可怕。 顾墨抬起头，看着那片压下来的天。 一身紫色儒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发丝被吹得向后飞扬，脚下的冥土在寸寸龟裂、下陷。 可顾墨，依旧自信，淡然，其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笑。 “神王临九天。” “诸天生死书。” 顾墨同样展现出他的神通异象。 其身后，一尊虚影渐渐浮现。 那虚影起初很淡，淡得如同晨雾，如同炊烟，如同梦中的幻影。 但它出现的瞬间，却给所有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那不是杀意，不是战意，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是威严，是统治，是君临天下的气魄。 那虚影在凝实。 它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十丈，百丈，千丈，它还在长，仿佛要长到天穹的尽头，长到九幽的彼岸，长到那森罗大殿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是一尊盖世神王。 他头戴平天冠，冠冕上的玉旒垂落，每一道玉旒都如同一条星河，在黑暗中流淌着璀璨的光，他身披金色战甲，甲片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那是天地初开时的道痕，是混沌未分时的法则。 他的身后，九道神环依次绽放，每一道神环都如同一轮太阳，金光炽盛，照亮了整片幽冥。 神王临九天，顾墨的武道神通异象。 神王现。 灵书起。 一本书，在顾墨身后浮现。 那书卷太大了。 大到遮住了顾墨身后的半边天空，大与神王并肩。 书卷的封面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四个古字：“诸天生死”，每一笔每一划都如同一座山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书页在自动翻动，哗啦啦的声响如同岁月的河流在流淌，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道则，是法则，是天地运转的轨迹。 书卷中，有万灵在生灭。 有人族帝王在指点江山，有妖族大圣在啸傲山林，有古神在开辟天地，有修罗在征战杀伐。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一切都在书卷中流转，一切都在书卷中定格。 两大异象，同时绽放。 神王临九天，镇压万古苍穹；诸天生死书，书写天地轮回。 战！ 大战爆发了。 森罗大殿一战神王临九天，诸天生死书。 同时。 阎罗子又再次杀向了顾墨。 “你可知道，我的道是什么？” 阎罗子口吐杀音，手中无上血刀光芒炽盛，化成一道炽芒，立劈而下，一股毁灭天地、重开乾坤的刀意出现，向着顾墨攻杀而下。 “你的道是什么，不重要。” “吾道之下，万物皆成空。” 顾墨眸光炽盛如烈阳，他一声清啸，冥府的天地一下子都沸腾了，似乎发生了海啸，浪涛跟爆炸了一般，景象吓人。 杀！ 这一战，二者打的天崩地裂。 森罗大殿倾覆，无数殿宇崩塌，炼狱血池干涸，骨山化作飞灰。 神王临九天，一掌拍碎了阎罗子最强的杀招；诸天生死书翻动，一页压灭了森罗大殿最后的余晖。 同时。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交错，拳与刀碰撞，迸发出比星辰炸裂还要炽盛的光。 那些阴魂鬼卒们早已退到了千里之外，它们震撼的看着这场不属于它们这个层次的战斗，分外入神。 这一战，让一些人，一些魂，明白了什么叫人上有人，魂上有魂。 什么叫同境无敌者？ 那不是一个称号，不是一种自封，更不是一群人在背后吹捧出来的虚名。 那是用拳头打出来的，用血换来的，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堆砌起来的皇座。 不是打赢了一个两个就叫无敌，不是在一个小地方称霸就叫无敌，不是在同境之中没有败绩就叫无敌。 那是只有，真正打服了所有的同境之人，才能叫同境无敌者。 阎罗子，在这九幽，确实能称得上同境无敌者。 他身负古神与修罗两大至强血脉，修成了九幽前十的神通异象森罗大殿，打遍了幽冥地府同境无敌手。 他的名字，在九幽就是一座山，压在所有同境者头上，让无数天骄喘不过气，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可殊不知，天上有天，人上有人。 九幽之外还有九州，九州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阎罗子在九幽称王称霸，可在顾墨面前，不过‘喽啰’。 他顾墨，才是同境无敌者的无敌者。 他的强，无需多言。 因为。 他如今，都是越级而战，四境的‘喽啰’不在他的目标里。 结束了。 从顾墨挥出第一拳，到阎罗子化作血光遁走，不过百招。 百招之中，阎罗子使尽了浑身解数，古神的不灭之体催动到极致，阿修罗的杀伐之道燃烧到巅峰，森罗大殿倾覆了三次，又重组了三次。 可每一次，都被顾墨以神通异象，轰碎，碾碎。 最后一击，顾墨甚至没有动用神通异象。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出了一拳，直来直去，堂堂正正，没有任何花哨。 但那一拳中，蕴含着他对“武”的全部理解，对“道”的全部感悟，对“战”的全部经验。 拳出如龙，势不可挡。 阎罗子横刀格挡，那柄血色长刀在这一拳之下直接炸裂，碎片四溅，如同流星雨般划过虚空，拳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 骨碎声清晰可闻。 阎罗子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千百丈。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撞碎了三座残存的殿宇，最后砸进了一处边缘的废墟中，激起漫天烟尘。 这一拳，换做旁人，早就形神俱灭了。 只能说。 阎罗子不愧是古神与修罗的后裔，而且其保命的本事也是一流。 在明知不敌后，他果断燃烧自身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撕裂虚空，朝着幽冥地府最深处遁去。 那血光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暗尽头，只留下一串血珠在空中飘洒。 那是阿修罗一族的天赋宝术：“血光遁”。 顾墨看着血光遁去的方向，摇了摇头，放弃追杀的想法。 他转身，朝着大殿走去，步伐从容，不疾不徐，如同刚打完一套拳，浑身舒坦。 大殿中。 十殿阎罗看着一身血染的顾墨，他们的表情很复杂，同时心中本来升起的一些小心思，也渐渐放弃了。 顾墨走到他的位置上，拿起他座位上的酒杯，将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还行。 酒微凉。 “不错。” 白泽看着此时的顾墨，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惊人。 要知道，她这一路走来，从第一魔，到执鬼，在到黄泉宗到十殿阎罗，还未如此直白的称赞过呢。 而后。 白泽拍了拍两面修罗女的屁股，让她们离开。 “走吧。” “我带你去见见，这九幽之地，真正的主人。” 白泽起身，也不与十殿阎罗打个招呼，径直就走了。 当然。 走之前，她还不忘继续揉搓一下两名美艳阿修罗女的豆腐，那手法之娴熟，态度之自然，让两名绝艳修罗女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也不敢躲闪。 顾墨：“………” 十殿阎罗：“…………” “恭送大人。” 十殿阎罗，起身恭送道。 两道身影，一白一紫，在幽冥的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十殿的尽头。 待到两道身影，消失老远后。 “总算走了。” 十殿阎罗里，方才有阎罗重重的松了口气。 ………… 罗酆山。 阴天子之道场，行宫所在。 阴天子，又称：酆都大帝。罗 《真灵位业图》有载：酆都大帝。位居冥司神灵之最高位，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生之类，死后均入地狱，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大帝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 阳司亲属如有为阴间鬼魂超度赎罪者，亦由酆都大帝决断赦免，发送鬼魂受炼升天。 此方世间的阴天子，具体来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已经无法考究。 但是。 它的强大，无需赘述。 九幽最深处，已无路。 再往前，连黑暗都稀薄了。 不是光来了，而是连黑暗都惧怕这个地方，不敢靠近。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幽冥的阴风，没有亡魂的哀嚎，没有血池的翻涌，没有彼岸花的摇曳。只有一种东西，亘古不变地存在着。 寂静。 白泽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寂静，冷笑一声道：“怎么，老朋友来访，你还要躲着嘛？” 其话落。 一座只存在神话之中的神山，罗酆山，拔地而起。 震撼。 震撼。 震撼。 这山，巍峨得不像话。 不是高，而是大。 大到你的目光无法丈量，大到你的神识无法覆盖，大到你的认知无法承载。 它在那里，你便觉得这天地间所有的山都不过是土丘；它在那里，你便觉得这九幽所有的殿宇都不过是沙砾。 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从混沌中生长出来的，是天地初开时便随着九幽，一同长出的旷古神山。 第823章 独属于一人的洞天福地 轰隆隆。 罗酆山上，主动现出了一条路。 “奉，阴天子令。” “有请二位贵客，上山一聚。” 两位道童，一个手持如意，一个手持佛尘，自罗酆山而下，并专门为白泽与顾墨带路。 近了。 近了。 待到两位道童走近，顾墨方才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两个道童，一男一女，看上去皆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穿着素色的道袍，男童的是月白色，女童的是藕荷色，道袍上没有符文，没有纹饰，干净得如同初雪。 他们的头发用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在耳边，在阴风中轻轻飘动。 但顾墨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他们的眼睛，那双眼睛，太老了。 老到像是看过了无数纪元的兴衰，见证过无数种族的生灭，目睹过无数世界的诞生与毁灭。那双眼睛里，有星辰在熄灭，有宇宙在崩塌，有轮回在转动。 这样的眼神，不该属于十五六岁的少年，而当是与这座山一样古老的存在。 上罗酆山。 走上罗酆山的那一刻，顾墨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里的“灵气”，浓稠到几乎要凝成实质，浓稠到让他的道心都在微微晃动，浓稠到仿佛不是在呼吸，而是每时每刻，都在品尝“灵气盛宴”。 顾墨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他的瓶颈，都松了些许。 “此山，不下于任何一洞天福地。” “而且它只独属于一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泽如此说道。 她负手看着此山，眼眸里亦不由闪过一抹：贪念。 要知道。 凡是世间洞天福地不少，但大多数都被三教所占据。 “洞天福地”这四个字，就代表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在里面修行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百日甚至更多。 那里的灵气充沛的不像灵气，像是天地精华，是日月精粹，是大道碎片。 在洞天福地里，悟道更容易，突破更轻松，甚至连寿命都比外界更长。 但这样的地方，太少了。 少到整个九州，都没有几处。 少到每一次新洞天福地的发现，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洞天福地。 又有大小之分。 三教，所拥有的无一例外，皆是大洞天。 至于。 仅剩下的一些大洞天，则都是被有大来头，大来历的大宗，大教，大势力，所占据。 强如九州的一众世家。 他们手里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一方小洞天福地。 唯有大洞天福地，才有积蓄气运，开宗立派的能为。 而阴天子的这罗酆山，就是大洞天福地。 并且，没有开宗，没有立派，只独属于阴天子一人。 所以。 这等宝地，强如白泽亦不由心生贪念。 两位道统，将白泽顾墨二人，带上山顶后，便躬身退下了。 罗酆山巅。 一块巨石之上，一尊看不清楚脸庞的道人，正静静的等待着二人。 第817章 那我破局，当以人道入手 罗酆山巅，灵雾如海。 这里。 没有殿宇，没有楼阁，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只有一块，亘古巨石横卧在山巅最顶端。 那是一块，与这座山同样古老的石头。 巨石之上，盘坐着一尊道人。 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屹立于此的石像，如同这罗酆山的一部分，如同这九幽之地永恒不变的风景。 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顾墨便被震撼到了。 因为这个人，身影模糊得厉害，不是距离的模糊，而是本质的模糊。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他可能在此地，也可能不在此地。 换个说法，就是。 他的真身藏在另一个维度，此刻坐在这里的，不过是一道投影，一缕化身，一个念头。 “不对。” “他是真身，只不过，有诸多神念化在诸天，他不是他，但他又是他。” 顾墨似是看出了一些门道，心中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手段与《完美》一书中，荒天帝的证道之法：他化自在大法，何其相似。 他化自在，就是时间上的无处不在，各种时空纵横自在，可演化各种时空一切事物与众生，例如，能化出众多强者和法宝。 “他”可以有很多理解，可以是施术者本尊，可以是天地，天道，一切事物与逻辑，都可以被看成“他”。 只要是时间长河里曾出现过的事物，都能被此法演绎出来，用化身之术四个字来简单的表述这篇法，实在是太狭隘了。 化出的法体具有与真身相近的特性，并非普通分身。 他化自在大法，是在时间上达到了无限，拥有一种时间无限性。 此法没有“他化”的数量限制，所以那位可以召唤出无穷无尽的自己，这门帝法在理论上是没有极限的，可将战力从一提升至无限。 在功法完善后，化身可进一步施展此法。 所以此术，堪称世间之最，仙道之巅，可化万物，可化自在，可化万物化岁月，可化尽古往今来盖世之强者。 一经施展而出，古今未来，全部断裂，天地倾覆，上苍沉坠，祭海倾泻，乾坤逆乱。 当然。 这是《完美》一书之中，荒的帝法。 不是，眼前道人的。 但是。 眼前道人，仅仅只是一点相似，就足以让顾墨觉得惊骇，可怕了。 毕竟。 谁知晓，这人修行到何种地步了？ “你来了!” 道人面对白泽开口。 “嗯，我来了。” 白泽语气很平淡，似乎是许久不见的老友。 “坐。” 那尊道人抬手虚引，巨石之上便又多出了两个蒲团。 左首蒲团色如青天，其上云纹流转，仿佛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 道人身下蒲团居右，蒲团色如黄土，其上山川纵横，仿佛有万物生灵在其中生灭。 居中蒲团，则色如苍冥，非青非黄，非白非黑，介于有无之间，居于虚实之界。 古代以左为尊。 这是，直接自认为不如白泽？ 白泽也不客气，拂衣坐在左首青天蒲团之上。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高”了。 高到仿佛她不是坐在罗酆山上，而是坐在九天之上。 高到顾墨看她时，需要仰望，不是抬头仰望，而是道心仰望。 她的身后，虚空中开始浮现异象，不是神通，不是法术，而是道的具现。 日月在她身后同辉，星辰在她发间流转，无尽星海都在随她的呼吸起伏。 她坐在那里，便是天。 不是苍天，不是上天，而是大道之天，是法则之天，是万物运行、四季更迭、生死轮回皆由其定的至高之天。 阴天子坐在右首黄土蒲团之上，他同样展现异象。 轰隆一声。 整座罗酆山都震颤了一下，这是共鸣。 是罗酆山在迎接它的主人，如同深渊在回应它的主宰。 他的身下，那块万古大石，绽放光辉，各种异象浮现，有山脉在隆起，有河流在成形，有平原在延展。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坐在那里，便是地。 不是大地，不是厚土，而是承载之地的地，是万物生发之根基，是众生归宿之终点，是这九幽之地无数万年来从未动摇过的、最厚重的存在。 二人，各自展现完后。 皆齐齐看向顾墨。 咕咚。 顾墨艰难的咽了唾沫，他望着居中那个蒲团，面露难色。 他何德何能。 能与这两位并肩而坐。 白泽，他师姐，青丘女帝，当世极尽证道者，如今大瀚皇朝的大司马，气运国兽……数百载前，一狐屠灭神兽白泽一族，是盖世的凶人。 阴天子，九幽之主，酆都大帝，冥司神灵之最高位，天下鬼魂之宗。 他的存在比十殿阎罗还要古老，他的道行比白泽还要深不可测，他的权柄覆盖整个幽冥地府、贯穿整个轮回…… 现在，他要与这二位，并肩而坐？ 可以是可以。 毕竟。 当初在德宫，老夫子教导时，他天天与师姐并肩而坐，也没啥。 但现在不同。 二人，都展现了各自的风采与姿态。 这是邀请，但同时也是考验。 顾墨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要破局，他要坐上去。 “师姐展现的异象与道，是天之道，是覆万物而不为物主的天，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天，是日月星辰都要在其身后沉浮的天。” “阴天子展现的异象与道，是地之道。不是大地，不是厚土，而是承载之地的地，是万物生发之根基，是众生归宿之终点，是轮回之地，是诸天之地。” “那我破局，当以人道入手。” 顾墨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走向居中那个蒲团。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他的紫衣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道心在他胸腔中跳动。 他坐在了蒲团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股威压太强大了，始一出现，万古天地皆颤，至强的极道波动横扫四方，荡平乾坤。 那不是白泽在压他，不是阴天子在压他，而是“位置”本身在压他，天与地之间的位置，从来就不是那么好坐的。 第818章 与天地并肩而坐，又如何？ 那是三才之位，是承载着天地人三才之道的枢纽。 坐上去，便要承受天地的重量；坐上去，便要承担人道的责任；坐上去，便不能再退缩，不能再犹豫，不能再回头。 顾墨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天地之力，尽压其身。 这种恐怖，这种威能。 非一般常人，能够抗的住。 万幸。 其师姐与阴天子，都对顾墨没有什么杀意。 否则。 光是他们的境界与修为，以“道”化作杀机，仅可以做到，更是五境之下，直接镇杀都没问题。 “呼~~~” 顾墨顶着天地威压，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挺直了脊梁。 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脊椎骨的复位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大地在隆起，如同山脉在生长。 他的骨节在轰鸣，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道心在咆哮，天地压他，他便撑起这片天；大地托他，他便扎根这片地。 他眸光灼灼，犹如烈阳。 他开始破局，大喝：“读书人，不拜天地，只拜圣贤。与天地并肩而坐，又如何？”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罗酆山巅炸响。 那声音所过之处，天地威压微微一滞，仿佛被这道理震住了。 同一时刻，顾墨身后异象陡生。 璀璨的光芒，在顾墨身上绽放，炸开，如同混沌初开，如同星海崩塌，如同万物生灭。 那光芒太璀璨了，璀璨到整座罗酆山都在颤抖，璀璨到那无尽的轮回都微微一顿。 哗啦啦。 人道异象浮现。 只见，无数竹简凭空展开，铺天盖地，横贯幽冥。 每一片竹简上都刻着字，不是符文，不是道则，是凡人的字。 耕读渔樵，礼乐射御，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那些字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凡人都认得；那些字又太重了，重到连天地都要侧耳倾听。 竹简之上，有万民在耕作，有工匠在铸造，有学子在苦读，有将士在征战。 他们不是修士，不是神明，是凡人。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挥汗如雨的凡人，手不释卷的凡人，血染沙场的凡人……他们的一生短暂如朝露，他们的力量微弱如尘埃。 但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便成了这天地间最洪亮的道音。 “好一句。” “与天地并肩而坐，又如何？” 阴天子发出了一感慨。 读书人，不拜天地，只拜圣贤。与天地并肩而坐，又如何？ 这是以另外之法，来行“人道”。 天地不是用来拜的，天地是用来参的。 与天地参，不是狂妄，不是僭越，而是人之道。 天有其时，地有其利，人有其智。 天之道在覆，地之道在载，人之道在成。天地生万物，而人成万物。这不是人定胜天的狂妄，而是人道的本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地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而人之道，在和。 和天地之气，养万物之生。 与天地并肩而坐，不是为了凌驾于天地之上，而是为了与天地对话，与天地沟通，与天地共同成就这方世界。 “善哉。” 白泽笑着吐出这二字，她看着此时顾墨，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很是欣慰。 三人坐定，罗酆山瞬间安静了。 风停了，雾散了。 那些沉睡的道则不再低语，整座山都在聆听，整个九幽都在等待。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 “说服我，让我帮你。” 阴天子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如同大地在震动，如同山岳在呼吸，那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后的平静。 “很简单，就如过去一般，论道即可。” “不过这一次，是二对一。” 白泽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锋芒。 早在白泽，踏入六境，证道：青丘之帝后。 阴天子与白泽，就不管是境界上，还是地位、果位上，皆是平等的存在。 一个为九幽之主，一个为青丘女帝；一个执掌轮回，一个统御万妖。 他们之间的论道，不是长辈指点晚辈，不是强者施舍弱者，而是两个站在各自领域巅峰的存在，在探讨大道的真谛。 曾经白泽，为了寻求寿元以及突破至七境，多次下九幽之地，并且与阴天子有过数次的交流与论道。 她们从天地玄黄辩到宇宙洪荒，从生死轮回辩到因果宿命。 但每一次，白泽都输得心服口服。 阴天子的道，太深了，深到她每一次以为触及了底，才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一层。 那是岁月赋予他的底蕴，是诸天万界的化身带给他的广度，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对大道最透彻的理解。 太强了。 强到白泽输了之后，暗中一直在求证着他的身份，希望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一些他的弱点。 可结果。 得到的都是一些传说。 有传言说阴天子的真实身份，是道教某位祖师的化身；更有传言说他是天地间第一缕死气所化；还有传言说他曾是某位无上存在的道果。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然是某位道教大能出身，那一身道法与经辩，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再加上，他如今修行的道，让其分身在诸天万界修行、学习，每一个分身，都在经历不同的人生，参悟不同的大道。 这让他在大道的理解上，可谓世间难寻敌手。 但今天。 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白泽今日有着足够的信心，能在这一次的论道上，赢一把。 而赢的胜负手。 便在…… 白泽看向顾墨，那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我们必赢”的笃定。 她这个师弟啊，虽然不强。 但是能得到那个‘结巴羊’的赞不绝口，以及其所书写的诸多书籍，诗词，她坚信，今日论道，必不会输。 对了。 结巴羊，是白泽对其师弟公孙羊的戏称。 明明以前，是个结巴，却非常喜爱“辩论”一道。 虽然没什么天赋。 但却舍得下苦功，最后不仅仅治好了‘结巴’，其在辩论一道上长进不小，至少在世间能排进前二十之列。 顾墨看着其师姐，那灼灼的目光，不由的有些头皮发麻。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他想躲都躲不掉。 顾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师姐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再比如“我能不能现在就下去，压力山大啊”。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顾墨忽然意识到，白泽不是在给他压力，而是在给他信任。那种“我相信你”的目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无法拒绝。 “天地人，三才也。天覆万物，地载万物，人成万物。今日论道，各执一角。” 阴天子直接开口，定下论道主题。 白泽微微颔首，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其抢先说道：“天之道，在覆。”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九天之风，“不以尧存，不以桀亡。日月之行，星汉之流，四时之序，阴阳之化，皆天之覆也。天不言语，而万物生；天不动作，而四时行。高高在上，不为万物主；默默无言，却是万物宗。”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一瞬间，顾墨看见了她掌中的天。 不是头顶的天，而是道中的天。那掌中，有日月在交替，有星辰在明灭，有银河在流淌，有无尽星海在旋转。 那不是幻象，而是道的投影，是她对“天”之一字的全部理解。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白泽的声音继续响起，“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此天之常道，不可违也。” 她说完，看向阴天子。 阴天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在震动，如同山岳在呼吸，“地之道，在载。”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 那一瞬间，顾墨看见了他掌中的地。 不是脚下的地，而是道中的地。 那他的掌中，浮现出一片浩瀚的图景。 有山川在隆起，那不是普通的山，而是撑开天地的脊梁，每一座都镇压着一方轮回；有江河在奔流，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冲刷因果的黄泉，每一条都流淌着无数生灵的业力； 但真正让人窒息的，是那山川江河之间、平原沃土之上，有无尽生灵在生息。 他们在轮回中沉浮，在因果中挣扎，在生死中轮回。 有人从母体中呱呱坠地，有人白发苍苍闭目长辞；有王朝在废墟上崛起，有帝国在繁华中崩塌；有神只从云端坠落，有凡人一步登天。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那道的投影，是阴天子对“地”之一字的全部理解。 而且，他的理解远超乎旁人，大地孕育“勃勃生机”，而他却在生机中，窥到“生死”、“轮回”。 “地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阴天子的声音继续响起，“高山峻岭，聚天下之灵；大川深谷，纳万流之水。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此地之常道，不可易也。” 他的话音落下，天地之间便有了对立。 天要损有余，地要奉有余；天要平衡，地要集聚；天要散，地要聚。 两种道，两种法则，在罗酆山巅碰撞，在虚空中交织，战斗出最为激烈的火花。 顾墨看的骇然。 同时。 也看到了，天与地在对抗中，稍逊下风。 这跟战力没关系，纯粹是个人对于“道”的理解强弱。 显然。 在这一方面，阴天子要强过不止一筹。 此时。 白泽和阴天子同时看向顾墨，等待着他的“道”“理”。 顾墨坐在那里，感受着那两道目光，感受着天与地的重量，同时压在他的身上，他不由有些喘不过气了。 这很恐怖。 毕竟。 不是谁，都能顶着两尊真正六境强者的威压，还能淡定自如的。 ‘怕个鸟。’ ‘我有万万千大佬站在我身后，给他们一点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震撼。’ 顾墨深吸一口气，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罗酆山巅清晰回荡，“人之道，在成。” “天覆万物，地载万物，而人成万物。”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天之道在衡，地之道在聚，而人之道，在化。化天道为生机，化地道为文明。天寒则人衣，地险则人桥，水阻则人舟，山高则人梯。天有其时，地有其利，而人有其智。” “天有其缺，人补之；地有其不足，人助之。” 随着顾墨的讲述。 在其身后，开始浮现出诸多异象。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 无数虚影浮现，那是千千万万个人。 有读书人在灯下苦读，有武者在山巅练剑，有农人在田间耕作，有工匠在炉前锻造，有母亲在灯下缝衣，有父亲在檐下教子…… 千千万万个人，千千万万种姿态，他们在天地间生长、成长，并且通过自己的双手，改变天地，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是人道。 是千千万万个凡人，一代又一代，用血肉、用智慧、用汗水，在这天地间开辟出属于它们的“路”。 顾墨的声音越来越高，“人之道，不在损，不在奉，而在和。和天地之气，养万物之生。不以天为尊，不以地为卑，而是与天地参。” “天大地大，人亦大!!!” 天大地大，人亦大！！！！ 最后七个字落下。 刹那间。 整个罗酆山巅，璀璨如白昼。 同时。 万万千个凡人，扛着锄头、簸箕，搬着石块，冲向白泽的“天”，冲向阴天子的“地”，那些凡人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搭建出了一座桥，连接天与地。 那桥，似实非实，那是道的桥，更是人的桥。 人成桥，立于天地间。 天地，此刻不再是对立，而是交融、共鸣。 这一刻。 罗酆山巅，再次寂静了下来。 白泽没有说话，阴天子也没有说话。 只有那漫天的光雨，还在缓缓飘落，落在三人身上，落在蒲团上，落在那连接天地的人桥之上。 许久，阴天子开口。 一个字。 “善。” 第819章 万道合一，方成真我 “善。” 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有着阴天子的认可，以及欣赏。 要知道。 即使是阎罗子，在九幽之地堪称天骄，还是由阴天子亲自看着出生，并赐名的存在，也只是得到一个‘尚可’的评价。 尚可，不差，还行，勉强入眼。 阎罗子初得那二字时，还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得到了阴天子的青睐。 可如今。 对比一下顾墨，则是高下立分。 白泽笑了。 她坐在青天蒲团上，身后星空流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少见的，毫不掩饰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从顾墨坐在人位上的那一刻，从他说出“读书人，不拜天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阴天子绝对会认可的。 这种认可。 不是因为顾墨有多强，而是因为他的‘博采众长’，以及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 “那么，继续。” 阴天子开口，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隆隆而鸣，如同万道在轰鸣。 他来了兴致。 亦是被顾墨，勾起了战意。 “天地之外，有轮回。” 六个字落下，六道光门在虚空中同时浮现。 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道齐现，横贯冥府。 每一道光门都高不可测，宽不见边，大到仿佛能吞没整个九幽。 光门之中，有无尽的世界在沉浮，有无数的生灵在轮回。 天道中，神只端坐，周身环绕无量光，但他们眼中的光芒在黯淡，因为他们也在轮回之中。 地狱道中，业火滔天，无数罪魂在火焰中哀嚎、挣扎、化为灰烬，又在灰烬中重生，继续哀嚎。 人道中，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一幕幕人间悲喜剧在光门中上演，从出生到死亡，从死亡到新生，无始无终。 “轮回之中，有生死。” 阴天子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如同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又是六个字。 那六道光门开始转动，天道下沉，地狱道上升，人道与阿修罗道交错，畜生道与饿鬼道重叠。 六道轮转，生生不息，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灵魂在其中沉浮，有无数因果在其中交织，有无数业力在其中燃烧。 “生死之间，有万道。” 最后六个字。 那一瞬间，六道光门同时炸开，每一道光门中，都涌出无数条大道。 有剑道，锋芒毕露，斩破苍穹；有魔道，漆黑如墨，吞噬光明；有佛道，金光璀璨，普度众生；有妖道，变幻莫测，万妖朝宗；有儒道，浩然正气，天地共鸣；有兵道，杀伐果断，血流成河；有乐道，音律天成，万物和鸣……万道齐出，铺天盖地，将整片罗酆山都填满了。 “天道之下，众生皆蝼蚁。地道之中，万物皆尘埃。而轮回，是蝼蚁的归宿，是尘埃的终点。生，是轮回的起点；死，是轮回的终点。生死之间，便是道。” 其话语落。 天地齐颤，万道齐鸣。 每一条道，此刻都如同一条真龙，在虚空中翱翔、咆哮、碰撞。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将地、将万物都笼罩其中。 万道归宗，万法归一，一切大道，最终都要归于轮回。 这就是，阴天子如今展示出来的，他的“道”，他的“道果”。 白泽，沉默了。 此刻，她身后的星空，在这一刻暗淡了，不是被什么力量压制，而是自动收敛了光芒，如同萤火不敢与皓月争辉，如同溪流不敢与汪洋比阔。 当然。 这不是白泽的道弱，而是阴天子此刻所展现的“道”，已经超越了‘天地人’这个范畴。 天是轮回的一部分，地是轮回的一部分，人也是轮回的一部分。他不再局限于三才之位，而是将三才都纳入了自己的道中。 天覆万物，但轮回覆天；地载万物，但轮回载地；人成万物，但轮回成人 白泽代表的是“天道”，自然是被压制。 她坐在那里，难得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敌意，而是差距，阴天子在“道”的造诣，远超她的想象。 若非。 此人，有着不知名的原因，无心与人族九州争夺气运，不然，证道七境的人里，当有他之尊名。 “如何？” 阴天子对着白泽说道。 “不如何。” 白泽那双异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服。 她是白泽，青丘女帝，当世极尽证道者，论杀伐，论征战，她不一定输于眼前之人，所以，她凭什么服？ 白泽开始展现出自身“道果”，同样是融合万道的路子，不过她的是杀伐归一，凶气十足。 她的身后，浮现出无数异象。 万妖咆哮，尸山堆积，血海翻涌……无数强者的身影在她身后倒下，其中甚至不乏五境（神猿皇）、六境（四海龙帝）……那异象凶气十足，煞气冲天。 天之道，覆万物。覆，不只是覆盖，也可以是覆灭。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此“道”一出，瞬间与阴天子之道抗衡，争锋，并且不落下风。 见此。 阴天子只是，笑了笑。 没有回答，也没有反驳。 他们此局，乃是“论道”而非战斗。 白泽脱离“论道”的基础，直接展现出“道果”，就已然是落了下乘。 当然。 阴天子情商没那么低，不会明晃晃的说出来。 不然刺激到了她，怕不是真得做过一场了。 “小友，我的道，如何？” 这次，阴天子是对着顾墨说的。 同时。 其大手一挥。 身后，那万道开始凝聚。 万道重叠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罗酆山巅直冲天际，贯穿九幽，刺破苍穹，冲向那无尽的高处。 那光柱太亮了，亮到连白泽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影。 是阴天子，而同样也是道的化身，轮回的化身，万道的化身。 顾墨见此，微微沉默。 说实话，有点难搞。 “天地之外，有轮回。轮回之中，有生死。生死之间，有万道。” “万道合一，方成真我。这要怎么破局？” 第820章 我自求我道 是啊。 这要怎么破局？ 顾墨微微皱着眉，沉思了起来。 就在此时。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是他在德宫的藏书中看到的，记载的是道家某位祖师的话：“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阴天子就是那个“道”。 不是他修炼了道，而是他已经成为了道。 地之道，承载之道，厚德载物之道。 他就是地，他就是承载，承载轮回，承载生死，承载万道……… 他不需要去求道，因为他就是道本身；他不需要去论道，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道。 真的好强。 这还要怎么“论”？ 你跟他说什么？你让他说服自己？你让道来反驳道？ 顾墨眉头皱的更深了。 忽然。 灵机一闪而过。 有间书铺里，《倩女幽魂》一书，莫名闪动了一下。 同时。 顾墨脑中闪过去一幕，那是《倩女幽魂》中的一幕，燕赤霞面对天地神魔，不拜不跪，不卑不亢，高歌一曲，唱出了自己的道。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经文，不是什么玄妙的法门，就是一首歌，一首狂放不羁、颠三倒四、胡说八道的歌。 但那首歌里，有一种东西，是顾墨在所有经文、所有道典、所有圣人教诲中都未曾见过的东西。 顾墨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的气息顿变。 不再是方才那种被万道压迫的紧绷，而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从容。 顾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前辈之道，自然无与伦比，让晚辈大涨见识。” 顾墨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不卑不亢的从容。他看向阴天子，眼中神芒流转，带着浓浓战意。 “可是！” 一句可是，整座罗酆山巅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紫衣儒衫在灵雾中猎猎作响，一头黑发在风中飞扬，顾墨道，“今，我有歌谣一曲，唱与诸位。” “人--间--道！” 开口第一句‘人间道’。 此音，犹如雷霆炸响于天地，又如同龙吟惊颤世间。 白泽愣住了。 阴天子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论道的方式，从未听过这样的歌谣。 “道，道，道，道，道，道，道，道…………” “道可道，非常道。” “天道地道……人道剑道。” “黑道、白道、黄道、赤道、左道、右道，无道、有道、人间做道、他非常道………” 顾墨继续高歌。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志，一种态度，一种对天地、对轮回、对万道归宗的回答。他的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发丝飞扬如旗。 “我……呸!呸!呸!呸!呸!胡说八道!” “呢度莫度……边度系路……哈哈哈……” “花道茶道，哈！” “阴道阳道，哈！” “零度、密度……” “我自求我道!我～自求～我道。” 一曲歌闭，天地无声。 白泽：………… 阴天子：……………… 第821章 阴天啊，你也有今天 天地无声，万籁寂静。 沉默，沉默，沉默。 很难想象。 两个纵横天下，皆为红尘第六境至强者的他们。 此时，此刻。 竟然被一首歌谣，差点弄破防。 你觉得不对。 你觉得离经叛道。 你觉得胡说八道。 哎。 那你就说对。 那就是胡说八道。 可是。 细细一品，这胡说八道之中，又带一种超越红尘的“洒脱”。 你说它不是道，可它就是道。 阴天子，从天地人，升华到“万道唯我”，“我即万道”。 顾墨取巧，以一首歌谣，将万道说成“胡说八道”，并且最后升华为“我自求我道”。 胜了？ 败了？ 难说，难评。 但阴天子，并不是那种输了不认之辈。 他只是，还需要确定，还需要顾墨用他口中所说的道，真真正正地走到他面前来。 “你说自求我道，那该如何自求我道？”阴天子如此说道。 顾墨笑了。 那笑容如“道花”在绽放，绝美，绝美。 “那我就讲一讲。” 顾墨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天地骤变。 二人仿佛看见了一幅画卷在眼前展开，那不是法力幻化，而是道的显化，是某种超越了言语的直指本心。 画卷中，一个少年在山野间奔跑。 他没有拜师，没有经书，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什么是道，他只是跑，只是看，只是活着。 他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溪水东流，看落叶归根。 他看蚂蚁搬家，看蜘蛛结网，看雏鸟学飞，看老树发新芽。 他饿了就吃，困了就睡，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骂。 骂天骂地骂鬼神，骂这世间一切装模作样的东西。 “道在哪儿呢？”少年顾墨问自己。 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趟过了一条又一条河。他见过仙人的宫殿金碧辉煌，也见过凡人的茅屋漏雨透风。他听过圣人讲经天花乱坠，也听过樵夫砍柴山歌嘹亮。 仙人说，道在经文中。 圣人说，道在天地间。 凡人挠挠头说，道？啥是道？俺只知道砍柴要用力，劈柴要看准纹路，不然斧头会崩。 少年顾墨站在山巅，忽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道不在经文里，不在天地间，不在任何人的嘴里。道在我脚底下！道在我眼睛里！道在我这双手上！道在我这条命里！” “你们求道，求的是别人的道。你们问道，问的是别人的答案。” “而我……” 少年顾墨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天空。 “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走自己的道！” 画卷骤然收束。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 忽然。 白泽却是捧腹大笑了起来，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笑得三千青丝如瀑倾泻，笑得整片天地都在跟着颤抖。 那笑声肆无忌惮，毫无仪态，像是一个憋了千万年的疯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阴天子啊，阴天子。” “你也有今天啊。” 第822章 我，不需要回头路 “阴天子啊，阴天子。” “你也有今天啊。” 白泽笑声渐渐停，而后抬头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指着阴天子道：“你说你，活了那么久，说是镇压过诸天，横扫过轮回，让九幽鬼神皆俯首称臣，亦不为过。” “可今日，我却是难得见到你，被人“辩驳”的哑口无言。” “哈哈哈。” 白泽继续大笑了起来。 阴天子的眼角抽了抽。 脸色阴沉如墨。 确如白泽所讲。 他活了三个纪元，他曾于冥河源头独坐八万年，看尽万灵生死；曾于十八层地狱最深处铸道，让诸帝侧目；镇压过诸天，横扫过轮回，让九幽鬼神尽俯首。 他的强大，仅凭一个“阴天子”的尊号，就足矣明证。 他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可今日，一个后生，一首歪歌，差点让他破防。 ‘呸!呸!呸!呸!呸!胡说八道!’ ‘我自求我道。’ ‘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走自己的道！’ 这几句话，一直在阴天子脑中回荡。 明明那般‘离经叛道’，可细细一品，却又着实有点道理。 她笑够了，终于直起身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阴天子，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我输在了哪里？” “你输在了太正经。” “就像你，一直苦守着这九幽之地，以大神通，大智慧，大宏愿，欲一举而登峰，最后成为甚至超过夫子，老君一般的人物。” “我佩服你的大志向，大毅力，大神通。可你终究，还是太过‘循规蹈矩’。” 白泽青丝拂动，眸光清澈如万古明镜：“循规蹈矩，是优点亦是束缚。而他不同，他无拘无束，无规无矩，不拜天，不跪地，不循古法，不守陈规，活着便是道，开口便是理，哪怕粗鄙，哪怕狂悖，却是真真正正的‘我自逍遥’。” “你守的是轮回的道，是诸天的规矩，他走的是自己的命，是本心的逍遥。” “论修为，你抬手可镇杀他亿万次；论道心通透，你啊，不如他远矣！” 话音落。 猛见，黄泉翻涌，鬼哭神嚎。 阴天子周身冥气骤然爆发，如瀚海决堤，如黑渊倒卷，十八层地狱皆颤栗，诸天阴灵尽匍匐，却又在刹那间归于死寂。 万籁俱寂，唯有冥河呜咽。 他沉默了，那双看尽生死轮回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茫然，随即被无尽的复杂所取代。 “你赢了。” 阴天子声音有些低沉，不复先前的威严凛冽，多了几分疲惫，“你想要的，我会给你，只是你确定吗？要知道，你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听着阴天子的话。 这次倒是轮到白泽沉默了。 风止，雾散，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淡去，绝美容颜上一片沉静，眸光却亮得惊人，如燃着一团不熄的火。 许久。 “我，不需要回头路。”白泽如此说道，其声音清越，震得冥河浪花四起。 顾墨听着二人的谈话，心中隐隐生出有些不妙的感觉。 第823章 你输在了太正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4章 师姐，你到底想干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5章 就差那一点，那么一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6章 我所缺者，究竟为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7章 当立一言，为生民开万世大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8章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饭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9章 大道文刊?农者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0章 区区蝼蚁，焉能与他们并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1章 大道文刊?农技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2章 杂交水稻之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3章 喂喂喂，你这话可太过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4章 阴魂归墟，轮回枢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5章 只为凡尘疾苦开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6章 终于有人，记得我等农人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7章 少喝点酒，少得罪点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8章 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9章 难道不值得痛饮一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0章 他成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1章 承天地之浩然气魄，立乾坤之巍峨风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6章 逆天之事，可行可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7章 便请陛下，助我打开那条‘通天之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8章 欲开仙路，必祭天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9章 那要是给它做成了，还了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0章 若是道败身陨，万事皆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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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藏书阁，共九层，层层递进，越往上越神秘，越往上越禁忌，前五层存放的是寻常典籍、功法、史料，只要是孔氏子弟皆可翻阅。 第六层开始涉及家族秘辛、上古遗闻，需长辈许可；第七层已是禁忌，非族长与少数几位长老不可入内；第八层传说中封存着孔氏先祖的手札与遗物，连孔秋都只进去过寥寥数次。 而第九层，那是孔氏一族无数年来，连族长都极少踏足的地方。 那里没有灯。 那里的光照，不是来自凡火，而是来自一些不知名的、散发着幽光的矿石，镶嵌在墙壁上，昏昏沉沉，如同墓穴中的长明灯。 那里的书架是黑色的，由一种已经绝迹的古木制成，坚硬如铁，万年不朽。每一排书架之间只容一人侧身而过，逼仄、阴暗、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被岁月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禁忌之地。 是孔氏一族，‘葬书’所在。 第九层，第九排，第八十一书架，最顶上。 孔秋记得那个位置，因为他当年为了拿到那本书，不得不踮起脚尖，伸长手臂，指尖才堪堪触到书籍。 那本书很薄，薄得只有十几页，封面是暗黄色的，没有书名，只有一个用墨笔画的符号，那个符号他不认识，但他记得那个符号的笔画，苍劲有力，如同一柄利剑插在大地上，又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间。 孔秋读完了，而后他沉默了。 禁忌之地，被‘葬’之书，确实名副其实。 第853章 那真是要捅破‘天\’了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鬼背儒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