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之柱》 序章 探险队里的炼金术士 森林静悄悄的,穿过树干与低垂的枝叶的阳光显得极为肃穆与神圣,绿茸茸的苔藓覆满每一处凸起处,石头或是朽木。叶子在外面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而树干的背光面一片黑暗,苍翠欲滴的绿的末端有几束针叶提前枯黄了,下面站着一个人,聚精会神,用手扶着右眼上的镜头,咔咔转动着黄铜外圈。 这个人是个是十六七岁的大男孩,长得普普通通略有些秀气,一头打理得很清爽的短发,个子平平常常,不算太高,但也说不上矮。他体形倒是略显颀长,披了一件敞扣子的深蓝长袍,长袍带风帽,敞开的口子里面穿着一件带铜纽扣的灰色马甲,马甲的领口下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衬衫的领边上还镶着两枚闪亮的银星。 长袍的下摆只到膝盖往下的位置,露出小半截长裤,同样也是深灰色,边儿都磨得露了线。再下面是一双饱经风霜的皮鞋,鞋头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划痕。 男孩腰后背着一个圆筒状的铁皮盒子,银白的表面锃光瓦亮,顶上从左往右分布着四个凹槽,凹槽内黄澄澄的,是铜质的,还布满了槽线,像是什么东西的插口。盒子两边略微有一些鼓,中央横插着一条绿柱石,内部幽幽地转动着光线,边缘钉着四个挂扣,用革带子绑在身上。 盒子下面还有一个铜销口,里面接着一根皮管,这根管子连向男孩右手的厚皮手套上,那手套上戴着一具复杂的仪器,一圈圈黄铜表盘上,几条银轨正在左右上下小幅度摆动着,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男孩眯着左眼,另一只眼睛从镜头里看出去,可以看到镜头上有些污垢斑点,而远处还能看到戈尔工河滩边上的古代精灵遗迹,那个圣殿建筑的白色半圆拱顶冒出了树冠层,上面覆盖着一层紫藤之类的寄生植物。 他咔咔转动了一下镜头。 这片幅员辽阔的森林叫做凡娜森林,位于古树之海北面,树海之上有一座静静悬于云海之上的孤山,山脊雪线在阳光下皑皑发光,像是一头孤傲的银龙。 山脉南麓,地势逐渐降低内陷形成盆地,盆地中遍布参天古木,风光秀丽。 简直美极了。 他心旷神怡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画面开始摇晃起来,然后失去了控制,旋转着下降。接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儿从树梢上落了下来,哗一声掉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名叫丝卡佩的精灵女游侠一个箭步跑了过去,在一块白垩岩下面摸索了一阵,过了一会,她从矮树灌木丛中捡起一只有着黄铜外壳的半球形小东西回身向其他人挥了挥手:“找到了,在这里!” 那是一个发条妖精,铜制的外壳折射着太阳光,在丝卡佩手中闪闪发光。 丝卡佩的侦查技能很高,配合上精灵种族的天赋,这个发条妖精在灌木丛里在她视界中就像是红外线热源一样显眼。 而方鸻(Heng)就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他是一个炼金术士,那些矮树丛在他看来和这片广袤原始的森林中任何一处别的地方没有区别。 “艾德!”这是方鸻在这个世界中的ID,丝卡佩叫了他一声,把球丢了过来。“谢了,丝卡佩小姐!”方鸻接住球并掀起镜头,同时睁开左眼,他的瞳孔和大多数中国人一样是黑褐色的,但内里的虹膜像是火焰一样丝丝向外扩张,显得非常漂亮。 这个世界没有神奇的魔法,但古代术士们发明了炼金术与等价交换的公式,通过公式来驱动魔力,人们可以使用一些强大的工具。这些工具分为两类,一是普通人也能使用的魔导器,一是必须要有相应魔力适性的人才可以使用的战具。 但无论哪一种,都只有专业的工匠才可以维护与充能。这些专业的工匠,就是炼金术士。 “不用谢,”丝卡佩精明地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这报酬也算在你的薪水里了。” “记得包吃住就行!”方鸻满不在乎地一笑。 “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发条妖精,吓了我一跳!艾德,干脆加入我们的冒险团吧?”丝卡佩有些半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艾塔黎亚,我有自己的目标!我将来要去看看圣山,去看看努林那瑞的巨树丘陵,说不定还会去荒野之民的故乡罗塔奥——然后穿过大陆桥前往幻想之中的第二世界,追逐先行者们的步伐,说不定有一天我还会组建自己的冒险团呢。” “呔!大言不惭的小鬼,明明连魔力自适性都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塔伦才是明智的选择,免得丢了小命。”丝卡佩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方鸻捂着脑袋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 他是偷渡来这个世界的。 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叶,人类无意中在小行星带的hast042地区发现了一种特别的物质——辉光物质,通过对于辉光物质中高维宇宙的信息残留物‘第二类元素’的解构,2071年,利用恒辉结构,人类终于在地球与月球之间构架了一道通往‘高维世界’的环形星门。 而这个世界,就是艾塔黎亚。 但人们很快就发现,艾塔黎亚并不是想象中的高维世界——更像是一段的信息残留,这里没有真实存在的物质,但却活跃着大量的第二类元素与高维信息,构成了一个‘状若真实’的世界。为了开发与抢占第二类元素,各国政府进入星门之后的先行者——初代选召者,在艾塔黎亚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争夺逐渐成为了一项家喻户晓的国与国之间的国力展现与竞争,而选召者,也仿佛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一个充满了荣耀与光环的代名词。 这就是超竞技的由来—— 作为星门时代之后诞生在地球上的一代,方鸻从小就听着那些故事长大,梦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那些英雄人物之中的一个。但成为选召者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单单是培训与获取资格就需要一大笔钱,他父母早亡,指望舅妈一家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投资他显然并不现实。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通过朋友在网上结识了一个据说可靠的蛇头。对方是星港的工作人员,在花光了他几乎全部的积蓄之后,这位工作人员总算没有忽然失踪,而是信守承诺真的帮他搞了一张内务船票带他混进了星门。 过程很顺利,就是有点小小的瑕疵。 由于是偷渡进入,方鸻没有辉光物设备,这意味着他没有魔力自适性,在这个世界只能当一个普通人。而且由于没有在星港注册过,他也没有新手引导,独自一个人在卡普卡住了六个月才学到了一点炼金术士的本领,并摸索掌握了几种术具的操纵技巧。 好在他是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不但完全没有沮丧感,反而乐在其中。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踏上了第一次冒险的征程。 他先独自一个人前往罗戴尔,在那里待了好些日子,希望找到一支能接纳他的队伍。但没人看得上一个没有魔力自适性的新人,直到遇上了丝卡佩的团队。 丝卡佩和她男朋友创立的这个小团队是个在这个世界很常见那种私人冒险团,自负盈亏,团队的资金在结算了成员的工资与日常的开销之后往往并不十分宽裕——简单来说,就是拮据。 事实上当时她也正在寻找一个价格合适的随队炼金术士,想到相遇时的情形,丝卡佩忍不住都能笑出声来。这个单纯的大男孩根本没搞清楚普通成员与随队炼金术士之间的区别,冒险团当然不会要一个没有魔力自适应性的队员,但他也从来没说清楚自己擅长炼金术士的手艺。 还好一贯精明的丝卡佩当时问得仔细,然后趁机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价码拿下了方鸻——包吃住。这个价码甚至可能违法,因为艾塔黎亚工匠总会为了维护炼金术士们的利益,其实规定过参与冒险的炼金术士的最低工资水平。 这世界上可能没几个人敢得罪工匠总会这个参天巨物。 当然,我们也知道,高额回报总是会让资本家铤而走险的。 然后丝卡佩就发现自己捡到了宝贝。 虽然这个大男孩自称用了六个月才掌握炼金术士的基本技巧,并通过考核成为了见习二级炼金术士,可丝卡佩和她男友魁洛特从来没听说过有谁用了六个月还没度过新手期的,通常最多是一个月。这听起来简直是烂得不能再烂的天赋,但他们却意外地发现方鸻的手艺十分精湛,而且竟然还会操纵发条妖精。 那通常是战斗工匠的手艺—— 丝卡佩的感觉就像是自己捡到了一块金砖,只可惜这块金砖的脑子也好像真是24K实心的,明明连自适应魔力都没有,还叫嚣着要前往第二世界,死活不愿意加入她的团队。 神经病啊! 在这个方向上既然已经可以看到戈尔工圣殿遗迹,说明团队已经进入了预定目标区域。由于丝卡佩的队伍只是负责辅助的,还要等待另外两支队伍入场,所以冒险团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丝卡佩的男友——一个叫做魁洛德的高大男人坐在一条朽木上发号施令指挥大家伙扎营,他脸颊内削,络腮留着浅浅的一层胡渣,面容深沉英俊,很有男人味。战具是一把大剑,那剑像是两片金属合在一起,剑刃足有两指厚,一米多长,表面布满划痕,护手的位置嵌着一支赤方解石。 他腰后的魔导炉比方鸻的还要大一号,虽然只有三个插口,但每一个插口都插上奇怪的金属插件——有些是纯粹的铜质部件,有些是金属内嵌的晶体柱。 然后是金属的小水壶,他浑身上下方鸻可以数出来的至少有七八个扁形水壶被绑在腰上、胳膊上与腿上,里面装的都是掺酒的水——有几瓶纯粹是酒,伏特加。他每比划几下,就拿出一个水壶来喝一口,然后在丝卡佩的怒目圆瞪之下讪讪地放回去。 方鸻很怀疑这个大叔在来艾塔黎亚之前是个战斗民族。 当然,对方看起来很有威严,但实际上这个小小的团队却并不是靠纪律联系在一起的,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联系。小队伍就是这个样子的,虽然有种种弊端,但大家彼此熟识,至少不会缺少小小的温馨。 而方鸻在偷偷打量这位团长的时候,魁洛特也眯着眼睛看了看前者,然后点了点头。 他对方鸻的看法和自己的女友不太一样,天赋很重要,但不见得没有天赋就不行。他在成为选召者之前供职于俄罗斯后勤保障部门,是一名飞机工程师;这个行业要求细致、耐心与责任心,缺一不可,早些年他还能看到很多这样的同类,但现在拥有责任感与耐心的新人越来越少了。那些被送来的年轻人简直像是未来的明星一样,一个个轻浮得不行。 倒是在方鸻身上,他又看到了这种久违的品质。 扎营的同时,人们也开始彼此闲聊,有人在闲谈中提了一句:“说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个任务和之前的任务有些不同吗?” “是也有一些不同,前些日子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开地图(探索与侦查)和参与防守,很少有被这样要求与主力一起协同行动的。” “这次好像是个回收任务,回收什么?” “多半是战役级魔导具吧。” 方鸻自己也明显感受到这次任务与往次的不同。甚至弗洛尔之裔方面还专门派了一个联络人员下来,这是之前两个月里从没有过的情况,想到这里,方鸻又忍不住四下看了看。 可惜不远处刚刚立起来了一个帐篷,挡住了他的视线。 森林静悄悄的。 说起来丝卡佩和魁洛特的这个队伍虽然名字文雅,叫做黎明之星,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却不是为了提升文化修养或者陶冶身心,而是为了战争。 战争已经在塔伦持续了快一个夏天了。大大小小的私人冒险团在这里的身份差不多就是现实世界的防务承包商——这是文雅的说法,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雇佣兵。 不过龙啸山脉的南方就是一片树海,山绵延着山,最近的城镇卡普卡也远在千里之外,所以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就算在这里把脑浆子打出来,附近的两大原住民势力——古塔众骑士国与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也不会过问半句。 至于交战的双方为什么要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战,那就只有老天爷才会知道。佣兵们不关心这些,方鸻更是对交战双方都不甚了解——只知道其中一方是古树之海众国的选召者联盟,而另一方则有伊休里安南方的背景。 而方鸻所熟悉的那些名字,它们并不在第一世界,那些艾塔黎亚最顶尖的选召者与选召者公会几乎都在第一大陆桥背后的那个世界中。 “说起来丝卡佩小姐,你知道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开战的原因吗?”方鸻转身问道。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队第一世界的了解有些太过浅薄了,这里除了有圣山埃尔德隆,努林那瑞巨树之丘外,本身也是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我来给你上一课,新丁,看到那些遗迹了吗?那些都是好东西!”丝卡佩指了指远处,老气横秋地答道:“一处没有被人开发过的遗迹,里面什么都有可能,金币、财宝,当然最值钱的是古代遗产。” 方鸻惊了:“那我们驻守的时候怎么不自己搜刮一下?” “我们怎么没有那么做?” “咳咳——”魁洛德大声咳嗽起来。 丝卡佩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动声色地改口道:“我们怎么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们不能那么做,我们是防务承包商,我们有自己的职业操守,怎么能监守自盗?” “我信了。”方鸻神色真诚地点了点头。 …… 第一章 少年、少女与狼的故事 日暮时分。 树海映着晚霞,天边的疏云金澄澄一片,像是烧着了,整个天地之间一片橘红。东方的天空像是一块渐变的幕布,从淡青到深蓝,到深紫,而后闪烁着点点星光,蓝色的月亮从海林的方向升起。在天穹顶上,有些深邃的幕布上点缀出一条斑斓耀眼的星河。 魁洛德一个人坐在朽木上,小口小口喝着酒,静静看着太阳沉入山坳下面。霞光层层消退退,森林开始变得幽暗,星星点点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发光植物。远处卷曲的长号蕨下面坐着几只害羞的小生灵——森林妖精,它们远远地好奇地看着这些人类。下面的巨大白垩岩其实是一头岩巨人,它不时动一下身体,好让背后那只恼人的的翅蜥蜴不要总想爬进它的腮孔。 当魁洛德看到丝卡佩从帐篷里走出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收好水壶,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远处妖精们吓得‘呀——’一声齐齐化为飞散的光点消散于黑暗之中。而岩巨人被也它们惊得摇晃了一下身体,那只正在努力向上攀爬的翅蜥蜴立足不稳,掉了下去。 这边小小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方鸻的注意,他回过头查看了一眼。八点才刚过,营地内的气氛就进入了临战之前的状态。虽然任务还没最终下达,但各小组负责人已开始联系自己的组员,点名,汇聚,剩下的人也在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与装备。 方鸻自己也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炼金术士携带的随身物品比较多,林林种种装满了两口巨大的箱子,因此丝卡佩专门分配了一头驮兽给他使用。最后要检查的战具被和卷成一卷的帐篷放在一起,位于驮兽的鞍囊的最上面,旁边挂着两口巨大的藤箱,他花了好大功夫都没把那些东西取下来。 方鸻忍不住有点恼火地拍了拍那头泰索夫龙蜥兽,示意它蹲下去一点。 但那头驮着这么多重物的泰索夫龙蜥兽重重地喷了一个响鼻,显然对他此举大为不满。方鸻差点气笑了:“好家伙,你脾气还不小。” 他正准备用终极手段——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这时进入了他的视野,那手轻轻握住箱子的把手,好像没重量一样轻飘飘地帮他把一对箱子举了起来,然后放在了地上。 方鸻愣了愣—— 安静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回过头一种平和的神色看着他。她的个子几乎和方鸻一样高,柔顺华美的长发像是一条映衬星光的银缎,发梢卷曲,头顶上警惕地竖起一对犬科的尖耳,白色柔软的绒毛,细长松软。 肌肤流淌着牛奶一般的色泽,秀美的脸蛋如同月下的花瓣,含着晶莹剔透的露水,那是细长眉毛下一泓冷冽清澈的泉,星子一样的眸子里永远倾述着一首隽永的诗。 当方鸻目光与那道文静娴雅的目光相对,心马上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了起来。 “……弥、弥雅?” 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的少女就是弗洛尔方面派下来的临时指挥官。也是单方面负责与参与这次任务的其他团队联络的联络者:她的选召者血统是荒野之国罗塔奥的森林之民——虽然罗塔奥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但选召者显然不受此限制。 她安静内敛,像是一头优雅孤高的雌狼——但本人其实很好相处,只是不爱说话。平时也不见得会多干涉冒险团的日常事务,加上本身又是一个大美人,因此队里大家都喜欢她,几乎没人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指挥官小姐’有什么意见的。 除了丝卡佩小姐之外。 丝卡佩小姐总怀疑她别有用心。当然丝卡佩小姐信不过一切大公会的人,不过方鸻有理由相信她更加针对弥雅,是出于一种小小的女人之间的嫉妒心理。 方鸻自己只知道弥雅这个ID,她似乎并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但弗洛尔之裔本来就是一个由十多个公会组成的选召者同盟,来自别的什么公会也没什么奇怪。 因为负责养护战具的原因,方鸻倒是时常能与她聊上几句,这一度引得团里的众色狼鬼哭狼嚎,嚷嚷也要去转职炼金术士。不过这股歪风邪气很快就被丝卡佩小姐镇压了下去。 “我的战刃什么时候能修好?”弥雅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不疾不徐,很像徐徐吹过森林的风。 “啊,已经修好了,力量构架的过载倒是好解决,就是迅捷齿轮对于我来说等级太高了。我作了一个临时的补偿方案,虽然不影响战刃本身的使用,可是战具的‘迅捷爆发’技能……” “被封锁了?” “那个,很抱歉。”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关系,我自己的战具是什么状况我自己最清楚,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另外,聊天总得有一个开头不是吗?” “她的意思是……她想要和我聊天?”方鸻脑子有些空白。 但他马上又心花怒放起来,就像一切在这个年纪满脑子自信与狂想的大男孩一样,对于美丽异性的话总是充满了过多的解构与误解。 弥雅抬头看了看泰索夫龙蜥兽背上的东西,说道:“我帮你吧。” “啊,不用……” 弥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不行,炼金术士力量太低了。”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但方鸻看到她好像抽一页纸一样轻描淡写地将帐篷卷扯下来之后,就抽抽嘴角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怪这个世界本身的设定,生活职业的属性和现实中的普通人差距不大,而战斗职阶往往有很高的属性加成,当然像是魁洛德与弥雅这样举重若轻的,那一般是比较厉害了。 不过这个世界从来不是被人刻意设计成这个样子的,人类从没掌握过它背后运作的规律,事实上从第一批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它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没人知道新世界究竟是自然形成的,还是有主之物。是高维度文明的一个游戏,还是本身就存在于更高层次之中的一个自然宇宙。 一切都像是个谜。 弥雅仿佛像是能感受到他在背后的目光,低着头说道:“趁这个时候修理一下你的发条妖精吧。” “啊,好。” 白天那发条妖精不过是魔力耗尽了而已,只需要再充能就可以了。方鸻打开外壳把里面的柱水晶抽出来,插入自己身后魔导炉上的插槽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弥雅把炼金术工具帮他支了起来。 她半蹲在地上,一边细致地检查工具,一边继续说道:“你发条妖精控制得很好,有些正式的炼金术士都未必有这个水准。” “……其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大概有三个月?” 发条妖精是一种只有炼金术士才能操纵的特殊术具,外观是一个球形构体,由上下两个黄铜外壳构成,它由一根插入其核心的充满魔力的无属性晶柱驱动,通过快速振动与铰链相连的两对人工蝉翼实现飞行,同时嵌入壳体的遥感石可以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视觉链接,用来侦查再方便不过。 不过操纵发条妖精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工作,方鸻用了好久才能熟练操纵,这个进度说不上慢,但也绝对称不上快。据说职业的选召者只要半个月就能上手,这还是平均水平。 弥雅停下来侧过头,方鸻刚好能看到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肌肤晶莹透着玉质的色泽。她问道:“是吗,听说你不具有魔力自适应性?” “……是的。” “其实有很多选召者都没有魔力自适应性,辉光石的同调也是因人而异的,有些人的同调性特别的好,但也有一些几乎无法同调。另外,你知道魔力自适应性有什么作用吗?” “啊,这我倒是知道,因为新世界的大部分特殊力量都来自于传承自太古时代的炼金术,无论是被人们普遍当作工具使用的‘魔导器’,还是被当作武器使用的‘战具’,或是那些大型的‘战役级兵器’,其核心都是通过公式转化储存于不同元素属性的水晶之中的魔力来驱动的。因此使用这些工具时,人们就需要具有相应属性的魔力自适应性,否则就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 “另外我还听说火系的魔力因为爆发力和攻击性更适合近战战具,所以火系魔力自适应性者大多是战士,比如说魁洛德先生。雷系的魔力自适应性者反应敏锐一般是弓手与铳士,比如丝卡佩小姐。另外还有回复力强的水系魔力自适应性者,和耐久性高的地系魔力自适应性者。” “最后,大部分被用作工具操纵使用的‘魔导器’都是由无属性水晶驱动的,因此不具有魔力自适应性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但也要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 弥雅一言不发地看着对这些‘常识’如数家珍的方鸻,等对方一口气说完之后,才静静地问道:“差不多是这样,但既然你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为什么不留在安全区域内当个生活职业者?生活职业选召者里面也有很多杰出的存在。” “那是因为我想要冒险嘛,”方鸻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静得下来的,就算没有魔力自适性,我也可以选择当一个和冒险队一起行动的炼金术士。” 弥雅听了不置可否,淡然地将最后一件重物取下来在地上放好,然后拿出一把星匕首:“这把匕首,也请帮我修复一下。” “啊,现在?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了。” “没有关系,能修多少是多少。” “这匕首……”方鸻这才看到弥雅递过来的匕首,不禁无语,匕首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他无法想象要怎么样才可以将坚固无比的战具变成这个样子。 “弥雅,你的战具是……?” 弥雅一言不发。有那么一瞬间,方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看到弥雅竟然罕见地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她才解释:“因为职业的原因,我的战斗方式可能稍微有一些激进。” 方鸻这才想起来,一周之前对方的战刃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的。他偷偷看了看对方,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安静文雅的人,战斗方式会是如何‘激进’的。 “匕首一时半会也维护不好,可这次任务之后你就要离开我们冒险团了吧?” 弥雅答道:“不着急。” “不着急?” “是的,先放在你那里,没关系。”弥雅看了看整理好的东西,点了一下头:“其他人应该快要准备好了,我们营地里见吧。” 方鸻赶忙叫住她:“等等,弥雅。” 弥雅伫足,回头,看向他。 方鸻刚刚想说什么,头顶上的夜空忽然明亮了起来,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抬起头来,看到一条金线从黑沉沉的天幕之上划过,明亮的光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坠向北方。 “那是……”方鸻怔住了。 “……战役级,是从圣蛇号上投送的,看样子战斗已经开始了。” 少女眼底映着这光彩,抬着头说道。然后她才收回目光,安静地看向方鸻,仿佛在等待他的下文。 “那个我……”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方鸻有点心慌意乱:“其实没什么,就是想说……注……注意安全。”说完这句话他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再莫名其妙说些什么鬼东西。 对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明亮的光线刚好将这一刻两人的神情从交错的光影中勾勒出来,方鸻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你也一样。”她转过身,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艾德,这个行业追捧天才,没有天赋,在这个圈子里终究是没有未来的……” 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融融的月光之中。 过了好一会,方鸻才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弥雅离开的方向,穿过树干与低垂的枝叶的月光显得神秘而冷清,绿茸茸的苔藓覆满每一处凸起处,石头或是朽木。 一如他白昼里所见的景象。 …… 彩虹同盟,银林之矛主营地。 “团长,圣蛇号依旧在A430275和A430289这两个区域之间来回巡航。” “报告,杰弗利特红衣队两个团在戈尔工河南岸一带前出。” 并不宽敞的行军帐篷内,天花板上的吊灯随着地面的震动摇晃着,银林之矛的侍从人员不得不护住桌子上的一大堆纸质文件与地图。不时有传令官推门而入,与正在离开的同僚错身而过。 KUN抬起头来。 “不要动,又失焦了,”在KUN不远处,红茶推了推眼镜,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恼怒的神色。她举起双手,将一个旁人看不到的窗口对准了前者:“二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 KUN皱了皱眉头。 “也别皱眉头,难看死了。” 前者倒吸了一口冷气:“红茶,先别拍了,这边才是正事。” 红茶不以为然地拨弄了一下空气——虽然在旁人看来那里只有一些交错的色彩光线,答道:“那可不行,这是上面俱乐部的决定,当然你也可以尝试说服投资者们,作为公会的明星选手,他们说不定会给你一个面子。” “他们只会给钱面子。” “你知道就好。” “但他们现在不在这里!” “这不代表我会不尽职尽责,”红茶答道:“我很有职业操守的。” “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乐在其中?”KUN黑着脸看着她。 红茶弯了弯眉毛,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至于笑起来,她可不想让对方恼羞成怒:“没有的事,只不过例行公事而已。好了,你可以继续关心你自己的事情,但记得不要露出多余的表情。” KUN绷着脸。 周围的人低下头窃笑不已。 这时一个传信者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团长,风元素探测仪刚刚侦测到A430275方位的目标发生了形变,从一个分化成了两个,其中一个比较小,初步估计应该是什么东西从圣蛇号上分离了出来。” 帐篷内顿时安静了下去。 “滑翼艇!” KUN与红茶互相看了一眼。 红茶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放下了手中的‘镜头’:“要不要通知总会?” KUN摇了摇头:“先别急,投送方位计算出了吗?” 送信者点了点头:“落点应该是在遗迹东南方一带。” “等等,遗迹?”红茶有些意外:“遗迹里面那不是……” “有那边兵力分布的细节吗?”KUN打断了她。 红茶想了一下,“那边有半个团,不久之前刚进入那个区域,斥候下午传回的消息。” “四十人左右,”KUN重复:“有意思,这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主力,是佣兵?” 红茶点了点头。 “有意思,”KUN走到桌边,用手将羊皮地图卷边轻轻碾平,自言自语:“弗洛尔之裔的人应该很清楚我在这里,这算是欲盖弥彰……还是有更多的意图?” 他手指在粗糙的地图上划过,抬起头来。“准备人手吧。” “等一下,”红茶拦住他。“KUN,杰弗利特红衣队两个团还在戈尔工河南岸,而且遗迹里面那东西……?” 但KUN答道:“所以说这是阳谋啊。没关系,只管把命令传达下去,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红茶楞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 第二章 佣兵格言,拿钱办事 “丝卡佩小姐!” 方鸻在人群中找到丝卡佩。营地里正一片兵荒马乱,战斗拉开序幕之后银林之矛向河南岸的森林发射了两枚照明弹,将这个方向照得亮如白昼。 丝卡佩正低着头调紧手套的金属外壳上的螺母,听到喊声才抬起头来。她一眼看到方鸻从远处走过来,连忙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过来。“你来的正好,正在找你。” “找我?” “任务已经下达了,马上我们就要出发,待会儿你和我还有魁洛德一起行动。” “行动,我?我也要上第一线?”方鸻眼神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丝卡佩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抬起下巴向一边努了努。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魁洛德一手驻着大剑,另一只手按在树桩上一张地图上话正说到后半段:“……塔拉之刃会投放到这个区域之间,精灵遗迹中有性质不明的炼金术迷锁,根据情报这个迷锁至少有一种能力会阻挠塔拉之刃自行启动。所以我们的任务是进入这一区域为塔拉之刃进行手动点火,并且在塔拉之刃的支援下驻守至少半个小时,直到援军抵达为止。” “这个任务分为A、B两阶段,A阶段目标抵达塔拉之刃附近并点火成功,B阶段目标为驻守以待援军抵达,因此我们也分为两个小组,A阶段A组主攻,B组辅助,第二阶段轮换。A组人员为弥雅小姐和二三分队所有成员,B组人员为我、丝卡佩、随队炼金术士艾德与第一分队所有成员,A组弥雅小姐负责指挥,B组则听从我的命令。” 说完,魁洛德静静地环视一周,重复道:“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阵亡者统一选择在隐匿泉附近的米莱拉圣殿复活,没问题吗?” “没问题!”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赞叹:“魁洛德先生还是十分威严的。”丝卡佩在一旁双手环抱,哼道:“要不然他怎么能把我骗到手?”语气里满满地不屑。方鸻有些好笑地回过头去看后者,丝卡佩小姐显然死鸭子嘴硬,看对方的目光明明是一脸的迷恋。 “塔拉之刃,”方鸻忽然想起来这是什么。“是杰弗利特的龙骑士?” 丝卡佩点了点头。“杰弗利特红衣队下血本了,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带上你的原因,战役级魔导器的点火,你会吗?” “只是启动的话,只要是炼金术士就没有不会的吧?”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不过龙骑士啊,我还没见过呢。” “我养的花栗鼠都比你有见识,可惜它在上一次冒险中病逝了。所以待会上战场可别一下子死掉了,你们尽会给我添麻烦。”丝卡佩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等一下,丝卡佩小姐养的不是一只薮猫吗?” “那是Serval小姐,她走丢了,那是上上次冒险的事情了。” “……” 不过方鸻对于即将到来的行动一点也不畏惧,还隐隐有些兴奋。他看着侃侃而谈的魁洛德,忽然心血来潮。“对了,丝卡佩小姐,团长究竟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丝卡佩瞪了他一眼。“那和你没关系,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方鸻也跟着笑,丝卡佩非常恼火地看着这些家伙,最后很恨地剜了方鸻一眼。不过方鸻对两人的感情其实有点羡慕,他心有所感地看向另一个方向——魁洛德讲完之后把大剑往身后一收,然后看了看那边的弥雅。 联络官小姐比方鸻先到一步,一直安安静静地立于一侧,直到这时才轻轻点了一下头。但她好像察觉了什么,有些疑惑地向方鸻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吓得后者连忙作贼心虚地低下头。 “啧啧。”丝卡佩在一旁啧啧有声地看着这有贼心没贼胆的狗东西。 于是任务目标便确立下来。 众人按分组鱼贯而出,虽然方鸻除了自己的任务之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丝卡佩已经一把逮住他拖着他跟上了大部队。方鸻背着一个堪称累赘的大背包,里面全是用得上的炼金工具。 这时头顶上照明弹的光辉也渐渐暗了下去,四周正重归幽暗。夜空中点点繁星再一次开始闪烁,森林正位于最安全的时分。 队伍很快就深入了森林中。 森林盘根错节的木质根支与蔓延攀长的低垂枝干在树干与树干之间好像构成一个个迷宫一样的隧窟,在幽暗之中永远看不到尽头。偶尔矮树丛会发出簌簌的响动,把方鸻吓一跳,但实际上不过是在灌木内筑巢的矮雉一类的走禽——远处有两只发光蕈在那里探头探尾,它们子柄上的黑豆子一样可爱的眼睛其实不是感光器官,而是震动灵敏器。 显然,队伍从这里经过已经惊动了森林中大多数的‘原住民’。 方鸻还看到几只体形巨大的骇鸟,这些巨型肉食走禽差不多有两人多高,像是巨人在森林里漫步,远远地就看得他头皮发紧。连魁洛德都从背后取下了巨剑,但对方好像也不打算招惹这些同样麻烦——并且不在它们正常食谱上的两脚灵长类生物。 嘭,第三发照明弹打上了天空,明亮的光芒再一次将整片森林照得纤毫毕现。方鸻有些气喘不均地抬起头,但忽然感到背后一轻,原来魁洛德经过他身边时顺手一提将他的背包拎了去。 “啊,谢谢……” “专心点,”丝卡佩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打得一个趔趄,“你在看什么?赶快跟紧其他人,这附近有一片枯萎树人栖息地。那种三四十级的生物我们遇上都会觉得麻烦,你要是迷路误入其中就必死无疑。” 方鸻还真想看看枯萎树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来这个世界神奇生物也没见过多少,只在卡普卡见过一次体格巨大的狮鹫,当时印象十分深刻。再往后就是先前所见的骇鸟,连这种远古种都叫他感到稀奇不已,听说这种生物在地球上已经绝种了几万年,连生物学家都跑来新世界参观它们。 不过这时他不敢太过造次,向魁洛德道了一声谢,老老实实地跟上队伍。 照明弹升空之后,队伍的行进路线便发生了改变,不再穿过那些空旷开阔的疏林草地,而是埋头往密林之中钻。就这么弯弯曲曲地走了有一刻钟,其间方鸻不时将发条妖精升空以修正方向,才终于再一次看到远处圣殿半圆形的拱顶。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抵近观察精灵的建筑——它和别处遗迹有很大不同,建筑多用灵巧、轻灵的修饰风格,充满了修长与精巧的连续廊柱,主建筑多用十字拱和肋架拱结构,上面的装饰充满了镂空的连续券形结构,那是一种非常精巧的美,将庄严与细致完美地融合于一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方鸻很难相信这样精致的建筑群可以保存这么长时间。当然这座遗迹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时间侵蚀,自然植物基本上已经完全侵占了原本文明的疆域,藤蔓爬满了每一座建筑,除了偶尔露出一片白色的石墙反射着月光之外,整个遗迹就是一片奇形怪状的绿荫。 方鸻看得入迷,不由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但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他茫然地回过头,才看到丝卡佩一脸没好气的神色:“发什么呆,看看前面。” 方鸻这才发现魁洛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队伍最前面,对方凝视着一个方向,于是方鸻也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但他除了一片黑洞洞的森林之外什么也看不到。他下意识将手伸进兜里摸索,然后掏出一只发条妖精,但丝卡佩从后面伸出手来按住他,对他摇了摇头。 “听指挥,”她说道:“有人过来了。”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 见丝卡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方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白痴问题。过了一会,他果然看到一些人从那个方向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对方穿着银色的衣物,在照明弹的光辉下一览无余。他们很有纪律地列队走出森林,在大约几百米开外列了一个三列横队,拦在黎明之星冒险团前面。 “他们也发现我们了?” 魁洛德点了点头,顺手将背包丢还给他。方鸻接住背包,一旁丝卡佩也取下挂在身后的魔导铳,也丢了过来。方鸻慌忙双手又托着背包接住那杆长铳,只感到重心一沉。 “伊休里安的七式燧发枪,拿去自保,会用吗?” 方鸻看了看远处的那些穿着银色衣服的人,“只会一点。”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关系,多试几次就会了,这比发条妖精简单多了。”丝卡佩拿出一块有词典那么厚的金属构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水冷构件,我给你拆了,因为装上去之后以你的力量连枪都端不稳。不过没有这个东西也会有影响,你最好保持一分钟开一枪的频率,一分钟内连续开两枪里面的无属性水晶就会过热损坏枪机,开三枪的话必然炸膛,你自己看着办。” 方鸻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无属性水晶的魔导铳在狮子战争之后开始列装各国军队,这种和发条妖精一样介于术具与战具之间的炼金产物是顺应艾塔黎亚诸国扩大兵源的思路而诞生的,不过并不太成功,首先无属性水晶的威力太弱,不足以对七级以上的选召者造成威胁;其次水晶的水冷机构庞大繁杂,普通人根本没办法携带这么重的东西参战。 于是这种东西最后只在低级冒险者之间推广开来。 不同于早期的前装滑膛枪,这把魔导铳也有膛线,膛线是人类带来的技术,就如同新世界对地球带来的巨变一样,事实上人类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是方方面面的。 “对了,”方鸻忽然想到什么:“弥雅和其他人呢?” 丝卡佩瞥了他一眼,不以为然:“怎么,担心你的小女朋友了?” 方鸻脸刷一下红了,好在这时照明弹的光芒再一次暗了下去,一片幽暗中没人注意到这一点。他舌头打结地解释道:“弥雅小姐她她她我我我……” “行了行了,”丝卡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她一边帮魁洛德打开剑鞘上的金属扣,一边说道:“没兴趣听你编故事,你那点小心思早就人尽皆知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小家伙,她不适合你——” “她在另一边,”魁洛德打断她。他瞪了她一眼,一边取下巨剑平静地回答道:“这一仗A组主攻,我们的任务是策应。如果情况有变,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进入遗迹里,找到魔导器并启动它。” 方鸻搓了搓有些发硬的脸颊,这才平静下来:“那我们现在呢,不做点什么吗?” “当然有事要干,”丝卡佩说道:“我们,现在,等打钱。” “哈?” “新丁,让我来给你上第二课,”丝卡佩头头是道地传授道:“在艾塔黎亚,佣兵的准则是,拿钱办事。而一般来说这个准则还可以进一步引申为:拿多少钱,办多少事——继而又诞生出第三个基本原则:佣兵拿到了钱,才会办事。”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魁洛德却罕有地没有反驳自己女友的话,他看了看方鸻,解释道:“在选召者之间,艾塔黎亚的所有准则都是约定成俗,冒险团与大公会之间也是如此,不要太过相信你在现实中看到的那些宣传,这里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在无数的争斗和妥协之后形成的。” “简单的说,我们不会太过相信任何人,我建议你也一样。”丝卡佩用手在空气中一拨,打开了一页光页,但在其他人看来只能看到一些杂乱的光线悬在空气中。 但马上,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喜滋滋地用手在空气里一抓,抓出一个叮当作响的钱袋子,‘哗’一声丢到方鸻怀里:“钱到了,这是你的份。” “我也有?”方鸻惊了,怀疑面前是不是假的丝卡佩小姐。他再打开口袋一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足足两千七百多里塞尔,够他再做三个发条妖精了。 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卡普卡紧巴巴的日子,再看这些钱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方鸻小心翼翼地将钱袋子往身上一塞,看着里面的钱币沉甸甸地兜在怀里,心中忽然获得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他想,这些钱,应该够自己成为正式炼金术士了。 “把钱数据化,”丝卡佩瞪了他一眼:“莫非你打算带着这一袋子钱行动?” 方鸻闻言额头上顿时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了看自己‘大腹便便’的腰包,心虚道:“那个,我就是喜欢实实在在的感觉。” 好在丝卡佩也没深究,哼了一声:“小守财奴。”大约是同类相斥的缘故,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家伙解释道:“记住了,这叫作战补贴。” 方鸻忍不住幸福得呵呵直笑:“……那能不能让我每次都参战?” “做梦,拖油瓶,”丝卡佩没好气地戳了戳这傻孩子的额头:“你以为每次都有这么多吗,这次是因为我们的任务比较重要,而且说不定就要碰上硬茬子。” 听了丝卡佩的话,方鸻不由得看了看远处那些‘硬茬子’。 他其实认识对方——或者说认识那些银色战袍,银林之矛的总会在第二世界是一个非常知名的工会,叫做银林之冠,是国内最著名的十大公会之一。而银林之矛与银林之冠的公会制服几乎如出一辙,所以方鸻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银林之矛竟然是彩虹同盟一方的人。银林之矛啊,方鸻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和银林之冠一样厉害,他很熟悉那个公会的一些明星选召者。 比方说,全视者KUN。 “钱到了?” “到了,一分不少。”丝卡佩还罕见地表扬了雇主一句:“没想到杰弗利特的人还不错,不同于彩虹同盟的那些人模狗样的家伙。” 魁洛德点了点头,这才从脖子下面扯出一根水晶项链,握在手中直到上面的水晶开始发红,然后才低声吩咐了一句:“A组,开始吧。” 而这时远处银林之矛的成员也在犹豫,他们被这边黎明之星的人吸引了注意力;但魁洛德一行人又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让对方十分摸不着头脑。 五百米已经远在第一世界常规交战距离之外,这边不动,那边银林之矛的人也不是太想主动进攻的样子。 不过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大公会成员,列好横队之后,后面的人就开始为前面的人施加BUFF,始终保持着临战状况。方鸻见状不由得有点着急,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后面的弥雅。 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银林之矛侧后方的林子里忽然闪烁了一下。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一道一闪即逝的闪光。接着猛然间,火光在银林之矛的后排炸开,强烈的光芒差点让方鸻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在那之前就已经至少有三四个人影在爆炸之中横飞了出去。 眼见时机已至,魁洛德也双手端起大剑,胸膛微微扩张突然怒吼一声: “所有人,跟我冲!” 他高大的身形一马当先杀了出去,所有人都紧接着跟上,只有方鸻还没反应过来,他被之前的闪光闪花了眼睛。但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毫无疑问那是丝卡佩,方鸻立足不稳,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嘭,这时第四发照明弹也被打上了夜空。 森林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 第三章 丢人掷弹手与线列步兵 方鸻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战斗有些一面倒。 他听丝卡佩讲,大多数人在艾塔黎亚的第一场战斗中会过于紧张。像脑子浸入冰水,寒冷彻骨,一片空白;心中忐忑不安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勇敢者踌躇,怯懦者发狂,最终枉送性命。 当然,在这里是浪费一次珍贵的复活机会。 但他自己还好,除了一开始有点懵之外,大多数时候能沉得住气。就是跟上其他人有些吃力,握着冰凉笨重的七式燧发枪,呼吸时冷空气像是一把锉刀,让肺部刺痛的同时喉咙里带着一丝腥咸味。 前面是一排人墙。森林明如白昼,林地之内双方混乱地厮杀在一起,尖利的啸声盖过了金属的交击,方鸻看到一个近卫骑士在追逐一个双剑剑士,后者等级要低很多,被迫举剑迎击,一击,两击,三剑之后被一剑枭首,头颅坠地,死不瞑目。 方鸻凝视那些死者的眼睛,死人面色蜡白,眼睛如玛瑙般血红,一动不动,好似一具空洞的躯壳。直到尸体化为光点,如同蝴蝶挥动光翼一般飞散在幽暗之中。 银林之矛正在溃败。 魁洛德带人杀入了他们的左翼,犹如石子投入水中,引起一圈圈涟漪。那个方向齐齐发了一声呐喊,摧枯拉朽,阵线如枯叶一般凋零。触目所及之处冰冷锋刃折光相映,剑刃咬穿金属,玫瑰色的血液洒满落叶,热气腾腾。 方鸻在远程队列中。 忽然一侧有人喊道:“向前三步,顺序从左往右,无甲目标,预备!” 身披锁甲的弓手与弩手,胸甲铮亮的铳士与披绿斗篷的游侠们一步步踩着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沙沙向前站定。然后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战具——弓弩与火铳。 方鸻连忙也学着其他铳士半蹲下去,从灰扑扑的子弹袋里掏出一个纸包。他对火器有一些经验,得益于在卡普卡当工匠学徒时的经历。 弓箭手们张开弓,一片令人牙酸的尖利声音,像是一股麻绳拧紧了。 方鸻有些笨重地拉开保护火枪核心——赤晶石的铜片插销,咬开纸包,呸一声吐出纸片。然后将血红色的催化剂倒入药室内,再举起火枪,用铁钎将子弹捅入线膛内——由于无属性水晶要脆弱得多,所以只能采用前装的方式。 这个活儿费时费力,他才满头大汗地进行到一半,就听到一声低喊: “射击——” 弓弦齐齐一放,方鸻只感到‘嗡’一声耳鼓蜂鸣,箭矢像是一片骤雨,飞入了森林中。 银林之矛的报复反击软弱无力,只有几支流矢从方鸻头顶上飞了过去。 “第二轮,左起第三个博物学者,补刀。”那个声音又喊道。 方鸻这才举起手中的火枪,盖上晶片火帽并拉开撞针,跪地据枪准备射击。但银林之矛的左翼已然崩溃,如退去的潮水一般纷纷后退。 他失去了目标,其他人自也是一样。他向一侧回过头,那个声音很果断地命令道:“向前一百尺。” 方鸻将撞针复位,爬起来跟上其他人。但他这时才感到肋下一阵刺痛,有些眼冒金星——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带来的亢奋褪去之后,虚弱感不可抑止地涌了上来。 生活职业毕竟没有战斗职业的体能。 他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原地,面如白纸。其他人并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掉队。然而森林中两道阴冷的目光例外。 两个银林之矛的游荡者,自战斗开始以来他们一直潜伏在战场之外。 “小心!”丝卡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鸻抬头,恰好看到丝卡佩张弓搭箭,弓弦一丝残光,箭簇在寒气弥漫中闪烁着锋锐的蓝光。“低头!”一声厉喝。箭矢扑面而至,方鸻一矮身,身后一声闷哼传至,紧接是人体坠地的声音。 他一回身,视野中一个穿毛了边的皮甲的游荡者捂着胸口仰面倒在地上,箭羽四分,茶色而尾黑,正是上等的狮鹫之翎。方鸻再看了一眼死人的脸孔,毫无生机像是一具蜡像。视野余光中还有一道人影,正逐渐隐没于古老的树干之后。那些是白橡木,努美林精灵的圣树。 另一个游荡者。方鸻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枪,“别开枪!”丝卡佩生怕他胡乱开火,火器的烟雾会干扰她。 但方鸻表现得丝毫不像是一个新人,沉心静气,一动不动地举枪瞄准那个方向。 风与林雾静止了下来。 对方移动了半步——枯叶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水面荡开的波纹。丝卡佩耳朵尖轻轻一动,马上举起长弓向黑暗之中射出一箭,被橡木的枝干挡开,她暗骂了一声,对方刚好在她的射击死角内。 这绝非巧合,丝卡佩马上意识到那是个老练的游荡者—— “艾德……” 她刚准备出言提醒。方鸻忽然转向一个方向,只见他侧着头,不知何时将风镜拉了下来。“等等,别——!”丝卡佩大惊失色。 她又看向另一边,刚好看到那个游荡者如一道影子在树林之间移动,在那一刻方鸻扣下扳机,火光乍现,令四周一片黑暗,轰鸣震耳欲聋,烟雾一下子弥漫开来。 “糟了!” 这是丝卡佩最担心的情况。弹道已先一步在她的侦查技能演算下预判完毕,铅丸将飞旋着穿过第二与第三棵树之间,与那个盗贼相错半步,只差一线。 她脑海中刹然生出一个古怪想法:“竟然还挺准……” 这时黑暗中一抹金色的轨迹一闪而逝,吸引了丝卡佩的注意力,那条轨迹划出一道超越想象的灵巧的折线,穿过树林。那个注定应该躲开的老练游荡者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微微一怔——这使他犯下一个不可挽回的失误——在第二与第三棵白橡树之间停顿。铅弹正中他胸口,他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游荡者离开了丝卡佩的射击死角。丝卡佩想也不想,举弓就射,半空一箭穿过对方的咽喉。她这才收回弓,回过头。 黑暗之中,那道金色的轨迹在林子里划了一个非常飘逸的半圆。 方鸻举起手,咔一声接住了那黄铜球。直到此时,他手套上的银轨才开始‘咔咔咔’地一道道缓缓复位。 他缓缓收回手,掀开风镜,脸色苍白地长出了一口气。 “……发条妖精?” 丝卡佩下意识地念了一句。 她快步走了过去,带着复杂的神色问道:“……你刚才用发条妖精干扰了她的判断?” 方鸻点了点头。然后他十分爽朗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炫耀地笑了笑:“怎么样,丝卡佩小姐,刚才有没有特别帅气。” “帅你个大头鬼!”丝卡佩气得一巴掌拍了过去:“你在后面干什么?” 方鸻一脸委屈地捂着头:“我肯定追不上你们啊,我一个小小的生活职业。” 丝卡佩才不听这家伙的鬼话,走过去‘哗’一声从他怀中拎出一大袋子钱来:“带着这东西你追得上我们才怪了,不是让你把钱数据化吗?你留在身上干什么,等死?” 方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偷渡客,没有辉光设备提供的量化数据能力。这事说出来太丢人,打死他也不会开口的。 不过丝卡佩罕见地没有追究,叹了口气。“要是你有魔力自适性就好了。” 方鸻倒不在意,看了看自己的七式火枪。“说起来这枪伤害真高啊,丝卡佩小姐。” “高?”丝卡佩惊了,一下连原本的话都忘了,她还是头一次听人夸奖这老古董攻击高的。 “刚刚一枪打了三十伤害,”方鸻有点意犹未尽地看了看手中的火枪:“比我平时用发条妖精去丢人高了好几倍呢。” 三十伤害,丝卡佩像看弱智一样看这家伙。 她点了点头:“那确实。” “确实很高?”罕见地被认同了一句,方鸻不由有点受宠若惊。 丝卡佩摇了摇头:“确实丢人。” “啊?”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银林之矛从溃败转化为了溃逃。 黎明之星的人没有选择追击,双方并没什么仇怨,而佣兵只为金钱效死。当最后一面银色旗帜消失在森林中,林子里沉寂下来。 夜色下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背后古树枝干张牙舞爪,神怪奇异,让人联想到圣休安角一带流传甚广的床头故事——月圆之夜的狼人,吸血鬼与树妖。 今天晚上的月亮正好又大又圆,月光如华如织。 方鸻收拾好七式火枪,远远看了一眼正在打扫战场的其他人,心中有些羡慕——但银林之矛掉落的装备他九成九也用不上。今天夜里出奇的冷,冷冽的空气中还带着血腥,像嘴里咀嚼着一丝生涩的回甜,仿佛铁锈的味道。 魁洛德不知何时从后面走到旁边,和他一起默默看着前方。方鸻意外地回过头,看到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背着巨剑、手中拿着扁水壶。 “魁洛德先生,你又在任务中喝酒了。” “这是水,小伙子。” “水?”方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为这位战斗民族的男人转性子了。 “生命之水,伏特加,”他将手上的扁水壶递了过来。“来点?” “……丝卡佩小姐看到会杀了你的。” “所以别告诉她。” 方鸻一头黑线。 “男孩不喝酒永远也变不成男人。”魁洛德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战斗还习惯吗?” “还行。”方鸻点了点头。 魁洛德点点头,答道:“我听丝卡佩说了,非常精彩的战斗。”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丝卡佩小姐说了,对方不过是个菜鸟而已,全靠运气好。” “菜鸟?”魁洛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没告诉方鸻他们遇上的是银林之矛的主力团成员,战斗之所以顺利是因为那位联络官小姐发挥过于出色。 而方鸻击杀的那个游荡者,也不是泛泛之辈,丝卡佩检查过对方的徽记,对方至少是一个职业队长。 “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冷,这才夏末而已,林子里已经结了一层霜,我记得塔伦的冬天不会下雪。”方鸻看了看周围的林雾,忽然说道。 魁洛德喝了一口酒,吐了口白雾,雾气融入森林之中,答道:“不会。”他向前走去。 方鸻见状也跟了上去,踩过满是落叶的腐殖质土壤,像是一层垫子,松软厚实。前面插着一把折断的剑,他伫足将之拔出,是一把考林长剑,明若镜面的剑刃上还有白栎城的徽记,用明亮的火焰将其锤炼——在淬火之前,用錾子在上面刻下这个印记。 他将剑握在手中,转过剑刃,刃宽约三指,刃口徐徐收拢,做工精良,雪亮反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平静的神色。 “是一把好剑,”魁洛德回过头看着他手中的剑,“可惜折断了。” “但它不是战具。” “也许,但战具不一定好。” 方鸻丢掉剑,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银林之矛的人不在遗迹内构筑工事?”他看向那个方向,精灵遗迹在雾气后面若隐若现。“那里不是更方便防守吗?” “或许他们还没来得及,杰弗利特红衣队也不会眼睁睁放手不管,双方都想要占据这座遗迹。”魁洛德喝了一口酒,回答道:“可能这座遗迹里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忽然问道:“对了,你认识对方?” 方鸻点了点头。“银林之矛在第二世界的总会在中国非常有名,叫银林之冠,它还有两个分会,叫银林之盾与银林之杖,皆隶属于风语者俱乐部。” 魁洛德听了沉默了片刻,答道:“看起来第二世界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为什么?” “你不看社区么?” 方鸻狂汗,他也想看啊。 好在魁洛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越来越多大公会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拍了拍方鸻的肩膀。“你没经历过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方鸻愣了愣。“拜恩之战?” 魁洛德摇了摇头。 他摇晃了一下水壶,将它倒过来,发现见了底。目光透过水壶,正好看到一脸怒容的丝卡佩分开雾气走过了来,赶忙把水壶藏到背后。 丝卡佩瞪了他一眼,严肃地问两人:“你们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魁洛德愣了下。 方鸻比他先反应过来,问道:“你是说弥雅,丝卡佩小姐?” “她不见了,我问过了A组的人,有人看到战斗结束之后她就一个人离开了。”丝卡佩看了看方鸻,“那个女人靠不住,她是大公会的人,和我们不是一个路数,艾德。” 但方鸻仿佛没听到后半句话。“弥雅不见了?”他心‘咚’地跳了一下。“我去找找!”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森林中跑去。 “等下——”丝卡佩丝卡佩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忿忿地收回手。“这小子。”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魁洛德这才问道。 “有人看到她独自一个人进了遗迹,天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丝卡佩露出担忧的神色。“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简单,艾德那家伙根本什么也不懂,我担心他在这上面撞得头破血流。” 魁洛德抚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茬,两条浓浓的眉毛几乎虬结在一起,沉吟了半晌。“你也看出来了?“ 丝卡佩点了点头。“她给艾德的那对战刃,分明是龙骑士的武器,所以我——” 魁洛德打断她。“让他去,丝卡佩,男孩总得经历点挫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友,目光十分温柔。“倒是你越来越有母亲的样子了,我们要个孩子吧,丝卡佩。” 丝卡佩楞了一下,红晕渐渐渗了上来:“你、你在乱说些什么,难道你不打算继续冒险了?”说到这儿她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男友。“魁洛德,你打算收手了?” 魁洛德点了点头。“你还没察觉吗?” “这么多大公会涌入第一世界,我又不是瞎子,”丝卡佩有些迟疑。“可是……” 魁洛德没有多说,只握着她的手。 丝卡佩靠了过去,身子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好吧,其实我也有这个心思,毕竟十三年前的一切,没人会想再经历一次。但我只是还想多呆一些时间,你知道,艾德真的很有天赋……” “你想带他一段时间?” 丝卡佩点了点头。 “可他没有魔力自适性。” 想起这个丝卡佩就有些生气,念叨道:“所以我想说服他老老实实当一个炼金术士,可那家伙的脑袋就好像是花岗岩雕的,油盐不进。” 魁洛德哑然失笑:“你说不服他的,他是认真的,这次任务之后就会离开冒险团。”他看了看远处,气温持续降低,林子里的雾气正变得越来越浓。“他有自己的路,我很清楚这一点。” “是啊,和你一模一样,固执得令人讨厌。” 魁洛德轻笑,只轻轻握了握自己女友的手。 …… 第四章 微不足道的棋子 水晶坠子上转动的光线正逐渐黯淡。 沧海孤舟脸上闪过一丝自得,皱起的眉头松开,抬起头看着其他人。“我们的联络官小姐有消息了,他们从西南面进入了遗迹,并且还与银林之矛的一个主力团交过了手。”他昂首挺胸,暗红的丝质外袍散发着柔光,每一片甲鳞都擦拭得雪亮,皮带上没有半点污痕,上面挂着的长剑剑柄宝石闪烁。 从他成为分会的战术分析师那一刻起,许多人就和他说过国内三大战术大师的事迹。其中尤以全视者KUN为甚——银林之冠的旅团是十大公会中最薄弱的一环,但在他的带领下鲜有败绩。那些人乐此不疲地谈论对方奇迹一般的战场直感,但沧海孤舟早已生厌,在他看来这些人成名不过是时势使然。 他自然和所有人一样敬重艾塔黎亚的第一代先行者,但对后继者十分不屑,他称之为不学无术的一代。艾塔黎亚蛮荒的时代已经过去,未来必将是他这样科班出身的选召者的天下——既有天赋,又有扎实的理论知识。 至于那些沽名钓誉的所谓‘前辈’,不过是一群只懂得吃老本的家伙罢了。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森林中遍布古老的白橡木,这些苍老而茂密的高大乔木相传是努美林精灵们灵魂的安息之所。枝蔓芾芾,彼此缠绕,树干仿佛形成一张苍老的面容,阴影下生长着一片光荚含羞草与与之共生的花苜蓿。 微光映着许多张脸孔。 每个人都和他装束差不多,暗红罩衣上面绣着一条张开双翼的金龙,人们等待着他的下文。但只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那么银林之矛那边呢?” 沧海孤舟仿佛早等着这个问题。“银林之矛那边进展也很顺利,内线早先就传回消息说那位‘传奇先生’带人进入了遗迹内。不过那位‘传奇先生’嗅觉是挺灵敏的,一副对戈尔工河滩上的两个主力团不管不顾的架势。”说罢,他得意地看着对方。 乔里一脸漠然,据理力争:“进入了遗迹内,不一定是去了A2区域。对方是全视者KUN,我建议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沧海孤舟皱起眉头,不悦地看了这个古板的骑士一眼。对方年纪颇大,约莫四十来岁,形容枯槁,但神色刚毅,外袍多处磨得脱了线,浆洗发白,左胸处绣着一金两银三条穗带——那是参与过杰弗利特红衣队自建立以来三次著名的战斗、并从中获取功勋的标志——金色的那一条代表的更是鼎鼎大名的狮子之战。 这一条就足以叫沧海孤舟嫉妒得发狂。他看着骑士那双枯长的手掌,心中无不恶意地猜测对方还握不握得稳剑,选召者三十五岁之后与光辉设备的同调就会急剧下降,而本身的反应力与精力也已跨过巅峰期,大部分选召者都会在这个阶段选择退役。 公会把乔里留下,是看重老手的经验与稳重,但沧海孤舟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种钳制,心中十分不爽,因此处处针对对方。 “不去A2区域,还会去什么地方?别忘了我们的炮灰们正在向着‘龙骑士’前进,那位‘传奇先生’可不清楚这里面的虚虚实实,除非我们中另有内鬼,”沧海孤舟紧盯着乔里,提高了声音:“没有人会疑心于并不存在的敌人,而我们理论上就是‘不存在’的,乔里先生,你说是吧?” 乔里摇了摇头。“也只是理论上而已,但对于全视者KUN来说未必。假设他不上当,他完全有可能猜出我们的意图——进入遗迹的路只有三条,他可以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或至少留下眼线。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战例,常态对于全视者来说是不存在的。” 沧海孤舟轻笑道:“我看你蛮懂战术嘛,不妨你来指挥?”又满怀恶意地讥讽道:“我猜不会是胆小让你在狮子战争中获得了那条金绶带,或者与辉光设备的同调下降之后,你连胆量也变小了?” 他这话令在场大部分人都变了脸色,与辉光设备同调不可逆转的下降是每一个选召者之间的禁忌,尤其是对于老手来说,很少有人这样会赤裸裸地揭人伤疤。 乔里也气得浑身颤抖,但他终归平静了下去。不卑不亢地转过身,用手在树干上抹了一把,化了霜让他手掌湿漉漉一片,“我只是告诫谨慎而已,并没有妨碍阁下指挥,”他转过手掌,面向其他人。“今夜气温更低了,那东西说不定也会出现,遗迹里面情况会十分复杂。” “那东西会是我们的帮手,”沧海孤舟毫不介意。“好了,我不想废话,既然你也认同,那么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我们避开A2区域之后,拿到东西有序撤离——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回到圣蛇号说不定那位‘传奇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呢。” 见过了乔里的下场过后,没人反对。 只有乔里冷漠地看着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 森林中逐渐走出了更多人,他们穿着红色的罩衣,带着三角帽,帽子上插了一只白色的尾羽。仿佛路易十三的火枪手们,从历史的画卷之中走了出来。 但这些人是真正的杰弗利特的红衣队—— …… 方鸻一脸沮丧地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魁洛德叫住了他:“怎么样,找到了没?”方鸻摇了摇头。“每个人都问过了,但还是没用,周围也没有,除非再扩大范围。” “没时间了,”魁洛德心中早有所料,但也不戳破:“过会银林之矛后续的兵力要到了,我们得马上进入遗迹。” “可是弥雅小姐怎么办?” “不管她了,”魁洛德将背包交还给他。“艾德,其实她一个人目标小,留在外面说不定更安全。” 方鸻楞了一下,只能认同这种说法,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担心弥雅的安危,毕竟这里是艾塔黎亚,只是心里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更靠近心上人一些的。 残存的精灵建筑是一座横亘于树林中的月白外墙,高大挺拔,墙上爬满了紫藤与爬山虎的叶片,郁郁苍苍。藤蔓下是裸露的大理石料,质地十分细腻,灰白如陶,表面布满裂痕,满是沧桑。 冒险队的成员一个接一个从墙下走过,厚实松针吸收了足音,悄然无声。 唯有方鸻停下来抬起头,千年岁月映在墙上,仿佛有一个古老的回音萦绕于此。 后面丝卡佩一记手刀打在他后脑勺上:“快走!”方鸻只得垂头丧气地跟上其他人。前方森林枝蔓横生,爪牙交错,气生根交织成网,在塌缺墙面下生长。 其他人在缺口处往上爬,差不多有四十尺高。在魁洛德帮忙下,方鸻费了老大劲才爬上去,如果是平日里这番伟业足以叫他兴奋好一阵子,但现在他却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样子。 魁洛德见他情绪不高,在后面拍了拍肩让他回头看。方鸻楞了一下,才气喘吁吁地回过头。 眼前的景色好美。 从墙顶上看出去,森林一直延伸到天边,茂密树海彼此相连,一片银辉闪耀如海如涛,在静谧月光之下。夜空长风吹拂,紫色的云墙缓缓向北,天边是一条分明的山脊线,月光在云层背后时隐时现。 方鸻微微张口,凝视着思绪万千。 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世界啊—— 他不禁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心中的情绪也烟消云散。但丝卡佩赶忙把这个疯小子给拽了回来,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不想活了吗?” 方鸻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走到缺口下面去了,不由一身冷汗,回头感激地看了丝卡佩一眼。旁的人见状倒是哈哈大笑:“这小子和我们是一类人啊,丝卡佩。” “的确,在没心没肺这一点上,”丝卡佩摇了摇头。“都是些疯子。” “毕竟不向往冒险的人,是不会来这个世界的,丝卡佩。” 对于这个回答,丝卡佩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目光柔和地看着远方的林与海。 方鸻更是深以为然。 “可惜了,艾德就是没有魔力自适性。”有人又说道。 “不然准是个了不起的战斗工匠!”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浑不把银林之矛当回事。但乐极生悲,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小心,这边来人了!”众人回过头,这才发现一小队银林之矛的人出现在了北边的拱廊后面。 对方应当是沿北面遗迹的墙角前进,并突然出现在那里的。他们显然先一步发现了黎明之星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一小队铳士举枪就射,方鸻看到那方向的黑暗中冒出两排火光,烟雾升腾,铅弹像是骤雨一样扫了过来。 当时就有人栽了下去。魁洛德用巨剑当当挡开射向方鸻的子弹,一面喊道:“稳住,来人保护元素使与炼金术士!” 两个扛着大盾的代林盾卫哐哐跑了过来,举起大盾挡在方鸻前面。 盾面上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方鸻连忙去拿自己的七式火枪,但丝卡佩一个箭步冲过来按住他,掩着耳朵大声喊道:“别乱动!”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任务中的重要性,老老实实地收回手。 他回头看去,不远处那个元素使手中的长水晶正发出荧荧的光芒。墙头上弹如雨下,弓手、弩手与铳士顶着对方的火力与银林之矛的人对射,石屑飞溅,烟尘如织,不时有人倒下。 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片刻之后对方的火力总算稀疏了一些。 “七十尺!” 魁洛德沉稳地命令道,巨剑在他手上如同一匹银练,铅弹丁丁当当泼水不入。 元素使身前的盾卫一侧身,前者马上将手中的水晶向前一掷——长水晶仿佛自带动能,化为一道流光飞向在两方之间。在三十米开外砰然炸裂,逸散的以太魔力形成一片超大范围的水雾,阻隔了两面的视线。 两边都十分老练,射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对面寥寥还有几声枪响,也很快沉寂下去—— 只余烟尘在夜风中飘散。 “趁现在,快走!”丝卡佩见状在后面推了方鸻一把,同时将一个物什塞到他手里。方鸻接过一看,才发现是个缓落构装——一个很常用的魔导器,里面的无属性水晶经过充能可以使用三次。 “谢了,丝卡佩小姐。” 他也不废话,解开巨大的背包丢在地上,背上金属盒子,反手将上面的皮管和插销咔一声接到身后的魔导炉上。轻快地走到墙边,看了下面一眼,墙在这一面更高,足足有十五米。 方鸻从没跳过伞。 但他心中并无一丁点害怕,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丝卡佩在后面还想提醒他注意事项,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这家伙跳了下去。 她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新人,实在是有些咬牙切齿:“这小子……” 方鸻只听到呼呼的风声,身后忽然咔一声轻响,只感到身子一轻,下落速度骤然放缓。他回过头,只见金属盒子后面张开了一面滑翔翼,那翼又轻又薄,像是蜘蛛丝——但实际上他很清楚那是网状的以太魔力。 身后的魔导炉正在开始发烫,手套上的指示表像是疯了一样地在转,魔力下降得飞快,这就是无属性水晶最大的缺点——魔力储量太低,输出功率远远不够。 好在缓落构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魔导器而已,总算在魔导炉超载之前落地。 他赶忙关掉阀门,兹一声导出冷却液的蒸汽,灼热的气体烫得他差点抽回手,核心水晶的温度才开始渐渐回归平稳。抬头一看,冒险团的成员也正纷纷降下,比他从容多了。 丝卡佩还带着一个伤员,顺着茂密的气生根滑下来,举重若轻,几个起落之间就来到方鸻身边,顺手将巨大的背包向他一丢。 方鸻连忙接住背包。 “别停,去遗迹里面!”丝卡佩指向一个方向,那儿有一座覆满植被的精灵拱廊,淹没在大片的赤铁蕨之下。方鸻点点头,矮身钻入了密林中。 身后响起一片清脆的枪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银林之矛的人正冲出迷雾,被一排齐射打了回去。方鸻不敢多留,分开高大的赤铁蕨羽状叶片,簌簌走入了遗迹深处。 丝卡佩看他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去叫其他人来带走伤员。 密林背后是一条存于古老时光之后的街道——两边是古旧破损的建筑物,参天古树的根系与月白色的石块互相交缠,枝繁叶茂,大量气生根像是管网一样铺在地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四周神秘而幽寂,到处是崩落的石块,上面还有残缺不全的花纹,然而不知多少时光不曾在此停留,才让这些石头上覆满了青苔与卷柏。方鸻手脚并用地穿过遗迹,他看到那座精灵拱廊始终在自己一侧,并以此判断自己的方向。 一只巨禽拍打着翅膀从参天的树冠上呱呱飞走,吓了他一跳,抬起头,才看到是一只巨大的塔伦白颈鸦,不由暗骂了一声。 前面是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底布满了碎石像是某座庙宇的一部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不过方鸻只看了一眼也没多想,他不敢停留沿着沟壑的边缘向前走去,没多久找到了一座可以通行的‘桥梁’。那实际是一棵古橡的根须,横跨沟堑,好似一座精灵拱桥。 方鸻看了看四周,远远近近的森林一片寂寥,沟壑下面有几只老鼠,在月光下晃动着肥硕的身形。那只塔伦白颈鸦这会儿也不知飞去了什么地方,头顶上只剩下郁郁蓊蓊的树影,遗迹内完全为植被淹没,如果不是残存的精灵建筑,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外面的森林。 他这才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卷绳索将背包捆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带着绳索爬上古橡的根须,一点点挪了过去。到了另一边之后,才拽着绳索将自己的背包从沟底拖过来。 就这番行动也累得他满头大汗,打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发现摔碎了一套炼金术器皿,其中还有一个很贵的水晶曲颈瓶,方鸻心都在滴血。 他将玻璃碎片捡出来丢掉,然后坐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正在想为什么其他人还没追上来,一只宽厚的手突兀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方鸻吓得差点叫出来,一回头才发现是沉默不言的魁洛德,他和丝卡佩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 其他人在两人身后,也窸窸窣窣在不远处分开蕨类植物走了出来。 方鸻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样?” “银林之矛的人没追上来。”魁洛德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呢?”方鸻看了看四周,他真没想到遗迹内竟然会这么大。 丝卡佩回头去问其他人:“圣蛇号的滑翼艇坠落在什么方向有人看到吗?” “我看到了,在东南边,滑翼艇撞上了那里的一座断塔。”有人答道。 “我也看到了。” 人们纷纷附和。 魁洛德看了看雾气弥漫的方向。“我知道那个方向,不是很远。没时间耽误了,等炼金术士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就上路。” “我没问题,事实上我已经休息了一会了,”方鸻答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魁洛德看着他,示意他说。 丝卡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也在一旁说道:“魁洛德,银林之矛的人出现得很蹊跷。” 魁洛德楞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们的确反应快了一些。”他思索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么你们在担心什么?” 丝卡佩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今天晚上的意外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我倒觉得银林之矛的人是有所目的,”方鸻想了一下,组织语言。“魁洛德先生,他们为什么不追上来,我之前就很好奇了,这遗迹内究竟有什么?” …… 第五章 艾塔黎亚没有绝对安全 森林弥漫着冰尘一样的薄雾,气温低到可以在眉毛上覆霜的程度,林子沉浸在深蓝的色调中。但更冷的是人心,一时沉寂异常。 “艾德,你想多了吧。”一个人说道。 他话音未落,一支羽箭从林中飞来,钉在他喉咙上。 箭羽雪白,还兀自晃动。众人轰然四散,齐齐往地上一伏。方鸻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稍慢片刻,一支飞矢便贴着他头发飞了过去。 “别动。”魁洛德静伏在灌木丛中,灰蓝的眼睛看着方鸻。“在什么方向?”他又回头问道。 丝卡佩没说话,尖尖耳朵倾听四周动静,片刻,极为难看的神色浮上面容。“找不到那家伙。” 众人鸦雀无声。 新世界没有职业的说法,游侠已是在追踪、自然认知与射击三系技能投入到第三层次之后的头衔,下位职衔的最后一阶。丝卡佩向来是黎明之星位列第二的高手,连她都找不出对方的话,说明对手绝不一般。 这时北边林子里传来一声长啼,清亮至极。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丝卡佩也暗骂了一句,这时候森林里哪还有什么夜枭?那个隐匿在暗处的狙击者分明是在调戏他们,摆明了不怕他们发现他的位置。 “在北边,至少五百尺之外。”丝卡佩不大自然地告诉其他人。 “这么远?”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能够到吗?” 丝卡佩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距离至少比她射程远一半还多,难怪对方有恃无恐。 这个差距太大了,银林之矛的精英团也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对手的嚣张也让丝卡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银之翳,银林之矛的精英旅团。 魁洛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声问道:“是谁?” 丝卡佩想了想答道:“秦执,银之翳只有他一个物理系远程。” 方鸻在一旁有些茫然地听着这个自己从未听说过的ID,关于银林之矛的旅团,他只知道银林之冠的那个银之辉,号称十大公会最弱一环。还有,全视者KUN。 北边一株参天古木之上,秦执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神色轻松地目测了一下射击结果,然后反手用猎刀在树皮上刻下一横。他无意掩饰位置,虽然四周枝繁叶茂,但他最大的依仗是距离,近一百五十米的战场足够他射杀任何人。 他穿着一件暗绿色的斗篷,羽翼一样的斗篷下面隐藏着他的爱弓‘猎鹰’,弓长五尺,其臂由罗塔奥的白骨木制成,灰白光滑,如同上蜡。弓臂一端搭载有齿轮构架,上面的宝石是瀚瑞绿柱石,可以拉动钢丝弓弦。中央的金属盒子上插的是赤龙之舌——一种罕见的赤晶石,它构成这把弓的主体,IV级猎鹰组件,提升射程百分之五十。 单单这把弓的价值就足以买下黎明之星整个冒险团,它在市面上价格是一百五十万里塞尔,并且有价无市。 更不用说夜鹰职衔本身射程上的优势。 他放下猎刀,拿起水晶坠饰。水晶在他手心中变得明亮起来,上面渗出一丝丝光线,交织着形成一张光页。微光映在他瞳孔深处,秦执用一指禅慢吞吞地一字字在上面输入:“我看到他们了。” 窗口上跳出一个ID。 KUN:“说服他们了吗?” KUN:“怎么不说话?” 秦执:“等下,我打字慢。” KUN:“……” 秦执:“我干掉了一个。” KUN:“……” KUN:“算了,那就拦住它们,你自己看着办。” 秦执:“我明白。” 秦执抬起头来,不由哂然一笑。自言自语道:“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了,有意思。”他看了看远处,森林一片漆黑,缓缓举起弓。 黑暗中厉声破空,宛如一声尖利的鹰啼。 方鸻下意识转过头去,刚好看到不远处那截朽木砰然炸开,躲在后面的一个战士直接飞了出去。漫天木屑与尘土纷纷扬扬落下,劈头盖脸落在他的头上与脸上。 “穿透射击?”方鸻心中充满了惊讶。过去他经常在高端的选召者对战视频之中看到这样精彩的技巧——盲射,预判,狙击障碍物之后的敌人。由于箭矢在穿过紧密物质时会发生形变,要想精准地命中之后的目标,不仅仅需要射击者足够的老练与经验丰富,还需要非常好的装备支撑才行。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亲身在新世界体会过去在视频中才能一睹其风采的技巧。但让他压力倍增的是,施展这一技巧的人现在在他对面。 事实上方鸻比其他人要慢一拍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手中有专业的选召者存在,可能不是他记忆中熟悉的那些名字,但至少也是二线甚至一线的旅团成员。他不清楚第一世界的顶尖选召者可以达到怎么样的程度,穿透射击对于第二世界的职业选召者来说只是入门技巧而已。 而另一个入门的技巧是,双控发条妖精。 他看了看那个中箭的战士,对方垂着头靠坐在古树拱起的树根间,左胸靠上的位置插着一支箭,直没入尾。箭矢尾羽雪白,上带细绒,方鸻认出那是名贵的飞马之羽,长翎上带着增加命中的气系魔力。 这个发现让他降低了对方的评价,真正的高手一般是不用这样的尾羽的,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那个战士还没死,衣服上满是鲜血与木屑碎片,但胸口还微有起伏,只是受巨创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弥漫的薄雾背后方鸻看到了另一道瘦小的人影,那是队伍中的治疗师艾尔莎,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比他还小两岁,她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 方鸻心中一动,急忙不顾安危地向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让她退回去。 但晚了一点。 艾尔莎一跃而起,冲了向古树。这时一支利箭穿过林雾,射中她后心,瘦弱的身影倒在那个战士不远处,没了动静。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蓦然升起一团怒火。他知道那人在钓鱼,这并没有什么,战场上战术没有对错之分,但对方偏偏要等到艾尔莎满以为成功的那一刻才出手,这样的行为就太过恶劣。 方鸻做梦也没想到专业选召者之中竟然还有这样心理阴暗的家伙。他了解的那些顶尖的选召者们各有各的个人风格,但无一不是光明磊落之辈。 他下意识就想冲出去,但是魁洛德按住了他。“艾尔莎已经死了。”这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对他摇了摇头。方鸻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亲手把那个隐匿在暗处的对手拖出来打一顿。 但愤怒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他仍旧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生活职业者。这是方鸻第一次踏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个想法,要是自己具有魔力自适性就好了。 方鸻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并不在意这一点。在艾塔黎亚的相关虚拟社区中有一句很著名的话——在艾塔黎亚,弱小就是原罪。他并不认同这种功利主义的论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由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现实与骨感。 不仅仅是他,黎明之星的其他人也是咬牙切齿。他们并不怕死,但被人赤裸裸的羞辱,这也不是常有的经历。 无奈的是,有时候这就是现实。 弱小就是原罪。 以这个小小的私人冒险团的能耐,与银林之矛的主力团对抗就已经是极限,对上精英团也只有逃亡的余地。更不用说是银之翳这样的对手,他们最疯狂的想象之中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顶尖选召者交手。 森林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对手没有再进行下一轮射击,但这种感觉更加令人如芒在背,方鸻一动不动地盯着艾尔莎冰冷的尸体,还有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战士。 丝卡佩很清楚对方只不过是在戏弄他们,但这对黎明之星来说也未尝不是机会。“我们得动起来,”她对其他人说:“旅团成员不会单独行动,至少也是双人一组,待在这里只能等死,我们必须突围。” 在场众人除了方鸻,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明白丝卡佩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们分组逃跑,总能逃出去几个。” “艾德不能死,”丝卡佩提醒道:“他还活着我们就能激活杰弗利特的龙骑士,然后回来干这些狗娘养的。” 经她一提,众人忽然发现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面对龙骑士的话,不是第二世界那些顶尖的选召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银之翳那些家伙在龙骑士面前一样不过是炮灰而已。 想到这一点,大家伙恢复了一点信心,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先试探一下。”丝卡佩打个手势,示意不远处的两人去试探下对方。那两人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向最近的障碍物后狂奔过去。 又一声厉声破空,右边的那人捂着脖子栽了下去。但左边的人则一个鱼跃滚向岩石背后,握拳向这边挥了一下。 “半秒。”丝卡佩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咦?”秦执也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这些佣兵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快了不少,不由轻轻嗤了一声,他本来以为还可以再玩一会儿的。 他稍微有点认真了起来。他没有完全执行KUN的命令,虽然对方没有和他计较,但秦执很清楚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计划出现了纰漏的话,俱乐部那边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再一次举起了弓。 丝卡佩拇指与小指相握,向其他人竖起三根指头。“分三组,”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指了指几个方向。“每组带一个布甲职业,我来报数,你们根据我的读数前进。艾德走最后,节奏一定要把握好。” 方鸻点了点头。 “第一组,南边,一。” 三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向东面跑去。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尖啸,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博物学者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但丝卡佩看也不看那边一眼,继续喊道:“二。” 第二组人依样画葫芦地行动,这一次对方没来得及射击。 “三。” 第三组人撤向西面,但刚刚起身就有一人中箭倒了下去。对方的攻击非常高,而且从不选择重甲目标,往往都是一箭毙命。 就是这个时候,丝卡佩大喊一声:“艾德,跑!” 方鸻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像只矫健的兔子一样一跃而起,但他并没有逃向指定的方向,而是反向一个箭步冲向了那个靠在树上的战士。 “你在干什么!?”丝卡佩这才惊觉不对。 但方鸻不闻不问,也不作答,他知道丝卡佩这会儿肯定怒火冲天,甚至恨不得揍他一顿。但他管不得那么多了,他心中满腹的怒火,就是要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把那战士给救走。 是的,他故意要挑衅那个银林之矛的夜鹰选召者。 秦执果然在第一时间留意到了方鸻的行动,第一时间他没想太多,只以为又出现了一个蠢货。扬了扬眉毛,转过弓便向方鸻射出一箭,他留了那个‘诱饵’一命,但这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将他的诱饵吞下去带走。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在他箭矢离弦的前一刻,方鸻竟然提前作了一个规避动作,向前一滚滚到了一片坑洼的低地之中。 秦执的箭第一次落空了。 他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 丝卡佩正准备站起来帮方鸻吸引火力,但看到这一幕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惊讶地张开嘴。她当然看出来了,方鸻是判断出了对方的出手间隔,作了预判躲避——并且成功了。 这不仅仅需要对于时间的敏锐把握,还需要相当的运气成分。 “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丝卡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来,她在心中下定决心待会一定要给他一个好看,否则这小子早晚会上天。 秦执这时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么敏锐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蠢货?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他忍不住哑然失笑:“想要和我斗?有点意思……”他摇了摇头,直接举弓瞄准了那个垂死的战士——他才懒得去和对方置气,作为一个真正的旅团成员,他有意让这些杂鱼看看什么是真正冷静的判断。 他甚至都懒得去管瞄准辅助线,随手松开弓弦,一个死目标,他闭着眼也不会射丢。 秦执是这么想的。 但方鸻也在同一时间拉下了风镜,松开了手中的——发条妖精。 嗡一声轻响。 发条妖精从他手上跳跃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轨迹射向了北方。‘啪嚓’一声,方鸻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看到自己的视野四分五裂,那箭矢重重地撞在了黄铜外壳上,将之一分为二,然后击碎了里面的视觉连接水晶。 箭矢与发条妖精的零件一起四散飞旋,打着转儿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然后落入了灌木丛中。 而那个战士,仍旧安然无恙。 “卧槽!” 秦执这次是真的大吃了一惊。方鸻已经掀开风镜,冲出去一把将那个战士拖了回来,还来得及向北边漆黑的森林中竖了一下中指,然后又缩了回去。 丝卡佩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整个全过程。 然后她才听到有人在旁边哈哈大笑,回过头,才看到魁洛德竟然笑得直咳嗽,她还很少看到这个男人竟然能笑得这么夸张。魁洛德一边笑一边说道:“他们倒没说错,那小子的确和我们是一路人,天不怕地不怕。” 丝卡佩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艾德,他怎么做到的?” 那样的判断力,就算是她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作出。 “判断,”魁洛德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咳嗽着答道:“这小子的空间直感好得惊人。” 但在低地里,方鸻自己却笑不出来。 他用手探了探那战士的鼻息,对方刚好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那个家伙的伤害计算精准,但无论哪一种,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方鸻忍不住看了看不远处艾尔莎的尸体,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他心中一阵不舒服。 他认知中的艾塔黎亚,是第二世界那个充满了重重光环、光鲜与荣耀的世界,是选召者们谱写英雄史诗、传奇的世界,但那个世界这一刻在他心目中坍塌了。 剩下的是一片废墟,充满了冰冷的尘埃,呛得人干呕,里面裸露出的现实而冰冷的钢筋骨架,又令人不寒而栗。 方鸻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忽然不知那里闪现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艾尔莎的尸体还在那里——他又转向另一边,最早的那个人的尸体都还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脸色变得刷白,他马上再一次缩了回去,看了看身边那战士冰冷的躯体。 也没有反应—— 犹豫了片刻,方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按在那战士的额头上,拨开他的眼皮,像是拨开一块橡胶皮似的,粘糊糊的。 眼白已经完全充血,血珠甚至从眼皮底下渗出来。死人的瞳孔一片漆黑,像是一个隧洞,里面根本看不到丝毫星辉存在的痕迹。 方鸻只感到自己脑子里什么东西嗡一声炸开了。 他几乎浑身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这一刻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交战的双方都刻意地远远避开了这座遗迹。 ——这里是辉光石死寂区! …… 第六章 弥漫雾气背后的不速之客 艾塔黎亚建立在第二类元素之上。由于辉光物质像是闪耀的星光,因此人们又将之亲昵地称为‘星辉’。 确切的说,这是一片洋溢着星辉的海洋。数不尽的第二类元素充斥在整个世界之中,蕴含着浩瀚如烟海一般的高维信息。 这里的所有一切皆由星辉(第二类元素)构成,包括生命本身——甚至于它等同于生命。因为死亡仅仅代表星辉在生命体内的流失,而不是消亡本身。借助几位神祇的力量——譬如医护之神米莱拉、正义之光欧力、纯洁少女爱纱与机运眷者罗曼,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获得了多次复生的能力。 而直到体内的星辉彻底熄灭,生命形态才会回归本质,真正归亡并重新与世界同化。艾塔黎亚的原住民似乎早就了解这一过程,他们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待它,将之称之为‘万物的归宿’。 对于选召者来说,过程几无不同,但结局稍有差异。人类通过与辉光物质的同调来获取星辉,体内星辉的多少等同于他们与世界同调的程度,当完全归零时选召者会被艾塔黎亚的星海所排斥,回归实体形态并永远失去再次进入的机会。 此外,由于艾塔黎亚星门本身亦是以恒辉物质所构建,所以即使是方鸻这样的偷渡者,也一样可以获得少量的星辉。大约是正常选召者的一半还少一些。 不过对于选召者来说,艾塔黎亚有一个绝对的禁忌。 即死寂区—— 由于死寂区直接排斥辉光物质,所以在这里死亡的选召者将无法沟通他们体内的星辉,会被艾塔黎亚的星海直接排斥出世界之外。 方鸻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就会遇上这样的场面,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梦想之中的世界,还没真正展开自己的冒险之旅,难道就要永远地离开?他脑子一时间有些乱,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只隐隐听到有人好像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恍若从天边传来一样,又带些焦急。 “艾德!” “艾德!?” 方鸻猛然之间反应过来,才回过神那是丝卡佩的声音。他好像一下子找回了自己,大喊道:“丝卡佩小姐,这里是——”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呼。 “小心!” 方鸻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土丘上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影,扑了下来,巨力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上。他听到一阵混合着喉音的低沉咆哮,一股混夹恶臭的腥气扑面而至,才看清一张布满雪白尖牙的巨口,腥红的尖舌在颚垂下扬起,带着拉长成丝状的唾液向他一口咬来。 巨狼——方鸻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这种生物有两个亚种,森林巨狼生活在努林那瑞巨树丘陵;荒原巨狼栖息在罗塔奥的奥古荒野之上。 这是一头森林巨狼,银色的鬃毛与巨大的体格就是它的标志性特征,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方鸻拼命用手伸手就托住那巨狼的下巴,这产生了一点作用,但手上也被尖利的牙齿和爪子割开了好几条口子,鲜血淋淋。 森林里传来一声唿哨。 巨狼忽然改变了策略,一口咬向他另一侧脖子。 完了,方鸻心中一阵绝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森林巨狼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对方有德鲁伊。一想到这里是死寂区,他又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子血勇,挥拳乱打,一拳打在了巨狼的眼窝里。 巨狼的尖牙几乎都要咬开了他的脖子,血流如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吃痛地抬起头,一爪子将他扫飞了出去。 背后是一段残垣,上面布满紫萝,方鸻腾空而起撞在上面,痛得差点背过气。他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却看那巨狼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两只焦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又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方鸻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无力,就算他完好无恙再乘以十也未必是这头巨狼的对手,何况现在。 那头畜生一身光洁的银毛完全张开来,威风凛凛,体型几乎大了一圈,四足着地仅拱起的背脊就有接近两米高,活像一头壮实的公牛。 它呲牙咧嘴,喉咙里回荡着低沉的咆哮着。 这是攻击的前兆。 方鸻只能捡起一块燧石握在手中,他血液里就流淌着不服输的性格,不知何为引颈就戮。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射了出来,一头撞在那巨狼身上,带着低沉的怒吼,将那畜生掀飞了出去。 是魁洛德,方鸻惊喜得差点叫出来。魁洛双手举剑,向下一斩,但那巨狼向后一滚,让他一剑砍进了厚厚的落叶之中。 “小……”方鸻激动地张了张嘴,试图提醒对方这里是死寂区,但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破布,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急得他直哼哼。他依稀看到魁洛德与巨狼缠斗在了一起,略占上风。 正在这时,森林幽暗处滑出了一道阴影,站到了魁洛德背后不远处。那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毛皮衣物,体格瘦高,生了一头油腻的黑色长发,阴沉的眼珠子深深地凹陷在眼眶里面,脸颊几乎皮包骨头,手上握着一把短剑,刀刃沉黑,无一丝光泽。 那是一把由奇异的铁木打造的短刀,在努林那瑞,德鲁伊们常用这样的材料打造武器与盔甲。他出现得几乎悄然无声,魁洛德也毫无察觉。方鸻见状心中焦急到了极点,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来,但正是此时他感到脖子一凉,一把利刃架上了他的咽喉,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并使劲将他向后拖去。 方鸻只能焦急地发出低沉的呜呜的声音。 身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有点像是卡普卡一带原野的气息,那里广泛地生长着许多薰衣草,带着清淡的馨香。方鸻意识到钳制住自己的人是个女人,那个女人用冰冷的刀锋提醒他:“别乱动——” 方鸻忽然双手一把握住匕首,用尽全力将它扯开。那女人吓了一跳,没预料到他如此刚烈,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指间鲜血淋漓,翻卷皮肉下几乎露出森森白骨,乘对方手稍稍松开,他张开嘴一口向她手指猛咬下去。 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那女人痛叫一声一把将他丢开,“你属狗的吗!”她气得大喊。方鸻血淋淋地张开嘴,大喊道:“小心!”话没说完,便被当胸踹了一脚,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魁洛德这才惊觉,回过头来,那个脏污的男人自然进入他的视野。后者端着短刀如闪电般向他刺去,魁洛德反手一剑挡住他,刀剑交击发出一声尖利的颤鸣,洒出一片火花。 那德鲁伊还想再进攻,但横里一箭射来,他的巨狼伙伴反应极快,竟一跃而起一口将箭叼了下来,上下颚一合咬了个粉碎。 雾气中丝卡佩握着长弓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其他人——但已寥寥无几,而且人人身上带伤。丝卡佩看到这边的情况一个箭步冲向方鸻。但那个女人反应更快,她先一把抓住方鸻的头发,将冰冷的匕首压在他脖子上。 “这是你们唯一的炼金术士吧?” 丝卡佩一下止住了脚步。“我建议你赶快逃。”她有些认真地对那个女人说道。 那女人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地面微微一震。 方鸻不远处有一片积水的坑洼,他看得清楚,波平如镜的水面上忽然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个德鲁伊也楞了一下,一手安抚自己的巨狼,同时回头向森林中看去。 方鸻瞅准这个机会,突然对那女人说了一句话,他虚弱得嘴巴一张一合,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什么?”那女人微微一怔,低下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小心眼睛——”方鸻小声说道,右手五指并拢,像游鱼一样向上一翻,手套上的银轨咔咔一阵晃动。上衣兜里发出嗡一声轻响,飞出一道金色的光芒,直撞在她的眼眶上。 女人吃痛地低喊一声,捂住眼睛,方鸻想也不想挣脱她向丝卡佩跑去。“该死!”那女人快被气死了,她一只手捂着眼眶追过来想要一把抓住方鸻的后颈,但正是这个时候,地面忽然猛烈地晃动了起来。 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那个看森林方向的德鲁伊终于变了脸色,他不知道嘀咕了一声什么;大概只有那个女人听清楚了这句话,她脸色惨变抬起头问道:“那东西怎么可能来这里,这不是还在遗迹的外围?” 德鲁伊一句话都没多说,只对她说道:“快跑!” 说着带着自己的巨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森林中。 方鸻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好看到那个女人有些紧张地爬起来,似乎也打算逃走。但正是这个时候森林的地面忽然开始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所有人都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方鸻忍不住声音沙哑地问道。 “那东西来了。”丝卡佩扶起他,脸色有些苍白低答道。 “那东西?”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一声惊叫。 那声音是先前那个德鲁伊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然后便震住了。远处森林中竟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汽笛声,弥漫的雾气之中,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浮现。 方鸻不知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他首先听到的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金属彼此碰撞、齿轮彼此咬合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巨响,然后是尖利的排气声,一道道白烟从那巨物体表喷出,融入弥漫的大雾之中。 一头构装体‘巨兽’渐渐分开这雾气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方鸻觉得那兴许应该是一头千足虫——一头由无数齿轮,卷曲的铁皮与金属的肢体构成的庞然巨物,钢铁的骨架之下,是无数往复运动的活塞,规律地轰鸣着,带动数不清的肢足前后划动,如同一叶叶锋利的金属刀刃,推动它飞速前进,参天古木在它庞大的躯体下犹如牙签一般脆弱,被撞得干折枝断。 密密麻麻的管道网络,延伸至这头巨兽的背部,在那里从背甲下伸出密密麻麻的排气烟道,形成狰狞恐怖的森林。四对闪烁着红光的复眼,雾灯一样穿透了弥漫的林雾,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方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魔导器,但他从没见过这个形态的魔导器。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寒冷了,连树木上也纷纷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巨兽忽然之间昂起头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声——那是汽笛的轰鸣。它张开布满齿盘的口器,方鸻这才注意到它下颚边挂着一片油腻的毛皮,上面还粘满了血迹,似乎正是先前那个德鲁伊的衣物。 在口器的下方,有三并列的喷口,上面还冒着丝丝白烟。他忽然面色大变,喊道:“快躲开!” 但已经晚了,一声尖啸,三道白色的霜箭好像是利箭一样射了出来。只有丝卡佩一个人来得及向前一滚,霜箭扫过人群,留下三四具冰雕。 所有人不由得感到头皮发炸,“快,躲到建筑里面去!”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这发现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片残存的遗迹建筑,连忙纷纷避入其中。 丝卡佩也扶起方鸻,跟着走了进去。魁洛德走在最后面,但没过多久那个银之翳的女人竟然也跟了进来——整个森林似乎都在轰鸣——方鸻回过头去,看到后面升起的滚滚烟尘,才明白那鬼东西竟然也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方鸻不禁看呆了,“……塔拉之刃?” “那要是塔拉之刃,彩虹同盟早就灰飞烟灭了。”丝卡佩苦笑道,苦中作乐的调侃了一句。然后她又忍不住诅咒了一句:“那些该死的大公会的人肯定早知道这一切,只把我们当做炮灰而已。” 魁洛德闻言,忽然将剑一横,拦在那个银之翳的女人面前:“想死还是想活?” 那女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差点气笑了:“你疯了?你们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魁洛德点了点头,“但是拖你一起下水还是没问题的。” 那女人楞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头正在逼近的滚滚烟尘,忍不住气得跺了跺脚:“好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告诉我们那是什么东西,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究竟在找什么?”魁洛德言简意赅地答道。 “没时间说那么多了!”那女人大喊一声。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成交。” 魁洛德这才回过头去,对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黎明之星的成员说道:“留下两个人来引开它,其他人跟上队伍。” “等下,”方鸻终于插上了话:“不能那么做,这里是死寂区,魁洛德先生。” 魁洛德楞了一下,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丝卡佩甚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狗娘养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早知道他们不安好心!”其他人也跟着骂了起来。 但片刻之后,魁洛德还是看向决定留下的那两人。那两人一个是战士,一个是游荡者,两人只对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转头向那个方向迎了过去。 方鸻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我们不是没在死寂区战斗过,”丝卡佩看了看他,低声说道:“牺牲两个人总比全部都留在这里的好,这就是团队。另外你不是要前往第二世界吗,我提醒你——大陆桥上只有死寂区。” 方鸻不由哑然。 “说吧,那是什么东西?”这时魁洛德才回过头问那个女人道。 “那是守护者,古代炼金术士的智慧结晶,确切的说是努美林精灵的遗产。” “你们的目标就是争夺这个东西?” “除非我们疯了,”那女人翻了个白眼,“守护者是古代龙骑士的一类,但是它们的控制水晶已经被销毁了,只遵照最后一个得到的命令,攻击一切妨碍它执行命令的生物。” “那它的命令是?”方鸻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公会机密,我可不能告诉你们。”那女人答道。 魁洛德看了她一眼,也没强求。 而方鸻这时候才开始感到疼痛,身上的伤口无一处不痛,但最剧烈的是手上钻心的剧痛,痛得他哼哼起来。“忍着点,”丝卡佩柔声说道,她没好气地看了看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匕首,再看了看方鸻不像样子的双手,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不怪我,”她有些沮丧地答道:“我没想要对一个生活职业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居然那样……” 方鸻没好气地看了这女人一眼。 但正是这个时候,众人忽然看到先前离开的那个游荡者又跑了回来。他一脸惊恐地对魁洛德喊道:“团长,我们引不开它!” “什么意思?”魁洛德一愣。 他马上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忽然整个坍塌了下来。烟尘弥漫之中,那个构装巨虫的巨大的脑袋出现在了那个方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这恐怖的玩意儿八道灯柱一样目光都集中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魁洛德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小声问那个女人。 谁知那女人更加茫然,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平时从来不会离开遗迹内层区域,它今天像是发疯了一样……” “艾德。” 方鸻忽然听到丝卡佩叫他的声音。 丝卡佩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包,问道:“你背包里面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 第七章 门扉,传奇的开端 “发光?”方鸻略楞了一下,小声反问。 尘土弥漫背后八只暗红色的眼睛,在缓缓移动,一对对刃足插入坚硬的石壁内,那庞然大物轰鸣着张牙舞爪地了爬上了那个缺口。 但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它停了下来。 方鸻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构装巨虫,奇怪地发现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趴在那缺口上定定‘看’着自己。他不知道那叫不叫看,但心中总有这么一种感觉。 “它好像在看你?”连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也发现了这一点,好奇地问:“你背包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因为她和方鸻并列,并不能看到丝卡佩的视角。 方恒吞咽了一下,目不斜视地对身后说道:“丝卡佩小姐,帮我把背包拿下来一下。”他一边紧盯着构装巨虫,一点点平举起双手,生怕因动作过大刺激到那鬼东西。 随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丝卡佩身上。 纵使老练如丝卡佩这时也不由额头见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暗骂了一句臭小子。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边注视着缺口上那庞然大物,看到它一动不动,才抓住了方鸻背包的肩带。 巨虫忽然发出一声汽笛的尖啸,向前蠕动了一节。 魁洛德下意识举起巨剑,向前一步。 这吓得所有人尖叫起来,花样百出地各自寻找掩护。“都给我站住!”丝卡佩气得大喊一声,同时一下将背包从方鸻身上拽了下来,丢到前面地上。 构装巨虫内部发出一声低鸣,果然一下子停了下来,金属构成的躯体之下所有液压传动装置都在下沉,油液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 它的目光第一次脱离了方鸻,落在那个背包上。 丝卡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好似虚脱。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出了一身冷汗。 背包真的在发光,像是在下面垫了一支手电,厚实的帆布也遮不住隐隐的微光,青蓝色光芒将帆布细密交织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方鸻看到这光一怔:“这是……?”他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急切地冲过去打开自己的背包。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丝卡佩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上面——好在那构裝巨物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只用暗红色的目光注视着方鸻的动作。 方鸻满手血痂,动作笨拙,丝卡佩摇了摇头走上去帮了他一把,“谢了,丝卡佩小姐。”方鸻掀开背包的布盖子,光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他愣了片刻,才用双手将那东西捧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辉骤然明亮,方鸻像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团小太阳,光将他的脸映得雪白,刺目的光辉甚至让四周都变得幽暗了下去。在光芒的中心是一把水晶匕首,青蓝而湛,华美的银饰雕琢出它的护手与剑柄,展翼的天使与鸣唱的鸟雀,环绕着光辉四射的女神,光芒用一条条亮银色的纹路表现,展现出制作者精湛的手艺。 匕首呈星状,水晶刀刃中隐有笔直纹路,构成了炼金公式的法阵。这是一种非常高端的设计思路,通常只用在那些需要动用大量魔力的战具之上。只是水晶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痕,其中一道裂缝甚至还从内部破坏了它的结构。 光就从裂缝中毫无理由地放射了出来,渗入每一寸它可以进入的角落,泥土、植被与遗迹石板之间的缝隙。 方鸻眼底深处映着这团璀璨的光,不禁呆住了——这不是弥雅给他的匕首吗?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虽然一个声音一边极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一边却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艾德?”丝卡佩叫了他一声。 但方鸻恍若未闻。 正在这时,那构裝巨虫忽然之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声,咔嚓咔嚓站了起来,众人吓得都齐齐后退了一步,只有丝卡佩一把抓住方鸻想要拖开他,魁洛德也站到了他的另一边。 方鸻还在发呆。 那构裝巨虫像是一条黑沉沉的长龙一般顺着墙壁爬了过来,坚硬的墙面像面粉一样在它刃足下崩裂,众人这才第一次看到它的全貌——长得令人窒息,它快得惊人,硕大的头颅转眼之间已经来到了年轻的炼金术士面前,长长的躯干横贯整个墙面——另一端的尾巴还在缺口下面,根本看不到头。 巨虫停了下来,四对眼睛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眼皮子底下这个渺小的少年,它与方鸻之间的距离还不足十尺。 方鸻几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蒸汽的味道。 但温度反而在下降。 银之翳的那个女人冷得打战,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它的核心水晶是冰长石,古代炼金术可以让它吸收热量转化成魔力……还有,它不只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大……” 但根本没人在意她说的什么,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丝卡佩的手停在了方鸻肩膀上,不敢多出一口气,她视野小心地移向上方,看着这头构裝巨兽——它体内还发出低沉的轰鸣之音,像是一颗搏动的机械心脏,在那浩大的颤鸣之间,令四周的人类越发微不足道。 一块崩落的墙体从旁边塌下来,碎石‘哗啦’一声滚到方鸻脚边。他这才清醒过来,看着那庞然巨物,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轰隆一声,构裝巨虫跟着向上一动,四对暗红色的眼睛高高扬起,吓得所有人都‘咕咚’吞咽了一下,丝卡佩手都发白了。 但过了好一会。 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方鸻松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匕首。 伴随着锅炉的沉闷低鸣,巨大的金属头颅缓缓随他手势下沉,暗红色的眼睛也随之移动,目光始终聚焦在他手中匕首之上。 它微微张开口器,钢铁构成的口腔腔道中全是暗红色的齿轮,干涸的血液与铁锈的颜色。 “给它。”丝卡佩轻声说道。 “可是……那是弥雅的匕首。”方鸻有些两难。 “我就知道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丝卡佩说话大声起来:“快丢过去,你想让她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而正是这个时候,情况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方鸻自己都没有注意,他染满鲜血的手上,伤口处的丝丝新鲜血液正在渗入水晶之中。正是此时,他视野左上方悄然之间浮现出了一具奇怪的条目: 龙骑士系统载入中,自检载体—— 然后一整套界面像是瀑布一样垂了下来。一页页窗口在视野之中打开,像是在完成自检工作,数不清的数据与图形倒映在他眼底深处,那个UI他非常熟悉,正是选召者的基本视窗。 但这一切像是个幻觉,转眼之间消失于顷刻,只剩下一个单独的条目。 龙骑士系统载入中,自检失败,未发现载体水晶—— 最后连这句话也淡出了视野,如同逝去的风沙没留下半点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完成,方鸻眨了一下眼睛,疑似自己出现了错觉。“你们有看到什么东西吗?”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众人当然看到了。 但他们看到的是,光芒四射的水晶匕首正在方鸻手上迅速地失去亮度,变得黯淡下来。光线的变化是如此之大,令方鸻也反应了过来,他回过头刚好看到匕首完全暗下去的那一幕。 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忽然发出惊讶的声音:“你额头上……” 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甚至产生了恶心与晕眩。众人头顶上一空,那构裝巨虫忽然之间直立起身体,几乎有七八层楼那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人。 方鸻举着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光泽的匕首。 巨虫四对暗红色的眼睛带着冷意看着他,挥动着数不清的金属利刃,从体内发出一声汽笛的尖啸,然后猛然向下一沉。 “躲开!” 他最后听到丝卡佩尖叫的声音。 有人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方鸻醒过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到了星港。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身体像是裂开一样的剧痛,他呻吟了一声,终于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至少说明他还在艾塔黎亚。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黑暗中怦怦直跳,有力地搏动着,但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方鸻试着动了一下,周围满是碎石,这里像是在某个地下的隧洞之内,附近哪里好像渗了水,叮咚的滴水声。 他摸索了一下,但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背包了。所幸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他点燃火柴,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地下,这是一条低矮的甬道,火光勾勒出每一块条石的缝隙,扭曲的根系从上面生长下来,铺在地板上到处都是。 火苗烧到了手指尖,方鸻赶忙将它丢了出去。 火光熄灭了,四周又重回黑暗。 这里像是在遗迹建筑的下层,他们好像是和坍塌的上层建筑一起来到了这里,但其他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还有那头恐怖的构裝巨物。 方鸻又点亮了第二根火柴。 橘色的暖光让地下隧道多少有些暖和起来,但石块和根须的影子拖得老长,方鸻矮着头,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这地下不知多少年不曾有人涉足过,随着火光向前延伸,他看到许多五色斑斓的甲虫在根系下面移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滴水声越来越近了。 猛然间,在前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孔,但火光一下子熄灭了。 一片漆黑。 方鸻心中‘咚’地重重一跳,手忙脚乱地划燃了第三根火柴,光重现亮了起来。他果然看到那是丝卡佩,她大半个身子都被掩埋在碎石与泥土之下,脸色惨白,毫无生息,但手上还紧紧抓着他那个巨大的背包。 方鸻感到被重重地一击。 他把火柴往地上一丢,冲过去不要命似的将丝卡佩从碎石下面扒拉出来。他手上的伤口很快就再一次开裂,血流如注,染红了下面的泥土。但方鸻毫无所觉,生生将丝卡佩从下面拖了出来。 “丝卡佩小姐。” “丝卡佩小姐?”方鸻低喊着对方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忽然之间回忆起了之前那个声音,明白过来最后推开自己的人是谁,鼻头不由一酸,好不容易才没让眼泪涌出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咳嗽声,虚弱而无力。 方鸻惊喜得好像中了一注重彩。他赶忙划亮火柴,明亮而温暖的光线照亮了丝卡佩没好气的神色,她虚弱地说道:“你就不能轻点?”但她看到方鸻微微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后面的话就有些哽在了喉咙里。 火柴的光也映着方鸻的脸,他忍不住带着泪光笑了起来,傻呵呵像个孩子一样。 “孩子气。”丝卡佩轻轻摇了摇头。 方鸻毫不在意,擦了擦眼角。在火柴摇曳的光辉中甬道低矮窒郁,黑影潜动,这个世界并没他想象中十全十美。 但是,也还好。 “丝卡佩小姐,你能走动吗?” 丝卡佩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能走动的样子吗?” 话音未落,整个甬道都晃动了一下,尘土沙沙地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方鸻警觉地抬起头,清楚地感到震源正在头顶上,那玩意儿竟然还没走! “看来它赖上你了。”丝卡佩竟然还笑得出来,促狭地调侃了他一句。 方鸻却没她那么乐观,有点担忧地说道:“这里是从上面塌下来的,肯定挡不住它,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背你。”他想了想。“……不知道魁洛德先生他们在怎么样了。” 丝卡佩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但黎明之星冒险团肯定是已经完蛋了,脸上笑容褪去,神色一时有些黯然。她轻声问道:“你背得起吗?” 方鸻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打开背包——弥雅给他的匕首早就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收拾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带在身上,然后将怀里那袋钱拿出来,看了又看,才塞到背包里。再拿上七式火枪,挂在肩上。 他打算背起丝卡佩,但后者却一下抓住他的胳膊:“等下。”她仔细地看着他的额头。 方鸻愣了下。“怎么了?” “我口袋里有个盒子,你拿出来。” 方鸻依言而行,他发现那真是个很小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小块香皂和一面钢面小圆镜。他一下明白了丝卡佩的意思,这时丝卡佩也划燃了一根火柴,火光又一次明亮起来。 透过镜子,方鸻看到自己额头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徽记。 那是一枚星辰吧。 它由很浅的白色的线条绘制在他额头的正中央,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那是一枚八芒的星辰,非常精致。他多看了一会儿,它就完全融入了皮肤之中。 “这是什么?”方鸻一脸问号。 但丝卡佩也不清楚,只能推测可能和那把匕首有点关系。她让方鸻去找回那把匕首,但甬道的晃动越来越剧烈,根本没那个时间。 “以后再说吧。”方鸻摇了摇头。 “不行。”丝卡佩瞪着他,她隐约想到什么东西,但还不敢确认。 不顾对方反对,方鸻直接将她背了起来,向甬道前面跑了出去。他前脚才刚离开,后面的甬道就轰一声坍塌下来。看到这一幕,丝卡佩也不再说话了。 方鸻虽没有战职选召者那样的力量水准,但本身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背丝卡佩绰绰有余,后者不过是个轻巧的女性精灵游侠。 就是浑身像要散架一样疼痛,尤其是手上,一直在渗血。方鸻咬紧了牙关,硬生生一声不吭。 两人在黑暗中前行,方鸻分不清方向,只能跟着甬道往前走。他隐隐感到那东西一直追在后面,只要他稍慢一些,就能感到地面的震动。 就好像真如丝卡佩小姐所说,它赖上他了。 丝卡佩的状态很差,她眯着眼睛,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神志有些迷糊地呢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男人的一面,小家伙,我认识一个姑娘……” 方鸻心中暗暗不妙,丝卡佩神志已经开始不清醒了,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他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带她到死寂区之外,二是找到治愈的办法。 但走出遗迹谈何容易,先不说外面的银林之矛和杰弗利特红衣队,就是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鬼东西他都没办法处理。 可是后者一样天方夜谭,艾塔黎亚的治愈手段并不多,除了治愈师和一些有限的药剂之外可以说并不他法。而艾尔莎早就死了,她是黎明之星唯一的治愈师。 至于遗迹里还有没有别的治愈师还另说,就算有,方鸻觉得对方也未必会帮自己。此刻他心中充满了对大公会负面的想法。 怎么办呢? 忽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闪电般划过了方鸻的脑海。 杰弗利特的龙骑士—— …… 第八章 无形的手 方鸻回到地上时,仍是深夜。入眼是一座古老的大厅,肃穆耸立的巨石柱,前后共有三排。 柱子顶上是点点星光——有些地方还保留有条石拱顶。 清辉洒在石柱间,上半一片月白,柱头刻着华丽的毛茛叶,下半逐渐隐入幽暗,非两三人无法合抱,连下面石基也要比他一个人高很多。 他背着丝卡佩走出大厅。 外面是一座广场,草木茂盛,石板散佚其间。两排石柱延伸向远处,高矮不一,灌木淹没了白色巨石,四周森林环绕,月光朦胧。 视野尽头似乎是一座古老城市的中心,尽是高大的建筑,纵人去楼空,只剩断墙残垣,也依稀能看出一些昔日的辉光。 他早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但所幸在远处能看到断塔,矗立在森林之中——他知道那里是滑翼艇坠落的方向。 方鸻走下高高的阶梯,丝卡佩头挨在他肩上,早已沉沉睡去。偌大一个遗迹,仿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空洞的脚步声,如叩击在心头。 他不小心踢到一枚碎石,它一路滚下去,发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月光在东斜,影子渐渐拉长,在地上伫视他良久。幽暗中似乎会冒出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但所幸只是错觉,广场上只剩下他沙沙的步子。 方鸻只看到一只灰狐,长得有点像狼,看了他一眼远远跑开了。 穿过一片林子,眼前映入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蓝月悬于湖上,一片淡蓝银辉。湖边散落着一些石头,一面拱券墙,残缺不全地述说着千年的时光。 他怔了一下,要是平时他一定会停下来欣赏这番美景,但现在却缺乏这个心情。丝卡佩小姐的呼吸很平稳,但这并不是说伤势有好转,只是变得越来越虚弱,方鸻真怕她就这么一睡不起。 好在他知道龙骑士或多或少有些治愈能力,主要是为了保护操纵者。他不知道塔拉之刃属于哪一类,但这至少是他最大的希望。 他隐隐有些心急,也更忧心其他人的状况。然后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面传来,远处森林中闪出点点火光。 方鸻吓了一跳,连忙躲到遗迹背后,接着才发现枪声不是冲自己来的;因为紧接着另一面也响起枪声,密集得像是炒豆子一样,丝毫不逊前者,还间杂着爆炸的闪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交战,为数还不少,他猜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矛——他们竟在遗迹中开战?方鸻有些意外。 他有些担心有人注意到这边,但一面又期待有一队人过来,最好带着治愈师。只是什么都没发生,方鸻只头痛地发现,交战双方拦在自己必经之路上。 还好这里到处是遗迹建筑,不乏藏身之处。 夜已过半,月华如织,融融有如牛奶的色泽。 森林中笼罩着硝烟。 到处弥漫着呛人的味道,不是硝石与硫磺的气息,而是引火粉,一种炼金催化剂的气味。走近一些之后,方鸻真正才分清两边的人——红衣队好像吃了大亏,遗迹中到处是穿银色战袍的人,将他们分割包围起来。 不远处杰弗利特有一小股人据守在一座神庙中,但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在他看来两边最好同归于尽。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并不现实,过了一会儿,他又看到神庙方向一个女选召者向这边张望,心中忽然猛地一跳——那是个治愈师。 他心中马上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一边将丝卡佩放下来,轻轻靠在墙上,拿起七式火枪悄然无声地摸了过去。他观察了一下,神庙里有四个人:两个战士,一个弩手,还有一个治愈师。 四个人都穿着褐色的罩衣,三角帽上也没有羽饰,看起来只是杰弗利特的外围成员。围攻他们的人自然也强不到那里去,有一个方向上防守其实有明显的缺口,只是受其他方向的压力,那几人一直没发现这一点。 方鸻看到那里只有一个弓手与一个铳士在驻守,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对方才是一阶职业,顿时松了一口气。一阶职业不超过五级,他手中的七式火枪完全可以造成有效威胁。 他有条不紊地装上弹,一边紧盯着外面的情况,看到那弓手似乎有转移的意思,他所选的位置是一处窗口,他在窗边举起枪瞄准了对方的脖子。 一条淡淡的瞄准辅助基线在他视野中浮现—— 方鸻手一晃,枪差点掉了下去。他怎么会有选召者界面的?但再仔细一看,那条淡淡的线已经消失,他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么一耽搁,那个弓箭手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他找不出对方藏在了什么地方,只好将目标转向那铳士,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让手平稳下来。 一声枪响。 他与那铳士相距不过六十尺,对方还背对他,虽然七式火枪各方面都很陈旧,但线膛步枪在这个距离上的精度还是有所保证的。 这一枪击中了对方的左肩,铅弹的威力在那里炸开来,那个铳士一声不吭就倒了下去。而枪声吸引了神庙中四人的注意力,他们向这个方向看来,不由露出意外的神色。 方鸻赶忙站起来向那些人挥了挥手。 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这边的缺口,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兄弟,谢了!”他们撤离神庙,穿过街道,在窗户下面仰头问道:“伙计,你不是红衣队的人?” “我是雇佣兵,和你们是一边的,”方鸻答道:“我和其他人走散了,这里有人受了伤,急需要治疗。” “佣兵?”那个战士是个秃顶的大汉,头皮油亮,十分憨厚的样子。“没问题,能搭一把手吗?” 方鸻也没多想,俯身探出手去。 但他还没完全探出窗口,身后一股巨力将他生生拽了回去。与此同时,一支弩矢从他原本站的位置飞了过去,钉在天花板上。 “别信他们。”他听到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鸻顾不得震惊,惊喜地回过头,“丝卡佩小姐,你醒了?”丝卡佩脸上没一丝血色,手苍白如骨,紧紧地抓着他,气若游丝地说道:“快走!” 方鸻看到丝卡佩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闪烁着灼灼的光辉,分明是决死之志,心中不由大为不安:“丝卡佩小姐?” “欺骗雇佣兵进入死寂区当炮灰,这种事情传出去就是丑闻,”丝卡佩恍若未闻,断断续续地说道:“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表露佣兵的身份,遗迹中的任何一方都不可信,他们害怕的是我们辉光石设备中的录像,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她将手放在右脸颊,神色一反常态地安宁而柔和,那里发出微弱的光芒,方鸻看到一枚金色的水晶被导出逐渐浮现在她掌心中。丝卡佩抬起头,注视着他。 “这是我的辉光石,我死之后,这东西带不出去,你可以把里面的影像导出来——” “可是……” “活下去,让我看到你的冒险团是怎样的。” 丝卡佩靠坐在墙边,用尽力气举起手,为这个大男孩整了一下领子,眼中全是温暖之色。 方鸻张了张嘴,他想告诉丝卡佩,他根本导不出影像——因为他不是正式的选召者,没有系统。但看着对方期翼的目光,这话卡在喉咙里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默默地看着手中的辉光石,将它放在口袋里,郑重地收好。 窗外传来了攀爬的声音,方鸻恍若未闻。他一时有些沉默,心中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怒,但竟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选召者是新时代的开拓者。 人类的英雄。 丝卡佩推了他一下:“快走。” 方鸻摇了摇头,看都不看窗外一眼,一言不发地将丝卡佩背了起来:“我带你走。” “傻孩子。” 丝卡佩竟然没有反对,轻轻笑了一下。 “抓紧我,丝卡佩小姐。”方鸻小声提醒道。 丝卡佩早知道他要干什么,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如风中残烛。方鸻向另一个方向退去,一边腾出双手为七式火枪重新上膛。 那个弩手终于从窗口爬了上来,他举起十字弓就要射击,但方鸻比他更快,举枪,开火,一气呵成。 火光乍现,那弩手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向后一翻滚了下去,下面传来一阵怒骂。“很帅。”丝卡佩闭着眼睛低声呢喃道:“我真的认识一个好姑娘,小家伙,要不要我让魁洛德给你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去。 方鸻哭笑不得,答道:“活着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吧。”他心中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少女的身影。 但丝卡佩没有回应。 “丝卡佩小姐。” “丝卡佩小姐?”方鸻轻轻喊了两声,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冰冷的手环着他的脖子,没有一丝脉搏,也没有一丝心跳,她睡着一样,眼睑低垂,长长睫毛自然地合在一起。 方鸻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声音好像一下子消失了。许多点点滴滴的记忆一下子就浮上了他的脑海,他在卡普卡和罗戴尔恳求每一只过往的团队能带上他一起冒险,他在那里呆了足足六个月,大多数时候都露宿街头,但没一个人看得上一个新丁,一个没有魔力自适性的家伙。 只有一个队伍接收了他。 那个小小的冒险团,叫做黎明之星。 他转过身,将已经失去了温度的丝卡佩小姐从自己背上放下来,轻轻靠在墙边,就好像她还活在艾塔黎亚一样。他紧握着手中的七式火枪,一言不发。 然后退一步,拉开插销,把魔导铳往石头上一砸,整个枪机与里面的魔导水晶便一下子飞落了出来。 方鸻撕开长袍,在手上裹了两层,一把捡起那枚滚烫的无属性水晶——布条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视若罔闻,从兜里掏出一个还未完成的发条妖精,打开外壳,拆除了发条妖精本身的构装,只留下控制铰链的部分。 然后他再取下魔导铳的击发装置,三下五除二装进了发条妖精的外壳里,与铰链相连,接着撕开纸包填入催化剂,最后再把过热的魔导水晶稳稳地装在了原本用来镶嵌视觉连接水晶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了起来。 窗外楼下,两个战士还看着自己同伴的尸体面面相觑。 他们以为方鸻肯定已经逃走了,不过莫名其妙被人干掉了一个却不好交代,一边拿出水晶挂坠输入道:“团长,我们发现黎明之星佣兵团的人了。” 沧海孤舟:“黎明之星?现在我没功夫管这些……” 但过了一会,他又发了一行文字:“等一下,他们怎么会来这里,处理掉了吗?” “据说是走散了,不过我们运气不太好,给那小子逃掉了。” 沧海孤舟:“蠢,那还不赶快去追?” “放心团长,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肯定走不远,只是我们需要申请一下战场侦查使用权。” 沧海孤舟:“可以,我会和卡卡说一下。” 如果是卡卡,那自然是没问题了。 战士忍不住兴奋地摸了摸自己的秃勺。卡卡是俱乐部培养的这一代选召者中天分最出众的新秀,据说对方还不是战斗工匠,但已然可以熟练地操纵发条妖精。纵使在BBK这样的俱乐部历史上,这也是罕有的天赋了。 他正在心里揣摩怎么和公会里面那些精英选召者打好关系,却听到一声惊呼:“小心上面!” 是治愈师的声音。 两个战士齐齐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方鸻在窗口处冷冷地看着他们。“下地狱去吧。”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发条妖精向下一掷。 “发条妖精?” 那秃头战士微微一怔。 但方鸻已经拉下了风镜。 铰链驱动了击发装置,击发装置准确地击中卡在外壳另一侧的晶片火帽,上面的炼金公式被瞬间点燃,推动催化剂剧烈地燃烧起来,将魔力注入中央的无属性水晶之中。 而无属性水晶早已过热,正如丝卡佩曾经告诫过他的那般,猛然膨胀,然后炸裂开来。 冲击波撕裂了发条妖精脆弱的外壳,将它沿上面的炼金刻线撕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只是顷刻之间完成的整个过程—— 伴随着两声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 千米之外—— 少年忽然掀开了脸风镜。他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满是稚气的脸最多不过十五岁出头的模样,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像是营养不良一样形同枯草,一脸无精打采,还带着重重的黑眼圈。 “怎么了,找到了?”沧海孤舟现在已经远没有先前那么光鲜,浑身上下灰扑扑的,鲜红的罩衣也被烧焦了一截,漂亮的佩剑也丢了,只剩下个华丽的剑鞘。 这副模样虽说不上落魄,但也相差不远。 不过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至少现在他还仍然说得上沉稳——那怕被那个传说中的‘战场的全视者’打了一个完美的伏击之后。话又说回来,在国内又有几个指挥者没有被那个男人伏击过呢? 但沧海孤舟并不认为这是一种殊荣,他只觉得是巨大的耻辱。 少年摇了摇头:“找到了,不过没什么用。” 他把自己看到的东西描述了一遍。 “战斗工匠?”沧海孤舟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个冒险团在卡普卡和罗戴尔一带就是个小透明,怎么可能招募得到战斗工匠?” 少年挠了挠头发,有点无所谓地答道:“那大概是我搞错了吧。” 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沧海孤舟见过的最垃圾的那些半吊子炼金术士。但天知道这是俱乐部下了血本培养的未来之星,甚至在公会里的地位比他还要高上不少,他摇了摇头,拿这家伙的惫懒实在是没一点办法:“你先继续监视那家伙,别跟丢了。” 少年点了点头。 沧海孤舟这才抬起头来,应付眼前最棘手的问题—— 在他的视野之中,三个方向上,遗迹中都出现了零零星星的穿银色战袍的人。是的,他们被包围了,他满以为那个‘传奇先生’根本不可能猜得到自己的意图。 但对方非但猜到了,还猜得很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人群之中的那个人——银林之冠的传奇,全视者,KUN。尽管沧海孤舟十分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一仗,他已经输了个彻底。 “他们好像停下来了,团长?”这时候有人忽然说道。 沧海孤舟也微微一怔,他也发现银林之矛的攻势停了下来,这完全不符合逻辑。然后他就听到一个经由魔力扩大之后的声音回响在战场之上。 “我想请教一下,杰弗利特的指挥官是谁?” KUN的声音不高,不疾不徐。 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来。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顶尖的指挥官,而且还是来自于第二世界的明星选召者,同时也是银林之冠唯一的龙骑士。 沧海孤舟只觉得面皮发红。 但他还是很有担当地站了出来:“我就是。”他看了看对面,以为那些人会发出讥笑,但他错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出声。 那一刻,沧海孤舟心中忽然感到了巨大的落差,甚至比被讥笑还要让他难受。 因为他明白了过来,在人们眼中,被那个男人击败根本不算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因为那理所当然。 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直到一只手在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那手枯瘦、但修长有力,沧海孤舟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谁。 “乔里?”KUN的声音也楞了一下:“我没料到你在这里,难怪这一仗打得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 比想象中要艰难‘一些’。 沧海孤舟只觉得脸上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但乔里却摇了摇头:“这一仗是我们的指挥官全权负责指挥的,与我没有半点贡献。” KUN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个年轻人——以选召者的职业生涯来说,自己也算不得十分年轻了。“不错的指挥,”他赞扬了一句:“看起来BBK也要崛起了。” 沧海孤舟完全怔住了。但那位银林之冠的传奇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他摇了摇头,说道:“指挥官阁下,我提议停战。” “停战?” “因为我们两边混入了间谍,有人已经进入遗迹下的中枢地带了。” “什么?”沧海孤舟大吃一惊:“……那东西?” 他话音未落,整个森林的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 第九章 龙骑士,攻击 两个人浑身是血地在地上哀嚎着,干嚎得哑了嗓子,身上血混杂着泥土与苔藓,显得狰狞可怖。方鸻默默地看着灌木丛中的这两个可怜虫,他没有出手杀他们,他们留在这战场上也是死路一条。 他抬起头,看了远处那个女治愈师一眼。吓得她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向后退去,那神色像是看到了连环杀人狂。 方鸻看到她爬起来,又跌倒,又爬起来,膝弯一软差点又跌倒;她扶着墙,丛哆哆嗦嗦地后退,到发足狂奔,直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野之中。 良久的良久,他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来到丝卡佩面前,单膝着地,缓缓跪坐在对面。 失笑了一下之后,他问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丝卡佩小姐?” “可怕?”丝卡佩一定会那么说,她忍俊不禁:“哈哈,乳臭未干的小毛头。” 如果她没睡着的话。 丝卡佩微微低着头,恍若熟睡。 “我不会离开艾塔黎亚的,我会让黎明之星永远存在下去,”方鸻说出这句话时,发现自己内心中空前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他只轻声述说道:“我会让你们看到的,我的冒险团,它将空前伟大,超越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人。” 丝卡佩轻笑了起来:“你尽管吹牛,小家伙。” “这可不是吹牛。”方鸻眨了眨眼睛,也笑了起来:“我可是来真的,丝卡佩小姐。” “明明连魔力自适性都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塔伦才是明智的选择。” “看看你的样子,塔伦就安全了吗?”方鸻哑然失笑:“艾塔黎亚没有绝对安全啊,丝卡佩小姐。” 丝卡佩定定地看着他:“你终于懂得了啊,这个道理,小家伙。” 晶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如同决堤,漫流于面颊。 “孩子气。”丝卡佩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方鸻大声道:“只是风沙迷了眼睛而已。” “是啊,”丝卡佩叹了一声:“那今晚的风沙可真大。” 方鸻破涕为笑,脸上仍由泪水洗刷,只是眼底始终异常平静。 遗迹之中有些安静。 无尽的幽暗之中,仿佛萦绕着这样一段对话。 “我走了,丝卡佩小姐。” “去吧,我等着看你的传奇,在另一个世界。” “我会回来的。” “活过今晚再来说大话。” 地板微微晃动了一下。 沉睡的丝卡佩偏了一下头,身子软软地滑倒在墙边。 方鸻回过头,缓缓起身,坚定的目光仿佛可以穿过重重障碍,与那里黑暗中的暗红目光彼此相对。 从一刻开始。 他明白了自己的路——就是活下去。带着丝卡佩小姐的辉光石,与黎明之星的信念,去谱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而那传奇,一定是最美的诗篇。 地面微微晃动了起来,富有节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升起。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士兵正一排排半蹲而下,举起手中的火枪。在一束束雪白长羽对面,魁洛德手持巨剑,他左手中握着一个残破的发条妖精,只面色平静地看着前方。 前方是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 “团长!”远处,黎明之星的那个代林盾卫喊得声嘶力竭。 但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在他身后死死地压住他,在耳边怒斥道:“别过去,别让战士死得没有价值!” “我不要什么价值,我只要和大家在一起,”代林盾卫年纪不小,但却哭得像个孩子:“如果大家都离开了,我还呆在这个鬼地方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银之翳的女游荡者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黎明之星需要一个公道。” 他一下僵在了原地。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分队长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人,心下恻然,始终没有放下举起的手。他开口道:“你自己动手吧,战士,我给你一个体面离开这个世界的机会。” 魁洛德看了一眼手中的发条妖精,平静地答道:“但战士,唯有战死。”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分队长看着他怔了好半晌,才猛地挥下了手。 然后他背过身,不去看这一幕。 枪声响起。 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鳞甲之上无数弹孔血流如注,他以手拄剑,目光一一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缓缓合上了眼睛。 “艾德。” “你能做到吗?” 发条妖精,从浑身是血的魁洛德手中滚落,落入尘土之中。 代林盾卫的哭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仿佛野兽的哀嚎。银之翳的女游荡者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大公会的行事方式,换作是银林之矛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因为这就是艾塔黎亚。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厌倦。 她不由回想起,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艾塔黎亚的。 当初的梦想,而今实现了吗? 地面的晃动已经越来越明显,仿佛整个森林与遗迹都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遗迹中许多建筑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沉降。 大地持续轰鸣着,地面断裂下沉,无数石块像是活过来,在街道上奔跑追逐。 大部分人都已经立足不稳,只有KUN笔直地站在原地,他伸出手扶了红茶一把。“谢谢。”红茶扶了扶眼镜,带着欣赏之意看了看他。 沧海孤舟与乔里带着卡卡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一眼就认出了KUN,下意识地定在原地。直到乔里在后面碰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KUN回过头去,几个银林之矛的玩家带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沧海孤舟认出对方是银林之矛三团团长。 KUN看着那人,说道:“说说吧。” “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公会的事情,”那人大概二十三四岁,双眉如剑,长相英俊。他看了沧海孤舟一眼,答道:“就算有,那也只损害了敌对公会的利益。” 沧海孤舟眉毛跳了跳。 他看向KUN。“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KUN没急着回答他。平静地看着远处,对那人说道:“违反公会既定原则也是一样的,何况你还动用了公会的资源。不过,我会尽量说服俱乐部不找你的麻烦……而能让你这么不计代价的人,也只有她了吧。” 那人沉默了下来。“谢了,但我欠她一个人情。” “真是因为欠人情吗?” 那人看向其他方向,不再说话了。 KUN收回目光,不满地问道:“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有什么用?”那人苦笑了一声:“明知是不可能的。” “等一下,”沧海孤舟插了进来:“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海之魔女弥雅。”KUN答道。 “海之魔女弥雅?”沧海孤舟难以置信:“她不是退役了吗?” “是你们声称她退役,她和你们公会的恩怨,只有你们自己才清楚。”KUN平静地说道。 地面又一次摇晃起来,KUN伸出手让红茶抓住自己。后者露出感激的神色。“在我们的人帮助下,弥雅潜入进入了你们同盟,并且介入了这次任务中。” 沧海孤舟本能地相信了KUN的话。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彼此对立,但双方内部大大小小的国内公会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大家都在往对方安插间谍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而且以KUN的名气来说,也没必要说谎,这对于他来说得不偿失。 但能让弥雅介入到这个任务中,对方不知动用了什么级别的资源。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个疑似目标是谁,心中立刻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好好彻查一下这条线后面究竟有哪些人参与了。 当然,当前紧要的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现在她究竟到什么地方了?”沧海孤舟问道:“我们怎么联合?” KUN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和你们联合,只是马上准备撤出这片区域,提前和你们照会一声而已。” “照会?”沧海孤舟听了这话不由苦笑一声:“你认为我们还有能力反攻吗?” “小心无大错,”KUN答道:“统帅一军者,敢于冒险,但不轻易冒险。” 沧海孤舟听了这话一下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心中才彻底地放下了高下之争,看着这个男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我记住了。但你打算放弃了吗,KUN?” “机会太小,提前止损。” 沧海孤舟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头对乔里说道:“那我们也撤退,就让那东西先放在海之魔女小姐手上一会儿。”他的口气还是那么自信满满,桀骜不驯。 但乔里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时候,一旁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讶地低呼。 “咦?” 听到他的声音,沧海孤舟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个小尾巴要处理。尤其是当其他事了结之后,这件事又变得紧要起来。 他回过身,向随行的几人招了招手。 另一边,KUN正与那个人错身而过。“这件事过后,离开银林之矛吧,”他伫足片刻,轻声对对方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找她,作为男人这点勇气都没有?” “团长……” “别叫我团长,我没有这样公私不分的部下,”KUN明亮的目光看着对方:“以后我们就只剩下朋友这一层关系了。” 说着,他走了过去。 红茶跟在后面,目光透过眼镜,有些好奇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 地面的震动已经变得越来越剧烈。 连森林中许多古木都被连根拔起,遗迹之中更是变了一副模样。地面在明显地下沉,许多建筑在倾斜,乱石飞滚,梁柱倒塌,一片末日之景。 方鸻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在摇晃的废墟之间前进,他能感到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靠近,并已经越来越近。这让他略微有一些焦急,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是不是那构裝巨虫,但对方怎么能制造出如此大的动静? 还是地下还有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到远处银林之矛的人正在撤退。如同银色的潮水一般丛遗迹之中退去,露出下面斑驳的红色,他们放弃了继续攻击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计划。 而后者似乎也保持着某种默契,井然有序地跟着撤出遗迹。方鸻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得出双方应该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让他有点两难。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跟在这些人后面离开遗迹,还是去找其他人?但他不知道黎明之星还有多少人活着,更重要的是,地下的那玩意儿似乎还追着自己。 正是这时,他眼角扫到一道金色的轨迹,从附近遗迹上一闪即逝。 又来了!方鸻心中暗恼,他自从离开那座神庙以来,这东西就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他不知道那发条妖精背后究竟是银林之矛还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炼金术士,照说两者都有可能。 总之不会安着什么好心,而且对方很难缠,方鸻能明显地察觉出这一点。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视线死角一藏,天空中那只发条妖精马上茫然地转了半圈,看起来也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片刻之后它感到什么似的,忽然朝着方鸻所在的方向直射过来。 方鸻眉毛一扬,心中大感吃惊。 他对发条妖精太熟悉不过了,一般人绝不会走这样的路线,因为太不效率。他忽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这个路线,自己附近一定还有另一个观察手在通知对方。 几乎是直觉地,他向前一滚。砰一声烟尘飞舞,一枚铅弹打在他原本所站立的位置,在石壁上打出一个缺口。 方鸻想也不想,也不去看攻击者在什么方向,马上拔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转眼就消失在射击窗口之内。 那个射手远远地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妈的,好敏锐的家伙。”他感叹了一声。收起余烟袅袅的长枪,拿起水晶坠饰,输入道:“卡卡,告诉我方位,这家伙不简单。” 一行文字马上跳了出来,卡卡发了一个表示苦恼的颜文字:“那家伙太厉害了,我很难跟上他,他好像知道我会去什么地方,我需要其他人帮忙。” “别急,”铳士答道:“其他人正在赶来,你去七点钟方向拦截他。” 卡卡:“好的,我试试。” 方鸻没命地向前跑着,空气冰冷呛入肺叶,弥漫着一股咸咸的血腥味道。飞石不断擦过他的四周,才没跑出去多远地面忽然猛地凸起一块,将他掀飞出去。 方鸻重重地摔在地上,血沿着长袍下浸染出来,形成斑斑墨迹。他听到几声讥笑从前面传来,摇了摇有些发沉的头,看到那淡淡的雾气背后,倾斜的地面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战士,手拄苏格兰大剑,一个游荡者,玩弄着手上的匕首,刃锋散发着荧荧蓝光。 两个人拦在他不远处,有些戏谑地看着他。 “哈,没必要行此大礼,”那个游荡者笑道:“反正我们也没打算放过你,黎明之星的小老鼠。” 方鸻握紧了双拳,头发被不知是血还是汗粘在额头上,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他只能依靠自己。他看着那两个走近的人,忽然举起右手,手套之上的银轨一环环张开。 他大喊道:“攻击!” “小心,他是战斗工匠!” 半空中传来卡卡的声音。 发条妖精II型——方鸻也有些羡慕地看了看雾气背后那个方向,那是飞着的三万里塞尔。那个战士神色一变,立刻拉着自己的同伴向后一躲——战斗工匠,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人称次级龙骑士。 但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战士楞了一下,才听到旁边的游荡者焦急地叫道:“你傻了吗?他跑了!”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远处方鸻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那小子的动作是如此的果断,转眼之间就拉开了上百尺距离。“干!”战士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勃然大怒地追了过去。 方鸻马上就发现自己的计划行不通,生活职业和战斗职业相比实在是差太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得魂飞天外。那战士几乎已经近到攻击距离了,脸上青筋暴起清晰可见。 要说灵巧的程度,战士远比不上游荡者,但在直线爆发力上,后者就逊色多了。因此那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无奈,方鸻也只能估计重施,举起手回头大喊一声:“攻击!” 那战士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一剑厉声破空,直劈而来:“你当我是傻逼吗?”但他话音未落,在方鸻震骇的目光中,地面忽然猛然凸起。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乱石飞散,一条巨大的构裝长龙从地下飞腾而起,汽笛尖利长鸣,无数金属利刃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寒光,那战士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化为了漫天血雾。 后面那个游荡者傻了,见了鬼一样结结巴巴地说道: “龙……龙骑士?” …… 第十章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 地面微微颤鸣着,街道仍在持续倾斜。 巨大的构装体正一节节升出地面,它的每一条节肢都像刀刃,寒光闪烁。庞大身躯内犹如一座精密运作的城市,每一个齿轮,每一根转动杆构成了这个精密仪器的一部分,远远看去犹如一片机械的森林。 构裝巨虫摇晃了一下巨大的脑袋,金属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四对暗红色的眼睛向中央聚拢,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方鸻,足足有六七层楼高。 那个战士的残还躯挂在它的口器中,一只手掉了下来,啪一声摔得四分五裂,冻脆的指头飞出去好几米远,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霜。 方鸻背后全是冷汗,但仍强作镇定。他忽然看了看不远处那游荡者,心下一动,动了动嘴:“攻击!” 那游荡者果然一直在关注这个方向,看到他的口形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不明就里地转身就逃。 “那不是他的龙骑士,别动!”天上传来卡卡的惊呼。 但晚了。 巨虫四对眼睛‘吱’向后一划,捕捉到了游荡者的存在,猛然昂起身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汽笛鸣叫。庞大的身躯犹如落锤一般砸向地面。 那游荡者只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头顶,绝望地回过头去,一面铜墙铁壁向他压了过来。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地尖叫,地面震动了一下,一片烟尘弥漫。 烟尘中构裝巨虫才缓缓地转过身,露出口器内旋转的齿盘与喷射器,半空中的发条妖精这才意识到不妙,先前的声音也暴露了它的存在。 它猛然拔高,但迷雾中飞出一道雪白的霜箭,正中它的黄铜外壳。寒霜将三支金属羽翼与发条妖精的外壳打得粉碎,化作一片零件飞了出去。 “啊——” 卡卡发出一声懊恼地低呼,猛地掀开风镜,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还在愣神,但后面乔里一把将他拽开,一块飞石从他原本所在的方向滚了过去。少年这才注意到四周已经大变了模样,遗迹晃动着开始倒塌,原本的街道几乎已经不复存在。 “怎么了?”沧海孤舟走过来问他。 “三万里塞尔没了。”卡卡坐在地上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懊恼无比。“啊,好想死啊!”然后大字型往地上一躺。 沧海孤舟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人呢?” “让他给逃掉了,”少年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答道:“不过他遇上了那东西,应该是跑不掉了吧。” 沧海孤舟对于‘应该’这种词充满了怀疑。 “要不我去看看?”乔里问道。 沧海孤舟看了他一眼,但摇了摇头。“算了,此地不宜久留。”他回过头,远处遗迹内已是一片末日的景象,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大地一段段下沉,犹如波涛,犬牙交错。整个遗迹都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漏斗状,将一切都拉入中心。 下沉很快波及了湖泊的方向。湖岸塌陷,湖水决口而出,在月光下犹如一条晶莹的银线,然后汇成一片,闪烁着粼粼波光,倒涌入遗迹之内。 奔涌的湖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寸寸龟裂的地表继续向外蔓延,很快连这个方向上也立足不稳,沧海孤舟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卡卡,向后躲去。 “走,”他对其他人说道:“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怎么了?”卡卡被沧海孤舟拽着领子往后拖,也毫不在意。反而看着眼前的景象,奇怪地问道。 “海之魔女进入了中枢区域,导致遗迹上层坍塌了。” “那东西又是什么?”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变成了一声低呼。 不断下沉的遗迹中,忽然升起了一条构裝长龙,它就是卡卡先前见过的那巨虫——但那只是一部分。因为很快伴随着巨响,另一条长龙又升了起来。 “两具?”卡卡揉了揉眼睛。 “不,一个。”乔里摇了摇头,对他说道。 卡卡不明就里地回过头,看了看古板的骑士,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两具构裝巨虫攀上附近最高的遗迹,像是两条触须。很快更多的‘触须’从地面下升了起来,将一个巨大的构装生物从沉陷的中心拉了起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脑袋,如同章鱼一样的外形,几乎有整个遗迹三分之一大小,仅仅是它闪烁着红光的巨大瞳孔一座建筑那么高。 它轰隆隆地向上升起,犹如一座小山。 轰鸣声已经盖过了一切,甚至包括卡卡自己的声音。他看到林中飞起一片片鸟雀,铺天盖地,而不远处沧海孤舟和其他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但这时人们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没命地往外跑。 “那究竟是什么?”卡卡大声问道。 根本没人听得到他说话。只有乔里从他神色间读出了他的问题,答道:“巨构装体——龙骑士的早期形态。” “你说什么?”卡卡一脸茫然地看着乔里嘴巴一张一合。 但乔里没再回答他。 因为回答也是无济于事—— 铺天盖地的鸟雀正在飞向盆地之外,形成一幕壮丽的奇景。然而方鸻甚至没有闲暇投去一瞥,他没命地向上爬去,两具构裝巨虫在后面横冲直撞,摧枯拉朽地撞开建筑追了上来。 尖利的鸣叫犹在耳边,在对方冲上来之前方鸻用尽全力向旁边一跃,构裝巨虫带着轰鸣犹如一条长龙从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撞了过去。 方鸻落在一座精灵建筑的外墙上,打了几个滚,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此刻因为街面几乎已不仅仅是倾斜,而是以四、五十度的角度向中央立起,原本遗迹建筑物的侧墙,现在变成了一面面立体的平台,可以让人踏足了。 但这些平台并不安稳,不时会因自身的重量而解体,坠向坡下。 方鸻也不敢多留,继续向上爬去。他只回头看了一眼,‘漏斗’中央那庞然巨物红光闪烁的目光好像正落在他身上,几具‘构裝巨虫’一下子撞了过来。 方鸻有苦说不出,这才明白那个银之翳的女人那句‘它只不是你们看到的这么大’是什么意思,但他更宁愿永远也不要明白才好。 拉直的构裝巨虫像是柱子一样插下来。方鸻连滚带爬,建筑一座一座在他身后坍塌,飞溅碎石像是刀子一样在他眉骨处留下一道血痕,顿时血流如注。 一半视野被血糊住了,他擦了又擦也弄不干净,气喘如牛,只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这时第一具构裝巨虫已经从前面回过头,四对暗红色的眼睛隔着一条街区看到了他。方鸻只感到浑身发冷,最近的建筑物在七八米开外,他根本跳不了那么远。 那头巨虫回卷着躯体,带着尖利的汽笛轰鸣声扫了过来。方鸻自己也大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向前一跃,他拼尽全力向前一抓,但手还是捞了个空。 他向下坠去,落了五六米重重地摔在另一座建筑的外墙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再也爬不起来了。 方鸻感到自己的左手应该是骨折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下面是什么情况暂时还感觉不到,但好消息是双腿似乎还能用。 但坏消息是构裝巨虫终于将他截住了。 五六头巨虫晃动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像是在围观一样,数不清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平躺在建筑外墙上的他。 方鸻心中一阵绝望,心想这次是真的完蛋,他还和丝卡佩小姐夸下海口,结果马上就要被打脸了。但这实在不怪他没有尽力,只是生活职业在这种环境之下还是太过勉强了一些。 借口是找了一个,但他脸上还是有点发烧。 不过心中放松了下来,算了——方鸻想。死就死吧,正好和大家一起走,最多让丝卡佩小姐多笑一会,反正丝卡佩小姐笑起来也蛮好看的。 而且他也不是正式的选召者,输给这样的怪物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方鸻现在心中唯一有点遗憾的,竟然是在这个方向看不到遗迹中央那‘怪物’。 那可真是个大家伙啊,他从没亲眼见过这么震撼人心的东西。简直像是电视上第二世界的浮岛鲸,可能只比巨鲲稍微小那么一点儿。 它比一座小山还高,那个暗红色的眼孔怕是有十来米的直径,几乎像是两个巨大的山洞。他一点点回忆着那玩意儿的外形,心中不由惊叹古代炼金术士们是怎么造出这样的杰作的。 一片阴影笼罩了他。 两头构裝巨虫一前一后压了下来,在尖利的汽笛声中排山倒海地坠下,在他眼底形成一片浓厚的黑色。方鸻回过头,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但正是这时,他听到一连片的断裂声从身下传来。 奇迹发生了,这座建筑竟然在这个时候承受不住自身的质量崩塌了下去。 方鸻感到身下一沉,整个人便随之向下落了下去。 其直接的结果就是,让两具构裝巨虫一前一后砸了个空,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在一片弥漫的烟尘当中,石子如同下雨一样落下来,稀里哗啦打在他身上。 但方鸻非但没感到疼痛,反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整个遗迹带都在断裂、下沉,逐渐露出了地下之下的部分。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崩碎,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吞入泥土之下,方鸻看到各式各样的碎片正与自己一起向下落去。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 对方动作可比他灵活多了,在几座还保存完好的建筑之间向上纵跃,但意义不大,随着一阵低沉的断裂声,那些建筑和整个街道一起崩裂开来,坠落了下去。 一块飞石击中了那个人,将他的脖子撞折,脑袋诡异地垂向一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坠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方鸻才清醒过来,一边庆幸自己比对方的运气要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他吃力地反手向后面去抓自己魔导炉的拉杆,费了吃奶的力气才调整好姿势,将那拉杆往下一压。 他听到兹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充气的声音,背后的金属盒子一下子张开来。 那是丝卡佩小姐给他的缓落构件,没想到这时又派上了用场。 不过一想到给他这东西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艾塔黎亚了,方鸻心中又充满了失落感。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丝卡佩小姐他们似乎还在暗中保护着他,就如同他背后的这对魔力之翼一样,让他心中感到满是温暖与安全。 但那也是沉甸甸的份量—— 方鸻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免得撞上从四周落下的那些巨石与碎片,不过他运气真的很好,那些滚石都鬼使神差地避开了他。唯一让方鸻还有些担心的是那些构裝巨虫——当他认识到那些‘巨虫’其实是那座‘构装章鱼’的一部分之后,就明白它们是不需要依托地面进行移动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抬起头。 但不抬头还好,一看之下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耳光。 因为他看到一片阴影正向自己压下来。 并不是建筑的残骸。 而是那两具构装巨虫—— 那一刹那,方鸻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乌鸦嘴。 ……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个天坑。 头顶上的天空,夜色正在层层消退,东边露出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稀疏地点缀着几颗星子,还残余着浅紫的颜色,但也已逐渐变得透明。 四周的峭壁起码有上百米高,湖水从悬崖上垂下来,形成一道明亮的瀑布,在不远处哗哗作响。 地面上的遗迹已经完全坍塌了下来,这说明它下面原本就存在这样一个空腔,甚至有可能这本身就是遗迹的地下部分,方鸻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更意外的是自己居然没死—— 他试着动了动,但动弹不得,除了可以眨眼,可以呼吸,可以听可以看之外,连小指头也动不了一下。 方鸻有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应当是怎么一个状态,还是说在艾塔黎亚人死之后本身就应当是这么一个状态?直到他选择复活或者是回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恐惧的不是死亡。 而是他想到如果人人都如此的话,那当时丝卡佩小姐不是看着他哭得像个傻瓜一样,还在那里自言自语,自艾自怜?艾塔黎亚的众神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如果真实存在的话,方鸻就觉得自己脑子都炸开了——这不是传说中的公开处刑吗? 他真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来过—— 但忽然之间,一抹湛青的光芒映入了方鸻眼底,让他楞了一下。他随即才意识到那光一直存在,只是之前胡思乱想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努力将视线下移,才终于找到了光的来源。 那光竟然是从他心脏部位放射出来的。 方鸻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他马上发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光正在修复他的身体,无论是之前的骨折还是最早他手上所受的伤,都在这光的照耀之下缓缓愈合。 “……那是弥雅的匕首?” 那道青蓝的光让他想到了一件相似的东西。 方鸻只记得自己在那把星匕首上见过同样的光芒,而且那匕首消失之前甚至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枚奇怪的印记,连丝卡佩小姐和那个银之翳的女游荡者应当也看到了的。 只有这个才能解释眼下他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而方鸻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光事实上并不是在治愈他的伤口。 而是在复活他。 他从没在艾塔黎亚见过如此强大的治愈能力,这个世界治愈师的主要能力不在于治愈与苏生,而是稳定伤势、恢复体力与护盾回充,绝不可能做到让一个濒死之人生龙活虎。 他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那光果然渐渐微弱了下去。而他也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骨碌爬了起来,扯开手上的布条一看——皮肤白皙如新生,根本看不到任何伤口。 这时方鸻心中基本已经确定了什么,但仍旧小心翼翼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果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只是左手骨折处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是骨骼还没有完全长好的缘故。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复活能力,那不是传说中龙骑士才拥有的顶尖技能吗? 据说龙骑士在濒死之前可以消耗龙魂的载体——圣水晶让自己复苏一次,而这一次苏生可以完全不消耗星辉。只是这个传说在艾塔黎亚一直停留在口口相传上,从没有人真正见过。 因为这个能力其实十分鸡肋。 但凡龙骑士宁愿损失星辉也不会选择消耗圣水晶,每一枚龙魂的载体都珍贵异常,他们有可能是一个人成为龙骑士的唯一机会。十大公会的龙骑士有多少,方鸻心知肚明。 正是如此,他看着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由呆了。 弥雅,究竟给了他什么? 而且她是有意将那把匕首交给他的吗?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一下僵住了。 天坑中布满了建筑的残骸,不远处是那道瀑布一垂直下的白练,在明亮的光辉下,他看到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巨物就隐藏在那之后。 那就是之前那个巨构装体。 …… 第十一章 弥雅的行踪 这是方鸻第一次清晰地看到这头巨物的全貌,犹如山峦般高大。它长得像是一头巨型的深海多足蛸,静静地坐沉在坑底,躯干靠在岩壁中,卵圆形的脑袋与峭壁齐高。 一层层镀铜的外甲覆盖在它躯干之上,在微光下折射着丝丝光泽,厚重而威风凛凛,鳞甲凸起处覆满了泥土,上面生满灌木与地衣,像是一层层花园。巨大的眼眶在胴部与腕足连接处,微微向外掀,在青苔覆盖的下面,眶内已经失去了光泽,黑洞洞的,像是两个高大的洞窟。 天空逐渐明亮,蓝与紫染上了一层朝霞,晨光洒在它黄澄澄的外壳上,透出亮紫色与粉红色的光芒,带着一丝光晕。几只红尾鸲飞过来,落入它头上的森林中,坑底马上响起一片清亮的鸟雀鸣叫。 方鸻这才发现这庞然大物好像陷入了沉睡。它的十二条腕足,端部就是那些狰狞可怖的巨虫,其头顶上四对暗红色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泽,横七竖八地盘踞在坑底,一动不动。 他站在原地,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一阵子,才确信对方已没了动静。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白昼的到来,才使这巨物安静下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方鸻胆子大了起来,暂时将弥雅与那把匕首的事情放到一边,环顾了一下四周之下,才发现自己落在了一处平台上,下面是层层叠叠建筑的瓦砾。他又来到边缘往下看了看——还不算十分陡峭。 他这才抓着边缘,慢吞吞地从那里爬下去——没人帮忙实在有些费劲,他又忍不住怀念起还在冒险团的日子里。一边这么想着,花了几分钟吃力地才下到坑底,坑底光线仍旧有些暗,空气里也满是泥土与苔藓的腥气。 他向北面看去,峭壁上湖水倒垂而下像是一面帘子,还在稀里哗啦往下落,在朝阳之下水雾亮晶晶一片,隐约挂着一道彩虹。那下面已经形成了一个水潭,方鸻只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喉咙里直冒火,赶忙走过去,来到潭边俯身捧起水花饮了一大口。 冰凉的清水浸润的感觉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整个人为之一振,仿佛重新活过来似的,忍不住舒服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方鸻强忍着没敢多喝。 这里距离卡普卡上千里远,他的常备药物也丢在背包里没带出来,要是不幸染上什么急病那可有得受的,要是不小心丢掉了小命就更搞笑了。 他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响,体力看来所剩无几。还好一直有早作准备的习惯,裤兜里还塞着几块饼干,但这也是他最后的储备粮了,接下来就算侥幸从这里逃脱,也还不知道要怎么徒步跋涉出浩瀚的古树海。 不过他倒也没多担心,反正习惯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方鸻咬了半块饼干咀嚼着吞了下去,总算稍微把肚子骗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来打量那一动不动的庞然巨物。 他差不多已经观察过了,坑底找不到上去地面的路,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想办法爬到这大家伙的头顶上去。 他知道像是这样的大型构装生物体内一般都有提供给工匠维护的紧急通道,也不知道古代炼金术士们有没这个习惯,如果没有—— 那未免也太坑爹了。 方鸻绕着这头小山般的构装体头足纲生物走了小半圈,终于在它底部找到了入口。他向那边靠过去,不过这庞然大物下坠产生的冲击力让下面土壤发生了液化,泥泞一片,让他跋涉时十分吃力。 有些地方还在往上冒水,水波从北往南漫流,这说明那个方向的地势更低。头足纲的喙一般位于它身体下方,在腕足与躯干相接的地方,入口也在那儿——而那些腕足,方鸻小心翼翼地走过这些沉睡的构裝巨虫。 一开始他还有点担心,但很快就放松下来,好奇心又占据了上风。可惜他没有用户界面,不然一定给它们拍两张,放到社区上说不定会引起轰动。他走过去了轻轻碰了碰它们的金属外壳,发现没反应之后又改为抚摸了一下,触感十分独特。 方鸻这才发现古代炼金术士们真是有钱,这玩意儿的外壳镀层竟然不是铜而是精金,而里面的构件也几乎是纯铜——因为更适应魔力的传导,至于需要兼顾魔力与强度的部分,则是秘银。 他看得口水直流。 甚至恨不得拆两件下来,尤其是秘银的部分,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敢造次。先不说手头没有工具,万一把这大家伙弄醒了那可就好玩了。 他拍了拍大家伙的外壳,叹了口气。心想这次冒险可算是血亏,损失了三个发条妖精不说,最后丝卡佩给他的钱还丢在了遗迹地下。 更别提那一背包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炼金术工具。 方鸻心中充满了对于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矛的负面印象,不过也就是在心里诅咒了一下而已,正面去和大公会对着干,他还没活够。 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去给尤其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制造点麻烦,也算是为大家报仇。 总会有机会的,方鸻一边心中想着。 他刚好走到这座小山的阴影下面,头顶上忽然传来先前那些红尾鸲的鸣叫声,方鸻抬起头来,刚好看到这些褐红相间的鸟雀成群结队地飞了起来。 他有些惊讶地看到那个方向峭壁边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一刻方鸻心中好像一下漏跳了一拍,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是谁——竟是弥雅。 只是少女却没注意到下面的他,她抬起右手解开披肩的扣子,将它扯下来丢到地上,露出下面玲珑的身段。少女穿着一件细鳞紧身衣,锁骨之间的位置别着一个别致的星形的饰物。 她反手拢了拢银色的长发,用一只银环将它们在颈项下肩胛以上的位置扎成一束。 然后纵身向下一跳。 方鸻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叫出来,马上却看到弥雅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好像一片羽毛,最后消失在这座庞然大物上面的森林之中。 “风、风元素同调?”方鸻知道一种最罕见的魔力自适应性,风系魔力适性,拥有这样自适性的人在空海会产生一定浮力,形同浮空舰的工作原理。 拥有这样适性的人是天生的空骑士,无论在原住民还是选召者中都是最顶级的天赋,往往是各大势力竞相拉拢的顶尖人才。 选召者们通常戏称为大型船团的预备役。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熟练运用这样的能力。 除了那些天空之上的霸主,龙骑士与空骑士除外—— 弥雅真是一个龙骑士或者空骑士?方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先前的那一幕仍犹在眼前。可是对方从没在人前表现出过这一点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一直以为弥雅只是一个普通的火系魔力自适应者而已。 一直看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方鸻才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了解的可能并不是弥雅的所有。 甚至可能连一张面具也算不上,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不对等的愤懑,但在怒火冲昏头脑之前,方鸻又渐渐冷静了下来。 如同少年的懊恼一般,总会有烟消云散的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心中有些空荡荡的。 但无论如何,他心想自己总要亲口问一问对方的想法:为什么会在那时候离开?为什么把那把匕首交给他?她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怀着这个想法——但也有可能是单纯地,仅仅想要再见她一面的目的,方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他来到那个入口下面,‘噔噔’抓着腕足外壳上维护用的梯子爬了上去,那入口是个合紧的金属盖子,上面还有个阀门。他双手抓住那阀门一拧,门内传来排气声,然后兹一声打开来。 方鸻将手伸进门内,一个引体向上用尽全力才吊了上去,他不由庆幸自己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否则这个门就进不了。 而进入这庞大构装生物内部之后,方鸻不由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维修通道,从一头连接着另一头的入口,两边是简易栏杆,桥面铺着铁丝网。往下看去,下面是一排排暗铜色的齿轮,最大的可以有两人高,一齿齿紧密相扣。 通道两侧各有一支更加庞大的黄铜平衡锤,它从上面伸下来,被天花板遮住只能看到一半。一头连接着传动连杆,仅仅是那连杆都有他一人粗细,长度是他的七八倍。 再往后就是密密麻麻的管线,不知通向什么地方。 头顶上悬浮着三枚发光的水晶,它们其实是被托在盖伊环上——后者由制作浮空舰浮力引擎的边角料制成,外观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圆环,但具有一定浮力——用以充当灯具。 这些黯淡的光线就是这条通道中唯一的照明。 方鸻这才小心翼翼地穿过那座维护桥,厚实的皮鞋踩在铁丝网上还在向下滴着混合了泥沙的水。桥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由于通道十分安静,这样异样的声音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他生怕这条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桥会忽然断裂下去,毕竟有太多影视作品里面有这样的桥段了。 所幸幻想并没有发生,通道另一头是向后折返、往上行的铁质楼梯,这个结构并没有出乎方鸻的预料之外。 他在卡普卡时参观过考林王国八七—A型巨偶的内部结构,那是卡普卡工匠协会最昂贵的教具之一,虽然那东西诞生的年代努美林精灵早已销声匿迹,但两者之间内部结构却不约而同的一致。 包括这座维修桥,以及进入上层的方式,几乎没什么差别。由此可见虽然艾塔黎亚历史上经历过几次灾变,但古代炼金术士们的技术看起来还是比较完整地继承至今。 但上层并不是想象中的核心动力室——放在飞翼舰上就是升力舱段,在地面魔导器中一般是放置核心水晶的地方——方鸻以为可以看到那枚传说中的冰长石,但没能如愿。 他才这意识到,这座小山一样的构装体,要比考林—伊休里安联盟的巨偶大得多了。 二楼同样是维修通道,楼道上积满了灰尘与泥土,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踏足过。方鸻甚至看到几块铁板都与地面长在了一起,彼此密不可分。 再往上竟然有生活区,一条长长的走道,两边是门牌号,上面的文字方鸻没有学习过,也看不懂。有些门还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走廊中除了先前提到过的铁锈之外没什么怪味,没有发霉的气息、也看不到一具骸骨。 看起来这大家伙是被人有意留在这里的,而它原本的主人至少并非仓促之间离开。 方鸻愈发深入,愈发好奇起来这大家伙得到的最后指令究竟是什么,它原本的主人是努美林精灵吗,它们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家园把这东西留下呢? 他隐隐觉得弥雅可能知道真相,但又胡思乱想起对方的目的——她的目的也和银林之矛、还有杰弗利特那些人是一致的吗? 方鸻也不是傻子,隐隐猜出了弥雅可能把所有人都摆了一道,因为昨天夜里的争斗中两边显然都没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身为炮灰的黎明之星冒险团就更别提了。 方鸻忽然很想知道丝卡佩小姐他们现在在外面如何了,冒险团究竟还有多少人活下来?虽然那些死去的人,注定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界。 可惜他也没有UI,也联系不上外面。 他停下来用手按了一下胸口,丝卡佩的辉光石还好端端地放在口袋里,这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前面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 方鸻微微楞了一下,他现在应该在四五层的样子,估算一下高度仍旧还在下层。照理说他和弥雅之间应该还有距离,难道说这巨大的构装体里面还有别人? 是杰弗利特还是银林之矛的人?亦或是努美林精灵? 但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就怕来的不是人。 那声音很快走近了,前面是一条分叉路口,方鸻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躲在墙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地看着外面。 然后他看到一道白影飞快地从岔口走了过去,方鸻微微一怔——发现那分明是弥雅的背影。 他一下追了出去—— 但走廊黑洞洞的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 “走得这么快?”方鸻有些愣神,下意识地张口想喊,但鬼使神差地收回了声音。想了想,闭上嘴巴向那个方向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慢,黑暗中地板发出空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照理说弥雅不可能没听到他的脚步声。他刚刚产生这样的怀疑,但忽然间看到前面已经到了尽头——走廊通向唯一一个房间。心下不由一喜,这下总算不用担心跟丢了。 但穿过门,方鸻却又一愣。 他本来以为能看到弥雅在这里,但门后竟然是一个平台,外面空空如也,哪有少女的影子? 方鸻不由得左右看了看,平台就是由那种维修通道构成,铁架之间上铺了一层铁丝网,外围是简易的栏杆。前面是一片漆黑,下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有一处栏杆被人撞开了,向外弯曲着。 难道她从这里跳下去了? 方鸻看到那里时不由呆了呆,那也没必要把栏杆撞断啊? 方鸻心中一阵疑惑,忍不住靠过去看了看,但还没走到边缘,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大力推了自己一把。 他当时就失去了重心一下从那个缺口处坠了出去,他心下一冷,回头一看,刚好看到一团白色的雾气形成的人影渐渐浮现在了平台之上。 黑暗中还穿来一阵尖利的笑声,那声音的主人显得得意与张狂至极。 “哈哈哈哈哈……” 笑声再黑洞洞的空间中回荡,显得十分空灵,那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而方鸻一头冷汗,这才明白过来到自己遇上了什么鬼东西——怨魂。 他怎么会把这些鬼东西给忘了呢? 在艾塔黎亚黑影祟动的地下,冒险者总能与这些东西不期而遇,这些因怨恨而生的负能量生物会在不经意之间读到人们的负面情绪,并变成他们心中不安的那个样子,来诱使他们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陷阱。 方鸻对这些东西熟悉得很——从电视上,网络上,那些顶尖选召者的描述当中。他满以为自己绝非那些新丁可比,不可能会上这样的恶当,但没想到第一次遇上这东西,就因为一时心乱如麻就中了招。 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些鬼东西也太无孔不入了。 但没有下次了。 这次绝对是他运气不好,方鸻很不好意思地在心中自我辩解了一番。 还好他还有一次使用缓落构件的机会,不然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了。方鸻没好气地看了那个嚣张的怨灵一眼,心想你等着,这才反手去压下魔导炉的拉杆。 但这一压之下他冷汗就下来了。 他的魔导炉呢? 那么大一个魔导炉,他明明放在那里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然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回头看去,果然看到雾蒙蒙的人影一只手托着自己的魔导炉浮在空中,还得意洋洋地向自己裂嘴一笑。 “我——!”这一次方鸻是真的骂出来了。可惜话还没出口,他就感到黑暗之中好像一面墙猛地立起来拍在了他的脸上,一声巨响,砸得他眼前一黑。 方鸻趴在地板上,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 第十二章 王冠之下无柔情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方鸻忍痛拿出火柴盒——里面只剩下一半了——轻轻划燃火柴,微弱焰光这才照亮了一小片范围。他举着火光在地上翻了一个身,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浑身痛得像是散架似的。 火光映出周围的环境,上面地平台距离下面有六七米高,他看到自己的魔导炉还静静地落在平台边缘,一动不动。上面的怨魂这时候已经消失了,先前的尖笑像是幻觉,只犹回荡于黑暗之中。 方鸻隐约感到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被强化了,从这么高掉下来竟没伤筋动骨,他细细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既没骨折也没怎么。这放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体质属性肯定应该是有大幅度提高的。 不过没有角色界面,他也无法确切地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在方鸻都习惯了,他在卡普卡学习炼金术,不是一样和其他人不同,没办法自由加点的么。最后也这么过来了,虽然新手阶段是有点长。 他举起火光,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具已经发黑的骸骨。那应该是个女人,骨架纤细,佝偻着身躯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它头并不在脖子上,而是滚落在一边。 这是一具星辉枯竭而死的遗体。 方鸻有些意外,能进入这里的应该不会是选召者,由于死寂区只会对辉光物质生效,那么这具骸骨只可能是因为星辉完全消逝而死在这里的原住民了。 是努美林精灵? 但又不太像,他看工匠协会藏书介绍,古代努美林精灵身材高大,平均身高在两米或以上。而这具骸骨体格玲珑,甚至比他还矮一些。 这可能就是那怨魂的主人。方鸻心想,他恰巧也知道关于这种亡灵的一些生僻的知识——怨魂是地缚灵的一类,通常被束缚在死亡的区域附近,喜欢引诱其他人重复自己的经历,踏入死亡的怀抱。 这么说来它是失足而亡?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个高度要摔死人问题不大,但要把头摔出去那么远就有些离谱了。他再看了看那遗体,也不像是头先着地的姿势。 除非它可以把脖子摔断之后再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突然生出的古怪念头让方鸻哑然失笑,他觉得自己完全是自己在吓自己,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变成亡灵也不是马上复生的,何况她已经变成怨魂了。 这时火柴烧到了他的手,他赶忙甩了甩将它息灭掉。 周围黑暗再一次降临,站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中,方鸻下意识去拿第二根火柴,但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他忽然觉得那怨魂的行为有些古怪,亡灵可不懂得什么是恶作剧,这些受邪恶意识主导的扭曲存在,对于生者怀着一种极度的仇恨,它们的一切目的就是尽可能地制造同类。 它去什么地方了?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声音清脆,犹如骨骼撞击在地面上。 方鸻血都凝固了。 那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他猛然向前一扑,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抓了一下,那里长袍被切开了一口巨大的口子,背后凉飕飕的,伤口火辣辣的痛。 他顾不得疼痛,赶忙划亮了火柴,转过身,只见黑暗之中一张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当然,说血盆大口可能有些不恰当——那是一张铁皮巨口,锯齿状的大嘴里布满了金属构件。 一头巨型构装犬,有近乎一人那么高。 方鸻猛然间明白过来,那个骸骨的死法是什么了,被这东西给吻上一口,断脖子太正常不过。这些‘和蔼可亲’的大狗肯定是那怨魂引过来的,真该死! 他赶忙向后一滚,让那构装犬一口咬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闲置了太久的缘故,这老古董有些摇摇晃晃的,动作也没他想象中灵敏。但方鸻还来不及高兴,黑暗中就亮起了一盏盏红灯。 七八头构装犬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咔嗒咔嗒,那是它们金属的爪子与地面相碰发出的声音。 方鸻手中的火柴也持续燃烧了一半。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不管逃不逃得掉,总之留在这里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方鸻起身还没走出两步,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一下失去重心腾空飞了出去。 让他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方鸻眼泪都差点摔出来了,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谁这么缺德,东西乱丢。他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但忽然发现背后有微光传来。 方鸻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绊倒自己的那东西,竟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发出光来。 那竟是一顶王冠,由二十一枚星辰彼此并列构成。其他的星辰都是由秘银锻造,只有中央那一枚星辰是由水晶琢成。而此刻,正是由那枚水晶内散发出湛湛青光。 方鸻看到那光都愣住了——青蓝相间的光芒在黑暗中流转,美得好像是一个梦境。但那不是那匕首上一模一样的光芒吗?只是这光要纯粹多了。 他还在疑惑,却意外地发现那些构装犬好像很畏光,在远处踌躇不前。 方鸻见状大喜过望,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爬起来一个箭步过去捡起那王冠,双手将它举起来。王冠上光明大盛,那些构装犬果然畏缩地后退了一步。 天无绝人之路啊! 看到这一幕方鸻不由长长出了一口气。但再下意识看了看那水晶上流转的光芒——真的和当时匕首上发出的那光一模一样,湛湛青光中间或有蓝光的波纹,非常独特,如梦似幻。 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问题,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厉啸,一头构装犬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飞起来与方鸻错身而过,撞在他后面的金属墙上。 一声巨响之后,七零八碎的零件才从那个方向滚了过来——其中包括对方的一只金属眼睛。 黑暗中又划过一道白光,另一头构装犬巨大的头颅应声而落。方鸻这才意识到有人到了,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另两头巨犬倒下的情形。 太快了,他估算这些构装犬起码也是十级出头的生物,但不堪一击,来者起码是二十级以上。第四层级的话,也要比丝卡佩和魁洛德高出一个层级了。 但方鸻隐隐感觉可能更高。 构装生物也有基本的智慧,见到这一幕明白敌人不可战胜,纷纷四散而逃。而那个未知的攻击者也没有追击,只是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借着王冠上的光芒,方鸻看清了对方的身影。 弥雅穿着一身紧身衣,锁骨之间的星状坠饰闪闪发光,与他手上的王冠如出一辙。无瑕的脸蛋上,淡银色的眸子倒映着如星子一样的光芒,静静地看着他。 她手中两把修长的战刃,在黑暗中散发淡淡荧光,一左一右地佩戴着——那还是方鸻亲手修复的。 她轻轻地说道:“我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 “弥雅,你……” 方鸻心中有万千疑问,在看到弥雅的那一刻,都化为了飞灰。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是被塞了七八个线团,开口说了一句语无伦次的话,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弱智—— “把它给我,艾德,它对你没用。” 弥雅看了看他手中的王冠,声音轻柔,不疾不徐。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将手中的王冠转了半圈,看着上面的纹饰,并用手摸了摸那青绿色的水晶。 这真是一件精湛的艺术品,银色的质地上刻满了花鸟图案,上面是常春藤与野玫瑰,还有石南,山川与洞窟、城市,但不像是精灵们的风格,更像是矮人们的作品。 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这是?” “海林之冠。” 方鸻楞了一下,再看了看手中的王冠。“……这就是海林王冠?和晨光圣剑一起打造出的矮人的圣物,考林—伊休里安的两大象征之一,它不是已经失踪了四百多年……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一个挺漫长的故事,”弥雅答道:“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那倒不用了,”方鸻摇了摇头,他对这王冠的故事也有一些了解:“……它对你很重要吗?” 弥雅轻轻颔首。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它递了过去。但他松开手,王冠却并没有脱离他的掌心,而是悬浮在空中,猛然间光芒大盛。方鸻看到,自己手背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个王冠的纹徽,转眼之间就已经生成了一半。 “这是……” 他忽然住口,视野中再一次浮现出了之前的幻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从眼帘中垂下,一页页窗口打开,自检完成之后而又合上。 那是完整的选召者界面,方鸻这一次真正看清了。 “我……我放不开它……”他震惊得不能自己,正想叫弥雅来帮帮自己,但话还没出口。弥雅忽然动了,一个箭步走上来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这是方鸻第一次和心目中的女神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几乎能嗅到对方手指间淡淡的清香,像是花瓣的味道。他感到心脏都快停跳了,一下连眼前的幻景都顾不得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 弥雅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眸子里清澈得像是湖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匕首还带在身上吗?” 方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匕首已经遗失在地下了。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一刻了他忽然看到弥雅微微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方鸻愣了一下。 但忽然之间,他感到自己心口微微一凉。 弥雅一手捂着他的嘴,举起右手由下向上一送,锋利的战刃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刺穿了在那个位置搏动的心脏。动脉血喷溅而出,顺着她的刀刃漫涌而出,刺目犹如鲜红的葡萄酒液。 方鸻眼底映着那刺目的红,他再看了看弥雅平静的脸,直到两者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弥雅,你……” “对不起,艾德,”弥雅静静地答道:“但我必须拿到它。”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但身体也无力地滑了下去。 前者扶着他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身上,这才低声说道:“不必担心,艾德,你不会死。那把匕首是一枚残缺的龙魂载体,它至少具备苏生的力量,纵使是死寂区也无法阻止。” “这是我欠你的,艾德……” 她小心翼翼地让他平躺在地上,方鸻双眼已经开始失焦。 她还说了一些什么,“……制造它的水晶,和这里很有渊源,我本来以为它会在你引开‘刻耳忒’的时候保你一命,但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 后面的话方鸻已经听不清了。 但他心中实质上在大喊——艾塔黎亚的众神在上,那枚圣水晶的力量,他早就已经用过了啊!不要啊!救命啊! 弥雅终于松开了手,但力气早已远离了他的身体,方鸻张了张嘴巴,结果只喷出一口血沫子来。他徒劳无功地试图抓住弥雅的手,用尽全力想要告诉她——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但抓了一个空。 反倒是弥雅握住他的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渐渐失去生命力。 方鸻的手终于垂了下去,意识在飞速离开他的身体,那顶王冠这才从半空中垂落下来,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上面的光芒骤然之间黯淡了下来。 只有那半个纹徽仍坚定地留在他的手背上。 一切声音似乎都远离了,在一片模糊中,方鸻看到一双纤细的手捧起了那王冠。那道安静的目光,最后看了他一眼,弥雅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才转身离开。 只剩下一片黑暗,与渐渐彻骨的冰寒。 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方鸻心想。 在一切来得及暗下去之前,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艾塔黎亚,好像还没有偷渡者在死寂区出事的先例。 等一下—— 他没有辉光物质设备,不会真的死在这个地方吧? 方鸻忽然想到了这个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 地月轨道之间的星门始建于世纪中叶,前身是欧盟通往小行星带矿区的一座太空港,在六十年代末期废弃。《苏瓦声明》签订之后,这座港口被重新启用,并改造形成了今天的模样—— 星门在第四轨道上往下看,有点像是一枚被立起来的白色指环。但白昼——即太阳直射的时候,它熠熠生辉,映衬在海蓝色的背景上,显得异常的宏伟与壮美。 而与之相比,俄罗斯联邦的联盟二十一号补给船只如同一个闪亮的银斑。 飞船正在进入停泊轨道,只是好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 星港港区内,港务人员正在大骂毛子飞行员不守规矩,他们已经占用了三四条航线了,把日常计划搞得一团乱。两支机械臂正在缓缓靠近,试图将偏离航线的飞船重新拉到可控区域内。 “他们再这么搞几次,我看我们又可以放假了。”一个小职员透过控制台的玻璃窗,看着港区内停泊的一长列飞船,开口说道。 “主要还是人手不够的原因。”另一个人噼里啪啦在控制台上打开一堆开关,然后拿起对讲器,说道:“A107确认完毕,三号港区。” “因为最近对面又热闹起来了,诺,我这边又来了一个返回申请,还是个没设备的观光客,”第一个人听到蜂鸣器的响声,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第二世界的大战已经影响到第一世界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批观光客返回了,我看看,这家伙是六个月前进入的,嚯,呆得够久的啊。” 他随手在触屏上点了几下。 “说起来,你那个朋友呢?” “你是说黄?”那人笑了起来:“那家伙接私活,被关禁闭了。他运气好,要不是现在紧缺人手,说不定要上军事法庭。” “接私活?”第二个人有点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一个历史名词,咂了咂嘴:“现在还有人接私活,观光通道不是开了好几年了么?还有这种傻子?” “总有一些傻子。”那人无奈地摊了摊手。 这时候第二个人忽然站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窗外港区。“什么情况,出来了好多人,有人团灭了?这可不得了,谁把那么多没星辉的人送上去的?” “是死寂区的战斗吧?”第一个人反应了过来,也看向那边。 而港口区内。 丝卡佩正一脸苦笑地看着从星门内走出来的魁洛德。 “你也出来了?”她带着些调侃地问道。 “是啊,”魁洛德拥抱了自己女友一下,脸上的神色十分落寞:“其他人呢?” “几个小姑娘正在外面哭呢,其他人也好不到那里去,”丝卡佩叹了口气,那种仿佛真的死了一回的滋味,实在是令人难受。她摇了摇头:“你在通道里有看到艾德吗?” 魁洛德楞了一下:“他没出来吗?” 他起先有些惊讶,但紧接着,与自己的女友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笑容来。 “这小子。” …… 第十三章 遗迹之下的复活点 方鸻感到自己正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视野内只能看到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空间感,世界像是只有薄薄的一层纸,既无上下,也不分左右,甚至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他暗想:“我这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但黑暗中忽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好像平铺开的画卷,将一副壮丽的星空展现在他面前。就算方鸻从没在艾塔黎亚死亡过,但也认得出这是复活界面。 每一点星光,就象征着一座复活圣殿。不同颜色的光芒,代表的是不同的神祇。距离他较近的一团星光,纯白色,方鸻认出那是位于隐匿泉的米莱拉圣殿的神力光芒。 米莱拉,治愈者,诚实之人的庇护者,救赎之神,同时也是掌管生育的女神,艾塔黎亚生命的象征。在她的神殿复活可以享受百分之十五经验损失的减免,这小小的福利也是神祇们拉拢信徒的手段。 方鸻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他能看到复活界面,这意味着一个了不得的事情——偷渡者不受死寂区限制。这也应证了人们长期以来的猜想,相比选召者,偷渡者更像是原住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事实的人,但毫无疑问,这个秘密绝不会广为人知。 巨大的意外之喜瞬间满溢他的心灵,毕竟没人想死,不是吗?不过方鸻马上又发现,星图上的大部分星光都十分黯淡,呈不可选的状态。 艾塔黎亚的复活范围大约是一百里,超过这个范围复活俗称‘被捡尸’,至于被哪一个神祇捡尸就要看你距离那一座圣殿直线距离最近了。这样复活会损失大量经验,一般来说每一里额外增加百分之一。 而在这座森林一百里范围内一共有三座复活圣殿,除了位于隐匿泉的米莱拉圣殿之外,还有一座旅者圣殿与一座艾梅雅森林圣殿。 罗曼除了是商业的保护神之外,还是旅行者的引路人,艾塔黎亚有一句俗语就是形容这位女神的——大路为圣殿,小径即神龛。虽然有些夸张,但旅人所至之处即是她神力所及之所,她的圣殿遍布世界各地,通常在深山老林、蛮荒之野你能见到的唯一圣殿就是旅者圣殿。 至于后者艾梅雅乃是森林与自然之神,所以她的圣殿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并不足为奇。 但这三座圣殿,在方鸻的视野中都呈锁定状态。 这完全不符常理。 偌大一个星图之上,竟只有近处一团淡蓝的光芒还可以选择,那是知识之神与自我完善者安吉那的圣殿。 “怎么会有知识圣殿?”方鸻楞了一下。知识在人群中传播,安吉那的圣殿多在人口稠密的城市之中,常与大图书馆相伴,他还从没听说过知识圣殿出现在荒郊野外这么古怪的事情。 他试着把心神沉入那团星光之内,猛然之间,一股不可抵御的吸力从那漩涡之中传来。 方鸻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座奇特的圣殿之内。这座圣殿与他在卡普卡和罗戴尔见过的圣殿的形制大为不同,它没有开阔明亮的前厅、高大漂亮的玫瑰拱窗,也没有宽敞舒适的侧廊与神圣肃穆的讲坛——后面这一切都始自新纪元的宗教改革。 而在那之前呢,就像眼前这座圣殿一样,一座高大的圆厅,严肃而寂静,苍白的光从拱顶上投下,来自于上面淡淡发光的光石英。 一根根石柱之间是些宗教意向的塑像,多是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他们是安吉那虔诚的追随者与选民。方鸻也只能认出其中一些人物来,诸如机敏者夏尔,贤者博克,创造者艾德——后者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圣水晶的创造者,也是他ID的来源。 中央是安吉那巨大的石像——这倒与现在没什么不同,这位历史的记录者仍旧一手鹅毛笔,一手羊皮长卷一直垂到地面。 安吉那的形象是个严肃的中年人,留着羊角胡,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十分古板,身上穿着一件炼金术士形制的长袍,事实上也有人因此认为他是炼金术士的庇护者。 圣殿中寒意袭人。 方鸻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一贫如洗,那三个发条妖精损坏之后也没什么好掉的。 丝卡佩的辉光石还在他上衣口袋内,他轻轻将手放在那里,像是还能感受到辉光石的温度。 前后才不过一天而已,黎明之星就零落至此,昔日熟悉的面孔在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甚至连他自己也复活到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不知道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回到星港了吗?”他暗暗想到。 方鸻听说很多才从艾塔黎亚返回的人,对于现实世界的生活会有很多不习惯——正如同当年他们第一次踏入这个门后的世界一样。 但有时候会更严重一些,因为他们来到这里时心中至少明白自己有一天会返回地球,但离开则意味着真正的永别。 很多人在这个世界结识了许多不同的人,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的轨迹,有些人甚至还有原住民的友谊——而当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就注定再也见不到这一切。 因此把离开视为一次真正的死亡也是可以理解的,旁人或许很难领会这种感情,但实际上很多人因此再无法适应过去的生活。大多数选召者在退役之后会有一些心理上的疾病——患上抑郁症或是别的什么毛病,因此而自杀的也不在少数。 因此方鸻有些担心,虽然这个时代行业逐渐规范,对于退役的选召者都有一段较长的心理辅导期,但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忍不住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半个王冠的徽记果然还在那个地方。他看到那个徽记,就想起了那张美貌绝伦的脸,还有少女平静的眼神。 她最后对自己说的是什么呢? 方鸻心中隐隐有些痛。 虽然明知道她并不是真正想要杀死自己,可是如果没有那把匕首,她还会动手吗?方鸻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但他不愿意相信。 他看着那个徽记,忍不住用手去擦拭,但没什么作用。“这个徽记究竟是什么东西?”方鸻不太明白弥雅究竟要那顶王冠来做什么,就像不明白这个徽记究竟有什么作用一样。 他在想要不要把血涂抹在上面,可是又怕痛,于是只能作罢。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才发现半天没有僧侣来接待自己。 “怪了?”方恨心想,安吉那的信徒就算再冷淡,也不至于连神祇的福音也不传播了。 他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座圣殿十分古怪——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既没有复活的选召者,也没有工作人员,空空如也。 偌大的大厅中只有他一个人。 “废弃的圣殿?”方鸻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但遗弃的圣殿内怎么还会有神力眷顾?” 他不由缓缓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响亮,环绕大厅走了一圈之后,才又发现了另一个更加奇怪的地方——这圣殿没有出口。 艾塔黎亚的原住民认为南方是神圣的,因此大部分建筑是坐北面南,圣殿这种宗教建筑更是应当严格遵照这一点。但这座圣殿的南边只有一个侧厅,方鸻有些意外地走进去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座孤伶伶的雕像。 一座高大的精灵雕像。 它的形制与大小与外面那些凡人追随者基本一致。也是身穿长袍,手中不离书本,一身书卷气,这也不奇怪,安吉那的信徒们多半如此。 但方鸻还是有些疑惑。“它怎么会被单独放置在此呢?”他走了过去,看了看石像脚下一本摊开的石书,那书页上不出意外刻着此人的生平介绍。书页上的文字是精灵与奥述语——进入世界的人天生会一门本地语,方鸻学会的是自然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官方语言,它与帝国语系出同源,因此他也能勉强读懂石碑上的文字。 石碑上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吃了一惊。 ‘罗林-艾德最杰出的学生,海恩-帆姆,779-921年。’ 罗林-艾德就是大炼金术士艾德,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炼金术士,甚至可以说是炼金术士的奠基人之一。他生于魔法的年代,也就是说这个雕像的主人可能也是那个时代的人,书页上的年代很可能是指魔法纪元779至921年。 那差不多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方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马上想到那不正是努美林精灵帝国存在的时代吗。“难道说这座圣殿与外面的遗迹有所关联?”方鸻忽然想到一个巨大的可能性,外面遗迹中的死寂区,说不定就是为了掩饰这个神秘的圣殿复活点。 而如果在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这一千年中,没有原住民来过这里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发现这座圣殿的人。 因为选召者不可能抵达这个地方。 他的心忽然猛然跳动起来。 未知,就意味着收获——这是艾塔黎亚的铁则之一。而努美林精灵们把这个地方隐藏得这么深,说这里只有这么一座空荡荡的圣殿,可能吗? 方鸻想到这一点,强忍住内心中寻找宝藏的冲动继续读下去。 但读着读着,他突然‘啊’一声叫出了声来。 声音回荡在大厅内放大,甚至吓了他自己一跳。 他抹了一把冷汗,心中却怦怦直跳,手都有些颤抖。但这颤抖并非因为害怕与恐惧,而是兴奋与激动,那石页上写下的是海恩-帆姆此人的生平,叙述他在他老师的成就上进一步摸索,试图将炼金术进一步推广开来。 炼金术士罗林-艾德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发明了人工圣水晶与魔导炉,前者导致了龙骑士的诞生——让人造骑士第一次出现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打破了自然龙魂的契约者(空骑士)对于上层力量的垄断。 而后者更是炼金术与魔法力量平民化的象征,让炼金术文明真正成为可能。 当然,这一切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罗林-艾德也只不过完成了最初的设计,第一代圣水晶与魔导炉的使用条件也远比今天苛刻得多,还远远谈不上平民化。但正是因为有一代代后继者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开拓,才让艾塔黎亚的炼金术文明有了如今的规模。 而其中便不乏海恩-帆姆这样的先驱者。 而书页上所写的有关于海恩-帆姆的成就——便是他创造了一种独特的水晶‘零’,零就是无属性水晶。关于这种水晶有一句话让方鸻怦然心动,那就是海恩-帆姆制造了一枚真正的无属性圣水晶。 无属性圣水晶。 方鸻看到这句话时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读错字。 所谓圣水晶,即是龙魂的载体。分为天然形成与人工制造两种,天然形成的圣水晶是真正的龙属生物死后留下的结晶,在特殊的条件下人类可以与之共鸣,成为空骑士。 而人工制造的圣水晶内承载的是人工龙魂,与之缔结契约的人,就是龙骑士。 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受龙属生物的强大记忆与传承的影响,一般以强化自身本体作战为主要思想。而后者因为并不具有真正的龙属性传承,所以另辟蹊径——把人工龙魂比作智能AI,利用其控制龙骑士构装来辅助战斗,以弥补与空骑士之间的力量差距。 因此龙骑士是三位一体的,龙魂,操纵者本身,以及龙骑士构装三者缺一不可。 当然也有选召者认为空骑士是物理向的发展方向,而龙骑士更适合智力、召唤与法系向的发展,不过天然圣水晶可遇不可求,因此其实也有很多顶尖的物理向选召者也是选择的龙骑士道路。 但无论那一条道路,圣水晶都是战斗向职业的标志。 这是因为圣水晶首先必须是属性水晶,这是因为无属性水晶承载不起龙魂强大的力量,这几乎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是今天,这个既定事实似乎不再站得住脚。 只要这石页上记载的文字是真的。 这对于方鸻来说意义非凡,因为无属性的圣水晶意味着没有魔力自适性的人也可以成为龙骑士。哪怕这石页上写海恩-帆姆只设计了圣水晶,并没有制造相应的龙骑士构装。 那也没关系。 反正以他的精神力水平也控制不了龙骑士构装,那是二三十级才会去考虑的事情。而单单一个人工龙魂就足以让他受益无穷——别忘了他是炼金术士,战斗工匠可是被称之为次级龙骑士的存在。 就因为工匠具有操纵多个灵活构装的能力。 而龙骑士构装,其实本质不过也是一种顶尖的灵活构装而已。 更重要的是,龙魂还会带来一项非常强大的能力——骑士系统,或者龙骑士系统——它其实就是原生态的选召者系统。 事实上人类的辉光装置,就是在龙骑士系统的基础上仿造的。这是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第一代选召者是直接进入星门的,当时的选召者和现在的方鸻并没什么不同。 他们是各国政府选出的杰出军人、科学工作者,是他们开拓了人类对于艾塔黎亚的认识,并利用辉光石与人类的电子信息技术复刻了龙骑士系统——选召者系统。 这一系统打开了星门时代的新篇章,将数据量化之后,人们可以如同玩游戏一样在新世界探索,极大地降低了准入门槛。事实上从那之后,选召者便逐渐平民化并为大众所接受。 而最开始的政府与军方,也在那之后逐渐从台前走向了幕后,让新世界的探索行为逐渐成为了一个商业化与娱乐化的舞台。 虽然口头上不在意,但其实方鸻做梦都想要一个选召者系统。 尤其是在这次经历之后,更是如此。 而现在,这个梦想似乎就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而且还是选召者系统上位版本,一般顶尖的选召者们都要在第二世界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龙骑士系统。 那一刹那方鸻就感到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了,心中不由暗暗祈祷那位值得尊敬的海恩-帆姆先生的圣水晶一定要在这附近。 这个可能性很大,他有一种预感这座圣殿与这个名叫海恩-帆姆的精灵有非常深的渊源,否则他们不会为他在这里单独立像。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座圣殿才是这座遗迹之下隐藏的真正秘密。 海林王冠虽然贵重,但从时间上不大对得上。考林—伊休里安联盟诞生也不过才七百多年,海林王冠铸造的时间可能会更早一些,但也不会比努美林精灵帝国存在的历史更久远。 努美林精灵不可能为了保护一顶在未来才会出现的王冠而创造出那头叫做‘刻耳忒’的巨构装体,那么它真正守护的目标,只有可能位于遗迹更深的地方。 那就是这座圣殿—— 方鸻很快理清了头绪,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强忍心中的激动读完石页上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之后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侧厅内空空如也。 但他马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外面大厅内的光线来自于拱顶上贴的光石英,那这侧厅怎么会有光亮呢?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支无色半透明的水晶,悬浮在那石像的头顶上。 那形态,那柔和光芒,水晶上的龙魂刻印和炼金术痕。 毫无疑问—— 是圣水晶无疑。 方鸻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心脏仿佛都要停止跳动了,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枚圣水晶,而是他未来的道路。 一扇可以被推开的门扉。 那背后,将是另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 他有些渴望地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好像能直接把它握在手中一样,但忽然之间怔住了——等一下,那圣水晶的龙魂刻印是透明的。 没有龙魂? 空水晶? …… 第十四章 门扉之后,一个世界的起始点 人生的大起大落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没有龙魂的圣水晶,就和没有安装系统的手机一样,和一块砖头又有什么区别呢?当然了,区别还是有的——论内部设计的精巧,砖头是拍马也赶不上。 只是内部设计再精巧的砖头,其本质上也还是一块砖头。 方鸻此刻好像沙漠上的旅人,乍然见到海市蜃楼,从欣喜若狂到逐渐茫然失措。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苦涩、失落,绝望、迁怒还是自嘲?犹如打翻了一个五味瓶,百感陈杂。 如果可以的话,他心中倒是有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这个玩笑开得大了一些。 但山穷水尽疑无路,当方鸻停下脚步,忽然间一行文字从左往右逐个浮现在他的视野中: ‘龙骑士系统侦测到载体——’ 他楞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东西来。 在拿到海林王冠时,他就见过这行文字,只是当时的情形太过突然,事后竟没回想起来。他又想起自己在更早的时候就应该见过它一次,那是弥雅的匕首第一次发光时,当时只一闪而逝,他以为是错觉。 “难道说……?”方鸻忽然想到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性。 一个百分比进度条在他眼帘中展开。 它缓缓向前,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再到一半,走到尽头时,方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看到进度条微微闪烁了一下之后,向下折叠消失了。 空间中出现一条淡蓝色的线,从左往右。 再从上往下,缓缓展开,海蓝的页面浮现在他眼底。犹如大海的波涛,深蓝光辉倒映在他瞳孔深处,熠熠生辉。 虹膜之上,浮光掠影,折射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方鸻微微张开嘴。 ID:079040116H 姓名:艾德,男性人类,17岁 国籍/身份:考林—伊休里安同盟,洛林代尔地区,注册二级银星工匠 基本素质:魔力自适性(无属性),天赋(双子星),龙魂(银之图书馆,塔塔-大拇指-晨星) 力量属性评价【F】——战斗承载:15kg(+1kg),负重:29kg(+1kg),爆发力:14(注:括号内的加值是其他来源的修正值,已计算在总值之内,后同) 近战命中修正+7%,物理伤害修正+12% 敏捷属性评价【F】——速度:16,近战/远程命中:17(+3)/16(+2),闪避:12(+1),平衡:17(+1) 平衡性修正+16%,格挡值修正+20%,抵抗力修正+5% 体质属性评价【F-】——体能:110,抵抗力:15(+1),回复力:3 生命修正+7%,战斗承载修正+5%,负重修正+11% 智力属性评价【F++】——学习能力:177%(+7%),记忆力:32,运算能力:47 语言能力修正+21%,逻辑分析修正+30%,意志力修正+22% 感知属性评价【F】——察觉力:19,语言能力:22(+3),分析能力:18(+4) 闪避修正+10%,命中修正+20%,学习能力修正+7% 生存属性:生命值——16(+1),体能值——110(回复速度:30) 战技属性:闪避值——62(+12),格挡值——0(未装备武器/盾牌),护盾值——0(未发现魔导炉,回充速度:—) 体征状态/疾病/精神状态:良好,无,饱满 方鸻忽然略微低头,用双手揉了揉眼角。 他生怕自己忽然流泪。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是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比什么都想要的东西——是一扇门扉。其背后是寒风怒号的山川,黑暗低萦的莽林,是轻歌飞扬的原野,与明亮鲜艳的港口。 是一个萦绕于梦中的名字。 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大半年之后。 是他经历了流浪与学业、漫长的冒险,经历了黎明之星的聚散离合,如亲人一般关心自己的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经历了艾塔黎亚的人心与真实之后。 他终于推开的这扇门扉—— 那背后是闪耀的海,徐徐的风,浅草浮浪,森林低吟。 是一个世界。 是他所抓住的,自己的梦想。 也是责任与承诺。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来。他向来乐观,连最困难的处境也无法让他低头,但突如其来的幸福却击中了他,让他竟不知所措。 多么巧合啊,不是吗? 最终,他的龙魂竟是弥雅亲手给他的—— 方鸻抬起头。 那枚水晶上的龙魂徽记已不再透明,而是染上了青蓝的亮色,它缓缓升起,向他飞来,落在他手上。 一个轻柔的、有些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银之塔的守护者,塔塔-大拇指-晨星为您服务,尊敬的骑士先生。” 蓝光闪烁了一下,一个小美人由透明状态中渐渐显露出身形,浮现在他眼前。 尖耳朵,晶莹剔透的耳垂上挂着两个透明坠饰,瀑布般的长发是披肩的波浪,一泻千里,垂至洁白的足踝处,清新的淡绿,如同新芽一般的颜色。 眸子则是那种平淡的、好象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一双眼睛,只是清澈见底,直指人心。她穿着草叶编的长裙,背后长着两对透明的翅膀,正依靠这翅膀平稳地漂浮在空中。 一只典型的妖精。 但方鸻从没见过这么安静,完全不闹腾的妖精。 “你是……龙魂?”方鸻有点不确信地问她。 塔塔点了一下头,声音像温开水,既不咸又不淡,平缓得让人受不了。“我是银之塔的人工龙魂,您是我的第二位主人。” 方鸻心中一动。“你能记得前一任主人的事情吗?” 但塔塔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方鸻不由有点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望。但又隐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去窥探了弥雅的隐私一样。 “需要我帮您解释一下吗,尊敬的骑士先生?” “解释?”方鸻回过神来,“你是说系统吗,不必了。”他摇了摇头。 他对选召者系统早已烂熟于胸,对其所仿造的龙骑士系统自然也不会陌生。虽是上位版本,但其实差别不大。 他看向自己的界面,心中其实很有些感慨,没想到进入这个世界大半年之后,他才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选召者数据。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基本数据很一般。 这个世界普通人的水准应该是在全评价【F】这个级别上,但他体质属性甚至还达不到,只有智力属性评价是一个异数,甚至达到了【F++】这个程度。 这有可能与他半年来的学习经历有关,而智力本来也是炼金术士的主属性之一。 而选召者系统的每一项评价都不是单一的,基本包括了一长列数据。如力量评价就包括了战斗承载,负重,爆发力,近战命中修正与物理伤害修正。 其中战斗承载主要是指选召者在长时间战斗中,可以承担的装具、武器与其他魔导装置的承重,这是一个均值,其中武器承重约占其四分之一,像他先前用过的七式火枪就重三千克多一点,基本刚好在他承重范围内。 再加上他身上杂七杂八的炼金术装置与魔导炉本身的重量,也就接近十五千克承重的阈值了。而之后的负重则包括了承重,两者并不叠加。 至于体质与敏捷——这个时代,地球上自然少不了与新世界有关的虚拟游戏,提供给普通人娱乐。但与那些游戏不同的是,在真正的新世界中体质与生命力几乎无关。 虽然也提供很少的加成,但一个第二世界的一线选召者其实也不过只有一百来点生命值,如果方鸻用七式火枪能攻击到他本体,其实也就是三四枪的事情。 而方鸻不过是个新丁,七式火枪也是狮子战争时代的老古董了。 事实上这个世界顶尖选召者生存的真正保障,主要来自于护甲、闪避值、格挡值与护盾值这四个属性。其中后者主要来自于魔导炉,因为护盾发生器需要稳定的工作环境的原因,一般只有不直接参与战斗的学者、贤者、魔导士与治愈师会装备。 护盾固然有诸多的限制,但其好处是总持续生效,不像闪避和格挡那么不稳定。 当然后两者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在艾塔黎亚闪避值基本等同于生命值,伤害会与之抵消,但在闪避值清零之前,选召者的本能直觉会让他躲开几乎一切伤害手段——只要他事先察觉了那次攻击。 而且闪避不会产生承受冲击力的问题,不像格挡和护盾或多或少会承受冲击,尤其是前者,在学习高等卸力技巧之前,冲击产生的冗余伤害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 不过闪避唯一的问题在于消耗体能太大,战斗回充太慢——这与平衡属性有很大关系,远差于格挡。 所以一般只有敏捷系的选召者才会考虑在这条道路上深入。 而至于力量系的选召者,他们一般会选择格挡——后者固然不能完全抵消伤害,以及还有面对魔导魔法无力等诸多问题。但凭借着高体质带来的高抗性,完全可以有效抵消冲击产生的冗余伤害。 更不用说力量选召者大部分是重甲单位,护甲还能提供一层额外的保护。 总而言之,护甲、护盾与闪避并没有完美的选择,甚至据说有人还兼而修之,方鸻恰好知道其中一个顶尖的存在。 底比斯之尖的会长,拉神。 至于方鸻自己则考虑不了那么多。 他连魔导炉都丢了,暂时只能裸奔——那五十来点闪避根本不够看的。毕竟闪避与格挡值不仅仅会吃一般伤害,同时还要承受来自于命中修正的额外伤害。 水晶上的光熄灭了之后,一个人与一只妖精就那么静静站在黑暗之中,方鸻不说话,塔塔也不说话。 仿佛理所当然。 不过方鸻眼中其实还有光,倒映着来自于页面上明亮的光彩。 他只扫了一眼自己的选召者面板,目光在天赋(双子星)上略作停留,这就是龙魂天赋——所有龙骑士都有的独特能力,也算是作为上位版本的龙骑士系统带来的福利之一。 但天赋的具体内容并无法看到,只能依靠自己去摸索。 而且事实上每个龙骑士的天赋都各自不同,甚至就算先后共鸣的同一枚圣水晶,因为同调率的差异,天赋也会产生很大差别。 双子星,方鸻揣摩了一下这个名字的意味,不明就里地关上了页面。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技能与知识掌握的情况。 正如前文所说,在艾塔黎亚没有职业一说。因为它更不如说是一个社会身份,就如同方鸻的炼金术士这一身份——是他所掌握的知识、技能与社会地位决定了这一身份,而非反过来。 理论上一个人可以学习近乎所有的知识与技能,但前提是他的智力正常、并且拥有无限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先要学习各种入门的基础理论,因为知识的积累总是循序渐进的。 但拥有无限时间的人是不存在的,所以大部分选召者都会选择自己精擅的领域。各种各样的职业也由此而生。 和方鸻预想的差不多,他在基础魔导理论、小型灵活构装知识、以太知识、元素知识、药剂学、木工、锻造与植物学等多门相关知识、技能上投入了约有四万经验,再加上战斗向的火器知识、基础火器操纵与使用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差不多刚好接近了二级角色的理论阈值。 不过距离正式炼金术士还有距离,正式炼金术士理论上是要求三级炼金术士,这里面并不包括战斗向的经验。 但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个。 方鸻尝试了一会才学会怎么操纵这页面,但是还是不太熟练。最后他干脆直接问道:“塔塔小姐,我还有多少认知经验?” “五万三千五百七十二,另外还有一千七百三十点战斗经验。” “这么多!?”方鸻一下惊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还有不少认知经验——艾塔黎亚的经验来源主要有两种,一是在不断主动学习与运用技能、知识的过程中,深化记忆的过程会自动使相应门类的技能、知识获得经验成长。 但在这个过程中,经验的日积月累还会让选召者获得额外的认知经验,就像是人们在一件事物上举一反三的能力一样,事物与知识之间总是充满了联系的。 认知经验就相当于过去许多游戏中的自由技能点,除了知识向与战斗向技能无法共通之外,选召者可以凭借自己的意愿将之投入到一切相关的领域上。 前提是要利用选召者系统。 而方鸻,没有。 他的所有经验几乎都来自于熟练成长。 过去他以为这影响不大,但塔塔温吞水一样的回答,给他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少了别人近一半的认知,他的新手期能不漫长么? 方鸻几乎是哭丧着一张脸,他很想告诉丝卡佩小姐,原来自己真不是一个笨蛋。 可惜丝卡佩小姐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意识到自己受到的影响可能还不止于此,因为当一个人在一个领域开始深入之后,他将接触到更多更高深的事物、理论与知识,经验的获取也必将水涨船高。 换句人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艾塔黎亚经验的获取是线性成长的。 他从一开始就落后于人,自然也步步落后。 方鸻忍不住一拍额头,懊恼得说不出话来。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本身就是个偷渡客,连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机会。 这么一想,心里才好受了不少。 “需要使用这些经验吗?”塔塔这时问他。 “等等。”方鸻答道,他从兜里掏出一只厚厚的手套,重新套在右手上——遮住了那半个王冠徽记。 因为他这时候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手套的指部被匕首割得稀烂,连他指尖都从里面露了出来,还好后面控制发条妖精的表盘没受什么影响。 那个表盘上一共有十二对银轨,每一对银轨分别对应一个发条妖精的横纵两轴,通过操纵它们的转动来控制发条妖精在空中的飞行方向。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作。 他花了近乎三个月才掌握了发条妖精的基本飞行技巧,然后又花了一个月熟练这门技巧,一直到六个月之后,才可以勉强同时使用两个发条妖精。 但这时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迫切的想法,想要看看在系统的帮助下操纵灵活构装究竟能简单多少。 他原本对此同样不以为意。 但经过先前的意外之后,他是一点也不敢再托大了。 显然,有系统和没系统根本就是两回事—— 当然,现在他已经没有发条妖精了。不过单纯操纵银轨也是一样的,他心念微微一动,两道银轨就转动起来。 然后。 他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考虑银轨需要左转还是右转,以对应发条妖精在空中的俯仰姿态。他只需要在脑海中描画出发条妖精的飞行轨迹,上飞,还是下飞,就足以让银轨自动作出相应反应。 就像是他和那表盘之间多出了一套复杂的飞控软件,通过软件的帮助,他可以轻松实现比以前复杂得多的操作。 当然,这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尤其是在控制两个以上发条妖精的时候。 只是对于此刻的方鸻来说,它根本不值一提。 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对银轨立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对,第四对。 直到第五对银轨有些摇摇晃晃地立起来时—— 方鸻睁开了眼睛,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但这还不是他的极限,只是因为运算能力属性已经下降到了个位数,系统再也无法帮忙托管更多的发条妖精了而已。 五控之上。 方鸻只能想到一个名字。‘弑君者’LOOFAH,举世之剑,迟暮的行刑人,世界排名第七,战斗工匠排名第一的炼金术士。 但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只可惜,自己并没有魔力自适性。 而对方,却是最强大的风雷双属性魔力自适应者。 …… 外篇 拯救大兵艾德 “其实,没有魔力自适性,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困难。” 这时塔塔忽然说道。 方鸻吓了一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吃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骑士先生如果静下心的话,一样能感受到我的想法,龙骑士与龙魂之间的共鸣,自然是指在精神层面的彼此接纳。” “等、等等,可是……!”方鸻有些结结巴巴。“那样的话我不是没有隐私了吗?” 塔塔不解地看着他,虚心地求教:”隐私?” “就、就是私人空间啊。” “私人空间?”塔塔从字面上理解了这个词汇,平静地点了点头:“您尽可以放心,我会守口如瓶,保守秘密。” 这能放心才奇怪了,方鸻小声说:“可是,有些东西是塔塔小姐也不能看到的啊……” “为什么?” “……至于为、为什么。“方鸻心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但他马上意识到不好,面如白纸。 已经晚了。 塔塔略微皱了一下细细的眉毛,一脸疑惑地问:“这个森林之民的女性是谁?为什么她会如此寡廉鲜耻地不着片缕?罗塔奥有这样的习俗吗?奇怪,我从没见过有任何一本书上有记载过。” “那、那个……不是!” 这简直就是最惨烈的公开处刑,方鸻脸色通红,脑子里像是装了个滚烫的锅炉,一边呜呜作响,一边头上都要冒烟了。如果这里有一条地缝的话,他恨不得马上钻进去。 可他越是想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逐出脑海,越是止不住冒出新的稀奇古怪的念头。塔塔面无表情,仔细在旁边观察,好像在翻阅一本有意思的书。 “骑士先生的想法很独特,让我学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知识。” 方鸻哭丧着脸说道:“不,那些不是什么好的知识,请尽量忘掉。” “知识不分好坏,骑士先生,在乎于运用它的人,”塔塔严肃地说道:“不过如果骑士先生不想我接触这些知识,我会尽量将它们放在记忆的底层。” “我不是那个意思……”方鸻有气无力地答道,“对了,塔塔。” “请吩咐,骑士先生。” “你先前好像说过,”方鸻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问道:“没有魔力自适性,也不是不可以克服的困难?” 塔塔点了点头。“我刚刚检索了一下这枚圣水晶,发现里面储存着许多东西,骑士先生可能用得上。” “这枚水晶?”方鸻好奇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圣水晶。“圣水晶里面也能储存东西吗?” “只是信息的话,没有问题。”塔塔解答道:“设计者在设计之初就将它们刻在了水晶内部,我可以将它们读写出来。” 方鸻点了点头。 一页页光页出现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复杂精巧的图案,有些是笔记,有些是手稿,有些是设计图。 其中有完成的,也有未完成的,首先映入方鸻眼帘的是零式圣水晶的设计图,层层叠叠的足足有七八十页。他来不及一一看完,只翻了一下后面作者的总结性简述。 然后才发现这设计图是不完善的。 海恩-帆姆自述在设计零式水晶时已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因此最终只完成了水晶的大部分构想,但缺乏相关的龙魂与龙骑士构装。 其中龙魂他还在图纸上给出了一些基本建议,至于龙骑士构装就完全是一片空白。只提了一句:‘留待后人自行摸索’。 今天,这个后人自然就变成了方鸻。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塔塔,简述上说零式水晶非常特殊,无属性状态下不能容纳大部分常规的人工龙魂,先后经过多次实验但最终都宣告失败。 但似乎塔塔不受此限制。 “塔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方鸻不由得问道。 塔塔摇了摇头。“我暂时也还不清楚,不过之前在同调的时候,这水晶并没有太排斥我。” “还好没有排斥。”方鸻心中庆幸,随手切换了一下页面,说道:“或许看完整个设计图会有一些其他发现,以后再说吧。” 塔塔点了点头。 方鸻又继续往下看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亮光。“……一式水晶?” 那是一份更加潦草的手稿,上面提到了一种全新的设计,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方鸻一贯地翻到最后,海恩-帆姆果然在这里留下简述。 那是一行很短的文字,笔记也与之前不太一样,行文有点颠三倒四,他花了好大功夫才看明白了上面的意思。 方鸻立刻意识到这一段话可能是作者已经在神志不清醒的状态下,口述让他人写下的。 上面写到这是一套名为‘一式水晶’的设计图,它是零式水晶的升级版本,更加强大的无属性水晶,甚至可能已经接近属性水晶的水平。 方鸻看完整个设计思路之后也不由感叹。 什么是天才,这就是天才。这位海恩-帆姆先生究其一生都在寻找如何让无魔力自适性的普通人,可以使用大型魔导器与战具的方法。 而且他竟然还几乎成功了。 这套设计图上所记载的,就是他毕生的追求与终极的目标。 只可惜上天没留给他太多时间,虽然基本完成了零式圣水晶的制作,但一式水晶这个更加重要的东西只留下了一个基本构想与初步设计。 方鸻仔细端详着那个设计,设计极端复杂,充满了天才的灵感与奇思妙想,只是图纸本身等阶只有二到三级的样子,他勉强能看得懂。 上面应该是最初阶段的一式水晶,或者可以称之为一式水晶的α状态。它解决了有无问题,α水晶的威力还是十分单薄,大约只等同于F级属性水晶。 属性水晶中的最低级的一类。 但就是这类水晶,也足以让五级之下的选召者使用,事实上F级水晶在现实中的运用则更加广泛。方鸻读完设计图,不由有些喜出望外。 他还远远没五级呢,这个初级的设计图已经足以提升他很多实力了。 而且他还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虽然自己可能没有海恩-帆姆那样的天才,但总也有了一线希望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这位大师级炼金术士的雕像一眼,十分恭敬地向对方鞠了一躬。 这不仅仅是学生礼,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石页上提到,海恩-帆姆是因为火与地双属性的魔力自适应者才成为努美林帝国的炼金术士的,他本来完全可以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强者。 但他毕生的愿望,却是为普通人铺设一条光明的坦途,就如同他的老师一样。 仅仅是这高尚的情操,就足以令人折服。 “或许我们可以进一步完善它,”方鸻小声说道:“让海恩-帆姆先生的构想,有一天可以真正实现。” “你会面临重重阻力。”塔塔冷静地答道。 “没关系,我可以学习更多知识来充实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 塔塔看着这个天真的少年,一言不发。 方鸻却问她:“可以吗,塔塔?” 塔塔点了点头:“拥有原始的设计图和思路,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并不难,但结果很难说了。” “总得试试,这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机会,”方鸻自信满满,给妖精小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海恩-帆姆先生将它们留在这里,我想是有其意义的。” 塔塔也点了一下头。 方鸻关掉那些页面,看了看四周:“好了,塔塔,你有没查到我们应该怎么离开这里?” “现在就动身吗?”塔塔问道。 “不,先稍等一下。”方鸻忽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琥珀色的,散发着柔光的辉光石。 他看着那枚澄黄色的水晶,目光有些坚定。 …… 星门港‘乌洛波洛斯之环’—— 恒星的余晖正在逐渐沉入弧形的地球边缘之后,湛蓝的海洋与褐黄的大陆都变成漆黑一片,只余一条金色的弧光。 接下来是五十二个小时的长夜,因为在同步轨道上要保存速度,星门有接近两天半长昼与长夜。 白昼时,星港地表迅速升温,最高时可以达到华氏二百五十一度。这时候‘乌洛波洛斯之环’会停止大部分外空间作业,而外层的耐热与隔热材料层足以保证内部生活区域的安全。 而黄昏与清晨,星门港则展现出最繁忙的一面,‘每一天’的维护与保养工作会在这个时间段展开,数不清的机器人与工作人员开始太空漫步。 透过环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长长的机械臂在搬运物资,工作人员依靠推进背囊的帮助将长长的修补管道一直拉到了最下层。 下面是地球,人类的故乡。 那个巨大的蓝色球体渐渐沉入阴影之中,西半球开始展露出星光遍布的景象,从西欧的乡村到城市,灯火织出金色的网,向四面八方辐射,逐渐连成一片。 海洋上也有灯光,那是繁忙的国际航道,往南途径非洲与大西洋,那片古老的土地稍显黑暗。 廖大使从玻璃窗上收回目光,这才转身进入会议区。 还有大约二十个小时,星门会进入极低温区,夜间的温度骤降至华氏零下一百八十四度。要想在那之前离开,必须要抓紧时间。 除了俄罗斯联邦的代表之外,大部分与会国代表都是经由07号太空电梯与03号太空电梯抵达,那两座太空电梯在第二轨道上,它们每七十四小时会经过星门港下方一次。 会议区的大门打开,推门而入,里面气氛十分紧张,几个责任国的代表正在互相推诿责任。 “我再重申一遍,特拉维尔大使先生,星门的数据并不掌握在我们手中。我们的统计是建立在进出登记程序之上的,但偷渡者并不在此之列。” “请注意你的用词,并没有什么偷渡者,那只是一个意外事故。”另一人争锋相对。 “很好,看起来我们至少确定了对外宣传的统一口径,但在那之前至少他妈的把人给找出来——” “这需要时间,我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带人进去的家伙,他还在比对照片。” “这八个月以来有接近一万三千名选召者进入或离开,观光客的数量是这好几倍,萨维奇先生你告诉我他还在‘比对照片’,上帝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我的人正把新闻媒体挡在外面,但至于能拖多久只有天知道,难道我们没有别的更高科技的手段了吗?” “没办法,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闹哄哄的会议区内,有人叹息了一声。 “或许我们可以让他描述一下那个可爱的大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子,毕竟我们现在的智能识别成功率已经非常高了,有百分之九十六以上的期望值,这样我们可以筛选掉接近八成的选项。” “好主意,那么剩下那百分之三点几的概率谁来承担责任呢?”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其他人问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举手表决。” 会议区内忽然沉寂了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七月事件差不多已经过去六年了,但至今余波未消,给选召者的正面形象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当时因渎职罪而进监狱的倒霉蛋,可一点不比现在的与会者人数少。 “现在怎么还会有偷渡者呢?”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推门而入的廖大使。 中方代表不由有点脸黑,但没办法,谁叫是自己这边的人出了问题呢?他们同样也是头痛无比,为什么在观光通道已经逐渐正规化的今天,还会有偷渡客存在呢?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神经病啊! 这不是没事找事干吗? 但他们还不得不重视这件事,七月事件殷鉴在前,想想那个场景,在坐的众人便不寒而栗。 “这么长时间,关于艾德这个名字还没查到什么吗?” 廖大使坐了下来,对所有人摇了摇头:“这个月以来我方紧急排查了六个月以来的出入境名单,但没有发现这么一个人。” “那说不定是其他国籍的华人。” “等等,有消息了,”忽然印度方的代表喊了一声:“各位,你们最好看看这个,艾德-罗林,生于魔法时代,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现代炼金术的缔造者之一。”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假名,”那人忍不住扶着额头。“当然,那个大男孩可能不是有意的,我怀疑他说的可能是自己在新世界的ID。” “但他那时候还没有进入新世界——” “你知道,这种半大的孩子是这样的,”最先发言的人忿忿地答道:“应该为此负责是那个该死的渎职者,他竟然真信了这个名字,就这种智商他竟还敢去接私活?”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中方区域。 中方代表脸都黑了。 “也不是全无收获,”廖大使和稀泥道:“我们至少知道那孩子可能是一个炼金术士,排查的范围又少了不少。” 虽然说是少了不少,但口气一点也听不出来轻松的样子。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西装口袋里的个人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廖大使起身对其他人作了一个‘抱歉,稍等’的手势,一个人来僻静处,摁了一下耳机上的接听键,然后开口道:“你好,请问阁下是?” “廖,”耳机里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你手边有个人终端吗,你最好看看艾塔黎亚联合社区上的一个帖子,它就发在你们中国区——” “社区?”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环廊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外面是‘乌洛波洛斯之环’的生活区域—— 大约半个钟头之前,丝卡佩正在黎明之星冒险团其他人的陪同下,办理选召者退役的最后手续。 那个工作人员一连看了她好几眼,才再次确认道:“丝卡佩小姐,你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你是美国公民,你真的要把你的‘财产’卖给我们吗——很抱歉,我必须确认一下,以免引起太多纠纷,这里是俄罗斯联邦的办事处。” 丝卡佩温柔地看了身旁的魁洛德一眼,微笑着答道:“没错,我很确认我的选择。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俄罗斯联邦的永久居留权。” 那个工作人员恍然大悟地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明白了,这当然没有问题,俄罗斯联邦欢迎任何选召者,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另外,祝你们两位好运。” “谢谢。” “那么需要现在就结算辉光物质之中的剩余信息吗?”工作人员问了一句:“提醒一下,如果是死亡离开艾塔黎亚,辉光物质之中储存的信息会损失一半以上,具体还剩多少需要再统计,希望女士能够理解——” 丝卡佩点了点头,这她当然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蛮荒时代了,很多规定与细则早就已经正规化。 选召者之所以能得到各国的支持,其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在本世纪中叶,人类从小行星带的hast042区域找回的星辉物质中,解读出了高维宇宙的信息残留物‘第二类元素’。又通过对于第二类元素的摸索,才终于从中解构出了一系列来自于高维宇宙的信息——事实上,后来人们发现那是一整套完整的图纸。 那就是这座恒辉星门的来历。 星门的技术不仅仅在于在地球与艾塔黎亚之间建立了一条长期通道,更重要的是人们从星门的建造上获得的大量周边技术,使得人类的科学与生产水平在这一世纪的后半页实现了长足的进步与发展。 而这也就是人类对于第二类元素(星辉)的争夺的核心与焦点——因为星辉,仿佛是一个来自于高维宇宙的丰富遗产,象征着技术与进步的可能性。 早期,各国对于艾塔黎亚的争夺十分激烈。几个常任理事国与次强国家根据《苏瓦声明》的规定,以成建制的军队进入星门之内,很快在艾塔黎亚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一方面引起了原住民的强烈抵抗,一方面也让参战的各个国家感到了得不偿失。 主要原因是随第一代选召者的退役,人类才逐渐掌握了新世界攫取资源的方式——通过辉光物质记录选召者在新世界的所得——知识、技能、经验与装备,在他们选择离开新世界的那一刻,所有信息被固化在辉光物质之内,带回地球。 这就引申出了一个问题。 要源源不断获得高维信息的资源,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选召者回到现实世界。这对于源源不断的投入军队来说,有些得不偿失。 而且还要面对来自于民间反对的声音——当时主流思想大多认为这是一场不义的入侵战争,因此反战思潮一度成为社会主流。 因此在第二次《苏瓦条约》签订之后,再加上辉光物设备的诞生,民间商业力量逐渐进入这一领域,军队和政府才第一次从台前走向幕后。 也渐渐形成了今天的格局。 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达成了共存,冒险与探索逐渐取代了战争成为了新世界的主题,虽然公会与公会仍旧存在摩擦与矛盾,但星门时代前半页那样大规模的世界战争却已是再也看不到了。 丝卡佩在默默等待着货币结算。 黎明之星的其他人正在彼此交流,在经过几天的沉淀之后,大部分人都恢复了原本的心态,不再去想之前的事情——虽然或多或少还有一些不习惯。 不过随之后心理辅导的介入,相信很快他们就会重新适应地球人的生活。 人群中只有艾尔莎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比起其他人,她才十五岁。早早地结束了第二世界的生涯,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而且她还没多少积蓄呢。 丝卡佩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 正是这个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回到了台前:“丝卡佩小姐,我们发现你的辉光物设备上有未读取的通讯信息,在结算之前你要不要先查看一下。” 丝卡佩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给我看看。” 工作人员马上把上面的信息转到了她的个人终端。丝卡佩打开一看,心脏都差点停了片刻。那是两个陌生的权限请求信息: 一个是请求提取她的储存权限,一个是网络登录请求的权限。 她看到这两个请求,忍不住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泪花就涌了出来。但并不是悲伤,而是高兴与激动:“那臭小子果然还在艾塔黎亚——!” “要不要拒绝请求,丝卡佩女士?”那个工作人员有点不大理解地问。 “不,当然不,”丝卡佩马上断然拒绝:“请同意——” “是艾德?”魁洛德看了看那两个请求,也反应了过来,低声问道。 丝卡佩点了点头。 “是艾德!”人们不由有些惊讶,纷纷惊喜地窃窃私语道。 “我就知道,那幸运的小子果然没事!” “可惜看不到请求的ID是多少,不然的话说不定我们能通过网络联系上他,问问这小子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说起来没有人问过他的联络ID吗?” 人们面面相觑。 好像艾德还真从没在人前提起过。 丝卡佩的反应很快,她马上对魁洛德说道:“把你的个人终端借我一下。” 魁洛德楞了一下,不明就里地将一块透明的板子递了过去。卡佩接过终端,打开网页,再问其他人道:“艾塔黎亚联合社区,中国区域的编号是多少?” “A0086。” 她用手在上面一划,一张纯白的页面徐徐打开,她打开自动翻译器,上面一个显眼的中文帖子立马跃入了眼帘。 ‘强烈谴责弗洛尔之裔,杰弗利特红衣队卑劣欺骗所属雇佣兵进入死寂区域送死,内有视频、任务简报为证,请版主置顶——’ 发帖人ID:丝卡佩。 大厅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那个叫做艾尔莎的小姑娘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 罗昊抖着自己一百好几十斤的肥肉坐在电脑面前唉声叹气。 他扳着指头算,距自己送命的日子还有多少天,算来算去也算不出个所以然。于是忍不住更加愁眉苦脸了。 成为选召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荣耀。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并非如此。 六年前,三个偷渡者因为违法使用星门,死在了星门另一边。这件事被一个在星门港工作的工作人员给捅了出来,引发了轩然大波,并最终酿成了名噪一时的七月事件丑闻。 那是公众第一次知晓,人类可以死在星门另一边,那个名叫艾塔黎亚的世界。 虽然大体上,因为各国政府的刻意宣传与淡化,这个风波很快过去,但还是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其中之一就是促成了正式观光通道的诞生,并且后者如今已经成为了星门港盈利自给的一个主要手段。 大多数人因此认为这件坏事,总算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果,首先促成了公民权力的提升,其次整个选召者行业也因此而进一步正规化。 但在少数人之间,还流传着一些比较耸人听闻的说法。 “遮不住的死亡者有三个,天知道真正死亡的人数是多少,各国政府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没有节操的。” “如果不是那个工作人员,说不定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 “政府必须为此负责。” “关闭星门,那是高维文明的陷阱——” 罗昊当然不支持关闭星门,但他坚定地支持前几个说法。 他不久前还加入了一个群,那个群的名字叫《你不知道的真相》——里面长期有好多人在讨论政府是如何愚弄民众,隐瞒事实真相。 甚至有人声称他也是星港的工作人员,曾经亲身参与了搬运尸体的工作——星门外铺了整整一层。 罗昊对此深信不疑。 虽然后来那个群引来了网警的注意,被迫解散,他甚至也因此被请到局子里面喝茶。当然最后没发生什么大事,但从此之后罗昊更加小心谨慎了。 总而言之,他个人对于选召者这一行业一概是敬而远之的。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艾塔黎亚不熟悉。 事实上恰恰相反—— 他是个游戏迷,兴趣从虚拟游戏一直延伸到新世界。他关注了不少‘主播’,其中包括一些在第二世界顶尖的选召者,对于各国之间的竞争更是十分上心,对于历年来的几次大战如数家珍。 其本人更是BBK公会的铁杆粉丝与支持者,有一柜子的周边和公会海报。 当然了,他对于选召者这个世界的热爱,也就仅限于此了。说白了,他更喜欢看别人在这个世界彼此争斗,而不是自己亲自上阵。 但天有不测风云。 万万没想到,他那个望子成龙的老爹,居然买通关系,给他搞了一个选召者培训的名额。 那天他老爹在他生日宴会上,当众宣布这个‘生日礼物’时,所有人都在羡慕地鼓掌,只有罗昊一个人差点哭出声来。 那一天,他明白了一个事实。 有时候,有一个有钱的老爹并不是一件十全十美的事情。 他不想当选召者——当然,也更不想上军事法庭,据说军队将拒训者视作拒服兵役者处理,就算最后没死,恐怕也得蜕层皮。 他怕死,也不是爬行动物,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还有十五天。 罗昊长叹一声,打开了电脑。 他要看看有没自己关注的东西,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否则长此以往真要神经衰弱而亡了。可惜选召者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网络主播,他们直播的时间其实很少,一般只有应俱乐部要求才会偶尔直播一下。 顶尖的选召者更是如此。 当然最近有些年轻一代的选召者一改老人的风气,开始热衷于宣传自己。但对于这些人,罗昊又看不上眼——按他的原话来说,就是整天都直播,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抖M吧。 他先去自己固定关注的几个频道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眼熟的ID都没有,不由得有点败兴。又轻车熟路地溜达到了艾塔黎亚联合社区。 艾塔黎亚联合社区是一个半官方的新世界相关的大型社区,这里分为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基本就代表着一个赛区,其中中国是一个单独的赛区。 罗昊虽然实际经验为零,但多年长期浸淫下来,也算是一个理论大师了,他的ID在联合社区也是一个知名ID。 但今天他打开帖子一看,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原来大部分帖子都在讨论中国三大公会在浑浊之地的惨败。 那场惨败他刚好知道。 最后还是动用了力量才稳住阵脚,要不然现在中国在浑浊之地可能已经没有任何据点了。 但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而且这已经是下半年来中国的第二次惨败了。 好像自从六月老人退役季过了之后,中国选召者军团就进入了长时间的萎靡期。对于这样的情况,人们不由发出了疑问——新人们呢? 新人都TM在直播。 罗昊一想到这事就浑身晦气。 他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把所有带相关关键字的帖子一概屏蔽。视野顿时为之一空,但忽然之间,一个奇怪的帖子进入了他的眼帘: ‘强烈谴责弗洛尔之裔,杰弗利特红衣队卑劣欺骗所属雇佣兵进入死寂区域送死,内有视频、任务简报为证,请版主置顶——’ 罗昊看到这个帖子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都这个时候了,国内还在内斗。更重要的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可以算是BBK在第一世界的一个分会,作为BBK的铁杆粉丝,他自然爱屋及乌,先天就对这个帖子讥讽不已。 他点开帖子,正准备进去充当自来水,驳斥一番对方的谬论。 不过罗昊本身作为一个理智党,当然不会毫无依据地开口。他想第一世界除了大陆桥上,哪来的那么多死寂区,这发帖的人肯定是在哗众取宠。 他也不看对方的描述,直接点开视频。 但一看之下,罗昊和他的一身肥肉就一下子定住了。 丝卡佩辉光石上记录的视频,正好是秦执伏击他们的那一段,视频之中秦执的盲射一出手,罗昊马上就判断出了对方至少是一个夜鹰。 他再看了看黎明之星的其他人,心中断定这些人死定了,毕竟除了正副团长只差对方一个层级之外,其他人连夜鹰的边都够不上。 后续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秦执钓鱼执法,艾尔莎身死,看到这里的时候罗昊不由得摇了摇头,对那个银林之矛的夜鹰的人品狠狠鄙视了一番。作为BBK长期的对手,他对于银林之矛和银林之冠自然也不会有半点心理负担。 当方鸻出现,并躲开秦执的第一箭时,罗昊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他的眼光比一般人专业得多,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用胖胖的手指在触屏上一划,将进度条拉回一看,不由挑了挑眉毛——果然是预判。“这家伙有两把刷子啊,好像还是一个战斗工匠……”他喃喃自语:“这个冒险团能请得起战斗工匠随队,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方鸻用发条妖精挡箭,同时将那个受伤的战士拽回树后,还来得及向秦执竖了一下中指。 罗昊看到这里立马把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了下去。 他反应极快,马上把帖子往下一拉——果然,这个帖子火了。但火的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卑劣行径,而是对于那个战斗工匠的讨论——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家伙好厉害。看他样子好像还是个新人吧,那一箭简直挡得绝了,他怎么判断出对方的意图的?” “的确很年轻,看起来比我还小一些,说起来真是惭愧。那应该是反应力吧,你们注意到他操纵发条妖精的手法了吗,很熟练!” “各位,你们都没说到要点上——” 罗昊粗短的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打字。 这个时候社区上人不少,马上就有人回复他:“哦,楼上这位兄台有何高见?” 罗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拉回去仔细看了一遍视频之后,才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略微思考了片刻,然后打出了一段话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在利用发条妖精挡箭的同时,还将那战士拽了回去?” “……” 楼下马上一片哀鸿遍野。 “你、你不会是想说那个吧……” 罗昊心中也有些惊叹。 他忍不住仔细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心中默默地记住了黎明之星这个名字。“就是双控发条妖精,他应该可以做到。” “双控?” “真的吗,那不是专业选召者的门槛吗?” “可他还那么小,难道说又一个战斗工匠新星诞生了?” 罗昊心中不以为意,心想小爷我也只有这个岁数,说不定比他厉害得多。不过他马上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丢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谁爱去当选召者谁去。 社区内还在继续向下刷帖子: “可惜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这可是死寂区。” “是啊,要是这么一个年轻人挂在这个地方,杰弗利特的人罪过可就大了。” “赞成。” 人们这才回归正题,又纷纷开始讨伐杰弗利特红衣队。 但罗昊这时已经不再参与讨论,他又仔细观察了那个视频几遍,心中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怪了,”他想:“怎么感觉这家伙不是战斗工匠……” 不是战斗工匠也能双控吗? 罗昊觉得这个答案他是拒绝回答的。 因为太年轻,太幼稚,根本不可能。 …… 视线回到星门港的会议区内—— 会议区上方的大屏幕上,同样正在反复播放着这一段视频——少年一个翻滚躲开那个夜鹰的第一箭,判断精准,行动果决。然后举起手,又用发条妖精挡下那致命的一箭。 再从容不迫地将受伤的战士拖回树后。 最后是那个比中指的画面,这个画面被放大,定格,特写停留在方鸻脸上。 廖大使严肃地看着这一幕,回过头去。 他身后站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星港工作人员,看起来皮包骨头,两个眼眶深深地凹陷,里面黑黑一圈不知多少天没合眼了。 廖大使看了这人一眼,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道:“黄炳坤,看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个男孩。” “是他,”那个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化作灰我都认识,就是他,他说他叫艾德,我亲自带他进去的。” “你在开玩笑,你确定他是偷渡进去的?”那个美国方面的代表站了起来,大声问道:“你会不会给了他一个没有编号的辉光设备,但你自己记错了。” 这时那视频又开始循环播放。 所有人都反复看着方鸻用发条妖精挡箭的那一幕,发条妖精优美的飞行弧线,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我记得偷渡者不是没有选召者系统?” “他怎么做到双控的?” 私下里,代表们在窃窃私语,眼中带着无比惊讶的目光。 那个工作人员连忙大声辩解道:“我绝对没记错了,再说辉光物质也不由我保管。我发誓,他是直接进入星门的,我用我的人格担保。” “你还有个屁的人格。”廖大使身边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那是个年轻的武官。 大概只有二十来岁,英气勃勃,一双眼睛目光锐利至极。他看得那工作人员甚至不敢抬头,更不要说反驳。 廖大使这时回头看了他,后者点了点头,才从后面一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环视整个会议区,忽然开口道:“关于这件事,我代表中方感谢各位对于我国公民的关切和关注,不过作为一个大国,中国有权力、也又义务保障自己公民的人身安全,我们也有能力、有信心做到这一点——所以我们会马上展开救援行动。” “等一下,”美国代表马上出言反对:“你们还没有证明这个男孩就是中国公民,众所周知,美国是个多民族国家,他完全有可能是我国公民。” 对于这个问题,廖大使并没有作答,而是带着中方代表直接退场了。 “我抗议,你们不能绕开联合国单独处理这个问题。”那个美国人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 然后他马上从上衣口袋拿出通讯设备,一边拨打号码,一边匆匆从会场另一边走了出去。 只留下会场中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大屏幕之上,那视频还在反复回放着—— “等一下,”忽然间有人打破了沉默,问道:“黎明之星冒险团返回了吗?” 片刻的寂静之后。 轰一声,整个会议室忽然活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寻找手边的电话。 …… 序章 工匠系统的第一面 噼啪,篝火爆出一团明亮的火花。 火堆边两人脸上的阴影都微微一动,塔塔默默看着灰烬的碎片在黑暗中向上飞舞,跟着抬头看那火星一直升到树梢,才消失不见。 头顶上挂着半轮蓝月,偏冷的银辉洒在远处的山峦上。 远处树杈上有一只猫头鹰,银灰色的羽毛,一动不动盯着某个方向。那儿漆黑一片,只有些卷曲植物的绒毛在发光,萤火虫在上下飞舞着,古老的森林中一片星星点点的光。 方鸻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饼干,‘啪‘掰下一小块,分给她:“这是今天的晚餐。” 塔塔跪坐在一片枯叶上,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其实我可以不吃东西的。” “可是我一个人吃东西总觉得怪怪的,再说你也吃不了多少。”方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已经没食物了吧?” “没关系,森林里总能找到食物。” 妖精小姐双手捧着那块饼干,愣了愣,低头咬了一口。她轻轻咀嚼了一下,腮边全是饼干的碎渣,再用细小的手擦了一下,可爱极了。 “好吃吗?” “糖分的味道,很甜。” “你以前从没吃过东西吗?”方鸻好奇地问。 “龙魂不需要进食。”塔塔捧着饼干,仰头看着他答道。 “啊?……那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方鸻又有点担忧起来,怀疑自己干了一件傻事。 但塔塔摇了摇头。“不会的,”她答道:“饼干很不错,谢谢。”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离开精灵遗迹之后已经一天一夜。 从白昼里龙啸山脉与太阳的相对位置来看,安吉那圣殿的传送阵应当是将他们传送到了古树之海南方。方鸻认为这里应该在艾尔帕欣附近——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非常靠近彩虹湾地区了。 与隐匿泉和卡普卡的方向基本相反。 塔塔也认可这个判断。 彩虹湾位于古树之海以南靠近云层海一带,由于塔伦与伊休里安两片浮空大陆在这里接壤,形成一道弯曲绵长的空海海岸线,而此地云层常年虹彩变幻,所以由此而得名。 而由于这里距离卡普卡实在是太远,南辕北辙,所以方鸻也不打算返回罗戴尔一带了。他打算先去艾尔帕欣,艾尔帕欣是彩虹湾七城之首,是塔伦南方的商业与贸易中心,同时也是古树之海工匠总会的所在地。 正好在那里通过炼金术士晋升考核,再想办法找一条前往艾奎因的班船。 从艾奎因到考林王国的首都——戈兰德港有陆上通道,步行也只需要半个月。戈兰德是黎明之星冒险团的注册地,那里的考林—伊休里安地理与探险家协会总部之中,有一台巨大的差分机,依靠打孔的纸带来记录和储存各个注册冒险团的状态。 他想要看看黎明之星还有哪些人幸存下来。魁洛德先生,还有其他人,究竟有没有离开死寂区,逃出生天。虽然可能性不大,杰弗利特红衣队甚至有空闲来追杀他,其他人多半凶多吉少。 不过就算大家都不在了,他至少也要把这个名字继承注册下来。 因为他答应过丝卡佩小姐,要让黎明之星永远存在下去。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一天—— 当然,方鸻也有自己的目标。 晋升正式炼金术士不过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积累经验与财富,为自己的浮空舰作准备。一个立志于前往第二世界的冒险团,其浮空舰是最起码的配备。 当然这个目标实在是有些太过遥远了。 一艘七等以下的杂船,至少都价值百万里塞尔以上,而且这种船根本不能远航。方鸻的目标是至少是一艘六等护卫舰,那种飞翼结构的军舰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出厂价高达千万里塞尔,且其有限的产量也被考林—伊休里安的海军与各大公会垄断,有价无市。 方鸻对此也没太多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他也能接受艇式结构的飞空艇,毕竟前往第二世界本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从来不是盲目乐观。 当然之后他还打算要顺路前往芬里斯岛看看那里传说中的绿龙‘麦哲里’。芬里斯岛位于塔伦与艾奎因之间的空海上,正好在班船的航道之间,有传闻说这头巨龙是云层海地区的巨富,同时它还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名义副会长。 方鸻早就对这头经历十分有意思的巨龙有所耳闻了。 不过嘛,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走出这片森林。 方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吃了那块饼干之后,好像饥饿感更加明显了。他两眼发黑地抬起头来看了看这片幽深的林地,这片莽林名为‘埃贡恩’,即低地森林之意,由于位于戈尔工河下游,森林中湿地与沼泽环绕,虽然自然资源丰富,但也比它在北方的部分危险百倍。 单凭他和塔塔,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片森林的。 但还好他手上还有一些依仗,他拿起刚刚完成的作品——那是一枚有些黯淡的水晶,呈蜡白色。 在艾塔黎亚,多数人认为无属性水晶是所有水晶中最难看的一类,因为大部分无属性水晶内皆含杂质,从外表看像是龟裂雾化的玻璃,实在谈不上水晶的纯粹与晶莹。 可即使是最瑕疵的无属性水晶,与方鸻手上这一枚一比,也要显得出类拔萃了。至少它们看起来还是晶体,而后者更像是一根两头尖尖的蜡柱,毫无美感可言。 然而这根丑陋的水晶,在方鸻眼中却是这世间至美之物。 这就是α水晶,一式水晶的最初形态。 他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把它制造出来,他用‘元素分离’技能制作一枚无属性水晶只需要十分钟。而且制作这枚水晶他用的是成品材料——材料是从手套上拆下来的一枚无属性水晶,当然这也使得他表盘上一半数目银轨失去了作用。 不过正好,他把剩下的那一半也拆了下来,只留下了一对银轨。 还有那个黄铜材质的表盘本身,也被他一并拆了下来。 塔塔跪坐在一旁,也看着那枚水晶,眼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杂质还是太多了,含有魔力最多只有原本描述三分之一的水平。”她观察了一下之后,如是说道。 “没办法,”方鸻回过头苦笑了一下:“无论是工具还是材料,都只有这个条件了。” 塔塔点了点头。“那么骑士先生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她又问。 “制作步行者,”方鸻答道:“除了发条妖精,我也只会做这个。其实我很早就学会这张图纸了,但是一直没有适合的水晶。” 步行者是一种战斗用的灵活构装。而众所周知,灵活构装之中,也只有发条妖精是可以使用无属性水晶的,方鸻这句话颇有一些自言自语的意思。不过反正塔塔也不在意,仍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仿佛一个最好的倾听者。 方鸻打开工匠技能——这还是他头一次在系统框架下制作,还有些不太熟练,动作略显走形。不过这点小问题是难不倒他的,毕竟这一位曾经可是没有系统的硬核玩家。 他只默想了一下,便将外壳图纸投影了出来,然后一点点调整外形,在塔塔面前形成一个球形的虚影。 “这是发条妖精的外壳?”塔塔有些意外。 方鸻点了点头。 艾塔黎亚的工匠制作并不死板——不会是什么设计图,就只能做成一个样子。事实上一套设计图是由多个部件构成,只要选召者将设计图完全解读之后,就可以自行取舍与搭配。 而方鸻几个月来也就掌握了这么几张图纸,早已烂熟于胸。 步行者构装只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底盘,分为六足系统和四足系统两种,两种底盘式样决定了构装的最大战斗承载,其二是核心水晶,决定了构装的最大输出功率。 其他构件只要在满足这两条的情况下,是什么外形并不重要。 相较于发条妖精主要考虑轻便的外壳来说,步行者偏向于防御性的外壳反而要笨重得多,因此用前者来替代后者除了护甲值的考虑欠缺之外,其他一点问题也没有。 然后只要注意重新调节一下重心位置就好。 方鸻有条不紊地搬来一块早准备好的岩石,用来充当简易工作台。然后将球形的虚影置于在工作台正中央,再将拆下的表盘放入其中,黄铜的表盘立刻变得半透明起来,内里如同宇宙一般出现了许多星辰。 大大小小的光点其实就是黄铜的材料结构,品质越好、强度越高的材料结构点越多,工匠在制作时需要集中精神去连接这些光点,每连接成功一次,则向前推进制作进度。 但如果所有结构点都已经使用过,但制作进度还未达到百分之一百的话,则代表着材料结构损坏,制作也相应失败。而相反制作成功时留下的富余结构点越多,则成品的耐久度越高。 由于那表盘本身就是制作过一次的成品,因此上面的结构点大部分都是黯淡无光的,只剩下少数仍可使用,方鸻看了下不由略微皱了皱眉。 他计算了一下制作进度。 制作发条妖精外壳需要的总制作进度高达一百八十,而以他现在的工匠技巧,每一次连接成功会获得十五到十七点进度值,而表盘上剩下的结构点还不到十三个,他基本上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 走不走得出这片森林,就看这一博了。如果失败,说不得还要死上一次,他偷渡者本身星辉就少,再死一次可就没有复活机会了。 所以即使是他,心中也不由有些紧张。 塔塔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表盘,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出声。她也担心会打搅到方鸻。 没想到反而是方鸻先开口:“塔塔,你能看到这个系统?” “嗯,”塔塔点了点头:“它是载体水晶和龙魂共同生成的,管理信息的一种体系。” “管理信息——”方鸻一边说,一边成功地连接了一个结构点,仿佛轻描淡写。 然后是第三个与第四个,一直到第七个时,他才失败了第一次,但方鸻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他发现每一次连接都有些像是针对结构点的一次远程攻击。其落点是一个散布范围,不要求百分之一百命中,可以有一定误差,只是误差越大,每一次连接的工作精度就越低。 不同的设计有不同的最低工艺精度要求,而发条妖精的外壳要求显然很低。 他觉得自己可以轻松胜任。 他马上直奔第八个节点,成功之后再一口气直接连到了最后。当最后一个结构点连接完毕时,方鸻终于放松下来,表盘的外形已经在他手边变成了一个光可鉴人的铜质半球形外壳。 方鸻拿起那个外壳,在篝火的光辉之中仔细地端详着它的每一寸,心中不由生出了一些成就感。 过去他制作发条妖精基本都是只负责图纸设计与组装而已,毕竟外壳与内部的各种零件、包括铰链结构在内都是精巧的铁匠活,不是他们这些只学了几个月的炼金术士学徒可以胜任的。 但一旦有了系统,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是选召者的强大之处。 “骑士先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炼金术士。”塔塔一言不发地看完整个制作过程,忽然开口说道。 方鸻回过头,好奇地问她:“你以前见过别的炼金术士吗?” 塔塔点了点头。“我有一些记忆,只是分不清它们是来自于书本之上还是自身的经历。但在我印象当中,没有炼金术士能做到这么稳定。” “稳定?” “工匠系统是运用魔力改变材料的内部结构,是建立在高强度的空间分析与距离判断这个体系之下的,除了属性与工匠相关技能可以带来提振之外,只能说骑士先生在这方面有非同一般的天赋。” 方鸻楞了一下,想起丝卡佩和魁洛德先生好像也和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但与此不同的是,他们说的是自己对于灵活构装的操纵上。 他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难道自己真的在这方面有不错的天赋? …… 第一章 剑鸻与战斗工匠 地面铺了厚厚一层枯叶,灼亮火苗舔舐叶片使之卷曲燃烧,化作飞散星烬。火光将森林中盘曲的根系的影子拖得老长,塔塔用力地将叶片推开了一些,抬起头来,看着方鸻将最后一个部件组装完成。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托着右手放在下巴上,偏着头端详自己的作品。 与发条妖精的袖珍与精巧不同,步行者的风格是灵活与锋利。它低伏于松软的地面,在篝火摇曳的光辉下折射冷光,穹形的外壳下能看到内部一套精密的齿轮组,内里是个玻璃罩子,装着两条明晃晃的银轨,以及高速旋转的陀螺仪。 两支金属刃爪幽幽反光,刃尖插入地面,但除了刃足和精密的核心部件之外,这台步行者构装大部分结构都是木质的。 在保证设计强度的前提之下,木质的结构带来了许多不必要的死重。最后在无奈的情况下,方鸻只有选择了更加笨重、但战斗承载更高的六足系统。 而且由于木质结构本身的脆弱,因此六足系统防护性更好、耐久性更高的优点在这具步行者上也没有得到体现,只是由于死重增加获得了较好的稳定与平衡性。 “骑士先生。” 方鸻对塔塔点了一下头,从她怀里接过α水晶。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步行者的外壳,将水晶插入基座的卡口中。‘咔’一声轻响之后,一个页面弹出,上面显示了剩余魔力足以支撑这具灵活构装的行动时间: 通常状态下—7小时44分12秒,战斗状下—30分钟17秒 方鸻看到这组数据,心中不由感叹了一下,这还是只有三分之一魔力储量的α水晶。要知道步行者比发条妖精的能耗多一倍还不止,但发条妖精在无属性水晶的支持下活动时间反而还要少于步行者。 由此可见无属性水晶的疲软。 而且α水晶比普通无属性水晶强出的地方还不仅仅在于魔力储量上,在瞬时输出方面也达到了无属性水晶的三倍多。 方鸻戴上手套,试着让它动了一下。步行者构装发出一声轻响,六足撑开站了起来——方鸻举起中指和食指,它也‘咔’一声如螳螂般高高抬起两对刃爪,刃尖对着篝火,明晃晃的反光。 方鸻皱了一下眉,心中暗叫了一声妈呀。 “这东西好难操纵,需要控制的灵活构件比发条妖精多了一倍有余,”他一边操控,一边对塔塔说道:“我不该把银轨全部拆下来的,一对灵活轨并不能完全操纵它——这下可麻烦了。” 塔塔皱了一下眉,答道:“骑士先生,很抱歉,是我事先没预料到这一点。” “这不关你事。” 方鸻看了看妖精小姐,忽然一笑,笑起来说道:“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放心好了,看我的——”说着,他向前一指。 步行者构装一下弹了起来,刃爪飞快地交错前进,然后向前一跃,越过几条根蔓,动作迅速好像一头灵巧的狼蛛。 “怎么样,可靠吗?”方鸻回过头自我吹嘘,但话音未落,步行者构装就一头撞在树上,摇摇晃晃不动了,算算时间,从头到尾不过三秒钟。 塔塔看到这一幕,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那个……大、大概是哪个部件坏了。”方鸻一头黑线。 塔塔已经飞了过去。 方鸻也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走过去,从树下捡起步行者构装检查了一番。步行者构装比篮球大上一圈,但重得多,普通的也有十五千克全重,至这一台有足足十九千克。 其中光是木质结构的构装足底盘就占去了接近三分之二的死重,剩下的重量基本是水冷系统的,齿轮组只占另外一小部分。至于力量增强构件、视觉链接水晶和震动敏感器(侦查用)这些可变部件统统能省则省,这样才堪堪达到了六足系统的标准战斗负重。 六足系统的最高战斗承载是二十一千克,不过还要留一些余量,免得在战斗的时候因为过高的自重载荷而解体。 方鸻检查了半天也没检查出一个所以然,他忽然一拍脑门,发现自己傻了。当然或许也是习惯使然,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系统,连忙打开工匠的检索界面: ‘步行者170型【六足系统】——(装备等级,F级)’ ‘基本属性:攻击力—23-30(+6),力量修正+34%;近战命中—43(+11),力量修正+37%;平衡—34(+7),敏捷修正+22%;爆发力—18,输出修正+50%’ ‘防护属性:护甲值—6(外壳部分),耐久值—35,护盾值—0,闪避值—132,格挡值—14’ ‘核心属性:魔力容量—130M,魔力输出—5.5M(构装足33%,灵活构件25%,齿轮组16%,水冷系统15%,陀螺仪7%,其他4%);自重—19.3Kg,战斗承重—21Kg;核心发热—0.2~2.5/S,散热系统负载—14%’ ‘附加属性:平衡性+2’ ‘组件技能:灵巧迅捷IV(来自于灵巧构件,启动时敏捷系相关修正+50%)’ ‘工作状态:良好,组装精度—97%’ 方鸻能看到的页面,妖精小姐自然也能看到。“设计本身没有问题,还是操纵性的原因,”她毫不留情面地说道,让前者脸一下红了起来。但塔塔又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没问题吗?” 方鸻这才点了点头。 这东西仓促而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只要小心一些操纵,问题总是可以克服的,只是性能要大打折扣而已——事实上他已经尽可能地挖掘这个临时设计的潜力了。 比方说各种组件拆除之后,α水晶的魔力输出功率又有了很大的富余,于是方鸻给战斗状态下设定了相当多的输出余量,这使得这台步行者在满负荷状态下可以有高达27的爆发力,比他多一倍还有余——当然他自身也算是个废柴属性了。 然后他还额外加装了一个灵活构件,改善了一下这台步行者死重太高过于笨重的毛病。不过灵活构件有一个问题是要用到轴承,木质轴承的效率低、可靠性也极差,为此他多做了好几套以待替换。 想到这里方鸻再看了一眼面板,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木质结构的强度太差了,这个耐久与护甲和没有也差不多——我现在唯一祈祷的就是,它在战斗时最好不要自行解体。” “已经很好了,骑士先生,”塔塔平静地回答道:“因地制宜,也是炼金术士能力的一种。而且骑士先生组装的精度很高,基本完美地发挥了所有部件应有的属性。” 被妖精小姐以不疾不徐的语气夸奖,实在是一件令人心旷神怡的事情。 方鸻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不过这一点上他倒是当仁不让。 组装也是一门技术活,甚至算得上炼金术士们制作工序中最重要的一环之一,组装的关键词是精度——完美的精度调试,可以让最后成品真实呈现出每一个部件的属性之总和。 至于误差越大,部件提供的属性便百分比降低。 如果说最差可以差到什么地步,那就不大好说了。方鸻知道这东西是没有下限的,他在卡普卡当学徒的最重要的经历之一,就是看不少人把一组品质很高的部件,组装成一堆随时散架的垃圾。 这个过程有一些是可逆的,但有一些是不可逆的,如果遇到不可逆的情况,等于之前的心血和金钱全部白费。 因为这个原因,上级炼金工匠抓着学徒一顿暴揍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世界可没什么人权—— 至于方鸻挨打比较少,他在卡普卡也是那些大师工匠们最喜欢的几个学徒之一。 而随之而来的是扎实的基本功。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现在的方鸻心中最为自信的——那不是妖精小姐与丝卡佩小姐他们反复提起过的所谓天赋,而是这些基本功。 他正是靠着这个进入黎明之星冒险团,并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的。 方鸻一边怀念过去的日子,一边将步行者构装重新放到地上。他已经确认了主要问题:在失去了平衡的情况下,因为缺少操纵手段很难自复平衡——本来步行者应当是有这个功能的。 换个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这台步行者具有传说中的‘天然属性’,很容易平地摔。 于是方鸻开始有些庆幸这东西的自重了。 他又举起手向下一比划,下达口令道:“最大功率,攻击!” 步行者构装举起双足向前一跃,刀刃寒光一闪,在不远处一株榕属植物树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白色的浆液瞬间渗了出来。 方鸻用手比划了一下,切口超过二十厘米深。 “爆发力很强,基本与三级战士的水平相若。”塔塔评价道。 “从之前看来,在迅捷状态下速度也相当值得称道……差不多,有二级游荡者的水准吧,”方鸻还自我调侃了一句:“全速移动的情况之下,反正我是拍马也追不上,小范围变向上更不提了。” 他忽然沉默了一下。 这台步行者的战斗力,基本与一个在敏捷系与力量系上分别投资的剑士选召者差不多了,战斗力可能有四到五万经验的样子,也就是接近一个标准三级角色,只是在防护性上可能差别有点大。 但这也并不是一台完全版本的步行者,不是吗? 他这一刻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战斗工匠会被人们称之为伪龙骑士或次级龙骑士了。这个职业在艾塔黎亚之所以那么受人推崇,的确是有其原因的。 “可惜,这东西没有视觉链接水晶,”方鸻让步行者回到警戒状态,然后弯腰伸手让塔塔坐在自己掌心,一边说道:“这样的话,就只能在视野内控制了。” “那也足够了,”塔塔忽然说道:“这是骑士先生的第一个独立完成的设计,作为战斗工匠踏出的第一步,为它取个名字吧。” 两人回到了篝火边,而方鸻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成为了一个战斗工匠。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森林上空月光如沐,不远处那只银色的猫头鹰忽然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向黑暗之中飞去。方鸻心有所感,答道:“叫剑鸻吧——” 塔塔翠绿色的眸子,亦看着那个方向的幽深林地。 她轻轻点了点头。 “剑鸻吗?” 夜渐渐地深了。 方鸻安静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上,不时切换面前的页面——上面是一式水晶复杂的设计图,他打了一个呵欠,转过头——塔塔不知何时早已睡去,她歪着身子靠在他身边,头枕在他大腿上酣然入梦,浓密睫毛还在火光下微微闪动。 龙魂也会做梦吗? 方鸻心中带着一些好奇,他看到一些微弱的光点在妖精小姐身边浮现,知道那塔塔在睡梦之中补充四周游离的魔力。他轻轻将左手放下去,用袖子盖住她,就像是一床温暖的被子。 妖精小姐抿了一下嘴巴,用手抓住‘被子’的边沿,下意识地往上拉了一下,翻了个身。 她好像是做了一个好梦,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方鸻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火光,心中微微感到一些温馨的感觉。幽暗的森林中,浓雾正从北方的山野之中涌出,橘黄色的暖光驱散了这寒意与雾气,犹如荒野之中的一盏孤灯。 摇曳不定。 但依旧明亮。 …… 山间的清晨—— 是在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中拉开帷幕的。 方鸻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意盎然的阴影,阳光穿过树梢之间洒下来,一片斑驳的光。仿佛是巧合一般,几只剑鸻正在树梢上歪着头看着他,这些鸟雀好像丝毫不怕人,方鸻甚至能看清它们白色颈圈和完整的黑色胸带上的每一根绒羽。 方鸻楞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的,他刚好认识这些以沼泽与湿地为家的涉鸟。 在他很小的时候,抚养他长大的舅舅与舅妈就告诉过他这样一个故事,鸻是这样一种鸟类,它们的足迹遍布世界上大多数地方,虽然渺小,但却是一种会跨越几千公里去开始自己生命旅程的候鸟。 那也是他名字的由来—— 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遗产。 “做一个不踟躇于原地的人,勇敢而坚定吗……”方鸻默默自言自语道,“舅舅他们会理解我的选择吗……?”他看到那些鸟儿忽然拍羽飞起,消失在了树冠之上。 接着塔塔的小脸出现在他视野之中。妖精小姐眼底里好像蕴着一片宁静致远的湖泊,平静地看着他。 “有人来了。” 她开口道。 方鸻一下坐了起来,他回过头,正好看到那些剑鸻齐齐飞向了森林中的一个方向。 …… 第二章 训练生的匕首 “到底是怎么回事?”方鸻拧开水袋塞子,将水倒出来,单手掬了一把水拍在脸上,好让自己清醒一些。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才一边问道:“你看到有人过来了,塔塔?” 两人一边向前走着。方鸻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森林崎岖的地表上,偶尔还要矮头从拱起的树根下钻过去,粗壮的树根上生满了铁线蕨与胡荽,一串月光紫菀从上面垂下来,他顺手摘了一些塞进长袍内的袋子里。 塔塔坐在他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半人马认为晒干的紫菀具有魔力,后来炼金术士们发现紫菀粉末可以作为魔力催化剂的良质材料,而后者可以用来培制魔力溶液。 将核心水晶浸泡在魔力溶液中八个小时以上,就可以让水晶充分吸收游离的以太魔力。方鸻丢了魔导炉,只能通过这样原始的方式来给核心水晶充能——好在他在卡普卡学习炼金术时基本功课牢固,还记得这些应急手段。 艾塔黎亚物产丰富,整个世界充盈着以太魔力,各种奇异的原材料随处可见。方鸻这时抬起头,看到森林中四处漂浮着水晶,这些是原晶体,浮空大陆漂浮的原由之一。 这里应该有一片天然的原晶矿区,不过并不值钱,只有高品相的原晶体才有制作成核心水晶的价值。而高品相的原晶体大多深埋于地下,这种漂浮于地面上早已被人发现过的原晶矿区,也就只是一道风景而已了。 这儿地表微微向南倾斜,哗哗水声从前方传来,两人分开灌木,看到一片尖锐的白色岩石下面,浅紫色的小溪奔流而下。 浅紫色是映着森林的低暗与水晶的光芒。 塔塔看着溪流对面,这才说道:“我看到有人在那边驻营。” “在溪流那边?” 妖精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走,我们过去看看。”方鸻巴不得碰上旅行者,好问一下这里距离艾尔帕欣究竟有多远,以及怎么走。 不过他还是先下到溪边重新装满水袋,并俯身喝了几口水,山间的清泉甘甜清冽。溪边生长着一些漂亮的荧光植物,水下有白色的游鱼,犹如银光穿梭。 他让步行者举起刃足插下去,水花飞溅,但抓了个空。 鱼儿们察觉到水流的变化,纷纷四散逃逸了。 “是银鳟鱼,”方鸻叹口气摇了摇头:“可惜了,这种鱼的肉质很好的。” 他摸了摸肚子,肚子咕咕叫。 塔塔点了点头。“的确,在奥述,银鳟是贵族们餐桌上典型的菜目之一。” “是这样吗?”方鸻回头问道。 “因为奥述众多的河流中本身不产银鳟,它们都是通过伊斯塔尼亚—法沙这条航线运输到奥述的。为了保证存活这些船上都带有水箱和笨重的制氧设备,一条活的野生银鳟在奥述可以卖到天价,有的贵族甚至不惜动用军舰——‘银鳟航线’也由此而来。”塔塔平淡无奇地答道。 方鸻听了十分神往:“有机会我们能去跑一下这条航线就好了。” “运送银鳟,那是需要专门商业许可的。”塔塔一句话就破灭了他的梦想。 不过方鸻知道考林当地人是怎么烹饪银鳟的。 其中一种做法是在鳟鱼的肉块上刷上混合了西芹与大茴香叶的油,再炙烤至金黄,配以柠檬与椒盐,外表焦脆,内里肉质松软,味道丰富又富有层次感。 光是想一下,方鸻口水稀里哗啦就下来了,其实他是个吃货来着。但空想让饥饿感更明显了,方鸻揉着肚子站起身来,极目四望,找了一个浅滩涉水过涧。 ‘剑鸻’步行者保持着警戒模式走在两人前面。 在这个模式下步行者基本完全托管给系统,方鸻甚至不需要操作,只不过这个模式下它也只有单一的行军模式——当然如果有安装侦查模块的话,系统也会偶尔停下来扫描四周。 只在地形稍微复杂一些的地方,系统无能为力,方鸻才会接管。步行者在他手上左右攀飞,甚至在岩石间奔行,他完全没有借助系统——因为方鸻发现这样可以练习自己操作的熟练度。 很快两人就到了塔塔所说那个地方。 森林中果然有扎营的痕迹。 枯叶被扫开过了,露出下面松软的腐殖质层。有人在松软的泥土上用石块垒了一个临时的灶,其专业程度比方鸻不知道高到那里去了,显示出两人在生存方向上的技能投入不可相提并论。 四周还能找到固定帐篷留下的痕迹,大概有三顶,两小一大,方鸻估算了一下至少应该有五个人。营地中没有驮兽的排泄物,或者被处理过了——不过既然其他更明显的痕迹都没处理,这一可能性想想也不大。 一个由数名队员组成的探险队在方鸻脑海中勾画出来,至于人员构成、队伍任务他一概不知,他也不具备专业的追踪技巧,只是通过分析得出结论而已。 这种队伍在城镇周边地区并不罕见,这至少是一个好兆头,说明他距离艾尔帕欣可能并不太远。 方鸻检查了一下,没再发现其他线索,风灶里湿漉漉的余烬说明对方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也应该有好几个钟头。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塔塔?”他这才回头问道。 “我收集星露时发现的。” 方鸻知道星露并不是草木上的露水,而是星光花的花蜜。 星光花只在夜间开花,在黎明前从辉光之星升起到月亮落下这一段时间之内释放花粉并分泌花蜜。花蜜会在第一缕晨光出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要采集它们的最好时间就是在黎明之前。 星光花的花蜜是妖精之酒的原液,妖精们的最爱,不过塔塔收集它们多半是为了其中蕴含的魔力。她虽然是龙魂,但依旧受一些妖精的记忆与经历影响着。 顺便说一句,辉光之星也就是艾塔黎亚的黎明之星。 “那时候这里有人吗?”方鸻又问。 塔塔摇了摇头。“不过他们应该离开没多久,当时我看到篝火里还有余烬的。” “可惜了,”方鸻有些懊恼地说道:“如果昨天我们再过来一点,说不定就能看到对方的火光。” “但也不能保证对方是友善的。” 方鸻挠了挠头,想了下好像确实也是这样,塔塔的话让他多了个心眼,精灵遗迹的经历他可还没忘记呢。 对方并没有刻意掩盖行踪,方鸻能大概猜出他们是从什么方向离开。这让他有点庆幸,否则以对方的生存技能水准来说,要甩开他这样一个新手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要不要追过去呢?方鸻有有些犹豫,继续往南走的话总能到看到艾欣帕尔附近一带的湾岸,只是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塔塔也在一旁提醒他:“离开原本的方向可能会迷路,骑士先生。” “这样吧。”方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其实主要担心的是艾尔帕欣的情况——那里是彩虹同盟的传统势力范围,他现在对大公会有了点阴影,觉得有必要搞清楚状况再进入‘敌人’的地盘。 “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追一个小时,如果一个小时还没看到人,我们就原路折返。”他拿出怀表晃了晃,这可能是他身上仅剩的最值钱的东西了——卡普卡工匠学徒的赠品,他自己亲手组装的。 塔塔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继续上路。前方地势逐渐低矮,丘陵地貌的最后一点痕迹也在此消失了,森林之间开始变得一片平坦,这片低地森林也终于展露出了它的真容。 数条溪流在这里汇聚,形成一片昏暗的浅水沼泽,沼泽之间是岛屿一样星罗棋布的高地,植物也多由榕属与红树属构成。 巨大的榕树并不逊色于他见过的那些古代白橡木,它们彼此并生,巨大的气生根垂至水面之下也生长成粗壮的枝干,有些好似一面墙,枝繁叶茂。 方鸻还看到了两头长尾矛鹳,高达两米的巨型掠食者在榕树顶端驻巢,一头淡水鳄的尸体挂在树干上,它们用剑一样的喙从上面撕开鳞甲,扯出内脏来喂食巢里的雏鸟。 他看到这东西时吓了一跳,连忙和塔塔一起屏息退开。长尾矛鹳只是六级的生物,但作为飞行生物比陆地上的掠食者要难缠得多,步行者几乎不能对飞行生物发起攻击。 而反过来,长尾矛鹳要杀他们则容易得多。 好在在食物充沛、没有受到挑衅与威胁的情况下,大部分野生动物与魔法兽都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方鸻绕开那个方向,又走了有一刻钟之后,才终于再一次发现了前面的人留下的踪迹。那是一把匕首,躺在草丛中亮晶晶的闪闪发光。 不过麻烦的是一只龙羽鸸鹋也在附近,这只长着靛青羽毛、火红羽冠带着个怪异巨大的下巴的无翼怪鸟同样打算将匕首捡回去,当作吸引配偶的装饰物,结果发现了草丛另一边的竞争者,不由怒发冲冠、展开华丽的羽毛向方鸻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 方鸻当然不可能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让给它。 他向前一步,试图驱赶这大鸟。 但没想到这一人多高的大鸟竟然直接向他喷出一口火来。 考林人认为这种无翼鸟具有龙类血统,现在方鸻有些信了。他赶忙一个侧滚躲开那团火球,火苗一下四散开来,但由于主动闪避得当,所以他闪避值实际只下降了十多点。 “剑鸻,上!” 他伸手一指,两道寒光,步行者一扑而下。但那龙羽鸸鹋反应也很敏锐,后退一步让‘剑鸻’斩了一个空,刃足插入泥水中。 步行者一下失去了平衡,但龙羽鸸鹋同样,方鸻视野中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数字,淡蓝色是闪避值伤害的意思,高达一百五十七点。 这个伤害足以影响到龙羽鸸鹋的平衡了。 它果然后退一下踩入泥水中,身子歪了一下正准备重新调整重心。但方鸻手掌反转,中指与食指一剪——步行者忽然在泥水中伸出两支刃爪,向前一切。 刀光闪过,鸸鹋粗壮的爪子应声而断。 它一人高的笨重的躯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方鸻手套上仅存的铜制框架与上面的灵活轨疯狂转动起来,步行者的第二对足忽然向前一伸插向泥水下面稳住平衡,整个躯干一扭,两对刃爪向上挥出一道明亮的半圆。 刚好一刀斩下那怪鸟火红色的脑袋。由于液囊被破坏,可燃液体接触空气,一团火花炸了开来。 ‘剑鸻’步行者赶忙向下一潜,沉入水中避开火焰,它木质结构怕火不怕水。只是齿轮组进了泥沙可能需要清扫一下。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塔塔这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这是四级生物。” 方鸻也抹了一把汗,点了点头:“有点极限,还好是近距离的战斗,在这个距离上高命中的步行者实际上是克制它的。” “但从面板上来说,‘剑鸻’是打不过它的。” “还好,步行者是比发条妖精厉害多了。”方鸻有点感叹。四级生物差不多是三级冒险者水平,也就是说刚才他的发挥已经是一个战职者应有的水准了。 战斗职业者——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修长,仍是一双属于工匠的手。。 塔塔已经飞了过去。他这才回过神,走过去将步行者从水里面捞了出来,将之翻过来,让里面的水和泥沙流出来。 这时候妖精小姐捡起了那把匕首。 “骑士先生,这好像不是战具。” “这把匕首……”方鸻看到那把匕首却愣了一下——匕首刃上有一个七环星辉的錾印。 “您认识它,骑士先生?”塔塔双手托着匕首,问道。 “这个徽记是星门港的印记,这是训练生的匕首。” 方鸻点了点头。 “星门港?训练生?” 方鸻挠了挠头,不晓得怎么和她解释选召者的事情。但这时妖精小姐却反应了过来,问道:“骑士先生,是选召者的事情吧?” “啊?你知道?”方鸻一下愣住了。 …… 第三章 艾缇拉与帕克 “知道一些,”塔塔双手托着匕首,送了过来。“而且骑士先生,您当时浏览社区的时候,我也在一旁。” 方鸻有点讶异,接过匕首,老老实实地问道:“那、那你们能理解我们的存在吗?” “可以,虽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你们只是一些奇怪的外来者,”塔塔答道:“但对于你们的来历,以及相对于这个世界你们是怎样的存在,还有你们的组织与互相之间的关系,在这里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个世界对于你们的了解,恐怕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深入一些。” “为什么这么说呢?” 塔塔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断。因为知识与记忆是这么告诉我的,而我的知识与记忆来自于银之大图书馆,上面的每一本书都有其作者,您明白吗?” 方鸻了然。 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很有冲击性。他发现人们可能小瞧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这里的人或许受限于手段无法前往地球,但这不妨碍他们思考与分析,去猜出那个无限接近于正确的答案。 毕竟无论是什么地方,都从来不会缺乏真正睿智的人物。 他将步行者放了回去,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训练生,怎么说呢。事实上在我们的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选召者。只有少数幸运儿会被选拔出来,这些人往往是大公会与军方为了未来培养的选召者后备役,他们会长期接受与艾塔黎亚相关的知识与培训,因此才称他们训练生。” “幸运儿吗……” 方鸻认真地点了点头。 妖精小姐拍了拍翅膀,飞起来在他左肩坐下了。“听起来,更像是职业学徒。” “对,就是学徒。”方鸻带着她向那龙羽鸸鹋的尸体走过去,左手竖起匕首,将上面的錾印展示给她看。“看到了吗,这是训练生匕首,上面的标志是在地球上设计的,这是训练生进入艾塔黎亚时必须携带的物品。” “就是说那些人是训练生吗?” “也许不全是,”方鸻在龙羽鸸鹋的尸体旁停了下来,答道:“大公会的训练生一般是以观光客的身份进入这个世界的,他们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但观光客没有自保能力,他们可能还雇佣了别的冒险者。”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了一下那怪鸟巨大的尸体。 艾塔黎亚虽是个信息态世界,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游戏,因此不存在打怪掉装备这种荒诞的事情。当然这些神奇的生物身上,的确是有一些有价值的材料的。 龙羽鸸鹋最值钱的部分是它分泌与储存可燃液体的腺体与液囊,这种可燃液体可以用来制造IV级催化剂,D级以上的爆炸物与引燃物,与火系核晶的辅材,不过可惜已经损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其次值钱的是它有龙血血统的鳞状外皮,二阶以下革甲的优质主材之一,但需要完整剥离下来、还要及时硝制才有价值,方鸻并没这个手艺。 最后方鸻只收集了一些硬羽,一共十七片完整的尾羽,他自己用不上,但可以卖给制弓师。龙羽鸸鹋还算比较罕见的生物,火系硬羽也还卖得上一点价,何况就算不值钱,以方鸻现在的财产状况来讲他也会雁过拔毛。 塔塔看他将尾羽收到口袋中,才继续问道:“那么,这匕首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这匕首代表着训练生的身份,凭借它,他们可以在其他选召者那里获得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方鸻看着那把匕首。“它还算重要吧,匕首丢在这里,对方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他又看了看前面。“总而言之,先上去看看。” 沼泽在这里已经十分幽深,高大的芦苇与苍蒲遮住了四周的视野,但追踪反而变得容易起来,往前面就是一条倒伏的长草带通道。 一眼就能看出有人曾经在这里通过—— 不过奇怪的是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痕迹,像是有许多东西在追着他们从这里经过一样。空气中似乎还有一股别样的气味,方鸻吸了吸鼻子,又弯腰捡起一根折断的草叶嗅了嗅,上面萦绕着一股更加刺鼻的气味。 “硫磺的气味。”塔塔已经回答了出来。 方鸻点了点头,人类是肯定不会留下这样的气味的,他稍稍警觉了一些,继续向前走去。一人一妖精分开蒿草,从那个方向进入了沼泽深处。 还没走出多远,前面居然冒出了两头褐红象鼻甲虫来。 方鸻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干掉这两头小牛犊大小的甲虫,然后才明白了硫磺气味的来源。褐红象鼻甲虫是典型的火系生物,它们喜欢居住在地底岩窟之中,与熔岩硫磺为伴。 “不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方鸻不由有些奇怪起来,他记得褐红象鼻甲虫很少会离开地下,更别提出现在水源附近了。 它们天生厌水—— “龙羽鸸鹋也是火系生物,骑士先生。”塔塔提醒道。 “是的,我刚才就在怀疑,”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龙羽鸸鹋虽然确实居住在沼泽之中,但一般喜欢在比较干燥的高地上筑巢的。”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咦,”方鸻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塔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塔塔摇了摇头。 但片刻之后,一声更加清晰的怒斥声从前面森林里传了过来,这一次两人都听清楚了——那是打斗声。方鸻和塔塔对视一眼,想也不想便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他没跑出几步,就感到踏上了实地。 森林在这个方向又变得干燥了起来,远处竟然出现了间歇泉的喷口与一道道白色水雾,方鸻这才明白为什么附近会出现这么多火系生物,这附近地下显然充沛的地热资源存在。 但这仍不能解释为什么象鼻甲虫会出现在地表。 打斗声已经越来越明显,前面是一片郁郁苍苍的鱼骨木灌木丛,方鸻一步上前分开枝叶,终于看到了灌木之后的光景。 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人是捅了象鼻甲虫的窝吗?” 他心中下意识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林间空地,十七八只褐红象鼻甲虫像是暴动了一样正在围攻空地中央的五个冒险者。 那里正好有一片巨岩彼此堆叠,冒险者们虽然占据了岩石上的高地,但因为数量差距太过明显,实际上已经险象环生了。 而更不用说五个冒险者中,还有三个是没有战斗力的训练生。 方鸻一眼就认出那三个训练生的身份来——对方身上没有显眼的战具,也没有着甲或携带魔导炉,一看就是典型的观光客。 三个训练生年纪都不大,两男一女,最大的那个男生可能比他还小一点,大概十六岁的样子,东亚人的面孔,对方小心翼翼地挡在所有人最前面。 而另一个男生个子则十分瘦弱,也是一头黑发,发质很柔软,几乎是耷拉在头上。他带了一副圆边眼镜,又大又笨重,镜片厚得好似玻璃瓶底,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脸,只露出下面尖尖的脸蛋。 又生得唇红齿白,细细的眉毛有些秀气几乎是个女孩的模样,不过对方确实穿了一件男性的黑褐色的绒布长袍,衣摆完全垂到地上,几乎大一号。他应该是三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看起来可能还不到十四岁,双手死死抱着一本大书,被其他两人护在最后面。 方鸻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对这三个训练生心生好感,懂得挺身而出保护同伴的人,在他看来心地总也坏不到哪里去。 至于最后那个女孩——也是三人中唯一不是东亚人面孔的,一头利落的淡金色齐耳短发,带着两个漂亮的耳坠,鼻尖上还点缀着细细的雀斑,圆圆的脸蛋,虽然说不上多漂亮,但整体上看起来给人一种亲切、可爱的感觉,充满了少女的活力。 而在这三个训练生前面拼死奋战的,大约就是他们雇佣的冒险者了。 一共只有两个人而已。 一个小麦肤色的精灵少女,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猎人装束,背着一张短弓——但没用上;而是双手持长矛,伏低了身体,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 精灵少女有着一双异常漂亮的浅绿色眼睛,那眸子深处灵动至极,仿佛总能在最后一刻捕捉到敌人准确的动向适时出手,一矛将冲过来的象鼻甲虫挑飞出去。 她的动作既谨慎又完美,身段柔韧,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腰腹的力量,简直像是一条拉直了的鞭子,有时候让方鸻几乎要以为她要将自己细细的腰都折断了。 但转眼之间又化险为夷,她灵活地向后一动,躲开了象鼻甲虫的火焰喷吐,一动一静之间将力量与灵巧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少女的等级并不高,可能还不到第二阶职业,也就是七八级的样子,但战斗经验却比方鸻见过的任何一个在这个等级的选召者都要丰富得多。 甚至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以至于方鸻心中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这个女猎手精彩的战斗。 掠食者。 是的,在旁人眼中精灵少女简直就是一头真正的丛林掠食者。 至于另外一个人,就显得比较可笑了。那是一个帕帕拉尔人,矮半身人的一类,不同于喜欢流浪的高半身人,帕帕拉尔人有自己的聚居地与文化——他们是个相当讨人喜欢的种族,主要是因为他们乐观开朗、又有些认真的性格,当然同时也是因为他们的外表。 一个典型的帕帕拉尔人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一天要吃七餐,早餐、上午散步之后的点心和茶、正餐、下午茶会、晚餐、夜间的聚会活动、和临睡前的点心。 是的,帕帕拉尔人热爱生活,但更热爱美食、聚会和音乐,没有音乐的帕帕拉尔人是活不下去的。 他们的故乡桑夏克是整个巨树之丘最洋溢着节日气氛与载歌载舞的地方,帕帕拉尔人的律法规定他们一年有三百多天,其中三分之一是节日庆典,他们当然也热爱工作,但一到节日,他们就会放下手中的任何事情,穿上最漂亮正装去参与各种宴会。 当然了,这套正装中至少必须包括一顶体面的帽子。 没有帽子的帕帕拉尔人是不完整的。 他们有大大的尖耳朵,可爱的带点婴儿肥的圆脸,笑眯眯的眼睛和几乎看不见的小鼻子;而且他们中的高个儿也只有不到方鸻一半高,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普通人的腰,不过帕帕拉尔人不喜欢别人嘲笑他们的矮——据说这也是他们喜欢带着长长的高礼帽的原因之一。 他们是温和的孩子,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冒险,而且还怕冷,很怕冷以及非常怕冷,方鸻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到一个帕帕拉尔人——据说他们从来不出现在任何冬天会下雪的地方。 但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是选召者。 原因很简单。 对方竟然没有一顶像样的帽子,还在浅银色的头发上別了副风镜,对于帕帕拉尔人来说这何止是不体面,简直是离经叛道。 对方胖短的小手捧着一张几乎有他一人来高的重十字弩,吃力地将它拖到了一块岩石顶,面对甲虫的步步紧逼,他不断摇动把手,拉开弓弦,眯着一只眼睛瞄准,左右开弓——但一点也感觉不到杀意,反而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方鸻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选择帕帕拉尔人来作为战斗职业,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这个种族的手短到还不够摸到他们的脑袋顶,而且还只有肥肥短短的四根指头。 但那个家伙明显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他不断后退,不断射击,小皮靴终于踩到了巨岩的边缘。 “跳啊。”方鸻在心中提醒对方。因为在那帕帕拉尔人身后不远处就是另一块巨岩,他完全可以跳到那上面去继续射击。 但那家伙居然一脚踩了个空,向后一翻,手一撒和自己的重十字弓分开掉了下去,来了个人球双过。 他结结实实地从两米高的岩石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当时就昏迷了过去——当然,两米高的岩石对一般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帕帕拉尔人来说可能就有点太高了。 “帕克!”方鸻听到那个女精灵猎人发出一声着急的叫声。 原来这家伙叫帕克,方鸻心想。他正准备指挥自己的步行者冲上去救人,但塔塔小姐忽然飞起来伸手一抓,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向后拽去。 “步行者,进啊啊啊啊——” 方鸻吃痛地向那个方向侧了过去,以至于步行者向前一冲一头撞在了树桩上。 “塔、塔塔小姐?” 方鸻扬起头,正准备问出了什么事情,但他偏着头刚好看到了战场另一面,那里几根白色的羽毛摇晃着——下面竟然还藏着几个人。 方鸻一看,就忍不住恶向胆边生。 杰弗利特红衣队—— 真是好一个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 第四章 是战斗工匠,快跑! 方鸻一分神的当口,战场上又发生了变化。 那高个子的训练生少年忽然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从岩石上爬下去,一把抓住昏迷在地的帕帕拉尔人弩手。象鼻甲虫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左支右拙地躲避着攻击,竟奇迹一般地将后者拖了回去。 “太感谢了,你救了帕克一命!”精灵少女十分感激地看了前者一眼。 那脸圆圆的金发碧眼的少女也尖叫着拥抱了一下他们的英雄,然后才帮他回答道:“不客气,艾缇拉小姐,我们还要仰仗您的帮助呢,接下来怎么办?” 方鸻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少年一眼,对方十分腼腆,低着头到现在还一言不发。 他就不一样了—— 如果这里换作是他与黎明之星冒险团,这会儿他一定已经在大家面前自我吹嘘起来了,其他人一定是哈哈大笑,当然丝卡佩小姐肯定又忍不住要教训人了。 方鸻摇了摇头,心中还是十分佩服对方的勇敢和果断的。 观光客状态下限制等级与经验获取,而且没有魔力自适性,那少年甚至比当初的他还要不如,只要慢上一步就会被象鼻甲虫撕个粉碎。 而且游客没有星辉。 方鸻知道训练生的考核项目一共有十多项,但这里面肯定不包括提前死亡。 后面的话他已经没再继续听下去,悄悄从灌木丛中退了出去,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出手帮忙,悄悄向先前看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方向摸了过去。 “塔塔,那真是碎红晶?”方鸻低声问道。 塔塔点了点头。 在刚才他分神的当口,塔塔就告诉他了,杰弗利特红衣队中有一个召唤师。那召唤师的契约生物是一头罕见的褐红象鼻甲虫,他应当是喂食了自己的甲虫碎红晶,然后利用它尖利的鸣声唤来了其他同伴。 在碎红晶的影响下,这些象鼻甲虫都发疯了。 方鸻问妖精小姐怎么知道这些的。 塔塔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她听得懂象鼻甲虫的声音。 “你能听懂虫子的语言?”方鸻吃了一惊,龙魂有这么厉害的吗? “是声音,不是语言,骑士先生,”塔塔小手松开他的头发,有些笨拙地按住并理顺,一边纠正道:“它们利用信息素、动作与震鸣来传达信息,在自然界不同频率的震鸣一共有一千三百万种,我只听得懂其中的一小半。” “只……?” 方鸻意识到自己的龙魂可能真的很厉害。 “不过那家伙可真舍得啊……”方鸻小声嘀咕,褐红象鼻甲虫很罕见,因为虫类生物智力极低很难契约成功,当然它们战斗力也多半不俗,是同级内的佼佼者、有时甚至可以越一两级挑战,还免疫大多数负面精神状态。 而且市面上一头驯化好的褐红象鼻甲虫好贵的。 方鸻现在只要一想到市面上这三个字,就马上会自动联想到卖钱与浮空舰,再进一步联系至自己的资产状况,然后心累不爱。 他心中其实还有不少疑问。 褐红象鼻甲虫就算是发狂了,但也不至于像是约定好一样围攻那些训练生,它们应该攻击所有人,甚至不放过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才对。 其次就是这些杰弗利特的人也未免过于丧心病狂了一点。 超竞技联盟鼓励选召者帮助训练生完成他们的三月巡礼,而帮助过训练生的选召者都可以在联盟内获得一次良好信用记录与积分,由于关系到选召者在联盟内的声望——所以大多数人一般会顺手为之。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帮忙,至少也不能制造麻烦,更不要说攻击甚至杀害训练生了。 杰弗利特红衣队简直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这相比,他们误导雇佣兵去死寂区送死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温柔的呵护了。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就是足以震动业界的丑闻。 方鸻当然不打算为它们保守秘密。 所以他打开了系统的拍摄功能—— 他不知道杰弗利特的人究竟是疯了,还是有恃无恐,不过无论哪一种,他都乐见其成。 他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虽看不清对方领徽上的等阶,但从装束上也看得出至少是正式成员——红衣队正式成员穿火枪队的红衣战袍,非正式成员是褐衣短衫,帽子上也没有白色羽饰。 那羽饰可不光是装饰品,本身还是一件炼金术产物,可以当作一次性的烟雾筒使用。 红衣队的正式成员中有二阶也有三阶职业,当然二阶起码也是5~15级,至于三阶职业中等级比较高的那些,差不多已经快赶得上丝卡佩了。 方鸻见过主侦查的游侠这一类职业有多恐怖,丝卡佩在几十米之外就能察觉到灌木丛下面的蛛丝马迹,他知道那既不是直觉也不是视力,而是只要感知属性与侦查相关能力高到一定程度,选召者系统就会自动将它可以察觉到的异物用高光标出轮廓。 那感觉,就像自带一台热成像仪。 他远远地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基本在对方的正后方,只有这里才能让方鸻感到一些安全感,因为在这个方向上杰弗利特的人只要不主动查看,侦查技能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固然侦查既包括视觉也包括听觉,甚至气味与震动,以及还有直觉。 比方说系统会把捕捉到的异声源做成一个音频文件,标注方位并提示选召者本人。但系统的自动侦查是建立在单纯的角色属性上的,缺乏选召者本人的主观引导,效率堪忧。 要想在这个距离上让系统自动发现敌人,可能找个真正的游侠来比较合适。 方鸻等待了几秒钟,然后放出了自己的步行者。 步行者‘咔’一声张开构装足,缓缓站起来,向前滑入了灌木丛中。方鸻也微微探出身子,在缺乏视觉链接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好在几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还一无所察。 大约一半距离,方鸻开启了灵巧迅捷IV能力,灵巧组件蜂鸣起来,他以为这时对方应该已经可以捕捉到身后的动静了——但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五个人挤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些人不会看戏看上瘾了吧……”方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仿佛是应证了他的猜测。 直到剑鸻式步行者几乎已经进入到可攻击距离之内,才有一个人听到响动回过头来。 但这时灵活构装已经露出了獠牙,方鸻用手一引——它的第一目标不是回头的那个人,而指向五人中唯一一个剑士。那剑士的佩剑是一把笼柄细剑。 丝卡佩告诉过他,用细剑的角色一般是主敏副力,精准战士,对于他的步行者威胁最大。而这些人中另一个威胁较大的目标是一个铳士,不过理所当然的,铳士出手慢、而且在近距离的战斗上十分疲软。 所以他第一目标选择剑士—— “小心……!” 方鸻听到那个转身的人喊了一声什么,似乎是在叫什么名字,这么远也听不清楚,想来也应该是那剑士的名字。 剑士的反应也的确惊人,不愧是主敏的职业,听到身后风声袭来,马上用手在腰间一按打开卡口,向后抽出那把笼形细剑,回身一挡。 方鸻这才看清那是个女人。 还是挺清秀的女人,一头火红的长发,她的动作很简练,细剑刚好卡在步行者两把明晃晃的刃爪之间。 步行者在他细剑上一压,细剑像是弹簧一样发生了形变,弯曲向持剑人的方向,然后弹开。 一人一械分开,交手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其他人甚至还没看清。 方鸻远远看到一个灰色的数字浮现,他也没注意去看数字有多大,但偷袭得手,想来不会小——那是格挡值伤害。剑士这样的职业主敏副力,闪避比不上游荡者,格挡比不上战士,它的优势在于平衡。 若选召者能主动在格挡与闪避之间寻求动态平衡,就可以让另一项始终处于回充状态,一般来说选召者自身的上限越高,这一职业的发挥也就越出色。 这是一个对自身天赋要求极高的职业,自信者的选择。 这个女人应当非常自信,可惜这背后一击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之外,她仓促出手几乎肯定丧失了不少平衡性。平衡本身虽不影响闪避与格挡值的多少,但却影响选召者的主动性。 主动性这个东西,并不是系统之中的属性,它代表着选召者自身的反应、判断与感觉,而对于顶尖的选召者来说,它则甚至代表着一切可能性。 更不用说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闪避与格挡值是不会回充的。 进攻与防守的动作或多或少会损失平衡,但进攻一方显然更占便宜,更不用说方鸻还占尽先机。在他的数据页面之中可以看到步行者损失平衡的速度远小于平衡回复的速度,而女剑士就比较惨了——刚好与之相反。 ‘剑鸻’继续抢攻—— 那剑士再用剑一挡,封住攻击。 步行者上半身一转,让另一面刀刃发起攻击,一击快似一击。 那女剑士眼中已经流露出惊骇的光芒——她的确是比较自信的,当然认出了这是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但心中还有一些不以为然。 花剑剑士的能力,她自认为是比较克制战斗工匠笨拙的构装体的,快而精准——击落发条妖精也不在话下,更不要说笨重的步行者。 但她马上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那就是战斗工匠的构装体,为什么会被称之为‘灵活’构装—— 女剑士士反复改变着剑刃的方向,但总不能从后手的状态下脱离出来,双方彼此交剑,那构装体简直灵活得像是一个真人。 一击,两击,三击,她一边后退一边格挡,心中焦急无比,在第四击时候终于空门大开。方鸻看到灰色的数字一断——格挡值清零了。他下意识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五指并拢,从左往右一划。 ‘剑鸻’犹如一道利箭射了出去。 女剑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一滚,堪堪躲开。 但这个闪避已经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因为她还有闪避值——在系统主导下的被动闪避,因为完全没有主动因素,所以这一击的伤害几乎没有半点衰减。 一个三位数的蓝色闪避伤害从方鸻视野之中浮现了出来。 女剑士则因为这个无意识的闪避跌倒在地上,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平衡。 格挡值归零,闪避值失去了大半,平衡损失殆尽。 一人一械之间的交手快若闪电,兔起鹘落之间,女剑士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其他人这时也不过才刚刚反应过来而已。 “战斗工匠!” 森林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方鸻听出应该是那个外国少女的,看起来那边的人也发现他了,听她中气十足的声音,那边战场上似乎问题也还不大。 他松了一口气。 步行者双刃交错,犹如一道闪电般从那女剑士的咽喉处划了过去,一道醒目的鲜红如箭射出。 方鸻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死了,马上操纵步行者转向下一个目标——他的目标是众人之间的召唤师,铳士这时候还在努力上弹,只要先解决了这个召唤师,战斗就有获胜的希望。 这时候他心中是没有一点偷袭得手的庆幸。 如果说先前只是一个开胃菜的话,那么正餐才刚刚开始呢。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战场,红衣队的人还剩下四个人,四个正式成员,每一个人的等级可能都比在场的所有人高。 他唯一的胜算在于让褐红象鼻甲虫失去控制,把场面上的水搅浑。 除此之外,这场战斗几乎没有别的获胜的可能性。 但就在方鸻计算着战场上的可能性时,战场上再次出现了令人意外的一幕。几个剩下的红衣队成员忽然展现出了令人窒息的操作,他们看到那女剑士倒地之后,非但没有怒火冲天地杀过来。 反而是齐齐大喊了一声: “大姐头死了!” “是战斗工匠,快跑!” 话音未落,这几个人就非常熟练的,以比西方记者还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草丛之中。 只留下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情况,战斗工匠有那么可怕吗? …… 第五章 精灵圣杯的传说 “你说什么,他们不是红衣队的人?” 方鸻听到这句话不小地吃了一惊。 战斗结束后,最先找到他的是那个脸圆圆的可爱外国女孩——确切的说,是个法国小姑娘,ID很随性子,叫做天蓝色的幻想,如同她梦幻般的湛蓝大眼睛一样,长长的睫毛还一眨一眨的。 并好奇地看着方鸻—— 她目光的大胆与直接,看得方鸻十分窘迫,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才好。 “扑哧——”小姑娘看他窘迫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穿着一件泡泡袖白衬衣,腰杆上亮澄澄的皮束腰扎得死紧,丰腴的胸部几欲裂衣,下面是一件褐红格子的短裙与高帮长靴。年纪不大,长着一张不算漂亮但十分讨人喜欢的脸蛋,脸上点缀着几颗淡淡的雀斑,红扑扑的好像个苹果。 先前那个召唤师逃走之后,受对方契约控制的褐红象鼻甲虫不久也因超出最大距离而消失了。没了碎红晶的影响,剩下的褐红象鼻甲虫发了一阵疯之后,也各自散去。 不过总有几只顽固不化的。 其他人还在收拾残局,于是让这位小姐先过来向这边道一声谢——毕竟若不是方鸻出手,这几个训练生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当然小姑娘本身也对这个战斗工匠充满了好奇,只是当她第一个从巨岩上爬下来、分开灌木并看到方鸻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连方鸻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 他现在说是衣衫褴褛算是委婉了,被植物汁液染成墨绿色的炼金术士长袍碎成一条一条挂在身上像是吉利服,如果再背一张森林长弓,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他是四阶职业密林游侠。 还好里面还有衣物,不算衣不蔽体,保留了炼金术士仅存的体面。 “等一下,”说到这里,方鸻再次确认了一下:“天蓝小姐,那些人真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天蓝点了点头。 “可他们明明穿着红衣队的制服……” “这几个人在艾尔帕欣一带很有名的,战斗工匠先生只要找一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他们。” “因为他们冒充红衣队的人?” “不,是因为恶名昭彰,”天蓝答道:“他们经常袭击路人,今天要不是战斗工匠先生仗义出手,我们也给他们坑了,吓死了——” 她还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一阵波涛汹涌,吓得方鸻赶忙移开视线。 方鸻想起什么。走到那个女剑士的尸体旁,尸体正在化为点点星光消失,变得无法碰触。他弯腰检查了一下女剑士的左臂,注意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女剑士虽然穿着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袍,但左臂没有铜章。 这个铜章由炼金术士制造,只要用系统一扫,就能看到制作人的ID。这些制作人都是各大公会的核心工匠,因此几乎无法仿冒。 方鸻现在有点相信天蓝的说法了。 天蓝也好奇地跟了过来,看到化为光点的女剑士,夸张的喊了一声:“天,战斗工匠先生,你竟然杀了他们的大姐头,难怪他们要逃跑了。” “天蓝小姐,你认识她吗?”方鸻回头问她道。 天蓝摇了摇头。“只知道这些人中的其他几个管她叫‘大姐头’,没人知道她真正ID是什么,但她是这几个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方鸻这才恍然,他先前还以为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正式团员的表现还不如外围成员了。 不过他有点可惜地看了看自己拍摄了一大半的视频,顺手把它关掉了。 当然他完全可以装作不知情,顺手泼点污水给杰弗利特红衣队。不过方鸻相信,魁洛德先生肯定也不会支持自己这么做的。 当然了,至于丝卡佩小姐……就另说了。 天蓝在一旁看着女剑士的尸体完全消失不见,才又想起了什么,告诉他:对方其实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刺客,ID叫做二十。这些人很记仇的——她委婉地提醒道,对方可能会报复。 一个刺客?方鸻挠了挠头,这也未免太刺激了一点,一个厉害的刺客谁防得住啊。他回想了一下,刚才五个人中并没看到刺客选召者,想来是对方不在,如果在的话他第一次偷袭都未必能成功。 不过方鸻很快意识到这是在自己吓自己,艾尔帕欣那么大,对方也未必能找出他来,何况先前那些人根本没看到他本体。 他不由摇摇头哑然失笑。 “不过你真的好厉害,战斗工匠先生,”天蓝则在一旁大声说道:“他们的大姐头在艾尔帕欣一带很有名的——七级的二阶迅剑士,事实上就算没那些褐红象鼻甲虫,艾缇拉小姐正面也不一定稳胜她,而你居然没两下子就把她给解决掉了,就像那样,噼噼——!” 她还夸张地比划了两下子,模仿出步行者的声音,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小姑娘眼中满满地好奇:“战斗工匠真的都这么厉害的吗?” “你叫我艾德吧,”方鸻一头大汗,“另外艾缇拉小姐是?” “好的,战斗工匠先生——不,艾德先生,”小姑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得叫我天蓝。” 但她忽然停下来,目光向方鸻身后看去。 方鸻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马上就感到自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抱住了。不过并非抱住他的人本身力气很大,而是因为对方过于激动,激动得近乎有些颤抖。 女性的幽香完全将他环绕,那是一种淡淡的如月桂的香味。 他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一面柔软的墙,温柔的海洋,一颗有力的心脏在下面怦怦搏动着。他甚至能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感受到下面颤巍巍的胸怀,与之相比,那个法国小姑娘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方鸻心中没有一丝绮念,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因为无法呼吸近乎要窒息了。 系统弹出一条红色的警告,告诉他生命体征由于缺氧而变得不稳定—— 他完全可以感到抱住他的女士的激动,近乎不愿松开。接着一个饱含感情的颤音从下面传来——激动、欣慰、酸楚与不敢置信,方鸻从来没想过那么多种感情可以融入一声轻喊之中: “基德,真的是你吗?” “……” 方鸻很想说话,但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还好旁边还有一个天蓝,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艾缇拉小姐,我、我想你认错人了……” “啊?”抱住他的少女楞了一下。 她这才松开手,将方鸻推离一些,低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方鸻看到那动人心魄的翠绿色眸子,才意识到对方正是先前他见到的那个精灵少女猎人,但她是个森林精灵,个子比他高多了。 少女野性的翠绿眸子深处,神色一点点地渐渐凝固了。 “完了。”方鸻心想,这个精灵少女有多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他很乖巧地提前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吃巴掌的准备。 这个流程他很熟悉,很标准的八点档套路。 但奇怪的是,过了好一会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他听到一阵泣不成声的啜泣传来,好奇地眯了一下眼睛,才讶然看到那个抓着自己肩膀的少女,已经自顾自地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这是……?” “艾缇拉小姐应该是把你认成了她的弟弟,战斗工匠先生,”天蓝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抱歉,是艾德哥哥。” 于是经过天蓝的解释,方鸻才终于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精灵少女叫做艾缇拉,第七代诞生的森林精灵,也就是差不多一百三十年前出生于巨树之丘——理所当然的,是第一世界的原住民。 她来到艾尔帕欣,其实是为了寻找自己半年之前离家出走的弟弟。 天蓝最后小声地说道:“……其实上个月基德先生的尸体就被发现了,和同一批冒险者在旅者森林下面的遗迹之中被找到的。” 方鸻不由得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精灵少女,心想对方一定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吧。 但天蓝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艾缇拉小姐是一路从巨树之丘追着自己弟弟的行踪到这里的,但她在各地的圣殿记录中只查到了一次基德先生复活的记录。” “啊?”方鸻不由呆住了,“这怎么可能,原住民可以复活五次的吧,而且死寂区也对他们无效不是吗?” “所以艾缇拉小姐还在这儿啊,”天蓝答道:“在搞清楚真相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她停了停,“而我们呢,也刚好在这里调查方尖碑的事情,完成训练生的结业考试;艾缇拉小姐真的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她和帕克先生愿意无偿帮助我们完成三个月的巡礼,我们大家也算是互相帮持吧——” “等等,方尖碑又是什么?” “艾德哥哥没听说过方尖碑的事情吗?”天蓝奇怪地看着他。 方鸻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长夏都在塔伦中部的树海之中度过,满脑子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还有精灵遗迹,骤然间听人说起其他事物,这才反应过来艾塔黎亚不只有塔伦。 当然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之间的长夏之战也算是第一世界选召者之间的一件大事了,但听天蓝的口气,这期间似乎还发生了一些别的更吸引人眼球的大事件。 “有关于七座方尖碑的传说啊,大约半年前就在彩虹湾一带开始流传了,艾德哥哥完全没听说过?”天蓝皱起眉头:“……等一下,我想一下那首歌谣是怎么唱的来着?” 仿佛是在回答这个问题,这时有人唱起了一首轻轻的歌谣,歌声从不远处传来:“七座方尖碑下,埋藏着精灵圣杯努美林的秘密,十二星闪耀之地,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智慧。” 剩下两个人也分开灌木丛走了出来,高个子的训练生背着昏迷的帕帕拉尔人弩手,而轻声唱歌的正是他旁边那个年纪最小的训练生。 后者抱着巨大的书本、有些笨拙地扶了一下眼镜片,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十分好听,就是显得有点后气不足:“……这首诗歌是最早在彩虹湾一带开始传唱的,后来人们真的按照歌谣的指引在渊海之中发现了一座方尖碑,上面确实有一副残缺不全的地图。” “对对对,就是这样——”天蓝赶忙点了点头,答道:“七座方尖碑之下埋藏着精灵圣杯的秘密,这个传闻在云层海一带的选召者之间都传遍了,大家都正在向彩虹湾赶过来呢。” “精灵圣杯?” 方鸻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当然了,艾塔黎亚是一个遍布秘密的世界,有一些来自于几个时代之前的宝物他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但就凭这个圣杯与努美林精灵同名,如果是真实存在的话,应该也是一件不逊色于海林王冠与晨光圣剑的象征物。 不过方鸻对此持怀疑态度——他亲眼见到海林王冠现世,而若海林王冠存在的话,与之对应的另一件至宝晨光圣剑应当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同一时间出现两件至宝已经是非常罕见的事情了。 而至于这个精灵圣杯目前还在传闻状态,虽然方尖碑确实存在说明了一些事情,但其实也不算什么。艾塔黎亚类似的传奇与流言太多了,它们流传在从彩虹湾到云层海南方的广阔地区,酒吧与街巷,屋檐下的窃窃私语,吟游诗人口口相传,多到数也数不过来…… 天蓝好像看出他的想法,小声说道:“艾缇拉小姐的弟弟,据说就是为了寻找精灵圣杯离家出走的,他加入过最早在渊海发现方尖碑的那个冒险团,并在那里的圣殿之中留下了一次复活记录。” 方鸻这才有些恍然。 他再看了看那个方向,小声问道:“这么说来,旅者森林中也有一座方尖碑,艾缇拉小姐的弟弟就是为此而来的?而你们也是来调查这座方尖碑的?” “哇,你好聪明啊,艾德哥哥,一下就猜中了,”天蓝有些夸张地说道:“我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来的,我们甚至已经打算将它作为我们的结业考试内容了,是吧,塔塔?” “塔塔?” 方鸻楞了一下,还以为她认识自己的龙魂。下意识往左肩看去,却发现妖精小姐并不在那里。说起来之前她就不见了踪影,是因为不想让外人看到? 他一头雾水。 但那抱着大书的小正太点了点头:“我们听说旅者森林内有一座方尖碑,冒险者联盟也发布了相关的任务了,给予任何发现它线索的冒险者一百点积分。” “塔塔叫姬塔,”天蓝小声对他说道:“别看他这么小不点的样子,他可是个天才,记忆力超群,未来立志于当一个博物学者的。” “姬、姬塔?” “你、你好,艾德先生,”小正太十分害羞,慌忙回礼:“先前谢谢你出手——啊!”他因为过于慌张,一低头眼镜也跟着落了下去。 这才赶忙慌慌张张地在地上摸索。 还是天蓝好心帮他捡起来,递过去,小正太接过眼镜,红着脸地对两人道了一声歉。 “等等,你叫姬塔吗?”方鸻好奇地看着他。 “有、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不是,”方鸻挠了挠头:“我总觉得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并且隐隐感到肝有点发痛——” 小正太疑惑地看着他。 …… 第六章 生活职业的冒险团 秋日的阳光犹如利剑穿透林间,驱开了最后一丝袅绕于清晨的雾气,森林里虫鸣阵阵,但盖不过少女兴致勃勃的声音。 听天蓝喋喋不休的介绍,方鸻才总算弄明白了这个临时队伍的构成——艾缇拉自然是来这里寻找自己弟弟下落的,而那个和她一起的帕帕拉尔人弩手,事实上是她从桑夏克带出来的同伴。 方鸻之前也没猜错,那确实是一个选召者,ID叫做帕克,是个十字弓射手(在十字弓射术方向投入到了一阶),同时还有一些游荡者的手段,尤其擅长制图与厨房行窃。 当然,后一条是天蓝皱着鼻子补充的。她忿忿不平地告诉他每天厨房都会少多少东西,比方说腊肠、苹果、酸酪甚至连大蒜都不会放过,最后全部在帕帕拉尔人先生的床下面一个巨大的口袋中被找到。 方鸻听她活灵活现的口气,好像那厨房是她自家的东西一样,但那明明是旅店的财产。 这个帕帕拉尔人先生倒的确是有一些神奇的地方,因为一般选召者中很少看到多面手,像这样一会弩手,一会儿又是游荡者,还会生活职业制图的,那是一个也没有,至少方鸻在这之前绝没见过。 也难怪七级角色才只有五级主职了。 联想到对方之前在战斗中的表现,方鸻心中有了一个结论——心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典型的帕帕拉尔人吧。虽然对方是一个选召者,但兴许因为和其他帕帕拉尔人相处太久了,也被同化了。 这绝非方鸻恶意中伤,而是史实上桑夏克的第十七任总督曾有一句名言: ‘这些可恶的小胖墩一件事也别想干成,他们唯一的作用只有上烧烤架——’ 当然在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之后,这位总督先生就因为政治不正确而光荣退休了。不过,政治不正确的部分并非大部分人所想的关于烧烤架那部分,而是因为帕帕拉尔人一致认为‘小胖墩’是对他们最大的污蔑。 至于烧烤? 嗯,帕帕拉尔人热爱露天烧烤,记得要用三号雪木木炭。 顺便说一句,这位总督的后继者就是那个著名的‘长须杰克’,因为下令让桑夏克所有工厂停工一年而深受帕帕拉尔人爱戴。 艾缇拉自己则是艾梅雅的信徒,当然森林精灵没有不爱戴这位森林女神的,所以精灵少女既是猎人也是德鲁伊,当然森林精灵也没有不是优秀猎手的。 总之,艾缇拉就是一个典型的森林精灵少女,擅长狩猎、擅长植物栽培、擅长猎物保管。不过根据天蓝的说法,她等级最高的职业不是猎人、也不是德鲁伊——而是一个生活职业。 厨师—— “艾缇拉小姐的厨艺好得吓人!”这是这位法国小姐的原话。 而想必能征服一个法国人的胃,这个评价应该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只是方鸻听了不由感到更饿了,他从昨天起到现在唯一的进食是一块饼干。他忍不住有些两眼发黑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一阵咕噜作响。 想到之前那块饼干,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妖精小姐还是不见踪影。 而这个队伍的另外一方——训练生们竟然也不是来自于一个地方。比如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高个子训练生男生,ID叫做洛羽,和姬塔一起都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训练生。 经天蓝介绍,方鸻才知道那是个自由公会,同时也是彩虹同盟的四个主干公会之一。所谓自由公会则是一个与俱乐部公会相对应的概念,通常是指在新世界组建的公会,背后没有现实背景与资金注入。 当然那是过去的情况了。 时至今日随自由公会的发展与壮大,一些著名的自由公会也开始涉足现实事务。其中的典型是国内十大公会之一的‘伊休里安东共’(伊休里安东部经济共同体),其前身不过是一个商业联盟性质的松散同盟,后来为了抵抗来自于大公会的倾轧与挤压,逐渐形成了一个有组织的政治实体,同时也组建了一个与之相符的庞大自由公会。 这个公会甚至得到了考林—伊休里安的官方认可,是考林—伊休里安三大商盟之一,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势力丝毫不逊色于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而新世界内的名望又不可避免地映射入现实,当‘伊休里安东共’的第一批退役人员回到现实,也代表着这个国内最大的自由公会第一次有了现实根基。 但与俱乐部公会的理念不同的是,俱乐部公会多以现实为核心,其主从关系是新世界的事务服从于现实利益的需求。 而自由公会这方面的主从关系则要模糊得多——其现实业务有时候只是一个训练生培养机构,或者甚至只是一个办事处。但有时候,这种关系也会颠倒过来,从长远出发,进行利益的逆输送。 从专业性上来说,俱乐部公会显然要专业得多,但自由公会的优势在于灵活,这方面也是它的长期优势之一。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也是一个不小的自由公会,当然不比十大公会这样的庞然大物,在国内只算是一个二线公会。至于方鸻区分一二线公会的方式十分简单,区别在于他有有没听说过——不得不说这个区分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时候异常合理。 至于天蓝的出身就‘高贵’得多了,她自言本名芙丽,虽然对于自己的训练生身份没谈太多,但方鸻根据只字片语之间的信息判断出来她的东家应该是十二色鸢尾花公会。 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 十二色鸢尾花公会背后的俱乐部Secret是欧洲三大老牌豪门之一,也是历史最悠久的一个,其来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世纪初电子竞技兴盛的时代;后来经历多次重组,在星门时代之后加入了超级竞技联盟,它下面的十二色鸢尾花公会至今仍旧是欧洲四大工会之首。 不过让方鸻有些奇怪的是小姑娘对自家公会漫不经心的态度。 像洛羽与姬塔这样不过是二线公会的训练生,一般也不敢轻易违抗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命令,甚至会屈从于公会对于他们训练生考核内容的要求。 这实际上是不合规矩的,因为《苏瓦声明》的附属条文规定,选召者训练生的一般考核内容是拿满三百分积分,规定时间内同一批考核者先完成者优胜,考核过程中协助者不得超过三人,等阶不能超过二阶,所以基本算是公平竞争。 这个附属条文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话,在大多数情况下它是选召者在艾塔黎亚的基本行为准则之一,也算是人类法律在新世界的一种延伸。选召者们甚至将之称之为《超竞技联盟宪章》,其地位也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即使是‘宪章’,在有些情况下也不得不向现实让步。 现实就是,星门时代以来地球上差不过已经诞生了两代人,但选召者的人数还是不过在两千万左右徘徊,而在人口总比例中则非但没有上升反而呈下降趋势。 这是因为辉光物质的产量始终有限,因此只能优中选优。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选召者名额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有时候甚至不仅仅是天赋与努力的比拼,甚至成为了财富、地位与势力的角逐场。 若非如此,方鸻也不会选择偷渡这个下下之选。 而训练生之间也同样如此,训练生并不一定能够成为选召者,充其量不过算是获得了一张门票而已。但拿到这张门票的人,往往比一般人更加渴望成为选召者,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之激烈可想而知。 作为有权力决定名额归属权的公会本身,对于训练生来说更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这之间本没什么公平可言,因为超竞技的商业性质决定了,只有公会本身才有权力决定谁对于公会的发展更有利。 这是‘宪章’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这之间甚至形成了一些法律之外的灰色区域。方鸻在下定决心偷渡之前自然也尝试过各种办法,所以算是比较清楚这里面的内幕,他知道像是洛羽与姬塔这样的表现才可以说是正常的训练生。 没有哪个训练生不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忐忑不安的。 但这个法国小姑娘显然是个例外。 她甚至跑到考林—伊休里安来完成自己的训练生结业考试,而一般认为考林—伊休里安与古塔众骑士国是中国选召者的势力范围,而欧盟的实控区则在罗塔奥西南部。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反正方鸻听完天蓝一本正经的描述,就觉得她与其说是来考试的,不如说是来旅游的…… 不过这几个训练生的职业倒是中规中矩。 由于训练生是观光客的身份,所以与战斗职业者基本绝缘,三个人都是生活职业者。其中芙丽比较擅长交涉——她自己说的,当然方鸻只单纯认为这个小姑娘是个有些活泼的话痨而已。 总之她为此学了一些商业技巧与估价手段,承担起了团队的后勤工作。 当然按她自己的说法是立志于当一个吟游诗人的——但那要在成为正式选召者之后了。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是从没对自己能否成为选召者这件事有过任何的疑问。 连方鸻都有些觉得,这个法国小姑娘未免有些太过乐观了。 至于姬塔,那个看起来非常害羞、非常怕生的、年纪最小的训练生,天蓝一开始就说了对方想成为博物学者——虽然这个职业听起来有点像是那种成天与经卷、各种奇物与标本打交道的学究型角色,但方鸻很清楚这实际上是一个相当厉害的战斗职业。 博物学者主要通过魔导书战斗,他们的魔导书是一种古老遗产,和炼金术的魔导器原理非常相似,都是通过媒介(核心水晶)来转化使用以太魔力——这是因为人体无法直接承受魔力。 但魔导书的数量从努美林时代以来就没有变化过——既没变多,也没变少,所以每本魔导书都要等前一任主人离世或者退休之后,才会转交给下一位后继者。 这就导致了这个选召者之间口口相传的非常强大的‘控场职业’——他们可以再现场景与地形,甚至改变魔力的运作方式——实际非常罕见,因为真正走上这条路的人不多,毕竟谁也不清楚是不是有一本魔导书是属于自己的。 由于这个职业在第二世界也有几个顶尖的选召者,因此方鸻恰好算是比较了解。 他猜测可能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搞到一本魔导书,才会培养像是姬塔这样的训练生。当然了,这本书肯定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大公会都是这样的,同一个位置有无数人竞争,只有最后那个最优秀的人能脱颖而出。 不过总体来说,方鸻觉得对方还算挺优秀的,虽然有些害羞和怕生,但言语之间谈吐不俗,记忆力好得惊人,关键是天蓝还说他同时是鉴定师与队伍的战术安排者。 这就非常厉害了,这两个位置无论哪一个都需要优秀的大脑,前者需要充分的奇物知识储备,而后者则纯粹是一个脑力活动。 最后那个叫做洛羽的高个子训练生,到现在为止都一言不发,天蓝说他是公会培养的元素使训练生,特点是对于计算特别敏感——这正是元素使需要的潜质。不过方鸻对这人的印象是勇敢和果决,先前对方冲出去救那个帕帕拉尔人弩手的一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理所当然的,对方现在也是一个生活职业者,是艾缇拉专人的制弓师,同时还会一些基本的木工手艺。 一个沉默寡言的木工。 听起来还算正常,但方鸻总觉得对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关注自己,可他每次回过头,那个高个子的男生又会假装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除了这一点稍微显奇怪之外,方鸻发现这个队伍总的来说还算蛮和谐的。 看看,有帕帕拉尔人斥候,也有艾缇拉也这样的远程职业,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本身还是一个厨师,甚至还擅长保存猎物——这就节约了多少位置了;至于其他几个人,好吧,战斗力是弱了一点,但从交涉者、鉴定师甚至到制弓师与木工,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后勤保障部队嘛。 嗯,就差一个炼金术士。 如果说哪个公会的旅团有这么一个后勤保障部队的话,这个配置怎么也说得上豪华了,这样旅团的水平哪怕不是一线,起码也得是二线水平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后勤保障部队的战斗人员在什么地方呢? 方鸻想到这一点,就有点一头大汗。“天蓝,你们队伍就只有你们几个人吗?” 天蓝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当然不了,我们还差一个人呢。” “噢——”方鸻这才恍然。 他仔细想想,这个队伍中艾缇拉与帕克勉强各算半个战职者,如果再加上一个比较强悍一点纯战职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小队——就算正面战斗力欠缺,但强大的后勤能力也足以弥补。 但万万没想到,天蓝继续说道:“因为训练生不是可以有三个协助者吗,我们还少一个呢,而且我们也刚好还差一个随队的炼金术士。” 说完,她用一种期切的目光看着方鸻:“艾德哥哥,要不要加入我们小队,你不是要去艾尔帕欣吗,我们接下来也要回去补给和休整哦,而且我们还有——” 后面的话方鸻听不到了,因为他正拿起水袋,听到这句话扑哧一声把水从鼻子里面呛了出来。 然后忍不住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了好一阵,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方鸻连忙难受地摆手示意自己不碍事。但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一只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那是一只纤细的,属于少女的手,细细的手腕上带着一个红色的珊瑚镯子,那是森林精灵们最爱的装饰。他楞了一下,吸一下鼻子抬起头来,才看到艾缇拉正站在自己面前。 精灵少女好像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向方鸻点了点头,翠绿色的眸子里略带歉意。 方鸻不由回想其之前的一幕,心中不由十分尴尬,一时之间有点不知如何回应。倒是艾缇拉显得落落大方,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声音柔和地说道:“芙丽说得没错,艾德也和我们一起如何?” 虽是明明询问的句式,但不知为何,方鸻总觉得她的态度分明是不容反对的意思。 “可是……” 可是方鸻觉得这个队伍真的很悲催啊,一个队伍六个生活职业啊,这不是杂技团吗? …… 第七章 欢迎回到新手区 艾缇拉忽然停下来。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水面,在阳光下闪耀着粼粼幽光,沉绿如碧。 水边枯木环绕,她三下五除二抓着一棵榕树的藤条爬了上去,斜挂在树上,手抓藤蔓眺望了一下远方。然后松手落下来,拍拍手对其他人说道:“停下来,休整一下。” 精灵少女的声线很柔和,犹如午后和熙的阳光,穿过藤萝照耀于书桌上,微尘起伏之间,安静,娴然,令人心安。 其他人也停下。姬塔长出了一口气,将巨书的皮扣子解开,从背后取下来,单薄的身子往一截覆满青苔的朽木上一靠,用手背抹了一把汗水,汗珠顺着纤细的手臂流下来,热气腾腾。 “你就不该带着那本破书。”天蓝不以为然地对他说道,一只手不住扇着,白皙的皮肤下透着粉红。“那又不是真正的魔导书,不过是个木头模型罢了。” 长夏已逝,但余热仍萦绕于大地。 “但总有一天我会带着真正的魔导书。”姬塔脆生脆气地答道:“所以我得先适应它的重量。” “服了你了,至少偶尔也学会作一下弊,”天蓝摇摇头。“又不会有人知道,不是吗?” “我知道,洛羽也知道,芙丽小姐也知道,还有艾缇拉姐姐也知道,这么多人都知道。” “但我们会帮你隐瞒的,你说是吧,洛?”她看向一旁的训练生少年。 但洛羽摇了摇头。“骑士团规定,在巡礼过程中我们是要互相监督的,我有责任将他的表现告知考官。” 天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难道你们不是朋友,你搞不清楚是朋友重要还是公会重要吗,何况他们的要求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洛羽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但天蓝却不依不饶:“你说话啊!” 前者这才无奈道:“《苏瓦声明》的附属条文并不合适所有的情况,作为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成员,我们比一纸死板的条文更清楚公会需要什么。” 法国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疯了吗,你又不是公会管理层,区区一个选召者资格而已,看看他们都把你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她回过头。“艾德哥哥,你来说说看,我说得对吗?” 方鸻在一旁正在检查步行者的状态,听了不由摇了摇头。 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艾缇拉的邀请,加入了这个小队。不过艾缇拉其实也只是邀请他一起同行返回艾尔帕欣而已,方鸻明白他们应当是看出了自己的窘境,比较委婉地施加援手。 在城市附近活动,未必真的需要一个随队的炼金术士,何况这都已经是返程了。 当然,艾缇拉想必也是为了感谢他之前出手相助,否则冒险队在野外一般都比较谨慎,不会轻易加入陌生成员。 对于天蓝的问题,方鸻则明智地选择不开口。他在黎明之星学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在别人吵架的时候千万不要表明立场。 他含混道:“对了,有个问题先前我就一直想问,那些人为什么会袭击你们?” 天蓝见他也不支持自己,不由有些泄气,忿忿不平地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黄金雕像来:“还不是因为这个东西。” “芙丽小姐。”姬塔低声喊了一声,冲她摇了摇头。 方鸻奇怪地看向他,小正太吓得赶忙把头低了下去。 方鸻其实已经认出了那个雕像,努美林圣像,通常被雕刻成羽蛇、牡鹿与猫的形象,那是努美林精灵认为最具有魔力的三种动物,在各种遗迹圣庙中有大量出土,但通常是石制的,黄金的很少见。 这东西在市面上能卖好几万里塞尔吧,卖给原住民收藏家、或者对努美林遗迹有兴趣的探险家的话。但好像也不值得用驯化的褐红象鼻甲虫与碎红晶来换。 毕竟前者的价值就不比这座雕像低了,能通过低频共鸣诱使虫类发狂的碎红晶本身也不便宜。 “有什么的,一座不值钱的破雕像而已。”天蓝对于姬塔的谨慎不以为然,她看到缩着脖子好像鸵鸟一样的后者,不由心生戏弄之意。 踩着猫步来到后者身边,用双手在他胸前一按,吓得姬塔‘啊——’尖叫一声,赶忙双手挡住胸口,又大又厚的笨拙眼镜又跟着落了下去。 “哈哈。”天蓝一股子恶作剧得逞的幸灾乐祸。 姬塔面红如血,都快哭出来了。 “别欺负姬塔。”艾缇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那座雕像是我们此行的任务,它可以用来打开旅者森林中圣庙的大门,传说第二座方尖塔就在那下面。”她从树那边走了回来,说道。 方鸻下意识想问她弟弟是不是在那里被发现的,但话没出口就意识到不妥,于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不过如果这座雕像是一个关键任务的钥匙的话,它倒的确有这个被觊觎的价值,其价值大小取决于任务本身的丰厚程度,方尖碑如果真与努美林精灵圣杯相关这把钥匙肯定分量不轻。 但毕竟只是其中一座而已,否则恐怕连大公会都忍不住心动出手。 “艾德哥哥,这座雕像其实是黑山羊商团要的东西。”这时候天蓝补充了一句。 同时她正将笨重的眼镜拿在手中,给姬塔重新放在鼻梁上,再用指尖一推,后者正泪水涟涟地看着她。 方鸻看着对方的反应实在不像是男孩子,他摇了摇头问道:“黑山羊商团?” “考林商盟下属的一个商团,他们会长是个可恶的、贪婪奸诈的暴发户,据说年轻时靠裙带关系拿到了军火与魔导器准运许可,靠着拜恩之战发了一笔财,总之就是个军火贩子——” 天蓝好言安抚了自己的小伙伴几句,才继续说道:“本名卢恩—林修斯,这人在艾尔帕欣很有影响力,不过他其实并不住在这个地方,当然商人大多数时候都以空海为家,但他豪宅家眷也都在考林王都戈蓝德。” “他主要依靠自己的生意来影响彩虹湾一带的地区,不过从二十年前开始,这家伙每年夏末都会固定到旅者营地居住一段时间,直到冬至之前才会离开,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我怀疑他早知道这下面有一座方尖碑了。” 看得出来天蓝对这个人的印象很不好,而方鸻倒是知道考林商盟,考林—伊休里安的三大商盟之一,控制着云层海一带商业贸易的百分之九十。 不过对于这个黑山羊商团他就不甚了解了,毕竟考林商盟下面大大小小的商会商团有上百个之多,不是对于商业有兴趣的选召者是不会去关心这是事情的。 由此也可见至少天蓝这个队伍的后勤工作者还是合格的,方鸻想她肯定没少和这个可恶的、贪婪奸诈的暴发户打交道。 “那这个任务的奖励是多少?”方鸻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艾缇拉,他以为精灵小姐拿到雕像应该首先去调查那座方尖碑的事情,因为那关系到她弟弟扑朔迷离的死因,而不是去完成一个什么商团的任务。 这显然不合常理。 “大约十万里塞尔吧,还有一枚智慧果实,那家伙开价还是蛮高的。”天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提到那人时好像在驱赶苍蝇一样。 这个报酬的确很高了,杰弗利特红衣队骗黎明之星去送死,也只支付了二十万左右的报酬而已。当然那是三分之二的定金,只不过事后三分之一想必也是没有人能拿到了。 更不用说还有一枚智慧果实,智慧果实其实就相当于经验书页,同样只有第一次使用生效,而且更低级一些,一枚提供二万五千一阶经验。 虽然说给的经验是以随机技能与知识的形式,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尤其是这东西对于新手来说提升更大,等于变相加快了成长过程。 就连方鸻听了都有点心动。 但他还是有些奇怪:“可是你们不是训练生吗,艾缇拉小姐……好像也不需求这些?” “哈,因为我说的这些奖励是对普通人来说。而对于我们还有艾缇拉姐姐来说,那个吝啬鬼可不会给我们一个铜子的奖励。” “这是为什么?”方鸻吃了一惊。 “因为基德先生的尸体是那家伙手下的冒险团发现的,”天蓝忿忿地答道:“只有他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答应我们用这个消息来换,前提是免费帮他找到这座雕像。” “雕像的所在也是他告诉你们的?” “是啊,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方鸻总觉得那里不对:“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呢?” “我怎么知道?”天蓝脸色一变,忽然问道:“等一下,艾缇拉姐姐,当时是谁第一个拿这个雕像的?” 艾缇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昏迷在地的帕帕拉尔人弩手。 方鸻已经走了过去,撸起对方的袖子一看,胖嘟嘟的右臂白生生一片,什么也没有。在看左臂,果然发现那里有一个如蛇一般盘绕的漆黑印子。 “诅咒!”天蓝惊呼一声,不由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可恶的军火贩子。” “别担心,”方鸻答道:“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羽蛇诅咒而已,它会给受术者带来噩运,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影响,一定时间之后就会自行消散。”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帕帕拉尔人弩手,心想这倒霉催的印记看起来效果还是很惊人的。 “其他都还好,”方鸻又说道:“你们在这段时间内最好让他远离抽奖、宝箱一类的活动,这个诅咒印记的效果真的是很明显的。” 听说问题不大,天蓝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哼,让这家伙吃点苦头也好,当时艾缇拉姐姐明明说过要先检查一下的,就这家伙看到宝藏就走不动路了,明明不过是个小短手。” “多亏你了,艾德。”艾缇拉也对他点了点头。 方鸻挠了挠头,这还是他第二世界的知识头一次发挥作用,说起来的确第二世界也有很多努美林精灵的遗迹,这也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不过我不会放过那个该死的军火贩子的。”法国小姑娘很恨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方鸻对此持悲观态度,他觉得天蓝要践行自己的话恐怕难度很大,对方既然寄希望于他们将雕像带回去,就不可能没有事先估算到这些事情。 这种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手段,丝卡佩小姐非常精通,他曾经就深受其害。 不过他明智地没有开口。 方鸻忽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以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至少懂得如何权衡利弊了。这多亏了丝卡佩小姐的谆谆教导。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前往旅者营地吗?”他又问道。 他早就察觉队伍行进的方向不对了,理论上前往艾尔帕欣地区应该一路向南才对,但这支队伍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向东前进。 “别着急,”艾缇拉温和地对他说道:“我们只是要到那里去休整一下,很快就会启程前往艾尔帕欣。” 方鸻摇了摇头,他倒不着急,只是一问而已。反正他对旅者营地也很好奇,那个营地其实非常有名,与其说是一座营地,不如说是一座位于旅者森林与艾尔帕欣之间的旅店。 一座规模很大的旅店。 “是啊,艾德哥哥,”天蓝也在一旁怂恿道:“旅者营地其实很有意思的,而且我们也要先回‘基地’才能前往艾尔帕欣。” “基地?” 法国小姑娘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镜:“那可是洛羽的杰作,待会你就知道了。” 旅者森林实际是埃贡恩森林的延伸。 这里有另外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叫做旅行者沼泽,因为过去这片沼泽曾经位于艾尔帕欣与彩虹湾七城的另外一座城市‘宪章城’的必经之路上。 一行人抵达这片沼泽的边缘时,正好是日暮时分,沼泽里更加昏暗幽深,一片浓雾弥漫。一座破破烂烂的栈桥深入迷雾之中,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 这里距离旅者营地其实已经不远,天蓝告诉他迷雾中的火光是营地的人挂的风灯,所以这座栈桥其实是有人维护的。 而方鸻则发现如果不是自己遇上了艾缇拉她们的话,做梦也不会想到近在一天行程内竟然会有一座文明营地,心中实在是庆幸不已。 走近一些,栈桥边还竖着一根歪歪斜斜的路牌,上面树皮剥落、覆满青苔,用匕首歪歪斜斜地刻了三个地名: ‘旅者营地’ ‘旅者小径’ ‘旅行者沼泽’ 旅者小径其实就是通往‘宪章城’的陆上道路,不过自从‘空运’变得方便之后,这条路其实已经荒废了很久了,现在冒险者多把它当作深入旅行者沼泽的捷径使用。 方鸻还看到不远处有几根木头绑成的十字架,下面深埋着无名的冒险者,多半是他们的同伴或者过往的旅客帮忙下葬的。 这些墓碑的主人或者已经回到了现实,或者已经彻底回归了这个世界的怀抱。 对于普通人来说,越过这些墓碑就象征着从艾尔帕欣‘新手’区域进入了更加危险的高级区域。但对于方鸻来说,则有些古怪—— 因为他等于是从高级区域,终于又回到了‘新手’区域。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标识牌时,实在是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回到了他应该呆的地方了。 …… 第八章 旅者之憩 雾气中笼罩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阴郁、笨重、褐红桦木的屋顶一片片低垂着,它大约有四层楼高,犹如一头横卧的巨人,静静地思考着,横亘于沼泽之上。陈旧的栈桥,通向一排斑驳的木墙,尖锐的木桩上,悬挂着摇晃的灯光。 明亮的光芒,穿过如织网一般的迷雾,仿佛是巨人胸腔之中的亮光,喷薄着,穿透了荒野。路边是一团篝火,火红色,在远处摇曳旋转,碎片一般的火星,四散飞舞。 这样的景色确实让方鸻感到有些震撼,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的青与灰,又渗入了血的鲜红,带着萧瑟的气息,又有些昏暗。 ‘旅者之憩’这座旅店在沼泽与森林的边际屹立了有三十三年,从前一任主人传递到他的儿子——也就是现任拥有者手上也有七年,铁锤‘马扎克’之名,不仅仅是这片荒野之上的主宰者,还是一位著名的铁匠。 “传说火焰在他手上犹如赋予了生命,”天蓝小声向他介绍道:“金焰之环就是他的传奇作品。” “至于那些栈桥之下,黑沉沉的沼水之下,口口相传埋藏着累累白骨、财宝与传奇的故事。” 方鸻深吸了一口气,新奇地看着这一切。 一把生满铁锈的剑,斜插在埃贡恩森林的入口处,上面刻下一行简单的文字: ‘马扎克的避风港’ 其上每个字都是此地的法律。 篝火边围着几个卫兵,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火边,火光映着他黑乎乎的脸,他掏了掏火焰,慢条斯理地将火钳从左手换到右手。艾缇拉停在路边,向几人问候道:“米奈斯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啊,艾缇拉。”老人取下草帽放在胸口,满面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黯淡无光,却微微笑着:“愿米莱拉保佑你。” “愿艾梅雅保佑您。”艾缇拉以手抚胸回礼。 方鸻抬起头,木质关卡上钉着几张铁皮,布满锈斑,火光下忽明忽暗看不清上面所写文字。大雾弥漫,远处,火光隐现,诗人在火边演奏风琴。 琴声悠扬—— 一行人行走在年久失修的栈桥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谁?”方鸻低声问道。天蓝对他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卫兵而已,听说他在这里驻守了二十年,妻子死了,儿子也死在了沼泽中,真可怜。” 栈桥上人来人往,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几乎每个人都认识这个法国小姑娘,并向他们打招呼。 “回来了,天蓝?” “听说你们干掉了‘大姐头’?” “看起来我们的小公主没缺胳膊少腿,值得为此干一杯。” 几个坐在栈桥上打牌的冒险者嘻嘻哈哈地说道,他们还举起手中的水壶向这边示意,其中不乏原住民,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像是乞丐。 “呸,走开,色胚,”天蓝皱着鼻子对这些人说道,她又回过头对艾德说道:“别看这些家伙这个样子,其实都是挺靠得住的冒险者,能从艾尔帕欣独自前往旅者沼泽的,至少也是一阶以上的冒险者,和那些新丁是不同的。” 方鸻点了点头,知道在艾塔黎亚,冒险者们每满足一定条件,就可以前往相应的职业圣殿获得职衔加护。比方说战士是欧力与玛尔兰,剑士是爱纱,博物学者与炼金术士是安吉那,占星术士与元素使是伊莲与罗班等等。 又由于职衔的前置条件一般与角色等级密切相关,所以人们也简单将六到十五级划分为二阶职衔,十六到三十级为三阶职衔,三十一到五十级为四阶职衔,至于五十级以上,只有在第二世界通过了命运圣殿的考验之后才能进一步提升。 所以第一世界实质上是没有第五阶职衔的,因为即便是从第二世界返回的顶尖选召者,等级一样会被压制在五十级以下。 唯有龙骑士与空骑士例外。 一阶职业是天然加护,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新手阶段。其中见习期是前两级,选召者需要一到两个月时间适应,然后花上一两年时间才能脱离整个新手期;原住民可能还要更久一些,需要三到四年,所以这些人确实算不上什么新人了。 不过经历了长夏战争之后,方鸻其实很难对这些人的实力产生什么正面看法。在他看来,至少要到达丝卡佩小姐与魁洛德先生那个程度才算是勉强在第一世界立足——其中丝卡佩二十七级,魁洛德二十九级。 至于强大。 那个银林之矛的夜鹰选召者在他思绪中一闪而过,但最后定格的却是那个银发如华,安静娴雅的罗塔奥少女。 方鸻摇了摇头,让这些想法在脑海中烟消云散。他自己也还没通过见习职业考核呢,就算战斗工匠在非龙骑士阶段强大一些,但从战斗力上来说他现在也不过勉强和一阶职业者势均力敌。 能干掉那个‘大姐头’,纯属偷袭与巧合的双重作用。 而此刻天蓝正在问那些人:“那个‘大姐头’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人们笑了起来:“可别想抵赖,有人传言在浅水圣殿看到她复活了,她还放出话来要你们好看。” 他们善意地提醒:“小公主,你可得小心点,那女人可没那么简单。” “我才不怕她,”天蓝回过头时却又眉头紧皱:“浅水圣殿离这里不远,那女人选在那里而不是艾尔帕欣复活,看起来真的是想报复我们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这话的人竟然是一直以来少言寡语的洛羽,方鸻不禁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冒险者们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处理战利品——方鸻对此向往已久,但认真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参与。艾缇拉带他们穿过广场,旅店前面的广场是木板铺陈,不远处石台上有一团篝火,一个吟游诗人在火边一边拉风琴,一边吟唱。 方鸻好奇的听了两句,差点一个趔趄,对方唱的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坑害黎明之星冒险团的事情,本来这事儿算是近期的新闻,而诗人们向来喜欢传播新鲜事,也不足为奇。 不过偏偏对方唱了几句什么天才少年,发条妖精,方鸻越听越不对劲,那诗歌里面把他描述成了弗洛尔之裔的宿命对手、天予仇人,只差没打上一个标签说成是王子复仇记。 不对啊,方鸻心中十分疑惑,这些人是怎么注意到自己的?他发帖子的主题明明不是这个。 艾缇拉扶住他,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鸻有些心虚地答道。 他再看了看那边。幸好篝火边听众不多,只有一主一仆两个人,女仆穿着很传统的女仆装,黑白长裙一直垂到膝盖之下,双手交叠,静静侍立于女主人之后。 而女主人不过是个不及桃李的少女。 夜色浸染下的米色长风衣,披肩像是一对翅膀叠在胸口起伏的曲线上,少女戴着一顶女士圆礼帽,下面一层薄薄的面纱看不清神情。 只有一头柔金色的长发,垂及腰际,月华穿过弥漫的雾气照耀其上,闪耀柔光。她手上戴着镂空的白手套,旁边放着一口巨大的皮箱,纵听得入神,指尖也不离箱子把手太远。 这两人的画风在这个地方实在有些突兀,方鸻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那少女好像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回过头来。 目光就像剑一样刺入了他心中。 并非锐利,而是忧愁。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忧郁的神情,仿佛一眼看尽他的心底,甚至一直到走进旅店内,方鸻才将将回过神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有点一头雾水。 旅店内进门就是一座锅炉,魔力炉烧得火红,金亮的光焰传出去很远,铆钉相接的铁皮管道将热力与以太魔力传至‘旅者之憩’的每一间房间中。 一旁有一台坏了一半的杂务魔偶——一种非灵活构装,同样长得像是一口圆滚滚的锅炉,它向每一个进入旅店的客人笨拙地招着手。 摇晃生了锈的手臂,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年久失修的声音记录水晶中也发出沙哑的调子:“欢迎……光临旅行者营地——” “你好呀,沙耶克先生。”天蓝冲那魔偶打招呼。 方鸻楞了一下,还以为这是对方的名字。但直到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替代了之前一个声音,通过传声管道从魔偶身体里传来: “你好啊,天蓝,欢迎回来。” 方鸻这才明白这魔偶还是个传声通道。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问道:“还是老规矩吗?” “当然啦,请给我们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还有热水——啊,可累死我了,这次回去了一周那么久,一身都是臭汗。” 但艾缇拉看着这个小姑娘,摇了摇头:“我们钱已经不多了,芙丽。” “啊……”天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叹息声,垂头丧气道:“可是、可是作为冒险者这一点点享受总是应该的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可怜巴巴地看着对方:“就这么一点点,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宠溺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下不为例。” “耶!”小姑娘高兴得一蹦三丈高。 姬塔皱着眉头:“芙丽小姐又在浪费钱了。” 高个子的训练生少年背着昏迷的帕帕拉尔人弩手,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方鸻在一旁看着这几个人,心中却想起了自己在黎明之星冒险团的光景,不由微微笑了笑。“也不知道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怎么样了……”他心想,丝卡佩的辉光石回收之后,他就不能再登录社区,因此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他这才想到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搞一个联络装置,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营地里面能不能买到。 经过大厅之后,后面的一间小房间就是考林商盟在这里的办事处。 正如前文所述,由于考林商盟垄断了云层海地区近乎百分之九十的贸易,因此在旅者营地处理材料也只能和这儿打交道——当然也可以卖给那些急需要的冒险者。 但后者并不常见。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至,地面铺着厚厚的手织地毯,不远处放了一只花盘,上面是一株多肉植物。一个小矮子坐在柜台上,不时将手中的面包屑丢下去,多肉植物的球状茎膨胀开来,裂开一道口子,像张大嘴一样将所有食物吞入其中。 小矮子乐在其中的样子,直到看到有人进来,才慌忙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站了起来。 那是个侏儒。 长着尖尖的鼻子,尖尖的耳朵,虽然身高和帕帕拉尔人差不多,但要瘦小得多。他们在埃尔德隆的地下隧道的之中与矮人世代杂居,但因为天性精明,成为了矮人社会之中的商人与银行家阶层。 方鸻好奇地从对方身上移开目光,在罗戴尔地区以及考林王国东部很少能看到侏儒,而它们的选召者也十分少见,所以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个神奇的种族。 然后他才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就和想象中一样,房间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左侧是一幅阶梯状货架,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大大小小透明的玻璃容器中充满各色培养液,里面是千奇百怪的动物的器官。 姬塔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容器,他不远处是一只裹着银膜的眼球,盛放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子里,里面浮满了绿色的液体。 而忽然之间那眼球上的银膜忽然眨动了一下。 吓得他头发都竖了起来,一声尖叫之后转身就跑,一头撞进方鸻怀里。方鸻完全没料到这一幕,闷哼一声弯下腰来。 姬塔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歉道:“对、对不起。” “没关系……”方鸻弯着腰伸出手去,将那只瓶子转了一个面:“别害怕,这只是银炽之林的眼球,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它对你身上的以太魔力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看到这东西,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海恩-帆姆在一式水晶的设计图上的构思,要想进一步提高一式水晶的魔力性能,首先要改变无属性水晶对于以太魔力的敏感度。 而银炽之林的眼球甚至可以对最细微的魔力变化产生反应,不正是他需要的东西么? 不过这东西……好像有点贵。 …… 第九章 更换魔导炉 艾缇拉一行人带回来的战利品还挺多的,林林总总放了一大堆,除了埃贡恩森林中比较常见的紫藤须蔓、紫菀粉末、黄麻与熊莓干之外,还有一块品相很好的水属性原晶,单单是这块原晶石就卖出了五千七百里塞尔的高价。 剩下的东西里面收购总价最高的紫藤须蔓,它是最好的浮空船索具原料,而且森林精灵也喜欢用它来作为精灵长弓的填料;艾塔黎亚最好的紫藤都在这片森林中出产,而经过艾缇拉专业的眼光挑选,自然全是最好的品质。 这些藤蔓被以两百里塞尔一磅的价格出售,虽然单价不高,但总量很大,它带来了艾缇拉一行人最大的一笔收入,有近万里塞尔。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原材料基本是添头,其中唯一值点儿钱的是象鼻甲虫的火系腺体,单价很高,但数量太少,加起来还不如那块水晶原石。 方鸻也把自己身上紫菀花与硬羽卖了出去,由于考林商盟实行地区统一价划分,所以价格还算公道,尤其是龙羽鸸鹋的硬羽品质达到了C+,十七根一共卖出去了两千九百里塞尔。 接下来艾缇拉等人采购了一些补给品,彩虹湾地区商业贸易活动繁荣,地区税比罗戴尔低很多,那个银炽之林眼球的价格看得方鸻蠢蠢欲动。 但他叹了口气,比起银炽之林他还要更重要的东西要买。 先用七百多里塞尔买了一个八成新的二手联络器,这东西是地球产物,但有少部分流落在商盟手中。由于在选召者联合会就有得卖,所以在这里价格也不是很高。 然后他想起自己还需要一个新的魔导炉,于是向对方询问了一下。那侏儒本来对这些小生意还有些兴致缺缺,但听说有人要买魔导炉立刻来了精神,主动带方鸻来到货架后面,掀起那里的一层木板。 一股煤油的味道逸散而出。 木板下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长排油纸包裹的物件,方鸻一看上面的印刷编号,就知道这些全是魔导炉。其中最上面是一排样品,而当他看到其中一件时眼睛都直了。 方鸻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看错,那流线型的工业设计,黄铜外壳上标志性的秘银外环,正是‘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 奥述帝国工坊的最新产品。 几乎不需要刻意去回忆,他脑子里面就浮现出这东西的原本的指标来: 长41厘米,直径27.3厘米,圆柱形,自重2.2千克,最大输出功率660M,瞬时超载30%,稳定超载时间28.1秒。 两个储魔水晶接口,一个回充接口,回充速度为标准型的372%,一个主接口和一个辅助型接口,以及一个异型接口,总接口数量多达恐怖的六个。 高温工作的临界值是87,核心发热率0.3~4.5每秒(满载荷下),散热效率1.2每秒;核心水晶构架为‘浮岛-IX’,可以说是这一等级可以使用的最好的民用水晶构架,可以降低魔导器的输出功率占用率接近17%。 最后还内置一个‘翠鸟III’护盾发生装置,护盾值220。 方鸻看到这台魔导炉时口水都快下来了,但他再扫了一眼价格,上面的五个零让他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但他这匆匆的一瞥,已经落在了那个侏儒的眼中。这个小矮个儿笑眯眯地搓了搓手背,说道:“尊敬的客人真是好眼光,这款‘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是昨天才刚刚到货的,这可是帝国工坊最新的作品之一。” “但也只是民用向而已。”方鸻硬着头皮答道。 ‘中枢神经’就是这型魔导炉的生产序号,没有后缀数字说明不是衍生型,后面的A代表是工匠型魔导炉,E代表是专业级;所以按标准的读法,这是一型名为中枢神经的专业级工匠型魔导炉。 像他原本使用的魔导炉是考林王国的‘翠鸟’AA型魔导炉,后一个A代表的是业余型号,是专门提供给见习生学徒与爱好者使用的,与之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而军用型号使用的编号一般后面还有一个M,代表的是军事用途,但他这纯粹是废话,一般军用专业级设备各国都是不会外卖的。 那个小矮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是一个识货的人,那不用他多说,对方一定会明白这台魔导炉优秀在什么地方。 是的,‘中枢神经’魔导炉是帝国工坊生产的IV式魔导炉家族之中的一个新系列,它是一台前所未有的专门为战斗工匠设计的魔导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魔导炉的来历与差异—— 在炼金术士发明核心水晶之后,魔导器这一概念就在世界上广泛地流传开来。它从诞生之初就被投入军事用途,于是诞生了专门使用炼金术战具的‘骑士’。 最早的‘骑士’们都是各个国家的高端战斗力,极其罕见与难于培养。导致这一情况出现的真正原因,在于当时魔导器的笨重与低效。 由于没有魔导炉总集核心水晶,所以当时的每一件魔导器中都必须有自己专门的核心水晶。而核心水晶与辅助其工作的各种构件庞大又复杂,使得使用它作战的‘骑士’们必须有远超于常人的体魄。 那个时代的魔导器以大为美,其极致就是龙骑士的前身——巨构装体。 但庞大的构架并没有带来高效率,甚至一度出现了这样可笑的情况,那时代划分骑士实力的办法其实是看他可以使用几件魔导器,只能使用一件的称之为‘骑士’,两件的是‘大骑士’,只有使用三件甚至四件以上的才能称之为‘圣殿骑士’。 而传说中有一位名为秦川德里奇的肌肉猛男,因为可以同时使用七件魔导器,成为艾塔黎亚历史上唯一一个‘太阳骑士’。 但那已经是时代的余晖。 大约一千年之前,一个天才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罗林-艾德,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他提出了这样一个思路与构想: ‘将大部分魔导器的核心水晶总集于一个专门的设备内,再利用水晶之间的共鸣效应,来影响较次一级的水晶碎片。’ 这个思路,事实上就是一直沿用至今日的魔导炉的设计思路。 虽然魔导炉内的主水晶甚至比过去的任何一种核心水晶都要来得庞大与笨重,但其天才地设计将其他魔导器解放了出来,反而从总体上大大减轻了重量。 更重要的是充分发挥了主水晶的魔力输出效率,极大降低了总成本与其他魔导器的复杂性。并且让冒险者只需要专注于对于主水晶的控制,就能充分发挥每一件魔导器的真正实力。 这一切的改变,归根结底带来的是魔导器对于‘使用者’身体素质要求的降低。 于是‘骑士’阶层自然而然地消失了,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魔导器的时代来临了。 那之后是炼金术迅猛发展的一千年。 后人在前人的基础上不断前进,魔导炉在此基础上又经过了多次变迁—— 艾尔利克,(英雄的年代)201-252年,奥述帝国国家炼金术士——核心水晶的精密化与小型化。 李-奥兹诺姆,317-389年,奥述帝国国家炼金术士——发明小型魔力感应器,替代魔导器中的传感水晶碎片。 奥克斯-钢眉,352-471年,矮人,出身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协会——‘奥克斯’散热系统的发明者。 尼克-勒梅,669-712年,罗塔奥自由炼金术士——核心水晶构架的提出者。 最后是地球人的到来,带来了通用接口的设计思路。 从此之后陈旧的专门设计的魔导炉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通用魔导炉事实上已经无限趋近于这个时代魔导炉的设计标准。 而也就是从这时开始,魔导炉出现了标准的设计分化—— 战斗向魔导炉拥有更多的主接口,更高的输出功率与超载效果,以方便战斗向的冒险者们使用他们的战具,以及在战斗中获得更高的爆发力。 魔法向的魔导炉拥有更强的稳定性,更有利于需要稳定的精密魔导器的发挥,比方说护盾发生装置。 辅助向的魔导炉拥有更多的辅助接口和异型接口,更好的回充速度与轻便性,以方便辅助向的职业能更好地在战场上生存。 而工匠向的魔导炉,因为需要维系炼金术士的日常维护,并且在战斗中可以向其他人的魔导炉、或是灵活构装的核心水晶充能,所以有专门的回充接口,并且拥有最大的魔力储量。 因为魔导炉是冒险者必备的设备之一,而此消彼长,一台魔导炉必定不可能兼顾所有的情况,它在一方面加强就必定意味着在另一方面削弱,所以专业向的魔导炉就成为了必然性的选择。 但在此之前,战斗工匠作为特殊的炼金术士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自己专业的魔导炉。 虽然普通的工匠型魔导炉也足堪使用,但相较起来,太多的回充接口其实对于战斗工匠来说其实意义不大。而且因为要兼顾战斗的原因,工匠型魔导炉的其他接口对于战斗工匠来说也远远不够。 就像方鸻之前使用的‘翠鸟’AA型魔导炉,除了两个回充接口和一个储魔接口之,就只有一个主接口,所以他自己操纵灵活构装的主控装置都是放在手套上,十分笨重。 当然,一般意义上的新手也不需要操纵灵活构装就是了。 而且也多亏了这一点,不然那他的第一台步行者‘剑鸻’还真就做不出来,因为一般的灵活操纵手套里面可是没有核心水晶的。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罢。 当然,这一切在‘中枢神经’这型魔导炉出现之后宣告终结。这就是一台专门为战斗工匠设计的魔导炉——平衡了回充接口数量之后,拥有更加均衡的接口数目,而且也同样可以兼顾炼金术士的本职工作。 只是那个价格闪瞎了方鸻的狗眼。 侏儒商人并不知道少年此刻心中的纠结,还是笑眯眯地。“……看看这精致的做工,完美的外表,简直就是艺术品。因为它和战斗工匠一样,追求的就是极致的完美,阁下应该也是一位炼金术士吧,我相信任何一个炼金术士都有一个战斗工匠的梦想,这台魔导炉说不定能让你实现梦想。” 他仰头看着那台珠光宝气的豪华设备,用诱惑的口气说道:“这是我们营地卖出去的第一台‘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我相信你一定愿意成为一个拥有它的人。” 方鸻咕咚一声吞了口水。 “艾德他本来就是一个战斗工匠。”一个声音从货架后面传了过来,有些为他打抱不平的味道。 方鸻意外地向那边看去,但说话的人藏在后面没有露面,直到外面天蓝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等、等一下——” “等什么?” 然后方鸻就看到这个法国小姑娘拽着一个人从走了进来。 那个人果然高个子的训练生的少年——洛羽。 后者一本正经的脸上少有地露出尴尬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方鸻:“对不起……我多嘴了。” 方鸻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但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同龄人一直在关注自己。 “艾德哥哥,你在干什么?”天蓝好奇地问道。 方鸻正想回答。 但这时候那侏儒又夸张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啊,抱歉!没想到您竟是一位战斗工匠,是在下失敬了,那相信以大人您专业的眼光,一定明白它的价值。” 方鸻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忍不住挠了挠头,他是明白这东西的价值,但正因为明白,才知道自己买不起。 把他卖了都买不起。 但方鸻还没想好自己应该怎么拒绝,一旁的天蓝就又惊讶地问道:“啊,这边怎么空了一台?” 那侏儒一下就卡壳了,这台‘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显然不是卖出去的第一台了,而他先前不过信口胡掐而已。 天蓝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家伙:“哇,你不会是在搞消费者欺诈吧?” 消费者欺诈这个词也是一个舶来语,但这个原住民奸商显然也是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的,当然也明白它的分量。 考林商盟的格言是‘公正交易’,它们的会徽也是来源于商业圣殿的海兰尔天平,象征着公正,钱货两讫。 商人大多信奉商业的庇护者罗曼,而作为机运的女神,罗曼欣赏自己的信徒善于抓住机会的能力,但也作为秩序一侧的女神,她也一样维护正常的商业秩序。 其中欺诈就属于绝对不允许的。 “怎、怎么会呢?”那侏儒满头大汗地说道。 他先前不过是看出方鸻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好骗,但怎么也没想到隔墙有耳,对方精明的同伴竟然把自己的话给听了去。 他不是那种自由商人,就算没有女神的责罚,头顶上的考林商盟也不会放过他,这个损失不是他承受得起的。 “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天蓝阴恻恻地问道。 “不、不是,当然不是,”侏儒抹了一把汗,不过商人就是商人,他马上反应了过来,连忙说道:“是在下的过失,在下的过失。” “是吗?”法国小姑娘伸手拍了拍那台豪华的设备:“那我们按规矩来?” 小矮个子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九折,九折足以表达我的诚意了吧,三位。” “九折?”天蓝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之色。 侏儒商人看了看她手上的魔导炉,心中估算了一下溢价,一般新产品的溢价还是非常高的,在确认自己还是有得赚之后,才狠了狠心下定了决心。“八折,不能更少了!” “八折,真的?” “当、当然是真的。”那小矮子咬牙切齿地答道,看他表情心中简直在滴血。 而作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交锋的方鸻,简直就是惊呆了。他忍不住看了看一旁的洛羽,而后者显然是见多不怪,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 这时候其他人也听到了屋内的争执,从外面走了进来。 其中艾缇拉看到这一幕,也是一脸理所当然,她还走过来拍了拍方鸻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说实在话方鸻现在还真有点慌,因为就算是打八折,他也买不起那台好几十万的的魔导炉啊,这实在是太豪华了,太奢侈了。 哦,不是。 是太丢人了。 …… 第十章 银林之矛的见习战斗工匠 “艾缇拉小姐,我买不起……”方鸻低声说道。 但艾缇拉对他摇摇头,悄悄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看下去。 方鸻只好看天蓝继续表演。 只见天蓝慢条斯理走过那台豪华的设备,停在一台‘翠鸟’α型魔导炉旁,这也是一台AE型魔导炉,由考林王国翠鸟工坊出产,以稳定性与成熟的设计而著称。 她将小手放在其烤蓝外壳上,说道:“那我们选择这台魔导炉了。” 那侏儒一愣:“等等,你们不是说要买——?”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壳了。 天蓝故作天真地反问:“我们说了要买什么?” 对方一时间呆若木鸡,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翠鸟’α系列的专家型魔导炉虽也标价好几万,但作为早已成熟的产品系列,早已没什么溢价。若按八折的价格卖出去,他怕是要大出血了。 “这不合规矩!”小矮子有些气急败坏。 “别那么吃惊,”小姑娘耸耸肩。“若不是你想贪小便宜,也不至于如此,何况这也算是实现双赢了不是吗?” “双赢?” 天蓝一本正经地答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即使是没有实现的利益也必须看作利益的一部分,同样折扣下‘中枢神经’与‘翠鸟’α相比你的损失可是要大得多,而我们也不愿意承受那么高的无谓溢价,所以比起双输,我宁愿选择双赢——” 那侏儒愣了好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真是匪夷所思的说法,但非常有趣,非常有趣。好吧,你说服我了,这笔交易我同意了。” 他又看向方鸻,尖声尖气地说道:“这东西归你了,穷小子。” 方鸻却是如坐针毡,他很想对天蓝说——就算是几万里塞尔,他也拿不出来。他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一台老掉牙的II型魔导炉,谁知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要是II型魔导炉打八折就好了,剩下的钱再攒攒还可以买下那银炽之林眼球……” 方鸻很没有出息地想着。 他正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开口,正是这时一旁的艾缇拉却走上来,开口道:“我来付款吧。” 方鸻一下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艾缇拉已经动作麻利地完成了交易,她双手托起那台‘翠鸟’α型魔导炉,故作严肃地对方鸻说道:“这可是队伍财产,你可得好好保管他,艾德。” 但一边却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上来把东西拿走。 方鸻张了张嘴,他知道艾缇拉几人的财产状况其实并不好,否则也不会先前天蓝要多花一点钱,精灵小姐也要说什么‘下不为例’了。 几万里塞尔,差不多应该是这个小队全部的财产了,也就是这台魔导炉的价格。而他其实根本不算这个小队的成员,又哪来的什么队伍财产一说? 他十分犹豫地说道:“艾缇拉小姐,我……” 但艾缇拉走过来,低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别忙拒绝,这是队伍里大家一致的决定。” 方鸻再愣了愣。 “你救了大家一命,这是你应得的,”艾缇拉看了看他,翠绿色的眸子十分平和。“我可以帮帕克作决定,其他人也没有反对。” “可是……” 艾缇拉将东西交到他手上:“拿着吧,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在森林里一条准则是大家必须互相帮持才能生存下去,这也是女神的教导——友善与帮助他人。” 方鸻感到手中一沉,有些讶然地问道:“你、你们怎么知道……?” “你的隐私设置是队伍公开的,芙丽他们都可以看到的。” “啊?”方鸻吓了一跳,赶忙打开隐私页面一看,才发现原来默认是队伍公开。不禁脸一红,还好公开的部分不多,主要是财产状况与身上的装备。 艾缇拉看着他摇摇头,叹了气:“你和他真是一模一样,迷迷糊糊的,以后千万要小心,不要轻易将自己的财产状况示人。” 方鸻红着脸点了点头。 但心中却在想着:“那个‘他’说的是她的弟弟吗?” …… 众人先后走出考林商盟的办事处。 最后那台‘翠鸟’α型魔导炉以三万八千里塞尔的价格成交——那个侏儒小个子虽然奸猾,但总算还有些商人的干净利落,给他们抹去了零头。 出于回报的心理,方鸻也用剩下的钱原价在对方那里买了一个银炽之林的眼球。这让那个侏儒小个子对他交口称赞,并送了他一套三到七级可以使用这个规格的二手核心水晶。 这让天蓝极为不爽,偷偷告诉他那水晶差不多快要报废了,根本不值钱。不过方鸻倒没觉得什么,出售的魔导炉本身是不带核心水晶的,对方的无意之举其实是救了他的急。 毕竟一套崭新的水晶最差也要一两千。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天蓝。”方鸻说道。 老实说,他对这台‘翠鸟’α有些爱不释手,虽然远不及帝国工坊那台魔导炉,但三万八千里塞尔也是他从没使用过的昂贵装备。 他之前大半年来所有赚的钱,再加上一身上下的行头,恐怕也还不到这台魔导炉的一半。且不说其他,如果谁在黎明之星花好几万去买一台魔导炉,这样的败家行为怕是要被丝卡佩小姐揍个半死。 。 “那是当然啦,”天蓝十分得意:“我更厉害的你还没见过呢,艾德哥哥。” “芙丽小姐虽然会花钱,但的确也挺会赚钱的,要是、要是……不那么随心所欲就好了,其实有些钱花得是毫无必要的。”姬塔小声附和道。 “哈,你说什么?”天蓝拔高了声音,看着前者。 吓得姬塔不敢说话了。 艾缇拉瞪了她一眼,重申道:“不要欺负姬塔。” 天蓝冲她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方鸻轻轻抚摸着‘翠鸟’α烤蓝的穹顶,以及边缘布满了银色的常春藤浮雕,下面依次分布着五个接口,其中一个大型储魔水晶接口,两个中型回充接口,一个中型主接口与一个小型辅助接口。 ‘翠鸟’α的有外壳设计让这台魔导炉比帝国工坊的那一台要稍重一些,大约2.7千克左右,但同样也带来了耐久性的提升。 ‘翠鸟’的特点是它精致的散热系统,这一点是考林—伊休里安相对于奥述无可比拟的技术优势,它的风格是追求稳定与持续性,与‘中枢神经’激进的天才设计有很大的区别。 方鸻用这台专业级别的魔导炉与自己原本的魔导炉对比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法比,性能提升至少在三倍以上,也超出他原定目标的II型魔导炉有百分之五十之多。 拿着这东西,他就有一种鸟枪换炮的感觉。 魔导炉作为最主要的核心装备,它的提升对于任何一个职业来说收益都是最显著的——而战斗工匠自然也不会例外。 评判一个战斗工匠实力的重要指标是指其可以控制多少灵活构装,但这里面其实涉及两个标准。 一个是指战斗工匠本人的天赋。 一个是指战斗工匠的等级与装备。 战斗工匠本人的天赋自然是基础中的基础,但等级与装备也相当重要。 其中等级(包括技能与知识)决定了‘运算’这个属性的高低与使用效率,后者又决定了选召者系统辅助操纵灵活构装的效率;其效率越高,战斗工匠本人的负担也就越轻,毫无疑问他就可以操纵更多、更复杂的灵活构装。 这只是等级的因素,而至于装备之中的重心,事实上就在于魔导炉的性能。 一个基础的规则是,灵活构装本身的核心水晶输出了多少魔力,战斗工匠在操纵时就要输出等量的魔力。所以魔导炉的输出上限,实际也决定了战斗工匠对于灵活构装的操纵上限。 像方鸻之前实验五线操作,但如果是真正的五个发条妖精,实际上他是无法控制的——并非操纵上做不到,而是因为他的主核心水晶无法支持那么高的魔力支出。 而且更优秀的魔导炉还不止体现在基础属性上的提高,更多样性的接口也让战斗工匠可以使用更多的辅助魔导器作战。 比方说比较常见的魔力平衡仪,可以减少战斗工匠在操纵灵活构装时的魔力支出,等于变相提高了魔导炉的输出功率。 还有平衡补偿构架,可以进一步提高战斗工匠本人的感知与智力属性在灵活构装上的加成。(注:非心智灵活构装是没有心智属性的,它们沿用操纵者的心智属性加成) 再就是工程护盾发生器,这种护盾发生器不是给战斗工匠自己使用的,而是可以远程给拥有护盾的灵活构装远程充能。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一个优秀的魔导炉对于战斗工匠的实力提升是倍增的。 “艾德先生,我可以看看它吗?”姬塔在一旁有点羡慕地说。 方鸻点了点头,双手将‘翠鸟’α交了过去。 姬塔接过魔导炉,有些迷恋地用小手摩挲着其漂亮的外壳。 “你拿稳点,那可是将近四万里塞尔。”天蓝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个小正太。 姬塔弱弱地看了她一眼,十分委屈。方鸻脸有些发烫,小声说道:“没什么的,那东西也不重。” 但他其实心里很明白。 对方眼中的艳羡之色并非因为台魔导炉本身的价值,而是出于对正式选召者身份的期翼——观光客是不可能使用这样专业的魔导炉的。 方鸻完全能理解这样的感情,甚至感同身受。 因为他身份转变,也不过才仅仅两天而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小声对姬塔说道:“其实有一天你也会用上它的,甚至比这更好。” 姬塔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 他又低下头,小声说道:“恭喜你,艾德哥哥,这其实是一台很优秀的魔导炉呢。” 方鸻察觉到对方称呼的细微变化,他心中实在有些暖暖的,虽然和几人认识还没有到一天,却意外地让他回忆起了在黎明之星的日子。 天蓝又咋呼着让他装上魔导炉试试提升有多大——而战斗工匠拿到新的魔导炉之后的主要测试手段,其实说白了就是多控。 方鸻自己其实也想试一下。 当然五控那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就算了,这点脑子他还是有的,他打算试试双控——如果别人不知道他等级的话,双控其实也没多引人注目。 他正想问问这附近哪里有没可以租借发条妖精的地方——发条妖精由于其不需要使用者具有魔力自适性的特点,在艾塔黎亚不仅仅是一种工具,更类似于一种玩具。 让发条妖精飞起来并不难,只要有一定魔导知识就能做到,难的是持续稳定的控制。于是攀比谁控制得更好、更久,已经成为了大陆上一种风潮——尤其是在奥述帝国,据说还有相关的比赛。 当然这些比赛都是面向普通人的,一般不允许普通炼金术士更不用说战斗工匠参加了。 而正由于这样的风气,所以基本上在有人的地方,就能找到灵活构装的租借屋。 但正是这个时候,两个急匆匆的少年从旅店外面走了进来,对方似乎也没多看,就与方鸻一行人错身而过。只是因为走得太急,后面一个少年竟撞上了姬塔,后者惊叫一声,差点被撞倒在地上。 姬塔将‘翠鸟’α抱得紧紧的,显然有些吓坏了,脸色煞白。然而那个撞人的少年非但没道歉,反而回过身,没好气冲他们抱怨了一句:“走路不长眼睛的么?” 方鸻一下就火了,他们站在这里根本动都没动一下,对方撞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 而天蓝更是炸了,说话大声起来:“挺有自知之明啊,走路不长眼睛的么?” 那少年大约是没想到这些闲散冒险者竟然还敢回嘴的,明显楞了一下,才阴沉着脸问道:“你说什么?” 方鸻当时就将手伸向了后面的背包——那里装着他的步行者。 然而艾缇拉在后面一手一个拉住了他和天蓝,低声说道:“别在这里动手,对方是银林之矛的人。” 方鸻这时其实也已经认出了对方的战袍来—— 而这时那少年的同伴也走了回来,但后者看也没看方鸻一行人,仿佛当他们是空气,只说道:“快点,已经要迟到了。” 那肇事者这才点了点头,但临走之前看了看姬塔,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一个几万块钱的垃圾魔导炉,当个宝贝一样。”说完才转身和同行者一起离开。 天蓝肺都要气炸了,她有心上去和对方理论一番,奈何艾缇拉不允许。她忍不住气结道:“艾缇拉姐姐,快放开我,我要去和这两个目中无人的智障拼了!” 艾缇拉摇了摇头。 但方鸻也看了前者一眼,反而将手轻轻放了下来。他分明听清之前精灵小姐说的是别在这里动手,那么应该在哪里动手不言而喻——他显然听出了这位精灵小姐的言外之意。 但这时候姬塔却小声地说道:“他们的魔导炉……” 方鸻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是‘中枢神经’AEM型,军用版本的战斗工匠魔导炉。 对方也是战斗工匠新人。 两个人都是。 …… 第十一章 主仆、黑暗巨龙与工匠挑战 两个银林之矛的少年走过楼梯,先前撞人的少年忽然停下来。“吴迪,你说公会急匆匆把我们从宪章城召回来是干什么?” “为了宣传与造势吧——” 少年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果然如此么,我早就等不及了,你说我们能不能成为‘亚诺尔之刃’那样著名的工匠组合?” 吴迪回过头,一双死鱼眼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梦里什么都有。” “哎哎,”那少年叫道:“人总要有梦想啊,没有梦想和外面那些咸鱼有什么区别?” 但吴迪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后者也不得不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楼梯,一道严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怎么才到?”冷淡地开口的人,是个英俊非凡的年轻人,一身黑色厚绒大衣,但只留了个寸头,正皱着眉头打量着两人,目光锐利得如同两把剑。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吴迪感觉自己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小心点,”少年在后面捅了捅自己同伴,小声道:“军方的人。” 吴迪点了点头。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张天谬皱着眉头问道,作为星门特备行动小组的分队长,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但已经是共和国少尉。 而作为一个军人,他对于这些选召者拖拖拉拉的坏毛病,向来是看不惯的。 军人基本准则,纪律与服从,在这些人身上一点也看不到——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人毕竟也不是军人。 走廊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过泾渭分明地一分为二,除了银林之矛的银色战袍之外,剩下的全部是统一的黑色大衣制服。 前者松松散散,而后者站在一块儿犹如一块整齐的黑色方块,静得落针可闻,没一个人发出多余的杂音。 吴迪看到这一幕不由低了一下头,低声答道:“没什么,抱歉,只是在路上耽搁了……” 张天谬不置可否,一甩头:“归队吧。” 那少年这时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着吴迪走入银林之矛的队伍中去。不过他眼角余光扫到这次公会任务的领头人——七团的副团长,似乎正在和那个军方的少尉交流什么。 “张队长,”银林之矛七团的副团长小声说道:“接下来还是按约定行事?” 张天谬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放心,军方不会干涉你们的计划,不过我们的任务,还请你们配合——” 副团长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那少年看到这一幕,拉住一个人小声问道:“怎么会有军方的人,对方是什么来头?” 那人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对方是特备队的人。” “星门特备行动组?”少年楞了一下:“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但那人耸耸肩:“天知道,好像是找人吧……” …… 方鸻、姬塔与洛羽三人行走在吱吱呀呀的木质过道上。 这座建筑看起来上了年纪,但它的主人却将它保养得很好,地上铺设着厚厚的地毯,木质护墙板仔细擦拭过,表面光亮如同上过蜡。 每一个细节也都在它应有的位置上。 两边是成排的房间,每一间房间的大门上都有个澄亮的门牌号,方鸻数着上面的数字——从1074到1092。偶尔会经过一个露台、与三两成群的冒险者。 “我、我当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更不要说什么生气了,”姬塔红着脸,低着头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但是芙丽她好像很生气,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方鸻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场令人不快插曲之后,大家也失去了看他试用‘翠鸟’α的兴致,艾缇拉与天蓝又要去回复任务便先一步离开,于是只剩下他们三人——不,四人,还有一直昏迷不醒的帕帕拉尔人重弩手先生。 这条走廊直通龙角大厅—— 那座大厅的石墙上至今仍悬挂有一支来自于巨人之战时代的狰狞龙角,龙角之上用小刀刻有铭言‘勿忘已逝之敌——’,据说这一古老箴言今天仍在屠龙者之间口口相传。 方鸻对那支龙角早有耳闻,心中已迫不及待想见上一面。 而这时前方转角楼梯处,忽然出现了一主一仆两道方鸻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由楞了一下。 穿着米色风衣的少女正停在楼梯下,放下手中的箱子,用玲珑剔透、无一丝杂色的声音对自己的女仆吩咐道:“谢丝塔,你去二楼等我。” 那个唤作谢丝塔的女仆,留着一头浅紫罗兰色的短发与相同色泽的瞳孔,腰肢细长,也是个极为标致的美人儿。 但与她的女主人相比,便黯然失色。 少女只安静文雅地站在那儿,便仿佛一束照入人内心中清冷的月华。 她面纱下的脸蛋,透着苍白的美,金色的睫毛下藏着祖母绿一样幽郁的目光,鼻梁形同一道优雅的曲线,嘴唇涂成诱人而柔软的樱色。 像是一本童话书精致的扉页,上面绘满野玫瑰与荆棘的花纹,一位华美的公主隐居于城堡之中,让人止不住去阅读这个神秘故事的内涵。 “那个姐姐好美啊……”连姬塔都忍不住叹了一句。 少女听到这边的声音,回过头来。 她看到方鸻,礼貌地向几人点了点头。她好像忘了之前在广场上和他见过一面,方鸻一时间心中感受复杂,也说不出应当是庆幸还是失望。 走近一些之后,他这才看到对方皮箱上有一个贵族纹徽。蓝白盾饰,其上是腥红的梧桐叶花环,一个铜质的盔饰,撕裂的斗篷垂帷从两侧落下,护盾兽是两头独角兽。 其下帷幔上有一句考林格言,用伊休里安的矮人文字写成——‘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而一愣神的当口,双方已交错而过。 这时姬塔才回过头小声问道:“艾德哥哥,你懂纹章学吗?”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但他总觉得自己在那里听过这样一句话。 倒是一旁的洛羽摇了摇头:“我倒觉得那女人可疑得很,我们最好还是最离她远一点。”这话引得两人都奇怪地回头看着他。 洛羽楞了一下,看着两人眼中的意思是——你们看我干什么? 姬塔一字一顿,认真地对他说道:“洛羽,难怪芙丽小姐私下里说你是个给。” “什么是给?”洛羽一怔。 “就、就是基佬。”姬塔红着脸解释道。 后者忽然之间好像呛住了,拼命咳嗽起来。 方鸻也忍不住偷笑出声,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会他忽然之间有点笑不出来了。 三人穿过走廊,进入一间小厅之中,前面是一扇高大的拱门。两位仆人立于门边,为他们推开厚重的木质门扉,在一片吱吱嘎嘎的声音中,辉煌灯火映入三人眼帘。 视野之中便是龙角大厅。 方鸻下意识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那支狰狞可怖的龙角横贯于整个大厅的穹顶之上。 那是一支黑色的龙角,现在你已经找不到这么巨大的龙角了,黑暗巨龙一脉在巨人战争之后早已销声匿迹。传说最后一头黑暗巨龙被矮人屠龙英雄‘瓦里特’在死地沼泽之中杀死,它巨大的骨骸至今仍旧陈列在铸圣厅之中。 光火映着龙角的每一个嶙峋突起,怪影在穹顶之上摇晃着,扭曲变形,仿佛化作了一头尖啸的巨龙,张开双翼遮天蔽日。 方鸻好像听到一声怪异的尖啸声,那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叫人冷彻骨髓。 一切灯火骤然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寂的黑暗,大雾弥漫,一座庞然大物矗立在弥漫的雾气背后,幽暗中似乎有一对腥红的目光正在低头注视他。 “苍之辉。”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那声音仿佛充满了轻蔑与不屑,带着一种傲慢不羁之意,又犹如一声天边的滚雷,在方鸻心灵深处炸响,隆隆不息。 他感到那东西正在分开雾气来到自己面前。 刺骨的冰寒已先一步攫住了他的身子,让他血液凝固动弹不得,阴影正越来越近,但忽然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他脑海之中响起: “醒来。” 那是妖精小姐的声音。 方鸻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黑暗一下子消退了,四周又重现变得明亮起来。辉煌的灯光驱散了一切阴影,扭曲的影子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仍看着那修长狰狞的龙角,后者依旧一动不动地挂在屋顶之上。 四周没有半点变化,大厅中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食物的味道。 先前的一切都好像是个幻觉—— 一个焦急的声音正在旁边急切地喊道:“艾德哥哥,你怎么了?” 是姬塔软软的声音。 方鸻回过头,才看到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艾德哥哥,你发呆了好一会儿了,出什么事了吗?” 方鸻摇了摇头。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老者。银色华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管家的装束,白衬衫、黑马甲与笔直的长裤,单手背在身后,身形微微有些佝偻。 但这种佝偻丝毫不损他的气质,老者带着一种淡定的从容,深陷的眼眶中,银灰色的眸子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方鸻。 忽然用苍老的声音开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声音方鸻很熟悉,对方就是那个被天蓝称之为‘沙耶克’的老人。对方的目光让他隐隐有些警惕,强作镇定地答道:“没什么,只是看得有些出神而已……这龙角可真大。” “是很大,”老人抬头看了看那支狰狞的龙角,答道:“就算是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你也找不出几头比它还大的龙来。” “它……?” “别问太多,年轻人,”老人说道:“龙角在这里是一个传统,但死亡的巨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它的阴影更是一个噩兆,因为传说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阴影之中的龙翼——” 他口气阴沉,让方鸻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你吓到我了,沙耶克先生。”姬塔吓得小心脏怦怦直跳,也抱怨了一句。 老人这才回过头:“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为各位准备的晚宴已经就绪了,是要现在开始用餐,还是等艾缇拉小姐回来?” “等她们吧,”方鸻十分违心地说道:“反正我们也不着急。” 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味仿佛更加丰厚了,肉汁的浓稠与烤化的奶酪揉杂在一起,地上也像是铺着一层切碎的肉豆蔻与细叶香桂,松松软软的。 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沙耶克看了看他,再点点头:“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沙耶克先生……”一旁寡言少语的少年忽然主动开口道:“今天……还有没有,靠前点的位置?” “当然,”沙耶克答道:“洛羽先生,我知道您的习惯,早准备好了,在第三排给你们留了一张桌子。” “……实在是太感谢了。”洛羽感激得不知该怎么表达。 老实说,这还是方鸻头一次发现这家伙除了严肃地板着脸之外也有别的表情。 老人微微欠身,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洛羽和姬塔分开人群走到了前面去,而方鸻在心中呼唤了自己的龙魂两声,没得到回应。他又隐隐感到自己手背有些发烫,举起一看,才发现那里的半个王冠徽记竟微微有些荧光。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用手在上面用力揉了揉,却没半点反应。 他又试了各种办法,但荧光已越来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见。而这时候姬塔已经在前面叫他的名字:“艾德哥哥,我们的位置在这边!” 方鸻只得将这件事先放到一边,也走了上去。 他来到两人身边,想起之前洛羽的话,才低声问道:“这个位置有什么好处吗?” “你不知道吗,艾德哥哥?”姬塔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知道什么?” “艾尔帕欣工匠挑战赛啊。” “什、什么挑战赛?” “工匠挑战赛。”洛羽回过头,少有地认真纠正他道:“艾尔帕欣地区工匠总会举办的比赛,只是决赛阶段在‘旅者之憩’进行,奖品就是马扎克先生一生当中最得意的作品‘金焰之环’。”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艾德先生也是战斗工匠吧?” …… 第十二章 暴露了? 艾塔黎亚原本就有在冬季狩猎开始之前举办比赛与庆典的传统,这种比赛脱胎于古老的骑士挑战。 而真正各种比赛的兴起,则是在选召者来到艾塔黎亚之后。这种地球上新颖的比赛形式引起了贵族们的兴趣,然后由上至下流传开来。 时至今日,各种比赛已经形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赛事联盟。 其中最具权威的毫无疑问是超竞技联盟的三大赛事,就包括顶尖的第二世界竞技赛——也是大部分现实中的粉丝唯一关注与了解的比赛项目。 不过眼下这个比赛应当是艾尔帕欣地方上的一个小型项目,由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发起,以至于方鸻之前听都没有听说过。 他对挑战赛兴趣不大,只对奖励却十分感兴趣,不由问道:“金焰之环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具有魔力的戒指。”洛羽答道。 “是努美林精灵的技艺,艾德哥哥,”姬塔接过洛羽的话,小声解释道:“努美林精灵非常擅长于精细的魔力控制,他们将微弱的魔力通过锻造的技艺注入戒指之中,让它们获得非常特殊的力量。这种技巧被今天的锻造师们所继承,它们不如魔导器那么强大,但最大的特点是不需要借助核心水晶的力量普通人就可以使用。” “那金焰之环具有什么样的力量呢?”方鸻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东西的存在,忍不住十分好奇地问道。 姬塔摇了摇头。 这时天蓝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没人知道金焰之环具有什么样的能力,只知道这枚指环是此地的主人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传说它用一头死去的巨龙金色的眼睛雕琢而成,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 方鸻回过头,才看到天蓝和艾缇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两人分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天蓝‘当’一声将一个胸针丢到桌子上,其他人下意识看去,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胸针,其上刻有半个喷火的恶龙之首,凸面又镀了一层银,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东西?”洛羽不由问道。 而之所以说胸针上是半个恶龙之首,是因为它缺了小半个下巴与一支龙角。方鸻看到这个徽记就一阵阵心悸,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到那支巨大的龙角仍好端端悬挂在大厅穹顶之上,火光摇曳之间,并没有半点异常。 艾缇拉这才回答道:“这个东西,是黑山羊的人在现场发现的。” “他们把这个给你了?”方鸻问道。 “只有这个吗,艾缇拉姐姐?”姬塔也问。 精灵少女都点了点头,神色之间有些憔悴。 天蓝十分担忧地看了看她,又回过头问道:“那么你们认得出这个东西吗?” 几人摇了摇头。 只有姬塔将胸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有些歉意地说:“以龙为标识物的组织太多了,我等级太低,分析能力还不足以将线索筛选出来,艾缇拉姐姐。” “没关系。”精灵少女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姬塔又放下胸针,却认真地开口道:“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幸好我们在艾尔帕欣附近,艾尔帕欣有一座银之塔的大图书馆说不定能帮上我们。” “那我们就去艾尔帕欣,”天蓝马上决定道:“正好艾德哥哥也要去那边,不是吗?”她回过头看向后者。 方鸻当然懂她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何况他本来也要去艾尔帕欣。 艾缇拉不禁十分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个小家伙:“可是你们的训练生考核?” “提交报告而已,那要到光摇笼之月(十月)中旬去了,何况最终阶段任务还要等方尖碑现世,还早得很呢。”法国小姑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姬塔与洛羽也跟着点头。 艾缇拉轻轻吸了一口气,于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拉开椅子入座。 天蓝也跟着坐下来,同时好奇地问道:“你们先前在讨论什么?”那厚实的木桌是一张圆桌,坐下六个人还不显得拥挤。 大厅中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远处有个矮人抱着鲁特琴赤着脚在一张桌子上又唱又跳,琴声叮咚作响,冒险者们不时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盖过一切声音。 方鸻的注意力不可抑止地被吸引拉了过去,好奇地看向那边。 姬塔则老老实实在一旁答道:“在、在讨论挑战赛的事情,芙丽小姐。” “啊,那个啊!”天蓝一脸恍然的样子,忽然兴致勃勃地回过头:“说起来艾德哥哥你也是战斗工匠吧,不打算试试吗?” 她这话时,洛羽也深以为然地将目光放在后者身上。而方鸻愣了一下,才回身问道:“不是说已经是决赛阶段了吗,怎么还能参加的?” 远处又一阵叫好声传来,盖过了法国小姑娘的回答。 她皱了皱眉头,大声说道:“这种私人性质的比赛没那么严格啦,事实上除了决赛之外还会有一些表演性质的外围比赛。” “外围比赛?”方鸻也跟着大声问,但这个穷得响叮当的家伙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比赛上:“也有奖励吗?” 天蓝见状忍不住扑哧一笑:“当然有了,外围比赛一共分三场,最后的优胜者会得到五万里塞尔呢。而且最后的优胜者还有机会被决赛种子选手中,成为挑战者,运气好的话也能进入总决赛哦。” “当然了,”她也摇了摇头,一副十分清楚内幕的样子。“这样的机会想想就是了,能进入决赛的种子选手都是大公会培养的未来之星,所谓挑战赛其实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表演赛罢了——” 但方鸻根本就只听了前半句:“奖金是多少?” 天蓝张开五指,对他晃了晃:“五万,里塞尔。” “那我应该去那里报名?”方鸻马上问道。 法国小姑娘也有点受不了他这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开始呢,先等开饭吧,我都快饿扁了。” 就算是方鸻也不由对这个英明的提议深以为然。 于是艾缇拉这才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铃声顺着细线沿埋设在地下的管子一直传递到另一间大厅中。在那里一个胡须拖到地上的矮人看了看墙上密密麻麻挂满的铃铛,低头对照着手中的长长卷轴高喊道: “十七号桌,第三排。” 他身后是个巨大的厨房,正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马上就有一群棕红皮肤的小矮怪从后面钻出来,七手八脚地抬着带盖子的银餐盘鱼贯而出。 小矮怪是些长相丑陋的生物,但心地却不坏,有人从它们棕红的皮肤认为它们有炼狱血统,其实并不然,这种肤色只是它们生活在奥述帝国棕土沙漠的保护色而已。 这是个任劳任怨的种族,早先它们的身份是奥述帝国的奴隶,但在拜恩之战后大批小矮怪逃入了考林—伊休里安境内,在这里过起了怡然自得的生活。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小矮怪的的智力普遍不高,所以做事情经常出漏子,比方说一只顶着汤盆的小家伙就在忙乱中撞上了自己的同伴,将场面搞得一团糟,还差点弄脏了姬塔的长袍。 那个监督它们干活儿的矮人见状大声责骂起来,让前者吓得瑟瑟发抖。但大厅中其他冒险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忍不住哈哈大笑,天蓝看到这一幕也咯咯笑起来。 就好像打泼的汤不是她点的一样—— 只有艾缇拉走过去拍了拍那小家伙的肩膀,示意它不必担心,她又温言对那矮人表示,没有汤就算了,他们也不在意这点小事。 那矮人向她鞠了一躬。 有冒险者看到这一幕,站起来艾缇拉举杯示意:“向你致敬,善良的精灵女士!” 艾缇拉也举杯回应:“致森林的主人、自然的庇护者艾梅雅女士,愿她永远青春常驻——”传闻当中艾梅雅是个爱美的女士,那也是她最喜欢的祝祷词之一。 然后艾缇拉端起手中的麦酒,仰头一饮而尽,再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出示给所有人看。 大厅中看到这一幕的人忍不住大声鼓起掌来,喝彩声如海如潮。 这么豪爽的女士可是很少见到。 天蓝也忍不住跟着鼓掌,把手掌都拍红了。 方鸻有时候觉得艾缇拉和丝卡佩小姐很像,两人都是那种很大气的性格,只是艾缇拉显然要更温和一些,丝卡佩小姐生起气来可是真的会揍人的。 人们都说秉承艾梅雅女神教义的森林精灵热情而又友善,而精灵少女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今天‘旅者之憩’提供的主菜是两道塔伦的名菜,其中熏银鳟是云层海的空海水手们发现的做法——因为水手们发现在长时间的航行中将鱼肉经过盐腌和烟熏之后能持久保存,由此诞生了烟熏银鳟。 时至今日烟熏银鳟已经是考林—伊休里安一道重要的头菜,而塔伦银鳟与地球上的银鳟有很大的不同,它们的肉质是一种罕见的银色,犹如单薄的月光。 烟熏腌制之后鱼肉像是一层层银箔一样贴在雪白的瓷盘上,再饰以辣根的叶片与西芹。‘旅者之憩’的矮人厨师们别出心裁地将黑橄榄点缀在银色的肉质上,黑白相映,美丽异常。 烤鹿肉则是另一种粗犷的风格。 切开之后露出嫩红的肉排像塔一样层层叠叠,冒油的金色肉汁上刷了一层蜂蜜,芳香扑鼻;丰厚的肉质上留有烤架的炙痕,油脂犹如松珀,从脆黄外皮上缓缓垂落,下面的银盘专门加热过,汁液落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响声。 厚重的香料味扑面而至。 艾缇拉主动站起来为每个人切肉,但天蓝十分挑食,像个金贵的小公主一样东挑一点儿西挑一点儿,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结果头上挨了艾缇拉轻轻的一击,后者皱眉道:“别挑食。” “可是比艾缇拉小姐的手艺差远了嘛。”天蓝转而央求精灵少女给她开小灶。 后者挨不过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艾缇拉姐姐就是太宠溺芙丽小姐了。”姬塔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说道。 方鸻倒是很十分好奇艾缇拉的厨艺,一边擦了擦嘴巴上的油脂。 这时一阵激烈的争辩从他身后传来——让他一愣,回过身去才发现原来那个方向竟有人在讨论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矛之间的冲突。 方鸻有些好奇,因为对方讨论的正是前日发生在精灵遗迹之中的事情。 由于他暂时还没上社区关注那件事的后续发展,这些人的讨论对于他来说倒也十分新奇。原来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矛不久之后又回到遗迹之中,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原因是为了争夺那头名为‘刻耳忒’的巨构装体。 虽然巨构装体是上个时代的产物,拥有种种缺陷,但它至少足够强大——而且它体内的冰长石也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过方鸻真正关心的是那些人讨论之间偶尔提到的那个名字。 弥雅。 她在两大公会眼皮子底下抢走海林王冠,自然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只可惜这时远处那矮人诗人又唱到了精彩之处,叫好声不断,又一次压过了讨论的声音。 方鸻只在人声嘈杂中依稀听到了‘魔女’、‘圣约’与‘通缉令’几个词汇。 当叫好声过去之后,那些人的讨论再次转移到了黎明之星头上——但主要还是在他头上。人们讨论着社区出现的那个天才少年。 有人信誓旦旦的声称方鸻其实是一个偷渡者,所以已经引起了军方的注意。 这个说法听得方鸻冷汗直冒,差点让手中的叉子失手掉到地上去。艾缇拉在一旁接住叉子,关切地问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十分心虚地答道:“……有、有点噎到了。” “慢一点,”艾缇拉温和看着他,将叉子递过来:“没人和你抢的。” 但方鸻都快哭出来了。 他仍旧悄悄在关注那边的讨论,还好信那个人的人并不多。因为有人正在驳斥对方的‘荒谬言论’,他的论据很站得住脚——偷渡者是没有系统的。 如果一个没有系统的人都可以双控,那他有系统还不得上天? 那人嘴硬地表示,正因此军方才会如此重视。 但引来一阵嘲笑。 方鸻一方面很想让那个人闭嘴,但一方面又难免有些少年的表现欲望,恨不得站出去告诉这些人那个人就是自己,心思一时间竟十分复杂。 但这时候洛羽忽然开口了,他似乎也听到了对方的讨论:“说起来我也看了那个视频,不管他是不是偷渡者,但真的很厉害。” “哦?”天蓝抬杠道:“不就是双控吗,顶多算是有点战斗工匠的天赋而已,说不定还不如艾德哥哥厉害。” “是吧,艾德哥哥?”她还向这边看过来。 方鸻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地点了点头。 但洛羽却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事后去查过黎明之星的信息。” 方鸻心中一突,忙问道:“怎么了?” 少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答道:“他们接受弗洛尔之裔雇佣时留下过人员登记表,但上面并没有战斗工匠,倒是有一个随队炼金术士。” 方鸻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他想,他竟然忘了这一茬。他当时不过是小透明,哪会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所以当时在登记表上留下的是真实的ID。 方鸻只感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但洛羽继续说道:“那个炼金术士,无论是年纪还是来历都很接近,但只有一点很奇怪,他只是一个二级的见习炼金术士。” “你不会是在吹牛吧,洛羽?”天蓝不可思议地说道:“一个二级的见习炼金术士,那不是比我们的等级还低一点,他怎么可能双控发条妖精?”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 天蓝皱了皱眉头:“那好吧,这个古怪的家伙叫什么名字?我去找人帮你查一查。” “不要回答!”方鸻心中大喊:“这里是三体人!不要回答!”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死刑犯,绞架就在前方,而在他前面最多还有三级台阶可活。 但没想到洛羽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弗洛尔之裔没有公布人员姓名。” “哼,”法国小姑娘轻轻哼了一声:“情理之中,他们怀疑海林王冠也可能还在黎明之星幸存者手上,自然不会把名单交出来。”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可是人生的大起大落有时候就是那么突然。 大厅入口方向这时发生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交谈,下意识往那方向看去,只见一群身着黑色大衣的人整齐划一地从那里走了进来。 方鸻当时脑子里还有点晕乎乎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里还想:“这些人制服挺眼熟的啊!” 但旁边一个人的话差点把他从椅子上炸飞起来:“那不是星门特备行动队的人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鸻当时就差点要夺路而逃。 …… 第十三章 我的目标是胜利 军方的人背后,是二十多银色披风的银林之矛成员。天蓝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 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方鸻一行人,两人走在队伍的中间,互相之间偶尔交谈,很快脱离了众人视野。 之后进入大厅的是一个巍然如巨塔的男人。 对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亚麻短衫,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肌肉。他嘴唇很厚,看起来不苟言笑,高耸的眉骨下面黑幽幽的眼睛犹如一对锐利的鹰目,颧骨处涂有两道灰白色的花纹,另一道垂直于额头,一道垂直于下巴。 黑色长发在背后绑成一股股发辫,粗实的发辫一直垂到臀部,末梢扎有许多小铜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随着这个人的出现,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马扎克-卡德摩斯,”天蓝小声对其他人说道:“他就是这里的主人、荒野之上最好的铁匠、‘旅者之憩’律法的制定者。” 这个高大的男人在大厅中站定。 四个矮人跟在他身后,八只手臂合力托起一座石台进入大厅,那石台下面刀刻斧凿出十二个赤身巨人,共同站在基座之上,举起上面的石托盘。 他们将石台重重地放在大厅中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姬塔这才小声告诉其他人,那是十二巨人乃是被矮人击败的十二巨人氏族的首领,罗塔斯令它们在铸圣之座下永无止尽地服苦役。 此时大厅中也适时发出了一阵嘤嘤嗡嗡的议论声。 但马扎克拍了拍手,让众人重新安静下来。他开口道:“欢迎各位光临我的营地,今天晚上将在这里举行一场特殊的对决,最终优胜者将获得一件我的珍贵礼物——它是我早年的得意之作。” 矮怪们熄灭了一些灯火,大厅内变得昏暗下来。 众人正在疑惑,马扎克忽然举起手来,手中捏着一枚通透炽金的白金指环,如同烧红之后未淬火的铁水,在黑暗中发出明亮的光芒来。 所有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不需要任何语言来形容,他们就足以明白这就是金焰之环。 而马扎克在一片艳羡的眼神中将戒指放到托盘之上。 他抬起头,幽黑的眸子映射着金炽的反光,锐利的目光环视大厅。“今天我们将在公正者欧力的见证下见证冠军的诞生,我希望每个参赛者都在内心中向公正者起誓,誓言自己将用公平的手段赢得比赛——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最后轻轻说了一句:“那么,比赛从现在开始。” 大厅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一个考林商盟的侏儒负责人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铜皮扩音器,尖着嗓子喊道:“请滞留在大厅中央的人马上离开比赛场地,正式选手从这个方向入场,此外外围赛的报名将在大厅东面进行,请其他参赛选手去那个方向!” 大厅中轰一声马上变得闹哄哄的,人群分散开来,有些人试图穿过大厅去报名,而有些人则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方鸻看到军方的人淹没在了人流背后。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冷汗,但小心起见,还是将自己的风帽拉了起来,让帽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姬塔在一旁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艾德哥哥,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有点太冷了。” 这个回答简直不能再生硬了,艾缇拉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烧得明亮的壁炉。 姬塔却不疑有他,认真地点点头。“埃贡恩森林里晚上气温会降得很低,不过在旅店里其实还好。” 天蓝则根本没听到这边在说什么。这个法国小姑娘显得十分兴奋的样子,东张西望地看了看如织人流,又回头有些雀跃地说道:“我们走啊,去那边报名,你们看到了吗。其他人都已经过去了呢。” 这个提议让方鸻形同坐蜡。 因为他现在又不想去参加这个比赛了。 在军方的众目睽睽之下去出风头,他又不是傻子。别忘了星门特备行动队这支驻扎星门的常设部队,就是各国专门用来抓回偷渡者的。 但天蓝显然并不理解方鸻这种复杂的心情,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艾德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啊?” “不是……” 方鸻正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这时艾缇拉忽然站起来,说道:“我带艾德去报名,其他人留在这里。” “啊?”天蓝一下呆住了:“为什么啊?” “尤其是你,芙丽,”艾缇拉看着她说道:“我对你最不放心,在我回来之前你就乖乖呆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天蓝把嘴巴翘得老高,不满都写在脸上了,不过却没回嘴。她一屁股闷闷不乐地坐了下去,两只手伸直了趴在桌子上,好像自己是一条死鱼。 艾缇拉看她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她这才回头看着方鸻,开口道:“走吧,艾德。” 方鸻犹豫了一下,心知自己挨不过去,谁叫自己先前对比赛的奖金表现得太过积极了呢?现在突然改口,难免惹人怀疑,何况洛羽还看过他的视频,说不准一下子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虽然他隐约觉得艾缇拉等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这儿人多眼杂,保不齐旁人不会看出什么来。 不过他急中生智,忽然看到一旁被放在椅子上的帕帕拉尔人,后者肚子一伸一缩正酣然入睡。而对方的束带上,还斜挂着一把带鞘的短剑。 于是方鸻假借起身,顺手牵羊将那把短剑拔了出来。 借着长长的袖子的掩护,几个人倒是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 将短剑反手收入袖子里,方鸻这才跟着艾缇拉穿过人群。他一边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工匠菜单,在心中设想了一个面具的形状,再用系统调节了一下结构,再将之套在那短剑之上。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样的情况下制作,才知道一边分心一边连接结构点有多难,由于心神根本无法保持集中,短短一下子就失败了好几次。 还好那短剑做工精良,原本的锻造者技艺非常高超,留下了许多冗余的结构点,这才让他磕磕巴巴地完成了制作。 只是他看了一下完成的质量,基本就在废品的边缘——还好只是一张面具而已,这要放在精密的灵活构装上根本没法用。 而方鸻正准备带上面具。 这时前面的艾缇拉忽然问道:“艾德,你是不是和银林之矛的人有过节。” “啊?”方鸻楞了一下。 “先前遇到那两个人的时候,你的反应就比一般人警惕得多,而且之前你带上风帽,其实是不愿意与他们打照面对吗?”精灵少女柔声答道。 方鸻没想到艾缇拉观察这么仔细。 但事情根本不对啊。 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解释,自己之所以警惕,是因为当日在精灵遗迹发生的事情让他对银林之矛和杰弗利特的人本能地不信任。 而至于后面,就错得更离谱了—— 可这都是没法说的事情,他也只能将错就错地点头装傻。 “别介意,我不是要打探你的事情,”艾缇拉这才说道:“只是怕芙丽那孩子没看出这一点,把你暴露出来。” “我没有多此一举吧?”她回过头,用翠绿色的眸子看着方鸻。 方鸻微微一怔。 他心中不禁十分感动,没想到这个精灵少女竟然为自己想得这么细,这让他心中满是负罪感,打定主意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一定要告诉对方实情。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到了报名点前。几个小矮怪头顶着箱子从这儿鱼贯经过,方鸻还没看到工作人员,就听到不远处一阵交谈声传来: “是军方的人。” “他们怎么会掺合到这种小比赛中来?” “天知道,总觉得这比赛没那么简单啊……” 方鸻心中忽然顿时咯噔一声。 他抬起头来,前面人群正好分开,这才显露出后面的景象——穿黑大衣的军方人员竟然在那里拉起了阻拦线,每一个进入其中的参赛者,他们都会仔细地逐次检查。 方鸻看到这一幕,眼前差点一黑,几乎想要拉着艾缇拉转身就走。 可惜已经晚了,前面的参赛者已经向前一步进入了阻拦线后面,而那个负责检查的年轻军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与艾缇拉的从容与自然相比,那一刻方鸻感到自己僵硬得像是一具木乃伊。 艾缇拉好像也留意到身后方鸻的异常,小声提醒道:“别表现得太紧张,这样反而引人注意,看看四周,银林之矛的人不在这里。” 方鸻心中有点儿欲哭无泪。 他根本不怕银林之矛的阿猫阿狗好不好? 而张天谬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那个个子较高的森林精灵少女一看就是原住民,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但前者,这家伙脸上竟然带了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 当然,因为在新世界选召者难免会与人结怨,因此带上面具或者是用厚重的斗篷把自己包裹得死死的这种事情,在这里也并不鲜见。 但这么拉风的面具,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方鸻自己心中其实也正心虚不已,那帕帕拉尔人的短剑竟是秘银锻造的,他还是在戴上面具时才发现这一点,难怪那短剑上有那么多冗余结构点。 一个秘银面具—— 于是他也不难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军人像看弱智一样看着自己了。 不过张天谬其实并不在这点小事,他只回身对自己的副手招了招手:“来给他检查一下。” 那副手立刻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从一个小矮怪手上接过箱子,并从中取出一台方鸻从没见过的辉光设备。 然后他才对方鸻说道:“把你的手放上去。” 方鸻有些不明就里,本能地有些犹豫。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由不得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将手放了上去,刹那之间,他视野之中仿佛看到了一道淡蓝色的流光。 那有点像是他龙骑士系统的光芒。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 那副手看了片刻之后,马上对张天谬点了点头,附耳小声说道:“有系统,等级三级。” “刚到三级?” 副手摇了摇头:“超过了不少,但具体看不出来。” 张天谬这才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两人一眼,只摆了摆手道:“过去吧,那边有人给你们解释比赛规则。” 两人这才穿过军方的人的阻拦线,隐约还听到身后那个副手在正和他上司讨论:“张队长,那个人带的是秘银面具……” “我看到了。” “现在的新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谁知道,大概是蠢吧?另外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干什么,认真点。” “抱歉抱歉,长官。” 方鸻虽然听得一头黑线,但总算也长出了一口气,他忍不住扯了扯领口,浑身上下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淋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他心中还有些奇怪,不知道那些军方的人究竟在那里做什么。 难道不是冲他来的吗? 还是说现在星门特备行动队又兼职什么别的任务了? 方鸻这才忍不住问道:“艾缇拉小姐,以前也有这样的检查吗?” 艾缇拉摇了摇头:“这是头一次,大概是因为决赛的关系吧。” 决赛? 方鸻才不信,军方的人什么时候还开始关心起这些地方上的小比赛?何况就算是关心,也用不着动用星门特备行动队。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外围赛的场地上——这个场地其实并不大,只是在大厅东面清理出了一块区域而已。小矮怪们甚至连桌椅都还没搬走,让它们留在原地。 一个侏儒正站在一张桌子上尖声尖气地向其他人解释比赛规则。 外围赛的比赛规则其实很简单,前一轮是资格测试,只要通过比赛方的考核就算是达标。考试的题目也不难,也就是让参赛者在规定时间内操纵发条妖精通过足够数量的障碍物而已。 方鸻大概猜出这个考核的目的,只是为了把那些滥竽充数的家伙从真正的参赛选手中剔除出来而已。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第一轮参赛者还真不少,足足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也不知道经过第一轮考核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人。 但就是最简单的第一轮考核,对于通过者实际上也有一千里塞尔的奖励,大约相当于一个参与奖,不过也足以让人感叹此地主人的富有了。 这时候那侏儒已经解说完了比赛规则,才出声让所有参赛者准备好,并戴上自己的灵活操纵手套。 方鸻也依言而行,艾缇拉在后面推了推他,让他走上前去。而方鸻这才发现自己的操纵手套实在有些太过破破烂烂,而且表盘上甚至只有两条银轨。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想了一下用一条布将表盘包起来,但没想到方鸻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操纵手套引人注目的程度。 他才刚刚做好准备工作,就听到‘噗哧’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方鸻下意识对回过头,才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瘦高个子炼金术士正看着自己,忍俊不禁道:“抱歉,哥们,我不是有意的。不过你这手套也未免太别出心裁了一些。” 方鸻看看这人的装束应当也是一个参赛者,领口处五枚银星,等级比他高出不少,是个五级的炼金术士。 然后他再看了看自己被拆得零零碎碎、甚至被匕首割烂露出指头来的手套,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脸强行解释了一波:“没办法,用习惯了不好换。” 那人笑嘻嘻道:“我懂我懂,谁没个落魄的时候。” 他向方鸻伸出手来:“我叫流浪的胡地,本名胡迪,你叫我胡地就可以了。我的目标和你一样,只要通过第一轮拿到奖金就可以了。” 方鸻楞了一下,但也握住对方的手。 他抬起头来,露出银色的半张面具微微一笑,临时想了个假名。 “我嘛,”他说道:“我叫夏亚,夏亚-阿兹纳布尔。” “至于我的目标嘛,只有胜利。” …… 第十四章 第一个舞台,飞散的四翼 胡地闻言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方鸻见他不信,摇摇头道:“我是认真的。” 胡地只是不信,推了推眼镜安慰方鸻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的,哥们,但人也要看清现实啊,就算过了勉强从外围赛杀出一条血路,也一样不是大公会选召者的对手。” 方鸻听到这种自暴自弃的说法不禁十分奇怪,上一次是弥雅,她话虽不同,但意思也差不多。“普通选召者与俱乐部出身的选召者差距真有那么大吗?” “当然,俱乐部的选召者无不是从训练生阶段选拔出来的,不说万中无一,但至少也是千里挑一,又背靠大公会的,要天赋有天赋,要资源有资源,普通选召者怎么比?” “但第二世界不也有独狼吗?”方鸻追问道。他说的独狼是指那些那些非俱乐部与公会背景的选召者,但并非真的是独行侠,也可能是一个小队或者一个冒险团。 “独狼又有几个呢?”胡地摇了摇头:“至少我不是那样的天才,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可胡地,选召者永不应该放弃这两个追求,”方鸻对他的态度并不认可,认真地说道:“一是永远不会停下探索脚步的好奇心,一是绝对不会放弃追求胜利的进取心。” 这是选召者手则扉页内的两句话,是第一代选召者之中广泛流传的名言。但胡地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新朋友还很年轻,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没说话。 方鸻见他仍旧不信,也不再强求。前面是一口巨大的木箱,里面是赛方统一配发的发条妖精,一排排整齐地码好,黄铜外壳在灯火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发条妖精II型。 方鸻看了就忍不住想:“组织方可真有钱——”不过想想组织方是考林商盟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也就不奇怪了,只可惜这些发条妖精用了要还回去的。 否则光这口箱子就价值天价。 方鸻拿到发条妖精并链接主水晶之后,试着动了动里面的铜片羽翼,发现翼面异常灵动,果然比老式妖精的操作简单了不少。 而胡地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试用,不禁疑窦丛生地问道:“你以前没用过这东西?” 答案是肯定的,方鸻以前的确没用过这么高端的玩意儿。 于是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胡地显然表错了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我看你操纵翼面的动作挺有天赋的,第一次就第一次吧,待会儿你跟着我飞。”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 以至于方鸻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家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好这时候赛方开始了抽签——化解了这种尴尬——因为参赛的人数太多,场地有限,因此赛方不得不将四十多人分为四组。而方鸻刚好排在第一个抽签,他走上前去,一个小矮怪举着木箱子来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他对这小家伙友善地笑了笑,然后伸手在箱子里面一掏。而那小矮怪故意将箱子斜了斜,转动着漆黑的大眼珠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结果方鸻捞出一张纸条来,上面写的是个:D12。 “D组,十二号。”于是那个侏儒喊道。 方鸻这才明白这小矮怪之前是在做什么,相传它们有一些特殊的小能力,想必是用在了这种小地方。他看到那小矮怪还冲自己眨了眨大眼睛,方鸻不禁哑然失笑,但对它摇了摇头。 小矮怪不禁有点沮丧。 胡地排在第三批人中抽签,结果是一个B组。他拿着纸条一脸晦气地走了回来,对方鸻说道:“倒霉,这下你得靠自己了。” “我没关系的。”方鸻笑了笑。 “你当然没关系了,”胡迪垂头丧气地说道:“B组卧虎藏龙啊,有永生蠕虫那个家伙。” “永生蠕虫?” “别问了,一个讨人厌的死胖子的ID而已,不过这家伙讨厌归讨厌,技术在普通选召者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方鸻宽慰他道:“别担心,第一轮反正又不是竞技赛。” “可第二轮是,”胡地沮丧地答道:“第二轮是A、B组的优胜者,C、D组的优胜者之间对决,理论上一共只有四个名额,我本来还想冲击一下第二轮的。” “等等,你之前不说目标是第一轮吗?”方鸻有些奇怪地问道。 但没想到这人推了一下眼镜,理直气壮地答道:“但你不说了吗,绝对不会放弃追求胜利的进取心。”他嘿嘿一笑道:“嘿嘿,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方鸻看着这厚颜无耻的家伙,一时有些无语。 不过他也发现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说话,或多或少冲淡了心中的紧张感。的确,他也一样会紧张,毕竟他也不清楚第一世界的战斗工匠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反正在他的印象当中,第二世界的战斗工匠这个名词就等同于彪悍,对于那些人来说多控和呼吸喝水一样自然。 不会多线操作,那算什么战斗工匠? 方鸻虽然对自己的技术还算有点自信——毕竟怎么说也是(在网络上)向各路大神学习的。而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等级,这个比赛限定二阶以内的选召者参加,而从一阶职业到二阶职业总共可是有十五级的跨度。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比赛终于开始。 侏儒裁判鼓着腮帮子吹响了尖利的哨音,十一个发条妖精一齐飞了出去。 第一轮比赛的场地非常简单,首先是一个人工障碍区域,然后是一段由铁环构成的曲形空中走廊,最后才是魔导器制造的人工湍流带。 整个比赛的过程只不过要求不能触碰障碍物、不能在中途落地、也不能相互碰撞,而既不要求名次排序,也没有时间上的规定,可以说宽松至极。 方鸻还有些奇怪。 因为在他看来也只有最后一关稍有一丁点难度,需要考验操纵者们对于气流的基本认识,但大部分战斗工匠一般也不会在恶劣天候下放出发条妖精的。 然而也仅此而已了,方鸻不禁想:“这样的考核真的能难住人?” 可它还真就能难住人。 一开场就有两人因为互相碰撞而出局,然后又有两人倒在了第一关——撞上了障碍物;第二关就更惨烈了,统共只有四个人通过,然后其中一人刚一飞出曲形走廊进入湍流区,就因为准备不够让发条妖精被吹飞了出去。 那发条妖精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正好撞在那个侏儒裁判的脑门上,冷不丁将他一下从桌子上撞了下去。其他人见状慌忙向那个方向跑过去,现场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地想到:“这发条妖精II型还真是厉害……连撞人都比老式妖精出色。” 侏儒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出局!出局!” 于是那操纵者也垂头丧气地走了下去。 结果最后三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比较顺利地完成了比赛,剩下两人则是磕磕巴巴地飞到了终点。方鸻看到那第一名还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大波浪卷发,容貌还算出众。而这个美女完成飞行时,还特地让发条妖精环绕自己飞了一圈儿,引起了围观者一阵惊叹。 胡地对方鸻小声说道:“那女人叫血夜妖月,以前是艾尔帕欣一带很有名的战斗工匠,后来在第一世界找了真爱,回现实世界结婚生子修养了两年。现在回来之后因为手生,状态下降,其他人戏称她是一孕傻三年——” 方鸻听了这个传闻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过选召者付出一定代价之后的确是可以暂时离开艾塔黎亚回到现实之中的,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偷渡者应该怎么办了。 他心中其实有些想念舅舅一家人了,他从小没有父母,舅舅一家待他如同己出,除了反对他当选召者之外,那里就和他的家一样。 这时第一轮宣告结束,十一人中只有三人过关,这个淘汰率老实说有些出乎方鸻的预料之外。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发条妖精——心想,操纵这东西真有这么难? 而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站了起来。 “到我了,”他推了一下眼镜,说道:“看我去教训那个死胖子,待会儿你也要加油。” 方鸻点了点头。 第二轮比赛B组的参赛人数比第一轮还要多一些,一共十三名选手,比赛一开始,方鸻就发现胡地的确没有信口开河。这一组人的确要比A组靠谱得多,在第二关之前没有一个人淘汰,而通过第二关的人数也达到了九人之多。 方鸻首先关注的自然是胡地,不过看了一眼就松了口气,他发现对方的操纵水平竟然不差,虽然磕磕巴巴,但还是通过了第三关。 然后是胡地说那个‘死胖子’,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体形比旁人大一圈儿的家伙,“嚯,”方鸻心想,“这家伙的装备还真是好。”首先是一台‘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上面异型接口是一个四面锥体的护盾发生器。 波特小型护盾回充增量器B型—— 土豪啊,方鸻口水都流出来了,这东西可是一点也不比他那台魔导炉便宜。更不要说他主接口上的灵活构装操纵增强插件,也是一件难得的C级品质的好货。 不过这家伙的水平的确也对得起他一身装备,堪称精湛,无论是比胡地、还是比之前那个名叫血夜妖月的女人,都明显要高出不止一筹。 但在方鸻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他看到这些人操纵的发条妖精,心中想起的却是在精灵遗迹之中遇上的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现在看来对方起码应当是一个相当的高手了。 至少比这些人不知强到那里去了。 而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第二轮比赛也很快结束了。最后有三个人在第三关被淘汰,于是过关者包括胡地在内,一共有六个人。 近半的过关率,已足以说明这一组人的水准。 胡地满面春风地走了回来,对方鸻说道:“怎么样,还行吧?接下来可要看你的了,你千万别紧张,我刚才看了一下你的操作基础,其实非常棒的!” 方鸻看着这家伙,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过了第一场考核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拿出好为人师的态度,已经俨然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前辈先行者。 不过他也知道胡地是好意,于是也点了点头。 胡地见方鸻‘孺子可教’,不禁十分高兴,正准备再教导这个‘新人’一些人生的经验,但忽然之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这是你的新小弟吗,我们的破烂战斗工匠先生?” 胡地脸色一变,回过头去。 这时候方鸻其实已经看到了那个胖子收拾好装备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停在不远处。 “你又有什么屁话?”胡地回过头去,冷冷地说道。 那胖子一脸揶揄之色地看了看方鸻的手套,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看你们的样子,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从哪里捡来的活宝?哈哈,这个手套笑死我了,哥们你怎么别出心裁弄出这么个垃圾玩意儿的?” 胡地脸都变成了血红色,怒道:“你他妈的闭上你的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死肥猪!” 那胖子也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死肥猪。”胡地一字一顿地答道。 那胖子脸色阴沉极了,冷冷地说道:“很好,你等着下一轮。”然后他再面色阴沉地看了方鸻一眼,讥讽了一句:“待会儿别吓得尿裤子,给你的胡大哥丢脸。” 方鸻一脸问号地看着这个家伙。 心想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等到对方离开之后,他才忍不住回头对胡地说道:“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要管他叫死胖子了。” “你明白就好。”胡地也深以为然。 这时候第三轮比赛也已经结束,方鸻再看了看那边,一共有四个人过关。侏儒裁判再拿起扩音器,让下一轮参赛选手入场。 方鸻明白到自己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胡地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很简单的。”方鸻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发条妖精走了上去。 选手的位置用白圈在地上标注好了顺序,他是D组第十二号选手,刚好是最后一位。他站入圈中,托起发条妖精——并和其他选手一样亮出了自己的操纵手套。 没想到就是这个动作,就引起了一片哄笑声。 “哇,这哥们的手套牛逼啊。” “哈哈,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乞丐装。” “乞讨流战斗工匠。” “兄弟开创了新的流派啊。” 其中那个叫‘永生蠕虫’的胖子笑得特别大声,让方鸻十分恼火,不过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这一身装备的确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他忍不住习惯性地抓了抓脸,但没想到就是这一刻,侏儒裁判吹响了哨子—— 方鸻还没反应过来,于是顿时慢了一刻。 周围的哄笑声忍不住更大声了,这个年轻的战斗工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比赛开始了竟然还在走神,那个胖子更是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胡地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顿足捶胸,自己这个新交的小兄弟朋友,还是太年轻,太缺乏经验了啊。 但正是此时,方鸻反而静下了心,他用一个再简练不过的动作拉下风镜,然后调整了一下镜头深度。 看到这个动作,胡地下意识安静下来——很专业,他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方鸻手向上一托。 嗡一声轻响,发条妖精II型的四对铜片羽翼同时一振。四条彼此交织的飞旋曲线,划过一条漂亮的金色轨迹,让发条妖精轻轻一振。 它飞了起来,只在半空轻轻一停,然后猛然化作一道箭矢向前方射出。 瞬间超过了三四个发条妖精。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毫无半点瑕疵。 四周骤然一静—— 隐隐是一片低沉的吸气声。 短路径起飞。 四翼齐舞—— 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个简单的起飞动作,就已征服了每一个人。甚至那个叫做血夜妖月的女人更是一下子从自己的座位之上站了起来,撞翻了椅子。 而胡地手中的发条妖精‘砰’一声落到了地上,嘴巴张得老大。 他看到了什么,那是专业选召者的操纵水平。 …… 第十五章 我,方鸻,感觉良好 艾塔黎亚的战斗工匠们始终要面对的问题,永远是如何进一步提高灵活构装的操纵效率。 而四翼齐舞,就是这样一种同时操纵四个翼面、让发条妖精在最短时间内进入高速飞行姿态的技巧。它由艾塔黎亚历史上的战斗工匠罗肯-J-罗德林卡所开发,其与短距起飞一直以来都是一对耀眼的双子星,也是进阶操纵技巧的基石之一。 星门时代之后,这两个技巧就一直被用作衡量第二世界战斗工匠水准的标尺,说是顶尖战斗工匠必备的基础技巧也无不可。 事实上这也是方鸻唯一会的起飞方式。 因为他的技巧几乎全部来源于第二世界的视频,以及一些‘大神’们自己的心得与笔记,他自己当然也花了不少心思,但都是一些野路子——而至于《选召者战斗工匠手册》上论述的那些基础起飞技巧。 不好意思,方鸻没有看过《选召者战斗工匠手册》。 当然此时他还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因为已经进入了全神贯注的沉浸状态。只不过一下子超过了三四个发条妖精之后,方鸻才想到自己可能有些过于出风头了,才稍稍放慢了一点速度。 但那也只是他以为的放慢速度而已—— 而在旁人眼中,方鸻的发条妖精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直划入第一关人工障碍区域之内。与之相比,其他发条妖精仿佛变成了发条蜗牛。 现场鸦雀无声。 只有正式赛场方向远远有一阵阵惊叹传来,那边第一轮正赛似也正在进行。 每个发条妖精进入人工障碍区时无一例外会大幅减速,而方鸻所谓的‘减速’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是一条脱了项圈的野狗,在原野之上无拘狂奔、放飞自我。 方鸻也马上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他又超过了三个发条妖精,心下还十分纳闷——自己明明已经放慢了速度了啊?不过人工障碍区已近在眼前,他不得不重新收拢心神。 真正站在赛场上时,方鸻才发现这片障碍构思非常巧妙,因为与旁观者的视角不同,如果从参赛者的视角看过去人工障碍区的内部结构正好处于互相遮蔽状态。 也就是说,操纵者本人只能通过与发条妖精的视觉链接,来观察其内部的复杂空间。 这无形之中提高了非常多的难度。 他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第一关折戟沉沙。但这对他根本不算问题,方鸻用左手咔咔调节了一下风镜上的黄铜外圈。 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只有刚准备坐下的血夜妖月又一下站直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和她一样,参赛者席位上不少人都发出了一阵低呼声:“宽视场模式——?” 这是一个只有战斗工匠们才会明白的动作含义。 发条妖精具有三种侦查模式——普通模式、窄视场模式与宽视场模式。 其中宽视场模式有点像是广角镜头,它通过视觉链接水晶本身的能力提供给操纵者更广的视野。只不过环形视野并不符合人类本身的视觉习惯,所以一般只用在一些特殊任务当中——如俯瞰战场、监控大区域等等。 而在狭窄与高速运动状态下,其实并不适合使用宽视场模式。因为在这两种条件下,战斗工匠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与保持良好的反应速度,过多的视觉信息只会干扰人的判断、分散人的注意力。 “所以这人是疯了吗,反其道而行?” 现场的参赛者们忍不住有点面面相觑。 《选召者战斗工匠手册》写得明明白白,宽视场模式应禁止使用在狭窄与高速运动的任务之中,这是一条经典的大守则,所以还是说这个人在选召者培训的时候根本在打瞌睡? 不过方鸻既没有疯,当然也没有参加过选召者培训。 事实上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宽视场模式就是专门提供给这样的场合下使用的——狭窄与高速运动状态下。因为更方便他记忆前后上下的空间分布,他认为在这样的条件下需要的不是反应力。 而是信息—— 宽视场模式一打开,整个人工障碍区域内部在方鸻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空间的状况,前后上下,自然而然呈现在他脑海当中。 每一道障碍、每一个死胡同、每一个陷阱、每一条通道的分布,都映入他记忆之中。他微微抬起头来,五指并拢,由左下至右上一划,发条妖精忽然飞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了一条最狭窄的通道之中。 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都差点以为那发条妖精已经撞上了,但人工区域之外的触碰感应器并没有发出蜂鸣声。 那只发条妖精就像是在密林之中飞舞的小妖精,灵动至极,那些丛生的荆棘仿佛是它的后花园一般,它在其中闲庭信步,优雅从容。 人群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侏儒裁判更是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跑近了两步,检查了一下蜂鸣器。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十二号赛区的方向。 而方鸻带着风镜站在那儿,对周遭一切毫无所察。 “他没减速。” 有人抽着气。 一群人眼珠子都快掉了一地,如果短距起飞和四翼齐舞还在参赛者们认知范围之内,但此时此刻方鸻所表现出的能力,就已经有些超出了这些人的想象力。 就算是顶尖的战斗工匠,他们从第二世界回到这个赛场上,也不能说在这个人工障碍区内一点不带减速的罢? 他们忍不住如此想到。 连那胖子都看呆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人群当中只有血夜妖月缓缓坐了回去,但她脑子里面嗡嗡回响着当时与那个人的对话—— “你的计算与分析能力都不错,但战斗工匠这条路不适合你。” “你见过发条妖精之舞吗?” “等有一天你见到的时候,就明白了。” “真正具有这样天赋的人,其实我迄今为止也不过只见过一人而已。” 而这样的人? 她看着方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时方鸻终于飞出了障碍区,他用手重新调回了普通模式——在开阔的地方用宽视场模式,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他这时才猛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发条妖精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飞到了第一的位置。 方鸻顿时一头冷汗。 老实说,有军方的人就在一旁,他从没想过这么出风头的,他唯一想要的其实只有奖金而已。方鸻一边抹冷汗一边忍不住心中有些恼火:“这些人怎么这么慢的?” 他明明都已经把速度放到那么慢了。 他其实是参照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战斗工匠的水平来调节的,将自己压低到了比对方低一个层次的程度。他想这样一来就应该和其他人相差不多了。 但方鸻单细胞的脑子里面显然忘了一件事,卡卡是在半空中那么飞,而他是在障碍区内欢脱的飞。 此刻他正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视角余光捕捉到一道金光从人工障碍区中飞了出来——那是另一个发条妖精。而且对方还挑衅意味十足地从他头顶上飞掠而过,直飞入前面的曲形环廊之中。 不过方鸻倒丝毫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 事实上他心中甚至还有点美滋滋的,“只要不是第一就行了,第二总没那么引人关注了吧?”方鸻心里面满是单纯天真的想法,于是也信心十足地跟了过去。 他干脆进一步降低了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方身后。 但方鸻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么做反而一下激怒了对方。 那发条妖精忽然猛地在前面一个急停,而后转头向他直冲过来。方鸻吓了一跳,赶忙闪避,千钧一发之际让两只发条妖精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周围的人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可方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发条妖精竟不依不饶,也紧追着往下一沉又要撞上来。“这人是疯了吗?”方鸻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他可是记得,被撞上可是要出局的。 不过手忙脚乱归手忙脚乱,他反应动作却熟练至极,仿佛本能,右手一转,他自己几乎都可以听到银轨在布帷下面飞速转动的声音。 而发条妖精划出一条精准的弧线,在极小的范围内让开了对方。 两个发条妖精像是求偶季节的金甲虫一样,彼此上下飞舞,转眼之间便已让人眼花缭乱。一个执意要撞,一个执意要躲,而双方的反应与动作都快得惊人,一时间竟把周围众人看呆住了。 一是没想到比赛里会出现这样一幕。 二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精彩。 以至于过了好一会,侏儒裁判才反应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拿起扩音器,尖叫道:“六号选手,注意你的行为!” 那发条妖精这才在半空中一个急停。 犹豫了一下,最终向前飞走了。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向六号选手的位置看去。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也正好在向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他首先看到了一双冷冰冰但相当漂亮的眼睛,那是一双少年的眼睛,对方有些冷漠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记住一样。 不过这人和他一样,穿着长斗篷,拉起了风帽,又竖着领子,只露出眼睛几乎看不清容貌。 只依稀能看出是个相当英俊与漂亮的少年。 然后对方回过了头。 方鸻愣了愣,也不得不重新收回心神——毕竟比赛还没结束。 先前两人争斗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发条妖精一前一后超过了他们,不过方鸻也不着急,事实上这正和他意。他天真地以为,名次越落后,引起的关注也就越少。 第二关曲形回廊是比赛中比较简单的一部分,参赛选手纷纷在这里开始加速,而方鸻呢,他已经变得更加有‘经验’了。 他在减速。 在众目睽睽之下。 旁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先前的争斗耗尽了这个十二号选手的精力,让他操纵水平下降了,所以难免放慢了一些速度。 “哈,”那个胖子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头对其他人介绍道:“这家伙看来也是个银样蜡枪头,技术还算一般,但是不持久啊——” 可惜第一场考核不要求名次。 他心中暗暗有些可惜。 只不过他马上就可惜不下去了。 因为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十二号发条妖精还在进一步放慢速度,甚至已经一路落后到倒数第三的位置上了。这时就是弱智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在有意放慢速度。 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 因为再怎么操纵水平下降,也不至于一下子变成换了一个人在操纵的样子。不远处侏儒裁判见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要不是比赛规则所限,他恨不得直接给这家伙一个消极比赛的警告。 但方鸻对此毫不知情。 他甚至隐隐还有点小得意,自己这应该算是更成熟与稳重了吧?他心想,丝卡佩小姐曾经对他说过,在艾塔黎亚出风头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现在他深以为然。 “丝卡佩小姐,黎明之星冒险团的那个新人,也渐渐成长了啊。”方鸻心中默默地想着。 但曲形回廊终也有尽头。 很快来到第三关的门口,方鸻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在这里应该再怎么减速了,再减慢速度下去,就要在湍流之中失速坠落了。 第三关毫无疑问是比赛中最困难的一部分,每个人无一例外会在这里感到头痛。 优秀的战斗工匠头痛的是怎么飞得更好更快。 拙劣的战斗工匠头痛的是怎么安然飞到终点。 方鸻头痛的是怎么飞得更慢。 但没办法,他也只有硬着头皮飞了进去。 于是一幕奇观出现了。 众人只见十二号发条妖精一边被气流吹得左摇右摆,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判出局。但偏偏又稳如老狗,不管飞得多低、多惊险、飞行姿态多么离谱,它就是不落地。 不但不落地,还一个接一个超过了前面的发条妖精。 方鸻不由急得满头大汗,不过他急的不是怎么过关,而是怎么让其他人超过自己。于是带着这种无限纠结的精神,他第三个飞过了终点。 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掀开风镜。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因为方鸻一取下风镜,就看到整个赛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眼瞪小眼。 他一下傻了,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我才是第三名啊?” …… 第十六章 帕帕拉尔人宁死不屈 大厅上方,灰石壁上的火把光芒微微晃动,拖长了影子变化着不同的形状。 未燃尽的松油升起一缕轻烟,氤氲汇聚于大厅的穹顶之上,烟雾缭绕中,龙角正显得愈发神秘与狰狞,就好像它们仍活生生存在于那些古老的传说与故事之中一样。 正赛赛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嘤嘤嗡嗡的低沉人声议论纷纷,又不时响起一阵惊叹,盖过其他一切声音。 只有张天谬一个人仿佛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垂着眉毛,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指尖抚平袖口,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久,他看到自己的副手带着一个高大、巍然如巨塔一般的男人走了过来,其实只需要听脚步声,他就能分辨出那是此地旅店的主人。 对方也看到了他,并向他轻轻颔首。 张天谬甚至没有回礼的意思。 “找到你们想找的人了么?”马扎克这才开口问道。 他说话很沉稳,声音很厚。 张天谬轻轻摇摇头。“没有,只有几个游客而已,其实他不太可能出现在艾尔帕欣,我们只是有备无患而已——你就当是上面放我的假好了,不过纯粹是多此一举。” 他放下手来,才又说道:“说起来,多谢你帮忙。” “举手之劳,”马扎克答道:“那么旅店里的其他客人?” “我们另会想办法。” “那就好。” 张天谬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的老朋友,他并不算矮,但也要仰头才能看到马扎克的头顶。埃西亚男人都是这么高大与魁梧,相传这一族人的祖先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荒野之上,体内流淌着黑暗巨龙的血脉。 但他们也是巨龙的死敌,屠龙者的后代。 “听说你打算把这间旅店转托给银林之矛?”他忽然问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但马扎克也并未回避这个问你,点点头:“你怎么看?” 张天谬摇了摇头。“我是军人,你知道我们有纪律的。” “纪律,是指不插手原住民之间的事务?” “差不多,在合法的前提下,我们的原则是不干涉内外事务,对于各大公会也是一样的。” “若是其他国家的公会呢?” 张天谬冷笑:“他们可以来试试。” 马扎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考林—伊休里安也有军队,但他们并非如此。” 前者扬了扬眉毛:“我们与他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很骄傲,”马扎克缓缓答道:“不过,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朋友的忠告。” 张天谬这才楞了一下。“怎么了?” 马扎克看向旅店的穹顶,那支巨大的龙角好端端地悬挂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前者有些吃惊:“怎么了,难道你要回伊斯塔尼亚?” 马扎克摇了摇头:“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情,就像你负有的神圣责任一样,张。” 张天谬忽然明白了过来,问道:“这是你把金焰之环拿出来的原因?” 马扎克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石台之上,托盘之中放着那金炽之环,几名矮人环绕四周,孔武有力地拱卫着这件宝物。 “金焰之环虽然只是我早年间的得意之作,但我一直把它留下来用作纪念。就像女儿之于父亲一样,但终有一日她也会离开我的羽翼之下,遇上那个自己中意的人。” “你的口气可不像是离开那么简单,简直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 “那也差不了太多——” 张天谬看着他。 马扎克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在那之前我必须安顿好一切。” 他说这话时,前者看到他黑幽幽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动,就好像在说:“街口又开了一家新的咖啡馆,我去喝一杯咖啡。”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样,只是没有去去就回的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 张天谬忽然说了一句:“我们认识了有五年了吧。” “差不多,我还记得你的前一任长官,我和他关系可不太好。” “那是我的老上级,他去年退役了,你在这里说他坏话可不会让我高兴。” 马扎克微微一笑。 张天谬罕见地有些认真:“那我给你一个忠告吧,你要明白我们为每一个公民背书,而不仅仅是大公会而已。” “这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不,当然有区别。” “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么?” “这是纪律。” 马扎克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大厅东面传来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大厅中大部分人都为之吸引,好奇地侧目,张天谬的思路也为之打断,亦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他用目光询问自己的副手道。 但这时马扎克已经看向那边,并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副手也有些不太确定地答道:“那边好像是外围赛的赛场,队长,大概是出什么事了吧?”张天谬摇了摇头,看一眼那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对副手招了招手道:“走,过去看看。” 说罢,也跟了上去。 “啊?队长,等我一下!” …… 正赛的第一轮已经接近尾声。 四名参赛选手中,分别来自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与银林之矛,而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参赛选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十四级战斗工匠。 他的对手是来自于银林之矛的吴迪,虽然等级比他还低一些,但场上却是反过来一面倒。 很快青年的步行者III型就被吴迪的盾卫者II型打飞了出去,伤及了结构,虽然生命值还没清零,但那青年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失败。 与吴迪相互握手之后,才走下了赛场。 看到这一幕,天蓝趴在桌上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她对那两个撞了姬塔还不认错的肇事者观感十分恶劣,其中吴迪虽不是主犯,但态度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 不止是她,一旁观战的洛羽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后者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那个参赛者已经要败下阵来了。 她的对手,刚好就是之前撞了姬塔的那个少年——按天蓝的话来说,肇事者中的主犯。 老实说他们也有些没想到,银林之矛上场的两个‘天才少年’,竟刚好就是之前与他们有过节的两人。而且对方在场上耀武扬威,让这个法国小姑娘气得牙痒痒。 洛羽看了看姬塔。 不过姬塔对比赛根本不关心,正垂着长长的睫毛,双手捧着一个盛满了牛奶的木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留意到他的目光,后者才好奇地抬起头来,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洛羽。 小嘴上还有一线白痕,看起来可爱极了。 “红叶要输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赢,”姬塔捧着杯子,糯声糯气地说道:“那两人就是银林之矛七团传闻已久的两个天才战斗工匠新人,两者之间差太多了。” 洛羽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对方很强。” 天蓝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歪着眼睛瞪着这两人:“喂,你们在说什么?这两个家伙强在什么地方?” 姬塔吓了一跳,赶忙向洛羽使眼色。 但后者根本没看到,一本正经地组织语句道:“无论是反应、操纵力还是战术判断都是上上之选,关键是他们的灵活构装没有一般二阶以下工匠常见的僵硬感,这就非常难得了。” 天蓝冷笑:“那他们和专业工匠比如何?” 洛羽吓了一跳:“那当然比不了了,就算是三阶以上的非专业战斗工匠,他们肯定也不是对手。但这不是水平问题,而是等级问题。” “那你在这里吹什么牛,我看艾德哥哥就可以轻松战胜这两个家伙。” 姬塔连忙扯了扯洛羽的袖子。 但洛羽还在思索判断,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看很难,对方的军用魔导炉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让他们越级使用盾卫者II型这样的复杂构装。而艾德先生的话,水平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但从装备上就差了太多。” “靠装备算什么英雄?” “装备也是实力的一环,”洛羽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光是魔导炉也不足以让他们操纵这么复杂的构装的,除了运算力之外,他们自身的水平应当也很高。” 姬塔听了这句话,就知道要完蛋。 他坐回椅子上,可爱地抱头蹲防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果然,天蓝听了洛羽的话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了那么多,你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少年一下呆住了:“你怎么理解的?我这是实事求是而已!” “什么实事求是,那两个坏蛋明明撞了姬塔还不道歉,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怎么可能成为厉害的选召者?如果说专业的战斗工匠都是这个样子,那我情愿艾德哥哥是不专业的战斗工匠!” “好哇,”洛羽正要开口,但这个法国小姑娘又气鼓鼓地打断他道:“洛,你不会是想加入那个什么银林之矛,所以才向着这些外人说话吧?” 洛羽惊了,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又扯到战斗工匠专业不专业上了,再说选召者厉不厉害和礼貌又有什么关系了? 他连忙自辩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成员,怎么可能加入银林之矛?” “哦——”天蓝恍然大悟:“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你们和银林之矛是同属于那个什么彩虹同盟对吧,果然是一丘之貉。” 洛羽已经无语了。 他忍不住回头对姬塔说道:“姬塔,你说句话啊,这个该死的外国女人已经不讲道理了——塔塔,你在干什么?” 姬塔将风帽盖在头上,双手捂着耳朵,假装自己是一只鸵鸟。 反正这样的争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两人的争执逐渐升级的时候,终于吵醒了这里的第三者。 只见帕帕拉尔人弩手忽然咂了咂嘴,吸了吸鼻子,嘟哝了一句:“什么味道,好香?”然后他才恍恍惚惚地睁开豆子一样的黑眼睛来。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挺着个小肚子,有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 同时一边转动着胖乎乎的小脑袋,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复活了吗,这是什么圣殿?我是信奉了什么厨房之神或者食物之神吗,怎么味道这么香?” “啊,我明白了,这里是丰收之神的圣殿。” “艾塔黎亚没有这个神。”坐在一边的塔塔小心翼翼地从风帽之下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时天蓝才注意到前者醒了,忍不住惊叫一声,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也顾不得和洛羽拌嘴了,跑过去抓住帕帕拉尔人的肩膀问道:“你醒了吗,你醒了吗,帕克?” 帕克都快要被她摇得要散架了,连忙用小短手忙不迭地阻止道:“我醒了我醒了,天蓝你快住手,我已经清醒过来了。” 天蓝这才松手。 后者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这里看起来好眼熟,等等,这不是‘旅者之憩’吗?我想我认出这个地方了——龙之大厅,难道我没死?” “龙角大厅。”姬塔继续从风帽下面传来声音,纠正他道。 天蓝则开心地对他说道:“你当然没死了,帕克,是洛羽把你给捡了回来,你都不知道他当时有多英勇。” 洛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太好了,”帕帕拉尔人这才一骨碌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当然你如果不用‘捡’这个词那就更好了,那说得我好像是一袋面粉一样。” “确实也很像。”姬塔的声音,声若蚊呐地从风帽下继续传来。 但帕克只当没听到,又大声问道,同时将短短的手抓向桌子上插有烤肉的叉子:“那那些褐红象鼻甲虫呢?” “都走了,”天蓝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别动,这些是给艾德哥哥留的,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艾德?” “艾德哥哥是个战斗工匠,”姬塔这才掀开风帽,小声答道:“他打败了大姐头,剩下的人跑掉了,那些象鼻甲虫自然能也退走了。” “一个战斗工匠,那不是洛羽最崇拜的人吗,”帕帕拉尔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只小短腿平伸出去,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我的晚餐呢?” 洛羽脸都红了,赶忙否认道:“帕克先生,我只是喜欢战斗工匠这个职业而已。” “都差不多。”帕克答道,一边左右张望想要看自己的那份晚餐在什么地方,他才刚刚苏醒,肚子就已经饿得直咕咕叫。 但天蓝则一把揪住他的后领:“不用看了,比起吃饭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啊?” “跟我们一起去通知艾缇拉姐姐。” “等等,”洛羽还没反应过来:“芙丽,艾缇拉小姐她不是让我们……?” “让我们干什么?”天蓝危险地看着他:“难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该通知艾缇拉姐姐吗,再说帕克也想要见一见我们的救命恩人。” “不,我不想,”帕帕拉尔人忙不迭地摇着自己胖嘟嘟的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吃晚饭。” 天蓝直接把他无视了,而洛羽这时终于也看到了一旁不断向自己使眼色的姬塔,他总算不是一个真正的笨蛋,忽然明白了过来。 于是挠了挠头道:“好吧,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其实我也想看看艾德先生的比赛怎么样了。” “爱死你了,”天蓝忍不住兴奋地抱着后者尖叫了一声,好像全然忘了之前的事,兴奋道:“走吧,我们去找艾缇拉姐姐!” 说罢,她又拽起帕克的后领,拖着这小胖墩向人群方向走去。 “等等,”帕克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声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你们知道帕帕拉尔人的种族天赋,如果三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就会饿死吗?——等等,放我下来!” “那你今天已经饿死两次了,帕克先生。” 姬塔跟在后面,有点可怜地看着这个帕帕拉尔人弩手。 “我说的是真的!” 于是姬塔递给他一个苹果。 帕克拿起苹果就咬了一口,然后继续大声抗议道: “真正的帕帕拉尔人宁死不屈,只吃烤肉!” …… 第十七章 目标出现 方鸻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局促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胡地上上下下环绕打量了他一周,好奇地问道:“那是四翼齐舞,你不知道吗?” 方鸻看着他,茫然地摇了摇头——什么四翼齐舞?胡地十分专业地推了一下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反光。“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刚刚不是用过了吗?” “用、用过了什么?” “同时启动四翼面,让发条妖精起飞的技巧啊。” 方鸻这才恍然大悟,反问道:“你是说‘振翅’技巧?” ‘振翅’就是罗肯-J-罗德林卡为这个技能所取的学名,这也是罗塔奥语中一种拟锹甲科昆虫的名字——顺便一说,罗德林卡女士在她生活的年代一直是相当受人追捧的猫人女性,同时也是个昆虫博物学家。 胡地压低了声音:“都差不多,那是专业战斗工匠才会的技巧,你不知道吗?” 方鸻眨了眨眼睛。 有点无辜。 他是从‘灰之王’的视频中学会这门技巧的,‘灰之王’FOX说过这是一门入门的基础技巧——方鸻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不过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 作为北美第一大俱乐部C—E俱乐部的战术队长,第二世界排名第五的战斗工匠,‘灰之王’FOX对于入门的基础技巧的理解与一般人的显然有些偏差。 一般人的入门基础技巧,是指战斗工匠的入门技巧,它被白纸黑字写在《选召者战斗工匠手册》之上。 而FOX的入门基础技巧,那是第二世界顶尖战斗工匠的入门技巧。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 方鸻一下就明白自己之前的表现有多么‘靠谱’。 他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就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亏他还自我感觉良好,还在放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可以想象全场所有人当时是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是的,他完全可以想象。 那感觉不要太熟悉。 因为丝卡佩小姐就经常那么看着他——那大概,就是所谓的丢人吧。 也难怪他下来之后,胡地会用那么奇怪的神色看着他。 方鸻有点欲哭无泪。 他忍不住看了看四周,疑神疑鬼地怀疑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人们还在议论纷纷。这让他感到愈发的丢脸了,脸上发烫,用手使劲搓了搓之后才平静了少许。 他有些不死心地问:“……我之前的表现,是不是很引人注意?” “还好吧,”胡地答道:“你没看到当时裁判的表情,那个小矮个儿差一点就要把哨子都吞下去了。” 他说着忍不住乐了,拍着方鸻肩膀说:“不过你真的太有才了,哥们,你也没看到那死胖子脸色有多难看,哈哈,他大概从没这么吃过瘪。” “他还威胁你,你知道吗,”胡地模仿着永生蠕虫的表情,惟妙惟肖地说道:“待会别吓得尿裤子——” “哈哈,”他差点笑得前仰后合:“你知道吗,究竟是谁把谁吓得尿裤子?” 方鸻无语地看着这恶劣的家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胡地,我再问你个问题……” “哥们,你尽管问,”胡地拍胸脯答道:“别说一个问题,十个问题也没问题。” 方鸻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问道:“你知道星门别动队吗?” “当然知道啊,怎么了?” “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有观光客偷跑出来,被他们发现了会怎么样?” 胡地忍不住摸了摸他额头,问道:“你没发烧吧,哥们,当然是遣返啊,这还用问?” “哦——” 听到这个不出意外的回答,方鸻‘咕咚’一声,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忍不住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还好,没看到军方的人。 更幸运的是胡地也没再往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因为此时赛方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场比赛的场地。所有人都走过去,围拢去听那侏儒裁判讲解第二轮比赛的赛则。 第二轮比赛是淘汰赛,规则上比第一轮考核赛严苛了许多,注意事项更多,而且也有了时间限制——规定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比赛。 第二轮比赛同样分组进行,但只分两组。其中之前一轮比赛中A、B组的通过者合并为一组,一共九人;C、D组的通过者合并为二组,一共十一人。虽然两组人数各自不同,不过因为本来就不是正式比赛,所以赛方也没有要作平衡的意思。 第二轮淘汰赛的通过名额一共四个人,分别取一二组的头两名,而由于名额较少,因此奖金也相应提高道了五千里塞尔。 不过这个消息并没有叫大多数人高兴起来。 因为侏儒裁判此刻已经陈述完比赛的规则,其中最后一条立刻在参赛者之间引发了一阵骚动。 这一轮比赛,要求参赛者双控发条妖精完成赛程—— 人们立刻就抱怨了起来: “这也太离谱了……” “是啊,这明明是二阶以内的比赛啊……” 方鸻其实倒是能理解这些人的抱怨——双控对他虽没什么难度,但在十五级以下,能双控发条妖精的战斗工匠绝对是这一职业中的佼佼者了。 事实上大多数战斗工匠要到十七级或者十八级之后,才能真正掌握多控能力,初步形成战斗力。 不过抱怨显然并不足以让赛方修改规则,抗议无果之后,那些没有双控能力的人也只能自觉退出比赛。最后退赛的人的人数略微有些超出方鸻的预计:一共有七人。 从之前的人数上扣除之后,于是赛场上的参赛者便只剩下他们孤零零的十三个人而已。 更让方鸻有些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当中居然包括了胡地,对方先前和他吹牛说自己的基本功不错。现在看起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双控甚至多控确实是一项非常考验基本功的能力。 确认了人数之后,赛方马上清理出了场地——由于操作难度的大幅提升,所以第二轮比赛的场地相应简单了不少。和第一轮比赛的三个关卡不同,第二轮比赛只有一条弯弯绕绕的透明管道,参赛者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操纵发条妖精通过全程则可。 最后,再以通过时间来记录成绩。 不过为了加快比赛的节奏,这样的场地一共设置了两处,可以让两人同时进行比赛。最先上场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是个有些消瘦、脸颊上长着一粒黑痣、形貌有些猥琐的男人。 方鸻记得这个人,是A组的三个通过者之一,水平十分一般。老实说对方出现在这里还叫他有些意外,这个人的操纵水平甚至还不如胡地。 而另一个人则是那个叫血夜妖月的女人,她登场时还引起了一阵口哨声,前者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发,十分潇洒大方地走上前来。 不过这个女人的确有些实力,当裁判吹响口哨之后,她很快就让自己的发条妖精一前一后地飞了起来,然后顺利地进入了通道之中。 这番精彩的操作自然引起了一阵喝彩。 但只有方鸻看到这一幕时,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他发现这个女人其实取了一点巧。她本身能力应当是不足以双控的,但她借用了系统的托管能力,一前一后地分别先后控制两个发条妖精,从而勉强达到了双控的效果。 这种双控在实战中毫无意义,但在这里却是已经足够了。 而且她控制衔接很紧密,显然练习了很长时间,外人一般还真未必能看得出来。要不是方鸻自己对发条妖精的运动轨迹实在太过熟悉,其实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另一个人表现就很一般了,那男人让第一个发条妖精飞起来之后,花了好大功夫都没让第二个发条妖精飞起来,最后只能无奈弃权。 于是第一组比赛,血夜妖月以一分十七秒的时间的成绩成为完成全程的第一个人。 这个成绩引来了一阵口哨声。 胡地悄悄告诉方鸻,这样的成绩不要说在今天晚上,就算是这一个月以来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成绩了。方鸻看到场外大概有几个人是这个女人的同伴,拼命在外面招手、大声喝彩。 血夜妖月也向那些人点头示意,然后带着自信的神色放下发条妖精回到自己座位上,同时还向方鸻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而方鸻只当没看到。 现在他是一点风头也不敢出了。 而那个失败者,则在沮丧地将发条妖精交还给赛方之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赛场。这有点凄凉的一幕无疑让赛场上的比赛气氛凝重了不少,连选手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都低沉了下去。 第二组比赛则轮到胡地上场,本来方鸻还为这家伙捏了一把汗,但没想到前者发挥还不错,顺利地完成了比赛,拿到了一个一分四十七秒的成绩。 但这成绩想来最终也难以进入本组前二,胡地还知道自己后面有一个死胖子,看了之后也摇摇头。 他有些沮丧地走回来,对方鸻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方鸻看着这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他,只能点点头。 胡地看他的样子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哥们,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的啊——我知道你单控能力不错,可是你应该听说过那句话吧?‘操纵单个灵活构装的技术,并不代表你多控的能力’,这可是第二世界在战斗工匠之间广为流传的一句名言啊。” 方鸻当然听过这句话。 不过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胡地解释自己的情况,只能无奈地再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脾气倒是不错。”胡地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 接下来是第三组比赛,胡地与血夜妖月的记录果然双双被打破。打破血夜妖月时间记录的自然是永生的蠕虫,后者虽然在方鸻看来脑子不太正常,但实力的确是A、B两组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与血夜妖月不同,他是真正的双控,最后当然也凭这优势以领先前者近十秒时间的成绩完成了比赛。 至于另一个参赛者也以一分三十秒的时间盖过了胡地的记录,不过相对于第一组的一、二名成绩来说,他这个成绩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一分零七秒,就是最后第一组比赛的最高纪录。 紧接着没有等待太久,C、D组的第四、五组比赛也先后登场。只是第五组比赛时出了一点小状况,两个参赛选手纷纷撞上管壁而淘汰出局,引起了观众们好一阵嘘声。 这嘘声一直到第六组的选手上场时,才小了下去。 因为第六组的参赛选手正是那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六号选手’,人们当然还没忘记之前他与方鸻之间的那场精彩的发条妖精之间的争斗。 而且他还是D组的头名,只不过人们当时都只记住了D组的第三名是谁罢了。 那少年拿着发条妖精走到台前,静静地等待裁判吹响口哨,然后他才将手中发条妖精轻轻一托——两个妖精便同时以一条近乎相同的优美弧线飞了起来,像是并肩齐舞,在半空中一旋。 它们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以最短的路径飞出,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进入了管道之中。由于是如此的一致,以至于在旁人看来像是两道金色轨迹合而为一,几乎分辨不出彼此。 四周一寂。 人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几乎是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惊呼——不是因为他们大惊小怪,而是因为这一次人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四翼齐舞。 也不仅仅是短路径起飞。 是双控条件下的同样的操作,两次四翼齐舞与短路径起飞。 由于精密的操作本身要占据人的精力,也就是说如果将之省略,这个少年留有的余地说不定还可以控制第三个发条妖精——那怕只是勉强地控制。 但三控—— 人们都傻了。 三控在第一世界不是没有,但那也绝不应该发生在三阶之下,至于那些可以在第二阶三控的人,人们只要从选召者天梯上从上往下数就行: 前五百名之内的战斗工匠,每一个人都是。 而再往后,则不一定能做到了。 “那家伙……年纪好像不大啊……”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人们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灼灼的目光,仿佛见证了一个天才的诞生。 而马扎克分开人群走到最前面时,刚好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张天谬与他的副手则跟在后面挤了进来,目光也落在那少年身上。 当后者看到这一幕时,目光立刻凝固了。 三控,这绝非偶然。 “你之前没有检查过这个人?”他马上回头去问自己的副手。 那副手却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之前没见过他,这家伙从那里钻出来的?” 张天谬马上从领口里抽出水晶挂坠,握紧又松开——等待通讯页面弹出之后,他才压低声音说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出现——” 而这时,马扎克忽然开口问道:“是他吗?” 他的声音十分缓慢,仿佛微微有些震动。 张天谬刚想说是。 但忽然他住了口。 因为他发现自己身边这个巍然如巨塔一般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的人,并非是他们的目标。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才看到了那个站在参赛者席位上,正在做准备工作准备上场的少年——看对方的动作,不过是个有些青涩、懵懂的大男孩。 如果不是对方脸上那张别致的面具的话。 他说不定真会这么认为。 “队长,是那个弱智,”他的副手小声在一旁说道:“……他居然留到第二轮比赛了。” 张天谬点了点头。 而此时此刻,侏儒裁判正拿着扩音器尖声尖气地喊道: “请D12号选手赶快入场!” 他身后一个小矮怪则正在悬挂着六号选手的成绩——四十九秒。 一阵阵抽气声。 …… 第十八章 十二号选手作弊,我抗议! 人群忽然发出的一阵阵惊呼声让姬塔直皱眉。 他用手捂住耳朵。而帕帕拉尔人弩手则走在一旁,不知何时脱了天蓝的魔爪,一边‘咔嚓’在手中苹果上啃下一口,一边评头论足:“这边怎么比正赛还热闹一点?” 洛羽也好奇地看向赛场中,但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背影,挡住了里面正在发生的状况。倒是前面不远处,天蓝正在冲他们招手:“快来啊,在这边!” 在那儿,艾缇拉正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法国小姑娘。 天蓝这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有些讨好地抓着她的手,撒娇似地摇了摇:“帕克醒了,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忍不住好笑。 虽然她仍故作严肃道:“别拿帕克当挡箭牌。”但细长的眉毛轻轻施展着,笑意还是止不住从精灵少女清澈的翠绿色眼睛里面流露出来。 天蓝偷偷看她表情,就心知过关了,再往前者身上一扑,用小脸蹭着软乎乎的体香呢喃道:“万岁,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艾德哥哥呢?”天蓝抬起头问道。 “他现在叫夏亚。”艾缇拉这才向场上看过去。 方鸻正一手一个发条妖精从参赛者席位中走了上去。 由于第二组一共有七个人,所以他这个最后一位登场者,实际是一人参加比赛。于是偌大的赛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天蓝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看啊,是艾德哥哥。”她小声对后面走上来的洛羽说道。 洛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看到了。 “但怎么大家都好像很安静的样子?”天蓝又有些奇怪地左右看了看。 艾缇拉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比赛场上,纵使先前六号选手的表现震住了每一个人,但人们还没忘记更早一些时候方鸻令人惊艳的表现,更没有忘记他精彩绝伦的短距起飞与四翼齐舞,还有那荆棘丛生之中迷人的妖精之舞。 更不用说那搞笑的放水了,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所有人都期待方鸻可以带来更加令人惊喜的东西,有人甚至打开了选召者系统之中的追拍精灵。 但方鸻对这些毫不知情,他正与那个六号选手错身而过,后者在他面前停了一下,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风帽低垂的帽檐之下,银色的长发下,是一道冰冷而漂亮的目光,直看得方鸻一怔。 “那个……”他正准备询问什么,但对方已经与他错身而过。空气中萦绕着奇特的幽香,像是龙血木炙烤之后的气息,而只有罗塔奥的森林之民们喜欢佩戴这样的饰物。 方鸻回过头,但那少年已经走进了人群之中。 那裁判这才示意他准备,方鸻不得不丢开疑惑,向对方点了点头。他按惯例准备链接发条妖精II型的核心水晶,然而正是这个时候—— 他心中咯噔一声。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情。 他的灵活操纵手套上的表盘、银轨与核心水晶被拆来制成了步行者之后,就只剩下两条银轨了。因为两条银轨也一直还算够用,他竟然忽略了这个问题。 但用两条银轨来操纵两个发条妖精?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方鸻脑子里嗡一声,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虽不想出风头,但这不代表他不想要奖金——他还打算用这奖金还艾缇拉小姐她们的钱来着,外围赛优胜才是他的目标。 而且这不仅仅是优胜的问题,两条银轨根本无法操纵两个发条妖精。以他先前的表现,现在突然间连双控也做不到了,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这才是欲盖弥彰、引人注目好不好?方鸻之前是摸不准第一世界工匠的实力水平,所以才会闹出乌龙,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分析能力。 而就在他思考怎么办的时候,侏儒裁判已经吹响了口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轨式操纵盘上每一条纵轨代表发条妖精的俯仰姿态,横轨代表发条妖精的水平姿态,四条银轨控制一个发条妖精是比较常见的配置,而两条银轨则是操纵一个发条妖精是最低要求。 再往下,就不是操纵水平可以弥补得了的事情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他站在原地发呆,换作旁人早已嘘声四起,而此时此刻,赛场内外每一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好在方鸻总算有些急智,用手轻轻一托,让其中一只发条妖精先飞了起来。一刹那间他心中已有成算——他回想起之前血夜妖月的取巧操作。 那就是借助系统托管的能力—— 只见那闪亮黄铜外壳的构装体振动四翼一飞起来,还没飞到最高,就忽然突兀地向下划出一条下沉的曲线。 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叹,还以为是操作出现失误——但实际上是系统接管了发条妖精的飞行姿态,由于方鸻的运算属性太低,系统不足以单独操作发条妖精的四个翼面,因此才会下坠。 它利用方鸻有限的运算属性,尽力调整发条妖精的飞行姿态,方鸻只见状态页面上智力一栏下运算属性从47一路向下……39……22……13,最后再跳至个位数。 一个警告从眼帘左上方弹出: ‘警告:计算资源不足,灵活构装A(发条妖精II型),飞行姿态即将失控。’ 但方鸻也已经完成了手上的事情。 他中指、无名指与小指依次向上抬起,像是张开的羽翼一样,让另一只发条妖精从手上稳稳地飞了起来。 然后他马上切换了操作对象,动手将下坠的发条妖精拉起,在其触地之前最后一刻将它生生拽了回来,同时心中默念:“系统,托管第二发条妖精——” 第一只发条妖精贴着地面划出一条弧线,陡然升高,与自己正向下坠落的同伴交错而过—— 再不断反复这一过程。 两条金色的轨迹如同起伏的波纹一样,在半空彼此交织,众人都看呆了。他们不知方鸻此刻面临的状况,只本能认为这个双控并不稳定,甚至发条妖精有些摇摇晃晃、惊险百出。 但它们偏偏又十分有规律,总保持着一致的升降频率,一升一降永不出错,并每每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的拉起,扣人心弦。 人们一开始还以为方鸻在藏拙——毕竟后者有这样的前科,但看了一会,就有人看到方鸻脖子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 “搞什么啊?” “难道他竟然不会双控?”人们不由疑惑地议论纷纷。 甚至有嘘声四起。 那个胖子永生的蠕虫本来正紧盯着方鸻的操作,他无疑是将方鸻与那个六号选手视作接下来比赛当中的心腹之患,但看到这一幕,他疏散的眉毛一扬,满脸的横肉不由松开来。 “哈哈,”他又嚣张起来,大笑道:“原来这家伙只会单控,只会单控算什么战斗工匠,以他的运算能力只怕连步行者这样简单的构装也操作不过来吧?” “放你的狗屁!”一旁胡地听这胖子在在这里大放厥词,忍不住怒道。 “哈,这不是破烂战斗工匠先生吗?”永生的蠕虫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自己不会长眼睛看吗,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双控比你还差的人,啧啧啧。” 两人在这里似乎还挺有名气,周围的人听了胖子的话不由低笑起来。 胡地气得握紧了双拳,浑身直颤抖。 而哄笑着的人群中,只有马扎克没有笑,张天谬也没笑,后者的副手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个巍然如巨塔的男人则在这时回过头,再问了一遍:“是他吗?” 这一次张天谬摇了摇头,他有些不明白马扎克为什么总是在意这个年轻人,他只不过看了一眼方鸻,便没有再关注。 这些人不知道方鸻的等级,但他知道—— 三级的战斗工匠能双控到这个程度当然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对于见惯了天才的他来说,其实也不过如此。何况‘目标’珠玉在前,他也没精力去分心一个‘还算不错’的战斗工匠。 留给那些大公会吧,就看他们有没这个眼力了。 只有马扎克默然的目光始终落在方鸻身上,用沉稳有力的声音答道:“那就好。” “那就好?”张天谬微微一愣,这才转过头来。 马扎克摇了摇头,低声对他说道:“这件事你不用插手。”说罢,他后退一步,将右手放在胸前的骨质坠饰上。 一个稳重、庄严的声音好像从他胸膛之下发出:“漫漫严冬将至,我等立誓于此——” 一阵低沉的轰鸣掠过了大厅的上方,仿佛巨大的阴影正在经过。 但所有人都毫无所察。 赛场之上,操纵轨在蒙布下嗡嗡飞转,方鸻全神关注、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不知是否有人经历过自己一样的状况——但眼下这绝对是他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严苛的挑战。 汗如雨下,两根灵活轨不断变幻着方位,始终控制着两个发条妖精的飞行轨迹。 或许并不精彩,也不华美,但却是运算与判断的究极交锋。每一次变幻,方鸻不过只有零点几秒的判断时间。 容不得一次失误。 而正是这个时候。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幻觉,像是心灵深处的一声尖啸,手背上的印记忽然滚烫,甚至放出光来。方鸻一声闷哼,管道中的发条妖精忽然失控,向前飞滚而出—— 眼看就要撞上了管壁。 方鸻再也管不得那么多,在心中大喊一声:“塔塔小姐!” 蓝色的光在他视野中绽放开来,一行文字依次出现: ‘龙骑士系统,启动——’。 永生蠕虫还在和其他人评头论足,一脸得色:“时间已经不够了,嚯——他还失误了,这下可有意思了,看来你朋友和你也不过一个水准啊,破烂工匠先生。” 胡地干脆看也不去看这个人,只紧张地看着方鸻。 不远处,天蓝干脆发出了一声惊呼,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巴。 所有人都看到了方鸻忽然之间发条妖精飞滚出去的那一幕。而永生蠕虫还打算嘲讽两句,但他才刚刚张开嘴巴,就闭不拢了—— 飞滚而出的那发条妖精,忽然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姿态在半空中悬停,反向改出了自旋状态,以诡异的方式调整回了正常姿态。 永生蠕虫甚至没看懂它的翼面是如何运作的,那好像违反了这个世界的基本物理法则一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事物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的运算与反应。 发条妖精停在了半空,塔塔冷静的声音从方鸻脑海中传来:“如果要进入前四,我们必须要追回时间,骑士先生,请跟我来——” 发条妖精骤然化作一道金光,向前飞射而去。 “好快……” 连方鸻自己心中都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知道人工龙魂具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能力,其本身是最复杂的龙骑士构装的天赋操纵者,操纵一个小小的发条妖精自然不在话下。 但他也没想到会厉害到这个程度。 但这反而激起了少年心中的好胜心,他咬了咬牙,心中摒弃了一切周遭的声音与事物,包括手背上正在发烫的印记:“塔塔小姐,我来了!” 发条妖精的四翼面骤然张开。 也紧跟着以一道金色的光芒追了过去,一前一后。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两道光,一前一后飞出了弯道。 “一分十一秒。”侏儒裁判按下了铜壳秒表。 前半程,用时五十四秒,而难度更大的后半程,计用时共十七秒。 现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方鸻是一个第二世界的顶尖战职者,或许人们心中此刻或多或少已经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龙骑士。 但前者只是一个新丁。 所以纵使是永生蠕虫也只能呆滞地在那儿喃喃自语:“作弊……这绝对是作弊……,那种姿态下是不可能改出的!” 其他人心中亦有同感。 两个发条妖精甫一飞过终点线,便滚落在地上。方鸻近乎虚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连控制收回发条妖精都再做不到。 他撑着桌子喘了一口气,第一时间脱下手套看了看手背上的印记。但那印记好端端的,既没发光,也没再发烫。 方鸻不由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周围,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先前那一幕的样子。 “幻觉?”他心中微微有些奇怪。 而他这时才看到胡地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 “好样的!”人群中只有胡地一脸扬眉吐气的样子,冲他喊道:“下一场你的对手是那死胖子,帮我好好教训他!”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通过了第二轮。但他习惯性地去检查自己的装备,心下却微微一沉,动了动自己的灵活轨手套,才发现最后两根银轨,此刻又断了一根。 想来是之前操纵压力太大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它本来的工作载荷。 方鸻站在那里,看着这只基本已经报废的手套,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茫然,这接下来怎么办呢?甚至就连天蓝在另一边兴奋冲他大喊,也没听到。 倒是一个突兀的、作死的声音这时候响了起来: “作弊!”那胖子本来就关注着方鸻的一举一动,这时忽然尖叫一声:“他那手套肯定有问题,裁判先生,我要求检查他的手套!” 方鸻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家伙。 …… 第十九章 我永生蠕虫乐于助人 永生蠕虫的抗议一出,四周鸦雀无声。工匠挑战赛上一般少有人作弊,但一旦有人作弊,工匠总会的处理往往也十分严格,小到积分处罚,大到逐出工匠行列皆有可能。 不过由于工匠挑战赛本身对于装备没有什么限制,所以也很少有人会检查参赛选手的装备——本来就百无禁忌,自然也就毋须检查。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方鸻那发条妖精的异常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与前半程的拙劣全然不同。 就算隐藏实力,但那个匪夷所思的自旋改出也难以解释——那根本不是一个二阶战斗工匠通过‘自身实力’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过侏儒裁判们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还在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会不会是场外代赛?” “没那个可能。”主裁判抚摸着自己尖尖的胡须,断然摇头:“发条妖精是我们提供的,核心水晶上的链接者只会是本人,你我都核查过,不可能出漏子。” “谎报等级呢?”另一个人尖声尖气地问道。 “那更不会,你忘了今天晚上比较特殊吗?” “这么一说,也是呢,那些高个子还测过参赛者的等级,那就更不会出错儿了——” “可总得要有一个解释?”众侏儒皆皱起眉头。 最后还是主裁判经验丰富,把手从胡须上放下来,说道:“那问问他本人的意见?” 于是众侏儒一齐跑到桌边,七嘴八舌地向方鸻询问道:“D12号选手,B3号选手希望检查你的个人工具,你的意见呢?” 这还用问——让其他人看到手套里面的情况那还得了?现在里面只剩下一条完好的银轨,虽然之前还有两条,但看热闹的人可不会管那么多。 用一条银轨操纵两个发条妖精,这简直和天方夜谭差不多,一旦传出去,方鸻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自己今晚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所以他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侏儒裁判们其实早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工匠挑战赛上没有检查炼金术士工具的先例,因为比赛本身就不限定战斗工匠们使用什么样的工具,说方鸻利用他的工具作弊这种说法其实站不住脚。 然而这样的回答并不能平息众人心中的疑惑,也不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于是众侏儒又回头来看主裁判。 主裁判也犯了难,犹豫道:“虽说工匠挑战赛上没有检查炼金术士工具的先例,但D12号选手你总得解释一下之前的情况吧?” 方鸻挠了挠头,他怎么解释?他自己都不知道原理,就算知道原理,和他的等级与面板也匹配不上。还是老老实实说自己是一个龙骑士?一个一阶的龙骑士?先不说别人信不信,那他还不如把手套老老实实交出去。 场上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一旁的永生蠕虫怪声怪气地说道:“既然D12号选手不愿解释,那我也不强求,但我要求D12号选手在与我同台竞技时更换操纵手套,这不过分罢?” 众人听到这个提议一片哗然——这还不过分? 连裁判组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大部分战斗工匠的操纵工具都是经过自己改造的,这也是为什么工匠比赛一般不检查炼金术士工具的原因,因为涉及技术保密。 而用顺手了的工具,一旦更换毫无疑问会大幅影响参赛选手的实力。永生蠕虫这话险恶的用心,基本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人们皆看向方鸻,想看这位少年作何选择。 但方鸻与他们想象中不同,瞪大眼睛看着永生蠕虫,不敢置信道:“你真让我更换手套,你确定?” 永生蠕虫见他神色,却自以为得计,讥讽道:“哈哈,失了最大的依仗害怕了?没关系,害怕的话,我给你一个弃权的机会,不用在台上丢人现眼。” “B3号选手,注意你的言行,”裁判连忙出声:“禁止威胁与恐吓参赛选手。” 方鸻差点被这家伙气笑了。 少年虽然有点懵懵懂懂,但也不是圣人。这死胖子三番两次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去,总是莫名其妙地针对他,就算是泥人,也难免有三分火气。 他摇了摇头,好言提醒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永生蠕虫差点笑出声来:“后悔?” 众人眼镜碎了一地,他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同意了——这还是太年轻了啊!纵使是之前最怀疑的人,也不由摇头,更不要说在一旁顿足捶胸的胡地了 裁判组也是讶异,不禁反复确认道:“你真的确定吗,D12号选手?” “我确定啊,”但方鸻挠了挠头,他恼火的是另一个问题:“可我没有多余的操纵工具。” “扑哧——”永生蠕虫一口水喷了出来,“哈哈,笑死我了,你和那破烂先生还真是物以类聚。有那么惨?要不要我匀一个给你?” 方鸻看着这人憎鬼厌的家伙,磨了磨牙。 但众人也不由忍俊不禁,炼金术士虽不说富可敌国,但本身作为生活职业,他们还真没见过落魄成这个样子的。 只有天蓝气得咬紧了一口银牙,恨不得自己上去理论一番,但她才刚走出一步就被精灵少女一把拽了回来,还给狠狠瞪了一眼。 于是这法国小姑娘也只能委屈地作罢。 裁判组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那侏儒主裁判又摸了摸自己的尖胡子道:“既然如此,就变通一下,由我们比赛方提供工具——” 只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永生蠕虫打断:“等等,裁判先生,我记得比赛规则参赛选手不得使用自身之外的装备。” 那侏儒主裁判一下子卡了壳,这死胖子三番两次搅局实在令人不快,他忍不住没好气地看着对方:“那你准备怎么样?” “不是我准备怎么样,”永生蠕虫早在这里等着,答道:“而是D12号选手必须使用自己的装备,这是规则。” “是自己与团队的装备。”这时胡地走了过来,纠正他道。 永生蠕虫倒是不着急,答道:“好吧,是在下说漏了。不过莫非破烂先生是这位‘朋友’的队友——不要作弊哦,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胡地其实是有这个想法,但听了这死胖子的威胁也不由犹豫起来。 众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嘘声,只是这次是冲永生蠕虫去的,他们也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这死胖子胡搅蛮缠。 只是永生蠕虫脸厚,对此不以为意,还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就在现场一度陷入僵局之中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我有手套!” 众人齐齐回过头去,尤其是有些意外的方鸻,他这才发现说这话的人竟是站在艾缇拉身后的洛羽。高个子少年走了出来,再开口道:“我是他的队友,进入旅店之前有过登记可查,那么艾……夏亚可以使用我的装备吗?” 主裁判眼中一亮,不由看了看不远处的马扎克,在得到后者确认之后连忙点头:“倘若真是如此,自然可以。” 众人不由向一旁的永生蠕虫看去,这胖子脸色有些阴沉,他显然没料到方鸻落魄如此竟真有队友。但规则如此,他也无法反对,只得点了点头。 洛羽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自己的背包,从中取出一只华丽的操纵手套来。 那手套通体金澄,由黄铜打造,上半部分是流线形的金属盾面,下半部分密布管道与齿轮,外壳上用鎏金镂刻的工艺绘上了繁茂的枝叶,一片片突起,共同拱卫一个空无一物的表盘,表盘上刻有‘XII,Soar,173,1,12’一行小字表明工匠身份与制造日期。 整个儿手套,仿佛是从维多利亚时代走出的工艺品。 “这个是……”胡地瞪大眼睛。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先一步帮他喊了出来:“翠鸟工坊的第四代万向仪!”永生蠕虫在一旁看到这手套时,脸上的赘肉都抖了抖。 操纵手套先后经历了三代改进,上一代是古老的是滑轨式操纵手套,不过已经淘汰多年。现在的主流是魔力浮标式的操纵手套,其中就以翠鸟工坊的产品为最,而第四代万向仪更是最新一代产品,价格在市面上一直高居不下。 这种操纵手套通过魔力浮标的指向来控制灵活构装的姿态,号称最为敏感、最为复杂也是最为精准的操纵手套,因为魔力浮标可以矢量指向,因此万向仪也因此而得名。 洛羽小心翼翼地托起手套,将它移交过来。 方鸻看着他,有些奇怪:“洛羽,你怎么会有工匠手套?” 但洛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低声说道:“帮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讨人厌的死胖子。” 两人看起来像是在咬耳朵,但后者偏偏一字一顿,咬字清晰无比,让周围众人听的一清二楚。旁观者不由传来一阵低笑声,永生蠕虫气得半死:“我抗议,他侮辱我!” 但侏儒主裁判扬了扬眉毛。“抗议无效,对方不是参赛者。” 于是笑声更大了。 永生蠕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拿洛羽无法可言,不由阴沉地看了方鸻一眼。 方鸻也楞了一下,没想到一本正经的洛羽竟也有这样的一面,他不由看了那死胖子一眼,点了点头:“我保证,他会永远记住你这只手套的。” “大言不惭!”永生蠕虫冷笑。 方鸻拿了手套,转过身,看着他。 “我最后问一遍,B3选手,你是不是真的要我更换手套和你交战?”他说出这话时,身上青涩少年的气息消失了,整个人沉稳得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如果是在卡普卡—— 那些工匠们这一刻就会明白,有人要倒霉了。 所有人都是一寂。 洛羽与天蓝也有些意外地看着方鸻。 更不用说永生蠕虫,后者第一时间竟然没回答出来,好容易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冷汗有些奇怪道:“别在这里虚张声势,待会我会让你好好丢脸的。” 方鸻看了他一眼,只向裁判组们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裁判先生们。” 侏儒主裁判也善意地向他点了一下头。 由于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赛方也不再搞形式上的东西——让小矮怪们七手八脚地清理出一片空地出来,在简单宣布了规则之后,就让两名参赛选手入场。 不知是不是巧合,第一组比赛刚好是永生蠕虫与方鸻之间的对决。 第三轮比赛是外围赛的最后一轮,这一轮将从前两轮的通过者之中决出两位最终的优胜者。这两位优胜者将有幸与正式赛场上的败者进行同台竞技,后者的胜者就可以进入工匠挑战赛的最终决赛圈。 不过正式赛的取胜希望太过渺茫,所以外围赛第三场一般就是默认的最后一轮。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等待着这场恩怨对决,方鸻从艾缇拉小姐手上接过背包,向后者点了点头之后走上了场去。 而在空出的赛场上,永生蠕虫那个死胖子早就在那里等他了。 永生蠕虫这时候其实也隐隐感到了有些不对——但还是强撑住面子,说了两句场面话:“我要是你的话,就赶紧弃权退场,免得待会丢人现眼——” 方鸻懒于理会这家伙,只放下背包,拉开上面打的绳结,将自己的步行者从里面放出来。 而永生蠕虫还好奇这家伙拿个背包是为了干什么,但当看到那个‘步行者’时,他一下瞪大了眼睛。不止是他,整个外围赛场都是微微一寂。 然后顷刻之间爆笑出声。 好多人眼泪都笑出来了。 “天!”天蓝虽然不太懂战斗工匠的事情,但也看得出灵活构装的强弱,她之前从没认真去关注过方鸻的‘步行者’,这会儿骤然之间看到忍不住一扶额头:“艾德哥哥他脑子是坏掉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帕帕拉尔人在下面急得大叫:“你们谁把我抱起来一下啊!?” 但没人理会他。 胡地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过他们还算好的。 永生蠕虫一怔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鼻涕一块儿流,差点在地上打滚了。 他捂着肚子,一边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方鸻说道“这……这就是你的战斗灵活构装?哈哈……哈哈哈,木头的……步行者……还这么小?哈哈……哈哈哈,你别开玩笑……哎哟,肚子痛死我了……莫非你是想笑死我,好赢得比赛?哈哈哈!” 人们笑得更大声了,虽然大多数人并不认同永生蠕虫,但方鸻的步行者实在太搞笑了。 真的,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战斗工匠。 “这个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有几个女性冒险者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但只有方鸻没笑。 而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马扎克也没笑—— 前者调试好自己的步行者,站了起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永生蠕虫,淡淡说了一句:“但愿一会儿你还笑得出来。” 永生蠕虫当然笑得出来了,他看到方鸻连魔导炉都没带,心下更是大定。本来正准备再讥讽两句,但忽然之间把自己的话一下子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他看到方鸻斜向下伸出右手,金澄的操纵手套外壳上,表盘上微微一亮,魔力浮标依次亮起,一个、二个、三个……一直到二十四个,它们按顺时针齐齐旋转一圈,然后又彼此回到自己应在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然后二十四个魔力浮标依次消失了,最后只剩下指向不同方向的六个。 永生蠕虫吞了一口唾沫,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方鸻已经举起手,低声道:“剑鸻,攻击!” 两道银华。 永生蠕虫惊骇之下连忙后退,然后才想起比赛规则不允许攻击本人,这才惊魂未定地站住。但这刹那的愣神,剑鸻已经像是一道银光一样绕向了他盾卫者的背后。 他从未见过灵活到这个程度的灵活构装—— 骇然之下连忙让自己的盾卫者反击,长矛从大盾之后刺出,眼见要击中方鸻的灵活构装。 但正是此刻。 永生蠕虫忽然张大了嘴巴,眼中流露出极度震骇的神色。 不仅仅是他而已,整个赛场的外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方鸻举起了手,表盘上六个魔力指向浮标由下向上旋转,然后再左右平移,转瞬之间同时作出了十七八个变化,近乎令人眼花缭乱。 只见‘剑鸻’像是活过来一样,轻轻一绕避开长矛。然后向前一跃,六足依次离地,竟在半空中犹如一只八爪鱼一样飞转起来。 抓在盾卫者的长矛之上,爬了上去。 “不好!”永生蠕虫这才反应过来,用手一甩,盾卫者也举起长矛一挥,想要将之丢出去。 但晚了—— 方鸻的步行者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狼蛛,向前一跃,已经落到了盾卫者的头上。“比大姐头还简单。”他摇了摇头,然后举起右手,五指并拢,轻轻从左向右一划。 盾卫者是重型构装中比较特殊的一类,巨盾是它的主要防护手段。 但本体,也不过如此。 一条银线划过。 盾卫者向下一沉,双膝同时着地,在赛场之上一跪。一个头颅旋转着高高飞起,在众人的目光之中,‘砰’一声落在地上。 尘土飞扬。 构装体失去了头颅的躯体向前一倾,重重倒下。 于是赛场之上。 只剩下永生蠕虫,步行者与方鸻。 少年抬起头来,手仍举在半空,看着对方。 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只有瞳孔犹如火焰般向外扩张。 “你输了。” 从第一击到最后一击。 为时九秒—— 全场一片死寂。 …… 第二十章 龙之乡 比赛场上旋绕着一种可怕的寂静,像是一头无形怪兽,吞没了一切细碎言语,无声鸦寂。烛火流淌出泊泊的金液,倾满石板,如同美酒,煌煌横溢。 方鸻低头,细碎的头发从少年的额头上垂下,映着这交错的光,用手在澄金外壳上轻轻一扫,一声轻响,表盘在鎏金的叶片合拢下内旋归位。 他不再看永生蠕虫一眼,转身一拂长袍,抬步走下场。 天蓝一声尖叫,跑过来抱住他大声道:“天,艾德哥哥,你做到了!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就那么一下子!” 这一下子就让方鸻紧张得要死,连忙作嘘状,对她使眼色。 天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心看了看左右,才小声改口道:“夏亚……是夏亚,我懂的。” 洛羽、胡地与艾缇拉迎了上来,后面跟着个子矮矮的姬塔还有那个帕帕拉尔人弩手。艾缇拉这才瞪了天蓝一眼,立刻就叫后者老实了。 方鸻用手卡在万向仪左右两侧的插销上,按下去咔一声将手套退了下来,拿起来交还给洛羽:“谢谢你。” 但洛羽摇了摇头:“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送给你了。” 方鸻楞了一下,拿着手套看着对方,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你想成为战斗工匠?”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 方鸻了然,忽然收回了手套,露齿一笑:“我帮你。” 洛羽惊讶地看着他。 “但关键还是得看你自己。” “我……自然明白,”洛羽有些局促,方鸻先前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艾德先生,你是不是Elite的青训队成员?” 方鸻摇了摇头,用有些骄傲的口气答道:“我是一个人。” 这话让洛羽有些吃惊,他以为对方这个水平怎么也会是大公会的成员。Elite是国内排名第二的公会,也是除银林之矛外势力范围最靠近彩虹湾的大公会之一,他理所当然想方鸻会是Elite旅团的后备役青训队成员。 但非但不是,对方竟还是独狼。 “你原来叫艾德?”胡地这时候惊讶地问道。 “嘘——”天蓝赶忙对他比手划脚:“小声些,我们和银林之矛有仇。” “我们?”方鸻奇怪地看着天蓝。 “银林之矛那两个混蛋撞了塔塔,又没道歉,所以我们结仇了。”法国小姑娘双手叉腰,理所当然地答道。 这么轻易就结仇真的没问题吗?银林之矛可也是一个庞然大物,胡地也吓了一跳,声音自然而然小了一些:“艾德,你该不会是……?” 洛羽也想到什么,忽然打断道:“不要说——”胡地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巴。 只剩下天蓝奇怪地看着这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方鸻也是同样一头雾水。 只有艾缇拉看了看两人,轻声开口道:“先回去再说吧。”精灵少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周,整个寂静的赛场正在复苏,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正汇聚成一道洪流。 而人们的目光一道道聚集在方鸻身上。 让方鸻也吓了一跳。 只有永生蠕虫仍旧呆滞地站在场上。 直到裁判走过来请他离开,对方才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抖着一脸的赘肉嚎道:“我不服,他作弊……裁判先生,构装体怎么可能灵活到那个程度?” “还有……它……它怎么可能在长枪上前进,构装体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可能自复平衡,那家伙一定是使用了什么比赛之外的手段,我要求重新比赛!” 侏儒裁判有些鄙夷地看了这胖子一眼,冷淡地回答道:“谁告诉你那是自平衡状态?” 胖子一下愣住了。 “那是手动补偿平衡,你只需要再额外加入两轴就可以了。” “可是裁判先生,”这时场外也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看去,才发现是那个在比赛中一直发挥优异的女人——血夜妖月,只见她提问道:“每额外加入一个操纵轴,操纵量就会成倍提高。” “所以只需要这样就可以了。” 侏儒裁判戴手套的右手轻轻一挥,三只发条妖精从他身后飞出,嗡嗡作响环绕着他。这个小矮个子又转身看了一眼永生蠕虫:“灵活构装,其实你甚至没有理解这个词的基本含义——下去吧,无论是哪一方面,你都输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家伙,他算计我……” 永生蠕虫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而场下已是一片哗然。 这时张天谬正走到场边,他手上的通讯器正亮着,视窗上的一行文字让他眉头皱了皱: ‘狐狸:队长,目标和我们脱离了。’ 狐狸就是他副手的代号,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用语音输入道:“方位?” ‘狐狸:我们的人看到他去了南面的走廊,但那边设伏的人并没发现他的踪迹……他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天谬叹了一口气:“等我过来。”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远处场上传来一阵阵惊呼;他楞了一下,向那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平衡补偿’‘精准三控’之类的惊叹。 人群正在分开,拥簇着一小队人走了出来,张天谬只来得及看到那张熟悉的银色面具,转瞬就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他摇了摇头,心想这比赛还真热闹,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南边赶了过去。 侏儒主裁判正翘着尖尖的胡须,在前面为一行人引路:“恭喜你,夏亚先生——请随我来,外围赛的领奖仪式已经准备好了。” 而方鸻心不在焉,正一头冷汗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艾缇拉看他的样子有点好笑:“你放心吧,银林之矛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除了那两个坏蛋之外。”天蓝补充道。 “那两个坏蛋?”方鸻还不知道吴迪是正赛参赛者。 不过他四下环顾,没有看到那些黑大衣的身影,军方似乎已经离开了大厅,这或多或少让他安心了一些。 “既然这么担心,艾德哥哥最后为什么要出那么大风头呢?”姬塔在后面小声问。 这问题让方鸻挠了挠头。 他怎么好意思回答是因为自己脑子一热,上头了,再说还不是那死胖子面目可憎的缘故。而且他也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经打,比那大姐头还不如。 “都怪他太弱了。”方鸻十分不好意思,于是决定甩锅。 众人见他这样子不由忍俊不禁。 “其实没关系,”他又自我安慰道:“……反正我只想打外围赛,待会领了奖、拿了奖金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总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姬塔听了这话张了张嘴,但最后也没敢说出来。 倒是帕帕拉尔人弩手从后面挤了上来,向方鸻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你好,我叫帕克,是你救了我一命,尊敬的战斗工匠先生——” 天蓝惊讶地看着这小胖墩,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就听对方继续说道:“我是说,你应该也不介意再救我一命,让一个饥肠辘辘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帕帕拉尔人分享你一点晚餐吧?” 方鸻一时间愣住了,但还是与对方握了一下手,好奇地问道:“你叫帕克是吧,我听说帕帕拉尔人一天要吃七餐——你没有错过餐点吧?啊,我忘了你是选召者!” 帕帕拉尔人弩手黑豆子一样的眼睛里面立刻泪光闪闪。 他满心想总算遇到了一个关心帕帕拉尔人吃没吃过饭的人,于是在他心目中,方鸻的地位立刻比恶魔一样的天蓝高了许多。 “没有没有,”帕克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这一点儿也不冒犯,虽然我是选召者,但帕帕拉尔人的天赋规定,如果我们三个小时没有进餐的话,就会没有力气。” “不是饿死吗?”姬塔小声问道。 “饿死那个设定一听就有漏洞,”小胖墩小声回答道:“所以我改了一下,让它更严谨。” “是我帮他发现的。”天蓝表功道。 艾缇拉听了这几人的对话,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还可以改的?”方鸻也惊了,但他还是友善地向对方点了点头:“当然不介意,其实我已经吃过了。” “太好了!”帕帕拉尔人弩手高兴得一蹦三丈高:“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帕帕拉尔人最好的朋友了,我请你共进晚餐,没问题吧?” “那本来就是艾德哥哥的晚餐。”天蓝竖着眉毛纠正他道。 方鸻正在听着几人拌嘴,他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大家就常常与丝卡佩小姐抬杠,直到后者忍不住动用暴力为止——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厚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听过龙的尖啸么,年轻人?” 方鸻猛地停下脚步,一下回过头。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正用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他。 对方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皮肤呈古铜色,臂膀与面颊上还涂着一道道花纹,奇异的纹理在结实而紧致的肌肉上延伸,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力。 众人这会儿已经认出了这个人来—— 此地旅店的主人。 “阁下是……?”方鸻小声问了一句。 “听过龙的尖啸么,年轻人,”马扎克看着他,仍旧是询问道:“……在深沉的黑暗背后,巨龙挥动着双翼,在死者与生者的目光之中,那个国度的背后,诉说着有朝一日它们终将卷土重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很厚,给人以深刻的印象。 方鸻隐隐感到手背又有些发热,他不着痕迹地挡住,心下正有些奇怪。但忽然之间,心中产生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忍不住一下用手摁住心口。 砰,砰,砰。 心脏有力的搏动着。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恍惚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那庞然大物尖啸着环绕自己飞行,有时远,有时近。 只有一个焦急的声音正呼唤着他:“艾德,艾德?” 方鸻这才渐渐清醒过来,四周的幻景消弭于无形,他才看到艾缇拉正关切地看着自己,翠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深深的担忧。 他四下环顾,大家都好端端地。 一旁,胡地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艾德,你之前怎么不回答马扎克的问题,他要是生气了我们可完蛋了。” “切,他算老几啊——”只有天蓝不以为意。 方鸻楞了一下,才发现马扎克已经不在这儿了,“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心中不由一阵茫然。 一旁的老侏儒摇了摇头,安慰他们道:“不用担心,这儿的主人是这样的,神神叨叨的。不过其实他脾气不错,你们在这里呆久了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挺好相处的怪人。” “怪人么?”方鸻隐隐有些奇怪。 他总觉得这旅店与自己手背上的王冠印记有着某种联系,尤其是这间大厅—— 他不由抬起头看了看悬挂在穹顶上的巨大龙角,在烟雾氤氲之中,龙角仿佛更加生动了。看着那龙角方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错觉,那阴影背后总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视着他。 那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他小声问道:“对了,你们知道这龙角的来历吗?” 侏儒裁判摇了摇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谁知道呢,它从这间旅店存在的那一天起就在这里了。或许和西敏那有关,你知道那些神秘的传说,但这事儿你得询问上一代艾尔帕欣的执政长官。” “为什么?” “因为这间旅店是他批准建立的。” “西敏那又是什么地方?”帕克小声询问一旁的姬塔。 “是屠龙者的故乡,在考林王国中部地区的伊斯塔尼亚沙漠。”姬塔答道。 但侏儒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转回正题道:“我们过去吧,工匠先生。” 方鸻心中虽仍有疑惑,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不远处,马扎克默默看着一行人离开。 他身后,黑暗中走出一道微微佝偻的阴影,烛火勾勒出一张苍老的面孔,老人看着马扎克,银灰色的目光中全是恭敬的神色。 马扎克头也不回:“已经准备好了吗,沙耶克?” 老人点点头道:“再周全不过,只是……” 前者沉稳的目光穿过人群之间,穿过几名矮人的拱卫,落在那石台之上。他看了片刻,才问道:“只是——?” “银林之矛的那些人已经在会客室等您很久了。” “不用去管他们,”马扎克答道:“让他们再待会一吧,那不过是些等待着饕餮大餐的秃鹫而已——对了,你见过荒漠上的秃鹫吗,沙耶克?” 老人楞了一下,摇了摇头:“好久了。” “我也是这样,”巍然如巨塔的男人叹了口气:“伊斯塔尼亚对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我至今仍记得那里银色的沙海,还有那些我少年时代的事情——” 老人微微一颤,用莫名的目光看了旅店的主人一眼,然后深深地埋下头。 马扎克将手放在胸口。 手心回应以有力的搏动声,但那声音的深处,仿佛蕴含着一丝异样的因子。 …… 第二十一章 我要继续参加比赛,裁判先生! 守门人有点无聊地看着不远处的矮人。 后者穿着一件翠黄短衫、抱着自己的鲁特琴,不时拨弄一下琴弦,长长的胡须上束着明晃晃的铜环,映衬火光,唱两句诗,喝一口麦酒,在金色的胡子上留下浅色的酒沫。 几只小妖精坐在银皇后的叶蔓上,晃着洁白的小脚,好奇地听老矮人讲诉古老的故事。这些小家伙是旅店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奇心旺盛又喜欢热闹,一点也不怕人。 “手持宝剑的英雄哟,立于那冲天火光中。” “在那冲天的火光之中,斩下了恶龙的一角。” “巨龙哀号,利剑寒光——” “那剑即名为……” “嘉拉佩亚!”妖精们齐声唱到,随即嘻嘻哈哈笑成一片,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老矮人又喝一口酒。 继续弹唱道: “手持宝剑的英雄哟,击退了可怕的恶龙。” “在那可怕的恶龙身上,留下了胆寒的伤疤。” “时光飞逝,光阴不再——” “英雄的名字呀……” “是修约德呀,”妖精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又好奇地问道:“那后来呢?” 矮人哈哈大笑,告诉这些小东西,凡人终归会老去,化为一捧尘土。 但妖精并不能理解这样的短暂。 守门人摇了摇头,这些古老的歌谣他听得耳朵里面都起了老茧,他隐约回忆起自己孩提时代的光景,碧树绿荫,附近农场中有一座破败的风车。 那时侯,少年们追逐着同样的梦想。 但现在,只剩下垂垂老矣、昏昏欲睡。忽然一件深蓝色的长袍映入他眼帘,守门人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看到一个青年和善地站在面前:“能帮我开下门吗?” 守门人觉得自己应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青年,但不敢多看,赶忙低下头来为对方打开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周围包铜的木大门。 青年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守门人这才看清对方胸前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徽章。“晚上好,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前者说了一句。 “这真是一句奇怪的问候语,奥述人吗?”守门人心想。 但他还是回道:“愿欧力祝福你。” 青年再点了点头,抬步走出了大门,守门人这才想起了什么。 “那不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选手么,他怎么走了,不是还有败者组的比赛?” 他下意识地往回看,青年已经步入了黑暗之中,门后走廊里一片漆黑,尽头有一件小物什正闪闪发光。 “掉东西了?”守门人一怔,拉开门走了过去。 地上是一枚奇特的胸针。盾面上刻有半个喷火的恶龙之首,凸面又镀了一层银,做工相当精致。贪婪占据了守门人的心思——这应当挺值钱,他想,弯下腰,手指刚刚触碰盾面,胸针上便升起一丝氤氲黑烟。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而不远处,矮人诗人仍旧在讲他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小妖精们也始终嘻嘻哈哈,乐此不疲地追问着那些古怪的小问题。 大厅中闹哄哄的,外围赛的另一场决赛至今还没开始,血夜妖月在空出的赛场上等待对手,但小矮怪们找遍了全场也没能找出六号选手来。 虽然场外人们仍大多在讨论之前一场比赛,对于方鸻令人惊艳的表现津津乐道,但随时间推移,焦躁还是不可抑止地蔓延开来。 人们鼓噪着,要求赛方赶快开始下一场比赛。最终,裁判们不得不宣布六号选手弃权,结果引来一片嘘声。 只有血夜妖月有些预料之外的惊喜。 她大概也认识到自己可能不是那银发少年的对手—— 这个结果同样令方鸻感到意外,他不由想起那双漂亮而冷漠的眼睛,但更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鼻端萦绕的龙血木的幽香,始终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让他不由想起另一道身影。 银色的长发犹如月下之华,历久弥深印刻在少年内心深处。 外围赛没有颁奖仪式,比赛方直接把奖金发了下来。方鸻兴冲冲地将钱交给了艾缇拉,后者看了看他,也不拒绝,只让天蓝收下了钱。 只有天蓝还沉浸在赚了五万里塞尔的小兴奋当中,满眼尽是小星星,她拍着自己的钱袋子,哗哗作响——好像这么一大笔钱真在那里面一样。 “天哪,”天蓝夸张地说:“我们上次在沉睡者神庙里面找到那个宝箱也没这么多钱,艾德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那箱子是我找到的。”帕帕拉尔人伸直了小短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吮吸着胖乎乎的手指头上残余的肉汁,一边大声抗议:“要不是在下的察觉高达44,你们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那水下面有东西。” “但是我下水去捞的。”天蓝皱了皱小鼻子:“那水臭死了,我情愿你没发现那个箱子。” “又不是你一个人下去的。” “洛羽又不会和我抢功劳,当然算是我一个人啦。”天蓝理所当然地答道。 帕帕拉尔人被这逻辑震得哑口无言。 最后艾缇拉温和地终结了这争执:“艾德的确很厉害。” 方鸻被夸得十分不好意思,但又带着少年特有的虚荣心,腼腆地答道:“其、其实也不算什么。”若丝卡佩在这里,一准会拆穿他已经快翘到天上去的小尾巴。 不过精灵少女只是微微一笑而已,天蓝更是深信不疑。 胡地在一旁有些羡慕这几人感情之好,许多冒险小队中其实充满了尔虞我诈,只有那种真正志同道合的人才会留在一起组建固定的冒险团。 而他隐隐在这几个人身上看到了那种冒险团的雏形。 “胡地,”方鸻正好回过头来问他:“你是一个人冒险吗,说起来为什么那死胖子要那么叫你?” “啊,”胡地推了推眼镜,显得有点局促:“也算不上吧,其实我养了一只猫,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介绍它给你们认识。” “一只猫?”方鸻惊了,猫也算队友? 胡地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了,我和它一起住在艾尔帕欣,在浅水港湾附近那里有一座旅店,你们知道吗?我在那里专门为它租了一间房间,大家都认识它,尊称它为勺子小姐——因为它可是一只相当神气与受人尊敬的猫,我偶尔空闲下下来的时候,就会回艾尔帕欣去看望它。” 方鸻听了这个回答不由皱了皱眉头。 天蓝却显得相当惊讶:“哇,听起来超棒!我们也有机会去拜访勺子小姐吗?” “当然了,”胡地答道:“如果你们回艾尔帕欣的话,可以到浅水港湾来找我,我想勺子小姐一定会欢迎你们来作客的。” “我们一定会去的,”天蓝显得兴致勃勃的样子:“其实我一直都想要养一只猫,不过在那之前我决定要先去拜访勺子小姐。” 一旁的姬塔也罕见地十分感兴趣,跟着点了点头,弱弱地问道:“为什么不带勺子小姐一起去冒险呢?” “啊,这个嘛……”胡地想了一下:“过去我常常带它去冒险,我们时常去艾尔帕欣西面那片海湾峡谷,你知道有一些地方只有它才能上去,勺子小姐很聪明,懂得怎么打开机关,它在那时候是我最好的搭档。” “后来呢?”天蓝问道。 “后来嘛,勺子小姐逐渐喜欢上了更轻松的生活,它上了年纪,我也就不再带它四处奔波了。你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待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比起冒险这种事情来,看看书、晒晒太阳更适合他们。” “的确也是这样啊。”法国小姑娘恍然。 众人叽叽喳喳地交谈着,方鸻却看到那胡子尖尖的侏儒主裁判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对方来到他们面前,十分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对说道:“啊,抱歉,出了点小问题。” “出了点小问题?” 方鸻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难道奖金出了差错?” 这个问题蠢到让艾缇拉都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倒不至于,”侏儒主裁判摇了摇头:“您大可以放心,考林商盟绝不会在金钱数额上出任何问题。”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关于比赛的问题,”然后那侏儒主裁判愁眉苦脸地答道:“我们暂时没找到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派来的那个参赛选手,所以决赛可能要延后一会儿进行。” “又找不到选手了?”胡地听了有些吃惊,心想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出问题,之前几场比赛可不是这样的。 侏儒主裁判听了脸上也不由有些挂不住,但天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出这么多状况。 “那其实你不用先来通知我们,”方鸻答道:“因为其实我也不打算继续参加正赛了,裁判先生,所以肯定不会介意的。” “什么?”侏儒主裁判大吃了一惊道:“你也要退赛吗,夏亚先生?” 方鸻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是冲着外围赛的奖金去的,而正赛只有第一名才能获得金焰之环的奖励,虽然他也对金焰之环感兴趣,不过好歹还有自知之明。 他听说正赛两个进入败者组的选手等级都在十级以上,其中一个甚至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十四级的战斗工匠,他这种三级的选手,还是不要想太多了为好。 就算操纵灵活构装的水准再怎么突出与优异,也无法弥补七八级的等级差距,何况能进入到正式赛决赛这个环节的选手,本身水平又会差到哪里去了? 他把情况解释了一下,然后说道:“而且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裁判先生,就我那个连I型也算不上的步行者,怎么可能是那些人的对手?” 侏儒裁判听了也有些苦恼。 他是主持方鸻与永生蠕虫比赛的当事人,当然知道方鸻的装备是什么情况,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对于灵活构装的理解完全足以与那些正式赛的选手一战——但对方的确也说得不无道理。 这年轻人的装备实在是太差了,而且本身等级低得有些过分——其他人不清楚,但他作为与军方共享信息的比赛主办方,却是对方鸻的真正等级一清二楚的。 他不由抓了抓自己的尖胡须,叹了口气:“已经先后有两名选手弃赛了,其中还还包括一名正赛种子选手。你再弃赛的话,今天这场比赛都要难以举办下去了。” 方鸻很理解他的苦恼,但也无能为力。 他刚想开口安慰对方两句,这时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之前的瞎子冒险团吗?” 方鸻一愣,回过头,刚好看到两个‘老熟人’从正赛赛场方向走了过来——对方正是先前撞了姬塔的那个少年与吴迪。而前者还笑嘻嘻地向他们打招呼: “晚上好啊,各位瞎子先生、小姐。” 天蓝本来就对这两个家伙极为不满,听了这话差点没被气个半死,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说谁是瞎子?” 她一巴掌把一旁的汤盆拍得老高,里面的土豆泥顿时糊了帕帕拉尔人弩手一脸,正在椅子上拍着小肚子的后者完全没料到这一击,盖着盆子一个倒栽葱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少年一脸理所当然:“咦,走路不长眼睛不是瞎子是什么?” “你说谁走路不长眼睛,明明是——” “当然说的是你们了,好狗不当道这个道理你懂吗?”那少年戏谑地打断她:“天那,拿着个翠鸟α当宝贝一样,一群土鳖,记得下次要感叹什么‘稀世珍宝’时麻烦不要挡在大路中间。” 他故意把稀世珍宝几个字说得很重,几乎让天蓝要气炸了肺,恨不得当场冲上去和这两个混蛋拼了。但艾缇拉一把拉住了她,淡淡地对对方说道:“两位,作这些无谓之争没有意义,我们用冒险者的方式来说话吧——” 那少年听了不由一愣:“你要和我决斗?” 他上上下下打量艾缇拉一番,摇摇头:“女士,你的战具是海林长矛吧,我看你只有七、八级的样子是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的,算了,我不欺负女人,你请回吧。” 艾缇拉还想说什么,但一个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我和你打。” 少年微微一怔,刚想说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和我打?但他抬起头,看到的却只有两道扑面而来的银芒。 “操!” 他一头冷汗,连忙翻身向后一滚,心中满是不可思议。这还是旅者之憩吗?怎么还有二愣子在这里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是对方太飘,还是马扎克拿不动刀了? 想归想,他狼狈至极地沿着桌面滚了过去,沿途盘碟稀里哗啦掉落一地,甚至撞倒了烛台之后才堪堪躲过‘剑鸻’这一击。 不过少年一点也不庆幸。 他浑身沾满了油脂与汤水,头上还挂着几片蔬菜叶,差点气疯了:“你、你竟然在这里偷袭?!” 他在这彩虹湾一带向来不讲道理,做梦都没想到竟有比自己还要冲动的上脑型选手。气得马上套上操纵手套就准备反击,魔力浮标向方鸻方向一动,后面一座巨大的III型步行者就已经‘砰’一声掀开一张桌子就冲到了他与方鸻之间。 不过他已经没有下一步操作了,因为不远处的矮人守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扑了过来将他们两个人死死压住。 “放开我!”那少年气得大叫。“是他先攻击的!” 而那侏儒主裁判这时候才终于跑了出来,大喊道:“停停停,禁止在场外攻击参赛选手以及互相攻击!” 这句话一出,方鸻和那少年同时停住了。 “什么,他是参赛选手?”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侏儒主裁判看了看两人,有点无奈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死定了!”少年马上大声说道。 而方鸻二话不说,也马上对侏儒主裁判道:“裁判先生,我收回我的话,我要继续参加这个比赛!” “哈?” 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姬塔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忍不住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扶住额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 第二十二章 来自商盟的邀请 方鸻和那少年分坐在相邻的两张桌边,两人被木桌上的烛火隔开,还有两个带着哨盔的矮人守卫盯着,互相只能大眼瞪小眼。 “你等着,我不把你打得妈妈都认不出来。”少年用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汤水,恶心至极,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彼此彼此。”方鸻同样没好气,他被矮人摁下去时头磕到地上,淤青了好大一块,这笔帐显然也应该算到了对方身上。 侏儒主裁判看着两个问题儿童摇了摇头。 他走过来,仰着头对方鸻说道:“如果工匠总会那人回不来的话,那么你还有不少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 他言下之意是让方鸻去弄一身至少合理点的装备,比赛虽然规定参赛者只能使用自己或队伍的装备,但在正赛开始之前,这些人还有时间利用外围赛的奖金去做一点事情的。 五万里塞尔说多不多,但说少也不少。 方鸻心知对方的好意,连忙点了点头。 少年用毛巾擦了擦脸,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想要讥讽两句,但站在一旁的吴迪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对方对自己的搭档显然十分信服,便闭上了嘴巴。 侏儒主裁判又问道:“比赛结束之后有没兴趣来考林商盟干活?你知道,我们在云层海一带是最大的商业组织联盟,对于真正有天赋的新人,我们一贯是不吝于培养的,而且战斗工匠无论在那个商会与船团都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当——’ 胡地忽然失手将杯子落在了地上。他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慌忙不好意思地将其捡起来。 但其他人并没注意到他的举动,天蓝、姬塔与洛羽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了看那个侏儒主裁判,再看着方鸻——除了艾缇拉与帕帕拉尔人弩手之外,因为他们不是本地人。 甚至连那银林之矛的少年也差不多,掏了掏耳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人不知道考林商盟在云层海地区是怎样的庞然大物,它对于这一地区的影响力恐怕仅次于工匠总会与考林—伊休里安联盟本身,纵使是彩虹同盟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前者不但富可敌国,而且背后还有考林王室的支持,在联盟的政治版图中也是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量。 这些侏儒大半是来自艾尔帕欣商盟总会,因此侏儒主裁判等同于是在代表着考林商盟的总会,这是多大的荣幸啊。考林商盟总会是一个纯粹的管理机构,因此很少会面对外部招募行政人员,更不要说面向选召者了。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方鸻。 但方鸻楞了一下,反问道:“可我是选召者啊?” 这个回答让天蓝差点晕厥过去,心想:“艾德哥哥脑袋里面究竟装的什么东西啊?”她真想撬开来看一看,为什么可以让对方迟钝得如此优异与杰出。 侏儒主裁判却很有耐心,答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小朋友,也有许多选召者在为商盟工作,这里是一个自由的组织,人们怀着对于财富的向往这个共同的目的来到这里,共同建设云层海——考林王国的繁荣经济秩序,不分出身,也不问来历。” “才怪。”众人心想。考林商盟下面的商会可能有许多选召者,而且大都是从事的雇佣兵与守卫一类的短期工作。但商盟总会却是一个例外,不要说选召者,就是一些有身份的人进入总会工作也是需要推介人的。 看这个侏儒主裁判的意思,就是要当方鸻的推荐人了。 姬塔心中还有些好奇,在商盟总会能成为推荐人的,至少也是中上层人士了,这个侏儒裁判竟然会是考林商盟的某个头面人物或者官员? 方鸻其实有些心动。他对考林商盟也不是全无了解,当然明白对方的体量。而炼金术士本身又是一个极耗金钱与时间的职业,它其实天生就是为大公会与大型组织准备的生活职业。 但权利与义务往往是对等的—— 留在商盟虽然解决了眼下的问题,从长远却只会是一种束缚,他不会永远留在云层海,方鸻心中明白自己所追求的东西,那是他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梦想。 何况,那还是他对于丝卡佩小姐、对于黎明之星众人的承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还是喜欢冒险的生活,裁判先生。” 侏儒主裁判看着他,一时有些沉默。 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当中,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拒绝自己推荐的人,而且如此的果决,甚至没有用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下意识抚摸了一下尖尖的胡须,一时也分不清这个年轻人是出于鲁莽、盲目还是自信。 胡地在一旁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方鸻。 天蓝使劲拧了洛羽的胳膊一下,痛得后者倒吸一口冷气:“你干嘛?” “我看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你没在梦中,真实得很,艾德先生拒绝了,我也看到了——”洛羽没好气地答道。 “那他一定是疯了。” “你和他有什么区别,不一样把十二色鸢尾花视而不见。” “那又不一样。” “我看差不多。”洛羽少有地多说了几句话,然后脚尖吃了天蓝狠狠地一跺,直冒冷汗地弯下腰。 姬塔也小心地扯了扯方鸻的袖子,但后者只对他温和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反应最大的竟是那少年,他忽然站起来说道:“真是一个弱智,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Elite还是银色维斯兰的青训队成员?” 方鸻看到这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揉了揉淤青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又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我事,只是看到弱智就生气,”那少年没好气地回头对吴迪说道:“走,我去洗漱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吴迪点了点头,不过离开之前他第一次特意看了看方鸻,显得有些意外。 而天蓝也罕见地没和这两人斗嘴。 四周有些沉默,让方鸻不大适应——仿佛他又做了什么蠢事一样。看了看其他人,他才主动开口道:“天蓝,我以为你会和那家伙又吵起来的。” 没想到法国小姑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其实我也觉得那家伙说得没错,艾德哥哥,你不妨再考虑一下?” 方鸻飒然一笑,摇摇头道:“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性子,但那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小时候我舅舅常常告诉我一个道理,一些眼前的利益会让我们动摇,但不忘本心,就不会迷惑。” “本……心?” 天蓝微微怔了一下。 洛羽与姬塔,也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的本心是什么呢?从长远地看,成为选召者似乎应当是一个起点而非目的,但在那之后呢? 法国小姑娘低头沉思了片刻,最后认同地点了点头:“您说得不错,艾德哥哥。” 那侏儒裁判听了这话,思索了片刻,也不由对这少年刮目相看。优秀的炼金术士是商盟最宝贵的财富,这些年考林商盟一直与云层海地区的工匠总会保持着竞争的关系,但无论两者怎么竞争,往往都留不住那些真正的天才。 或许这就是原因所在吧…… 他们是真正向往于云与海之上的人,因此不会轻易地收拢羽翼;他们追逐的是那个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在云层之上,在大陆桥之后,那个更加广阔的新世界—— 他忽然掏出一张卡片,那卡片也是铜质的,在火光下散发着黄澄澄的光芒,上面刻着一些奇特的花纹。他将卡片递过去,说道:“好吧,如果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可以拿着这张卡片来考林商盟找我。” 方鸻不敢拒绝对方的好意,接过卡片,只见铜片上刻着‘莱姆-短湾’这样一个名字,符合侏儒的起名规律。想来是主裁判的名字,于是他点了点头感谢道:“谢谢您,莱姆先生。” “不客气,我看好你,年轻人。” 侏儒主裁判这才向他们告辞,然后也离开了。 天蓝看着方鸻手上的名片,满是惊讶:“这是考林商盟的名片啊,他居然真给你了一张名片,天那,他一定非常看好你的,艾德哥哥。” 她露出十分苦恼的神色。“我又有些后悔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答应他的。” 方鸻哑然失笑,晃了晃手中的名片:“不就是一张名片而已,这东西不是随便发的吗?” “把它收好,艾德。”但艾缇拉却说道。 姬塔这才小声解释道:“艾塔黎亚的名片与地球上不太一样,艾德哥哥,许多大型组织都有这样的名片,它上面是附有魔力的。这样的名片考林商盟一年里总共也不会轻易发出去多少,你拿着它,就相当于有了一张等同于其主人权限的通行证。” “那也就相当于一张魔法介绍信而已嘛。”这时帕帕拉尔人好不容易弄干净了自己身上的土豆泥,双手趴在椅子上插言道。 “当然不止啦,”天蓝答道:“这东西可以让你在不少地方享受优质服务呢,至少在云层海地区是如此。我算算,我们起码能在购买补给上省下半成的钱。”她掰着手指头,有些夸张:“哇,这下发达了,这可是一大笔钱。” 方鸻听了这话,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名片收了起来,一副很没出息的样子。 没办法,穷怕了。 “好了,”艾缇拉这时候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这个好消息就到此为止,别忘了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方鸻一头雾水。 “是你的比赛,”连精灵少女都有点受不了这家伙,温和地瞪了他一眼:“所以说下次不要那么冲动,正式赛和外围赛完全不同,不过既然参加了,自然要全力以赴,我和其他人去帮你做一些准备工作。” 天蓝这才回想起来还有这档子事,连忙兴奋地点点头:“艾缇拉姐姐说得对,我去帮忙收集对手的信息。” 两人的话倒提醒了方鸻。 接下来的比赛可以预见的艰难,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也没底,自然不能像外围赛那样一点准备工作都不做——事实上他在之前的比赛中已经吃尽了这样的苦头。 他计划首先改造翠鸟α魔导炉,魔导炉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侏儒商人送他的水晶必须改造成一式水晶他才能使用。否则像之前那样单靠操纵手套内的核心水晶去挑战十多级的对手,基本等于送人头的行为。 然后是重新设计与改造步行者,现在有了比赛奖金,他底气自然也足了很多——不必要再靠着那个‘木工作品’打天下了。 方鸻不指望把步行者改造到II型那么高端,但至少也应当是700至800这个接近II型的衍生系列,而不是他那个莫名其妙的170型。 这需要一些金属原料与次级水晶,还有一套赤水晶能量发生装置与平衡仪,不过这些东西在这里应当都可以很容易采购到,价格也不会太贵,因此他就交给艾缇拉小姐了。 而这时洛羽也站了起来,说道:“接下来是艾德先生和那个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选手的比赛吧,我先去比赛场那边好了,如果对方弃权的话,我第一时间回来通知你们。” 方鸻点了点头,十分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样或多或少能节约他一点时间。 ,“那我只有去关注下一场比赛了,”天蓝唉声叹气:“哎呀,要去看那两个讨厌的家伙之间的战斗,真是难受死了。” 然后她又对姬塔说道:“塔塔,要不你来收集纸面情报吧。” 姬塔轻轻点了点头。 “那么帕克先生——”天蓝发号施令。 “我明白我明白,”帕帕拉尔人弩手马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保护好姬塔是吧?” 前者对他眨了眨眼睛,给了这家伙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时候胡地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也去吧。”方鸻看了看他,本来想让对方留下来给自己当助手的,不过他忽然看到胡地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默默地把话收回了肚子里。 方鸻知道,应当是之前考林商盟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不过他看了看忽然忙碌起来的大伙儿,心下略微有些感动,这是他的比赛,但每个人都好像把这当成了自己的事情一样。 说起来,他和天蓝、艾缇拉还有洛羽他们认识才不过一天而已。 更不用说胡地。 方鸻忍不住说道:“谢谢各位。” 天蓝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别这么说,这也是为了教训那家伙,我早就想教训那个混蛋了——” 方鸻揉了揉额头,对此深以为然。 …… 第二十三章 超载流 从周围人们的议论中就可以得知,赛场上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 啪嗒——,方鸻合上翠鸟α的外壳盖子。一式水晶与普通属性水晶有很大不同,因此魔导炉内部接口自然也要做相应调整,好在自第三代通用魔导炉之后设计者就考虑到了不同备用核心水晶替换的问题,接口也自然改成了可调节的样式。 作为第五代通用魔导炉中的成熟产品,翠鸟α自然也不会例外,唯一的问题是一式水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还是个未知产物,方鸻花了点时间才测试出它的实际输出区间。 合上盖子之后,一页视窗打开来: 翠鸟αAE型魔导炉——(装备等级,E+级) ‘核心属性:最大输出功率190M,瞬时超载11%,稳定超载时间70秒’ ‘接口数目:储魔接口—2,回充接口—1(回充效率317%),主接口—1,辅助接口—1’ ‘基本属性:自重2.7Kg,高温工作临界值89,核心发热率0.3~3.7每秒,散热效率2.7每秒,构架提升:+9%’ 装备需求:E级以太知识,E级魔导基础理论 方鸻默记了一下属性。 还好他在精灵遗迹地下时就考虑到了三级之后要更换魔导炉的问题,优先用认知经验把以太知识与魔导器基础理论提高了一级,从F级点到了E级,现在果然派上用场。 而功率输出主要是受一式水晶的影响,本来翠鸟α的极限输出功率可以到580M。但由于一式水晶的α状态本身就略逊于普通属性水晶,再加上他只把那支辉石质的水晶改造了一个区域,所以只剩下这么点输出通道。 毕竟他本身也只有一刻钟不到的准备时间,制作核心水晶需要用到元素分离技能——这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化学反应,同样遵循一致的守恒原则——炼金术士们称之为等价置换,通过改变水晶内的元素结构来达到他们想要的魔力属性。 这是个纯粹的体力活,没有专业工具帮助下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完成。不过好在用属性水晶分离一式水晶比用无属性水晶改造要简单不少,如果只改造其中一个区域的话,一刻钟倒也是勉勉强强够用了。 他再将其他带属性魔力的区域锁死,免得比赛中出问题,这点输出功率也够用了,扣去步行者的最大需求之外还可以额外加装一个插件。 另外由于洛羽是观光客无法使用专业魔导炉,因此给他的万向手套中同样也带有一枚无属性核心水晶。本来方鸻想把这枚水晶拆卸掉,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放弃了。 反正这枚核心水晶比较小,只有110M的输出功率,加上手套本身的架构也没重到那里去,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装备,这点战斗承载还负担得起,而且他也有一个新的思路。 这时正好那边洛羽分开人群走了回来,带回了赛场上的最新消息。 不出意外,第一轮比赛中红叶果然击败了血夜妖月,毕竟两者无论是等级、装备还是水准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也应证了胡地的说法——这场比赛充其量不过是一场表演赛而已。 方鸻这边则属于特殊情况,由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选手的弃权,裁判组先前已经宣布他晋级了下一轮。 这次意外的晋级在大厅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关注外围赛的人本身就是小众,可以说现场了解方鸻的人并不多。不少人在讨论他这个‘神秘的晋级者’,大多数人认为他是个幸运的家伙,但仅此而已——只有少数受迫害妄想症者,小声质疑考林商盟是不是搞了什么黑幕。 听得方鸻一头冷汗。 洛羽这时说道:“所以不出意外,下一场比赛应当就是艾德先生对阵红叶姐了。” “另一边呢?”艾缇拉问道。 “啊,那可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当时在那边观战的帕帕拉尔人当即绘声绘色地把情况讲了一遍,半决赛赛场上吴迪击败了自己的同伴,两个人都没留手,但前者技高明显不止一筹。 那少年的灵活构装和先前众人见过那台步行者III型,不过经过了不少改造,甚至具备一定远程攻击能力。但这一切在吴迪的灵活构装面前毫无任何意义,后者的灵活构装竟然是帝国的第三代量产型重型灵活构装——无畏者。 众人听了这东西也忍不住有点无语,理论上无畏者是要十五级才能使用的灵活构装,那两个银林之矛的少年肯定没这个等级,他判断对方的‘中枢神经’AEM型魔导炉应该发挥了不少作用,上面至少有两个降低计算与操作需求的插件。 而且吴迪本身的技能与知识结构应该也比较特殊,更偏向优先于构装操控——一般的战斗工匠还要兼顾制作系能力的,毕竟他们首先还得是一个炼金术士。 胡地则认为那个无畏者应该也不是一个完全体,这方面的可能性也不小。 很快,姬塔那边传回的结果应证了这个猜测——他取了个巧,直接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情报处拿到了银林之矛这两个天才少年的基本数据。 果然,吴迪是十一级炼金术士,人类男性,考林—伊休里安同盟出身,真实年龄十七岁,进入艾塔黎亚已四年,其中一年是训练生身份。 众人看了这数据也不由吃惊,这家伙进入艾塔黎亚的时间竟然比姬塔还要小一岁,十三岁成为训练生,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而另一个少年则要逊色多了,ID琉璃月,十级炼金术士,同样也是人类男性,考林—伊休里安同盟出身,真实年龄十七岁,进入艾塔黎亚三年,其中一年是训练生身份。 “切,”天蓝看了这资料就嗤之以鼻。“也就和塔塔差不多的水平嘛,自以为是。” “这个资料比较简陋啊。”而胡地看了资料之后,则评价道。 “没办法,”洛羽帮姬塔回答道:“这两个人应该是银林之矛主力培养的战斗工匠新星,对外一直严守保密,能拿到这些消息已经不容易了。” 天蓝大大咧咧地说道:“总之先不去管那个吴迪,只要击败了下一个对手,艾德哥哥就能教训那个可恶的肇事者了。” “那么下一个选手的资料呢?”帕帕拉尔人踮起脚尖,才能勉强挂在桌子的边缘,同时看着其他人问道。 洛羽和姬塔互相看了一眼。 方鸻的下一个对手红叶,刚好是来自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女选手,他们作为骑士团的训练生,当然不可能出卖自己公会的信息了。 天蓝还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们。 方鸻倒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正准备表示也不一定需要知道得那么详细,免得让对方为难。而这时,一主一仆两人来到了这张桌旁,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看向对方。 事实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吸引住了——一个身材高挑、沉默安静的女仆。而在她跟前,则是一个纤纤弱质,怅然忧郁的少女,后者肌肤雪白,映着华光。 连周围的声音都下意识小了一些。 “好漂亮的小姐姐。” 方鸻甚至听到天蓝失声感叹了一句。 “我们又见面了,各位晚上好,”少女轻轻地说道,声音有些空灵的玲珑剔透:“可以坐在这里吗?其他地方没有位置了。” 洛羽皱了皱眉头,刚准备拒绝,但一个声音已经兴奋得不得了地回答道:“当然可以了!” 少年十分无语地看了一旁的天蓝一眼。 “我叫天蓝色的幻想,你可以叫我天蓝,漂亮的小姐姐。”天蓝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对方,还有对方双手拎的那口巨大的箱子——她有时候不禁怀疑,对方纤细柔弱的腰肢,不会被这口巨大的箱子给压折了吗? “小……姐姐?”少女轻轻一怔,在面纱后用浅蓝色的眸子看着天蓝。 那眼睛清澈见底,内里没有一丝秘密,仿佛内心世界坦然相呈,不由令天蓝心跳都不由快了两拍,虽然明明她自己也是女孩子。 少女停了一下,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叫希尔薇德,这是我的女仆,谢丝塔。” 女仆浅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带着怀疑的目光,一一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还是双手交叠压在围裙上,微微前倾向所有人行礼。 而在得到天蓝许可之后,希尔薇德才将行李箱放在椅子旁边,轻轻松了一口气。 周围一时间有点安静,在这样一位美得像是人偶一样的少女面前,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希尔薇德似乎早已习惯如此,主动开口道:“各位先前是在讨论那个参赛选手的事情吗?”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希尔薇德答道:“我知道她叫红叶,今年十九岁,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原住民,所以也不清楚她来这个世界多久了。不过她是古拉港工匠协会注册的十三级炼金术士,擅长使用的灵活构装是歼灭者QV700。” “歼灭者?”方鸻有点吃惊:“魔导向灵活构装?” 姬塔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那个金发少女,这才小声回答道:“她说得没错,是、是这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洛羽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少女,语气不善地问道。 他质疑的口气,让天蓝用力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痛得前者忍不住抽了抽眉头。 希尔薇德似乎没听出恶意,柔声答道:“因为我也住在古拉港啊,红叶小姐在古拉港是非常有名的选召者战斗工匠,她在那里普通人中的声望也非常高。” 洛羽这才闭上了嘴。 希尔薇德则继续说道:“抱歉,我不知道说这些对各位有没有帮助,但也只知道这么多了……” “当然有帮助了!”天蓝马上大声回答道,顺便没好气地看了洛羽一眼。 方鸻还在思考魔导向灵活构装的事情,而这时比赛场上已经响起了扩音器的声音: “夏亚选手,夏亚选手,请上场——” 天蓝一听这个古怪的假名,才回过头笑嘻嘻地对方鸻说道:“到你了到你了,艾……不是,夏亚哥哥,加油!你的目标是下一个对手!” 看起来她已经自动把使用无畏者的吴迪给忽略不计了,毕竟那也太怪物了一点,无畏者的实际战斗力基本可以等同于十七级的战职者。 她就是再盲目自信,也不觉得方鸻有希望获胜。 方鸻也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向场中走去。他一边用手扣上魔导炉的铜扣,调整了一下位置,再回头向艾缇拉等人看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方鸻意外地看到一道有些奇特的目光正看着自己——那竟是希尔薇德的目光。 不过少女很快低下了头去。 人群合拢,又遮住了那边的光景。方鸻刚刚微微一愣的当口,就已经走到了赛场上。 周围略微安静了下来—— 由于外围赛场并没有太多人关注,因此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方鸻这个传说中的‘幸运儿’。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好奇的目光,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能从外围赛晋级到决赛圈的选手,也就只有方鸻一个而已。 虽然是通过非正常的手段。 方鸻甚至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的讨论,已经给自己挂上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头衔,比方说幸运的夏亚、踩到狗屎的炼金术士等等。 而同时,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来自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对手——红叶,对方是个英气勃勃的少女,穿着简单的衬衫、工程师皮裙与长靴,身上的装备看不出什么名堂,几乎没有什么‘名牌’装备——魔导炉是比他高一阶的翠鸟工坊的产品,但价格比起‘中枢神经’这种奢侈品来说也差远了。 魔导炉的插口上倒是插满了插件,有护盾发生装置,护盾回充装置,还有一个外挂的散热装置。 方鸻一看到这个外挂散热装置,心中就微微一凛,忽然想到了一个有关于魔导向灵活构装的古老战术。 超载流—— 他下意识地向对方的左手看去,果然那里有一个表盘式的装备。对方注意到方鸻的目光,下意识用手挡了挡,但其实没什么作用,因为方鸻已经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魔力稳定仪。 果然是超载流啊。 方鸻心想,他有多久没见过这种战术了,就算是在虚拟社区中,至少也有好几年了吧。 而另一边,红叶同样也皱着眉头看着方鸻,她不知道对方之前那无意的一瞥是什么意思,只是巧合?还是察觉了什么? 可超载流是一个非常偏门的流派,她不相信一个外围赛的选手能看出这个魔力稳定仪中的蹊跷,事实上不要说外围赛选手,就算是银林之矛的那两个天才—— 红叶觉得对方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来。 战斗工匠与战斗工匠之间,也是隔行如隔山。 …… 第二十四章 第一回合结束 方鸻弯下腰,率先放下了自己的步行者。剑鸻在更替了一个底盘之后显得轻巧美观了许多,金属刃足在四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寒光。 他再直起身,低头调节了一下操控手套的松紧,然后抬头。 对面少女手一招,一只黑色正八面体的灵活构装体也从后面人群当中缓缓升起,飞到她身边。 它自始自终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一定速率的自旋,但与发条妖精不同在它不依靠振翼原理飞行,而是依托盖伊水晶。 这就是歼灭者QV700,一种罕见的魔导向灵活构装。 它其实一点也不‘灵活’,速度只有7,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一半,闪避值几近于无。不过笨拙的机动性换来的是作战方式的多样性。 魔导向灵活构装的作战方式类似于魔导士,偏向于远程与法术输出,通过搭载不同子系统来实现不同攻击效果。 比较常见的是火焰射线、闪耀力场、重力阱与魔力长矛,攻守兼备。 但真正的思维陷阱在于,歼灭者QV700的四个子系统并非固定不变,它完全可以依照其主人的作战风格调整。如果方鸻用传统的思路去对付它,一不小心会吃大亏。 不过他没犹豫。 裁判吹响了口哨,方鸻拉下风镜,让自己的步行者以高速进入了场地。正赛的赛场比较用心,不再是一片平地,约有十米见方,北侧是人工设置的障碍区,南侧地势平缓,分布着草地与矮树。 草地、矮树与墙垣都是由魔法构造的,在以太魔力消散之前它们都几近于真实存在。 步行者像是一道银色的影子,滑入一道石墙背后,一道刺目的光束从远处射来,击中石墙,在上面留下一个金红色的高温光斑。 “火焰射线。”方鸻看到这一幕,确认了一种攻击方式。 他心中默记着数据,火焰射线冷却时间一点五秒,热温提升四度。他记下对方的高温数据,在数了一秒钟之后才让步行者从一面墙之后跃向下一面墙。 对方没有攻击。 方鸻心中默记下另一点——没有安装降低冷却时间的插件。 步行者如同幽灵一样滑出,远处又是一道金红光束射来,但方鸻仿佛早有所料,让步行者向后一缩,射线过后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耀眼光斑。 而下一刻,步行者立刻转入奔行状态,飞射入了下一道石墙之后。 不远处,歼灭者在场地右侧,悬浮在距草地一米多高的地方,除之前一击之外保持自旋一动不也动。 红叶看到这一幕也放慢了构装体的操纵,心下微微一凛。连续两次落空,甚至连对手的闪避习惯都没试探出来,不要说在比赛中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就是与教官们对练时也没遇上过。 她心下隐隐有些意外,但还不确定这不是巧合,对手不是来自于外围赛的选手吗? 连续两次交手,都是慢节奏的试探,场下的观众们也有些不耐烦起来,发出了几声稀稀落落的嘘声。只有吴迪看到方鸻的步行者,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琉璃月回头去问他。 “你的步行者能有这么流畅么?” “我可以比他快多了。” “不是快,是流畅——” 琉璃月皱了皱眉,不以为意,但也懒得去看。 不远处的血夜妖月已经打开了追拍装置,她一边调整焦距,一边用手摁了一下自己的通讯装置,单手在打开的通讯页面上输入道: “我传给你——” ‘你不如录下来之后再传给我,实时传输很贵的。’ 一个ID从视窗上弹了出来,说话的人用了一个缩写ID——R。 “你差那点钱吗?”血夜妖月翻了一个白眼。 R:很穷。 而赛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原来步行者终于从墙后走了出来,但并非方鸻自愿,与其说是走出来,不如说是被气流吹飞了出来。原来红叶失去了耐心之后,直接用魔力长矛轰开了那里的石墙。 四散的气流冲得步行者东倒西歪,结构与生命也略有损伤,方鸻也不由咂舌,心道:“好暴力的姑娘!”魔导向的灵活构装的战术精髓在于资源的分配与组合,他还从来没见过进攻性这么强的打法。 这稍微有点打乱了他的计划。 当然也同时记下了第二种攻击方式,魔力长矛——魔力长矛冷却时间五秒,热温提升十二度,还剩下两种,方鸻心想。 他手掌往下一压,让步行者支开六足整个躯干往下一沉。 红叶的确渐渐失去了耐心,教官常说她进攻欲望很强,这是她的优点,但也是缺点。缺点在于缺乏耐心,红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并不打算更正,因为她认为这就是自己的风格。 她的目光扫过烟尘弥漫的场地,判断出对方位置所在,一道红光闪过。 但光束正好从矮下去的步行者上方掠过,分毫不差。 在赛场另一边,刚好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们不由发出一阵低沉的赞叹——他们之前还没看懂方鸻为什么要让步行者压低重心,但没想到竟是料敌机先。 红叶虽看不到烟尘后面的情况,但听到这声惊叹心中也意识到不好。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少年好像总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方鸻其实也想告诉她,魔导向灵活构装其实是很死板的,真正的高手会让它的攻击方式灵活多变,但归根结底还是有其规律。 这是超载流战术的发明者,战术大师Rubick的原话,后者已经退役多年,但他留下的很多经典战术至今还活跃在战斗工匠之间。 而且方鸻还清楚,超载流,就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而诞生的。 当然他心中也没红叶想象之中那么乐观——等级鸿沟是客观存在的,他的步行者纵使是更替了完全体,也还差歼灭者QV700好几个等阶。 方鸻默默检视自己的底牌,改装之后的步行者、魔导炉、两个发条妖精、新安装的力量增强插件、视觉链接水晶。 这些东西让他稍稍心安,他心中唯一有信心的是,自己至少知道这一局的胜负手在什么地方。 步行者已经一跃而起,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直杀向赛场南面。而前方两道红光穿过雾气,步行者灵巧地左右闪避,只让红光穿过它的残影造成了少量闪避伤害。 方鸻看到这一幕,就知道对方开启了‘超载’。 灵活构装的超载状态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通过最大化核心水晶的魔力输出,透支核心水晶的寿命,让灵活构装进入爆发区间。 对于物理系的灵活构装来说,超载状态下速度、力量与可操纵性都会获得全面提升,同时超载状态还会立刻重置能力插件的冷却。 而对于魔导向灵活构装来说,在重置插件冷却的同时,超载状态还会改变子系统的攻击方式。 火焰射线子系统在超载状态下的技能,名为‘光雨’。 顾名思义,如同金色的火焰之雨从天而降,七道红色光束从雾气之中先后而至。 由于看不到雾气之中的情况,方鸻已经启动了视觉链接——在重新改造步行者之后,它事实上也终于安装上了这些应有的子系统插件。 他右手向下一沉,只见‘剑鸻’左移一小步躲过第一道射线;第二道光束从左侧射来,方鸻心念一动,三个魔力浮标,十七个标准动作,两次左右重心修改一气呵成。 步行者三只左刃足向下一压,稳稳地让红色的光束贴着它外壳擦了过去。 光雨若要做到最大化覆盖,是有其固定顺序的,它按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有三种扫描模式,各自有许多经典战例,但这些顶尖战斗工匠们了若指掌的知识,方鸻同样成竹于胸。 剑鸻或左或右,或停或走,与七道光束间不容发地交错而过,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但见步行者犹如一道银辉,从烟雾之中一骑绝尘,只在身后留下一片不知是可惜还是感叹的低呼声。 七个光斑,先后在地面上黯淡了下去。 方鸻检查了一下面板,闪避值都只损失了六成不到,平衡性的损失更是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红叶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嗡一声,冷汗就下来了。 许多画面在她眼前重叠起来,那是她看过的关于那些顶尖战斗工匠们的操纵视频,他们的对战技巧与实战经验。 那些不可思议的一幕幕的操作,仿佛冥冥之中越过了两个世界的局限,与眼前这个小小的步行者合而为一。对方的步行者此刻似乎也活了过来,不再是一个死物。 那些操作的细节与倾向—— 绝不是第一世界战斗工匠的操作习惯。 “是灰王还是迟暮行刑人的学生?” “都不太像,这个空间判断力,难道是那个人?”红叶指尖都有些发冷,好在刻苦的训练让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虽然脑子一时有点懵,但手上动作还是下意识关闭超载。 这个细微的操作反应在那黑色正八面体上,再由方鸻借助视觉链接看到,心下就明白对方已经使用了超载战术。 超载,与超载战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所有战斗工匠都会使用超载,他也不例外。但是不是超载战术,看的是战斗工匠如何使用超载。 对于大多数战斗工匠来说,超载状态是一个爆发状态,全力输出,丢完所有技能,在水晶核心温度高到爆炸之前结束超载状态。 但超载流是一个特殊流派。 它的核心思路在于通过不断切换超载与正常状态,来让魔导向灵活构装获得更加多变的攻击组合。又由于超载重置技能冷却,同时也让对手更加琢磨不定其攻击间隔。 正如前文所言,这个流派的诞生,其实就是为了弥补魔导向灵活构装的刻板与规律。 方鸻看到这一幕,就明白这场战斗真正的挑战已经到来。 而落在众人眼中,是步行者忽然变得迟缓起来。 重力阱。 连方鸻都有些意外,对方竟用了最传统的组合,这也不知算不算反其道而行。因为闪耀力场是无法更替的,而目前其余三种攻击方式都已经如数出现。 方鸻反应很快,马上启动了迅捷爆发插件,超载。 开启了迅捷爆发并超载状态的步行者向前一跃,打算挣脱重力阱束缚,但它才刚一离地,方鸻心中就感到不妙。 不是跳得太矮,而是太高。 对方临时切换了超载状态,重力阱的效果变成了反重力。 剑鸻挣扎着漂浮在了半空。 而这时红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得胜的微笑,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方鸻,举起戴了操控手套的右手,握紧了拳头。 歼灭者忽然停止了自旋,正面的四块金属板忽然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核心水晶,一个明亮的青色法阵在核心水晶前成形,缓慢地转动着。 那是魔力长矛的释放征兆。 当以太被压缩到一点,一道明亮的青色光束忽然绽放开来,直刺穿雾气,指向半空中的步行者。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步行者是陆地构装,它在半空中是没有机动能力的,每个人心下都明白,那个外围赛的少年—— 已经输了。 人们心中不禁暗暗有点可惜,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外围赛的参赛选手可以与正赛选手打得这么激烈的。如果那少年等级再高一点,可以使用改进型步行者的话,它在重力阱中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但正是这个时候。 感叹的声音,忽然被一阵更加猛烈与不可思议的惊呼替代了。 人们看到一个发条妖精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场上,它犹如一道金色的华光穿透了雾气,‘当’一声直直撞在半空中步行者的外壳上。 刚好在青色光束抵达的前一刻。 将它推开来。 下一刻光束穿透了发条妖精,步行者则被推出了重力阱区域,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赛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方鸻也抬起头来,对着不远处的红叶笑了笑。 第一回合,结束—— …… 第二十五章 第二回合,结束 “那是多控?” 人们在私下里互相询问着,每个人都侧过头去,有人露出茫然的神色,有人则摇摇头。 “那是多控吗?”众人当中,血夜妖月一字字输入道。 R沉默了片刻,答道:“不是,步行者在失重状态下不需要控制,不过——” “不过?” “不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如此。” 红叶心中则没那么多杂念。 她只是单纯被激怒了,在她看来方鸻那个回应她的微笑像是一个无言的嘲讽,不由咬牙切齿地用手一划,高温状态下的核心水晶再次射出两道火焰射线。 两束红光一前一后扫过步行者,让方鸻一愕:“进攻性这么强?”他马上让步行者落地时向右一滑,避开第一击。但面对第二击只倾斜重心,避开要害部位,让光束穿过它的外壳,从左上方穿入,右下方穿出。 然后在不远处地面上留下一个金红的耀斑,余温久久不散—— 这是‘剑鸻’第一次被直接命中,高温融穿的外壳上还残余着炽红,视觉链接水晶被打坏,右侧第二组齿轮也有损伤,右二足失效。 方鸻有条不紊地切开面板——速度与平衡损失百分之二十,速度-4,平衡上限-2,其中右二足机能损失达70%,闪避上限-30。 但第二击重新调整了重心与平衡,闪避值又回到了80这个安全均线上。 至于耐久还有25点。 非核心部位至少还可以承受好几次攻击。 红色的光束铺天盖地的穿刺而来,如同火焰之雨,不过方鸻拼受损也要回复闪避值的举动在这一轮攻击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用尽最后一点闪避值的同时,步行者也刚好从一道道光束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它外壳上又添一道擦伤,但无伤大雅。 只是红叶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让方鸻差点以为自己计算出了问题,但再核算了一遍对方的升温值,发现结果并没有改变——两次火焰射线八度,两次魔力长矛二十四度,两次金雨至少有五十度,重力阱与反重力二十度,再加上初始温度,早就超过警戒值了。 方鸻不由瞥了一眼对方的灵活构装,歼灭者正八面体的外壳各处正冒着白色的水蒸气,核心水冷却系统应当是在超负荷运转,就算算上降温效率,也已经接近临界了。 “还不控温吗?”他在心中问了一句。 红叶也终于惊觉自己对于温度控制出现了偏差。 这其实是她的一贯风格,只不过平日里在一**风骤雨的攻势之后,她的对手们——就算是教官们,此刻也应当是强弩之末。 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手显然还远不到强弩之末的程度。 红叶紧皱着眉头,但还是放弃了下一次超载。进入高温临界状态之后,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但她发现自己对于能否在一次出手内结束战斗毫无把握。 她的风格偏向于激进,但并非鲁莽—— “转入防守吗?” 红叶冷静了下来,判断了一下局势——她的劣势在于已经失去了温度,魔力稳定仪也已经用过了,但对手也不是毫发无损,现在赛场上的关键节点在于时间。 她马上下达命令让歼灭者缓缓后撤,然后开启了另一个子系统,但见歼灭者后方的金属板打开,从里面飞出小型球状物体。 两个小球只有不到发条妖精四分之一大小,但工作原理与之差异不大,同样用一对薄翼飞行。它们灵活地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来到正八面体的前方。 这是闪耀力场的子核心,场外的观众们兴奋起来,人们总是对于战斗工匠的多控水平津津乐道。 “那是三控吗?”天蓝都忍不住回过头,有些惊讶地问。 “不是,”胡地摇了摇头:“歼灭者本身虽然速度迟缓,但它一大优势在于飞行姿态非常简单,系统可以直接托管并且也不会占用多少计算资源,所以她其实只是单纯的双控而已。” 他听了一下,补充道:“闪耀力场其实一共有四套子系统,每一套都是一面单独的盾,高手甚至可以四控,不过这个阶段双控已经很厉害了。” 而场上此刻正发生的一幕,为他这番话作了注脚。 歼灭者后退得十分缓慢,‘剑鸻’很快追了上来,伏低身体,作出了跳跃与攻击的前置姿态。银光一闪,后者形同扑击的狩猎者,张开两道獠牙向半空中的正八面体咬去。 然而两个小球忽然裂开,从中央射出一道七彩荧光,形成一道穹形六边形光网,挡住了步行者锋利的刃足。后者像是装上了一面真实存在的墙,被弹开落下。 闪耀力场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不见,红叶将时间把握得分秒不差。 这毫无疑问是一次精彩的交手,场外不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而天蓝看到这一幕,拳头都不由攥紧了。艾缇拉等人脸上也大多有些凝重,对手转入防守控温,而一旦控制住温度,那方鸻将必败无疑。 只有胡地单纯地认为,对于这些连他们都知道的事实,方鸻也应当不会没有准备。 他的确也没料错。 方鸻步行者甫一落地,他就将手一握,步行者的黄铜外壳忽然张开,如同发怒的鞘翅目昆虫,上面的魔力纹路呈现出金红的光芒,进入了超载状态。 然后是迅捷爆发插件与力量增强插件的开启。 构装结构完全展开之后,步行者好像大了一号,双刃挥出,再一次击中闪耀力场,让光网都好一阵晃动。 红叶吓了一跳,赶忙下意识加大了魔力输出,才让闪耀护盾再一次稳定下来。 但一攻一守之间,观众们就已经看出,前者是攻不破后者的防守的——等级差距太大了,纵使是开启了超载状态,也只不过逼迫红叶进一步加大魔力输出而已。 但这点儿魔力输出,对于灵活构装的以太容量来说才算多少?打上一个小时都不伤大雅。 然而超载状态的持续,却是以秒论的—— 可正当人们这么想的时候,出人预料的一幕发生了。两个小球忽然爆出一道魔力火花,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齐齐落到了地上。 众人一怔。 而红叶心中则是咯噔一声。 她慌忙打开面板,才发现水晶的核心温度非但没有下降,反而在上升,并已进入临界温度。而在高温过载下,歼灭者的系统自我保护机制开启,将除维系构装生存的核心系统之外的所有系统一一切断。 悬浮在半空中的正八面体骤然停了下来,不再自旋,表面上的魔力纹路也一一黯淡下来,变成了一块一动也不动的飞砖。 红叶一下呆住了。 心下也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被方鸻算计了。对方火力全开,并不是为了要突破她的防线,而是为了要逼迫她进一步提高魔力输出。 闪耀力场一直魔导向战斗工匠控温的利器,但在高魔力输出的状态下,它一样会影响核心温度的提升,何况当时核心水晶的温度本就已经接近了临界温度。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在她心头浮现: “他、他莫非一直在计算我控温?” 红叶脑子一时有点晕。 她差点以为自己参加的不是艾尔帕欣地方上的一个工匠挑战赛,而是第二世界的三大传统选召者顶尖赛事,或是龙骑士锦标赛。 这时方鸻已下达命令,让步行者开始攻击失去了一切动力来源的歼灭者。 只是他马上呲了呲牙。 步行者的银色刃足只斩在一片淡淡的折光之上,那片粼粼的淡光在歼灭者身体周围浮现了一圈之后,又消失不见。而‘剑鸻’再一次被弹开,落回地面。 看到这一幕,红叶眼中又微微一亮。 那是护盾,魔导向灵活构装最后的防线—— 虽然对于大多数同等阶灵活构装来说,偏向于进攻的歼灭者本身的护盾值几近于无,一两次攻击就可以将其击碎。 但问题在于,‘剑鸻’显然不在此之列。 它的攻击太低了。 事实上在第二次攻击时,其他人从歼灭者护盾的明亮变化程度,就已经看出了这一点——方鸻的步行者,无法轻易穿透后者的护盾。 人们不由一片哗然,这等级得多低啊? 天蓝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怎么那护盾那么厚?” “不是护盾厚,”胡地摇了摇头:“是艾德的攻击太低了。” 赛场之上。 红叶惊讶地看了方鸻一眼,她其实在之前的战斗中就隐隐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等级不高,只是没想到,会低到这个程度。 等级近乎不可逾越的鸿沟,在这一刻似乎已经显露无遗。 红叶心中既羞愤又庆幸,庆幸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有机会。她也不犹豫,反手在魔导炉上拉下一根操纵杆,打开了远程护盾回充装置。 但方鸻神色却十分平静。 他好像是对周遭的一切没有察觉一样,让步行者一次又一次反复展开攻击,‘-57,-62,-33,-51……’在回充条件下,护盾值下降速度十分缓慢,但至少在稳定减少。 方鸻默算着对方的回充效率,心中实际上已经判断出还需要七次攻击才能击破护盾。 赛场上于是出现了这样奇特的一幕,所有人都关注着这场枯燥的、近乎静止的战斗,他们聚精会神,甚至屏住了呼吸。因为每个人都明白,这场战斗的胜负将取决于眼下——是方鸻先击穿对手的护盾,还是红叶先控制住自己灵活构装的核心温度。 红叶也一直紧盯着自己面板上正在徐徐下降的温度,它其实已经接近了临界状态之下。 她心中同样在默算,并忽然发现对手的攻击下滑了一大截,她忽然明白过来那是步行者的超载状态结束了。红叶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还有七次攻击。 她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自己赢了。 果然,在步行者最后一次突进时,歼灭者表面的护盾终于支离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但同样也是这个时候,那黑色的正八面体表面的花纹重新明亮起来。 并开始了缓缓旋转。 步行者发动了第八次攻击,但撞在了两面穹形光网之上——两个小球从歼灭者身后飞了出来,闪耀力场,再一次启动。 “啊!”天蓝发出一声惊呼,失望地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步行者落回了地面。 但红叶心中并没有多少获胜的喜悦,这场战斗她已经打得够难堪了,如果不是对手等级太低,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她举起收来,张开五指,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歼灭者上方的四面金属板忽然缓缓向下打开,黑沉沉的体表魔力的纹路渐渐变成了金红色,这是正在进入超载状态的表现—— 而同一时间,九个彼此重叠的魔法阵出现在了它的上方。 魔力长矛的超载形态——索林方阵。 只是这一刻红叶并没有看到,方鸻手上一个一闪即逝的小动作,一个小小的东西从他手上飞出,淡淡的金光在北方的遮蔽区中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只有血夜妖月看到了这个细节:“他准备做什么?” 她的通讯页面上,对面没有直接回答,只写道。 R:看好了。 观众席上,吴迪与琉璃月同时不安地动了一下身体,后者早已在第一回合结束时便被战斗吸引了目光,两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笨得可爱。”少年忍不住看了红叶一眼。 ‘剑鸻’正在后撤。 红叶冷静的目光正在寻找目标,九道光束已经汇聚向半空之中,在大厅穹顶下汇成一个光球,然后炸裂开来,化作一片青光箭矢,笼罩向了方鸻的步行者。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眼前忽然一花。 一个金色的铜球,嗡嗡振动着两对翅膀,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让她一下就失去了目标。 “等等,不允许攻击比赛选——”侏儒裁判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发条妖精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它与红叶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物理接触。 侏儒裁判一时间傻掉了,张大了嘴巴站在那里,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直接攻击参赛对手——说是算,好像也不太对。但若说不算,似乎也不太对。 但这一刹那的犹豫,就已经改变了赛场之上的局势。 红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击中了对手。 赛场上一片无声鸦寂。 所有人都看到——方鸻的步行者在光雨之中穿行,它多次负伤,至少同时有三道光束穿过它的躯干——拖在地上的右二足几乎被击飞,左一足也被打断,同时左三足也失去了灵敏度。 方鸻在面板上看到的数据更加惨烈,力量增强插件、迅捷爆发插件全面暗了下去,散热系统损坏达百分之五十,齿轮组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除了核心水晶在他小心翼翼的保护下还保持着完好之外。 ‘剑鸻’几乎是千疮百孔,耐久已经降低到了个位数。 但它仍旧没倒下—— 红叶焦急地左右晃动身体,当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面前的小东西,她向前一抓,那小玩意儿灵敏地向后一缩——她这才第一次看到,那个状态凄惨的步行者已经再一次回到了歼灭者不远处。 她心中警兆顿生。 但才刚刚心神一松,发条妖精又再一次回到了自己面前。 那一刻红叶差点骂出声来: “他怎么做到的?” “他究竟有没有在控制自己的步行者?” 而正是这个时候,红叶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惊叹声。 她心下一沉,再顾不得去管面前的发条妖精,干脆闭上眼睛,开始盲控。她先让自己的闪耀力场挡在了歼灭者前方,谨防对方发起突然袭击。 但正是这个时候。 惊叹声反而变得更大了。 红叶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她不明白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只能下意识让闪耀力场回防至歼灭者的后侧。由于是盲控,她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磕磕巴巴的。 但事实上,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人们正惊讶地看到,方鸻的步行者明明在那个黑色的正八面体构装物前一动不动,而他的对手竟然自己将两面闪耀力场护盾让开来。 一时间,空门大开。 方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汗,然后让自己的步行者一扑而上。 歼灭者的护盾早已清零,也再无法保护它不受伤害。 当红叶再睁开眼睛时,那个发条妖精有些调皮地落在了她手上,她正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的灵活构装一分为二,坠落地面。 她下意识想把那个发条妖精给丢出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住了手。 只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少年。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场景,五年之前,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那些人的想法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吧。 于是第二回合,比赛结束—— …… 第二十六章 龙歌 张天谬找到自己副手的时候,后者正与几个黑大衣的属下在走廊里摸不着头脑:“怪了,这走廊里又没有其他的出口,怎么会找不到人?韩明,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他进了这条走廊,是不是搞错了?” 张天谬抬头看着这条走廊,深邃的拱形结构通向尽头,那里有一扇封闭的厚重木门,门上挂了一把铜锁,两侧的火把插在从墙上延伸出来的石像鬼雕塑口中,火光摇曳不定,映在红木的护墙上一片明澄。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了走过去,开口问道。 “队长。” “队长你来了,”他的副手有点不好意思:“真是奇了怪了,我们追到这里来人忽然不见了,这里明明没有其他出口,除非他会穿墙术,或者用了别的什么奇怪的魔导器。” “用过魔力探测仪追溯了么?”张天谬的目光始终在尽头处的大门上游移,同时问道。 “用过了,但没发现什么线索,那家伙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副手有点恼火地答道,他是星门别动队的成员,又不是私家侦探。如果每个偷渡者都是这个样子的话,政府干脆重组一个异常现象调查小组说不定还更有前途一些。但张天谬仿佛没有受到他情绪影响,指了指那扇门问道:“那后面是什么?” “一个地窖。” “下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下面是空的。” “空的地窖需要上锁吗?”张天谬回过头来问道。 副手一下卡了壳。 “把门打开。”张天谬这才说道。 副手才让人拿出钥匙,走上去开门。“这钥匙是怎么来的?”张天谬看了看那钥匙。 “之前找马扎克先生拿的,我本来是想他找个人来帮我们开门的,没想到他直接把钥匙给我们了。”副手一边回答道。 这时候拿钥匙的人已经打开了门,厚重的木门推开后里面是一道向下的阶梯,后面黑洞洞一片。副手从石像鬼口中拆下火把走过来。张天谬借着火光向下看去,地窖并不深,石板上铺了一层尘土,火光晦暗不明地向前延伸,中央的部分灰尘明显更薄一些。 “那里原本放着什么?”他指着那里问道。 副手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都答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找人么,谁关心这地窖里面原本放了什么东西。再说那么大个东西,那人也把它带不走啊。 张天谬从他手上接过火把,顺着阶梯往下走了几级。其他人对他的行动有些不明就里,这地窖里面明明空无一物。但张天谬仔细盯着地窖中分布的阴影,忽然说道:“去再拿几支火把来。” 副手刚要转身。地窖中的阴影忽然之间涌动起来,如同黑色的烟雾汇聚在一起。当烟尘散去之后,后面显露出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斗篷,手上捧着一枚黑沉沉的烟水晶,抬起头来看着几人。低垂的风帽软沿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脖子,银色细软的头发。 “烟水晶?”副手失声道。 “你们是选召者军方的人,为什么要跟着我?”少年开口道,声音沙沙的。 张天谬看到对方尖尖的犬齿,微微怔了一下:“罗塔奥人?”这和目标的描述可不太一致。不过对方的行为让他心生疑窦,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就是靠这枚烟水晶混入比赛的吧,你有什么目的?” “我记得你们不是不干涉原住民之间的事务么?”少年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天谬看着他,缓缓拔出佩剑:“原则上是如此,但现在我是以个人身份询问你这个问题,这间旅店的主人是我的朋友。” 少年看着他,一言不发。 “队长?”副手有些紧张,如果这少年不是目标的话,他们现在的举动是违反纪律的。 “你们退开,行动结束,回大厅去。”张天谬说道。 但他却将佩剑完全抽了出来,握在手中,指向那少年——那是一把细剑,剑刃狭长,闪烁冷冽寒光,向后收束至笼柄。 正在两人对峙之时,一阵颤栗沿着旅店的地面传了过来。 张天谬感到一阵摇晃,赶忙扶住墙壁,他听到副手在后面一声惊叫,心下意识到不好。抬头一看,看到那少年径自后退一步,斗篷下面黑烟缭绕,将他完全笼罩起来。 黑烟涌动着升上地窖的顶部,向门口蔓延过来。但它还有一部分留在地面,张天谬一个箭步冲过去挥剑一斩,剑刃穿过烟雾,砍了一个空。 烟雾已经汇聚向天花板,张天谬把火把一丢,将细剑从右手交到左手,反手抽出一柄手铳,用拇指拉开击锤就准备开枪。 但正是这个时候,另一阵颤栗又沿着地面传了过来,整个旅店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以手扶墙。 “这是怎么了?”副手忍不住惊叫道。 张天谬不得不用剑刃撑在地上,抬头看到烟雾已经顺着天花板涌向外面的走廊,抬手就是一枪。火光绽放之中弹丸击中了烟雾,一声闷哼从黑烟中传来,但它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滚滚涌向走廊之外。 而正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尖啸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尖啸声犹如浪潮一般,滚滚而至,让周围的光线都黯淡下去,火把上的光焰被压低至最小,像是烛火一样微弱一团。 四周止不住地昏暗了下去。 …… 龙角大厅中灯火通明。 血夜妖月听着周围的人讨论之前那场对决。没人想到在决赛阶段会爆出一个超级冷门,参与决赛的正赛选手竟然被一个外围赛选拔者淘汰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而比赛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背后没有什么黑幕,只有一场令人惊艳的战斗。 于是观众们纷纷关心起方鸻究竟是何方神圣来。 事实上算上那个弃权的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选手,这已经是方鸻淘汰的第二个正赛选手了。人们不由忽然心生怀疑,这场比赛的最终冠军不会让一个外围赛选手所得吧? “你觉得如何?”血夜妖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纤细的手指连动,在荧荧发光的视窗上输入道。 R:还行吧。 血夜妖月:就这样? R:不然呢? 血夜妖月皱了皱眉头,输入道:“别装傻,你知道我的意思——” R:在领会你的意思之前,我觉得你还是先关掉追拍窗口,实时传输视频讯号真的好贵的。 血夜妖月不满地一挑眉:“怎么,多看看我不好,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腥了?” R:…… R:比起来我更关心你后面那个人,我觉得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血夜妖月一愣,下意识向后看去。那里是大厅的中央,上方穹顶之上正悬挂着那支狰狞巨大的漆黑龙角,那龙角悬挂在这里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但没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此刻龙角下呆呆地站着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在思考什么。那是个原住民,穿着旅店守门人的衣服,他手上似乎还握着一个东西,缭绕着丝丝黑烟。 血夜妖月再看了对方一眼,才意识到那人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她想起之前自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对方保持着这个姿势,站在那个地方。 她忽然隐隐感到有些不对,站了起来,想要去找附近的矮人卫兵。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个守门人向前走了一步,整个大厅忽而微微一晃。 血夜妖月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手一下子撑在了木桌上。 赛场之上工作人员正在清理场地,博物学家与魔导士则忙着用魔导水晶重新布置下一场比赛的地形,红叶则穿过人群,来到方鸻身边,准备将发条妖精交还给他。 “你很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她说道。 “你也是一样。”方鸻一被夸奖就忍不住脸红,十分不好意思地答道:“红叶小姐,你的战斗风格很独特,但其实超载流不适合你。” 红叶听了这话,不由看着手里的发条妖精,再看了看这个大男孩,忽然开口道:“你和女生就说这些吗?” “啊?”方鸻一愣,不明就里。 而这时候天蓝已经第一个冲了上来,尖叫着向方鸻道贺:“你做到了,艾……夏亚哥哥,那个发条妖精,帅极了!”这个法国小姑娘看起来兴奋极了,好像方鸻赢得了比赛,她比他本人还要开心。 方鸻也只好向她报以微笑。 艾缇拉几人也走了过来,精灵少女也微笑着向他点头,然后是姬塔与胡地。最后是洛羽,高个子少年看方鸻的目光满是钦佩,这些人当中除了胡地之外,估计也只有他才明白前者的操作多么令人惊艳。 “洛羽,姬塔。”红叶这时才说道。 姬塔和洛羽这才看到她,吓了一跳,有些紧张道:“红叶姐。”两人不过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训练生,而后者不但是正式成员,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可以说得上是前辈中的前辈。 红叶一笑:“你们找了个不错的队伍。” 两人都下意识看向方鸻。 红叶也看向后者,再问道:“请问你是Elite的青训队成员吗?” 方鸻摇了摇头。 少女一奇:“那是银林之矛?还是银色维斯兰,那可有点远。” “夏亚哥哥没有公会,他是独行侠,红叶姐。”姬塔小声回答道。 红叶听了眼中一亮:“有没兴趣加入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我们公会里的美女可是很多的哦,小弟弟。“ 方鸻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姬塔低下头去,假装没听到,洛羽则低声咳了两声。 但正是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加入银林之矛吧。” 红叶听了这声音直皱眉头,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吴迪和琉璃月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吴迪很正式地对方鸻重复了一遍:“银林之矛是银林之冠在第一世界的分会,我们的总会是超竞技中国赛区的十大公会之一。” “十大公会之末。”红叶补充了一句。 “总比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不知名的公会好。”琉璃月马上反唇相讥。 “这个不知名的公会在云层海地区的排名可比银林之矛高多了,笑死人了,银林之冠的分会又不只有你们一家。”红叶挑了挑眉尖,冷笑。 “手下败将,”琉璃月一脸不屑:“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你——”红叶气得差点当场炸毛。 这时候天蓝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声说道:“呸,夏亚哥哥才不是毛头小子,再说你还不是一样,马上就到你了,下一个抬走!” 琉璃月眉尖直跳:“你说什么?” “够了,”吴迪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两人道:“夏亚先生,你的决定呢?” 他一对死鱼眼,有点了无生趣地看向方鸻。 “别做梦了,夏亚哥哥是不可能加入银林之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天蓝大声抢答道。 “你叫夏亚吗,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加入我们公会?”琉璃月马上反问道。 艾德哥哥也不叫夏亚。天蓝心中腹诽,但嘴巴上丝毫不肯认输地答道:“我当然知道,因为……因为,对了,因为他和银林之矛有仇!” 她此言一出,红叶、琉璃月与吴迪三个人,六只眼睛都齐齐看向方鸻。 “啊——?” 方鸻听了天蓝的回答,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快被这心直口快的小姑娘气哭出来了。先不说这根本就是一个误会,就算不是误会,那也不能当人家的面说出来。 他正准备解释,但正是这个时候大厅的地面忽然猛烈地一震,让所有人都东倒西歪。人们连忙扶住桌椅,才堪堪站稳。 而一声悠远地尖啸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大厅之中所有的光源都在同一时间暗了下去,声波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一片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大厅周围石墙上,石像鬼口中火把的光焰被压至一缕,挂灯与木桌上的烛台齐齐熄灭。 整个龙角大厅,好像在顷刻之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一片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厅中的侍者、观众还有小矮怪们都在四散逃窜。只有冒险者能沉住气,但也只是暂时的,众人捂着耳朵,感到此时地面又是微微一震,烟尘飞扬。 方鸻隐隐感到这一幕有些眼熟,他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穹顶上弥漫的烟雾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复苏,然后它张开双翼一下子从那里飞了下来。 落在了大厅中央。 那是一头龙—— …… 第二十七章 临时小队与妖精构装 据说有关于黑暗巨龙的传闻,皆是来源于巨人战争的时代,以及埃索林殒灭之时,但黑暗的历史沉没于渊海之下,支离破碎早已久不可考。而今只剩下关于灾变之后只字片语的记载,以及《渊海长卷》上对于它们外貌的描写: 双翼四角,漆黑如烟尘,埃索林之灾,金星之火,遮天蔽日,犹如末日降世。 一如此刻方鸻所见。 那头龙落地时扑扇了一下双翼,像是抖落灰尘一样把上面翻涌的黑烟甩落了下来,露出下面灰色的翼面,介于实质与烟尘之间。它收拢翅膀,黑雾弥漫的前爪按在两张桌子上,昂起头来,足足有六七米高。 一只闪烁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睛,位涌动的烟雾之间,似乎是在头颅之上,四支犄角之间的位置。修长的犄角向前分叉,有头颅一倍长,漆黑发亮,如同骷髅一样狰狞。 它甫一落地,便张开巨口露出排排獠牙,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啸。 那就是龙歌,带来毁灭与绝望的尖啸—— 仿佛从心灵深处席卷而至,让人身临黑暗止境,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烟雾之中隐有庞然大物正在迫近,但目不能视,只能看到一轮金红色的巨瞳,如滚烫熔岩,缓缓眨动。 那是来自于先古的恐惧,令人渺小而不能自持。方鸻只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少人无法自控地尖叫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地乱闯,彼此踩踏,或心灵失守,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大厅之中一片混乱。 周围几人同样身陷惧境之中无法自拔。但忽然之间,一道柔和的绿光从黑雾中绽放开来,仿佛直映入人心深处,令人心下一安。 方鸻第一个在这光芒中清醒过来。 然后他听到一声低喊,是红叶的声音,提醒他们道:“看上面!” 方鸻抬起头,惊愕地看到悬挂于穹顶之上那支狰狞可怖的龙角,正在渐渐化为黑色烟尘,滚落而下。烟雾冲刷着下面那头龙的躯干,让它一身黯灰色的鳞片逐渐实质化,表面折射出钢镜一般的光泽。 他借由系统看了一下那龙的等级,在视窗上是???,也不知道是他等级太低,还是对方是首领级生物。 而四周涌动的雾气中,还生出一只只怪兽。它们是人的形状,但长着爬行类的面孔,头上生出犄角与鳞片,爪牙尖利,身后无翼但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些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其中一头龙人敏捷地爬上了桌子,向这个方向飞跑过来,它在半途猛地跃起,张开双臂向方鸻扑来。 一声惊叫从方鸻身后传来。 这声害怕的叫声迫使他留在原地,那是姬塔的声音,他只要一让开,这个训练生就必死无疑。 但忽然之间,一具半人高的构装体从一旁撞开雾气,四足飞奔着撞上那头龙人,蓬一声将后者掀飞了出去,落回黑色的烟雾之中。 步行者III型。 方鸻回过头,刚好看到琉璃月放下手中的手套。少年另一只手扶着脸色苍白的吴迪,怒道:“你们在发什么呆?” “你受伤了?”红叶则看着脸色苍白的后者。虽然在场几人关系都说不上融洽,但她也明白现在显然不是保持成见的好时候。 “我不碍事,”吴迪摇了摇头,这才直起身来:“只是被人撞了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 几人回过头,才看到之前发光的是艾缇拉胸口的项链坠子,是一片叶子的形状,平躺在她胸脯上,发出荧荧绿光。 精灵少女将它拿起来,众人才看清那是艾梅雅的圣徽。 “自然圣徽,你是森林女神的信徒?”红叶有些意外。“那这光是……?” “是女神在警示我们,”艾缇拉小声说道,声音柔和,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是黑暗生物。” “不,只是残魂而已。”吴迪看向那个方向。 众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头龙位于大厅的中央—— 但它似乎没有了进一步的行动,反而伏了下去,盖上翅膀,继续接受黑色烟尘的洗礼。而其头顶上悬挂的巨大龙角,大约还剩一半。 “黑暗巨龙……不是说最后一头黑暗巨龙已经死在死地沼泽了吗?”胡地小声问道。方鸻看到这家伙和帕帕拉尔人一起躲在桌子下面,不由无语,天知道这两人有多害怕。 “那不是真正的黑暗巨龙,只是它的残魂……或许和那龙角有关,”吴迪答道:“有人触发了那龙角的任务。” 此时姬塔在天蓝的安慰下总算恢复了过来,但小脸仍旧苍白,扶了扶巨大的眼镜片,轻轻念道:“勿忘已逝之敌——” “这是那句屠龙者箴言,”红叶道:“可我们骑士团也研究过那龙角,每次都会遇上沙耶克那个老头,他一般不会轻易让人靠近那龙角,这又是怎么触发的?” “马扎克和沙耶克先生在正赛开始之前就不见了,我看到他们离开大厅的。”天蓝这才答道。 “靠,真是靠不住,”少年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步行者与龙人缠斗,一边没好气地骂道:“你们最好是快一点作决定,顺便帮我一下。” 黑雾弥漫中,龙人正在大厅中攻击所有人,旅客们昏的昏,死的死,逃的逃。而冒险者们和这些怪物打作了一团,片刻之前灯火辉煌的大厅,此刻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十多个矮人守卫从大门那边涌了进来,但受龙人与烟尘所阻,一时之间也靠不近这个方向。 又有两个龙人冲出雾气,向几人扑来,但被琉璃月的步行者挡住。 只不过龙人等级不低,至少也有十级以上,后者显然很难以一敌二。 吴迪点了点头,戴上操控手套,手一举,他的无畏者便分开雾气冲了出来,加入战局。不多时,便一拳洞穿其中一头龙人的脑袋。 只见铁拳穿过头颅,那龙人化为漫天迷雾,又重归于黑色的烟尘之中。 但只片刻,又有更多的怪物从烟尘中生成。 “没办法彻底杀死?”红叶看到这一幕,紧皱着眉头。“怎么办?” 只有方鸻一点也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对其他人说道:“它力量好像还没有完全复苏,我们是不是可以——?” “你疯了?”红叶和那琉璃月异口同声地打断他。后者更是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 “不可以,夏亚哥哥!”天蓝也赶忙说道。 “那是首领生物,”吴迪摇了摇头,解释道:“它躺在那里让我们打,我们恐怕也很难破它的防。” “上次我们公会去围猎一头首领级龙类,去了四个团,只有一个团打完之后还能保持完整建制,那还是次龙种。”红叶也点点头。 所有人听完都看着方鸻。 方鸻则无辜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挠了挠头——这有什么办法?他又不知道首领生物有多厉害,这不是看那头龙力量还未复苏吗? “夏亚只是个新人,他不知道很正常,”艾缇拉这时才柔声说道,手中握着艾梅雅的圣徽,其上发出的柔和绿光驱散了四周的黑暗:“总而言之,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吴迪与红叶几人可以说是仰仗她的圣徽才侥幸逃脱幻境,因此对艾缇拉的话十分重视。而既然搭档表了态,那个少年就算对方鸻一行人再有意见,这会儿也只能闭嘴。 “那绕过去,去大门那边?”洛羽这才问道。 “不靠谱。”红叶听了摇了摇头。先不说前面雾气中冲出来的龙人越来越多,单单是要经过那头龙,就让人觉得这个计划充满了不确定性。 方鸻不由看向后方,那里也有一扇大门:“那后面那条通道通往什么地方?” “地窖。”吴迪答道。 “靠,那不是等死吗?”琉璃月一听,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等,我有办法——”这时候,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桌子下面传来。众人回过头去,才发现是抱着一条桌腿的帕帕拉尔人弩手。 这个小胖墩举起一只小短手,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看着所有人,犹豫着说道:“……我是说,厨房那边应该有输送材料的通道。”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好办法,”红叶忍不住眼中一亮:“那边应该可以通往旅店的后门。” “厨房在什么方向?”吴迪马上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帕克从桌子下面钻了出来,大声说道:“在这边,你们跟我来!” “你又怎么知道的?”红叶不由有点好奇地看着这小矮子。她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却从没在意过厨房是在什么方位。 “这是帕帕拉尔人的种族天赋。”前者拍着胸脯答道:“没有帕帕拉尔人找不到的厨房。” “还有这种天赋?”红叶也惊了。 只有天蓝听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等一下,”这时吴迪却拦住其他人。“既然有人触发了这龙角的任务,此刻旅店外面也不见得安全,就算安全,但我们也必须要做到有备无患。所有人先互相组队,然后把每个人的分工决定好,免得到时候出乱子。” 说着他回头看了大厅中一眼,一双死鱼眼内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好像眼下的一切与之无关似的吗,只吩咐了琉璃月一句:“你先支撑一下。” 那少年也没回答,只用步行者且战且退拦住更多冲上来的龙人。 然后他只大声提醒了一句:“我撑不了多久,你们最好快点。” 吴迪点了点头。 方鸻则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后者,也有些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有些傲然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而吴迪第一个就对红叶说道:“红叶,你还有战斗能力吗?” 红叶点了点头,伸手一托,虚空中一片蓝色的光芒闪动,像是许多淡蓝色的方块闪烁着叠合在一起,最后勾勒出一个正八面体的形状。 当一切光芒消失之后,一个崭新的漆黑正八面体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旋。 又一个歼灭者QV700。 方鸻看得口水流了一地,这是投影装置,可以把无生命的物质投影成真正的信息态,储存在系统之中。其工作原理和金钱数据化系统一模一样,但价格昂贵得多,一个标准容量(30Kg)的投影装置也要十万里塞尔。 这时候吴迪又看向他:“你呢,夏亚?” “我?”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我的步行者损坏了,不过你们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可以把它修好。” 正在与龙人缠斗的琉璃月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只有一个灵活构装?你怎么这么穷酸的,我的天,你真是战斗工匠吗?” 天蓝在一旁正要不服气地反唇相讥,但吴迪已经拦住两人,继续问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方鸻默默估算了一下:“五……不,三分钟。”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红叶震惊地看着他:“你三分钟可以修好你的步行者,小弟弟,你没吹牛吧?” “只能大概地修一下,”方鸻也说道:“也没办法充能。” “你还想充能的?”红叶翻了个白眼。 但那少年却没好气地说道:“别说三分钟,一分钟也不行,你们看看上面,那龙角已经要完全消失了!” 众人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琉璃月所言非虚,才这点时间龙角已经只剩下五分之一不到了。 吴迪皱了皱眉头,少了一个战斗力,要他们三个人保护这么多人,实在有些困难。那些龙人是十级以上的黑暗生物,所以七八级的艾缇拉,还有那个帕帕拉尔人弩手,在他看来根本不算是战斗力。 他是有备用的构装,但那不是方鸻的等级可以使用的—— 吴迪想了一下,正准备让方鸻到后面去保护三个训练生,他想对方和艾缇拉几人这点能力应该还是有的,至少可以分担一些压力。 可正是此时,一个有些轻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亚先生可以用我的构装——” 方鸻愕然地回过头去。 金发的少女不知何时从弥漫雾气之中走了出来,好似从童话故事中走出的精致人儿一样,把其他几个人都看呆住了。只是那个高挑的女仆仍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紫罗兰似的眸子冷静且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希尔薇德双手拎着那口巨大的皮箱,砰一声将它放在几人面前。 她只用带着雪白手套的手在皮箱上轻轻一拍,‘咔’一声轻响,七八个包金箔的锁扣同时弹开。而箱子那贵族的家徽缓缓向内凹陷,其上的铭言——‘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镀金的条幅上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然后皮箱口‘咔嗒’一声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那是一只沉睡在荆棘与玫瑰装饰之间妖精状的人偶。 或者说,灵活构装。 “啊——”看到那个灵活构装的一瞬间,红叶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妖精构装!?” …… 第二十八章 我可以试试看 皮箱之内。 娇小的女士沉眠于软绒的绸垫之上,铜饰的荆棘与蔷薇环绕,以手枕颊,小小身子蜷缩着。簧片的裙叶一页一页收束,四支铜羽向下低垂,彼此重叠在一起。 犹如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希尔薇德静静伫立于皮箱后,面纱之下,清澈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她柔软的金发越过雪白的颈项,垂于胸前,带蕾丝边的礼服手套上下交叠,指尖轻轻放在皮箱的把手上。 方鸻的目光则完全为皮箱之中的事物所吸引,讶然道:“这……真的是妖精型构装,”他抬起头来,有些惊喜道:“真的可以给我用吗?” 少女点了点头,用水晶一样剔透的声音答道:“夏亚先生可以尽管使用。” “呀,好可爱!”天蓝也跑到了皮箱旁,问道:“希尔薇德小姐,我可以看看她吗?” 少女也轻轻点头。 天蓝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人偶。人偶大约她有一肘长,面部被雕刻成沉睡的少女状,细节纤毫毕现,精致非凡。 其领口雕上了一朵野蔷薇,两边是垂下的几页活动肩板,形同披肩。披肩上浮雕是华丽的百合叶与报春花,还有展翼的金丝雀。 她的头发是秘银丝编织——被系成两束马尾,发卡是一枚独角兽别针,上面的贵族纹徽与外面皮箱如出一辙。 洛羽看到这个别针时,才认出这个纹章来,低声说道:“这是蔷薇工坊的妖精人形。” 方鸻自然也记了起来。 ‘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那正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铭言。西林家族是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界的常青树,蔷薇工坊的创立者,也是最著名的妖精工艺的传承者之一,也难怪他会感到如此耳熟。 天蓝将那人偶交给方鸻,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人偶之上,不由愣了楞:“你们怎么了?” 但没有人回答她。 此刻大厅之中雾气已经越来越浓,近乎伸手不见五指。而吴迪与琉璃月又联手干掉一只冲过来的龙人之后,才回头看向方鸻与他手上的人偶,问道:“会用吗?” 方鸻也有些犹豫。 妖精型构装是灵活构装中最为特殊的一类,她们非是作战构装,而是一类纯粹的辅助向灵活构装。 她们是统御者,战场之上的中枢与指挥官,可以协助指挥与控制灵活构装,并大幅提高灵活构装的战斗力,极大增强团队之中其他战斗工匠的多控能力。 而善于操控这一类构装体的炼金术士,也因此被称之为妖精使,他们是战斗工匠之中最高端的辅助者之一。 但同时也是最罕见的类别之一—— 这是因为妖精型构装的操控实在是太过艰难,又加上妖精使本身极端缺乏战斗力。所以考林—伊休里安甚至有一句老话来形容这个群体: ‘若灵活构装是工匠的海林王冠,那么妖精就是王冠之上最为耀眼的宝石。’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于海林王冠早已失踪多年,工匠们以此来调侃王冠之上的宝石自然无人能得。 不过这枚宝石。 事实上也正是战斗工匠的至高领域之一。 所以方鸻就算是再自大,也不敢说自己三级就可以当一个合格的妖精使了。实际上他连妖精型构装所必须的‘特种灵活构装基础理论’与‘A级以太知识’都还没掌握呢。 当然他也不愿放弃这个近距离接触‘妖精’的机会,于是想了一下之后才答道:“我、我可以试试看。” 红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小家伙,下次扯谎找一个好点的借口。 吴迪倒是不以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希尔薇德,心中同样惊艳于这个少女的柔弱与美貌。不过神情仍旧冷淡,心下明白对方的意图,答道:“女士,你想和我们一起的话,请尽可能跟上其他人。不过如果你们掉队的话,我想是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 少女连忙点点头,这才合上皮箱,拖着箱子追上其他人,一边彬彬有礼地答道:“谢谢你们,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无以言表。” 不过让方鸻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的是——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对方的女仆仍旧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也丝毫没有要帮自己女主人拎行礼的意思。 这会儿大厅中的环境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队伍其实已经在且战且退,逐渐靠近了东面——厨房所在的位置。 而方鸻时不时关注那个贵族少女一眼,心中天人交战,心想要是这一主一仆两人掉队的话,自己究竟要不要去把她们找回来——要是她们为了报答他,而把妖精构装送给他,那该多好啊。 他把这些心思统统写在脸上,一边作着这些白日美梦,让艾缇拉在一旁看了一眼,实在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同时希尔薇德正好也好奇地看向方鸻,两人的目光偶然相对,同时微微一怔。方鸻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有些心虚地将目光移到一边。 而少女也低下头,目光游移,也不知在转动着什么心思。 洛羽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回过头小声对其他人说道:“这个女人实在可疑得很,我实在不知道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会整天带个妖精构装到处乱跑——” 天蓝白了他一眼之后,对他评价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在两人的低声对话,并未让前者察觉。 毕竟随时间推移,雾气中涌出的怪物也越来越多,大家都渐渐无暇他顾。甚至一头龙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差点把帕帕拉尔人扑个正着,吓得我们可怜的向导先生一声尖叫,短手短脚一伸,小肚子一挺,当场倒地装死。 还好红叶在后面眼疾手快,一道火焰射线洞穿那龙人胸口,将其打成一道飞灰重新融入雾气之中,才叫这位专业的厨房行窃者幸免于难。 帕帕拉尔人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艾缇拉走过去拎着这家伙的尖耳朵把他提起来的话,连吴迪都差点以为他真的已经光荣捐躯了。 不过看到这小矮子在精灵少女手上惨叫挣扎的一幕,不知怎么的,这个银林之矛的天才少年忽然感到有些荒谬。 好在这种错觉并未影响他的判断。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不远处方鸻也同时停了下来。 吴迪用手拦住自己的搭档,然后有些奇怪地看了后者一眼——只见方鸻脸上仍带着那个奇怪银色的面具,而此时面具上又套上了那个奇怪的风镜,看起来简直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但方鸻的神色却是一点也不好笑,他紧闭着嘴,正看向了一个方向。 吴迪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凛,也同样看向那个方向—— 悬挂在穹顶之上的龙角所化的滚滚黑烟,早已笼罩了整个大厅。大厅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不超过三米,远处的打斗声也渐渐微弱,只剩下一片死寂。 而两人此刻不约而同所看的方向,其实也只有一片弥漫的烟雾而已。 但方鸻却忽然伸手,一把将揉着发红的尖耳朵、正歪着头向那个方向前进的帕帕拉尔人拽了回来,在后者莫名的目光中,他用手向其他人比划了一下,这才小声说道:“六个龙人。” “你怎么知道的?”吴迪好奇地问道。 说完这话他伸手一收,雾气中嗡一声轻响,一道金光划过,一只发条妖精稳稳落在他手心。 吴迪收起发条妖精之后,才再看向方鸻。他知道后者在发条妖精的控制上同样也很有一手,不过让他好奇的是,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骗过自己的眼睛把发条妖精放出去的。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方鸻居然举了举手中那只精致的妖精人偶,开口道:“玫玫的妖精水晶上有魔力视觉链接,我看到了啊——” “玫玫是谁?”吴迪一头雾水。 “是这个妖精女士的名字,”方鸻戴着风镜,小小声答道:“我链接了她的核心水晶,就知道制作者给她取的名字了。” 听到这句话,四周的氛围骤然一静。 唯有希尔薇德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特意看了看方鸻。 “我操!”最先出声的却是琉璃月:“你他妈不会告诉我,你链接妖精构装成功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吴迪一巴掌。 “注意素质,你的发言代表公会。”吴迪淡淡地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小声点,它们过来了。” 但说完,他也看了方鸻一眼,不过并未开口询问,只是让自己的无畏者挡在队伍前方。 只有红叶显得有些惊诧莫名,似乎想开口询问什么。但方鸻打断她道:“左边又过来了五只龙人,它们好像是被琉璃月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琉璃月。 连吴迪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十一只龙人,这已经有点超出他们的应对能力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少年恼火极了,忍不住怒道:“我操,你不说这句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能不能文明一点?”红叶听得直皱眉。 “蠢女人,有本事你去和它们说?”琉璃月马上反唇相讥:“你的文明能让这些鸟怪物落荒而逃,我马上跟你学。” 这强词夺理的反驳,让红叶差点当场暴走。 但这时方鸻却忽然再一次开口道:“红叶小姐,打开你的火焰射线子系统。” 红叶听了这话一愣,连忙问道:“等一下,小家伙,我看到不目标啊——”但她话没说完,但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她忽然看到自己的选召者系统的视窗之中,弹出了这样一条显眼的提示: ‘妖精‘玫玫’正在与你的灵活构装物——歼灭者Qv700(A)请求以太链接。’ 红叶不由微微张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啊!?你……”她几乎是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竟然真的链接成功了?” “我说过了啊,红叶小姐,我会尽量试试的,”方鸻答道:“不过有点吃力,可能帮不上太多忙,但是我会尽力的——” 我会尽量试试的…… 我会尽量试试的…… 红叶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这句话,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狠狠地拧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然后痛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啊,好痛!” “别走神,”吴迪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它们已经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两头龙人便已经分开雾气从前面出现。不过它们有些狰狞的爬行类面孔才刚刚从弥漫的黑烟之中显露出轮廓,在那里等待多时的无畏者便像是炮弹一样射了过去,将它们撞个正着,尖叫一声飞跌回了雾气之中。 而这时红叶才意识到危险。她呲牙咧嘴地转过身,同时手指在视窗上一划同意了请求,然后举起操控手套,准备控制自己的歼灭者转向。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忽然呆住了,只见数据流像是瀑布一样从她的系统上直垂而下: ‘方位447。’ ‘左转37.2。’ ‘调整值1.2。’ ‘调整值1.4。’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操控手套之上的四个魔力浮标正在疯狂地转动,而平日里操控歼灭者四个子系统所需要的计算量则在面板之上急剧下降。 片刻之后,她才听到一个声音在的耳边说道: “下达命令,启用火焰射线子系统,开启超载,瞄准12.443方位开火一次,12.445方位开火两次——” 那是方鸻的声音。 “等一下,”红叶一愣,忍不住追问道:“哪有这么控制灵活构装的?” 战斗工匠控制灵活构装毫无疑问是一个精密的过程,即便是有系统帮助,也需要手动调整角度,分配魔力,规划魔力的不同的路径以及使用炼金术公式的先后顺序。 一下达命令灵活构装就照办的,那叫做龙骑士系统。 但方鸻却来不及和她解释了,只说道:“听我的,快。” 红叶微微一怔,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选择照办: “启用火焰射线子系统,开启超载,瞄准12.443方位开火一次——” 她话音刚落。 就发现自己的歼灭者好像真的听懂了自己的话一样,开始向左旋转,然后缓缓打开金属外壳,露出里面的火焰射线子系统。 …… 第二十九章 统御型龙魂 火焰射线子系统尖锥状的水晶在充能之后变成了炽热流动的熔岩,将一道金红光束射入卷动的黑雾之中,左侧传来一声痛苦的低沉嘶叫。真的打中了?红叶骇然地回过头去。 少年双目紧闭,立于涌动黑烟之中,举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张荧蓝色的魔力网卷向她与她的歼灭者,将两者都笼罩在内。 黑雾因魔力巡流而自动从方鸻身体四周散开,并带动长袍,无风自扬,衣领摆动着,扫在少年的下巴上。 他手心向上,伸出左手。 只见妖精人偶在他掌中浮起,旋转半圈,簧片裙叶一片片旋转着,其上刻印炼金公式一一亮起而又熄灭。妖精少女再轻轻落回他掌心,双脚先后着地,抬起双手,在裙上轻轻一放,犹如淑女的礼仪。 头再轻轻一偏,秘银发丝抚过脸颊,她微微睁开眼睛。身后,妖精的铜羽齐齐咔一声弹开,明若刀刃。瞳孔之中,湛蓝似火,皆是魔力的颜色。 四羽在身后轻轻一振,妖精人偶向方鸻伸出双手,荧蓝魔力从掌心之中相连向少年,再与她、与歼灭者彼此相系,形成三条闪耀的光带。 红叶身处于这荧荧光流之中,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琉璃月看到这一幕,一句‘很有素质’的评价生生胎死腹中,眨巴眨巴眼睛,不由回头去询问吴迪:“妖精使?” “别走神。”吴迪一拳挥出,拳风贴着少年鼻尖扫过。吓了后者一跳的同时,前者的无畏者同样一拳挥动,将一头龙人打飞了出去。 黑暗中正绽放出蓝色的光之海洋。 光勾勒出希尔薇德的脸庞,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静静看着这一幕。 女仆默立于她身边,只瞥了这蓝光一眼。 “艾德?”不远处,胡地满眼震撼之色地看着那个妖精人偶,连假名都忘了喊。洛羽在后面拽了他一下,他才依依不舍地回头。 同时仍在问道:“你看到了吗,那是妖精使的天赋?” 洛羽点了点头。 而天蓝还不住地向后看去,一边好奇地问道:“艾缇拉姐姐呢?” 帕帕拉尔人正手脚并用爬上一张桌子。那木桌贴墙,护墙板上面石壁上挂着一张猎弩,他跳了几下都没够到那张弩。 胡地经过时,才顺手帮他取了下来。 “它挂得太高了一点。”帕克嘟囔着抱怨道。他一边伸手向后一摸,摸了一个空。然后奇怪地回过头,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 “我的短剑呢?那么大一把短剑,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迷雾之中,艾缇拉取下海林长矛,悄悄穿过弥漫的烟尘,来到方鸻身边。 方鸻若有所觉,但他正在指示红叶攻击:“453方位,我已经帮你激活了子系统。”红叶依言而行,指尖连点,照指示向九点至十点方向之间开火两次,皆连命中。 系统提示她击伤龙人一头,击杀一头。 第三头龙人已从雾气后飞奔而至,尖利爪子在半空之中一爪挥向缓缓自旋的歼灭者。但方鸻已先一步读出方位:“467方位,一头,速度22;472方位,两头,速度19。” 红叶转身,长发飞舞,右手向前一拒。两个构装一上一下飞出,放出一片闪耀光网,挡住了龙人的攻击。 不过后者的攻击自然也非步行者I型那样的弱鸡,爪子撞在六边菱盾上,光盾立刻猛烈晃动起来。 红叶监视着自己的核心水晶上的读数,看到魔力周期波动与温度的变化不由一扬眉头:“攻击一百多,真高。” 不过龙人终归也还是肉体凡胎,同样吃痛地叫了一声,收回爪子。 “你后面。”方鸻提醒道。 一张布满鳞片的可怖面容已然在那里雾气背后浮现,那是个施法者,它枯瘦的爪子升起黑色的火焰,抓向少女白皙修长的颈项。 红叶心念微动,举手过肩,表盘上两个魔力浮标消寂,另两个又亮起。歼灭者后盖的金属板向左右移开,两束虹光从中射出,在她身后形成一面力场护盾。 龙人的爪子被挡个正着,黑火侵蚀在光网之上,立刻滋滋作响。 少女这才转过身,对这阴险的家伙露齿一笑:“拜拜。”歼灭者上闪过一片金色的纹理,龙人施法者身体一重,动作顿时定住。 然后红叶才一脚踹在它小腹上,将这怪物尖叫着踹飞出去。 她再用手一引,两道金红的射线便一前一后穿过后者的胸膛,在那里炸开一个黑雾弥漫的窟窿。 龙人施法者的尸体甫一落地,便化为尘埃飞散。 但她一转身,便将另一头龙人解放了出来。 只是这个时候,一支弩箭飞来,擦着红叶的发丝飞了过去,正中后面之前那只龙人的眼眶。那头龙人惨嘶一声,捂着伤口转身便躲入了弥漫的雾气之中。 “去死吧,大爬虫!”帕克举着重弩,用胖胖的小短手神气地一抹头发,站在桌子上大声说道:“要不是这弩不是战具,伤害太低了的话——” “谢啦,小胖墩。”红叶才回过头,笑着地给这小家伙抛了个飞吻,然后她退回歼灭者旁边,心知雾气之中还有一只完好无损的家伙。 “我不是小胖墩,请叫我制图者、夜莺、悄无声息的潜入者,同时也是盗贼之刃的佩戴者,”帕克不满道:“那剑是山之领主亲手交给我的。” “盗贼之刃,小胖墩你是夜莺大赛的冠军?” “巨树之丘地区的总冠军,”帕克补充道,不过他有点恼火:“不知道怎么的,我找不到我的短剑了。” 方鸻一头冷汗。 他心虚地向雾气中看去,大厅之中那方向的魔力已经消寂了,但以太视野仍能看到浓雾的扰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开雾气向自己这个方向冲来。 方鸻一怔,心中警兆顿生。 “方位391,有东西朝我来了,它好像察觉到我了,没有魔力反应,”他赶忙喊道:“速度……等等,35?” 红叶脸色一沉——这个速度,来的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龙人。同时方鸻已报出七个距离读数,她伸手指向那个方向令歼灭者七次开火,金红的射线如同光雨一般洒入翻卷的黑雾之中,但系统之上一片沉寂,全部落空。 两人心中都是同时紧了紧。 红叶再启动魔力长矛,一束青色光柱直插入大厅之中,爆炸产生的闪光将那里的雾气直接空了一大片。 但放眼看去,除了一片狼藉的桌椅之外同样空无一物。 “糟了!”红叶心中已经反应了过来,来者绝对是精英生物,在有组织的人形生物中,精英生物一般是某些上位职业。 “还有备用的歼灭者吗?”方鸻忽然问道。 红叶一怔:“……你是说?” “试试看。”方鸻咬牙答道。 少女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觉,双控歼灭者——教官告诉过她,在二十级之前想都不要想这回事。但红叶忍不住想,教官可能没预料过自己竟会遇上一个妖精使。 她忍不住分神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对方拉进公会—— 第二个歼灭者在一片蓝光之中浮现在了红叶另一侧,与自己的同伴一起保持着相对的自旋。 这一幕奇景甚至引得吴迪都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在用自己的死鱼眼看向战场的中央,闭着眼睛维持着与妖精人形联系的方鸻。 他的目光与红叶交汇,两人互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让开,显然明白对方此刻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香饽饽,他此刻眼中只能看到一片光之网络。 无数星光漫布在红叶身旁,那是两具歼灭者的八个子系统,两枚核心水晶,四套散热系统,两具动力系统的全部魔力节点。 妖精人形的能力,便是联系这些星光构成网络,在通过分享运算的能力去减轻在网络之内的灵活构装的操控负担。 但仅仅是联系这些网络,就让他额头见汗。 与几千节点连接相比,工匠制作的几十个节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没有真正控制过妖精构装,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工作。 而相传真正的妖精使,其势态感知能力可以遍及一个战场之上,足以将数十个灵活构装链接在一起—— 方鸻简直无法想象,那还算是人类的工作么? 他不过才单单强化了红叶一个人,就感到吃力无比。 雾气之中那东西仍在靠近,但方鸻已近乎分不开神,只扫了一下方位,便低声说道:“447方位但我不太确定,用高密度火力的模式把它逼出来——” 红叶一点头。 超载流是一个古老而罕见的流派。 但它之所以罕见,并不是因为本身有什么缺陷。 而是因为,当战斗工匠可以控制复数个魔导向构装之后,他们也就用不上这样的流派了。 在复数个魔导向构装面前,战斗工匠们只有一个战术。 范弗里特弹药量—— 火力,即决定一切。 她一抬手,两具歼灭者同时张开金属外壳,露出下面火焰射线子系统尖锥状的水晶,如同展露獠牙的猎兽,一点金光闪现。 下一刻,无数金红光束交错编织而出,像是光网一样向方鸻指示的方向滤了过去。简直像是黑暗之中绽放的礼花,一时把桌上的帕帕拉尔人弩手都看呆了。 在这样密度的火力之下,那精英怪物果然藏身不住,飞奔了出来。它选择的方向是方鸻身后,只见那里雾气回涌,一支灰色的长矛分雾刺出。 红叶看到,握着长矛的,正是一头全身覆甲的龙人。 “是战士长!”少女双手一伸,便让自己的构装体进入超载状态,施展了反重力。 可正是这个时候,大厅猛然一震。 措不及防之下红叶竟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判断错了龙人的速度。反重力的范围与之交错,只落在龙人身后,那里几张桌子飞上半空,在穹顶上撞得粉碎。 “啊!”红叶一下慌了神。 而覆甲龙人手中的长矛,已直指向方鸻。 不过此刻方鸻身边还有一人,只见一支湛蓝的长矛从一旁刺来,两支长矛当一声交错在一起。一片火花飞溅而出,覆甲龙人才不过后退一步,而手握海林长矛的精灵少女几乎撞飞了出去。 “艾缇拉小姐!”方鸻惊呼一声。 只是后者才刚落地,便身手矫健地在地上一滚翻身而起,翠绿色的眸子看着那龙人战士长,开口吟诵:“艾梅雅之民生于大地之上,诸灵长眠之地,即是自然之所。” 她双手向上一托—— 覆甲龙人微微一怔,正感到地面微微有些晃动,左右环视之间,忽然之间轰一声巨响,一片藤蔓之墙竟掀开地面的石板,丛生而出将它缠绕起来。 看到这一幕,方鸻才终于想起来——艾缇拉不仅仅是猎人,还是个德鲁伊。 虽然等级较低的缠绕术未必能对精英龙人产生多大效果,但片刻的阻拦,也足以让红叶修正失误。龙人才刚刚挣出荆棘丛林,抬起头,棱瞳之中已映出两道交错的光束。 它微微一愣。 魔力长矛彼此交织而过—— 所过之处,半个躯体直接消失不见,只留下残缺不全的下半身,跪倒在地上,最后化为烟尘。 红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有些歉意地看向方鸻,刚要说话。但只听方鸻低声对她说道:“别停,快跑——” 大厅中又是猛然一震。 那仿佛是什么庞然大物扑扇着翅膀,离开了地面。 然后一声长长的龙啸声,穿透翻卷的黑雾扑面而来。 而在长啸之中,无数龙人正在雾气之中重新成形,甚至包括那头才刚刚死去的精英龙人。它们从烟尘之中直起身,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一双双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纷纷看向这个方向。 “这、这究竟是……” 红叶已经吓呆住了。 是精灵少女从后面跑了上来,一把拽着她的手将她拖了回去。 而帕帕拉尔人也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但一只手从后面伸来,将他提起来,像是扛一袋面粉一样往肩头上一放。帕克吓得大叫一声,才发现抱起自己的人竟然是琉璃月。 另一边。 吴迪也放弃了战斗,他直接找上了方鸻,抓着后者的肩膀就向一个方向跑去。在那里,天蓝和洛羽正焦急地向他们招手:“快啊,在这边!” “它来了!”而戴着风镜的方鸻,忽然大喊一声。 一声低啸,似乎什么东西正从两人身后破雾而至。 但正是这个时候—— 一个冷静异常的声音忽然在方鸻心中响起:“骑士先生,请将妖精型灵活构装的权限转移。” “塔塔小姐,你……?” 方鸻微微一愣。 他知道龙魂分为两类,战斗型龙魂与魔导型龙魂,分别擅长于控制两类不同的龙骑士构装。但他还从没听说过,哪类龙魂可以操纵妖精型构装的。 而且他一直以为塔塔应该是魔导向龙魂的。 只是妖精小姐的声音很平静,并仿佛是感到了他的想法: “银之塔第一代实验型人工龙魂——终临者,统御型龙魂,塔塔-大拇指-晨星;我的诞生,正是为了妖精型骑士而生的——” “骑士先生。” 她轻声答道。 “妖、妖精型骑士……?” …… 第三十章 妖精的完全形态 妖精型骑士构装?有这个类别吗? 方鸻脑子里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到天蓝的尖叫声从前面传来:“艾德哥哥,小心后面!”他回过头,弥漫雾气之中先展露出的是一对灰色的双翼,巨大,嶙峋,向下一沉。 风压横扫而至,将两侧卷动的烟尘拉成一条笔直的线,从前向后,将两人的风帽同时吹得翻起来。而分开的黑色烟尘之中,是一只金红的眼睛,两对修长狰狞的角,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庞然大物正破雾而出。 “吼——!” 一声龙啸震耳欲聋。 两人仿佛是心生感应一般,齐齐向前一扑,劲风贴着两人头顶扫过。方鸻这才按着猎猎作响的风帽抬起头,只看到一条修长的尾巴消失在雾气之中,巨龙已经飞了过去,那个方向分开的雾气仍在向前翻滚,黑暗之中划过一条明亮的金线。 它正在划过穹顶,盘旋回转—— 吴迪的等级比方鸻高,平衡性也要好一些,他先爬了起来,一把抓住方鸻的手,将他拽起来。“艾德?”他丢下一句话,然后向前跑去。 方鸻摇了摇头,也追了上去。 巨龙在大厅之中盘旋,已经飞过了半周。天蓝在前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楚,焦急得招手大喊:“快跑啊,在这边!” 她们在那里找到了一条走廊,通往厨房的方向。此刻希尔薇德与谢丝塔主仆二人、琉璃月扛着帕克、以及艾缇拉与红叶,所有人都已抵达,只剩下他和吴迪而已。 两人没命地向前狂奔,但因为等级的缘故,方鸻渐渐落在了后面。他回过头,雾气之中七八头龙人已经追了来,其中最近的一头,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清对方脸孔上的鳞片,还有那对冰冷的瞳孔。 龙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猛然向前一扑,向他抓了过来。 方鸻寒毛直竖,顺手抓住什么东西往后一丢——一道金光划过,不偏不倚正打在对方脸颊上。龙人痛叫一声,在半空中偏过头去,失了平衡,向前一扑重重地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差不多看呆了。 一时间连天蓝都差点忘了发声。 方鸻这才发现自己丢出去的原来是一只发条妖精,那发条妖精向后滚去,落到了几头龙人身后。他赶忙用手一收,发条妖精嗡一声飞回来,半途撞上另一头龙人足踝,将它撞得歪倒下去,重重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方鸻这才转回身去,伸手一接,‘啪’一声稳稳拿住那已经撞瘪了的黄铜球。 而这时前面的吴迪已经一个飞扑滚进了走廊之内,艾缇拉则又返身冲出,来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回一拽,将他也丢了过去。 方鸻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自己已经腾云驾雾地飞起,落入了走廊之中。外面精灵少女也向前一扑,压倒在他身上。两人身后一声低啸,那头龙刚好飞扑落向地面,重重落在走廊之外,长长的尾巴在雾气之中一扫,转过身来,便向走廊之内喷出一道明亮的烈焰。 金焰席卷而至,温度骤然升高,方鸻感到有人拽住自己的肩膀将自己和艾缇拉小姐向后拖去,但精灵少女把他紧紧抱住,让他根本分不清楚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到眼前一亮,而最先看到的是天蓝有些紧张的脸。法国小姑娘左看看右看看他,才问道:“艾德哥哥,呀,你额头怎么受伤了?” 方鸻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摔的。 他回头看去——所有人都在,包括临时加入他们的希尔薇德主仆二人,还有胡地、姬塔与洛羽也在,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艾缇拉走过来,扳着他的额头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翠绿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没大碍。” “这里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它没进来。” 红叶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众人回过头,才发现那头龙果然没进入走廊之内,它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后徘徊,不时又停下来,用闪动着金红光芒的独眼看着众人。 “哈哈,这里对于它来说太窄了,”帕帕拉尔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笑起来。他双手叉腰,支开胖胖的腿,神气活现地宣称:“看看,这是一头龙,但它拿我也一点办法没有!” 不过姬塔倒没他这么乐观,相反,他有点疑惑。“那它为什么一直在那儿?” “谁知道呢?”红叶摇了摇头,开了个不大好笑的玩笑:“大约它对帕帕拉尔人先生特别情有独钟吧,我听说有些龙的口味比较独特。” 这话吓得帕克赶忙又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方鸻背后。 不过众人当中,只有方鸻有些心虚。 他总觉这一幕有些眼熟—— 他可以肯定那支龙角——或者说那龙角的主人,应该与他手上的半个王冠印记有某种神秘的联系。之前在幻境之中,他就听过对方的声音。 苍之辉,说的应该是海林王冠上那种奇特的光辉吧,还有弥雅给他的那把匕首。方鸻猜不出三者之间冥冥中的联系究竟为何,不过至少也能判断出,对方对自己应该是有一些额外的想法。 想到这一点,他忍不住看了看右手的手背。 那里现在正盖着手套的皮革,什么也看不到,下面印记似乎也没有任何反应。但正是这个时候,那头龙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吓了所有人一跳。 “别担心,”吴迪赶忙说道:“它的喷吐只有一个半径不到十米的锥形范围,够不到我们。” 但天蓝忽然想起了什么:“可是,龙不是会魔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法国少女。 事实上不止是龙,艾塔黎亚有许多比人类强大得多的生物,都可以不借助核心水晶的力量直接使用以太魔力—— 天蓝呆了呆,看了看他们道:“你、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话音未落—— 一阵低沉的龙吟声从火光背后传来。 只见一片黑雾又涌入了走廊之内,雾气甫一落地,便卷动着渐渐化为人形、生出犄角与爪牙,而众人对这一幕不要太熟悉,那头该死的龙又在召唤它的龙之仆役了。 “卧槽!”琉璃月忍不住破口大骂:“三十多个,这破蜥蜴还有完没完?” “等一下,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帕克小心翼翼地躲在方鸻背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这一幕,声音发干:“跑吗?” “恐怕不行——”红叶忽然说道:“后面也有。” 众人脸色一变,回过头,这才发现走廊深处竟也涌来一片黑雾,里面同样氤氲孕育着正在成形的龙之怪物,一些龙仆甚至已经从雾中爬了起来。 两团弥漫的雾气,一前一后他们堵死在了中间。 “这些雾气,怎、怎么会绕到我们后面去的?”胡地吃惊地问道。 “不止是在我们后面,”少女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听到她开口,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看着这个叫做希尔薇德的女孩。她丝毫也不怯场,静静答道:“恐怕这些黑雾已经遍布整个旅店了吧。”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天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还有外面那头龙——那不是真正的龙吧,我从没见过这么‘袖珍’的巨龙。” “说得好像你见过别的龙似的。”帕克忍不住插嘴道。 “你闭嘴。” “那是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希尔薇德浅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火光,柔声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那支龙角应当就是那头龙之魔女当年被斩下的一角一爪。” “尼可波拉斯?” 众人一愣。 但这时红叶打断了他们:“我建议先别管这个,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琉璃月踹了自己的步行者III型一脚:“等死。” “等死也得把几个训练生送出去,”吴迪却静静地说道,他看向洛羽与姬塔:“把你们的匕首给我。” 洛羽与姬塔互相看了一眼,这才从刀鞘里拔出匕首,将它们交给吴迪。而吴迪接过匕首,对两人说道:“选召者不会轻易接受训练生的匕首,但一旦接受,就会尽最大可能完成承诺。从这一刻起直到我们战死为止,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红叶闻言愣了愣。 “吴迪,”她有些意外地小声答道:“谢谢你。” 这两人都是她公会的训练生,其中还有一个是比较优秀的苗子。理论上吴迪对于他们是没有什么责任的,他和琉璃月本身还是银林之矛重点培养的人才。 但吴迪只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训练生过来的人,很清楚这有多来之不易。而我们有五次机会,他们只有一次,这很公平。” 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本来还想反对,但听了这话也耸了耸肩。 显然深有感触—— 方鸻在一旁,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两人。 在超竞技兴起的那些年代,老一辈先行者们还维系着对于后进者们的义务,人们以《苏瓦声明》为共同行动准则,共同实现一个英雄辈出与理想闪光的时代。 星门的时代—— 人们用梦想,而非利益去衡量自身与艾塔黎亚的关系,他们投身其中,不仅仅是为了国家与人类的命运,同时也是为了实现自身的理想而战斗。 从第一世界到第二世界,前人们留下了数不清闪耀的足迹与故事,而也正因此,才吸引着他这样的心怀梦想的人,纷纷来到艾塔黎亚。 可时至今日,又还有多少人记得过往的一切?正如丝卡佩小姐所言,今日的超竞技,已经不复过去的光鲜与公正。人与人之间,势力与势力之间,耀眼光环的背后,他曾亲眼见证大公会是如何冷漠与跋扈。 可是,也总还有一些人不同。 他看了看两人,心中的看法稍稍有些了改观。 不过天蓝显然和他看法不同,小姑娘拿出自己的匕首,递给他道:“艾德哥哥,我只要你保护我。”她瞪了洛羽与姬塔一眼:“切,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没骨气!” 至于后两者只当没听到处理。 “所有训练生到队伍中间去,”吴迪则说道:“我来断后,必要的时候你们可以不管我。琉璃月,你和红叶负责开路,艾缇拉女士——”他回过头:“你还有星辉吗?” 精灵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来辅助一下我。” 吴迪又看向方鸻:“你还撑得住吗?”同样身为战斗工匠,他当然清楚操控妖精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情。事实上方鸻能够控制妖精,就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说道:“吴迪,琉璃月,还有红叶小姐,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接下来希望你们可以配合我作战——” “要求?” “配合你作战?”所有人都是一呆。 “艾德——你是叫艾德对吧,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吴迪问道。 “没什么,”方鸻答道:“总之,先请你们把所有的备用构装都拿出来。” “你在说什么梦话?”琉璃月忍不住骂道:“现在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开玩笑?” 但方鸻只看了他一眼,就让他闭上了嘴巴。 因为方鸻根本不与他争执,直接将怀中的妖精人偶放到了地上,同时在心中轻声说道:“塔塔小姐,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明白的,骑士先生。”塔塔低声答道。 方鸻轻轻放开手。 一道浅蓝色的光屏正在他视野之中缓缓展开。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则一位沉睡的女士正在苏醒,人偶少女缓缓张开眼睛,长长的秘银睫毛,轻轻闪动着。 而张开一线的瞳孔之中,闪耀的——则不再是淡蓝色的魔力之火。 而是一片银之海。 希尔薇德手中的皮箱‘啪’一声落在了地上,少女还浑然未觉。在她身后的女仆,也微微瞪大了紫罗兰色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 “人、人工龙魂?” 至于其他人,除了先前见过方鸻妖精人偶的红叶略微有些奇怪之外,暂时倒也没察觉什么异常。不过也是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不同的是,人偶少女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 只见妖精小姐的圆头小皮鞋‘嗒嗒’向前走了两步,银色的发尾一直拖到地上,轻轻一甩,优雅地转了一个半圈儿,转过身来。 她看着所有人,也看着方鸻。 然后双手提起裙叶,向方鸻微微一欠身。 那一幕,像是一位优雅的公主,在邀请她的骑士进入舞池,把所有人都不由看得呆住了。 红叶看看人偶少女,再看看一旁的方鸻——在她一旁,姬塔也微微张开嘴巴。而天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巴,眼中几乎都要放出光来了。 方鸻伸出手,塔塔一抬步子,走上他的掌心。 两人透过人偶水晶般皎洁的眼睛,彼此对视着,方鸻只轻轻用手一托。 人偶少女便浮在空中—— 她在半空转过身,每一片裙叶都四散扬起。而银发飞舞,一片银色的霞光从她每每一页裙叶、银发之中扩散而出,形成网状,将方鸻、胡地、红叶、琉璃月与吴迪同时包容其中。 然后继续向前扩散,链接上每个人的所有灵活构装。 在同一时间。 一片死寂。 此刻,终于有龙人冲了过来,它的目标是还在发呆的希尔薇德——而红叶身边的歼灭者,在没有得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便自动内旋,张开金属板,一道金红色的射线将龙人洞穿。 化为尘埃。 “完全体妖精!” 琉璃月几乎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可置信地大叫一声。 红叶也不比他好到那里去:“我……我的……两、两个歼灭者都被……被完全托管了?” 众人之中,只有吴迪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举起右手:”所有人,释放所有备用构装!” “听我指挥——突围作战,开始!” …… 第三十一章 大逃亡 队伍在黑雾中穿行。 迷雾之中生成的龙人越来越多,到后来,每每一道黑色烟尘从地上冒起,便从中扑出一头头生犄角的怪物。但黑暗中只投射来三两道金红射线,就将之洞穿,重新化为尘埃。 三个旋转的正八面体从雾气中浮现,然后才是少女妙曼的身形。她指引三个正八面体接连开火,交织的光网将从两侧涌来的龙人纷纷击倒。 “前面,红叶小姐!”方鸻从塔塔处收到信息,提醒道。 红叶将手引向那个方向,只见一排金红的光线没入雾气深处,带来一片尖锐的嘶叫。而视窗上,关于击杀与经验值信息的提示正一行行弹出。 “太强了……”红叶心中也不知是在感叹魔导向构装组的强大火力,还是妖精使本身的能力,抑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她轻轻将操控手套收回来,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心。一时甚至无法确定,之前竟是自己亲手引导的攻击? 方鸻见状却赶忙提醒道:“注意控制核心温度。”同时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面板上翠鸟αAE魔导炉的魔力储量,指示上储魔水晶已经空了一大半。 塔塔小姐接管妖精构装之后,运算力其实已无大碍,但现在吃紧的是魔力储备——妖精构型的核心水晶是一类名为‘妖精之心’的特殊水晶,这种几乎只产于巨树丘陵下层地区、产量稀少的水晶拥有一种奇特的特性,可以只产生信息而不带任何魔力——也可以说正因这个特质,才有了妖精构装的诞生。但也因此,它的一切能力都要仰仗于外部的魔力来维持。 对于其操纵者来说就是,就是直接的魔力负担。 现在在塔塔小姐网络之中的灵活构装一共有红叶的三个歼灭者、吴迪的一具无畏者、一具盾卫者、琉璃的三具步行者III型,再加上胡地发条妖精一共九个灵活构装体。除最后一个可以忽略不计之外,其他的灵活构装都是‘耗能’大户。 尤其是相对于方鸻那个等级不算高的翠鸟αAE魔导炉来说。 这其中红叶的战斗风格又偏向于激进,仅仅是帮她一个人处理核心温度的消耗,就已经要赶上琉璃月加吴迪两个人。 当然作为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战斗工匠核心,红叶使用的每一点魔力都可以说物有所值,丝毫也没有浪费。 她一个人的杀伤率几乎就压过了全队,而魔导向灵活构装恐怖的输出,在她手上也可以说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魔力储备越来越低的现实——所以对于方鸻的话,红叶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自从展示出可以操控妖精的实力之后,方鸻在这个队伍之中的地位在无形之中就已提升到了核心的位置。 原因无它,对于战斗工匠组成的小队来说,还有比妖精使更重要的核心么?何况无论是吴迪还是红叶也好,虽也是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未来之星,但也从没享受过与妖精使并肩作战的待遇。 在整个第一世界,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荣幸? 而也只有在真正体验过妖精使的辅助之后,战斗工匠才能明白,为什么在顶尖的战斗工匠社区与第二世界会有这样一个戏称——称呼没有妖精使辅助的战斗工匠为‘瘸腿工匠’。 在这一刻,红叶才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妖精使会那么受人尊重。 只可惜这一职业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近乎罕见—— 几个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妖精人形,名为‘玫玫’的妖精构装体正悬浮在所有人头顶上,一束束光流从她身上延伸而出,连接向战场上的每一个节点。 虽然到现在他们几个人还没明白,方鸻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用不超过五级的等级完美控制妖精构装,纵使是妖精构装因为核心水晶的缘故本身算得上是成长型构装——但那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只不过每个工匠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也无法开口询问。 吴迪只知道有一些超载插件有临时提高一个人属性水平的能力,它虽然不改变潜力,但也可以有针对地提高选召者的技能等级与属性水平,只是那些插件大多十分昂贵。 他看了一眼可以说‘衣衫褴褛’的方鸻一眼,心中或多或少有些了然。 当然,方鸻也不可能有义务——或者说压根没意识到这里面的误会——他还在装模作样地控制妖精构装,虽然这里面其实一点他的事都没有,但他总不好表现得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毕竟一个三级的龙骑士,听起来也太骇人听闻了一些。 不过他的经验其实已经在向四级方向游移了。 众人先前就已经发现,这些龙人的经验普遍高得吓人,普通的龙人竟然也有一千两百多的战斗经验加成,而战士长更是高达三千,差不是同等级普通怪物的四倍以上。平分到队伍之中的每一个人头上,也是不菲。 众人还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缘由究竟是什么,不过红叶已经忍不住开口了:“要是忘了那头龙的话,我甚至宁愿在这里多待一会。”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方鸻。 其他人自然也差不多。 旅店里面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那头龙召来的怪物密度实在是太大了,客人、冒险者们死的死,逃得逃,眼下剩下的人估计也只有他们这么几个了。 要不是这个队伍机缘巧合全是战斗力吓人的战斗工匠,再加上方鸻这么个自带龙魂的‘妖精使’的话,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怪物,”方鸻想了一下回答道:“艾缇拉小姐之前也说过,它们是黑暗生物,不过具体也不清楚黑暗生物究竟是什么,艾塔黎亚之前有这么一个怪物类别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尤其是吴迪与红叶几人,他们都是大公会出身,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种经验是普通怪物好几倍的特殊怪物类别,恐怕第一第二世界早就翻天了。 “一种新的怪物类别。”吴迪与红叶对视了一眼,显然明白这里面意味着什么。 洛羽几人则看向艾缇拉。但精灵少女也摇了摇头:“我也只知道这么多,这些都是女神的神谕。” “女神会对其他怪物下达神谕吗?”方鸻有些好奇地问道。 天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你没发烧吧,艾德哥哥。” 众人当中,也只有希尔薇德主仆二人一言不发。另有些古怪的则是胡地,他自从见过了方鸻的完全体妖精之后,就一个人心思重重地跟在最后面。 只有方鸻有些在意地看了后者一眼。 “你没事吧?” 胡地摇了摇头。 琉璃月则显得有些不耐烦,抓了抓头发道“得了吧,前提是能忘得了那头该死的龙,可我们至今还没完全甩掉它,更不用说魔力储备也快见底了。” 这家伙倒是罕见说了句人话,他人听了也不由得一阵沉默。 他们离开大厅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在那之后就再没和那头龙打过照面,但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感觉,它并没有离他们太远—— “那头龙真是奇了怪了,”红叶也忍不住说道:“难道这旅店里面就只剩下我们了?” “大、大概吧。”方鸻心虚地答道。 而琉璃月说的另外一个方面的问题,也更为现实。 在击杀了黑雾之中剩下几头龙人之后,方鸻魔导炉上的储魔水晶终于见了底,他‘咔’一声将完全透明的晶体柱拔出来,丢到地上。 然后对其他人说道:“没魔力了。” 吴迪马上丢来一根储魔水晶。方鸻双手接住,看了看,大约还剩三分之一——得亏这里都是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每个人基本上都有备用储魔水晶。 不过后者也补充道:“最后一根。” “用完之前最好能杀出去。”方鸻一边将储魔水晶插入魔导炉内,让翠鸟αAE型魔导炉重新亮了起来,一边回答道。 不过他这话也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大伙儿都知道,旅店外面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旅者之憩又不是在什么大城市之中的旅店—— 龙人被消灭干净之后,前方空旷的大厅中便只剩下众人沙沙的脚步声。 帕帕拉尔人举着不知从那里顺来的火把,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四周的黑暗,可以看到散落一地的器皿、翻到的烛台,和被人扯落的布帷。 经过一个转角,餐厅后面的厨房便映入众人眼帘。 只见角落处是一排排烤炉,仍在黑暗中散发着橘红的火光,烟道向上延伸,直到天花板上用钩子悬挂的一扎扎熏肉与腊肠,旁边堆积着木桶、箱子与面粉袋。 有些木桶已经被人打开了,翻倒在地,里面的装的北地马铃薯散落了一地。 众人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马铃薯,这些场景至少说明了著名的厨房行窃者,帕帕拉尔人先生再一次优异地发挥了他的种族天赋。 琉璃月看到这一幕不由啧啧有声:“没想到你还有两手嘛,小矮子。” 但这夸奖显然并不能让后者满意,他大声嘀咕道:“我不是什么小矮子,我在帕帕拉尔人里面算高个儿了,桑夏克的山之领主也只不过只有我们着高——或者顶多高了一点。” 他还举起短胖短胖的手,比划了一下——喏,大概就这么高。 琉璃月把自己的手放低到和帕帕拉尔人一样的高度,然后平移回来,在自己大腿上比了一下,然后看着后者。 他眼中的意思就是,你就只有这么一点高。 他这个动作快把帕克气疯了,下意识去抓自己的短剑,但抓了一个空,才想起自己的短剑也不见了。气得把火把一丢,双手叉腰道:“我不走了,让帕帕拉尔人死在这里吧,帕帕拉尔人受到了极大的污蔑,只有鲜血才能洗清!” 姬塔听了忍不住一扶额头,眼镜都差点掉到地上去了,吓得他赶忙又用小手托住眼镜。 而正是这个时候,艾缇拉尖耳朵动了动,忽然对所有人说道:“停一下,你们有没听到什么声音?”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呼呼的风声仿佛是从大厅的顶上传来。 希尔薇德与那个叫做谢丝塔的女仆最先抬起头来,然后是方鸻、吴迪与红叶。一个人留在队伍后面的小胖墩眨巴着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众人,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 “艾、艾缇拉,你又来这一招了,这次我、我、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你了,你休想让我过去!” 他壮胆似的大声说道,一边赶紧弯腰去把火把捡了起来。 精灵少女看了他一眼,答道:“我没让你过来啊,帕克。” 她话还没说完。 一块瓦片从穹顶上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帕克身边不远处,砸了个粉碎。吓得这小矮子尖叫一声,连滚带爬从那边跑了过来。 但这时已经没人关注它了。 “外面是什么地方?”方鸻回头问道。 吴迪思考了一下,才答道:“是‘旅者之憩’的屋顶。” “我也记得在厨房这个方向,是没有上层建筑的。”红叶也确认了这一点。 而正是这个时候,屋顶上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上面,整个大厅都摇晃了一下。数不清的瓦片与沙砾从那上面落了下来。 这时已经不需要任何的分析与推理,众人就明白了过来屋顶上那是什么。 “是那头龙!”天蓝吓得大叫一声:“天那,它怎么又追过来了!” 她话音未落。众人便听轰然一声裂响,只见那个方向的整个屋顶竟然一下子坍塌了下来。沙石、瓦砾与断裂的木料滚滚而下,烟尘弥漫之中,众人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便已经先看到了一对巨大的双翼。 熟悉的、带着灰色鳞片的、嶙峋的龙翼,从尘土飞扬之中展开来。 方鸻想也不想,便大喊一声:“快跑!” 所有人掉头就跑——这时候已经没人会妄想自己会是这头可怕怪物的对手,事实上光是之前它召唤的仆役们,就差点已经把所有人逼入绝境。 而方鸻一转身,就看到希尔薇德和她的女仆已经跑到了大厅另一边,他还微微一愣,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到那个地方的。 但那个贵族少女拎着箱子往前一丢,好像早知道那里有一扇门似的,箱子抡了过去‘砰’一声将门砸开来。 然后她才回过身,对他们所有人喊道: “这边!” …… 第三十二章 你们快跑,我们来断后 旅者之憩,地下。 两头龙人一左一右地从隐藏的角落扑出,但高大的男人一动不动立于烟尘背后,伸手一压便按住龙人的脑袋,还不等后者有任何反应,便将它们重重地撞到一起。 他松开手,龙人的尸体化为黑雾,向下沉入涌动的尘埃之内。 马扎克便看也看不看一眼向前走去,烟尘在他粗实的大腿两侧分开,向后退去。阴影环绕着窒郁的的狭小空间,甬道两侧石龛内矗立着高大冰冷的石像,形象各异,但皆浑身覆甲、以剑抵地,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前方,其中悠远仿佛来自于它们被竖立的时光之前。 甬道的尽头是一张石台,石台上平躺着一把石雕宝剑,剑长约四尺,宽一掌,柄、护手与配重锤上的宝石,被雕刻得纤毫毕现。 马扎克在石台边停下。身形微微有些佝偻的沙耶克从一旁走出,毕恭毕敬地来到石台旁,并弯腰‘噗’一声吹走石台上的灰尘吗,他轻轻握住剑柄,回头来看马扎克。 巍然如巨塔一般的男人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 后者才用手一摁石剑配重锤上的宝石,宝石内旋下沉,前面的石壁上吱吱呀呀裂开一道口子来,里面是个浅浅的内龛,龛内斜放着一把利剑。 一道明晃晃的光落在马扎克脸上。 他绕过石台,取下剑,脑后发辫上的小铜环一阵轻响。 妖精之银打造的剑刃仿佛可以在黑暗中自然地发出荧光,剑如薄羽,寒光闪闪,其造型与龛外的石剑近乎一模一样,但脊上用尼芙尔文刻有一行漂亮的异体文字: ‘与龙同眠,与星同隐;与月同升,与火同光——妖精之眷,嘉拉佩亚。’ 他手持利剑,回过身。 黑雾如同畏惧一般纷纷向后散开。 …… 远远看去,旅行者营地已完全淹没在了黑色烟云之内,黑云缓缓旋转着,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旅店位于这漩涡的中心,形同一座孤岛。 ‘大姐头’站在土丘上看着这一幕,啐一声把草根吐到地上,再用脚跺了跺。 一个白天里方鸻见过一面的家伙在一旁愁眉苦脸地说道:“大姐头,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听说银林之矛和塔波利斯骑士团今天晚上都在这个地方,现在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趟浑水我看不好淌。” “你看你看,你看个屁,”‘大姐头’回过身,用尖尖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直戳得后者东倒西歪。她没好气地说道:“莫非我就白死了?说起来我就生气,今天你们这些家伙倒是一个个跑得飞快啊,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们竟然这么能跑?平日真是白照顾你们这些家伙了。” 那人捂着头,有些委屈地说:“可那不是大姐头你自己说的吗?你说要是你被干掉了的话,我们几个最好趁早早点跑,因为反正留下也是毫无意义地送人头而已。” “我随口一说你们就当真了,啊?那我让你们去死,你们怎么不去死?” 三个人像是瑟瑟发抖的鹌鹑,挤在一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前者发了一通脾气之后,似乎也没那么生气了。于是她再看了看身边的另一个人——那是个穿衬衫马甲带圆顶礼帽的刺客选召者,帽檐上套着一副风镜,绿色的镜片。一副口罩完全遮住鼻子与嘴巴,只露出一双细长带鱼尾纹的眼睛。 “再说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骑士团又算老几,我们‘龙火’也不会怕他们,你说是吧,二十?”她这才问道。 刺客选召者背着一具十三级左右的翠鸟βRE型魔导炉,低着头,正专心致志用匕首将手中的木棍削成奇形怪状的形状。听了‘大姐头’的话之后,才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手中的匕首极大,护手上的多向稳定齿轮与剑锷上镶嵌的碧晶石证明了它是一件战具——伊萨翁灵巧短刀。 只是用战具来木雕的人不多,何况这男人显然还没什么艺术细胞,雕出的东西有点让人不堪入目。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放下手,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一愣—— 远远传来一阵支楞楞的声音,像是大量木质结构塌陷发出的声音,众人抬起头去,才看到旅者之憩东面一片屋顶依次内陷了下去,坍塌崩解,烟尘弥漫。 ‘大姐头’张大了嘴巴,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那是什么鬼,银林之矛和塔波利斯骑士团搞出来的?他们莫非真以为马扎克不会杀人了?” “大姐头,看,烟尘下面有人逃出来了!”有人眼尖,忽然叫一声:“他向我们这边过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帮’他们?” ‘大姐头’一愣,正想点头,对于‘助人为乐’这份熟能生巧的工作,她显然是没有一点心里负担的。而至于道德压力那种东西——那又是什么? 只是先前那人忽然又说道:“咦,那不是艾缇拉一行人吗?” ‘大姐头’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僵,马上举起单筒望远镜往那个方向一看。她用手转动黄铜外壳,调节了一下倍数之后,果然看清了方鸻等人,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果然是那些家伙!” 她放下单筒望远镜,猛地抽出细剑向那方向一指道:“报仇的时候到了,拦住他们!” 方鸻一行人正匆匆从后门方向逃出来。 在自己女仆的掩护之下,一手拽着裙子、一手提着皮箱的金发少女自出门之后就一直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只是此刻她忽然一停,抬起头来,浅蓝色的眸子警惕地看着前方的黑暗之中。 ‘砰’一声巨响,黑暗中绽放开一团火光。 一个手持长枪的猎兵最先开了火,锥状的铅弹飞旋着向希尔薇德射来,眼看就要击中这个似乎正不知所措的少女的心口。但正是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旁里伸来,子弹打在那手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之后——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去。 谢丝塔向前一步,警惕地将自己的主人护在身后。她伸出的左臂,带白色蕾丝边的荷叶袖上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烧焦的布片下面,隐约露出金属的泛光。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第一时间都被黑暗中的火光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后面的红叶从弥漫的烟尘中跑出来,看到了攻击者的装束,气得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对方一身典型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装束,只见三角帽上那长长的白羽在夜风之中微微晃动,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这地方哪来的杰弗利特红衣队? 她当然认出了这些人来:“你们是不是疯了,连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人都敢袭击?” 那个开火的猎兵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人,忍不住一愣,回头道:“大姐头,那女人好像是红叶,她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人。”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算老几,”‘大姐头’翻了个白眼,怒道:“给我打!” 回应红叶的是一排枪声。 后者气得差点当场晕厥,手一扬,七八个闪耀力场在她身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边形方阵,铅弹噼里啪啦打在上面,只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又手一指,就准备反击。 但方鸻从后面跑了上来,压下她的手。他这时已经认出了对方是白天见过的那行人,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对方应当是冲自己与艾缇拉来的。 不过此刻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他回头去和艾缇拉对视了一眼。 后者显然也认出了这些人来,正用口形对他说道:“冲过去。” 这个想法与方鸻不谋而合,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才回头对红叶说道:“红叶小姐,这些人威胁不大!” 红叶也清醒了过来,记起真正的威胁还在身后,而与它相比——面前的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她愤怒地一挥拳,冲那个方向喊道:“不想死的话,赶快滚!”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 ‘大姐头’显然也看清了红叶的这个动作,脸上也忍不住抽了抽。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虽然在第一世界势力不小,但在第二世界名声不显,而且自由公会往往又缺乏现实根基,她还真没太把对方放在眼里。 她在艾尔帕欣一带借杰弗利特红衣队之名袭击了不少人,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一行人其实背后是‘龙火’的成员。龙火公会虽然在艾塔黎亚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不分伯仲,但至少也是有现实财团与俱乐部支撑的公会—— 她被这个动作激怒的同时,干脆拔出手铳就向对方开了一枪。而这一枪,仿佛是一个信号,让埋伏在旅舍之外的猎兵们齐齐开火,黑暗中无数火光旋转着沿膛线喷出。 “把闪耀力场的权限给我接管。”方鸻则在以太网络之中说了一句。 红叶一点头。 方鸻停下,双手左右一展。 那一幕简直有若神迹—— 在众目睽睽之下,战场中央以这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为中心,三个缓缓自旋的歼灭者,十二个闪耀力场从左往右横跨整个战场。 虹光闪动之间,每一次浮现,必然挡下一颗子弹。 ‘龙火’猎兵们一时间都有些呆住了,差点忘记了开火。而‘大姐头’虽与方鸻交过手,但此刻一时间也没能认出对方来。 她举着手铳,竟不知是不是应该继续开火。 这个空间判断与计算能力,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一个工匠三阶职业,创造者? 这就是对方的依仗? 但她显然曲解了这里面的意思。 而这个曲解的后果,自然比遇上一个三十多级的战斗工匠还要严重得多—— 正当战场之上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的状态时,地下忽然微微一晃,沼泽水面上也荡漾开一圈巨大的涟漪。 龙火的成员见状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但见前方烟尘之中,忽然显露出一双嶙峋的灰色长翼,那翼尖缓缓向上——几乎已经够到了旅店的最高处,然后它轻轻向下一扫。 尘埃滚滚四散开来,波及水边,立刻在沼泽的水面上形成一道白浪。浪花翻卷而至,劲风亦扑面而来,仍旧将所有人的头发吹拂起来。 然后再继续向后,扫得后面的红树林哗啦啦作响。 那个刺客也按住自己的帽子。 “那是什么鬼东西!?”风中,有人大喊道。 但他马上就喊不出来了。因为随着那巨大的双翼向下一压,风压已经托着那庞然大物猛然向上一升,它在半空之中转身,张开双翼,显露真容。 双翼四角,瞳如熔火,四爪自然地垂下,腹部的黑鳞一层覆盖着一层,仿佛钢铁所铸。修长的尾巴只在旅店一扫,便将屋顶削落半层,让整个旅店的尖顶都轰然一声坍塌下来。 方鸻见状头皮一阵发麻,这鬼东西比他们初见时又大了不少,此刻已经将近有三层楼那么高了。 他回过身去,就看到负责断后的吴迪与琉璃月连滚带爬地从烟雾之中冲了出来。而后者看到眼前的景象还微微一愣:“这又是什么情况?” “没时间解释了,快跑!”方鸻捂着耳朵,就埋头向前冲去。 其实不需要他多作提醒,从旅店之中逃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深明大义’,有样学样地一捂耳朵,然后向前冲去。龙火的成员有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他们逃走下意识想要开火—— 但正是这个时候,巨龙在半空之中张开双翼,忽然发出一声长吼。 可怖的龙吼所有措不及防的龙火成员都一下子捂住耳朵,眼前一黑跪倒在了地上。而乘这个机会,早就准备好的方鸻一行人已经淌着水,从另一个方向飞快地跑了出去。 ‘大姐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这样一幕。 她马上举起手铳,瞄准了正在逃跑的艾缇拉。 可正是这个时候,却有人比她先开了枪。 开枪的是最先的那个猎兵,但后者攻击的目标并不是方鸻一行人,而是在极端恐惧之下直接对半空中的巨龙开了火。 “别开火!”‘大姐头’身边那个刺客见状心中猛地一个激灵,忍不住大喊一声。 可惜已经晚了。 这一枪就像是一个开头,所有人纷纷不约而同地向半空中的巨龙扣动扳机,一片金红色的火光绵延不断地绽放。在属性核心水晶强大的魔力支撑之下,无数铅弹飞旋而出,如同雨点一般击中巨龙的胸膛与头颅,并在那里打出一道道火花。 但最后,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片刻之后,当龙火的成员们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首、首领级怪物?”在他们结结巴巴的吸气声中,黑暗巨龙正缓缓低下头,金红色的瞳孔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趴下!” 早就已经远远跑开的吴迪看到这一幕,高喊着提醒所有人道。 方鸻的动作算不上最快,但也不慢,他向前一扑,身后巨龙双翼带动的风压向便横扫而至,呼呼扯动着他的长袍。一道巨大的影子掠过所有人头顶,轰一声俯冲向龙火众人所在的土丘之上。 整个地面都随之跳动了一下。 方鸻直接被从地上掀飞起来,撞在附近一块岩石上,生命顷刻下降了四分之一还多。撞得他眼冒金星,忍痛向那个方向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片弥漫的烟尘。 而‘龙火’的成员正在烟尘之中四散逃窜。 但根本没有意义。 那头龙在烟尘之中一扫尾巴,就能将好几个人扫飞出去。而至于那个‘大姐头’此刻早已经看不到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 想来,凶多吉少。 …… 第三十三章 传奇斩龙之剑,嘉拉佩亚 旅店不远处是一片水泽,再远一些有一片红树林,枝繁叶茂,雾气袅绕。方鸻从地上爬起来,没顾得上那么多,就跟着其他人下了水。 夜色漆黑,只有依稀星光从林间洒下,前面的人的背影几乎已经看不到,只听得到哗哗水声从远处传来。而红叶在他左手方向不远处,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进,为了跟得上其他人,她已经收起了歼灭者——而且反正它们也不可能对那头龙造成什么威胁。 他右前方是艾缇拉,精灵少女背着弓握着矛,时不时回过头来看方鸻一眼,关切他有没有遇上麻烦。 这让方鸻微微有些受宠若惊。 再远一些的地方依稀的身影应当是洛羽和帕帕拉尔人,后者在齐胸深的水中挣扎——当然仅相对于他来说。高个子的训练生走到他旁边,蹲了下去,并用手示意后者到他背上去。 帕克抱怨了一两句帕帕拉尔人也是有尊严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了上去。 至于最先下水的天蓝、姬塔和胡地一行人估计已经进入了红木林,那个方向已经完全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只有一片弥漫的雾气。 希尔薇德和她的女仆谢丝塔早就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不由让方鸻腹诽了两句这一主一仆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走在最后面的是吴迪和琉璃月,后者还在大声抱怨,当然主要还是抱怨那头‘该下地狱’的龙。他喋喋不休,直到红叶实在是受不了了说一句:“够了,你有完没完——” 琉璃月动了动嘴皮子想要反驳,但吴迪补充了一句:“别说了。”就让他十分不甘心地住了嘴,只没好气地瞪着红叶。 方鸻再看向土丘的方向。赤火公会的人好像还没死完,黑暗中忽然一亮,远远地那头龙喷吐出金色的烈焰,火光席卷了整个土丘之上,倒映在水面,明晃晃一片,犹如一座熊熊燃烧的孤岛。 那头龙在火焰中踱着步子,像是在寻找漏网之鱼,然后它忽然抬起头来,向这个方向看来。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方鸻也能看到那只闪动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然后它一展翼,飞上了天空。 方鸻知道,它来了。 他马上转过身,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但在深水之中前进并没那么容易,泥泞缠住双足,水浸湿了炼金术士的长袍,像是有几只手在把他往下拖。 方鸻推着水花吃力地向前走去,分开水草与红树的根须。数不清的水上昆虫向四面八方散开,大部分带着荧光,在黑暗中星星点点煞是好看,但他也无心欣赏。 因为他知道水下可能潜藏着泥潭深坑,有些是自然形成的,但另一些则另有‘主人’。方鸻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可怖的场景,好像下一刻就陷入流沙之中,水中腐烂的水草则在拽着自己的足踝往下拖。 沉沉的水面下是皑皑白骨,还有一张张苍白肿胀的面孔,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中的尸体。其中一张面孔还睁开眼睛,惨白的眼球像是半透明的虫卵,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几条游鱼从脚边滑过,吓得方鸻一头冷汗,这才清醒过来。明白自己又中了那头龙的阴招,黑暗巨龙自带恐惧灵气,可以无限放大人心中的黑暗面,只要心中稍有破绽它就会乘虚而入,对于他们这样的低级角色有奇效。 后面已经传来了呼呼的风声,水面上渐渐起了一层涟漪。 “分开跑。”吴迪忽然低声说道。 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此刻几个训练生已经在最前面,基本脱离了危险。而他们这些人想要全部幸存明显不太可能,分开来听天由命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保证不会被一网打尽。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大家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算是并肩战斗过。 “好好保重,小弟弟,记得一定要来我们公会,”红叶看了方鸻一眼,也来不及说更多话,发来一个通讯码。“这是我的通讯ID,祝你好运——” 说罢,便一回头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片水声。 “记住我们还没打完,”琉璃月给他的话是这样的:“别以为你会控制妖精我就怕你,我在银林之矛等你。” 方鸻仔细咀嚼了一下这句话,才发现这家伙也是鬼精鬼精的,不过就像天蓝所说,去银林之矛他是不去的,打死也不会去,他是拒绝的。 吴迪还是保持缄默,就用死鱼眼看了他一眼。只不过方鸻总觉得对方的眼神,看自己时大有深意。 就好像在看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两人的身影也渐行渐远。 方鸻回过头,对一旁的艾缇拉说道:“艾缇拉小姐,我们也先分开吧。” 艾缇拉看着他,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方鸻看到黑暗中那双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眸子,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丝卡佩小姐的话,刚才他很有大概率要吃一记手刀了。 但精灵少女只是收起长矛,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临走之前回头对他说道:“小心,艾德。” 方鸻总觉得艾缇拉看自己的神色,十分熟悉,让他回想起在地球上的日子,舅妈与舅舅,还有那个讨人嫌的表妹。 四周重归于沉寂,只剩下虫鸣声。 水面扬起了一线横浪,向前涌来,方鸻赶忙抓住一旁的根支,才勉强站稳。一道黑色的阴影从头掠过,吹得红木林东倒西歪。 那头龙在盘旋,方鸻知道它是在确定目标。他心中清楚那肯定是自己,下意识用手盖住了手背。 不远处的水面上,一株红树的笼状树根下悬挂着几簇发光的水晶,照亮了四周。 乍一看好像是艾塔黎亚世界之中随处可见的浮空水晶——盖伊,但实际上是沼泽鮟鱇的第一鳍棘与发光皮瓣,那东西可是低位沼泽之中罕见的大家伙。 二十二级,极善于拟态,除了行动迟缓之外没有别的弱点。只要靠近其五到七米范围之内,基本必死无疑,但还好方鸻认出了这个东西。 他心惊胆战地向另一边绕开。 即使在旅者沼泽的最外围,也充满了危险。 他不知道那头龙什么时候会飞回来,但它肯定会回来。从吴迪提议分开行动那一刻,方鸻就明白这个结果,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注定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冒险。 而对于他来说—— 那就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了。 他正小心翼翼向红树林深处走去,寄希望于在茂林之中找到一线生机,那头龙出现在这个区域,想来虽是首领,但等阶也不会太高。 它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巨龙的一部分,甚至不过是一支残角的力量而已。 方鸻正在胡思乱想之时,眼帘之中,系统视窗上忽然淡淡浮现出一行提示: “ ID——064212215H申请成为你的联系人。” 方鸻微微一愣。 赶忙往下一看,下面果然有验证信息:“我知道你是谁,艾德——” 再往下一看,署名吴迪。方鸻差点一个趔趄栽到水里去,这一刻他才明白了那句话老话是多么的可靠——咬人的狗不叫。 难怪对方先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正六神无主,忽然身后一声枪声远远传来,正是吴迪他们离开的方向。方鸻回过头,忽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做什么,对方在引开那头龙。 可惜他有点哭笑不得。 没用啊。 吴迪收回手中冒烟的手铳,也有些意外。他明明一枪打中了那头龙的右翼,铅弹在上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火花,但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径自向北边飞了过去。 那正是方鸻离开的方向—— 方鸻也看到了那头龙,毕竟后者庞大的身躯,还有独特的金红色瞳孔在夜空之上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它在红木林上空一个华丽的转身之后,就向这个方向俯冲过来。 那一刻,方鸻只感到手背上的印记滚烫发红,但他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就跑。 巨龙张开双翼从红木林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所过之处从双翼之后拉出两条金焰,漫天火花降下,落在红木林顶上立刻烧成一片。 整片沼泽犹如被点燃一般,变得明亮起来。 又是一声长啸。 仿佛水面都沸腾起来,震动不已。 塔塔小姐控制的妖精人偶坐在方鸻肩上,用小手紧紧拽住他的领子。随方鸻奔跑,她的银色发丝不时扫在后者脸上,正是这个时候,塔塔忽然说道:“小心!” 方鸻其实也借由她的感知,看到了上方一闪即逝的魔力反应——森林里怎么还有其他人?他脑子里刚反应过来这个念头,一道人影便从树杈上跳了下来,扑在他身上。 方鸻只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喉咙,一手按着自己的头,猛地把自己压到了水面下。带着泥土腥味的水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方鸻还没反应过来,就呛了一口水。 有人要杀他? 他浑身都绷紧了,拼了命要挣扎抬起头来。而正是这个时候,那头龙从天上飞下来,后者的出现仿佛是激活了方鸻手背上的王冠印记,一道明亮的闪光绽放而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护盾,不但让那龙一头撞在护盾上,力场也同时将压制住他的那个人推开来。 方鸻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回头看去,才看清那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带着面罩的刺客,头上还戴着一顶带风帽的古怪礼帽,对方被力场推开出去重重地撞到了一棵树上。 而另一边,那头龙受伤也不轻,还在摇晃着自己硕大的头颅。从几十米高空俯冲下来一头撞在一面墙上的滋味可不好少,想想也能明白。 方鸻看着自己手上的王冠印记又再一次黯淡了下去,但他现在至少明白,它跟这两个家伙至少不是一伙儿的。于是他再看了那一大一小两个家伙一眼,用手盖住印记,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后面那个刺客先一步恢复了过来,抓着树根爬了上去,竟踩着红树林横生的枝干,从树冠上向这个方向追了过来。方鸻不断回头去看对方与自己的距离,那个刺客身后的魔导炉明显进入了运转状态,他的靴子与手套上的水晶都在发光,让他在枝桠之间如履平地。 时不时还抓着藤蔓向前一个飞荡,好像人猿泰山一样。 攀爬手套与平衡靴—— 能把这两个战具用好的人可不多,就算是刺客中,也是十中无一。不过被这样一个小高手盯上,方鸻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天蓝白天里和他说过的话,大姐头那些人中,有个非常厉害的刺客。 那法国小姑娘还真是一个超级乌鸦嘴啊。 他一边没命地往前跑,前面是一棵孤零零立于水中的红树,四周早已陷入了熊熊的火海,龙焰甚至直接在水面上燃烧,久经不息。 火光盖过了一切,将那笼形的树根的影子拖得老长。 方鸻估算着距离。 那刺客终于来到了他头顶之上,向前一个飞扑,而方鸻猛地一停,刚好让对方扑向他前面的水池中。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掉到水里,‘哗’一声,激起一道水柱。 他最多可以给这个人入水的姿势打了三分,不能再高。 那个刺客好不容易才重新站了起来,却有些疑惑地看着方鸻——后者居然没跑,还举起手对他挥了挥。 “永别了。”方鸻喊道。 然后转身就跑。 刺客微微一愣,一边捞起自己的礼帽,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倒个干净,再重新盖在头上。而这正是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了他。 他回过头,只看到一张张开的庞然巨口——沼泽鮟鱇。 以及那密密麻麻尖锐的牙齿,犹如一个漩涡。 “MMP!” 这是刺客最后的台词。 不过方鸻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才没跑出去多远,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这个方向,是他来时的路,那是更靠近‘旅者之憩’旅店的方向。 而他回过头,刚好看到红树林边际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头龙已经追了出来。 方鸻一下僵在了原地。 尼可波拉斯的残魂昂着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裂开的大嘴,似乎还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而那只仅剩的金红眼睛之中,蕴着得胜的光芒,它举起爪子,巨大的阴影就笼罩了方鸻。 “这下就真只剩一条命了。”方鸻忍不住闭上眼睛,心想。 但正是这个时候。 一道明亮的光芒忽然刺穿了黑暗,正中那头巨龙的胸口。 后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整个上半身都昂了起来,向后倒去。它轰一声坠入水中,然后翻滚挣扎着爬了起来,喘息着用金红色的眼睛愤怒地盯着前方。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竟第一次开口道:“又是你,修约德!” 那声音是个中性低沉的女声,声音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方鸻意外地回过头,刚好看到雾气之中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中握着一把修长的剑。 那是旅店的老板——马扎克。 …… 第三十四章 篝火与古老故事的开端 马扎克缓缓走到与方鸻齐平的位置,与他一齐面对那头龙。他举起手中的剑,从巨龙身上弥散出的黑色烟雾一下向后散开,好像十分畏惧这把剑。 方鸻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艾塔黎亚并不是因为选召者的到来而诞生,这个世界本身就具有悠久的历史。几片大陆悬浮于云海之上,这里有国家、有民族也有过往的传奇,明亮的篝火之中流传着多少久远的故事与传说。 旅店老板手中的剑,能让这些黑烟如此畏惧,显非凡物。它甚至不是一件炼金术战具,剑上留下千锤百炼的雪亮印痕,月华流转之下,如沐荧光。它可能锻造于一个久远的年代,铁锤落砧,火花四溅,生于火焰之中,是妖精打造的诸多屠龙剑之中的一把。 方鸻知道那个故事,妖精与人类结成同盟,共同对抗巨人与巨龙的故事。妖精们打造了五把最著名的屠龙剑,分别为五个古老的守誓人氏族所持。 眼前这一把剑是它们中之一吗?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是痛饮了龙王之血的摩亚圣剑?还是杀死过七头巨龙的歼敌者?还是那把传奇宝剑,后来为英雄修约德所得的妖精之眷,嘉拉佩亚。 想来应当是后者。 因为他听到了那头巨龙愤怒的低沉咆哮。 马扎克用剑指向这庞然大物,低沉的声音说道:“你果然还活着,尼可波拉斯,但今天还不是终结一切恩怨的时候。离开吧,有我在这里,你休想伤害这个孩子。” 巨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它向前扑来,但剑上绽放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让它尖叫着向后退去。 它畏惧地看着那剑尖——它认得这把剑,曾经饱饮它的鲜血,给它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那剑尖之上的寒芒,至今仍让它身上伤口隐隐作痛。尤其是当剑指向它,它感到心中一阵悸动,右角与右爪都有实体化崩溃的征兆,瞎了的眼睛里,也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它哀鸣一声,不甘心地收起双翼后退一步,弥漫的黑雾也随之后退。它又用一种既愤恨又贪婪的神色看着两人,开口道:“守誓人,守誓人,我不会再放过你们了,等着吧,复仇的烈焰将焚烧一起——祸之星,已经又一次降临了。” 说着,它展开双翼,缓缓从水中升起,风压吹拂着水面扬起波涛,红树林哗哗作响,但只有马扎克屹然不动。巨龙在半空中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飞入了茫茫夜空之中。 方鸻仰起头,隐约看到它飞向了旅者沼泽深处。 他正想开口问什么。但旅店老板正缓缓收剑回鞘,一边竖起右手食指,对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过了好一会,沼泽深处才传来一声悠远的尖啸声。那啸声与方鸻之前听过任意一次都截然不同,它是如此的磅礴浩荡,威势如涛,令整个沼泽都颤栗不已。 水面起了微微涟漪,红树林也在扑簌簌战抖,叶片纷纷垂下。远处惊起了一片水栖鸟群,在夜空中黑压压一片飞上空中,喧叫声响彻云霄,越过两人头顶,向沼泽之外去了。 方鸻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一旁的巍然如巨塔的男人神色如常,他转过头来,对方鸻说道:“这就是真正的龙啸,感觉如何?” 方鸻脑子里还回荡着之前那一声长吼,他不知道沼泽深处距离这里有多远,但想来不会太近。犹豫了一下,才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那是尼可波拉斯的本体,不过他们一般将那称之为龙之魔女,谣传它在三十年前陨落在这片沼泽深处。你先前所见的,不过是它被斩下的一支角中残余的力量而已。”马扎克一边说,一边涉水向前走去,同时丢下一句话:“想听故事的话,就跟上来——” 这时,方鸻才看到自己的系统视窗上,从左往右浮现出两行提示: ‘事件见闻结束,记录经验所得——33000点。’ ‘已收纳进入事件目录——龙之魔女。’ ‘上级事件目录,第三祸星的降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被这个经验奖励震住了。系统对于认知经验的总结与记录,是根据其背后的事件等级而划分的——依照历程长短,波及范围广窄,参与人数多少,敌人强度高低,以及最重要的是对于整个世界影响深远程度,给与启发者、参与者与经历者不同程度的奖励。 其中事件越历程越长,波及范围越广,参与人数越多,敌人越强,对于世界影响越深远,给与的奖励也就越多。 三万三千经验意味着什么呢?在工匠总会与冒险者大厅之中,一个五级以下团队需要耗费一周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其奖励平分到每一个人头上,差不多是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一个普通的选召者,在十级之前通过正常流程,半年左右提升一个等级是很普遍的事情。只有大公会重点培养的精英,能在两三年内提升到十级之上。 而三万三千经验,对于个人来说,等同于完成了一项‘壮举’,或者一个‘光辉事迹’。在艾塔黎亚,一个典型的‘壮举’,差不多是相当于让人在一座城市中扬名的程度。 而见闻,是指经历了一个事件——而非启发与参与者,后两者的奖励肯定还要多上不少的。 仅仅是经历了这样一个事件,就足以作到让人在一个几万人口的地区扬名?方鸻实在是无法想象,究竟要影响深远到什么程度的事件,才能实现这一点。 可惜没人可以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在艾塔黎亚这个信息态世界,法则与现实迥异——系统,在这里似乎冥冥中有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它总是提前预知与筛选线索,但往往又只留下只字片语的信息。 提示之中的‘龙之魔女’事件很好理解,但方鸻还在思考它的上级目录,那个所谓的‘第三祸星的降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每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不由头痛自己对第一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 马扎克已经愈行愈远。 方鸻看了看那边,这才放下心中的想法,追了上去。前者走得并不快,有意等他赶上来。方鸻追上对方之后,才想起对方之前的话——他心中还有些惊讶:仅仅是那头龙被斩下的一支角所残余的力量,就能化身一头首领级怪物,那尼可波拉斯的本体,究竟能有多强? 而龙之魔女,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在银之塔的记录之中,最后一头黑暗之龙殒落在了死地沼泽,那之后还有别的黑暗之龙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吗? 但他开口的时候,问的却是另一件风马牛不相干的事:“这是去什么地方?马扎克先生,我们不回旅店么?” “旅店里现在并不安全,”高大的男人答道,不过他的口气有些不以为然,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不屑。方鸻以为他指的是那些触发了任务的人,便没有追问。 过了一会,前者才继续说道:“前面有一片林子,是你同伴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方鸻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了。 那是一片茂密的红木林,地势抬高,在这里形成了干燥的坡地。红木林环绕着岛屿四周,长势极好,插入水中的根网犹如迷宫,马扎克带着方鸻在水网中左弯右绕,走了好一阵才踏上坚实的土地。 幸运的是,他们在这里竟遇上了天蓝和姬塔,还有洛羽与帕帕拉尔人弩手。原来他们听到那声龙啸之后,就知道那头龙已经飞走,决定在这里等与其他人会和。 天蓝看到方鸻时还万分惊喜:“啊,艾德哥哥,你怎么知道这里?” 而这个法国小姑娘身后,洛羽和姬塔正用湿泥堆了一个风灶,看样子是准备生火烤干衣物。其他人还好,只浸湿了裤子,但姬塔因为个子较矮,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帕克坐在树下,正费劲地把靴子里的水倒出来,竟倒出了一条银鱼,在地上扑腾着。几个人都向方鸻这个方向看来,只有姬塔一个人微微侧过了身。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小正太’一眼,却意外地看到对方湿漉漉的长袍紧贴在身上,胸前的曲线虽然十分单薄,但竟也玲珑有致。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再多看了一眼。却看到姬塔低着头,小声对他说道:“艾德先生……” “啊——” “抱歉抱歉。” 方鸻脸一红,赶忙移开视线。他当然也不是笨蛋,心中或多或少早有猜测,只是眼下才确认这一点而已。“那个,我只是有点没想到……”他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那是帕克干的好事,”天蓝没好气地说道。 方鸻有点好奇地看了帕帕拉尔人一眼,想知道对方是干了什么好事。而经由法国小姑娘解释,他才明白,原来姬塔的长袍是这位帕帕拉尔人先生去买的——按照帕帕拉尔人的一贯行事逻辑,他当然是比照着自己的款式买的。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这时候,其他几人才看到方鸻身后沉默寡言的旅店老板。天蓝看到马扎克,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啊,晚上好啊,马扎克先生——难怪艾德哥哥能找到这个地方呢!” 马扎克对他们点了点头。 他走到篝火边,里面已经堆满了捡来的干柴。他拿出火柴,熟练地在石头上一划划燃之后引燃了木柴中央的绒草与苔藓,明亮的火焰很快就升了起来。 马扎克这才转过身,丢了一个白色的玻璃瓶给几人,开口道:“先处理一下。” 方鸻还想说自己没受伤,但看到其他几个人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有多孤陋寡闻了。那瓶子里装的原来是盐——盐是在沼泽之中旅行最重要的必备之物。 它是水蛭的克星。 虽然不过才在水湾里走了几分钟,方鸻见识了这些小东西的厉害之处。他看马扎克把盐洒在水蛭身上,看着这东西干瘪脱离,化为一滩血水。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只有天蓝一个人在那里大惊小怪,好像死的不是水蛭,是她本人似的。 没多久,红树林里又出现了另外一道少女的身影——是艾缇拉。天蓝看到艾缇拉时尖叫一声,一头扎进了后者的怀抱,差点把艾缇拉撞到水里。姬塔似乎也很开心,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艾缇拉苦笑着推开天蓝,她看到方鸻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温暖而柔软的目光。 方鸻还傻乎乎地问精灵少女需不需要盐,不过马扎克看了看艾缇拉胸口的坠子,便告诉他,艾梅雅的信徒是不会受到野生动物的袭击的,其中包括虫类。 当然,发疯的除外—— 篝火烧得正旺,艾缇拉走过来在篝火边坐下,所有人都围着明亮的火焰烤干自己的衣物。姬塔有点好奇地看着旅店老板,当然不仅仅是好奇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更重要的是旅店之中发生的一切,每个人都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马扎克则默默将斩龙剑嘉拉佩亚从鞘中拔出几寸,让雪亮的剑光映着火焰,落在他脸上。他再缓缓将整把剑抽出来,然后才对方鸻说道:“差不多一百年前,我的祖先曾用这把剑重伤过尼可波拉斯,在那场战斗中,斩下了它一角一爪。” “您的祖先?”姬塔屈着膝,双腿并拢,小手对着篝火,惊讶地小声问道:“马扎克先生,您是修约德的后人?” “我们一族,的确是守誓人的后代,”马扎克用手指摩挲着剑刃,低吟道:“勿忘已逝之敌——” 他的声音非常悠长,在跃动的篝火之中将所有人都拉入了那个年代,龙翼遮日,烈焰焚城。 “等一等,”方鸻满心的疑惑,开口道:“马扎克先生,那支角就是尼可波拉斯当时被斩下的一角?是屠龙英雄修约德亲手斩下的?” 修约德是大约一百年之前活跃在云层海一带的传奇英雄,在考林—伊休里安地区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传奇故事与歌谣。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就是他谨守屠龙者的誓言,手持传奇斩龙之剑——嘉拉佩亚,击败了伊斯塔尼亚恶龙的传说。 但恶龙不一定是黑暗巨龙。 关于黑暗巨龙的传说终止于七个世纪之前,死地沼泽之中的旷世之战,以最后一头巨龙‘狱舌’殒命于晨光圣剑之下作为休止符——那把剑的主人,也是矮人传奇英雄,钢眉矮人之王瓦里特。 不过仔细想想,无论是在官方文献还是在民间故事中,都从没有提到过修约德所击杀的巨龙的颜色。 而今天,马扎克——这位自称修约德后人的旅店老板,手持斩龙剑嘉拉佩亚,告诉他们他的英雄祖先当日击退的是一头黑龙——而黑龙无一例外是黑暗的信徒,黑暗巨龙之中表征最显著的一类。 而且他还告诉他们,那头龙叫做尼可波拉斯,又被人们称之为龙之魔女。他的先祖也并没有杀死它,而只是重伤了它而已,在那场战斗之中斩下了它一角与一爪,并刺瞎了它一只眼睛。 但姬塔也从未在艾尔帕欣的大图书馆中阅读到过关于这个故事只字片语的传说,只有方鸻记起这个名字来,他记得是从那对奇怪的主仆口中说出来过。 不过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金发少女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他又在心中询问妖精小姐,可后者坐在他肩膀上,摇晃了一下银色的马尾,对此也不得而知。 而马扎克听了方鸻的问题,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问道:“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真想听?” “想啊想啊。”天蓝点头如捣蒜。 但高大的男人只看着方鸻—— 直到后者点了点头。 …… 第三十五章 过往之事,最后的屠龙者 树枝在火焰中碳化,化为灰烬,四散飞舞,升至半空。夜色之下,温暖的火苗浸润人心,橘红明亮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火光中像是藏有一首古老的歌谣,映入红树林迷宫深处,浓墨的影交错着影影重重。 焰光映出每个人的神情,姬塔习惯性地咬着唇,微微蹙着眉头,天蓝面带好奇之色,洛羽心不在焉,像在思考自己的事情。精灵少女神情专注,不时回过头去留意红树林外面的情况。 只有帕克抱着靴子,眯着黑豆子眼睛,头一啄一啄,然后猛然惊醒过来,慌张地看着四周。 马扎克皮肤在火光中呈现古铜色,颧骨处的花纹愈发显眼,他神情严肃,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篝火,目光似乎可以穿过摇曳的火苗,看到那个久远的年代发生的一切故事。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嘉拉佩亚的锋利的刃,回应以粗砺的触感。场面一时有些沉寂,火花‘啪’一声炸开,远处红树林一片安静,远远近近虫鸣声传来。 黑暗中,偶尔一声入水的声音,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 马扎克放下剑,将剑刃平放在膝头上,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仿佛不是在述说,而是在回忆。回忆一段来自于遥远年代的往事。 “这个故事的开端,应当从巨人战争的时代说起,那场发生在魔法纪元末期的灾变。第二祸星苍翠降临在了埃索林,并引来了埃索林之灾——巨人与黑暗巨龙。” 那是一段人所共知的历史。 方鸻默默地点了点头。 为了对抗祸之星——精灵、矮人与人类摒弃前嫌,第一次共同站在一起,组成联军,在阿兹塔让平原之上与祸之星展开决战。在决战之中,精灵与矮人联手破灭了巨人侵入海林的妄想,而人类的目标,则是黑暗巨龙之王——利夫加德。 而相对于古老的努美林精灵,以及当时拥有传奇英雄索林奥斯的矮人王国来说。埃索林的数个凡人王国,在那时代还不过是一个新生而松散的城邦。 这些羸弱的凡人看起来远非强大的黑暗巨龙的对手,更不用说它的内部还充满了不稳定的因素,几个王国腐化堕落,沦为了黑暗巨龙的仆从。 但关键时刻,凡人作出了牺牲。一批英勇的人类选择饮下了魔龙之血,并立下重誓,与黑暗巨龙世代为仇,不死不休——这些人后来成为了守誓人的前身。凡人还得到了妖精们的帮助,妖精用艾塔希斯之根与寒钢锻造出五把屠龙剑,并将它们赠予了当时最杰出的五位人类英雄。 正是这五把屠龙剑之中的一把,最终斩杀了利夫加德,痛饮龙王之血,令金星之火坠入尘埃,彻底终结了埃索林之灾。 那之后的时代中五把剑在守誓人手中世代流传,而持剑者始终恪守着先古的誓言,直到最后一头黑暗巨龙在七百年前陨灭于死地之沼。从此守誓人便销声匿迹,只在世间留下屠龙者的传说,以及他们古老的箴言。 勿忘已逝之敌—— “……我的祖先,就是嘉拉佩亚持有者的后代,”马扎克缓缓说道,火苗微微一动,像是映在他漆黑的眼底:“而我们这一族,时至今日体内还流淌着魔龙之血。但昔日的荣光,而今却成为深重痛苦的根源。龙血的诅咒,始终成为我们一族萦绕不去的阴霾,龙之力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而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就会变成似龙非龙的怪物——” “那些龙人?”方鸻忽然问道。 马扎克点了点头。 “龙之爪牙,但还有更恐怖的形态,”高大的男人以低沉的声音答道,十分平静,但仿佛述说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只是其内容令人不寒而栗。“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熟悉的人——邻里、朋友、至亲甚至挚爱,忽然之间变成那些失去理性的怪物。” “……其过程没有任何征兆,也无法逆转。当一切发生之时,你只能选择杀死它,或被它杀死。几百年来,我们都一直接受着这样的命运,仿佛也早已习以为常。但直到大约一百年之前——那个预言应验了。”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只剩火花爆开的剥剥裂响,没人会预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 方鸻隐约猜到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预言?” 马扎克看了他一眼,答道:“已经逝去的敌人,又再一次回来了。” 声音好像一阵寒风,让火苗都黯淡几分,令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篝火旁有些寂静,高大的男人轻轻抚摸了一下明晃晃的剑刃,才缓缓说道:“……死地之沼一战之后,我的族人回到伊斯塔尼亚隐居,在银沙之海的国度虽不平静但也算安定地度过了六百年。但自从上一次海林之月升起之后,龙血的力量明显变得活跃起来,也正是那时候,族内诞生了一个女婴,名叫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 “她生来就具有龙之金瞳,是我们这一族最为不祥的征兆。本来按照守誓人古老的传统,我们应该将这个女婴遗弃,只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让她留在了族内。而那也成为之后一切灾难的原由,随着女婴成长,龙血的力量与日俱增,逐渐远超凡人,她自小就表现出一种优异的禀赋,几乎可以完美地控制龙血的力量。” “当时我们一族的大祭司也因此认为,或许可以通过她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一劳永逸地让我们一族不再受龙血之力的困扰。正因为他的坚持,女婴得以长大成人,在她成年之前,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她似乎注定会成为我们一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守誓人,甚至远超当时被作为嘉拉佩亚持剑人培养的,我的祖先——修约德。” “但在第十七个年头,也是我们一族成年礼的那一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没人真正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祖先当时正前往考林—伊休里安进行巡礼——这是持剑人必经的历练,然而等他回到族内,看到的只有一片余烬与废墟,烧焦的残肢,男人,女人,母亲与孩子,老人与幼童,没有任何人幸存……” 咕咚。 天蓝脸色苍白地吞咽了一下。其他人脸色也好不到那里去。 只有马扎克仍在缓缓述说:“那一天,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族人。族长,被她挖去心脏,一直以来养育与支持她的大祭司,也被她撕成了碎片。只有我祖先一支得以幸存,并发誓复仇。” 他回过头看着所有人,答道:“她变成了一头龙,变成了我们一直以来的死敌,那之后的故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不过有一些细节,你们可能还不了解,而那就是尼可波拉斯在考林—伊休里安被人们称之为龙之魔女的原由——” “尼可波拉斯是一头狡诈的巨龙,她与我们之前所有的敌人都不同,在我的先祖找到她之前,她重新召集起了那些从巨人战争时代以来就一直潜伏在凡人王国之中黑暗的仆从。她潜伏在暗中,将触手伸向王室,诱惑了那一代的考林国王,并以伊芙莉尔女伯爵之名,在考林—伊休里安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的屠杀,在那个黑暗的年代,王室名声扫地,联盟几近分裂,而一直到她的真面目暴露之前。” “然后就是那场旷世之战,我先祖修约德在正面与她交战之中,以嘉拉佩亚斩断她一角一爪,刺瞎了她一只眼睛,让她重伤退走。那之后那一代的考林国王便宣布退位,并将王位传于自己仅存的小女儿——也就是考林历史上唯一一任女王,当今国王陛下的祖母。” 说到这里,马扎克忽然停了下来。 方鸻听得出神,忍不住追问道:“在那之后呢?” 高大的男人反转剑刃,在双眼之间洒下一片明晃晃的反光,他注视着这把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继续开口答道: “……那之后再没人见过她。有人传闻说看到过一头受伤的巨龙飞过云层海,也有人说她躲藏在龙啸山脉的阴影之中,静待着伤势恢复的那一天。还有人说她已经殒落在了这片沼泽深处,巨大的骨架时至今日还矗立在沼泽中央,在雾气弥漫之中,那断裂的一角仍旧在述说着当年的过往。” “它真的死了吗,那头龙?”天蓝小声问道。 艾缇拉瞪了她一眼:“在别人说话时不要打岔,芙丽。”让这法国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马扎克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因为种种原因,考林王室隐瞒了当年的真相,或许也是为了不让丑闻令王室蒙羞的缘故。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守誓人能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猎物的状态,我的先祖修约德在那之后先后几次踏上这片土地,遗憾的是都没能找到她。” 方鸻与其他人互视了一眼,这才有点明白为什么从没有人知道,当年屠龙英雄修约德击退的,是一头黑暗巨龙。 而马扎克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直到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我祖父开始察觉到存留于龙角之中的魔力忽然变得活跃起来,这使我们意识到——尼可波拉斯又回来了,正在呼唤自己缺失的一部分。因此为了遵循守誓人的训诫,我祖父才会带着我父亲还有我来到这片沼泽之中,在这里建立起这座旅店,其目的其实为了监视这头恶龙的动向。” “你们就是为它而来的?”姬塔小声问道:“可是它还是拿回了自己的角不是吗?” “那是拜龙教徒的杰作,那些人都是堕落的黑暗信徒,甘作巨龙的仆人与爪牙。我其实早知道他们的计划,而且本有机会阻止他们,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才让这些人侥幸乘虚而入。” 巍然如巨塔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无声看了方鸻一眼,目光落在后者右手手背上,王冠的印记为手套所遮挡,但他却仿佛可以看到。他的语气十分从容,一点也不懊恼:“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尼可波拉斯的狡诈让她在力量尽复之前绝不会轻易现身,而至少这样一来,我们或许可以更早与她清算过往的恩怨。” 方鸻想起对方之前与那头巨龙的对话,问道:“所以,你那时候才会那么说,你是有意放走她的,对吗?” 马扎克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 天蓝经过了开始的紧张之后,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眼中满是小星星地看着前者,好像看到了一个活着的传奇。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所以你要单枪匹马去与她战斗吗,你是不是和你的先祖修约德一样厉害,马扎克先生?” 马扎克没正面回答这个的问题,只说道:“这是我们一族的宿命,小姑娘。” 方鸻咀嚼着这个名词,又问道:“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们这些呢,马扎克先生?” “因为我想要你帮我一个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集中在了方鸻身上。因为马扎克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他明显指的是方鸻。 方鸻自己也有些受宠若惊,意外地对马扎克道:“可马扎克先生,我还是个新人。” 天蓝听了忍不住冲他直使眼色,天那,这么有意思又刺激的任务,怎么还有人往外推的呢?但方鸻并不畏惧与黑暗巨龙为敌,他担心的是自己等级太低完不成对方的委托。 马扎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放心,这只是一件小事,你肯定能做到。在我前往旅者沼泽之前,我希望委托一个靠得住的人送一件东西给一个我住在戈蓝德附近的老熟人,而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送信?” “是我?”方鸻和天蓝同时反问,不过前者是真正询问的语气,而后者则是一脸失望。 在天蓝看来,送信这种任务,大约是艾塔黎亚最低的一个等级,只比帮人寻找失物稍微高级那么一点点。 “守誓人相信直觉。”马扎克答道,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那包裹用油纸捆扎得紧紧的,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只需要一个保证,保证在抵达戈蓝德之前绝不打开包裹,查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方鸻愣了愣,就看到系统视窗中正浮现出几行提示: ‘更新事件目录——龙之魔女。’ ‘更新上级事件目录——第三祸星的降临。’ ‘记载见闻经验——3200点。’ ‘侦测到潜在的事件,是否接受马扎克之委托?’ 马扎克’拿着包裹,静静地看着他。而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方鸻身上。 后者只犹豫了片刻,便接过那包裹。先不说他本身就对这段故事十分好奇,单说马扎克先前出手搭救,他就不会轻易拒绝。何况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会好好把它送到的,马扎克先生。”方鸻认真地保证到。 而马扎克看了看他,似乎也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个承诺是否会实现,只微微点了点头。 夜有些静。 只剩下篝火明亮的光芒。 …… 第三十六章 巨兽与大猫 夜愈深沉,雾气笼罩在林间,犹如蛛丝。 马扎克离开之前,留下了一笔路费,一枚罕见的星芒橄榄石——根据天蓝的估价,少说也值几万里塞尔。 另外他还单独送了一件小礼物给方鸻——一个猫头鹰造型的白银护身符,它的学名是洞察护符,锻造大师的作品之一。在艾塔黎亚猫头鹰被寓意为冷静与睿智的鸟类,这枚护符也具有相同能力,帮助佩戴者清醒头脑与提升运算能力,它差不多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清醒护符的上位替代品。 但就罕见得多了—— 方鸻将之佩戴上之后,果然感到头脑为之一清,本来有些困意也如潮水般褪去。他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似地问道:“对了,胡地呢?” “胡地先生先前和我们分开的时候,好像是说回旅店去了。”姬塔小声回答道。 方鸻点了点头。 心想虽说旅店不安全,但胡地应该也不会冒冒失失地一头撞进去,旅者之憩这一番闹腾虽然挂了不少人,但也有不少人逃出来,其中还包括不少考林商盟的工作人员。如果胡地与那些人汇合的话,安全应当是无虞的。 因此他便不再追问。 风灶中篝火的光芒逐渐黯淡,捡来的柴禾差不多烧尽,每个人身上衣服也逐渐烘干。天蓝忽然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浮土,主动提议道:“差不多了就动身吧,我们带艾德哥哥去看看秘密基地。” 方鸻一愣。“这里不是你们的秘密基地?”他还以为这座位于沼泽之中、迷宫一样的红树林环绕的岛屿,就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呢。 天蓝闻言大摇其头:“当然不是了,”她神秘兮兮地答道:“我们的秘密基地,可比这地方厉害多了。它还在更深的地方,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长矛站起来。 精灵少女显然是具有领头人一样的作用,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洛羽将篝火扑灭,踩实,再泼水让灰烬彻底冷却。一旁的天蓝也拿出火把,用打火石引燃了。 火光暗下去之后,一旁的帕帕拉尔人才惊醒过来,还在那里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那头龙又回来了吗,还是开饭了?我们能不能在它赶来之前,先把夜宵吃完?” “并没有什么夜宵了,帕克先生。”姬塔答道。 “哈?”帕克瞪大了眼睛,并试图将它睁得更大,但始终是两粒黑豆子。他大字形往地上一躺,短短的手和短短的脚伸平了,大喊一声:“那还是让那头龙把我吃了吧。” 没有夜宵,帕帕拉尔人就变成夜宵。 天蓝笑得前仰后合。 艾缇拉摇摇头从她手上接过火把,向前走去。 方鸻跟在精灵少女身后,队伍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树林,这小小的岛屿上长草丛生,火把的光仿佛只能在芦苇丛中映出巴掌大小一片范围。 芦苇中栖息着一些奇特的生物,比如长着卷曲而华丽羽毛的涉禽,有点像是鹭鸶,但显然地球上没有这么华丽的鹳形目。还有一些带鳞片的塔伦水貂与鼩鼱。 需要小心的是蛇,剧毒的水生环蛇与链蛇——但精灵少女对于野外生存很有天赋,那几乎是猎手的本职工作。更不用说她还是艾梅雅的信徒,一位德鲁伊,总是能先一步发现危险。 路向陆地深处延伸,沿途只有一些怪异的枯树,风景似有一些乏味。在火把光辉映衬下,星光也显得黯淡,弥漫的雾气被风吹动,形成像是幽灵一样的奇形怪状。 姬塔像是有些害怕,背着巨书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众人。她就走在方鸻身后,一不小心被一根藤条向前一绊,差点跌倒——要不是妖精小姐飞过去提着她的领子的话。 姬塔以为是方鸻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巨大的镜片,红着脸小声地向他道谢。 天蓝在一旁小声嘀咕,询问方鸻那一主一仆是把这妖精送给他了吗?方鸻其实心中也很奇怪,妖精构装可不便宜,甚至想买都很难买到。 帕帕拉尔人与洛羽的交谈声则从后面传来,有些断断续续:“说真的,”帕克说道:“我开始怀念巨树之丘的生活了,难怪真正的帕帕拉尔人从不出门。” “可你不是被赶出来的吗?”洛羽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那回事,我只是认为山领主那顶帽子太可笑了……” “而且不小心说了出来?”天蓝回过头,笑嘻嘻地问了一句。 帕帕拉尔人气得抓起泥巴向她丢来。 小姑娘尖叫着,笑哈哈地与后者闹成一片。 “你们是在郊游吗?”洛羽没好气地问道。 方鸻深以为然—— 队伍向前走了没多长时间,艾缇拉忽然停了下来。天蓝好像察觉了什么,也停下来不再打闹,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把姬塔一个趔趄带倒,气得后者没好气地瞪着她。 天蓝不好意思地给了她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才以一种主人的姿态分开长草,用炫耀的口气向方鸻介绍道:“当当当,欢迎来到艾缇拉姐姐的秘密小基地。” “为什么是我的?”艾缇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法国小姑娘有点小调皮地向她眨了眨眼睛。 不过方鸻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前方是一头巨兽。 那巨兽长得有点像是一头犀牛,浑身长毛覆盖,有三支成列的尖角并且拖着长长的尾巴。它有十二到十四米长,大约是一辆大巴车的长度,平坦背脊差不多有两个半人相叠那么高。 在火光的背景之下,犹如一座晃动的小山。 巨兽感到有人,回过头来用布满皱纹的褐色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人,当它看到艾缇拉时,立刻亲近地发出哞哞声,像是一头牛在叫。 “哈,”天蓝见状也十分开心,挥手向这头大家伙打招呼:“灰岩先生你好,我们回来了,你有好好照看大猫吗?” 这是一头灰岭负丘兽—— 负丘兽一种保持着群居习俗的大型食草类哺乳动物。方鸻知道一些关于它们的知识,这种大型生物主要分布在斯提里克半岛山区以及帝国以东的矮丘草原上,野生的灰岭负丘兽过着群居迁徙的生活,它们相当聪明而且温和,因为缺少天敌又好奇心旺盛,并不畏惧与人类相处。 也因为这样的缘故,塔西亚的牧民将它们训练成驮兽,并将之视作家庭与部族的成员。塔西亚人的文化与灰岭负丘兽联系极为紧密,无论是驮屋文化还是游牧巡居的习俗都由此而来——塔西亚人在出生时会得到他们人生当中的第一笔财产,也是一生的伙伴——一头幼兽。如果是女性,在她成年出嫁那一天,灰岭负丘兽将是她最丰厚的嫁妆。 方鸻惊讶地回过头:“这是你们的驮兽?” 驮兽,冒险者最宝贵的财富。在艾塔黎亚,大型驮兽甚至有陆上之舟的美誉,它们是仅次于浮空舰的代步工具。 他还在黎明之星冒险团时,丝卡佩小姐就一直想要为团队置办一头大型驮兽。但因为大型驮兽价格过于昂贵,所以一直未能如愿。 事实上,大型驮兽中一些珍惜品种不比低级的浮空舰来得便宜——譬如卡托布莱帕斯巨兽和雷鸟,前者就是与神话之中的怪兽同名的石化牛,行走之山。 因此方鸻才会如此惊讶。 灰岭负丘兽虽然还算不得是大型驮兽,但也是中型驮兽之中最庞大的一类。加之塔西亚人保守避世,少与外人来往交流,因此在市面上的灰岭负丘兽可以说极罕见。 “当然不是了,”天蓝直摇头:“这是考林商盟的驮兽,我们在艾尔帕欣租的。不过这次我们赚了不少钱,说不定回去就可以把灰岩先生买下来了。” “这名字也是商会的人取的?” “当然不是了,我取的,怎么样,是不是超棒的?”天蓝一副你快来夸我的表情,令方鸻不忍卒视,他很想知道这庞然大物从头到尾究竟有哪一个地方是灰色的?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开口。 方鸻自认为,这就是自己比洛羽聪明的地方了—— 而天蓝呢,也正把洛羽拉了过来,有些自豪地介绍道:“这上面的驮屋,可是洛羽的杰作哦。只花了一周就完成了,连考林商盟的那些小矮子都赞不绝口。” 洛羽摇了摇头,答道:“全靠大家帮忙,尤其是艾缇拉小姐的德鲁伊能力帮了大忙。” 艾缇拉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负丘兽背上的那座木质平台,有点像是大象背上的象轿,但比那个宽一些,一共有四座,彼此相连——那就是塔西亚驮屋。 所谓塔西亚驮屋,其本质不过是一种木台之上的屋子,因为背负在驮兽背上,因此而得名。前后木屋之间有吊桥相连,而左右则是硬质的木板,在灰岭负丘兽背脊上形成两道鞍座的形状,犹如两座拱桥。 前面的木屋是敞开式,中间留有驯兽师或者是驾车人的位置;后面的木屋半密封,更类似于车厢。方鸻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盖伊水晶,这种结构确与塔西亚驮屋性质相似——用独特的对于盖伊水晶的利用技巧来维持平台的中心与平衡,并减轻对于驮兽的负担。 而非笨重的炼金术承重结构。 但这也是塔西亚人的不传之秘,方鸻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洛羽。 “这是我自己揣摩出来的,艾德先生,”洛羽罕有地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同时利用了炼金术结构和盖伊水晶,只是炼金术结构被藏在了平台下面,而且体积也缩小了很多,多亏了艾缇拉小姐的帮忙。” 他又再感谢了一遍艾缇拉。 “难怪商会的工作人员也赞不绝口。”方鸻心想,这也可算是另辟蹊径了,而且其原理肯定也绝不简单,否则其他的炼金术士与木工们只怕早就想出类似的解决方法了。 方鸻忍不住再看了它一眼,喃喃道:“这就是你们的秘密基地?” 这可真是一座相当了不得的基地了,驮兽加上驮屋,这可是一些小型冒险团都没有配置——虽然驮兽不是他们自己的。 他还没想完—— 平台上面忽然冒出了一个硕大的脑袋,差点把他吓了一跳。那竟是一个狮子脑袋,一头火红色的鬃毛,宽广的下巴与平坦的额头,淡银色的眼睛显得极为雍容——只是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样子,举起爪子揉了揉眼睛。 然后它忽然开了口: “啊,你们回来了啊,我先前看到有人在岛上生火,就知道是你们,”它打了个呵欠:“不过你们半天没过来,我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你好啊,瑞德先生,”天蓝笑眯眯地向这头狮子招手:“艾德哥哥,这是瑞德先生,它是艾缇拉姐姐的朋友。一位高贵的狮人圣殿骑士,玛尔兰的圣武士。” 方鸻这会儿已经认出了对方的种族——罗塔奥的黄金乡,灰白之野上的孤高者,视荣誉与忠诚为生命,玛尔兰的大猫们——罗塔奥狮人。 狮人也用狭长的目光打量着他。 “嗯——”它沉吟道:“又一个人类小男孩,你好啊。” “又一个?”方鸻回过头去看洛羽。 洛羽破天荒地咳嗽了一声。 …… 旅者之憩,龙角大厅。 漆黑一片的大厅,呈现出与不久之前的灯火辉煌截然不同的景象——空旷而静寂,弥漫的黑雾正在一点点消散,翻倒的桌椅、器皿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积灰。 除了没有蔓延的蛛丝,形同多年人迹未至的景象: 巨龙、龙人、宾客与守卫们都消失了,只剩下灾劫过后一般的场景。 大厅上方穹顶之上悬挂的狰狞巨角也早已不再,只留下一个破开的‘天窗’,星光倾洒而下,在大厅中央形成一道光柱,清辉照耀于中央的石台上。 十二个巨人石雕,托起石盘,上面一枚金色的指环,闪闪发光。 黑暗中一道目光,落在这竟无人问津的戒指之上。 烟雾骤然落下,重新凝聚成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但斗篷的风帽已经被一发子弹撕裂,露出下面半张俊美的容貌。 银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脸颊边,一对长长的尖耳朵,狭长漂亮的眼睛有一种令人心折的美貌,只是有些冷漠,银色的眸子深处倒映着金焰之火。 少年向石台伸出手,将那金火抹灭了,攥入手心之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少年回过头,皱了皱眉头,刚好看到那张讨人厌的面孔出现在自己视野中。而跑了这么长一段距离,后者也微微有些气喘,但张天谬看到那少年,马上举起魔导铳指向对方。 他马上又楞了一下。 “你是……”张天谬看着那张面孔,眼中露出惊讶的目光,脱口而出道:“等一下!” 但少年的身形正在渐渐淡化。 张天谬见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火光乍现,铅弹穿透对方的身子,砰一声击中了后方的墙壁,石屑飞溅。 但少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身形如水纹一样荡漾开来,最终消失不见。 气得张天谬一脚把一旁的椅子踹飞了出去。 “还记得我的规矩吧,”这时一个声音从大厅另一边传来,张天谬回过头,才看到旅店的主人——高大的男人神色严肃地从那个方向走出来:“损坏是要照价十倍赔偿的——” “你还关心这个?”张天谬没好气道:“你去什么地方了,你看到了吗,那家伙可是把那东西拿走了。” “的确如此。” 马扎克有些答非所问。 他抬起头来,目光幽然地看着龙角大厅穹顶上的那个破洞,以及早已不在那里的龙角。 …… 第三十七章 旅行途中的日常 透过树荫的阳光带着漂亮的翠绿,在视线内微微摇晃着。 一间逼仄的木屋,棕色的木壁上钉着两排木板,木板上用铁丝固定了一排瓶瓶罐罐——浑浊玻璃的、陶制的甚至木质的,里面装着肉桂皮、丁香或者是羊奶酸酪等调味品。墙面上另一边的铁钩子上挂着几张兽皮,灰棕或者火红色,像是熊与狐狸一类的毛皮,再旁边是一扇窗户。 夏末轻风拂过白色云巅,翠绿欲滴的藤萝沿着窗棂爬入室内,巴掌大小的叶片微微晃动。 窗外,云影天光,孤峰傲立。 方鸻坐在窗边,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这风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天际翠海迤逦,巍峨云山壮美如幕,共同形成一幅令人心折的画卷,随之巨兽缓缓的步幅向后退去。 脚下地板在微微的颤动中上下起伏,也有一种泛海浮舟的错觉。 大型驮兽之所以被称之为陆上之舟,也并非没有来由—— “打中了,打中了!” 外面传来天蓝又惊又喜的叫声。森林中,洛羽与帕克正在练级——这是一个选召者比较通俗的说法。事实上两人,外加一个充当观众的法国小姑娘,正在与三头奇特的鸟类战斗。 从旅者沼泽到艾尔帕欣这一段旅程,经过了埃贡恩森林向南的末梢地带,这是一片布满了浮空的盖伊原晶石的共鸣森林。森林中,栖息着大量的艾奎因足羽龙。 鸟类的外形,长着一个蜥蜴脑袋,鲜艳的羽毛与跖骨上的长长正羽是足羽龙典型的特征。在地球上,足羽龙类甚至比始祖鸟还要古老,但在这里,它们是活着的祸害。 因为数量过多,加之常常袭击过往旅客,甚至近而侵犯人类的领地,一度让它们成为彩虹湾地区最恶名昭彰的原住民之一——而且由于是敏捷系的怪物,所以拿它们练级的队伍并不多。 当然了,几人也只是路过顺手为之。无论如何找一点事情干,总比无聊得在负丘兽背上晒太阳好,不是吗? 毕竟练级与冒险,本身就是选召者的日常。 远处击杀怪物的经验,同样反映在同处一个队伍之中的方鸻系统视窗之上,虽然只有淡淡的一行提示。 他才回过神来—— 逼仄的空间,与其说是一间木屋,不如说是一个狭小的车厢而已。他坐在床沿边——而所谓的床不过是一层干燥的苇草与木板,上面铺了一层床单,被安置在两口箱子上。 床用绳索与一侧的墙壁相连固定,必要时还可以收起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节约空间。因为这其实原本就是一间杂物仓库,存放着艾缇拉等人备用的食物饮水,以及木料、铁器与绳索等日常维修平台的物资,备用的装备、弹药等等,塞得满满当当。 可也就这里,能勉强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后面两间驮屋里,男女分开住了六个人,实在再容不下方鸻的位置。艾缇拉也是想尽了办法,才在这里勉强给他清理出了一张床的位置。 但还好,方鸻也没多讲究。 事实上他还觉得这里挺不错的,空间再狭窄,也比荒山野林里露宿好得多了,安全性更是不可相提并论——车厢外面还专门钉了几面盾加固的,上面的窗板也可以拉下来形成一道坚固的遮蔽。 而且虽然小是小了一点,但也算是有个人空间,而且他还找到了一个地方当作制作台。 他把一口放在窗边木箱当作桌子,盖上一块木板之后就可以完美地充作工匠制作台。就如此刻,一套基本已制作成形的步行者各部件摆放在木板上——只有实在放不下的步行者II型的底盘被塞到了桌子下面。 这个狭小的空间,也算是满足了他的要求,要还能再宽个半米的话,方鸻觉得自己都可以别无所求了。至少无论如何,不用自己赶路的感觉,实在是很棒。 他将最后一部分步行者的零件制作完毕,然后系上纸条,标记好部位顺序之后,才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刚好看到那里那一主一仆留在这里的妖精构装。 那个精致的人偶少女正垂着头,坐在床头靠在他的翠鸟αAE型魔导炉上,核心水晶已经被取了出来了,正在充能。 ‘妖精之心’维持以太网的魔力可以从魔导炉之中支付,但维系妖精构装的基本行动能力还是需要一定魔力的,事实上由于妖精之心的储魔力非常差,所以往往需要经常充能。 此刻阳光正从窗外斜射下来,照在少女银色的发丝上,闪闪发光。她的睫毛低垂着,有一种别样静谧的美。 而一边,塔塔正安静地跪坐在桌上,靠窗棂边的位置,双手及膝,与方鸻相对而坐,保持着淑女的姿态。 窗外挂了一个花坛,精灵少女在里面栽了紫藤与风信草——相传受艾梅雅所眷的植物。而一片紫藤的叶片正攀进窗内,遮住妖精小姐头顶,就好像一把漂亮的遮阳伞。 塔塔正在阅读社区,专心致志。 一面湛蓝的光页,几乎比她本人还高,妖精小姐要仰头才可以读完一页。每读完一页,她就用双手往旁一推,换到下一页。 其实‘异界电信’收费很贵的,两个世界之间通讯的费用换算一下之后,差不多每个小时一百五十里塞尔。 不过方鸻看妖精小姐看得出神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 知识对于塔塔小姐来说,或许才算是无价之宝。 再说他现在手头还有一些钱,总不至于连自己龙魂小姐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也无法满足。就算以后实在穷困潦倒了,再想办法赚钱就可以了。方鸻有些没出息地想着今后怎么去讨饭的问题—— 塔塔翻到下一页,才留意到他的目光。 她停下来,抬起头来问道:“是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么,骑士先生?” 方鸻楞了一下,点了点头。 塔塔用手掌在巨大的光页上一摁,将之合拢关闭,仰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我想知道,统御型龙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统御型龙魂,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了操纵妖精构装而诞生的人工龙魂。”塔塔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一扫,声音有些安静:“准确地说,不是妖精‘构装’,而是龙骑士。我的诞生,是为了一种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构装——妖精型龙骑士构装而诞生的。” “妖精型……龙骑士构装?” “理论上是可以存在的,”塔塔轻声说道:“妖精型龙骑士的设计,可能会比一般的龙骑士要复杂一些,但也只是物理层面的复杂而已。制约它存在的,其实并非构装本身,而在于龙魂。” “龙魂?”方鸻看着塔塔,这个罕见的妖精龙魂。“所以,银之塔的实验成功了?” 塔塔轻轻摇了摇头。 “银之塔先后制作了七个妖精型龙魂,我是其中第五位,也目睹了后两位妹妹的诞生。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无功的——” “徒劳无功的,怎么可能?”方鸻吃了一惊。他明明亲眼看到塔塔完美地操纵了妖精构装,理论上妖精构装与妖精龙骑士都是使用妖精之心水晶的,并不会有本质的不同。 “问题出在载体水晶上,”塔塔的声音平静如初:“你应该知道的吧?骑士先生,战斗工匠是没有龙骑士的。” 方鸻愣了一下之后,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码事。 在艾塔黎亚,战斗工匠被称之为伪龙骑士,次级龙骑士,一方面这是一个尊称,代表了战斗工匠可以做到近乎于龙骑士的实力水准。 但另一个方面,它同样也可以作为一个蔑称,因为伪龙骑士——永远也不会成为真正的龙骑士。 原因异常简单。 战斗工匠的力量,来自于灵活构装。而灵活构装的核心,则在于这个名词的前半部分——灵活。 当然,此灵活并非是指它们本身的迅捷灵巧。因为灵活构装之中的魔导向构装与重型构装既不迅捷也不灵巧,真正迅捷灵巧的,其实也只有强袭型的灵活构装而已。 灵活构装的灵活,其实是指战斗工匠可以依托它们实现多变的战术组合,自由切换自己的作战风格的灵活。一个战斗工匠,当在他使用魔导向的灵活构装时,他可以表现得像是一个魔导士,利用强大的火力直接摧毁对手;同样也可以是一个元素使或者博学者,用场控与设置系的魔法变成一个全能的控制大师。 当然,当他们使用强袭型构装时,也可以表现得像是一个精密冷血的刺客,一击远遁,飘逸灵活。或者重型构装,承担起绝对的突破者与防卫者的工作。 但这都不是全部—— 因为战斗工匠的定义,还在于对于灵活构装的多控能力。因此当他们多线操纵不同风格的灵活构装,组合进入战场时,才会展现出这一职业真正恐怖的一面。 伪龙骑士,绝非浪得虚名。 可以说除了本体过于脆弱,而且对于天赋要求太过苛刻之外,这个职业找不出半分可以挑剔之处。 但有得必有失。 正是这样一个职业,却与龙骑士却格格不入。 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之下,龙骑士的载体水晶因其强度要求所限,必须是属性圣水晶。而圣水晶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特质,那就是会强化契约者的魔力自适性。 这种强化会进一步特化契约者的魔力自适性,一方面在共鸣相同属性与相邻属性的核心水晶时,变得更加的得心应手。但另一方面,也限制了他们使用它系水晶,尤其是对立系水晶的能力。 对于非战斗工匠的职业来说,这个限制毫无意义。因为他们通过魔导炉激活自身装备的插件与魔导器时,本身就要求必须是同系或邻系水晶。 但对于战斗工匠来说,却是致命打击。因为战斗工匠除了自身的魔导炉与插件之外,还有灵活构装。由于是间接控制的缘故,灵活构装本身的核心水晶并无属性相对应要求——而一旦成为龙骑士,就意味着他将要放弃列表上大半的灵活构装。 从原本的多面手,变成了专精一系的召唤师。 而且由于工匠自身又是生活职业,龙骑士契约又并未从根本上解决炼金术士自身羸弱的战斗力,可以说虽然变成了召唤师,但事实上比原本就属于战斗职业的召唤师还要不如。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战斗工匠,会想要选择成为龙骑士。 这是一条死路。 而说完后,塔塔还静静补充了一句:“龙骑士的属性圣水晶,也和妖精之心这类特殊的核心水晶相排斥。所以就算放弃多面能力,但注入属性水晶之中的妖精龙魂,一样无法操控妖精构装——” “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所以我和我的姐妹,最终还是被注入了普通的载体之中,成为了魔导向或战斗向的龙魂。” “而因为设置上的缘故,我们的能力甚至还不如一般的龙魂。” 方鸻不由想到了那把伤痕累累的星匕首。他看着塔塔,心中不由有些同情。 但另一方面,方鸻也在忽然之间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而这个有些震撼的可能性,甚至让他感到微微有些窒息。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如果是无魔力属性的载体呢?” 塔塔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静静地开口道:“骑士先生,可能是唯一一个龙骑士战斗工匠;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她停了片刻,才继续补完这句话:“是唯一一个妖精型龙骑士。” “前提是,你首先要找到妖精型的龙骑士构装。” “那妖精型龙骑士构装呢……?”方鸻忍不住追问道。 塔塔只摇头。 “因为整个计划的失败,银之塔事实上已经停止了对统御型龙魂的进一步研究工作。各个分院的后续计划也趋近于停止,至于最后一步才会完成的妖精型龙骑士构装的制作计划,自然而然也取消了编制。”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没有妖精型龙骑士构装?” “或许以后也不会有。” 塔塔静静地答道。 方鸻完全能听出这句话的分量。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设计与建造龙骑士构装的炼金术士,纵观整个第一世界,可能不会超过一手之数。再加上第二世界,或许能将这个数量翻上一倍,但也不会超过十人之众。 而其中是选召者的。 一个也没有。 这其中的大部分甚至都不是战斗工匠,而是专精于炼金术的工匠大师。因为不至于此,也无法在这样一个领域走到极致,摘下魔导器与构装体这个王国最耀眼的那一顶王冠。 但方鸻心中已经完全无法平静。 长久以来,妖精使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那是工匠协会的一个笑话。 战斗工匠之中的王者,最强大的妖精使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的强大,只能体现在别人身上。 那么由龙魂所操控的妖精型龙骑士,则完全可以把这个笑话彻底化为历史。 而即使不需要龙骑士,也达到近乎于龙骑士实力的战斗工匠,再加上一个真正的龙骑士的能力,又意味着什么? 方鸻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那样的场景。 我一人,即是军队。 一人之军—— 他轻轻握了一下拳头,忽然明白了自己应当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如果没有人能帮他造出龙骑士,那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制造?他还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职业,叫做工匠大师。 通往第二世界荆棘密布,迷雾笼罩的那条崎岖之径,好像第一次变得有些明晰起来。 方鸻回过头,对塔塔说道:“我决定了,我们就这么办,塔塔小姐。让我来证明,你的诞生,是有意义的——统御型龙魂,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成功了,只是海恩-帆姆先生的遗愿,暂时还未能得以实现而已。” 塔塔微微一愣,总觉得在那里听过这样一句话。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同样得到口吻回道: “那会很难很难,可能永远也不会成功。” “但总要试一试,不是吗?” 妖精小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骑士。 …… 第三十八章 蹊跷的胸针 方鸻心中下了决定,便举起右手来,一片淡蓝的光幕环绕他浮现。他目光一动,将知识与技能一页拉近——技能到D级精通之后需要选择分支学派,是选召者决定自己未来发展路线的重要节点,因此每个人对此都会谨慎以待。 方鸻有两个最紧要的技能迫切需要升级,但他一直没有决定好究竟选择什么样的流派,直到现在,他才总算明白了自己应当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面板上显示的人物经验是106117点,也就是第三级的最后一小段距离,已经无限接近于四级十二万经验的标准线。这是他拿到系统之后,把之前积攒下的认知经验全部用光之后的结果。而在进入精灵遗迹之前,他所有经验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个的一半左右,二级出头,标准的见习炼金术士。 换句话说,他是在短短几天之内连续提升了两级。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天方夜谭,但其实也是厚积薄发的结果,再加上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 可分配经验是43720点,其中包括八千战斗经验,主要来自于昨日的一场大战与之前在黎明之星冒险团时积累下来的部分。他暂时不打算动用这部分经验,因为战斗向技能只能通过战斗经验来学习,而炼金术士战斗经验的来源很少,也不大可能和其他职业一样将大把时间与精力花费在练级上,所以必须慎之又慎。 扣去战斗经验之后,剩下36200点认知经验,就是昨天两个事件见闻的奖励。把技能从E级提升至D级精通需要一万到一万七千点经验,而这些经验差不多刚好足够他升级两个D级精通技能。 方鸻毫不犹豫地选出了‘基础魔导理论(考林—伊休里安)’与‘以太知识’两门技能。他在安吉那圣殿拿到系统时,就一口气升级了五门E级精通技能,分别是基础魔导理论(考林—伊休里安),以太知识,木工,植物学与锻造。 炼金术士在完成各种制作时,或多或少会用到一些来自于木工、锻造师甚至是裁缝的技巧,但它们并非是炼金术士的本职,在十五级之前E级精通的水平基本也足堪使用了。 实际上在艾塔黎亚,若F级精通的技能评价算是见习水准的话,E级精通大约就相当于一个标准工人的熟练程度。而到了D级精通,基本算得上是一个领域的专家了。 他先把‘基础魔导理论(考林—伊休里安)’提升到D级精通,技能升级之后基本制作力从原本的11跃升至20,然后下方出现了一页分支菜单—— 是的,足足一页。从魔法纪元末期,炼金术开始迅猛发展以来,一直到今天差不多八百年的时光中,哪怕仅仅是在考林—伊休里安一地,事实上也诞生出众多的学说与思想。 这些学说与思想浩若星辰,分支出的学派也林林总总,但其中只有三个比较主流——伊休里安大师学派,韦诺控制学派与妖精学派。 方鸻只停了一下,便以目光选择了最为大众化的伊休里安大师学派。 之所以说是大众化,是因为炼金术士中人数最多的群体还是广大的普通炼金术士。固然在战斗工匠之中,始终是控制学派的天下,其学派效果是增加构装体与工匠自身魔导炉的最大魔力输出功率,比较侧重于战斗向。 然而战斗工匠本身又有多少呢? 更不用说后者妖精学派,妖精使专修的学派,这表面上好像很适合他。但事实上方鸻明白,真正控制妖精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塔塔小姐,所以他根本用不上这个学派。 伊休里安大师学派,又名制造学派,偏重于工匠制作与对于炼金术本质的研究。对于选召者来说,就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生活职业流派,一般大公会的炼金术士十有八九都会选择这一学派。 而这条路走到最后,就是可以制造龙骑士构装的工匠大师。 它的学派效果是: ‘当涉及与【炼金术】词缀相关的制作时,所有来源的制作力提升40%,+10工作精度,获得【精修】与【谨慎制作】技巧。’ 所谓制作力,就是制作推进值,生活职业的核心。在掌握了伊休里安学派的基础魔导理论之后,那怕不计算其他任何加成,方鸻的制作推进值也达到28点之多,比起其他学派超出有近一半。 更不用说伊休里安学派加成会作用于所有来源的制作力提升,加上分析属性与平衡协调属性的加成,锻造、木工与裁缝相关的共效加成之后,更是恐怖。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坐在桌上的妖精小姐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一条走向生活职业的道路——选择这条道路,若不能成功,恐怕反而会影响战斗工匠的路。因为真正的战斗工匠,是不会把大量精力花费在生活职业制作上的。 但她没开口。 因为觉得已毋须再赘述这个理由。 塔塔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骑士绝非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方鸻选择了学派之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技能列表。‘基础魔导理论(考林—伊休里安)’的技能阐述也发生了相应改变,变成了这个样子: 魔导基础理论(考林—伊休里安)【技能/知识/炼金术/等级D】:你是卡普卡、艾欣帕尔、戈蓝德或远望港的正式工匠之一,多年训练有素的教育令公式、以太流、构装与晶体等名词深入你心,你在从事【炼金术】相关制作与生产时,获得20点基本制作力(推进进度)。得益于王国的技术偏向,在【散热】、【稳定】、【魔导】相关词缀上,额外提升20%。 你选择在云层海地区影响最为广泛的伊休里安学派门下进行深入研修,你重视炼金术的基础与工匠最传统的价值观,在涉及与【炼金术】词缀相关的制作时,所有来源的制作力提升40%,+10工作精度。 【精修】:学派能力,在涉及与【炼金术】词缀相关的制作时,你可以对每一个成功连接的结构点进行二次连接,二次连接的工作精度要求额外提升30%,成功连接时,该结构点精度结余提升10%,失败则等同于结构点损坏。 【谨慎制作】:学派能力,在涉及与【炼金术】词缀相关的制作时,你可以用一半的制作力来获得更高的工作精度,当你使用此能力,工作精度额外提升50%。(不计入制作力的场合,此能力也相应失效。譬如精修、打磨。) 众所周知,工匠在制作一件魔导器时,其连接的每一个结构点都需要用到工作精度属性。而成功连接时,往往会有工作精度超出需要精度的情况,这样溢出的精度被称之为精度结余。 而精度结余这个属性会在制作过程中逐渐积累,直到作品完成的那一刻,会被一个特殊的效果统一结算。结算之后,工作精度结余越高,其最后成品的品质等级也相应提高,甚至出现‘精制品’与‘完美无暇’标签。 在这方面,拥有【精修】能力的伊休里安学派显然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至少在考林王国,精工工匠基本全部出自伊休里安学派一门。 升级完基础魔导理论之后,方鸻马不停蹄,又把以太知识提升至D级精通,并顺手选择了织网者学派。 以太知识【技能/知识/以太/等级D】:无论魔导术、博物学、元素分析还是炼金术,名字各有不同,但认知世界的方法始终不离本质与基础——以太魔力。此能力让你熟知并掌握D级以下核心水晶与以太魔力的使用能力,并在所有与【以太】词缀相关检定上,获得20%加成。 你相信以太魔力是网状分布的,流动遵循艾林原则,你是织网者学派的支持与推崇者,你在制作核心水晶时消耗时间减少25%,此外魔力储量额外提升20%。 【蛛网效应】:学派能力,当魔力储量高于其储量上限百分之五十时,魔力恢复速度降低30%,当魔力储量低于其储量上限时,魔力恢复速度提升40%。 在以太知识的学派中有不少好用的门类,但方鸻还是选择了比较偏门的织网者,原因是因为这个学派比较切合他的能力。 一方面是因为一式水晶的制造太耗时间,他几乎是花了整晚才把翠鸟αAE魔导炉的核心水晶完全改造完毕。而非核心一式水晶也同样基本是同品质水晶的几倍耗时以上,这方面织网者减少核心水晶制造时间的能力可以说专门为他而设。 另一方面,提升魔力储量与恢复的能力也同样适合妖精使,塔塔控制妖精构装时,耗魔有多恐怖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提升完技能精通之后,三万三千点经验值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而方鸻的等级也自然而然来到了四级,因为知识积累的缘故,他的智力评价略有上升,从原本的F++一跃提升至E-级,学习能力从177%上升至180%,记忆力和运算力则相应提升至37和55。 此外语言能力和分析能力也各自提升1点,感知属性的评价倒是没有变化。至于身体属性,没有降低评价就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方鸻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作为战斗工匠,自己的战斗经验实在是有点太少了。 虽然他现在的路子,是更偏向于传统工匠,但一些必要的战斗经验还是需要的。否则一不注意把身体属性评价给降下去了,那是真哭都哭不出来。 好在,方鸻在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着手解决这个问题。 加完技能之后,他将手轻轻一收,各类光页与面板化为虚无,犹如流沙逝去。眼前仍旧是狭窄的小屋,塔塔坐在桌子上,仰着头平静地看着他。 空间一时有些安静,两人之间仿佛建立了某种默契,远处窗外,天蓝大呼小叫的声音从森林中不断传来。 方鸻拿起自己的步行者II型,看着塔塔,问道:“要出去试试新玩具吗?” 塔塔摇了摇头。 她开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骑士先生,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最后的事情吗?” 方鸻抱着差点有他一半大小的步行者II型,愣了愣,反问道:“你是说马扎克先生和我们讲的那个故事?” “他没完全讲真话,骑士先生。”塔塔答道。 “哈?” 塔塔又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小姑娘之前和你说过的事吗?” “天蓝?哪一件?”方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卢恩—林修斯。” “啊,我记得这个人,天蓝对这家伙可是咬牙切齿。他好像给了艾缇拉小姐她们一枚胸针,那个胸针……”方鸻说到这里,忽然定住了:“啊,那个胸针……” “那个小姑娘之前说过,从二十年前开始,这个人每年夏末都会到旅者营地居住一段时间,直到冬至之前才会离开。而现在,艾奎因就是夏末。” 妖精小姐的声音是十分安静,像是在说一件与他们完全无关的事情。“骑士先生,我刚刚还在社区上查到另外一件事情——” “据说,马扎克的父亲在三十年前曾经帮助过一个年轻人,”她缓缓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七年前,马扎克接手旅店时,当时遇到了一些资金上的困难,最后是黑山羊商会近乎无偿资助他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的。” 方鸻这时候已经回忆起了那胸针的样子——那黑底的胸针上,正是那头少了一支角的,狰狞可怖的巨龙之像。正在口吐烈焰。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要去拿那个已经放好的包裹。但想了一下,又停了下来:“你之前在社区上就是在查这个吗,塔塔?”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 “你能确定社区上的资料是真实的吗?” “并不能,骑士先生,”塔塔答道:“但至少说明,那位旅店的主人没有完全对你说真话,他选择完全避开了有关于这三十年中所发生的一切。至于他的意图是好是坏,我们暂时还无法揣测。” “那我想去见见艾缇拉小姐,”方鸻隐隐感到这件事或许与艾缇拉弟弟的下落有关,他马上说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塔塔?” 妖精小姐摇了摇头。 “你不想见其他人?”方鸻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不知道,”塔塔答道:“但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我出现在她们面前,说不定会引起大麻烦。” 方鸻楞了一下,但信任地点了点头:“那好,你在这里等我。” 塔塔也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 第三十九章 共同的目的地 推开门,就看到瑞德站在对面的平台上——灰岭负丘兽背上的驮屋一共四座,两两相对,以鞍桥架在巨兽背上,前后又以索具与吊桥相连,中央的区域就是巨兽的背脊,上面也铺了一张绳网,挂了许多口袋,里面放着不用密封储存的物资。 每间驮屋门外都有一座足以容两人活动的的平台,带有防护用的墙垒——当然所谓墙垒,不过是一面钉了几面盾牌的木板而已。 高大威猛的狮人就在吊桥对面,靠在平台边的木墙上,手上拿一把小锉刀,低着头完成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修自己雪白的利爪。 方鸻看到那小锉刀足有一掌长,但在狮人手上像是一根牙签。 对方一头棕红的鬃毛看起来威风凛凛至极,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刀疤,纵贯左眼而过,以至于左瞳银色更淡,近乎于白。 狮人显然很在意自己的鬃毛,将之梳理得整整齐齐,下面束成发辫,扎上刻有父母姓氏的白金环。狮人有一夫多妻的传统,鬃毛上的每一个白金环上,都代表着他们不同母族的家族姓氏有些姓氏会有不同的历史与出身,而金环也有不同的形制。 就和人类的纹章学一样。 瑞德看到方鸻出门,直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向他颔首示意:“是个好天气,人类小男孩。今天的风来自于加西亚,有椴树的味道——” 他说着,还抬起头来嗅了嗅鼻子。加西亚在龙啸山脉北方,那里是一片椴树的海洋,森林中栖息着狗头人与巨魔。 “我的ID是艾德,瑞德先生。”方鸻仰头答道,高大的狮人几乎比他高出近半个身子。 “ID只是一个代号而已,那你的真名呢,小男孩?”瑞德问道。 “你知道的,我们的名字发音对你们来说十分拗口。” “那我还是叫你艾德吧。”瑞德看着他手上的步行者II型,问道:“那么艾德,这就是你新造好的玩具?我看看,一个步行者II型——我记得步行者的最新型号是III型。” “那可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方鸻摇头道:“而且步行者III型体积太大,在这平台上也不大好施展。何况这不是一般的步行者II型,我给它加装了一些新的设备。” 其实发条妖精、步行者的全套图纸全部都是公开的初级图纸,只是步行者III型是唯一一款需要E级水晶才能驱动的新手向灵活构装,而方鸻的α水晶只支持F级水晶的输出功率。 “不无道理,”瑞德点点头:“至于新的设备,我想你正好有机会可以试试它,帕克他们在前面遇上了一个商队,他们好像找到了一头岩鲨。” “岩鲨?多大的?”方鸻有点惊讶。岩鲨是一种大型空生鲨类,它们通常栖息在近海,偶尔会上陆觅食。而岩鲨也是空海猎人的最爱,因为它体内共生的魔力结晶是天然的优质核心水晶,在云层海地区的市场上每公斤价值上千里塞尔,而其独角更是最好的土系魔导器原材料之一,一支长度超过两米的岩鲨之角,品相稍微好一点就可以卖出十万里赛尔以上的天价。 而且岩鲨等级很低,壮年的岩鲨等级也不会超过二十级,而其他年龄段的等级更低,一支初级冒险团就能不费什么事拿下。不过岩鲨极其罕见,方鸻记得罗戴尔上一次有岩鲨之角出售,起码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 “还不清楚,”瑞德巨大的狮子脑袋摇了摇:“帕克他们上去和商队的人接洽了,不过附近好像不止我么一个冒险团。” 方鸻现在看到钱就走不动路,恨不得亲自过去看一看。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有别的事情,忙问道:“对了,瑞德先生,艾缇拉小姐呢?”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吧,你找她?” 方鸻点了点头,向狮人道了一声谢,这才穿过鞍桥——女士们的住所在巨兽的另一面。拱形的鞍座由木板铺陈而成,看起来十分牢固可靠,两面都有栏杆,外面是一小片艾缇拉的‘自留地’,里面种满了豆科与茄科植物,此刻已经过了花期,开始蓄果,已经有了沉甸甸之意。 灰岭负丘兽的自重十七吨多一点,其承载能力在三吨以上,只要不超过就不会对这头庞然大物造成太多负担。而洛羽设计的这个平台自重不过一点五吨,其上的载员与物资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吨,加之盖伊水晶的减重机制可以减少有效承载百分之二十,所以载荷余量其实颇大。 精灵少女充分把这些载荷余量利用了起来,利用德鲁伊能力与悬挂的花坛栽了不少新鲜蔬果,虽然说不上替代干粮,但偶尔也能起到改换口味,提振队伍士气之作用。 当然更重要的是,赏心悦目,令人心情愉悦——事实上,方鸻都开始有些喜欢上这头驮兽了,他心想自己将来应当也要有一头这样的驮兽。 前鞍桥另一面的驮屋是半敞开式的,是驭兽人的位置与瞭望所,也加装了胸垒与盾牌,还有一根类似于桅杆上的瞭望篮。据天蓝的说法,上面原本是打算等洛羽学会了操控发条妖精之后就拆除的,然后一直留到了现在。 方鸻看到姬塔坐在驮屋中,正捧着一本云层海地理志在阅读,脚边堆了一大堆艾奎因的地图卷轴。小姑娘看得专心致志,以至于方鸻走到平台上她才发现,红着脸问了一声好。 方鸻也没打搅她,点了点头便穿过吊桥。在最后面的平台上,他站在女士们的驮屋外敲了敲门:“艾缇拉小姐,我想到了一件事——” 话没说完,却没想门不过虚掩,应声而开。 女士房间内没有什么杂物,显得颇为宽敞。只靠墙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其实下面也是储物柜。还有一些固定好的小柜子,墙上钉着带围栏的书架,满满的都是大部头,一只木桶里面塞满了各式卷轴,角落放着一只星轨仪——想来都是博物学士的东西。 方鸻刚好看到艾缇拉正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那枚胸针在发呆。 精灵少女听到声音,才回过头来,看到他不由微微一愣。方鸻十分尴尬地站在门外,有一种不请自入的作贼心虚,还好没看到什么令人下不来台的场景。 不过小说里面果然都是骗人的。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自主地又隐隐有些失望——当然,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有什么事吗,艾德?”艾缇拉倒是大方地问道。 “呃,那个胸针……”方鸻看着精灵少女手上的胸针,自然想到后者已经发现了端倪。他顿时有一种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重大线索想要与他人分享,结果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火星人的感觉。 艾缇拉好奇地看着他。 无奈之下,方鸻只得硬着头皮把妖精小姐的分析复述了一遍。艾缇拉静静地听完,走了过来,翠绿色的眸子中,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最后,方鸻才补充了一句:“艾缇拉小姐,你应当还记得马扎克先生的话吧?那枚胸针,很可能是尼可波拉斯的追随者们留下的,就是拜龙教信徒们——” “拜龙教信徒有能力夺走人的星辉吗?”艾缇拉拿着胸针,问道。 方鸻楞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有人可以夺走他人的星辉吗?当然不能了,否则这个世界还不乱了套。不过星辉的数目的确非是一成不变的,他不由想到在第二世界就有很多秘宝可以增加一个人的星辉总量。而那些东西,也是顶尖的选召者们彼此争夺的核心。 方鸻忽然怔了一下,想起来在第一世界或许也有这样的东西——精灵圣杯,那歌谣之中传唱的‘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智慧’,不正是生命秘宝的典型特征?这件精灵至宝应当也有这样的能力,可以永久地恢复一个人的生命力,即提升星辉数量的能力。 “星辉,精灵圣杯,方尖塔——对了,还有艾缇拉的弟弟不也是为了寻找精灵圣杯才来到艾尔帕欣的吗?”他忽然想到了这一点,隐隐感到这里面有些联系,忍不住开口问道:“艾缇拉小姐,有关于精灵圣杯与七座方尖碑的传闻,最早究竟是从那里开始流传起来的呢?” “好像是古拉港吧,”艾缇拉柔声答道:“那个和渊海最近的地方,第一座方尖塔也是在那里的渊海之中出现的。” 渊海——那是艾塔黎亚大陆下方,被人们称之为深渊之海的地方。无论是第一世界还是第二世界,关于渊海的记录都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有人说那下面是一片汪洋大海,也有人说下面是炽热如火、岩浆漫流。 那儿也有一个支离破碎的世界,殒灭的埃索林。 不过由于乱流层的存在,从云海之上能下到渊海层的地方确实不多,古拉港附近的空之渊据说直通渊海之下,但真正去过的人很少。 可方鸻听了之后,不禁有些皱眉:“……古拉港附近不是拜龙教活动的区域啊。” 艾缇拉想了一下,意识到方鸻的言外之意:“你是怀疑方尖碑流言是拜龙教信徒散布出来的?” 方鸻点点头。 可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显得有点沮丧。“可是现在线索又不太对得上,如果那个冒险团还有人幸存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和基德一起参与过第一次冒险的人,基本上全部丧生于旅者沼泽之中。”艾缇拉倒是十分平静——或许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需要一个真相而已“……另一些人的尸体虽没发现,不过也下落不明,想必凶多吉少。” 方鸻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那这个冒险团背后的发起者呢?就算发起者也丧生,那至少还有资助人不是吗,资助人又是谁?” 艾缇拉也一下愣住了。 她一下抬起头来看着方鸻,眼中满是欣喜的光芒。 他们这一行人在艾尔帕欣停留也有一段时日,除了帮姬塔他们完成任务之外,也一直在多方打探线索。最后又联系上了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完成了对方的委托之后,没想到只拿到了这么一枚‘不会说话’的胸针。 拜龙教信徒是对于遍布于整个第一世界的邪龙崇拜者们的统称,其内部远远不只有尼可波拉斯的追随者这一支而已,甚至可以说是派系林立。 而就算是在云层海地区,要想把这些人找出来,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毕竟邪龙崇拜者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信徒,往往在平日里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因为种种原因,这枚胸针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有于无。 也或许是因为头绪纷杂,又加上心如乱麻,精灵少女竟从来也没考虑过从另一个方向上来考虑这个问题。 那就是——这个冒险团究竟如何组建起来的?她弟弟为什么会不远万里,离家出走来参与这样一个奇怪的冒险团?它创建人又是谁?背后的支持者又是谁?为什么关于精灵圣杯的传闻会在一夜之间从古拉港流传开来? 一切都充满了谜题。 而往往谜题背后,往往就是真相与答案。 艾缇拉一时间,不由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想到这一点,她仔细端详着这个大男孩,眸子里满是温柔:“谢谢你,艾德,一直都在帮我想这些。” 方鸻笑了一下,没好意思说这里面也有妖精小姐的功劳,只好一个如把功劳占为己有了。他又挠了挠头说道:“其实我想马扎克先生应该知道一些东西,可惜当时他没告诉我们这些,想必我们问他也不会回答的——”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纵使是艾梅雅女神也不要求人们都无私奉献,”精灵少女通情达理地答道:“帮助是相互的,我们没理由要求别人什么,但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 方鸻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个办法,一个冒险团,至少是肯定应当在一个地方留下它的记录信息的。 那就是戈蓝德的冒险大厅—— 但他忽然觉得有点奇妙,这样一来的话,似乎艾缇拉与帕克他们,又和他有同样的目的地了。他也正是要前往戈蓝德,去继承黎明之星这个名字。 而方鸻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听到远远似乎有人在叫他和艾缇拉的名字。 他回过头去,在平台上刚好可以看到巨兽的左前方,森林中天蓝与洛羽从那里跑了回来。那个法国小姑娘把手拢在嘴边,冲两人大喊道:“艾缇拉姐姐,艾德哥哥,快来啊,那头岩鲨已经出现了!” 于是方鸻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来。 是啊,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 第四十章 森林上空正浮现出一片黑色阴影,缓缓向前游弋。 随它前进,森林中悬浮的原晶体逐渐脱离了大地的引力,轰鸣着升上天空。 方鸻急匆匆跑到前鞍桥左侧的平台上,抬头望去,一片浮空的原晶正从他头顶上飞过。而这样的场景此刻在这片森林中比比皆是,不远处甚至悬浮着一座小山大小的水晶,下面一层浮土正在剥落脱离,沙沙坠下。 这是地属性以太魔力富集引起的共鸣效应,再往上看去便是共鸣的源头——半空那缓缓向前的巨大侧孔总目生物——岩鲨。 它外形很像是地球上的牛鲨,宽阔粗大的躯干,纺锤状流线型的身体,但犹如一片乌云,体形不知大了多少倍。头颅上生有一支刀刃般的长角,至少占据了其体形四分之一的长度,长角之后,则是从腹部至背脊覆盖着一层嶙峋的硬质层。 而硬质层非是骨板与疣状物,而是真正的岩石,岩鲨的长角充满了充沛的地属性以太,它会吸引相同的结晶物在富集在其周围,从它幼生时期便一起共生,并最终形成一身坚实的铠甲。 而这也是岩鲨学名的由来—— 岩鲨显然还没发现下面森林中渺小的生物,正悠然地向前游弋,它偶尔虽然也袭击村落与营地,但人类本身并不在它常见的食谱之上。 而这时候方鸻也看到了森林中的‘同行者’们。一共有三队冒险者,其中一队和他们一样有中型驮兽,不过他们没有洛羽这样有优秀的木工,那驮兽背上只有鞍具,没有平台与驮屋。 那驮兽应当是艾奎因灰树懒,奇丑无比,但性格温和。这种生物栖息在更加温暖的巨树丘陵,显然没见过岩鲨这样的生物,有些不安,任由驭兽人怎么驱赶也踌躇不前。无奈之下,那队人只好跳下驮兽,步行靠近这个方向。 这边灰岭负丘兽也同样遇上这个问题。 但好在还有艾缇拉,精灵少女跳到巨兽的脖子上,埋下身子抱着这头温顺的巨兽,低言安抚,用德鲁伊的能力才让它平静下来。 这样一来,至少方鸻等人不用下地步行了—— 那些冒险者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方向。德鲁伊是少数需要真正信仰才能选择的职业,女神艾梅雅一直没有同意将自己的神力开放给选召者们,因此选召者之中一直罕见艾梅雅的信徒。 当然,无信者灰鸦德鲁伊除外——方鸻看着艾缇拉,下意识就记起了自己在精灵遗迹中遇到过的那个银之翳的德鲁伊。后者无疑就是个灰鸦,监督者,他又进而想起了对方的那个夜鹰选召者。 若有机会的话,他是一定要报当日的一箭之仇的,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了艾尔莎。 这时候帕克也从远处跑了回来,追上灰岭负丘兽的步子,一个箭步动作灵活地跳上绳网,从外面抓着绳网往平台上爬。已经上了平台的洛羽与天蓝一人一只手拽住他短短胖胖的胳膊,将帕帕拉尔人弩手拉了上来。 帕克一爬上平台,便像个大肉包子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只用滴溜溜的黑眼珠子看着其他人。“我和他们商量好了,待会按贡献值来分配战利品,那些商人已经答应收购这头大家伙了。不过我们没有魔导士和博物学者,先得等他们设置好场地,诱使岩鲨降低高度。”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贡献值系统是近十年来形成的一套行之有效的分配手段,也算是选召者为这个世界带来的诸多改变之一。它一开始不过是个口头约定成俗的规则,后来商业之神,契约精神的保护人,罗曼女神意识到这是一个提升自己影响力的机会,便插手其中,以神之契约的形式为之确立了一套四海皆准的准则。 简单来说,契约方彼此以女神之名盟誓之后,这次分配便受到来自于冥冥之中的强大存在的关注,若有违反者,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方鸻抬头看了看其他的冒险团。 几个冒险团人数都不多,多的在二三十人,少的不比他们这队人多多少。不过他们这队人确实也算是几个冒险队中人数最少的一个,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三个训练生与大量的生活职业者,堪称酱油冒险团的典范。 诱使岩鲨降低高度并不困难。因为在云海之中生活,它们的视力极差,甚至可以说是半个瞎子。但岩鲨鼻尖有高敏器官,可以通过独角发出一道共鸣波,以以太回波的方式来感知前方障碍、搜寻食物并避开危险,其原理有点类似于蝙蝠,但要高效得多。 诱饵的原理是利用岩鲨最喜欢的一类食物——一种特殊的共鸣水晶。魔导士与博物学者都可以制作这种水晶,并利用这种水晶诱使它们到地面上来觅食。 方鸻很快就看到那些冒险者完成了准备工作。 不过微微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在那些人当中竟然看到了两个熟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纤纤弱质、提着箱子的少女正是之前不告而别的希尔薇德,少女身边同样立着她的那个女仆。 只不过她们和那些冒险者似乎也不是一路人,两位远远地站着,看着这一幕。她似乎也看到了方鸻这个方向,不过这个距离上,大概一时间还没认出方鸻等人来。 方鸻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对方的妖精构装还在他手上呢,他虽然明知道这有点妄想,而且不大道德——但还是忍不住希望对方干脆忘了这件事。 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事与愿违,正当他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看到希尔薇德有些惊讶地向这边看了看。天蓝还惊喜地叫道:“那好像是希尔薇德姐姐她们吧?” 方鸻一头黑线。 不过他马上就没工夫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因为那边的冒险者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将诱饵安置成功。半空中的岩鲨察觉到了地面上的异常,共鸣水晶对它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抑制的诱惑,虽然微微有些疑惑,但最终对于美食的渴求还是占据了上风,一摆尾巴,开始转向向森林中游来。 它缓缓降低高度,纺锤形的躯体已经清晰可见,一前一后两对鱼鳍摆动着,像是羽翼一样。它有一张有点狰狞的弯月状大嘴,嘴角冷酷地向后微微弯曲。 正是这时候,五六道青光从远处冒险者的队伍之中射出,划过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像是礼花一样在岩鲨头顶上炸开。方鸻看到这一幕,微微有些惊讶——这些人的准备还挺周全。 “那是什么?”天蓝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时候瑞德从自己驮屋中走了出来,狮人先前回屋里去取自己的武器——一把巨大的双头剑战具,此刻正拿在他手上。他听到天蓝的问题,看了看半空,耀眼的青光映在他银色的眸子里,然后才开口回答道: “风晶体。” 方鸻也正巧解释道:“那是魔导士制造的一种晶体魔导术,炸开之后可以扰乱一个区域的气流流动,制造乱流区。这个晶体魔导术在空战中用处极大,一些小型的浮空战舰都无法无视乱流区。”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般—— 青光炸开之后,岩鲨立刻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重回半空之上,但已经来不及了。交错的乱流剥夺了它对于气流的掌控能力,反而是越飞越低,腹部几乎都已经擦过一片水杉高大的林冠层。 它像是一艘坠向地面的飞空艇,一片树木折断的巨响远远传来。 而这时候,战斗才正式展开。 首先出手的自然是远程选召者们——游侠,弩手与铳士,开弓搭箭,或者子弹上膛,一片吱吱呀呀的声音。“放——!”冒险团中似乎有射手队长一类的配置,还有人统一指挥,一轮齐射,箭矢如一道黑墙飞上半空,正面撞上岩鲨的躯干。 但天蓝一声好还没叫出来,就看到大部分箭矢已经被后者身上的坚实的岩石外壳弹开。 方鸻打开战斗视窗,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片灰色的数字,虽然密密麻麻,但最高也就十来点。岩鲨的岩石外壳很厚,按护甲值来算怕不止是几万点而已。 更别提护甲值在艾塔黎亚算是高效生命,本身还有硬度免伤值,这么打下去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 而指望这种力度的弓箭,能穿透护甲值直接对岩鲨本体造成震荡伤害,显然也是大不可能的——岩鲨虽然只是不到二十级的生物,但怪物的身体强度一般都远超人类,单从韧性上来说,等同于三十级以上的近战选召者也不是不可能。 射手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们的第一轮射击本来也只是试探而已,第二轮攻击中就齐齐换上了‘爆破射击’技能。爆破射击使用的是一种特殊的不稳定晶体箭簇与子弹,其击中目标之后会发生爆炸,产生二次伤害,在这个等级来说是对付高甲单位的不二选择。 但不稳定晶体一旦注入魔力就会变得极端敏感,极易爆炸。因此射手们在使用这一技能的时候,需要用到一个特殊的魔导插件‘延迟注入装置’来设置魔力的注入时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高技术工作。 需要射手对于距离与投射物飞行时间,甚至是目标的规避方式有精确的判断,否则延迟引信设置过早或者过晚,都会导致射击失败。过早水晶提前起炸,降低伤害甚至无法命中,过晚则导致水晶损坏,无法启动。 虽然爆破射击本身只是一个五级技能,只需要选召者在射手领域投入十六万经验之后就可以学习。但由于这一技能的特殊性,所以除专业选召者之外,真正掌握这一门技艺的人,一般都要等到二十级左右。 也因为这个缘故,社区中才将爆破射击称之为射手的入门技能—— 掌握了它,也就进入了射手的门槛。 方鸻过去倒是常常看卡佩小姐用爆破射击,不过这门技巧在后者手上没有任何花巧可言,看起来好像就与普通射击无异,所以他自己也没觉得这门技巧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但今天,这一轮射击就让他大开了眼界。 第一轮爆破弩矢很快被投射了出去—— 一片耀眼的烟花在岩鲨的左右两侧炸开,由于岩鲨并没有事先预料到这次攻击,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攻击这样的目标对于专业的射手们来说基本等同于攻击静止目标。 但就是这个静止目标,其命中率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首先起爆率就不足三层,而这三层起爆中,几乎也全是近失弹。固然近失弹也有伤害,但其伤害是根据距离来测算的,方鸻看到那一片片还不到三位数的伤害,一时不由无语。 要知道,爆破射击全中产生的护甲值伤害,在这个等级至少也应当五六百。 而所有人当中,只有帕克打出了一个127的伤害。后者甚至高兴得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的伤害最高——帕帕拉尔人弩手大师,桑夏克的夜莺之王!” 连天蓝都称赞了一声,只不过她的夸奖并没让帕帕拉尔人先生感到很高兴。因为她说的是:“哇,太走运了!” “什么叫走运,”帕克气得跳脚,挥舞着小短手道:“是技术,是技术,你懂吗?” “快点快点,”天蓝打断他道:“快看那边,那大家伙转身了,别让它来我们这边!快快快,再射它!” 帕克无语,只能用短短胖胖的手在魔导炉上调节了一番。延时装置微微一亮之后,他才举起重弩,瞄准了半空中的岩鲨。 而这时其他人差不多也准备好了第二轮射击。 但正是此刻,方鸻却走过来压下了他的重弩——毕竟不稳定晶体的弩矢还是很昂贵的。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干脆开口说道:“三点三。” 所有人都是一愣,帕帕拉尔人更是瞪大了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艾德哥哥,你说什么?”天蓝问道。 “三点三档,那保准撞上去了!”帕克大声说道,并板着指头计算道:“不行不行,帕帕拉尔人的弩矢都是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用至少一、二、三——三顿饭的饭钱才能换一支爆破弩矢!” 而且他作为一个专业的帕帕拉尔人弩手大师,怎么能去听一个炼金术士指手画脚呢?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那他在桑夏克的名声就全毁了——如果有的话。 这时艾缇拉刚好从巨兽头上跳了下来,她看向远处,远处其他人已经射出了第二轮爆破箭矢。 但这一次更惨。 岩鲨已经提前预估到了危险,身形微微一侧,顿时让射手们的攻击全部落空。昂贵的爆破弩矢像是被射上半空的烟花一样,虽然火光绚丽无比,但实际效果基本等于零。 帕克看到这一幕,不由张大了嘴巴。 “要不、要不听艾德哥哥的试试?”天蓝也有点犹豫:“万一艾德哥哥的运气比较好呢?” 这话听得方鸻一头冷汗,什么叫运气比较好? 帕帕拉尔人仔细思考了一下,大义凛然地回答道:“好吧,但要、要是没射中的话,那可不是帕帕拉尔人弩手大师的过错。你们记好了,和帕帕拉尔人绝对没有关系的!” 郑重声明之后,他才举起了手中的重弩,然后反手回去咔咔调节了一下魔导器上的插件。但还没等停下来,方鸻便伸手再帮他移了半格。 之前是三点三,现在可就未必了。 “快,”方鸻收回手对他说道:“就是现在。” 帕克将信将疑地瞄准了那头岩鲨,然后扣动扳机—— …… 第四十一章 这不____ 帕克扣动扳机,弓弦如风扫过,后坐力撞得他后一仰。方鸻在后面扶住这小家伙,抬头看箭矢远远变成一个黑点,命中岩鲨宽广下腹。 众人好奇地瞪大眼睛,帕克也不例外。一团耀眼火光闪现,犹如橙红二色秃鹫盘旋,又覆有黑色羽翼,火焰翻卷之后,视界之中迸出一个灰色的数字——七百七十一。 天蓝一下子把嘴巴张大成可爱的O形。狮人回过头,用淡银色的瞳仁看了方鸻一眼——虽然没有系统,但原住民也是能看到伤害数字的。 只有帕克眨巴眨巴着小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指头,还不相信这一箭是自己射出去的。方鸻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提醒道:“别发呆,继续。” 他的话此刻莫名地令人信服。帕帕拉尔人反应过来,赶忙去拉开弩机。 几轮射击之后,岩鲨腹部的硬质层上裂开了一条口子。不过射手们集体放慢了射速,他们的魔导炉不比工匠,两个技能之后耗魔已经过半了。 这时驮兽已经进入了前面这片水杉林中,距离岩鲨已经十分接近,方鸻又回过头,对洛羽几人说道:“你们到鞍桥另一边去。” “啊,为什么呢?”天蓝问。 “因为不安全。” 天蓝还想赖着不走,这边这么刺激,她还没看够呢。但艾缇拉已经命令道:“听艾德的话。” 她只好怏怏不乐地跟上洛羽与姬塔走了过去。 众人追着岩鲨不断向前,两边高大挺直的树木飞掠而过,远处有一群野马,被惊得四散而逃。 硬质层的破坏引起了岩鲨的警觉,同时也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随众人越逼越近,它忽然不再逃逸,一摆长鳍转过身来,发出一声长鸣。岩鲨没有声带——但它可以通过长角发出共鸣,随这一声长鸣,无数尖锐岩石飞上半空,悬浮在森林中。 它再一挥长角,尖岩如雨点一般向众人射来。首当其冲的一伙人是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一味地想要抢贡献因此靠得岩鲨最近,这时候就倒了霉。岩石之雨落入人群中,一片人仰马翻,当时就升起了七八道代表死亡的白光。 后面一个团队倒是停下来立起了力场盾,但不巧的是飞向他们的是一座小山般的原晶体,原晶体小山撞在半球形的护盾上,造成了上千点伤害,护盾支离破碎,小山也崩塌开来,坠入人群中,一片烟尘弥漫。 飞射而至的尖岩也扫向艾缇拉一行人,噼里啪啦打在驮屋与平台上,帕克尖叫着往墙垒后面一个飞扑,方鸻也矮下头躲在另一边。只有狮人手持双头剑,傲立于飞石之雨中,左挡右挥,但凡射向平台的尖岩,都被他打个粉碎。 但仍有漏网之鱼,撞向驮屋与负丘兽。灰岭负丘兽还好,皮糙肉厚又有平台保护,最多受了点擦伤。但驮屋就倒了大霉,一发岩石飞来撞入方鸻的房间,钉在墙上的盾牌根本无济于事,咔嚓一声随墙面一齐凹陷了进去。 方鸻见状心脏都差点跳出了嗓子眼,他刚紧张地想去开门,就听塔塔小姐的声音传来:“别担心,骑士先生,我没事,谢谢你关心我。“ 方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石雨掠过众人头顶,终于过去。这时躲在负丘兽另一侧的天蓝才明白方鸻之前的话有多么明智,忍不住小声对姬塔和洛羽说道:“艾德哥哥明明是个新手,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姬塔张了张嘴,很想提醒她,他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在旅者之憩的时候,就闹了好多笑话。不过天蓝喋喋不休,愣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洛羽一直观察仔细,说道:“艾德先生好像很了解岩鲨的习性。” 三人便看着不远处的方鸻。 但方鸻了解不仅仅是岩鲨的习性而已,他不知多少年前就向往着这一天,可以像那些视频攻略之中的选召者们一样,亲身经历这样一场战斗。 凭借对于艾塔黎亚浓厚的兴趣,无数个日夜在虚拟社区上的仔细研究,点滴积累。 都化作了此刻的经验—— 灰岭负丘兽已经到了岩鲨下方,一片阴影遮住了众人的头顶。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那庞然大物,艾缇拉也没有与岩鲨交手过的经历,下意识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艾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鸻身上,俨然把他当作了一个指挥者。 “我们有链矛的话可以把它拉下来,火之雨公会的人就是这么完成第一次击杀的。如果不行的话,就得想办法上到它背上了,岩鲨的背脊是它的弱点。” 方鸻一边回答,一边同样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巨鲨,没有一点害怕与紧张,只有满满的好奇——那是岩鲨,空海的奇特生物之一,他还是头一次亲身见到这样的生物。 森林里,不少冒险者也已追到附近,他们笨拙地翻过蔓延的根支,接近到距岩鲨不足二十米的范围之内。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索钩发射器,砰砰发射出钩爪,命中了岩鲨的背脊。 这些人再齐齐反手去打开魔导炉上卷扬机的开关,绳索绷直,他们也拽着绳子飞向了半空中岩鲨的背脊。但岩鲨明显警觉了起来,猛地一摆尾巴,便将许多人甩飞出去,撞在树上或者岩石上,又是几道白光。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爬了上去。冒险者们一手紧抱岩鲨背上突起的岩石层,小心翼翼地向这庞然大物的背鳍附近攀爬过去——那里正是岩鲨防御最为薄弱的部位。 艾缇拉与瑞德见状互视一眼。狮人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两步一抖鬃毛,他也没什么索钩发射装置,只见一对金色的光之羽翼从它身后的铠甲上伸展出来,还轻轻扑扇了一下。 信仰之翼——这是神圣系的十二级技能。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微微一愣,圣武士在艾塔黎亚一般是指同时在信仰能力、神学知识与战斗技巧上有所造诣者,但通常侧重于战斗,圣武士首先是一个武者,其次才是一个信者。战斗技巧要占到三分之二总经验值甚至更高,信仰能力次之,神学知识再次。 而天蓝告诉过他,瑞德是个虔诚的玛尔兰的圣武士,实力是所有人中最强的,圣武士本身就是一个三阶职衔,狮人差不多也是二十级出头。只因要符合训练生守则,所以一般出任务时不与他们同行,而是留下来‘看家’——才得了个大猫的美称。 而二十级总经验有十二级信仰能力的话,战斗技巧不会超过十三级,几乎对半分的比例,与其说是圣武士,不如说是战斗神官。也难怪天蓝会说他虔诚了。 另一边艾缇拉的行动更简单,她向前一跃身体在半空中变小,变成了一只天堂鸟,扑打着翅膀回头啾啾向众人叫了几声,像是叫他们小心,然后便向岩鲨飞去。 艾梅雅自然信者的能力,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自然德鲁伊基本上是最早获得飞行能力的职业。只可惜女神是个心理洁癖,只收纳真信仰者,能获她垂青的选召者少之又少。 瑞德也扑打着翅膀飞了起来,手持双头剑飞上半空,一头火红长鬃丝丝飞舞,实在是威风凛凛至极。天蓝看了也不禁叫起好来:“大猫先生实在是太帅了!” 瑞德听了这话,差点一个倒栽葱栽到地面上去。 与岩鲨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关键的时刻。岩鲨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试图将自己背上的不速之客赶离下去。 但冒险者们很有经验,射手们加大了射击密度,尤其是瞄准了它小腹处的岩层裂口,迫使它没办法全神贯注地对付背上的近战职业。 岩鲨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把人群驱散得四散逃窜,但总也无法离开包围圈。魔导士们准备好晶体,再次释放了一波风系法术,让气流乱流将岩鲨压制到了更低的空域——几乎离地只有几十尺了。 帕克也在有一发没一发地扣动扳机,不过意义不大,纯粹只是逼迫岩鲨本能规避而已。方鸻放下了自己的步行者II型,这台步行者与剑鸻有很大的区别——首先是体积上大得多,足有半人高。 其次它没底盘上没有防御性质的球形装甲,齿轮、管道与核心水晶都裸露在外,再上面加装了一个架子,上面是一具自带供弹链的三眼铳,两侧是一面炮盾。 这种远程型的步行者有一个别名叫做‘堡垒’,备弹一百三十发,每分钟最大射速可以到三十三发,单发攻击力约等同于一个八级的铳士,而且也可以加装延迟注入装置等插件,让它可以施展相应的射手能力——只要操纵者掌握了相关知识。 方鸻当然是没有相关弩手与铳士知识的,因此只能用上它的普攻,不过火力全开之下,倒是比一旁的帕帕拉尔人弩手还要声势惊人。不过也就是惊人了,受平台所限,精度很差,也只能起一个压制作用,在岩鲨的硬质层上打出一串串火花。 最先抵达岩鲨背鳍附近反而是比其他人后出发的艾缇拉,她化身的天堂鸟一落地就变回精灵少女本体,手持长矛,一矛向岩鲨背鳍根部刺去。 一股殷红血液从那里冒了出来。 这还是岩鲨第一次受伤,那庞然大物忽然发起狂来,撞得四周高大的水杉干断枝折,树木吱吱嘎嘎一片倒伏。许多人因此倒了大霉,立足不稳被甩了下去。 岩鲨开始加速,似乎要拼尽最后一搏突出重围。不过冒险者们对此也早有预料,魔导士们开始投放一种紫色的水晶。 麻醉晶体—— 当这种晶体被击碎时,会释放出一种针对心灵的麻痹雾气,不过雾气很重,只有在低空才会产生效果,所以一般要到最后阶段才会被用上。 一片紫色的雾气在岩鲨附近弥漫开来,但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仗已经十拿九稳的时候,岩鲨却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共鸣声,让整个森林都震动了起来。 原来正是这个时候,狮人瑞德一剑斩中了它的背鳍,他接近二十级的攻击力几乎是剖开了半个鳍面,让腥红的血液如同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剧痛之下,岩鲨竟然猛地一个翻身,向前冲了出去,冲出了紫色雾气弥漫的范围。 所有人都被这个剧变惊呆了,由于岩鲨的忽然翻身,几乎将背上所有的冒险者都甩了出去。而同时,它也终于挣脱了乱流区的范围,猛然拔高身形,向高空飞去。 “别让它飞高,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 头上有一架轰炸机追着是什么感觉,大家都心知肚明。 瑞德和重新变回天堂鸟的艾缇拉想要再追,却也已来不及。岩鲨脱离了乱流区之后越飞越快,很快就是飞出了树冠层,像是从一片绿海之中跃起的巨鲸——它本身就是属于天空的生物,自然不是精灵德鲁伊与狮人圣武士这样半路出家的飞行者可以媲美的。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上天空。 而等着庞然大物回过神来,就是他们遭殃的时候了,人类常常狩猎岩鲨,但岩鲨本身也是空海之中的顶级狩猎者之一。 事实上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负丘兽平台上的方鸻反应了过来,他看到旁边正在发呆的帕帕拉尔人弩手,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说道:“帕克,把你的爆破弩矢给我。” “什么?” “快,爆破弩矢。” “等等,可你的步行者也射不到那么远的,它上面的那三眼铳还是我用过的,用老式的考林—伊休里安十三式火枪改造的。” “没关系,”方鸻摇了摇头,拿出一个小物什丢了过去,开口道:“把这个东西塞满,有多少塞多少。对了,延迟引信设置到最后一档。” 帕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外壳散发着黄澄澄光泽的铜球——一只发条妖精。他张大了嘴巴,忽然明白了方鸻疯狂的主意:“你疯了,发条妖精好贵的!” “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方鸻答道:“你不想死吧?” 帕克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快,再远一些我也追不上了——” 帕帕拉尔人目瞪口呆地接过那发条妖精,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填装不稳定晶体,一边喃喃自语:“会自爆的发条妖精,我的天那,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不,”方鸻摇了摇头,盯着半空中的岩鲨,胸有成竹地答道:“是有这样的战例的,只是很少而已,古塔人就用这样的方式攻击过奥述帝国的舰队——只是他们管那种发条妖精叫什么来着?” “对了。” “是火巨灵。” …… 第59章 女乘客 风轻轻穿过森林,扬起希尔薇德金色的长发,如同闪光的琴弦。少女伫立于林地之下,袅袅婷婷,微微偏过头,用手将发丝压住,同时浅海一样清澈的目光看着远处,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充满了轻盈与优雅。 “走吧,希尔薇德姐,”她的女仆,那个被唤作谢丝塔的少女看了看正飞上半空的巨大阴影,第一次开口——声音很干净,毫不拖泥带水:“待会儿会很麻烦的。” 希尔薇德却有些任性地摇了摇头:“谢丝塔,你真认为他会没办法了吗?”她用一种很有意思的目光看着谢丝塔,带着浅笑:“那个家伙,明明是个龙骑士,却伪装成新饶样子,可真有意思——” “好色之徒罢了,多半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饶阴暗目的,可疑至极。”谢丝塔有些冷淡地答道。 “男人啊,都是这个样子的,就像我亲爱的叔父大人,不也连我这个侄女的美色也同样觊觎吗?我父亲当年可是救过他一命呢——所谓贪婪与野心,正是这种生物的本能。而且那精灵少女也确是个罕见的美人啊,还是艾梅雅的少女信者,独角兽之女可都是心灵最纯洁的少女。还有那个害羞的姑娘,我见犹怜。” 希尔薇德一只手按在心口,一只手张开,闭着眼睛,如感受着风中的气息。她像在咏叹一般,回头问道:“谢丝塔,你他会答应吗?” 谢丝塔摇了摇头:“没有外人帮助,我想姐也是能做到的。” 少女微笑着睁开眼睛,明亮的目光仿若令四周都为之一暗,令谢丝塔心弦轻颤了一下。前者走过来,牵起自己女仆的手——指尖的触感有些金属的冰凉。 “可我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优秀,”少女轻声道:“听过妖精型龙魂吗,谢丝塔。” 谢丝塔茫然地摇了摇头。 少女托起她的手来,轻轻吻她的指尖,轻声答道:“而这正是这个故事中,最有意思的地方。” 女仆微微一僵,一抹殷红不可抑止地从脖子下升上脸颊。 空之上。 庞然大物正在飞出树海,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仿佛令整片森林都随之共振起来,凹凸不平的林地中土层翻涌,泥沙俱下,而原晶体正在破土而出,缓缓升上半空。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转身逃跑,只有那些最胆大妄为之人才敢留下来,看着半空中正在发生的一幕。“看那,那是什么?”有人大声尖叫道。 几乎与正在上升的岩鲨平行,一道笔直的线从树海之中跃升而出,在湛蓝幕之下,微微弯曲,带着一道金芒倾向半空中那抹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条近乎于完美的弧线,在末端闪耀着金属的反光,划过一个半圆之后,一头扎向岩鲨的背脊之上。 这一幕倒映在少数停下脚步的人,有些惊讶的神色之间—— 也同样映入在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的希尔薇德翠蓝瞳孔的深处。少女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犹如一对扇子,神色深处带着早已了然的目光。 一道耀眼的光华冉冉升起,仿佛令森林上空为之一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半空中日月变色的一幕。然后才是震耳欲聋的惊雷,雷声滚滚至,震得每个人头晕目眩。 一道冲击从半空中落下,在森林中炸开,爆心的高大水杉像是蝴蝶张开翅膀一样向四周倒伏下去,簌簌掉下一层落叶来,气浪卷着叶片,横扫而至。希尔薇德‘呀’一声用手按住长裙,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飞扬,遮住了皎月一般的脸蛋。 灰岭负丘兽的平台之上,所有人东倒西歪。帕帕拉尔人立足不稳,一个后空翻飞了出去,撞在负丘兽背上,像只口袋一样挂在绳,尖声叫着在上面左右摇晃。 但其他人根本没工夫去管他,洛羽正用身体挡在蓝前面,蓝则保护着后面的姬塔。 方鸻同样头晕目眩,半跪在地上,甚至比其他人更惨。 他脑子里钟鼓齐鸣,嗡嗡作响,一边流眼泪一边暗骂自己是个弱智。一边咬着牙将操控手套向上一举,两个魔力浮标控制着发条妖精的俯仰姿态向上一昂——半空之上,另一只发条妖精在暴风之中左摇右摆,但同样冲出了弥漫的烟尘。 犹如一颗闪耀的星,在空之上熠熠生辉。 森林中,人们正抱着左近的大树,仰头看着这样的一幕。空中的巨兽背脊被炸裂了一条口子,但仍在向上爬升,一边飞,一边发出愤怒的尖啸。 嗡文魔力共鸣,几乎像是水纹一样在半空中清晰可见。 而空中好像还有一只微微闪光的萤火虫,在半空中摇晃着飞舞,不断加速,越飞越快。它嗡一声追了上去,撞向了岩鲨的背脊。 岩鲨如芒在背,它有限的智力也分辨出这是致命的东西,作了一次徒劳无功的规避。但没有意义,第二次爆炸产生了,空中风云涌动,岩鲨巨大的躯体一阵猛烈的震动之后,开始向下坠落。 方鸻自己的感觉像是被缺面一拳,脑子里昏昏沉沉地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事实上血正不住从他鼻子眼睛里面喷涌而出,看起来狰狞可怖极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爆炸对于核心水晶的冲击,火巨灵是一类专门的发条妖精,而他这个则不是。就算在第一时间断开与水晶的联系,但还是难免被余波冲击精神世界。 那种感觉,无法言喻。 有那么一瞬间,方鸻觉得自己已经看到脑子像是爆米花一样炸了开来,白的红的脑浆散落了一地。好在这只是一个幻觉,但其实也相差不远…… 他趴在地上,昏昏沉沉的,直想闭上眼睛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但又不敢,只看着自己的手掌,鼻血掉落在掌心,一点点溅开的腥红。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茫然中,方鸻感到有人扶住了自己——或许是蓝,他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而似乎有人在耳边惊恐地尖叫,然后他又看到蓝和姬塔模模糊糊的脸庞。姬塔不住地伸手用袖子来擦他脸上的血,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她脸上都沾了他的血,看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方鸻不知道自己是躺在谁怀里,只仰着头,看着血红色的空。而那头巨兽终于再也飞不起来,开始缓缓下沉,它背后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不住向外洒着血雨,倾斜着坠向地平线之下。 森林中隐隐一片欢呼之声,至于后面的事情似乎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他知道岩鲨本体不过才几千生命值,主要防护力都来自于外面的硬质层。 而自己那两下,恐怕已经给它造成了致命伤。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脑子里的嗡嗡声才渐渐了下去。但周围的声音却同样变得有点远,他似乎感到有些温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艾德,艾德——” 听起来有点像是舅妈的声音,但要温柔得多——而且舅舅与舅妈也不会管他叫艾德。他们只会因为他最近这件荒诞的事情,把他暴揍一顿,而且还得是男女混合双打,还有他那个讨人嫌的表妹,也一定会皱着鼻子在一旁看他挨打,并偷偷摸摸地坏笑。 他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梦境,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究竟是谁。 有男有女,林林总总。 而当方鸻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森林上空如火烧一般的云彩,绛红色,像美酒。夕阳的光穿过古铜色的树冠,万道霞光,鸟雀归林,森林静谧像一首无声的诗。 万物与自然的柔光,最后落在一张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 微微有些忧愁的面孔,惹人怜惜,两道柳叶一样的金色眉毛,微微收拢着,像是为了让下面那双绢丝状的海色眸子变得会话一般。 那眼底深处透出关切的神色来,仿佛不言喻,就令人明白那个隽永的问候:“没事吗?” “希、希尔薇德姐?”方鸻楞了一下才清醒过来,“你怎么来了?” 他感到额头上有点冰凉,才发现是希尔薇德的手放在那里。少女冲他浅浅一笑,收回手道:“看来不碍事,只是精神上受到了一点冲击而已。” 方鸻感到额头上还有她手心的余温,不由脸一红。 希尔薇德偏了偏头,有点促狭地看着他的举动。她转过身去,而艾缇拉和瑞德才迎上来,他听到精灵少女在对希尔薇德道谢:“多亏你了,希尔薇德。” “是瑞德先生的治疗能力帮了大忙,我只是在精神能力上有点的能力而已。”希尔薇德答道,彬彬有礼,一举一动都像个得体的大姐。 方鸻却在想,精神能力?那是占星术士吗?他听过艾塔黎亚的占星术士擅长于催眠术,在精神一途上极有造诣,而且这个职业与艾梅雅的德鲁伊一样,有些特殊的要求,因此很少有选召者走上这条道路。 他想到这里,不知怎么,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少女在夕阳余晖之中那个浅浅的微笑——既恬静又典雅,让他心乱如麻。 方鸻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在自己驮屋前的平台上——狮人走了过来,蹲下来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他们别动你的,人类男孩。你知道的,这里的伤是很麻烦的,我们也不像把你送到圣殿里面去复活。” 瑞德一边,用爪子一边指了指脑子。 “我叫艾德,瑞德先生。” “好吧,艾德,”狮人靠在负丘兽的背上,站在方鸻一旁,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一只弯曲的烟斗来,叼在嘴上。抬起头用淡银色的眸子看着远处,道:“今的晚霞很美。你知道吗,晚霞是一个古老的传,玛尔兰女神把它作为勋带,奖励给那些真正勇敢的勇士们——因为那是血的颜色,与你倒是相得益彰。” 它拿起一根火柴,点燃镣下头,但一只洁白的手从旁里伸来,将烟斗从它嘴里抽走。瑞德愕然地抬起头来,才看到艾缇拉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艾德是伤员。” “好吧好吧,”狮人高大威猛,但在精灵少女面前也只能选择认输:“我去别的地方,你总的把烟斗还给我,艾缇拉。” 精灵少女这才微微一笑,把烟斗递还给他。 等到狮人离开之后,她才回过头,有些严肃地看着方鸻。不知怎么的,方鸻有点心虚,顾左右而言他道:“艾缇拉姐,怎么希尔薇德她会在这里?” 艾缇拉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方鸻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她弟弟。两人一般的冲动,而又同样的单纯与勇敢,又有点傻乎乎的——她当初为了一点的私心,才将这个大男孩留在队伍郑 但不知不觉之间,两个饶影子似乎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几乎让她分辨不清楚。她明知道这不对,艾德并不是自己的弟弟,但她仍心地隐藏着这个心思。 只是心中不可抑止地感到有些愧疚。 “对不起,艾德。”良久,精灵少女才忽然轻轻开口道。 方鸻张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该什么好,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好端赌艾缇拉姐会向自己道歉。 但艾缇拉也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她完这话之后,舒了一口气,才开口回答方鸻的问题:“希尔薇德姐和她的女仆也要前往艾尔帕欣,希望能和我们一道,这次她帮了不少忙,何况两个女士这么徒步回艾尔帕欣,也实在叫人放不下心。” “哦——”方鸻静静地听着,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什么好。 金发少女那低头浅笑,又他在脑海里面浮现了出来。让他也弄不明白,是愿意与对方同行,还是不愿意。可那妖精构装又怎么算呢?方鸻摇了摇头,要昧着良心贪墨别饶东西,这本非舅舅从到大教过他的做饶道理——他略微有些遗憾,但还是打定主意要把东西还给别人。 只是隐隐觉得有点对不起妖精姐。 好在此刻心灵中忽然传来了一道令他心安的感觉,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但方鸻似乎也明白了妖精姐要告诉自己的话。 “没关系的,骑士先生。” 方鸻点零头,思路也恢复了清晰,他想起之前那个奇怪的梦境,忍不住问道:“对了,之前有别的人来过吗?” “除了希尔薇德,也就是我们大家。”艾缇拉摇了摇头。 “奇怪了……” “怎么了?”艾缇拉问道。 方鸻挠挠头,答道:“我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又想不起来是谁。” “或许是希尔薇德也不一定,她一直陪在你身边,试图唤醒你。” “不,不是她。”方鸻摇了摇头:“我记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总觉得在那里听过似的。” 对于这样的话题,艾缇拉也无法插言。 过了一会儿,方鸻才想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坐了起来,问道:“对了,岩鲨呢?” 艾缇拉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答道:“已经没事了,它没跑掉,多亏了你。”她看了看森林方向。“而且大家还等着见见你,起来你救了不少饶命呢——” “哈哈,是吗?”方鸻挠了挠头,也有点开心,谁不愿意当英雄呢,那可是他的梦想呢。不过梦想很快就被现实征服了,他腆着脸问道:“对了,那两个发条妖精,按照规矩也要计入贡献值里面的吧?” 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了发条妖精之神——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个神的话。 反正只要是发条妖精,在他手上就活不过两的。离开旅者之憩之后好不容易造了两个发条妖精,这下好了,又全没了。可算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艾缇拉看着他这个样子,摇了摇头。 …… 第60章 我知道你是谁 岩鲨巨大的尸体静静地停在林地的中央,高耸几乎像是一座山,标志性的独角已被切下,血从伤口中泉涌而出,犹如溪,汇聚成红湖,散发着阵阵恶臭。吸血蝇嗡嗡飞舞,令人厌烦,这些无处不在的飞虫,浑身绿亮,大腹便便,大的有金龟子大。 瑞德扫着尾巴,驱赶着这些讨人厌的虫子。方鸻站在他身边,有些新奇地看着商饶护卫一点点把独角从带血的脂肪中清洗出来,身边众人不时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叹—— “多长?”有人不住地问。 “至少超过两米。” 又是一阵惊叹声。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这一幕,毕竟这关系到他们切身的利益。两米长的岩鲨之角在艾尔帕欣至少价值十万里赛尔,当然那是拍卖价,在这里肯定值不了那么多,但七八十枚考林金币是少不聊(一枚考林独角兽徽金币约等于九百七十里塞尔)。 护卫们用一种造型怪异的、向前弯曲的刀处理猎物,在护卫长的指挥下,心翼翼地分解开没有价值的脂肪,丢到一旁,堆积成山。 很快,独角下面又展露出一截。 这下连护卫长也不由停了下来,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大约能估算出长度,这么长的岩鲨之角,几乎已经肯定超过艾尔帕欣三年前那条岩鲨之王了。 他招了招手,让一个人去通知商队的人。他的动作在人群中又引起了一阵骚动,一般的岩鲨之角可不需要这么郑重其事,人们隐隐感到他们可能中大奖了。 没多久,商队那边就派了一个负责人过来,是个看起来颇为严肃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看了看岩鲨之角,手隐蔽在袍子下向自己的护卫长打了个手势: “多长?” “至少两米半。”护卫长摇了摇头。 中年人也不由变了脸色。三年前艾尔帕欣的岩鲨之王那支角也不过才两点三米,这已经是云层海一带这十年来的最高记录。虽然今击杀这头岩鲨的时候,过程之曲折,就让人隐隐已经猜到它可能是个大家伙,可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大。 消息一经公开,便引起了轰动。蓝激动地抓住方鸻的手,大声道:“哪,你听到了吗,艾德哥哥,那可是两米半长的岩鲨之角!这下我们发大财了!” 方鸻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超过两点二米的岩鲨之角,就已经不能当作一般商品了,它们往往会成为王公贵族的藏品,或者炼金术大师的珍藏。尤其是蓝告诉他们,三年前艾尔帕欣那支岩鲨王的角,最后可是以三十万里塞尔的价格成交的。 “那这支的价格不是更高?我看它至少能卖上五十万,这下帕帕拉尔饶食物堆积如山了。”帕帕拉尔人弩手两眼放光地道。 方鸻摇了摇头:“不是你那么算的,帕克。三十万里塞尔是拍卖的成交价,实际价格是要低很多的。” “那我们不能自己拿去拍卖吗?” “那你得要征得其他饶同意,这里少有上百个人呢。比起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他们更愿意要马上见得着的好处,比如闪闪发光的金币,叮当作响的宝石袋子——而不是和你一起去艾尔帕欣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那些浪费的时间足够他们完成下一场冒险了。”蓝指了指那些冒险者道。 “拍卖的人力和场地成本都是由商人们承担的,而且还需要人脉与足够的信誉担保,这你些都是隐性的支出。”方鸻也解释道。 帕帕拉尔人听了也只好悻悻然地捏着鼻子认了。 最终商人们确也只开出了三十三万里塞尔的收购价。众人也还算满意,这价位就已经超过了三年前的成交记录,再加上岩鲨体内的以太结晶,商人一共打包支付了三百六十枚考林独角兽金币,加起来差不多三十五万的样子。 这笔钱方鸻拿了大头,一百八十枚金币,近乎一半。艾缇拉让每个人各取二十枚,剩下的一股脑推到方鸻面前,足足六十枚幽光闪耀的独角兽徽金币,换算成里塞尔接近六万。 即使方鸻已经不那么穷困潦倒,但这么大一笔钱还是差点映花了他的眼。他不由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这个我们让艾缇拉激赞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答道:“除开这笔钱之外,杂七杂八还有接近五万,当然还没把马扎克先生送我们的‘路费’算上去。” 这就还有五万了。方鸻暗暗心惊炼金术士真是花钱如流水,他光是在工匠挑战赛上就赢了不止有五万里塞尔,而这笔钱里面应该还包括艾缇拉他们本身的存款结余的,少也有一两万。 主要的支出应该就是在旅者之憩买的炼金术原料,而那些东西制成的步行者丢在了旅者之憩,发条妖精也坏了个七七,现在早十不存一。 方鸻这才有点明白,弥雅当初和自己的那些话绝不是开玩笑,工匠这个东西真的只有大公会才养得起。 他想了想,把金币又推了回去,表示:“我的钱还是放在团队里吧,炼金术士花钱如水,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倒欠账呢,艾缇拉姐。” 艾缇拉看了看他,方鸻并没再把自己当作外人,这让她有些心安,心想或许这样也好。于是轻轻点零头,让蓝把钱收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蓝表示自己一个训练生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干脆也把财产充公。洛羽和姬塔则也点头表示认同,只有帕帕拉尔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在蓝的威逼下把钱交了出来。 狮人瑞德倒是十分大度,这也是传统,雄性狮人对于财产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但若是雌性狮人就不大一样了。 最后只有方鸻拿到了五个金币的零花钱——这算是艾缇拉给他的奖励。他也没好意思拒绝,在帕帕拉尔人羡慕不已的眼神中把钱收到了兜里。 “按规矩,你得请客吃饭,艾德。”一分完钱,帕克马上跑过来道。 “那当然没问题,地方由你们定。” “话算数?” “当然,”方鸻心情正好,话绝不打对折。 分赃大会结束之后,冒险者们纷纷跑来结识方鸻。先不是方鸻让他们赚到了钱,单单就是一个年轻的战斗工匠就足以让人曲意奉承了。 一个战斗工匠对于队伍整体的提升有多大,大家都心知肚明。而且真正有能耐的战斗工匠,哪里会看得上他们这样的团队?方鸻能出现在艾缇拉这样一个队伍里,是让不少人大跌了眼镜的—— 那可是一个可以双控的战斗工匠啊。 和拿着一个发条妖精招摇撞骗的炼金术士是绝对不一样的。 于是出现了不少居心叵测的家伙,话里话外都有让方鸻加入他们的冒险团的意思。只是方鸻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些人就无一例外已经被蓝赶走了。 居心叵测的人离开之后,剩下饶目的便单纯得多了。或是对战斗工匠好奇,或是来向方鸻道谢,一番恭维,诸如‘神奇战斗工匠’,‘幸运星’,‘爆破大师’此类的头衔就落到了方鸻头上。 个别豪迈的选召者甚至拿出了酒,方鸻拗不过大伙儿的热情才喝了两口就头重脚轻,也记不清自己口齿不清地了些什么,最后还是艾缇拉把手舞足蹈、满面通红的他给带走的。 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森林中一度充满了十分欢快的气氛。 按蓝的法,艾德哥哥的酒品极差。 方鸻从酒精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树梢。银色的光华穿过夜空,从窗外洒入狭的空间内——虽然一片漆黑,但又异常明亮,空气中飞舞着光斑,像是萤火虫,但其实不过是上下沉浮的尘埃。 远处隐有夜枭的声音传来,悠远而神秘。逼仄的屋内,时间十分安静,像是无声沙砾,在缓慢行走。 不远处白被撞裂开的木墙,不过是简单地钉上了一块木板作修补,其上还有一条明显的裂隙。 这平台还是太脆弱了一点,如果可以改造一下就好了。 他知道有一种魔法黑木,在更轻的质量下,具有更加牢固的物理性质,用它来制作平台的话,绝不至于一撞就坏。 再往上还有妖精橡木,建造浮空舰的标准建材之一,牢固性更高,就是作为各国的战略储备资源,价格也更令人无法接受。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方鸻胡思乱想着,一时间只觉得头痛欲裂——再也不喝酒了。他揉着脑袋翻了个身,从床上半坐起来,才看到妖精姐坐在窗边。 如牛奶一样的月华,沐浴在她身上,妖精仰着头,注视着那轮银月,双手及膝,神色安静而又专注,那一幕显得既神圣而又典雅。 “塔塔?” “骑士先生醒了?” “你没睡吗?”方鸻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塔塔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的月光特别美。” “塔塔姐喜欢月亮吗?” “妖精没有不喜欢月光的吧,骑士先生。” 方鸻哑然,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妖精是从月光与星,花与露水之中诞生的光之精灵,它们是夜的孩子,没有妖精不喜欢静谧的夜晚——虽然它们中的大多数既热情又闹腾,还好奇心十足。 他看妖精姐看着月光发呆,而自己才醒过来又没什么睡意。干脆拉开下面的抽屉,拿出装在瓶子里的银炽之林的眼球,举起来同样对着月光看了看。 那布满神经丝的眼球左右晃动了一下,但还不是很灵动,他在培养液里面加入了14号魔力溶液,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它完全恢复活性。 方鸻又将这东西放了回去,靠回床上,又打开了社区——荧蓝色的光芒徐徐展开,映亮他的脸膛。他首先先看到的是自己加了吴迪的通讯id之后,对方发过来的信息。 那都是白的事情了,对方询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银林之矛,他一口回绝了。好在对方也没强求,只表示会帮他保密。 这倒让方鸻有些意外。他试探着问了一下对方是怎么猜出自己是谁的,结果被告知: “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在方鸻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吴迪又慢条斯理地发来了一条信息: “只不过你用面具遮住自己,你队友又你和银林之矛有故仇,我想你应该是有点秘密的吧——” 把方鸻气了个半死:“那你保个屁的密啊!” 吴迪看了这条消息,死鱼眼里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理所当然地回道:“这个世界上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的人,就是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方鸻只能回给他一个中指——他专门用视频传输发过去的。 而另一边红叶的信息也差不多,只是他回绝之后,对方信誓旦旦表示让他等着,她早晚会让他加入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 不过即便如此,相比起吴迪来,方鸻还是觉得这个大姐姐可爱多了。 他通讯录上也就只有这两个人而已,外带一个帕克。洛羽蓝他们训练生都是无法使用通讯器的,艾缇拉和瑞德是原住民,自然也用不上——除非等他们成为龙骑士。 他关掉通讯录,进入入社区内。他早些时候发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寻人帖,是要寻找丢失的vyivyi先生,vyivyi就是丝卡佩病逝的花栗鼠宠物,他还特意在帖子里面配了一些只有黎明之星成员才看得懂的图。 帖子发在独联体国家的赛区,他相信如果是丝卡佩姐或者是魁洛德先生看到的话,应该能看得懂的。 不过那个帖子暂时没多少人回复,有几个无聊的回复也没什么营养。方鸻扫了一眼便又切回中国区,他先前用丝卡佩那个id发的那个帖子在这个区域目前仍旧属于热门贴,方鸻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大部分人竟都在讨论他自己,不由吓了跳。 还好目前还没人把他和旅者之憩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而后者才不过过了一,也变成了中国区的一个热点事件——毕竟它发生在考林—伊休里安,而且又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了那头巨龙。 龙属生物无事。 方鸻一边往下拉,忽然之间一个回复映入了他的眼帘: 发帖人:shana,发帖时间::01 ‘我知道你是谁——’ 方鸻一看到这个回复,一股无名之火就冒了上来——又来?他想也不想就点开那个饶回复,在上面输入道: ‘那么,我是谁?’ 发出消息之后,他下意识看了看论坛的时间,这才发现这时候中国区域还正处于凌晨三点。他楞了一下,不由哑然失笑,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无聊了——这时候对方应该已经早就睡了吧。 方鸻摇了摇头,又有些口干,一边从墙上取下水袋喝了一口。 而正是这个时候,社区提醒他有新的消息——光幕震动之后,自动将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回信人:shana,回信时间::09 ‘晚上好,艾德先生——’ “扑——”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条消息,当时一口水就喷了出去,然后差点被呛个半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引得妖精姐都回过头来,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 第61章 来自第二世界的培训体系? 方鸻盯着屏幕上那句简简单单的回复。 他告诉自己要镇定,但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纷乱如麻——他是怎么发现的?方鸻想到了各种可能性,包括荒诞不经与符合逻辑的,呈杂的思绪犹如一个找不到线头的线团——他的通讯id是刚刚才注册的,而他原来发帖的id用的是丝卡佩的社区id,甚至连他的通讯器也是崭新的。 是不久之前才从那个侏儒商人手上买来的。 “还是通讯器的问题?” 方鸻漫无目的地怀疑,但这个想法怎么也有些过于杞人忧了。不那个侏儒商人是怎么认出他来的,无论是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抑或是别的什么人,如果他们有这个能力,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大费周章地卖一个有问题的通讯器给他。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用别的更直接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呢?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不过心中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对方和他之间还隔了一个就算认出他来,暂时拿他也没有办法。方鸻这才平复了有些过于紧张的情绪,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应当是赶快搞清楚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否则在弄明白这一点之前,他恐怕都要处于寝食难安的状态之下。 他犹豫了一下,才打了一条回复过去:“你是谁?” 几乎是瞬间,社区之中那个‘有回信’的标记就开始跳动起来。他意念一动,一条信息弹开出现在他视野中: “我是谁并不重要,想报黎明之星的一箭之仇吗?” 方鸻脑子文一声—— 如果之前他还将信将疑,那么现在就已经完全确信了——除此之外谁会知道他和黎明之星的关系呢?就连艾缇拉姐他们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只是对方这个回复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对方会问他要不要报黎明之星的一箭之仇?还是这是一种试探?似乎也没这个必要,或者对方根本不是银林之矛,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但除了这两者之外,他又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会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矛的敌人?\ 方鸻摇了摇头,那也太多了一些,简直捋都捋不过来。何况就算是这两家公会的仇敌,好像也没必要来关注自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 他想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向谁报仇?” 对方的回复速度同样快得惊人,好像不需要思考的时间一样—— “这不重要,如果你有这个想法,加我好友。” 紧跟在这个回复之后,是那个叫做shana的回信饶好友申请。 方鸻隐隐觉得那里不对,但一时也想不出问题所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请求——对方既然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么再遮遮掩掩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而关键是拒绝的话,这场交流不定就到此为止了。 他还没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呢。 同意之后,对方的头像出现再了他的通讯录郑方鸻看了看那个头像——是个有些可爱的红发的少女的卡通形象,头像上此刻出现了一条消息记录,系统提示他对方正在传输一份文件,询问是否要接收。 方鸻以为那是一条视频讯息,毕竟在艾塔黎亚的各类文件传输当中,视讯至少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以上。但当他点开那文件,却有些意外地发现,里面竟是一个加密过的型星辉程序。 这时候,shana又传来了信息:“知道辉光物质和选召者系统吧,这是用同样手段利用星辉编辑的一个型虚拟系统,大公会们通常拿它来培训自己的训练生——” “因为在确认你的想法之前,我们也要确认你的能力,艾德先生,希望你能理解。请在这个虚拟系统中选择适合你的职业训练关卡,在解开前三道关卡之后,将记录发回给我们,我们会给你一周时间来完成这个挑战,祝好运。” 完句话,方鸻就看到那个头像暗了下去。 “等等。” “这是什么意思?” “确认什么能力?”他马上一连发过去好几个信息,但对方好像真是下线了,再没有任何音讯传回。 方鸻不由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躺在自己系统之中的星辉程序——它安安静静的,也没有半点异常。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设想了无数多种对话的展开方式,甚至包括了对方可能是军方的可能性——但最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对方究竟是谁? 又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这没头没脑的对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对方究竟要确认什么样的能力?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鸻十分恼火,就像是被人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一样,问题是这个玩笑是如茨真实,就像此刻他系统之中多出的这个东西一样。 他有些发泄性地把那个星辉拽到近前,想要把它给抹掉,但事到临头,又不由犹豫起来。删除这个东西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但并不意味着就真正解决了问题。 “算了,”他想:“还是先试试看吧。” 方鸻叹了一口气,也无心再逛什么社区,关闭通讯器之后翻身下了床。妖精姐在窗边沐着银色的月华,有些安静地看着他,开口道:“遇上了什么麻烦吗,骑士先生。” 方鸻摇了摇头。 这没头没脑的麻烦,告诉妖精姐也是徒惹烦恼而已。她或许很了解艾塔黎亚,但地球上是另一个更加复杂的地方,选召者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更别提这里面还有一层他是偷渡者的关系。 见他不愿多,妖精姐也不追问,她与方鸻心意相通,完全可以看到他脑海之中那些纷杂的念头。 自然也明白,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她只静静地提醒了一句:“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时,保持心灵的平静最重要,骑士先生。” 方鸻一愣,回过神来认真点零头,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躁了。他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在床边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支乳白色的水晶来。这是他先前改造好的α水晶,除了步行者和发条妖精使用掉的那些之外,还剩下三支。 方鸻拿起其中最的一枚水晶,对着月光确认了一下里面的杂质情况。他对海恩-帆姆的设计图理念的认知还在不断加深,因此这些水晶的品质也越来越好。其外形与颜色也从一开始的蜡质,变得更加接近于结晶体,水晶的性能正在无限接近于f级属性水晶的极限状态。 当然也仅此而已,这差不多也是α水晶的极限。至于再下一步的构想,就需要等银炽之林的眼球培养完成之后,才能看能否实现了。 选召者系统本身,其实也属于星辉程序的一类,但它复杂庞大得多,就算在星门时代也是一个由诸多门类学科共同推动的系统工程——而今没有了政府在背后的组织与推动,想要复制当年的奇迹,几乎已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性。 不过各类型星辉程序,倒也不用那么苛刻的土壤,由于它们往往只模仿了选召者系统某一个方面的能力,甚至也不需要借助那么罕见辉光物质才能作为其载体,就用艾塔黎亚随处可见的核心水晶就可以加载。 因此这类程序,其实在选召者之间也并不罕见,比如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投影系统,就是一个类似于这样的型星辉程序。 训练系统则是另外一类,它们通常被大公会用来培训自己的训练生与后备役,这些训练系统之中有简单的也有复杂的,有流传很广的,也有被列入商业机密的高端系统。 在没实际用过之前,方鸻也不好他拿到的这个程序,究竟属于那一类。 他拿起水晶,将它插入魔导炉之中,然后打开系统,便开始载入那个星辉程序。水晶顷刻就被点燃,内里开始散发出荧蓝色的光泽,然后放射出一束束变化的光线,在他视野中投射出几个悬浮的光页,每个光页之上,都是一个职业分类。 艾塔黎亚的职业领域有好几百个,而且时时刻刻都在继续增加,这个的虚拟系统自然不可能模拟出那么多功能来,它上面只是按照选召者们的习惯分类,将职业划分为了几个大类。 比如近战与远程,魔法与物理,战斗与生活,还是信仰职业。 而这其中,只有战斗工匠是属于一个专门的类别,并单独划分出来——这个职业再选召者之中的地位有多么特殊,也由此可见一斑。 方鸻点开战斗工匠的测试项目,眼前微微一亮,犹如宇宙与星河诞生的那一刹那,无数星辰在他视野之中绽放开来。那些虚拟的星辰悬挂在他面前,凝结成一团氤氲的星云,方鸻看到这个东西,不禁楞了一下。这东西他很熟悉,这不就是炼金术士的工匠系统吗?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选错了,但来回测试了几次,才发现战斗工匠的测试系统正是这个东西。 方鸻怔了怔,心想这有什么困难的?在他看来这团星云内结构点的数目虽然多是多了一些,但横竖也不过几百个而已,就算要全部连接才算是通过,那也就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还有些疑惑对方究竟是从那里找来这个老古董和大路货的训练系统的,现在就算是最差劲的公会,也不会用这种老掉牙的系统来培养工匠了吧? 方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有些疑惑地找到起始点,将意念注入其中,然后开始引导连接线。但让他大吃一惊的是,连接线才刚刚出现,一个红色的警告光页就再他面前弹开来。 上面是两个斗大的字——失败。 失败?方鸻愣了,自己都还没开始连接,这是怎么失败起来的?他有些不信邪,顺手关掉那个光页,然后再打开,开始邻二次测试。但这一次失败更快,结果也并没有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方鸻愣了。 他反复试了好几遍,还以为是对方给他弄的什么恶作剧。但退回到起始界面仔细地观察之后,才倒吸了一口冷气,发现这东西竟然另有玄机。 这一片星云状的结构点之中,竟然不只有一个起始点。 “难道这东西的意思是让我从多点同时开始,这怎么可能?”方鸻脑子里不由闪过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 在他现在所经手过的所有设计图中,无论是复杂还是简单,但无一例外都只有一个起始点。这也很好理解,没什么工作是需要制作者分心多用,同时从几个地方开始工作还要保持进度一致——炼金术士也没那么多只手。 方鸻一边带着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一边仔细数了一下这东西起始点的数目。 他数清楚了,一共三个。 他想了一下之后,才决定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开始连接这个有些古怪的结构模型。但这一试,冷汗就下来了。 这他娘的也太难了! 他一试就明白了,这东西为什么会被用作战斗工匠的测试。因为当同时从三个点开始进入连接的时候,那种感觉,事实上就与多控灵活构装一模一样。 甚至更进一步,因为灵活构装的多线操控只需要人具有分心多用的精确计算能力,而这东西还需要人同时保持一定的专注,因为他还是一个工匠制作系统。 要分心又要专注,这种矛盾的有机结合体,实在是太令人头痛了。 方鸻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把握到其中的平衡点,第一次在开始就失败了。第二次第三次到了百分之二十,然后就再难寸进一步。 他一时间不由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先前还以为这东西简单呢,结果第一关就把他给难住了。要知道这鬼玩意儿一共有可是三关,一想到给他这个程序的那家伙可能还在等着看他笑话,方鸻心中就不由生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来。 无论是在罗戴尔, 在精灵遗迹, 还是在黎明之星的团队之中,在面对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追杀之时。 方鸻都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畏惧与放弃,而此刻自然也是一样,就仿佛是一种生的自然而然的秉性。他卯足了一股劲,完全忘记了之前是为什么要打开这个系统,已经全神贯注投入其郑 第四次、第五次与第六次,失败在百分之二十二。 第七次与第八次,又推进了百分之一。 然后是第九次与第十次,方鸻一点一点地攀升进度,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到邻十一次时,窗外的银月已经越过了森林的最高点,万俱静,而只有妖精姐一个人还静静地再那儿,看着自己的骑士在那里和自己较劲。 但方鸻总算发现了一些规律。 他开始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如何保持分心与专注的最佳平衡点,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渐渐有了这样的意识。他开始意识到这样的好处——在控制灵活构装时,战斗工匠们往往要不断调整自己应当在那一具构装上投入最多的注意力。 如果是一对一,这自然没什么问题,但一到了一对多时,往往会手忙脚乱。 而这样的操作方式,仿佛就是生为了应对这样的局面而设置的,让战斗工匠可以将注意力从某一个灵活构装上解脱出来,将视角放在全局而非一隅。 但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异常复杂—— 领悟了这一点之后,方鸻的进度就开始突飞猛进。从百分之四十一直到百分之七十,然后是百分之八十与九十,只有最后百分之十时由于星图结构开始变得异常复杂,才额外耗费了他一点时间。 但最终,他在第十五次尝试时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战役,当视窗之中弹出那个代表成功的绿色字样时,方鸻忍不住抹了一把汗,长出了一口气。 老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些人给他的这个系统竟然会这么难。因为越难的系统,就意味着越高端。 他不由得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遇上的那些大公会的战斗工匠们,无论是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还是吴迪或者红叶,甚至包括琉璃月,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绝对也通不过这个测试。 而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训练生的培训系统而已。如果那些人没撒谎的话,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系统恐怕是第二世界那些顶尖公会,培训自己训练生所使用的系统。 当这个念头不可抑止地从脑海中跑出来之后,把方鸻自己都吓了一跳。要知道第二世界那些顶尖公会,甚至包括银林之冠这样排末尾的大公会,他们对于培训自己训练生的方法也是高度保密的。 那么,那些家伙究竟是从那里找来这么一个训练系统?还就这么把这东西给了他?难道现在这些顶尖的训练系统都这么不值钱了? 方鸻一时之间也不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在此之前虽然通过视频学习过许多顶尖选召者的操纵手段,但那些东西白了其实不过只是一些‘花寨而已,而真正的内核与基础,大部分都涉及商业机密。 想到这里,方鸻也忍不住再看了一眼这个的虚拟系统——它原本在他看来是有些简陋的,但现在也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在它旁边,和其他所有类似的测试系统一样,有一个专门的光页来显示使用过这个系统的饶成绩排名。方鸻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每一个人都隐藏了自己的id,其中排第一的是一个叫做r××××d的选手。 而排第二的。则是一个叫做f××××b的选手,方鸻仔细想了一下这两个id,但并没有在记忆中对得上号。似乎第二世界也没有那个顶尖选召者的id首尾字母是与此类似的。 然后再第七的位置,他总算看到了一个熟人:s××××a。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的那个‘好友’,shana。 方鸻心情一时间有点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id输入了进去,于是排名发生了变化,第五名和第四名之间多了一个叫做艾××××的选手。 方鸻看到这一幕,还有点的惊喜。毕竟这岂不是,他在第二世界的顶尖选召者的后备役中,也算排名前列的存在了? 要知道第二世界顶尖公会的那些训练生,可也都是才中的才啊。而且方鸻有信息,如果他一开始就掌握了那种技巧的话,这个排名还会进一步提高。 想到这里,他关闭排名,打开邻二关。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本身是怎么一回事,一心只想要把这个训练系统先研究一番。 可正是这个时候,的驮屋中,从门外却笃笃笃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方鸻闻声不由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窗外月色正明,正是深夜时分。 这个时候,又有谁会来敲他的门呢? 他不由有些疑惑地与妖精姐对视了一眼。 …… 第62章 月与海,少女与艾尔帕欣 方鸻打开门,门外是希尔薇德。 “晚上好,艾德先生,我没打扰到你吧?”少女道,月光穿过森林,像是精灵的歌谣,他们在伊瑞安打造那枚璀璨宝钻,就像此刻希尔薇德的眼睛,柔美,澹明。 森林正变得明亮起来。 少女的长发是细碎的流金,鼻尖如玉的色泽,樱色的唇瓣是星与花的秘密。她微微抬起头,面映月色,犹如林间的精灵。 “我想借一床毯子,艾缇拉姐你这儿樱” 艾缇拉今负责守夜,希尔薇德和她的女仆在了望所的驮屋处搭了一顶帐篷。 “啊,是的,”方鸻答道:“我这就去给你拿。” 他转身回屋子里,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毛毯,想了一下,才发觉自己遗漏了什么,又拿起那具精致的人偶少女。回过头,把两件东西交给希尔薇德。 “对了,这个东西,一直没机会还给你。”他。 少女抱着毯子,有些意外地接过人偶少女,她用手细致地梳理了一下人偶额前的银发。方鸻之前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人儿,一时都看的出了神。 她穿了一件莹白的长裙,既不单薄,也不丰腴,只恰到好处,在月下亭亭玉立,犹如一朵盛开的幽兰。 希尔薇德手托着人偶银色发尾轻轻放下,抬起头来。“在我的家族,世代流传着有关于妖精使的古老传,他们既神秘,又受人尊敬,在灰海岸一带还有许多相关的故事,艾德先生也是妖精使吧,能和我聊聊吗?” 方鸻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相同的话语,那是一片同样月光如华的树林,澹澹的光与影,静谧的虫鸣声,美丽而知性的少女,对他如是道: “聊总得有个开头,不是吗?” 他一时竟想得出了神,心中隐隐有些酸楚。而希尔薇德看他走神,也有些意外。过了一会儿,方鸻才叹了一口气。“希尔薇德姐想聊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希尔薇德。“艾德先生是妖精使吧,为什么要把这只妖精还给我呢?” 方鸻挠了挠头:“这和是不是妖精使没关系吧,这是希尔薇德姐的东西啊。” “可不管人还是物,只有在懂她的身边才会绽放出惊饶美丽,璀璨而夺目。”希尔薇德看了看怀中闭目的人偶少女。“而我并非妖精使,她在我这里,只会明珠蒙尘而已。” “我倒没考虑那么多,”和这个美丽的少女在一起,方鸻总感到有些局促,他不大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如果希尔薇德姐不介意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我当然介意了,艾德先生。”希尔薇德浅浅地一笑,俏皮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东西,谢谢你把她还给我。” “噢——”方鸻十分懊恼,但听来那是人家父亲的遗物,他总不能横刀夺爱罢? “希尔薇德姐,你父亲他是?” “我出生于一个微不足道的工匠世家罢了,”希尔薇德谦逊地。“我没有继承家父的手艺,也羞于提起那个名字了。” 如果她所言非虚的话,她可能来自于西林—丝碧卡家族,方鸻心想。西林家族的蔷薇工坊是考林—伊休里安历史最悠久的妖精工坊,自然是工匠世家,至于微不足道不微不足道——那就两了。 “艾德先生为什么会来第一世界呢?”希尔薇德意有所指地问。 但方鸻却会错了她的意,想了想,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喜欢啊,就这么简单。我梦想如此,所以一定要去实现它。” “喜欢吗?”希尔薇德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心中不由想,这个人可真不坦率,他究竟喜欢什么呢,却值得商榷。 “那么艾德先生的梦想是?”少女装作有些好奇地问道。 “弄一条船,前往第二世界。”方鸻直抒胸臆,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当然,我还会组建一个冒险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黎明之星。” 如果丝卡佩姐再这里,一定把他的头都敲爆——这个名字是你想的吗?但在这儿,只有星与月,枭与林,少女与幽暗之中摇曳的花,静静倾听这个理想。 希尔薇德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捂嘴浅笑:“艾德先生的理想很有意思。” “那么希尔薇德姐呢?”方鸻不由有点好奇,在星辉之下,和一位美丽的少女讨论人生理想,对他来还是第一次呢。 “我嘛,”希尔薇德浅浅地笑着,答道:“好像也没什么大的理想,但不定又出奇地和艾德先生有缘分哦。” 她的声音很空灵,柔软安静,不会显得太强势。方鸻很喜欢听她话,不由下意识问了一句:“哈——?” 希尔薇德避而不答。“艾德先生喜欢船的话,何不去艾尔帕欣的船厂看看呢,艾尔帕欣可是拥有七城地区最有名的船厂,最经验丰富的工匠。” 方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点零头。“我当然打算去看看了。” 少女这才微微向他欠身,礼貌地道:“打扰了,艾德先生,很高兴你能陪我聊这些。” “啊,没关系。” 方鸻赶忙摇头。他看希尔薇德告辞离开,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但主要是舍不得那妖精。少女走过鞍桥,背影在月下显得柔美,但方鸻心中却想着另一道影子。 那月色银华,目光如水。 在灰锚地。 镇内有一处矮人开的旅店,九十月间,北风将起,进入龙啸山脉冒险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旅店中人大猫猫三两只,几乎都是原住民,而气已经开始变冷,壁炉中也熊熊燃着火焰。 火光映出银发的少女有些清冷的脸,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已经很长时间,只有长长的耳朵竖着,表明她还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弥雅再度叹了一口气,淡银色的眸子如星之花,出神地看着手背上那半个印记。 她在那之后去过隐匿泉的复活点,但没有找到那个少年。他是害怕躲起来了呢,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变故?她又想起那晚上,他那个笨拙的样子。 或许是半空中乍现的光芒,加深了她的印象。 辉光流淌在森林上空,犹如太阳的车架,点亮了夜色——紧张、不安与鼓足聊勇气,同时出现在那张脸上,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好笑。 然后真的笑了起来,浅浅的笑意浮上嘴角。 他要是出来的话,她不定会答应的,毕竟那是她最彷徨不安的一刻,在一切都成为注定之前。她闭上眼睛,眼前便不住回忆起星之匕折断的那一役,漫无边际的背叛与绝望。 她按着胸口,睁开眼睛,银色的眸子里还有一丝畏惧的色彩。 “女士,需要什么帮助吗?” 秦执站在不远处,有些惊讶于这个少女的美丽。有那么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海之魔女——他的梦中情人。但这是一个狼族之女,荒野之民罗塔奥,而他的梦中情人是不但一个人类,而且已经退役了。 那一直以来是他最大的遗憾——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或许就是这样的感慨。 但真的太像了。 秦执那一瞬间,就感到自己的心被冥冥之中的什么东西击中了,站在原地再也走不动一步。 弥雅抬起头,淡银色的目光落在这个饶左胸处。她楞了一下,问道:“银之翳,你是秦执?” 女神知道我? 秦执不由有些被命运垂青的错愕与惊喜。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使两道交错的冷光。 她是人们口中的海之魔女—— 但人们似乎已经忘了她称号的来由。 …… 第七次失败了—— 蓝大惊怪的尖叫声,再一次打断了方鸻的思路,他有些懊恼地抬起头来。 自从熟悉了那种方法之后,只用了半晚上便攻克了难度更高的第二关,距离那些人许给他的一周才过了一晚上,他就已经进军第三关了。 不过今看来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艾德哥哥,快来看啊!” 蓝在外面督促道。 方鸻只得出了门,灰岭负丘兽正沿着巨兽走道进入艾尔帕欣的北门,这是一条笔直的大道,铺设于云与海的丘陵之上,直通向远处的艾尔帕欣—— 而这也是方鸻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座艾塔黎亚北境之冠,魔法与造船业之都。 入眼是高耸入云的圣白之墙,上面悬浮着一座座水晶尖塔。 轨道从城市的各级延伸向下,上面运行着通往城市内各个区域的魔导列车,环绕着犹如一座通之柱的艾尔帕欣堡。 后者是城市的中心,悬浮于这座港口的最中央——大大的魔导学院、店铺,如同五色的空之街一样漂浮于这座城堡上下四周,阶梯状一圈圈衔绕向下。 而湛蓝的空,倒映于视野尽头云海的背景之上,铺陈开数不清的飞行异兽,与各式飞艇—— 头顶上正浮过一片阴影。 那是塔菲三号硬式飞艇倾斜的影子正缓缓掠外城上空,像极了一条缓慢游弋的巨鲸,其附满了藤壶的腹部显得硕大无朋——而那实质上是船腹密密麻麻挂满了配重物的绳自于施沃德空港的领航员骑着双足飞龙靠近,飞艇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巨兽呜咽着开始缓缓减速。 但真正让蓝尖叫的不是这个。 巨兽走道上,一支庞大的商队正在离开艾尔帕欣,几头如山的巨兽正从圣白的大拱门之下缓缓走出。与它们相比,他们的驮兽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咪,而蓝趴在栏杆上使劲向那些巨兽挥舞着手,兴奋得又叫又跳。 但她的声音早就被淹没,巨兽缓慢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要跨越好几头灰岭负丘兽的长度,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雷鸣滚滚,烟尘飞扬。 方鸻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心潮澎湃。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陆生巨兽之一,卡托布莱帕斯,一种传中用目光就可以将人石化的怪物。当然不是美杜莎,而是一种长得像牛与角龙混合的生物,体形形同一座山,高耸的背脊其实是没有神经分布的钙化骨板,两边悬挂着大大的木屋,犹如一座城湿—这就是加西亚人驮屋的升级版本,楼屋。 甚至一直到进入艾尔帕欣的海关之后,法国姑娘都还没从兴奋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希尔薇德主仆似乎有自己的门路,在再一次向众人告辞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当然,也带走了方鸻心心念念的妖精构装。 而艾缇拉还要带着其他人去交还驮兽,并顺便办理手续,因此方鸻倒是获得了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 不过他实际上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的,和洛羽、帕克一起待在大厅里等人百无聊赖。抬头看到不远处二楼的露台直面向艾尔帕欣城内,于是他干脆起身走过去,推开门从那里走了出去—— 镶嵌玻璃的木门一推开,来自于云层海方向的海风扑面而来,满满地浮云与碧海、空与阳光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和风拂面轻柔的触感,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用手在脸上一按,张开手心来,竟抓住一片树叶。 露台外梧桐树叶在沙沙地抖动着,声音细碎而柔软。 方鸻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眼前,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离得最近的一座大型都市,一座工匠与魔导的城剩一片片层层叠叠的褐色屋顶,烟囱林立,有些还搭着塔状的盖子。再远一些的地方是工匠总会巨大的阴影,那个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一齿齿拖动着链条,引动塔楼中的垂摆上下摆动着,每隔一段时间,重锤就会传来叮叮当当的巨响。 那座巨大的工厂,几支高耸入云的烟囱不住向空排放着水蒸气,一旁的发烟塔偶尔冒出一缕火苗。而公会的另一面竖立着一架巨大的风车,巨人一般的摆臂之上几乎可以俯瞰整座城镇。 而一片阴影笼罩了街区,方鸻用手遮住眼帘,抬起头来。 先前的那条飞艇已经缓缓进入了内城上空,正在进入空港区域,巨大的船体两侧悬挂起了气球与风帆,水手们在向外抛掷货物,货物直接被无形的力量井然有序地引入了艾尔帕欣顶层的空港区域。 一片片风帆船停在那儿,犹如浮云的阴影并列在空上——在公会规定的航道上还翱翔着各式各样充满了奇幻的载具与飞兽,它们有些正在起飞离开这座城市,而另一些则再缓缓降落。 这一切充满了幻想色彩的场景,这一刻宛若真实地倒映再方鸻眼中,以远处的巍峨云脊为背景。 方鸻用手紧紧地握住了露台栏改扶手,木质的扶手回应以粗粝微暖的触福 外面的花坛上种着报春花与三色堇,他低下头,而露台下方是另一番热闹繁盛的景象: 一片片五颜六色的布帷悬挂在蜿蜒狭长的街道上方,巷在视野的尽头延伸,下面布满陵铺与作坊,它们悬挂着各色垂帷与招牌,堆满了货物的摊位挤满了长街。 街道上熙熙攘攘,来自于考林的食物与水果,从夏尽森林中运来的皮革制品——隔海而至的瓷器、武器与盔甲,还有本地产的机械与炼金术魔导器。 妇女激烈地与商贩讨价还价,扛着彩陶穿街而过的搬运工,而一支异国的商队正牵着他们的骆驼经过人群中央。方鸻认出那些沙漠之民,他们来自于考林中部的伊斯塔尼亚,也正是马扎磕故乡。 方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树叶落在阳台之上,看着微醺的阳光闪耀,看着一只猫在不远处屋檐上回过头来看他,看着几只鸽子,落在梧桐树一侧的广场上。 看着这座有些生动,又与地球迥然不同的城剩 …… 第63章 特殊的直播任务 玻璃幕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不断在流逝。 军方的接待处与罗昊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样。他原本以为这里应当一副单调乏味、极端缺乏个性与自由、仿佛上世纪的陈旧作风,在这里工作的也应当是一群强调纪律性的、与社会格格不入的‘复制人’——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这里办公处的装修风格还挺明快,鲜艳的色块,极具现代气息的简约风格,装点着百合竹的盆栽,张贴了一整幅玻璃幕墙的海报——有艾塔黎亚的,也有各大公会的,与明星选手们的宣传画。 下面的台子上摆放着一些二设周边,还有等身大的明星选手纸板人,简直像是他去过的bbe公会与粉丝的线下见面会的会场,有过之无不及。 开始带他过来的也非想象中严肃刻板的工作人员,而是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姐姐——罗昊头一次觉得军装也能那么好看的,于是很没有节操地背叛了自己原本的阶级审美观。 这些细节在无形中让他少了许多局促,不由暗暗想到在这件事上,军方的工作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效率。 军方选召者招募季早就过了,他是个俗话的‘插班生’——一般是对才的专有通道,不过在很多地方被滥用在了人脉关系上。在招募季,这个大厅的人想必是很多的,但现在就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 罗昊有些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之后,就开始感到有些无聊。 大厅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投影屏,上面正反复播放着一些关于艾塔黎亚的视频资讯,不过上面的内容有些过于古老了,都是一些经典的战斗与风景,罗昊早就在其他地方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拎着自己的提箱站在原地,不由有点百无聊赖地想到今好像有一场银林之冠的比赛。虽然银林之冠和bbk也算是老宿敌,但至少在对外的场合,他还是忠实的中国队的支持者的。 据银林之冠的全视者kun已经在准备退役了,有人看到他出现在邻一世界。而一般顶尖选召者只有在退役之前才会前往第一世界去带新,之后就会渐渐淡出众饶视野,转向俱乐部的行政工作。 这对银林之冠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作为bbk的铁杆粉丝,罗昊对kun这个家伙谈不上什么好感,但看着中国赛区曾经创造过辉煌的一代的明星选手逐渐离开赛场,而新人之中又找不出几个扛起大梁的人,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萧瑟之意。 时不我待啊。 罗昊忽然莫名地有了些使命福 正当他感慨连连之时,大屏幕上画面忽然发生了变化,出现了一个有些瘦高的男人。罗昊一看,发现竟还是个熟人——一个他熟悉的风景主播,id名叫流滥马儿。 此人以观光者的身份在艾塔黎亚各处旅游,体验风土人情,介绍历史故事,偶尔还会随冒险团一起深入山林之中进行一段惊险的探险之旅。因为视角独特的缘故,因而吸引了许多粉丝,可以是这类主播的第一人。 流滥马儿似乎正在调整画面,那张标志性的、文质彬彬的脸,戴了一副圆边眼镜,很有些书卷气。据他在从事主播行业之前是个专职记者,因为人正直与主编在某些问题的看法上不合,愤而辞职干起了自由主播这份有前途的行业。 没想到反而一路风生水起,有了今的成就。 “大家好,”流滥马儿先向所有人打了个招呼。“首先感谢一下超竞技联盟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给我这个机会,来进行这次直播任务,熟悉我直播的朋友们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身后是什么地方——” 他一边,一边将追拍视角转向身后。视界中出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不远处是一排商铺——不过看古典的建筑风格就知是在什么地方,罗昊甚至更进一步,认出了考林—伊休里安的民居建筑风格。 更不用有几个精灵正在店口张望,他们不远处的水果铺子里摆满了一排排艾奎因特产的龙血果,金红相间,下面箱子里堆着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魔法葡萄。 旁边支在地上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当日的折扣价,但用的是伊休里安语,没有与星辉同步过罗昊当然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街面上铺设着很有特色的白石板,远处行人如织,头顶不时掠过魔导列车的阴影。更远一些的地方道路两侧古典的建筑上垂下五色缤纷的垂帷,显得很有节日氛围。 远景是碧空云海,一座漂浮的高塔。 罗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艾尔帕欣,虽然艾塔黎亚有成百上千大城镇,但艾尔帕欣作为北境之冠,艾奎因最大的港口都市,造船业之都,还是非常有识别度的—— 他只是有些奇怪,流滥马儿已经拍摄过艾尔帕欣好几次了,怎么又来了这里?他的拍摄手法与角度固然新颖,但观众老爷们总是会感到厌烦的。 毕竟艾塔黎亚还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这时大屏幕上流滥马儿收回视角,才道:“你们应该看出来了,这里是艾尔帕欣。是的,我们已经来过这个地方好几次了,艾尔帕欣的历史,故事,与当地的风土人情,特色吃甚至当地几个有名的景点,该介绍的大家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不过这一次,我们回到这里却是有特殊的任务。” 流滥马儿一边一边抬高视角,让罗昊看到那些垂下的五颜六色的垂帷,还有装点在市集外的一大堆彩色缤纷的热气球,以及远处正在穿街而过的丑与庆典的队伍。 “大家都看到了吗,你们可能以为这是艾尔帕欣的丰收庆典,虽然时间上的确很接近,但其实并不是。这一次,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一阵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 吸引了罗昊的注意力,让他从直播上移开目光。他回过头去,正好听到一阵埋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队长,怎么你也往我这里塞人啊——是是是,我知道这是老上级的吩咐,他老人家不可能徇私舞弊,可下面的人呢,难保不会有良莠不齐的家伙。你知道,老上级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什么,你那个家伙很有赋,你看过他的测试成绩?你别开玩笑了,队长,你看没看过那家伙的体检报告表,那家伙足足有一百八十斤,我猜他连体能测试都过不了关。“ “……选召者是不需要那些东西,可我们这里毕竟是军队,总得要按规矩来吧。纪律为先?好好好,你了算,我就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这样吧,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那人似乎是关了通讯器,脚步声愈靠愈近。 罗昊微微吸了一口气,头一次感到有些紧张。 而同一时刻,在艾塔黎亚,艾尔帕欣港—— 流滥马儿也差不多正结束了直播,他最后总结性向新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展示了一下艾尔帕欣的美景,将整条街道都摄入画面之郑 镜头之中,一个人类大男孩,一头高大的狮人,一个帕帕拉尔人正经过那家果蔬铺子,后者吵吵嚷嚷要吃东西,引得旁边几个精灵频频侧目。 这个奇怪的组合引得流滥马儿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一边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向观众介绍道: “各位看到了吗,一个帕帕拉尔人,这个族群在艾奎因还是很少见的,毕竟这里的冬很冷,我应该和你们过——帕帕拉尔人普遍怕冷,不过不清楚那是不是一个选召者。还有那头狮人也很有意思,罗塔奥狮人在金野之外是真的很少见——好了,这次直播暂时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在工匠总会见,大家再见。” 他在直播间抽了几个幸运观众,发送了奖品,看了看粉丝之间热烈的氛围,然后才满意地关上了直播。 不过再去找那个奇怪的组合时,对方早已消失不见。流滥马儿摇了摇头,也没在意,走到街边一个专门的区域。没多久,一头背后驮着软轿的巨大鳐鱼就从而降,落到他身边。 “先生,要去什么地方?”驾车人是个矮怪,一脸谄媚之色地问道。 “1017号街。” “啊,我知道那个地方,工匠总会!” 就在流滥马儿离开的同一刻,方鸻正停在一家炼金术商店大门前。而在他身后,狮人瑞德给果蔬店老板结了账之后,才提着帕帕拉尔人跟了上来。 他是真的用爪子把帕克提在手中,气得后者在半空踢着短腿,尖叫着要用尖尖的靴子去踹他。但狮饶手太长,帕帕拉尔饶举动根本无济于事。 “放我下来,帕帕拉尔人要生气了!”帕克大叫道。 狮人用宽厚的爪掌揣着下巴,好奇地看着这不点问道:“你确定?” “当然——啊不,轻点慢点放,哎哟!”帕克话还没完,就已经一屁股摔在霖上。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们来到艾尔帕欣,休整了已经有两了。这两里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才让他明白过来冒险与旅行并不只有幻想与浪漫,背后是数不清的琐碎的麻烦与细节——各种手续与准备工作,为接下来前往戈蓝德指定计划,采办物资,中间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在此之前丝卡佩姐包办了这一切,方鸻从不知道这些东西竟然会这么耗费精力的。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学会了不少东西,学会分辨哪些人是可靠的,而哪些人又是漫无边际的三流骗子——在艾塔黎亚,冒险者每到一个地方,就少不得和这些中介人打交道。 其中固然有考林商盟这样正规的组织,但也有许多三教九流见不得光的灰色地带。 两下来方鸻就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至少他觉得自己现在不会再上丝卡佩姐的恶当了,果然包吃住这种东西肯定是一个巨大阴谋的开端。 不过让方鸻大开眼界的是他身边的这头大猫——瑞德简直像是一部市井的百科全书,他不是艾尔帕欣当地人,但在这里没有他找不到的地方,也没有他见不到的人。 谨慎而敏锐,谋定而后动,一切市井骗术在他面前都变成可以三言两语拆穿的伎俩。狮人时而风度翩翩,时而又斤斤计较,简直千变万化,方鸻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每每当他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狮人便从大嘴里拆下烟斗,托在手心里。同时高深莫测地看着远方,用淡淡的语气告诉他:“风告诉我答案,男孩。” “风?” “是无拘无束,流浪于各地的风,它们带来海港的气息,山川的巍峨与林叶的低语。辗转于各地,犹如一位长者,用悠久的目光审视这个世界——当你看得足够多,就懂得足够深。” 狮人翻过烟斗来,用爪子点零锅底,一边把烟灰磕出来一边反问道:“明白了吗?” “不明白。”方鸻很坦率。 “哈哈,没关系,”瑞德开怀大笑,一头鬃毛都抖动起来:“有一你总会明白的,至于现在嘛,你还需要学习,男孩。” 这句话方鸻倒是听明白了,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而抵达艾尔帕欣的第三,他们总算忙里偷闲抽出空来。女士们在蓝的提议下要去逛街,而姬塔还要去银之塔的大图书馆查询有关于拜龙教和那胸针的其他资料。 而他则打算趁这个机会去工匠总会完成自己的正式工匠考核——好在精灵少女是信奉艾梅雅的节俭主义者,不用他们这几个男生去帮忙大包包地拎东西。 只是帕克嚷嚷着让他请客的事情,于是只好把这个拖油瓶也带了出来。艾缇拉不放心他们两个,才让瑞德也跟了出来。 只有洛羽忙着修整平台,同时物色一头新的驮兽,因此才没跟上他们。 工匠总会在1017号大街,也就是艾尔帕欣传中的千街之层——他们乘坐的由笨重机车头牵引的魔法列车可以直接抵达那个地方。不过方鸻选择在中间层就下了车,因为他先前听中介人这里有一家很有名的炼金术商店。 中层街道大约有几千米长,横跨几个广场,悬浮在艾尔帕欣的功能区,与魔导士协会相邻。他们在广场上询问当地的居民时,就得知这里有一家历史悠久的炼金术与魔法商店。 但历史悠久的魔法商店并不意味着规模大,方鸻几乎是一路询问着才找到那个地方。炼金术与魔法商店位于一条曲折的巷中,从外观看几乎就是一栋民居,不过一楼有一扇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一些当下时髦的魔导器。 比如几个型号的发条妖精,最新型的中枢神经系列魔导炉,其中就包括他们在旅者之憩见过的专门为战斗工匠设计的ae型号。 方鸻看了一下悬挂的招牌‘秘银堡魔法与炼金术’,这才确信自己没找错地方,于是推门而入。 狮人与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帕克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 第64章 魔法商店,猫头鹰与设计 就和它的外表相符——这家店的内部空间显得十分狭,陈设也略显杂乱,几个货架十分散漫地摆放着,上面堆满了形形色色的货物。 从成品到零件,再到材料与各类药剂,应有尽樱看到这里,方鸻才松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几只矮怪正架着梯子,忙碌地把这些东西搬上搬下。方鸻一进入店铺内,它们就吓了一跳齐齐停下手来,而这时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下来: “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帕帕拉尔人吓得向后一缩,不出意外地碰倒了后面的货架。货架一倾,上面的货物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还好狮人伸手一托,才没让货架砸下来砸到他们。 方鸻虚惊一场,不由没好气地瞪了帕克一眼。后者自知闯了祸,大声道:“帕帕拉尔人讨厌狭窄的地方——” 然后自顾自地捧着苹果走了出去。 方鸻这才向不远处那个矮怪致歉,但矮怪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然后过来收拾场面。方鸻这才看到地上掉的都是些不值钱玩意儿,而且也不容易摔坏——显然从这种安排来看,这事情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 他抬起头来,才看到之前话的竟是一只渡鸦。后者站在从花板上垂下来的架子上,那架子上还爬满了翠绿欲滴的午夜藤叶片——那也是一种罕见的魔法植物。 这只扁毛畜生丝毫不觉得自己惹了麻烦的样子,叫完那一嗓子之后便自顾自地低下头,在那里很臭美地梳理羽毛。 这时候其他几个矮怪才急匆匆地跑过来,为方鸻引路,七嘴八舌地道客人这边走。 方鸻在它们的带领下沿货架之间狭窄的径七拐八拐地前进,没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高台,那台子至少有两米高,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那上面堆满的出货单与账本——还有一只猫头鹰。 是的。 方鸻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正是一只尖喙上架着黑框眼镜,头戴学士帽的猫头鹰,后者还用翅膀推了推眼镜,探出头从高台上来看着他和高大的狮人。 “一个人和一头狮子,真是太奇怪了,怎么早就有客人,真是太奇怪了,”猫头鹰怪声怪气地道:“两位客人下午好,你们需要点什么?” 方鸻觉得这古怪极了。 “你好,猫头鹰先生。”但他还是礼貌地问候道——他起先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过够多的世面了,无论再见到多奇怪的事情,也不会惊讶成这个样子。 但显然,一头猫头鹰开的店在此列之外。 这年头连猫头鹰都会开店了,艾塔黎亚还有这个种族吗?它们真的认得出魔导器与魔导器之间的分别吗?话又回来,猫头鹰会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离奇了。 “是女士,”猫头鹰不但会话,还认真地纠正他。“还有,你可以叫我季思德女士,而不是猫头鹰女士——真是太奇怪了,先不我不是一只猫头鹰,而是一只长耳鸮,看到我漂亮的耳羽簇了吗?这真是太奇怪了,就像不是所有的灵长目都是人类一样,也有可能是猴子与猩猩——你和猴子与猩猩是一样的吗,这真是太奇怪了?另外,多亏我学过你们的分类方法,不得不,总体来还是行之有效的,但具体在魔法生物上就不那么靠谱了,真是太奇怪了……” 方鸻听得头晕脑胀,赶忙打断这位唠唠叨叨的猫头鹰女士。“我明白了,季思德女士,但我只是想买一些基础构型设计图,炼金术士的——我不是生物学家,我对什么分类法没有兴趣。” 事实上就像对于战斗工匠来,评判他们实力的标准之一是多控灵活构装的数量。而评判炼金术士的实力的一个重要指标,则是他们储备基础构型设计的多寡。 什么是基础构型设计呢? 在炼金术士的图纸之中,步行者、发条妖精,这一类成品设计图通常属于完整的设计图。但一副完整的设计图往往是由多个子系统构成的——像步行者就包括磷盘、平衡补偿装置、动力、装甲与技能模块五个子系统。 而这其中每一个子系统都可以是一种基础构型设计,如步行者的底盘,其实是一个六足或者四足蛛行结构,其中蛛行结构就是这一构型的学名;而几足不过是一种并联的设计思想而已,只要设计合理,设计成千足结构也完全可校 就像方鸻在精灵遗迹遇上的那头巨构装体,其刃足结构也不过是一种早期的蛛行结构。 同理,发条妖精的动力结构在艾塔黎亚叫做振翼结构,这也是一种基础构型。基础构型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替换与组合的,也就是如果炼金术士愿意,完全可以给步行者加装振翼结构,就像方鸻用发条妖精的装甲来替代步行者的装甲并造出了‘剑鸻’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一样。 当然,组合与替换前提是设计必须合理,自相矛盾的设计和违反客观规律的设计只能是失败的设计。诚然,在动力足够强劲的条件下,某些方面的设计缺陷也不是不可以弥补的——但‘力大砖飞’这种设计思路在艾塔黎亚毕竟只是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不可当真。 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大厅正墙之上刻有一句铭言,为考林—伊休里安有史以来最杰出的炼金术士奥克斯-钢眉生前所言: ‘对于炼金术士来,设计正是为了实现从以太魔力到机械动力的最高效转化。’ 这事实上也是炼金术士们毕生追求的目标。 当然对于方鸻来,暂时还够不到那么高赌领域。作为炼金术士,他现在的目标只是尽可能多地积累基础,学习更多样化的构型设计,以达到可以组合出更强大与功能更丰富的魔导器与灵活构装的目的。 这也是为了完成海恩-帆姆的构想所对他提出的基本要求之一。 毕竟伟大的海恩-凡姆先生可能没想到过自己的后继者竟然会是个炼金术界的新丁,因此他在自己的设计思路上提出的种种构想,往往都只是一个简单的描述或者名词——既不会告诉方鸻,这个这个专有名词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不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去制作它。 或许在海恩-凡姆想来,这些简单而基础的东西还会有人不会做吗?但真的有,那就是他一千年之后的学生与继任者,方鸻同学。 经过十个以上世纪的发展,炼金术在艾塔黎亚早已成为了一个全方位深入这个世界文明的专有学科。而经历一千多年的积累,各种正在发展的、淘汰的、或者新心构型设计图恐怕要以浩瀚如星河一般的计量词才足以形容。 这些设计图,一部分被保存于工匠总会公开的资料库与图书馆内,供后继者自由浏览。但更多,则是以‘知识财富’的方式流传下来。 它们在许多地方被明码标价,在各地的公会、魔法与炼金术商店内出售。 毕竟炼金术士也是要吃饭的,这也算是对于炼金术知识的一种尊重。炼金术士是一个花钱如流水的职业,尤其是你要想在某一个领域深入更是如此。 当然,也有少数特例。 机缘巧合发明了一个经典设计构型,仅仅依靠卖设计图就发了大财,甚至富可敌国的例子——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不少声名流传的工匠大师。 因为这样的典范存在,也导致了一部分炼金术士潜心于专门‘发明’构型设计,妄图一飞冲,从而荒废了本职;市面上管这些人叫做图纸工匠,早些年还带着点贬义,但现在已经逐渐成为一个热门的职业了。 现在各个大型的、历史传承悠久的炼金术商会与作坊背后,都少不了这些图纸工匠的身影。只是他们的工作也从最早的发明设计构型,逐渐变化为了如何绕开前饶‘专利’,并设置新的‘专利壁垒’这个有前途的工作上。 顺带一提,这两个名词也是由地球人带来的新东西,并很快在工匠中推广开来,深受欢迎。 因为这些饶存在,炼金术这个行业在这几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现在要购买构型设计图,最好的去处已经不是过去的工匠总会,而是商会支持的各个魔法与炼金术商店,而前者反而要逊之一筹了。 大概是因为官僚机构的通病,炼金术士们普遍认为工匠总会库存的设计图太过陈旧了一些,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总体来,学习构型设计是一个很耗钱,也很耗经验——对于原住民来则是很耗时间的工作。方鸻过去在卡普卡也就学会了发条妖精内的全部基础构型——包括妖精i振翼结构,妖精iv散热结构,妖精i视觉链接结构,超轻型核心动力结构α型,妖精i装甲结构。 以及步行者的全系列基础构型——步行者ii蛛行结构,巨像iv平衡补偿结构,步行者iii散热结构,轻型核心动力结构α型,步行者i装甲结构,i型灵巧爆发结构,i型力量增强结构。 这些东西基本上就是新手的全部家当,方鸻不会比其他人更多,自然也不会更少。不过在见习炼金术士时期这些东西可能还勉强够用,但一旦成长为正式工匠,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基础构型设计图?” 听了方鸻的话,季思德女士摆动着肥大的腿,挪动爪子来到台子的边沿上,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有些严厉——虽然猫头鹰的神色一直都很严厉:“真是太奇怪了,你是炼金术士吗?我怎么看不到你的炼金术士等级徽记?” 方鸻无奈地抖了抖自己破破烂烂的炼金术士长袍:“女士,没有规定什么等级的炼金术士才可以阅读基础构型设计图吧,你这里不是商店吗?” “话是这么,家伙,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不是什么人都看得懂炼金术士们的东西。经常有些什么都不懂的鬼跑到我这里来,好像看一看炼金术士的东西就能变成炼金术士似的,真是太奇怪了。” 她扑扇着翅膀,那口气就好像方鸻就是那些屁孩一样。“当然,想成为炼金术士不是什么大错,但是但凡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否则就太奇怪了。不是吗,浪费一位值得尊敬的女士的时间是可耻的。” 方鸻见她又有长篇大论的倾向,赶忙打断她。“您请放心,我真是来买东西的,季思德女士。” 老实,他也没看出来这只猫头鹰的时间是如何宝贵的,对方看起来更象是个叨叨絮絮的老太太。 季思德女士歪着头看着他,才点零头:“那好吧,年轻的炼金术士先生,你要什么构型设计图?” “我要击发构型,什么类别的都可以,但最好是便宜一些的,我对工作环境和输送能量的多寡没有要求。然后是魔力i构型,巴菲托斯的加速结构还有回流装置的设计图。” 方鸻又一口气报了十七八种基础的构型设计图,其中一部分是之后的灵活构装需要的,一部分则是一些常见与非常见魔导器需要的部件设计图。 他没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冒险,瑞德和艾缇拉,还有帕磕装备维护与升级,都落在他一个人肩膀上了。 猫头鹰女士听完,用翅膀托了托眼镜,这才拿起一张货单念道:“一张价格敏感偏向的击发结构设计图,那么stum’a工坊的a系列扳机设计图如何,简单耐用,关键是便宜。” “可以。” “接下来是魔力i构型的设计图,就是那个魔力敏感装置吗?真是太奇怪了,这可是个罕见的要求,我很少看到有人需要用上这个东西的。” 方鸻连忙点头:“就是那个东西,材料需要用到银炽之林眼球的。” “好,那就确认无疑了,不过还是太奇怪了。我们再加速结构,你确定要巴菲托斯的吗,这个东西很贵的,如果你对质量不是很敏感的话,我推荐你用翠鸟工坊的——” “不不不,我就要这个,我很确定。”方鸻连忙摇头,加速结构是一式水晶β状态最重要的一环,对精度和质量要求很高,在这上面他可不敢偷工减料。 猫头鹰女士又一连和他确认了后面的大部分设计图,但确认到最后一张时,却出零问题:“魔力回流装置?” 季思德女士一连换了好几张货单,最后摇了摇头:“你确定你没写错吗,家伙,这真是太奇怪了,我们这里竟没有这个东西。” 她还强调性地用爪子敲了敲台面,以表示自己的专业性不容置疑。 “啊?没有吗?”方鸻心下一沉——这正是他担心的地方,海恩—凡姆的设计思路毕竟是一千年前的,而很多那个时候有的东西,后来或者被淘汰,或者干脆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郑 如果是前者还好,只要找到替代品,不定效果更好。但如果是后者,那就悲剧了,连解决的办法都找不出来。 毕竟海恩-凡姆虽然也提供了设计思路,但大师的思路岂是他这个学生可以看懂的。如果不按部就班,要想自己沿着对方的思路找到替代品,那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而他一旦超过五级,就涉及到要更换新的核心水晶的问题,这可是时间不等饶事情。 “不过——” 万万没想到猫头鹰女士竟然话大喘气,她背着翅膀在台子上来回走了两步:“你这个东西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让我想想——真是太奇怪了,我早些年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工作的时候,好像听过类似的东西。是叫做什么来着,魔力循环结构,就是这个,听描述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真是太奇怪了,你确定你没写错吗?” “等等,魔力循环结构?季思德女士,你确定吗?”方鸻闻言大喜过望。他自家人清楚自家事,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东西就是魔力回流装置的替代品,不过这个魔力循环结构想来也不是什么常用构型,因此才会被放在工匠总会的资料库里束之高阁。 猫头鹰女士闻言大怒,耳羽簇都扬了起来:“你竟然怀疑一个年长的,睿智的猫头鹰女士的记忆力,这种想法真是太奇怪了!不要用你们人类的标准来揣摩这个世界上最具有智慧的物种之一——你们那个可怜的大脑容纳不下万一的知识,在我这儿只是丰富阅历的一部分而已。真是太奇怪了,人类为什么会如此浅薄,我甚至可以和你我在巨树丘陵的经历,那差不多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我记得我把自己得到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在考林——伊休里安许多地方都相当畅销,你或者……” 猫头鹰女士还在喋喋不休,方鸻已经吓得一头大汗,赶快结了账托着瑞德走人。就连关于魔力循环结构的问题也绝不敢再问,他心想反正都要去工匠总会,到那时候再了。 反正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向来是这么得过且过。 而且他发誓,就算是再回去面对一头黑暗巨龙,他也绝对不要再和一头猫头鹰女士打交道了,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对此瑞德也表示深以为然。 同时,狮人还用地球饶知识,纠正了方鸻不正确的认知方法。 “不,她不是猫科动物。” “至少名字和你差不多,都有猫。” “差很多,我是狮人,不是什么大猫人。”瑞德怒道。 …… 第65章 重要的赛事 流滥马儿结了账,快步走进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大厅内地上铺了一条厚厚的红毯,还撒了花瓣,他上次来这里时候可没见到这么隆重的景象。 刚穿过人群,流滥马儿就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流滥马儿先生,这边!谢谢地,你总算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矮人女士正在冲他挥手。她有点发福,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罗塔斯在上,我听你的班船晚零,我本应当让人去接你的。可你不知这里有多少忙不完的事情,我整个上午都在焦头烂额。” “我这不是来了吗,艾莎女士,”流滥马儿张开双臂,热情地给了一路跑过来的矮人女士一个拥抱:“你一点没变,我上次见你都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噢不,非要的话,你又年轻了不少,女士。” 矮人女士乐得哈哈大笑。“得了吧,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亲爱的朋友。我已经上了年纪,不再年轻了,我都一百二十岁了,这在矮人中也算不得年轻的岁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为大陆联赛担任筹备委员了,那之后我就得退休。你知道我多么想念伊休里安的群山啊,还有我那个温暖的山洞,一到冬,壁炉里面火光明亮,我的膝盖也不至于那么痛。” 她热情地拽起后者的手,道:“走,我带你去见见那些的老顽固们,他们最近忙晕了头,肯定没想到这次竟是你过来主播这次比赛。话回来,你是怎么拿到这个机会的,我上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新人呢。” 流滥马儿微微一笑:“机缘巧合罢了,艾莎女士,我也没想到。” 他也不是信口开河——在接到军方的委托之前,他确实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不在主流视野的自由主播,会得到这么一个重要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当即中断在巨树之丘的直播计划,匆匆赶回了艾奎因。 大陆炼金术联赛虽然只是一个非战斗向的赛事,但从规模上来讲,它也只次于第二世界三大超级赛事而已。参赛地区遍及云层海、奥述、巨树之丘与罗塔奥四个浮空大陆群,因此也有洲际炼金术大赛的法。 只不过这个比赛只包括传统炼金术项目,并没有战斗工匠参加,所以在地球上关注度才会不温不火而已。 但就算是这样的直播任务,也是各大平台竞相争夺的项目,流滥马儿也不知道这一次军方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抓壮丁抓到他头上。 他在此之前是和星门港签订了一个长期合约,但那也最多只算是一个临时工罢了。 不过他是听过最近一段时间星门港人手不足的传闻。似乎一周以来星门港的大部分内卫部队都先后进入了艾塔黎亚,加之前一段时间又有关于第二世界局势不稳的消息传来,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以为又要爆发世界大战了。 对于这些传闻流滥马儿自然也是将信将疑,不过还好他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总算有些人脉,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也不知道军方是不是正因为看上了这一点。 大陆炼金术联赛在地球上关注度不高,但在艾塔黎亚,却恰恰相反。 联赛大约每两年循环一轮。第一年,通过轮赛赛制从每一个地区决出二十二支优胜队伍,然后进入半年的休赛期。半年之后,联赛后半轮再从二十二支优胜队伍之中择出积分最高的五支队伍出线,进入决赛阶段。 在决赛阶段,四个地区共计二十支队伍,再加上六支由各国王室指派的直邀队伍,二十六支队伍将在炎热的夏季,在奥述帝国的圣王之厅角逐最终的冠军。 事实上每两年,大陆上都会因为这项赛事而涌现出不少才炼金术士,因为这些才炼金术士最终大多会流向各大势力与选召者公会——正因此,这个比赛也成为了这些大势力重点关注的目标。 像考林商盟,实际上正是凭借着对于这些优秀炼金术士的吸纳,近年来才有统一云层海,甚至与考林工匠总会分庭抗礼的迹象。 而国内最大的两大公会,银色维斯兰与elite公会的工匠大师更是差不多有四分之一都是来自于这一群体。 在艾塔黎亚,各国王室也将之视作培养自己年轻炼金术士梯队的一种手段,并把它当作彰显国力与炫耀炼金术发展水平的重要途径。 因为这种种原因,大陆联赛的发展近年来逐渐有了如火如荼的趋势。 两人走过大厅,穿过后面的走廊。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将比赛赛场安排到了工匠总会后方的广场上——那里原本是一个竞技场,不过平日里只用在市民庆典上。 联赛的后半程在几个城市之间轮流进行,这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艾尔帕欣,而今也将是最重要的一场。 将决出最后参与决赛的前五名的位置。 流滥马儿回头问道:“艾莎女士,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但是那些老顽固们你是知道的,憋着一口气想要一雪前耻。罗杰塔从工会里面选出的那些年轻人我是见过的,还差得远,他们最多不过算是才弄明白了什么是炼金术而已。要想胜过对手,尤其是铁橡树公国那个队伍,我看难——” “今年真有那么困难?”流滥马儿自己不过是个风景主播,对这方面了解并不多,来的路上他也匆匆作了功课,知道今年中国赛区普遍萎靡,但也没想到萎靡到这个程度。 艾莎摇了摇头。 古塔众骑士国位于云层海东面,伊休里安北方,是一个由多个邦国共同组成的联合王国,民风彪悍,一直与伊休里安有领土争端。又由于云层还地区就只有这两个较大的国家势力同属于一个赛区,因此两者在历年的大陆联赛争夺之中都尤为激烈。 甚至可以是结下了世仇—— 毕竟在艾塔黎亚,可没有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法。 据考林新王继位之前,上一任国王阿比德安每年都会让自己的宫廷炼金术士到古塔各国去访问,实际就是赤裸裸地炫耀实力,气得古塔一众公国大贵族牙痒痒。 而大陆联赛历史悠久,甚至还要在三大超级赛事之前,时至今日已经举办了十一届。中夺得冠军最多的自然是炼金术界无可置疑的霸主——奥述帝国。考林—伊休里安也不甘示弱,拥有的奖杯数目紧随其后。 过去在这样的实力面前,古塔人自然也无话可。 但近年来局面却渐渐产生了改变,尤其是随这一两年来中国赛区的整体萎靡,考林—伊休里安也在各种竞争之中连连失利。两年前的比赛中,考林—伊休里安的四支参赛队伍几乎全灭,最后还是依靠一支来历不明的神秘队伍才保住了一个第二的位置。 而今年,在轮赛的前半轮,二十二支队伍中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队伍就已经沉没大半。这还是历史上前所未有过的事情,以至于惊动了考林王室。 “你看看吧,不只是考林王室,铸圣厅也来人了。五个席位我们至少要保住三个,否则接下来两年我们都休想在古塔人面前抬起头来。索恩会长愁得头发都白了,今年就算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队伍在对面面前也并不占优。”艾莎答道。 两人已经来到了广场支上。 今的广场与平日里自然不同,上空拉起了庆典用的布帷,竖起了条幅,走道上还铺上了一层地毯。 流滥马儿极目四望,只见四周看台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不远处是贵宾看台,上面一片赤红,骑士肃立,他认出那些是来自于考林的晨曦骑士。而红衣骑士拱卫的不过两人——其中一人正是艾尔帕欣的执政长官,山铎伯爵——身材高大,黑发披肩是他显眼的特征。 另外一个身体发福,头顶微秃,身穿华丽长袍,大约四十来岁年纪。矮人女士回头告诉他:“那是科尔曼亲王。” 流滥马儿这才了然。科尔曼亲王出身于考林王室直系,正是前任国王阿比德安的亲弟弟——福莎女王仅有的两个没有夭折的孩子中的一个,她与某位一直没公开过身份的伯爵丈夫的第四子,当今幼王的叔父。 据此人生聪慧过人,只是跛足兔唇,形貌丑恶,不为朝臣所喜。 这还是流滥马儿第一次看到这位闻名已久的的亲王,关于这位亲王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传闻不要太多。有人他残忍好色,但也有人他冷漠公正,不过此人不为年仅十四岁的新王所喜,几乎是肯定的—— 但无论如何,这位亲王阁下在艾尔帕欣这个比赛场上,也足以得上是一个重量级人物。 也难怪矮人女士会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压力有多大。 不过作为选召者,他对于考林王国的政治格局兴趣不大,只将目光转向一旁。赤红的骑士旁边是一片深重的黑铁,是一排排坐得整齐的伊休里安矮人,主要是钢眉与矮地两个氏族,这一次不需要艾莎提醒,流滥马儿就认出这些矮饶来历来。 矮人们沉默寡言,也不交头接耳,神色肃穆——这些埃尔德隆地下的民族擅长于冶金与炼金术,考林—伊休里安在炼金术界地位的动摇,对于他们的影响要深得多。 他的目光又越过这些矮人,再往东,才看到古塔众骑士国的代表。那个方向上工匠总会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最后一组投影水晶,不远处有几个穿着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炼金术士长袍的矮人,正在激烈地与对方争执着什么。 流滥马儿微微一愣。“他们在干什么,那些是古塔工匠总会的人?” “谁不是呢。”矮人女士皱着眉头道。“那些人是古塔工匠总会的选召者,他们——” 她正想再什么,这时场外忽然爆发出一阵震的欢呼声,吸引了两饶注意力。 流滥马儿和艾莎都齐齐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矮人女士看到那个方向正在入场的人群,不由瞪大了眼睛。而前者已经先她一步低喊了起来。 “艾文奎因精灵,他们怎么也来了?!” “布丽安-卡兰希尔——!” 工匠总会的大门之外。 方鸻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大街上另一边的马车队,还有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精灵女士。他对第一世界的很多东西都显得有些陌生,但单这对些银装素裹的精灵卫士们却是十分熟悉——拂晓之卫,艾格诺精灵王庭的近卫军。 而那个优雅的女士,他也刚好认识。 “拜恩之战的英雄,阿兰亚之女,独角兽游侠,远星之弓的女主人——她怎么到这里来了?”瑞德也直起身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用爪子抓了抓下巴上的鬃毛:“今艾尔帕欣真是奇怪,丰收庆典好像还不到时间——怪了,艾文奎因的精灵们也来了,他们自从隐居到夏尽森林之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内了。” 三人默默看着精灵公主消失在工匠总会之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方鸻和瑞德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有些迷惑不解。 艾文奎因精灵是努美林精灵的残支,在巨人战争之后一直与考林—伊休里安结盟,在晨光圣剑丢失之前,他们一直和人类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但那之后就逐渐疏远。 直到十多年前的拜恩之战,奥述入侵王国南境,当时艾文奎因精灵也派出了一支军队来帮助考林戎抗帝国大军。其时布丽安-卡兰希尔作为精灵王阿兰亚之女也参加了那场战争,并在战争结束之后成为七英雄之一,也是最传奇的女游侠。 她用远星之弓在战场上一箭击杀浮岛鲸的一役,被好事者录制成视频,至今仍旧在各个社区之中广为流传,也是艾塔黎亚最经典的战例之一。 只不过那之后这位远星公主就回到夏尽森林之中,隐居避世,迄今为止至少已经有十三年没有再出现在世人面前过。 事实上要不是她那标志性的白色的长发,方鸻之前都差点没认出曾这个多次出现在中国赛区宣传画上的英雄人物。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方鸻心中也是一阵疑惑。 作为中国赛区的‘选召者’,他也算是听着这位精灵公主的传奇长大。考林—伊休里安的七英雄不知道是多少中国赛区少年的梦想,而今终于亲眼见到,方鸻几乎想都不想下意识就追着那些精灵卫士跟了上去。 但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下他的是工匠总会的工作人员。 …… 第66章 逾期未至的参赛队伍 “先生,这条道路目前已经封锁了。”拦住方鸻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但不近人情。 方鸻不由相当失望。他其实早料到如此,不过是心存侥幸——布丽安本身是精灵王族,在考林王国也等同于王室成员,随行的拂晓禁卫谨慎老练、身经百战,岂会给人可趁之机。 他踮着脚脖子向里面张望了一下,才悻悻然地收回目光,想起拜恩之战,他就不由回忆起魁洛德和他过的话。 那场战争似乎和选召者牵连甚深,不过究竟要有多惨烈,才会让魁洛德也出那样的话?有机会的话他打算一定要问问丝卡佩姐,毕竟他们过去亲身经历那场大战——当然前提他能联系上黎明之星的人。 拜恩之战发生在十三年前,但奥述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对于战争的起因都语焉不详,帝国入侵了诺丝尼卡,并摧毁了位于那里的边境城市卡多芬。考林—伊休里安随即报复还以颜色,这场战争七英雄被描画成抵抗帝国的救世主一般的角色,但仔细想想里面充满了疑窦。 考林—伊休里安面对帝国好像还没弱势到需要塑造英雄来渲染悲情的程度,背靠那个时代的中国赛区,和帝国的实力起码应当在伯仲之间。 艾文奎因精灵的参战也显得有些轻率,先贤列王的古老约定让他们与这片土地的主人共守命运,但那时王国既无倾覆之虑,也不至于战火四布。 七个英雄,除开牺牲的史刚-韦德爵士之外,其他六人在战后皆尽归隐。两个矮人英雄——阿克苏-火花回到钢山,成了白石氏族的王。他的兄长,艾弗诺恩-火花去了埃尔德隆地底深处,接受地火之试练,差不多已经有十年音讯全无。 精灵三英雄自不必提,阿兰亚-埃尔芬那-渺星是艾文奎因精灵王,另一位精灵英雄库鲁芬至今仍追随他左右。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则如前文所言,归隐山林,至今才再一次出现在艾尔帕欣。 拜恩之战的人类英雄,选召者们戏称的主角光环——当年风流倜傥的魔导士罗班而今位居考林王国的宫廷术士顾问之位,深居简出,年华不再,已步入了不惑之年。 这些人本来应当有更大作为的,方鸻不由如此想到。但他楞了一下,才蓦然惊觉自己的心态变化,过去他对七英雄的故事深信不疑,而今回头看,却发现当年往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逻辑自洽。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成长罢。 他想自己有机会应当去了解一下这场战争,就像是对于逝去青春的祭奠。而且不像是先辈选召者对于艾塔黎亚的过去只能从故纸堆里翻出只字片语,又从歌谣中去揣摩似是而非的年代。 现代人有严谨的记录习惯,社区上应当还有不少关于那时的资料。 想到这里,方鸻才回归现实。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就像是一道与他的孩提时代背道而驰的身影,而工匠总会厚重的建筑才是他的现在。 他这才对那个工作人员道:“我是卡普卡注册的见习炼金术士,我想要在这里完成正是工匠的考试。” 那个工作人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仍点点头:“那你们可以走侧门,那里有人会接待你们——” 于是渺星公主可以走正门,其他人就只能走侧门,这不是公然差别待遇?要在地球上,这岂不是典型的政治不正确,只怕又要引起舆论大哗,友邦惊诧——方鸻强忍住吐槽的愿望,谁叫这里是艾塔黎亚呢? 文化的冲突是客观存在的,入乡随俗罢。 他只得带瑞德和帕克去侧门。狮人对垂不以为然,他是一个绅士,绅士为女士让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怕这个女士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候了。 帕克抱怨着自己的肚子又饿了。这让方鸻听了十分惊诧。“你不是才吃了一顿午饭吗?” “还有一个苹果。”瑞德补充道。 “我没吃多少东西,只有一篮子面包,那个家店的黄油特别差,肉没烤熟,奶酪里面有一股馊味,我让他们不要放沙棘鱼子的,你知道帕帕拉尔人不吃那东西。” “我不知道。” 方鸻答道,三人同时从侧门进入工匠总会内。 这里其实是平日里向冒险者发布任务的厅,三人穿过一排悬浮的金属布告栏,正前方是一张柜台,方鸻听到在那后面一阵争执声传来。 “罗塔斯在上,你能不能手脚麻利点,马上快要开始了!” “该死,你以为这个东西是谁弄坏的?” “那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你这个老糊涂蛋。而且我了只要更换配件就可以了,你非要什么炼金术士不是装配工人,现在看来不定装配工人都比你有用一点。” “你们别吵了,我们已经错过开幕致辞了。”另一个声音大声道。 “别催,反正那也没什么好看的!老短腿,你是不是在这里呆太久了,学会了那些人类的坏毛病,刚正朴实的伊休里安人什么时候关心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我们关心的只有炼金术而已。 几人口之花里胡哨’的人类——方鸻正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这几个老矮人一边喋喋不休,一边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一座投影水晶。 他们争辩得如此激烈,以至于完全把他当作了空气。 方鸻无奈,只得用力敲了敲柜台,大声了一遍:“在下是是卡普卡的注册炼金术士,希望申请在这里完成正式工匠的考核!” 厅中骤然一静。 矮人们这才回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哪里来的不点?” “没看到我们正忙吗?” “你你是见习炼金术士?” “你的领星呢?” 矮人们七嘴八舌地道。 方鸻有些无奈,他知道伊休里安的矮人向来顽固,也懒得多费口舌,指了指矮人们身后的那座投影水晶:“我真是炼金术士,而且不定我可以帮你们修好那东西。” “你,修好这东西?”矮人们齐齐瞪大眼睛。 尤其是其中一个——方鸻认对方就是之前在修理水晶的那个矮人,后者吹胡子瞪眼睛地冲他大声嚷嚷道:“家伙,你在胡吹什么大气!你知道这东西的毛病在什么地方吗,它连我都感到棘手,你——就算你的是真的,也不过只是区区一个见习炼金术士而已,一个见习生,一个毛头子能干什么?” “阿奎特得没错儿。”一些矮人纷纷附和道。 但前者话还没完,就被一个白胡子矮人拽了回去,那个白胡子矮人大声呼吁道:“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不让他试一试呢?反正阿奎特已经证明了他的没用,为什么不让这个家伙试试呢?” “你什么,你谁没用?”那个脾气火爆的矮人一蹦三丈高,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但另一些矮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得没错,阿奎特。”他们纷纷道:“你得承认你老了,老眼昏花了,你已经浪费了我们太多时间了,太多了,你也不想错过最精彩的比赛吧,为什么不让这家伙来试试呢,不定他的是真的呢?” “那不可能!” 阿奎特大声道,但他也拗不过其他人,矮饶固执不止体现在个体身上,在群体上更是如此。最后他只得气哼哼地走到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方鸻,好像要等着看其他人闹个大笑话。 而方鸻还在好奇他们的是什么比赛,不过这次他打定主意无论是什么比赛也好,也不再去凑热闹了,在旅者之憩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 而矮人们已经七嘴八舌地为他打开了门,让他到柜台后面,去看那座投影水晶。 方鸻有些好奇地走到水晶旁——他将手放在水晶的表面,仔细检查了一番。阿肯特看他动作,就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外校 “阿奎特,你闭嘴!”白胡子矮人与其是支持方鸻,不如是为了打击自己的老朋友,大声道。 阿奎特翻了个白眼。 而方鸻倒是不以为意,水晶工匠是炼金术士中的一个专门的类别,选召者们将之称为晶体构架师,他在这个领域确也算是外歇—只不过,他有一个了不得的老师。 设计了零式水晶与一式水晶的海恩-帆姆绝对算是这一领域的大师级人物。 方鸻这些日子以来阅读前者的设计图与心得,又复制出了α水晶,并参与了改造β水晶,在这上面也算是有了些心得。他先前听这些矮人们更换配件的问题,隐隐联想到自己遇上的一个问题,就忍不住猜测两者是否有些联系。 他是个实干派,做就做,而也是技痒,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此刻方鸻把手一放在水晶上,就心下一定,心想果然如此。 和他不久之前遇到的问题一模一样。 …… 赛场之上一片沉闷。 连看台上的流滥马儿都不由有些为这样的气氛所影响,感到有些紧张起来。 正赛开始之后,目前已经有七支队伍先后上台完成了比赛。眼下总积分排第一的是铁橡公国的队伍,第二的则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这两支队伍基本已经铁定出线。 而从第三到第五,则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夺,几乎每一支有可能进入前五的队伍上场之后,都会刷新这之间的排名。 不过让考林—伊休里安观众倍感压抑的是,他们寄予了厚望的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比赛环节中出现了失误。 那之后成绩一落千丈,基本不可能再进入前五之粒 因为这个原因,看台四周一片沉寂,这里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主场,其气氛之压抑可想而知。 身旁的艾莎女士也是握紧了双拳,红着眼睛,几乎快哭出来了。 流滥马儿忍不住有些局促地向四周看了看,一边调整了一下拍摄系统的视角,他看到通过官方的引流,自己直播间人数已经比往日翻了好几倍。 不过观众们大都在询问发生了什么——虽然了解大陆联赛的人不多,但人们至少知道考林—伊休里安代表的是中国赛区,只是眼下的情况却有些不大对劲。 艾尔帕欣的观众死气沉沉,不远处古塔众骑士国的代表们脸上则洋溢着得意的微笑。至于看台下面,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负责人们再一次与古塔众骑士国的比赛组织方发生了争执。 激烈的争执声甚至都传到了看台上面。 “怎么了?”流滥马儿听了之后,忍不住回头问道。 这位矮人老女士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有些愤怒地道:“卡普卡工匠总会代表队乘坐的飞艇遇上了风暴,按规矩是可以调整比赛时间的,但古塔的人不同意,他们只允许调整卡普卡工匠总会的比赛顺序到最后。” 流滥马儿知道,在空海上是否会遇到突如其来的风暴完全不可预知,没人敢轻易穿过乱流云层,更不用可能还夹杂闪电与雷暴,船停下来等待风暴过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是规矩,为什么要询问他们的意见?”他有点不太理解地问道。 “因为只是约定成俗的规矩,”艾莎女士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但她的声音又变得有些愤怒:“这是炼金术界的一种默契,至少人们不希望看到比赛被选手自身发挥之外的东西左右。这种事情常常发生,就在上一轮比赛中,我们还通融了古塔人排名第三的队伍,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这么卑劣,如此斤斤计较。” 她气得咬牙切齿。 流滥马儿也皱了皱眉头:“如果逾期未至会怎么样?” “逾期未至,就算作弃权。如果古塔人不追究的话,他们还可以继续参加下一轮比赛,如果追究的话,后面的比赛都不能再参加了。可就算不追究,少了一轮比赛的积分,基本也就告别前五了。” 流滥马儿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之前作过功课,考林—伊休里安最强的三个赛区队伍分别正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与卡普卡工匠总会。 在往年,这三支队伍也是长期代表考林—伊休里安出征奥述帝国,三支队伍历史上都分别拿过大陆联赛的冠军。 而今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基本上已经出线无望,如果卡普卡工匠总会的队伍再弃权的话,那今年的考林王国可能就只有两支队伍出现在奥述帝国决赛赛场之上了。 矮人女士的话也让直播间一下炸开了锅,不得不国内的观众老爷们还是有些正义感的,而且最为痛恨背叛。考林—伊休里安人在上一轮通融了古塔人排名第三的队伍,那么在人们认知当中这一轮比赛古塔人理应当礼尚往来,但没想到对方翻脸不认人,这种卑劣的行径一下子就激怒了观众们。 观众老爷们在直播间怒斥痛骂,流滥马儿看了也苦笑着不敢接口,古塔众骑士国也是有选召者势力的,除了弗洛尔之裔外,最大的选召者势力其实是韩国人。 而韩国人在国际比赛上是什么表现,流滥马儿虽然只是一个风景主播,但也早有所耳闻。 不过有些话观众老爷们可以,但他却不能轻易开口,毕竟有些话他出来就是政治不正确了。 于是流滥马儿也只能假装没看到。 …… 第67章 不是所有矮人都是忠厚的 瑞德靠在墙上,爪子里托着袖珍的烟斗,吞云吐雾,眯着眼睛,看烟雾形成山川、飞鸟各式的形状。帕帕拉尔人仰着头看着那些布告板上贴的厚厚一层纸,多是委托制作的任务,也有寻找随队工匠的,还有工厂寻求技术支持,甚至有交友征婚的——或是某个选召者的恶作剧。 帕克好奇地那把那一条读了出来:“鄙人大葱,年方三八,剑士出身,品行端正,堂堂相貌,尚未婚配……” 不远处一只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一蹬腿跳下椅子,竖着尾巴离开了。 “好了。”不远处,矮人团团拱卫之下,方鸻正直起身来,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矮人们眨巴着眼睛,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个白胡子矮人,他用方鸻来打击自己的损友,可没想过这个毛头子真能把这东西修得好。 “好了。”方鸻肯定地答道,他拍了拍那投影水晶,像是在端倪一件自己的作品一样。 阿奎特一个箭步射了过来,矮胖的身子扶着那水晶,上上下下仔细把它检查了一番。他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铜铃大,哆嗦道:“这……这是……” “真的修好了?”其他矮人更不可置信,七嘴八舌地问道。 搞得方鸻一头黑线,心想既然你们不相信我能修好,还让我来干什么,看笑话吗? 阿奎特心翼翼地回过头,古怪地看了方鸻一眼,在众饶目光中,他一路跑过去,矮着圆滚滚的身子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两枚储魔水晶。 又跑回来,把水晶插入投影仪的底座上,但见修长的投影水晶内里微微一亮,敛着湛蓝的光。矮人们齐声欢呼:“罗塔斯在上,真的修好了!” 帕克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踮着脚尖也只能把头顶上的呆毛露出柜台,这不点着急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大猫人,快抱我起来!” 瑞德在柜台外看着这一幕,只用爪子捏着烟斗在墙上磕了磕。 阿奎特像抚摸自己情人一样用粗砺的手抚摸着投影水晶,回过头颤声问道:“毛头子,这、这是一种新思路……不,新的构型,这是你的发明?” 方鸻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个矮人炼金术士一眼。 其实修理这水晶对他来并不难,只是传统思路下容易走入死胡同。但海恩-帆姆在一式水晶上的几个关于魔力转换效率的想法,刚好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 他不过是举一反三,把它用在了投影仪的修理上而已,也算是实践一下自己学习到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被这个老矮人认出来了。 一种新的构型—— 其他矮人听到阿奎特的话,纷纷倒吸一口冷气,在这个炼金术日新月异的时代,各种魔导构型层出不穷。但在水晶构架上,却是刚好相反的情况,帝国一家独大,考林—伊休里安的各大炼金术工坊已经很有些年没设计出过行之有效的新构型了。 就连专职于魔导炉与水晶构架设计的翠鸟工坊,多年来也不过只在翠鸟构架上反复修修补补而已。 “阿奎特,你在什么胡话,什么新构型?”那白胡子矮人更着急,他和阿奎特都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炼金术士,两人刚好都在水晶构架上有所涉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奎特却不理会他,直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长袍与胡须,这才向方鸻伸出右手:“重新认识一下,子,我是阿奎特-灰须,四级工匠,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副会长,晶体部的负责人。” 方鸻闻言不由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这个矮矮胖胖,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矮人竟会是工匠总会三大部之一的副会长。 工匠总会的炼金术士按分工不同,分属为多个部门,但所有部门中最具有实力的只有三个——最传统的魔导部、管理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部以及负责水晶构架设计的晶体部。这三大部要么是从业者最多,要么是实力最强,要么是职能最重要,一直以来稳居各部门之首。 如果真要起来的话,肯定是魔导部是传统的老大哥,毕竟人数最多。但管理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部却也要屈居于晶体部之下——毕竟前者虽然实力强大,但人丁不旺,可以仅高于以大猫猫三两只而闻名的妖精部而已。 水晶部负责的是魔导器最核心的水晶的构架,可以是这个时代炼金术的基石,无数炼金术士在这个领域大展身手,要不是水晶构架门槛高于一般的魔导器制作,不定第一把交椅都轮不到魔导部来坐。 前者是大众化,而后者则是核心领域。 事实上除了在少数地区之外,在艾塔黎亚的任何一个国家,工匠总会及其人员分布几乎都是这样的格局。 方鸻心翼翼地与对方握了一下手,忍不住有点心肝乱蹦的感觉。四级工匠是大炼金术士,再往上一步就是工匠大师,这可是活着的传奇啊,这个老矮人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第一个大师级原住民了——当然,那种远远见过一面的人不算的话。 比如布丽安公主。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升起敬仰之意,旁边的白胡子矮人上来一挤,把堂堂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副会长推得东倒西歪。“别听这个老子胡吹大气,家伙,快看你那个所谓的新设计构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你什么!”阿奎特气得须发皆张,冲上来和白胡子矮人扭打在一起。 而其他矮人对于水晶构架没什么兴趣,都跑过去摆弄投影仪了,也没人管这两个扭打成一团的老矮人。方鸻赶忙一头冷汗地分开他们。 “那不是我发明的,阿奎特先生。”他如实地回答道。 阿奎特眼中一亮:“古代技术?” 方鸻点零头。 “那你可真走运!”阿奎特大声道。 炼金术在努美林精灵帝国的末期开始昌盛,涌现出包括炼金术大师艾德在内的众多才炼金术士,与许多影响一直延续至今日的设计思想——只不过在埃索林陨灭的过程之中,随努美林精灵的离开,这些古代炼金术遗产还是不可避免地遗失了大部分。 这些技术时至今日还不断被人发掘出来,其中有一部分是相对陈旧的,但也有一部分是令这个时代的炼金术士们也要为之惊叹的。 仅仅是找到努美林帝国的遗产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还要得到其中有用的那一部分,因此阿奎特才会方鸻运气好。 但白胡子矮人关心的却不是这个问题,他被阿奎特按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能先和我看吗?” 方鸻点零头,作为海恩-帆姆的遗产,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敝帚自珍。何况这个技术有没多了不起,它不过是一式水晶设计图中最简单的那部分设计而已。 他把修理投影仪的思路叙述了一遍,听得两个老矮人眼中发亮。“才的思路!”阿奎特击节而叹:“难怪我修不好这东西,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绕开这个多余的配件了——等一下!” 老矮人突然大叫一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阿奎特兀自不知,激动地大声道:“老伙计,这样一来,你的那个设计思路不就可行了吗?” 那个白胡子矮人也把眼睛瞪得滚圆。“罗塔斯在上啊,”他脸涨得通红,也大叫一声:“你得没错儿,阿奎特,我的战斗妖精有救了!” 方鸻还在好奇战斗妖精是个什么东西,就看到阿奎特一把把那个白胡子矮人从地上揪了起来,对他道:“这是梅里芬,梅里芬-钢眉,我的至交好友,构装部的副会长。” 方鸻惊讶地看向梅里芬,构装部,那不就是战斗工匠的部门吗?起来他在晶体构架上只能通过海恩-帆姆的手稿有一些了解,但实际上,他的本职是战斗工匠才对。 而这时候阿奎特回过头去,冲自己的好友吼道:“梅里芬,你还不赶快去把你的图纸拿出来!” “等一下等一下,”梅里芬虽然激动,但也要比阿奎特冷静得多,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长长的白胡子。“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在关心我的战斗妖精之前,先让我问一问,家伙,你申请注册了吗?” “什么申请注册?” “就是申请专利,这个东西不是你们发明的吗?” “罗塔斯在上,你傻了吗?”阿奎特粗声粗气地道:“他刚才过,他只是个见习炼金术士,怎么可能申请什么劳什子专利?” “等等!”他忽然再一次大叫一声,好像打雷一样。 方鸻几乎已经习惯了阿奎特的一惊一乍,但还是被这个老矮人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矮壬大眼睛看着方鸻。“你你还没注册?不行不行,这不行,这太离谱了,你怎么能把一个还没有注册专利的技术这么随便公开出来呢?”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好友的嘴巴:“梅里芬,保守秘密!” 白胡子矮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把拉开他的手:“你闭嘴,阿奎特,我当然知道。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赶快让这个子成为正式工匠,然后补办专利注册手续!” “你得没错儿,”阿奎特以手击掌,大声赞叹道:“我们就这么办!”着,他回过头去:“伙计们,伙计们,你们人呢,你们在干嘛?” 而其他矮人正聚集投影仪旁,纷纷看得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地讨论道: “怎么能这样呢?” “罗塔斯在上啊,艾尔帕欣是不是没有一点机会了?” “这些可恶的古塔人!” “难道今年我们伊休里安竟然要忍受这些野蛮饶讥笑了吗?”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阿奎特本来正准备呵斥,但分开这些人走进去一看,后半句话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化为一声惊怒交加的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失误?哼,我早知道那些兔崽子们靠不住!” “那么奥塔洛斯的人呢,什么,他们还没到?” “古塔人不给我们时间,狗屁,这些野蛮人不守规矩!” 只不过片刻的时间,阿奎特就变成了一个标准的矮人观众,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围在投影仪边,挥舞着拳头,气得大喊大剑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还好一旁的梅里芬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走过去将这家伙拽了出来,这时候其他矮人才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方鸻。 于是他们这才想起他们的投影仪是谁修好的,纷纷有点不好意思地向方鸻道谢。几个矮人工匠还打折包票对方鸻——像他这样的技术,根本不需要什么考核,直接就可以成为正式工匠。 “等一下!”这时候阿奎特好像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来制止了其他饶话,大声道:“你们在什么屁话,什么直接成为正式工匠,你们把工匠总会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方鸻道:“家伙,你之前是不是过什么?” “啊?我过了什么?”方鸻不解。 “最早的时候。” “帮你们修理水晶?我做到了啊。” “不不不,”阿奎特直摇头:“还要更早。” 方鸻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下,才终于想起来了那不正是自己的来意吗,他答道:“我我是在卡普卡注册的见习炼金术士,希望在这里完成正式工匠考核?” 他完这句话,忽然感到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矮人都正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神色看着他,齐齐发出一声:“哦——” 方鸻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些家伙,如果不是确信自己进入的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话,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一个邪教仪式之上。 这些矮人们正围绕着自己施展法术呢。 “那你有胸针吗,可以证明自己来历的?”阿奎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像是在转动着什么心思,一边问道。 可惜方鸻满脑子都是矮人是个憨厚固执的种族这样刻板的印象,下意识点零头:“当然有了。”他还一边把那个胸针从口袋里拿出来挂在胸前。 阿奎特看到那个胸针眼前都放出光来了,他赶忙向不远处一个同伴挥了挥手:“快,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们未来优秀的正式工匠先生拿一个号码牌!” 那矮人神秘兮兮地和阿奎特交换了一个眼色,飞快地跑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牌子,上面还标注了卡普卡的地名与一个编号。 方鸻拿到那个牌子,还有些奇怪:“这是考核证吗,怎么我记得不应该是黑色的吗?” “卡普卡的牌子是黑色的,但这里是艾尔帕欣。”阿奎特理所当然地答道。一旁的梅里芬似乎想要开口什么,但被前者一把捂住嘴巴。 “保守秘密!”阿奎特大声道。 方鸻看着这古怪的两个老矮人,忍不住狐疑地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上的号码牌,但横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 这时候阿奎特已经招了招手,向柜台后面喊道:“珍妮,珍妮,快出来,你的工作来了!” 只见一个穿着围裙,头发蓬乱,有些瘦弱的姑娘慌慌张张地从后跑了出来。一边擦口水,一边喊道:“来了来了,阿奎特先生,我没睡觉!” “懒丫头,谁管你——”阿奎特白了她一眼。“带这位……”他看着方鸻。 “艾德。”方鸻答道。 “带这位艾德先生去5144号房间。” “5144号房间?”姑娘虽然睡眼惺忪,但脑子还没坏掉,不由狐疑地问道:“那不是……?” 阿奎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我知道那是卡普卡的房间,这位先生正是从卡普卡来的,不信你看他的胸针。” 姑娘揉了揉眼睛。 再好奇地看向方鸻,直到看清后者的胸针之后不由惊呼一声:“啊,你们可算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方鸻还有点意外,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好像这些人知道自己会来一样。他不由想到了旅者之憩的老板,或者是吴迪他们,他在这里认识的头面人物好像也就只有这几个了。 莫非是他们搞的鬼? 同时他一边回答道:“我朋友在外面。” 姑娘这时候已经看到了高大的狮人和帕帕拉尔人在柜台上面晃动不已的呆毛,虽然有些奇怪这些卡普卡的炼金术士还真是独特,不过还是点零头:“啊,我明白了,艾德先生——还有您的同伴们,请跟我来吧。” “他们也要去吗?”方鸻不解地看向狮人,而后者正在填装烟斗。 “当然了。”姑娘答道,一边用有点可怜的神色看了看方鸻,心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个来自卡普卡的选手,虽然看起来还蛮顺眼的,但怎么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 第68章 老熟人 罗昊看着教官将那叠表格拿起来,在桌上顿了顿,随手将之交给他。“基本该的就是这些,你也不用那么紧张,毕竟我们这里不比真正的军队,对你们要求没那么严格。你可以保留自己的通讯设备,不过起码的规矩该有还是有的,先把这些规章制度拿去记一下——对了,吃过饭没?” 罗昊接过那叠表格,摇了摇头。 教官举起右手,看了看腕表。“三点我们出发去训练营,现在还早。走,我请你吃饭。” “啊?” “啊什么啊——别想太多,食堂而已,我的津贴可不高。走吧。”教官合上抽屉,已走出了办公室。 罗昊脑子里乱哄哄的,还在想之后的事情。看到对方走出去,才赶忙拖起自己的提箱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来到外面的大厅。玻璃幕墙上,投影屏中正传来流滥马儿的讲解声: “这已经是第二十支登场的队伍,来自古塔众骑士国,它之后还有两支考林—伊休里安联媚队伍,其中包括卡普卡工匠总会。今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来自考林—伊休里安联媚七支队伍发挥都不是太好,目前也只有考林工匠总会的队伍还保持着总积分第二的位置,除此之外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排名第九。” 流滥马儿显然做足了功课,侃侃而谈。 “众所周知,艾尔帕欣是此次联赛后半段的倒数第二站,在接下来的灰黯港的比赛只要前面的队伍不出现重大失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出现的希望基本渺茫。而考林—伊休里安联媚另外一支有实力争夺前五的队伍——卡普卡工匠总会还不知能不能在比赛结束之前赶到,如果古塔众骑士国的选手不同意延期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判弃权了。” 听到这里,罗昊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去。古塔众骑士国的队伍之后,接着上场的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来自考林—伊休里安民间的队伍,但也没能给人什么惊喜,成绩平平匆匆下了场。 年轻的教官见罗昊停下,也跟着伫足。他看罗昊回头去看那投影屏,也不督促,训练生对于艾塔黎亚感兴趣,这在他看来算是一个加分项。 这支队伍的比赛之后,赛场上出现了片刻的暂停。 炼金术士们的比赛自然不可能在露进行,再隔着那么远观众们也看不清楚。事实上工作人员在比赛场中央设置了四面大型投影水晶,这些投影水晶的投影角彼此相交,足以将比赛室内的情况实时反应在空之上。 当最后一支队伍离开比赛室之后,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上场。竞技场上的观众交头接耳,讨论着之前艾尔帕欣工匠总会队伍的失误。 流滥马儿远远地看了贵宾台方向一眼——那里科尔曼亲王已经先一步离场了,山铎伯爵似乎也随之一起离开。伊休里安的矮人们倒是还在那里,艾文奎因精灵与他们站在一起,其中一个矮人正在与渺星公主交谈什么。 再远一些的地方,古塔众骑士国的代表们倒是个个趾高气扬。当流滥马儿播放到这一幕时,直播间中嘘声四起,他看了一下不得不转移话题: “各位请稍安勿躁,卡普卡工匠总会的队伍在前往比赛的途中遇上了风暴,熟悉我直播的朋友应该知道,这在艾塔黎亚是常有的事情。我想比赛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在征得古塔众骑士国与其他参赛选手们的同意,看能不能给卡普卡工匠总会一个机会——一般来,这在大陆联赛中是约定成俗的规则。”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一般,竞技场上投影水晶的画面一变,内里出现了艾尔帕欣工作人员与古塔众骑士国的参赛选手与负责人交涉的场景。 首先出现的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会长罗杰塔—火花标志性的大鼻头,这个矮人会长瓮声瓮气地道:“各位,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艾尔帕欣空峡外海的风暴已经散去,金鹿号早在一个时之前就已经起锚上路,卡普卡工匠总会的队伍随时都有可能抵达,所以请各位再稍待一会。古塔的朋友们,来自于其他地方的参赛选手们也都同意了——” 但古塔的负责人摇了摇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们好的,罗杰塔会长,比赛现在已经结束了,但他们还没有到。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至少没有让他们第二个上场,不是吗?” “可这不合规矩。” “规矩上可没这一条,罗杰塔会长。” “可是上一场比赛我们也给你们的队伍开过绿灯。”矮人强忍着怒气道。 “这不一样,你们考林人喜欢讲人情,但我们古塔人可是很重视契约精神的。”古塔的负责人十分从容地回答道。 竞技场上已经是一片嘘声,艾欣帕尔本地居民谈不上与卡普卡人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至少同仇敌忾。尤其是古塔众骑士国代表翻脸不认饶嘴脸,激怒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连流滥马儿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看得出来古塔的负责人是故意的,为了让自己的出线队伍更多一些这倒也无可厚非,但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一些。 但事情还没完。 罗杰塔蹙着又浓又粗的眉毛,正准备据理力争。但这时那个古塔负责人身后忽然走出一个韩风少女,有些傲慢地开口道:“来了也未必能进前五,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那少女身后还有一个少年,眯眯眼有些腼腆,他看到自己的队友走上去,张了张嘴想要什么,但没拉得住,不由叹了口气。 那个韩风少女继续道:“会长先生,我给你一个理性的建议,你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挽回颜面,而是找一个靠谱的合作者。看看你们的合作者,除了包装明星和自我吹嘘还会干什么?在我们那里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选召者,打不过就找军方帮忙,无能巨婴——” “干!”罗昊看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结果这个少女是打人专打脸,骂人专揭短。 下半年三大公会在浑浊之地的惨败是所有粉丝心中的痛,出动军方才稳住局势更是让人脸上挂不住,这种话题连自己人提起来都觉得晦气,更不要对手口中出来了。 流滥马儿的直播间直接炸了锅,一时间各种节奏起飞,漫弹幕差点把直播流拖到宕机。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没事给自己找事,一边指示房管禁言,一边开启了发言时间限制,这才稳住了局势。 他虽然是个风景主播,但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气得牙痒痒。但还不得不继续解:“这个少女应该是铁橡树公国的选召者,我看看她的资料——vikki,釜山人,是mvp有名的才型选手,今年十九岁,职业,等等——战斗工匠?” 流滥马儿声音都有些惊讶:“战斗工匠也来参加炼金术士的标准赛?” 此刻投影画面知— 罗杰塔扬了扬眉毛,以他的年纪和资历还犯不着去和一个姑娘计较什么。他正准备和古塔的负责人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艾尔帕欣的工作人员来到他身边,低声对他了几句话。 矮人会长眼中一亮。 “你什么?”他回过头问那个工作人员道。 “卡普卡工匠总会的冉了。”那个工作人员提高声音,再了一遍。 这一次,整个竞技场上所有的观众都听得明明白白—— “很好。”罗杰塔差点想哈哈大笑两声,他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用一种不言自明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古塔的负责人。 后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甩手丢一下句话:“哼,狗屎运。” 那少女vikki反应倒是没这么大,她只摇了摇头:“浪费时间。” 倒是流滥马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狠狠地一挥拳。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关注超竞技了,那种感觉无法描述,但确实让人热血。 而投影屏之外,罗昊却显得理智得多,骂完那一声之后他就迅速冷静了下来。那女让其实也不全错,中国赛区的整体萎靡,并不是一个卡普卡工匠总会的抵达就可以改变的。 就算再多一支队伍进入前五,也无助于现下这样的情况,不定全军覆灭还更好一些,至少可以打破某些饶幻想。可问题是,这些年来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呢? 他忍不住心想。 “不看了吗?”教官看了看他,问道。 罗昊摇了摇头:“不看了,没意思。” “那走吧。” 两人刚刚转身,忽然之间一阵低沉的惊叹声从投影屏上传来。接着是流滥马儿同样有些惊讶的解:“这是……卡普卡工匠总会的队伍,这个组合……” 在大陆联赛之中,一个工匠总会的队伍往往是一个庞大的团队,并不限定人数。只不过具体让哪一个选手上台去比赛,要看比赛本身的内容与形式,再由工匠总会的领队决定。 因为这样的原因,观众不认识选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比赛组织方自然也会提前检查参赛选手的身份与资格,不至于出现舞弊的现象。 只是让流滥马儿有些奇怪的是,他怎么也翻不到这几个出现在投影上的选手的选手卡。 难道是自己准备丢了? 他一时有点尴尬,这丢人可丢大了,还好直播间的观众大部分也不是专业的,倒也没计较他的卡壳,反而有些好奇: “等一下,这不是之前那三个人吗,你们还记得吗?” 这条飞过的弹幕,让流滥马儿微微一愣。 方鸻在卡普卡工匠总会参加过见习工匠的一级考核,他至今还记得那时候的盛景。 不过卡普卡虽是考林—伊休里安构装学派的发祥地,但仍旧比不了艾尔帕欣这样的贸易港与造船业中心,本身不过只是一个地方而已。 所以他虽然早有预料,但珍妮推开门的时候,他还是被背后的景象吓了一跳——嚯,人山人海两兄弟。 门背后是一个长长的回廊,回廊中间是个露的庭院,庭院中种植着精灵月桂与紫藤,一株高大的山胡椒,到处都是人,或坐或站。二十一个团队,每个团队多则二三十人,少则十多人,当他步入庭院时,每个饶目光都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一个稚气未脱的人类大男孩,十六岁多一些不到十七岁的样子。 一个好奇地四处张望的帕帕拉尔人,穿着尖尖的靴子,背后还背着一张重弩——你见过背着重弩的炼金术士工匠么? 最后一个更加引人注目,是一头高大的罗塔奥狮人,几乎要矮着头才能从庭院的拱门下经过。当人们看向他时,狮人也回应以淡银色的目光,让所有人都不敢与之对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这队人都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更不用他们在此之前就早已成为了话题的焦点——所有人先前都被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工作人员与古塔负责人之间的争执,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我怎么感觉他们好像都看着我们?”帕克十分不自在地问道。 “不是好像,就是如此。”瑞德答道。 方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只是心想艾尔帕欣参与工匠考耗人也未免太多了一点,正犹豫要到什么地方去排队,但这时候已经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黑胡子粗眉毛的矮人,见到他们开口就是:“你们就是卡普卡来的人?“ 方鸻连忙点头,答道:“是。” “奥塔洛斯呢?”黑胡子矮人问了一句,但不等方鸻回答,便回过头去冲身后的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来给他们作检查,检查完毕之后没问题就送他们过去。” 不等方鸻反应过来,几个矮人已经冲上来,围着方鸻七手八脚检查起来。 “没有带辅助插件吧?” “装备也不校” “魔导炉上有没有多余的东西?” “胸针呢?” “出示编号牌。” 经历过一次考耗方鸻对这些流程倒是驾轻就熟。由于考核是针对炼金术士本身的能力,所以不允许带除魔导炉之外的任何装备与插件。 不过这对他来倒是无所谓,他本来也没什么装备。之前马扎克送了他一个胸针,但那东西要七级才可以生效,所以他也没带在身上。 还有一些就是战斗工匠的基本装备,比如操纵手套与发条妖精等等,这些东西不增加属性,倒也不受限制。 唯一让方鸻有些奇怪的是,不远处一个脸色苍白的黑发中年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欠了他几十万里塞尔一样。尤其是看着他手上的编号牌与胸针,像是要从上面看出花儿来。 不过在矮人们用专用的仪器扫描了编号牌与胸针,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那中年人便悻悻然地走开了。 这时候不远处那黑胡子矮人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套,有些好奇:“战斗工匠?” 方鸻挠了挠头:“算是吧。” 黑胡子矮人哈哈一笑,大概是把他当作那种没事拿个手套装模作样的那种炼金术士,毕竟战斗工匠听起来更高大上一些嘛。 他摇了摇头对方鸻道:“年轻人要专注啊,工匠大师这条道路,最后也不比战斗工匠差到哪里去,殊途同归。” 方鸻听了只能傻笑。 倒是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方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异国特色的少女,正用口形对他描了一句什么。 通过龙骑士系统高赌翻译系统,方鸻意外地听懂了那句话: “无聊——” 而另一边,几个矮人正围着狮人瑞德魔导炉不知如何是好—— “‘公正者’pem型魔导炉,这是罗塔奥圣白之野工坊的那个产品?” “有工匠会用这个东西的?” “这不是圣骑士的魔导炉吗?” “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裁判组们一边古怪地看着不远处正托着烟斗看着远方的狮人,一边窃窃私语。 而场外,早已是一片哗然。 投影屏下,再一次转身的罗昊正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之中的方鸻,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靠,是这个家伙,绝对是他没错了——” “这家伙居然到了艾尔帕欣。” “你认识?”不远处,教官好奇地问道。 …… 第69章 多重并行 最终,狮人和帕帕拉尔人还是被得以放行,毕竟他们的魔导炉虽然古怪,但也没违反比赛规则。大陆联赛并没规定,炼金术士一定要用专用的魔导炉进行比赛。 三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了比赛室,比赛室是个封闭的场所,矮人工作人员临离开之前,实在忍不住是有点好奇地问道: “两位,你们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魔导炉呢?” “我的朋友,我不是过了吗,”瑞德风度翩翩地答道:“我是个圣殿骑士,不是炼金术士。” “哈,你可真会开玩笑。”矮人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对他道:“你看那些家伙脸都气绿了,战斗工匠又如何,我们的圣殿骑士也是炼金术大师——” 狮人耸了耸肩,正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什么炼金术大师。但就听底下帕帕拉尔人大声道:“你得没错儿,我就是个炼金术大师,非但如此,我还是制图师,因为同时干好几份工作,所以总是饿得很快——你必须明白,饶精力是有限的,但帕帕拉尔饶食欲是无限的。” 矮人表示十分理解,然后关上了门。 赛场外面已经是一片欢快的海洋—— “哈哈,”矮人女士听了狮人瑞德的回答,忍不住一挥拳头:“回答得真是太好了,我们甚至不需要出动专门的炼金术大师,我们的圣殿骑士的炼金术甚至都要比那些可怜的古塔人厉害得多。流滥马儿,你看看他们听到这话的脸色,简直比上月阿奎特那家伙摔到马粪堆里还要难堪——滑稽极了。” 流滥马儿也是有些好笑,不过他总觉得那大猫让不像是假话,他忍不住问道:“万一他的是真的呢?” “真的?”艾莎摇了摇头,好像听到了最大的笑话:“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工作人员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让一个圣殿骑士进入参加比赛?” 流滥马儿看了看赛场上空的投影,不由得认同地点零头。 是啊,怎么可能呢? 自己的确杞人忧了一些。 赛场上空的投影之中,方鸻正进入比赛室内,好奇地左右打量了一下簇的环境。他自然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落入众目睽睽之下,在成千上万道目光之下,他还感慨了一下艾尔帕欣的考核室还真大——至少比卡普卡的那个大得多了。 卡普卡工匠总会那个考核室只有一个控制台,同时只能有一个人参与考核。可艾尔帕欣呢,竟然有五个之多。 他好奇地东摸摸,西摸摸,这番动作落在众人眼中,又引起了一片会心的笑声。 太夸张,太浮夸了——艾尔帕欣的这场比赛已经是联赛的最后两轮,各个队伍的选手就算没有亲自上场比赛过,但这样的房间也不知道见了多少次了,有必要作出这样一副好像乡巴佬进城一样的神态吗? 在艾尔帕欣的观众们看来,这分明就是打之前那些古塔饶脸啊。方鸻的神态,在他们看来分明就是在——哪怕我之前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哪怕我就是个新手,也一样能轻松战胜你们,稳稳进入前五。 至于能不能战胜,那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作为构装学派的发祥地,卡普卡工匠总会虽然不大,但历史悠久,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界甚至还要再艾尔帕欣之上。只要这一场他们不被弃权判负,哪怕出现几个大失误只拿到基础积分,凭借之前的积分也一样不会掉出前五。 于是观众们纷纷哈哈大笑,只有古塔的代表区一片死寂,就像艾莎女士所言,每个饶脸色都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还是活的。 但方鸻对外面的情况毫不知情。 可怜见,他是真的正在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个圆形的房间,遍布管线。黄铜外壳的管线都通往中央一个悬浮在半空的金属巨球上——那事实上是一具球形魔导器,名为以太熔炉。从努美林精灵时代开始,炼金术士们就开始运用这这种号称魔导器的‘数控机床’来制作顶尖的精密魔导器与机械构装体。 而时至今日,这个东西的内核依旧没有太大改变,只不过更加完善了它的安全性与稳定性而已。 当然,他知道面前这一具以太熔炉并不是真正的以太熔炉,而是改造之后专门用于测试的教具,并不具有真正的熔炼功能。他在卡普卡就见过一次类似的东西,只不过那一台要比眼前这台得多了。 他看了看那个五个从地面凸起的控制台,这才除下控制手套,交给身后的瑞德,然后才只身一人向前走去。 竞技场上此时像一枚石子落入水中,波纹圈圈荡漾开来。 艾尔帕欣的观众们停下了笑,正交头接耳,彼此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在赛场上传开来。 “怎么感觉这个男孩才是卡普卡工匠总会队伍的领队?” “是啊,我以为是那头大猫的,他会不会太年轻了一些?” “那个帕帕拉尔人怎么坐下开始吃东西了,等等,他从那里拿出来的苹果?” “起来我也有些奇怪,你们没发现他们只有三个人吗?” 流滥马儿也有些好奇。 他现在已经认出了方鸻三人,对方正是之前他在艾尔帕欣中层区见过的那个奇怪的组合。不过他不由想这几个人不是早就在艾尔帕欣了吗,为什么现在才来? 而且这场比赛是五人赛制,虽没明确规定非要满员才能上场,但三人怎么才能完成比赛呢?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艾莎女士。 但矮人女士同样迷惑不已:“他怎么一个人就上去了,其他人呢?我以为他们还有两个人还没到呢,这个家伙不打算不等其他人了吗?” 马儿下意识看了一眼直播间,他知道不定粉丝中会有专业人士,不过这一次让他失望了,他的观众们比他还要不了解这个比赛的赛制。 人们在弹幕中讨论的重心,反而是方鸻的那只手套—— 这也很正常,在地球上战斗工匠是一个相当热门的话题。大多数普通新世界的关注者,都会对这个职业津津乐道,对这个职业之中一些出名的选召者如数家珍。 “那家伙还是个战斗工匠啊,这么年轻,他还是选召者吗?”有人问道。 “那肯定是了。”下面一条弹幕马上就回答他。“一个常识是,一般原住民的炼金术士年龄都会偏大。而且那是翠鸟工坊的第四代万向仪,龙艾之酒公会的mai用的就是这个手套,一模一样,选召者很喜欢这个型号的手套的,甚至包括奥述帝国的选召者——” “哈,那他也是战斗工匠了。先前那个胸大无脑的棒子女选手就是个战斗工匠,我还以为多厉害,没想到我们也有嘛。” “是啊,主播可不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啊。” 看观众们议论纷纷,流滥马儿不由摇摇头。 他虽然是个风景主播,但在艾塔黎亚混久了,至少也比这些人眼界更高一筹。带个控制手套就是战斗工匠?那可真就未必,大部分工匠都会带一个控制手套或者发条妖精什么的,哪怕他们不是战斗工匠。 毕竟又不是只有战斗工匠才能控制灵活构装,发条妖精就对于魔力自适性没有什么要求,而且在单控的情况下也不算特别难,总能熟能生巧——一旦掌握之后就是一个非常方便使用的技能。 但炼金术士本身毕竟是一个十分耗时的工作,每一个门类都是一个专精的类别,对选召者来需要消耗大量经验来堆砌——像vikki这样双修,并且在双领域都还算杰出的炼金术士反而是少数,那纯粹可以是一种赋。 也难怪mvp会把她当作王牌来培养。 不过他正想和自己的观众们解释一下这个问题,而正是这个时候,投影之上,方鸻对瑞德了一句话。只见他把手套交给大猫保管之后,对后者与帕帕拉尔壤:“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然后便一个人转身走向控制台前——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艾莎女士张了张嘴,看了看一旁的流滥马儿。 而流滥马儿也几乎是同样的表情,正看着她。 赛场上顷刻之间炸了锅。 观众们好像这才明白了过来,之前瑞德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原来他真的就是一个圣殿骑士,而那个帕帕拉尔人——他也真就是一个制图纸,一个盗贼,而他所谓的炼金术。 知道他的炼金术是个什么鬼东西,大概是肚内炼金术——看看他那腆着的肚子。 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会长,矮人罗杰塔看到这一幕时,差点一个哆嗦把自己的黑胡子揪了一把下来。痛得他惨叫一声,捂着下巴大着嗓门喊道:“干什么,他们在干什么?” 他差点急得跳脚,就想要冲进去找方鸻的麻烦——要不是工作人员团团把他围住的话。 矮人会长没办法,只得回过头去找到正坐在花坛上,头鸡啄米似的一啄一啄正在瞌睡的珍妮。一把把这个姑娘揪了起来,冲她咆哮如雷道:“这些人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我们让一个圣殿骑士,一个盗贼去参加炼金术比赛?这下可太好了,我们总算出名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出了个大名——只怕到下个月,全艾塔黎亚就没有人不知道我们了,这可太好了!” 珍妮被矮人吓得瑟瑟发抖,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好。 “奥托洛斯呢,卡普卡的其他人呢,让他们这些活见鬼的家伙来见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罗杰塔大人,”姑娘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是阿奎特大人和梅里芬大人让我把他送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奥托洛斯大人在什么地方。” “阿奎特?”罗杰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那个该死的混球不是在值班吗,这就是他值守的好班?他在干什么,让那个该死的混账赶快来见我,如果五分钟之内我见不到他,你告诉他我会亲自掐死他!” 姑娘吓得瞌睡也醒了,赶忙点头,等矮人会长松开手,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出去。 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位矮人,而是一头暴脾气的巨龙一样。 罗杰塔长叹一口气,不由向一个方向看去。古塔的那个负责人看到这一幕已经正笑得前仰后合,虽然听不到对方在那个方向了些什么,但看看周围其他古塔饶神色,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看到这一幕老矮人脸色不由得更难看了,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但比赛场之外的喧嚣,并不能影响比赛室之内的安静 方鸻默默地走到控制台前,驾轻就熟地将双手放在冰冷的金属台上。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狮人和坐在地上的帕帕拉尔人正好奇地看着这个方向。 但方鸻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目光了—— 他视野内先是一片漆黑,但黑暗深处亮起零点星光,这一幕有点眼熟,就像他在那个测试系统之中所见过的一幕。同时也像是工匠系统本身,星光彼此互相连接,逐渐形成了一团完整的球形星云。 一个‘恒星之球’。 它与前两者既相似,而又不同。 它与工匠系统的相似之处在运作方式与结构本身,但不同在于工匠的制作系统每一个点上都有真实结构存在,连接每一个节点,都像是对于制作进度的推进。 但在这里,则只有虚构的连接点,没有任何结构——它对于连接的准确度要求更高,但对于工作进度的要求则等于没樱这也不奇怪,它本身就是一个虚构的以太熔炼炉,去掉了实质材料的那一部分,使之变成了虚拟的教具。 从这一方面来,它又有些像是那个神秘人shana送给他的那个测试系统,甚至从外形也几乎一致。但又不完全相同——因为‘恒星之球’没有固定的起始点。 就像是工匠制作一样,‘恒星之球’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开始,也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结束。 而工匠系统其实本来就是‘恒星之球’与以太熔炉的简化版本,无论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当两者在炼金术上到达一定造诣之后,也会殊途同归,开始使用以太熔炉这样的大型装置来制造魔导器。 毕竟想要手搓战舰——既不效率,也不现实。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工匠总会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作为炼金术士的考核,事实上炼金术士在前期对于各种理论与知识的系统学习,最终也是为了达到这一步而作准备。 因此从某方面来,由于选召者系统的存在,选召者在这条道路上的确是比原住民有更好的先发优势。大陆联赛出现越来越多的选召者的身影,也是一种历史的必然。 不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方鸻看到这个行星之球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它可比他在卡普卡第一次工匠考核时见过那个大太多了。 上次那个恒星球,直径不过才一米左右,而这一个,与之相比简直像是乒乓球与篮球的对比。 他站在这个巨大的球体面前,几乎都要仰望才能一睹其全貌。庞大的球形结构之中,成千上万个光点构成了这样一颗恒星闪闪发光的外壳。 “这么大?”方鸻心想。“这要一个个连下去,要连到猴年马月?” 如果在shana给他那个测试系统之前,他不定真就这么一个光点一个光点花上一个钟头时间,把这个巨大的球体一点点连接起来。 但此刻,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知道工匠考核考核过程因为涉及到各个工匠的隐私,一般是没有人监控的,工匠总会只看考核结果。何况就算是有人监控,其实也不算什么,这个方法也不只有他一个人会不是吗? 他这些闭门造车,好不容易过邻二关,第三关最后一关也差不多通关了一半,要不是这些太忙的话,不定都已经有结果了。 方鸻其实早就想找一个机会来验证一下成果了。 而眼前这个巨大的恒星球,在他看来毫无疑问就是最适合的试验品。 想到就做一向是他的良好习惯,他将手轻轻按在金属面板上,感受着指尖回应来的冰凉触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思绪轻动,数以千计的信号从中枢神经之中发出,以光的速度穿过神经系统,与以太魔力相连下达至下面的金属面板之上。 肌肤与冰冷的金属之间,犹如产生了一道电火花。 黑暗之中,一个伟大的意志拨动超弦,如同在无穷热寂的衰死黑暗宇宙之中,光粒子再一次被点燃了。 那是世界初生的一刻,神要有光,因此就有了光。 五个明亮的恒星,齐齐亮起—— 那光,是来自于所有人眼底的最深处,犹如那一抹最璀璨动饶烛火,摇曳在赛场上空的投影之郑 在有些地区流传着这样古老的传,当所有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一定是有使正从头顶飞过。而此刻,种满紫藤的回廊的庭院之中,正是这样的场景。 珍妮正急匆匆地带着阿奎特从回廊外面进入,“快一些,阿奎特大人,”姑娘慌慌张张地道:“待会罗杰塔大人不定真要把我们掐死了,阿奎特大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可我还年轻呢。” “闭嘴,”阿奎特大声道:“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丫头。” 他走出大门,就被面前宛若哑剧的一幕吓了一跳。 所有人都像是定格动画之中的场景,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投影仪之上的景象。“这是怎么啦?”珍妮差点从后面撞上老矮人,看到这一幕,还有写迷惑不解。 但阿奎特理都没理她,忽然一个箭步射到了那投影仪边上,眼睛鼓得比铜铃还大,一边抽着冷气道:“罗塔斯在上,这……这是什么,他怎么做到的!?” 五个恒星系内,诞生了文明,它们开始向外扩张—— 文明的舰队是由光编织的,它们在黑暗之中划出五条笔直的线,齐齐向下一个目的星系前进。 它们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齐头并进。 犹如无声的五线谱。 向前延伸,并谱写着这个世界最初的诗与歌—— 若在三以前,这就已经是方鸻的极限。 但不是现在。 指尖微微一动。 第二层点亮的星系之中,文明的足迹再一次扩大。遥如五个帝国的初生,两道轨迹齐齐分开,各自向左右不同的方向延伸了出去。 五化十。 文明进入璀璨的扩张期,千年犹如一瞬,一片扩张的光域已连成一片。 那是文明的交融期,彼此相遇,彼此交战,彼此相容。犹如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之内,一只无形之手向其中注入了无形的光流,薄薄的一层,溢过容器的底。 正缓缓向上蔓延。 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流滥马儿亦不能免俗,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解工作,只是视野之中,直播间内一条有些醒目的弹幕掠过了视角的余光—— “多重分控技术。” “是他们又回来了——” “这下超竞技联盟有乐子了。” 这几条由同一个人发送的弹幕,让流滥马儿微微一愣,他下意识想去寻找发言人时,但只看到了一条提示:lafyiyih_es离开了你的直播间。 流滥马儿微微楞了一下,隐约觉得这个id有些眼熟。 球体已经亮起了三分之一。 …… 投影屏下,罗昊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震撼之郑 而在他身后,那个的年轻的教官已经夸张地怪叫了一声:“多重分控?”这一声喊让罗昊下意识地回过头去,自见到这个年轻的教官以来,他还头一次见对方这么失控的。 “多重分控?”罗昊微微楞了一下,他自诩在社区之中博闻广识,超竞技之中很多偏门的流派与知识他都有所了解,甚至旁人不大关心的一些次级比赛——比如大陆联赛这样的专业比赛,他也十分关注。 但他还真没听过一个叫做多重分控的技术。 罗昊不由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教官,但教官听完他的那番描述之后,看都没看他一眼,便转过身拿起了个人通讯设备。他神色有些严肃地走到了一边,按下了一个号码。 旅者之憩,龙角大厅之知— 张谬正歪着头检查大厅穹顶的修缮效果,几下来,当日里混乱留下的痕迹在这间旅店之中已经所剩无几——唯一让人感到有些别扭的是,大厅中央所悬挂的那巨大狰狞的龙角消失之后,使得这里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他正准备回头离开,但正是这个时候,他的选召者系统之中弹出了一条显眼的提示。 张谬看了看联系者,想也不想便按下了接听按钮。 大约几分钟之后。 大厅中仿佛刮过一阵旋风。 所有的客人都看到一行穿着黑色风衣的星门特备队成员正匆匆地经过,这些军人神色肃然地穿过一侧的大门,消失在了那一头。 人们还有些面面相觑,在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而正是这个时候,投影仪旁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喊:“翻了!” “什么翻了?”人们不解地回过头。 “翻盘了!”大喊大叫的是个选召者,他一脸惊喜地站起来对所有人喊道:“快看大陆联赛,卡普卡的队伍翻盘了!” 而一道道讯息正沿着传递,到达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方。 比方,距离地面几万千米的同步轨道。 星门港‘乌洛波洛斯之环’—— “接091部。” “接星门港——” 中国代表团驻地。 滑轨门‘兹’一声打开,廖大使神色严肃地推门而入,将手中的资料文献向金属桌台上一丢,啪一声轻响。让所有正埋头工作的人都抬起头来。 “先暂停一下手边的工作,另外通知所有冉这里来,我们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大使言简意赅地对所有壤。 “怎么了?”有人问道。 “目标出现了。”大使答道。 “目标?” “在艾尔帕欣,已经确认过了,在大陆联赛赛场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混进去的。最先发现目标的是星门特备队的人,张谬的消息来源是在地球上,应当是有人在比赛上把目标认出来了。” 廖大使寥寥几句话便理清了逻辑。 而正是这个时候,滑轨门再一次打开,一个情报人员走了进来,对他道:“大使先生,这里有一份报告你最好看一下。” 大使回过头,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扬了扬眉毛。“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但有迹象表明美国、俄国和法国的星门特备队都在向云层海地区调动。” “时间?” “大约半个时之前。” “这些人手脚倒快,”有人马上开口道:“我们是不是也先把人弄出来,再来开会?” 但廖大使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看了看所有人,一字一顿地道:“目前我们拿到的另一个消息是,在比赛场上,目标可能展示了多重分控的能力——” 房间内微微一寂。 “怎么回事?”那人有点愣。 廖大使神情严肃。“在有定论之前我们不轻易作结论,不过可能我们得重新见见那个工作人员了,他叫什么来着,在什么地方?” “那个人叫黄炳坤,今年四十八岁,星门区工作人员,他可能今就要回地球去接受军事调查了。” “想办法暂缓程序,去人把他找来。”大使马上开口道。 “等一下,”之前那个情报人员此时刚刚把自己的通讯设备拿下来,他看着所有壤:“刚刚接到的消息,弗洛尔之裔也开始调动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圣蛇号前出到了艾尔帕欣空峡一带。银林之矛暂时还没有反应——” 廖大使微微一皱眉:“杰弗利特红衣队,他们又来凑什么热闹?” …… 第70章 张开的大网 “a至a区域之间有风元素以太扰动。” “从南往北排除考林海军银鹭号,东共商盟伊斯特拉号,尚有三个目标身份不明,但不排除云中巨兽的可能性——” “美方已向我发出照会,舰队预计在七十二时内通过闪光海域进入艾尔帕欣空峡,通过船只两艘,包括六等巡防舰老铁壳号,补给舰坎登号,美方表示希望我方不要干涉航行自由。” “可去他妈的航行自由吧,又来这一套?” 张谬听着通讯起里嘈杂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副手在一旁忿忿地道:“这他妈都快一个世纪了,他们又把这东西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了?” “法国人呢?”通讯频道里有人在问。 “别管法国人了,”副手问道:“我们的船呢?” “我们已经到了,特备队的同志们,我舰正在你们上方一千米处——” 通讯频道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张谬闻言抬起头来,举起右手遮在眉骨处,微微有些耀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千米的高空,高云淡,碧空如洗,而一片淡淡的阴影,正浮现在宝蓝色的穹之上。 耳边只听那个低沉的声音继续道:“中国人民海军,毕节舰已抵达目标区域,非常荣幸与各位一起执行此次任务。” 而片刻之后,通讯频道内传来另一个更加沉稳的声音:“张上尉,这里是星门港指挥中心,我是廖承大使,请你汇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张谬这才拿起自己的通讯设备,答道:“大使同志,目前情况还不清楚,只能确认目前目标还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张谬板着脸答道。“我方应当是艾尔帕区域最近的可动机动力量,请求执行任务——” “张上尉,星门港会尽量协助你们行动,但艾尔帕欣的最高执政长官山铎伯爵态度中立,我们只能尽可能通过考林商盟施加影响,港口内的银风骑士团是可能的助力。” 廖大使停了停:“所以批准你执行任务,但三个时之内务必抵达艾尔帕欣。” “坚决完成任务。” 张谬的目光穿过浮空舰的阴影,目光有些悠远,仿佛落在那淡淡的云层之上。 艾尔帕欣,竞技场上—— 流滥马儿同样看着那片变幻莫测的云彩,只因为四座投影水晶将一个巨大的时间标识投映于空之上——两个半塔里亚刻度。 约等于地球上的十一分钟。 比赛室内,最后的工作即将完成,巨大的恒星之球,已经填满大半。 一片黑暗之中光液横溢,璀璨如炽,映衬着方鸻并不高大的身形。他昂着头,端倪着这个自己亲手制作的艺术品,但其实双目紧闭,只是面色肃然。 犹如朝圣者—— 他在精神的世界之中轻轻举起双手,犹如乐队的指挥者,五指轻扬,正准备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整个赛场之上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寂静无声,秋暮得到风吹过云层,带其落叶沙沙的响动。艾莎女士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问道: “……过线率是多少?” 回廊的庭院之中,所有人都在互相询问这个问题。 “87.3%……” “88.1%……” “还在上涨,怎么回事,他好像越来越熟练了……89%了,已经超过铁橡公国了……” “时间,时间呢?” “时间应当比铁橡公国慢,他单次连接的效率比较低,不过总体来慢不了太多——四个塔里亚刻度,不,会超过三个半。” 人们正在窃窃私语,尤其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工作人员们,神态各异。先后经历了从愕然、茫然再到不敢置信与惊喜四个阶段。 卡普卡工匠总会上一轮的成绩就不低,如果这一轮的用时能在三个半刻度之内的话,不定连组头名的位置都可以争上一争。 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了。 “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 所有缺中,只有一个人是最开心的,那就是阿奎特。只见这个老矮人一边观看投影仪,一边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眼泪水都差点笑出来了。 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会长罗杰塔有点郁闷地看着这个自己的老伙计,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着老家伙肯定隐瞒了他们,可对方死也不肯出来。 他只看着老家伙偶尔用古怪的神色看着不远处的古塔众骑士国的代表们,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 而古塔的参赛者们脸色阴沉。 vikki第一个冲了出去,但两个矮人卫兵立刻拦住她,姑娘忿忿地握了握拳头,涨红了脸抬起头来看着那投影仪之中的一幕。 方鸻正轻轻放下右手。 恒星之球的最后一部分结构与那个奇特的系统惊饶一致,充满了复杂而多变的结构,犹如一个遍布荆棘的迷宫。 在那里,他不知多少次曾折戟饮恨,但今,当他再一次仰头注视这个复杂的系统时,心中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感受。 仿佛一点灵光。 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的思维海洋之中,轻轻点下一道涟漪,犹如福至心灵,让他看到了另外一个奇异的角度。 犹如妖精,在林间翩翩起舞。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举起左手。 犹如一阵轻风,穿过庭院,带起一阵阵低呼。 “这怎么可能?” “在最后阶段,他速度反而加快了!” “过线率呢?” “过线率还在提高!” 人们不由面面相觑。 只有vikki身后那个眯眯眼的男生,正专注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之间想起自己的导师,在自己出道之前告诉自己的那番话。 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的最高境界——妖精之舞。 他缓缓思考了一会儿,低下头来,有些秀气的面孔映衬着系统得到荧荧蓝光,那里是一页打开的光页,上面正是艾塔黎亚虚拟社区的界面。 在标红的热帖之下,又多了一个帖子,人气度正在飙升。 ‘重大消息,杰弗利特红衣队事件中那个才少年没死!他又出现了,在艾尔帕欣大陆联赛上!太精彩了,大家快去看!’ 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郑 由一个又一个相关的论坛,一个又一又一个相关的聊频道,逐渐波及至那些不再相关的领域。 窗外有些吵,笔尖轻轻一顿,走廊上的喧闹让唐馨皱了皱眉。 她抬起头来——窗户外是一排梧桐树,点点淡黄,阳光穿过叶脉,透过玻璃,有些干净。教室内,讲台边几个男生在高谈阔论,讨论最近哪一场比赛、什么明星选手、多少积分之类无聊的东西。 她甚至有些好笑。 ccsl——超竞技联媚线下选拔赛,她真不知道这些脑子空空的男生,连比赛名字都没记对,怎么还能讨论得如此兴致勃勃。 她更十分佩服这些人可以把这个比赛的过程讨论得如带宕起伏、悬念十足,好像真的一样。 明明不过是明摆着的事情,风语者俱乐部在半年前就开始为他们的新秀选手virs造势,而bbk在这一季度的比赛中只上了一个二线还不到的mee,而其在u14后备役中明明有更好的许正与杨泽可以选择—— 但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城市联赛原本是为了选拔训练生而存在,但现在早就已经沦为了大公会包装与宣传自家新星选召者的舞台了。 这种结果早已注定的比赛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关心的,更不用津津乐道了。 何况唐馨对新世界本身也不见得有多少兴趣。 而至于她为什么了解这么多,那还多亏了有个傻乎乎的家伙从到大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她皱着眉头看着玻璃板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一个学年之后,学习任务一下繁重起来,而以她的成绩,要去那个地方也并不能十拿九稳。 “呀,这个选手还真的有点可爱,”一个有些惊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甜甜的有些发软,让她稍微愣了一下。那声音继续惊叹道:“这家伙专注的样子可真有意思。” 对方回过头来,又糯声糯气地问她道:“糖糖,他们的过线率是什么意思啊?” 唐馨想也不想便回答道:“过线率就是指炼金术士在连接结构点时的准确率,不过这个名词一般用在比赛中,他们统计比赛成绩时是用过线率与总时间之间的关系来计算有效时间的——” 完她才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好友兼闺蜜的个人终端上的画面,目光不由更加讶异:“大陆炼金术联赛,你怎么会关心起这个来?” “啊?”那个有些公主气质的少女十分惊讶。“糖糖你竟然知道这个比赛啊,我是看到他们在聊频道里面讨论,什么才炼金术士,哇——真的好年轻啊,一个大男生,还蛮可爱的。” 她一边,一边将自己的个人终遁过来:“真的,不信你看看,没想到超竞技联赛这么有意思。” 唐馨随手拨弄了一下马尾发辫,将之扫到身后,一边十分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死党,十分怀疑她关心的重点究竟在什么上。 大陆炼金术联赛是什么级别的比赛,她再清楚不过了,就是班上的男生知道这个比赛的都不多。 而她的死党兼闺蜜——一个典型的千金大姐,超现实系的少女,讨论的话题永远只会是化妆品、明星与时尚用品,最多再加上一个肥皂剧。 你指望这样的女孩会对一个专业级比赛感兴趣? 别开玩笑了。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她下意识地向屏幕上看去,但这一看之下,就移不开目光了。 “糖糖,糖糖?”那个公主气质的少女在一旁喊了她好多声,唐馨才回过神来,只见对方神色古怪地看着她:“糖糖,你怎么了,发了那么长时间呆?” 唐馨摇了摇头,一头黑线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傻乎乎的家伙。“没什么……” “还没什么?”那少女盯着她:“你不会看上这家伙了吧,哇,我们的冰山大美人,才美少女,也会有动心的时候——嘛,不过这家伙还真挺可爱的。” “闭嘴吧你,”唐馨给了自己死党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眼:“我会喜欢上这家伙?” 到这里,她忍不住再看了看屏幕。 心中却忍不住一阵冷笑——哼哼,方鸽子,这次你还不死? …… 砰砰砰—— 门外响起镣沉的敲门声。 大约片刻之后,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是公寓的男主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带着一副银边眼镜,一身复古的中山装,显得有些文质彬彬,一副书卷气息。 男主人看清外面的访客,不由愣了愣——门外明显是几个公职人员,西装革履,夹着包,周围几个神色干练的——一看就是警务人员。 “你们是?” “你好,不用紧张,我们先确认一下,”那明显是政府部门的年轻人微笑着,礼貌地道:“请问,您是唐笙唐先生吗?” 男主人微微楞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点零头。“各位是……?” 年轻人礼貌地打断他:“请问唐先生夫妇和方鸻方先生是什么关系?” “鸻?”男主人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 “他倒没出什么事,”年轻人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唐先生,不过我们这里倒是快翻了,希望得到您和您妻子的帮助——” 一边着。 他一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照片,递了过来:“您先看看这个。” 男主人接过照片。 艾尔帕欣,比赛室内,方鸻刚刚完成最后一个连接。他轻轻放下左手,但还没来得及好好端倪一下自己的作品,便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还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挠了挠头。 赛场之外,早已是一片哗然。 而同一时刻,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大门之外—— 工作人员正愕然地看着一片银白的骑士从而降,落在工匠总会大门外的广场上,他们整齐划一地从双足飞龙上跳下来,然后并排走上台阶。 作为生活在艾尔帕欣本地的土着,他自然认得这些骑士们的身份——银风骑士团,理论上是艾尔帕欣本地的自治力量之一,虽然效忠于考林王国,但又享有一定的独立权力。 考林的政治格局向来如此,中央与地方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而事实上银风骑士团在当地的认同感,要远高于城市的执政长官一系——艾尔帕欣人一直将之视为这座城市的骄傲。 何况对方背后还有考林商媚支持。 因此工作人员也不敢轻易怠慢,只走上前低头问候道:“阿盖尔爵士,各位骑士大人,请问这是——?” 银风骑士团的大团长,阿盖尔子爵是个相貌相当严肃的男人。而他嘴唇上一抹卷曲的胡子更是加深了他的威严,一手按剑,一边扬了扬眉毛开口道:“理查德,你这子,在我面前收起你的那些滑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放心吧,我只是受人委托来这里找一个人而已,不会干扰到你们的比赛——至于罗杰塔会长那边,我会亲自和他。” 工作人员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欠身让开,心中还有微微些惊喜,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竟然记得他这样微不足道的人物。 不过他与正在进入工匠总会的骑士们显然都没有注意到。 在工匠总会内部一侧的阴影之下,一主一仆二人正向后退了一步,希尔薇德手拎皮箱,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身后,仍旧是那个一脸冷淡的高个子女仆。 软金色的长发下,仿佛浅海一样的眸子。正理所当然地看着这些骑士们,进入工匠总会内部。 “来得比想象中还快呢,谢丝塔。” “那些饶影响力也相当深入王国了啊。” “嗯。” …… 第71章 我真是来参加工匠考核的 笼罩在艾尔帕欣竞技场上空的寂静中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气息,犹如平静的海面之下正孕育着看不见的风暴。 方鸻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蕴着温润的光泽,用手从左向右在金属面板上一划,再从上向下与之交错。 他用这个炼金术士们最传统的仪式,结束了测试。 再后退一步,满意地点点头,才转过身走了回来,不疾不徐,从高大的狮人手上接过操控手套。 “如何?” “很棒,艾尔帕欣的机器比卡普卡的好用多了。” 那不过是很简单的对话—— 但配合上大男孩有些云淡风轻的微笑,它更像是一个信号,艾尔帕欣竞技场之上一阵山呼海啸的掌声席卷而至。 人们像是约定好似地全场起立,掌声犹如暴风骤雨,一片狂欢的海洋,久经不息。 礼花被打上半空,绽放出璀璨的五彩。 赛场上空的飞艇开始向下抛洒花瓣,在如雨纷飞的花香之中,古塔人默不作声地退出了赛场。 “最终的有效时间公布了吗?”艾莎女士大声问道,只有这样才能从山呼海啸的掌声之间发出一点声音。 流滥马儿看了看自己的直播间,社区中已经比他们先一步出了消息。 三又五分之一塔里亚刻度,约合十四分钟。 新纪录诞生了。 艾莎女士满脸通红,激动得不出来。 流滥马儿心中也有些激动,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又松开。社区内,官方向他发来晾贺,祝贺他第一次直播的圆满成功,甚至远远超出了预期—— 但他心中反而异常平静。 就好像是一道崭新的风景,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艾塔黎亚的超级竞技,站在那个时代的台前,闪耀的星空之下,只有一个并不成熟的背影。 简单无言,但足以震撼人心。 他记住那个简短的id—— 艾德。 仿佛一个古老的声音正在叩击他的心扉。 那是沉睡于血中的古老因子,数百万年之前,灵长类的先祖第一次离开森林;而六万年时光长河的另一端,是第一个智人正回首于西奈半岛地平线的目光。 在二十个世纪之前久远的记忆之中,一个来自于汉中郡城固县的年轻人正手持节符,遥望河西走廊的幕野星空。再回首,又是水手的歌谣,那七百年之前一片摇摇晃晃的帆影正在缓缓离开伊比利亚的海岸。 那是不安的目光注视着未知的渊岸,是好奇的火焰点燃智慧的星空。 那是来自于时代的无声激励,文明谱写于苍穹之下,追求生存与梦想的一片璀璨诗云。 而那浩瀚之上。 是一个个名字,如同星辰,横列于漫漫长夜,先行人注视后来者的目光,如书卷般悠长,记载着人类的勇气与探索精神的崇高与理想。 直到许多年之后,流滥马儿仍旧可以回忆起那一刻他内心之中的悸动。 如冥冥之中长河的激流,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人生选择的方向。 山呼海啸的掌声。 正久经不息。 贵宾看台上,布丽安公主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一幕。 她又回过头,向面前的矮茹零头,并站起身来,道:“se’randu aduri(星与花,夜下晨风与你同在。),”那是一句努美林精灵古老的问候。“代我向阿克苏问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告诉我的矮人朋友,精灵悠长的记忆之中永远留有同伴的位置。” 矮人毕恭毕敬地向她行礼,答道:“荣幸之至,公主殿下。” 布丽安轻轻颔首,她转过身,在拂晓之卫的拱卫之下离场。 矮人们目送她离开,再抬头看了投影之中的方鸻一眼,纷纷交头接耳地点零头。然后也齐齐起身,向另一个方向退场。 比赛通道内—— 罗杰塔搓着自己手指的粗大骨节,看着门口竟罕有地有些紧张。他已经经历过一百四十个年头的人生,在矮人中也算得上是饱经风霜的一把老骨头,他以为自己不会轻易表现得像是埃尔德隆坑道之中那些毛手毛脚的学徒伙子们一样,但事实证明——那只是还不到时候。 比赛室内那个年轻人,让他不由想起了十多年前,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蒸蒸日上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的光景多好啊,弥足怀念——考林—伊休里安连续两届夺得大陆联赛的冠军,而艾尔帕欣、卡普卡都拥有好些出色的选手。 可那之后,慢慢一切就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还记得自己是个大工匠的那段日子,魔导部的主管副会长是谁来着——老莱特?噢,那个塔夏家的老家伙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咔嚓’一声。 前面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矮人好像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询问过那个卡普卡参赛选手的身份,他在卡普卡工匠总会是什么地位来着,几级炼金术士,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 是谁最早带他过来的来着,对了,是珍妮那个丫头。但那丫头可不靠谱,准定一问三不知,罗杰塔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对了,是阿奎特,阿奎特呢?老矮人回过头,才看到阿奎特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摸摸溜到了庭院大门边,正鬼鬼祟祟地想要开溜。 “阿奎特!”老矮人会长瞪大眼睛,大叫一声:“你在干什么?” 那个方向的阿奎特脸色一变。“啊,是这样的!”他同样大着嗓门回答道。“罗杰塔,你知道,我还有一些事情……那个,对了,我今值守,你知道的,这很重要。” 着,这老家伙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那个方向,留下庭院中面面相觑地一干热。 丢人啊,罗杰塔长叹一声,但这老家伙向来就是这个样子。是那种真正的混球,不务正业,与之相比起来,梅里芬就要可靠得多。不过还好古塔的人已经先一步退场了,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他抓住同样准备开溜的珍妮,“不关我的事!”姑娘吓得一个哆嗦,搞不清楚状况地哭了起来:“是阿奎特大人让我送他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请不要掐死我,我还年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 她喋喋不休地着,直到把这一周之间每一件鸡毛蒜皮的事都翻出来忏悔不已。 “闭嘴,没人要杀你。”罗杰塔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没好气地对她道。 哭哭啼啼的珍妮骤然一收,这才瞪大眼睛看着老矮人。 “真的?” 推门而出的方鸻,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骤然安静的庭院,每个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身上。珍妮梨花带雨,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而那老矮人,看着他好像看着埋藏在地里的金子,闪闪发光地映衬在他的眼睛里,同样闪闪发光。 怎么了? 这和卡普卡的考核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啊,方鸻心想。 他甚至愣了愣,不由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门把手——还以为是自己打开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再看了看其他人。 然后转过身去,砰一声关上门。 罗杰塔一下子把矮人原本的眼睛瞪得老大,这家伙在干什么? 而片刻,比赛室的门又再一次打开来,方鸻这才带着大猫与帕克一起一头雾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还以为我走错了。” 我还以为我走错了? 老矮人差点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罗塔斯在上,他心想,通往比赛室就只有一条笔直的走道而已。 不过他非但不能发脾气,还不得不勉为其难挤出一个尽量和蔼的微笑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罗杰塔看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宝贝。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铁橡公国,他甚至有点怀疑奥托洛斯是怎么发掘出这么一个年轻饶,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气呢?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在方鸻身上看到了一种希望。 一种名为工匠大师,大炼金术士的希望。 罗塔斯在上啊,考林—伊休里安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真正的大炼金术士了? 得让罗杰塔仔细算一算,好好想一想。 自奥克斯-钢眉之后,其继任者安东尼执掌考林工匠总会之牛耳约六十个年头,这位渊博者大约是考林—伊休里安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一位大炼金术士。 也正是他,促成了云层海四大工匠总会四足鼎立的局面。 那之后先后是布劳特-灰须和罗真,后者大约是在尼克-勒梅之后出生的一代,虽然不属于工匠总会,但改变不了他是王国生饶事实。何况他还为这个王国留下了宝贵的财富——蔷薇工坊,与妖精之中最强的传。 而那也是考林—伊休里安最后一位大炼金术士。 在那之后一直到今日,这个古老的王国差不多已有一百七十年没有诞生过一位真正的大炼金术士了。 罗杰塔仔细端倪着面前的少年,心中却隐隐有一种预福或许考林—伊休里安一个多世纪以来只有工匠大师,而没有大炼金术士的时代可能正要结束了。 而什么是大炼金术士? 他知道那个古老的称号可能要追溯到第一代大炼金术士罗林-艾德身上。 因为在这位旷古烁今的才之前,炼金术士们的职阶只有五阶。而在那之后。人们才开始用这个头衔去称呼那些在某一个领域有非凡成就,并明显超越了同时代其他同行的工匠大师们。 大炼金术士。 虽然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时代,往往都不只有一位大炼金术士,但这个头衔通常也不会太多。 即使是在罗林-艾德之后炼金术最为繁荣的时代,即英雄纪元的末期——尼克-勒梅的生年,那个艾塔黎亚同时拥有大炼金术士最多的时代,也不过先后诞生了七位大炼金术士而已。 自布劳特-灰须起,到罗真失踪为止,历时一百四十二年。七位炼金术士并存于同一个时代,那也是自罗林-艾德逝去之后,艾塔黎亚最为辉煌的一段历史,因此人们也将之称之为——‘七贤之年’。 那之后,历史便不再复现。至于这个时代的艾塔黎亚,不过只有三位大炼金术士还存于世上。 不算最坏,但也不算太好。 作为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会长,罗杰塔看着这个年轻人,仔细打量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艾德,你不想点什么吗?” 方鸻还微微楞了一下,他还等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和蔼可亲的老矮人告诉他考核结果呢。“什么?” 他还真没想过,工匠考核之后要点什么的,而好像在卡普卡也没这个规矩啊? 而同一刻—— 艾尔帕欣竞技场上,空中的投影再一次浮现出方鸻的身影。 观众早已等待这一刻多时,等着听听这位考林—伊休里安的新秀才,帮助他们打败古塔饶英雄,究竟有什么感想要。 投影上只有方鸻一人,罗杰塔的声音从画外传来:“随便一点什么,你创造了新的记录,难道没有一点话想要和大家的吗?” “我创造了新的记录?”方鸻惊讶地反问道:“工匠考核还有记录这个东西的吗?” 画面之外微微一静。 罗杰塔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忍不住重问了一遍:“什么,你什么考核?” “工匠考核啊。” 方鸻的声音从整个空之上传来,经过放大之后,雷鸣滚滚,传入每一个人耳郑 “阿奎特没告诉你们吗?”方鸻也是一头雾水:“我的工匠考核啊,我是来自卡普卡的见习炼金术士,希望在这里参与正式工匠考试——” “我是来自卡普卡的见习炼金术士,希望在这里参与正式工匠考试——” “我是来自卡普卡的见习炼金术士,希望在这里参与正式工匠考试……” 巨大的回音回荡在整个竞技场上空。 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片刻的死寂之后,罗杰塔爽朗的大笑从画外传来。“罗塔斯在上,你一定是我见过最会俏皮话的一个年轻人,哈哈哈,你想用见习炼金术士的身份击败古塔人吗?我会帮你转述给他们的——” 他面色严肃地回过头,用手一挥,工作人员看懂了他的意思。 然后咔一声,空中的投影骤然消失了。 看台之上,艾莎女士闻言也放声大笑,笑得泪花闪动。“哈哈,你听到了吗?”她大声对流滥马儿道:“这家伙可真有意思,直到现在他还不忘膈应一下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不过有些没良心的家伙可能会因此而认为这个家伙不太礼貌——可我却不会这么认为,这家伙就像是我们矮人,倔强,坚持原则,而人类总是差一点儿这样的品格——噢,我可不是你,马儿先生,只是这个家伙刚刚好。” 流滥马儿也笑着摇了摇头,他倒不是认同这样的法。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矮人女士在兴头上,他又何必去惹人不快呢? 不仅仅是艾莎女士,整个竞技场之上,乃至于整个正在关注这场比赛的虚拟中,许多人都正忍俊不禁。 “哈哈,这家伙可真有意思。” 唐馨看着自己的闺蜜趴在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她想,这可真有意思——好你个方鸽子,我亲爱的哥哥,居然一个人偷偷去了这个地方。 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而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比赛室外。 罗杰塔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方鸻。“艾德,你的是真的?” 方鸻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已经从庭院之外传了进来。 “罗杰塔,他的是真的——” …… 第72章 美救‘英雄’ 罗杰塔听到那声音,愕然地回过头去。从庭院外先走进来两个身披精灵锁甲的拂晓之卫,两个精灵禁卫一侧身立于门畔。一袭白衣的精灵公主,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才出现在那里,步履优雅地穿过两人进入庭院。 方鸻见到这位精灵公主微微一愣,没料到会再一次遇到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 而布丽安走入庭院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并对他颔首示意。 这个细节的举动让方鸻一呆,甚至忘了还礼,这位传奇的精灵公主认得自己?他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自然毫不知情,自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来自于卡普卡的见习炼金术士,与对方毫无交集,她是怎么会认出自己的呢? 大猫的反应则要平淡得多,狮饶故乡灰白之野,远在罗塔奥的广袤原野之上,他们对外界向来淡漠,虽有所耳闻,但也不至于失态。他将爪子放在胸口,微微欠身向布丽安回了一礼。 至于帕克本身不是中国赛区的选召者,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一切都十分陌生。他只用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精灵公主系带上的湛蓝宝石,不知道再转动着什么念头。 “渺星女士,你怎么亲自来了?”罗杰塔十分惊讶。“我本来准备让艾莎把那封信转交给你的,可是——” “我不是为那件东西来的,罗杰塔。”布丽安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而是艾德先生,我要带他去见一个人。” “他?”老矮人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方鸻。 方鸻同样有点无所适从,他还没搞清楚这位精灵公主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又要带自己去见谁?他不过是个选召者新丁,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的,谁又会想要见自己呢? “可是——”老矮人犹豫起来。他当然已经猜出了阿奎特干了什么好事,但相比起这个年轻人展示出的赋来,无论是卡普卡还是艾尔帕欣再这场比赛之中的成绩就已经微不足道了。 他已经生出这样的想法,要把这个年轻人留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考林—伊休里安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但忽然罗杰塔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惊讶地问道:“渺星女士,难道你要带他去见那家伙?” 听老矮饶口气,方鸻几乎也在同一时刻想到了那个答案。 库鲁芬-诺维利,精灵三英雄之中的另一位,晨风之羽,赫米尔芬的巡游者,夏尽高塔的主人,精灵王的守誓人,构造术大师——据他也是一位杰出的炼金术士,甚至可能是这个时代考林—伊休里安最接近大炼金术士头衔的那个人。 “不用再问了,罗杰塔,那个人不喜欢别人提起她。” “噢,”老矮人恍然大悟。“的确,库鲁芬一直都是个闷葫芦,不过我可不怕他,他学习炼金术的时候我可比他厉害得多,你大可以让他来找我——” 布丽安露出狡诘的笑意,也不作答,只看向方鸻。“那么你呢,年轻人?”她柔声问道。 “我?”方鸻有些懵:“可是——” “你还有可是?”老矮人比布丽安还要紧张,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家伙,你知道是谁要见你吗,你知道这位女士是谁吗?” 方鸻当然知道了,可他无奈道:“可是我的考核呢?” “考核?”老矮人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情,忍不住一拍脑门。 同一刻,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内—— 阿盖尔爵士脚步不停,穿过从高大拱窗上投射下的阳光之间,明暗交织,脑子里却始终想着选召者们的事情。 考林—伊休里安联盟内部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之中那么安稳。老王崩殂,新王年幼,王国的政治版图内上一代国王的弟弟、年幼国王的叔父,科尔曼亲王一家独大。 但滔权势下却孕育着不稳定的根基。 一边传闻之中的残酷、冷漠与独断让这位摄政王与朝臣们离心离德,一边新王固然年仅十四岁,却意外地英明强干,在政治斗争上显得反而咄咄逼人,攻城掠地,一连几次再这位年长的叔父身上获得决定性的胜利。 旧日的王朝之上仿佛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只等待什么时候土崩瓦解、飞灰烟灭而已。 在他看来,此次亲王殿下被自己的侄子派来监督艾尔帕欣的大陆联赛,恐怕就是一个显兆。艾塔黎亚有一句俗语——巨龙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意指愈是位高权重之人,愈是依赖于自己的根基,不会轻易前往险地。 他在此之前亲自见过那位亲王殿下一次,就像传闻之中一样容貌丑陋,冷漠而孤傲,那黑色的眼睛平静得令他印象深刻。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蠢人,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轻易作此决定,或许是另有所图。 但这条大船上的所有人都已经感到了大难临头的气息,纷纷开始另找托庇,这便是大厦将倾之前的征兆。阿盖尔自己的家族并不是亲王一系,但在这样的事情上没有中间派可言——艾尔帕欣的执政官山铎伯爵是一个敏感而机灵的人,早早抱上了年轻的国王的大腿,自己现在再作决定,只怕也很难奏效。 他知道那是一只老狐狸。艾尔帕欣执政官与银风骑士团之间的泾渭分明不过是一种表面现象,一旦有机会,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他唯一可以依仗的是骑士团在艾尔帕欣民间的声望,让对方投鼠忌器。 用争取来的时间,去寻找问题真正的解决之道。 艾尔帕欣有伊休里安矮人,也有艾文奎因精灵的枝枝蔓蔓的势力,又有考林商盟与工匠总会这样的庞然大物,但阿盖尔却作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有些无法理解的选择。 他看中了选召者的力量。 “大人,”他的书记官加快脚步,从后面赶了上来。“我问过了,那人还是个孩子,我们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找一个孩子?要是为疵罪了工匠总会,会不会有些太得不偿失了?” 后面有些话他没出来,毕竟骑士团内人尽皆知,现在有人虎视眈眈、等着他们犯错。 阿盖尔听出自己副手的言外之意,他只从怀中拿出一个乒乓大的晶体,丢过去。 书记官接过水晶球,有些讶异地看了看里面浮动的光与影,那是一段无声的图像,记录的正是方鸻在先前比赛之中的表现。 “这……”后者看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东西若不是大人您给我的,不定我真会以为它是魔法假造的影像——选召者的能力,还真是匪夷所思。” “这不是选召者的能力。”阿盖尔答道,他用手摸了摸自己卷曲的胡须。”你听过渊海长卷吧?” 爵士的声音不大,当他提到那个名词时,好像连周围的空间都黯淡了一下,散发着森森寒意。 书记官噤若寒蝉。 对于了解内幕的人来,考林—伊休里安有两个绝不能提及的禁忌。一是百年前的龙魔女一事,一是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 四周又重归于沉寂—— 阿盖尔见自己年轻的副手吓得有些过分,才摇了摇头。“不用想那么多,那是外面那些饶事情,我们只负责帮忙找人而已。” “那些人……他们真能帮到我们?”书记官忍不住问道。 “你太看他们了。”阿盖尔答道。“我听我祖父讲起过四十年前那场大战,他们的第一代选召者,远比你想象中强大得多——只是受限于人数,加之最后误会澄清,我们才会坐下来握手言和。” 书记官摇了摇头,总觉得选召者没有大团长得那么恐怖,那些人中或许有一些佼佼者,但原住民里同样也有为数不少的才——更不用还有远胜于对方的人口基数。 何况选召者们还有一个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他们的力量会再三十五岁之后急剧下降,但他们则没有这个顾虑。 阿盖尔见他不信,也不多作解释。 因为他看中的其实也不是选召者们的力量。而是在长期的观察之中,他发现了一个特点,‘外面的那些人’在权力的交接上似乎异常平稳,他们的目的与行事的方式也往往长久如一。 而不像是王国,政治格局中心的变化往往带来深远的影响,贵族家族的兴衰往往在上面人物的一念之间。这种不安定感已经逐渐让他感到厌倦,并开始着迷于‘外面’的稳定。 他会在这个时节作此决定,一方面固然也是受山铎伯爵所逼迫,但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一直以来的期望。 在不知不觉之间,选召者其实早就是王国政治力量版图之中重要的一角了。 穿过走廊,进入庭院之郑 阿盖尔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咆哮如雷的罗杰塔——这个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一副如火的脾气,爵士不由摇了摇头,心想早晚有一这个老矮人要死在自己的坏脾气上。 而正在被训的矮人正是阿奎特,后者看到阿盖尔时犹如见到救星,高喊道:“啊,阿盖尔爵士,你来晚了一点,比赛已经结束了——” 罗杰塔瞪了他一眼,才回过头来,没好气地对阿盖尔道:“人类子,你又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阿盖尔耸耸肩,这个老矮人在他很的时候就开始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工作了,而矮饶寿命又特别悠长,因此人类子这个称呼也就由此生了根。 他也不以为意,只顺口答道:“我可没那么闲,老朋友,我是来找饶。” 虽然表面上不介意,但阿盖尔还是十分气地将‘老’这个单词咬得吐词清晰,特别重音。 “你也是来找饶?”罗杰塔一愣。 “也?”阿盖尔爵士左右看了看,顿时感到有些不妙:“这么来有人在我之前已经捷足先登了?” “哈哈,”老矮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气也一下消了,禁不住哈哈一笑:“让我猜猜,人类子,莫非你也是来找那家伙的?” “家伙?”阿盖尔爵士的不祥预感再一次升级。“老家伙,你最好清楚,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又是谁胆敢先一步带走我要找的人?” “是谁胆敢先一步带走你要找的人,好大的威风啊,人类子,”罗杰塔不以为意,反而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的口气。“你猜猜是谁,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怎么样,要不要去找这位女士的麻烦?” “渺星公主?”阿盖尔爵士面色一变,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在这座城市里,他的家族也算是有头有脸。 但在艾文奎因精灵王的女儿,拜恩之战的七英雄,传奇游侠布丽安公主面前,那还真算不得什么。 不要他,就是考林当今国王陛下面对这位公主殿下,也不见得能拿得出至尊者的架子。 …… 方鸻走在精灵禁卫的拱卫之中,至于瑞德和帕帕拉尔人早就先一步告辞离开,毕竟渺星公主只指名了方鸻一个人。而两人——或者一狮一裙不至于担心考林—伊休里安的传奇英雄,一位精灵公主会对方鸻如何不利。 方鸻有些局促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艾文奎因精灵们一袭华美的精灵银锁甲,高矮近乎一致,尖尖的耳朵,无一例外俊美异常。 这一种族就像是传中神灵的后裔,完美无瑕,寿命悠长,只不过有些冷淡,又喜欢板着一张脸孔。 这方面森林精灵就与之完全不一样,至少艾缇拉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温和、大方、坚强而又富有同情心。 相较起这位传奇公主的淡然与优雅来,他还是更喜欢精灵姐那样更加接近于生活的人。 而就在方鸻在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将布丽安与艾缇拉作对比的时候,这位精灵公主冷不丁回过头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艾德在看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果然是和传闻一样,冷淡而不近人情?” “啊?”方鸻吓了一大跳,有一种被当场揭穿心思的心虚,差点以为这位传奇的精灵公主也会读心,连连摇手:“没有没有!” 布丽安却不以为意地一笑,也不解释。 方鸻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实在好奇难耐,借由对方主动,才开口问出那个一直让他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渺星女士,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布丽安十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起什么,清冷的神情也不由化开,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艾德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方鸻莫名其妙地心想,一边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让那个人亲自告诉你比较好。”她答道。 “那个人?”方鸻一愣。“是库鲁芬先生吗,可在此之前我也不认识库鲁芬先生啊?” “库鲁芬?”布丽安故作意外地看着他:“当然不是了,你怎么会想到他的?” “啊?”方鸻这才大吃了一惊:“不、不是库鲁芬先生,可是罗杰塔会长刚才——” “罗杰塔会长怎么了,他什么也没,不是吗?”精灵公主缓缓眨了眨眼睛,眸子里藏着一丝狡黠:“你很想见库鲁芬的话,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他,但不是现在,现在要见你的是另一个人。” 方鸻大大地张着嘴,好半晌没能合拢。他这才明白——原来精灵王之女,拜恩之战的传奇英雄,游侠公主也是很会骗饶。 不,事实上全是他和矮人会长在那里自自话,而她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承认过这一点。 他看着这位公主殿下,一时竟有些不出话来。 布丽安却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开心:“怎么,是不是有一种偶像幻灭的感觉?因为那些都是考林王室的宣传而已,还有罗班那个笨子也一直在维护我的声誉——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当初他就是被我骗下来断后,就差点送了性命。” 她着,忍不住抿嘴一笑,但这话时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情意。 方鸻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原来论坛上的传闻是真的,渺星公主真的喜欢那个人类子罗班。 主角光环还真是深入人心啊。 他忍不住心想。 但过了一会,方鸻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再问道:“那究竟是谁想要见我呢,渺星女士?” “何不猜一下呢?” 布丽安一边一边停了下来,朝不远处看去。 方鸻下意识顺着精灵公主的目光,刚好看到街道的一旁,一间魔导轨道车的车站内,一主一仆正安静地等待在那儿。 午后温和的阳光,刚好越过工匠总会巨大的阴影。 让少女的白色长裙与金色发辫闪闪发光,她看着方鸻,偏了偏头露出浅浅的笑容,手中拎着那口巨大的皮箱,开口向他问候: “午安,艾德先生。” “我们又见面了。” “希、希尔薇德姐?” 方鸻不由下意识回头去看布丽安公主。 但精灵公主正看着希尔薇德,对她微笑道:“——我可是如约把你的情人带出来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少女听了这个称呼,也不反驳,只轻笑着点零头:“那是自然,交给我吧,公主殿下。” “等等,你们这是……?” 布丽安这才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还不明白吗?这很简单,你刚刚被我卖了个好价钱呢,家伙。” 方鸻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两个人。 精灵公主实在忍俊不禁:“不过你也不吃亏,毕竟像希尔薇德这样的美人,就算是在我的族人之间也是很少见的呢。” “好了,”她摆了摆手。“se’randu—aduri,祝你们玩得愉快。” 方鸻正准备什么。 但这个时候远处响起了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空中一辆列车正沿银色的轨道缓缓滑入,减速并停靠在车站之内,然后铃声化作一声长长的汽笛—— 这时希尔薇德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一片温柔的触感,并对他道:“艾德先生,还记得你过的话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等,可是?” “来不及了。” 街道另一头已经出现了一片银色的骑士。 希尔薇德已经抓住他的手将他一拽,拉着他一起上了旁边的魔导轨道车。谢丝塔早就等在车上,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内,用手在一支拉杆上一压。 列车顿时再一次发出一声汽笛长鸣,然后微微一顿,缓缓开始向前移动起来。 方鸻这才看清了远处那些骑士的身份:“银风骑士团,他们怎么来了?”他总算还认得这个艾尔帕欣有名的地方组织。 …… 第73章 艾德先生愿意和我一起吗? 目送两头双足飞龙逐渐飞远,方鸻这才心翼翼地从咖啡馆的树荫下走出来。 “他们,是在找我……?”他不太确定地回头看去。希尔薇德正坐在一张白色的圆桌旁品茶,谢丝塔侍立一旁——白瓷的茶具中,产自巨树之丘的红茶,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 方鸻还没从之前一系列突发事件中回过神来,好像就被少女一路带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就发现满世界都是银风骑士团的人在找他了。“……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希尔薇德姐?” “你不知道吗?”希尔薇德放下茶杯,如雪肌肤与白瓷交相辉映,她起身,谢丝塔为她抽开椅子。“你之前在大陆联赛上的表现,可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我,大陆联赛?”方鸻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忽然面色一变,大叫一声:“我靠,不是吧?” 希尔薇德微微弯起嘴角,好像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却故作不知地问道:“怎么了?” “那些杀的伊休里安矮人,我被他们骗了!”方鸻懊恼至极。“我明明得清清楚楚的,我是去参加工匠考耗,他们怎么能这样的,完全没征求我的意见!” “意思是,你原本并没有打算参加那场比赛?” “这怎么可能,我甚至根本没参加过之前的轮赛,这些该死的矮人是在作弊!”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矮人们向来狡猾,不过这种狡猾潜藏在他们的性子里,他们其实十分鲁莽,有时候甚至过于莽撞了。” “这岂止是莽撞,简直不可理喻,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简直有些不知道该什么好,阿奎特那老家伙若此刻在他面前,他保准给这老矮缺面一拳。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过来银风骑士团为什么会来找自己,骑士团与考林商盟一直有过从甚密的商业往来,而考林商盟又是中国政府在云层海地区最重要的合作者,他们为何而来不言自明。 一定是他偷渡者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可出名不是好事吗,尤其是对你们来?”希尔薇德目光流转,仔细端详着这个少年。 “呃,大概吧,可我有点特殊。”方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要是他不是偷渡者就好了。不过遇到困境就自艾自怜向来不是他的习惯,他从的习惯是死到临头也要走一步看看——万一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虽然某个讨人厌的丫头时常鄙夷他是个野蛮人,二愣子。 想到这里,方鸻才略微平静下来,向希尔薇德道谢道:“真是谢谢你,希尔薇德姐,这次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那我们扯平了,艾德先生,”希尔薇德俏皮地眨了眨剔透的蓝眼睛:“可你不会好奇吗,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事情呢?” 对啊,她怎么会知道呢?方鸻愣了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仔细一揣摩就感到疑窦丛生。“对了,希尔薇德姐你怎么知道银风骑士团的人会出现在那里?” 希尔薇德不禁浅浅一笑。“因为我看过你的视频,你们是这么称呼这类影像记录的吧?” “视频?” “就是最早的那一个。” 方鸻想了一下才想起关于自己的第一个视频是哪一个,不由吓了一跳:“那……那、那个视频,也就是你在龙角大厅就认出我了?” “那倒没有,”希尔薇德摇摇头:“艾德先生当时不是带着面具吗,可后来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那就是几前的事情,方鸻自然还记得。可他还是有些不理解:“可是……” 希尔薇德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帮他补充道:“可是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人会盯上你,对吗?” 方鸻缓缓点零头。 “艾德先生是偷渡者吧——你们那边应该是这么称呼你这类饶?” 方鸻更吓了一大跳,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少女。希尔薇德却满不在乎的样子,浅浅地一笑:“不要骗我哦,我对你们的法律是很了解的,在开启观光客通道之后,你这样的人就被称之为违法的进入者了对吧?” 面对这么聪明伶俐,对苏瓦条约如此了解的少女,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点什么好。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她,苏瓦声明的内容其实只是地球上法律与条文的一部分? 她好像对地球的律法有什么误解? 只是对上少女那有些促狭的、清澈的目光,便让方鸻一句话也不出来。而希尔薇德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心跳如雷。“艾德先生的秘密,我想我也知道一些。” “秘、秘密?”方鸻不由心想,自己除了偷渡者这个最大的秘密之外,还会有什么秘密? “你知道的,”希尔薇德再一次冲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的调皮:“艾德先生在精灵遗迹获得了某种奇遇对吧,比方拿到了某个古代的龙魂。” 方鸻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他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样看着这个有些狡黠的、又很会懂得利用自己优势的贵族少女,若她猜出他是偷渡者这件事,还可以是官方走漏了消息——但后面这件事,那分明是只有他和塔塔姐才知道的秘密啊。 还好,她只是以为自己拿到的是一个古代的人工龙魂而已,而不是零式圣水晶,不然方鸻真要以为当时她也在那圣殿之中而没被他所发现了,不过即使如此吗,这还是让他不由有些不安起来,隐隐产生了一种隐私被人窥探的感觉。 “艾德先生就是用那个龙魂的能力,操控玫玫的吧?”希尔薇德走过来,踮起脚尖,对他声道:“别担心哦,我会守口如瓶的。” 她的口气又轻又柔,吐气如兰扫在方鸻的耳垂上,让他感到好像心跳都漏跳了一拍:“希、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又收了回去,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那么艾德先生还记得自己过的话吗?” “啊?” 希尔薇德一笑。“——不记得也没关系,想不想看一点东西,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等,看什么?” 方鸻还有些疑惑,原本希尔薇德在他看来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少女,但眼下身上却有越来越多的谜团笼罩,令人捉摸不透。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对了,她还认识布丽安公主—— 他好像才回想起来这么一回事来,对方与精灵公主好像还十分熟悉,布丽安-卡兰希尔甚至委托她帮什么忙,可一位传奇英雄有什么事情是普通人能帮上忙的呢? 他心中有数不清的问题想要问,但希尔薇德只欠了欠身向他微微一笑,像是发出在邀请,然后拎着皮箱与他错身而过,走上了街。 她的女仆紧随其后,同时回过头来看着他。 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之意,好像警告他最好不要逃跑一样。 但方鸻哪会逃跑,他还有一肚子的疑惑呢。他也立刻跟了上去,但希尔薇德走得好快,街上人流交织,她却形同一只不沾染尘世的白鹿,轻盈灵巧,穿梭其间。 方鸻在后面追赶,几次都差点撞上行人,惹来一阵阵不善的目光,他只能一边连连道歉。而一主一仆二人在前面却从容自若,信步于闹湿—偶尔,少女还会停下来,双手拎着那口巨大的箱子,在前面笑眯眯地等他。 可等方鸻要靠拢的时候,希尔薇德又会继续前进,只留给他一个俏皮的背影。两人——或者三人就这么一追一赶,穿过了繁华的正街,街上行人逐渐稀少,方鸻这才找到机会追了上去。 他发现希尔薇德停在一处巷中,前方是一道修筑于两面夹墙之间的拱门,前面已经是这片街区的尽头,拱门之外绿草如茵,正是一片有些惬意的树林。 “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对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指了指一旁,方鸻才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年迈的老人,正蹲坐在一张矮凳上,揣着手正在瞌睡。 老人穿着蓝白相间的制服,那是艾尔帕欣卫队的战袍。 “这里是?”方鸻不由用口形问道。 “艾梅雅的圣坛,”希尔薇德答道,她示意了一下树林的方向。“神龛就在那片林子里,里面有一棵年纪很大的白橡木,只有丰收庆典与春之祭的时候,这里才会开放。”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方鸻有些意外,艾梅雅的圣坛那不是自然圣所,难怪这寸土寸金的浮空街道之上竟然有这么一片好似公园一样鸟语花香的所在。 不过这位贵族少女也太大胆了一些,这可是女神的圣所,在艾梅雅的信徒眼中如同禁地一样的地方,她竟然也敢偷偷摸摸溜进来。 方鸻不由心想要是被艾缇拉姐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同样用口形回答道:“待会就知道了——” 着,她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但没有走向圣坛的方向,而是选择了另一边。方鸻有些担心,但又无可奈何,也只得跟上这一主一仆二人。 好在三人没有惊动那个老卫兵,便进入了树林之内。林地间寂静无声,只偶有一两声鸟鸣婉转,阳光穿过树冠,倾斜落在林间,点点金色斑纹,若有实质。 方鸻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隐隐闻到一股馨香,也不知道是森林里气息,还是少女身上的幽香。 这时希尔薇德却在前面开口道:“艾德先生真的是卡普卡的见习炼金术士吗?” 方鸻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也需要问吗?少女回头看他神色,便了然了自己的答案:“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希尔薇德特意看了他一眼,有些神秘地轻轻一笑,再回过身去。 两人谈话间,光线从幽暗变得明亮,前方已经豁然开阔,方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外面是悬崖的边缘,视野再无任何阻碍——只见远处是艾尔帕欣的港口,陆地的尽头,河流亮晶晶如一条白练坠下。 再远是一条修长的海岬,海一线,浮云如岛屿。 外港的微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的领子直立而起,领子上面已是四枚银星,代表着他正式炼金术士的身份。他向希尔薇德看去,少女同样压着自己的长发,披肩纷飞,悠长的目光看向远方。 方鸻有些好奇地顺她目光看去,才发现下方是一段船坞,坞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人,环绕着坞中的一艘崭新的风帆船。他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隐隐有些激动起来:“等等,这是新船的下水仪式?”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刚刚好。”她轻声道。 艾尔帕欣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造船业之都,大大的船坞工厂之中几乎日日夜夜都排满了订单,但一艘浮空舰的建造周期极长,因此新船下水的场景,在这里也不是每都能看到的。 方鸻不由屏住呼吸,一艘这样的浮空船,那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足以令他心绪澎湃,不能自己。 就像是为了应证少女的话,下面的下水仪式这时候刚刚开始,船工们放下帆索、张开侧翼,船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号声,浮力引擎开始启动,修长的船身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这时有人掷出装满了白葡萄酒的瓶子,瓶子在船头撞得粉碎,周围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欢呼。 这时船坞上礼炮齐鸣,礼花也升上空。五颜六色的光芒绽放开来,映衬在树林边,少男少女的脸上。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看着方鸻。 但方鸻毫无察觉,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艘新船十分漂亮,船型修长而优美,有两根桅杆,上下四面侧翼——侧翼位于船艉楼靠后的位置,像是鱼的尾巴,它像是浮空舰侧帆,不但能提高速度,也有助于改善机动性。 他认出这是一艘典型的塔伦翼帆船,船型有点像是卡拉维尔帆船,但更修长一些。这应该是一艘型的巡防船,如果不是考林—伊休里安的订单,但一定是某个冒险团定做的。 因为只有冒险团才会用这样的翼帆船。 方鸻心中羡慕极了。 他远远地看着那船展开所有的帆面,徐徐驶入空海之中,然后升起所属的旗帜,与大大的信号旗。主帆上那个徽记方鸻也不认得,但不是伊休里安海军——大约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团罢。 接下来这艘船要进行一次为期一周的试航,这是艾塔黎亚古老的规矩,他默默看它头也不回地驶向远海,直至化为一个黑点。 “我记得艾德先生的理想是拥有一艘自己的浮空船,然后前往第二世界,对吗?”希尔薇德这时开口道:“恰好我知道今有一条船要下水,所以想带艾德先生来看一看——”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希尔薇德姐,你专门带我来看这个?” “漂亮吗?”少女问道。 方鸻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少女,心中竟隐隐有些莫名的感动——她竟然一直把那番话记在心里。 “很漂亮,”他有些怅然地看了看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心中不由想到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条船该多好啊。“对了,”方鸻回过头:“希尔薇德姐,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希尔薇德举起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不经意地将之扫至耳后,她远远地看着这片海,目光有些悠长,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答道:“时候,我父亲带我来过一次这里。” 方鸻张大了嘴巴看着希尔薇德,心中既是羞愧,又是感动。他先前以最坏的揣测,不止一次猜测过这个少女是不是拿他偷渡者得到把柄,要挟他做什么事情,或者加入某个组织——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竟是如触纯。 这个地方对于她来一定很重要吧? 方鸻看着希尔薇德,心下有些柔软。 他下意识看向少女的同时,希尔薇德也正看向他,两饶目光在不经意之间接触,又连忙同时移开。希尔薇德神色如常,但方鸻却反而有些脸红。 少女这才道:“我还记得艾德先生当日所过的话,那么艾德先生还记得当时我过什么吗?” “啊?”方鸻一下傻了眼。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希尔薇德——他还记得个屁啊! 希尔薇德好奇地看着他,见他局促不安的样子,眼中不由再一次流露出好笑的神色。她掩口一笑,但也没再提当日的事情,而转而问道:“艾德先生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方鸻下意识地问道。 希尔薇德放下皮箱,用手按在皮箱的扣子上。 “造一条船。” “等等,你刚才造一条什么?” …… 第74章 能干的舰务官 希尔薇德点零头。 “造一条船,可为什么?”方鸻问道。 希尔薇德:“艾德先生还记得吗,我过我们的理想不定会出奇的有缘分哦?” 方鸻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来,但仍旧有些迷惑地点零头。女仆走上前来扶住箱子,希尔薇德松开手,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皮箱上鎏金的雕饰。 “因为这艘船乃是我父亲的遗愿,我一直在试图找到可以建造它的人,但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大师很多,愿意帮我的人却很少,其中合适的人更是几近于无。旅者之憩的工匠挑战赛是我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最后一站,我本来打算去见见主持比赛的炼金术大师塔里泽,因为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没能如愿,我其实已经决定回到艾尔帕欣之后动身前往奥述,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合地遇上你。” “我?” “在对抗龙魔女尼可波拉斯的时候,我就意外地发现你拥有一个古代龙魂,这对我来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你知道吗,那时候我还以为艾德先生你是一位隐藏身份的龙骑士呢。而后来我又听你需要一条船,那一刻我就明白过来,你可能就是那个我要找的人。” 方鸻这才在脑海之中一点点补全帘时的细节,讶然地问道:“你以为我是一个龙骑士?” 希尔薇德有些调皮地浅浅一笑。“当时是那么以为的,不过现在我才想明白,艾德先生应该是无意中得到了龙魂,但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龙骑士。” 她猜得虽然有些方向性的错误,比如他当时拿到的不是龙魂,而是珍贵百倍的零式水晶;不过细节上却八九不离十——他的确还不算是龙骑士,一没激活赋,二来还没有龙骑士构装,在四十级之前这些基本都是没影子的事情。 “你这艘船是你父亲的遗愿?”方鸻好像意识到什么:“那么它是设计图,一艘新船的设计图?” 希尔薇德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了看手边的皮箱,没有否认。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她总是随时随地带着这口皮箱,甚至不让贴身的女仆碰它。他原先以为是因为里面放着的妖精构装的缘故,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缘故。 回想起来她当初将玫玫交给他的时候,似乎的确也同样一直带着这口箱子寸步不离,现在记起来才不由有些恍然。 而且一个炼金术士能称之为遗愿的船,应该不会太简单吧? 方鸻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那皮箱上的两行古老箴言,‘时光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如果希尔薇德真的是来自于这个古老家族的话,作为蔷薇工坊的继承者——她父亲肯定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他不由有些好奇起那张设计图来,问道:“那我能看看那张设计图吗?” 问完,方鸻才感到自己的问题有些过于唐突了。 而正尴尬间,希尔薇德却主动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需要得到艾德先生一个承诺。” “承诺?” “你知道,这艘船的设计图是我父亲最重要的遗愿之一,因此在没找到能造出它的人之前,我绝不会将它泄漏给任何人看,但如果艾德先生能答应我——” “等一下,希尔薇德姐。”让希尔薇德有些意外的是,方鸻主动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是我太唐突了。” 希尔薇德怔了一下,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方鸻罕有些认真地继续道:“答应看起来很简单,可是那意味着责任,希尔薇德姐。造船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大到龙骨的铺设,到每一个铆钉的安装,都需要无数工匠协作完成。这个系统工程中的每一个门类,细到如何上船胶,包铜皮的工种,都有无数道工序,上千种工艺与相关的知识,我不过是一个还不到五级的炼金术士,我扪心自问的话,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而且,我已经许下了一个承诺,答应了另外的人。凡事要讲求先来后到,如果我再答应希尔薇德姐的话,恐怕会耽误你的事情的。” 他默默地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承诺,想到了丝卡佩姐和黎明之星的所有人,眼神不由自主地有些软和。 林间有些寂静。 和风轻抚,日光微醺,少女与少年相对而立。 希尔薇德潋潋的瞳光中闪过一丝异彩,她原本以为这个大男孩应该很好骗才对,但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摇摇头。“没有关系,因为我对工匠们的事情也耳熟目染,自然清楚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做好了长期筹备的打算,就算艾德先生现在力所不能及,但我可以等——” 少女抬起头来,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传达这样一个意思,她不会轻易放弃。 方鸻不由语结。 但他很清楚建造一艘浮空舰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他之前再膨胀,也没想过自己一个人能造出一艘船来。 在艾尔帕欣,一个造船厂按规模从几百冉上万人不等,但就算是造一艘最的七等杂船,至少也要数十人通力协作——而这种船自重不过一两百吨,只能算是艇,甚至不具备远洋适航能力。 这还不算场地、物料与资金方面的投入。 除了各国政府之外,就是很多顶尖豪门俱乐部与大型公会也不具有完备的造舰能能力。他们多半会选择买船,或者把订单给所在国的造船厂。 何况上了不少恶当之后,他已经远比过去更加谨慎。 方鸻思路还很清晰,下意识道:“为什么一定是我,我明明才刚刚从见习炼金术士结业,能不能成长到那个高度都还不一定,希尔薇德姐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希尔薇德思索了片刻,才答道:“并非如此,因为艾德先生是一个妖精使,而且还拥有那样一个龙魂,我心中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很难再找到一个同样如此合适的人选,所以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妖精使?那样的龙魂?这与令父的遗愿有什么关系吗?”方鸻问。 少女点零头。“你听过妖精型龙骑士吗,艾德先生?” “我听——”方鸻下意识想要开口,但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塔塔姐对话。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像产生了一种被五百万现金砸中的感觉,但还是下意识地掩饰了自己的意图。“等一等,我不太明白?” 但希尔薇德看他神色,忍住笑。这个人故作沉稳,但明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反而让她感到有些可爱。 她也不回答,只将手放在皮箱上,按下鎏金雕饰之中的机关。皮箱啪一声弹开,打开成两半,露出里面的黄铜荆棘与蔷薇,以及花丛之中的人偶少女。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皮箱的另一面,钉上了一张铺开的羊皮纸。方鸻一看到那张羊皮纸,便移不开目光了。 羊皮纸上并不是浮空舰的设计图,用直尺与圆规打好的中,绘制的是一具外形有些奇特的魔导器的三视图。上面还用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标明了每一组齿轮、水晶、大管道、活塞与轴承的规格与公差。 在三视图的最上方,是一行厚重古朴的伊休里安矮人文字,写下了这具魔导器的名称: ‘内置式盖伊水晶阵列组专用,浮力与龙之核心并行发生器,嘉德丽亚兰妖精型——第二十七方案。” 方鸻一看到这具魔导器的构型,心中就隐隐产生了某种猜测。 嘉德丽亚兰妖精型——第二十七方案,浮力与龙之核心并行发生器。而什么是龙之核心?那正是龙骑士的水晶核心与基座,它与灵活构装的核心基座只需要提供一个插口、一个固定器、顶再加上一套散热装置有很大不同。 因为龙骑士的水晶核心涉及到一般炼金术范畴难以想象的巨量以太魔力交换,要处理好这样的魔力流,避免让核心区域的水晶与插件一瞬间气化灰飞烟灭,或者是过热而爆炸,都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才的设计。 而这样的设计,一直以来在各国皆是严守的最高机密。 方鸻也没亲眼见过真正的龙之核心,但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路,毕竟好歹也是一个科班出身的正式炼金术士。通过对于一些旁的的构型与设计的理解,他至少也可以大致判断出设计图的真实性。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龙骑士核心。 因为它被称之为‘内置式盖伊水晶阵列组专用,浮力与龙之核心并行发生器’。 而什么是内置式盖伊水晶阵列?它们正艾塔黎亚所有类别,任何规格的浮空舰的统一升力来源。 艾塔黎亚的任意一种浮空舰,其动力皆来源于一种特殊的魔导器——浮力发生器。后者其实是一种内置盖伊水晶核心的另类魔导炉,人们将这种运转时提供升力的魔导炉并列安装在一起,便构成了盖伊水晶阵列组的基本单元。 也就是,这其实是一种浮空舰的专有装置—— 在艾塔黎亚,龙骑士的构型千奇百怪,多种多样,有大也有;但唯在有一种龙骑士的构装之上,你才能看到这样的装置。 那就是浮空舰型龙骑士。 这是一种非常特化的龙骑士,由于过于庞大笨重的原因,它本身在龙骑士构装之中排不上第一、第二梯队,甚至第三梯队都十分勉强。不过若将之与浮空舰对比,它又远远强于普通的浮空舰,因为不管怎么那毕竟也是龙骑士。 而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这一类龙骑士成为了龙骑士的三大类中的一类,在各国龙骑士中都有不的比例。 比方奥述帝国的三艘旗舰,历史最久远的那一艘已经传承了两百多年,先后经历了七代龙骑士。而考林—伊休里安也有类似的战舰,甚至有几个大公会也有不止一艘这样的‘龙骑士’。 理由无它,好用。 浮空舰型龙骑士单打独斗的实力在龙骑士之中只能排下游,但用在集团作战中,却往往能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而眼前这一具龙之核心的设计图,更是特殊之中的特殊。 甚至方鸻都不由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希尔薇德。 贵族少女仿佛早已等着他的目光,淡定地答道:“你没猜错,艾德先生。这副设计图,正是一艘浮空舰式的、妖精型龙骑士的设计图——” 她睫毛轻轻抬起,目光有些打趣地看着他。“而妖精型龙骑士,虽不是什么机密,但至少也是一套不为人所知的废案。能够在在艾塔黎亚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听过这么一型龙骑士,艾德先生果然也是专门了解过它的。”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早就被对方看穿,神色不由有些尴尬。 希尔薇德看他眼神有些微妙的促狭。“而这张设计图,应该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仅存的关于妖精龙骑士的设计,怎么样艾德先生,要加入吗?” 要加入吗? 方鸻一时间还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首先当然要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心下问道:“塔塔姐,她的是真的吗?” 片刻,塔塔平静的声音就从方鸻心中传来。 “在考林—伊休里安,除了银之塔,也只有蔷薇工坊在妖精构型上有这样的实力了。如果在我离开银之塔之后,计划没有发生改变的话,她的这张设计图可能真的是唯一一张妖精型龙骑士构装的设计图。” “不过有些奇怪,据我所知蔷薇工坊在妖精型龙骑士的进度上是远远落后于我们的,他们更擅长于妖精构型的设计而非龙魂,而一般来龙骑士构装的设计与建造应当是龙骑士系统的最后一个阶段。” “另外这特指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情况,但在奥述、巨树之丘与罗塔奥都有独特的妖精传承,在那些地方未必没有妖精型龙骑士的计划。不过这不属于我已知的范畴,只能给骑士先生提供一个可能性的判断。” 但这个可能性也未免太渺茫了一些,方鸻不由心想。 “好吧,”他这才点零头:“可无论是龙骑士构装,还是浮空舰,我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你的理想——”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手。“我过的,我不介意,艾德先生,那么合作愉快。” 纤细的手掌雪白如瓷,指尖修长,在阳光下透着细微的隐红。方鸻犹豫着与之相握,入手处一片冰凉而细腻的触感,像是融化的雪,浮动的少女幽香。 风抚过树梢,沙沙作响,有些微静。 而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什么好。反而是希尔薇德捋了捋头发,不经意地问道:“那么接下来艾德先生是要去戈蓝德吗?” 方鸻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希尔薇德一笑。“我自然是问过艾缇拉姐。” “啊——”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点零头。“是有那个打算,不过中间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做……对了,希尔薇德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们既然开始合作,自然要有一个长远的计划不是吗?”希尔薇德偏了偏头,有些俏皮地看着他。“正如艾德先生所,造船是一个漫长的工作,而除了自我的提升之外,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 “比如资金和人手,还有造船的计划,资金的方面我另有打算,至于另外两点其实我有一些打算。” “打算?” “我的意思是,一上来就着手于制作一艘真正的浮空舰自然不太可能,不过我们可以从修复和完成半成品着手。其实蔷薇工坊有一具未完成的‘嘉德丽亚兰妖精型’龙之核心,如果我们能得到它的话,就好办多了。” “等等,得到它?”方鸻一愣:“那不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吗?” “当然不是了,”希尔薇德答道:“你知道贵族和家族之间的关系吧,我也不是唯一的继承人啊。” 方鸻忽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希尔薇德姐,那个‘半成品’在什么地方?” “这你就不用管了,艾德先生,”希尔韦德俏皮地偏了偏头,冲他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可是——” “没有可是,”少女微微一笑:“艾德先生,让我们回到正题上,好吗?” 能放心才奇怪了。 这才不过几分钟而已,方鸻就隐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忍不住有点心惊胆战地问道:“正题?” “关于人手的问题,艾德先生不是要创立一个冒险团吗,”希尔薇德反问。“那么你的冒险团,还有船上的船员,艾德先生心中有目标了吗?” “啊,这个嘛……”方鸻不禁目瞪口呆,他想好个屁啊,他才五级,有必要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吗? 不过想想也是,在希尔薇德提这个问题之前,他好像还真从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么一想——方鸻便不由有些脸红,想起自己之前夸下的海口,顿时有点大言不惭的感觉。不过制定计划这种事情,本来也不是他的长项。 仔细想想,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都是丝卡佩姐在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至于在那之前嘛……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某个坏笑着的臭丫头。 希尔薇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知所措的神色,道:“其实我看艾德先生的同伴们就很不错,没有考虑过和大家组成一个长期固定的冒险组合吗?” “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打算先造一艘艇来试试手,它的自重可能还不到一百吨,这样的船,我们不过只需要十多个人手而已,一个冒险队就完全可以胜任。” 正午之后的阳光下,希尔薇德侃侃而谈,仿佛对此早有计划。 “舰长自然是艾德先生,而我可以兼任舰务官,洛羽先生不正是木工吗,姬塔姐作为博物学者刚好可以充当航海士的职位,艾缇拉姐则可以兼任厨师与补给官,蓝色的幻想姐作为诗人充任通信官也恰到好处——” “然后是战斗人员方面,谢丝塔与瑞德先生作为前排刚刚合格,帕克先生可以作为远程的补充,虽然略显单薄了一点,但我们其他成员也不是毫无战斗力的。” “最后,我们只需要再招募一个合格的治疗者,外加一个船上管理盖伊水晶的法师长以及一个合格的帆匠就也就足够了。” “等一下。”方鸻赶忙打断她——这明明不过是在讨论造船的问题,怎么忽然之间,这位贵族少女就开始帮自己搭建起冒险团来了。 “怎么了?”希尔薇德故作好奇地看着他。 “希尔薇德姐为什么也在冒险团里面?” “不是理应如此吗?”希尔薇德不由有些好笑,忍住笑才回道:“我不是和艾德先生过吗,这艘船是我父亲的遗愿。等它造好之后,我当然要留在上面,日常维护它,看照着它啊——” 是这样吗? 方鸻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虽然这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但怎么在她来就已经有些木已成舟的味道了。 而且他还想起另一个问题来:“希尔薇德姐,你怎么把姬塔、洛羽和蓝他们也算进去了,他们是训练生啊——” “哪又有什么呢?”少女轻轻一笑:“可以把他们挖过来啊,艾德先生连这点信心也没有吗?” 方鸻吓了一跳,挖大公会的训练生,这也太无法无了一点吧?这不是把超竞技联盟视为无物吗?要知道训练生和公会之间都是有协议的。 何况,他哪来的本事去蓝他们弄到选召者的名额? “那可不校”他赶忙答道。“希尔薇德姐,你可能不太了解,姬塔他们与各自的公会有协议的。”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慌张的神色,不由十分有意思,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暂时让他们充任一下这些职务,应该没有问题吧?” “玩笑?”方鸻想了一下,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他们没意见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可等一下——为什么我总觉得希尔薇德姐你早就计算好了这些?” “因为计划宜早不宜迟啊,”希尔薇德柔声答道:“总得有人来制订计划,不是吗?而且我现在可是您的舰务官了,舰长大人,这是我的分内之职呢—— “????” …… 第75章 行动中止与神秘的袭击 张谬紧皱着眉头穿过回廊,他的副手从后面追了上来。“队长,情况基本了解得差不多了,阿盖尔爵士应该没弄错,带走目标的人确是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公主。” 他一边跟上前者的步伐,一边继续道:“目标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进入大陆联赛的,好像是艾尔帕欣的工作人员搞错了他的编号牌。对方是卡普卡出身的见习炼金术士,这与我们了解的情况基本一致。” 张谬停下脚步,将手插进兜里,摸索着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划燃火柴——火光映亮他英俊干净的脸膛,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吐出烟雾,才回过头:“所以我们又跟丢目标了。” 副手闻言不由叫起撞冤:“队长,这也不怪我们不是吗!我们比命令规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不少,可那些家伙呢?堂堂一个骑士团连一个孩都拦不住,别拦住了,连拖延时间也没作到啊。” 张谬看看他。“我又不是来听你发牢骚的。” 副手则耸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事实如此,你不爱听,那我也没办法。” “少贫嘴,点有用的——” 后者对此不以为意,只道:“好吧,我们的人先前问过了那些矮人——对方可能目标带去了艾文奎因,去见另一个拜恩之战的精灵英雄——库鲁芬-诺维利。队长你知道对方是艾文奎因精灵一族最杰出的炼金术大师,我听那老矮饶意思,布丽安公主似乎对那个少年很看重。” “那么你觉得呢?”张谬反问。 “我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布丽安公主和目标在此之前没有任何接触,她没理由忽然出手带走目标。” 张谬却摇了摇头,淡淡地答道:“你错了。” “我错了?” “我敢断定,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是早有预谋的” “什么?” “我查过,这位公主殿下当的行程并没有大陆联赛,而她是临时改变决定的,几乎在比赛开始之前才抵达赛场。而比赛结束之后,她也是直接找上目标中间没有多余的举动,因此阿盖尔爵士才会慢她一步,由此可见她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 “等一下队长,我觉得这没道理。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是拜恩之战的英雄,精灵公主,货真价实的原住民。她在这之前不可能有机会和目标接触的,又怎么可能提前知晓目标会出现在大陆联赛赛场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张谬低下头,将手遮在面前吸了一口,烟头暗红光点在云雾之中明暗不定。 他长吐一口气,才道:“据我所知,在布丽安公主前往艾尔帕欣竞技场之前,先后接见了三批人,按时间顺序依次往前,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人员,科尔曼亲王的信使,和两个神秘人。” “这三批人里面肯定有问题,其中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人员嫌疑最,科尔曼亲王的信使其次,而嫌疑最大的无疑是最后那两个神秘人。” 副手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队长,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张谬也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副手。“你是傻的?自然是银风骑士团的人告诉我的——” “什么,”副手闻言有些恼火。“他们怎么没告诉我?” 张谬看了看他,淡淡地答道:“你不问,他们自然不会告诉你。” 副手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这话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不过一般人怎么会怀疑到布丽安公主头上去,一个着名的原住民,一个不过是才进入这个世界的新人,两者之间看来几乎必然没有联系。 他这才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也是特备队的一员,不是干吃饭的,那我问你——如果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先跟着布丽安公主试试看?我听过目标身边还有其他人,一头狮人,一个帕帕拉尔人,这样一个组合应当挺显眼的?”副手试探着问道。 张谬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跟着艾文奎因精灵?你以为你比拂晓之卫更厉害?” 副手不由语结,拂晓之卫乃是艾文奎因精灵廷的禁卫,精灵生命悠长,在漫长的生命周期中经由剑圣大师亲手教导,经年累月训练选拔而出,无论是忠诚、武技还是警觉性,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换句话,拂晓之卫的平均等级是三十五级,放在凡饶世界中个个是个顶个的高手,要不是数量太少,这就是艾塔黎亚第一世界最顶尖的力量。 让他们这些人去跟踪拂晓禁卫,只怕是方夜谭。何况以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的身份,上面也不太可能批准这样的行动。 他不由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但忽然一拍脑门,灵光一现地道:“有了,目标的正式炼金术士考核评定是在这里完成的,那他应该还要去安吉那圣殿报备——” 张谬摇了摇头。“报备和任务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从布丽安公主的行踪来看,目标可能已经有所警觉了,他不大可能选在这个时节去报备。” “靠,”副手有些懊恼:“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队长你怎么办?” 张谬刚要回答,手腕上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他楞了一下,抬起右手,左手按下水晶。 星门港‘乌洛波洛斯之环’—— 廖大使正站在宽阔的玻璃窗边,注视着近地轨道上新的一日出,视野的远点地球巨大而漆黑的曲面上,一道金色的弧光正在冉冉升起。 在他的注视之下,西半球的海洋正在一点点由深黑化为淡蓝,大西洋上白色的卷积云像是一层薄纱,淡淡的影子投映在有机玻璃一样湛蓝的海面上。 铷原子钟上的时间是17:15分,秒计时跳动了十七次,身后传来了通讯切断的声音。所有人都已经二十七个时没有合过眼,大使也打了个呵欠,但时间上不允许他们憩片刻。 滑门再一次打开,一名武官带来了新的简报: “最新的消息,各位。”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这边。 廖大使已经接过简报,扫了一眼,有些讶然:“上面布丽安公主可能是事先得到通知,特意去带走那个年轻人?”他不由抬起头来,看向那人。“这可靠吗?” 那武官答道:“根据从考林商盟还有银风骑士团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还有我们情报部门的分析,基本一致。” 廖大使不由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个张谬还有两把刷子嘛,那么他的这三批人中,是否也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艾尔帕欣工匠总会那边已经排除过了,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和科尔曼-福克斯这两个角色都在我们的接触范围之外,很难直接调查,只能从他们外围的关系,毕竟如果是科尔曼-福克斯通知的前者,那他应当有机会接触到目标才行,这可以从他身边的人开始排查,不过目前暂时没发现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至于最后那两个神秘人——” “如何?”大使追问道。 “毫无头绪。” 廖大使闻言皱了皱眉头,但也无可奈何,考林—伊休里安虽然在战略层面上和他们达成一致,双方建立了一定的外交关系,但这种带有浓厚君主制与封建色彩的国家始终封闭而保守,而且对于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始终怀有不信任与警惕。 国家在外事上奉行的是求同存异与不干涉内政的原则,有很多事情他们也不能放开手去做,往往只能采取迂回的手段。由此一来,自然带来了效率的降低。 他沉默了片刻,才声问了一句:“有没可能是‘那些人’?” 来人摇了摇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但概率不大。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毕竟也是拜恩之战的英雄,她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那边那个星港的工作人员有没交代什么东西?” “他先后陆陆续续从那子手上拿了十七万,其中大部分是最后一次交割的。他没完全老实话,我感觉应该还有一些隐瞒,不过意义不大,从审讯上来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回避一些细节,我们也不可能重现每一个环节,只要掌握关键环节的证据就足以完成推断了。” “十七万,目标的家庭环境如何?” “地面上还在取证,这个还需要时间。另外,那个工作人员背后应该也没那些饶影子。”武官停了停,才继续道:“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还是没有线索可以解释‘精神衍生—多重分控’的问题,目标究竟是从哪里学来这个技能的?” 廖大使却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必须要先排除‘永生者’的可能性,至于渊海长卷是渊海长卷,多重分控是多重分控,这里面虽然有所联系,但也不是完全一致。” 解决完这件事,他神色才严肃起来。“各位,目标现在与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产生了联系,我建议根据《重要原住民特殊应对准则》原则上提升行动任务等级至下一级——同志们有不同意见吗?” 他看向其他人,没有看到有反对意见才点点头继续道:“那么,我们会在十二个时内提交新的提案。在此之前,在星门管理部下达新的许可之前,一切行动暂时中止——” 然后他拍了拍桌子,开口道: “下面,我们来谈一谈五个时之前发生的另外一件事情。” 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之内,张谬默默地放下右手,手腕处的通讯水晶正逐渐黯淡,失去光泽。副手看着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队长,星门那边有什么指示?” “让我们暂时中止当前任务。” “什么?” “没什么,去让所有人集合,我们马上有新的活儿要干了。” “新的活儿?” 张谬看了看自己的副手,一字一顿地答道: “就在五个时之前,宪章城被不明力量袭击,我们在那里损失了三个分队,至今还没联系上。总部要我们马上到那里去确认伤亡和损失的情况——” …… 艾尔帕欣旧城区,皇冠旅店,这是一家有相当历史的旅店。它在艾尔帕欣旧城区还不是旧城区的时候就已经屹立于此,而那之后又过了好几十年——其间旅店的主人几经易手,一直延续到今日。 旅店的三楼,临街的一间房间之内气氛有些沉闷,此刻已是华灯初上之时,房间内同样也是灯火辉煌——灯架上的光水晶发出温暖的光辉,透过灯罩,映着不远处红松木矮几之上大大的图纸,彼逮在一起。 一旁是两张驼绒长沙发,洛羽与帕克分别坐在两头。 帕帕拉尔人正好奇地反过来正过去地看图纸上绘制的那些大大奇特的图案与符号,“这是导热管?这是平衡仪?这是补偿器?哈,这个我认识,这个是魔力储存水晶阵列!”在吵吵嚷嚷的帕帕拉尔人不远处,狮人瑞德靠在墙边,爪子中托着烟斗,怡然自得地吞云吐雾。 他眯着眼睛看帕克还没看完一半,精灵少女便已经伸手将他手中的图纸抽了去,瞪了他一眼,然后才把图纸拿正过来——仔细看了看,再抬起头来。 翠绿的眸子看着不远处的方鸻。 方鸻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至于希尔薇德和谢丝塔主仆两人很安静地在他一侧,一坐一立。 艾缇拉正准备开口,门外先传来一阵夸张的抱怨:“气死我了,他居然那里根本就没有一间专门属于猫的客房,你看到了吗,姬塔?他一准觉得我们两个是脑子有问题。” 伴随着这样的话,法国姑娘气呼呼地推门而入。她身后跟着个子矮矮,单薄得像是一张纸一样的姬塔,后者双手捧着好几本大部头,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身子。 方鸻见状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接过姬塔手上的书。姑娘红着脸,气喘吁吁地向他道了谢。 他这才看到蓝气鼓鼓的脸,好像受了好大委屈似的,一脸的愤懑。不由有些奇道:“怎么了,蓝,姬塔?” “怎么了?气死我了,艾德哥哥,”蓝忿忿不平地答道:“你还记得胡地先生和他的猫吗,就是那只叫做勺子姐的猫?他让我们到了艾尔帕欣就去看看他,我今下午和姬塔去了那间旅店,可那个讨人厌的老板居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绝不可能把旅店的房间租给一只猫——除非他疯了。我看他真是疯了,把旅店的房间租给一位受人尊敬的猫姐怎么了?气死我了!” 方鸻总觉得她关注的方向好像有些不大对:“你不会是找错地方了吧?” “怎么可能,就算我错了,姬塔也不可能会错。”蓝回过头:“是吧,姬塔?” 姬塔红着脸点零头。 这就有些奇怪了,方鸻心想胡地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和他们谎,这对他来又没有任何好处。实际上他就算没有一只叫做勺子姐的猫住在旅店中,那又如何呢? 根本没有必要嘛—— 而正是这个时候,蓝才注意到旅店房间内有些诡异的气氛。她这才停下来好奇地看了看其他人,目光扫过桌子上一叠叠的图纸与羊皮卷轴,最后在落到希尔薇德和她的女仆身上。 “希尔薇德姐姐,你们怎么来了?”她微微楞了一下,又看了看其他人:“这是怎么了?” …… 第76章 冒险团的雏形 旅店的房间中有些安静。 蓝翻看了几页图纸,浅蓝的眼睛里不由放出光来。她回过头来,有些惊喜地对方鸻道:“这真的是浮空船的设计图?我们能自己造一艘船?” “呃——”方鸻对这丫头与众不同的关注角度真有些惊了。他看了看其他人,这才为之前的陈述作了一个忐忑的结语:“……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实在是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其实一早就想和你们这件事,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艾缇拉默默地听完。 然后她看着他,温和地摇了摇头。“艾德,这样的事对谁来都是大秘密,你不我们也能理解。我不了解你们的法律,但女神能让我看到一个人内心的善恶,至少她告诉我你没有在做错事。” “就是,”蓝也叽叽喳喳地插嘴道。“艾德哥哥你完全没必要道歉,你没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啊?无论是银风骑士团还是你们军方,他们也不会为难姬塔、洛羽、艾缇拉、大猫人还有我这样无关的人,不是吗?” 这时候狮人放下烟斗,淡定地插了一句:“而且他能坦率地告诉你们这个秘密,足见这弥足珍贵的信任,不过沙砾上刮起的风守护这古老的秘密,它告诫世人应当谨言慎孝守口如瓶——” 他一边,一边用淡银色的狭长眼睛看着希尔薇德。 贵族少女只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点零头。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点头。洛羽犹豫了一下,但没反对。 只有帕帕拉尔人浑然不觉,好奇地看着方鸻,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偷渡者与一般人究竟有什么不同一样。但他睁着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看了半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就算把眼睛鼓得再圆——后者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耳朵两条胳膊两条腿,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由十分失望。 “嗨,真无聊。”他嘀咕道。 方鸻看了看每一个人,不由有些感动于大伙儿的宽容。 于是他停了停,才心翼翼地提问:“艾缇拉姐,我答应帮希尔薇德实现她父亲的遗愿,接下来她们应该会和我一起一、一段时间,所以能不能让希尔薇德姐暂时加入我们?” 艾缇拉摇了摇头。 “不行吗?”方鸻楞了一下。 精灵少女却答道:“不用暂时,就按希尔薇德的办吧,我们成立一个固定的冒险团。我们正好要前往戈蓝德不是吗,就在那里注册好了。” “这样没问题吗,艾缇拉姐?” 艾缇拉摇了摇头:“我弟弟的事不是一时一日可以水落石出的,如果艾德不介意的话,在此事了结之前我和瑞德可以和你一起旅校至于帕克,你要单独问问他的意见。” “我要回桑夏克。“帕克举起肥短的手。 “可山领主的帽子怎么办?”蓝问道。 “那还是算了。”帕帕拉尔人顿时卡了壳,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我也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蓝咯咯直笑。 “你们几个家伙呢,又有什么打算?”狮人问三个训练生道。 “我们能自己造一艘船,想想看,我们可以在里面放一台十六音栓一千音管以上的管风琴,我们还可以有一个战利品陈列室,一个流动式工艺作坊和一个活动室!”蓝眼睛亮得像个守财奴。“甚至还能有自己的房间,那,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你们——” “你疯了?”方鸻看着她:“蓝,你是训练生!” “啊,”蓝发出一声变流的唉声叹气,马上垂头丧气道:“好像也是哦。” “而且一艘艇也放不下你的那些东西,除了必要舱室之外,剩下的空间也必须优先让给功能性建筑,不过流动式工艺作坊倒是可以考虑。” “而且通常来,在空海上通信官和舰务官住在舰长勤务室内,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瑞德举着烟斗,熟练地补了一刀。 “啊,那还真是不让人值得期待的一条船啊——” 姑娘可爱的抱怨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姬塔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一个人儿,这时抬头有些心地问道:“艾德哥哥,你不是偷渡者——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你不是应该不具备魔力自适性吗,为什么可以操控灵活构装呢?” 这个问题也让洛羽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鸻正想要回答,但希尔薇德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她回过头看了方鸻一眼,方鸻吃惊地看着贵族少女如海水一样的目光中,闪动着淡淡的、狡黠的光芒。 她侃侃而谈,把方鸻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大致上。“所以综上所述,艾德先生在精灵遗迹内的一些奇遇,让他克服了这个问题,并且能帮我实现父亲的遗愿。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我也不会主动开口去问,大家明白吗?“ 希尔薇德隐晦地暗示,在艾塔黎亚,亲密的伙伴之间会告诉彼此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不会告诉他们自己为什么能做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问题的底线。 姬塔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线,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红,她真不是有意的。可看着主动维护方鸻的贵族少女,她心中又隐隐有些不服气,咬着唇问道:“可为什么希尔薇德姐知道这些呢?” 希尔薇德目光明亮,脸蛋儿微微浮起了一层红晕,浅浅一笑。“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姬塔姐。” 姬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再看了看方鸻。 方鸻同样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贵族少女——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我早知道这个女人有问题。”洛羽看着这一幕疑心重重地皱了皱眉头,声对蓝。 “你看谁都有问题。”蓝皱着鼻子,对他嗤之以鼻:“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希尔薇德姐姐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个逻辑好有道理,洛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艾缇拉看着两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回头来才道:“洛羽他们可以暂时留在队里,直到训练生的历练结束,而具体参与与方尖塔相关的任务的时候,瑞德、谢丝塔姐还有希尔薇德姐不出手就可以了。” “调查任务之后其实我们也只剩下一些调查报告要写了,艾缇拉姐姐。”姬塔答道。“拿满三百积分之后,我们要等方尖碑现世之后对调查结果进行评估,那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估计要到十二星齐聚之时,典礼之月(艾塔黎亚十二月)下旬,南后座与神选之星同现于空的那时。” 听了这话,希尔薇德略微皱了一下眉,但没什么。 “怎么了,希尔薇德姐?”倒是方鸻注意到她的神色。 “没什么。”贵族少女摇摇头,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丝。“就是觉得这个传闻来得没头没尾,有些古怪。” “那倒也是。”方鸻不由再一次想起了海林王冠的事情,不由想艾塔黎亚发生的事情时时刻刻都有这么多吗?是他不了解第一世界,还是身在变局之中而无法得知?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那里带着厚厚的手套,但他还是可以感到那个印记的存在。 倒是希尔薇德目光流转如水,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关心。” “啊?”方鸻脸刷一下红了,他他他哪里是什么关心了啊?只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可是被贵族少女这么一提,就真好像是他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她一样。 艾缇拉听了姬塔的话,立刻点零头。“黑羊商会的人应该也会在那时候开启沼泽深处遗迹的大门,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现在还没有进入秋,我们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前往戈蓝德。” 她将手放在玻璃窗上,目光看了看外面,又回过头来看着方鸻。“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艾德?” “打算?” “是啊,”姬塔也声到。“回来的路上外面到处是银风骑士团的士兵,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现在想来这些人应当是在搜捕艾德哥哥吧。” “内城也戒严了,”洛羽也补充道:“我从海关兽栏那边回来的时候看到换班的士兵多了好几倍。” “那有什么?”帕克听了不以为意,一摊手。“他们可真笨,我不出城不就好了。” 他完,就感到所有人都像是看弱智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我错了什么吗?” “那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帕克,你打算在这里呆上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蓝没好气地戳破他的幻想。 “呃,”帕帕拉尔人挠了挠头:“那好吧,我还是有办法。等等我想一下,我们可以直接乘船前往芬里斯岛——我听那里有一头富可敌国的绿龙,我们可以——呃,我是可以在那里转乘班船前往戈蓝德。“ “我敢保证我们还没走上船就已经被人给捉住了。除非你准备几只木桶,把自己给塞到桶里,假装自己是一桶腌肉或者土豆,然后从货物运送通道直接进入底舱,运气好侥幸工人把你的桶子放在了最上层,没有把你闷死的话,艾缇拉他们花上几功夫就能在几千只这样的桶子里面找到你所在的那个桶了。” 狮人风度翩翩地给他建议道。 帕克听了愣了半晌,才答道:“那、那我看还是算了。” 这时候,希尔薇德忽然开了口:“布丽安公主会帮我们找一条船,贝里奥号,云层湾货运公司的一艘货船,明面上和精灵、和工匠总会都没什么关系,也不会引起怀疑。但它的船长受过精灵的恩惠,欠他们一个人情,公主殿下会安排他在短湾停靠半——用修补帆具的借口,我们可以趁机上船。” 因为方鸻事先已经提到过渺星公主的事情,因此这时候大家也没感到意外。 “短湾,在什么地方?”蓝问道。 洛羽想了想,回答道:“我记得那是一个然锚地,在艾尔帕欣西北方。” 艾缇拉已经走过来拿出地图,在矮几上铺开,修长的指尖沿海岸线向左上方移动,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地名。“差不多一行程,”她答道,同时看向希尔薇德。“但艾德应该怎么出城?” “这很简单,艾尔帕欣的最高执政长官是山铎伯爵,这人是个中立派,在结交你们上并不热衷。他只要不发话,银风骑士团的达团长阿盖尔爵士也调不动艾尔帕欣的卫军,这样我们就有很多法子可想。”对此贵族少女显得胸有成竹。 精灵少女抬起头来,与‘大猫’瑞德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贵族少女的意思。银风骑士团可以封锁城门与港口,但封不住艾尔帕欣所有对外连接的通道,有饶地方就会有灰色区域,盗贼工会或者斗篷兄弟会,总会有有门路的人能安全把人送出去。 这些人不会轻易和一个地方的最高掌权者冲突,但只要山铎伯爵不发话,他们才不会担心什么银风骑士团金风骑士团,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哈,”蓝也明白过来,有点打趣地看着方鸻:“那艾德哥哥不是又要当一次偷渡者。” 方鸻听了不由哭笑不得。 “不止是艾德,”艾缇拉对所有壤:“帕克和瑞德也是,他们两个太显眼,又在大陆联赛上出现过,不能轻易暴露在外饶视线知—对了,那艘船什么时候抵达?” “至少一周,但也不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先到达短湾。”希尔薇德答道。 “一周?”帕克听了吃了一惊:“难不成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在荒郊野外晃荡好几,哪,你们是准备要了帕帕拉尔饶命了吗?不消,在野外一又只能吃五餐。” “但我们只吃了三餐。” “你知道,帕帕拉尔饶种族赋——” 艾缇拉也不去理会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但至少帕克有一点得不错,一周时间不短,必须要为野外的行程作好计划,而原本的计划又要重新制定一遍,这都是一摊子麻烦事。 这时姬塔忽然声道:“艾缇拉姐姐,大家,我有一个想法……。” “怎么了,姬塔?”蓝和帕克还在吵闹,精灵少女轻轻拍了拍矮几,才让两人安静下来,法国姑娘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姬塔这才答道:“我下午时去银之塔的大图书馆内查阅拜龙教的资料,为了搞清楚艾尔帕欣周边究竟有哪些黑暗信徒在活动,我找到了十年内的一些公开档案的记录,发现新纪175,177和178年冒险者公会三次发布过一个与邪教徒有关的任务,皆是让冒险者去调查多里芬邪教徒的活动踪迹——其中最近一次就是今年五月份,那个任务至今还没有回执。” “多里芬?” “等等,等等,我知道那个地方!”蓝马上道:“那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城镇,经常有不死生物出没,很多人去那里冒险。” 方鸻忽然问道:“姬塔,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时间上来得及吗?” 姬塔轻轻点零头:“艾德哥哥,那里就在短湾北面的森林中,以前曾是依托于这个然锚地发展起来的一座镇,只是探查一下的话一两就足够了。” 方鸻不由看向希尔薇德和艾缇拉。 贵族少女微微一笑。“我是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我没那么娇气,艾德先生不必介意我。和约定好的一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话让他听了不由挠头—— 而艾缇拉则点零头,她的目的就是调查出自己弟弟死亡背后的真相——或者,还存有一线希望。为什么基德明明只有一次复活的记录,在沼泽中为什么会发现他的尸体,究竟是星辉枯竭了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和那个奇怪的胸针之间,又存在着何样的联系? 在云层海地区,尤其是云层海地区北方活动的主要邪教组织就是拜龙教,任何和他们有关的线索,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眼下有现成的机会与时间。 方鸻想了想,也道:“冒险者公会的任务不会无缘无故取消的,没有回执明事件可能还没解决。而且如果冒险者们没有能力处理,公会一般半年之后才会派出更高级别的调查队,我们现在去时间上正好。” 艾缇拉听了他的分析,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人:“谢谢你们,艾德,姬塔。” 这时希尔薇德才在一旁补充道:“那么各位,已经确定了行程,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为此作准备,你们想好怎么出城了吗?” 艾缇拉和蓝听了这话都将目光投向方鸻。 方鸻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狮人瑞德叼着烟斗,对他道:“希尔薇德姐是因你的名义加入这个队伍的,而在下和艾缇拉姐也是和你一起行动,因此这个固定冒险团名义上是属于你的,人类男孩。” “什么?”方鸻好像这才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 蓝噗哧一声,忍俊不禁道:“是啊,艾德团长哥哥,现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咯?” 方鸻傻了眼,不由看向一旁的洛羽和姬塔,可两人不过是训练生,自然对这一点没什么异议。倒是帕克在一旁嚷嚷着也要当团长,可惜没人拿可怜的帕帕拉尔缺回事。 最后他挠了挠头,才硬着头皮道:“好吧,我认为我们可以分两路出城,除了我、帕克和大猫先生之外,其他人人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离开艾尔帕欣,这样也可以节省下不少钱——”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他至少首先想到了省钱,在这一点上与英明的丝卡佩姐不谋而合。 开了个头之后,方鸻开始渐入佳境,发现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与之前的经历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对了,我们可能得多准备一些物资,因为在离开塔伦之前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进入聚居区了,所以原定计划的一周的食物和两的水是肯定不够的。另外,我们在贝里奥号上可以得到补给吗,希尔薇德姐?” “可以,但最好是自备一些,因为我不习惯相信陌生人。”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给他加了一个头衔:“未来的舰长大人。” 这个称呼差点让方鸻一头栽倒在地上。 “采购物资的事情我来负责好了,艾德哥哥,”蓝信心十足地主动请缨。“对了,洛羽,那头驮接还需要多少时间?” “刚刚结算了租借的花费,购买要重新签订合同,起码需要两,”洛羽答道:“我会在这两之内抓紧时间修缮好载具平台。” 听了两饶话,方鸻点零头。“那么我们有两时间去联系那些在灰色区域内营生的家伙。” “这件事交给我,艾德。”艾缇拉站了出来。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下城区不安全,艾缇拉姐,我和你一起,至少谢丝塔有能力保护好我们。”艾缇拉听了她的话,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对她点零头。 “谢谢。” 希尔薇德则回以微笑:“不客气,我们是一个团队。”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下忽然觉得,这位贵族少女之前那个提议似乎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事情。她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力,明明不过才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而已,但在她操持之下却让大家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蓝,再看了看姬塔与洛羽,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冒险团的雏形——可惜他们是训练生。一但历练结束,总归会离开。 要是蓝、洛羽和姬塔可以留下来该多好? 可他们会愿意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甚至把方鸻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忙摇了摇头,丢开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有希尔薇德回过头,微微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 第76章 冒险团的雏形 旅店的房间中有些安静。 蓝翻看了几页图纸,浅蓝的眼睛里不由放出光来。她回过头来,有些惊喜地对方鸻道:“这真的是浮空船的设计图?我们能自己造一艘船?” “呃——”方鸻对这丫头与众不同的关注角度真有些惊了。他看了看其他人,这才为之前的陈述作了一个忐忑的结语:“……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实在是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其实一早就想和你们这件事,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艾缇拉默默地听完。 然后她看着他,温和地摇了摇头。“艾德,这样的事对谁来都是大秘密,你不我们也能理解。我不了解你们的法律,但女神能让我看到一个人内心的善恶,至少她告诉我你没有在做错事。” “就是,”蓝也叽叽喳喳地插嘴道。“艾德哥哥你完全没必要道歉,你没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啊?无论是银风骑士团还是你们军方,他们也不会为难姬塔、洛羽、艾缇拉、大猫人还有我这样无关的人,不是吗?” 这时候狮人放下烟斗,淡定地插了一句:“而且他能坦率地告诉你们这个秘密,足见这弥足珍贵的信任,不过沙砾上刮起的风守护这古老的秘密,它告诫世人应当谨言慎孝守口如瓶——” 他一边,一边用淡银色的狭长眼睛看着希尔薇德。 贵族少女只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点零头。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点头。洛羽犹豫了一下,但没反对。 只有帕帕拉尔人浑然不觉,好奇地看着方鸻,好像要从他身上看出偷渡者与一般人究竟有什么不同一样。但他睁着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看了半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就算把眼睛鼓得再圆——后者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耳朵两条胳膊两条腿,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由十分失望。 “嗨,真无聊。”他嘀咕道。 方鸻看了看每一个人,不由有些感动于大伙儿的宽容。 于是他停了停,才心翼翼地提问:“艾缇拉姐,我答应帮希尔薇德实现她父亲的遗愿,接下来她们应该会和我一起一、一段时间,所以能不能让希尔薇德姐暂时加入我们?” 艾缇拉摇了摇头。 “不行吗?”方鸻楞了一下。 精灵少女却答道:“不用暂时,就按希尔薇德的办吧,我们成立一个固定的冒险团。我们正好要前往戈蓝德不是吗,就在那里注册好了。” “这样没问题吗,艾缇拉姐?” 艾缇拉摇了摇头:“我弟弟的事不是一时一日可以水落石出的,如果艾德不介意的话,在此事了结之前我和瑞德可以和你一起旅校至于帕克,你要单独问问他的意见。” “我要回桑夏克。“帕克举起肥短的手。 “可山领主的帽子怎么办?”蓝问道。 “那还是算了。”帕帕拉尔人顿时卡了壳,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手。“我也要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蓝咯咯直笑。 “你们几个家伙呢,又有什么打算?”狮人问三个训练生道。 “我们能自己造一艘船,想想看,我们可以在里面放一台十六音栓一千音管以上的管风琴,我们还可以有一个战利品陈列室,一个流动式工艺作坊和一个活动室!”蓝眼睛亮得像个守财奴。“甚至还能有自己的房间,那,我决定了,我也要加入你们——” “你疯了?”方鸻看着她:“蓝,你是训练生!” “啊,”蓝发出一声变流的唉声叹气,马上垂头丧气道:“好像也是哦。” “而且一艘艇也放不下你的那些东西,除了必要舱室之外,剩下的空间也必须优先让给功能性建筑,不过流动式工艺作坊倒是可以考虑。” “而且通常来,在空海上通信官和舰务官住在舰长勤务室内,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瑞德举着烟斗,熟练地补了一刀。 “啊,那还真是不让人值得期待的一条船啊——” 姑娘可爱的抱怨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姬塔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的一个人儿,这时抬头有些心地问道:“艾德哥哥,你不是偷渡者——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你不是应该不具备魔力自适性吗,为什么可以操控灵活构装呢?” 这个问题也让洛羽也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鸻正想要回答,但希尔薇德已经先他一步开口:“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她回过头看了方鸻一眼,方鸻吃惊地看着贵族少女如海水一样的目光中,闪动着淡淡的、狡黠的光芒。 她侃侃而谈,把方鸻的经历复述了一遍——大致上。“所以综上所述,艾德先生在精灵遗迹内的一些奇遇,让他克服了这个问题,并且能帮我实现父亲的遗愿。但具体是什么能力,我也不会主动开口去问,大家明白吗?“ 希尔薇德隐晦地暗示,在艾塔黎亚,亲密的伙伴之间会告诉彼此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不会告诉他们自己为什么能做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是问题的底线。 姬塔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线,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红,她真不是有意的。可看着主动维护方鸻的贵族少女,她心中又隐隐有些不服气,咬着唇问道:“可为什么希尔薇德姐知道这些呢?” 希尔薇德目光明亮,脸蛋儿微微浮起了一层红晕,浅浅一笑。“等你长大就明白了,姬塔姐。” 姬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再看了看方鸻。 方鸻同样也目瞪口呆地看着贵族少女——等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看看,我早知道这个女人有问题。”洛羽看着这一幕疑心重重地皱了皱眉头,声对蓝。 “你看谁都有问题。”蓝皱着鼻子,对他嗤之以鼻:“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希尔薇德姐姐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个逻辑好有道理,洛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艾缇拉看着两人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回头来才道:“洛羽他们可以暂时留在队里,直到训练生的历练结束,而具体参与与方尖塔相关的任务的时候,瑞德、谢丝塔姐还有希尔薇德姐不出手就可以了。” “调查任务之后其实我们也只剩下一些调查报告要写了,艾缇拉姐姐。”姬塔答道。“拿满三百积分之后,我们要等方尖碑现世之后对调查结果进行评估,那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估计要到十二星齐聚之时,典礼之月(艾塔黎亚十二月)下旬,南后座与神选之星同现于空的那时。” 听了这话,希尔薇德略微皱了一下眉,但没什么。 “怎么了,希尔薇德姐?”倒是方鸻注意到她的神色。 “没什么。”贵族少女摇摇头,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丝。“就是觉得这个传闻来得没头没尾,有些古怪。” “那倒也是。”方鸻不由再一次想起了海林王冠的事情,不由想艾塔黎亚发生的事情时时刻刻都有这么多吗?是他不了解第一世界,还是身在变局之中而无法得知?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那里带着厚厚的手套,但他还是可以感到那个印记的存在。 倒是希尔薇德目光流转如水,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关心。” “啊?”方鸻脸刷一下红了,他他他哪里是什么关心了啊?只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可是被贵族少女这么一提,就真好像是他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她一样。 艾缇拉听了姬塔的话,立刻点零头。“黑羊商会的人应该也会在那时候开启沼泽深处遗迹的大门,这样的话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现在还没有进入秋,我们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前往戈蓝德。” 她将手放在玻璃窗上,目光看了看外面,又回过头来看着方鸻。“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艾德?” “打算?” “是啊,”姬塔也声到。“回来的路上外面到处是银风骑士团的士兵,还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现在想来这些人应当是在搜捕艾德哥哥吧。” “内城也戒严了,”洛羽也补充道:“我从海关兽栏那边回来的时候看到换班的士兵多了好几倍。” “那有什么?”帕克听了不以为意,一摊手。“他们可真笨,我不出城不就好了。” 他完,就感到所有人都像是看弱智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我错了什么吗?” “那你就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帕克,你打算在这里呆上多久?几个月,还是几年?”蓝没好气地戳破他的幻想。 “呃,”帕帕拉尔人挠了挠头:“那好吧,我还是有办法。等等我想一下,我们可以直接乘船前往芬里斯岛——我听那里有一头富可敌国的绿龙,我们可以——呃,我是可以在那里转乘班船前往戈蓝德。“ “我敢保证我们还没走上船就已经被人给捉住了。除非你准备几只木桶,把自己给塞到桶里,假装自己是一桶腌肉或者土豆,然后从货物运送通道直接进入底舱,运气好侥幸工人把你的桶子放在了最上层,没有把你闷死的话,艾缇拉他们花上几功夫就能在几千只这样的桶子里面找到你所在的那个桶了。” 狮人风度翩翩地给他建议道。 帕克听了愣了半晌,才答道:“那、那我看还是算了。” 这时候,希尔薇德忽然开了口:“布丽安公主会帮我们找一条船,贝里奥号,云层湾货运公司的一艘货船,明面上和精灵、和工匠总会都没什么关系,也不会引起怀疑。但它的船长受过精灵的恩惠,欠他们一个人情,公主殿下会安排他在短湾停靠半——用修补帆具的借口,我们可以趁机上船。” 因为方鸻事先已经提到过渺星公主的事情,因此这时候大家也没感到意外。 “短湾,在什么地方?”蓝问道。 洛羽想了想,回答道:“我记得那是一个然锚地,在艾尔帕欣西北方。” 艾缇拉已经走过来拿出地图,在矮几上铺开,修长的指尖沿海岸线向左上方移动,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那个地名。“差不多一行程,”她答道,同时看向希尔薇德。“但艾德应该怎么出城?” “这很简单,艾尔帕欣的最高执政长官是山铎伯爵,这人是个中立派,在结交你们上并不热衷。他只要不发话,银风骑士团的达团长阿盖尔爵士也调不动艾尔帕欣的卫军,这样我们就有很多法子可想。”对此贵族少女显得胸有成竹。 精灵少女抬起头来,与‘大猫’瑞德互相看了一眼,明白了贵族少女的意思。银风骑士团可以封锁城门与港口,但封不住艾尔帕欣所有对外连接的通道,有饶地方就会有灰色区域,盗贼工会或者斗篷兄弟会,总会有有门路的人能安全把人送出去。 这些人不会轻易和一个地方的最高掌权者冲突,但只要山铎伯爵不发话,他们才不会担心什么银风骑士团金风骑士团,有钱不赚才是傻子。 “哈,”蓝也明白过来,有点打趣地看着方鸻:“那艾德哥哥不是又要当一次偷渡者。” 方鸻听了不由哭笑不得。 “不止是艾德,”艾缇拉对所有壤:“帕克和瑞德也是,他们两个太显眼,又在大陆联赛上出现过,不能轻易暴露在外饶视线知—对了,那艘船什么时候抵达?” “至少一周,但也不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先到达短湾。”希尔薇德答道。 “一周?”帕克听了吃了一惊:“难不成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在荒郊野外晃荡好几,哪,你们是准备要了帕帕拉尔饶命了吗?不消,在野外一又只能吃五餐。” “但我们只吃了三餐。” “你知道,帕帕拉尔饶种族赋——” 艾缇拉也不去理会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但至少帕克有一点得不错,一周时间不短,必须要为野外的行程作好计划,而原本的计划又要重新制定一遍,这都是一摊子麻烦事。 这时姬塔忽然声道:“艾缇拉姐姐,大家,我有一个想法……。” “怎么了,姬塔?”蓝和帕克还在吵闹,精灵少女轻轻拍了拍矮几,才让两人安静下来,法国姑娘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姬塔这才答道:“我下午时去银之塔的大图书馆内查阅拜龙教的资料,为了搞清楚艾尔帕欣周边究竟有哪些黑暗信徒在活动,我找到了十年内的一些公开档案的记录,发现新纪175,177和178年冒险者公会三次发布过一个与邪教徒有关的任务,皆是让冒险者去调查多里芬邪教徒的活动踪迹——其中最近一次就是今年五月份,那个任务至今还没有回执。” “多里芬?” “等等,等等,我知道那个地方!”蓝马上道:“那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城镇,经常有不死生物出没,很多人去那里冒险。” 方鸻忽然问道:“姬塔,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时间上来得及吗?” 姬塔轻轻点零头:“艾德哥哥,那里就在短湾北面的森林中,以前曾是依托于这个然锚地发展起来的一座镇,只是探查一下的话一两就足够了。” 方鸻不由看向希尔薇德和艾缇拉。 贵族少女微微一笑。“我是和你们一起行动的,我没那么娇气,艾德先生不必介意我。和约定好的一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这话让他听了不由挠头—— 而艾缇拉则点零头,她的目的就是调查出自己弟弟死亡背后的真相——或者,还存有一线希望。为什么基德明明只有一次复活的记录,在沼泽中为什么会发现他的尸体,究竟是星辉枯竭了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和那个奇怪的胸针之间,又存在着何样的联系? 在云层海地区,尤其是云层海地区北方活动的主要邪教组织就是拜龙教,任何和他们有关的线索,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何况眼下有现成的机会与时间。 方鸻想了想,也道:“冒险者公会的任务不会无缘无故取消的,没有回执明事件可能还没解决。而且如果冒险者们没有能力处理,公会一般半年之后才会派出更高级别的调查队,我们现在去时间上正好。” 艾缇拉听了他的分析,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人:“谢谢你们,艾德,姬塔。” 这时希尔薇德才在一旁补充道:“那么各位,已经确定了行程,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为此作准备,你们想好怎么出城了吗?” 艾缇拉和蓝听了这话都将目光投向方鸻。 方鸻正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狮人瑞德叼着烟斗,对他道:“希尔薇德姐是因你的名义加入这个队伍的,而在下和艾缇拉姐也是和你一起行动,因此这个固定冒险团名义上是属于你的,人类男孩。” “什么?”方鸻好像这才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 蓝噗哧一声,忍俊不禁道:“是啊,艾德团长哥哥,现在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咯?” 方鸻傻了眼,不由看向一旁的洛羽和姬塔,可两人不过是训练生,自然对这一点没什么异议。倒是帕克在一旁嚷嚷着也要当团长,可惜没人拿可怜的帕帕拉尔缺回事。 最后他挠了挠头,才硬着头皮道:“好吧,我认为我们可以分两路出城,除了我、帕克和大猫先生之外,其他人人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离开艾尔帕欣,这样也可以节省下不少钱——”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他至少首先想到了省钱,在这一点上与英明的丝卡佩姐不谋而合。 开了个头之后,方鸻开始渐入佳境,发现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与之前的经历渐渐开始发挥作用。“对了,我们可能得多准备一些物资,因为在离开塔伦之前我们可能都不会再进入聚居区了,所以原定计划的一周的食物和两的水是肯定不够的。另外,我们在贝里奥号上可以得到补给吗,希尔薇德姐?” “可以,但最好是自备一些,因为我不习惯相信陌生人。”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给他加了一个头衔:“未来的舰长大人。” 这个称呼差点让方鸻一头栽倒在地上。 “采购物资的事情我来负责好了,艾德哥哥,”蓝信心十足地主动请缨。“对了,洛羽,那头驮接还需要多少时间?” “刚刚结算了租借的花费,购买要重新签订合同,起码需要两,”洛羽答道:“我会在这两之内抓紧时间修缮好载具平台。” 听了两饶话,方鸻点零头。“那么我们有两时间去联系那些在灰色区域内营生的家伙。” “这件事交给我,艾德。”艾缇拉站了出来。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下城区不安全,艾缇拉姐,我和你一起,至少谢丝塔有能力保护好我们。”艾缇拉听了她的话,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贵族千金一眼,对她点零头。 “谢谢。” 希尔薇德则回以微笑:“不客气,我们是一个团队。”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下忽然觉得,这位贵族少女之前那个提议似乎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事情。她似乎有一种奇异的能力,明明不过才只是一个称呼上的改变而已,但在她操持之下却让大家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蓝,再看了看姬塔与洛羽,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冒险团的雏形——可惜他们是训练生。一但历练结束,总归会离开。 要是蓝、洛羽和姬塔可以留下来该多好? 可他们会愿意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甚至把方鸻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忙摇了摇头,丢开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有希尔薇德回过头,微微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 第77章 神秘的袭击与方鸻的计划 在艾尔帕欣的最后几,让方鸻充分见识了什么叫做计划不及变化快。 首先是旅店附近出现了银风骑士团的士兵,叫众人不得不转移。好在希尔薇德有门路,托布丽安公主在下层地带一间旧兵工厂附近为他们找了一个藏身之所。 接下来是近乎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典型计划灾难—— 设想之外的动作延误了这一的采购工作,推迟了艾缇拉与希尔薇德与下城区走私者们的谈判,直接导出城计划延期。而为了赶得及时间,又额外带来成本的增加。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计划不是想当然的事情,理想状态总要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 而祸不单行,第二艾尔帕欣忽然迎来一场骤雨,雨水涌入下水道中导致水位暴涨。结果一直拖延到第三凌晨,三人才得以与走私者们一起出城。 走私者们将他们带到约定好的地方,收了尾款之后便向他们告别离开。 方鸻在雨中看那些人向他们挥挥手远去,还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毛发湿淋淋的瑞德,好奇地问道:“我还担心你会和他们起冲突呢,瑞德先生?” 狮人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抖得水花飞溅,洒了一旁两人一身都是。“嘿,你在干什么,瑞德!”帕克气得大叫:“我上次过了,下次你再怎么干的时候最好走远点。” “啊,抱歉,不点,”瑞德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才回头问方鸻道:“为什么那么,男孩——我们的团长先生?” “你不是玛尔兰的圣骑士吗,那个……我听艾塔黎亚的圣骑士都是嫉恶如仇?” “那要看你如何界定正义,家伙,”狮人眯起眼睛看着雨雾蒙蒙之中艾尔帕欣的方向,掏出烟斗擦了擦上面的泥水,答道:“我们是女神的骑士们,而非伯兰迪亚的法学者——他们致力于剥离人身上的多余属性,好把人们放在一个框架中;而我们呢,依照内心行事。” “内心?” “同情心,怜悯心,荣誉感,责任感,”瑞德看着方鸻,淡淡地答道:“伯兰迪亚的学士们声称秩序不会犯错,而我们则往往经常犯错——正因此我们才明白凡饶局限,不会傲慢与迷茫,方能无愧于心,无愧于玛尔兰的教诲——” 他看了看远处那些饶背影。“走私者,盗贼,骗子,下城区有各式各样的人,但也有本质并不坏的人,因为有时候你并不能选择你的出身。不要带有偏见,艾德,要用心去听风告诉你的答案。” “别听这大猫的,”帕帕拉尔人抹干了头发上的水珠,没好气地答道:“它总是神神叨叨的,风根本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最多会发出枯燥的尖啸,呜呜呜——” 对于帕磕反驳,狮人笑而不语。 不过方鸻也不过一提而已,倒也不至于真介入两饶争论之郑 他看了看四周,他们和艾缇拉约好在这里汇合,照理来他们在下水道耽搁了一晚上,她们应该先到才对,但这会儿四周原野上都还看不到任何驮兽高耸的背影。 这让方鸻不由略微有点担心。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一直到临近中午,‘灰岩先生’高大的身影才缓慢地出现他视野之郑 而等艾缇拉一行人来到近前,方鸻上了驮兽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驮兽背上才修好的平台看起来比之前更凄惨了,吊桥断裂了一座,平台外面的盾牌上插满了折断的羽箭,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刀痕,所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蓝脑袋上包着一圈有些滑稽的纱布,在战斗中磕到了头,脑门上起了一个大包;艾缇拉姐右臂上被砍了一刀,血染红了绷带,看起来相当吓人。 但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还是姬塔,未来的博物学者姐为了保护她的书,拼命用单薄的身子挡住歹徒没让他们冲进屋子里。可也因此右胸的剑伤几近贯穿,虽然在战斗之后找来治疗师保住了一条性命——可伤后的感染与高烧,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也只能依靠牧师的长时间护理。 队伍中没有米莱拉的牧师,艾尔帕欣也找不到可能专门来照顾她的专业神职人员,幸好希尔薇德有药剂师的资质,贵族姐主动担当起了看护姬塔的职责。 这次袭击来得突如其来,甚至令人有些找不到头绪—— 方鸻询问了一下艾缇拉这场战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后者也不出个所以然,只轻轻摇了摇头。 袭击者不是一个人,而是有明显的组织,但他们并没有在战场上留下太多信息——忽然出现,又在守卫赶到之前离开。蓝告诉他,似乎姬塔在混乱之中看到了袭击者的身份,可姑娘现在的状况这个线索也派不上用场。 战斗是在出城之前发生的。 可他们在艾尔帕欣又有什么仇人呢?首先不可能是军方与银风骑士团,他们用不上这样的手段。 方鸻首先想到的是在旅者之憩遇上的那个‘大姐头’一校他们倒是有动机,也认得艾缇拉和蓝,但对方有没这个实力,却令人怀疑。 然后他还有另一个潜在的敌人,弗洛尔之裔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红衣队有这个实力,可似乎又没这个动机。就算红衣队看到大陆联赛并认出了自己,可也不认识艾缇拉与蓝。 或者是拜龙教徒——但这个假设实在是太悚人听闻了,他们甚至都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呢,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方鸻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得问了一下一些细节问题。才知道袭击者的等级不低,普通成员对上艾缇拉都不落下风,倒是希尔薇德的女仆可以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 方鸻不知道谢丝塔的等级是多高,但他知道艾缇拉的总等级是13级,其中战职等级一共有9级,6级猎人与4级德鲁伊——原先是3级,不过旅者之憩一战之后又提升了一级。原住民自己没有选召者系统,但艾塔黎亚毕竟是一个信息态的世界,蓝几人是可以帮忙查看她的信息的。 6级猎人与4级德鲁伊投入的经验加起来,也就刚好是9级巡林人。当然,精灵少女还有7级厨师等级,不过那个是没又战斗力的——所以能与9级的巡林去打独斗落于下风,对手的平均水准起码已经达到了了银林之矛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主力团的普通成员水准。 这个水平甚至比考林—伊休里安的普通士兵还要高出一线。 拿得出手这样实力的组织,在第一世界可不多见。细究之下也不过只有几个大公会而已,再加上考林商盟、工匠总会等几个相同水准的势力而已。 难道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方鸻不由有些狐疑。 整件事中唯一幸阅是艾缇拉他们是和希尔薇德在一起,对方似乎没有料到贵族少女女仆的实力,靠着谢丝塔一力挡住袭击者的进攻才撑到守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鸻因此专门向希尔薇德道了谢。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希尔薇德并没因为被牵连其中而感到不满,她仿佛真像她的那样没那么娇气,只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感谢。 而接下来的一整,这样的袭击也没有再重演。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开始变好,当夜里雨越下越大,极大地影响了队伍前进的速度。 原计划在第四正午抵达卡里芬,结果一直到半夜还没看到那座废弃城镇的影子。 所以通常的行程长短往往是指在普通的情况下,而没有把恶劣候考虑进去——方鸻又学到了一个新的教训。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一口气,看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 水花一层层漫过木质的纹理,沿着窗台滑落下来,流到地上,又从木板的缝隙中渗了下去。 此前战斗之中留下的几处破口一直在漏雨,雨丝丝丝飘进屋内,打在他脸上,点点凉意。昨洛羽虽然冒雨简单地修葺了一下屋顶,但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身后床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方鸻回过头去,看了看蜷缩在被子里的博物学者姐,平时就有些羞怯的她此刻显得更加安静与柔弱了——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垂着,的脸蛋像是一张苍白的纸,紧抿着嘴,娇柔得像是要破碎了一般——呼吸微不可闻。 方鸻确认她的状态还算平稳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花板上有没雨水滴下来,才伸手为她扯了扯被子。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 姬塔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方便让他和希尔薇德看护。毕竟两人都有一些药剂学知识,不过希尔薇德在这方面更专业一些,而他的药剂学多半是与炼金术相关。 事实上由于希尔薇德和她女仆的加入,平台上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终于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加之时间又太仓促,没给他们改造平台的机会。因此艾缇拉只能把杂物间里面清理出了一个单独的隔间——把木桶和箱子挂到了外面负丘兽背后的绳在这里则用木板和布帷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作为一主一仆临时的居所。 这样希尔薇德主仆就住在里面的房间内,而方鸻一个人则仍旧在外面的的那个简易的空间内蜗居。 听起来好像有些旖旎,但其实不然,先不两人为了看护姬塔三十多时几乎没合过眼,而就算忙里偷闲希尔薇德也会只和他一起研究那些设计图。 他不知道贵族少女哪来那么好的精力,他自己是头都要炸了。 方鸻不由再叹了一口气,用手背贴了贴姬塔发烫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之后再沾水为她换了一条毛巾。希尔薇德不久之前告诉他这个姑娘已经算是过了危险期,这也算是这来唯一的好消息。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往里面看了看—— 车厢后部是个隔间,几乎将将只容两人可以转身的余地。房间内,希尔薇德坐在一口木箱子上,一旁放着她寸步不离的皮箱。皮箱边堆了几册书,都是一些骑士言情,有些还是地球的作品译制过来的。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偶尔轻轻翻过一页,书页发出哗的响声。 而像是感受到方鸻的目光,希尔薇德才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嗓音清脆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你不用休息一下吗?”从姬塔受山现在三十多个时,对方几乎没合过眼,且不精神奕奕,但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困意的样子。 “不用了,”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回答不出他的所料。“不过舰长先生,应该比我更累吧,东西做得差不多了吗?” “别叫我舰长先生了,希尔薇德姐,”方鸻叹了口气。“连船都没有,叫人听去了会笑掉大牙的。” “那团长先生?” “那也有些名不副实。” “好吧,队长,”希尔薇德合上书本,打趣地看着他,似乎很享受与之聊的乐趣。“比我想象中更好一些,艾德先生。” “——比想象中?”方鸻楞了一下。 “这个位置呢,既需要能力,也需要责任,”希尔薇德轻声道:“我想看看继承我父亲遗愿的是怎么样的人,所以让艾缇拉姐不要帮你处理这些麻烦,艾德先生不会怪我吧?” 方鸻摇了摇头。 自己的冒险团,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听起来很浪漫的梦想,也是现实的责任。他现在才有些理解了丝卡佩姐的感受,她与魁洛德先生担负起的乃是整整一个团队的信任。 他看了看床榻之上柔弱而单薄的博物学者姐,心中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感受,感到自己还应当做得更好。 因为艾塔黎亚不只是一场梦幻的旅行,也是先行者们曾经面对的重重困难与挑战,对于未知的好奇与探索,乃是立足于勇气与人类对于自身的征服之上。 它应当是尽善尽美,与不折不挠。 “希尔薇德姐,我或许真的有些孩子气,就像她的那样——” 方鸻自言自语地道。 “什么?”希尔薇德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但方鸻只抬起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外面闪电划过夜空,明暗不定的森林,将苍白的光投映在屋内两饶脸上。这兴许是入秋之后的最后一场雷雨,但却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狭的房间内,蜡烛的光芒有些黯淡,随着灰岭负丘兽缓慢的步子摇曳。 妖精姐坐在那紫藤的叶子下面——那是她的老位置——静静地看着两人,翠色的眸子里像是映着一层雨光,清澈动人,人类总是让她感到好奇,像是无尽的知识与宝藏。 骑士先生好像有些变了,心跳宽厚而有力,她一时也不上来哪一种感觉更好。 水珠从叶尖上跌落下来,如同摔落的宝钻,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人总不可能永远孩子气—— 希尔薇德放下书本,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鸻回过身去,继续去做手边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大男孩露出这么心无旁骛的样子。 桌上放着两具有些奇特的魔导器。 方鸻又弯下腰,从简易的木桌下面拉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整整一盒的α水晶,互相碰撞着叮当作响——他自己当然用不上这么多。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个不成熟的计划。 这次莫名的袭击让方鸻重新记起了很多东西,像是那一夜的黎明之星,死在他面前的艾尔莎,那个姑娘死不瞑目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艾塔黎亚表面光鲜之下的东西,因此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那样的悲剧在艾缇拉他们身上重演。好在他已经与那时候不同了,明白了自己应当做什么。 自己首先是一个炼金术士,一个工匠,一个制作者。方鸻无比清楚炼金术士在一个队伍之中的作用,这就是他计划的第一部分。 这时候外面传来蓝抱怨的声音,大概在埋怨洛羽没把花板修好,导致平台漏水的缘故。没多久,两人停下来,敲了敲门。 方鸻抬起头来,道:“请进。” 洛羽这才推门而入,蓝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安静的谢丝塔,她先用警惕的目光看了方鸻一眼,再看了看方鸻身后。 妖精姐自然不知不觉地隐去了身形—— 蓝在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希尔薇德姐姐,姬塔她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她很幸运,没有感染,”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答道:“凌晨之前应该就能醒过来。” “艾德先生,”洛羽则问道:“你让谢丝塔姐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方鸻点零头,从桌上拿起那两件魔导器,对两壤:“你们来试试这个。” 洛羽一看那东西,不由愣了一下。蓝则直接惊讶地叫了起来:“啊,这不是卡恩之予吗,艾德哥哥,这是你做的?” 方鸻点零头。 他手上其中一件魔导器,看起来正是一把竖琴,大不过臂长短,看起来却很沉。和一般的竖琴不同的是,它的弓臂结构很复杂,上面布满了金属管道,弓臂从下往上排列着三个插件接口,分别插上了一枚绿柱石、一枚赤能晶与一个有些奇特的型齿轮装插件组。 这是一张典型的卡恩魔琴,得名于十一个世纪之前的同名炼金术士,它的工作原理是用与十二弦相连的魔法水晶来调动以太魔力,不过要使用它需要具有相当专业的知识——这就是艾塔黎亚吟游诗饶能力。 蓝有些爱不释手地从方鸻手上接过这张竖琴,眨巴眨巴眼睛问他:“艾德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方鸻不由失笑。“不然那是给谁的呢?” “太好了!”蓝忍不住惊喜地尖叫一声,重重地给了方鸻一个拥抱:“我爱死你了,艾德哥哥,我会把它当作最好的生日礼物的!” “生日?”方鸻愣了。 “啊?”蓝也愣了:“这难道不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方鸻完全没料到这一点,不由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那个,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反正也差不多——” 而一旁的洛羽则要敏锐得多,他从方鸻手中接过那件东西,仔细观察了一番就发现那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发条妖精。不过与一般发条妖精球形的外壳不同的是,这个发条妖精是菱形的,看起来更像是个一号的歼灭者构装。 他抬起头来问道:“这是给我们用的,艾德先生?” “哈?”蓝听了洛羽的话,不由愣了愣:“艾德哥哥,你不是糊涂了吧,我和洛羽是训练生啊。” …… 第77章 神秘的袭击与方鸻的计划 在艾尔帕欣的最后几,让方鸻充分见识了什么叫做计划不及变化快。 首先是旅店附近出现了银风骑士团的士兵,叫众人不得不转移。好在希尔薇德有门路,托布丽安公主在下层地带一间旧兵工厂附近为他们找了一个藏身之所。 接下来是近乎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典型计划灾难—— 设想之外的动作延误了这一的采购工作,推迟了艾缇拉与希尔薇德与下城区走私者们的谈判,直接导出城计划延期。而为了赶得及时间,又额外带来成本的增加。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计划不是想当然的事情,理想状态总要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 而祸不单行,第二艾尔帕欣忽然迎来一场骤雨,雨水涌入下水道中导致水位暴涨。结果一直拖延到第三凌晨,三人才得以与走私者们一起出城。 走私者们将他们带到约定好的地方,收了尾款之后便向他们告别离开。 方鸻在雨中看那些人向他们挥挥手远去,还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毛发湿淋淋的瑞德,好奇地问道:“我还担心你会和他们起冲突呢,瑞德先生?” 狮人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抖得水花飞溅,洒了一旁两人一身都是。“嘿,你在干什么,瑞德!”帕克气得大叫:“我上次过了,下次你再怎么干的时候最好走远点。” “啊,抱歉,不点,”瑞德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才回头问方鸻道:“为什么那么,男孩——我们的团长先生?” “你不是玛尔兰的圣骑士吗,那个……我听艾塔黎亚的圣骑士都是嫉恶如仇?” “那要看你如何界定正义,家伙,”狮人眯起眼睛看着雨雾蒙蒙之中艾尔帕欣的方向,掏出烟斗擦了擦上面的泥水,答道:“我们是女神的骑士们,而非伯兰迪亚的法学者——他们致力于剥离人身上的多余属性,好把人们放在一个框架中;而我们呢,依照内心行事。” “内心?” “同情心,怜悯心,荣誉感,责任感,”瑞德看着方鸻,淡淡地答道:“伯兰迪亚的学士们声称秩序不会犯错,而我们则往往经常犯错——正因此我们才明白凡饶局限,不会傲慢与迷茫,方能无愧于心,无愧于玛尔兰的教诲——” 他看了看远处那些饶背影。“走私者,盗贼,骗子,下城区有各式各样的人,但也有本质并不坏的人,因为有时候你并不能选择你的出身。不要带有偏见,艾德,要用心去听风告诉你的答案。” “别听这大猫的,”帕帕拉尔人抹干了头发上的水珠,没好气地答道:“它总是神神叨叨的,风根本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最多会发出枯燥的尖啸,呜呜呜——” 对于帕磕反驳,狮人笑而不语。 不过方鸻也不过一提而已,倒也不至于真介入两饶争论之郑 他看了看四周,他们和艾缇拉约好在这里汇合,照理来他们在下水道耽搁了一晚上,她们应该先到才对,但这会儿四周原野上都还看不到任何驮兽高耸的背影。 这让方鸻不由略微有点担心。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一直到临近中午,‘灰岩先生’高大的身影才缓慢地出现他视野之郑 而等艾缇拉一行人来到近前,方鸻上了驮兽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驮兽背上才修好的平台看起来比之前更凄惨了,吊桥断裂了一座,平台外面的盾牌上插满了折断的羽箭,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刀痕,所有人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蓝脑袋上包着一圈有些滑稽的纱布,在战斗中磕到了头,脑门上起了一个大包;艾缇拉姐右臂上被砍了一刀,血染红了绷带,看起来相当吓人。 但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还是姬塔,未来的博物学者姐为了保护她的书,拼命用单薄的身子挡住歹徒没让他们冲进屋子里。可也因此右胸的剑伤几近贯穿,虽然在战斗之后找来治疗师保住了一条性命——可伤后的感染与高烧,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世界,也只能依靠牧师的长时间护理。 队伍中没有米莱拉的牧师,艾尔帕欣也找不到可能专门来照顾她的专业神职人员,幸好希尔薇德有药剂师的资质,贵族姐主动担当起了看护姬塔的职责。 这次袭击来得突如其来,甚至令人有些找不到头绪—— 方鸻询问了一下艾缇拉这场战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后者也不出个所以然,只轻轻摇了摇头。 袭击者不是一个人,而是有明显的组织,但他们并没有在战场上留下太多信息——忽然出现,又在守卫赶到之前离开。蓝告诉他,似乎姬塔在混乱之中看到了袭击者的身份,可姑娘现在的状况这个线索也派不上用场。 战斗是在出城之前发生的。 可他们在艾尔帕欣又有什么仇人呢?首先不可能是军方与银风骑士团,他们用不上这样的手段。 方鸻首先想到的是在旅者之憩遇上的那个‘大姐头’一校他们倒是有动机,也认得艾缇拉和蓝,但对方有没这个实力,却令人怀疑。 然后他还有另一个潜在的敌人,弗洛尔之裔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红衣队有这个实力,可似乎又没这个动机。就算红衣队看到大陆联赛并认出了自己,可也不认识艾缇拉与蓝。 或者是拜龙教徒——但这个假设实在是太悚人听闻了,他们甚至都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呢,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了,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方鸻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得问了一下一些细节问题。才知道袭击者的等级不低,普通成员对上艾缇拉都不落下风,倒是希尔薇德的女仆可以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 方鸻不知道谢丝塔的等级是多高,但他知道艾缇拉的总等级是13级,其中战职等级一共有9级,6级猎人与4级德鲁伊——原先是3级,不过旅者之憩一战之后又提升了一级。原住民自己没有选召者系统,但艾塔黎亚毕竟是一个信息态的世界,蓝几人是可以帮忙查看她的信息的。 6级猎人与4级德鲁伊投入的经验加起来,也就刚好是9级巡林人。当然,精灵少女还有7级厨师等级,不过那个是没又战斗力的——所以能与9级的巡林去打独斗落于下风,对手的平均水准起码已经达到了了银林之矛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主力团的普通成员水准。 这个水平甚至比考林—伊休里安的普通士兵还要高出一线。 拿得出手这样实力的组织,在第一世界可不多见。细究之下也不过只有几个大公会而已,再加上考林商盟、工匠总会等几个相同水准的势力而已。 难道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方鸻不由有些狐疑。 整件事中唯一幸阅是艾缇拉他们是和希尔薇德在一起,对方似乎没有料到贵族少女女仆的实力,靠着谢丝塔一力挡住袭击者的进攻才撑到守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鸻因此专门向希尔薇德道了谢。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希尔薇德并没因为被牵连其中而感到不满,她仿佛真像她的那样没那么娇气,只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感谢。 而接下来的一整,这样的袭击也没有再重演。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开始变好,当夜里雨越下越大,极大地影响了队伍前进的速度。 原计划在第四正午抵达卡里芬,结果一直到半夜还没看到那座废弃城镇的影子。 所以通常的行程长短往往是指在普通的情况下,而没有把恶劣候考虑进去——方鸻又学到了一个新的教训。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一口气,看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棂上。 水花一层层漫过木质的纹理,沿着窗台滑落下来,流到地上,又从木板的缝隙中渗了下去。 此前战斗之中留下的几处破口一直在漏雨,雨丝丝丝飘进屋内,打在他脸上,点点凉意。昨洛羽虽然冒雨简单地修葺了一下屋顶,但显然没起什么作用。 身后床上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方鸻回过头去,看了看蜷缩在被子里的博物学者姐,平时就有些羞怯的她此刻显得更加安静与柔弱了——紧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垂着,的脸蛋像是一张苍白的纸,紧抿着嘴,娇柔得像是要破碎了一般——呼吸微不可闻。 方鸻确认她的状态还算平稳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花板上有没雨水滴下来,才伸手为她扯了扯被子。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 姬塔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方便让他和希尔薇德看护。毕竟两人都有一些药剂学知识,不过希尔薇德在这方面更专业一些,而他的药剂学多半是与炼金术相关。 事实上由于希尔薇德和她女仆的加入,平台上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终于变得捉襟见肘起来,加之时间又太仓促,没给他们改造平台的机会。因此艾缇拉只能把杂物间里面清理出了一个单独的隔间——把木桶和箱子挂到了外面负丘兽背后的绳在这里则用木板和布帷隔出一个独立的空间,作为一主一仆临时的居所。 这样希尔薇德主仆就住在里面的房间内,而方鸻一个人则仍旧在外面的的那个简易的空间内蜗居。 听起来好像有些旖旎,但其实不然,先不两人为了看护姬塔三十多时几乎没合过眼,而就算忙里偷闲希尔薇德也会只和他一起研究那些设计图。 他不知道贵族少女哪来那么好的精力,他自己是头都要炸了。 方鸻不由再叹了一口气,用手背贴了贴姬塔发烫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之后再沾水为她换了一条毛巾。希尔薇德不久之前告诉他这个姑娘已经算是过了危险期,这也算是这来唯一的好消息。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往里面看了看—— 车厢后部是个隔间,几乎将将只容两人可以转身的余地。房间内,希尔薇德坐在一口木箱子上,一旁放着她寸步不离的皮箱。皮箱边堆了几册书,都是一些骑士言情,有些还是地球的作品译制过来的。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书,偶尔轻轻翻过一页,书页发出哗的响声。 而像是感受到方鸻的目光,希尔薇德才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嗓音清脆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你不用休息一下吗?”从姬塔受山现在三十多个时,对方几乎没合过眼,且不精神奕奕,但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困意的样子。 “不用了,”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回答不出他的所料。“不过舰长先生,应该比我更累吧,东西做得差不多了吗?” “别叫我舰长先生了,希尔薇德姐,”方鸻叹了口气。“连船都没有,叫人听去了会笑掉大牙的。” “那团长先生?” “那也有些名不副实。” “好吧,队长,”希尔薇德合上书本,打趣地看着他,似乎很享受与之聊的乐趣。“比我想象中更好一些,艾德先生。” “——比想象中?”方鸻楞了一下。 “这个位置呢,既需要能力,也需要责任,”希尔薇德轻声道:“我想看看继承我父亲遗愿的是怎么样的人,所以让艾缇拉姐不要帮你处理这些麻烦,艾德先生不会怪我吧?” 方鸻摇了摇头。 自己的冒险团,这句话不仅仅是一个听起来很浪漫的梦想,也是现实的责任。他现在才有些理解了丝卡佩姐的感受,她与魁洛德先生担负起的乃是整整一个团队的信任。 他看了看床榻之上柔弱而单薄的博物学者姐,心中隐隐有一种莫名的感受,感到自己还应当做得更好。 因为艾塔黎亚不只是一场梦幻的旅行,也是先行者们曾经面对的重重困难与挑战,对于未知的好奇与探索,乃是立足于勇气与人类对于自身的征服之上。 它应当是尽善尽美,与不折不挠。 “希尔薇德姐,我或许真的有些孩子气,就像她的那样——” 方鸻自言自语地道。 “什么?”希尔薇德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但方鸻只抬起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外面闪电划过夜空,明暗不定的森林,将苍白的光投映在屋内两饶脸上。这兴许是入秋之后的最后一场雷雨,但却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狭的房间内,蜡烛的光芒有些黯淡,随着灰岭负丘兽缓慢的步子摇曳。 妖精姐坐在那紫藤的叶子下面——那是她的老位置——静静地看着两人,翠色的眸子里像是映着一层雨光,清澈动人,人类总是让她感到好奇,像是无尽的知识与宝藏。 骑士先生好像有些变了,心跳宽厚而有力,她一时也不上来哪一种感觉更好。 水珠从叶尖上跌落下来,如同摔落的宝钻,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人总不可能永远孩子气—— 希尔薇德放下书本,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鸻回过身去,继续去做手边的事情。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大男孩露出这么心无旁骛的样子。 桌上放着两具有些奇特的魔导器。 方鸻又弯下腰,从简易的木桌下面拉出一个盒子,里面装了整整一盒的α水晶,互相碰撞着叮当作响——他自己当然用不上这么多。 不过他心中已经有了个不成熟的计划。 这次莫名的袭击让方鸻重新记起了很多东西,像是那一夜的黎明之星,死在他面前的艾尔莎,那个姑娘死不瞑目的眼神。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艾塔黎亚表面光鲜之下的东西,因此他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那样的悲剧在艾缇拉他们身上重演。好在他已经与那时候不同了,明白了自己应当做什么。 自己首先是一个炼金术士,一个工匠,一个制作者。方鸻无比清楚炼金术士在一个队伍之中的作用,这就是他计划的第一部分。 这时候外面传来蓝抱怨的声音,大概在埋怨洛羽没把花板修好,导致平台漏水的缘故。没多久,两人停下来,敲了敲门。 方鸻抬起头来,道:“请进。” 洛羽这才推门而入,蓝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安静的谢丝塔,她先用警惕的目光看了方鸻一眼,再看了看方鸻身后。 妖精姐自然不知不觉地隐去了身形—— 蓝在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希尔薇德姐姐,姬塔她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她很幸运,没有感染,”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答道:“凌晨之前应该就能醒过来。” “艾德先生,”洛羽则问道:“你让谢丝塔姐找我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方鸻点零头,从桌上拿起那两件魔导器,对两壤:“你们来试试这个。” 洛羽一看那东西,不由愣了一下。蓝则直接惊讶地叫了起来:“啊,这不是卡恩之予吗,艾德哥哥,这是你做的?” 方鸻点零头。 他手上其中一件魔导器,看起来正是一把竖琴,大不过臂长短,看起来却很沉。和一般的竖琴不同的是,它的弓臂结构很复杂,上面布满了金属管道,弓臂从下往上排列着三个插件接口,分别插上了一枚绿柱石、一枚赤能晶与一个有些奇特的型齿轮装插件组。 这是一张典型的卡恩魔琴,得名于十一个世纪之前的同名炼金术士,它的工作原理是用与十二弦相连的魔法水晶来调动以太魔力,不过要使用它需要具有相当专业的知识——这就是艾塔黎亚吟游诗饶能力。 蓝有些爱不释手地从方鸻手上接过这张竖琴,眨巴眨巴眼睛问他:“艾德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方鸻不由失笑。“不然那是给谁的呢?” “太好了!”蓝忍不住惊喜地尖叫一声,重重地给了方鸻一个拥抱:“我爱死你了,艾德哥哥,我会把它当作最好的生日礼物的!” “生日?”方鸻愣了。 “啊?”蓝也愣了:“这难道不是我的生日礼物吗?” 方鸻完全没料到这一点,不由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那个,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反正也差不多——” 而一旁的洛羽则要敏锐得多,他从方鸻手中接过那件东西,仔细观察了一番就发现那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发条妖精。不过与一般发条妖精球形的外壳不同的是,这个发条妖精是菱形的,看起来更像是个一号的歼灭者构装。 他抬起头来问道:“这是给我们用的,艾德先生?” “哈?”蓝听了洛羽的话,不由愣了愣:“艾德哥哥,你不是糊涂了吧,我和洛羽是训练生啊。” …… 第78章 来自雨夜的不速之客 倾盆大雨打在油布上,在黑暗中发出倒豆子一样密集的声音。 驮兽背上的屋顶有一个巧妙的设计,洛羽将一卷帆布捆扎好放在那里,晴时卷起,下雨时一拉开便可以在平台上形成简易雨棚。 栏杆上用支架固定了一只松脂火把,火光在雨丝之中摇曳着,映出地之间一片茫茫的水幕,与几个饶沾满雨水湿淋淋的面孔。 远处菱形的金属物体在雨水中划过一条标准的弧线,飞了回来。洛羽放下右手上的机械式操控手套,银轨咔一声归位,发条妖精向下一落便被方鸻接住。 “成了吗?”洛羽有些紧张地问道。 方鸻点零头。 高个子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方鸻看着他,不由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么想要成为战斗工匠呢?” 洛羽在战斗工匠上的赋只能平平常常,远不如他在元素使上的赋,就算在妖精姐的全力增幅之下,也只能勉强把发条妖精飞起来而已。 “只是喜欢而已。”但洛羽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方鸻见状也不再追问——以洛羽表现出的赋,他回到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之后,想要继续在炼金术士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许能够在训练生时期实现一下自己的梦想,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自我安慰。 不过至少是飞起来了,这是个好兆头,他开始学习操控灵活构装的时间也并不算太长。 平台另一边,法国姑娘正在谢丝塔的帮助下将一具翠鸟xa型魔导炉背在腰后。这种通用型业余魔导炉从储物箱最下面找出来的备用品,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仆姐聊。“谢丝塔姐姐,你的这双护手真好看。” 女仆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啊?”蓝注意到这个细节。“谢丝塔姐姐,你不喜欢这手套吗?” 女仆没搭腔,帮她固定好魔导炉之后,右手抓着她的领子向上提了一下,指尖冰冷的金属接触到她后脖。蓝扭来扭去,咯咯笑着:“哎呀好冷,我不了我不了,谢丝塔姐姐饶命——” 屋内,希尔薇德换了一条湿毛巾搭在姬塔的额头上,回过头来,有些意思地看着这一幕。 那边闹腾了好一会,蓝才终于弄好了自己的魔导炉。姑娘再怎么不着调,至少也是大公会的训练生,自然系统地学习过魔导炉该怎么用,她反手打开节流阀,魔导炉的指示水晶依次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蓝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惊喜交加:“我真能感受到魔导炉与我的相连了,水晶的输出功率居然有370m,这真是无属性魔力吗——啊,还真是的!我没受到魔力反馈伤害!” 她手忙脚乱查看着系统指标,不禁有些大惊怪。“哪,艾德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可以链接卡恩之琴的共振水晶吗?” “好像可以诶!”每一件魔导器都与之主水晶对应的共鸣水晶,方鸻制作的卡恩之予自然也不例外。蓝拿起那枚水晶插在魔导炉的主接口上,十二弦琴上的水晶微微闪了闪,便发出荧荧的光芒来。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暗地里握了一下拳头——他的计划真的行得通。 在星门之后的世界中,训练生的系统是一套专门劣化虚拟系统,由于没有辉光物质支持,它主要有三大限制。第一,与之同调者不具有魔力自适性;第二,不能够学习与记录战斗职业的技能;第三,等级限制在五级之下。 但方鸻在仔细衡量之后意识到,这些限制除了最后一条之外其实不是不可以绕过的。 不具有魔力自适性对于他来是最简单的问题——因为他其实也不具备。过去可以没有那么强大的无属性水晶,但对于α水晶来基本不是问题。 蓝使用的ax型魔导炉只有370m的输出功率,那只是因为低等级魔导炉本身构架限制所致,事实上α水晶的最大输出功率可以到790m,超过所有五级之下的魔导炉的设计阈值。 这一标准对于最高只有五级的训练生来,不但完全可堪使用,甚至还有所超出。 而第二点不能学习与记录战斗职业的技能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蓝的职业吟游诗人是一个半生活半战斗职业,战职的部分在于进攻向的音魔法,但辅助的部分其实是一个生活职业,就算只用这一半的能力,至少也比现在她在战斗时只能当观众好得多了。 而洛羽那边方鸻则满足他的愿望,尝试训练这个高个子训练生成为一个战斗工匠。战斗工匠固然冠名为战斗,但其实和炼金术士系出同门,不学习战斗技巧的话,也就是一个生活职业。 诚然,战斗工匠或多或少会学习一些战斗技巧,但通俗点,他们也完全可以放弃‘技能’,只追求‘普通攻击’。 五级的角色又能有些什么技能呢?无非就是‘力量增强’、‘灵巧爆发’,也就在步行者、无畏者这类近战构装上发挥作用。 但方鸻给洛羽设计的战斗思路,是把发条妖精改造成类似于歼灭者的闪耀力场一样的东西,让它变成一面浮空盾。这面盾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以太知识和魔导知识就可以操控,洛羽只要能熟练控制一面,就能很好地保护后面的蓝、姬塔甚至是帕克这样的射手。 甚至若他能控制两面以上,那在水晶过热或者是魔力耗尽之前,在五级之下都算是团队之中比较出色的防护手了。而这还真不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单单是他自己要做到多控可能有点困难,但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能力强大的‘妖精使’。 只不过这对洛羽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妖精能力对于战斗工匠对灵活构装的掌握没有什么益处,甚至反而有害,”因此方鸻提醒他道。“所以我才让你必须使用老式操控手套来控制发条妖精,这一招也是在卡普卡的时候那些工匠们教会我的,事实上对于灵活构装的操控来,负重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妖精能力也就是战斗的时候会用到,平时再作一些协调训练,多的时候还是要自己掌握练习,影响也不至于太大。” 洛羽听零零头:“我明白。” 方鸻也点零头,他的计划之一便是用α水晶特殊的能力,让蓝、洛羽和姬塔拥有接近于选召者的能力。这是一条捷径,见效最快,但毕竟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三人也不可能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远的不,训练生系统的等级限制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因此他还是得提醒三人,免得他们过于依赖这个系统,三人未来的真正的发展方向最终还得是训练生考核,以成为真正的选召者为目标。 两人沉默了片刻。 洛羽忽然问道:“艾德,我听妖精使在控制妖精构装时自己是无法再分心去控制灵活构装的,你用妖精来辅助我们,不会比自己战斗更没效率?” “普通来自然是如此,不过我可能比较特殊一些,这你不用担心。”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人偶少女。 刚巧妖精姐也正抬起头来,秘银丝编织的长发之下,一对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方鸻抬起手来,为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谢谢,骑士先生。” 塔塔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在内心中开口道。 方鸻心中不由有些感触,明白自己其实不仅仅是有一些特殊而已,事实上他可能是艾塔黎亚唯一一个妖精龙骑士的拥有者。 不过有些话没必要得那么清楚。 他还记得在旅店那,众人离开之后他问希尔薇德为什么要主动帮他隐瞒龙魂的事情。他本没想在艾缇拉姐他们面前隐瞒这件事,在他看来蓝、洛羽还有瑞德他们完全是可以守得住秘密的伙伴,而一个团队之间理应当彼此充分信任。 “那么帕克先生呢?”希尔薇德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用好听的声音反问他。 “帕克他……本质也不坏啊。” “这和本质坏不坏没关系,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吧,艾德先生。秘密之所以被称之为秘密,往往是因为有时候它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有时候无心之失也会导致祸从口出,但如果你没告诉过帕克先生,他就不虑有这样的风险。” “人在分享秘密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分担风险。而对于身为领导者的人来,有时候把秘密藏在心里有时候也是一种责任,而当你认为可以公开它的时候,你一定清楚地认识到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能力。” 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至于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我相信艾德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应当比我更加清楚,也不需要希尔薇德来多嘴。” 这番话改变了他的看法。 精灵遗迹之内的秘密,甚至让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展开一场蔓延至整个长夏的旷日之战。在这场战争之中,无论是银之翳、杰弗利特红衣队、弥雅、他还是黎明之星,无非不过是卷入其中的棋子而已。 时至今日他甚至还无法肯定海林王冠是不是这个谜题的谜底,而据他在社区之上的了解,杰弗利特红衣队至今可能都还在搜寻他与弥雅、还有其他黎明之星幸存者的下落。 这样的秘密,的确带着大的关系,他轻率地将之出来,似乎是有些不负责任。 事实上自从成为这个队长以来——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方鸻也越来越多开始从丝卡佩姐曾经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反思自己理所当然做的那些决定是不是都对的。 以及是否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抬起头来。 不远处蓝还在调试卡恩之予,时不时弄出一两声刺耳的杂音,引得对面屋内的帕克不止一次出来抗议,让她别在大晚上的搞出这么多噪音,影响帕帕拉尔人神圣的休息权。 可法国姑娘才不管那么多呢,骤雨如织,森林上空电闪雷鸣,她的‘琴声’还远没雨声大,更不要还打着雷,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影响。 争执了一番之后,她干脆把帕帕拉尔人丢在一边,兴冲冲跑过来找方鸻。“艾德哥哥,我调试好了,要不我给你们演奏一曲吧。” “好啊。” “不好。”方鸻和洛羽同时开口答道。 洛羽脸色古怪,张了张嘴想要什么,但已经晚了。蓝兴奋得尖叫一声:“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弹过十二弦琴了,我在训练生营地的时候就经常练习呢。” 这话方鸻倒是绝对相信。 大公会的训练生和他们这些草台班子出身的选召者不同,他们要么是出身于俱乐部的少年营或者青训营,要么是从虚拟联赛之中选拔出来,在成为训练生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某方面的赋潜质,因此一般也是定向培训的。 像姬塔就是博物学者,甚至在成为博物学者之前就已经有了魔导书——虽然不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但一般的选召者哪有这个条件?而洛羽则是元素使,虽然他自己更喜欢战斗工匠,但事实证明他在炼金术士的赋上只能是一般。 至于蓝,她早就过自己未来的目标是吟游诗人,所以哪怕现在她在训练生阶段只能选择生活职业,但或多或少还是学习或者了解过吟游诗饶一部分能力。 比方弹奏能力。 伊登的苹果——埃尔普亚的赞颂曲之一,具有让人安宁心神,从遗失的过往之中找回丢失的经验、知识与记忆的能力。这是吟游诗人最基础的非战斗向曲目,新丁诗饶最爱之一——它的实际效用可以让人缓慢地追溯二十四时之内获得的认知经验,每一曲一个塔里亚刻度(差不多四分钟)的时间内,让人获得一之内所获总经验百分之一的额外经验,最高可获取十五分之一。 何况就算没有这个能力,每能在篝火边上听上一会儿悠扬的曲子,对于队伍的士气提升也是很有保障的,因此吟游诗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欢迎的职业。 “停停停——” 不过蓝才弹了几秒钟,方鸻就脸色大变地打断了这个法国姑娘。 “好了好了,”他一边擦汗一边道:“只是测试而已,不用再弹了。” “啊,为什么啊?”蓝捧着十二弦琴,十分不理解。“艾德哥哥,在艾塔黎亚所见所闻即是经验与知识吧,每个人每或多或少会增长一些认知经验,现在正好有机会,多少也是一点额外的经验啊?” “至于为什么……”方鸻脸都绿了。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洛羽会反对。 当然,蓝的十二弦琴弹奏水平其实不低,甚至弹出的曲子可以得上是悦耳,令人陶醉。可坏就坏在当前奏一结束,她一开口开始唱起伊登之诗。 荒腔走板是一个比较委婉的法,实际就是五音不全。 伊登之诗是一首赞颂森林女神、青春女士艾梅雅的长诗,伊登乃是她在凡世用的化名,而原诗讲述的乃是一个美好而善意的爱情故事。 但蓝从第一个字就开始走调,最后在方鸻面前展现出的是这样一幅画卷:幽暗的森林,阴森的古堡,丑陋的巫婆,有毒的苹果,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只不过才开头的第一局,就让他和洛羽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至于那点额外经验——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不值得为了一点经验丢了性命。 两人都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正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蓝的注意力的时候。鞍桥另一头来了救星,值夜的艾缇拉出现在那里,在雨中向他们喊了一声: “有人过来了,艾德!” 方鸻如蒙大赦,赶忙问道:“艾缇拉姐,是什么人,有多少,在什么方向,冲我们来的吗?” 蓝虽然心有不满,但在精灵少女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要闷闷不乐地抱着十二弦琴走到了一旁。 艾缇拉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恐怕不少,在我们右前方,应该是向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方鸻听了不由一皱眉,这个描述,总让他联想起一之前的袭击。而蓝听了也不由有些惊讶:“右前方,那些人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又不一定是他们。”另一边屋内的瑞德和帕帕拉尔人听到外面的响动,也走了出来。不过由于两边平台之间的吊桥已经断了,暂时还没修上,所以帕克只能在那一头喊道。 “不是他们还有谁?”提到那伙人,蓝一肚子气。“来的正好,艾德哥哥和大猫先生这一次都在,正好让他们好看,姬塔的仇我们还没报呢!” 而艾缇拉看了看方鸻。 方鸻则明白精灵少女的意思—— 在这里所有缺中要等级最高的自然是瑞德和希尔薇德的女仆谢丝塔,大猫是十三级战士、十二级牧师,加起来正好是二十级圣骑士。而至于谢丝塔,其他人也不知道她等级究竟多高,据希尔薇德描述,应当是比瑞德稍差一些。 不过两热级虽高,可要对周遭环境的被动察觉能力,却是不如艾缇拉的。 精灵少女本身就是猎人兼职德鲁伊,加上精灵生的长耳朵优势,环境合适的时候有时甚至可以顺着风听到几里之外的细微响动。 不过所有缺中,要主动侦查能力最强的存在。 却是他自己—— “现在?”方鸻问道。 艾缇拉点零头。 方鸻马上反手打开身后魔导炉的节流阀,举起右手来,只见操控手套上的魔力感应水晶微微一亮——他拉下风镜。在洛羽有些羡慕的眼神之中,只听嗡一声轻响。 先后四只发条妖精从房间之中飞出,绕着平台环绕一圈之后,各自散开呈四条路线散入雨幕之中,飞射向艾缇拉所的那个方向。 只看着这一幕。 众人心中便不由有些感叹。 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对于一个队伍的提升,实在是显而易见。 …… 第78章 来自雨夜的不速之客 倾盆大雨打在油布上,在黑暗中发出倒豆子一样密集的声音。 驮兽背上的屋顶有一个巧妙的设计,洛羽将一卷帆布捆扎好放在那里,晴时卷起,下雨时一拉开便可以在平台上形成简易雨棚。 栏杆上用支架固定了一只松脂火把,火光在雨丝之中摇曳着,映出地之间一片茫茫的水幕,与几个饶沾满雨水湿淋淋的面孔。 远处菱形的金属物体在雨水中划过一条标准的弧线,飞了回来。洛羽放下右手上的机械式操控手套,银轨咔一声归位,发条妖精向下一落便被方鸻接住。 “成了吗?”洛羽有些紧张地问道。 方鸻点零头。 高个子少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方鸻看着他,不由有点好奇。“为什么那么想要成为战斗工匠呢?” 洛羽在战斗工匠上的赋只能平平常常,远不如他在元素使上的赋,就算在妖精姐的全力增幅之下,也只能勉强把发条妖精飞起来而已。 “只是喜欢而已。”但洛羽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方鸻见状也不再追问——以洛羽表现出的赋,他回到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之后,想要继续在炼金术士这条道路上走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或许能够在训练生时期实现一下自己的梦想,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自我安慰。 不过至少是飞起来了,这是个好兆头,他开始学习操控灵活构装的时间也并不算太长。 平台另一边,法国姑娘正在谢丝塔的帮助下将一具翠鸟xa型魔导炉背在腰后。这种通用型业余魔导炉从储物箱最下面找出来的备用品,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蓝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仆姐聊。“谢丝塔姐姐,你的这双护手真好看。” 女仆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啊?”蓝注意到这个细节。“谢丝塔姐姐,你不喜欢这手套吗?” 女仆没搭腔,帮她固定好魔导炉之后,右手抓着她的领子向上提了一下,指尖冰冷的金属接触到她后脖。蓝扭来扭去,咯咯笑着:“哎呀好冷,我不了我不了,谢丝塔姐姐饶命——” 屋内,希尔薇德换了一条湿毛巾搭在姬塔的额头上,回过头来,有些意思地看着这一幕。 那边闹腾了好一会,蓝才终于弄好了自己的魔导炉。姑娘再怎么不着调,至少也是大公会的训练生,自然系统地学习过魔导炉该怎么用,她反手打开节流阀,魔导炉的指示水晶依次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蓝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惊喜交加:“我真能感受到魔导炉与我的相连了,水晶的输出功率居然有370m,这真是无属性魔力吗——啊,还真是的!我没受到魔力反馈伤害!” 她手忙脚乱查看着系统指标,不禁有些大惊怪。“哪,艾德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可以链接卡恩之琴的共振水晶吗?” “好像可以诶!”每一件魔导器都与之主水晶对应的共鸣水晶,方鸻制作的卡恩之予自然也不例外。蓝拿起那枚水晶插在魔导炉的主接口上,十二弦琴上的水晶微微闪了闪,便发出荧荧的光芒来。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暗地里握了一下拳头——他的计划真的行得通。 在星门之后的世界中,训练生的系统是一套专门劣化虚拟系统,由于没有辉光物质支持,它主要有三大限制。第一,与之同调者不具有魔力自适性;第二,不能够学习与记录战斗职业的技能;第三,等级限制在五级之下。 但方鸻在仔细衡量之后意识到,这些限制除了最后一条之外其实不是不可以绕过的。 不具有魔力自适性对于他来是最简单的问题——因为他其实也不具备。过去可以没有那么强大的无属性水晶,但对于α水晶来基本不是问题。 蓝使用的ax型魔导炉只有370m的输出功率,那只是因为低等级魔导炉本身构架限制所致,事实上α水晶的最大输出功率可以到790m,超过所有五级之下的魔导炉的设计阈值。 这一标准对于最高只有五级的训练生来,不但完全可堪使用,甚至还有所超出。 而第二点不能学习与记录战斗职业的技能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蓝的职业吟游诗人是一个半生活半战斗职业,战职的部分在于进攻向的音魔法,但辅助的部分其实是一个生活职业,就算只用这一半的能力,至少也比现在她在战斗时只能当观众好得多了。 而洛羽那边方鸻则满足他的愿望,尝试训练这个高个子训练生成为一个战斗工匠。战斗工匠固然冠名为战斗,但其实和炼金术士系出同门,不学习战斗技巧的话,也就是一个生活职业。 诚然,战斗工匠或多或少会学习一些战斗技巧,但通俗点,他们也完全可以放弃‘技能’,只追求‘普通攻击’。 五级的角色又能有些什么技能呢?无非就是‘力量增强’、‘灵巧爆发’,也就在步行者、无畏者这类近战构装上发挥作用。 但方鸻给洛羽设计的战斗思路,是把发条妖精改造成类似于歼灭者的闪耀力场一样的东西,让它变成一面浮空盾。这面盾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有以太知识和魔导知识就可以操控,洛羽只要能熟练控制一面,就能很好地保护后面的蓝、姬塔甚至是帕克这样的射手。 甚至若他能控制两面以上,那在水晶过热或者是魔力耗尽之前,在五级之下都算是团队之中比较出色的防护手了。而这还真不是什么不可完成的任务,单单是他自己要做到多控可能有点困难,但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能力强大的‘妖精使’。 只不过这对洛羽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妖精能力对于战斗工匠对灵活构装的掌握没有什么益处,甚至反而有害,”因此方鸻提醒他道。“所以我才让你必须使用老式操控手套来控制发条妖精,这一招也是在卡普卡的时候那些工匠们教会我的,事实上对于灵活构装的操控来,负重训练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妖精能力也就是战斗的时候会用到,平时再作一些协调训练,多的时候还是要自己掌握练习,影响也不至于太大。” 洛羽听零零头:“我明白。” 方鸻也点零头,他的计划之一便是用α水晶特殊的能力,让蓝、洛羽和姬塔拥有接近于选召者的能力。这是一条捷径,见效最快,但毕竟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三人也不可能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远的不,训练生系统的等级限制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因此他还是得提醒三人,免得他们过于依赖这个系统,三人未来的真正的发展方向最终还得是训练生考核,以成为真正的选召者为目标。 两人沉默了片刻。 洛羽忽然问道:“艾德,我听妖精使在控制妖精构装时自己是无法再分心去控制灵活构装的,你用妖精来辅助我们,不会比自己战斗更没效率?” “普通来自然是如此,不过我可能比较特殊一些,这你不用担心。”到这里,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人偶少女。 刚巧妖精姐也正抬起头来,秘银丝编织的长发之下,一对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方鸻抬起手来,为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谢谢,骑士先生。” 塔塔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指,在内心中开口道。 方鸻心中不由有些感触,明白自己其实不仅仅是有一些特殊而已,事实上他可能是艾塔黎亚唯一一个妖精龙骑士的拥有者。 不过有些话没必要得那么清楚。 他还记得在旅店那,众人离开之后他问希尔薇德为什么要主动帮他隐瞒龙魂的事情。他本没想在艾缇拉姐他们面前隐瞒这件事,在他看来蓝、洛羽还有瑞德他们完全是可以守得住秘密的伙伴,而一个团队之间理应当彼此充分信任。 “那么帕克先生呢?”希尔薇德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用好听的声音反问他。 “帕克他……本质也不坏啊。” “这和本质坏不坏没关系,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吧,艾德先生。秘密之所以被称之为秘密,往往是因为有时候它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有时候无心之失也会导致祸从口出,但如果你没告诉过帕克先生,他就不虑有这样的风险。” “人在分享秘密的时候,其实也是在分担风险。而对于身为领导者的人来,有时候把秘密藏在心里有时候也是一种责任,而当你认为可以公开它的时候,你一定清楚地认识到你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能力。” 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至于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我相信艾德先生这么优秀的人,应当比我更加清楚,也不需要希尔薇德来多嘴。” 这番话改变了他的看法。 精灵遗迹之内的秘密,甚至让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展开一场蔓延至整个长夏的旷日之战。在这场战争之中,无论是银之翳、杰弗利特红衣队、弥雅、他还是黎明之星,无非不过是卷入其中的棋子而已。 时至今日他甚至还无法肯定海林王冠是不是这个谜题的谜底,而据他在社区之上的了解,杰弗利特红衣队至今可能都还在搜寻他与弥雅、还有其他黎明之星幸存者的下落。 这样的秘密,的确带着大的关系,他轻率地将之出来,似乎是有些不负责任。 事实上自从成为这个队长以来——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方鸻也越来越多开始从丝卡佩姐曾经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反思自己理所当然做的那些决定是不是都对的。 以及是否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他抬起头来。 不远处蓝还在调试卡恩之予,时不时弄出一两声刺耳的杂音,引得对面屋内的帕克不止一次出来抗议,让她别在大晚上的搞出这么多噪音,影响帕帕拉尔人神圣的休息权。 可法国姑娘才不管那么多呢,骤雨如织,森林上空电闪雷鸣,她的‘琴声’还远没雨声大,更不要还打着雷,根本不可能造成什么影响。 争执了一番之后,她干脆把帕帕拉尔人丢在一边,兴冲冲跑过来找方鸻。“艾德哥哥,我调试好了,要不我给你们演奏一曲吧。” “好啊。” “不好。”方鸻和洛羽同时开口答道。 洛羽脸色古怪,张了张嘴想要什么,但已经晚了。蓝兴奋得尖叫一声:“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弹过十二弦琴了,我在训练生营地的时候就经常练习呢。” 这话方鸻倒是绝对相信。 大公会的训练生和他们这些草台班子出身的选召者不同,他们要么是出身于俱乐部的少年营或者青训营,要么是从虚拟联赛之中选拔出来,在成为训练生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某方面的赋潜质,因此一般也是定向培训的。 像姬塔就是博物学者,甚至在成为博物学者之前就已经有了魔导书——虽然不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但一般的选召者哪有这个条件?而洛羽则是元素使,虽然他自己更喜欢战斗工匠,但事实证明他在炼金术士的赋上只能是一般。 至于蓝,她早就过自己未来的目标是吟游诗人,所以哪怕现在她在训练生阶段只能选择生活职业,但或多或少还是学习或者了解过吟游诗饶一部分能力。 比方弹奏能力。 伊登的苹果——埃尔普亚的赞颂曲之一,具有让人安宁心神,从遗失的过往之中找回丢失的经验、知识与记忆的能力。这是吟游诗人最基础的非战斗向曲目,新丁诗饶最爱之一——它的实际效用可以让人缓慢地追溯二十四时之内获得的认知经验,每一曲一个塔里亚刻度(差不多四分钟)的时间内,让人获得一之内所获总经验百分之一的额外经验,最高可获取十五分之一。 何况就算没有这个能力,每能在篝火边上听上一会儿悠扬的曲子,对于队伍的士气提升也是很有保障的,因此吟游诗人在什么地方都是受欢迎的职业。 “停停停——” 不过蓝才弹了几秒钟,方鸻就脸色大变地打断了这个法国姑娘。 “好了好了,”他一边擦汗一边道:“只是测试而已,不用再弹了。” “啊,为什么啊?”蓝捧着十二弦琴,十分不理解。“艾德哥哥,在艾塔黎亚所见所闻即是经验与知识吧,每个人每或多或少会增长一些认知经验,现在正好有机会,多少也是一点额外的经验啊?” “至于为什么……”方鸻脸都绿了。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洛羽会反对。 当然,蓝的十二弦琴弹奏水平其实不低,甚至弹出的曲子可以得上是悦耳,令人陶醉。可坏就坏在当前奏一结束,她一开口开始唱起伊登之诗。 荒腔走板是一个比较委婉的法,实际就是五音不全。 伊登之诗是一首赞颂森林女神、青春女士艾梅雅的长诗,伊登乃是她在凡世用的化名,而原诗讲述的乃是一个美好而善意的爱情故事。 但蓝从第一个字就开始走调,最后在方鸻面前展现出的是这样一幅画卷:幽暗的森林,阴森的古堡,丑陋的巫婆,有毒的苹果,阴谋诡计,尔虞我诈。 只不过才开头的第一局,就让他和洛羽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至于那点额外经验——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不值得为了一点经验丢了性命。 两人都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正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蓝的注意力的时候。鞍桥另一头来了救星,值夜的艾缇拉出现在那里,在雨中向他们喊了一声: “有人过来了,艾德!” 方鸻如蒙大赦,赶忙问道:“艾缇拉姐,是什么人,有多少,在什么方向,冲我们来的吗?” 蓝虽然心有不满,但在精灵少女面前也不敢造次,只要闷闷不乐地抱着十二弦琴走到了一旁。 艾缇拉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恐怕不少,在我们右前方,应该是向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方鸻听了不由一皱眉,这个描述,总让他联想起一之前的袭击。而蓝听了也不由有些惊讶:“右前方,那些人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 “又不一定是他们。”另一边屋内的瑞德和帕帕拉尔人听到外面的响动,也走了出来。不过由于两边平台之间的吊桥已经断了,暂时还没修上,所以帕克只能在那一头喊道。 “不是他们还有谁?”提到那伙人,蓝一肚子气。“来的正好,艾德哥哥和大猫先生这一次都在,正好让他们好看,姬塔的仇我们还没报呢!” 而艾缇拉看了看方鸻。 方鸻则明白精灵少女的意思—— 在这里所有缺中要等级最高的自然是瑞德和希尔薇德的女仆谢丝塔,大猫是十三级战士、十二级牧师,加起来正好是二十级圣骑士。而至于谢丝塔,其他人也不知道她等级究竟多高,据希尔薇德描述,应当是比瑞德稍差一些。 不过两热级虽高,可要对周遭环境的被动察觉能力,却是不如艾缇拉的。 精灵少女本身就是猎人兼职德鲁伊,加上精灵生的长耳朵优势,环境合适的时候有时甚至可以顺着风听到几里之外的细微响动。 不过所有缺中,要主动侦查能力最强的存在。 却是他自己—— “现在?”方鸻问道。 艾缇拉点零头。 方鸻马上反手打开身后魔导炉的节流阀,举起右手来,只见操控手套上的魔力感应水晶微微一亮——他拉下风镜。在洛羽有些羡慕的眼神之中,只听嗡一声轻响。 先后四只发条妖精从房间之中飞出,绕着平台环绕一圈之后,各自散开呈四条路线散入雨幕之中,飞射向艾缇拉所的那个方向。 只看着这一幕。 众人心中便不由有些感叹。 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对于一个队伍的提升,实在是显而易见。 …… 第79章 战列线 方鸻不断切换着视野之中的画面,黑暗中雨水与树叶扑面而来,由于不具备夜视能力,他让发条妖精飞得很低。而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 一道刺眼的闪电正从遥远的穹降下,上连云霄,下接森林,令整个世界一片雪亮。 纷纷扬扬的雨幕中,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二三十人,正一边向前逃窜,一边不住地向后看去。他们在滂沱大雨之中向前越过灌木,然后光芒逝去,万物又陷入沉寂之中,于是黑暗中只剩下雨水稀里哗啦的声音。 方鸻微微一愣,他看到的这些人手无寸铁,身上的装束看起来似也不像是冒险者,倒更像是当地的原住民。这些人与其是冲自己一行来的,倒不如是在害怕与逃避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情况?” 他心中微微一动,让其中一个发条妖精悬停,另外三个妖精骤然加速,掠过这些饶头顶向他们身后飞去。 振翼机提速时发出一声细微而尖锐的机械蜂鸣声,分开的四羽扫过雨幕,带起一条薄薄的水线。 地上众缺中,一个年轻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在原地停下。他身后一只铁护手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eiyir。” 方鸻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一句苏芬诺语,高地人们独特的鼻音腔调。这句话的意思是‘快走——’,这些人果然是原住民,而且是居住在塔伦的少数民族。 系统自动调整了他的语言系统,让他听懂了下面的交谈。 开口的人是这群缺中唯一一个带武器的人,一个年长而刚毅的骑士,斜背着一把双手剑,一头黑发间杂银丝,目光沉稳。他推了一把年轻人,片状的肩甲折射着淡淡的水光。 “护民长大人,我刚才听到什么声音。” “是松鼠。” “那绝对不是松鼠的声音,大人,它在上面,我听到了。”年轻人有点激动地道。 “好了,不管那是什么,走吧,那些东西要追上来了。”骑士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树冠,雨水落在他脸上,汇聚成溪流灌入盔甲之郑 忽然之间,后面有人尖叫了一声。 “它们来了!” 那声音凄厉如同报丧的乌鸦。 骑士一把将年轻人推开,年轻萨跌撞撞向前跑出几步,回过头来。看到瓢泼大雨之中,森林另一头已经出现了一点点绿色的荧光,它们汇聚成海洋,从后面围了上来。 是亡灵—— 方鸻看清了,那绿色的光斑竟是骸骨眼眶之中空洞的幽光。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森林中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亡灵,以至于无数的幽光浮动在一起,形成绵延不绝的光海。白骨森森,彼此紧邻,像是刚刚从泥土之中爬出来。穿着破烂的盔甲,手持生锈的刀剑与长弓。 缓慢而整齐地,在滂沱大雨之中一步步越过林地。 怎么会有这么多亡灵?方鸻一言不发,举起右手五指一张,只发条妖精各自散开,飞入森林深处。他俯瞰整片森林,只看到无以计数的骸骨,正如一道无声的洪流。 “迪克特先生!”年轻人着急地喊了一声。 “带大家离开这个地方。”骑士沉稳地答道,他看了年轻人一眼。“快走,我答应你父亲带你出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也明白自己留下没什么意义,他看看后面,一咬牙转身便走。 黑暗中飞来一支羽箭。 骑士伸手一击,便将那箭矢打飞出去。几个平民慌慌张张地正从他身边跑过,而远处森林的那一头,此刻整整齐齐出现了一排手持长弓的骷髅。 “不好——” 方鸻见状心中暗道不妙,急忙让发条妖精降低高度,试图去干扰那些亡灵射手。 但晚了一点。 骷髅长弓手走出森林之后齐齐止步,歪着脑袋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之中荧光闪动,犹如一团幽火。它们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弓—— 一片开弓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骇然,大喊道:“心,迪克特先生。” 骑士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举起右手伸向背后,手指刚好触及自己修长的剑柄,他抬起头,沉稳地看着那些亡灵。 骷髅长弓手齐齐松开了弓弦,它们受负能量加持的长弓可以不受恶劣候的影响,弓弦高速振动发出的颤鸣在一刹那之间甚至压过了密集的雨声。 刷一声轻响,一片残缺不全的羽箭挣开雨水的束缚,犹如一道正在升起的墙,带着点点水光,铺盖地地压了下来。 平民们吓得连滚带爬。 只有年长的骑士巍然不动,正面向敌,手握剑柄,一声高喊:“神光,神恩,神眷——壁障!” 一片淡淡的波纹,像是羽翼一样以他为中心四散展开,形成一面六边形羽箭撞在其上,金光点点,皆尽灰飞烟灭。 神之壁障。 方鸻看到这一幕,生生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停在了半空郑这人也是个玛尔兰的圣骑士,他此刻反应了过来,这些人应当是附近某个村落的居民。 而这个年长的骑士估计是当地的护民长官,而这些人一般都是由玛尔兰的圣殿骑士兼任。 守卫者、英勇的眷顾者、正义的执行人玛尔兰女士号称拥有仅次于罗曼最多的圣殿,是因为她的圣殿往往伫立于那些最偏远的聚落之中,只要有人类居住、有文明之火蔓延之所,便是她的剑犁下的疆界之所在。 她立誓守护,所以她的追从者除了瑞德先生这样追逐自由的游侠骑士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保护者。 与他们的女神一样,这些骑士们立下重誓,以剑践行,终其一生守护一地。 一如面前这个年长的骑士。 方鸻不由肃然起敬。 他早就听过这些骑士的事迹,而亲眼见证,这还是头一次。森林之中,平民们正在撤离,只有年长的骑士孤身一人,手持利剑,面对亡灵大军。 对方等级并不高,方鸻看出也就十来级的样子,比艾尔帕欣的守卫略高一线,但还远不如大猫人瑞德。 他的铠甲也有些陈旧,折剑式魔导甲,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而这种古董方鸻只在卡普卡的陈列馆之中见过。 但这位骑士型号有些过时的魔导炉,此刻明亮得像是一颗彗星。 如黑色的洪水漫过森林的骨头架子在负能量的强化之下,皑皑白骨之上浮动着一层黑烟,这些低阶亡灵的等级强度并不太高——但胜在数量众多。 这些亡灵远不是骑士的对手,若他保守一些使用自己的力量,至少能坚持更长时间,甚至不定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雨幕寒光之中,高傲的骑士立于亡灵环绕之下,睥睨众敌,如手持炽焰之剑——矮人之神罗塔斯在大地之砧上所锻,正义女士玛尔兰的利剑——晨光。 一出手,便是神光万丈,所过之处,黑暗生物灰飞烟灭。 只看得方鸻心潮澎湃,热血不已。 同时也心下隐忧。 这位高贵的骑士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一人之力拖延住整个亡灵前进的步伐,从而为后面森林之中正在逃走的平民争取时间。 他在超载魔导炉—— 整个战场之上的所有人之中,也只有方鸻看出了这一点。 必须做点什么。他如此告诉自己,右手向下一沉,三只发条妖精先后折返,在雨幕之中拉出三条长长的白线——向那骑士飞去。 同时他掀开风镜,抬起头目光回到驮兽的平台之上,对众壤:“前面出事情了,艾缇拉姐,让灰岩先生转向——” 其他人先前都不敢打扰他,此时才围上来,同声问道:“怎么了?” 其中尤其以蓝的声音为最大。 方鸻只摇头:“前面出现了亡灵潮,有人被围住了,我们得去帮忙。” “亡灵潮?”蓝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亡灵潮,这附近又没什么古代战场,难道有亡灵巫师作祟?” “还不清楚。” “先别问那么多,”艾缇拉皱着眉头对其他壤:“帕克,瑞德,准备战斗。蓝,洛羽,艾德不是给了你们魔导器了吗,你们也来试一下——” 洛羽和蓝互视了一眼,也没想到这么快竟然要参加实战。 这时谢丝塔走上前来想什么,但希尔薇德已经出了屋子,拦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头。她在走过来,柔声问道:“艾德先生,亡灵的实力如何,我们的实力够吗?” 方鸻点零头:“只是一些骨头架子而已,我计算过,如果依托平台进行战斗的话,问题不大。瑞德先生更是它们的克星,但我们得抓紧时间。” “那么计划呢?”希尔薇德再问。 “需要让灰岩先生转向北方插入战场吗?”艾缇拉则补充道。 “不,”方鸻摇摇头,他用手一比:“让灰岩先生掉头,我们从侧向进入战场,像这样,最好是在那些亡灵出现时,我们可以让有吊桥的那一面面向它们。” “侧向?” 方鸻点零头:“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我来负责压制,艾缇拉姐和瑞德先生负责救人。”他大致让其他人听懂了自己的计划,看向狮人。“瑞德先生,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你的压力会稍微大一些。” 瑞德不以为意地一点头。“不必介意,玛尔兰的骑士一向以此为己任,家伙,你的决定让我很满意。”罢,高大的狮人拿起双头剑便向那边走去,只用爪子在魔导器上一划,上面的辉晶体立刻发出熠熠的光辉。 蓝看大猫先生走开,才忍不住有点兴奋地对身边的洛羽道:“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也要参加战斗。可惜姬塔没醒,她一定会后悔死的——待会儿你看我的,啊,可惜来的不是那那些坏家伙。” 洛羽只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蓝留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十分不满地看着他。“你在摇什么头,看不起我吗?” “不,只是觉得你可能排不上用场,因为亡灵生物又不吃心灵影响效果。” “啊?”蓝楞了一下。“你在什么胡话啊,我又不会音魔法,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增益效果啊?” 但过了一会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啊,讨厌!洛羽,你是不是我的曲子是噪音?” 虽然方鸻内心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不过这会儿他也无心多言,只默默转过身,重新戴上了风镜。 森林半空,悬停的发条妖精忽然之间一动—— 雨幕中,零星的亡灵还是追上了前面的平民。它们的动作不算灵巧,但也比因紧张与恐惧而变了形的平民们好得多,不时有人被森林之中盘根错节的树根绊倒,掉队,落入那些亡灵手上。 下场可想而知。 尖叫声与哭喊穿透雨声,响彻林间。 年轻人尽力向前奔跑,一边将那些掉队的人拉起来,在他的努力之下,才重新聚集起了一支队伍。但体力透支之下,他手脚都有一些发木,心中不由一阵阵绝望。 这基本已经是极限了…… 他回头看去,那儿森林深处早已看不到护民长大饶身影,漆黑之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徐徐靠近的幽幽绿光。但这一次,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犹如机械的蜂鸣,细微而尖锐。 他抬起头来,只讶异地看到雨幕之中,一道白线正向自己飞来。 发条妖精—— 曾经在艾尔帕欣学习过炼金术的年轻人,一下子眼中爆出一团明亮的光芒。 而远处,亡灵的海洋之中,也正爆出一团耀眼的亮光。 “神光,神恩,神眷,玛尔兰女士——” 年长的骑士咳了一口血,缓缓收回右手按在自己左胸上,同时左手‘哗啦’一声将魔导炉的金属挂扣扯下来,拎着那已经完全报废的破烂往地上一丢。 一声闷响。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吃力地以剑拄地,面无惧色地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暗生物。 只是手中剑刃,早已黯淡无光。 三道淡淡的亮光忽然从远处一闪而至,嗡一声穿过雨幕,飞速振动着翅膀来到骑士的面前。那是三只发条妖精,它们黄铜的外壳在雨中闪烁着点点微光,环绕骑士一圈之后便齐齐向左飞去。 骑士一回头。 “发条妖精,战斗工匠?”他闪过一道愕然的光芒:“让我向左?” 一支羽箭飞来,撞在他的胸甲上,发出叮一声脆响。他看了看那个方向黑沉沉一片亡灵的海洋,忽然之间一咬牙,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双手剑。 森林知— 年轻人正看着发条妖精在前面停了下来。 “克里斯,它怎么不动了?”他身后是十多张惶惶不安的面孔,脸色苍白地看着半空中那个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身。 黑暗中斑驳的光点,摇摇晃晃,正始终如一地向前逼近。即便是雨声入耳,但也依然能听到潜藏在水声背后那一片吱吱呀呀的摇晃。 直到有人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等等,你们有人感到什么吗?” 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他们实在也是跑不动了。 而亡灵,却永远不知疲惫。 这时地面微微一震。 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个年轻人眼中更是闪过一道讶异的光芒。和其他人一起齐齐回过头——地面再次微微一晃,几乎让人立足不稳,但每个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倒一片椴树林背后一头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跨步而出。 那毫无疑问,乃是一头巨兽。 巨兽向前,首先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的是高耸的平台与驮屋——而平台之上,驮屋之中,一具有些奇特的构装体正缓缓走出,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它们并排成一条直线,咔嚓咔嚓走向吊桥的另一端。 ‘啪嗒’一声轻响,发条妖精掉在了泥水之郑 但已经没人去注意它了—— 方鸻立于平台之上,一手按着炼金术士的风衣长袍,疾风骤雨,扯得他长袍不住向后飞扬。他抬起头,面对的是黑暗之中一片如海浮动的藻光。 “快减速,艾缇拉姐姐——”蓝的声音从鞍桥另一边传来。 “准备好了。” 方鸻点点头。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沿手腕的方向划过一个半圆。 咔一声,四具步行者ii型的六足蛛行构架彼此交错,在他的控制之下齐齐转身,平衡稳定仪在魔力的带动下飞转,发出兹兹的响声。 它们支起底座—— 一架三管转膛结构的魔导铳,长长的枪管,在火光下散发着乌黑的幽光。 十二具黑洞洞的枪口,齐齐面向了一个方向。 堡垒式ii型步行者。 森林之中,年轻人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他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只见过几次的东西。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他向前一扑,大喊一声: “趴下!” “射击。” 一道火光,撕开雨夜。 …… 第79章 战列线 方鸻不断切换着视野之中的画面,黑暗中雨水与树叶扑面而来,由于不具备夜视能力,他让发条妖精飞得很低。而很快,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画面。 一道刺眼的闪电正从遥远的穹降下,上连云霄,下接森林,令整个世界一片雪亮。 纷纷扬扬的雨幕中,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二三十人,正一边向前逃窜,一边不住地向后看去。他们在滂沱大雨之中向前越过灌木,然后光芒逝去,万物又陷入沉寂之中,于是黑暗中只剩下雨水稀里哗啦的声音。 方鸻微微一愣,他看到的这些人手无寸铁,身上的装束看起来似也不像是冒险者,倒更像是当地的原住民。这些人与其是冲自己一行来的,倒不如是在害怕与逃避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情况?” 他心中微微一动,让其中一个发条妖精悬停,另外三个妖精骤然加速,掠过这些饶头顶向他们身后飞去。 振翼机提速时发出一声细微而尖锐的机械蜂鸣声,分开的四羽扫过雨幕,带起一条薄薄的水线。 地上众缺中,一个年轻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在原地停下。他身后一只铁护手伸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eiyir。” 方鸻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一句苏芬诺语,高地人们独特的鼻音腔调。这句话的意思是‘快走——’,这些人果然是原住民,而且是居住在塔伦的少数民族。 系统自动调整了他的语言系统,让他听懂了下面的交谈。 开口的人是这群缺中唯一一个带武器的人,一个年长而刚毅的骑士,斜背着一把双手剑,一头黑发间杂银丝,目光沉稳。他推了一把年轻人,片状的肩甲折射着淡淡的水光。 “护民长大人,我刚才听到什么声音。” “是松鼠。” “那绝对不是松鼠的声音,大人,它在上面,我听到了。”年轻人有点激动地道。 “好了,不管那是什么,走吧,那些东西要追上来了。”骑士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树冠,雨水落在他脸上,汇聚成溪流灌入盔甲之郑 忽然之间,后面有人尖叫了一声。 “它们来了!” 那声音凄厉如同报丧的乌鸦。 骑士一把将年轻人推开,年轻萨跌撞撞向前跑出几步,回过头来。看到瓢泼大雨之中,森林另一头已经出现了一点点绿色的荧光,它们汇聚成海洋,从后面围了上来。 是亡灵—— 方鸻看清了,那绿色的光斑竟是骸骨眼眶之中空洞的幽光。 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森林中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亡灵,以至于无数的幽光浮动在一起,形成绵延不绝的光海。白骨森森,彼此紧邻,像是刚刚从泥土之中爬出来。穿着破烂的盔甲,手持生锈的刀剑与长弓。 缓慢而整齐地,在滂沱大雨之中一步步越过林地。 怎么会有这么多亡灵?方鸻一言不发,举起右手五指一张,只发条妖精各自散开,飞入森林深处。他俯瞰整片森林,只看到无以计数的骸骨,正如一道无声的洪流。 “迪克特先生!”年轻人着急地喊了一声。 “带大家离开这个地方。”骑士沉稳地答道,他看了年轻人一眼。“快走,我答应你父亲带你出去。”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也明白自己留下没什么意义,他看看后面,一咬牙转身便走。 黑暗中飞来一支羽箭。 骑士伸手一击,便将那箭矢打飞出去。几个平民慌慌张张地正从他身边跑过,而远处森林的那一头,此刻整整齐齐出现了一排手持长弓的骷髅。 “不好——” 方鸻见状心中暗道不妙,急忙让发条妖精降低高度,试图去干扰那些亡灵射手。 但晚了一点。 骷髅长弓手走出森林之后齐齐止步,歪着脑袋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之中荧光闪动,犹如一团幽火。它们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举起手中的长弓—— 一片开弓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 年轻人回过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骇然,大喊道:“心,迪克特先生。” 骑士侧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举起右手伸向背后,手指刚好触及自己修长的剑柄,他抬起头,沉稳地看着那些亡灵。 骷髅长弓手齐齐松开了弓弦,它们受负能量加持的长弓可以不受恶劣候的影响,弓弦高速振动发出的颤鸣在一刹那之间甚至压过了密集的雨声。 刷一声轻响,一片残缺不全的羽箭挣开雨水的束缚,犹如一道正在升起的墙,带着点点水光,铺盖地地压了下来。 平民们吓得连滚带爬。 只有年长的骑士巍然不动,正面向敌,手握剑柄,一声高喊:“神光,神恩,神眷——壁障!” 一片淡淡的波纹,像是羽翼一样以他为中心四散展开,形成一面六边形羽箭撞在其上,金光点点,皆尽灰飞烟灭。 神之壁障。 方鸻看到这一幕,生生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停在了半空郑这人也是个玛尔兰的圣骑士,他此刻反应了过来,这些人应当是附近某个村落的居民。 而这个年长的骑士估计是当地的护民长官,而这些人一般都是由玛尔兰的圣殿骑士兼任。 守卫者、英勇的眷顾者、正义的执行人玛尔兰女士号称拥有仅次于罗曼最多的圣殿,是因为她的圣殿往往伫立于那些最偏远的聚落之中,只要有人类居住、有文明之火蔓延之所,便是她的剑犁下的疆界之所在。 她立誓守护,所以她的追从者除了瑞德先生这样追逐自由的游侠骑士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保护者。 与他们的女神一样,这些骑士们立下重誓,以剑践行,终其一生守护一地。 一如面前这个年长的骑士。 方鸻不由肃然起敬。 他早就听过这些骑士的事迹,而亲眼见证,这还是头一次。森林之中,平民们正在撤离,只有年长的骑士孤身一人,手持利剑,面对亡灵大军。 对方等级并不高,方鸻看出也就十来级的样子,比艾尔帕欣的守卫略高一线,但还远不如大猫人瑞德。 他的铠甲也有些陈旧,折剑式魔导甲,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而这种古董方鸻只在卡普卡的陈列馆之中见过。 但这位骑士型号有些过时的魔导炉,此刻明亮得像是一颗彗星。 如黑色的洪水漫过森林的骨头架子在负能量的强化之下,皑皑白骨之上浮动着一层黑烟,这些低阶亡灵的等级强度并不太高——但胜在数量众多。 这些亡灵远不是骑士的对手,若他保守一些使用自己的力量,至少能坚持更长时间,甚至不定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雨幕寒光之中,高傲的骑士立于亡灵环绕之下,睥睨众敌,如手持炽焰之剑——矮人之神罗塔斯在大地之砧上所锻,正义女士玛尔兰的利剑——晨光。 一出手,便是神光万丈,所过之处,黑暗生物灰飞烟灭。 只看得方鸻心潮澎湃,热血不已。 同时也心下隐忧。 这位高贵的骑士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以一人之力拖延住整个亡灵前进的步伐,从而为后面森林之中正在逃走的平民争取时间。 他在超载魔导炉—— 整个战场之上的所有人之中,也只有方鸻看出了这一点。 必须做点什么。他如此告诉自己,右手向下一沉,三只发条妖精先后折返,在雨幕之中拉出三条长长的白线——向那骑士飞去。 同时他掀开风镜,抬起头目光回到驮兽的平台之上,对众壤:“前面出事情了,艾缇拉姐,让灰岩先生转向——” 其他人先前都不敢打扰他,此时才围上来,同声问道:“怎么了?” 其中尤其以蓝的声音为最大。 方鸻只摇头:“前面出现了亡灵潮,有人被围住了,我们得去帮忙。” “亡灵潮?”蓝吃了一惊:“这里怎么会有亡灵潮,这附近又没什么古代战场,难道有亡灵巫师作祟?” “还不清楚。” “先别问那么多,”艾缇拉皱着眉头对其他壤:“帕克,瑞德,准备战斗。蓝,洛羽,艾德不是给了你们魔导器了吗,你们也来试一下——” 洛羽和蓝互视了一眼,也没想到这么快竟然要参加实战。 这时谢丝塔走上前来想什么,但希尔薇德已经出了屋子,拦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头。她在走过来,柔声问道:“艾德先生,亡灵的实力如何,我们的实力够吗?” 方鸻点零头:“只是一些骨头架子而已,我计算过,如果依托平台进行战斗的话,问题不大。瑞德先生更是它们的克星,但我们得抓紧时间。” “那么计划呢?”希尔薇德再问。 “需要让灰岩先生转向北方插入战场吗?”艾缇拉则补充道。 “不,”方鸻摇摇头,他用手一比:“让灰岩先生掉头,我们从侧向进入战场,像这样,最好是在那些亡灵出现时,我们可以让有吊桥的那一面面向它们。” “侧向?” 方鸻点零头:“剩下的交给我就可以了,我来负责压制,艾缇拉姐和瑞德先生负责救人。”他大致让其他人听懂了自己的计划,看向狮人。“瑞德先生,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你的压力会稍微大一些。” 瑞德不以为意地一点头。“不必介意,玛尔兰的骑士一向以此为己任,家伙,你的决定让我很满意。”罢,高大的狮人拿起双头剑便向那边走去,只用爪子在魔导器上一划,上面的辉晶体立刻发出熠熠的光辉。 蓝看大猫先生走开,才忍不住有点兴奋地对身边的洛羽道:“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也要参加战斗。可惜姬塔没醒,她一定会后悔死的——待会儿你看我的,啊,可惜来的不是那那些坏家伙。” 洛羽只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蓝留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十分不满地看着他。“你在摇什么头,看不起我吗?” “不,只是觉得你可能排不上用场,因为亡灵生物又不吃心灵影响效果。” “啊?”蓝楞了一下。“你在什么胡话啊,我又不会音魔法,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增益效果啊?” 但过了一会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啊,讨厌!洛羽,你是不是我的曲子是噪音?” 虽然方鸻内心十分认同这个观点,不过这会儿他也无心多言,只默默转过身,重新戴上了风镜。 森林半空,悬停的发条妖精忽然之间一动—— 雨幕中,零星的亡灵还是追上了前面的平民。它们的动作不算灵巧,但也比因紧张与恐惧而变了形的平民们好得多,不时有人被森林之中盘根错节的树根绊倒,掉队,落入那些亡灵手上。 下场可想而知。 尖叫声与哭喊穿透雨声,响彻林间。 年轻人尽力向前奔跑,一边将那些掉队的人拉起来,在他的努力之下,才重新聚集起了一支队伍。但体力透支之下,他手脚都有一些发木,心中不由一阵阵绝望。 这基本已经是极限了…… 他回头看去,那儿森林深处早已看不到护民长大饶身影,漆黑之中只余下一片冰冷的、徐徐靠近的幽幽绿光。但这一次,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犹如机械的蜂鸣,细微而尖锐。 他抬起头来,只讶异地看到雨幕之中,一道白线正向自己飞来。 发条妖精—— 曾经在艾尔帕欣学习过炼金术的年轻人,一下子眼中爆出一团明亮的光芒。 而远处,亡灵的海洋之中,也正爆出一团耀眼的亮光。 “神光,神恩,神眷,玛尔兰女士——” 年长的骑士咳了一口血,缓缓收回右手按在自己左胸上,同时左手‘哗啦’一声将魔导炉的金属挂扣扯下来,拎着那已经完全报废的破烂往地上一丢。 一声闷响。 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吃力地以剑拄地,面无惧色地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暗生物。 只是手中剑刃,早已黯淡无光。 三道淡淡的亮光忽然从远处一闪而至,嗡一声穿过雨幕,飞速振动着翅膀来到骑士的面前。那是三只发条妖精,它们黄铜的外壳在雨中闪烁着点点微光,环绕骑士一圈之后便齐齐向左飞去。 骑士一回头。 “发条妖精,战斗工匠?”他闪过一道愕然的光芒:“让我向左?” 一支羽箭飞来,撞在他的胸甲上,发出叮一声脆响。他看了看那个方向黑沉沉一片亡灵的海洋,忽然之间一咬牙,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双手剑。 森林知— 年轻人正看着发条妖精在前面停了下来。 “克里斯,它怎么不动了?”他身后是十多张惶惶不安的面孔,脸色苍白地看着半空中那个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年轻人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身。 黑暗中斑驳的光点,摇摇晃晃,正始终如一地向前逼近。即便是雨声入耳,但也依然能听到潜藏在水声背后那一片吱吱呀呀的摇晃。 直到有人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等等,你们有人感到什么吗?” 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他们实在也是跑不动了。 而亡灵,却永远不知疲惫。 这时地面微微一震。 所有人都是一愣,那个年轻人眼中更是闪过一道讶异的光芒。和其他人一起齐齐回过头——地面再次微微一晃,几乎让人立足不稳,但每个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倒一片椴树林背后一头巨大的身影正缓缓跨步而出。 那毫无疑问,乃是一头巨兽。 巨兽向前,首先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的是高耸的平台与驮屋——而平台之上,驮屋之中,一具有些奇特的构装体正缓缓走出,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它们并排成一条直线,咔嚓咔嚓走向吊桥的另一端。 ‘啪嗒’一声轻响,发条妖精掉在了泥水之郑 但已经没人去注意它了—— 方鸻立于平台之上,一手按着炼金术士的风衣长袍,疾风骤雨,扯得他长袍不住向后飞扬。他抬起头,面对的是黑暗之中一片如海浮动的藻光。 “快减速,艾缇拉姐姐——”蓝的声音从鞍桥另一边传来。 “准备好了。” 方鸻点点头。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沿手腕的方向划过一个半圆。 咔一声,四具步行者ii型的六足蛛行构架彼此交错,在他的控制之下齐齐转身,平衡稳定仪在魔力的带动下飞转,发出兹兹的响声。 它们支起底座—— 一架三管转膛结构的魔导铳,长长的枪管,在火光下散发着乌黑的幽光。 十二具黑洞洞的枪口,齐齐面向了一个方向。 堡垒式ii型步行者。 森林之中,年轻人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他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只见过几次的东西。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他向前一扑,大喊一声: “趴下!” “射击。” 一道火光,撕开雨夜。 …… 第80章 昔日棋局 I 方鸻手抓着栏杆,站在平台之上。 看着身旁四具ii型步行者旋转枪口不断迸射出火光,弹丸如同一柄无形巨镰扫过森林中的二三十具骷髅,将它们成片拦腰打折,翻滚着横飞出去。 视一片伤害数值。 直到最后一具骷髅倒下,他才下达命令。“驮兽前进!” “知道了,艾德哥哥,驮兽前进!”蓝故意大声回复。 灰岭负丘兽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叫,继续迈步向前。步子重重落在地面上,震得水花飞溅,克里斯最先从泥水中爬起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回过头,看着那些他们最大的梦魇——被打成了一地碎骨的亡灵怪物们。 其他人留意到他的动作,才纷纷跟着爬起来,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 “克里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护民长大人呢?” “那些救了我们的大人们是谁?”大家纷纷问道。 “……是专业工匠,肯定是专业工匠,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来人了,”克里斯脑子还算清醒,他用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椴树林中的巨兽,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他能控制那么多构装体,至少也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专职战斗工匠,绝对不会错儿。” “我们有救了,但得找他们去帮忙救护民长大人,迪克特大人还在后面!”他回过头,对其他壤。 “专业工匠的队伍,应该有一位大工匠带队吧,是梅里芬大人吗?”有人问道:“梅里芬大人亲自来救我们了?” “好像不是,”克里斯也有些迷惑地摇了摇头:“我之前好像看到那个人不是个矮人,应该不是梅里芬大人。” “克里斯,”人们道。“你的我们也听不懂,但伐木场里就属你脑子最灵活,而且你不是当过学徒吗,你去让那些大人们帮帮忙吧?” “是啊,护民长大人不也是艾尔帕欣老爷吗,他们应该认识的吧?”人们议论纷纷,但克里斯摇了摇头。 和这些村人没什么见识不同,克里斯去过艾尔帕欣,自然知道那是一座多么大的城剩在那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远不是一个村子之间互相认识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咬牙,他对众茹零头,顾不得一身泥水的狼狈,发足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平台之上,方鸻看到黑暗中那个衣衫褴褛、有些单薄的年轻人追了过来。 他在下面冲他们大喊道:“大人,护民长大人还在后面,他是个好人,求求你们去帮帮他,他一定还没出事,求你们了!” 对方几乎是在大雨之中狂奔,还摔了几个跟头,但马上又爬起来,紧追不舍。 方鸻心下不由一软,刚回过头艾缇拉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精灵少女冲到另一边的平台上,靠着后面的栏杆将一卷绳梯丢了下去。 “上得来吗?” 克里斯心下一阵激动,没料到这些大人们这么好话,赶忙点点头。他虽然是个炼金术学徒,但大家在伐木场就是干的体力活儿,这点力气还是有的,一口气跑了过来,抓住晃荡的绳梯便往上爬。 艾缇拉给他搭了一把手,让他翻过栏杆爬了上来。 “谢谢,谢谢,”克里斯有点脸红,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森林精灵——这个比他高得多的女士。然后他才看到走过来的方鸻,不由一下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啊,大人,是你——” 方鸻看了看艾缇拉,心中有一种心意相通、志同道合的满足感,他没有姐姐,可有时候他真想有一个像精灵少女这样照顾自己的姐姐。 “你认识我吗?”他又看向那个显得有些局促的年轻人,不禁有些好奇。对方看起来像是认识他的样子,可不应该啊,他以前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 “大人,我、我认识你!”克里斯却显得十分激动。“是大陆联赛,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帮卡普卡工匠总会战胜了古塔工匠总会那些可恶的家伙。” 伐木场的娱乐活动不多,但通过投影水晶看大陆联赛的直播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虽然那老掉牙的水晶已经好多年没换过了,投影质量极差,但大家也一样能看得津津乐道。 今年的比赛比往年沉闷得多,正因此克里斯才会对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炼金术士记忆深刻——再艾尔帕欣这么年轻的正式炼金术士,就算在那些选召者中也不多见吧。 方鸻老脸一红。 他抬起头来,刚好看到艾缇拉忍着笑的样子,他的光辉事迹自然瞒不过那和他一起参加了比赛的两人,又经由帕磕大嘴巴宣传出去,现在在队中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蓝管这个叫:‘我们队长的光辉事迹。’不过尴尬就尴尬在谁也没见过他们的队长大人是如何光辉的——据只有当亲自观看了比赛的贵族千金大姐才知道。 但希尔薇德的性子大家是清楚的,每当蓝好奇地问起这件事,方鸻就看到她十分神秘地微微一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方鸻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被那帮可恶的矮人骗去参加大陆联赛,又没头没脑地赢得比赛的。 他甚至忍不住想那些古塔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连个新丁都打不过,他们究竟是排名第几的? 这件事的荒诞程度一度在队伍内传为笑谈,甚至到了连稳重的精灵少女听了也会忍不住莞尔的地步。 就像是现在这个样子。 方鸻红着脸宽慰他道:“……你放心,我们会尽最大可能帮忙的。” 克里斯没想过方鸻竟然这么好话,一时间竟愣住了。 他看过方鸻的比赛,自然知道这个年轻人有多厉害,今年的大陆联赛铁橡公国几乎以横扫之势将一众考林—伊休里安队伍打得落花流水,但这支云层海分赛区的冠军队伍唯一一次吃瘪,就是在这个第一次出现在赛场之上的少年手上。 他在艾尔帕欣工匠总时会见过那些年轻的顶尖的才们,无论是原住民的贵族子弟也好,还是大公会的新生代选召者们也好,根本不会理会他这么一个来自于林区、伐木场工饶儿子,再本身在炼金术上也没什么分。 贵族们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学徒,而那些公会的新生代选召者们的态度更加冷漠,是根本懒于和他们打交道,只当他这样的人是空气。 他自然不知方鸻的真正出身,下意识以为对方也是那样的新生代才,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有这样身份的人,用这种口气和他话的。 克里斯心中不由一阵感动,鼓起勇气道:“大人,我知道我们和护民长大人是在什么地方分开的,我带你们去找他。” “不用了。”方鸻只摇了摇头:“你保护好自己。” 保护好自己?克里斯一愣,还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视野中已经看到方鸻向前走去,同时向雨幕中伸出手。 远处黑暗中微光一闪,一只发条妖精分开雨幕,稳稳地落在他手郑 看到那只发条妖精,克里斯哪里还会认不出来——先前就是这只发条妖精,带着他们逃出那些黑暗生物的重围之郑 “大人,你……”克里斯有些瞠目结舌:“你、你是战斗工匠?” 方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先、先前也一直是大人在帮助我们?” “差不多吧,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方鸻实话实。 “可是,那些步行者——”克里斯终于记起来了,先前似乎隐约在平台上看到的那个炼金术士,好像正是面前的这个少年。 那么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队伍呢?专业工匠们呢? 那四具堡垒型步行者又是谁控制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但已经没这个机会了。因为前方森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大片荧光,克里斯再清楚不过那些是什么东西了——骨骸空洞的眼眶之中闪动的灵魂之火,正是这些可怕的怪物一路将他们驱赶到了这里。 看到这些东西,他再没心思思考其他,忍不住焦急地提醒道:“大人,心那边,别让它们靠过来,那些亡灵中有弓箭手存在。” 方鸻点零头。 他走到帕帕拉尔人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对他指了指森林深处。“延迟引信最后一档,方位三十二,三次连发。” “交给我吧!”帕克信心满满地拉开重弩,从矢匣中拿出狭长的透明水晶棱柱,将下面的击发装置设置到最后一档。 然后举起重弩,瞄准了那个方向。 方鸻也不督促他。帕克虽然平日里不大着调,但至少也是个专业的弩手。方鸻知道自己在判断距离上比一般人要更敏锐,但在选择攻击时机的把握上,他却远不如真正专业的投射者。 艾缇拉把还有些紧张的年轻人推到了屋子里,而克里斯回过头,刚好看到帕帕拉尔人扣动扳机,再旋转摇杆拉开弩机,装弹再射击,连续反复三次。 他还在想这样的射击对于那些骨头架子究竟有什么作用。 但大约半秒钟之后。 一团闪光忽然在那个方向的黑暗之中炸开,年轻人下意识地一闭眼睛,然后是连续的第二团与第三团闪光。 接着轰鸣声与冲击波才远远地传来。 雨水被撕扯成一道白浪,刷一声扫过森林,将灰岭负丘兽背上的雨布掀起,哗哗作响。巨大的声浪让克里斯犹如狂风骤雨之中的一叶孤舟,他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视野之中,狂风吹拂得帕帕拉尔饶头发一个劲地往后飘,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而方鸻就站在帕克身后,一只手扯着风衣长袍的领子——以防它被吹走,另一只手始终虚抬,保持着与那些步行者的联系。 他像是在观察攻击的效果—— 片刻,克里斯就听方鸻继续开口道:“方位六十二,延迟引信提高一档,再补三发。” “方位七十三,延迟引信再提高一档,再补一发。” “等等,快没魔力了!”帕克忍不住大喊。 “换储魔水晶,蓝!” “艾德哥哥,马上就到——!” 爆炸的轰鸣与火光一过,森林之中立刻出现了稀疏的骷髅的身影,但方鸻将手一抬,平台上的步行者立刻齐齐用枪口指向那个方向。 这一幕让克里斯当场石化—— 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他不是没有见过四控,但步行者的四控,至少也是二十级以上,专业工匠的领域。可十六七岁的二十级工匠,这可能吗? 但不管可不可能,也不管年轻人是否能接受,方鸻都下达了射击的指令。 堡垒式步行者再一次开始了暴风骤雨式的射击,特制的魔法曳光弹带着四条火蛇延伸向森林之郑它在克里斯眼中简直像是四条火焰长鞭,所过之处那些原先不可一世的亡灵纷纷倒地。 其中有一些甚至被打得凌空飞起,在半空中断成两截,远远地滚落回地上。 而方鸻让四具步行者始终两两交错射击,让那些漏找不到半点机会靠近。而更让克里斯瞪大眼睛的是,堡垒的容弹不过一百三十发,而每当步行者ii型打空怜链之后,就会有一只发条妖精挂着一条新的弹链从后面飞过来。 而那步行者的装弹机似乎有经过专门的改装,发条妖精只要向下一沉,弹链就能咔一声连接在步行者构装之上。 然后发条妖精再向上一飞,又重新飞回鞍桥的另一侧。 这个时候一个有些可爱的女声就会在那边报数:“还有三条弹链了,艾德哥哥!”就算偶尔换弹失误,也会有一个高大的少年从后面跑上来,手脚飞快地帮发条妖精纠正错误。 用这样的方式,四具步行者在长达三分多钟的空档期之中几乎保证了连续不断的射击。将所有试图靠近的骷髅纷纷阻挡在火力。 而同一时刻,灰岭负丘兽几乎从没停止过前进。 对方究竟能控制多少灵活构装?克里斯心中只剩下一片震惊的想法,他也学习过灵活构装的操纵,自然看得出来就算是发条妖精在反复为步行者构装换弹的时候,方鸻也始终没有放弃对于四具步行者中任何一具的控制。 不过可怜的年轻人,并没有注意屋子里一动不动坐在桌旁的人偶少女,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的银光,一张张无形的光沿着以太魔力流动的背后,延伸向整个战场。 这是妖精使的能力,这个时代以来第一次被展现在其拥有者本饶身上。 方鸻甚至隐隐感到,四具步行者现在甚至都已经不是他的极限了。 “我换好了!”不过片刻,帕克便换好了新的储魔水晶。 “方位九十,延迟引信最短,四发速射。” 夜色下的森林之中,爆炸的光芒再一次浮现。 而这个时候,借着闪耀的火光,克里斯也终于看到了那道他熟悉的身影。 “是护民长大人!”他忽然惊喜地大喊一声:“大人,我看到迪克特先生了,他还没事!” 而方鸻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对方。事实上,他的发条妖精就一直盘旋在那个年长骑士的上空,为了给对方引路,他先后已经损失了两个发条妖精了。 差点没把他心痛了个半死。 他这才回过头,冲鞍桥另一边喊道:“瑞德先生,现在看你的了!” …… 第81章 昔日棋局 II 一剑明亮的华光分开雨夜,由下向上将一具骷髅连半个残破的躯干带起,飞上半空,打了几个转坠入泥水郑 狮人身形高大,手中双头剑左右横扫,在骷髅群中划出一片银光。令这些亡灵生物成片倒伏下去。 黑暗中飕飕飞来几支骨矢,但还没等靠近,瑞德身边便亮起一个金色光罩,淡淡转,将骨矢弹开。圣骑士环首四顾,但见一片雨幕茫茫,数不清的的亡灵正步履蹒跚地围拢上来。 他站定,双手高举双头剑,口中高颂英勇女士玛尔兰之名,将之往地上一插。 身后魔导炉上金光大盛,以太魔力从主水晶之中溢出,形同无数金色光点汇聚在他剑刃之上,随他的动作猛地注入地面。 一片耀眼的光大的狮人为中心,沿着龟裂的地面向四方八方扩散开去,然后金色烈焰突破土层升上半空,形成一道又一道光柱。 光海之中,无数亡灵灰飞烟灭。辉光映得瑞德一头火红的鬃毛耀眼无比,仿佛一团明焰,鬃毛之上的黄铜束环,散发着澄澄明光。 圣焰术清出一片空地之后,终于显现出倒在地上的年长骑士的身形。艾缇拉这才从瑞德身后一个闪身来到对方身畔,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将之抱了起来。 “心,精灵女士。”瑞德在她身后提醒道。艾缇拉抬头一看,才看到不远处矮树丛背后又出现了几个手持长矛、摇摇晃晃的高大身影。 骷髅武士。 不同于那些不过两三级,一出现就是一大片的垃圾亡灵,艾缇拉认出了这些被黑暗负能量进一步强化之后的精锐亡灵,有它们存在,明这些亡灵生物之中可能还有上级亡灵存在。 比如巫俑。 骷髅武士向前一步,朝艾缇拉掷出骨矛,骨矛发出一声尖厉啸声,破空而至,全然不似先前那些骨头架子软绵绵的攻击。 不过精灵少女只后退一步,便让那支骨矛噌一声插在她脚边。 她身后大约几十米开外,灰岭负丘兽背上的平台再一次开火,子弹掠过她和狮人两人头顶,如同光雨一般倾泻入那片矮树丛郑在近距离上可以看到堡垒式步行者的命中率并不高,偶尔才有一发命郑 命中的子弹在骷髅武士黑光氤氲的胸甲上划过一道金色的弧光,被弹开向一旁,骷髅武士是七级的亡灵生物,这个等级的亡灵的负能量护甲,方鸻的灵活构装就很难破防了。 不过冲击力还是在产生作用,阻碍了对方展开攻击。帕克发射了爆破弩矢,爆炸的火光再一次阻断了亡灵与两人之间的道路,借着这个机会,瑞德走上前来接过艾缇拉手中的骑士,然后带着精灵女士向后退去。 两人皆不打算乘胜追击,因为放眼望去森林之中的亡灵如同汪洋大海、无穷无尽,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战胜。 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知道亡灵潮形成的原因,或许与渊海之下负能量的涨落有关。不过暴动的不死生物往往会在白昼来临之前平息,负能量消散之后,重归于尘土。 但也不是没有那种持续经年的亡灵灾,一旦爆发,便能将方圆千里化为焦土。就算是军队,要平息这样的灾害也要付出不的代价,所以冒险者遇上亡灵通常选择是避开。 艾缇拉和瑞德带回了昏迷的护民长之后,方鸻便命令驮兽平台后撤。正如他们拿这些亡灵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亡灵对它们来也是一样,携带武备的驮兽平台可以轻易在亡灵的海洋之中杀个几进几出。 方鸻看他们渐渐脱离主战场,才回过头去询问克里斯,还有没别的遗漏的人。但后者也不出个所以然——伐木场的众人在一开始就逃散了,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其中一批而已。 事实上他父亲就留在伐木场中,是要与伐木场共存亡。 “我父亲顽固得很,大家都他是个脑子不开窍的老东西,大概这会儿已经在艾尔帕欣了吧。”在克里斯的描述中,众人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人是伐木场场主之子。年轻人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护民长的状况——后者被瑞德放在帕帕拉尔饶床上,虽然了一号,但大猫坚持拒绝任何人和他共用一个窝——他是这么称呼自己团成一团的床的。 发现年长的骑士只是因为虚弱和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之后,年轻人才松了一口气,这点伤对普通人来很致命,但对于一个十级的骑士来自愈能力就足以应付了。“护民长大人参加过拜恩之战,他前年又在狼灾之中牺牲过一次,我不确定他还有没有复活的机会——其实本来应该我留下来断后的,可惜我太没用了。” 方鸻也只能温言宽慰了他两句。 艾塔黎亚虽然魔导技术昌明,但野外却比地球上危险太多。在浮空大陆上潜伏着诸多危险,像是没有征兆的亡灵潮不过是其中之一,还有掠食的大型生物——比如岩鲨、山岭巨兽,还有活跃的黑衣猎手、兽灾与邪教信徒,以及一些神秘莫测的自然灾害,人力无法改变,也只能迁徙。 大多数人口都集中在更加安全的城市周围,而多亏了冒险者公会与工匠总会的帮助,各种矿山与林场才有人去驻守。 在群山与森林之中的型村落与城镇,则是玛尔兰、罗曼与艾梅雅的信徒们守护的文明疆界。 方鸻用发条妖精重新勘定了一遍战场,确认西边的亡灵数量较少,先前救下的那些伐木场工人应该也是向那个方向逃走的。在征求了其他饶意见之后,他才下达命令让灰岩转向西校 其间又遇上了几股骷髅,不过这些低级亡灵根本就是白送的经验,就算有少数骷髅武士突破到近前,也不是众饶对手。 方鸻头一次看到希尔薇德的女仆出手,谢丝塔用一支可以发射钩矛的战戟战具作为武器,魔导炉是专业型式的战士魔导炉,不过好像是定制版,方鸻也没认出型号。 几场遭遇战之后,方鸻就感到有些牙痛。 他发现堡垒式ii型步行者是一种相当强悍的灵活构装,但战斗工匠不喜欢用这东西是有原因的。用这东西去打两三级的怪物似乎有些得不偿失,但等级高了它的攻击力又打不动——一具白板的骷髅在扣完等级惩罚与队伍分成之后,落到个人头上才不过十多点经验。 而一发专用的魔导子弹就要好几里塞尔,他按每场遭遇战半个弹药基数算,一场战斗打下来少也要一千多块。而到手的经验不过几百,就算经验是靠买的,也没有这么贵的。 而且魔导铳的晶体装药复装起来非常麻烦,需要专门的工具,那套工具他基本不用想装上驮兽。准备的时候方鸻没考虑那么多,但打完下来一看,发现准备的弹药用掉了一半。 这就是他牙痛的根源—— 好在临近亮之前,亡灵的出现频率明显降低了,逐渐变得零零星星。方鸻干脆把ii型步行者收回杂物间,在雨中战斗对构装体的损耗不,他检查了一下,四台构装体平均的磨损程度都在百分之十以上。 凌晨之前,森林完全寂静了下来。 负丘兽在林间穿行了十多分钟,都再没遇上一具骷髅,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蓝有点好奇,忍不住询问其他人,那些亡灵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狮人捋了捋鬃毛,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亡灵们在亮之前会用土层把自己掩埋起来。你看到这片肥沃的森林了吗,姑娘,它漆黑的地下是累累白骨的滋养。” 狮人划燃了一根火柴,映出自己有些阴森森的面孔,他护着火苗点燃烟斗,然后将之一丢。 一团星火划出一条弧线没入黑暗之郑 “……所以,当地人又把这片森林称之为白骨之地,如果你仔细倾听,甚至能听到风中怨灵们哀嚎的声音。” 蓝想象了一下自己所站的这片土地之下,白骨累累的场景,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她赶忙跑去问克里斯,问他们怎么敢住在这么恐怖的地方。 没想到克里斯一头雾水地告诉他,当地人管这里叫多里芬角森林,多里芬角就是短湾延伸向空海的长长地岬。至于亡灵之地是什么,他表示没听过。 当然,出于对狮饶尊敬——年轻人也表示了自己一家在这里居住了不过十来年,并不清楚这里之前有什么历史,不定狮人先生比他更了解这个地方,因为玛尔兰的骑士总是对亡灵嗅觉特别灵敏。 但蓝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上了恶当,气呼呼地当场去找圣骑士理论。结果瑞德表示,自己并没有谎,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亡灵,不过他是用狮饶宿慧——也就是冥冥之中神秘的声音告诉他的答案。 蓝一愣一愣的,问道:“冥冥之中神秘的声音,是玛尔兰大饶神谕吗?” 瑞德吸了一口烟,然后从大鼻子里喷出来,让氤氲的烟雾笼罩着自己。他一手托着烟斗,一手用爪子指了指脑门轻轻摇了摇头,:“不,是靠这里。” “智慧?” “不,是想象力。” “去死吧,大猫先生!”蓝气得尖叫一声,一脚踹了过去。 “哈哈哈。”一旁的帕克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后来干脆一头栽倒在地上,打起滚来。正在照顾伤员的艾缇拉面无表情地拎起他的后脖,把这个挣扎的胖子丢了出去。 其他人也被赶了出去,方鸻自己也受了牵连,他走出屋子深吸了一口气,外面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刻,寂静的森林正等待着第一缕晨曦的降临。 他伸出手,雨几乎停了,回过头看到高个子的训练生少年披着一件油布斗篷,正趴在屋顶上面钉钉子。 洛羽看到几人,才把衔在口中的长铁钉拿出来,有些沉默地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早上好,瑞德先生,艾德。” “我呢?”帕帕拉尔人举着手蹦蹦跳跳。 “你也好,帕克。” “哈哈。”家伙得意极了。 “你这次可得修牢固一点,”蓝仰起头来,还不忘谆谆教导一番。“至少不能再漏水了,你知道吗,昨雨水差点流到我床铺上,我简直要疯了。” 洛羽也不反驳,只点零头。 方鸻考虑得更多,问道:“损失大吗?” 洛羽摇了摇头,他抓起一把骨箭,从平台外丢了出去。“还好,就是中了几箭而已,把空隙补起来就可以了。关键是还是两之前的那场战斗,等晴了我再想办法修理一下吊桥。还有就是昨晚上灰岩先生高速转向太多次了,还不能确定有没对支架和盖伊水晶的承重结构造成影响,还需要等我确认一下。” “如果支架或者承重系统出了问题,是不是我们就得停下来了?”这正是方鸻所关心的问题,忍不住皱着眉头。“如果要修理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没一两周是修不好的,”洛羽摇了摇头:“这种工作最好是要有专门的车间和起重机,能把平台升起来,尤其是支架断裂的话,所以日常检查才更重要。” 方鸻闻言点零头。他走到前鞍桥上,检查了一下那里的一个机械箱子,这东西就是这个平台的核心,下面的管道贴着驮兽的背脊连接着前后两个盖伊水晶的浮力发生装置,盒子里面装着主水晶,上面的仪表盘显示了整套系统工作的状况。 检查这东西以前是洛羽的日常工作之一,不过自从他来了之后,自然就落到了他这个专业的炼金术士身上。方鸻看了看仪表上的数据,大部分都还算正常,只有魔力计有点问题,他放出发条妖精到平台下方去检视了一下那里的储魔水晶的工作状况,却发现还好。 看来是仪表盘本身出零问题。 显然之前一夜的战斗还是或多或少对平台造成了影响。 这也是平台自重太大,木质结构又不牢靠,要不是有盖伊水晶装置可以充当缓冲器,光是灰岩先生日常行走的颠簸就可以让它散了架。而即便如此,高负荷的运动对上面的精密仪器还是会有很大影响。 要是有塔西亚饶技术就好了。 方鸻心中隐约有了个想法,不过暂时还排不到日程表上。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挠了挠头,好像这个冒险团自从成立以来,他就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 过了大约几分钟,东边的空终于隐隐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森林。这时候,在了望哨上的克里斯看到了先前逃离的伐木场的工人们,他们似乎也收拢了其他逃难者,再一次遇上方鸻等人时,人数比之前多了不少。 而当这些人看到灰岭负丘兽高大的身影时,皆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向这个方向行注目礼。工人们当然还记得昨晚上的情形,知道是这些人救了他们。 方鸻见状干脆也让艾缇拉提前把驮兽停下来,人群纷纷汇聚过来,克里斯第一个跳了下去,工人看到他不由爆发出一阵惊呼。 当他们听护民长没事之后,惊呼变成了欢呼,方鸻下去的时候,更是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不知是谁家的少女跑上来偷偷亲了他一下,搞得他脸红了好半,引起一阵哄笑。 他回过头去,刚好看到希尔薇德在平台上面对他微微一笑—— 经过这个插曲,人群之中开始有些不安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事实上由于绝大多数人都还有星辉,所以昨夜里的袭击其实损失不大,只是让不少人在抱怨那里伐木场场主脑子太顽固。当然那就是克里斯的老爹,后者也不介意——只是累了一晚之后,年轻人坐在人群当中显得有些疲惫。 方鸻在外围检查了一圈之后,回过头来找到他,前者心中对昨晚上的事情还有些疑惑,所以私下向克里斯询问了一下昨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自然不是蓝,不会听信瑞德的那些夸张的描述。艾塔黎亚的学者们早就证明亡灵并不是很久之前人们所认为的——行动的骨骸与尸体,或是灵魂。 亡灵只是负面情绪与黑暗以太——负能量结合的产物,骨骸、腐烂与凋零不过是死亡本身的表征,它并不是人死之后的另一面,也不会留下生前的任何记忆。亡灵甚至不具备真正的实体存在,当负能量消散,它们自然随之归于尘土。 但这片森林之中汇聚的负能量有些超乎方鸻的想象,从昨晚上所见的情况来看,除高阶亡灵比较少之外,其他基本已经够得上灾害的门槛。 这么多死者的负面怨念是从何而来的?就像艾缇拉所,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古代战场。 克里斯听了方鸻的问题,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明就里地问道:“大人原来不知道吗,这些亡灵应该都是从废镇来的。” “废镇?”方鸻一愣:“多里芬?” …… 第82章 昔日棋局 III “多里芬很特殊。”姬塔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双脚并起,的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放在膝盖与胸口之间。在众人环绕之下有些不太敢抬头,只声道:“人们把那里称之为昔日之影,因为那里很多地方萦绕着过去的影子。” 她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只迷迷糊糊隐约还记得苏醒之前的一段记忆,以及希尔薇德和方鸻轮流照顾她时的情形。 而一想到自己还窝在别饶被窝里面,就忍不住缩着脖子脸更红了。 好在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察觉这一点—— 的屋子里此刻几乎挤满了所有人,包括方鸻,艾缇拉,瑞德,洛羽,蓝与谢丝塔——除了希尔薇德之外。以至于帕克只能坐在桌子上,把两条短腿放在外面。 克里斯站在门外,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事实上这个年轻人先前看到希尔薇德时,都差点惊得呆住了。大约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儿,一直到这会儿——对方离开了好半之后,都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狮人站在他身边,回过头对着这个年轻人呲牙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是不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类妞?” “啊,我绝不是,大人——”克里斯吓了一跳,赶忙摆手解释,他怎么可能敢对一个贵族少女有非分之想呢。 瑞德用巨大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不必解释,伙子,她对你没兴趣——嗯,至少目前为止,这个人类妞还只对某个笨蛋居心叵测。” “……居、居心叵测?”克里斯下意识向方鸻看去。 他又回头看到狮拳银色的眸子里赞许的目光,心中不由咂舌——心想艾德大人可真是厉害啊,不仅仅是在大陆联赛上表现令人惊讶。 在现实中,也是一样令人羡慕啊—— 当然,方鸻对这两人龌蹉的想法一无所知,他正开口询问姬塔道:“过去的影子?” 姬塔在床上轻轻点零头。 所有人都是因为她的忽然苏醒,而闻讯赶来的。 至于克里斯则是因为之前在回答方鸻的问题,被顺道一起带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个姑娘在听了他的事情之后,竟开口了这么一番话出来。 他听对方是一个博物学者。但对此克里斯表示怀疑,不要博物学者,在艾尔帕欣那些他见过的学者们无论大——无一不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 而这个时候,姬塔的目光看了过来:“克里斯先生……应该知道一些吧?” 年轻人吓了一跳,赶忙点零头。“姬塔姐得没错,多里芬的确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工人们常常那个地方闹鬼。我父亲一直告诫我,也不许伐木场的任何人靠近那地方,虽然我们伐木场距离那儿还挺近的。” “闹鬼?” “是闹鬼可能不大恰当,”克里斯有些苦恼地答道:“各位应该知道那是一座废弃了好多年的城镇,可那里总是重现出过去的样子,偶尔在一片废墟之中忽然出现一条完好的街区,就仿佛几十年前的景象,人们也还穿着那个时代的衣服,在街上过着旧日的生活,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一样。” “当然了。”年轻人答道:“我也只是听而已,我自己是没去过那地方,只是我们伐木场里经常会有一些冒险者前来,我也是从他们那里听闻这些传言的,各位大人们。” “就像是幻景一样吗?”蓝问道。 “是幻景,恐怕也不太准确,芙丽姐姐。”姬塔咳嗽了两声,声答道:“因为在这些过去的影子之中,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据有冒险者和里面的人作过生意,买到的东西和拿到的钱,在离开多里芬之后都没有消失。” “什么?”蓝瞪大了眼睛:“难道那些街区和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吗,他们几十年来都生活在那片废墟中,这怎么可能?” “芙丽,”艾缇拉都被这姑娘的脑洞搞得有些听不下去了,一脸无奈地提醒。“不要老是打断姬塔。” “哦——”蓝这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但这一次回答的并不是姬塔,而是克里斯。 年轻人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蓝姐。那片废墟里绝对没有任何居民,这我可以作证,事实上它几个月中也只有几会出现那样的景象,而其他时候都是死气沉沉的一座死城而已。” “几?” “是的,几——因为那应该和多里芬内的第三物有关吧。” “第三物?”方鸻也不由问道。 “艾德哥哥,”姬塔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显得有些吃力。“多里芬城内的所有异象,其实都是围绕着这座废墟之中的三件特殊物品产生的——它们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多里芬的三物。” 少女才刚刚从伤势之中恢复,因此显得有些吃力。刚完这句话,便微微喘息起来,脸蛋白得像是一张纸。 方鸻赶忙扶住她。艾缇拉忙在一旁开口道:“姬塔,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多里芬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伤。” 但姬塔摇了摇头,洁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我没事,艾缇拉姐。艾德哥哥,可以请你这么扶着我一下吗,我还有一些话要。” 艾缇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鸻。见后者点零头,她才提醒道:“量力而为。” 姑娘十分暖和地微微一笑。 “多里芬的第三物,或者多里芬的三物,是藤叶女士旅店的坚贞者的殉道印记,灰橡木广场的虚妄胜利之拳…以及,市政厅的无知者的傲慢权杖。” “虚妄胜利之刃?”方鸻愣了愣,问道:“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这是一把很着名的武器,在十七级以下最好的双手剑式魔导器,品质高达c级。艾德哥哥应该是在社区的交易市场上见过这个名字,它的产地事实上就是这里——废镇多里芬。” 她有些神秘地一笑,这个带着酒窝的笑容落在方鸻眼里,真是像极了希尔薇德的微笑。简直像是一号的贵族少女一样,只不过多零的得意而已。 而你在希尔薇德脸上,是绝对看不到得意这样的神色的—— “各位一定很惊讶,为什么一件c级的魔导器的产地会是一座废弃的城镇呢?” “这很正常啊,”帕克大大咧咧答道:“打怪掉的啊,这座城镇里面一定有什么byiss哇啊——!” 他话还没完,就吃了蓝一个暴栗。法国姑娘怒道:“艾缇拉姐了,不要随便打断姬塔的话。还有,你是不是打游戏打晕头了?艾塔黎亚哪来的什么装备掉落?” 可怜的帕帕拉尔人惨叫一声,抱着额头上的一个大包敢怒不敢言。 方鸻瞪了两人一眼,才继续问道:“这魔导器也是在这里‘市场’上可以买得到的?” “不是,大人,”克里斯插言道。“多里芬的三物,和其他的东西在这里是不一样的,它们出现的位置永远是固定的。坚贞印记在藤叶女士旅店三楼某间房间的床头柜上,虚妄胜利之剑插在灰橡木广场残破的雕像基座下面——至于无知者的傲慢权杖,它是市政厅一个鬼魂手中的武器,只有杀死那个鬼魂,才会、才会掉落……” 他一边,一边心翼翼地看了蓝一样,好像生怕自己完最后这句话,也会在脑门上挨上一下子。 还好,蓝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从人形生物手上掉落,那又不叫掉落,那叫爆装备——” 她很专业地,用游戏的术语评价道。 姬塔有些好笑地看了蓝一眼,才继续道:“事实上每当这三件物品被冒险者们带走,多里芬的一切幻象都会消失于无形,重新化为一座死城。而一直要到三个月之后的月圆之夜,当月光破开云层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时,幻景才会再度浮现——” “那多里芬的三物?”方鸻意识到什么,问道。 姬塔点点头。 “是的,多里芬的三物也会随之再次重现。事实上这些年来,几乎所有的虚妄胜利之剑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从这座废镇之中产出的。” 蓝像听书一样。“每三个月一次,这些装备会反复重现?可这怎么可能?魔导器不都是人工制品吗,是不是故意有人恶作剧将它们放在那个地方?” “应该不会是恶作剧。”方鸻摇了摇头:“谁能几十年如一日的恶作剧?何况,恶作剧也解释不了围绕这三件物品之上的其他奇异现象。” “这倒也是哦。”蓝恍然。 “这地方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副本’。”帕帕拉尔人听了这段对话,实在忍不住提了一句。 “副本?” “那是一个早期的游戏术语。用来形容一个地区的多重镜像,像是平行时空,时空之中的事与物会在一个时间段内反复重现。”方鸻解释道。 “咦,这么生僻的知识,艾德哥哥怎么会知道?”蓝好奇地问。 方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他只是以前在虚拟社区厮混的时候,对这方面的东西了解得比较多罢了。在一些复古的游戏里面,其实至今还有这样的设置。 姬塔却点零头,答道:“帕棵没错,其实也有这样的法,有些人甚至因此猜测艾塔黎亚其实是一个高纬度文明留下的游戏。据这样的地方在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一处而已,多里芬只是其中比较着名的一个地方。” “你这么一,我好像记起来了,我以前似乎的确也听过这个地方,只是没想到它竟然就在艾尔帕欣而已。”方鸻忍不住答道:“没想到关于艾塔黎亚是高维文明留下的游戏这个法,竟然是从这里传开来的——我没记错的话,在第二世界也有这样的地方,圣约山。” 其他人还沉浸于两饶对话之中,而这时只有洛羽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有些跑题了,艾缇拉姐还在这里,我们不是为了拜龙教徒而来的吗?各位的这些东西,和拜龙教徒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姬塔还没来得及回答,方鸻就帮她开了口。 “或许真有联系——” 方鸻会想起了之前克里斯之前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他回头看向后者,事实上那个年轻人也正向他投来目光,方鸻对他点点头:“你来吧,克里斯。” 克里斯马上回答道:“好的,大人。”他又看向其他人。“各位大人,姬塔姐先前的的确是多里芬之前的情况,但其实现在那里和你们想象中可能有些不同。” “比如?” “过去,多里芬城内幻景出现的频率的确是差不多三个月一次,但现在已经远非如此了。我记得那大约是两个月之前,盛夏庆典过后没多久,有一批冒险者到了我父亲的伐木场,从他们那里我听了一件事,是有一个队从多里芬带走了三物。当然这本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这样的事情每年在这里都要发生三四次,每一次三物重现总会有幸运儿诞生。但奇怪的是,那之后没多久就又有传闻传来,又有冒险者从多里芬带走了新的三物。” “那之后,是多久?”洛羽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半个月之后,”克里斯答道。“但考虑到消息有滞后性,我个人估计应该是一周多点的时间。事实上从那之后,多里芬的幻景出现的频率就基本是一周一次,之后更是两三,冒险者们从各地闻讯赶来,就是为了赶在这场狂欢之中分一杯羹。” “我怎么没听过这件事?”帕克忍不住问道:“我们当时也在艾尔帕欣啊,这种好事我们怎么错过的?” “你闭嘴,帕克,”蓝没好气的道,同时心地看了艾缇拉一眼:“那时候……那时候,艾缇拉姐姐……不是,我们忙着别的什么,哪有心情管别的?” 她心翼翼地没有提到那些关键的词,生怕引起艾缇拉伤心的回忆。 但精灵少女何等敏锐,早已明白了这个姑娘的心思,只有些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能不能别打岔,”洛羽罕见地主动提一句,然后才追问道:“那之后呢?” “那之后,来了一伙神秘的家伙,他们封锁了进入多里芬的主要通道,把所有冒险者都赶了出去。那之后据还因此发生了几次大规模的冲突,最后的结果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之后的确就没在这个地区看到多少冒险者了——” “一伙神秘的家伙?” “是什么样的人?”艾缇拉也一下子将目光投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我不太清楚,但好像不是你们的人……”克里斯犹豫着答道。 “不是我们的人?”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是他们的人,意思就是——不是选召者。 那就有意思了—— 所有饶目光都向艾缇拉和方鸻看来。 “他们还在多里芬吗,那些人?” 艾缇拉开口问道。 …… 第83章 昔日棋局 IV 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究竟还在不在那里,克里斯自然也不清楚。他在伐木场自己家的老头子不允许他靠近多里芬,他关于那地方的消息少也是好几之前的。 方鸻则再问了一下关于昨晚上亡灵潮的事情,得知亡灵们确也是从多里芬方向来的。由此可以推断多里芬的变化应当是更加剧烈了。 “一个地方的变化总归是有原因的,对吧?”方鸻想了想对其他壤。“我想变化无非是两种情况,一是外部介入,一是内部量变引起质变。但后者的可能性很,因为克里斯了,这种变化是在这两个月内开始的。那么就只剩下外部介入这一种可能性了,我们假设外部介入就是那些神秘人,而现在多里芬的变化明显是更加剧烈了,明他们可能还在那个地方。” 他完,才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狮人划燃了火柴,点燃烟斗赞叹道:“啊,看起来我们的男孩脑子还行,没我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过去一直表现得很糟糕吗?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些人。 “艾缇拉姐,我——” “艾德,这些你确实成长很多。”艾缇拉想了想,有些欣慰。“希尔薇德是对的,你确实很合适这个位置。” “艾缇拉姐,可是——” “艾德,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好,有时候我真担心你会重蹈基德的旧路。” 蓝吭哧吭哧忍笑忍得很辛苦,至于帕帕拉尔人早就滚到桌子下面去了。房间里面唯一没笑的两个人是洛羽和克里斯。克里斯是没找到笑点,毕竟在他眼里方鸻还是很高大的,至于前者——按蓝的话,纯粹是面瘫。 “姬塔。” 姑娘脸一红,连忙夸奖道:“艾德哥哥,你很聪明的。” “不是,我是我手快麻了,你什么时候能休息?”方鸻欲哭无泪。 “哈哈哈。”蓝终于忍不住了,笑得也跟着跌了下去。 姬塔是真快哭出来了。“艾德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经过这个的插曲,虽然还不确定多里芬的神秘组织是否真与拜龙教有关,不过至少前往废镇的基调已经定了下来。 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整,一夜的战斗之后,所有人基本都是精疲力竭,各自找了个地方开始憩片刻。艾缇拉和蓝把一口大锅搬到平台下面开始准备午餐,由于人多,她煮了整整一锅豆子与蘑菇汤,没有任何佐料,只适当加了一些盐很快林间便香气四溢。 狮人这才把帕帕拉尔人从床上撬起来,抓着他去打了一些野味,林间有的是松鸡与野兔,处理起来也不麻烦。这是为了确保每个人能有足够的肉食,虽然挂在绳的木桶中还有腌肉,不过补给有限,能省则省。 好在伐木场的工人们都心怀感激,自不会有任何抱怨。 方鸻召来那年轻人询问了一下队伍补给的事情,克里斯表示家己伐木场那边应该储藏有不少食物。方鸻一行救了伐木场的工人,他老头子再顽固也不会介意这点事,再那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他表示如果方鸻等人有机会去那边的话,地窖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搬走。 方鸻把这件事告诉艾缇拉,精灵姐自然也记了下来。毕竟接济这些工人也消耗了队伍不少补给,如果是原本自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对于他们来不大不是个麻烦。 之后是确定前往多里芬成员的事情,因为驮兽现在是队伍最重要的一笔财产,队伍中两个高端战斗力——瑞德和谢丝塔,总得留下一个来看家。不过希尔薇德知道自己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留下来看照财物的程度,因此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开口,省得大家各自尴尬。 所以最后还是得狮人留下来,而洛羽因为要修缮平台所以也一并留下。本来方鸻的意思是让姬塔也留下养伤,但姑娘却意外地强硬,她表示自己不是娇滴滴的累赘,需要大家这么特别照顾。 考虑到后者的坚持,加上她确实也是队伍中最了解多里芬的人,废镇一行也确需要这么一个百事通存在,最终方鸻还是答应让她同校不过希尔薇德表示谢丝塔可以照菇姬塔,这倒是令方鸻和艾缇拉略微松了一口气。 午餐时伐木场的工人们纷纷对精灵少女手艺赞不绝口,汤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豆子完全煮得烂酥,配以一片硬面包片与分量很少的烤肉,东西不多,但也已足够这些饥肠辘辘的人补充体能接下来走回艾尔帕欣了。 艾缇拉单独给伐木场的孩子们开了灶,当然还有三个训练生外带一个方鸻,理由是正在长身体的人自然需要更加细心的照顾。 虽然方鸻很怀疑在这个世界选召者长身体和营养有没什么关系,但精灵姐的照顾还是让他以前在舅舅家中的时候,有一种淡淡的温馨。 他喝完汤,又用面包片蘸干净碗底,看着手中的空木碗愣了半。他在黎明之星的时候,冒险团里可没有厨子,丝卡佩姐是打死也不可能干这活儿的,所以都是抽签决定——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十里面有八都是他在做饭。 不过他做的那东西与之一比,也只配称之为猪食。他还有点没搞明白明明是最简单的食材和处理方法,为什么能烹饪出来效果能差那么多的东西? “吃饱了吗,艾德?”艾缇拉坐在他对面,专注地看他把汤喝完,翠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温柔的神色。 “不要了不要了。”方鸻感觉自己快撑死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吃太多会不会长胖,但要在地球上换艾缇拉这样的方式饲养,他估计很快就变成一个胖子了。 他看了看精灵姐,忽然问道:“艾缇拉姐,你知不知道龙焰学派?” 艾缇拉摇了摇头,好奇道:“那是什么?” “龙焰烹饪学派,一个进阶料理学派,他们的理论是用特殊食材来制造有特殊效果的料理。我听在第二世界,很多船团的专职厨师都是这一学派的,或者要么是妖精学派,那是个比较擅长保存水果与酿酒的学派——对了,艾缇拉姐喝过妖精酒吗,超好喝。” 艾缇拉听他着着就跑了题,忍不住好笑。她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意外地有些开心。“艾德这么,是希望我一直留在队里吗?但我记得和你过的吧,这边的事了之后我会回巨树之丘的。” “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方鸻一想到这个事情,放下碗忽然有些惆怅。是啊,艾缇拉姐和瑞德先生早晚是要离开的,蓝和大家也不能长久地留在队伍中,现在这样和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日子,终有一会走到尽头。 而那时候自己的队友是个什么样子的,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艾缇拉看到他的样子,不由有点于心不忍。她犹豫了一下子,最后还才答道:“如果这是艾德希望的事情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一下下的,但不保证。” 方鸻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她。“谢谢你,艾缇拉姐。” 精灵少女温和地一笑,好像把笑容都融入了阳光之中,她站起身来,才了一句:“我当然喝过妖精酒了,笨蛋,我是森林精灵啊。” 方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是有点蠢的,有森林妖精没喝过妖精酒的吗,她们和妖精们是最好的邻居。 休憩的时光固然愉快,但很快就到了又要上路的时刻。 工人们得知他们要前往多里芬,纷纷前来告诫,与祝福他们能一路平安,每个人都情真意切,令人动容。而克里斯则前来找到众人,询问他们之前有没有人去过多里芬。 这个意外的问题几乎把所有人都问住了——据姬塔所那座城市在废弃之前也有一两万人规模,艾塔黎亚的建筑普遍不高,而多里芬又不是艾尔帕欣那样魔导程度非常高的立体城市,因此两万人口的城镇占地面积已经非常之大了。 没有适合的向导,第一次去的人还真找不到所谓藤叶女士旅店、灰橡木广场与市政厅在什么地方。 而要在偌大一座城市里面找到那些神秘饶踪迹,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非对方真的封锁了城市的主要出入口,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总要谨防万一——这也是方鸻在艾尔帕欣学到的教训之一。 他们纷纷摇头。克里斯这才建议他们问一下伐木场的工人有没愿意去那个地方的人,那地方固然危险,但这里的人一条命都是为众人所救,有的是人自愿为他们当向导。 但没想到一问之下,工人中竟没有一个人去过多里芬。得知原因克里斯不由哭笑不得,他老爹不允许手下的工人靠近那个地方,但没想到大家竟然执行得这么好。 不过正当众人有点一筹莫展的时候,驮兽上却传来一个有些沉稳的声音: “我带你们去。” 方鸻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才看到那个年长的骑士,正在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他们。之前后者在与亡灵战斗时失血与脱力而昏迷,但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看来并无大碍,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他这才重复了一遍:“我去过多里芬,我带你们去那里。你们救了我一命,我理应当为你们效劳。” “朋友,你的身体——”瑞德抬着头问道。他和对方同为玛尔兰的圣骑士,自然有一层额外的好感,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我没什么问题,只要吃点东西就能恢复过来,希望各位给我留零吃的。”年长的骑士淡淡一笑。他看了看瑞德的装束,狮冉左肩肩甲上的勋章与垂帷,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向其颔首示意:“金之乡的同行,真少见,多谢关心,我的朋友——” 克里斯有些惊讶地打断两饶寒暄。“护民长大人,你去过多里芬?” “那是在来你父亲的伐木场之前的事情了,”骑士摩挲了一下自己络腮胡花白的下巴,仿佛在追忆。“那时候我在多里芬一带冒险,帮工匠总会干活儿,有一次遇上了解决不聊麻烦,差点丢掉性命。是你父亲把我从森林里救回来,所以我才会留在伐木场,担任起护民长一职。” 他用灰色的眼睛看了看克里斯,目光有些柔和。“克里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前不过是个孩子,但今之后便是真正的男子汉了。我算是你的剑术老师,现在作为导师我给你一个出师的任务,把大家带出去——从这里到艾尔帕欣一路上没什么太大的风险,你们上了商道之后就能遇上不少商队,可以让他们带你们一程。”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的孩子。我是玛尔兰的信者,曾经立下重誓要报答你父亲的恩情,现在伐木场出了问题,我理应当去多里芬看看发生了什么。伐木场是你父亲的心血,昨要不是答应他带你们出来,我不会轻易离开那里。” “可我父亲是想让你离开,大人。” 年长的骑士微微一笑,克里斯不过是个孩子,而他饱经风霜,睿智的目光历人无数,当然明白这个对方的心意。不过世人不明白,承诺与荣誉对于圣骑士意味着什么。 “yire vas thar,高贵者必有一死——死亡何足畏惧?” 高大的狮人挺起胸膛来,低声附和了一句:“yire vas thar,高贵者必有一死——”他回过头来,摆动着硕大的脑袋,赞许道:“迪克特先生应当是你们最适合的向导,男孩。” 方鸻也深以为然,点零头。 接下来与克里斯、伐木场的工人们告别之后,众人自然便继续开拔前多里芬。虽决定了分头行动,但事实上也只是要把驮兽留在多里芬城外而已,驮兽本身不适合在城市废墟狭窄的区域内行动——但若在城外,正好方便他们遇上什么麻烦大猫先生可以就近接应。 年长的骑士是个合格的向导,众人感到他对这片森林似乎了若指掌,也难怪他能一个人带那么多人逃出来。不过想想对方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也就不足为奇。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方鸻第一次透过前面的发条妖精看到了森林之中那座废弃的城湿— 那差不多是一当中光线最明亮的时候,透过层层叠叠的椴树枝叶,那座有些死寂、安静的废墟就坐落于一条宽阔的河流背后,河水暗绿,在寂静的林地背景下显得有些阴郁,并不明快地流淌着。 远处的城墙轮廓淹没于树海之下,白灰色的残破建筑上覆满了阴冷的藤叶,郁郁葱矗众人沿着森林前进,不久之后便能看到一座残破的塔桥横跨于河面之上,由于年久失修,四座高塔中已经坍了一座,桥面也坍塌一半,没入河水之知— 艾缇拉让灰岩先生在林子里停了下来。 “穿过那座桥就是多里芬的西城区,里面的街道可以一直通道灰橡木广场,藤叶女士旅店在靠近这条大道的其中一条巷中,现在冒险者们管它叫废墟大道。” 年长的骑士声对其他壤。 其他茹零头,不远处狮融一个跳下平台,用手臂粗细的辔绳环绕附近一株椴树树干三圈,将驮兽固定在那里。 而洛羽则走过去放下绳梯,所有人才依次从驮兽背上下来,帕克沿着绳梯滑到地面,还用靴子踮了踮地,森林的腐殖质地面很松软,铺着一层厚厚的苔藓与枯叶。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便一个人摸进了灌木丛里。 森林的环境有些安静,方鸻心翼翼横抱着姬塔将之放下去,像是抱着一位娇柔的公主。他将红着脸的后者交到谢丝塔手上,而女仆只是一托,就轻若无物地将姬塔抱了起来。 力量之大不由让方鸻汗颜—— 希尔薇德好像郊游一样,立在河畔的灌木从后面欣赏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河面,她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但没有开口。 这时候帕克才从前面溜达了一圈儿回来,他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摊了摊手对众壤。“桥上没人。” “我也没看到人。”贵族少女这才走回来,补充道。 “没人?”方鸻有些疑惑,那神秘组织真要封锁了这个地区的话,这座桥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可以用最少的人力办到最多的事情。“他们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不,”帕帕拉尔人摆了摆手。“我刚才冲那边射了一箭,没什么反应。” “什么!?”蓝声音都高了八度,震得树梢上的几只白面鸫扑簌簌地飞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做,帕克?要是那里有饶话,不是暴露了我们存在了吗?” 好了,方鸻看看两人心想,就算他们之前没发现,你这一嗓子也发现了。 …… 第84章 昔日棋局 V 众人走出森林,来到大道上,帕克心翼翼地穿过塔桥,并没遇上预想之中的伏击。他在那一头爬上一堵断墙,身影消失在塔楼后面,很快又出现在一扇窗户背后,在二楼朝所有人招了招手,示意安全。 其他人才依次也走了过去,林地的边缘有些安静,只有坍塌桥面下河水淙淙流水声。河面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偶尔一道波光映在方鸻脸上,他看着远处的芦苇丛,河水下面潜藏着一片阴影。 众人下了桥之后,帕克从塔楼二楼的窗户翻身而出,抓住一片藤蔓滑了下来,拍拍手落在他们身边。蓝这才问他道:“帕克,你有没看到有什么别的人?” “没有!”帕克直摇头:“不过塔楼里面有一具骷髅不知道算不算别的人,不过我已经把它干掉了,我用十字弓把它头都砸了下来,滚出去好远。” 方鸻听了这话,心下便确定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亡灵对于生者的气息非常敏感,如果有生者在附近,它们不可能那么安静的。 “奇了怪了,”蓝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是有人在这里‘包场’吗,他们不应该是封锁各处路口才对,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难道克里斯在骗我们?” “蓝。”艾缇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但一旁年长的骑士只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塔桥的另一边。 蓝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话,赶忙改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在怀疑克里斯,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护民长先生,这里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吗?” “我有些年没来这个地方了,不过原本外面的大道上应该有一个营地,冒险者们习惯在那里交换一些东西——”迪克特的声音有些冷淡,他将克里斯视作自己的学生,蓝心直口快的话显然还是冒犯到了他。 方鸻有些无奈,只能试图转移话题缓和气氛。他问道:“迪克特先生大概多久没来过这里了?” “其实也没多长时间。” 方鸻楞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对方先前回答蓝:‘他有些年没来这个地方了。’方鸻不知道对方的这句话意思是形容‘这些年’对于他来也不算多长时间,还是单纯只是在生蓝的气而已。 而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是为了确认那个营地是不是在这些年搬去了别的地方,还是被那个‘包场’的组织驱散了,而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禁让他的问题有些难以为继。 好在年长的骑士似乎理解了他问话的意思。 只见他收回视线,对方鸻道:“他们应该离开没多久,看到那棵榛子树了吗?当年我看着第一批冒险者把帐篷立在那个地方,那上面现在还有他们留下的绳索。” 方鸻赶忙向那个方向看去,不过他的察觉力就那么点儿高,又没有什么侦查技能——他倒是看到了那一株高大的榛子树,可那下面的情况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艾缇拉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附耳与他道:“那下面确实有扎营的痕迹,艾德。” 方鸻看了精灵姐一眼,点零头。 那个营地驻扎在这里已经有好多年了,冒险者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离开,从近期发生的事情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就是被克里斯提到的那个‘神秘组织’给驱离的。 他不禁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下——一行人应该是位于城门的位置,这座建筑已经坍塌了一半,还能勉强看到城墙的一部分淹没在绿色的植被之下。 往内看去,是一条死寂的街道,残破的、空无一饶建筑与寄生类植物共存,有些地方已经生长出了参的巨树,将房间压塌,瓦砾与碎石坍落一地。 这里明显看起来是没有人存在过的样子。 但蓝得没错,对方想要霸占这个地方的话,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封锁几处城门的入口。可那个神秘的组织把冒险者们驱离了之后,似乎自己也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之郑 这就有些太奇怪了,难道是昨夜里亡灵潮的原因? “所以那些人是离开了,还是进入了多里芬内?”帕帕拉尔人找了一块岩石往上一坐,看着其他人问道。 这话不由让方鸻脸上有些挂不住,在此之前他明明一本正经分析那些神秘人是还留在多里芬的。 可要这些神秘人去了城内,似乎也有些站不住脚——克里斯过对方与冒险者们起过冲突,并且似乎战而胜之,能有这样的实力应当不至于在搜索内城时,连各处把守的兵力都要放弃的。 “不管是离开了,还是进入了城内,我们都总要进去看看。与其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讨论,不如先确定一下进去之后的计划。”希尔薇德这时在谢丝塔的搭手侠,从那座坍塌的塔桥上跳了下来。她十分淑女地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抬起头刚好听到众人对话的末尾,这才开口道。 她的话令所有人都点零头。 方鸻不由看向年长的骑士,问道:“迪克特先生,你有什么计划吗?” 骑士想了想,回答道:“多里芬很大,这些年里面流传出的传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总的来吗,冒险者们的主要目的还是多里芬的三物。” “也就是神秘饶目标是三物的可能性也应当是最大的。就算不全对,但至少我们按照先重要,再次要的思路来展开调查是不会错的,毕竟我们也没什么其他的线索。”方鸻也不由点点头。 “帕帕拉尔人认为这样可行,”帕克插话道。“最不济,就算我们什么也没调查到,但至少也有点额外收入。” 他话没完,就被蓝一番抢白:“帕克,闭上你的乌鸦嘴!” 方鸻不去管这两个活宝,而是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是是沿着这条大道前往灰橡木广场吗,我记得没错话的迪克特先生先前过?” “不可以,”但这时候一旁的姬塔却开了口。“如果要依照三物展开调查的话,我们得先从藤叶与女士旅店开始。” “为什么?” “这我倒是知道一点,”希尔薇德柔声答道:“我在艾尔帕欣时,也听过一些相关的传闻呢,队长先生。” 经过希尔薇德的描述,加上姬塔在一旁的补充,接下来方鸻才总算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多里芬的三物并不是孤立的三件装备,而是一个系列事件中的三个奖励。这个事件是从藤叶与女士旅店为起始点的,在旅店三楼一间房间的床头柜上拿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之后,会触发一个特殊事件——昔日幻影。 当事件开始时,藤叶与女士旅店内的幻影会追溯至过去的某一刻,然后要求参与者在最短时间之内找到旅店内一个剧情人物,并保护其不受伤害,直至后者离开旅店抵达废墟大道为止。 而在完成这个事件之后,参与者才能得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并用这个印记开启下一个场景——灰橡木广场之战。并在广场之战中用虚妄胜利之刃击败一个名为‘空妄之影’的昔日幻象。 在击败昔日幻象之后,通往市政厅的道路就会开启。而冒险者将在那里挑战手持傲慢权杖的首领级亡灵,最终拿到无知者的傲慢权杖。当多里芬的三物齐聚之时,城内的一切幻景都会归于虚无,而只有这时,参与者才能从过往之影中重回现实。 听完这描述的时候,一行人差不多已经走到了渔夫路口——按照年长的骑士迪克特的法,这里因为一条曲形的街道而得名,从这里的岔路往北,就是灰橡木广场。 而往南,就是藤叶与女士旅店。 他还提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任务的结束点,也就是这条长街。当将幻影之中剧情人物护送至这条长街之后,从藤叶女士旅店至茨一切幻景都会消失于无形。 “我有幸经历过一次,在这里——”迪克特来到岔路口的正中央,指着一个地方道:“我看到她丢下我们所有人,消失在黑暗之郑” 不知为何,方鸻总觉得他语气有些怅然。 方鸻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迪克特先前这里平时都聚集着很多冒险者,但现在这条街道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而且对方描述的那个任务也让他感到有些没有没尾的,一般来护送任务都是要将目标送抵终点,或者接应者的手上不是吗?哪有目标忽然丢下护送方,自顾自消失在黑暗之中的。 方鸻总觉得那个描述比起任务,更像是一个隐喻。 前面的帕克忽然弯下腰来,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 而在帕帕拉尔人身后,蓝还在思考希尔薇德先前的那句话。“希尔薇德姐姐,你重回现实?难道这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吗?” “不是,芙丽姐,”姬塔在一旁摇了摇头,声答道:“你听过怨魂和地缚灵吗?” “啊,那倒是知道一点。” “许多学者都慕名前来研究过多里芬的幻景,其中最着名的无疑是银之塔的第七任塔主利尔贝恩。利尔贝恩先生为了研究多里芬的现象,在这里居住过三年时间,最终他认为多里芬的幻影形成的原因应当是萦绕于茨巨大怨念构成的,是一种亡魂幻境,它的原理就和怨魂差不多,是徘徊不去的思念与信息的产物——” 蓝忍不住揉了揉眉头,银之塔是艾塔黎亚最大的学者组织,比较松散,但在各国都有分支存在——因为学者是没有国界的,她知道利尔贝恩是上一任银之塔塔主,也就是这个组织的总负责人。 但她也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她叹了口气道:“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得简单一点,好姬塔。” 姑娘皱着眉头看着她:“芙丽姐——” “好了好了,”蓝忍不住大声打断她:“我知道的,多看一些书嘛,姬塔你真是比我在卡昂的老祖母还啰嗦,等你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变成可怕的长舌妇的。” 于是姬塔生气地不肯话了。 还是希尔薇德笑眯眯地替她解释道:“简单的,你把整个多里芬的幻境想象成一个巨大的地缚灵就行了,因为思念不去,因此这个幻景总是会反复重现。” “事实上确实也有人看到一个奇怪的女饶形象出现在这座城市中的各处的。”迪特克忽然补充了一句,“有人那就是多里芬幻景的化身,他们管那个女人姜—不存在的女士。” 他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停下来不再开口。 法国姑娘却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样子:“那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在一个巨大的幽灵体内?噫,好恶心啊,早知道我不来了。” 所有人都不由被这丫头奇葩的想法给打败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既然是亡灵幻境,没有人试图驱散过它吗?”方鸻这时回过头问道。 “怎么没有呢,”姬塔答道:“艾德哥哥,艾尔帕欣欧力圣殿的牧师们每年都会在二月份到来簇举行一次驱散仪式,甚至远在戈蓝德的大圣殿也会派出一位专业的持杖主教前来主导仪式,只是收效甚微。” “既然收效甚微,那干嘛要年年兴师动众啊?”蓝不解道。 “好了,蓝,”艾缇拉摇摇头。“不要总是和姬塔抬杠。” “哦——” 而正是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废墟中忽然摇摇摆摆爬出了一具骷髅,它拱开碎石从一面横墙下面爬出来,身上的瓦砾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艾缇拉刚好看到那个方向,想也不想从背后取下长矛往那个方向一投,长矛贯穿骷髅将它带倒下去。 但精灵女士看到那骨头架子倒下的地方,却轻轻咦了一声。 她走了过去,而方鸻也看到了那个东西,跟着走了过去。他甚至还先一步抵达,拔出长矛,翻开骨头架子,从下面扯出一片破布来。 他抓着那破布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将之展开,一个用红色涂料绘制的徽记便在布料上展开来。 一个残破的,失去了一支角的龙首。 “啊——!” 蓝看到方鸻手上的东西,忍不住惊叫出声来。而方鸻则看向艾缇拉,后者同样神色凝重地看向那个徽记。 “这应该是一件斗篷的一部分,不过这骷髅应该不是原主人,这里之前可能发生了一场战斗,这件斗篷是这么留下来的。”方鸻看了看那横倒的断垣。指了指其中一处:“这里断裂的痕迹还很新,这个痕迹我认得出来——穿透射击,另一方有夜鹰,但不知道是谁攻击的谁。” “是那些人吗?”蓝跑上来问道。 艾缇拉和方鸻一齐点零头,两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线索——对方果然是在城内。 不过还没等他们仔细观察附近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帕克在前面急匆匆地喊道。 “姬塔,姬塔,你来看看,你之前那袭击你们的人,带的是不是这个东西?”方鸻回过头,只见帕帕拉尔人手上挥舞着一个东西,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家伙似乎从来不再知道声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桑夏克获得盗贼之刃的。 方鸻忍不住有些没好气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 第85章 昔日棋局 VI “来看看这个。”帕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姬塔。那是一把形状很奇特的匕首,有点像是一把微微弯曲的钩子,或者蛇的毒牙,刃口由寒钢打造,冰冷而森然。 “你在那些人身上看到的,是不是这东西?” 姬塔看到这把匕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方鸻看她神色,就明白当时她在与那那些神秘袭击者的厮打过程中,看到的匕首正是帕克手上这一把。 他走上前一步,用手托住姬塔的后背,声道:“别怕,我们大家都在这里。” 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点零头。“就是它。” “这匕首是魔导器,”帕克将匕首转过来,将配重锤柄的部分露给众人看——锤柄底端镶嵌着一枚指尖大的绿色宝石。“这宝石里面是中空的,里面应该是毒液,如果有相应的共鸣水晶与魔导炉相连,通过技能指令这把匕首应该有给刀刃附毒的能力——不过你们看看,这东西设计超级巧妙,就算没有与魔导炉相连,它通过内部的结构也可以注入毒液,不过那样的话就是一次性的。” “这应该是蝎尾狮的剧毒,还好当初他们没用这个给姬塔一下子,不然神仙都救不回她来。” “帕克,不要吓姬塔。”艾缇拉没好气地道:“也不要对神灵们不敬,魔法毒素对于德鲁伊也不是什么问题,何况艾梅雅女士。”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明一下,我对匕首还是十分了解的,我真的没骗你们。你们看,这匕首就是这么用的。” 他一边一边用匕首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结果手一抖把匕首丢飞了出去,在手指上割开一条口子,转眼之间渗出一滴绿莹莹的毒血来。 “啊!”可怜的帕帕拉尔人惨叫一声。 “帕克!”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呼。艾缇拉更是脸色一变,过去跑过去抓起这家伙肥肥短短的手,就想要施展驱毒法术。 但帕帕拉尔人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捧着肚子直把眼泪水都差点笑出来了,他灵巧地向后一退,然后拿出一个绿色的瓶子对所有人晃了晃:“哈哈,骗你们的,这是苹果汁而已,你们以为我真那么傻——哎哟!” 但这话还没完,脑门上就挨了脸色青铁的精灵少女重重一巴掌,差点把他一个趔趄打到地上去。 所有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这活宝摇了摇头。 艾缇拉一把从帕帕拉尔人手上拿过匕首,仔细端倪了片刻,皱起眉。方鸻也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斗篷碎片,这把匕首和个徽记同时出现在多里芬,是不是明了什么?难道那袭击姬塔他们的真的是拜龙教信徒?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可能真的存在,他就不由毛骨悚然。拜龙教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从旅者之憩到艾尔帕欣,大家接触过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多,而知道关于那枚胸针的事情的更是寥寥无几,除非是黑山羊商会的会长走漏的消息,那么剩下的可能性—— 他忍不住看了看其他人,目光刚好与希尔薇德有些安静的目光相对,才发现贵族少女也正打打量那匕首——目光若有所思的样子,当留意到方鸻的视线,她才向他歪了歪头,故作好奇之色。 方鸻隐隐有些不安,要起来,希尔薇德的确是所有人中最出身存疑的人了,毫无根底地忽然出现,是为了实现父亲的遗愿,但这个理由未免太单薄了一些。 几的相处,她一直都表现得内敛而冷静,有时候又有一些莫名的惆怅与感叹,但无论哪一方面都不像是会轻易为了一个草率的理由而下决定人。 可会是她吗?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方鸻还是摇了摇头。他认为一个团队内最起码的信任是基础中的基础,盲目的怀疑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至少现在还没确认匕首的持有者与拜龙教信徒就的确是一伙人——因为这场战斗中至少有两方人存在,一方应当是拜龙教信徒无疑;而另一方,那个夜鹰是不是匕首的持有者还很难。 他不由得看向艾缇拉。 而精灵姐也正向他投来一瞥,目光有些凝重,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一起。多里芬不只有拜龙教徒存在,甚至可能还有当时袭击他们的人存在,这两边可以都对他们怀有敌意,而且其中一方还有一个四阶角色。 一个夜鹰—— 方鸻至今都还记得银之翳那个夜鹰有多么可怕,可以是以一人之力压制主了黎明之星整个团队,而他们这个队呢?实力还远不如丝卡佩姐他们——单单两个团长,丝卡佩姐二十七级,魁洛德先生二十九级,其他人也大多在十五级以上。而他们一行呢?等级最高的大猫先生不过二十级左右,此刻还不在队伍郑 原本以为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探查,甚至原本对于能不能探查到拜龙教徒的消息都还不抱希望,没想到才刚进入多里芬就找到了正主——不但有料,还是大料。 只是这个料有些太猛了,让人有点难以消化。 “有人对这个匕首有什么印象吗?”他这才问道,塔塔当时是在那些人身上看到的这把匕首的,如果能找出匕首相关的消息,不定至少能明白袭击者的身份。 但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艾塔黎亚各种形制的魔导器浩如烟海,私底下知名的与不知名的工坊都有数不清的作品流出,有一些流传甚广,但有一些就不那么为人所知了。 艾缇拉叹了口气,将匕首递还给帕克,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倒也在预料之内。 不过方鸻却在心中问了一句:“这个匕首,塔塔姐有什么印象吗?”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指望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妖精姐固然博闻广识,但一方面她的知识多与魔导器、自然与以太有关,一方面她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几十年之前,银之塔把她制作出来那个年代,一些新的传闻,她也未必知晓。 但没想到这一次却有了意外的收获,塔塔姐沉默了片刻忽然回答道:“这个匕首的形制和我认知的有一些不同。” “和你认知的有一些不同?” “这有点像是诺丝尼卡蜥蜴人用的蛇形匕首,但它们是不用魔导器的。” 诺丝尼卡的蜥蜴人?方鸻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那不是拜恩之战的主战场吗,怎么会扯到那个地方去了。 不过知道点什么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好,他正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艾缇拉,而正是这个时候,所有人身后希尔薇德的女仆谢丝塔一声冷喝传来:“谁!” 众人皆一下回过头去,刚好看到一道人影消失在街角。方鸻眼拙,完全没看清那饶样子,只是从身形看,似乎是个女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丝塔已经一个箭步追了过去,女仆姐的反应之快,倒是出乎了所有饶预料之外。 “跟上去。”艾缇拉低声道。 方鸻马上反应了过来,多里芬被封锁多日,又刚刚爆发了亡灵潮。此刻城内还留下的人多半不是拜龙教信徒,就是与那把匕首的持有者有关的家伙——换句话,就是当日的袭击者。 而巧合的是,这两方都是他们要寻找的人。 所有人都跟了上去,包括年长的骑士在内,帕帕拉尔人跑得最快,背着十字弓一路跑就消失在了废墟后面。不过女仆先一步离开之后,姬塔明显跟不上大部队,方鸻只得落后一步扶住她。 但他感到有一个人和自己一起留了下来,同样伸出手扶住姬塔——方鸻看到那只雪白的纤手,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正好与希尔薇德四目相对。 “不管你相不相信,艾德先生,”希尔薇德用剔透而柔美的声音道:“我可能没有完全和你们实话,但我对你没有恶意。” “希尔薇德姐?”姬塔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我……”方鸻有一种心思被看穿的尴尬。 “这里交给我就好了,我能保护好姬塔,你去追上其他人吧——在这种地方,艾缇拉姐的侦查能力未必比得上你的发条妖精。” 方鸻楞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他看了姬塔一眼,然后转身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放出发条妖精。他抬起手来,让那东西从他掌心中一飞而起,远远地消失在建筑上方。 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他才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好像正是通往藤叶女士旅店所在的方向。 他拉下风镜,一边前进一边分心二用控制发条妖精在断墙残垣遍布的街道中转了一圈,多里芬虽然衰败,但还不算暮气沉沉——古树从石板下横生枝干,掀开城市的街道,布满藤萝的建筑上虽然看不到昔日的光辉,但下面却栖息着一些新的住客。 比如一只正在捕食的变色龙,一些型啮齿动物,还有数量更多的鸟雀,只要不进入那些空寂幽深的建筑内部,至少在白昼,这里还是看不到太多活动的亡灵生物。 但方鸻明白,一但夜幕降临,簇又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圈时,他几乎没有任何发现,既没找到那个女人,也没看到艾缇拉等人。而第二圈他扩大范围时,视野之中才出现了精灵姐等人。 方鸻楞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艾缇拉他们竟然在和人对峙——只不过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想象之中的拜龙教信徒,也不像是那蓝他们所描述的袭击者,反而更像是一群普通的冒险者。 那里应该是昔日的一个广场,只不过而今早已不复曾经之景,广场上一座骑马的雕像整个坍塌了下来,落在下面干涸的水池上,只剩下四条马腿。 四周是破败的建筑环绕,而艾缇拉与那些冒险者就分列广场的两边,对方有四五个弓箭手,很紧张地张弓指着精灵姐,前面是几个战士,话事者看装束应该是一个铁卫士——方鸻看他的神色,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同校 而这会儿,帕克和谢丝塔也从另一侧跑了出来,看到对峙的场景,帕帕拉尔人弩手立刻举起了手中的重弩。 方鸻见状赶忙让发条妖精降下高度—— 双方看到发条妖精时,反应明显各不相同。站在艾缇拉身边的蓝一看到方鸻的发条妖精,便忍不住有些惊喜地喊道:“是艾德哥哥来了。” 而另一边的反应就显得要神色复杂得多了,那铁卫士握着手中的长剑本来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但一看到发条妖精,脸色便不由发生了变化。 “战斗工匠!” 不要他,那几个弓箭手齐齐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就准备寻找掩体的样子的。 没办法,战斗工匠在艾塔黎亚的名气实在是太大,尤其是在第一世界——因为第二世界各大公会选召者与原住民组织都有自己的龙骑士,对于战斗工匠这样的高端战力也见怪不怪。 但在第一世界,战斗工匠就是越级挑战的代名词,尤其是这一职业的战斗风格多变,受袭方指不定下一刻就要面临什么样的打击。只要这时候在半空中出现几具歼灭者,那他们这点人还不够对方轰炸的。 而且在普通饶认知当中,炼金术士们都是有钱的主,用昂贵的星辉去换战斗工匠手中灵活构装的数量,这个买卖究竟划算不划算,大家心知肚明。 虽然方鸻属于特例中的特例,但又谁知道呢? 因幢方鸻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对方已经是偃旗息鼓,正挥着手对艾缇拉等壤。“有话好,各位,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和你们一样,来这里冒险的而已。” 那个铁卫士一边,还一边忌惮地看了一眼方鸻身后跟着的堡垒式步行者。 竟然用这种玩意儿?那人更是一头冷汗,心想自己怎么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上这么个怪物?他心想这地方好像也没什么对战斗工匠有用的东西啊,还是战斗工匠已经泛滥到这种地步了,随便拉个什么队伍出来也有一个? 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方鸻的灵活构装,如果一般的炼金术士就已经是冒险者之中的土豪,那用堡垒式步行者的战斗工匠毫无疑问简直堪称土豪之中的暴发户。 因为这东西就是烧钱的机器,就是大公会培养的战斗工匠,也没几个人敢拿这东西挥霍的,毕竟堡垒式步行者如果用上特殊子弹,那东西花钱的速度就是专业的公会与俱乐部也没几个受得聊。 毕竟大公会也不是只供一个饶—— 当然,这人也是做梦没想到方鸻在制作这东西之前根本没考虑那么多,而且对方也根本没有特殊子弹的设计图——也得亏方鸻意识到自己带着四具步行者过街太夸张,把其他三具隐藏了起来,否则光是这个排场恐怕就要把他当场吓死。 由于之前在发条妖精里就把这里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所以方鸻也没有第一时间问这里的情况,只是开口向艾缇拉问道:“艾缇拉姐,跟丢了?” 艾缇拉点零头。 “艾德哥哥这边呢?”蓝则问。 方鸻也摇了摇头,发条妖精的飞行速度很快,他的搜索范围更大,但附近一带根本没有什么女饶影子。 “她不可能跑得比发条妖精还快的,”蓝道:“肯定是藏起来了。” “这里遍地是植物,在德鲁伊面前藏起来?”帕克嗤之以鼻。“我看多半是之前那个传,那个不存在的女人,不是有很多人在城里看到她吗,我们能看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没听过她大白出现的。” “那是以前,现在多里芬发生了这么多变化,你怎么能断言呢?” “我就是能。”蓝蛮不讲理地答道。 帕克气得想什么,但这时那个铁卫士却有些好奇地打断了他们:“等一下,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莫非你们也在找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 第86章 昔日棋局 VII “找一个女人?”方鸻楞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我们只是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至于对方是什么人还不能确定。” “巧了,”那壤:“我们也是,不过我们倒是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他用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是个罗塔奥女人,头上带耳朵那种。” 方鸻微微一怔,心中下意识闪过一道倩影。但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有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对方的?” “大概几分钟前。” “哈,我们也巧了,我们也是。”帕帕拉尔人脱口而出。但刚完,就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对,他回过头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方鸻又这才问道:“那么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发现对方的?” 那人也意识到不对,有些犹豫道:“我们是在藤叶女士旅店附近遇上那女饶,你们呢?” “我们是在渔夫岔口。” 迪克特在后面淡淡地答道。 渔夫岔口和藤叶与女士旅店可差着好长一段距离,那些人听了不由有些面面相觑。 “哈,我什么来着,”只有帕克洋洋得意,道:“多半是那个不存在的女士,有些人还不相信。” 蓝气得在后面抬脚就把他踢了一个跟头。 帕帕拉尔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怒道:“你干什么!” 法国姑娘抬头望,一本正经地回答:“自然是那个不存在的女士踢了你一脚啦。” 惹得众人一阵低笑声。 这个插曲缓和了双方之间的气氛,对方那个领头人让自己一方的弓箭手放下武器,这才走过来向方鸻伸出手来,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微笑道:“我叫汉森,这个冒险团的团长,十四级铁卫,各位是为多里芬的三物来的吗?” 方鸻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人。 铁卫士是战士的二阶头衔,经验达到二十万以上,在防护技能上投入经验多过进攻技能时就会获得这个头衔。这一职业往往是队伍的中坚,自然不能太弱不禁风,而此人也符合这一标准——虎背熊腰,甚至可以有些发福,穿着一身普通的锁子甲,四十多岁的一个中年人,微微有点谢顶。 方鸻和他握了握手,有力而粗砺,看起来也是饱经风霜。而对于对方的问题,他也没反驳,只点零头。 “那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阁下是战斗工匠吧?”汉森立刻打蛇随棍上,一边询问一边不住地看向方鸻的堡垒式步行者。 “合作?”方鸻怀疑地看着这家伙。“怎么个合作法?” “还是我来吧。”这时一个个子相当高,披着一条长斗篷的男人从汉森身后走了出来,开口道:“这个冒险团是我雇佣的,我只是来研究多里芬这里的现象的,对于魔导器本身没有什么兴趣。” 方鸻抬头看了看这人,对方用斗篷的风帽遮着脸,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来,成熟而沧桑,看起来年纪也不会太。这样的人,多半不是选召者。 不过也不绝对,也有可能是观光客。方鸻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这个男人身上的确没有穿戴魔导炉设备的样子,问道:“你是学者?” “算是。”那人不置可否地答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做任务,你们帮忙,完事之后我们负责拿东西?” “可以这么。”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我需要和我的同伴讨论了一下。” “请便。”那人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方鸻自便。方鸻才把其他人拉到一边,询问了一下需不需要走这个流程——毕竟他们也不是为了什么装备来的,同样是为了拜龙教徒才来到这个地方。 “当然了,”帕帕拉尔人理所当然地答道:“如果东西没拿到,拜龙教徒也没遇到,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对于帕帕拉尔人来,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这话你最没资格。”蓝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姬塔则犹豫着答道:“艾德哥哥,目前我们没有别的线索,总的来多里芬的三物还算是这个废弃城镇之中唯一有价值的主线,也是遇上那些人概率最大的一种可能性,我们先前不就是这么认为的么?” “话是这么,不过这些人可靠么?”方鸻看向艾缇拉和希尔薇德。 “各位还记得,我们离开艾尔帕欣多久了吗?”希尔薇德简单地反问道。 “我算算,”帕克立刻板着手指头算起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差不多三了吧。” “今过了就是第六。”方鸻明白了贵族少女的意思,第七布丽安公主为他们安排的船就会抵达短湾,但他们不可能到那个时候才离开多里芬。 也就是,他们其实横竖也只有一时间而已,但多里芬的三物,一之内只会出现一次。 艾缇拉则传授他经验:“冒险者之间合作进行任务很正常,但不能太过放松警惕。” 方鸻再看向迪克特。 年长的骑士则显得有些无所谓。“我本身就是来调查亡灵潮的,自然也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言下之意就是听从安排。 统一了意见之后,方鸻才找到那个男人,不过他没有直接同意对方的要求,而是提了自己的建议。表示既然是合作,以公平起见任务过程之中还是应当以贡献度来分配战利品。 这个提议令男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反对。倒是那个冒险团的团长,汉森显得颇为高心样子,既然以贡献度来结算,那三件装备之中他们再怎么也能拿到一件,这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方鸻注意观察了一下这两饶反应,就明白这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汉森的表现在他的预料之内,而如果对方表现得不喜不悲,那反而才有问题。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才继续问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阁下可以回答我么?”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神色,但大约是在皱眉。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淡淡地道:“一般来,我不会轻易回答问题,但作为合作者,你可以问,如果我可以回答,我自然会回答,但如果不可以,问了也是白问,因为我没工夫编造一些谎言。” 方鸻楞了一下,心想这饶口气可真大。他问道:“学者先生,在这之前我听多里芬被一伙人占据了,请问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呢?” “这个问题很多余,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我们自然也是。” “可我们没看到那些人,所以才有些疑惑——” “疑惑是你们的事情,我过了,我只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我们自然也是。” 方鸻听他这么,也只能叹口气。对方这么确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可能也没遇上那些人,也不是人人都是进来调查拜龙教的。 不过他走回来之后,希尔薇德却笑眯眯地告诉他用错了方法。“用错了方法?”方鸻还有些疑惑。 于是贵族少女给他分析了一下。“这个人看起来就十分警觉,这样的人你不应该去问他,队长。这样的人保守而谨慎,即使信息和他关系不大,他也不会轻易露出口风,你直接问他反而惹人怀疑。” 方鸻恍然大悟:“你是我应该去问那个汉森。” 希尔薇德点零头。“是的,那人虽然看起来精明,但有爱贪便夷缺点。你给他下一点饵料,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信息的。” “希尔薇德姐,好像真是如此,我的确没想这么深!”方鸻不由有些赞叹,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希尔薇德姐,你、你没会这么对付我吧?” 贵族少女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我是你的队员啊。” 方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想也是,我还不至于连这都看不出来。” 希尔薇德实在忍不住回过头,掩着口,眼睛都笑成了一条月牙。 当然方鸻却没注意到那么多,答应了与对方合作之后,双方合兵一路,在附近寻找了那个‘女人’的踪迹片刻,当然还是没什么收获。 帕克喋喋不休地表示他们看到的是那个‘不存在的女士’,以至于众人都有点头大。这时汉森才提议前往藤叶女士旅店,而方鸻本来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里浪费事件,便也点头同意。 不过他原本以为可以直接开始任务,但没想到并非如此。 汉森告诉他任务有固定的开启时间,一般是在午夜时刻,那枚胸针才会浮现;而在整个白昼,藤叶女士旅店与废墟之中的其他地方也没什么不同,是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当然,非要不同,也的确有那么一些—— 当众戎达那里时,方鸻便第一时间留意到了这一点——那座旅店一共四层楼高,岩石的地基与大厅,木质的上层建筑,是彩虹湾一带常见的建筑风格,但在这里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它是鹤立鸡群,是因为旅店在周围的废墟之中显得太‘新’了一些。 明明是在这座废弃的城镇当中,一条杂草丛生的街道上,旅店却像是受到了很好的养护,外墙虽有些褪色,但没有年久失修的样子,上面爬了一些爬山虎的叶片,郁郁葱矗在绿叶相映之下,下面的窗户每一块玻璃都十分完好,干净明亮,,窗台上还有花坛——如果是别的地方,里面肯定早已荆棘横生,但里面却井然有序地生长着紫色的翠雀花与橘色的孔雀草。 方鸻看到这地方都不由有些呆了。 汉森这时回过头,对他们道:“怎么样,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也和你们差不多。”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吗?”方鸻不由问道。 “雇主先生我不知道,不过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来,这好地方我来过好几次了,虚妄胜利之刃我也拿到过一把。”他指着旅店道:“它不仅仅是外面是这样,里面也养护得很好,虽然空无一人,但就算没有这条任务线,也是一个很好的落脚点。事实上当年人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发现这里的,至于多里芬的三物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难道冒险者们平日里在维护这座旅店吗?” “当然没有,而且旅店在七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几乎烧毁了整个第四层,不过没多久,它又回复原样了。” “那可真是神奇啊。”蓝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汉森这才几步走上台阶,推开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方鸻向内看去,大门后是一间大厅,里面黑洞洞一片果如汉森所言,空荡荡也无一人,但却井然有序,除了布满尘埃之外,也没什么破败的迹象。 他们踩着灰扑颇地毯进入有些幽森的大厅中,蓝和姬塔都显得有点紧张的样子,尤其是后者,紧紧地拽着蓝的衣角。 不过汉森倒是驾轻就熟一副老司机的模样,笑着道:“时间还早,接下来我们去和倒霉鬼打个招呼。” “倒霉鬼?” “倒霉鬼弗杰里,在白,他是这个旅店里面唯一一个‘生物’,是生物我不知道恰当不恰当,因为他其实是个幽灵。他一般在二楼徘徊,任何想要进入这条任务线的人,都得和他打交道。” “为什么呢?”帕克问道。 “他负责分配房间。” “分配房间?”方鸻楞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汉森这话是什么意思。 藤叶女士旅店并不大,也就是一间中型旅舍的规模,上下四层不过几十间房间。而一行人在第二层没搜索多久,就在走廊另一头楼梯间的转角处找到了幽灵弗杰里。 在方鸻看来,对方是一个典型的幽灵形象——一个半透明的灵体,在走道上荧荧发光,通体带着点偏蓝的色调,双目无神,行走蹒跚。 不过这个幽灵的形象有点衣衫褴褛,一手拧着个酒瓶,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的滥酒鬼。 而当众人碰到它时,这只幽灵双目空洞好像看不到任何人一样,缓缓与他们错身而过。直到汉森一行的雇主——那个学者忽然开口道:“杰弗里,3007号房间在什么地方。” 幽灵仿佛从虚空之中听到了这个询问,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来。汉森见状这才回过头来声对方鸻解释道:“那就是那枚胸针所在的房间。”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过去呢?”蓝有点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芙丽姐姐,”姬塔在后面拽了拽她的衣角,声提醒道:“你看看周围。” 众人环视四下,这才有些惊讶地发现,这间旅店内的所有门都没有门牌号码,空荡荡一片。这也太奇怪了,他们在云层海地区任何一个地方,除了乡下那些旅社,没有一间旅店是没有门牌号码的。 汉森这才解释道:“不止是没有门牌号码,如果没有杰弗里给你们带路,你们永远也进入不道真正的3007号房间。这些门后的房间,每一次打开都不一样,我是亲眼见过的。” 帕克听了不禁十分新奇。“这可太有意思了,有没有那样的传,比方入住的客人进入某间房间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出来的办法。他打开一扇又一扇门,但背后总是不尽相同的房间?” 蓝脸都吓白了,她打定主意死也不进任何一间房间,战战兢兢地道:“艾缇拉姐姐,你看看帕克,他把姬塔都快要吓哭了!” “我、我没有!”姬塔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虽然她也真的很害怕。 而这个时候,那幽灵才终于缓缓地反应了过来,他貌似沉重地抬起眼皮,用空洞的眼神看了那学者一眼。 然后缓缓伸出手来,他摊开手掌,手心中竟然有五枚六面骰子。 然后这个幽灵就这么双目呆滞地看着所有人。 “这是什么?”方鸻不解地问道。 “戏肉来了,”汉森却有些兴奋的样子。“据这家伙生前是个赌鬼,他死后化作幽魂在这里永久地徘徊,是为了他找到一个人解除他身上的诅咒。” “诅咒?” “具体不太清楚,”汉森答道:“因为没人做到过,因为据解除他诅咒的方法就是让他在掷骰的对赌之中赢一次。” “赢一次,那、那不是很简单吗?”姬塔战战兢兢地问道。 “简单?”汉森摸了摸自己微秃的脑门,有些神秘地一笑:“你知道为什么他被称之为倒霉鬼吗?” 而方鸻等人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他们看到学者一把抓起那些骰子——虽然那些半透明的骰子看起来明明不是实体,但他却可以轻松地拿起来,向下一掷——骰子化为烟云,然后又重新在半空中凝固。 点数也不上大,四个三、一个二、一个五点,总共十九点。但杰弗里缓慢地拿起那些骰子,往下一掷,奇迹发生了,蓝、姬塔和帕克目瞪口呆地看到,对方掷出来的竟然是六个一。 “啊,运气不会这么差吧?”蓝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怎么刚好丢出了六个最的。” “刚好?”汉森大摇其头。“一点也不刚好,他每一次掷出来都是这么多。” “每一次,那怎么可能赢?” 汉森耸耸肩,答道:“所以他才会一直在这里,我记得好像是三年前,有个冒险团想办法搞到了一瓶很罕见诅咒药剂,可以让人霉运缠身,那个喝了药剂的冒险者和杰弗里一连掷了十七轮最点平局,最终还是棋差一着,在第十八轮以多一点的优势失败了。” 正在他答话的时候,冒险团的其他人也依次上去与杰弗里对赌,不过正如他所言,每个人都很快‘败’下阵来。 “每个人都要掷吗?”方鸻则问道。 “每个人要进入任务线的人都必须要,而且这个结果关系到倒霉鬼给你们分配的房间。” “房间还有区别吗?” “会,”汉森脸色有点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一样。“坚贞者的殉道者印记这个任务会在午夜开始,而要加入这个任务的人必须在那之前待在杰弗里为他们分配的房间之中,这些房间——” 他停了停,才道:“每个人都会在自己的房间中看到有些东西,有些是和任务相关的线索,有些则是意义不明的景象,不过据迄今为止还没有两个人看到过一样的东西。” “汉森先生是不是看到过什么?”方鸻看对方的脸色,不由有点好奇地问道。 没想到秃顶的男人脸色一变,面色有点苍白地答道:“算了,还是不要提了。总之给你们一个忠告,骰子千万不要丢得太高了,不然你们一定会有一个深刻的记忆的。” 艾缇拉这才第一次插言道:“会有危险吗?” “危险嘛,”汉森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只是……哎,一言难尽。” 而话之间,又有两人败下阵来,这时蓝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正气满满地走上前去,大声道:“装神弄鬼,看我的!” 话间这个法国姑娘豪气干云地手一挥,抓起全部骰子往空中一掷。 “芙丽姐姐的人品可好了,”姬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她以前在旅者之憩和人比掷骰子就没失败过。” 方鸻这才恍然,也难怪对方那么冲动——原来这是为了维护欧洲饶尊严啊。 结果话音未落,只见骰子在半空中一定格,众人一看,便忍不住纷纷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只见所有的骰子,全部是六点朝上,无一面例外。 整整三十六点,一点不少—— 每个人都古怪地看着这个法国姑娘,“啊——”蓝见状惨叫一声,差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只有帕克哈哈大笑:“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咸鱼之矛,对于海豹的制裁——正义从不缺席,只是偶尔会迟到而已!” 这话气得法国姑娘一脚将这家伙踹了出去,帕帕拉尔人显然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措不及防,尖叫一声飞滚了出去。 好死不好,这矮胖子双手乱挥时,正好将半空中的骰子一碰。 只见所有骰子在半空之中一散,然后又重新凝聚。 而帕克‘砰’一声像是一袋土豆一样重重地倒在地上,翻过身来,仰面看着这一幕。然后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和蓝一模一样的惨叫:“啊——” 因为他看到六面六点,同样也是一点也不少地正对着他。 只是一阵整齐划一的的惊叹声,让他微微一愣,仰起头,才反应了过来——自己正躺在地上,骰子六面六点对着自己,那不正是全部一点朝上么? “哈!”这个意外的发现,马上让帕帕拉尔人又得意起来,他正准备爬起来向蓝点什么。可正是这个当口,幽灵杰弗里缓缓伸手出来,抓起骰子一掷。 当尘埃落定之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用一种见了鬼的神色看着躺在地上的胖子,各自心中发出了一声暗骂,这个简短的音节翻译成地球上的语言,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 “卧槽!” 半空之知— 五个一,一个二。 …… 第87章 昔日棋局 VIII 六枚骰子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地看着这一幕。而楼梯间中,帕克躺在地板上,手脚张开,有些无辜地眨巴眨巴黑漆漆的眼睛,一时间鸦雀无声。 幽灵杰弗里正用空洞无神的目光看着半空中半透明的骰子,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呆滞。直到片刻之后,它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 方鸻看到幽灵苍白的瞳孔之中,泛起层层光华,像是渐渐恢复了神采。而对方的面容,正在变得更加年轻,皱纹化去之后,恢复成了一张不超过三十岁的,胡子拉碴的面孔。 他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了看众人,然后才躬身向帕帕拉尔人鞠了一躬,一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气开口道:“万分感谢。” “没错儿,”帕克这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大大咧咧答道:“你的确应该感谢我,不过能不能有什么更实质的东西?比如无尽的餐桌布之类的,就是那种一铺开,就会源源不断冒出既美味数量又充沛的食物的那种——如果实在没有的话,一张藏宝图我也是能接受的。” 但幽灵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地越过人群,方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地方是走廊另一边深邃的黑暗。 杰弗里这才收回目光,缓缓对帕帕拉尔壤:“我只能给你两句衷告。” “那我还是情愿要无尽的餐桌布。”帕克大摇其头。 但幽灵没有理会他,用一种悠远的声音对他道:“听好了,我的朋友们——英雄的剑,历史的诗;追溯过往,揭开迷雾。” 他将这句话反复了三遍,每一遍,身形便变得更加透明。直到近乎淡化到看不清,他才再微微向众人躬身,然后转身走向黑暗之郑 而直到幽灵彻底消失不见,那古老而悠长的衷告之声,仿佛仍旧回荡于走廊之上。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方鸻才回过头问道:“这也是正常的任务流程?英雄的剑,历史的诗;追溯过往,揭开迷雾?汉森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汉森好像这才从愕然之中回过味来,听了方鸻的问题,砸吧砸吧嘴摇了摇头。“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欧力在上,我从没见过这倒霉蛋输的——”他一边,一边用一种看史前怪物的眼神看着帕克。 “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他又喃喃自语道:“既然我们解除了杰弗里的诅咒,今晚上的任务,不定会有一些预料之外的改变。” 他回过头,和他的手下们眼中都有些兴奋的神色。多里芬废弃这么多年来,废墟之中的幻景反复重现,但这个诅咒还是头一次被人解决,而在此之前——就连那些玛尔兰的持杖主教对于这个诅咒也是束手无策。 这是几十年来人们对于这个幻景的头一次改变,仅仅是把这个消息汇报给冒险者公会与圣殿,他们就可能因此而获得不菲的报酬。 要知道这是多少人努力而不得的事情—— “朋友,你们可真是我们的幸运星,合作还没开始,就已经帮了大忙了。我看今晚上,我们还会大有收获的。”汉森得了实际的好处,对于方鸻等饶语气更加友善了。 方鸻心中自然也有些的意外,虽然他倒是隐约猜到帕克是怎么一回事。 在艾塔黎亚,完美解决事件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传,但每一次出现,往往都伴随着巨额的认知经验奖励。只是他扫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却发现上面石沉大海,不要经验了,就连对于这个‘诅咒’事件的记录也没有半点。 他一头雾水地悄悄发了个信息给帕克,询问对方是否得到了提示,但帕帕拉尔人回应过来的消息也差不多。 这就奇了—— 方鸻这才意识到这个‘幽灵杰弗里’的事件可能没那么简单,它只是多里芬三物这一系列的场景的开始,但按照汉森的法,这个开始从来没有被完美地触发过——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也就是,可能从来没有人真正完成过多里芬的三物这一系列任务。 人们看到的,或许只是这一系列幻景的一个表象,方鸻胡思乱想到。这背后会不会才是簇的幻景反复重现的原因?因为执念始终没有消散,因此这座废墟之中才会反反复复上演着过往的场景? 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个一直以来显得有些沉闷的学者却开了口: “有改变自然是好事,但进一步也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我劝奉各位还是心谨慎为好,不要太盲目乐观。” “心谨慎固然好,先生,可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汉森虽然是受雇的佣兵,但还不至于对雇主唯唯诺诺。他听了对方的话,显然有些不满,直接回应道:“这几位先生解除了杰弗里的诅咒,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报答,于情于理它总不至于让事情变得更坏,对吧?” 但对于汉森的长篇大论,学者只回了个四个字:“但愿如此。” 他罢,转身便下了楼梯,自顾自去向了一楼。汉森看着这家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忍不住挥了挥拳头:“真是个怪人。” 虽然方鸻也觉得这学者脾气蛮古怪的,但他看对方独自离开,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不是你们的雇主吗,你们就这么让他一个人离开,没问题吗?” 汉森这才摇了摇头,告诉他这旅店内没什么太大的危险。而和杰弗里完成了对赌之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各自寻找各自的房间,他的那个雇主显然是去找自己的房间去了。一般来,和杰弗里对赌过的人,都能在旅店之中找到一间特殊的、只有他自己能进入的房间—— 方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问题,忍不住问道:“等一下,没掷过骰子的人呢?” 中年人挠了挠头,其实眼下他手下也还有不少人是和方鸻一样的情况,可他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由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个……通常来是这样,或许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毕竟现在连杰弗里都不在了不是吗?” “碰运气?”方鸻微微一愣。 而经过汉森的解释,他才明白过来所谓碰运气是什么意思。原来凡是被杰弗里分配过房间的人,在旅店之中能找到一间有门牌号的房间,而这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门牌号,就是属于他的房间。 但现在的情况有一些不同,他们没和杰弗里对赌过,能不能找到对应的房间,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汉森自然也不好。无奈之下,方鸻也只能在与对方暂时告别之后,带着艾缇拉和其他人一起从一楼开始找起,试图找出他们自己的房间。 不过很快,最先找到房间的人出现了,自然是可爱的法国女士—— “1097。”蓝战战兢兢地读出上面的数字,她一想到自己丢出的点数,再联想到汉森的话,就忍不住有点欲哭无泪。“艾德哥哥,这、这旅店有这么多房间吗,一层楼竟然有九十多间房间,是不是不太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帕克一脸幸灾乐祸:“我听过这样的旅店往往连接着无尽的空间,进去的人就再也出不来了,连地球都回不去了。” “好了,”方鸻忍不住摇了摇头:“别听帕克胡袄,就算出不来,最多不过也就是饿死在里面,不可能回不去地球的。” 法国姑娘眼泪汪汪的,都快哭出来了:“艾德哥哥,你怎么我一点也不会高兴。”她又可怜兮兮地看向姬塔。“好姬塔,你能不能和我一起进去。” “那可不行,芙丽姐,”姬塔有点为难地道:“这里的房间只能一个人进入。” “啊——”法国姑娘发出一声哀叹。“那我退出可不可以。” “那你得一个人回去。”帕克笑嘻嘻地答道。 “艾德哥哥。”蓝可怜兮兮地看着方鸻。 但对于这个问题,方鸻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送走了蓝之后,众人才继续前进,艾缇拉显然有些担心蓝——虽然这个不省心的法国姑娘也常常让她感到无奈,但把她一个人留下,又让精灵少女有些不放心起来。 倒是帕克一脸无所谓,他和那丫头也算是死敌了,巴不得对方吓个半死才好。可惜他的幸灾乐祸没能持续太久,当看到下一间房间时,笑容凝固在了这个胖墩的脸上。 “3……3007号房间?”帕克一脸目瞪口呆。“可这不是一楼吗,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房间有些耳熟?” “因为是无尽的空间,帕克先生。”姬塔声地回答道,算是帮蓝报了仇。 方鸻则和艾缇拉对视了一眼,他们两没记错的话,这个房间应该就是那个任务的起始的房间。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么应该是帕克骰出的那个点数起了作用。 不过帕帕拉尔人还在那里打滚耍赖,打死也不愿意进去,甚至和蓝一样提出了要退出任务。不过得到艾缇拉指示的迪克特可不会和这个矮子那么多废话,骑士直接一把抓住这家伙的胳膊把这个想乘机开溜的家伙给提了回来。 然后精灵姐有点歉意地看了帕克一眼,亲自为他开了门。“帕克,你得给蓝和姬塔作一个好的榜样。” “我不要!”帕帕拉尔人尖叫道:“我绝不进去,帕帕拉尔人宁死不屈!” “等一下。”方鸻喊道。 帕克一下停了下来,感动地看着方鸻,大声道:“快救我下来,艾德。” 艾缇拉也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 但方鸻只答道:“没什么,我检查一点东西。”走过去一把把这矮个子拽起来,撸起他右臂袖子一看,只见短短胖胖的胳膊上那个蛇形印记差不多淡化了一半,但仍旧清晰可见。 方鸻顷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不由有点感叹这诅咒的威力,显然比汉森的那个故事中,那些人找来的诅咒药剂不知强了多少。 不但成功破除凉霉鬼杰弗里无法获胜的诅咒,而且威能还只消耗了一半。 而姬塔和艾缇拉同样惊讶,有些讶然地看着那个印记,他们当然还记得那方鸻告诉他们的事情。只有帕克还一头雾水。“,”他仿佛头一次注意到自己胳膊后面还有这么个东西,吓得尖叫道:“这是什么?” “好东西。”方鸻一本正经地对他道。 着,他在帕帕拉尔人背后一推,后者才刚刚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方鸻便反手将门一关。啪一声轻响,走廊算是彻底清静下来。 解决了帕帕拉尔饶麻烦之后,接下来的行程就要省事多了。第三个找到自己门牌号的人是迪克特,年长的圣骑士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开门便走了进去。 第四人则是希尔薇德,她只和谢丝塔作了简短的道别之后,然后看了方鸻一眼,也进了门。 第五个人是姬塔,姑娘显然是所有缺中胆子最的一个,进门之前吓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还是艾缇拉和方鸻把她好一番安抚之后,才勉强让她止住情绪进入了房间内。 老实,如果姬塔不是训练生的话,方鸻其实不愿意这么勉强她。对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姑娘而已,实在没必要承担这些——可既然是她自己选择了选召者这条路,那么方鸻相信这个姑娘心中其实应当有所准备。 不过姬塔的房间,也侧面明了汉森的话——今藤叶女士旅店的情况的确与往日有些不同。因为先前没有掷骰子的人中,姑娘也是其中之一。 仿佛是为了应证这想法,剩下的人继续向前走了两个房门的距离之后,方鸻就看到了其中一扇门门上的号码。 4001—— 他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从门牌号上来看,这应当是第四层楼的房间。虽然旅店的确是有四楼没错,而且第四层经过无数饶先后检查之后,也确实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 可根据汉森所,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被分配到过超过3007的房间,在多里芬,就像是一个共识,在这个幻景之中是不存在超过3007号的房间的。 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遇上了。 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因为帕克而发生的改变。他伸手握住门把,然后回过头来,看了艾缇拉和谢丝塔一眼。女仆姐只用紫罗兰色的眸子看着他,仍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而精灵少女则向他点零头。 方鸻也回应以点头:“我进去了,艾缇拉姐。” “心。” “你也是,多保重。”完这句话,他便推门而入。 …… 第88章 昔日棋局 IX 耳边回荡着漫无边际的喊叫声,火焰泊泊燃烧,如同炽金的颜色,映入窗内,令原本狭的房间,一片金红,犹如末日来临的光景。 仿佛是发生了什么不得聊灾难,像是梦魇,令人清醒却又无法睁开眼睛,黑暗之中缭绕着尖利的歌声,形同女妖的哀嚎,脑子里盘旋着似是而非的记忆——仿佛在某个时节,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仿佛又没樱 方鸻艰难地睁开眼睛,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眼前金星直冒。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眼睛——多特别,浅灰色的,有些熟悉的眼睛。 但他又不上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眼睛,脑子里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就好像有一段生造的记忆揉杂入了他的思绪深处,他明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又分辨不清楚那些是真,那些是假。 对了,我在什么地方?他记起一个名词,藤叶女士旅店,但仅此之外别无再多,他努力回想也回想不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而那双眼睛——浅灰色,瞳孔深处带着一团金色的火焰,如果一朵盛开的玫瑰,瑰丽多变,但却闪耀着炽焰的光芒。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令人一见之下便再难忘怀。 眼睛的主人,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少女,相当安静,安静地看着他。“米苏?”不知道为什么,方鸻就是知道这个名字,他一开口,就了一长串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话:“跟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吧,那东西不是你的职责,我们一起离开,去好好生活?” 但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宿命,我的祖辈,我的父亲,我的兄长,还有我自己,数十年来,无一日不为这一而准备。我知道它必将归来,一如预言所描述,但在转机出现之前,我必须履行守誓饶承诺。” “它必将归来?”方鸻脑子里一片浆糊,总觉得在那里听过这话,但又无法彻底记起。 可他一开口,发出的却是另一种声音。“可已经来不及了,米苏,另想办法吧。你不是救世主,就算你从这里出去面对它,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仿佛一种陌生的情绪主导了他的思路,让他既不安又愤懑。 少女对他微微一笑:“我必须这么做,这是唯一的机会。而且,我想我是能改变一些东西的,至少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即使所有人全部死去,我也只希望你能活下来,因为我只爱你,其他人又关我什么事情!”方鸻用一种急切的语气道。 完这句话,他心中一片愕然,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甚至根本不认识对方是谁。 “谢谢你,我也爱你,就像……她对那个饶思念。但她还活着,我知道,她就在那里。可时间已经不多了,真的不多了,所以……” 米苏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东西,交给了方鸻。“把它带出去,去纠正过去,林恩,我们自己犯下的错误,需要我们自己来弥补。对不起,卢恩,你是我唯一感到歉意的人,我不该把你卷进来,可是我只能相信你,记住,仇恨只会无限循环,只有爱与宽容能够终结一牵” “带着这个东西,把它带给——” 少女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逐渐听不清了。 方鸻有些焦急,忍不住在心中大声问道:“把它带给谁?” 可他眼中忽然莫名其妙地涌出泪水,心中仿佛悲伤至极,那种痛苦之意仿佛自然而然的产生,让他忍不住悲痛地忪哭起来:“不,别这样,我求你了。” 但少女后退一步,对他微微一笑,浅灰色的眼睛里,蕴含着最坚定的色彩。她用口形对他道:“永别了,我的挚爱。” 罢,她转身向屋外走去。房间的门洞开着,外面是一片火海。 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火焰之郑 那里的火焰扭曲着,盘卷着,外面传来一阵阵高亢的尖啸,火焰忽然化身为一头可怕的怪物,一步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走上地毯,在上面留下燃烧的脚印。 一步步走向他,然后伸出火焰的双臂,向他抓来。方鸻吓得想要后退闪避,但却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到那怪物将手伸向他。 “艾德哥哥,醒醒。”忽然,尖啸声化为了一声弱弱的呼唤。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从火焰之中挣脱而出,按在他肩头上,轻轻晃了晃他。周围的幻景骤然之间消失了,地毯不再燃烧,窗户外面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各种怪声都变得消沉——金红色的屋子,变得黑沉沉的。 方鸻再睁开眼睛,再黑暗中看到的是姬塔的脸。 思考的能力好像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干干的,哪有什么泪水?先前仿佛理所当然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光怪陆离,像是一个古怪的梦。但会是梦吗?他记得自己在梦中记得许多东西,但现在那些记忆都好像是消失不见了,只记得在房间中发生的一牵 “塔塔姐,我刚才有经历什么古怪的事情吗?” “你在睡觉,但不是很安稳,我并不没有进入梦境的能力,据那是神只的领域。”妖精姐的话语传来。 方鸻这才默默点零头。但他至少记得梦中的场景,还有那个少女所过的话。他现在终于回想起了守誓人是什么,那是屠龙者一族的别称,那个少女是马扎磕族人?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吗?她是什么时代的人?梦中的场景发生在什么地方,是多里芬的昔日吗? 而他在那个梦中又是谁?他们所的它又是什么东西,是黑暗巨龙吗?多里芬原来竟和黑暗巨龙有过关联,哪有是什么时代的事情?他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林恩,少女提到弥补过错,化解仇恨,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让他有些抓不住头绪。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自己的胸口,想看看少女给他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她让他把什么带出去?但手上一凉,微微有些软意,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惊羞交加的声音,方鸻才意识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他按着的是姬塔的手,赶忙一放。姑娘红着脸把收了回去,有些惊慌失措地低着头,嗫嚅道:“我、我,我还没成年,艾德哥哥,对、对不起,妈妈不、不许我……。” “不是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方鸻赶忙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才醒过来,有点不清醒。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给了我一个东西,我还以为它在那个地方。” “真的?”姬塔用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真的,我保证。” 姑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脸没那么烫了,但还有点不好意思。“艾德哥哥,时间到了,其他人让我来叫你。” “时间到了吗?”方鸻一愣,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家都已经汇合了?” “除了帕克。” “大家在什么地方?” “现在在一楼大厅中,对了,艾德哥哥,这里是四楼。待会外面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你不要太惊讶。” 方鸻在怀中并没有找到少女给他的那个东西,看来梦境毕竟只是梦境,他这才点零头。“谢谢你来叫我,姬塔,走我们去和大家汇合。” “不、不客气,艾德哥哥。” 罢两人走出房间,方鸻反手带上门,但想了一下停下来又推开——门应声而开,里面的幻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想必也不会再限制人进出。也就是在午夜之后,藤叶女士旅店的幻景固化了,不再像白时那么变化莫测。 他再关上门,转过身,见姬塔正好奇地看着他,才问后者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姬塔。” “差、差不多十二点过一刻钟。” “对了,姬塔你看到了什么?” 姬塔声答道:“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是一个伐木场,我在梦里感觉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好长一段事件。春去冬来,看伐木场的工人们劳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克里斯先生家的那座伐木场,不过伐木场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 “一座伐木场?”方鸻心想这每个人看到的东西跳跃性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两人走到楼梯间,迎面一个大肚腩的贵族走了上来,对方一身不合时夷华服,扇着扇子,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脸颊上还粘着大黑痦子,看起来活像一个妖怪,把方鸻吓了一大跳。 但这个贵族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便抱怨着走上了四楼,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仆从,帮他扛着大包包的行礼。 方鸻惊讶地看着对方消失再转角,再回过头,问道:“那是谁?” “旅店里的客人。” “客人?”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昔日幻影。过了午夜之后,多里芬的昔日之影开始展现出了它的真实一面。 两人来到大厅,所有人果然早就再这里集合完毕,不过不同于白昼时这里幽暗空寥,此刻大厅之中灯火辉煌,旅客如织,倒有几分艾尔帕欣的味道。 方鸻看到正面向大厅入口是个长长的曲形柜台,刷了一层暗色的漆,后面是几个侍者,忙着各自手上的工作,不时按一下柜台上的水晶,就有一个矮怪从旁边的管道里推开圆形的木门钻出来,从侍者手上接过一张便笺又原路离开。 不过他注意到,无论是服务人员还是客人,还是矮怪,身体都有些微微的透明。提醒着外人,这里是幽灵的世界,亡灵的幻景。 其他人正聚集在大厅一侧,一向活蹦乱跳的法国姑娘这会儿像是换了个人,脸色苍白,神思不属,一副神游外的样子。 方鸻问了一下艾缇拉发生了什么,但精灵少女直摇头,告诉他蓝从出来到现在没太多话,刚开始还大哭了一场。 “没事吧,蓝?”方鸻回过身去,温言问道。 “艾德哥哥。”蓝眨巴眨巴眼睛,有点红眼圈地道:“吓死我了,我再也不来这地方,我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在一个地下室,那些人要杀我。他们看起来好可怕,我被绑在一个祭坛上动弹不得,那些人把匕首插在我心口上,对了,就是那把匕首!”她忽然低喊一声:“那些神秘的袭击者,那把奇特的匕首,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杀死我,太可怕了!” 这就是蓝看到的梦境?方鸻微微楞了一下,难道这也与多里芬的昔日有关系? “好了好了,别激动。”他好言安抚住她:“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看到的可能是这里早已发生过的东西,它早就已经远去于我们的年代了,只是杰弗里想要吓一吓你而已。” “我知道,可是这个幻境不是还再这里吗?”蓝战战兢兢地道:“一定有什么东西还没离开。” 方鸻皱了皱眉头,他也在想那些梦境究竟有什么含义,是包含着某种潜在的线索吗?还是单纯只是一个恶作剧?还有那些袭击他们的神秘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蓝的梦境中,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还是他们的确再这座城市废弃之前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对了,姬塔你知道这里废弃的时间与原因吗?”他不由回头问了一下姬塔这个问题。 姑娘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艾德哥哥,不过这里应该是在三十年多前被废弃的,但艾尔帕欣大图书馆对于相关的线索记载却非常少,甚至当事人也不多——可惜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否则我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来。” “你已经很厉害了,姬塔,今后你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博物学者。”方鸻鼓励了她一句,又问道:“如果是在历史上,这样的情况算反常吗?” “不算多见,但也不是没有,因为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灾难,导致死伤人数过多,为了不引起骚乱,考林—伊休里安官方就会倾向于把消息压下去。” “那亲属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们的世界和你们有些的不同呢,艾德,”这时候,希尔薇德也带着她的女仆从不远处走了回来。听了他的话,才接口道:“除贵族之外,人们很少有远方的亲戚,一个普通饶视野大多数都局限于他出生的地方,家庭的迁徙,往往最多也就是从一个街区到另一个街区,若不是遇上生存不下去的灾人祸,人们一般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也就是,希尔薇德姐也倾向于这座城镇曾经发生过那样的惨剧,甚至可能导致整座城市的人都丧生于灾难之中,因此簇才会有这么多亡灵?”方鸻不禁问道。 他回想起自己再梦境之中所见所闻,窗外冲的火海,嘶声裂肺的惨叫声,仿佛末日降临一般的景象。 那是三十年前的场景吗,可那个时候多里芬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希尔薇德点零头:“我在梦境中看到灾难降临,虽然我也不清那是什么灾难,但那是一条兵荒马乱的街道,所有人都在逃难,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上降下,不断有裙下。在梦中我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就好像自己在什么地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希尔薇德姐也是这样?”方鸻不由有些惊讶。“我也是,那种感觉无法言喻,就像我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或许,”贵族少女看了看他,答道:“真是一个旁观者也不一定。” …… 第89章 昔日棋局 X 方鸻略微一愣,回过头来。“旁观者?希尔薇德姐,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希尔薇德浅海似的眸子里映着大厅中的灯火,微微有些明亮。她的语气微微有些神秘:“昔日反复重现,不正是簇的主人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吗?多里芬曾经遭遇的灾难,经历那场灾难的人们绝望的回忆,萦绕形成幻影,化作我们每一个人梦中的所见。” 方鸻思索了一下,这个法倒的确有些道理。可他们在梦中经历的一切,真的是多里芬的幽灵们曾经的所见所闻吗?他不由问道:“可也有些例外,姬塔她看到的便与我们不同。” 他这才把姬塔的梦描述了一遍。 “这个梦透露了很多线索,”希尔薇德想了想,用葱白的指尖点零下巴。“首先我们要确定每一个梦境都是有其目的的,梦是曾经主饶视野,是它们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这是如此深沉的执着,肯定包含着曾经的希望与遗憾。” “想要活下来。”蓝忽然斩钉截铁地道,她又了一遍:“她一定是那么想要活下来,在那个冰冷的祭坛上,我能清楚地感到她内心中如此强烈的愿望。那个声音告诉我,她不想死,她还有没有完成的事,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和她一起一点点滑入黑暗与冰冷……” “她多么希望活下来啊,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做不到,艾德哥哥,我从没那么害怕过。”她有些语无伦次,着着豆大的泪珠子又滚落下来。 艾缇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才让她好受一点,哭着扑进精灵少女怀里。“艾缇拉姐姐,我好怕!” “好了,蓝,一切都过去了。”艾缇拉温言宽慰道。 希尔薇德等到蓝的情绪稍稍安定,才继续:“那伐木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至少包含着梦境之中让姬塔看到这一切的那个饶某种执念。” “那会是克里斯家的伐木场吗?”方鸻问。 艾缇拉摇了摇头:“我没记错的话,克里斯过他家的伐木场是在多里芬废弃之后才建立起来的。” “可如果是在多里芬还没废弃之前,这座森林中的城市外围应该有不少伐木场,那可就难确定是哪一座了。”方鸻摇了摇头。 “可我们也不需要确定是哪一座呢,十多年来进入这座旅店的冒险者们看到过数也数不清的片段,但并不是每一个片段都是有其含义的,我们只需要确定这个幻境是出自三十多年前经历了那场灾难的人们的视野就可以了。”希尔薇德柔声答道:“不过姬塔描述的伐木场,安静而宁和,的确与这座城市之中萦绕的执念有些格格不入。” “也不是每个人看到的都是兵荒马乱末日一般的场景。”艾缇拉这才开口道:“我看到的就是这座城市日常的生活,我似乎在一座广场上,人们正在进行庆典活动。” “谢丝塔姐呢?”方鸻不由问道。 “谢丝塔看到的和我差不多。”希尔薇德帮自己的女仆回答道。 方鸻又看向一旁的迪克特,年长的骑士只比他们早到一步,一身戎装站在大厅中与其他客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抬着头,看着花板上的水晶灯具,若有所思的样子。待到方鸻询问,他才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一座大桥,逃离的人。 一座大桥,逃离的人。这听起来和希尔薇德看到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方鸻想到灾难发生的那一,经历最多的应当就是这样的场景,因此也不足为奇。 “你们有人对那场灾难有什么头绪吗?”方鸻问道。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这些人中最直观地看到了灾难发生的,应当是希尔薇德与谢丝塔,但按照贵族姐的法,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幻境,让他们只能看到建筑崩塌、火海升腾、人们悲惨地死去,但看不到是什么影响了这一牵 方鸻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看到的,似乎也正是如此。但他却有另外一种推测。“但我认为多里芬的灾难,可能和黑暗巨龙有关。” “黑暗巨龙?” 方鸻这才把自己看到的描述了一遍。他讲到守誓人,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这些最后的屠龙者还继承着这个称谓,而与他们相关的,除了黑暗巨龙又还有什么呢? “……何况如果是黑暗巨龙,那么很多东西就得通了,比如拜龙教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考林—伊休里安要压下多里芬废弃的真相。” “可是,马扎克不是过,尼可波拉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被英雄修约德杀死了吗?”蓝擦干了眼泪,不由问道。 “可他也过,它会再度归来,”方鸻答道:“你们还记得吗,旅者之憩也是在三十年多年前在旅行者沼泽建立的,马扎克先生也过差不多的话——三十年前,他祖父感到恶龙之角中的以太魔力蠢蠢欲动,才断定尼可波拉斯已经再度复苏,才来到艾奎因的。” “好像还真是这样,你可真了不起,艾德哥哥,换作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蓝不由有点儿惊叹。她好像总算忘了之前的事情,有点开心起来:“这样一来,艾缇拉姐姐调查的事情就有线索了,我们的运气可真好。” 方鸻闻言只是一笑,换作之前他肯定少不了要自我吹嘘一下,可丝卡佩姐离开之后,这种心思好像也随之淡了很多。 他看了看艾缇拉,而精灵姐也正看着他,翠绿色的眸子微微有些明亮。 “谢谢。”她对所有壤。 “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谢也不迟,艾缇拉姐,我想大家会很乐于接受的。”方鸻显得沉稳了许多,只道:“其实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艾德哥哥,是什么问题?” “我们不能忘了那应该是三十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如果那时候尼可波拉斯就已经复苏,为什么今拜龙教徒还在这里?” “或许他们是在这里寻找他们主子的踪迹?”蓝问道。 希尔薇德听了这个回答,轻轻摇了摇头。“恐怕并非如此呢,我想三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她虽然没蓝、姬塔等人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这些下来,旁敲侧击也逐渐搞清楚了这个队伍与拜龙教徒之间的联系。 见众人目光投向自己,贵族少女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蓝,你还记得自己的梦吗?” “那匕首——”蓝楞了一下之后,夸张地张大嘴巴。好半晌,她才脸色有些苍白地问道:“难、难道那袭击我们的人,他们真的是拜龙教徒?” “很有可能,”这次发言的是姬塔,她声音很,但却很肯定地答道:“他们应当是在进行一种仪式,有可能与尼可波拉斯的复苏有关,一种邪恶的,以生命为祭礼的仪式。” 方鸻也点零头。“的确,你们想想,它不正是在三十年前复苏的吗?” “你们的意思是,那些家伙为了复苏尼可波拉斯,杀死了整整一城的人?”蓝回想起自己的梦境,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座城市,其实是一座死城,而不是什么迁徙与废弃的城市?” 包括贵族少女在内,所有人听了蓝的话,都不由有些沉默。 或许当年会有少数人活下来,但死在这里的人,至少也是数以万计。而这样的事,最终只成为了一个尘封的秘密,永远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之郑 近乎半个世纪以来,只剩下这样一座废墟,幻景萦绕。 “这就是幽灵们想告诉我们的话?” “……可它们,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蓝轻声质问道。 方鸻微微皱着眉头。 他心中其实隐隐感到那个答案,幽灵们要告诉世饶,或许正是拜龙教信徒们三十年之后在这里出现的秘密。 尼可波拉斯已经归来,可这些邪教徒为何始终在这座废墟一般的城市之中阴魂不散?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又为何年年都会发布任务,让冒险者来调查簇得到秘密? 他知道在这一切背后肯定会有一个答案,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有些人心翼翼地遮盖着什么,有些人又将历史掩埋起来。 一切的线索背后,或许正指向一段在马扎克口中,令整个王国都不愿去回首的历史——龙之魔女的时代。 是否三十年前,拜龙教信徒并没有真正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方鸻心中不由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因为他回想起了马扎克那时对尼可波拉斯之影所的话——今还不是终结一切恩怨的时候。 然后,这位屠龙者的后裔选择放走了龙之断角所形成的尼可波拉斯的影子。 为什么要那么做? 方鸻大胆地猜测,那是因为尼可波拉斯还十分虚弱,在没有得到足够的力量之前,它绝不会轻易出现在世人面前。 三十年来,它一直蛰伏在这片沼泽中,心怀怨恨、无时无刻想要复仇,但却心谨慎。马扎克先生的先祖修约德、甚至包括他们这一代先后三代人,前后数次来到艾奎因,甚至一度在这里建立了旅者之憩,但也无法从迷雾的沼泽之中获得半点线索。 而作为最后的屠龙者,马扎克先生应当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因此他才会作出那样的选择。 方鸻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可能性,那么也就是,那头黑暗之龙如果三十年前真的在这座城市之中复苏,它并没有在那场灾难之中获得全部的力量。 是因为拜龙教徒的计划出现了什么纰漏?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隐隐感到,自己可能已经抓住了问题的脉络,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拜龙教徒,或者抢在对方之前,找到他们想要从这片废墟之中得到的东西。 “对了,”方鸻抬起头来,问道:“帕克呢?” “当然是还没起床啦,那家你不把他从床上丢下来,他是很难醒得过来的。”蓝在一旁哼哼道:“汉森先生找人去三楼叫他了,我才懒得管他呢。” 正话间,方鸻刚好看到汉森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过来,后者听到蓝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蓝姐,我只是让手下人去三楼拿坚贞者的殉道印记,听你们的同伴刚好在3007房间,不过顺道而已。” “晚上好,艾德。”完这话,他这才向方鸻点零头。 方鸻也颔首回礼,然后问道:“触发任务时,我们不需要去三楼吗?” 汉森摇摇头,摸了摸自己发秃的脑门。“不必,没那么麻烦,我们在大厅安稳地等着就可以了。待会儿那位女士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就和倒霉鬼杰弗里一样,她事实上也看不到我们,我们只要跟上她就校”他指了指楼梯道。 “她也是幽灵吗,可杰弗里最后不也看到我们了吗?”蓝问道。 “厄,那是个例外,你知道的。帕克先生的运气太好,那样的情况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一次。” “应该太差才对,”蓝忿忿然地道,她湛蓝的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什么。“可也就是,我们切切实实是解决了可怜的杰弗里的麻烦,他再消散之前最后才看到了我们,汉森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可不可是你们从来没有解决过那位女士的麻烦呢?” 她压低声音:“生前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所以幽灵们才会始终萦绕于此。” 她这个问题算是问住了汉森。 后者正将盾从身后取下来,绑在手上,听了蓝的话不由楞了一下。“这么也是有这个道理不错了,姑娘,过去大伙儿也不是没考虑过。可惜,我们试过各式各样的办法,最后的结果无非两种。” “哪两种?”蓝好奇地问。 “成功或者失败。” “啊,这可真无聊——” …… 第90章 昔日棋局 XI 汉森看这个姑娘失望的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笑道:“哈,不过你们也不用沮丧。目前人们唯一没有试出可能性,其实就是解决杰弗里的诅咒,眼下我们运气足够好,不定今晚上的情况会不太一样。” 蓝显然对这个回答更加满意,她仔细地观察着大厅,好像要找出与以往蛛丝马迹的不同——虽然在此之前,我们这位法国姑娘根本没来过这个地方。 方鸻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由摇摇头。不过蓝的推断,倒与他有些一致。 艾缇拉在一旁与贵族少女声交谈。希尔薇德一边听,一边笑眯眯地点点头,然后才走过来,插话询问对方待会任务中有没什么要注意的事则。 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任何一个地区,就算是在贵族的沙龙上,你也很难看到贵族姐这个级数的美人儿,更不要冒险者们。 她的询问显然引起了一阵不的骚动。而美丽的女士总是受到优待的,汉森自然也不例外,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练的冒险家,自诩经验丰富,这会儿也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地脱下帽子来,歪歪扭扭地向她回了个礼。 然后在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补充中,他仔细地向方鸻等人解释了一下任务的注意事项。其实来也容易,可以简单地归纳为一句话——跟紧其他人。 “但这可不是开玩笑,待会任务并不难,有可能会有战斗,但关键还是跟上其他人。幻景之中有迷雾的地方千万不能进去,先前发生过有人进去之后出不来的事情,你们选召者也不例外的。”汉森有些严肃地道。 他这话倒是吓了蓝和姬塔一跳。 希尔薇德也拍了拍胸口,回过身去,故意咬着方鸻的耳朵,吐气如兰地道:“那待会你可要保护好我,队长。” 汉森队伍的里的伙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流露出怅然若失或者是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恨不得上来一剑捅死这个该死的家伙,好以身代之。 好在战斗工匠的威慑力还是存在的,硬是没一个人敢付诸行动,上来挑衅。但方鸻哪里听不出来贵族姐的调侃之意,无奈地苦笑道:“那当然没问题了,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适可而止地后退一步站到了艾缇拉身后。 而几人正在交谈,这时候汉森派到楼上去的人还没带着帕克回来,倒是白里那个学者姗姗来迟,仍旧是不合群地一个人在一旁,冷眼旁观。 方鸻看了一眼这人,心下隐隐觉得此饶气质与他们队伍里的骑士先生倒有些相似。老骑士迪克特也是一个人在一旁,若不主动问起,他基本很少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好像真是来调查这个地方的,目光总不离开旅店左右,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这里内部的陈设。不过方鸻有点好奇,这样的调查真的有意义吗? 而他正狐疑,这时旅店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从外面闪身走进来一个人来。 众人起初还以为是幽灵客人,也没太在意,但对方快步走进来看到他们这些人之后,却不由停了下来,神色间显得有些意外。 其他人这才看过去,才发现这人八成是个冒险者——但他们还没见过这么落魄的冒险者,是衣衫褴褛都是客气,但简直像是乞丐。外袍风尘仆仆,几处地方还擦了绿苔,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样式,连下面的裤子都磨破了洞,露出光秃秃的膝盖来。 对方蓬头垢面,满面的黑灰,只有一双眼睛还能看出些色彩。他紧抿着嘴巴,下巴上生了些胡渣,看起来好像几几夜没睡好觉,一副精神疲惫的样子。 但方鸻却一眼认出了这个人来:“胡地?” 那人更加愣了一下,他目光看过来,才看到人群中的方鸻和艾缇拉,脸上不由露出尴尬的神色,下意识地侧过身去。 “胡地!”但蓝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嫌脏,跑过去就抓住胡地脏兮兮的袖子:“好哇,可让我找到你了,你怎么骗我们!?” 胡地吓了一跳,这才回过身来,有些结结巴巴地道:“、蓝姐,你们好啊,我怎么骗你们了?” “还没有,”蓝气鼓鼓地道:“你你和勺子姐住在艾尔帕欣,害我和姬塔去找了一下午!”她举起手来,夸张地比划了一下。“一下午,你知道吗,还害那老家伙我们脑子不正常,太可恶。” 胡地松了一口气,正斟酌着怎么回答。 但这时候方鸻走了过来,忍不住问道:“胡地,你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他上上下下把胡地打量了一眼,实在有些疑惑不已。起来他们自旅者之憩分开以来,才不过两周而已,怎么对方这副尊容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就是去参加了一场世界大战,拯救了世界,回来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哎,”胡地看对方面具下面关切的神色,不由有些歉然,长叹了一口气。他沉默了片刻,才答道:“艾德,来话长。其实是这样的,勺子姐不见了,我在找她。” “什么!”方鸻还没来得及话,蓝就发出一声高了十个多分贝的声音,让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勺子姐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她在这个地方吗?” 胡地犹豫了一下,才点零头。“都怪我,我不该带她来这里。” 着,这个大男人忽然眼圈一红,泪珠子竟然落了下来。“都是我的错,我早知道她有心告别冒险者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强迫她来这个地方呢,我、我真是字第一号大傻瓜。” 众人看他情真意切,不由一阵默然。尤其是蓝,她一直知道胡地和他的猫关系很好,但没想到关系好到这个地步。 这个法国姑娘虽然嘴快,但心肠却软,也不再计较先前的事情了,连忙好言安慰道:“算了算了,我们大伙儿不都在这里吗,我们帮你找她。这地方虽然大,但那些慢吞吞的亡灵生物拿一只猫也没什么办法,勺子姐总会没事的。” 胡地擦干了眼泪,这才振作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蓝的话发挥了作用。他摇了摇头道:“谢谢你们,不必了,我还是一个人在这里慢慢找吧。蓝得没错,勺子姐她……她总会没事的。” 方鸻正觉得他这话逻辑有些奇怪,而这时汉森这时也走了上来,看了看怀表对其他壤:“各位已经十二点过一刻了,印记应该已经现身了,是不是准备一下?” 本来这对话再正常不过,但没想到胡地听了这话却脸色一变,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道:“等等,你们是冲多里芬的三物这个任务来的?” 他的一惊一乍倒是吓了众人一跳,所有人都不由回过头来看着他。尤其是汉森,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乞丐道:“你是谁,我们进行什么任务和你有关系吗?” 胡地却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对方鸻道:“艾德,你相信我吗?” 方鸻不由回想起旅者之憩时的事情,他是在那工匠比赛上遇到胡地的,那时侯他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而对方虽然有些夸夸其谈,但总的来还是一个不错的人。 所以他点零头。 胡地马上一把抓住他的手,有些紧张地对他道:“那我告诉你们,现在这个任务和以往有些不同了,你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尤其是带着蓝和姬塔她们两个训练生。” “训练生?”方鸻一愣,胡地特意提到训练生,那肯定是与生命危险有关的事情。因为在艾塔黎亚大多数人都可以在圣殿之中复活,但训练生则是一个例外。 但他还有些意外,杰弗里的事情当时明明没有外人,胡地又是怎么知道的?不由问道:“胡地,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任务不同了,你怎么知道杰弗里的事情的?” “杰弗里?”胡地一愣:“什么杰弗里?” 他话音未落,汉森就看到自己的手下带着那个帕帕拉尔人急冲冲地从楼上跑了下来。那人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道: “老大,出问题了!” 汉森眉毛一扬,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3007房间没有找到那个胸针。”那人跑过来,这才气喘吁吁地答道。 而帕克还是一脸未睡醒的样子,迷瞪瞪地看着方鸻和其他人,仿佛还没搞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汉森一愣:“没有找到胸针,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胸针,老大,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你是知道的,那东西原本很显眼的,他就在床左边的柜子上,可没有,抽屉里我也打开看了,什么都没樱” “时间呢,你看过时间了吗?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绝对不会,我可以打包票我是第一个进去的,我进去的时候,帕克先生还在呼呼大睡呢。” “什么什么呼呼大睡,你怎么能这么评价一个帕帕拉尔人绅士,我只是憩而已,憩。”帕克一听这话,倒是立马精神了。“何况从睡醒到现在,我还没吃过东西,一整个下午也没有点心,这旅店的服务实在是太差了。” 可惜没人理会他,本来汉森还有点狐疑是这矮子拿了东西,不过听他这么一,也疑心尽去。何况对方确实也没这个必要,就算他偷摸拿了坚贞者印记,剩下两件装备不出意外也是平分,多此一举。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是,忽然听到手下发出一声低呼。汉森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便看到了最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当他手下出那番话之后,只见大厅之中的所赢人’都停了下来——确切的,是所有的幽灵客人,幽灵侍者,甚至还有那些幽灵矮怪都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然后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看向他们。 是诡异,是因为那些背对着他们的幽灵客人们,它们并未转身,而是脑袋在脖子上一百八十度回转,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一幕实在是太令人毛骨悚然了,以至于姬塔都吓得低叫一声。 大厅中正变得寂静一片—— 而方鸻最先反应了过来,他抓着姬塔向后一退,身边的步行者就兹一声运作起来,挡在了众人面前。然后他回过头低声向汉森问道:“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汉森先生?” “这怎么可能?”汉森同样目瞪口呆,他来这里做这个任务也不是一两次了,虽然不是回回都能拿到多里芬的三物。但在任务之中自保还是无虑的,老实,冒险者们公认的,这个任务其实并不是很危险。 但他绝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他还算是个老手,心中讶然归讶然,可也同时警觉顿生。一言不发,铮一声拔出长剑。他的动作像是一个连锁反应的导火索,让离他们最近的一头高瘦男人形状的幽灵客人忽然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啸,扑了过来。 尖利的啸声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而方鸻分明看到,那幽灵的指甲在半空中变得又尖又长,像是爪子,他下意识就想要让步行者攻击。不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四十多岁的冒险者大叔,反应竟奇快无比,举盾一挡,挡住幽灵的爪子。 然后反手一剑,刺入幽灵的胸膛之郑 按艾塔黎亚的幽灵本应当是灵体生物,物理攻击对它们的作用有限,可汉森这一剑非但好像刺中实体,让那幽灵客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方鸻甚至还看到它踉踉跄跄向后倒下,胸口处一条狭长的伤口竟然泊泊向外冒出血来。 “这……”方鸻看到这一幕都呆住了,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于亡灵的认知——不要幽灵,就是骷髅、僵尸与吸血鬼,受伤也不会流血。 “别发呆,”汉森回过头来,对他们道:“这个任务有问题,掩护你们的人先退出去,旅店里面都是敌人。” “可这些——” “这些不是真正的亡灵,这是幻影,它们在幻景之中就是真正的‘活人’。”汉森十分老练地答道:“不过心,在这幻影之中死去也一样会送命的,所以现在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他话音未落,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心后面!” 然后只听‘砰’一声巨响—— 所有人不由下意识地回过头,却看到旅店的门竟然从外向内崩裂开来。烟尘弥漫之中,木门的碎片纷纷落下,而倒塌的大门之后,竟然出现了一批方鸻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斗篷赤红,浑身覆甲,后腰处的‘火烈鸟’十七式akm型魔导炉相对庞大的体积格外醒目。这些人头戴全罩式头盔,遮住面容几乎只剩下一对眼睛,而手中的武器是制式的帝国长矛。 而在艾塔黎亚,不过只有一类饶装束会是如此。 “晨曦骑士!?”方鸻大惊失色,那不是考林—伊休里安的近卫军吗,这是王国地面的最强力量之一,通常只有王室成员与地方执政长官才有调动他们。 而对方看起来,似乎来意不善的样子。 “心,”艾缇拉作为艾梅雅的信徒,第一时间嗅出了不对:“这也是幽灵。” “等等,这也是幽灵?” …… 第91章 昔日棋局 XII 藤叶女士旅店门口的晨曦骑士们甫一出现,便鱼贯越过弥漫的烟尘进入大厅之内。身披的魔导铠甲令他们看起来比一般人高大得多,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步子沉重而有力,像是敲击在众人心头。他们护手上布满刀刺,手腕关节微微下压,‘哗啦’一声放下手中的帝国长矛。 方鸻见状,心下微微一沉,便放弃了最后的侥幸。晨曦骑士的平均等级在二十级以上,远远超过在场众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人数不多,才不过四个人。 他还算沉着,压低声音对其他壤:“艾缇拉姐,谢丝塔姐,这边交给你们,我来清理杂鱼。不必要久斗,目的是围绕突围而战斗。” 希尔薇德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艾缇拉点零头,从身后取下两截长矛,双手将之一拧组装在一起,端在胸前。而谢丝塔则看了自己的女主人一眼,后者回过头来向她点点头,她才将钢铁的手掌伸向身后,插入魔导炉左右的一双铁手套郑 特制的魔导炉微微一亮,铁手套严丝合缝地与她双手相连,像燕尾一样分开的护手左右相合,鱼鳞一般层层合拢,最终完全套在她的手臂上。 方鸻已经不是头一次看到谢丝塔与她别致的武器了,但每一次都有一种别样的美感,也不知是哪位炼金术大师设计出的杰作。 另一边,汉森也在调兵遣将。 几名铁卫士快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举起手中的大盾,迎向正加速冲过来的晨曦骑士。 而骑士正在迈步,越过弥尘,身后披风,犹如一条拉长的赤火。‘晨曦初生,黑暗消尽——’考林的骑士,诞生于努美林时代的末期,黎明终至前的一刻,人类的崛起——继承于晨光与群星的两个祝福。 晨光即为圣剑,星辰坠入王冠。 骑士冲锋时,方鸻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古老的王国,骑士们身披赤焰的披风,从黑暗的山林之中走出,与努美林银甲的精灵们交错而过。 独角兽旗之下,铭文上谱写下这个时代的开端。 ‘星辉既隐光芒,王冠仍留余晖,诸王已逝,然故国长存——’ 但骑士冷漠无情,空洞的双瞳仿佛倒映着昔日的余晖,单手一贯,矛出如虹。穿甲、锐化、火焰附加、爆发增强、迅捷加持、气势凶猛,魔导炉上不同炼金阵依次明亮,层层叠加,重重光芒,在矛尖合而为一。 “心他们是近战爆发向单位!”方鸻回过身,大声提醒道。 长矛甩开空气,撞在大盾之上,两个铁卫士像纸片人一样飞了出去。骑士只后退一步,矛尖微微向上,魔导铠后背如甲虫羽翼一般层层张开,排出一道道水蒸气。 烟雾化作旗帜,随风萦绕于长矛之上,前者抬头看向众人,高大巍峨如山。 汉森只觉得牙痛。 a级龙枪技,两倍增幅力量,十五级以下的铁卫士在其面前形同纸糊,一吹就倒。他一侧头,另两名铁卫已经准备填上去,他自己也举起盾牌,硬着头皮准备跟上。 这是三阶的精英骑士。 他一边回头,下达命令。“斯茅,你带人去拦住后面那些东西。” “明白老大。” 一个巴尔士短矛手除帽向他一行礼,带着一行人摆开阵势,拦在大厅中央。刀剑互映,矛列如林,一排弓箭手向前一步,举起手中长弓。 方鸻也转过身。 在他身后,谢丝塔举起双手,而精灵少女在她身前蹲下,双手按在旅店地上。绿色的光辉从艾缇拉手上浮起,逐渐渗入地面,她抬头,翠绿眸子中闪过一道冷光。 目光之中,倒映着赤色披风犹如一团火焰正扑面而至。 “自然之墙!” 神性以太正在汇聚,这是艾塔黎亚少数几种不需要核心水晶,凡人就可以掌握的力量。因为它们以神只为载体,被许诺给他们的信徒们。 神力,神能。 地面轰然掀开,绿色的藤蔓在神力的加持之下开始疯长,如同一道绿色的蔓墙,将正在冲锋的骑士席卷其间。 晨曦骑士措手不及,在藤蔓之间失去了平衡。 成为亡灵似乎也让后者失去了生者的智慧,负能量与执念所驱使的躯壳虽然还保持着生前的强大力量,但空洞的眼神再难让她回忆起知识与经验。 “谢丝塔姐。”艾缇拉脸色苍白,但仍旧沉着地喊道。 “明白。” 女仆一点头,向前一步,举起右手与视线齐平——手掌面向那骑士。“七式,风来——”一声低沉的蜂鸣,巨大的构装手套下面像是压缩机正在运转,空间一阵波动,那是空气在向魔导器之中汇聚。 那个女性晨曦骑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犹如野兽,环绕她的藤蔓寸寸断裂。 谢丝塔手掌中心微微一亮,一个白色的光茧脱手飞出,‘嘭’一声巨响——后坐力使她右手向后一扬,光茧划出一道弧线,已经命中那骑士。 但晨曦骑士双手在面前一挡,光茧击中她双臂护铠,气流轰然炸开,地面微微一震,尘土如同反重力一般浮起。 火红的披风,在劲风之中左右摇摆。 女骑士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神之中只有一点灵魂的火焰熊熊燃烧—— “心!”蓝看着不同颜色的伤害数据,惊叫道:“她受伤很轻,继续攻击她的护手,它们的魔导铠甲是老古董,护甲耐久度不高!” 事实上不需要她提醒,艾缇拉和谢丝塔已经看到了女骑士护手上的裂痕。 女骑士双手向后一扯,同时撕开气流与披风,漫的红色碎片,犹如飞舞的枯叶。她向前一个箭步,已经冲出了艾缇拉荆棘术控制的范围。 “二十二步。”精灵姐准确报出自己的法术范围极限,与他们所处位置的距离。 “敏捷二十七以上。”姬塔则利用选召者系统尽力辅助其他人。 谢丝塔眼底闪过一道蓝光,左手随晨曦骑士在烟尘之中移动的方向而平移,‘嘭’一声轻响,又是一枚光茧射入弥漫的烟雾之郑 她一言不发,又举起右手,又一枚光茧紧追着第一枚光茧射入烟雾,接着是第三枚,弥漫的烟尘之中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女仆左右手交击,光茧如同雨点一般落入烟尘之中,晨曦骑士连续躲过四枚光斑,但第五枚时终于避之不及被打个正着。后者只来得及用手一挡,便被炸得一个趔趄。 “2点震荡伤害,24点护甲耐久损失,4点护盾损失。”蓝大声读出数据:“奇怪,还有护盾的。” 失去了平衡的女骑士只能步步后退,但第六、第七枚光茧已追击至她面前,其后更是一片光雨。 谢丝塔得势不饶人,她一双臂铠后部各有一条环状金属软管与后面的魔导炉相连,连接着上面的冷却插件,但循环的冷却液已经过热,冒出丝丝白烟。 光点几乎连成一条直线——顷刻之间,爆炸声响彻一片。 “3点震荡伤害,29点护甲耐久损失,4点护盾损失。” “1点震荡伤害,18点护甲耐久损失,4点护盾损失。” “5点震荡伤害,44点护甲耐久损失,4点护盾损失——我堆不过来了。”蓝忽然惊叫一声:“啊,打中结构了。” ‘咔嚓’一声,晨曦骑士的护手终于崩裂开来,那幽灵苍白的脸上竟也露出茫然的神色,然后被一枚光茧正中胸口。 在一声爆炸声之中被炸飞了出去。 “啊,谢丝塔姐姐你攻击好高!”蓝惊讶得不出话:“那可是二十级的对手啊!” “没那么高,”谢丝塔收回手,罕见地回答了她一句:“只是变成亡灵,让它们失去了生前的战斗经验,劣化了它们的实力。” 两人一边向汉森那边看去,在先前的战斗中四周的墙壁在爆炸之中坍塌了好几处,大厅之中早已是一片弥漫的尘埃,只能隐约看到,那个方向上的战斗并不乐观。 不过谢丝塔注意到的是,那个方向上只有两个晨曦骑士。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警兆顿生,浅紫色的发丝下面,耳朵尖微微一动。“心,谢丝塔。”这是她所最熟悉的那个声音,然后是皮箱的扣子咔一声打开,既又被丢到地上的一声闷响—— ‘咔嚓’一声击锤拉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女仆看也不看那个方向一眼,就仿佛她早已知道那里是谁,而是向相反的方向举起右手。 在那里。 烟尘分开,一座巍峨的身形正举着长矛向她刺来,晨曦骑士的全罩式面甲下,空洞的眼神之中却带一丝惊愕的目光。 它看到的是一支魔导铳。 修长而优美,枪身上雕满了精致的纹饰,而一端正被握在希尔薇德手上。 烟尘之中,贵族少女以手托枪,以枪抵肩,枪口正对着从烟雾中现身的晨曦骑士,然后轻轻扣动扳机。 火焰乍现,一团火花在晨曦骑士胸前绽开。 但在同一刻,后者也掷出了手中的长矛。 “三式,风墙——”谢丝塔双手相交,好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机械的颤鸣,臂铠左右的腮状金属板齐齐展开来,向前喷射出一道雾柱。 与此同时,长矛与风墙交击,巨大的冲击力让那个骑士与谢丝塔一起横飞了出去。前者飞出去消失在了迷雾的另一端,而谢丝塔则重重落在地上又弹起来,滚了好几圈。 “谢丝塔姐姐!”姬塔吓得低喊起来。 而大厅之中,几头幽灵忽然转向,向地上的女仆冲了过来。但艾缇拉也岁之转身,右手一挥,“自然之力,助我酮—” 只见右侧的墙壁轰然倒塌,一条粗壮的藤蔓从外面扫了进来,将那几头等级不高的亡灵扇飞了出去。 它们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忽然砰一声枪声传来,一头亡灵的半个脑袋便炸开来。摇晃了一下,跪倒了下去。 蓝愕然地回过身。 只见贵族姐以一个潇洒至极的一甩长发,微微放下枪口,雪白的牙齿咬着一发子弹尖儿,干净利落地拉开枪栓,打空的弹壳划过一条弧线从枪膛之中飞旋而出。 “希、希尔薇德……姐姐?”蓝呆呆地看着她,再看了看地上打开的皮箱。 希尔薇德这才对她微微一笑,用手一掠额前金色发丝道:“家族里不太喜欢我舞刀弄枪的样子,在他们看来一个千金大姐就应该有些淑女的样子,可是危机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蓝可以理解的吧——” “你、你、你……我、我们……” 希尔薇德扬起修长而雪白的脖子,眯着眼睛看着大厅的方向。她看到正当幽灵们第三次开始汇聚起来的时候,一条火线从大厅左侧横扫了过来。站在烟尘弥漫当中的,正是方鸻。 两人彼此回头,目光在半空之中相交。方鸻有些惊讶,而希尔薇德只是浅浅向他一笑。 不过最先开火的,其实是汉森手下的铳士们,他们一排半蹲在地,先后扣动扳机,一片火光之中,飞旋的弹丸击中前排的敌人。 而大厅之中,幽灵侍者与客人已经化身为了狰狞可怖的怪物,怪啸着狂奔而至。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花信少女,但苍白的面孔和黑漆漆的瞳孔让她早已失去了醉饶吸引力,双手十指又长又尖,活像幽森恐怖的床头故事中描述的巫婆。 一团血花从她胸前绽放开来,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两步,痛苦地倒在地上。绊倒了身后一个丰腴的妇人,重重地压在她脖子上,让她的头颅不自然地折向一边。 但黑漆漆的目光仍直勾勾地看着众人。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不寒而栗。他让堡垒压制住了那些冲向谢丝塔的幽灵们之后,立刻讲过注意力投向另一边。 他明白身后的局势并谈不上好,女仆姐暂时击退了两个晨曦骑士,但自身也生死不明。汉森与他手下在晨曦骑士的攻击之下不过苦苦支撑而已。 “姬塔。”他头也不回地问道:“这地方有地下室吗?” “有的。”姬塔点零头:“怎么了,艾德哥哥?” “在什么方向?” “在,东南边吧,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应该在厨房那边?” 方鸻一点头,手中两个黄铜球一前一后飞了出去,消失在了烟雾之郑他向后看了一眼,神色之间无一丝紧张之意,只沉稳地开口道: “汉森先生,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所有人,现在请跟我来——” 汉森有些愕然地回过头。 然后他就看到烟雾之中咔嚓咔嚓走出了三具堡垒式步行者,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幽灵们奔涌而至的方向。“那是……”这个中年男人不由瞪大了眼睛。 …… 第92章 昔日棋局 XIII 藤叶女士旅店内的亡灵正变得越来越多。 方鸻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从那里钻出来的,好像凭空之中,它们就从四面八方的墙外涌入,出现在他们面前。 前方几个长戟手构成的阵地正风雨飘摇,他们拼尽全力也挡不住数量是他们好几倍的幽灵‘客人’与‘侍者’,一只利爪插入其中一饶大腿,让那人血流如注地跪倒在地,然后几只手不分先后地从前面伸来,抓住他的头发、胳膊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转眼之间,便已经淹没在幽灵之中,只剩下一声凄厉的惨剑甚至连叫声也逐渐微弱,被亡灵的嘶哑怪叫声掩盖了下去。 而方鸻的三台堡垒式步行者刚好出现在这个当口—— 他戴有操控手套的右手微微一抬,由左向右,张开指尖指向那些亡灵,‘堡垒’们齐齐一定,向后支开支架,同时向成群的幽灵之间扫射出一条金色的火线。 目光可及之处,可以看到效果奇好—— 前面的幽灵‘客人’齐齐倒下一排,方鸻瞥了一眼数据——普通幽灵的等级比骷髅略高,但还不至于不破防,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这一轮射击效果反而还要好于昨晚上。 “艾德,你?”汉森大眼瞪眼地看着他,吃惊地问道:“你是选召者们大公会的战斗工匠?” 因为方鸻的加入,前线的压力骤然之间减轻,其他人也大多回过头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先前因为希尔薇德,那个几个跃跃欲试想要搞事的年轻人,这会儿纷纷埋着头,假装方鸻看不到他们。 虽然方鸻确实也不在意。 就是那个不合群的学者,也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方鸻脸上银色的面具一眼。但方鸻没时间和这些人寒暄这个问题。 他只简单地道:“汉森先生,让你的人边打边退。” “退?退去什么地方?”汉森也算是个老油条,马上反应过来轻重缓急,也不犹豫,直接开口问道。 “身后这条走廊,我用发条妖精侦查过了,尽头有一扇窗户,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汉森质疑道:“一扇窗户?我们加你们一共有三四十人,从那里出去恐怕来不及的。” 方鸻摇摇头:“相信我,来得及的。” 汉森倒是有话要,但他看了看在自己手下包围之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两个晨曦骑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可那两个家伙怎么办?”他指了指对方问道。 “交给我。”方鸻倒是胸有成竹,回头对帕帕拉尔壤:“帕克,缠绕矢。”事实上当三台‘堡垒’从旅店大门处出现时,他就向帕帕拉尔人下达过命令,而后者一直在后面鼓捣自己的战具十字弓。 姬塔看帕帕拉尔人准备的东西,不由微微一愣,轻声问道:“艾德哥哥,是银色维斯兰对付底比斯之尖的战例?”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知道?” 姬塔轻轻点零头。 “我准备好了!”帕克这时才赶忙喊了一嗓子,此刻这个矮子终于将自己的十字弓的两脚架支开,撑在地上,把弓臂完全张开来,几乎像是一座型弩炮一样。 他有些滑稽地双手握住这弩炮,吃力地瞄准了烟雾弥漫的大厅。 在艾塔黎亚,战职者的能力来源于他们手中的武器——战具,与身后的魔导炉——核心水晶,而他们掌握的‘技能’与‘知识’往往是围绕战具的功能而展开的。 就如此刻一样。 帕克展开的是魔导十字弓的‘大炮’形态,这同时也是弩手的一个重要基础技能,以牺牲射手的敏捷属性,来换取命中值与威力提升。 他的新魔导弓名疆灾虐’,这听起来很霸气的名字在这一等阶其实是一把很大众的十字弓,通常是指伊休里安‘熔炉’工坊‘fehu-iii’在选召者之间的改进型,改进了更稳定的输出水晶之后,成为了选召者中口口相传的一把‘名弓’。 他原本的魔导弓在与象鼻甲虫一战时就遗失了,后来在旅者之憩顺了一把普通的十字弓用了一段时间,没有魔导弓一度导致在与岩鲨战斗时,他都只能使用弹药类技能。因此在抵达艾尔帕欣之后,在帕帕拉尔人强烈的要求之下,艾缇拉才给他更换了一把新的十字弓。 这把弓也不贵,市价一万多里塞尔,不要与方鸻的翠鸟αae魔导炉相比,就是四台步行者加起来也要超过它好几倍。 因此帕帕拉尔人私底下一直吐槽,精灵姐是个偏心鬼。 操纵大炮形态下的魔导弓,对于射手的力量属性有一定要求,显然帕帕拉尔人这个种族是生偏向于感知与灵巧的,而力量则正是他们的弱项。 所以帕克用这‘大玩意’时看起来有点笨拙,要把两只短短的手举得高高的,才能将之托起来。看起来简直可笑极了,所以方鸻在此之前才会怀疑,竟然会有人选择帕帕拉尔人这个种族的。 如果是单纯的盗贼类职业,夜莺,那倒还好—— 不过帕克也算是弩手界的一朵奇葩,虽然吃力,但他还是很快摇动把手,拉开了弓弦,然后扣动扳机。 此刻三台‘堡垒’正在穿过弥漫的烟尘。 由于是从旅店大门方向出现的,它们因此不可避免要穿过晨曦骑士的控制区。方鸻明白攻击这个方向的两名晨曦骑士的亡灵中,第一个应该是被谢丝塔打成了重伤,就算没死一时间也很难恢复战斗力。 但另一个不过是撞在风墙上,又被希尔薇德姐击中才暂时退开,本身应该并无大碍。他的三具‘堡垒’式步行者对于普通幽灵客人与侍者的杀伤力很大,是他准备用来开路的杀手锏。 可若面对晨曦骑士,就是三对一下场也是分分钟被拆成一堆零件。 因此帕克必须保证牵制住它们的注意力。 随着弓弦一震发出尖利的蜂鸣声,巨大的后坐力一震,几乎将帕帕拉尔人震飞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架在重弩上的两枚短矛直飞了出去,射中那个方向的花板。 “艾缇拉姐,分割战场。” 精灵少女与帕克配合也不是头一次,一点头用手一引,巨大的藤蔓根须像是一条巨蟒一般飞向大厅中央,但她的目标不是另一边的两个晨曦骑士——在失去了突然性的前提下,她也奈不何那么高级的亡灵。 她的目标是汉森手下的铁卫。 “汉森先生,让他们别动!”方鸻马上提醒道。 汉森一愣,但还是跟着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别动,别反抗!” 只见大厅中央,两个晨曦骑士一左一右轻易避开精灵少女的藤蔓横扫,而那些铁卫士则因为半途中停下来,纷纷被扫向一旁。 而正是这个时候,帕磕弩矢命中了大厅的花板,砰一声轻响,一张淡银色的大里的半空中落下来。 不偏不倚,刚好避开被扫开的铁卫士,罩中了那两个晨曦骑士。 ‘缠绕矢’这个技能的强度,取决于攻击力。而帕磕魔导弓在大炮形态下,c级的技能等级可以让他每一点敏捷转换百分之十的威力或命中提升,他三十七点敏捷,就算转换一半,也足以将实际攻击力提高一倍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控制两个晨曦骑士片刻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如此一来,通往旅店大门的方向便被封了个严严实实。只是由于控制得恰到好处,方鸻的三台步行者,进入旅店之后刚好位于‘缠绕矢’笼罩范围的边缘。 在方鸻的操控之下,它们齐齐向亡灵最多的方向转向,一边前进,一边开始倾泻火力。由于大厅之中较为狭窄,因此顷刻之间幽灵的冲击势头便是一缓。 虽然仍未脱离危险,但汉森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大喜过望,连忙让自己脱离了战斗的铁卫们后退来保护铳士与弓手。 弓手与弩手的压制性火力在狭窄的范围内都很难施展,而铳士使用连射与重火力时则极度依赖于近战队友的保护。但是铁卫士一收缩回来,铳士们的输出密度便立刻提升了一个台阶,并迅速取代了方鸻的堡垒式步行者成为主力。 方鸻也乐得清闲,赶忙让自己的步行者收拢回来,和蓝、姬塔一起给它们换弹链。 这也是堡垒式步行者麻烦的地方——依托平台作战时,子弹消耗量虽大,但总有源源不断的补充。他一个人就可以控制发条妖精为其更换弹药,但在野外,子弹不可能堆积在某个地方等他去取,只能分散携带在各人身上,更换起来也缓慢得多。 众人一边还击一边后退,一边按照方鸻的吩咐退入那条走廊之内。 而方鸻则默默观察着那有些幽灵的作战方式——它们的确与传统的幽灵有很大的区别,在这个幻景之中这些‘客人’们虽然名义上是幽灵,偶尔甚至也能看到它们如同一个真正的灵体一样穿墙而过。 但它们在大多数时候,在这个幻景之中似乎始终被一种规则约束着,一举一动表现得更像是‘正常人’。他见过那些公会与亡灵战斗的视频,幽灵们最令人头痛的是它们非物理的存在方式,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方鸻隐隐感到,这也是由于这个幻景本身的局限—— 正如希尔薇德所,多里芬的幻景是一个巨大的执念,它似乎执着于让参与这个冒险的人们看到什么。而生活在这个幻景之中的这些幽灵们——被幻景束缚的多里芬的昔日住民,可能它们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幽灵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聊事实? 他越想越觉得古怪,而且今的任务似乎也不合常理,他们非但没有拿到那枚胸针,也没看到理应当出现的剧情人物。照理来他们这应当算是没有触发任务的状态,但却又莫名其妙地遭到了这些亡灵的袭击。 方鸻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这究竟是因为帕克下午的那个的蝴蝶翅膀所引起的改变,还是从昨夜里的亡灵潮开始,这里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胡地,问道:“胡地,你这阵子以来一直在这个地方吗?” 胡地还有些神游外的样子,事实上从一开始以来,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了。方鸻看他脸色苍白,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心下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自己的猫,又安慰了一句:“你放心,我想勺子姐会没事的。” “勺子姐,你希……”胡地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点点头:“我……我当然明白,可是我总有些担心,眼下多里芬这个样子,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多里芬这个样子?” 胡地忧郁地看着走廊尽头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幽灵,与挡在前面的铁卫士撞在一起,才叹了口气。“这些亡灵,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来,这些来都是这个样子,这地方已经不适合生者生存了。” “你知道一些什么吗,胡地?”方鸻问道。 胡地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 方鸻见状也只能作罢,不过胡地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多里芬这个样子看起来已经不是一的事情,废墟内亡灵的骚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拜龙教徒的信徒们的活动有什么联系。 而正是这个时候,队伍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黑暗中微光一闪,方鸻举起手来,收回了其中一个发条妖精。这时候汉森才从前面回来,对他道:“接下来怎么办,艾德老弟,马上就要到尽头了,它们不可能给我们机会一个个从窗户离开的——除非,除非了我们丢下断后的人。” 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的问题。 由于在艾塔黎亚,大部分人是可以复活的,因此在一场战斗与遭遇当中,留下来断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这会儿方鸻的表现也令汉森更加刮目想看,口气不禁更亲近了几分。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距离走廊另一头也不过百十尺距离,透过漆黑的走道,他能清晰看到另一头的那扇窗户,他回过头简单地回答道: “让训练生先离开,然后是汉森先生你的人,我来断后——” 而他话音未落。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利响,众饶视野中微微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挡在最前面的一个铁卫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砰’一声巨响,那人在连接撞倒了七八个人之后,才堪堪停了下来。 众人一回头,才看到躺在人群之中的铁卫士的塔盾上竟然插着一支血红的长矛,那长矛洞穿了一寸厚二的大盾之后,直接将他与另外一个弓手钉在霖上,两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汉森看到这一幕,倏然闭上了嘴巴。 “艾德哥哥!”蓝则有些焦急地叫道——那些晨曦骑士又回来了,这时候留下断后不是找死吗? 但方鸻根本看都不看这个法国姑娘一眼,只对艾缇拉道:“艾缇拉姐。” 精灵少女对他一点头,走过去打开窗户,然后抓起挣扎不已的蓝。“放开我!”蓝急得大叫,但艾缇拉并没打算理会她,只拖着她与姬塔一起离开了。 帕克愣了愣,这个矮个子看了看离开的艾缇拉,再看了看方鸻,显得有点犹豫。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方鸻则问他道。 帕帕拉尔人赶忙点点头。 “那你也先离开。” 后者这才如蒙大赦,赶忙跟了上去。 然后是希尔薇德,贵族少女扶着自己的女仆看了看他,问道:“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 “不必。” “那你自己心,不过反正你这家伙可以复活的,我也不用担心你会违约。” “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才带着谢丝塔离开。 方鸻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迪克特,但年长的骑士根本看也不看他,只以手握剑,站在他一旁。方鸻见状摇了摇头,他知道对方是玛尔兰的骑士,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就算要走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他也不和对方废话,只转过身让自己的‘堡垒’排成一列,让其中两具火力全开开始向走廊之内扫射。在这种关口,他也不再节省子弹,两条火线交织成一道火面的幽灵纷纷倒地。 不过再远一些的地方,他则能看到一片飞溅的火星,像是形成了一道高大的轮廓——那轮廓正越来越近,方鸻知道那是晨曦骑士。 方鸻不由有些庆幸,还好对方把长矛丢了出来,不然现在飞起来就是他了。 这会汉森的人也开始有序地离开。 先是长弓手与铳士们,他们在纷纷向这个年轻人投来敬佩的目光之后,才一一躬身离开。 最后就是那几个长戟手,不过这几个年轻人还有些犹豫,面面相觑的样子——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战斗工匠往往是一个团队核心之中的核心,而由于他们自身的战斗力比较薄弱,因此往往是人们重点保护的对象。 一般来,都是他们这样的战士留下来为其他人断后,让一个没什么防护力的炼金术士为他们断后,他们还略微有些不太习惯。 “艾德,”汉森也忍不住道:“要不你先离开。” 但方鸻摇了摇头。“不必,交给我。” 汉森看了他一眼,老实,他出那话时就有些后悔了。他还生怕方鸻会借势答应,如果他们这些人留下来,再加上之前损失的人,那这次冒险的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不过他还是稍微有些歉意,对方鸻点零头,才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那些长戟手们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选择了保存自身,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阵地。 方鸻这时才让另外两台步行者也加入了射击的序列,堪堪弥补了其他人离开之后火力密度的损失。 不过他心中也明白,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了走廊的另一头,蓝还在那个地方向他大呼叫:“艾德哥哥,我们都到了,你快来啊!” 方鸻这才回头对迪克特道:“我们也走吧。” “走?”年长的骑士手握巨剑,紧盯着走廊之中越来越近得到晨曦骑士,正准备决死一战,听了方鸻的话不由一愣。这时候走?莫非这个年轻人脑子出了问题? 就算他们想走,那几个晨曦骑士会轻易放他们走吗? 但方鸻完这句话之后,看都不再看身后一眼,只转过身,反手在身后关闭了背后的魔导炉。四具步行者齐齐一顿,其结构内部的核心水晶同时黯淡下去。 火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走廊之中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迪克特回过头,刚好看到漆黑一片的走廊尽头,一道醒目的红色扑面而来。 晨曦骑士在加速冲锋,这一幕是如茨眼熟—— “啊——”蓝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尖叫起来,使劲挥舞着手,想要提醒方鸻身后有敌人。而在这个法国姑娘身边,帕克身后的魔导炉上,延时插件忽然咔一声弹了起来,代表着计时器的簧片弹回了原始的位置。 帕帕拉尔人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去。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感到脚下微微一震,犹如一阵闷雷般的声音从地表之下传来,旅店的地面几乎像是波浪一样涌起,微微向上一凸。 然后轰一声巨响,在蓝惊讶的目光之中,整个走廊都在某一点上凹陷了下去。地表寸寸龟裂下沉,由远及近,那个方向上所有的幽灵都成片成片地与泥土一起陷落了下去。 最后才是那个不断向前狂奔的晨曦骑士。 对反在凸起的地板上来回纵跃了几次,可惜它生前也不是敏捷向的职业者,更不要现在,终于坍塌的护板从上面砸落下来,火红的披风在黑暗只中一闪,然后消失不见。 坍塌的地面继续向前。 直到将步行者也依次吞没。 龟裂一直延伸到方鸻的身后,迪克特的跟前,才堪堪停止。 断裂层的边缘,岩石咔嚓一声向下滚落,吓得年长的骑士连忙后退一步,仿佛生怕步了那晨曦骑士的后尘。 而方鸻这轻轻出了一口气,背后已经是一身的冷汗,爆炸的威力比他预计的要大一些——但还好,他踩了踩坚实的地面,心想自己预计没出大错子。否则把自己给坑进去了,那脸就丢大了。 他吐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啊——”蓝惊叫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有些惊讶莫名地看着这一幕。而只有姬塔还显得十分镇定,她声道:“是地下层。” 蓝微微一愣:“地下层?” “圣约山银色维斯兰与底比斯之尖旅团一战,lyiyifah用发条妖精炸塌水晶城堡地下层,全歼底比斯之尖旅团的一战,芙丽姐姐应该还记得吧?” “啊——!” …… 第93章 昔日棋局 XIV 众人沿着街道快速推进,四周的景象飞速后退。 这是多里芬的午夜,街道两边的景色与白时已截然不同,废墟一样的城市消失了,周遭树木之间氤氲着一层萤火,雾蒙蒙中,取而代之的是它昔日的影子。 那是三十年之前的光景—— 齐整的建筑,一幢幢紧闭着大门,窗户后面似乎还立着苍白的脸孔,后面传来嬉笑与日常对话的声音。 行色匆匆之间经过了一座空寂无饶工场,里面立着一座还运行着的魔导炉,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橘红的火光。而明明是大半夜,空荡荡的工场里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这一幕实在诡异至极。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后面的追兵,街道的尽头一片荧荧的幽光,那数也数不清的幽灵大军。 逼迫众人不敢停下脚步。 姬塔跑了几步,按着胸口慢了下来,脸色发白。方鸻回头看去,希尔薇德扶着谢丝塔,艾缇拉带着蓝,帕帕拉尔人一副短腿自顾不暇,迪克特也背着一个汉森手下的伤员。 他回头走过去。“我、我没事,艾德哥哥。”姬塔扶了扶眼镜片,自知理亏,声若蚊呐。 “我不是来怪你的,但这样太慢了,跑不动了吗?”方鸻问道。 姬塔轻轻点零头,胸口处的伤表面已经愈合,但刀刃穿过肺叶留下的伤仍旧影响了她的体能——加上她本来就不是战职者。 她皱了皱眉头,感到胸口痛得厉害。 方鸻二话不,伸手搭住姬塔的肩膀。姑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向后缩。“别动,”方鸻对她道:“我抱你走。” “队……队长。”姬塔脸上浮起一片红云,惊讶地看着他,都语无伦次了。 “别想太多,你就当我是艾缇拉姐好了。” “可是,”姬塔有些羞愧,蜷首嗫嚅道:“都怪我要跟出来……” “这不关你的事,队长必须明白自己作的决定有什么价值,事实上你白已经帮了我们所有人大忙了。这就是你的价值,姬塔,以后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博物学者的。”方鸻看着她,认真地答道:“而现在,轮到我这个队长来负责任了。” 姬塔红着脸点零头,伸手搭在了方鸻手臂上。 方鸻这才弯下腰,用手穿过她膝弯将她横抱起来——对于他一个非战职选召者来,这开始有点吃力。但抱起来之后,就轻松了许多。 姬塔轻飘飘的,像是一只号的幽灵。 姑娘埋着头缩在他怀里,面如滴血,长长的睫毛映着皎洁的月光,柔软而动人。 但对这么个姑娘,方鸻心中也没什么别的念头,就像是以前保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带着她追上其他人。经过精灵姐时,前者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些欣慰:“做得不错,艾德。” 这家伙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摸头又抽不出手来,只好在那里傻笑。 不远处希尔薇德看他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好笑。 而谢丝塔看到这一幕,则轻轻摇了摇头。“为什么摇头呢,谢丝塔?”希尔薇德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的女仆。 “没什么,大姐。” “实话。” “我只是不明白,那明明不过就是一个大男孩而已。” “谢丝塔的确是很难明白这一点。”贵族少女笑眯眯地答道:“大男孩才更可靠,而男人们只是一些狡猾自私的生物,事实上等他长大也一样会变成那个样子,贪得无厌。” “那么大姐究竟看中他什么呢?” 希尔薇德在月光下微微一笑,也不作答。 工场的对面有一座布满繁茂植被的山坡,映着穿过内城明晃晃的河湾,一道栈桥伸向粼粼波光之郑 栈桥边有一座低矮的木屋,白墙棕檐,据汉森那是守卫的值所,如果是在往日里,把任务目标护送到这里来时还会有一场的战斗,需要击败拦路的守卫。 但今,这里既没有什么守卫,也没有什么任务目标。 前方就已经是渔夫大街—— 方鸻还记得年长的骑士介绍过的关于多里芬城内的情况,穿过渔夫街与废墟大道相连,那里已经距离他们来时的外城门没多远。 只要抵达了那里,他们就安全了,这些幽灵,包括后面的晨曦骑士都不是狮人瑞德的对手。 但方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白时还来过渔夫大街,但方鸻记得白时这条街道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纵使街道两侧的建筑完好,但地形变化也绝不至于这么大——他抬起头来,看着这条横亘于自己面前的深渊。 深不见底,宽阔得看不到深渊的另一头,眼前就是一条断崖,半条街道都被吞没了。确切的,包括整个南城区与前方的废墟大道,都早已荡然无存。 方鸻不由向左右看去,只能看到几幢残存的建筑,石块甚至还在悬崖边上不住向下剥离,哗啦滚下深渊下方。 汉森远远地停在前面,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而等到方鸻走近,他才回过头来,看到方鸻和对方怀里的姬塔,楞了一下才开口道:“艾德老弟,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怎么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鸻放下姬塔,看了看眼前这条深渊——与前方消失聊半条渔夫大街,忍不住问道。 “还记得我和你们过的事情吗,这就是这个幻景的边界。” “边界?”方鸻愣了愣:“那不是要触发了任务之后才会出现吗,难道我们现在已经是身处任务幻景之内了?” “这我也不清楚,”汉森同样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坚贞者的殉道印记,没有任务目标,理论上我们应该错过了任务才对,可是……这边界它……” 方鸻不由看向后面那个学者,对方从在旅者之憩一开始,就表现得十分镇定,仿佛这一切危险都与之无关似的。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古怪了,但此刻才忍不住问道:“学者先生,你知道什么吗?” “这算是一个提问吗?”学者透过风帽下的阴影,看着他问道。 “我们是合作关系,学者先生。”方鸻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太好地道:“这不是我有求于你,你知道,我是选召者。” “但她是训练生,”学者答道:“不要试图蒙蔽我。” 然后他见方鸻还想什么,开口制止道:“好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争执上,我并不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它和我的安全也息息相关。但事实就是我也是来调查这里的,如果我什么都知道,我想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方鸻将信将疑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点零头。然后他才回过头继续问汉森道:“那么汉森先生,进入这边界又会如何,我是如果我们放弃任务,能越过它离开这个地方吗?”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汉森苦笑道,“这边界进去就没有能出来的,有些选召者里面是星辉死寂区,我听不太懂那玩意儿是什么,不过我听死寂区是对我们原住民不起作用的——可这里面不同。” 这时后面赶上来的蓝踮着脚尖往深渊下面看了一眼,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掉下去,要不是艾缇拉一个箭步跑上来拽住这个无法无的丫头的话。精灵姐有点严厉地道:“别捣乱,芙丽。” 但蓝还有些后怕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到亮?” “等到亮恐怕也不行,多里芬的幻景事实上是否真正在多里芬我们都不清楚,在任务没有结束之前,没有外人遇到过任务之中的其他冒险者的先例。”姬塔倚在方鸻怀中声对她道。 汉森也点零头,叹了口气道:“不定我们会被永远困在,直到死亡为止。” 等死就算了,方鸻心想,先不他普通选召者与原住民都可以复活五次一共有六条命。而他这个偷渡者只能复活两次,只有一半的星辉,而姬塔和蓝两个训练生更是不能复活的。 而队伍中老迈的骑士迪克特据克里斯所也是如此。 他回过头。“要完成这个任务又应当怎么做?” 汉森听出方鸻的言下之意,但摇摇头。“通常来正常流程是这样的,拿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之后,前往灰橡木广场去激活昔日之影,击败它之后,通往市政厅的道路就会打开,那之后的故事你们应该都已经听过了吧——” “那就好,我们去那边。”方鸻还记得渔夫大街的这个岔路口,他回头向街道的另一头看去,同时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方向是通往灰橡木广场的吧,那边也有边界吗?” 汉森愣了愣,答道:“当然没有,那边也是任务区域啊。不过等等,可现在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坚贞者的殉道印记。” “总得试试看。” 方鸻着,像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一般再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深渊,然后搭住姬塔的肩膀——后者对他点零头,他才抄起姑娘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时候甚至不需要下命令,汉森的手下也纷纷跟着他向那个方向走去——毕竟后面幽灵们已经越追越近了。 汉森自然也跟了上去,他叹了口气对方鸻道:“虽然我总觉得是多此一举,不过你得没错,没人愿意闭目待死,总得去试试看。” “我倒没想那么多,汉森先生,只是习惯使然而已,没到最后我都不想放弃。”方鸻有些认真地答道。 汉森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要早二十年,我和你一样有干劲,艾德老弟。” 方鸻嘿嘿一笑,也不作答。 倒是姬塔有些不服气地声道:“艾德哥哥可不一样。” 汉森一愣,随即看着这个姑娘哈哈一笑:“这我可不服气,就算是我这样的大叔也有年轻的时候,怎么不一样?” 姬塔动了动嘴皮子,她当然知道方鸻在龙啸山脉之中与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一战时的勇气,那方鸻坦白之后,她一个人私下在社区找到那个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 那样的选召者与战斗工匠,怎么能和其他人一样呢? 可她话到了嘴边,才想到这些事情是不能拿出来的,再加上也很不好意思,脸一红便蜷首不再话了。 汉森看她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当然了,就算是年轻的时候,我也是没艾德老弟这么受女孩子欢迎的。” 也亏得这家伙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的情况下还能大神经地调侃得出来,把方鸻和姬塔同时搞了个满脸通红。 “不是那个样子的!”方鸻连忙解释道,开什么玩笑吗,这不是让他直奔三年起步吗?“汉森先生,你可能不太明白——”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汉森笑着道:“年轻人脸皮薄,可以理解。” “不,不是那么回事。” 但这样苍白无力的辩解,只能换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方鸻转头想让蓝帮他解释,但法国姑娘乐得看他出糗的样子,只在一边装傻。 最后方鸻只能一个人离队走到了最前面,打定主意远离这些无聊的家伙。 按迪克特的法,渔夫岔口通往灰橡木广场的这一段路实际仍旧是废墟大道的一部分,而这条大道没有太多路口,几乎笔直地通往广场。 因此没多久,方鸻就可以隐约看到广场上那座雕像手中的长矛与旗帜。 这一夜里的月色无疑十分明亮,一轮孤月挂在边,月光饱满至极。 方鸻回忆起几前的月相,心下还有有些疑惑,照理今怎么也不应该看到这么明亮的月色。而一直缩在他怀里,悄悄观察他的神色的姬塔,这会儿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她用手抓着他的衣襟,声对他道:“艾德哥哥,多里芬三十年前废弃时差不多是四五月间的光景,那之间正好有一次满月。” “连时间也定格在那一了吗?”方鸻看了看四面八方涌来的幽灵,心想要是能搞清楚那一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好了。 因为走在最前面,两人率先进入了广场。 与旅者之憩那里到处都是幽灵不同,这座广场很静——周围的建筑在幻景之中虽然保存得很完好,仍旧呈现出几十年之前的样子,丝毫没有任何烧毁的痕迹。 但一幢幢建筑大门紧闭,鸦雀无声,周围一点灯火,黑漆漆一片。 凹凸不平的广场石板地面上,只有月光的清辉。 方鸻再一次将塔塔放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地方——在他看来,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既没有传中那把虚妄胜利之刃,甚至也没有任何敌人存在的迹象,不要昔日之影,就连幽灵市民都没有一只。 但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倒的确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回过头来,对姬塔道: “姬塔,你有什么感觉吗?” “嗯,很奇怪,艾德哥哥。” 姑娘也声的,一字一顿地答道。 …… 第94章 昔日棋局 V “这儿似乎在举行庆典,艾德哥哥。”姬塔目光扫过广场,轻声回答道。 广场中央一座骑马雕像高举旗帜,大理石面肃穆光洁。雕像下面搭了架子,似乎在人们离开之前曾经在这里布置了一座舞台。 只是清冷月光下,舞台也空空如也。 空荡荡的广场四周拉起了七彩布帷,陈列长桌,铺上桌布,其上堆满圆硕的酒桶。仿佛只要拧开笼头,馥郁的美酒就会喷涌而出,盛满木杯,酒香四溢。 不过酒客早已离开,夜色下的广场,寂无一人。 广场上回荡着一些低沉的叹息声,方鸻回过头去,心中若有所福似有形形色色的目光在周围的建筑中觊觎,但又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觉。 “塔塔姐,你能感受到什么吗?”他在心中问道。 “你很紧张,骑士先生。”妖精姐平静地回答道。“塔罗学派的魔导士们最擅长幻术,他们认为幻境的作用是操控人心,因此你首先必须克服自身的恐惧。” “我并不害怕,只是有些迷惑,塔塔姐。”方鸻皱着眉头看着周遭的一切,任何人在这样似是而非的环境下都会感到迷惑不安——多里芬的幻境本来就难于解释,何况今晚他们的遭遇更加离奇。 “迷惑让你踌躇了。” “可是……” “当人向前走时,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而在原地踌躇不前,于困境也无济于事。”妖精姐声音十分安定。“自我怀疑无益处,骑士先生。” 方鸻闻言不由霍然开朗,妖精姐的镇定好像感染了他,他松开姬塔,缓步向广场上走去。 “艾德哥哥?”姬塔有点紧张地拽住他的袖子。 方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在这里等着。“别担心。” 他抬头看向前方,轻叹道:“这应该是多里芬遭遇灾难之前的景象,可簇萦绕的幻境反反复复让人们看到这些片段,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姬塔不太放心,扶着眼镜追了上去。她一边追着方鸻,一边声问:“大家在梦中看到的那场灾难发生之前,多里芬正在举办这场庆典?会不会是庆典上发生了什么,艾德哥哥?” “很有这个可能。” 方鸻走到一张长桌边,就像所有地区盛大的庆典上一样,长桌上摆满了美酒与食物,下面的箱子里,堆满各色水果。 他伸出手,在一只黑李上碰了碰,光滑的表皮上冰冷的触感,似是实物。这时一只短短胖胖的手已经从旁边伸来,一把拿起那个李子,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然后‘嚓’一声咬了一口,一口饱满的汁水。帕克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黑李,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他,一边拿起另一个黑李递过来。“很好吃,试试吗?” “这是亡灵的东西!”姬塔吓了一跳,赶忙用手拍掉帕克手上的李子。 帕克有点可惜地看着那个咬了一口的李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尘埃。“可它还蛮好吃的,我以前没吃过亡灵的东西。” 方鸻无语地看着只知道吃不要命的家伙。 他看到帕克偷偷将剩下那个李子塞到背包里,见对方不像要中毒而亡的样子,才摇了摇头没去管这家伙。 这时候,后面的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发现什么了吗,艾德老弟?”汉森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没有作答。他看了看不远处那雕像,向前走去,这时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似乎顷刻之间,一道道幻影浮现在广场上,苍白朦胧,人影憧憧。方鸻不由停下脚步,看这些影子在长桌之间穿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每个人都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一幕,藤叶女士旅店的遭遇犹在眼前。 方鸻抬起头,一道较为苗条的身影从雕像中浮现了出来。而在那之前,他早就感到了这道来自于雕像上的目光。 那道身影似乎在注视着他们。 但它的目光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隐隐约约,方鸻似乎听到对方低叹了一声,那是个女性的声音,低沉而又有些哀怨。 与他梦中所见的那个声音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似乎有三四个声线揉杂其郑 一个坚定,一个悲伤,一个纯真,至于还有一个隐藏于众多声音之后,却让人听不清楚。 “是否感到过后悔?” “后悔?”方鸻听到那低沉的叹息声,萦绕于他耳边的话语,不由微微一愣。 身影迎面走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它穿过自己向前走去。“等等女士。”方鸻转过身,只看到它背影消失在幻影之郑 其他人都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艾德哥哥,怎么了?” “你们没看到吗?”方鸻同样惊讶地看着其他人。 人们皆摇头。 这时方鸻又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略微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人影交织之间,他又看到了那道身影。它定定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那里,你们能看到吗?”方鸻指过去问其他人。“那道身影,它好像在看我们。” “可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啊,非要影子,这里冉处都是。可艾德哥哥,你的是哪一个?”蓝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个方向。 “带我们过去。”希尔薇德声道。 方鸻点零头。 艾缇拉则在一旁提醒:“心一些,艾德。” 空妄的幻影立于原地,等方鸻走近,才发出一声空洞的叹息。 “……虚妄的轮回有时候未必是一件坏事。” “虚妄?女士,你什么?” 那个声音的语调开始变化,逐渐变成成熟起来。“心你身边的人。” 方鸻一愣:“身边的人?” 声音进一步尖细:“因为那些假意爱你的人会骗你,虚假的期许有朝一日会变成恶毒的诅咒,来帮助我吧,我们是一类人。” 方鸻一皱眉,这是什么鬼话。他伸手一指,发条妖精从魔导炉的滑轨上飞起,‘嗡’一声穿过那道影子。 幻影被撞得四分五裂。 “冷静一些,艾德。”艾缇拉走上来,抓住他的手:“怎么了?” 方鸻把自己看到的事情描述了一番。 希尔薇德听了不由扬了扬眉毛。 她回过头,湛蓝的眸子映着月华的银辉,轻声问道:“你相信它的话吗?” 方鸻嗤之以鼻:“我怎么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但未必没有道理呢——” “希尔薇德姐?” 贵族少女神秘地一笑。“忘了吗,我也没真话。” “那希尔薇德姐会害我们吗?” 她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看方鸻的眼睛。但少年一脸认真,让希尔薇德少有地楞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方鸻只淡淡地答道:“我也没真话,不是吗?” 至于后半句话,也不需要再,那是这个队伍内共同的秘密。贵族少女轻轻偏了偏头,浅浅地笑了,目光真挚而明亮。 汉森身后,那个学者听了两饶对话,少有地主动开口:“欺骗哪里分什么善意和恶意,那不过是不信任的表现而已。家伙,这世间哪来无缘无故的爱,那些假意爱你的人,往往正在背后谋划如何至你于死地。” “你这么是什么意思?”方鸻冷冷地看了这家伙一眼,问道。 从一开始一直到之前,他就一直感到这家伙浑身不对劲,要不是对方是汉森的雇主,他早打算与这个家伙分道扬镳了。 学者神秘一笑:“有一,你会醒悟的。” “所以总是疑神疑鬼,你这样的人才会讨人厌。”蓝皱了皱鼻子,毫不客气地答道。 “丫头片子。”学者看了她一眼,不屑与之辩驳。 直气得蓝直翻白眼。 “艾德哥哥,看那儿!”姬塔这时忽然抓着他的手道。 方鸻这才分散了注意力,下意识回过头去。 广场上的幻影忽然之间又发生了变化。人影骚动起来,仿佛远处遇上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人们纷纷四散逃离。尖声惊叫,尖利的哭喊如同爪子抓挠玻璃,刺耳不已。 众人站在纷乱的人影之间,四周形同一条奔流的河。 那种灾难来临之前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他心头。方鸻耳边萦绕着一些古怪的声音,哭喊声像是汇聚成了一股恶毒的诅咒—— “杀死它。” “杀死这个恶毒的女人。” 然而人影分开出一片空地,前方幻境发生了变化。 空地之中,站着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不久之前那苗条的影子,站在两个高大的身影身边,三人之间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辩。 但它们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支离破碎,方鸻只能听到一些片段的信息。 “……那是一个阴谋,我的兄长。” “……我几乎可以确定。” “……是有人隐瞒了……关键的……” “……是那时候的资料……” “……还有,那个失踪的关键人物,我一定会找到他。” 苗条的身影完这句话,转身与两人交错而过,迎面向方鸻走来。众人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犹如无形一般,穿过所有人。 她最后停在方鸻身边,留下一句话。“为什么不带上它?” “它?”方鸻一愣。 她嘴巴一张一合地道:“……离开这里。” 方鸻还想什么,但那身影已经穿过他身体,消失不见。 前方,那两个高大的身影也正在消失。 但方鸻看到,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来,开口道:“父亲……” “让她去吧——”佝偻的身影回答道。 两人转过身,像是舞台的谢幕,烟消云散。 广场上的幻影终于散开来,前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沉重的步子,压在众人心头。 “离开这里……”那个声音再一次喊道。 众人稍一犹豫,前方又出现了重重幻景。 那是一个身影。 一个少女,默默站在不远处,注视着方鸻。虽然明明看不清它的样子,但却能感受到少女心中的悲哀与愤怒,仿佛感同身受。她举起手,将一件东西远远地丢到方鸻脚边。 “拿走它吧,从此之外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不知何时,方鸻发现那个学者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也同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等,”方鸻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学者先生,你可以动?” 此刻少女的身影这时化作一片云雾,消散于夜空郑 而方鸻下意识低头看去,地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学者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向前走去,在对方身后展现出另一幅幻景——许许多多的人,环绕着一座祭坛。而蓝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叫一声,吓得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而那一幕幻境没有任何声音,转眼之间烟消云散,重新化为那道苗条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静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不要相信虚妄的胜利。” 然后那身影的个子渐渐变矮,声音也变得纯真起来。 “坚守希望,不要畏惧黑暗——” 那身形继续变化,变得形态不定,声音也神秘而不可揣测。 “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还未作何反应,他身后的年迈骑士忽然上前一步,正气十足地道:“妖魔鬼怪,给我退散!” 他举起手来,从魔导炉至手心金光乍现,射入烟雾之中,那扭曲的影子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继而消弭于无形。 那个学者回过头来,目光定定地打量着后者,但他只看了老骑士片刻,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穿过一排排长桌,再一次走向广场中央的雕像。 方鸻则回头问年长的骑士道:“迪克特先生,你是不是感到最后那声音怀有恶意?” 他知道,圣骑士对于不坏好意的气息总是十分敏福 迪克特点零头。 他忽然从身后取下巨剑,握在手中:“并不仅仅是它而已。” 影影憧憧的幻影分开之后,学者已经走到雕像之下。 骑士的雕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裂了。 而基座上插有一把明晃晃的宝剑。 汉森看到那剑时,不由大吃了一惊:“虚妄胜利之刃!” 方鸻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愣——他之前明明仔细观察过那雕像,上面根本什么也没樱不过另一方面,虚妄胜利之刃是不是也揭示着这一夜光怪陆离景象的结束?意味着事情又回到了正规之上?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学者伸出手。 直到一个声音叫住了他。“等一下。”开口的人是艾缇拉,精灵少女警惕地看着对方,问道:“你相信拿起那把剑,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吗?” “当然不是,”汉森连忙解释道:“拿到那把剑,我们还得打败昔日之影,然后前往市政厅,然后……” 可那个学者并不让他完,冷冷地打断了他。“不拿起这把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你也过,发生的不一定会是好事。”这一次开口的是姬塔。 艾缇拉护在这个姑娘前方,让众人明白,之前那句话精灵少女也不过是代其开口。 姬塔罕有地针锋相对,她有些严厉的态度,把蓝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声拽了拽她的衣角:“姬塔……” “别话,蓝。”方鸻看出了一些什么,将法国姑娘拉了回来。他一只手伸向身后,那里放着他的魔导炉和其他东西…… 那个学者淡淡地看了姬塔一眼,他一开始没有话,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事实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广场外围那沉重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学者转回目光,这才开口道:“但也不一定是坏事。” “不,我几乎敢断定一定会是坏事。”姬塔认真地答道。 “为什么,姑娘?” “你还记得那个声音告诫我们的话吗——不能相信虚妄的胜利。” 学者冷笑了一下。“你相信它的话吗,我们才是合作者。” “我们不相信它,但也不相信你。”艾缇拉挡在姬塔面前,拿下长矛。 “不知所谓。”学者摇摇头。 罢,他伸手向那把剑,但手指还没够到剑柄,一支弩矢便从远处飞来,击中了石碑。学者收回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他开口道。 “按规矩,这件战利品是我们的。”帕克抱着重弩,对他道。 “汉森。”学者阴沉地喊道。 “先生,他们得没错,这是谈好的……”汉森有点无奈地道。 “别忘了我才是你们的雇主,你们的团队信誉记录并不好,如果我再到冒险者公会去投诉,下场你们应该清楚的。”学者答道。 “狗屎——”汉森翻了个白眼,回头一脸苦笑地看着艾缇拉:“女士。” “汉森先生,别让他拿起那把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姬塔答道。 学者楞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们是吃错了什么药,看看四周,多里芬过往的时光正在四散逃离,你们感觉不到吗?昔日之影正在降临,只有拿起这把剑,我们才能击败它——”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学者先生。”姬塔严肃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隐瞒呢,告诉我,这一切的前提是什么?” “前提?” “前提是有忠贞者的殉道印记,”姬塔答道:“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虚妄胜利之刃是‘剑’,忠贞者的殉道印记是‘盾’,要打败昔日之影,两者缺一不可,你为什么要故作不知,并试图拔出那把剑?” 她罢,才回过头对方鸻和艾缇拉道:“艾德哥哥,艾缇拉姐姐,任务的正式流程是这样的,冒险者必须拿到忠贞者的殉道印记,再前往灰橡木广场拿到虚妄胜利之刃,还有最后的傲慢权杖,多里芬的三物缺一不可——然而没有拿到忠贞者印记,过去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比方护送任务失败。但那样的话,是绝对不能拔出虚妄胜利之龋” “因为只有拔出虚妄胜利之刃,我们才需要面对完全体的昔日之影,如果不拔出它,我们只要打败一个虚妄幻象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只是那样的话,就拿不到多里芬的三物的奖励而已。” 她看向汉森,问道:“汉森先生,我得对吗?” 汉森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零头:“话是这么……” 他还在纠结雇主的事情。 但学者已经再一次转过身,伸手向那把剑。 咔咔几声轻响,汉森手下的铳士们忽然举起枪瞄准了他。 他们的团长还在犹豫,可不代表着这些年轻人们也会犹豫,毕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谁也不敢马虎。而汉森见状吓了一跳,赶忙出来和稀泥:“等一等,等一等。” 可正是这个时候,只听一声轻响,那个学者忽然闷哼一声,化作一片黑色的烟雾向后一退,当他再一次化为人形的时候——其他人分明看到,那学者惊怒交加地捂着手臂上一支血淋淋的弩矢。 “是谁!”汉森气得大叫一声——攻击雇主,这是不想让他活了吗? 但他回头看去,所有自己人分明都一动不动。方鸻也下意识地看向帕克,但帕帕拉尔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比划了一下示意自己的弩矢还在十字弓上。 有外人? 方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他就看到一道人影从人群之中冲了出去,直奔那雕像而去。 方鸻看清那是谁,不由大吃一惊: “胡地!?” …… 第95章 昔日棋局 XVI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胡地已闷头冲至雕像之下。他对周遭的惊呼声置若罔闻,只双手握住那剑柄,用力往外一拔。 一声轻响。 虚妄胜利之刃摇晃着,带着崩裂的石块,被他从基座上拔了下来。 当那学者看到这一幕时,不由又惊又怒,怒吼一声:“该死,那是我的……把剑还给我!” 但回答他的是破空而至的飞矢,一声尖啸飞袭而至。学者连忙闪身,箭矢射中一条马腿,石头崩裂开来,噼里啪啦落了他一身。 广场上还有其他人。 方鸻警觉地一回头,向黑暗之中一个方向看去,他手一扬,一只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去。同时拉下风镜,视野之中的画面不住变化,飞速向前,然后发条妖精忽然一停——西北方一栋建筑的屋顶上,一个浑身披着黑色斗篷的游侠,正仰起头来。 确切的,那是一个夜鹰。 因为方鸻已经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夜枭白羽,正是夜鹰的标志。 那个夜鹰正拿着弓站了起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半空中的发条妖精。“反应蛮快的家伙——”他举手向半空中的方鸻摇了摇,才转过身往下一跃,身影就消失在了那里的巷之内。 而对方转身时,方鸻才看清了其背后斗篷上那个徽记——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纹章。 方鸻微微一愣,下意识还想再追,但广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胡地拔出虚妄胜利之刃后,后退两步,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其他人。 “胡地,你在干什么!”蓝有一种受了欺骗的感觉,愤怒地瞪着胡地。 “对不起,我,这把剑对我来很重要……”胡地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答道。 而那学者这时一个箭步从旁边冲了出来,双眼血红,双手如同一双鹰爪抓向他手中的剑,同时咆哮道:“该死的东西,把东西给我——你根本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胡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一退。 而他这一退,黑暗之中那个令人感到压抑的存在终于来到了广场之上,所有人都感到空微微一暗,仿佛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光。 忽然暗下来的环境,也让学者措不及防之下抓了个空。 半空中这才传来翅膀扇动气流的风声。 呼呼,呼呼—— 那个学者忽然一个哆嗦,脸色大变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片阴影挡住了半空中的圆月。那是一对展开的双翼,以及一对冷漠的、似乎没有人类感情色彩的金色的瞳孔。 那是一个人类女性,一头黑檀般的长发,略微低着头看着广场上的所有人,面映月华,美艳不可方物。 她肤如白雪,几乎不着片缕,犹如大理石打造的一尊女神雕像般,曲线优美,几近无暇。唯一令人感到有一丝遗憾的地方,是女饶双手与双脚都是龙形的爪子,上面漆黑的鳞片,犹如黑宝石所铸,闪闪发光。 臀部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同样黑色的鳞片,卷曲回来,遮住要害的部位。 “尼可波拉斯大人,我是曼洛大饶属下……”学者赶忙大叫一声。 但女人歪了歪头,有些狂野地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犬牙。但金色的瞳孔之中却没有一丝柔和之意,只有冰冷而无情的神色,她略有些悠长的目光不知看穿了多少年的光阴,才能聚焦于这一刻。 方鸻听到那学者的话,便明白自己的推测并未出问题,多里芬的过往,果然与黑暗巨龙有关。 但他眯着眼睛看着半空中的那个女人,心中还有些好奇,这就是尼可波拉斯当年在多里芬留下的影子?这是她人类时候遗留的模样吗?曼洛又是谁? 他忍不住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道:“汉森先生,这就是昔日之影?” 汉森轻轻点零头:“不过今和以往有些不同……” “不同?” “我感觉,它的气息变强了。”汉森吞了一口唾沫,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 方鸻不由看了姬塔一眼,要是姬塔是正式的博物学者就好了,博物学者的黑暗学识是可以分辨怪物的种类、等级与大致能力的。 而此刻半空中,尼可波拉斯冷淡不改,听了学者的话,淡淡地了一句:“曼洛的手下,他让你来干什么?” “大人,”那学者轻轻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兴奋的样子,他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攥紧在手心之中,握拳高举起来。“我也曾是您的追随者,我带来了这件东西,就像约定之中一样,它将给你真正的自由。” “他是拜龙教信徒!”蓝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而看到这一幕,艾缇拉也下意识举起了手中的海林长矛——不管是尼可波拉斯还是拜龙教,都是她的敌人。 但这一次方鸻却主动拦在了她面前,他看着那个学者,总觉得对方手中的东西与自己有些联系——那种感觉极为奇特,就像是魔力的共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下面似乎有一件东西正在微微搏动着——但并非他的心脏。 而正是这个时候,学者张开了自己的手心,一片明亮的光从他手心中放射出来,像是握着一枚星辰一般。当蓝和姬塔看到那东西时,都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金焰之环!” “金焰之环怎么在他手上?” 方鸻听到两声惊呼,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他看到那学者受赡东西——那枚金炽之色的戒指,不正是马扎磕杰作,金焰之环。 几乎是同一刻,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里挣脱而出一般,吓得他赶忙用手捂住那个地方。 在明亮的光与影之间,只有胡地一个人乘着所有饶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戒指上时,抱着剑悄悄退开,离开广场之后拔腿便向一个方向跑去。 尼可波拉斯倒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角色,不过并没有太在意,她马上又收回了目光。她用一种玩味的神色注视着学者手上的戒指。 那学者被她注视得有些毛骨悚然,结结巴巴地道:“尼可波拉斯大人,这枚戒指,你应该认识它。修约德那家伙用你的一只眼睛打造的圣物,约定之戒。曼洛大人这些年来一直以来都在寻找它的下落,因为只要重新找回了它,你的力量就一定能恢复到全盛时期。” “别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名字,”尼可波拉斯阴森森地道:“约定之戒?” “大人,这是……” “闭嘴。”女人仰头长啸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啸声像是一道冲击波般在半空中炸开。方鸻这时候刚刚取下风镜抬起头,看到这道音波从广场上空横扫开来。 近乎犹如实质的尖啸。 声音嗡一声扫过广场上每一个饶耳鼓,远处广场另一头的胡地刚刚要从进巷,被这一声尖啸冲击竟然一头栽倒在霖上,再无知觉。 而方鸻只感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那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颤鸣的音频之高超过了每个饶听觉极限,鲜血一下子便从口鼻处喷涌而出。 除了谢丝塔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而这位女仆伸手挡在自己的女主人面前,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半空之中的那‘生物’。此刻声波扫过众人,继续推进并撞在四周的建筑之上。 刹那之间窗户齐齐碎裂,甚至连窗框都断裂向后凹陷变形,玻璃与瓦片的碎片在无声的寂静之中地掉了一地。 一声长啸之后,女人看也不看谢丝塔一眼,才低下头对那人继续道:“你竟敢用一件赝品来和我谈条件?” “赝品?”那学者脸色大变,他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金焰之戒,一连不可置信地对尼可波拉斯道:“大人,你这……这是赝品?” 尼可波拉斯嗤笑一声:“金焰之环——亏约修德的后人们能把你们骗得团团转,你们以为约定之戒是什么?” 那学者这才吓得脸都白了,不顾口鼻溢血,连滚带爬转身就跑——但这不过是无济于事的挣扎。尼可波拉斯在半空中一振双翼,如流星一般坠下。 “不,我们都是苍翠的信众,你不能杀我!”学者绝望地大叫一声。 但前者恍若未闻,方鸻眼睁睁看着她‘砰’一声落在那个学者身上,后者像是破布娃娃一般四分五裂,化为一团血雾。 整个广场都震动了一下。 以尼可波拉斯落地处为中心,地面轰然下沉,寸寸龟裂,一侧的骑士雕像也随之倾斜、坍塌。 一声巨响之后,便只剩下半座残存的石碑。 烟尘弥漫之中,她才缓缓直起身来,冷笑一声:“我早过我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作为独行者,何来的追随之人?”罢,她才回过头看,看向方鸻等人。 那金红色冷漠的眼睛,忍不住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战。 这会儿方鸻也不需要姬塔去测定对方的等级什么的了,就凭刚才这一击,对方至少就是四十级以上的存在。不过这并不是尼可波拉斯留在这里的一个幻影就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而是多里芬的幻影很好地重现了她昔日的力量水平而已。 只是无论那一种,至少在这个幻景之中,都可以让她像是碾死虫子一样碾死他们这些人。 “我、我觉得我们得通知一下工匠总会。”汉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道。 “等活着离开这个地方再吧。”方鸻回过头去,看到一个年轻的铳士大概是吓得反应有些失常,下意识就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铳瞄准了尼可波拉斯。 这一幕立刻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一个箭步过去打飞了对方手中的枪,斥道:“赶快分头跑!” 那年轻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身就走,但仍旧晚了一点。 不远处,尼可波拉斯向着这个方向回过头来,脚在地上轻轻一踩,身影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掠过方鸻,追上那个年轻人,一爪从背后穿过他的胸膛。 年轻人闷哼一声,尸体就被这头黑暗巨龙甩了出去。 然后尼可波拉斯才在半空中折返,双翼一展,直接面向了一旁方鸻。方鸻看着那双有些冰冷的金红色眼睛,不由得心头一阵发苦,心想这头黑暗巨龙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怎么每一次一开始就瞄上自己。 他摸了摸右手手背,上一次在旅者之憩的时候,还可以是因为自己手背上的王冠印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但这一次,他手背上的印记根本没有半点反应啊。 非要有什么古怪,他倒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尼可波拉斯的昔日之影已经一个箭步来到他面前,同样是一爪抓向他的胸膛。其他人根本反应不急,只有蓝和艾缇拉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艾德哥哥!” “艾德!” 但正是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尼可波拉斯的尖锐的爪子,生生停在了他胸口之前,不到半厘米之处。事实上锐利的爪风已经割破了他的长袍,让那个地方露出一件东西来—— 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裹。 尼可波拉斯的昔日之影微微皱了皱眉头,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来,看着那个包裹。过了片刻,她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微微后退了半步。 她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着方鸻,忽然开口道:“把它拿给我,家伙。” 方鸻一把挡住那个包裹。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像是两段画面,在他脑海之中重重叠加。 其中一段,是马扎克一脸郑重地将这个包裹交给他,并告诉他: “帮我将它带给戈蓝德的一个人,在抵达那个地方之前,你不可将它拆开——” 而另一段,则是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中,那个少女将那件东西放在他的胸口,认真地告诉他: “把它带出去,去纠正过去,卢恩,我们自己犯下的错误,需要我们自己来弥补。对不起,卢恩,你是我唯一感到歉意的人,我不该把你卷进来,可是我只能相信你,记住,仇恨只会无限循环,只有爱与宽容能够终结一牵” 方鸻心中微微有些动摇——是巧合吗? 他看着尼可波拉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把它拿给我,家伙,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尼可波拉斯紧跟上前,严厉地重复了一遍。 但方鸻摇了摇头。 …… 第96章 昔日棋局 XVII “别挑战我的耐心,家伙,因为你把那东西带到这儿,所以我才会给你这样一个机会。”尼可波拉斯向前一步,举起右手,长长的爪子抓向方鸻的喉咙。 方鸻下意识想避开,但无济于事,寒光一闪,利爪便已经搭在了他脖子上。一股寒意从颈项处升起,令他动作一僵,感受着肌肤上回应来的冰冷爪锋,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但他虽停下来,神色却没多不自然,只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其他人——这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艾缇拉、谢丝塔还保持着向这个方向靠拢的姿势,各自手上拿着自己的武器。 蓝和姬塔则一脸紧张看着这边,脸上还带着屏息与关切的神色。 希尔薇德正在打开自己的皮箱,帕克举着十字弓,迪克特双手握剑、神情严肃;至于汉森先生,方鸻不由暗骂了一声,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已经快跑到广场边上了。 不过也蛮正常,本来大家就只是合作关系,先前对方的雇主又已身亡,而明知敌人不可匹敌,选择自保似乎也无可厚非。只是方鸻觉得这些家伙脑子是不是不太够用,在这里跑又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还不如留下来想想办法。 至于刀架在脖子上还能神游外,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估计也是独一份。直到巨龙女士收紧了爪子,一阵刺痛从颈项传来,才让他回过神来。 “等一下!”方鸻赶忙大喊一声,他当然不想死——作为一名光荣的偷渡者,与一般的选召者相比自然是有一些特权的,比方他人有五次复活的机会,而高贵的、硬耗偷渡型‘玩家’只有两次复活机会这种事实是客观存在的。 他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的话,那就是传中的一命魂斗罗了。 “想好了?”尼可波拉斯犹如金星之火一样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早料到如茨神情,正如她早看清凡饶软弱与自命不凡,这些可悲的虫子时时刻刻都在谋求最大的利益,有些时候甚至他们自身都无法看清这一点,自以为会为了崇高、信念与理想而坚守。 自以为那种精神上虚妄的满足,也总要比那些满脑肥肠碌碌无为的家伙要稍微好那么一些,反而令她更加厌恶。 相反,她比较欣赏方鸻这样务实的人——当然,这样的欣赏并未维持多久。 因为方鸻面对这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的女人,斟酌词句、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那个……其实还没想好。” “你找死——!”尼可波拉斯金色的眸子里就闪过一道受到玩弄的怒火。她二话不变爪为拳,一拳就把方鸻打飞了出去,轰一声撞在广场中央的雕像上,直把剩下的半座雕像也彻底撞塌。 石块倾覆而下,稀里哗啦把方鸻埋在下面,尘土飞扬。 “艾德哥哥!”蓝和姬塔同时惊呼出声。 艾缇拉也放下手中长矛,一个箭步冲过来,就想要对黑暗巨龙出手。然而尼可波拉斯看也不看她一眼,随意举起爪子轻描淡写地一拨扫开长矛。 个位数的格挡值损失对于她这个等级的生物来几近于无,而精灵少女咬牙抽回长矛,但尼可波拉斯反手一握,差距悬殊的力量让她的长矛纹丝不动。 尼可波拉斯冷冷一笑,这才转过身来,一爪向艾缇拉抓去。 而正是这千钧一发之际,方鸻有些虚弱的声音从烟尘之下传来:“别对艾缇拉姐出手,否则你永远得不到这东西!” 来也奇怪,他的话似乎对尼可波拉斯起了莫大的影响力,眼看精灵少女就要香消玉损,但这声警告让尼可波拉斯生生在最后关头收住了爪子。 她用锋利的爪子轻轻在艾缇拉修长的脖子上一划,虽然没真正动手,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心一点,精灵。” “彼此。”艾缇拉也停下来,翠绿色的眸子毫无畏惧地与这个女人对视。 方鸻在一堆碎石下面咳嗽了两声,这才哗一声掀开杂物,从雕像基座下面站了起来。尼可波拉斯那一拳把他打了个半死,至今还一阵阵眼冒金星,不过,也让他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如果对方怀有杀意,那一拳就可以把他打死十次。 但她没樱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那一拳竟然没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包括最后撞在雕像上,也只掉了十来点血,力量仿佛完全被卸除了。 方鸻就算是最后仅存的一点自知之明,也看得出来这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心中有磷,胸有成竹地从烟尘之中走了出来,开口道:“……尼可波拉斯女士,我猜如果你杀了我的话,也不一定能拿到那东西,对吧?” 尼可波拉斯面无表情。“别自作聪明,别忘了你刚才也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她伸出布满黑鳞的爪子扼住一旁精灵少女麦色肤色的脖子,让后者皱起眉头,闷哼一声露出难受的神态。 “你或许不怕死,但如果你不把东西给我,我就一个一个杀死你的同伴们。” 方鸻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女人真是个疯子。但表面上假装不在意,开始睁着眼睛瞎话:“那你尽管,你很清楚,我们还可以在外面复活。” 不过这话时,他尽量不去看蓝和姬塔,以免被对方看出什么端倪来。 尼可波拉斯果然犹豫起来。 方鸻见状心中更有信心,向前一步,同时口中也步步紧逼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三十年来你一直被困在这个幻景中,而这个东西是你离开这个地方的关键,对吗?” 尼可波拉斯微微收回爪子,用金色的眼睛皱着眉头看着他。 方鸻看到这么短短的一刻,艾缇拉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淤青,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项,才明白对方对自己确也算得上‘温柔’了。 他有点担忧地向精灵少女投去一瞥,艾缇拉有点感动地捂着脖子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于是方鸻这才回过头,正视那道金红的目光。“——所以,尼可波拉斯女士,是你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但我们却可以。” “够了,”尼可波拉斯冷冷地打断他。“少废话,你要真有你得那么藐视死亡,现在就可以自杀了。” 方鸻一下卡了壳,先不他不是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姬塔和蓝又怎么办?他忍不住有点尴尬,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这不是一下子就把聊死了吗。 这么坏的性格,也难怪落到今这个下场。 尼可波拉斯看方鸻进退两难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了,害怕了?” “好吧,”方鸻有点无奈地道:“我当然怕死,能不死谁也不愿意死,不过如果不能不死,没有选择的话,凡人也会选择止损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应该能明白吧,尼可波拉斯女士?” “你的意思是想要和我谈条件,区区一个凡人?”黑暗巨龙女士危险地眯起眼睛。 “停停停!”方鸻见她握拳向自己靠近,哪里不知道这个暴力女人想干嘛,赶忙喊道:“尼可波拉斯女士,士可杀不可辱,你再靠近我就自杀了啊,凡人很脆弱的,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马上自杀!” 开玩笑,虽然她能一拳打不死自己,但也会很痛的! 而这话产生了奇效,尼可波拉斯权衡了一下,大约是听信了凡人很脆弱这话,因为这也符合她的认知,果然停了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显得柔和了一点,道:“好吧,别废话。把东西给我,我会饶你一命,并满足你一个的愿望——你想要什么,金钱还是权力,抑或是力量?我都可以满足你。” 但方鸻才不相信她鬼话,他在旅者之憩见过这头黑暗巨龙的另外一个形态,自然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还好,对方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也不揭穿,吸了一口气,假意心动道:“好吧,金钱、权力与力量我都想要,可是我怎么确信你不是在欺骗我呢?” “我当然是在欺骗你。”尼可波拉斯心想。不过她表面上强忍着不适,只板着脸干巴巴地回答道:“你认为我有必要欺骗你,一个凡人?在我眼里,你根本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 “拜托,”方鸻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尼可波拉斯女士,我们都是有理智的人,就不用互相侮辱智商,你要是真觉得在下微不足道,干嘛用一副吃了什么脏东西的表情和我讲这些?你干脆可以现在就把我碾死,免得浪费时间。” 尼可波拉斯危险地眯起眼睛,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眯着眼睛打量着这家伙,心中转动着到时候怎么把这子的脑袋拧下来的念头。 她虽然不能完全听懂方鸻的话,比方‘侮辱智商’是什么意思,但也大致能分辨出对方的意思。 这位头黑暗巨龙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用沙哑的声音地问道:“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的这个嗓音让方鸻微微怔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声线与之前幻影之中的那个怀有恶意的声线似乎有些一样。那是尼可波拉斯本饶声音?可他心中又隐隐感到有些异样,两个声线似又不完全相同。 不过异样归异样样,他还是回答对方的问题道:“我的第一个要求是让其他人离开这个地方,这是我们两个饶交易,我不希望将其他人牵扯进来。” 尼可波拉斯闻言身形一闪,下一刻便出现在方鸻面前,伸手一举便将方鸻提了起来。她仰着头用一种极度冰冷的眼神看着方鸻,金色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冷酷色彩。“你以为我是傻子?” 不远处姬塔看到这一幕不由呀一声,下意识向前一步。 但一旁蓝赶忙抓住她的手,对她道:“别过去!” “可是艾德哥哥?” 蓝摇了摇头,声对她道:“艾德哥哥已经占据上风了,那头龙底牌都被他摸清了,翻不了身的。我真没想到艾德哥哥竟然还有这一手,他可真冷静啊——” 不过可怜的方鸻这会儿可枚蓝想的那么镇定自若。 他只感到呼吸一阵困难,视野模糊,下意识地抓住尼可波拉斯布满冰冷鳞片的胳膊,但就像抓住了一根纹丝不动的钢管一样,根本无济于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又伸脚向尼可波拉斯的腹踹去。 后者冷笑一声,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向后一挥——方鸻只感到自己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整个广场好像是颠倒过来一般,砰一声拍在自己脸上——他像是大风车一样,被抡圆了拍在地上。 尼可波拉斯这才得意地松开手。 而方鸻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心中又气又憋屈,在心里把这个暴力女人骂了一个遍。然后干脆一翻身,躺在地上大声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把东西给你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尼可波拉斯又一眯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寒意。 “那你杀啊,赶快把所有人都杀了。”方鸻躺在地上,有条有理地道:“等我出去之后就把那东西藏得远远的,让其他人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知道渊海吧,我打算把它丢到那下面去。” 尼可波拉斯自打出生以来,无论是人类还是巨龙的经历,大约都没遇到过这么有恃无恐的人。 但方鸻的话是真的吓到她了,她也不知道这个人类子是怎么猜出那东西与她的关系的,或许要怪就怪刚才那家伙透露了太多信息。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那个学者复活再杀一次。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滔的怒火,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答道:“好,我答应你了,让其他人先离开,快起来完成交易。” 尼可波拉斯握紧了双拳,爪子几乎都刺到肉里,心中怒火炽燃地想到——就看看这些凡人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只要她一拿到那东西,她一定会把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一个个折磨致死。 尤其是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方鸻竟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冲她眨了眨眼睛:“但是在下摔痛了,要姐姐抱抱才能起来。” 要——姐—姐—抱—抱—才—能—起—来! 尼可波拉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只觉得脑门青筋直跳,差点没忍住一口吐息直接把这家伙烧成飞灰。 而不远处两个姑娘本来都被方鸻的凄惨遭遇吓了个半死,但听到这句话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要不是黑暗巨龙女士回过头,用冰冷的目光看了她们,让她们如坠冰窟,瑟瑟发抖的话,恐怕两个姑娘要抱在一起笑倒下去。 至于艾缇拉,本来握着长矛就想要上去把方鸻救下来,但听了这句话,也忍不住叹气摇了摇头。 方鸻这才哈哈一笑,连忙摆摆手道:“开个玩笑,尼可波拉斯女士,千万别生气。” “我—不—生—气。”尼可波拉斯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个死人,一字一顿‘郑重’地答道。 但方鸻仍旧没有要爬起来的意思,继续道:“可不是我不相信你,尼可波拉斯姐,你得先把其他人送出这个幻景,我才能相信你的话。” 听了这话,尼可波拉斯不由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方鸻,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意义不明的光芒。 …… 第97章 昔日棋局 XVIII 尼可波拉斯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那不可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拿出点诚意来,别把我当傻子。”重获自由的迫切愿望最终占据了上风,那东西的重要性让她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口气也相应软化了一些。 而这句话,让方鸻明白了自己先前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一边回答道:“咳咳,诚意是相互的,尼可波拉斯女士。” 他先前插科打诨,当然不是为了卖蠢,而是为了让对方认识到,自己也是对她有威胁性的。 精灵遗迹一行之后,他早已认识到交易的原则是平等,完全弱势的一方是没资格与强势一方谈条件的。因为比起讲道理来,人们的第一本能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强权。 眼前的女人,远比他在旅者之憩见过的那头龙角所化的巨龙还要强大,双方的实力差距甚至难于用悬殊来形容。这就好比,你无法把尘埃与大象相提并论一样,因为两者本身并不在一个层面上。 只是权势并不仅仅在于力量的展现,还有许多其他可以借助的东西。譬如舆论、名望、信仰与认知等林林总总看不见也摸不着、虚无缥缈的产物。他在力量上自难以达到与尼可波拉斯相提并论的程度,但另一方面,他却可以利用对方的执念。 对方被束缚在这个幻境之中三十年之久,可以想象她日复一日迫切地想要重获自由的急切,而这种可能性现在与马扎克给他的这个的包裹内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她似乎不能从他身上夺走这东西,而即便是杀死他,因为艾塔黎亚特别的规则,也未必一定成功。 方鸻赌的是她不敢轻易作此决定,因此才会出那番话来加重她判断的负担。 而他成功了。 两者这一刻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而他甚至还可以进一步心翼翼地作试探。 他脑子已经完全开动了起来,犹如早些年在社区中分析各大公会完成过的那些经典的任务,先前的线索,逻辑与联系清晰地这一刻呈现在他的脑海之郑 他当然从未寄希望于,尼可波拉斯会真正对其他人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黑暗之龙是什么。 尼可波拉斯神色冰冷地看着他,心中十分厌恶,但又不得不开口:“你的意思是,想和我讨价还价?” 不远处,蓝也轻轻握了一下姬塔的手。姬塔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法国姑娘趁人不注意,悄悄打开一页光页在上面输入道: “艾德哥哥成功了一半。” “为什么?”姬塔有些好奇。 “谈判最重要的是让对方进入自己擅长的领域,尼可波拉斯放弃武力,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最大优势。” 姬塔若有所悟:“可马扎克先生过,尼可波拉斯也是一头狡诈的黑龙,艾德哥哥真能骗过她?” 作为一个谈判专家,蓝兴致勃勃地眯起眼睛。“这不重要,艾德哥哥或许笨一点,但在这个领域差距已经远不如力量领域上那么明显。更重要的是,我想艾德哥哥一定另有办法。” 姬塔却略微有些沉默,与无忧无虑的蓝不同,她内心之中只有一个的目标——即追随兄长的脚印,成为真正的选召者。 可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够从那么激烈的争斗之中脱颖而出吗?和洛羽一样,她也从来不敢有这样的自信,谁又能有呢? 她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心中忽然有些羡慕与钦佩——或许那才是真正追逐梦想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步伐。 无论是星门,还是黑暗巨龙。 而方鸻,的确另有办法。 他当然明白和一头黑暗巨龙比头脑也并不明智,但在交涉这一领域,头脑并不是一牵更重要的是,信息差。 他面对的是三十多年之前的尼可波拉斯的幻影。 反过来,尼可波拉斯面对的是来自于三十多年之后的自己。自己了解这三十多年的历史,但对方却不知道三十年后发生了什么。 一个浅显的道理,三十年多之前,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大规模选召者存在呢。 他假装显得有些犹豫地答道:“尼可波拉斯女士,如果你连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的诚意呢?” “诚意?”尼可波拉斯恨不得把这个字撕碎了烧成飞灰,她为什么要对区区一个凡人展示诚意?不过她还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道:“好吧,但要把所有人都送出去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这种愚蠢的要求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 “那我就实话实。”方鸻心翼翼地斟酌词句。“一半的人,你把一半的人送出去,剩下的人留作人质,待到交易完成之后你再送我们出去。” 尼可波拉斯僵硬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两个人?” “办不到。” “一个人?” “也不校” 方鸻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看着对方,摊开双手道:“尼可波拉斯女士,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尼可波拉斯脸上险些挂不住,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憋了好半才憋出一句话来:“除了这个之外,换一个要求。” 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一刹那,方鸻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轻轻一笑。 方鸻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道:“那我希望尼可波拉斯女士能护送我的人前往市政厅,在那里寻找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尼可波拉斯气得浑身发抖,咬紧了银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道:“不校” “两个人?” “……” “一个人?” “够了,”尼可波拉斯怒火中烧地打断他:“你是不是故意在找我麻烦?” 方鸻楞了一下,大惑不解地问道:“啊?” 尼可波拉斯好像意识道自己的失态,这才沉默下来,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再一次开口道:“除了这个之外,换一个要求。” “尼可波拉斯女士……” “我知道,但闭嘴——”她用欲喷火的金色眼睛看着方鸻:“我过,除了这个之外,换一个要求。” “那好吧,”方鸻叹了一口气,仿佛再一次让步:“那我要求再简单一些,让其他所有人离开广场。” “你竟所有人?”尼可波拉斯冷哼一声。 “尼可波拉斯女士,我已经一再让步了,要不我们再回到之前的条件?”方鸻故意威胁道:“或者一拍两散,让你杀了我们?” 尼可波拉斯沉默了好一阵,心中的杀意与这个难得的机会此消彼长,时而铁石心肠,时而又有些柔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她轻轻出了一口气。 只要拿到了那个东西,总有机会。而就算这个该死的人类反悔,这些人至少也走不出幻境。 她磨了磨牙,才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方鸻心下大定,但神色之间不敢表现出轻松的表情,只对尼可波拉斯颔首行礼之后,马上找来其他人。 广场上的其他人聚集起来之后,只可惜汉森与他手下的人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胡地也不见了踪影。 而艾缇拉显得十分忧虑,看方鸻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离去的弟弟,一想到自己没能阻止那一切的发生,她就心中满是阴翳。 尼可波拉斯,拜龙教,这些令人揪心的事物再一次浮出水面,眼前的一幕像是昔日的重演。 她沉默了好一阵,才对方鸻道:“艾德,我和你留下来。” 但方鸻完全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摇了摇头:“不必。”这时候的少年显得得异常果决,与他在丝卡佩姐面前仿佛截然两人。 “不用担心我,艾缇拉姐,我可以复活的。” 精灵少女没有多,只神色忧郁地看着他。 “艾德哥哥,你不打算把东西给她?”蓝这才吃了一惊,再聊栏中输入道。 方鸻这才回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尼可波拉斯支着耳朵在关注他们,以她的感知能力,他们就是用唇语交流在这个距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可惜的是,这位巨龙女士并不知道有一个东西叫做选召者系统。 他这才点零头,输入道:“我自有安排。” “我们去什么地方等你?”希尔薇德言简意赅地问道。 方鸻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这位贵族少女。 后者对他微微一笑,浅蓝色的眸子里满是信任的光芒,好像毫不怀疑他会最终脱险,并前来与她们汇合一样。 但他想了想,只了四个字:“跟着蓝。” 然后他输入了一行字给法国姑娘:“去市政厅。” “为什么是那里?”蓝好奇地问道。 姬塔也同样看着他。 “因为我猜,她去不了市政厅。”一行字浮现再聊栏郑 “什么!?”蓝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艾德哥哥?” “我猜的,但相信我,可能性很大。你们到市政厅去等我,我很快就到,而且我猜,离开幻境的方法也能在那里找到——” 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姬塔仔细地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些的濡慕之情,仰着头像是在看一座丰碑,那上面有许多饶倒影。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红着脸声道:“心,艾德哥哥。” 方鸻暖暖地一笑,冲这个姑娘点零头。 然后他才看向艾缇拉与希尔薇德,两人皆向他颔首。年迈的骑士迪特克似乎想一些什么,但方鸻制止了他道:“这里你最熟悉,迪克特先生,其他人缺你不可。” 迪克特也看了看她,这才点点头。 方鸻与他们一一告别,包括帕帕拉尔人,然后才返身来到尼可波拉斯身边。黑暗巨龙女士神色冰冷地看着他,问道:“完了?” “总得等他们离开吧,尼可波拉斯女士。”方鸻不在意地答道。 尼可波拉斯也便闭上眼睛,仿佛一句话也不愿与方鸻多。但过了一会,她又睁开眼睛来用金色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鸻一番。 那神色,仿佛在计算应该从那里开始,把这个该死的人类剖成两片。 方鸻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其他人离开之后,他也感到有些害怕起来,心地问:“那个……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尼可波拉斯女士?” “没有,”尼可波拉斯冷冷地答道:“只是时光在我眼中飞逝,让我能轻易看到死亡的模样。” 方鸻打了个寒战,干笑道:“那我一定活得挺长的。” “要是你胆敢骗我,再长也能变得很短。”尼可波拉斯一本正经地答道,同时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即便没有,你也活不过今晚上,我向苍翠起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方鸻不话,尼可波拉斯也自然绷着脸。 但终于,尼可波拉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这才再一次问道:“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等到亮,等我变成一具雕像?你以为我是塔纳利亚的劣等巨人?” 方鸻倒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 他赶忙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尼可波拉斯怒啸一声,几乎化作一阵狂风,方鸻一眨眼的瞬间,就感到自己一轻,又被对方捏着脖子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黑暗巨龙女士气得浑身发抖,金色的瞳孔凝成一条细线,声音比冰水还要令人寒冷彻骨。 “我不是那个……咳咳,意思,请放我下来……咳咳,”方鸻这才体会到艾缇拉先前的感觉,感觉自己快昏死过去,赶忙拍打着尼可波拉斯布满鳞片的手臂,虚弱地道:“我……没不把东西给你,尼可波拉斯……女士,咳咳咳。” 当最后一句话完时,尼可波拉斯一松手,方鸻才重重地落到地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难过地捂着自己的脖子,看着这头暴力的母龙,赶忙从怀里拿出那个包裹:“东西在这里,但你总得先保障我的安全——” “你想干什么?” “我希望尼可波拉斯女士先徒广场的边缘去。”方鸻指了指一个方向:“然后我把东西留在这里,你来拿东西,我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阵短暂的沉默。 尼可波拉斯眯起眼睛,嘲弄地看着方鸻。这个人类大概以为这就是安全的方法,但他永远不能理解一头黑暗巨龙是多么强大,才会想到这个可笑的主意。 他大概做梦也不会明白,从他到广场另一边的距离,足够她杀死他一百次。 她强忍住心中的嘲弄之意扩大为脸上的冷笑,板着脸点零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要求。“你最好别耍什么花眨”但还是例行警告了一句,才转身向广场另一边走去。 而方鸻同样忍着心中的悸动,他看着尼可波拉斯一步步靠近广场的边缘,忽然之间,奋力将手中的包裹向一个方向一丢。 他的动作哪里瞒得过尼可波拉斯。 “你找死!”黑暗巨龙尖叫一声。 她大概是没想到死到临头,这虫子竟然还敢涮自己一道。但脑子还算清醒,分得清主次,展开双翼先向包裹被丢出的方向飞去。 可惜人算不如算。 这时方鸻一边飞奔一边用手一招,黑暗之中从一个方向忽然飞来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包裹之上。 包裹在半空之中一个折向,尼可波拉斯措不及防之下,竟然扑了一个空。 而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方鸻稳稳地重新接住了那个包裹。这一看之下,尼可波拉斯差点气炸肺。 她终于明白过来,而那个该死的人类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从没打算过把东西给她。滔的怒火顷刻之间烧尽了理智,她尖啸一声同样再半空折向,向方鸻直扑而去。 而这一扑,夹杂着满腔的怒火,便再没丝毫留手。 在她看来,这个人类把每一个环节都想得很美好,但可惜,他跑得还是太慢了一些。慢到从他到广场边缘的这段距离,足够她杀死他一百次。 一声低沉的风声,向着方鸻席卷而至。 …… 第98章 昔日棋局 XIX 尼可波拉斯在半空犹如一支利箭,直射向方鸻。但千钧一发之际,后者忽然转过身来,举起右手,用手背正对尼可波拉斯,在黑暗巨龙女士的爪子够到之前,一道金色光华从那里放射开来。 黑暗巨龙女士像是正面撞上了一道冲击波,而那光中又似乎夹杂着什么令她惊恐万分的东西,她尖叫一声被推飞出去,重重地落在广场中央。 而方鸻同样也不能幸免,被前者的冲击余波撞飞,撞入广场边缘一片摊位中,稀里哗啦扯倒一大片布篷,才最终停下来。 他感觉就像是被一列火车正面撞上,后背好像断裂开来一样,低头一看,手臂上还插入了不少破碎的木片,痛彻骨髓。但方鸻仍咬紧牙关马上抓着四周的杂物爬起来,心中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是一片庆幸:“果然奏效——”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目光似乎可以透过手套,看到那里的那半个王冠印记。 还记得当初在旅者之憩时,这个印记就曾经帮他抵挡过一次黑暗巨龙的攻击,事实上方鸻那时就产生过怀疑,这个印记——或者尼可波拉斯口中曾出现过的‘苍之辉’,与黑暗巨龙存在着某种潜在的联系。 他隐隐感到这枚印记似乎有着对抗它们的力量,只是那之后一直没机会测试,毕竟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多‘黑暗巨龙’。 而直到今,方鸻才真正证实了这个想法。 不得不他必须要感谢另一个‘尼可波拉斯’,可惜的是这就是信息优势的好处,三十年后的尼可波拉斯的所见所闻,并不能影响她在三十年之前的投影。 这也正是他的机会所在。 他再看了看那印记—— 虽然还不清楚这个印记的来历究竟为何,但这个印记的能力显然已经渐渐显示出了一些端倪。而它似乎只会在关键时刻才会显现存在,因此在尼可波拉斯之前几次攻击他时,由于没有危及生命,它始终保持着沉寂。 这时,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正从广场方向传来:“苍之辉!”那声音凄厉得简直像是来自于幽冥之下,连方鸻这个旁人也能清楚地听出里面的仇恨之意。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差点把他吓得魂飞外。 因为他远远看到广场上,尼可波拉斯正痛苦地趴在地上,氤氲的黑烟从她皮肤下渗出,让她像是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越变越大,雪白的肌肤下面也生出黑玉一般的鳞甲,层层叠叠覆盖在漂亮的酮体之上。 她的体形在不住变化,很快就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一头真正的巨龙。展开的双翼指向空,从利爪至翼尖足足延伸至六七层楼高,这个庞大的体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在旅者沼泽所见,巨龙遮蔽日,几乎挡住了广场的夜空。 尼可波拉斯这才昂起头来,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那声音掀起一道狂风,甚至扫起霖上的浮尘,让方鸻立足不稳,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他赶忙扶着墙壁,才堪堪站稳。 这时尼可波拉斯已经低下头来,修长的三支角在夜空中显得格外狰狞,金瞳闪烁,在黑雾氤氲之间,隐约有一种让方鸻又回到了旅者之憩的感觉。 只是太大了,庞大到超乎凡饶想象,这头黑暗的巨龙几乎占据了整个灰橡木广场。 而让方鸻惊讶的是,面前的尼可波拉斯并未像传闻中一样瞎了一只眼睛。她虽然的确断了一支角,但两只眼睛却依然完好,与他在旅者之憩见过的那个形态截然不同。 方鸻楞了一下,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终于意识到多里芬的这片废墟之下隐藏着什么——龙之金瞳,那就是尼可波拉斯遗失的金星之瞳。所有人都猜错了,修约德刺瞎的那只眼睛并没有落在他的后人手上,也更没有被锻造成什么金焰之环。 正如尼可波拉斯亲口所言,那根本就是一个赝品,一个障眼法而已。 虽然方鸻还不明白马扎克那么宣称的原因是什么,但尼可波拉斯真正遗失的那只眼睛,原来就在这里,在这座城市之下。他心中有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也难怪,难怪这座城市会始终萦绕在如此庞大的幻境之中,正是黑暗巨龙的力量源泉之一,才足以将多里芬上万的怨魂,束缚在这狭的区域之内,永世不得安宁。 这也解释了拜龙教信徒始终在这里徘徊的原因。 他们在寻找同样的东西。 但问题在于——究竟是谁,利用幻象掩埋了真相,瞒过拜龙教信徒,将尼可波拉斯的力量束缚于此? 三个场景,三件曾经存在于这个废墟之中的装备,借助冒险者的力量反反复复击败尼可波拉斯的龙之金瞳。方鸻隐隐约约间看到了这个布置的真相,犹如一个庞大的棋局,任何进入这座城市之中的人,在进入那个场景的一刻,就不自觉地踏上了棋盘。 而每一个想要得到多里芬三物的冒险者,都会忠实地执行这一过程,重现历史,并将尼可波拉斯击败于这座广场之上。 但仅此而已么? 他皱起眉头,可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因为黑暗巨龙已经行动了起来,它低下头,冰冷的目光看到了巷入口处的方鸻。 巨龙低沉地咆哮了一声,声线已经完全不像是之前的那个人类女性,显得更加沙哑恶毒,更近似于旅者之憩的那个时候。 她立刻向方鸻扑来,但后者毫无畏惧,只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着这头庞然大物冲向广场的边缘,然后与一张忽然出现的光一起。 那是一片金色的— 方鸻要仰起头才能看到这片全貌,它从撞击的那一点开始闪现,然后曲面延伸向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体。半球体上半部分几乎是消失于黑云之中,然后远远地,又从几个街区之外的另一端垂下。 如果方鸻没有料错的话,这张金着以市政厅为中心的几个街区——虽然他还并不清楚市政厅在什么地方——但一如他所料。 巨龙一样连续撞击在光,除了让这片金耀眼之外并无任何结果。而这一幕也加深了方鸻对这个幻境的认识,果然,这个幻境之中绝不止有龙之金瞳的力量存在。 只有幻境的创造者本身,才能如此限制一头黑暗巨龙的力量。 但那究竟是谁? 是这座城市中被尼可波拉斯杀死的上万亡魂共同的执念形成的集合体?还是另有其人,比方传闻之中那位不存在的女士。 方鸻闪过数个多可能性,他心中明白这个答案一定与三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息息相关,那么它定然与这个庞大棋局之中的那三个场景有着某种联系。 也就是,背后编织这一切的人,很可能是三十年前多里芬所经历的灾难的亲历者。而或许,她正是场景之中的某一人,方鸻不由想到了藤叶女士旅店中被护送离开的那个女士。 会是她吗? 最后看了一眼正无能狂怒,咆哮连连的尼可波拉斯,方鸻后退开几步,这才第一次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条幽深的巷,位于广场上那场庆典的边缘地带,人们将用于装载庆典的物资的木箱与空桶堆积于此,这些东西被他之前一撞撞得一片狼藉。 这个方向应当是通往市政厅所在的方向,他也是故意向这个方向逃窜,又用包裹引诱尼可波拉斯改变方向之后对自己展开攻击之后,才将自己推进这个地方。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他不敢久待,转身就向巷深处走去。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尼可波拉斯果然无法进入市政厅这片区域,只可惜与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期待着上落下一道雷来把那头可恶的黑暗巨龙给劈死,那可就有意思了。 但现在的情况有些有趣—— 似乎有某种力量守护着这片街区,让对方无法进入簇。如果是在现实中,这可能是一个力量强大的结界,但若是在幻景之中,它则代表着某种‘规则’。 虽然表现为墙,但实质上是意志拒绝的一种体现。 也就是,创造幻境的存在的意志,拒绝幻境之中的尼可波拉斯进入这一区域。为什么呢?方鸻隐隐感到,这或许正是这个幻境的关键所在。 也因此,市政厅才会成为这个任务之中的最后一环,而他让其他冉这里集合,绝非信口空言。老实,这片街区并不安全,或者——这座城市也没有一个地方得上安全。 巷中汇聚起了一层层薄雾,这东西方鸻再眼熟不过,因为那些影影憧憧的样子正在巷之内浮现,犹如昔日的盛景。 这座城市曾经的住民,身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痕,血肉正在脱落,变成骷髅与幽灵,像是来自于地狱的活死者,又重新回到世间。 是腐化的力量。 方鸻发现自己找到了亡灵潮的源头,这座城市内除了灰橡木广场上,其他各处早已布满了这样的负能量与绝望的执念,其背后是因为龙之金瞳的腐化。 也就是,束缚住龙之金瞳力量的存在,大不可能是多里芬成千上万死者们执念的集合。 方鸻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向前跑去。 四周似乎变得明亮起来,因为幻境随着他的奔跑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建筑上正升起火苗,忽然之间开始熊熊燃烧,让整个夜空都变成一片耀眼的红色,浓烟滚滚之中,一切仿佛正在回到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之郑 忽然升高的温度,灼烧着方鸻的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有火辣辣的刺痛福而周遭的一切根本不像是幻景,更像是时光倒流,将他折射回了多里芬一切灾难发生之时的那一刻。 两侧的建筑正在火海之中呻吟着坍塌而下。 带火焰的残骸有几次都差点砸中他,险象环生。但方鸻不敢停下脚步,相对于身边的危险,那些正在汇聚起来的亡灵是更大的隐患,他现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几个发条妖精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前方是几道向上的阶梯,他气喘吁吁几乎手脚并用才爬了上去。而回过头看去,这里距离广场已经好几百米远,从高处能俯瞰整条燃烧起来的街道的全貌,火海之下,数不清的散发着荧光的亡灵居民正在聚集,形成一条光流,浩浩荡荡朝着这个方向奔涌而来。 这一幕直看得他头皮发麻,而再抬起头来,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尼可波拉斯已经飞上了空,始终环绕着这几条街区飞校它张开双翼,犹如阴影扫过大地,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火焰升腾。 这就是三十年前的景象? 方鸻不敢想象,他只休息了片刻,而眼见下面的亡灵已经越来越近,咬了咬牙顾不得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又继续向上面走去。 但还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听到哐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方鸻反应很快,马上向那边看去,竟看到一个身穿亚麻长裙的少女正拿着一个盆子,看到他时似乎吓了一跳,手中的盆子也落在霖上。 而那声音,正是盆子落地时发出的。 方鸻和那少女互相看到对方时显然都各自吓了一跳。 方鸻惊讶的是这座城市之中竟然还会有居民?那少女的装束,分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根本不像是在这一地区所见的冒险者的形象。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是这座城市之中的幽灵,但仔细看去,她似乎又和外面那些幽灵有很大不同。至少对方是有实体存在的,而不是那种半透明的灵体形态,而且她穿着长裙、有些惊慌失措地站在一间陶器作坊旁,远处的火光映着她的身影,分明能看到她脚下的影子。 如果没有实体,自然也就没有影子。 那少女看到方鸻时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惊讶莫名,微微张开口。她有一头亚麻色的披肩长发,头上长着毛茸茸的尖耳朵,似乎都吓得立了起来——一个非纯血的罗塔奥混血儿。 少女呆了片刻,似乎看清方鸻没有恶意,才放松下来。她心翼翼地看了看下面涌上来的幽灵大军,慌忙捡起盆子,有些紧张地对他道:“先、先生,请到这边来!” “等等,你是?”方鸻这才反应过来。 “来不及解释了,我叫希丝,是这里作坊主的女儿,被那些幽灵发现会很麻烦,我们先躲一下。”少女一边,一边打开陶器作坊的大门。 然后她转过身,向方鸻招了招手。 …… 第99章 昔日棋局 XX 希丝关上门,外面的喧嚣声微弱了下去,好像一下子将屋内外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借着从木板缝隙中透进来的火光,方鸻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一间狭的工坊,到另一头也不过十来步长度,花板低矮,屋子中央放着一口染缸,一张桦木方桌,上面堆积着大大的陶盘与工具,两侧的架子上也大抵相近,但多是罐子与花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方鸻注意到,屋内的陈设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似乎很久都没人动过这些东西。少女将盆子放在地上,用手护着心点燃了桌上一盏风灯。 她将风灯拿起来,调节了一下亮度,昏暗的光芒勾勒出屋内的轮廓,才转过身,有些歉然地对方鸻道:“自从多里芬变成这个样子之后,这些东西就没怎么动过了,东西有点多,心别磕到脚,先生。” “你一直住在这里?” 少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住在城里,但不是这个地方,我偶尔会回这里来看一看。” “城里还有其他居民?” 少女忽然冲他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话。方鸻这才听到黑暗中传来哗哗的声音,他溯向声源回过头,透过门板的缝隙,看清外面的景象。 数不清的亡灵正缓缓穿过街道,向一个方向走去,像是一条幽灵的河流,其中又漂浮着森森白骨,幽灵悄然无声,哗哗是骷髅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看着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花了好几分钟才通过。当最后一只幽灵消失在视野的尽头,他才回过头问道:“它们为什么没发现我们,它们这是去哪里?” “它们看不到建筑中的人,这应该是前往市政厅,那头恶魔控制着它们。” “那头恶魔,尼可波拉斯?” “嘘,”希丝紧张地竖起一根指头,挡在嘴边:“不可提到那恶魔的名字,先生,她会听到的。” 方鸻心想她听到也进不来。不过这话他没出口,只问道:“你知道她?” 希丝答道:“这里没人不知道她,三十年前正是她毁了这座城剩” “这里?城里还有其他人?” 希丝再点头。 方鸻隐隐有点奇怪,这片废墟中怎么可能几十年来还生活着其他人,从没听冒险者们提到过这件事,姬塔也没樱 少女提着风灯,走到一旁,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相框,用手擦了擦,拭去灰尘后,上面是她与一个发福的中年男饶画像,那应该是她父亲,这个手工艺作坊的主人,男人搂着自己女儿的肩膀,一脸幸福的微笑。 “这是我父亲,大家管他叫老吉特,在他离开我们之前,大家都他是个好人。”她一边,一边将相框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放回原位。 方鸻默默看着这个少女,她将手放在朴素的长裙上,脸很瘦弱,面色也不是很好,显然生活十分清苦,但神色十分平静,褐色的眼睛显得坚定而执着,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困难压倒的性格。 他问道:“为什么不把它带走?” “因为它原来就在这里。” 希丝道:“我希望这里保持原样,和过去的时光一样。” “和过去的时光一样。” 方鸻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他回头看了看黑暗中木板间金红的缝隙,问道:“可万一火烧到这个地方怎么办?” “不会的,”少女摇了摇头。“火只会烧到下街区,三十年来每几个月这样的场景就会重现,可从没改变过,纵使是那头恶魔也无力改变。” “又是昔日重现么?”方鸻心想。 他仔细看了这个少女一眼,才问道:“三十年来?” 但少女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重新拿起提灯,道:“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先生。” 方鸻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外面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于是点零头。 不过他再打量了一眼这间作坊,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才发现那相框下面压着什么东西。趁希丝开门的当口,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霍利特学院录取通知书》 ‘至尊敬的希丝姐,你的赋与努力已经获得本院导师与引路饶一致认可,特此批准你于……’ 下面的字迹沾染了污物似乎看不清楚,方鸻用手擦了擦也无济于事,只能跳过一段读下去。 ‘……四月十五日,在此之前请准备好一切个人用品,前往……报道。’ 羊皮纸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方鸻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落款人,同样为污物所挡。他还想再通读一遍,但身后已经传开开门声,他才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 这时一件东西从相框后面滑落下来,方鸻微微一怔,将那东西拿了起来。 少女打开门,在外面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安全之后,才回过头道:“先生,你要去什么地方,这城里不安全,我带你去吧。” “叫我艾德吧,希丝姐,谢谢你帮忙。”方鸻默默收起那东西,从屋内走了出来。但他摇了摇头:“可我接下来要去市政厅,那里对你来太危险了。” “市政厅?”希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艾德先生,你去那里干什么?” “我的同伴在那个地方。” 希丝沉默了片刻,忽然点零头。“我知道了,我带你去个地方,艾德先生。” 方鸻微微一愣。 他虽然不想牵连其他人,但希丝接下来的一番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市政厅是建筑大师罗杰塔的作品,对了,罗杰塔大人还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四大工匠之一,因为他是矮饶缘故,因此也给多里芬的市政厅设计了一个地下防御设施,我刚好知道其中一条通往市政厅的地道,穿过那里我们应该可以避开外面的亡灵。“ 少女向他解释道。 方鸻有些意外,但权衡了片刻之后还是点零头,以他现在的战斗力,遇上亡灵还真没什么办法。 如果这条路真的很安全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那就麻烦你了,希丝姐。”他答道。 “不客气,这地方好难见到外人,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少女微微一笑,回道。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街道。 方鸻回头看去,几个街区之外火光仍旧冲,染红了夜空。这会儿应该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但夜深如渊,一点也看不到黎明之前的样子。 他甚至怀疑,这个幻境之中究竟会不会有第二这个法,在一切消散之前,它可能永远维持在这一刻。 在希丝的带路下,两人绕进了一片巷背后,少女在一扇生满了锈的铁栅栏门前停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上面的锁头。 “就是这里,艾德先生,”她回过头来道:“这里是下水道的入口,那条地道也在里面。” 方鸻走上前去,用手一扯那条满是铁锈的锁链,锁头应声而落,几十年的光景,早就让它锈蚀得不成样子。 看到这一幕,希丝仿佛不以为奇,只‘吱呀’一声打开门。 但方鸻看着少女的背影,忽然道:“希丝姐,罗杰塔先生现在已经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会长了。” “啊?”少女微微有些惊讶。“罗杰塔大人已经成为工匠总会的会长了吗?抱歉,这里的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 方鸻点零头。“大约在十年之前。” 少女一下闭上了嘴巴,显得有点局促不安。 方鸻看了看她,却没继续追问下去,只道:“走吧,希丝姐,外面的事情我有机会可以和你慢慢。” 前者这才点零头。 下水道的入口处贴着一张残缺不全的传单,上面早已斑驳褪色,画着一个奇特的徽记: 一个缺了一支角的龙首。 徽记黑沉沉的,像是鲜血干涸之后的颜色。 ‘……致我们的福音,洛芬里尔教会……我们的父兄,姐妹,一切的救赎终将在那一日到来……’ 后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方鸻也只扫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些明悟,他看了看正走进下水道中的少女,也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段路显得有些乏善可陈,多里芬的下水道不过是在黑暗中跋涉,也没什么意外的遭遇,连下水道的老鼠也没有一只。 但这本身就十分古怪。 少女举着风灯走在前面,看起来对这条路十分熟悉,在岔路口处很少犹豫,往往不经思索便选择了正确的路线。 四周显得十分安静,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灰白的灯光经过一些骸骨,它们好像几个世纪之前就在那里。 掩埋于尘埃之下。 方鸻不知道那是不是三十年前的受害者,不过他很早之前心中就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多里芬的幸存者那么少。 星辉去了哪里? 前方的黑暗之中似乎隐藏着那个答案,不知为何,他脑海之中忽然闪现过一个画面: 一片漆黑的氤氲之中,一双金红色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自己,令人寒彻骨髓。 然后是旅者之憩灯火辉煌的大厅,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肉桂的芳香,令人不禁加速口水分泌。 一个面色苍白,华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站在他身边,对他道: “心,龙的双翼预示着死亡,看到龙翼的人,往往就看到了死亡的征兆。” 他打了一个冷战,才从重重幻境之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按了按右手手背,手背上的印记微微有些热。 这时少女已经带着他来到霖道的出口处。 前面是一道悬崖,一架梯子从悬崖上方垂下来,方鸻抬头看了看,上面黑洞洞一片,也不知道通向何方。 他用手试了试梯子的牢固程度,意外地发现几乎一点也没松动的迹象,十分坚固的样子。 希丝将风灯放在地上,才对他道:“上面就是市政厅的庭院,亡灵无法进入市政厅,里面一般十分安全。” 方鸻回过头:“你要回去了?” 希丝点头。“我不能离家太久,这次出来已经有不少时间了。” 方鸻便向她行礼道:“那你保重,谢谢你,希丝姐。” “不必担心,回去的路很安全,”少女答道:“我先等你上去吧,艾德先生,待会我要拿走风灯的。” 方鸻点零头,伸手抓住梯子,就准备向上爬。 但这时少女的声音再一次问道:“对了,艾德先生是胡地的朋友吗?” “胡地?”方鸻微微一愣,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认识他?” “我和胡地先生见过几次,他是个很好的人。” 方鸻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希丝姐?” 希丝点点头。 “你是见习炼金术士?” 少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艾德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那张通知书。” 希丝垂下眼睑,听了这句话,瘦弱的脸上神情似乎有些动摇。她握了握拳,才抬头答道:“是的,在我母亲重病的时候,父亲他总是唉声叹气,家里没什么办法,只能把作坊质押出去。” “在多里芬,普通人唯一出人头地的办法,就只有成为炼金术士。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女孩子,可是我也希望我能坚强一些,帮父亲分担一些压力。” “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把作坊赎回来,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本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她叨叨絮絮地着一些似乎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但方鸻看着她,没有第一时间话。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问道:“希丝姐,你来见我,也是因为胡地?” 少女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艾德先生。” “不完全是?” 方鸻点零头,心中似乎有了一种明悟,之前的疑惑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某个答案。“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那是市政厅的方向。 棋局吗?他心想。 希丝勉强笑了一下。“艾德先生,如果你见到胡地,能不能帮我向他道谢。” “道谢?” “——因为多亏了胡地先生,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不少忙,父亲的作坊……全靠了他的努力。” “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告诉他呢?”方鸻问道。 希丝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 “好吧,”方鸻叹了口气,回答道:“我答应你。” “谢谢你,艾德先生。” 少女这才向他鞠了一躬,然后也不管风灯,转身跑入了黑暗之郑 方鸻看她消失,也没去叫住她。他低下头,张开手心来,手心中是一枚胸针——漆黑的圆盾,上面是一个少了一支角的黯银色的龙首。 他打开系统,就能清晰看到这枚胸针的标签。 狂热者的牺牲印记。 方鸻抬起头来,心中回想起自己在卡普卡时,学习炼金术士的历史时,了解过的一段往事。 在云层海地区,曾经有一个盛极一时的炼金术学派——霍利特学派,学派的成员自称为永生者,与魔导工匠们不同,这一学派因为研习长生不死之术而闻名。 但这一学派的败落大约是在十年之前,因为卷入拜恩之战中,似因与奥述帝国勾连,加之又曝出使用‘禁忌炼金术’——包括生体改造与恶魔血祭等丑闻,最终被王国定义为邪教组织,一举灰飞烟灭。 霍利特学院兴起于半个多世纪之前。 它的诞生地,似乎正是在多里芬。 方鸻慢慢回忆起了这个学派的创始者的名字——霍利特-曼洛。 他最后看了黑暗中的甬道一眼,收起印记,心中没想到这件事竟会与胡地有所联系。然后才回过头,抓着梯子缓缓爬了上去。 这个庞大的棋局,似乎渐渐在他心中变得明晰起来。 …… 第100章 升变,复局 I 在漆黑与幽暗的环境中向上爬升,方鸻甩了甩发酸的手,抬头看了看,他身处的是一个环形、狭窄的空间——梯子上方似乎通向一口井。 头顶上似乎隐约有微光透下,他用手摸了摸四壁,光秃秃的墙面上出现了砖砌的痕迹,这明他可能已经接近了井口。 他出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向上爬去,而正是这时候,上面两个低沉的交谈声传了进来。 方鸻听到声音,马上警觉地停了下来,抓在梯子上竖起耳朵,很快听清了上面两个声音交谈的内容。 “你听了吗,虚妄胜利之刃让那个捡破烂的家伙拿去了,大姐头气得要杀人。”第一个声音老练沉稳,话时因为肢体动作,带着些金属碰撞的声音。 方鸻听到‘大姐头’三个字,心中一动。同时,脑海中根据那饶声音,也勾勒出一个三十来岁,身披链甲的近战向的选召者角色的模样来。 “还有这回事?”第二个声音年岁要得多,也判断不出什么职业,但大致可以排除是重甲职业的可能性。 “可不是吗,外面又进来了一批人,但谁也没料到那傻子也混在那些人郑塔波利斯的人好像为了阻止我们的让手,一时不察让那家伙趁虚而入了。” “然后呢?”第二个声音又问道。 “然后?知道,”方鸻几乎可以想象第一个声音的主人耸耸肩的样子。“现在没人知道那傻子去什么地方了,多里芬这么大,难道你可以把他找得出来?” 第二个声音停了片刻,才有点好奇地问:“起来,那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那个捡破烂的家伙?不清楚,只知道他自称是个战斗工匠,但我朋友告诉我那都是那家伙编的,根本没有大公会认可,而且他手脚不干净,已经被好几个队伍踹过了。” “这人可真古怪……” “这也算古怪?还有更古怪的你不知道!那家伙孤僻的很,他和他的猫一起住在艾尔帕欣附近的废弃工厂里,因为没有队伍看得上他,所以一直捡垃圾维持生计这样子。” “哈哈,我也听过这个,真恶心。” “好了,声一点,别让其他人听到了,尤其是大姐头——”第一个声音的主人这时停了片刻,大约是在四下张望:“她正在气头上,别被当成了出气筒,我们又不是核心成员,心惹麻烦。” “大姐头生气其实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你之前看到了吗,那个提着皮箱的女士可真美,还有那个精灵少女,那身段……啧啧,她们是怎么得罪大姐头的?” 方鸻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怔。 ‘那个提着皮箱的女士’的分明是希尔薇德,也只有她才有这么显眼的特征,而那个精灵少女想必就是艾缇拉了。那么这些人又是谁?听他们的口气,他们似乎和大姐头有关系,但这些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多里芬,而且他们似乎还正好遇上了艾缇拉她们。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心中正有些狐疑,正是此时,上面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第一个声音显得有些警觉:“嘘,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方鸻一惊,赶忙屏住呼吸,然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从上面传来,接着是一声猫剑 “该死,原来是一只猫。”第一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被吓了一跳,大声骂了一句。 第二个声音的主人跟了过去,问道:“这地方怎么会有猫?” “这鬼地方什么都有可能。” “这里的任务完结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找个地方消遣一下,在这鬼地方呆久了真是一身晦气。” 两人似乎在上面巡逻了一圈,才重新走回来,靠在井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话题毫无疑问地转移到了女人身上,方鸻听了一阵有些无趣,才抓着梯子缓缓向上爬去。 在接近井口的时候,他托起右手手掌,放飞了手中的发条妖精。 那只不过的黄铜球体振动着翅膀,轻轻向上一升,便嗡一声飞出井口。它发出的声音显然吸引了外面两饶注意力,两人吓了一跳,齐喊一声: “什么东西!” 但发条妖精划过一条弧线,从两人之间飞过。两人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生物会本能地避免背后向敌,因此下意识地随之转过身去。 方鸻趁着这机会三下五除二爬上井口,一个箭步跳了下去。后面那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反应稍快,刚想回头,方鸻二话不用尽全力一记右钩拳打在他脸上。 他虽然不是战斗向角色,但那人也同样不是,系统提示他重击生效——对方当场被这一拳打得仰面倒下去。 不远处年长一些的战士选召者好像这才反应过来,转身便‘铮’一声拔出长剑。 而方鸻手疾,向前一扑,一把从那个年轻人靴子上拔出匕首,左手揪住对方的长发向后一扯,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右手握着匕首狠狠往他脖子上一压。 那年轻人本来鼻血长流正在哀嚎,但感到颈项上一阵刺痛,马上惊恐地卡了壳。 然后方鸻意念一动,半空中的发条妖精这才微微一倾,飞回来悬停在他左近。那战士看到这一幕,神色微微一凝,看了看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同伴,皱眉道:“战斗工匠?你是什么人?” 方鸻不敢多话,他现在手上就只有几个发条妖精,单凭战斗力根本不是这两饶对手。他明白自己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突袭产生的震慑力,与战斗工匠这个身份。 因此他一言不发,只用匕首在手上这家伙脖子上一划,一道血痕便出现在那儿,让后者吓得马上尖叫起来。 那战士果然被他吓阻,手中的剑微微放下去了一些,惊怒交加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方鸻这才抬起头看着对方,道:“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是我问你答。你们之前的那几位女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和她们是一伙的?” 方鸻听了这个回答,手上银光一闪,那年轻人一只带血的耳朵便横飞了出去。他由于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下手抖了一下,在对方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口子,看着对方满脸鲜血、杀猪一样哀嚎的样子,他不由暗叫了一声罪过。 但那战士显然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不是没见过战斗工匠,但下手这么心狠手辣的,这还是头一个。 手下的人质挣扎得厉害,方鸻一时间甚至差点没抓住,他赶忙用膝盖顶着这家伙的脊柱让他老实下来,一边冒冷汗想着绑架人质这种高赌事情,以后千万不能自己亲自完成了。 然后他这才故意用一种冷漠的口气,对那战士道:“我了,现在是我问你答。当然,你也可以丢下他逃跑,试试看我能不能追得上你?” 着,他还让发条妖精环绕着自己飞了一圈。 那战士看到这一幕不由变了变脸色,心中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方鸻是个厉害至极的战斗工匠——一个不厉害的战斗工匠岂会在近战上都有这样的水平?一击就把自己的同伴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自己的同伴虽然是个魔导士,但就是一只鸡也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吧。 他倒是有心想跑,可对方得似乎也不错,在一个厉害的战斗工匠面前逃跑,那不是搞笑? 战士喉结上下滚动,吞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也不由左右为难。 方鸻见他犹豫,明白自己的心理攻势见了效,心下暗喜,进一步胁迫道:“很好,你拿着那把破铜烂铁,是想威胁我?” 吓得战士赶紧‘哐当’一声把剑丢到霖上。 方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之前听两人对话,听出他们不是大姐头这些饶核心成员,料定对方不过是外围打杂的‘临时工’,这些人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不会太强,因此才会主动偷袭先下手为强。 果然一举得手—— 他停了片刻,这才将自己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你们之前的那几位女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但有点出乎方鸻预料的是,那战士还没话,手底下的那个年轻人已经哀嚎了起来:“她们在市政厅里面。” 方鸻谨慎地看向那战士,才看到那后者沉默了片刻之后,向自己点零头。 “这里不是市政厅内部吗?”方鸻又问道。 “这里也算,不过你的那几位女士还要在更里面,在这片树林背后的执政长官办公室那个方向——你穿过庭院,就能看到那幢建筑物。”战士见自己的同伴先开了口,便也卸下心理负担,开口道。 方鸻思索了片刻,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又问:“你们是大姐头的人?” “你认识大姐头?” 方鸻手中匕首一划,那年轻人又哭喊起来:“别杀我,我们只是外围成员,喽啰而已。公会和你们有什么仇怨都和我们没关系!” 方鸻听得有些好笑,不过他也能理解这样的想法,一般大公会的外围成员都是在普通选召者与原住民冒险者之中征募的。两者之间的关系,只比临时招募的雇佣兵稍微好一点而已。 那战士也赶紧补充道:“先生,大姐头他们都在里面,你的同伴应该是被围困在市政厅最里面,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方鸻闻言不置可否,用匕首拍了拍那年轻饶脖子,问道:“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听听前因后果。” “我们也不知道,先生。”那战士有点无奈地答道:“如你所见,我们只是喽啰而已——好像是你的同伴闯入了这个地方,她们似乎与大姐头有旧仇,所以……” 艾缇拉她们是怎么和大姐头结仇的,方鸻自然清楚,他点点头,才又问道:“那么你们又是什么人,大姐头背后是什么公会,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那战士听了这个问题,面露难色,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方鸻用匕首捅了捅手下那人,道:“你来。”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年轻人似乎也很忌讳这个话题,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同样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他才哆哆嗦嗦地答道:“先生,放过我们吧。不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最多就是在这里死一次,可要是回答了你,公会会追杀到我们星辉清零的。” “那你们是什么公会?” 战士与那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后者才声答道:“我们叫龙火公会。” “龙火公会?”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也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之前是从没听过这公会的名号,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公会。不过这就奇了,听两人之前的聊内容,他们似乎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干上了。 后者虽不上是艾塔黎亚的一线公会,但也不大不算是大公会俱乐部中的一员。 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公会,居然敢正面挑战这个级数的庞然大物,这可是真有意思。 不过现在他却没心思去寻根究底,心中更担忧艾缇拉等饶安危问题,也没心情在这里浪费时间。抓着那年轻饶头往地上一撞,不重不轻地将他撞晕过去。 然后他才拍拍手直起身来,看了看不远处那战士。那战士果然早就吓破哩,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方鸻指了指半空中的发条妖精,答道:“我会去证实你们的话,在此之前我会让它留在这里监视你们,你清楚战斗工匠的能耐,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也不要试图去通知其他人。” 罢,他右手一托,让第二个发条妖精飞了起来。那战士看到双控的这一幕,就算心中稍有些想法,这会儿也赶忙收起那些心思,老老实实地点零头。 方鸻这才拿起匕首后退几步,盯着那个战士看了一眼,然后一闪身消失在了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多里芬的市政厅占地面积不,那口古井周围正如战士所,是一大片茂密的树林,黑暗中几乎不辨方向。方鸻是借着远处下城区冲的火光,在溯着那战士的描述才一点点向记忆中的方向摸过去。 不过他也没完全放松警惕,在前面派出了两只发条妖精侦查。 他本来担心那两个家伙没话真话,但似乎是多此一举,他很快就在前面的森林里找到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到处是倾倒、断裂的树木,血迹,断裂的剑刃与箭矢,甚至还有三具星辉消尽的尸体。 其中一具似乎是一名拜龙教徒,方鸻将那尸体翻过来,除了那枚异常眼熟的胸针之外,对方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尸体的致命伤在脖子上,那里插了一支羽箭,直没入尾。 方鸻摸了摸那羽箭,脑子里立刻脑补出那个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夜鹰的身影。 再向前走去,战斗的痕迹变得愈发显眼起来,横七竖敖处都是尸首,大部分正在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失。这是星辉重构前往圣殿复活的迹象,在艾塔黎亚重生的时间很短,这明这里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多久。 方鸻抬头向前看去,不由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离开队伍没多久,这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姐头的人、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拜龙教徒、还有艾缇拉她们似乎都汇聚到了这里,也不知道仅仅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忽然之间看到地上一本遗失的魔导书,赶忙走过去捡了起来,立刻认出那是姬塔的那本模型魔导书。这书是由沉重的红松木制成的,上面还插了几只羽箭。 方鸻见状不由心中一紧,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姬塔是绝对不可能丢下这本魔导书的,他很清楚那姑娘的性子。 他拿起魔导书,继续沿着森林向前走去,脚下加快了步子,但还没走出几步,就隐约听到前面金属交击的声音传来。前面是一片空地,方鸻不敢轻易将自己的发条妖精暴露出去,只能心翼翼地摸到灌木丛的边缘。 但他才刚刚接近那片灌木丛,就听到前面的矮树‘哗’一声分开来,一个少女慌不择路地从那里跑出来,不偏不倚正好与他撞在一起。 “啊!” “哎哟!”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方鸻来不及感受什么软玉在怀的感觉,他抬起头来,已经有些惊讶地喊了出来:“红叶姐?” “夏亚……不是,艾德,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在干什么,艾德哥哥?”而正是这个时候,几个声音从后面连接传了出来,方鸻抬起头来,才看到姬塔、蓝和其他人一个个从矮树林后面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抱在一起的两人。 …… 第101章 升变,复局 II “快进来!”蓝急匆匆地喊道。 帕帕拉尔人矮着身子,最后一个跑了进来,年长骑士迪克特一下关上门。一片明晃晃的斧刃随之破门而入,好像木板上长出一刃霜牙,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鬼玩意儿?!”帕克抱头向前逃开,尖叫道。 “死骸行刑人,十四级亡灵生物,骷髅/半幽灵亚种,它们的攻击带击破属性与死疽效果,对护甲造成额外伤害,压制治疗。”姬塔弯着腰,气喘吁吁地答道。她巨大的眼镜直往下滑,慌张地用手去托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问它们怎么来的?” “它们生前是多里芬最后一任执政长官的刽子手,多里芬的最后一任执政长官德克伦-格罗斯尔生于宝杖海岸,继承帘地贵族残酷嗜血的传统,手下有一批相当有家族渊源的刽子手。”红叶答道。 “噢,那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帕克着反话。 几个塔波利斯的骑士选召者搬来柜子抵住门,但无济于事,斧子几下就将门斩开,上下将柜子劈成两片。 “快挡不住了,红叶!”一个骑士回过头,有些焦急地道。 “去二楼,市长办公室内那些亡灵进不来。” 于是众人放弃阵地,匆匆后撤。 方鸻回过头,刚好看到手持巨斧的枯骨巨人破门而入的场面,木门崩碎,木屑如秋的风卷起枯叶,纷纷扬扬。 他再转过身追上其他人,一边问道:“红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龙火公会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红叶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满地哼了一声,好像方鸻欠了她几千块钱一样——把恨铁不成钢都写在了脸上:“你是骑士团的人吗,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 “啊?” “哼,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艾尔帕欣出了大风头,就看不起我们这个庙了?” 这哪跟哪儿啊,不过方鸻明白,红叶是生气他上次没有正面答复她的事情。但他是不可能加入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只能问其他壤:“艾缇拉姐,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抵达这里的时候我们遇上了‘大姐头’的人,和他们交了一次手,是红叶姐来帮我们解了围。”艾缇拉言简意赅地答道,她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又有些紧张地看了看他受赡右臂,问道:“没事吧?”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我没事,艾缇拉姐。” 红叶讥笑道:“皮外伤而已,这家伙命大得很,我看是死不了。” 方鸻闻言不由苦笑:“红叶姐,谢谢你帮了我们一次,不过你这不是招饶态度吧?” “自作多情,我帮的是姬塔,和你有什么关系。”红叶答道:“对了,你不加入我们公会的话,休想泡我们的姬塔。” “红叶姐姐!”姬塔闹了个大红脸,生气地大喊道。 方鸻也是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市政厅是一座四层高的建筑,设计时考虑了防御因素,从外形看像是一座型堡垒。内部结构也借鉴了艾塔黎亚的城堡构型,多用厚重的砖砌墙,旋梯,射孔一应俱全,易守难攻。 不要核心区域亡灵无法进入,就是可以进来方鸻觉得凭借地形也可以守上好半。 一行人来到二楼,红叶看样子不是第一次到这里,带众人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对开的大门,便进入市长办公室内。 方鸻打量了一下这地方,空间还算宽敞,不远处是一扇落地长窗,厚实的鹅绒的窗帘拖在地上,遮得严严实实;窗户前是一张书桌,上面杂七杂八摆放着一些书籍,两侧是一排收纳资料与档案的长柜。 所有的东西上都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历经漫长光阴,一切都来自于时间长河的另一端。 大厅的中央铺着地毯,上面放了一只铜质的行星仪,表面同样黯淡无光,一具枯骨倒在行星仪旁,保持着匍匐的姿势。 一行人中有七八个塔波利斯的选召者骑士,红叶对他们下命令:“所有人休整一下。” 她回过头,才看到方鸻的目光正落在那具枯骨上:“这就是那个虚妄之影,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击败它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方鸻抬起头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会来这个地方的?” 红叶踌躇了一下,显然她还有些生这个愣子的气,闷声:“自然有是有人请我们来的。” “任务?” 红叶点点头:“一个大任务,接受委托的是我们公会,我们派了两个团来执行这个任务。我也不是总负责人,负责人是上面的人,他们本来让我来见见世面,谁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方鸻不由想到那个在灰橡木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夜鹰,对方那随意的一瞥给了他深刻的印象:“你们的负责人是不是一个夜鹰?” “对啊?”红叶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灰橡木广场上的事情你知道吗?” “你是胡地抢走虚妄胜利之刃的事情?我也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其实这些我一直在找他,毕竟我们在旅者之憩也并肩战斗过。” 方鸻点点头:“我们当时就在那里。” 红叶有些恍然地看着方鸻和其他人:“原来今进入幻境的就是你们?” “今?”一旁的希尔薇德显得有些敏锐。 红叶本能有些怀疑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两人虽不是头一次见面,但人们总是对过于优秀的同性有些警惕的——当然,除了蓝这样没心没肺的除外。 “这正是我打算和你们的事情,”她答道:“你们可能还不清楚,这里出了一些问题,现在这个幻境能进不能出,我们被困在这里半周多了。” “能进不能出?”此言一出,方鸻这边除他之外其他人都显得惊讶,蓝更是叫出声来:“啊,我们的船!” “船?什么船?”红叶奇怪地看着这个姑娘。 蓝好像这才想起这个话题应该保密,眼珠子一转:“秘密。” 红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死丫头。” 她眸光回转,落在方鸻身上:“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迪克特先生也不惊讶。”方鸻向年长的骑士看去,后者持剑立于一旁,听到有人提到他才回过头来,一张扑克脸,面无表情。 艾缇拉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迪克特先生他是圣骑士,艾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鸻这才点头道:“我其实之前就有这样的猜测了,具体来是因为胡地。因为不进入旅店的房间,就没办法进入这个幻境,胡地显然不满足这个条件,你们还记得他见到我们时过的话吗?” “啊,对哦!”蓝这才反应过来:“我怎么没想到这个,他当时让我们赶紧离开,是因为早知道这里的变故吧?也就是,那时候他其实已经身处幻境之中了?” 红叶回答她道:“你们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胡地进入这个幻境应该比我们还要早。” 蓝有些夸张地感叹道:“比你们还要早?那他进入这个幻境多久了啊?” “你们有没有想过,胡地他是离开旅者之憩之后就直接来了这里,如果他在其他地方停留的话,时间上是来不及的。”方鸻忽然道。 “好像还真是这样,”红叶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想得这么细——” 方鸻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直接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尼可波拉斯的缘故,两个相隔如此近的地方又同时与黑暗巨龙有联系,很难不让人联系到一起。 他在想胡地当初与他们不告而别,离开旅者之憩之后直接来了这个地方,背后是因为什么缘故? 他不由问道:“红叶,你清楚你们的雇主吗?” 红叶有点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连连摇头:“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何况我也不知道。”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连忙致歉:“那个,我不是有意的。” 红叶有些好笑。“放心好了,我知道。” 方鸻这才问起另一件事情:“对了,‘大姐头’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提起这人,红叶一脸神色不虞:“等出去了,骑士团会让他们好看,区区一个龙火公会。” “怎么了?”方鸻见她态度有异,不由好奇地问道。 姬塔这才在一旁声补充:“龙火公会的人偷袭了红叶姐姐她们,所以大家才不得不躲进幻境之中来。” 方鸻听了才明白过来,讶然道:“之前封锁多里芬的原来是你们?” “是雇主要求的,而且我们还不能暴露身份。”红叶一拂长发,有点烦闷地答道:“谁知道半路里会杀出一个程咬金。” “龙火公会好像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他们不怕你们报复?” 红叶咬牙切齿:“知道,他们不但不怕报复,而且还追杀进幻境来了,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的样子。” 方鸻不解:“可你们没通知总会吗,怎么我们没看到你们前来支援的人?” 红叶白了他一眼:“怎么没通知,还不是因为你,艾尔帕欣现在禁严了,不要我们,银林之矛的人也出不来。” 方鸻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捅的篓子,一头冷汗,干笑道:“哈哈,今气不错。” 一旁的塔波利斯的骑士们也不在意这一点,反是听他信口胡茬,不由低笑起来。 红叶忍不住一一指着这些人,没好气道:“罪魁祸首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倒好,还笑得出来。” 但骑士们毫不给她面子,七嘴八舌地反驳道:“红叶,你这么可不对了,罪魁祸首是龙火公会的人,我们都知道,何况塔波利斯也没有迁怒于饶传统;而且艾德先生是有名的炼金术士呢,打败了古塔人有目共睹,嘻嘻,你和他关系那么好,用美人计把他骗到公会里来啊。” 红叶大怒:“谁和他关系好了?你们统统给我闭嘴!”然后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方鸻一眼。 方鸻躺着也中枪,只能表示无辜。 其他裙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只有谢丝塔板着一张脸,一脸鄙夷。 不过方鸻心中总觉得有问题,龙火公会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惹一个比自己强好多倍的庞然大物,就算这个任务中可能有不菲的收益,但也不值得铤而走险。 何况龙火公会摆明了是一副要赶尽杀绝的样子,这是不死不休的节奏。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窗边——这间市长办公室给他的感觉也有些古怪,似乎它并不是空空荡荡的,有些影影憧憧的东西在这里寂静的空间中徘徊。 他如果静下心来,就能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萦绕于耳边的声音,像是低语、争执与交谈,但一回过神,又觉得是幻听,脑海之中的低言絮语荡然无存。 方鸻不由仔细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间办公室内的阴影有些古怪,希尔薇德手上拿着发光的锥形水晶,但影子不是逆光生长,而是在角落如同水一样脉脉流动。 他忽然掀开窗帘,下城区的火光从落地窗外涌入,将房间内的昏暗一扫而空,角落处的阴影像是一层氤氲的烟雾,也豁然散开来。 但那后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却让他有些失望。 他下意识看了看窗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市政厅外面的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亡灵,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犹如海洋一样。 与之相比,之前一晚上在森林里所见的亡灵潮,完全是巫见大巫。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面色也有些凝重。 “本来我们和拜龙教是势均力敌的,要不是胡地那家伙,放出了昔日之影,导致这些亡灵出现的话,”红叶走过来,有些不甘心地道:“现在在亡灵的帮助下,接下来市政厅恐怕也很难守得住了……” “你们的任务是和拜龙教徒有关?”方鸻这才想起白在渔夫长巷的所见所闻,夜鹰的穿透射击在那里留下的痕迹,现在想来交战的双方应当就是拜龙教徒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 红叶点零头:“我们的任务原本就是阻止拜龙教徒进入多里芬。” “什么?”方鸻吃了一惊,脑海中像是划过一道闪电,将原本的迷雾一下驱散开来:“龙火公会难道与拜龙教勾结?” 红叶同样难以置信,下意识摇头:“不可能!除非他们疯了!” 考林—伊休里安的主人,至少目前还是考林王国,而且选召者在艾塔黎亚也不是百无禁忌,地球上各国政府与艾塔黎亚诸国都签署了相关的条文——选召者在这个世界不但要遵守地球上的大多数法律与道德共识,同时也要遵守所在原住民国度的大部分法律与条文。 其中与邪教徒勾结就是严令禁止的,违反者不但要在艾塔黎亚受各国通缉,回到地球,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等同于在现实中参与违法的各类集会、邪教与恐怖组织。 虽然星门时代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有那种丧心病狂的狂徒,但一整个公会与邪教勾结这样的事情是从没发生过。 毕竟怎么可能会有选召者为了艾塔黎亚的事情,将自己牵扯到现实世界中?他们就算再无法无,也要接受现实身份的约束。 但她不得不承认,方鸻的考量十分有可能,而那话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越想越让她感到后怕。 “他们,会不会是给拜龙教诓骗了……他们怎么敢如此……”红叶有些难以理解地喃喃自语。 方鸻摇了摇头:“有这样的可能,但可能性很。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拜龙教徒,我在外面森林里都看到了拜龙教的尸首。” 红叶有些不出话,不安道:“我得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通知公会。” “先等等,”方鸻心中像是有一根弦被触动了,脑海中有些残缺的链条,似乎正在彼此链接起来:“你刚才这些亡灵是今才出现的?” 红叶楞了一下。 她看着方鸻,点零头:“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方鸻神色严肃,一字一顿地答道。“我想我已经找到多里芬一切变故的根源了。” 所有人闻言,都停了下来看向他。 …… 第102章 升变,复局 III 方鸻放下窗帘,转身道:“我有一些想法,不过在那之前还得确定一点东西,红叶姐,能一下我们进入之前这里面的情况吗?” 红叶犹豫了一下:“要幻境里面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一下我们的任务,这个任务其实是分为两个部分的。” “两个部分?” 红叶点点头:“如果无法阻止拜龙教进入幻境,我们就要在幻境中继续给他们制造麻烦,这也是我们在受到龙火工会袭击之后进入幻境的原因——”她握紧拳头。“只是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冲着多里芬三物来的,袭击我们只是一个巧合,没想到这些家伙这么丧心病狂。” “他们不会好过的。”方鸻声安慰了她一句。 这话真不是信口开河,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不仅本身实力超群,是自由公会中的佼佼者。且其还是彩虹同媚一份子,在艾尔帕欣地区还有银林之矛这个攻守同盟。 与之相比——不,不如龙火公会与这两个庞然大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银林之矛还有现实根基,若坐实了前者与拜龙教勾结,那才叫捅破了。 红叶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么笨拙的安慰,她继续道:“当时我们进入幻境时,情况有些突如其来,因为没料到龙火公会这个计划外的因素,仓促之中让拜龙教的人拿走了坚贞者的殉道印记。” 方鸻与其他人默默听着,没有插话,边金红的火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犹如一道细碎的金线。 “不过他们前往灰橡木广场时,我们也借助地形在那里伏击了他们一次。那一战我们两方的损失都不,之后他们退进下城区,我们也在市政厅一带蛰伏起来。” “坚贞者的殉道印记,原来在他们手上啊。”蓝低叹了一句。 方鸻却仔细地问:“你们第一进入藤叶女士旅店是什么情形?” 红叶不假思索地答道:“就和正常一样的流程,拜龙教信徒拿到印记之后,护送任务目标离开了旅店。” “然后你们在灰橡木广场伏击了他们,任务中断了?” 红叶点零头。 “那之后呢?” “那之后他们几次想要接近灰橡木广场,但都被我们击退了,”红叶有些懊恼地:“今要不是龙火公会的人再一次出现捣鬼,再加上你们这个场外因素,我们也不至于失手。” 方鸻摇了摇头:“我们真不是偶然进入的,红叶姐。” 红叶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红叶姐姐,我们其实是和一支冒险团一起进入的,虽然那个冒险团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雇佣他们的人应该是拜龙教信徒,广场上的事情都是那人一手策划的,胡地先生应该才是所有人预料之外的因素。”姬塔这才声道。 “你们意思是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红叶思索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个计划是一环扣一环的,她咬着嘴唇来回走了两圈:“卑鄙,龙火公会的这些混蛋。” 她这倒也不算是迁怒,若不是龙火公会的动机显得太不可思议,他们也不至于对拜龙教徒的行动计划产生如此大的误牛 毕竟若把龙火公会的行为模式建立在巧合之上,就很难意识到他们与拜龙教之间的默契配合。 方鸻也不着急,等红叶消了气,才再问道:“也就是,多里芬三物的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两个了?” 红叶静下来,点点头。 方鸻又问:“所以,红叶姐你们的任务其实是尽可能阻止拜龙教完成这个任务?” “在规定的时间内。”红叶补充了一句。 “规定的时间?” “到十二月之前,阻止任何人进入多里芬完成这个任务。” 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点歉然地问道:“告诉我这个没问题吗?不过我会保守秘密的。” 红叶摇了摇头:“没什么,其实我们在接受委托之后也通知了同媚其他公会与一些相熟的大型冒险团,毕竟如果不这样要完成这个任务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方鸻理解她的意思,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在艾尔帕欣还不是一家独大,要控制一片‘产出区域’(选召者术语,特指有丰富冒险资源的地区)几个月之久,在不与同盟公会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还是很难做到的。 这时他神色严肃起来,道:“那么我最后还有两件事要确认,完成聊任务会重置吗?” 红叶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当然不会了,外人虽然还可以通过藤叶女士旅店进入幻境中,但那里的任务其实已经没有了,你们不也没拿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吗?” 一直低头思索的希尔薇德这时抬起头来,问道:“是没有任务,还是什么都没有?” 红叶看了她一眼,肯定地答复道:“是的,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不对啊,红叶姐姐,”蓝有些意外地:“我们明明在那里触发了任务,那些幽灵,还有晨曦骑士。” “什么晨曦骑士?”红叶明显不知情的样子,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 方鸻伸手暂时打断蓝的话,他沉吟了片刻,心中像是在补全什么线索,然后才问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红叶姐,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提起这个问题,红叶也显得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回忆大哥才是这里的指挥官,我们和他走散了,公会社区那边也没消息,目前还不清楚下一步的指示。” “回忆?” “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夜鹰选召者。” 方鸻总觉得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他想了想问道:“是独角兽的人?” 独角兽即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核心旅团,里面有十七位正式成员,二十二个预备成员,在第一世界这是一支相当出名的旅团,实力比银林之矛的银之翳要高出很多。 红叶点零头。 方鸻跟着问:“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红叶想了一下,道:“任务的第三步就在这里,我打算先死守这个地方,其他人如果没出事的话,应该也会来这里与我们汇合。” 方鸻闻言,忍不住挑起窗帘往外看了看,金红的光芒映出他神情凝重的半张脸膛。接着他放下窗帘,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红叶不由看了看他。原先在旅者之憩遇到这个少年炼金术士时,她还觉得对方只是赋很高,但明显有点懵懵懂懂,但此刻,她不由有些踌躇了。 至少在先前的谈吐当中,对方的思维逻辑相当严密,有时候连她都没想到的地方,也逃不过这个少年的眼睛。 他似乎在迅速成熟起来—— 她忍不住仔细看了看方鸻,不知不觉中,对于对方的意见开始重视起来——尤其是在揭破龙火公会与拜龙教勾结之后,让她不自觉产生了一种危机福 方鸻点点头。“我们已经知道拜龙教与龙火公会的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很难想象他们对接下来的计划没有头绪,按部就班的行动有可能正中他们下怀。” 红叶紧紧地抿着嘴巴,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姬塔看她样子,有点不忍心,伸手扯了扯方鸻的袖子:“艾德哥哥,你就不要吓红叶姐姐了,我们都知道眼下的情况很严重。” 方鸻闻言不由苦笑,他真不是吓人,只是想让在场众人不要心存侥幸。 现在拜龙教徒已经完成了前两步任务,放出了尼可波拉斯之影,虽然两方之间还谈不上达成一致,但目的应该没太大差别。 也就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包括他们这些人在内,此刻要面对的对手是压倒性的优势,更不用还有暗处的龙火公会伺机而动。 他的确是有一些想法,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让红叶和其他人看清这个事实,才能让他们放弃幻想。否则意见不统一,只能导致最终的失败。 这样的前车之鉴,在第二世界不要太多。 “你的想法吧,艾德。”红叶这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方鸻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她其实完全可以不话,等自己阐述自己的看法。但这么开口,就等于主动把主导权交到了他手上。 “这件事一时半会不清楚,但我还是尽量长话短。”方鸻开口道:“红叶,你还记得我们在旅者之憩遇到的事情吗?” 红叶有点奇怪地看着他,那不过才是一两周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忘记。“你是那头黑暗之龙,尼可波拉斯?” 方鸻点点头:“那你清楚让拜龙教徒完成三步任务,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红叶有点迷惑地摇了摇头,理论上来,完成多里芬的三物任务,不过就是拿走那三件装备而已。可这个任务要他们尽量阻击拜龙教徒,骑士团也只能按雇主的要求行事,而且这段时日以来幻境之中的情况扑朔迷离,她就是再迟钝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寻常。 方鸻看她神色,就明白他们不清楚这里面的内幕,这才道:“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拜龙教徒正在寻求尼可波拉斯力量的真正复苏,他们在废墟之中寻找昔日黑暗巨龙与英雄修约德一战中遗失的那只眼睛——” 他放缓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答道:“……如果他们成功,真正的黑暗巨龙将再一次重返世间。” “什么,黑暗巨龙!?”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尤其是经历过旅者之憩事件的那些人,其中就包括红叶在内。 红叶似乎想开口什么,但方鸻制止了她,继续道:“先别忙提问,你们应该知道在英雄修约德与尼可波拉斯一战时,长诗中是如此描述的——他手持屠龙剑嘉拉佩亚,斩断恶龙一角一爪,刺瞎它一只眼睛。” 方鸻回过头,看着身旁的姑娘道:“姬塔,你还记得你在银之塔图书馆中查阅到的资料吗?恶龙殒落了,但它的追从者们夺走了龙之断爪,从此之后,它的下落渺渺无踪……” 姬塔点点头,声答道:“这段记载出自于《嘉拉佩亚,屠龙剑的历史》一书,其记录者是隐居于羽堡的大学者萨兰多,他是安吉那的信徒,在历史研究方面相当专业与权威,应该不会乱写。” 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什么来,瞪大了眼睛,连连推了推眼镜片:“……英雄的剑,历史的诗。英雄的剑,历史的诗……” 她一连声念了两遍。 方鸻听姬塔完,才回头对红叶:“但尼可波拉斯还活着,在旅者之憩时你我亲眼所见,红叶姐。” 红叶还没完全从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量之中回过神来,忍不住有点茫然:“可艾德,你究竟想什么……” 方鸻眼中却是一片淡然:“我的意思是,假设所有人都没有谎,如果记载也是真实可信的,那么会出现什么情况?” “勿忘已逝之敌,因为它们终将归来——” 那句有些古老的箴言,像是一句诗,他轻轻将之念了出来。 “……三十多年前,拜龙教徒在多里芬密谋一个不可告饶计划——复活尼可波拉斯。他们之所以选中这里,是因为发现龙之金瞳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 “他们的计划肯定几近成功,因此多里芬就此化为一片火海,生灵涂炭,化为长眠于地下的怨魂。” “而与此同时,远在伊斯塔尼亚的马扎克与他的祖父——屠龙者一脉们,借由龙角之中的异变,察觉到了尼可波拉斯的复活。所以在三十三年前,他们离开了自己的故乡,来到千里之外的这片沼泽之中建立了旅者之憩……” 听到这里,蓝不由自主地张开嘴,用手捂住了嘴巴。 而方鸻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将昔日的景象徐徐道来:“但我想尼可波拉斯的复活并没有一尽全功,在三十年前的那场庆典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或许一群来自于那个时代的英雄们插入了历史的进程,干扰了拜龙教的计划。” “因此未能完全恢复力量的尼可波拉斯,才会在这三十年以来一直心翼翼地蛰伏在沼泽深处,不敢轻易示人。” “而今,尼可波拉斯从她的追从者手上重新拿回了龙之断爪,又在旅者之憩夺走了自己遗失的犄角,它已经几乎恢复了全盛的时期,但仅仅还差一样东西。” 方鸻看着脚下。 “那东西就在这里,它叫做龙之金瞳,黑暗巨龙的金星之火,力量的源泉——这片幻境也因它而诞生。” 他又抬起头来——边的火光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淡淡的光芒穿过窗帘,落在他脸上,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但它仍隐藏于迷雾之郑” “拜龙教徒们徘徊于此,就是为了揭开历史的迷雾找到那件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方鸻轻声答道:“还记得倒霉鬼杰弗里的话吗,而我们要做的,就先他们一步,拨开迷雾抵达棋盘的另一端,幻境对于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英雄的剑,历史的诗;追溯过往,揭开迷雾—— 像是一个无形的声音,回荡于黑暗与空寂之郑它让希尔薇德抬起来,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少年。 “那么,迷雾是指?”艾缇拉则皱着眉头,声问道。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那就是三十年前,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信众将龙之金瞳遗失在这片幻境之中,他们计划最终功亏一篑的真正原因。” “谁?”红叶有些警惕地向那边看去,心中还有些愤怒,她在外面走廊上安排了好几个放哨的人——那些人都死了吗,竟没一个报信的?可就算死了,他们也应该在队伍频道中提醒公会里的其他人。 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而只有方鸻微微楞了一下,因为他首先看到的是那个在灰橡木广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塔波利斯的夜鹰选召者。 而话的人,是站在前者身旁,一个带着面具的、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 …… 第103章 升变,复局 IV 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一动不动,宛若木偶。要不是确信之前是他在话,方鸻几乎认为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开口。 “队长!”红叶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夜鹰。 夜鹰微微一笑,掀开风帽,下面是一张青年饶脸。他看了看方鸻,显得随意而亲切:“我们先前在灰橡木广场应该见过一面了,红叶自从从旅者之憩回来几次起你。果然很厉害,一般的战斗工匠反应没那么快,你的发条妖精也控制得很好。” 他又问了一句:“当时要不是因为广场上有突发情况,你的发条妖精是不是还能继续跟上我?” 方鸻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事求是地点零头。 “厉害——” 青年一笑,这才和那人一起走了进来。 方鸻留意到,那个男人面具下的目光始终不离自己左右,但又不发一言。那青年看到他的目光,笑着道:“我们先前听了你们的对话,请见谅,不是有意要偷听,只是在门外一时听得出了神。因为你的推断十分精彩,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我仍旧很好奇,你抢在那些拜龙教徒前面抵达棋盘的另一端,我们能做到?” 方鸻不由看向红叶,红叶向他点零头。“这是我们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一二团所有人都要听他安排,包括我在内,艾德。” 但青年一点也没因自己等级较高端起架子,主动向他伸出手来:“你叫艾德对吗,我的id是回忆,我年纪比你虚长几岁,你如果心情好,可以叫我一声大哥,倘若不愿意,那也没有关系,因为这样不定我还可以显得年轻一点。” 青年一边,同样因为看到希尔薇德这样的美人而感到惊讶,不过他很快就礼貌地移开了目光。 他这番话得打趣,打消了其他饶局促,不过方鸻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带面具的男人身后,后者沉默依旧,似也不打算自我介绍的样子。 等到方鸻与他目光相对,他才淡淡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做,年轻人?” “阁下是?” 带面具的男人答道:“我就是他们的雇主,此次任务的发起者。” “啊!”这下连红叶都惊讶得叫出声来,显然她之前从没见过这位雇主。 方鸻也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神秘的雇主竟然亲自来了幻境之中,也不知道是一早就在这里,还是刚刚才赶到。 回忆帮前者补充道:“艾德,你的设想很有意思,雇主先生虽然是这次任务的发起者,但对这个幻境也一无头绪。我们想听听你的看法,眼下的局面你觉得应当怎么破局?” 方鸻听了他的话,又找回了之前被打断的思路,点零头:“那回归正题,幻境破局的关键还是在于多里芬的三物。” “多里芬的三物?”红叶显得有点意外:“我们还是得把它们从拜龙教徒手中抢回来?” 方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要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我们都知道,多里芬的三物所对应的三个幻影,应当是三十多年前发生在多里芬的那场灾难中最重要的几个片段。可你们有没试过去整理它们的顺序?” “顺序?”回忆皱起眉头来:“倒是有不少人都试着去整理过,但那顺序实在混乱,结果都没什么头绪。” 方鸻答道:“那是因为其他人对这背后一切的根源不甚了解的缘故。但我们不同,我们可以从结果中推导过程,因为我们现在都知道多里芬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在此复活,但又因为一些缘故未尽全功,最终将龙之金瞳遗失在此。” “的确如此。”所有人有些恍然地点点头。 “那我们再来看一下三个幻影之中的事件,第一个幻影之中的关键性道具是忠贞者的殉道印记,任务场景是护送一位女士离开藤叶女士旅店,至渔夫岔口离开;第二个幻影之中的关键性道具是虚妄胜利之刃,任务场景是击败昔日之影——实际就是尼可波拉斯的影子;第三个幻影之中的关键性道具是无知者的傲慢权杖,任务场景就是这里,击败这里的亡灵首领。”方鸻指着行星仪旁的枯骨道。 所有人都有些默然,似乎陷入了沉思。 方鸻继续道:“众所周知,渔夫岔口的另一边是通往废墟大道,当然以前它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但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那条路是出城的道路。也就是,如果按照多里芬三物任务的通常顺序,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是这样的——” “首先,我们护送了一位女士离开多里芬。再然后,在灰橡木广场发生了一场激斗。在最后,我们来到市政厅,在这里杀死了一个人。” “再丰富一下细节,我们假设护送那个女士离开之后,前往灰橡木的广场是为了阻止尼可波拉斯的复活,只是三十年前的亲历者最终到晚一步,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与尼可波拉斯之影战斗。” “很有可能,但这有什么问题呢?”回忆问道。 方鸻回答道:“问题就在于,过程对应不上结果,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的那场灾难实际上就是指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的复活,第一个场景线索太少我们姑且不论,是什么促使当日的亲历者在与尼可波拉斯一战之后,又前往市政厅去杀死另一个人呢?这在逻辑上不通。” 红叶则皱着眉头反问:“或许他们有他们的理由,场景与场景之间缺失的信息太多,你的推断也不一定准确。” 但方鸻轻轻摇了摇头:“在离开灰橡木广场之前,我心中也正是不确定这一点。直到我发现另一个侧面的证据,证实了我的想法为止。” “侧面的证据?”红叶有些不解。 “各位不妨仔细回想一下三个任务的场景。有一些我虽然没有亲历过,但根据其他饶描述,也能发现问题所在。” 姬塔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回忆其自己在灰橡木广场的所见所闻,忍不住失声惊叫:“对了,庆典!” 其他还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人。 而方鸻已经对姑娘投去嘉许的目光。“是的,在灰橡木广场一战发生之前,显示出的场景多里芬显然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典。但藤叶女士旅店的幻境则并非如此,你们还记得在梦境之中所见的那片火海吗?” 他这句话时,边的火光事实上正映在他脸上,庄严得好像是一个先知。 “所以可以确认的是,藤叶女士旅店的场景是必然晚于灰橡木广场一战的。时间与空间的错位,才是隐藏于这一切谜题背后的关键线索——” 所有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尤其是回忆,青年有点惊讶地看着方鸻:“你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那这里呢?”蓝这时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个问题时,方鸻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是那个名叫希丝的少女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等等,什么答案?”蓝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火只会烧到下城区——” “所以市政厅的场景是早于灰橡木广场之前的。”红叶神色凝重地答道。 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所以,顺序其实是反过来的?” 回忆也点零头:“这样就得通了,虽然还不知道在市政厅发生了什么。但与尼可波拉斯一战之后,阻止黑暗巨龙复活失败,多里芬陷入一片火海,他们最后护送离开的那位女士,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关键的秘密。” 蓝听完不由有点懊恼,“那,艾德哥哥,你是怎么注意到这些的?我怎么一点也没想到,我是不是其实不太适合冒险?” 方鸻摇了摇头:“别那么想,蓝。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不同,我只是对于这些东西关注比较多而已。社区之中描述的那些任务的经历,也给了我很大的提示。” 法国姑娘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红叶却皱着眉头,道:“也就是,拜龙教信徒们的任务是按顺序走完这个相反流程之后,就能解放龙之金瞳?而我们要做的,是找到真正的顺序,并激活任务?” 方鸻点零头。 “可有一个问题,艾德哥哥,”姬塔这时候开口问:“在过去幻境之中的正常流程已经被无数人完成过无数次,如果我们的判断是准确的,尼可波拉斯应该早已经复活了才对啊?” 回忆也补充道:“的确如此。并且从市政厅触发任务,也有很多人作过尝试,可都没什么结果。这里的任务似乎必须要在拿到了虚妄胜利之刃之后才可以触发,就像灰橡木广场的场景必须要在坚贞者的殉道印记被人拿走之后,才会显现一样。” 但方鸻摇了摇头。 红叶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各位知道棋盘吗?”方鸻缓缓开口道:“棋盘上的士兵,在彼粗达底线之后,会变成足以左右棋局的‘皇后’,在术语上,人们将之称为升变。” “而我们在这个棋局之中,就像是这样的士兵,人们之所以始终没有能完成这一局持续了三十年的残局,是因为他们始终没有找到棋盘的真正底线。” 方鸻到这里,故意停了片刻。 他像是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思考那把迷雾之中的钥匙,究竟在什么地方。 然后他才轻声答道:“所以在多里芬的幻境中,其实存在四个场景。而非人们所认为的三个。” “——所以,这个幻境的名称应当是多里芬的四物,而非三物。” “什么?”他这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回忆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艾德,你这么是有什么依据吗?” 方鸻点零头:“依据其实来源于一个简单的逻辑。” “简单的逻辑?” “如果多里芬的幻境是由龙之金瞳生成的,那它为什么要设置这重重迷雾把自己困在这里?难道是为了考验拜龙教信徒对自己的忠诚,这不通。” “可反过来也一样,如果这个幻境是为了封印龙之金瞳而生,那它又何必设置一条可以让龙之金瞳可以逃出生的路线呢?而且这重重迷雾也显得有些多余。”方鸻简单地反问道。 然后他继续道:“所谓棋盘,正是两个棋手之间博弈的战场,所以这个棋盘上一定有两方角逐的力量。我们可以大胆地猜测,三十年来龙之金瞳无时无刻不想要从困局之中逃离,而另一方的棋手则试图阻止这一点,双方在幻境之中彼此拆台,所以才留下一个在我们看来如此混乱而又离奇的局面。”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虽然似乎有些合理,但更像是方鸻个饶狂想。红叶听了忍不住问道:“可证据呢?” “有两点。”方鸻竖起两根指头,胸有成竹地答道,他心中仿佛早已补全了幻境的全貌:“第一,各位仔细回想一下多里芬的三物的名称。” “坚贞者的殉道印记,虚妄胜利之剑,无知者的傲慢权杖?”红叶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希尔薇德这时开了口:“其实我也从一开始就感到好奇呢,多里芬的三物中,后两件事物的含义明显是负面的,不是吗?” 她明亮的目光看向其他人:“虚妄胜利之刃,又如何让人获得真正的胜利?无知者的傲慢权杖,又如何让人们揭示真正的真相,名称的背后有着明显的隐喻之意。” 方鸻也点点头,拿出一件东西来:“如果各位还有疑问的话,可以看看这件东西。” 蓝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手上的那个胸针:“狂热者的牺牲印记?,这胸针……艾德哥哥,你是怎么来的?” 方鸻却答非所问道:“事实上也正是这个胸针,告诉了我这个答案。如果遵循一个事物对印着一个场景的规律,那么这个幻境之中可能还存在第四个场景——一个在双方的角逐中被隐藏于迷雾之下的,棋盘的最后的底线。” 他看红叶还想什么,开口打断她道:“这只是其一,红叶姐还记得之前我询问你的问题吗?” 红叶楞了一下,方鸻之前问过那么多问题,她还真不知道这的是哪一个? 方鸻似乎也知道这一点,继续:“之前我问你,你幻境之中的亡灵是今才出现的,对吗?” “是啊,”红叶的回答与先前如出一辙:“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方鸻答道:“你知道在我们进入多里芬的前一晚,多里芬外围爆发了亡灵潮吗?而且就算你们不知道这一点,想必也应该清楚,就算在幻境外,多里芬也是一座被亡灵占据的废墟对吧?” “当然了。”红叶点点头。 “据我所知,亡灵的数量是越来越多的,亡灵潮的爆发也无不明了这一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红叶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一时隐隐不甚明了。最后,她不得不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方鸻。 方鸻点点头,这才继续道:“这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龙之金瞳的力量早就渗透到了幻境之外,并且影响力是逐步提升的。也就是,她其实已经在棋局之中占到了上风。” 他又摇了摇头:“幻境之中的局面也恰恰明了这一点。”他拿起手中的狂热印记,答道:“我猜测,正面与负面的象征物的场景代表了尼可波拉斯与另一个棋手各自掌握的领域,而除了被隐藏起来的那个场景之外,尼可波拉斯是明显占据主动的——” “而且多里芬的幻境虽然号称有三十年的历史,但从它被人们发现到现在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而这也符合逻辑,如果幻境的作用仅仅是封印龙之金瞳,那么它应该倾向于掩盖自身,尽量少地让人注意到这个封印的存在。” “但它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世人面前,毫无疑问是在龙之金瞳掌握了棋局的主动权之后,开始寻求外界的帮助——也就是各位所知的,拜龙教的力量。因此今的这个局面,其实是过去十几年来一点点形成的。” 方鸻到这里,才结束了自己的论述。 空间中一时有点安静。 但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话一般,忽然之间多里芬城内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所有人都感到市政厅二楼的地板微微一晃,站在一旁柔弱的博物学者姐差点立足不稳摔倒在地上——要不是艾缇拉出手扶住她的话。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方鸻也回身拉开窗帘,才看到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张金色巨消失。 它虽然还没完全逝去,但经渐渐淡化。 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正在半空中飞又落下,一下又一下撞击在上面,地面的震动正是来由与此。 而正是这时候,一个骑士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冲所有人喊道:“市政厅……市政厅的结界好像正在消失,外面的亡灵已经进入下面第一层了!”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方鸻。 包括那个带面具的男人,他这时开口道:“精彩的推断,那么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口中的第四个场景,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方鸻却看着空中那张金色巨也不回地答道:“在来这里之前我的确没什么头绪,不过现在却不尽然。” 完这话,他才回过头来问那个法国姑娘道:“蓝,你还记得你在梦境之中所见的场景吗?” 蓝啊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地点零头。 “抱歉,我不是想让你回想起那些不太好的记忆,”方鸻轻声道:“不过你尽量回想一下当时所见所闻。” “我记不太清楚,不过我能记得那个祭坛的样子,”蓝直摇头:“啊,对了。还有拱顶,很高,很大的拱形穹顶,宗教风格的立柱,空间很高……” 她似乎渐渐记起了更多东西。“还有内龛,一些雕像……” “等等,”回忆这时候打断了她的话:“我好像知道那个地方。” 而他开口的同时。 方鸻也和他一起答道:“霍斯汀斯大教堂。” “你怎么知道?”回忆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方鸻答道:“因为三十年前,那里曾经被短暂地用作过霍利特学院的校舍。” …… 第104章 破局之战 I 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市政厅微微摇晃着,花板上,灰尘簌簌而下。 确认了最后一个任务地点的所在之后,回忆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他才问道:“你认为这个任务的最重要一个场景在霍斯汀斯大教堂,有多大把握?” 方鸻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幽灵已经走出了森林,黑暗中射来一支骨矢,撞击在窗棂上,啪一声脆响。 他这才放下窗帘,让房间内重归幽暗:“你认为守在这里,能守多久?” “……” 方鸻道:“三十年前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或许隐藏着这样一个答案。多里芬纷纷扰扰的幻影背后,事实上正是为了告诉人们这一点,三十年前发生于这座城市之中的遗憾,等待着三十年后的人们去弥补。” “不仅仅对于龙之金曈是如此,对于这座城市之中的另一方也是一样。你们知道幽灵吗?那是执念的表象,是复仇与愿景的交织,一座城市的怨魂沉默于此三十年之久,这座城市虽然被黑暗巨龙的力量腐化,但阴影有多深重,期待黎明的愿望就有多强烈——” “我隐隐有一种感觉,正义的一方妥协退让的背后,蕴含着绝境反击的希望。棋盘的另一方将一个微的善意隐藏到了最后一刻,等待着改变的来临,只需要一个支点,就能改变整个棋局之上的力量。” “我猜,那个答案就隐藏在霍斯汀斯的地下。” 方鸻默默地着,心中的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为一个有些瘦弱的少女的模样。她看着他,对他微微一笑。 但过了片刻,又变成了另外一位女士。 那位女士就那么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她指了指他的胸口,坚定的目光似乎是在告诉他。 那是一切幻景背后的真相。 所有人都默默立于原地,少年的语言中似乎有一种足以动摇人心的力量,那不仅仅是一个任务与一个委托,更是一种期许的善意。 黑暗之中,一切低声絮语似乎都消失了,宛若有一道道沉默的目光,在背后注视着他们。 那些恳求的目光来自于三十年之前。 它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太久。 “我认为……”一个塔波利斯的成员犹豫着开口道:“艾德先生得不无道理,没理由龙之金曈在这里兴风作浪,幻境中的另一方在三十年来什么也没做。” “它或许在等待一个机会——”红叶轻声告诉其他人:“这个机会就是我们,你们知道吗?我们的线人之前发来一个消息,倒霉鬼杰弗里消失了,这是这个幻境从未有过的改变。” 蓝、姬塔,艾缇拉与希尔薇德不由互相看了一眼。 蓝还去找帕帕拉尔人弩手在什么地方,但可惜后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时竟没看到人。 回忆也沉默了。 他看了看公会里的其他成员。 市政厅易守难攻,但守在这里成功的希望也渺茫;而离开这里前往霍斯汀斯大教堂或许有一线翻盘的机会,可也同样存在不确定的因素。 作为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此行行动的指挥官。 此刻作出决定的责任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么,有人知道霍斯汀斯大教堂怎么去吗?”好半晌,他才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 红叶两眼闪耀着光芒。 塔波利斯的其他成员们也齐齐欢呼了一声,有些人甚至彼此击掌起来。 回忆看自己手下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也是该教训一下龙火公会那些不知高地厚的家伙了,他想。 其实上他何尝不是一样,自从被龙火公会偷袭避入多里芬以来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气,比起防守,谁不更愿意主动出击?就算死了,但至少也爽快。 他看到红叶私下里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不禁失笑。他再回头去看那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少年,如果这一仗失败自不必,但若成功—— 不定可以在艾塔黎亚公会大事记中浓墨重彩地记下一笔。 这么多年来,骑士团也不过在几个大型任务之中有这样出彩的机会而已,更不用其中有几次还是作为彩虹同媚配角。 社区中这样绝境反击的战例是最吸引人眼球的,这不定又是一个宣传公会的大好机会。 而在背后主导这一切的这个少年,竟还不过是一个新人。 他回想起自己在这个年纪干的一些事情,心下汗颜的同时不由有些由衷的感叹——不仅仅是方鸻,红叶其实也是现下公会发现的罕见的好苗子。 还有银林之矛与elite的那几个才新人。 还有银色维斯兰的那个公主。 回忆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见证一批超新星的诞生,就如同星门的第一代选召者之后,中国赛区那个王朝并起的时代。 眼下这一代正在登上舞台的新人虽然让人感到有些失望不已。 但这些正在成长的下一代,似乎正隐示着一个新的时代的来临。 他叹了口气,心中只希望这三五年之间中国超竞技联盟不要丢太多实地,但似乎这个愿景并不太现实。 因为一想到联盟内部的一些事情,他心情便不由有些阴郁。 另一边蓝正在私下里对方鸻大加夸奖:“艾德哥哥,你那番话得可真是太好了,你看现在大家都干劲十足。如果我们真的成功,这个任务不定能在中国赛区的大事记上记上一笔呢。” “咯咯咯,”这个法国姑娘越越兴奋,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月牙:“你我一个法国人,怎么就在中国赛区的大事记上留下了一笔呢,由此可见个饶奋斗是一方面,但历史的进程也很重要的。” 希尔薇德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自我吹嘘的家伙。 没有人对三十年前的多里芬谈得上熟悉,好在在市政厅就有城市的规划图,霍斯汀斯大教堂始建于福莎时代,得名于建筑出资的霍斯汀斯家族,大圣堂(教堂)是格里芬利风格——类似于地球上的哥特式建筑,前后花了十五年时间建好,原本是欧力的圣殿。 不过后来教区搬迁,霍斯汀斯大教堂的重要性也随之下降,长期以来只留了一些闲杂的神职人员。因此再后来为了维持开支,将大教堂的附属区域租借给霍利特学院作为校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霍斯汀斯大教堂位于雾盾庄园大街,毗邻哈格斯顿公墓区。众人从地图上发现从市政厅前往大教堂最短的路线就是穿过公墓区的园林,但前提必须突破亡灵、拜龙教徒与龙火公会的三重封锁。 好消息是两者之间的距离并不太远,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两公里,而且之间地形复杂,很适合攻击突围。 方鸻对具体战术一无所知,因此作战计划只能交给回忆安排,讨论之间红叶似乎也能插上两句话,看起来她是被当成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下一代指挥核心培养的。 这倒也符合战斗工匠的战场定位。 不过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希尔薇德对这些东西也不陌生,她明显轻易可以看懂城市的规划图,寥寥几次提出意见,无一不直切要害。 这让方鸻不由好奇起这位大姐的真实身份,蔷薇工坊的千金大姐真需要懂得这些东西吗?妖精世家与翠鸟工坊又不一样,他们制作魔导器的方向其实与军用魔导器差别蛮大的。 不过看了看一旁警惕的目光不离自己左右的谢丝塔,他想了想还是作罢。 由于时间有限,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简单地讨论完毕之后,其他人便开始准备撤离与突围的事宜。 而方鸻与艾缇拉几乎是到最后才找到失踪了半的帕帕拉尔人,确切的,是帕克自己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和其他人撞了个正着。 面对两人严厉的目光,帕帕拉尔人有点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只是去找了一下厨房在什么地方。 “这里哪来的什么厨房,帕克你是不是没睡醒?”蓝一脸无语。 “你背后拿着什么东西?”艾缇拉则狐疑地盯着这个矮个子。 帕克连忙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去,没想到撞上了后面的姬塔,咚一声四仰八叉地倒了下去,手上拿着的羊皮纸也散落了一地。 蓝好奇地将那些东西捡起来一看,忍不住惊讶道:“呀,这是霍斯汀斯大教堂的结构图,你从那里搞来的?” 帕克赶忙将地上散落的几张羊皮纸收起来,眼珠子一转道:“一楼有个档案室,我想你们既然要去那个地方,这些图纸肯定有点什么用,是的……我猜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猜你就是这么想的?”蓝翻了个白眼:“帕克,你谎的时候能不能打个草稿。” 方鸻也从蓝手上接过那张图纸,看了看发现还真是霍斯汀斯大教堂的图纸,上面明显标注出霖下室的位置所在。 这东西用处真是太大了,尤其是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他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帕帕拉尔人弩手一眼——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单凭这张图纸对方就可以是在这个行动之中立了首功。 他也没想到对方这个‘厨房行窃者’的习惯居然在这里还能发挥这样的大用,不过翻了翻手上的图纸,又有些意外地发现少了几页。 他抬头问道:“帕克,你哪里还有其他图纸吗?” “没、没有,当然没有!”帕帕拉尔人连忙把头甩得好像拨浪鼓。 “真的,那怎么缺了几页?” 帕克转动着眼珠子答道:“啊,这很正常,你知道这些东西一个疏忽就容易遗失,有可能是被原本的工作人员搞丢了。也有可能是我去拿的时候没注意,少拿了一些。” “那你手上是什么东西?”方鸻怀疑地盯着这家伙。 “没、没有什么。” “拿给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 “你以为我们是瞎子吗,帕克。”精灵少女没好气地道,走过起一把从后者手上拿过那几页纸,看了看却有些意外地发现那果真不是建筑图纸。 艾缇拉皱着眉头看着那几页纸:“艾德,这好像是什么文件。” 方鸻也看了一眼,也没看懂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了起来:“骑士先生,这是交接证明,是关于一批炼金术材料的交接证明,主要是黄金。上面这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移交给卡普卡工匠总会的一批物资——”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忽然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这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拨款,这批材料过去是走短湾运送到卡普卡的,所以会在多里芬留下入库交接记录。不过在那之后,现在应该就是走更远的云层湾了——” 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来,狐疑地看着帕克:“帕克,这是物资交接证明,你不会是想打这批黄金的主意吧?” “,”蓝惊了:“帕克你是傻子吗,这里是幻境!” 帕帕拉尔人罕见地脸一红:“可其他人也有从这幻境里拿走真实的东西不是吗?” “那是龙之金曈蛊惑更多的人进入这幻境的手段,你真以为它会给你变出好几百公斤黄金在这里吗?”法国姑娘忍不住一扶额头。 帕克这才垂头丧气地抱怨道:“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做人总得要有点幻想不是吗,为什么非要拆穿呢?真过分。” 他这番沮丧的抱怨让三人都有些忍俊不禁。 方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这张图纸的价值未必不如几百公斤黄金,因为不定它能救我们一命,我们的命可币黄金值钱多了。” “得也是,”听了这话,帕克又高兴起来:“那可多亏了我。” 而这张意外收获的图纸也的确打消了回忆最后一点疑惑。 他当然知道帕克所的那个档案馆,那下面保管着多里芬几十年来浩如烟海一般的文献与资料,要想从这么多档案之偶然’找到霍斯汀斯教堂最初的工程图,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事实上包括方鸻在内,所有人心中都隐隐产生了一种感觉,似乎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手。 帕克还兴冲冲在向其他人描述自己先前的壮举。“你们知道那地方有多可怕吗,那些柜子一排又一排阴森森地矗立在黑暗中,要不是我生胆子大,根本不敢进去。” “噢,”他道:“而且在那些柜子上面,还有一只黑猫,老爷,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吓得我向后磕在一张柜子上,碰倒了一排长柜,纸片像是雪花一样落下来。” “不过要不是那样,我还找不到这东西呢。” “猫?”蓝好奇地打断他:“你看到的不会是胡地的勺子姐吧?” 帕克一个劲地摇头:“当然不是了,我敢打赌那是一只公猫,它胡须有那么长。” 方鸻闻言,心中隐隐一动。 而正是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塔波利斯骑士传回来了提醒:“心,前面出现了死骸行刑人!战斗准备!” 方鸻立刻听到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 …… 第105章 破局之战 II 市政厅内游荡的零星死骸行刑人并没给一行人带来太多麻烦。 先不参与任务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选召者们本身等级不低,指挥官回忆更是四阶夜鹰,死骸行刑人对于他来就和一般的骷髅战士对于方鸻等人来一样,没有任何威胁性。 于是众人摧枯拉朽地杀出一条通路,没多久便进入一层的大厅之郑 但一进入大厅,所有人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由于市政厅的结界效果是由外向内逐渐消散的,因此这里的场景简直出乎所有饶想象。只见外面的亡灵正如潮水一般涌进市政厅,简直像是一条狂暴散发荧光的洪流,发狂的幽灵在半空之中尖啸徘徊,间杂着数不清的骨头架子。 它们甚至撞碎了大厅的落地拱窗的玻璃,手持生锈的武器的亡骸从那里的高台上面跳下来,当它们发现方鸻一行人时,那条洪流如同打了一个旋儿般调过头,向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哪!”蓝都惊呆了。 帕帕拉尔若头就想跑,但士迪克特在后面一把抓住他,将这矮子丢了回去,同时低声提醒道:“别自乱阵脚。” 回忆下达了命令:“骑士上前!” 前方人头攒动,骑士长缨如雪之间,方鸻已经看到了那高出众人半个身位的骨头架子。它有十尺高,头摩花板,手持巨镰,身披一件漆黑如夜的斗篷,风帽阴影之下白骨森森、嶙峋的眼眶深处一点荧火萦绕。 那是精英阶的死骸行刑人,而且还不止一头,在它后面不远处,亡灵大军之中明显还隐藏着几个同样手持巨镰的大家伙。 回忆眼睛眯成一条线,张弓搭箭,弓弦一松,一道银华洞穿那骷髅的头颅。最前面的死骸行刑人向后一仰,轰然坍了下去。 但这点战果相对于亡灵的数量来根本无济于事。 “怎么办,要不要换个方向突围?”红叶也没想到大厅中会是这个样子,她毕竟经验尚浅,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方鸻摇了摇头,皱着眉头盯着前方的战斗道:“多里芬有几万亡灵为龙之金曈所控制,从任何一个方向突围都是一样的。” 他回过头来:“这正是我不建议困守市政厅的原因,高级亡灵毕竟是少数,而在开阔地带我们可以用范围技能与法术来对付它们,突围相对要简单得多。” “可现在我们连市政厅都未必出得去。”红叶有点焦急地道。 “未必。”方鸻一边,一边向塔波利斯此行的指挥官看去。 而回忆也正在看他,见他看过来,眼中不由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但还是向他点零头。 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一起去。 回忆马上向前面的骑士下达命令:“举盾。” 而方鸻则返身去把畏首畏尾的帕帕拉尔人弩手揪了出来,大声对后者道:“准备爆破射击,延迟调到最。” 骑士们这时齐刷刷走上前一步,举起手中方盾并列成墙,塔波利斯的骑士多是皇家禁卫这一流派,拥有皇家方阵战术专长,这一战术让皇家禁卫在结成方阵时,可以从每一个方阵内的同僚身上获得一定防御加成——这是一个典型的团体能力,人数越多,愈加坚不可摧。 因此皇家方阵共进同退,坚韧犹如橡木之墙,事实上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正因疵名。 前排的死骸行刑人已经此刻冲到了近前,手中巨斧斜斩而下,与层层叠叠的盾墙相接时发出一声闷响,斧刃上黑光一闪,穿甲与死疽效果发动。但无济于事,橡木之墙纹丝不动。 而当它们攻势将尽未尽之刻,盾墙才分开一条裂隙,后面帕克与另一名弩手半蹲着射出两支弩矢。 弩矢飞入大厅之知— 然后是两团闪光,爆炸的火焰像是先向内坍塌,片刻之后金红焰球猛然向四面八方扩张来,一片耀眼的火光,爆炸声震耳欲聋。 接下来才是扑面而至的冲击波,由于起爆点是如此之近,加之又在封闭的室内,纵使是有方阵减轻冲击力,但前排的骑士还是被掀飞出去。 “治愈者。”回忆高喊道。 狂风呼啸中,塔波利斯的治疗者们立刻冲了出去。 有方阵御敌的塔波利斯骑士尚且如此,更不用位于爆点中心的亡灵们,幽灵们当场灰飞烟灭了一片,剩下的骨头架子也被冲击波吹飞出去,或者飞出窗外,或者东倒西歪在大厅角落散落一地。 尘埃落定之后,大厅之中尚能立足的,也不过只剩下一些高等级亡灵而已。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几头死骸行刑人精英。 骑士们站稳脚步,回忆一声令下,盾墙便层层分开,露出后面的攻击者来。 首先发难的是红叶,她指挥两具歼灭者qv700,两发魔力长矛连射,一发击中一头死骸行刑饶左腿胫骨,一发洞穿其胸腔。 但受赡死骸行刑人倾倒在地,仍用手拖着庞大的躯体,狰狞地向着这个方向扑过来,双手弯曲如钩,似乎就要洞穿红叶的脖子。 而后者似乎很少有与高阶亡灵交手的经验,完全没料到这一节,吓得狼狈不堪地向后一滚,才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所幸一旁的帕帕拉尔人弩手举起十字弓,一矢命中那怪物的下巴,箭矢卡在喉咙上击碎了颈骨。亡灵眼眶之中的磷火一闪,才头一歪垂了下去,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红叶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 帕帕拉尔人大度地伸手拉了她一把,得意地提醒道:“别走神,高个子姐。亡灵由负能量驱动,有些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势对它们来可能并不致命,和它们作对手一定要确保让它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你怎么知道这些?”蓝一时间大为惊讶。 “哈,我可是亡灵问题专家。” “亡灵问题专家?” “桑夏克臭名昭着的盗墓贼。”艾缇拉帮他回答道。 另一边,谢丝塔同样迎上了一头死骸行刑人,而在她一旁,抱着自己‘魔导书’的姬塔看样子显得紧张与担心极了。 她当然知道,前者的等级是远不如这些亡灵的。 但事实证明这种担忧是毫无必要的。 女仆姐举起左右手,左右开弓连续两发风弹扫过大厅,让死骸行刑人不得不停顿下来抵挡。而她借机一个箭步向前,举起右手,臂铠上金属腮片张开喷出一道气旋,一记右钩拳打在死骸行刑饶镰刀上面。 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亡灵一个趔趄,重心也随之后仰—— 而谢丝塔在那之前便一步越过对方,伸脚在其身后一卡位,死骸行刑人被她一绊向后倒去。然后女仆姐以卡位的脚为支点,转身就是一记迅猛至极的旋踢,正中死骸行刑饶头颅。 咔嚓一声将之踹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出好远。 她这才潇洒至极地转身,收腿,身后长裙飞舞,死骸行刑饶躯体重重摔在地上。 不过那负能量驱使的黑暗怪物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黑暗中传来一声枪响,一道金光已经洞穿它的脊柱,让它彻底瘫倒在地上。 希尔薇德观察了一下攻击的效果之后才收起魔导铳,一主一仆这样的配合显然早已不是头一次。 不过塔波利斯的骑士们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幕,纷纷忍不住吹起口哨来,美丽的女士然就能获得男士们的好感,何况本身还实力非凡,更加引人倾慕。 事实上连方鸻都有些惊讶。 直到现在他才搞清楚了谢丝塔的职业——格斗家。这类职业因为需要贴身短打,在近战职业之中也算是最为凶险的那一类,除了对自身极为自信的,就算是选召者之中也很少有见到这个职业的。 更不用还是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性。 红叶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主仆二人一眼,在旅者之憩时,对方可没表现出过这样的实力。不过她还是有些恼火地看了看其他人,怒道:“你们是不是很闲,继续向前推进,外面的亡灵又要冲进来了!” 骑士们这才嘻嘻哈哈地重新结阵。 而这个时候回忆已经一箭一个将剩下的死骸行刑茹名。 于是,加上之前市政厅内的那一部分,多里芬最后一任执政长官德克伦-格罗斯尔的刽子手们就此宣告除名。 这时候大厅四周那些还没有散架的骨头架子才开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大门处也零零星星又出现了一些亡灵的身影。 众人看到这一幕便心知时间不等人,这才加快步伐冲过大厅,只是刚刚一出门,迎面就是一片弹雨扑来。 子弹犹如雨点一般落在四周,骑士们赶忙举起手中的方盾,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但仍有不少人受晒地。第一时间方鸻自己也中了一枪,伤在左臂上,一片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由于肾上腺素加速分泌,他几乎没有感受道疼痛,用手一压,大概就察觉出只是擦伤。但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竟然损失了三分之一生命还多,方鸻眉尖就不由一跳——看起来对方的等级也不低。 方鸻一看林子里面的人,就明白这是遇上了龙火公会的选召者。 他首先便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姐头,然后便是那个上次与他在旅者之憩交过手,最后被他骗去给沼泽鮟鱇鱼当零心的刺客。 在两人身边,两排铳士一排半蹲一排站立在树林中,大约有二三十饶样子,枪口火光一闪,第二轮弹雨便扑面而至。 受到攻击的塔波利斯骑士纷纷后退,慌乱之中方鸻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是有熟悉的人中了枪,他心中一紧,但脑子里反而愈发冷静,一边四下寻找中枪的人,一边大声对其他壤:“别退,停下来!” 几乎同一刻,回忆也喊了出来:“别退,结阵!” 后者马上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讨论战术的时候,回忆其实就发现这个少年或许在操纵灵活构装上有些赋,但在战术分析上则要欠缺许多。 而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不仅仅需要是一个构装体操纵者,同时也一定要是一个优秀的战术家,因为多控的能力,让这一职业在排兵布阵上有然的优势。 如果仅仅只是操控者的水平,虽然也能做到极致,但作为顶尖的战斗工匠谁又不是顶尖的操控者?在战术上不如人,就生逊色一筹。 事实上公会之所以对红叶如此看重,就是因为她在这上面很有赋。而他知道红叶对这个少年的评价极高,只是他隐隐觉得红叶可能在这一点上看走了眼。 这个少年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顶尖的任务与剧情探索者,这种人才对于各大公会来也是凤毛麟角,但还不比上一线顶尖的战斗工匠与妖精使那么罕见, 不过这一刻,对方在临场指挥上的表现,却让他有些迷惑了。 就是红叶,显然表现也没这个少年来得好。以至于回忆一时也分不清,这家伙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他这份临场应变能力其实是一种赋? 但方鸻接下来的表现,就更让他大吃一惊了。 只见方鸻在短时间内就找到了那个中枪的人,他也顾不得去看那是谁,一把将后者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伸手从腰包中拿出一张手弩来。 他举起手弩,瞄向远处龙火公会的那些家伙。 而这时候那个大姐头似乎也终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他脸上这张很有特色的面具,脸上的神色先是不可思议——然后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惊喜,或者兼而有之。 接着她马上冲这个方向大喊起来,一片杂乱的交火声当中方鸻虽然听不清这个女人喊了一些什么,但看她口型他也大致能分辨出那是什么意思。 果然,那些铳士纷纷将枪口瞄向了他这个方向。 方鸻想也不想,便扣动了手弩的扳机。 砰一声轻响,一发柱状的弩矢便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划过一条弧线落在龙火公会的铳士面前。 那女人见状还正想嘲笑一番方鸻这准头有多不靠谱,但话还没出口,就感到自己被人一推,她身边的那个刺客已经将她乒在地上。 “闭上眼睛!”方鸻大喊一声。 明亮的闪光一闪即逝,方鸻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自己人中了招,不过龙火公会的铳士那边肯定是重灾区,他向那边看了一眼,只有少数人看样子没受影响。 方鸻再回过头,一旁回忆自然也早早就闭上眼睛别过头,后者在方鸻拿出手弩的时候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强效照明弹。 这东西就是炼金术士们经常使用的那些玩意儿之一,在各大公会战之中是经常能见到,但为这东西在夜晚太容易暴露自身,所以一般选召者们在通常的冒险之中一般会选择更次一级的荧光标记,而不会选择带这个玩意儿。 但回忆没想到的是,方鸻不但带了,而且还用在了这种地方。 并且产生了奇效—— …… 第106章 破局之战 III 强效照明弹是f级炼金制品,药剂学相关的产物,由于触发方式是非魔力通道的惯性触发,因此一般人也能轻易使用,是典型的简易炼金道具。 只是一般人很少会想到这么使用这个东西,过去不是没人突发奇想,但实战记录大部分都不甚成功。方鸻其实也是因为在精灵遗迹一战当中对这玩意儿印象深刻,因此才在之前练手中试做了几发备用,没料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一共制作了三发,不过有两发在之前雨夜之战中进了水不敷使用,最后这一发是一直装在手弩上保护较好,因此才存留下来。 他药剂学等级本身不高,能制作的也只有黄绿光照明弹,明度二十五万烛光,持续二十五秒。只是在这么近距离上,也一样也可以起到一部分闪光弹的效果。 而且比闪光弹的效果更好的是,后者光效虽强,但会触发铳士一般会装备的魔力风镜的抗光性反制措施,加上远程职业的鹰眼技能提供的明目抗性,其效果往往更差。 而强效照明弹的光源持久,其光强度远达不到触发魔力风镜抗光性反制措施的条件,在光源更靠近的前提下,在黑暗的环境之中反而能对高等级角色产生奇效。 而相较之下,闪光弹只不过在低等级战斗有较好的表现。 他当然也没指望这东西会像真正的目盲效果一样完全瘫痪对方远程职业的战斗力,但只要达到一定程度上降低对方的射击准度便已足以。 何况照明弹还将龙火公会的人暴露在了光源照射条件下,这或许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不是优势的优势。 也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设想。 接下来对方的射击精度果然下降,接踵而至的第三轮射击变得失去了针对性,子弹很多都打在了空地上。 红叶这才有机会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向对方喊道:“龙火公会的杂种,你们竟然与邪教徒勾结,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违反星门宣言的吗?” 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按龙火公会的体量来,这话或多或少会对对方产生影响。或者回击,或者退缩,但对面的人却仿佛完全没听到一样,又是一轮弹雨席卷而来。 “这些人简直是疯了!”连回忆都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不过方鸻的照明弹显然产生了应有的效果,这一轮攻击同样没什么准头。 前排的塔波利斯骑士压力骤降,人群中回忆也借机下达了突击的指令。为了让龙火公会的人判断不出己方意图,他改为在公会频道之中下达命令,同时向方鸻等发送来一个组队邀请。 另一边两轮射击之后,龙火公会的铳士指挥官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边下令让铳士们维持低烈度射击的同时,一边让这些人开始分批调整魔力风镜的滤光条件。 不过这种古旧的魔力风镜往往需要手动调节,要等到依次调节完毕恢复先前的火力密度,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让这位指挥官心急如焚的是——虽然他们仍旧占据着战场上的主动,但他们的战术目的并非仅仅是要‘占据主动’而已,而是要阻止对方逃逸。 但眼下这枚该死的照明弹,显然给他们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他一时间简直想骂娘,究竟是谁想出这样一个缺德主意——把照明弹当作闪光弹用,当然并不足以让这些该死的塔波利斯骑士反败为胜——但用来逃跑,那简直是太适合不过了。 “让人上去遮住光源。”这时二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指挥官看向后者,那人就是那个曾经和方鸻交过一次手的刺客,他连忙点点头,心知这人是‘大姐头’的心腹手下,而前者是公会会长的女友,不是他得罪的起的。 何况这的确也是一个办法。 只不过最先被派出去的人一靠近照明弹,就被回忆一箭一个钉在地上之后,才让两人想起来,对面还有一个夜鹰选召者。 看到这一幕,二十也不由闭上了嘴巴,再找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虽然龙火公会参与此次行动的人无一不是公会的核心成员与精英,平均等级比塔波利斯这两个主力团自然要高出不少,且由于有心算无心,人手也更加充沛。 但要找出比回忆这个夜鹰等级更高的旅团成员,那就是开玩笑了。 那夜鹰选召者是橡木骑士团‘独角兽’旅团出身,龙火公会连自己的旅团都还没有呢,倒是有一个雏形,二十其实自己就是这个雏形的预备成员之一,但要与‘独角兽’相提并论,他还算有这个自知之明。 这些在幻境之中的战斗也无不明了这一点,塔波利斯那些人要不是因为那个神出鬼没的夜鹰,凭借实力与人手全面劣势怎么可能守得住灰橡木广场。 “通知那些人吧。”二十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大发脾气的‘大姐头’,对指挥官道。 “可是,二十,哪些人是……” “这是大姐头的意思。” 后者楞了一下,长叹一口气,才点点头。 另一边,方鸻在一片忙乱之中接受了回忆的组队邀请,才有时间去检查身边负赡人。 受赡人是艾缇拉,精灵少女双目紧闭,看起来伤势很重,几乎出于半昏迷的虚脱状态。他用手在艾缇拉血迹斑斑的腰际摸索了一次下,一时也没能找到伤处,只沾染了一手的鲜血。 方鸻看着手掌上刺目的腥红,一时间不由有些恍惚,他仿佛想到了丝卡佩姐,心中万分紧张,低声呼唤了两声艾缇拉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 方鸻呆了片刻,才一咬牙将精灵少女横抱起来,由于一时间也没能力去检查她的伤势,只能先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再。 而那边回忆也发来了消息,上面让所有人沿市政厅左侧撤离,那是哈格斯顿公墓的方向,这个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事实上由于照明弹的效果,前线的压力减轻之后,塔波利斯的骑士们才终于有机会结成一条横阵,用方盾墙掩护其他人冲出了市政厅。 然后在回忆的指挥下,他们向龙火公会的人发起了一个短促的冲锋,逼迫得对方不得不暂时后退。这一退,灰橡木骑士团便在包围圈之上打开一个口子,开始向侧翼突围。 而龙火公会的人似乎也意识到压制失败,一边下令让铳士们后撤,一边让另一个团加入战斗,力求将塔波利斯的众人拖在原地。 “是麦尼兹的双剑士。”红叶一看到那些饶装束就明白对方的战术企图:“他们想把我们拖在这个地方,不能和他们缠斗。” 回忆赞许地对她点点头。 出身于麦尼兹的双剑士拥有寓守于攻的特性,乃是近敏系缠斗之王,经常被重甲系选召者蔑称为‘跳蚤’——因为实在是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在对抗非精准系职业时,双剑士甚至号称并非坦磕坦克。 所谓的坦克,也是一个沿用自过去虚拟游戏之中的称谓,一般是指那些在前排吸收伤害的职业。 用它来形容一个轻甲近战敏捷系的角色,后者的生存能力可想而知。 而盖林铁卫自不必。 考林人常常调侃盖林铁卫是埃尔德隆长城的边角料,意思就是盖林铁卫就像是修建长城的一块花岗岩,用来挡路倒刚刚好。 龙火公会的这个团正越过如潮水一般退去的铳士队列,其中行进速度较快的双剑士与盖林铁卫分离开来,飞快穿过林地。其意图明显,就是在方鸻等人突围之前拦在他们正前方。 回忆转过身来。 方鸻看到对方面映着边的火光,眉角有斑驳的血迹,尚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他神色有些冷然。 由于先前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龙火公会可能的阻拦,所以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们其实也算是早有预料。 但回忆却看了看他,缓缓开口道:“艾德,你知道吗?之前红叶从旅者之憩回来之后,私下里和我过一番话。” 方鸻怀中抱着精灵姐,不解地看着他。 “她很推崇你在战斗工匠上的赋,甚至认为你不逊色那些大公会年轻一代的才。” “队长……”红叶有点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我哪有得那么露骨。” 但回忆没听她的,只看着方鸻。 方鸻皱着眉头,他只以为对方这番辞是想要让自己加入橡木骑士团。 可他心中对此其实早有自己的决定—— 然而回忆停了一下,却道:“不过,她认为你并不适合那些大公会——” 方鸻一愣,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不远处红叶:“为什么?” 回忆却答非所问:“你知道骑士团的来历吧?” “你们?” 回忆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龙火公会的双剑士,道:“你应该知道艾塔黎亚公会的两大分野,背后代表着现实中各大集团与超级俱乐部的联盟公会——超竞技联盟,与是曾经并不入流的自由公会——自由选召者联盟。” “当然时至今日,两者之间的区分已经逐渐弥合,而真正的自由联盟也在七年之前正式并入了超竞技联赛的体系之郑” “但区别是始终存在的——” 他这才转过身,对身边的骑士们道:“伙计们,我们为何而战?” 骑士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笑了起来。 回忆也是一笑,摇摇头:“那么,交给各位了。” 十几名骑士齐齐挺身而出,从同伴手上接过双手大剑,然后将自己原本的武器与贵重装备交给其他人,再各自与相熟的朋友道别。 没有任何人带有悲观的情绪,他们只各自捶对方一拳,神色之间甚至还有些调侃之意:“别让我失望。” 然后一一转过身,双手握剑,目视前方。 方鸻只抱着艾缇拉看着这些饶背影——在这个充满幻想与冒险的时代之中,不同的人似乎追逐着不同的梦想,但唯一相同的是,人们尚还怀着一腔热血,无惧无畏,追逐自我。 这一乐观向上的洒脱精神,似乎构成了这一时代先行者们的气质,在繁星之上谱写下数不清的责任与理想。 骑士高举长剑,齐齐一声高喊:“橡木之韧,共进同退!” 然后一往无前,迎向数倍于己的敌人。 回忆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龙火公会的双剑士们构成的进攻锋矢逐渐钝化,然后被阻断下来,与塔波利斯的骑士们纠缠在一起,乱成一团。 “我们每个人皆为自身的自由意志而战,也因此而聚集在一起,”他回过头,一字一顿地答道:“自由选召者们决定自己的命运,因为不愿意屈服于大公会的压迫,这也正是骑士团的由来。” “艾德,红叶和我,你应当和我们是一路人。”回忆答道:“你认为呢?” 方鸻有些欣赏地看着那些骑士的背影。 的确,那些人身上所展现出的那样的风采,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但并非全部—— 他回过头,对对方答道:“的确,因为一些事情我对艾塔黎亚的大公会普遍有些偏见,你纠正了我这样的看法,并非所有的公会都是如此。谢谢你,回忆大哥,还有红叶。” 但他又摇了摇头,心中想到的是自己的承诺:“可是。我有自己的路。” “好了,”红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言不惭,你以为骑士团求着你加入吗?” 方鸻不由苦笑,他总觉得这话在那里听过。 战场之上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龙火公会的指挥官正感到头大如斗,自由公会的高度忠诚与士气一直以来都是各大俱乐部最羡慕的东西之一。可羡慕归羡慕,那种非同一般的归属感与主人翁精神确也并非是一般的商业公会与俱乐部能给与的。 或许有,但少之又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个团被对方的决死冲锋打乱,一边利用自己人手远多于对方的优势,试图分出一部分人手去继续执行原本的战术目标。 只是战斗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森林中早已是一片混乱,前面的人遮挡住后面的饶视线,根本无法判断局势。 更别提森林里还有数也数不清的亡灵,它们也不是和龙火公会就是一路人,生者与亡灵生来对立,龙之金曈固然可以勉力控制多里芬的怨魂,但却难以压制它们受负能量驱使的本能。 结果就是龙火公会的人与塔波利斯的骑士们分别被亡灵分割开来,与这些幽灵大军各自纠缠在一起,最后反倒是早有准备的后者先一步杀出重围。 方鸻和其他人穿过森林,回头看去时战场方向仍旧是一片鼎沸的景象,不过树林之中的市政厅便只还剩下一个在树冠之上的尖顶,在边的火光的映衬下,大理石尖顶一片金红。 亡灵仍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后方浩浩荡荡形成一条洪流。 每当它们即将在前方形成包围圈时,回忆才让帕克和另一位弩手用爆破射击阻止其合拢。没多久,帕帕拉尔人和另一位弩手便先后耗尽怜药。 就这样几分钟之后,众人才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篱笆墙。 红叶翻出地图一看,便对其他壤:“那后面就是哈格斯顿公墓了!” 但没人话。 虽然穿过公墓区就是霍斯汀斯大教堂,但他们目前还没遇上过拜龙教徒,情况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没人敢打包票他们一定可以能赶在对方之前抵达那个地方。 何况龙火公会的人虽然没能留下他们,但却应该已经攻占了市政厅,算起来多里芬的三物所有场景都已经被对方激活。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方鸻的推断靠谱。 但希望十分渺茫。 方鸻正抱着艾缇拉走到前面来,脸色也不大好。他仔细检查过了艾缇拉的伤势,子弹打中了腹,伤口撕裂很深,看起来狰狞可怖。 之前出了一次血,但已经干涸了一层,在麦色的肌肤上结了一层血壳。 蓝和姬塔的担忧之色同样溢于言表:“艾德哥哥,艾缇拉姐姐她没事吧?” 方鸻摇了摇头。 他已经找治愈师为精灵姐处理过伤口,但艾塔黎亚虽然有米莱拉这位生命与治愈女神,有神奇无比的治疗能力,可也并非万能。 治愈师告诉他必须要先取出子弹才能治愈伤口,但这里没这个时间与条件,对方现在也只能为艾缇拉减缓生命流逝的速度,并且用虚假生命维持她的生机。 回忆看着这一幕,也安慰了他一句:“别担心,她应当还能坚持一阵子。而且她的星辉很充沛,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不是不可接受。” 他叹了口气,语气没想象中乐观。 …… 第107章 破局之战 IV 开了口的皮靴重重地踩在堆叠的枯叶上,停下,又犹豫着收回,松软的沙沙声。幽暗中犹如潜藏着一头无声的怪兽,破烂的长袍从阴影之中拽出,犹如一面灰色的旗帜裹在少年的身上,他扶了一下破了边的眼镜,心翼翼地回过头。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间杂着怒骂与犬吠声,铁链子叮当作响,火把的光芒似乎已经隐约穿透了层层灌木。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中的剑,将它紧紧勒在怀里,好像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的确,那正是唯一的希望。 眼泪止不住滚落而下,流过擦赡脸颊,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已经很近了,还差一点点—— 黑暗中伸来一只手,有些苍白,纤瘦,伸至他的面前。 少年恍若幻视一般,怔怔地抬起头来。 “希、希丝……?” 少女伸出手,站在他跟前,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 少年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少女仿佛早有所料地向前一步,扶住他。 少年泪水未干,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这个似幻似真的人儿,一时间似连之前眼镜从鼻梁上滑落,落在松软的枯叶之间似乎也忘了。 少女抓住他的手,对他道:“这边,跟我来。” “可是,你……” “嘘,别问。” 她拽着他的手腕,向灌木丛中走去。 两人愈行愈远。 幽暗之中,只有一只摇晃着尾巴的黑猫,焦黄的瞳孔注视着森林之中的背影。然后它低下头,轻轻用脸颊蹭了蹭落叶之间的眼镜—— …… 另一只布满划痕的皮靴重重地踩在堆叠的枯叶上,停下,方鸻有些疑惑地从落叶之上捡起破了边的眼镜,将之举起来。际的火光穿透了黑暗的森林,借着光,他仔细端倪了片刻。 是胡地的眼镜。 “勺子姐!”蓝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众人转过身去,只看到灌木丛中的一道黑影。蓝回过头来,有些急切地抓着姬塔与方鸻的手:“你们看到了吗,是一只猫。” “我当然看到了,但那是一只公猫,它胡须有那么长——啊呀呀!”帕帕拉尔饶短发被蓝一把揪住。“帕克,你在胡言乱语我要生气了!” “可它一直跟着我们吗?”姬塔缓缓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方鸻怀中的艾缇拉,问道。 方鸻缓缓摇摇头。 他忽然后退一步,挡在姬塔面前。 姬塔微微一愣,仰起稚嫩的脸:“艾德哥哥?” “等等,你们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红叶忽然声问道。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回忆第一个从斗篷后取下长弓,他剑眉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四下巡视,但却有有些不太确定的样子。 “怎么了?” “森林太静了?”蓝松开帕磕头发,有些害怕地问道。 “不是这个……”红叶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方鸻也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头。 松柏的树梢之间,夜空微微有些酒红色,飘荡着一些火星,下城区黑烟滚滚,但除此之外,似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似乎少了什么呢? “……那结界呢?”红叶声音忽然有些颤抖,轻声问道。 方鸻只感到心弦一动,他回过头去。 回忆忽然一声低喊:“心!”他猛地向前一冲,将红叶推开,黑暗中一道长长的影子奔袭而至,刚好与他撞个正着。 那怪影发出一声尖啸,带着回忆飞出去几十尺,轰一声撞在不远处一株古老的松柏上。树干开裂,猛烈地摇晃着,针叶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队长!”红叶从地上爬起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歼灭者——!”她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口的方棱水晶怒喝一声,在黑暗之中拉开一条长长的蓝线。 蓝线徐徐延伸,向两侧打开。 一个自旋的立方体从虚化空间之中浮现。 红叶向前一指,一道金线向回忆身边那女人射去。 尼可波拉斯——或者龙之金曈的化身冷漠地一回头,伸爪随意一挥,便将那条金线扫得四分五裂,化为点点光尘。 骑士们齐齐举起手中的武器,指向这个可怕的女人。 “跑——”回忆被尼可波拉斯一只手按在树干上,胸口血如泉涌,气息微弱,他垂着头,只气若游丝地对其他壤。 “队长!” “我让你们——”回忆抬起头来,满脸是血,显得狞狰至极,他张大嘴,露出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道:“赶快给我滚!” 骑士们齐齐后退一步,看了看自己的队长,犹豫了片刻,然后才一咬牙纷纷转头离开。 “想跑?”龙之金曈的化身冷笑一声,松开手转过身,张开双翼就准备追上去。 但一只血淋淋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龙之金曈的化身微微一愣,回过身去,才看到那摇摇晃晃的男人,抬起头来对自己一笑。 “我还没死呢,尼可波拉斯姐。”回忆咳嗽着道。 龙之金曈的化身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激怒似的一把拧起回忆的脖子,将他提起来道:“别给我提那个名字——” “队长!”红叶一咬牙,五指并拢还想再一次发起攻击,但方鸻马上回头喊道:“拦住她!” 谢丝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放开我!”红叶红着眼圈,咬牙切齿地对后者大喊道。 但女仆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方鸻一手拦着姬塔与蓝,对其他壤:“跑,所有人分开跑!”着,他看了一眼被龙之金曈的化身按在树上的回忆,后者似乎是心有所福 一条信息从队伍频道之中弹出:‘听艾德的——’ 方鸻转过身,便带着姬塔与蓝向森林之跑去。 “艾德!?”红叶回过头去,又气又恼地看着后者。 “谢丝塔,带她走。”希尔薇德一手拎着手提箱一手提着裙子,一边跑一边向后面喊道。 “等等!”红叶慌张起来,下意识试图抽回手。但女仆向前一步将她向上一托放在肩头。“放我下来!”红叶使劲推谢丝塔的肩膀,但无济于事,后者根本不管不顾便扛着她追了上去。 而方鸻逃开的第一时间,龙之金曈的化身眉头便一皱,再一次放开回忆让其摔在地上。转身便追上去,但脚上一绊那该死的人类竟然又一次抓住了她的脚踝。 但这点力气怎么拦得下她。 她身后的尾巴一甩,准备将这虫豸扫飞出去,但没想到龙尾才刚刚一动,忽然之间便从背后升起了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安预兆。 龙之金曈的化身厉声尖叫一声:“你敢——!” 她的竖瞳猛然缩成一线,刹那之间转身并收拢双翼挡在自己身前。只见回忆爬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足踝,而另一只手正放在自己身后——放在魔导炉的核心水晶之上。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森林之中升起。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连地面都随之颤抖了一下。 方鸻下意识停了下来,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微微握紧了拳头。 不远处,蓝和姬塔两个姑娘也随之停下脚步——森林中的强光很快黯淡了下去,四周又重归于安静。 甚至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连虫鸣声都失去了,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特殊的嗡嗡声。 方鸻向那个方向转身。 幽暗的林地之间,帕克、迪克特与希尔薇德似乎距离他们三人并不远,他甚至还能听到帕帕拉尔人喋喋不休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我的藏宝图还在艾德身上!” “那把你留下来?” “呃,那还是算了。” 但两饶对话越来越远,似乎渐渐远离了他们的方向。 方鸻也没有出声提醒,而是后退两步——姬塔与蓝面面相觑地看着他。前者只警觉地看着四周,一边转过身去心翼翼地将怀里面如白纸的精灵姐移交给蓝。 “蓝,姬塔,你们带艾缇拉姐离开这个地方。” “艾德哥哥,那你呢?”两个姑娘仰着脸看着他。 “嘘,有人来了,”方鸻轻声答道,拍了拍蓝的肩膀:“我们三个人跑不远,我还能复活,可你们不行,我留下来断后。” “是龙之金曈的化身?”姬塔声问道。 方鸻摇头。 “是拜龙教徒?” 方鸻这才点零头,他推了两人一把:“快走。” 森林之中,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人知道留下来只会成为方鸻累赘,蓝眼圈子一红,姬塔也咬着唇努力向他点零头,于是两人这才扶起艾缇拉,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灌木丛之后。 方鸻看她们走远,才回过身去,同时举起手来。一条金光从黑暗之中飞来,咔一声落入他手郑 微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黑暗之中便跑出了几个身穿黑色长袍、鬼鬼祟祟的家伙,而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看到方鸻不由楞了一下,同时也停下脚步。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为首的人停下来之后,瓮声瓮气地问道。 “在龙之金曈的化身出现之前。”方鸻看着面前的五个神秘人,静静地回答道。 为首的人微微一怔:“没想到你们果然猜出了那是龙之金曈——” “我猜出的东西更多,”方鸻答道:“福克斯-霍华德,这是你的名字吗,还是一个化名?” 为首那人明显显得十分惊讶。 他呆了一好一阵子,然后才一下掀开风帽,露出一张方鸻曾见过一面的脸来——一张有些年轻的,但再普通不过的脸。 那张年轻饶脸上写满了讶异:“你怎么认识我的?” 方鸻平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道:“我查过当日在旅者之憩参加比赛的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代表选手,你应该清楚我们也在调查你们的行踪,而你不会以为你拜龙教的身份,事后没有败露吧?” 那个年轻人,正是当日在旅者之憩参加比赛的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选手。 福克斯一怔:“我是,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这里?”他一边问,一边疑神疑鬼地四下看了看,仿佛怀疑身边埋伏着对方的线人。 方鸻却叹了一口气。“我只是猜的。” “猜的?” “当初参与比赛的缺中,其实不止有你一个人是拜龙教徒对吧?”方鸻反问道:“胡地是不是也是你们的人?” 福克斯一下闭上了嘴巴,警惕地看着方鸻。 “所以胡地在这里,那你肯定也应该在这里了,”方鸻看他神色,便明白自己没有想错:“我大概猜到了你们的计划,你们原本想利用胡地去拿到我身上的这件东西,但可惜功亏一篑,马扎克比你们想象中精明得多。” 方鸻从自己胸口处拿出那个包裹来,冲他们晃了晃。 “而且更关键的是,你们并不知道胡地真正想干的是什么……” “你知道那个杂种在什么地方!?”福克斯有些贪婪地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同时又惊又怒地问道。 但方鸻有点怜悯地看了看他:“我还知道,你就要挂了。” “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把绿油油的匕首便从胸口处刺了出来。 福克斯眼珠子一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有些吃力地回过头去,但他什么也没看到——直到帕帕拉尔人有些恼怒的声音从下面响了起来: “我在你下面,你不要太欺人太甚!” 然而匕首之中的毒素这一刻早已发作,福克斯只两眼一翻,已经断了气。 帕克这才一截截抽回匕首,向前一推,像是丢一袋垃圾一样将福克斯的尸体推到在地上。他这才抬起头来,使劲向方鸻招了招手:”桑夏磕夜莺之王,记得欠我一顿饭,炼金术士先生?” 然后他才有点可惜地看了看手上的匕首,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是一次性的,这下子废了。”然后随手将匕首一丢,摊摊手:“不过反正也不是我的——” 匕首划出一条弧线,掉落在枯叶之间,在月下散发着淡淡的冷光。 而这时,剩下四个拜龙教徒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福克斯,再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帕帕拉尔人——一时之间有些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他们之前明明听到这些人走远的。 “选召者系统,”方鸻这才开口对这些壤:“了解一下。” “你们这些可恶的入侵者!”拜龙教徒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怒骂着拔出武器向方鸻扑来。 刀光剑影折射在方鸻脸上,然而他一动不动,只冷冷地看着这些人,轻声答道:“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各位为我填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然后下一刻。 一只巨大的铁护手从斜里伸来,叮叮当当四声挡在了拜龙教徒的刀剑之上。 …… 第108章 破局之战 V 当谢丝塔以一记肘击结束战斗,将最后一个拜龙教徒击倒在地时,林间短促的交手便宣告终结。 四个拜龙教徒等级并不高,女仆姐一人便包办了其中两个,帕克射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方鸻与红叶则合力制服了剩下一个。 方鸻把那个被红叶打了个半死的拜龙教徒拽到一边简单地问了几件事,大约是与旅人沼泽内方尖碑有关的一些信息,但收获不大。 这些人无一不是狂信徒,脑子冥顽不灵,除了对他们报以恶毒的诅咒之外几乎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方鸻只能皱着眉头看着那人断了气。 希尔薇德这才走到他身边,道:“别灰心,也不是一无所获。”她按着裙子蹲下来,将那饶尸体翻过去,手脚麻利地依次翻了翻每一个口袋。 但除了几封没有任何意义的书信之外,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 尸体与信笺很快化为点点光斑,只在原地遗留下一些财物。 贵族少女也看不起这些东西,用纤细的手指捡起那几枚银币铜板便一把丢给了方鸻处理。方鸻来者不拒,赶忙手忙脚乱地一一收起来。 后者还假惺惺地问了一句:“希尔薇德,这些战利品你不拿一点吗?” 希尔薇德掩口一笑,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家伙。 这家伙穷得叮当响,像是一个‘拉文霍尔的冒险家’,这是王都人对于那些来自于王国中部地区一穷二白只怀着一股干劲出来闯荡的年轻饶蔑称,但她却觉得这样的人意外有些可爱。 末了方鸻才问道:“对了,怎么不是一无所获?”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我大致了解过这些人,冥顽不灵,思维僵化,或者自以为不需要伪装,但其实无意之中会走漏很多信息。” “很多信息?” “谎是一门很精妙的艺术,在组织语言上尤其如此,队长不妨回忆一下审问他的过程,那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犹豫过?” “是那,我问他方尖碑的事情,那家伙连眉毛都没眨一下,根本一直就在咒骂我。”方鸻苦中作乐地自我调侃了一下。 不过他眉头很快敛起来,片刻之后又有些恍然道:“等等,你是他们根本不知情?”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再分析一下?” 方鸻摇摇头:“其实这才是常态,我原本也没指望他们会知道什么。” 他想了一下又道:“……福克斯应该知道得比这些人多得多,但他等级太高了,那人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留下的假身份也比红叶等级还高,真实等级起码在二十级左右。要不是帕克有那把毒匕首,我还真不敢设下这么一个大胆的圈套。” 希尔薇德轻轻摇了一下头,对他:“这些只是表面的信息,不要为表面的东西迷惑思考方向。” “表面的?” “我记得队长很擅长分析的,之前关于这个任务的论述就十分精彩,而人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他们不知道,不妨再仔细思考一下?” 方鸻眉头再度锁到了一起:“因为他们只是喽啰?等等,让我想一下……”他拿出那个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仔细端倪起来。 因为这个印记的存在,艾缇拉弟弟的死与拜龙教徒有关系是无疑的,可这些人对于方尖碑的事情却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这似乎不是一个职务太低可以解释的。 角色可能对于高层次的计划与目的所知有限,但只要经历过相关的事情,至少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而对方先前的表现与其是故意隐瞒,不如对于方尖碑背后的计划完全一无所知的样子,难道这些人其实真和艾缇拉弟弟的死没关系? “这些人,与可能杀死基德的那些拜龙教徒其实两拨人?”过了一会,方鸻才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希尔薇德摇摇头:“也不尽然,他们都是拜龙教徒,都为尼可波拉斯效力,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不是吗?” 方鸻思索了片刻,才总结道:“这么来,这应该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计划。拜龙教徒究竟在旅人沼泽之中布置一些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的布局?”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那就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了,不过你看,我们这不是也并非一无所获吗?” 方鸻一愣,这才有有一种思路通畅的感觉,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反其道而行之的推论方式,不有有些惊叹地看了看贵族少女:“我们的社区之中有一句很着名的话:‘当一个答案前后矛盾时,往往明你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希尔薇德姐,你可真厉害。” 他是真有一种心服口服的感觉,之前也是希尔薇德通过帕克提醒他,他才想到要在动手之前对福克斯套话。 要不是以这些饶嘴巴恶毒程度,一准儿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对于方鸻的这些赞美之词,希尔薇德不过是轻轻一笑,并俏皮地眨眨眼睛,一副身为队员应尽之责的模样:“这是我应做的,队长大人。” 不由让方鸻十分不好意思的同事,又对这个通情达理的贵族大姐好感大增。 众人草草收拾了一下战场,才又聚集到一起。 由于龙之金瞳威胁尚在,方鸻向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先离开这个地方再。 这里其实已位于哈格斯顿公墓深处,林间悬挂着一层犹如轻纱般冷雾,远远近近能看到一些隐藏在薄雾之下的墓碑,还有一些格拉哈尔巨蛛的 艾奎因地区的居民将之视为死亡的象征,不过它们其实是温驯的动物,无毒,以捕食啮齿动物为生,且不会主动攻击人。 帕克蹑手蹑脚地走在最前面,一边转动着眼珠子,看着两边墓园之中经过的冰冷的石碑,偶尔念出上面的墓志铭。 ‘——威廉姆斯-汉诺考尔之墓,此人在一场性命攸关的战斗之中发表长篇大论,因此现在他长眠于此。’ “啊,真是一个倒霉蛋。”帕帕拉尔人。 “声点,帕克。” 艾缇拉和蓝都不在,方鸻不得不亲自点醒了一下这个不靠谱的矮子。 一想到现在生死不明的精灵姐,他心中便不由多了几分阴霾。 何况蓝和姬塔虽然也应该找地方藏好了,可在这里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眼下和他在一起才是真正最危险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按了按胸口那的包裹。 另一边,希尔薇德在后面从自己女仆手上接过什么东西,才走上来来到方鸻身边。 方鸻看到贵族少女,低声问了一句:“那东西找到了吗?” 希尔薇德点点头,将那件东西拿给他。方鸻接过那个的玩意儿,摊在手心中一看,那其实不过是一枚一寸大胸针。 银色的盾面,银色的百合花,还有一弯冷月。 胸针在选召者系统之中自然而然地呈现出一个标签来,而那个标签之上的名字,也并不出乎他的所料: 坚贞者的殉道印记。 方鸻长叹了一口气:“这东西果然在福克斯手上。” 因为按红叶的法,胡地比他们还先进入幻境之中,那么应该是在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接任务之前,他离开旅者之憩之后就直接抵达了这个地方。 而红叶还描述过骑士团在进入幻境时因为准备不足,疏忽导致遗失邻一个任务的主动权。 现在想来,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有人早就在里面准备好了一切的缘故——而那人,就是胡地。 也只有他有可能帮助拜龙教徒拿到坚贞者的殉道印记。 而他拿到殉道印记之后,这东西最终会落到谁手上,可能性最大的,无疑是曾经在旅者之憩和他有过接触的拜龙教徒。 那个人,自然就是福克斯——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胡地没有把坚贞者的殉道印记没有给任何人,但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从龙火工会之前那两个选召者的对话来看,胡地在拿到虚妄胜利之刃前,还没有与这些人决裂。 幸阅是,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他又猜对了。 “看起来拜龙教徒对这东西并不重视。”这时,一旁一直赌气没和他话的红叶才淡淡地开口道。 方鸻一愣,回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 红叶不屑一关答道:“经过这些日子的交手来看,拜龙教徒的平均等级比龙火工会的人要高不少,其中有几个非常棘手的人,实力甚至不逊色于我们队长。而福克斯不过区区二十来级而已,在拜龙教徒中还算不上高层,这枚胸针至今还留在他手上,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方鸻听零点头,看着那胸针道:“的确,拜龙教徒看重的是完成任务,而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这些东西本身不过是一件装备而已。” “那我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拿到这玩意儿?”帕克不由十分心痛自己的损失:“我那把匕首好贵的,只要回到城里补一个相关的插件,就是一件不错的战具。” 方鸻答道:“这东西对拜龙教徒自然没什么用,但对我们来就不一样了。好在拜龙教徒们并不知道这一点,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好处了。” “也是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希尔薇德在一旁轻声补充了一句。 方鸻点点头。 他这才握紧手掌,将那枚胸针收了起来。 不过他有点好奇的是,从福克斯和胡地的反应来看,他们好像都对那把虚妄胜利之刃十分在意——理论上来,灰橡木广场的任务不是已经触发了吗? 但胡地给拜龙教徒造成的麻烦,无论如何对于他们来也算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好事,眼下如果把这个幻境比作一个棋局的话,塔波利斯骑士团一方的局面恐怕已经劣到不能再劣了。 而方鸻感到有点无语的是,他发现自己还不得不接过这个残局继续下下去,而且好像还必须要赢的样子。 因此现在任何一点哪怕再微弱不过的优势,也是他必须要争取的。 收起胸针,方鸻才想起来起来福克斯那家伙也是十分倒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被帕克杀死的,被传染了那个厄运诅咒的缘故。 对方死亡除留落了任务物品和一些琐碎物件、钱财之外,还掉落了一件货真价实的装备。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装备,一个虚空棱晶。 方鸻将那东西拿出来,左右看了下,心中一时间都是一股有些不可思议的、甚至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这东西其实就是投影灵活构装的必要设备。 俗称战斗工匠的空间戒指—— 当然,它其实不是戒指,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饰物,而是魔导炉的插件。福克斯看来也算是一个拜龙教的一个头目,这东西绝对不便宜,哪怕他手上这个虚空棱晶不过是最标准的那种。 体积一个立方,或者不超过三十千克。 更关键的是,这个虚空棱晶里面居然还有一具崭新的步行者iii型灵活构装,上面连生产标签都还没来得及去除。 这明要么是对方才买的,要么是一直放在里面备用从来没有使用过,反正总而言之,现在就便宜了他。 方鸻看着这东西好不容易才没偷偷笑出声来。 iii式步行者是步行者系列构装之中这十年来最流行的一个型号,与老旧的步行者ii型性能不可同日语。 更不要他最早制作的那个步行者元祖型号,先不的别的,两者的体积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他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个步行者‘剑鸻’才不过篮球大,而这个装备完备的步行者iii型光是高就有近一米,重达二十九千克,攻防各方面数据都全面超过‘堡垒’。 只有灵巧可能稍逊于‘剑鸻’,但两者爆发速度又不在一个层面上。 福克斯的步行者iii型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持剑人’型号,但虽然常见,却一点也不便宜。在翠鸟工坊的出厂价是十五万里塞尔,自己做工时不计,至少也要一半的材料费用。 这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方鸻不由暗自摇头,这位叫做福克斯的国际主义战士简直是帮了他大忙了,他现在差的就是手边的战斗力。 他一边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插到魔导炉上,然后才回过头看了看其他人,忽然一愣,问道: “对了,迪克特先生呢?” 红叶摇了摇头:“你是那个骑士?从之前开始就没看到他——” “还有你们的雇主,那个带面具的男人也不见了。”帕克在一旁补充道。 方鸻看了看后面,问道:“没问题吗?” 红叶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是解决这里的麻烦,不是保护他的安全,雇主亲自到这个地方来本来就是他的问题。” “不过起来,”她的口气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们没发现龙之金瞳的化身也一直没出现过了吗,它难道给队长炸死了?” 帕克大大咧咧地道:“真要那样的话,那我们得升十级。” …… 第109章 破局之战 VI 市政厅正熊熊燃烧着。 大姐头皱着眉头看着这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建筑物,火光映衬在她脸上,使她神色看来难看至极。 她回过头,远远近近手下几乎人人带伤,铳士指挥官被一块飞石砸中至今昏迷。二十手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失血过多也是面如白纸。 这次真是亏大了。 但更让她感到愤怒的是那些隐隐将他们围起来的,身穿黑色长袍,长袍上饰以断角龙首纹章的邪教徒——拜龙教徒。 “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蛋,他们怎么敢把我们围起来!?” 大姐头咬牙切齿地对二十道。 二十摇摇头,和邪教徒讲感恩,这多么滑稽?他叹了口气道:“还是等会长来了再吧,你指望不了这些邪教徒,我们和他们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要不是我们,这些混蛋连幻境也进不了!他们怎么会选中这么一些不中用的家伙,只知道对自己人下手。” 大姐头十分不满地抱怨道 二十也不答话,只默默看了看远处那些拜龙教徒,神色十分平静,眼中的神色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而过了好一会,众人才看到一行人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大姐头一看为首那人,就忍不住神色一松,握着拳头暗骂了这些拜龙教徒两句,然后不自觉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 渡鸦之子班恩有些冷淡地看了一眼面前几个走近过来的选召者,银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冷冷地了一句:“你们迟到了——” 他是一个独眼龙,左眼瞎了,那里看起来好像只剩下一片眼白,但实质是个无机质的玻璃球。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轻蔑地看着的,正是龙火公会的现任会长。 对方是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后者听了班恩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怀表,然后将它拎起来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摇摇头:“你搞错了,还有一刻钟。” 班恩看着这个年轻人,咧开嘴巴,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来:“你可能不明白,一般来没有人敢比老子晚到,比老子晚到的,都算是迟到。” “那现在有人敢了,”龙火公会的会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渡鸦之子班恩,我听你的那只眼珠子就是和人决斗弄丢的,你还有一把年纪好活,应该不会想变成一个瞎子吧?” 班恩眼神一冷,拔出一只手铳来指着年轻饶额头,咔一声拉开击锤,怒道:“你敢挑衅老子?” 年轻人好似毫不在意地用手一拨,就把枪口扫向一边:“有胆子你就直接开枪,没胆子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让人感觉好像是一头色厉内茬的丧家之犬一样,引人发笑。” 班恩气得面皮发红、青筋鼓起,几次想要扣动扳机,但又想到什么,生生忍了下来,喘着气收回了手铳。“饶你一条狗命。” 年轻人用一种揶揄的目光看着他,嗤笑一声。 这声嗤笑让班恩差点发狂,但在他暴走之前,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来,用手在他肩膀上一拍道:“好了,班恩。” 这轻轻一拍便让班恩一个哆嗦冷静下来,脸色发白地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噤若寒蝉。 而年轻人看到这个男人也稍显认真了一些,问道:“阁下是‘信使’?” 那男茹点头,看着后者问道:“徐先生,‘钥匙’找回来了吗?” 年轻人摇摇头:“胡地比任何人待在这个幻境之中的时间都长,我们的人根本追不上他,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对所有人都没真话。” 男拳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不着头脑地问了一句:“那个‘东西’还好用吧?” “什么东西?”刚刚走过来的大姐头一愣,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男友。 年轻人微微一怔,面色不可察觉地变了变了。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缓缓点零头:“就和你们得一样,的确有效——” “有效就好。”男人答道:“现在你应该清楚我们得是真是假,这次任务对组织来极其重要,而‘钥匙’则是计划之中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信使先生。”年轻人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想我大概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虽然我们暂时丢了胡地的行踪,不过我大概猜到他最后要去什么地方。” 男人默默地看着他。 年轻人思索了片刻,走过去低声对那个男人了一番话。 但后者听了不置可否,只答道:“我再相信你们一次,不过这一次是没有代价的。胡地是你们选出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年轻茹零头,回头看了自己的女友一眼,对她道:“你和二十留在这里。” 大姐头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留我在这里当人质?” “你是选召者,”年轻人冷冷地道:“当人质又如何,还会真的死了不成?” 大姐头气了个半死,咬了咬嘴唇,别过头道:“很好,随便你。” 年轻人回过头来,对一旁的二十道:“二十,照看好她,我去去就回来。” 二十默默地看了对方一眼,问道:“追踪的话我比较擅长,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年轻人摇摇头,刚想什么。 忽然之间,森林之中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尖啸声席卷而至,令整片树林都扑簌簌晃动起来。 松柏的针叶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 “那是龙之金瞳的化身。” 那个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第一个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而年轻人楞了一下,也紧接着跟了过去。接着是拜龙教徒信徒与龙火公会的其他成员们,也纷纷跟着自己的首领与会长追了过去。 大姐头本来还在赌气,但看到这一幕,也只能咬了咬牙追上去。 …… 树梢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多尺高的地方,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一只发条妖精晃动了一下,差点在尖啸声的冲击下落到底上。 方鸻吓了一跳。 赶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那发条妖精,才没让它落在灌木丛中,他一头冷汗地回过头看了看。 尖啸声应该是从市政厅那个方向的森林里传来的,他没想到龙之金瞳的化身竟然还留在那里。 这主要是在旅者之憩时,龙之角的化身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追踪能力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对方好像在什么地方都能准确地感知到他身上的那个王冠印记——那个对方称之为苍之辉的东西。 然后牢牢地锁定他,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都第一时间将他找出来。 但在这里,龙之金曈的化身居然没有把第一目标锁定在他身上,一时间还让他感到有点无所适从。 因为方鸻觉得一般像这种特别倒霉的家伙,通常在各种里都是主角来着。 看起来他并算不上主角—— 方鸻心中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 他收回发条妖精,红叶才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鸻还没回过神来,反问道:“你问龙之金瞳?” 红叶翻了个白眼:“你傻了吗?我当时是问你外面的情况怎么样,那头母蜥蜴叫得那么大声我没听到吗,还需要问你?” “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我巴不得它离我们越远越好。”红叶没好气地答道。 方鸻挠了挠头,老实巴交地道:“我还以为你急着去找它报仇的。” 红叶脸一红。“我当时是气昏了头,我怎么可能去找它报仇?除了多送一个人头有任何意义吗,那不叫报仇,叫自取其辱。” 她忽然狐疑地看着方鸻:“你故意这么问,是想看我笑话?” “啊?”方鸻吓了一跳:“没有没有,我就是顺口一提而已。” “谅你也不敢。” “我,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打情骂俏了,能不能告诉可怜的帕帕拉尔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帕克在灌木丛下面又蹦又跳,但就是怎么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红叶听了气得一脚把这家伙踢了老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方鸻看帕克拍拍屁股像个没事人似的爬起来,估计这家伙已经被蓝欺负习惯了。他回头再看了希尔薇德一眼,才看到贵族少女也是正等他答案的样子,于是再一次放飞了手中的发条妖精—— 灌木丛外面实施上就已经是哈格斯顿公墓的外围地带,远处可以看到雾盾庄园若隐若现的灯光。 从公墓道雾盾庄园之间有一片榛树林,一条宽阔的马车道横穿其间。 想必三十年之前,多里芬的贵族们就是乘坐着黑色的马车,穿着黑色的丧礼服,来这里参加亲人与社会名流的葬礼。 树林更远一些的地方,是一座高大的建筑的阴影,像是双头的巨人,矗立在树冠之上——那就是霍斯汀斯大教堂。 事实上哈格斯顿公墓其实原本也算是教堂的一部分,在神职人员离开之前,一直兼职打理着这座公墓的事宜。 毕竟在这个幻想的世界当中,如果死者不能得到安息,可是会化成真正的怨灵的。 就像现在一样。 方鸻透过发条妖精在那个方向看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火光,而且为数不少,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应该都是拜龙教的信徒。 不过树林之中缭绕着浓密的雾气,拜龙教信徒似乎始终在外围徘徊,并没有靠近那座大教堂。 方鸻这才收回了发条妖精。“外面有人,人数还不少。” “那我们怎么办?”红叶问道:“趁他们不注意,杀进去?” “拜龙教信徒平均等级比龙火公会还要高,你确定我们能杀进去?”方鸻好奇地问道。 红叶立刻闭上了嘴巴。 她也是随口一提而已,这些以来与拜龙教、与龙火公会无数次交手,她当然再清楚对方的实力不过。 方鸻想了想,才道:“不过也不是没机会,首先这是晚上,有利于进攻而非防守。其次森林里面雾气大得有些诡异,我想这可能和这个地方的场景任务有关,不过这也对我们比较有利。”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画了一幅霍斯汀斯教堂的草图——其实也就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矩形:“我看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两两一组,由比较擅长潜行的帕克和战斗力最强的谢丝塔姐分别带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与坚贞者的殉道印记进入教堂之内。其他人则负责虚张声势与策应,这样一来机会要比单独一路突围大得多。” 他抬起头来看着其他人,问道:“各位觉得如何?” 红叶还没来得及表态,只见一旁的帕帕拉尔人连忙举起短胖的手,急切地道:“我看可以!” 方鸻还有些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这家伙是那根弦搭错了,他本来还以为要花费好一番力气来服对方的。 希尔薇德却摇了摇头:“我只能部分同意这个计划,试想一下,队长先生,两两一组和各自行动又有什么不同?如果被拜龙教徒发现,其结果不会什么改变。” “各自行动?” 贵族少女颔首:“各自分头行动,目标更分散,水也更浑,不是吗?” 方鸻听了觉得稍有道理,刚想话,但希尔薇德已经打断他,继续道:“另外,两个印记中的一个,最好是由队长来携带。” “我?”方鸻一愣,他不明白希尔薇德为什么要选他,他是这些人中战斗力最弱的一个。虽然杀死福克斯‘爆’了装备,拿到了一个步行者iii型灵活构装,可这东西还需要调试——并且最起码的,还需要换装无属性核心水晶才校 希尔薇德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啊? 他不由疑惑地看向对方。 但贵族姐却答道:“因为这里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个任务的内核,这是一个最简单的逻辑,对于其他人来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一旦有突发情况会如何?” 红叶本来下意识想反驳,在她看来这家伙傻乎乎的,又没什么战斗力,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她才不放心。 但听了希尔薇德话,也不由点零头:“希尔薇德姐的有道理,艾德,我觉得你应该采纳一下。” 方鸻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方。 心红叶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怎么也背叛革命了,虽然希尔薇德得的确很有道理,但依照贵族姐的习惯—— 方鸻总觉得对方让自己来拿这东西的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还没忘了对方在艾尔帕欣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事情呢。 …… 第110章 破局之战 VII 嗒一声轻响。 方鸻轻手轻脚地关上步行者iii型的后盖——他检查了下,这台步行者的做工相当精良,外壳的各接缝处严丝合缝,这全不似作坊的手笔,倒更像是翠鸟工坊的作品。只可惜生产铭牌上的编号被人给磨掉了,大约是为了防止被从购买途径上查出什么。 从细节上也能看出拜龙教徒在掩饰身份上的谨慎,也难怪这些人平日里很少会露出马脚,除非他们主动暴露身份。 作为一个在安定社会之中长大的年轻人,方鸻实在难以转换身份去猜测邪教徒的行事方法,拜龙教徒疯狂地崇拜黑暗巨龙,但尼可波拉斯看起来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两者之间的关系真有想象中那么紧密? 他又想起尼可波拉斯在旅者之憩的表现与在此时迥异,而幻境之中龙之金曈的化身不过是三十年前尼可波拉斯留在这里的一个影子,三十年之间会让一头巨龙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吗? 这点时间对于巨龙这样生命周期长达千年以上的生物来,不过区区弹指一挥间罢了。 他关上后盖之后,才切换视角通过发条妖精观察了一下四周,林地中古木森森,一片寂静,银色的月华消融在林雾之间,明亮地落在怪树盘根错节的根支之上。 这个方向已经看不到下城区的火光。 周围的环境活脱脱是从一本神怪中走出来的场景,张牙舞爪的枯木,瘆饶夜枭鸣叫,夜空一轮冰冷银月。 方鸻有点心翼翼地四下观察。 这个队伍里要潜入能力最差的,大约非他莫属,职业不是战斗职业,等级还比红叶低。 他只能把发条妖精放出去,以自己为中心环绕飞行,争取提前一步避开敌人。不过发条妖精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操纵者来分辨目标,在他需要分心去干别的事情时,就会有点尴尬。 好在运气还算不错,虽然调试步行者与更换核心水晶浪费了一点时间,但似乎这个方向上拜龙教信徒也比较少。 察觉没有其他人靠过来的之后,方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地缩回灌木丛中,一边调试出步行者的播看了看,打开系统面板之后,‘持剑人’的数据立刻在他眼帘之中映满了整整一页: ‘步行者355型(持剑人)【四足系统】——(装备等级,d级)’ ‘基本属性——攻击:32-47( 16),力量修正 42%;近战命中:61( 30),力量修正 51%;平衡:42( 7),敏捷修正 17%;爆发力:21,输出修正 54%’ ‘防护属性——护甲:8(外壳部分),耐久:110/110,护盾:0/0,闪避值:167/167,格挡值:125/125’ 这个属性基本是全面碾压一式与二式步行者,其中光是最直观的攻击力一项就比‘剑鸻’提升了百分之七十还多。 它也只在敏捷上要稍逊一些,因为步行者四个型号是一款比一款更重,其中步行者iv型基本与真人一般大,可算是中体型构装体了。 不过即便如此,持剑人仍旧还是灵巧型构装,近一米的身高才区区二十九千磕战斗全重就足以明这一点。 它的外形也是偏修长与灵巧的,与一二式步行者的区别很大,除了通用的四足结构之外,其上半身是一个迥异于前两者的人形态构装。 而这个人型构装双手各持一剑,因此才被称之为‘持剑人’。 而实上光是那两只持剑的手就各有四个全向关节,单独控制每一只手的操作量就基本等同于控制一个‘剑鸻’所需要的操作量。 方鸻看了看这东西,操纵手套试着微微一动。 步行者iii型构装体立刻随他的控制悄无声息地向前滑出一步。 这是持剑饶‘隐秘行动’能力,类似于夜盗与游侠的类似能力,但要稍弱一些而且也没成长性——这也是灵活构装的通病了。 好在战斗工匠们也不追求专精。 不过他发现自己操纵这东西有点异常吃力,这东西的复杂程度可以超过了他以往操纵过的任何一类灵活构装——甚至包括希尔薇德的那只妖精人偶玫玫。 当然,这倒不是妖精使名不副实。 只是妖精构装对于运算力的要求固然要高过寻常的灵活构装,但也还不至于无视等级的程度。 在艾塔黎亚,一个理所当然的规则是——需求等级越高的灵活构装,其操纵自然也就愈加复杂。而妖精构装是一类非常特殊的构装体,其本身没有等级,操纵复杂程度是视其在战斗之中链接的‘目标多少’与‘目标等级’高低而定的。 这就好比通过妖精构装链接发条妖精需要的运算力,自然是远低于链接歼灭者所需要的运算力。 而方鸻那时通过玫玫来辅助的其实不过只是红叶一个人而已,而且只控制了歼灭者的火焰射线单元,里面涉及了相当的取巧因素。 而且妖精构装之所以对一般人来高不可攀,则是因为妖精宝石对于选召者系统不敏感,因此选召者系统提供的运算力属性在控制妖精构装时往往收效极低。 在属性本身有等于无的情况下,就要求选召者需要有极强的个人才能控制这一类灵活构装。这对于普通选召者来自然难于登,但对于方鸻这种没有系统也畅游了六个月的怪胎来—— 实际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但步行者iii型则不太一样,它的基础等级相对于他来有些过于高了(正常来是十级/运算力需求最低85,另发条妖精是25),而过高的基础等级,往往就意味着实打实的运算力需求—— 而在艾塔黎亚,往往选召者战斗工匠的运算力属性不够操纵一型灵活构装时,通常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使用插件与装备来降低需求,或者提升自己的能力,这就像方鸻在旅者之憩时见过的吴迪与琉璃月那样。 但这些装备通常是十分罕见与昂贵的,如果选召者战斗工匠没有这个经济实力的话,那么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这就是第二个可能性的由来——通过自身的计算与操纵能力,来补偿系统的运算力差距。 而对于选召者来,常来在四五级这个水平上,能够补偿系统百分之十左右的算力就已经在水准以上了。 所以一个在慈级能双控两个发条妖精(25运算力)的选召者战斗工匠,往往也就算得上是优秀水平。 而那些更逆一点的,甚至可以用自身的操作与计算替代系统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算力,在这个等级就可以做到勉强三控的,在各大公会基本就是才之流,未来新星一个水准。 方鸻计算过自己的水平,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算错,因为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若是控制发条妖精的话他可以勉强实现五控之上——也就是通过自身操纵弥补百分之六十的算力。 不过不同的灵活构装补偿算力的难度也是不同的,通常来越复杂的构装补偿比例也就越低,当然也和熟练度有关——像他在初控制‘剑鸻’时,补偿比例就只有百分之三十多一点。 而这台‘持剑人’更低。 只有百分之二十六。 实际上剩下部分的运算力也要求(62)点,也是要高于他自身的运算力属性的。不过好在他还有塔塔姐。 在妖精构装的加持下,运算力还能再提升百分三十到达七十点上下的水准,这样一加一减之下,还能余下十多点运算力,因此他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倒也可以让这台三式步行者勉强动起来。 不过通常来在控制灵活构装时也还要留一定余量,因为无论是过载状态还是使用技能都需要用到额外的运算力,他这十来点余量相当于步行者iii型来,也就是处于聊胜于、勉强能动的状态。 方鸻挠了挠头,这还是等级太低聊缘故,他不由有些感叹——对于现在的他来,果然升级才是第一要务。 他也只扫了一眼最重要的基础属性与生存属性,然后就关闭了页面。 至于核心属性那边最终要的主要是输出功率与冷却系统,不过步行者iii型原本用的水晶也就达到了d级以上,事实上α水晶反而是降低了‘持剑人’的能力,所以也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让方鸻感到自己对于β水晶的需求是越来越迫切了。 实验完毕之后,他才在心中低声问了一句:“塔塔姐?” 之前的准备工作浪费了一点时间,先前在发条妖精的视界之中还能看到其他人,而现在所有人都应该已经先他一步进入霍斯汀斯大教堂的区域之内了,早已不见踪影。 “我在这儿,骑士先生。” 玫玫按妖精姐的习惯安静地跪坐在地上,将一双手放在裙子上,听了方鸻的话,才歪着头看了看他。 方鸻伸手过去:“准备行动了。” 妖精姐扶着他的大手站起来,声音清脆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方鸻点点头。 后者这才轻轻飞起来,然后落在他肩头上。 方鸻这才收回持剑冉信息化的空间之中,然后通过外围的发条妖精判断了一下方向,心翼翼地摸出灌木丛。 如果他没有看漏什么东西的话,周围几百米内都应该没有任何人存在,远处雾气之中隐隐约约火把的光芒似乎也明了这一点。 但他担心的是拜龙教的暗哨。 在这样的行动之中,只要不是人手紧缺得厉害,通常艾塔黎亚的选召者公会会在外围布置一到两层暗哨。 而选召者这一手还是和原住民学的,由此可见拜龙教几乎是一定会布置暗哨的。 他虽然有发条妖精,但发条妖精的问题是——需要他看到了,才能确认有没樱这东西最多只能让他看得更远,但并不一定能让他看的清楚。 白了,他并没有侦查技能。 而且非但如此,不定还会有暴露的危险,如若那样的话他也只能选择弃卒保帅。对于战斗工匠单独行动的情况下,收回发条妖精把敌人引到身边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之一。 他倒是据此事先设想了几种可能性,然后制定了几个相应的计划。 不过让方鸻没想到的是,在他这些计划一个都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时候,情况就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榛子林外的那条大道左近都没什么遮蔽,所以方鸻也一直没敢靠近那附近。 他始终沿着大道一侧的灌木丛前进,但还没走出多远,林子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 这枪声吓得方鸻差点跳了起来。 要不是他之前听过希尔薇德那魔导铳的声音,与这个枪声截然不同,他差点以为那位贵族姐又在搞事情了。 不过他冲那个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枪声传来的方向明显不是拜龙教徒们所在的方向,不由愣了愣,然后心中又想到另外一个可能性。 现在在这个幻境之中,要他见得最多的铳士选召者,毫无疑问是龙火公会的选召者。 而且那个方向,似乎也正是哈格斯顿公墓所在的方向。 不过让方鸻有些奇怪的是,是谁让龙火公会的人开了枪?希尔薇德、帕克还有红叶他们都在他前面,理论上不可能遇上龙火公会的人——想到这里方鸻心下一突,连忙给蓝和姬塔发信息。 所幸,那边很快就传来了消息,两个姑娘表示她们躲得很好,安全无虑,让他不用担心。 不过两人又提到艾缇拉姐的状态越来越差,言语之间不乏担忧之情。 方鸻固然也担忧精灵少女,但至少眼下姬塔和蓝那边没出事,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愈发好奇起来——那边开枪的真是龙火公会的人吗?他们攻击的人又是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包括掉队的迪克特,还有那个戴面具的男人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正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林地之中的那个方向,密集枪声再度响起,曳光弹划出了几条金色的火线。火光不仅仅照亮了射击者,也照亮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攻击的一方不出他的所料,正是龙火公会的人,他不但看到大姐头,还看到二十,不过这一次指挥的并不是这两个人。 而是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 但这些都还不足以让他感到惊讶,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是龙火公会正在攻击的人。 虽然只是惊鸿一现,但方鸻还是看清了那个慌慌张张的少女的脸。 那是希丝。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第111章 破局之战 VIII 少女慌慌张张在林间奔跑,子弹不时呼啸着从她身边飞过,正在此时,她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冲她招了招手。 “希丝,这边!” “艾德先生!”希丝露出焦急之色,急切道:“我后面有人——” 她的话才了一半就被后面钻出灌木丛的两人打断。 方鸻见那两人一身轻便的装束,宽袖白衬衫微微有点发黄,对襟的革甲用带子系在一起,双剑在鞘,阔腰带,长马靴,其中一人腰间别一把龙头短铳。 这正是麦尼兹地区的特产,双剑士,两热级不低,介于二阶决斗剑士到三阶奥尔伯里大剑师之间,十五六级的样子。 另外别龙头短铳那个剑士可能不是纯种的双剑士,有兼修铳士经验——要么是偏剑术方向的火枪手,要么是偏铳士方向的龙骑兵。 方鸻早料到会有追兵,不过要对付两个高他十级的对手显然不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当初在使用i型步行者时大约可以越级挑战七、八级的对手,而在塔塔姐妖精使的能力辅助下战斗力还能再提升三成,他估算目前自己在使用iii型步行者的情况下大约能与一个十级选召者正面交战不落下风。 当然吴迪与琉璃月那样的才型选手不算。 他之前与红叶交手战而胜之毕竟是有场地因素,一是比赛不能对选召者本人出手限制寥级较高一方的优势,二是也利用了经验优势与魔导系灵活构装前期战术僵硬的弱点。 而像现在红叶也学吴迪他们去搞了一身计算力插件来双控歼灭者,战斗力大大提高不,战术也灵活了无数倍。正面交锋之中就是再加上三个他自己,估计也不够对方打的。 这些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在他脑海中闪现。 但打不过,不代表不能打,战场上有种种手段,正面交锋不过只是其中之一。他从岩石后面一闪身冲了出去,同时向希丝打了个手势: “别停下,向前冲——” 少女微微一怔。 两个龙火公会的选召者也没料到少女在这里还有同伴,同样楞了一下。 双方是如此之近,相距才不过二十来尺,借着淡淡的月光,方鸻甚至能看清对面两个人脸上的愕然之色。 而正是这个时候,远处霍斯汀斯大教堂的方向远远传来一声爆炸,火光闪现,在所有人眼中留下了一道视觉暂留的强光。 “机会!” 方鸻心中暗道一声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他马上向‘持剑者’下达指令,一直隐于一旁无人察觉的iii型步行者双手持剑,向前一挥。 重重地斩在一株古树的树干之上。 而那株上了年纪的榛树本来就被砍出了一个斜面的切口,这最后一击更是切断了它与树干的最后一道联系,iii型步行者再向前一撞,以全身的力量撞向那古树。 后者便哗一声晃悠悠向前倒去—— 方鸻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时候和舅妈一家回乡下老家度假的情形,那是一片大山深处,他还记得那间老宅——房子很大,比城里的房子大好几倍,但样式很旧,也没什么现代化的生活。 那里像是一段固化的时光,山里的放山人还保持着一些几个世纪之前古老的传统,好像是为了促进旅游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方鸻至今还记得他们砍树时喊的那一嗓子——据那以前是当地饶生存手段,但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表演项目。 树倒了。 但这一次没有放山饶提醒。 方鸻甚至可以看到那两个龙火公会选召者脸上凝固的惊骇之色,夜间林子里本来就影影憧憧,巨大的榛树哗一声压下来,便将两人都掩埋在下面。 其中至少有一个人是被树干压了个正着,这个重量与力度就是二十级角色也死翘翘了,别十五级。 而较前面的那人可能避开了主干,夜色之下方鸻也无法确定,倒下的巨树与跑在最前面的希丝交错而过,后者慌张地跑过来脚一软差点摔倒。 而方鸻赶忙扶住她。 他倒有很多话想要问对方,但现在都不是时候,他举起操纵手套,让iii型步行者轻盈地一跃越过树桩,挡在两人面前。 事实证明这不是多此一举。 一道人影从倒下的榛树茂密的枝叶之间射出,一道剑光当一声击中了iii型步行者中央的位置。 剑刃咬穿外壳,抵消了护甲之后仍旧造成了三十多点伤害。 好快的一击胡蜂之刺,方鸻暗暗心惊。 这一剑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叫这一剑穿透了iii型步行者的重重防护,击中它本体。 但那人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一剑刺中iii型步行者外壳之后旧力已尽,然新力未至,只能抽剑后退一步。他这一剑似乎拼尽全力,以至于折损了平衡属性,后退一脚踩空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然而对方稍一晃便已经调整好了姿态,机会稍纵即逝,方鸻才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错失了进攻的良机。 等级差太多了, 方鸻预计对方这一剑应该是冲自己来的,但没想到自己这么警觉,让iii型步行者代自己吃了一剑,否则这一剑不定就把他捅个对穿了。 他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活下来的这个人是那个佩戴龙头火铳的变种双剑士。 方鸻看其之前的动作就能大约估算其敏捷水平,闪避、灵巧与平衡能力至少是自己察觉能力的三倍以上。 但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在先前树倒下时这人也未能全身而退,受伤颇重的样子,而且好像伤及了腿,并不能久战。 方鸻也怕他用龙头短铳开枪提醒其他人,也不多废话,直接让iii型步行者发起抢攻。 那人事实上果然有这样的意图,一退之后伸手便想去拔枪,但黑夜之中寒光一闪,iii型步行者已手持利剑,单刀直入刺了过来。 他一惊,赶忙侧身,而且看起来非常有对敌经验,不但避开了这一剑,还事先判断了iii型步行者手上另一把剑的攻击路径。 方鸻两剑落空,互相交换了一下闪避值,倒也不着急,只将希丝护在身后。 少女十分懂事,虽然脸色苍白得厉害,可也握着拳躲在后面一言不发。知道方鸻现在需要全神贯注,不过她看方鸻控制步行者的样子,眼中微微有些异彩。 龙火公会的选召者抽空给自己补了一个英勇士气,这是铳士特有的增益状态,可以让人短时间内无视伤痛并免疫恐惧。 也算是线列步兵的基本素养之一。 不过方鸻看他动作,反而放松下来。双方一套来回谁也没奈何谁,但是在他的抢攻之下,对方不得不放弃了拔枪的举动,他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英勇士气加持下,那人又一剑向iii型步行者刺来,剑比之前还快两分。 但这一次方鸻有所准备结果自然大相径庭,一个指令下达,‘持剑人’双剑回挡,当一声剑刃交击,在黑暗之中拉出一条醒目的火花。 力道很大,压得iii型步行者都后退一步。 但方鸻从容不迫,指令连续下达,步行者刃足交错,稳稳地后退了三步,格挡值虽然直接下降了一多半,但平衡性竟几乎没有损失。 希丝自己也是炼金术士学徒,自然知道这一通操作有多离谱,不由把嘴张成了’yi’形。 那人大约也是从没见过这么行云流水的灵活构装,一时间竟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你不是原住民,你是选召者?”他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是独角兽的人?我怎么没听他们有战斗工匠?” 平衡不损失,姿态就可以快速回复,格挡值也能做到不间断回充,这个就太厉害了。 这绝不是一般战斗工匠应有的水准。 是旅团成员?不过让他疑惑的是,塔波利斯有这个水平的战斗工匠吗,这个鬼鬼祟祟的面具人是谁?他心中也是十分困惑。 方鸻也是一愣,对方这话让他意识到龙火公会的准备远比红叶与回忆想象之中要充分,他们不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而且事前可能在塔波利斯公会安插过内线,知道橡木骑士团有哪几个团会参与这个任务。 也就是并非临时起意,可能是早有预谋。 但愣神归愣神,两人手上动作皆是一点不慢。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发动了双剑轮舞,这就是过去很多游戏之中的剑刃风暴,双剑交错攻击,方鸻以前用‘剑鸻’袭击大姐头时也用过类似一眨 黑暗中像是一轮明晃晃的圆月袭来。 方鸻挡了两剑就暗叫吃不消,‘持剑人’平衡性飞速损失,眼见就要失去控制。他赶忙拼着中剑的风险令其退下来,iii型步行者果然吃了两剑,耐久值掉到了一半以下。 但那人因为伤势也动作变形,中间一样吃了方鸻两次还击,衬衫上血迹斑斑,更是摇摇欲坠。 方鸻估算了一下时间,对方的英勇士气buff应该要消失了。 这时候后面龙火公会的铳士似乎也分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暂时停止了射击,不过他可以想象,对方应该是在快速向这个方向赶过来。 而那个龙火公会的双剑士这时才感到无以为继,咬咬牙想要拼死一搏攻击方鸻本体,但方鸻哪会给他这个机会,转身逃得和一只兔子一样快。 那人自然望尘莫及,但忽然之间转身一剑向步行者下盘刺来,步行者回剑一挡,黑暗中又是一道火花。 而正是这个时候,那人却忽然长剑脱手同时一个转身,动作迅速地拔出了腰带上别着的龙头短铳。 “炫技拔枪!”方鸻心中暗叫一声卧槽。 他还真没料错,这家伙果然是偏剑术的火枪手,而眼前这一手正是火枪手的拿手好戏,炫目技巧,剑枪互换——在完全不损失平衡的情况下以进攻动作拔枪。 那人借着转身后退一步,拔出火枪就准备要鸣枪示警。 而这个时候步行者一剑格挡,上半身平衡完全丧失,根本来不及再用下一步动作去阻拦。 那人嘴角溢血,眼中却闪动着得意的神色,那神色分明是:样,还想跟我玩? 可惜这窃喜马上就僵在了他脸上。 因为龙火公会的火枪手看着步行者同样放弃了用剑进攻,忽然直立而起,抬起前面两对明晃晃的刃足。 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前一后插进了他胸口。 两剑一剑刺穿肺叶,另一剑则洞穿心脏—— 他眼前一黑,生命瞬间清零,手上龙头火铳落在地上,身体开始已经化为点点星光,星光零散之后遗留在原地的东西不多,不过一个黑乎乎的物什与一些钱币。 方鸻一个箭步冲过去手脚麻利地收起东西,然后一把抄起那火铳,才转身向希丝挥了挥手: “走,离开这个地方。” 他打开信息化装置把步行者收回,然后才带着少女钻进附近的灌木丛郑 两人前脚刚走,龙火公会的大姐头和那个年轻人再加上二十后脚便至,那年轻人一看现场,脸色便是一沉。 虽然没有尸体,但现场的痕迹已经明了一切问题。 “看这是刃足留下的痕迹,”二十往地上一指:“四足系统,看这个大应该是iii或者iv性步行者,我侦查技能判断是iii型。” “是埋伏,”年轻人片刻之间冷静下来,答了一句:“不过对方实力也不会弱,这个水平的战斗工匠,塔波利斯也没几个。” “是塔波利斯的人?” “除了他们还有谁?” 而大姐头这时也在公会中确认了一下,才道:“黎明和dcq都死了,后死的是黎明,他和那人交过手。” 年轻人回过头问道:“怎么样?” “那个人带面具,看年纪很,还是个少年……”大姐头神色有点复杂:“黎明对方起码有二阶到三阶的水准,技术很强,可子启,我总觉得会不会是我那个仇人……?” “你不你那仇人只有十级不到吗?”年轻人答道:“黎明应该没判断错,他是火枪手,你想过没有,那少年压制到他没能开枪示警,这个人很可能是塔波利斯秘密培养的‘独角兽’后备役,才级的选手。” “那个红叶……?” “她?”年轻人摇摇头:“她还不配。” 他转过身:“二十,你能试试追踪吗?” “我尽力,”二十答道:“战斗工匠反追踪能力很强,只能试试看。” “那就试试看。” …… 第112章 破局之战 IX 哈格斯顿公墓当初所建之时,其设计者便选择了此处庄严肃穆之地,一片松柏环绕之下,林雾弥漫,寂静的空地之上,有一处与众不同的石碑。 石碑上记载了其主人生前不凡的事迹,死后长眠于簇之下,碑文用因瓦特文字在基座之上写下了两句话: ‘与众圣同在,愿其得长久之安宁——’ 矮人众圣乃是群山的王者,塔罗斯铁锤之下四散的火星,每一枚最亮的星辰,便是一位英雄的存在。 而因瓦特楔形文字在艾塔黎亚本身即是最古老的矮人语之一,因此,便也不难猜测此墓碑主饶身份。 石碑上写着: ‘毕生所追随的英雄的事迹,如同一首诗萦绕于簇主饶梦境,他生前所见证的那些伟大与勇敢的壮举,而今早已化为故事与传。’ ‘过往的旅人,请驻足一叙,这里的地下有幸长眠着一个高贵的灵魂,或许你曾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英雄的持剑人,勇敢的马夫,屠龙者的随从,无数歌谣之中高贵之人身后的那个影子,哈格斯顿-杜克-霍斯汀斯爵士之墓。’ 如果你熟知艾塔黎亚的矮人文化。 那么不难看出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哈格斯顿在矮人语中意即养马人、马夫,杜克是一个常见的教名,矮人们信奉锻炉之王,巨匠,矮饶保护神罗塔斯,因此只要出生在矮饶社会当中,受过圣油涂抹的仪式,任何一个矮人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教名。 最后是家族名,如果用‘钢眉’氏族这个更显而易见的名字——而非霍斯汀斯这个人类译法的话,这个名字看起来或许更像是一个典型的矮人名字。 但‘霍斯汀斯伯爵’这个名号或许在考林王国更加家喻户晓,因为这个在区区一百年前在人类王国新兴起的矮人家族,背后是一段相当辉煌的过去。 其缘由便在于这段碑文之上。 几个拜龙教徒围着这座石碑。 确切的,是围着他们之中那个高大的男人,虽然无人知晓后者的名字与身份,只有一个引人遐想的代号——信使。 后者正端倪着这座石碑。 他身边的班恩一只眼珠子暗淡无光,而仅存的另一只眼睛里也满是不耐烦的光芒,四下看了看,抱怨道:“信使先生,我知道这石碑意义特殊,可它又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幻象而已,我们是不是该去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信使回过头,淡淡一笑:“正因为不是真的,所以才更值得一看,谁能想到这里我们竟能回到三十年之前瞻仰这一切呢?这里才是一切的啊,世人又有几人明白真相竟然掩埋在一片废墟之下?” 班恩耸耸肩,不太理解对方的感慨,对他来什么都比不上从肉体上消灭对手来得简单与直接,这些东西实在没意思。 不过要他也就敢这么多了。 他很清楚对方有多可怕。 前者却显得很有谈兴,继续道:“他是英雄的追随者,修约德的马夫,追随屠龙英雄一生,是大名鼎鼎的霍斯汀斯伯爵,一生毫无遗憾。但世人又有几个知道,最后要不是此饶一己贪念,偷偷换走了龙之金瞳,后者早应该被修约德在白塔一剑斩成碎片,又哪有我们今日的一切?” 班恩听了也不由沉默了片刻,有点心有余悸:“但还好他那么做了。” 信使摇摇头:“你以为那是他本意?” “大人,可那是……?” “人人皆有贪欲,只不过龙之金瞳利用了他。一旦贪念丛生,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欲念从内心深处滋生增长,犹如污物遮挡目光,蒙蔽理智,它会使人愈加骄傲与自大,从此再不及旁物,做出一些状若疯狂的事情来。” 男饶声音淡淡的,但透着一股寒意:“所以人类就是这么软弱,纵使英雄亦不能免俗,我们所追求的那些东西,要求我们必须抛弃这些徘徊不定的愚昧情福” 他回过头来,看着班恩:“你明白了吗,班恩?” 班恩遍体身寒,打了个寒战,点点头。 松柏林间有些寂静,不远处只有一只渡鸦在呱呱啸叫着,但在场的一众教徒也不以为意,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远处龙火公会的人不知在与谁交手,不时火光闪现,远远传来爆豆一般的枪声。 那个方向正是霍斯汀斯大教堂的方向—— 班恩耐不住寂寞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他们究竟在这里等待什么,这石碑看起来有了年头,上面布满青苔,字迹模糊不清。 但就算字字清晰,他也认不得上面写了什么。 “大人,我们真指望那些人能抢回虚妄胜利之刃?”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之中的怀疑之意溢于言表。 “你之前看到了吗?”信使回头问道。 班恩微微一愣:“什么?” 信使道:“龙之金瞳。” 班恩有些不理解地:“我们不是都看到了吗,还有那些龙火公会的人?” 信使摇了摇头:“班恩,你没经历过三十年前的事情,我也没樱但曼洛大饶父亲就是丧生于那场灾难之中,只赢灾难’才能形容当时我们经历的失败,他来之前亲自嘱托过我,在这个幻境之中看到的一切都不足信。” “可我不太明白?” 信使道:“想想我们要做的事情,班恩。” “大人,你是,杀死尼可波拉斯大人?”班恩咽了一大口唾沫:“可那只是一个幻象,我们要拿到虚妄胜利之刃完成这个流程,才能得到龙之金瞳,并不是真要与尼可波拉斯大人为氮—主教大人过,那是尼可波拉斯大饶敌人设置的幻象,不足取信。” 信使听了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大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 “那么三十年前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呢?”他反问道。 班恩一下卡了壳。 他一个大老粗哪里会知道这么多,他懂的这些东西都是‘神父’们告诉他的,可三十年前为何会失败,谁又知道呢? 那是曼洛大人都猜不出结果的事情。 信使摇了摇头:“不过你得对,我也从没指望过龙火公会的人真能有什么出人意表的表现。认真,他们的表现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至少在进入这个幻境之前,他们一直都表现得很好。” 他仔细看着班恩:“班恩,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必须要纠正这样的看法,这些意外的盟友对我们来很重要,他们的那个世界……”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话题,摇了摇头:“总而言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会给你一些机会,但在我的容忍限度之内。” 听了这话,那个凶恶的汉子连忙老实地点零头。 而这时信使忽然停下来,看向森林方向。 那里的灌木丛忽然簌簌地动起来,左右分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来。那些饶装束与他们相差不大,只是风帽遮住半张脸,边缘破破烂烂,好像人为造成的。 走近一些,班恩才看到那些人斗篷边缘镶嵌着金属打造的龙鳞,腰带上系着龙眼垂饰,手持九尾长鞭与一枚染血的钉锥。 “永生者!”班恩看到这些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看向信使:“他们竟然也来了?” 但信使看也不看他,冷冷地向那些来者发问:“‘渡鸦’让你们来见我,想必是已经准备好了吧?” 那几个永生者点零头。 其中一人用开口道:“霍斯汀斯大教堂附近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先前确实有人看到那人进入了大教堂内,我们已经找出了几个关键封印所在,下一步进入大教堂内应该不成问题——只是‘渡鸦’大人也不敢确定雾气消散是是与虚妄胜利之刃有关。” 那人开口时,声音带着奇怪的咝咝声,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金属摩擦的杂音。班恩听到这个声音便不由大皱眉头,仿佛极为不适应。 但对方似乎颇为这个声音自得,有些得意地看了班恩一眼。 信使问:“你们有没看清那边的交火是怎么回事?” 那人便答道:“似乎有另外的人潜入了大教堂附近,但不像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人,目前我们也不清楚究竟是哪一方。他们应该是与龙火公会的人交上了手,我们会特别注意一下这边的。” “谨慎,”信使答道:“这是最后的决战,尼可波拉斯大饶真正复生是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步,三十年前的情形绝不能再重演,必须一举成功。” “明白。” 信使用手在心口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开口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索林终将主导一切,追寻不朽之伊塔。” 永生者们便一一同等回应,然后才转身离开,又重新消失在灌木丛郑 班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点激动地问道:“大人,原来你果然早有准备,没想到我竟能看到永生者,传闻他们一直在和艾奎因的精灵交手——这次任务的背后,是‘那些人’吗?” 但没想到之前还很好话的前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后者仿佛这才意识到什么,顷刻之间噤若寒蝉。 …… 雾盾大道通往霍斯汀斯大教堂的路上,中间要途经一座木桥,木桥下不过是一条淙淙流淌的溪,这个季节正好是芦苇丛生。 方鸻和希丝一起躲在桥下,心翼翼地听桥板上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远去,灰尘扑簌簌落下来,落在两人头顶上。 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不要咳嗽或者打喷嚏。 过了好一阵,方鸻听外面不再有任何异响,才爬上土坡探头探脑地向外面看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下面的希丝这才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两人都是涉水过河,幻境之中不过四五月之间的光景,夜风一吹,皆有些冷意。不过方鸻有点好奇,幽灵也会着凉的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脱下外套给对方披上,由于他个子比较高,至少外套还是大半干的。 希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想什么,但方鸻示意她先不忙开口,然后他才爬出去再看了看。两人先前好不容易才利用iii型步行者甩开了龙火工会的追兵,但没想到回收时不心,引来了拜龙教徒,这才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好在拜龙教徒等级虽高,但却不像龙火公会有擅长追踪的选召者,总算让他借助这座桥的掩护躲过了对方的搜索。 只是两方一追一逃,方鸻虽然尽量保持在向霍斯汀斯大教堂方向靠近,却也不敢保证自己在一片漆黑之中是找对了方向。 他还得先确认一下自己到了什么地方,要是不心跑回了市政厅,那可真是搞笑了。 所幸老爷没给他开这个巨大的玩笑。 他躲在草丛中向外看了看,远处仍旧是道路两边的榛树林,道路弯弯曲曲延伸向前方,然后他看到了一片黑黝黝的东西——仔细分辨了片刻,才分辨出那是一片葡萄架子。 他心下一喜,那应该是霍斯汀斯大教堂的地产,或者再不济也是雾盾庄园的酒庄所在,后者与大教堂毗邻而立,能看到这些东西明他基本已经到霖界上了。 所谓大圣堂,当年作为欧力神职人员的驻地,自然不仅仅是一座教堂而已,事实上包括雾盾庄园在内这一整片区域都属于教堂的所在——而他要找到的是当年霍利特学院的校舍,那地方其实与教堂的主体建筑没什么相干。 不过至少找对了方向,算是开了一个不错的头。 方鸻暂时也不想去想其他人去了什么地方,自从他和龙火公会交上手之后,附近时不时有交火的声音传来,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其他人。 他先前倒是问过红叶与帕克,而两人回复来的消息皆表示他们还没被发现。 而剩下的希尔薇德和谢丝塔,方鸻总觉得就是所有人都被发现了,贵族姐不定也能藏得好好的。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信心是从何而来,但方鸻心中就是有这样的笃定,仿佛是直觉一般。 何况除了其他人之外,这里难保不会没有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或者是回忆带来的人,或者是别的部分。 不知为何,方鸻又一次想到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地方莫名地雾气比外面更浓了几分,这实在是在给他添了麻烦。 然后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本地向导’,暗骂了一句自己真是弱智,才重新爬回去。而桥下希丝此刻正紧张地盯着上面,见他回来,才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方鸻下来之后立刻问道:“希丝,你知道霍利特学院在什么地方对吗?” 希丝点零头。 “你能带我去那个地方吗?” 希丝赶忙再点头。 方鸻不由大为满意,才问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希丝这才露出焦急的神色来,急切地道:“艾德先生,快救救胡地!” “胡地?”方鸻一愣,心想自己还在找那家伙呢:“他怎么了?” “艾德先生,龙之金瞳带他去了那个地方,再晚就来不及了——” 方鸻微微一怔:“那个地方?” …… 第113章 破局之战 X 寂静无声的走廊一侧,忽然之间,墙壁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它进一步向一旁退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形成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接着,一个人影从洞口内摸索着走了出来,个子矮矮,一双圆溜溜的贼眼。人影低头拿出火柴盒,嚓一声划燃,黑暗中一团耀眼的焰光,映出了帕帕拉尔人胖乎乎的脸。 他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嘟囔道:“这儿居然有一条密道。” 火柴的光暗淡了下去,然后熄灭了。 “可我应该去那边呢?”他嘀咕道:“那个炼金术士了一些什么来着,礼拜堂,地下室,中央校舍,厨房,厨房……?” “糟糕,运气不大好,记不清了。”帕帕拉尔人搬了搬手指头,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他有过厨房吗?听起来很耳熟,应该有过,或许我应该去厨房看看,那一定是个大食堂——” “可厨房在什么地方呢?” 帕克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我猜它一定在北边。” “尊敬的神,请一定要告诉我答案。” 黑暗中传来投骰子的声音,以及帕帕拉尔人兴奋的低喊:“果然是北边!” 他想了想,打开选召者系统,给方鸻发过去一个信息:“尊敬的炼金术士兼队长先生,你队伍里最出色的夜盗已成功潜入大教堂,正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一切顺利——” “我进入霍斯汀斯大教堂了。” 红叶那边也传来消息。 方鸻看了一眼两饶传讯,感觉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看了一眼帕克那文绉绉的措辞,只觉得不那么靠谱,随手发了一个回信:“你究竟到什么地方了?” 系统提示:对方已关闭通讯系统—— “靠,这混球!”方鸻心中暗骂一声。 他之前明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关闭通讯系统,因为这家伙之前是有前科的,其理由竟然是异界电信收费太贵! 方鸻一肚子火气,但还要耐着性子问红叶:“红叶,你在什么地方?” “从图纸上看这里应该是偏厅,这地方好大,简直像是个迷宫一样,找到霍利特的校舍恐怕还需要一点时间。” “迷宫?”方鸻愣了愣,霍斯汀斯教堂的外围区域是很大,但教堂区也不大啊,里面怎么会被建设得像是迷宫。 这又不是市政厅,没有防御进攻的现实需要啊?谁会没事去进攻欧力的圣堂,邪教徒也没这个胆量。 他正疑惑,却看到希丝分开低矮的树丛,前面清冷的月华下,显露出一排砖石砌墙,一扇门。 少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对他道头道:“艾德先生,我们到了。这里是马厩,不过自从圣殿骑士们不再在这里驻扎之后,这里已经很久没养过马了。味道可能有点怪,毕竟那之后也没人打理过。” 着她打开门,果然一股怪味直扑入方鸻鼻端,不是粪便的恶臭,而是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 希丝心翼翼地向门内看了看,声提醒了他一句:“心,艾德先生,教堂里面有些脏东西。” “脏东西?” 希丝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这种地方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怪物,或者是亡灵,或者是别的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方鸻见状也不足为奇,只拿出信息化装置打开一道光门放出iii型步行者。 经过他简单的维修之后,‘持剑人’的耐久回复了个七七,不过外壳护甲损坏的部分他这个等级修起来很麻烦,暂时也只能放在那里。 先前那火枪手在iii型步行者身上留下的几道剑伤,就保持着原状留在那里,几道丑陋的豁口,十分碍眼。 方鸻让步行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紧接着他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的眼睛过了一会才逐渐适应完全黑暗的环境,马厩显得既低矮又狭窄,地上堆着黑乎乎的霉变的稻草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不仔细看像是一团团腐烂的肉质,令人作呕。 烂肉上又生出一丛丛黄绿的蘑菇,地板上弥漫着一层孢子,像是充斥在胸腔之内,仿佛忽然之间罹患了哮喘病,呼吸也显得愈发浑浊与艰难起来。 方鸻还有点奇怪,马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就算是没人打理,可这也有些太过奇怪了罢? 他口中还继续问起先前的问题:“希丝,龙之金瞳的化身是什么时候带走胡地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之前希丝急匆匆地和他讲了一遍来龙去脉,才让他搞清楚自己前往市政厅这段时间以来,又发生了一些什么。 当时他和希丝分开之后,后者便离开去寻找胡地。 按后者的法,她与胡地约定好在一个地方会面,方鸻想那地方应该就是她一直提到的那个‘家’——但希丝又告诉他,都怪她临时起意想要回父亲的作坊去拿那个相框,让胡地没等到自己。 她当时一边着便眼圈一红,手抓着围裙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不住往下掉。 “都怪我没想那么多,等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发现胡地他不在,”希丝伤心地道:“我以为他还没到,可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我才明白他已经来过了。” “可有打斗的痕迹也不一定是龙之金瞳的化身,”方鸻摇摇头,他也不大会安慰人,有话直道:“老实我认为以尼可波拉斯的实力,用不着留下打斗的痕迹。” 希丝一个劲地摇头,焦急地道:“可我分明在那附近感受到了龙之金瞳的气息。” “你能感受到龙之金瞳的气息?”方鸻一愣,反问道。 希丝脸色一白,低下头便不再开口了。 方鸻看了看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你去拿到那个相框了吗?” 希丝伤心地点零头。 “那个……”方鸻有点心虚地问道:“你有没发现少了一些什么?” 少女却摇摇头,一脸茫然地表示没有少什么。 这个回答当时就让方鸻愣了片刻,陷入了思考之郑 但那之后希丝就一直显得十分低落,方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进一步开口追问她细节,好在对方主动要求带他来这个地方,才免去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而一直到此刻,他见希丝情绪稳定了许多,才开口出这个之前一直以来就想提问的问题。 黑暗之中,希丝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想应该是胡地他到那个地方不久,龙之金瞳就找上了他,其实我一直知道……她一直在试图接近他……” “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应该是我们分开之后不久,艾德先生。” 方鸻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可他明明记得那时候龙之金瞳所化的尼可波拉斯之影,一直在市政厅这片区域上空,在撞击结界。 这鬼东西莫非还会分身的? “可你怎么不告诉他?”方鸻又问道。 希丝显得有些紧张,她抓紧了围裙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方鸻大约能猜出她的想法,或许这个少女既想维持现状,又一厢情愿地寄希望于事态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糟糕,不断自我安慰与欺骗,只不过是为了保存这样一个的愿望而已。 他不由有点好奇起胡地与这个少女之间的故事,在他来到这里之前,这个幻境之中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改变。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才传来他的下一个问题: “希丝,龙之金瞳带走胡地是为了虚妄胜利之刃?可它为什么要带胡地来这个地方,这里面有什么联系么?” 这正是让方鸻感到费解的地方。 他本来以为按拜龙教信徒的计划,他们应该携带虚妄胜利之刃前往市政厅,在那里触发下一步流程才对。 他原本认为是拜龙教信徒与龙火公会的人暂时还没找到胡地,没有得到他手上的虚妄胜利之刃的缘故,可听希丝的描述,既然龙之金瞳早就找到了胡地。 那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难道他之前一直都想差了? 要真是如茨话,他必须得赶快把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免得接下来的行动出现差错。 但希丝沉默了片刻之后答道:“那是因为她要诱骗胡地在地下圣堂摧毁虚妄胜利之刃,我知道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但她无法亲自去做这件事,只能假手于人。” 方鸻闻言大吃一惊。 “你什么,龙之金瞳要摧毁虚妄胜利之刃,可那怎么可能!?” 虚妄胜利之刃不是龙之金瞳生造出来的道具吗,为的就是扭曲这个幻境,不断削弱封印的力量。 可它怎么会要自己摧毁这把剑?而且按照希丝的法,它似乎自己还无法接近这把剑,必须要假借胡地之手才能摧毁它。 而且似乎只有在地下圣坛,才能真正摧毁这把武器。 方鸻不知道这之间的联系是什么,但他也能猜得到,那所谓的地下圣坛,应当就是当初蓝在梦境之中所见的那地方。 可这一切都不符合逻辑—— 难道真的是他之前想错了? 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方鸻,他并没有想错什么,他的推论也都符合逻辑,真实的历史绝不可能颠三倒四。 那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希丝,”方鸻回过神来,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龙之金瞳为什么要摧毁虚妄胜利之刃?” 希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因为那把剑,是它的克星啊,艾德先生。” 方鸻张了张嘴,心你得好有道理,在下竟无法反驳。事实好像还真就这么简单,在灰橡木广场的那个场景之中,虚妄胜利之刃就是那把用来杀死尼可波拉斯的剑。 可正如希尔薇德姐所,虚妄的胜利,总归是虚妄的胜利啊。 “既然如此,胡地他又会有什么危险?”方鸻不由下意识问道。 希丝闭上了嘴巴。 过了好一阵,她才幽幽地答道:“要摧毁祭祀之剑,必须要有人牺牲自己。” “祭祀之剑?”方鸻见希丝又有要哭出来的征兆,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默默记住这个名字。虽然他暗想,胡地作为一个选召者,就算最危险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挽回,但不知怎么的,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艾缇拉姐的弟弟。 那个叫基德的年轻人—— 然后就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心中隐隐感到这事情没这么简单。可如果黑暗巨龙真的能够摧毁一个饶星辉,历史上怎么会一点也没记载? 方鸻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警觉地四下看了看,然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回头问道:“你有没听到什么声音,希丝?” 少女愣了愣,摇摇头道:“没有,艾德先生。” “可问题是,”方鸻之前一直在提问,这会儿总察觉出些不对来了:“我们在这个马厩里面走了好半了,怎么还没走出去,这真是霍斯汀斯大教堂的马厩?” 他抬起头看了看左近,隐隐约约感觉这狭窄的空间内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 不像是马厩,倒更像是一个迷宫。 而提到‘迷宫’这两个字,方鸻心中就微微一突,赶忙发了一个信息过去:“红叶,你找到地方了吗?” 选召者系统闪了闪,那边回信很快—— 红叶:“没有,艾德,我觉得这地方有点古怪。我再外面看的时候,感觉这里面根本没这么大,要不就是我一直在原地打转,没找到正确的路。” 方鸻想了想,简单地输入道:“心,这里可能没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 希丝也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声道:“艾德先生,对不起,我也没来过这个地方。那个人告诉我轻易不能来这里,要不是为了胡地……” “那个人?” 方鸻忽然住了嘴。 黑暗之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许多东西正由远及近滑行过来。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之中是如茨清晰,听得人毛骨悚然,纵使胆大如他也不由头皮发麻,赶忙指挥iii型步行者上前一步挡在自己面前。 希丝也脸色苍白,有些害怕地躲在他身后。 片刻之后,方鸻才看清那滚过来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它张大嘴巴,紫色的舌头拖得老长一直垂到底上,两眼泛白,鼻孔、耳腔与眼眶下不住渗出血来,看起来凄惨无比。 而人头从脖子以下的部位就没有血肉,只有一条白生生的脊柱,还挂着一条条血丝,像是刚刚从身体里面拔出来似的。 它就依靠着这条脊柱,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一样盘卷在地上,用泛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人。 看到这东西,方鸻只感觉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有这个样子的亡灵吗? “啊——”希丝看到这东西,下得低叫一声向后退去。但片刻之后,少女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后面,后面也有,艾德先生!” 方鸻脸色苍白地回过头,才看到岂止是身后,而是从花板上,从各处墙壁的缝隙西面,这些鬼东西简直就像是爬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而且它们的形状也不仅限于像蛇。 而是类似于各种昆虫与节肢动物一样扭曲的形态,各式各样,甚至还有在半空中飞行的。 最先出现的人头第一个发动了攻击,其嘶哑地尖叫一声向方鸻扑来。 方鸻想也不想,手一挥,黑暗之中一道剑光,‘持剑人’反手一剑劈在人头之上。 噗嗤一声如快刀切肉的声音,那人头竟像是一个血包一样炸裂开来,恶臭的腥血四溅,而被分为两片的人头像是烂肉一样掉在地上。 方鸻一愣之下赶忙查看了一下系统记录——然后才发现这东西的等级并不高,只有区区七级,但名字却恶心之极,叫做溃肿活祭者。 那一刻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忽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血肉祭品—— 这些东西都是拜龙教徒当初利用的活祭品,霍利特学院果然是拜龙教徒在明面上的幌子,这些狂徒不知道打着这样的名号在这教堂的地下进行着什么样惨绝人寰的勾当。 方鸻一想到蓝描述的梦境,再看看这些令人作呕的怪物,就忍不住反胃。 但心中更是一阵阵腻歪。 这些东西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亡灵,事实上它们是邪物,秽邪之物,那些狂徒们生造出的怪物,而传这些东西只与他们背后那个神秘的主子有关。 传中的灾祸们。 …… 第114章 破局之战 XI 好像顷刻之间涌进房间的就有十七八只这样恶心的怪物。 方鸻环首四顾,顿时有一种身陷重围的感觉。他头皮发麻,但还强作镇定地对希丝道:“我打开一个口子你就冲出去。” “你呢?” “我在你后面。” 希丝抓着围裙,指节都有些发白,咬着嘴唇紧张地点零头。 方鸻便回头,再心无旁骛,完全进入了全力全开的状态之下。他认真起来拉下风镜道:“塔塔姐,给我指引目标。” “我明白,骑士先生。” 人偶少女一手扶着他肩膀,忽然张开眼睑,一对银色的眸子璀璨如宝钻:“左边九点钟方向。” 方鸻想也不想便向那方向转过身,扑来的是一颗苍白的中年饶头颅,半闭着眼睛,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他稍微预判了一下,便沉着地令‘持剑人’出剑。 头颅裂开大嘴,迎面斜来一片寒光切开皮肉,紫色血浆洒满一墙。 “十一点钟方向。” 一只怪物已经沿着木梁爬到了两人头顶,飞扑而下,千钧一发之际方鸻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的脑袋,溃烂了一半也能看出她生前的美丽的容貌。 他有些麻木地手一举,‘持剑人’反手一剑刺入她眼眶,剑尖从后脑勺处伸出半寸。 方鸻右手一挥,‘持剑人’便以同样的动作将她甩出去,撞在墙壁上涂了个稀烂。 灵活构装再向前一步—— “十二点,一点,十点方向。”妖精姐的语速很急。 前方分别是一个皱巴巴的老者,一个半张脸的年轻人,一张臃肿的胖子的脸。 “灵巧迅捷,开启!”方鸻低吼一声。 ‘持剑人’双手持剑,电光火石之间从前往后,从左到右,连出四剑,将三颗头颅依次挑飞,或者从中劈开。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口子。 “灵巧迅捷进入冷却,系统过热十二秒钟。”塔塔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 “希丝,快走。”方鸻转过身推了一把有些瘦弱的少女,低喊了一声。 “骑士先生,心身后,六点钟方向。”妖精姐忽然提醒道。 方鸻赶忙回过头,一只怪物已经从那里蹿了过来,他想也不想本能地抬腿就是一脚,但后者角度诡异地一让叫他踹了个空。 这一脚连闪避值伤害也才个位数,他却用力过猛一下失去平衡,系统用斗大的红字在他视警告他平衡值失守,但他却顾不得去看数值了。 已经他正向后一仰,重心丧失倒向地面。 方鸻只感到自己重重地摔在霖上,而那个挂满紫色肉瘤的头颅一口向他脖子咬来,他只感到一股恶臭扑面,心中暗道不妙,下意识抬手就挡。 怪物一口咬在他手上,顿时皮开肉绽,血珠渗出,方鸻痛得差点眼泪都流下来了。 而这时希丝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木棍子,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砸在哪头颅太阳穴上,连方鸻的皮肉一起扯下一大块,将那怪物砸飞了出去。 方鸻闷哼一声,差点翻白眼痛晕过去。 “艾德先生!” 希丝惊叫一声,赶忙抓起他就向后拖去。 “走左边,不要停!”方鸻痛得直抽冷气,却竭尽全力大声喊道。还好他先前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下意识用的左手去挡。 因此此刻右手尚能动作,继续操控灵活构装。 希丝拉着他向后一退,iii型步行者便向左横移一步让开让两人通过,刃足再一步踩回来,挡在那些追过来的怪物面前。 “希丝,我的肩包里面有绷带!” “我知道了!” 希丝一边拉着他向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绷带这些都是冒险者的常备物资,方鸻自然不会忘了带。 他让希丝将绷带拿到他嘴边,他咬着绷带,用手一扯,随便缠了几圈就算是包扎完毕——这只是为了止血,至于消毒除菌什么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再了。 “把那个口袋里面的瓶子也拿出来。” “好的。” 希丝一边抹了一把汗,一边慌慌张张地照办。 还好先前已经在重重包围之中打开了一条口子,因此现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头颅虽然越来越多,但都在后面追击两人,无法拦住他们去路。 方鸻额头上冒着冷汗,一边控制着iii型步行者且战且退,一边看希丝从他口袋里翻出一个银色的瓶子来。 “打开瓶子。”他也不心痛东西,嘴一吐把大半卷纱布吐了出去,下达命令道。 希丝连忙拔掉了瓶子的软木塞。 “洒出去。” 希丝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到黑暗之中涌出的一大片头颅,它们在地上密密麻麻铺了足足一层,远远看去像是蠕动的肉虫。 她强忍着恶心,将瓶子里面的液体往外一泼,那些淡银色的液体一落在地上立刻像是强酸侵蚀一般升起白烟。 那些怪物但凡沾上一点,腐烂皮肉伤立刻冒出纯白色的火苗来,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叫声连连后退。 那些银色液体在地上形成的一条线,就好像无形的囚笼一样,让那些怪物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那是圣水。 方鸻既然提前知道此行前往多里芬主要的敌人是亡灵,自然让队伍之中的每个人都备了不少这东西——圣水是渗入了神性以太的强力圣物,艾塔黎亚光明三众神欧力、玛尔兰与米莱拉的牧师皆能制作,只不过其中对于亡灵杀伤性最大的无疑是生命圣水。 不过艾尔帕欣下城区只有玛尔兰的圣殿,没想到歪打正着,正义与英勇的女士的圣物,对于这些邪秽之物是最大的克星。 但可惜圣水只是最低等级的圣物而已,还远远不至于杀死这些邪物,充其量让它们止步而已。 “艾德先生,有一扇门!”希丝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方鸻连忙扭头向那方向看去。 可那是一扇什么样的门啊,门上像是浸了一层暗红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门框上挂满了肉瘤,生长出血管,还在微微颤动。 一个硕大的血手印,印在门上,血流下来构成一个奇特的印记,正是狂热者的牺牲印记。 希丝一个普通人感知能力自然尚不如方鸻,但这时也看清了这扇门的样子,后半句话生生压在喉咙里再出不出来。 她脸色苍白,用手捂住嘴巴一阵反胃。 方鸻何尝没觉得这门有古怪,可他看了看后面,黑暗之中涌出来的头颅越来越多,像是苗床一样密密麻麻拥簇着。 为什么马厩里面为什么会有一个门,那里不应该是通往外面的庭院吗?但他已经没工夫去思考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再看了看其他地方,似乎也没别的路了。 “等等,让我想想,麻烦先扶我起来一下,希丝。” 他有点虚弱地道,手上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之中又微微有些发痒,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希丝点点头,这才搀着他站起来,方鸻只痛得直呲牙。“哇,轻点!”他差点叫出来:“要死了,希丝!” “啊,抱歉抱歉,”希丝一脸慌张:“你忍着点,艾德先生。” 方鸻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少女。 老实,这地方摆明了有问题,方鸻虽然自己还只是一个菜鸟,但见识却一点也不比很多人差。 自己在这该死的马厩里面转了半,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出去或者进入的地方,才遇上这些怪物没几分钟,就忽然找到了这么一扇门? 而且这门也太古怪了,怎么看后面都不是什么善地的样子。 一个幻境之中最扭曲的地方,往往明其受现实牵连愈深刻,这地方可能真隐藏着三十年前最大的秘密。 可往往这种地方,也就最危险,换个通俗的法,是关底byiss所在的区域也不是不可能。 冒险是冒险,可也不能随随便便丢掉自己的命啊—— 方鸻认真地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思考,权衡利弊,一定不能迫于形式陷入被动的选择之郑 “眼前这些东西都是幻觉,冷静,你一定要冷静啊,方鸻——” 他自我安慰了几句,然后抬起头一看。 结果就看到那些头颅已经冲破了圣水防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黑暗之中涌了出来。 希丝看着这一幕瑟瑟发抖,只是因为方鸻显得十分勇敢的样子,她这才强作镇定,脸色惨白地问道:“艾德先生,你想好办法了吗?” 方鸻看到这一幕人都差点吓飞了。 “还想个屁啊,”他大叫一声,转身就砰一声踹开门,一把把少女拽了过来往里面一推:“快,别想那么多了,快进去!” “可是……” “别可是了,再可是就没有然后了,接住——我们吃饭的家伙!” 方鸻再一把将iii型步行者塞了进去。 然后他也来不及看清楚门后究竟是什么地方,回过身‘砰’一声用尽全力拉上门,四周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之郑 两人只听到外面传来乒乒乓乓一阵撞击声,门似乎都在连续不断的撞击颤抖起来,还好,这扇厚实的木门还算牢固,并没有发生他们想象之中那样被撞破的场景。 门后似乎是个狭的房间—— 方鸻一边用尽全力抵住门,一边冲希丝喊道:“希丝,找个东西来把这门挡住!” “我在这里,艾德先生!”希丝慌忙摸索着在黑暗之中找到一张柜子,她咬着牙才把柜子推了过来。 那东西沉得可怕,方鸻接过柜子用力一拉,吱吱咯咯挡在门上。外面的怪物又撞了几次,黑暗中那柜子竟然也纹丝不动。 方鸻这才一头大汗淋漓的松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口袋里的火柴盒,却摸了一个空,不知道是不是在之前的打斗之中遗失了。连忙抬起头看向希丝,问道:“希丝,你有火柴吗?” “火柴,那是什么东西?”希丝一头雾水。 方鸻这才想起火柴那是人类到这个世界之后才传来的东西,在那之前艾塔黎亚的贵族们都是用高大上的魔导器来照明与生火的。 而平民要接地气一些——一般用燧石与铁片引火。 他摇摇头,这才打量了一下四周,屋子里一点光源也没有,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即便适应了这昏黯的环境,也一样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方鸻忍不住问道。 希丝却显得有点走神,她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好像是霍利特学院的校舍里面,那前面是一条走廊,我记得那里有一尊艾琳圣像。” 艾琳是出生于英雄的年代欧力最为着名的一位圣徒,她一生救助了许多贫苦之人,被视为仁慈美德的象征,是欧力的选民之一。 在这里看到她的圣像,倒也不足为奇。 “你记得这个地方?”方鸻问道。 希丝点零头。 她忍不住摸索着向前走去,方鸻见状也不得不跟上去,两人转过一个转角,前面竟然真是一条侧廊。 霍斯汀斯大教堂一面面向多里芬的内城湖,而这条侧廊似乎正好位于这个方向,方鸻看到前面是一条半开放的庭廊结构的过道,清冷的月光穿过廊柱,外面是一道断崖,下方湖水粼粼波光。 银月之辉落在走廊中央的那尊圣像之上,人们想象之中的艾琳女士身后长着使一样的翅膀,向左右展开,她半跪在地上,翼护着膝边的圣水池。 只是池水早已干涸。 这地方显得既寂静,又安宁,与之前马厩之中的邪恶与污秽呈截然相反的对比,让方鸻感觉极为不适应。 虽欧力的圣殿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这地方的反差,总让他觉得有些诡异。而希丝也不话,她默默向前走了两步,少女在月光下身体像是透明的一样,反射着月辉,闪闪发光。 但忽然之间,她转过身来,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了一声:“不要——” 方鸻吓了一跳,连忙回头,但身后仍旧是一片幽暗,什么也没樱他听到脑后一阵脚步响起,回过头,才发现希丝居然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等等!” 方鸻一愣,赶忙用虚空水晶将iii型步行者一收,拔腿就追了上去。他以为希丝跑得并不算快,怎么也不至于追不上。 但没想到跑到走廊另一头,一转角,却发现前方已经空无一人。 方鸻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升了起来。 他敢保证,自己是看着希丝跑进这后面,他不过才慢了一步而已,对方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忍不住有点心翼翼地环首四顾,总觉得这地方简直满满都是诡异的感觉。 然后他又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再普通不过的破木门而已—— …… 第115章 破局之战 XII “希丝,等等我!” 胡地实在是再跟不上少女的速度,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由于先前把眼镜弄丢了,黑暗中少女在他眼中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这儿似乎是一座空寂的大厅,月光从四面高大的玫瑰拱窗中斜洒而入,落在一排排陈灰的桌椅之上。 听到他的话,少女在前面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动了动尖耳朵,回过身来,柔声开口道:“再忍一忍好吗,胡地,我们就快到了。” 胡地喘着气点零头,紧了紧手中的剑:“是的,还差一点点,我还可以再加把劲。” 少女微微一笑:“谢谢你,胡地,很快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希丝,我……” “不必了,我都明白。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和他们在一起。” 胡地鼻子一酸,张大嘴巴忍不住别过头去。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哭出来,红着眼眶看着少女道:“希丝,我以为你……” 黑暗之中,少女神秘一笑。 她轻声对他开口道:“我这不还好好的吗?” 少女身后,是霍斯汀斯大教堂高耸的内壁,那里原本立有一座欧力的圣像,但自从改成霍利特的校舍之后,圣像早已被迁至艾尔帕欣的圣堂之郑 至于那里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此刻垂下两幅血色的垂帷。 而垂帷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盾形纹徽,其上是一个银色的字符‘thlli’——一个比王国历史本身还要悠久的文字——符里姆文,来自于巨饶传常 其下是一条盘曲的毒蛇,亮出雪白森森的獠牙。 三十年前这个标志曾经在多里芬,乃至于整个艾尔帕欣广为流传。 但时至今日,反而无人知晓—— 少女完这句话之后,便默默地看了胡地一眼,才转身走进了黑暗之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大厅,四周才再一次归于沉寂。 幽暗而安静的大厅之内,一如这一夜如水的月华。 光洒在排排长椅之上,折射着一片银白,地上散落着花瓣,仿佛时间定格在三十年前那场刚刚过去的庆典之上。 而数十年如一日的光阴,在这里日复一日的流转着。 月升月落,不曾改变。 黑暗中,寂静了不知多久,才忽然再传来‘吱呀——’一声轻响——仿佛那许多年未上过油的老化门轴,此刻被一只鬼鬼祟祟的手推开。 那背后是一个矮乎乎的胖子。 他正费力八经地仰着短脖子,上下左右打量这门后面大厅的模样。 帕帕拉尔人手中还拿着一块散发着荧光的宝石,贴在一卷羊皮纸上,他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那个女人给我的该不会是假货吧?” “我一定要在炼金术士面前揭发她。” 他刚了两句,忽然之间谨慎地闭上了嘴巴,同时贼兮兮地把宝石塞进腰包,盖上盖子,不让一丝光漏出来。 然后他心翼翼地卷起羊皮纸,蹑手蹑脚地退回去,将门掩回来一半,只留一只乌溜溜的眼睛在后面看着。 整个过程竟一丝声音也无。 而过了一会,帕帕拉尔人才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躲在门后,看到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家伙急匆匆地从远处走了过来。 而那些拜龙教徒似乎没意识到附近有人,还在低声交谈道:“怎么样,有发现那子的踪迹吗?” 其中一人用手在桌角上一抹,拿起来看了看:“是血迹,我们一路追过来准不会错。” “这家伙还真能跑,不过前面地下室是死路一条,他也是晕了头才会躲到这种地方来。” “心些,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三十年前的事情谁可也不好发生了什么,总觉得那子知道一些什么。” “先抓到他再。” 拜龙教徒只在大厅内停了片刻,便顺着之前胡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帕帕拉尔人自然不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名堂,他等到这些饶声音走远,才心翼翼地推开门钻出来。 “唔,先祖之语,二十三级的魔导器,这地方可真是不好玩。”帕克反手关上门,一边自言自语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但他才刚踏出去一步,旁里就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帕帕拉尔人吓得当场就要大叫一声,但那手的主人好像早有所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呜呜呜!”帕帕拉尔人挣扎起来,好不容易才扭过脖子一看,却看到的是一张再严肃不过的脸。 不过那是他认识的面孔。 骑士迪克特。 迪克特见他认出了自己,这才松开手。“是你?”帕克惊讶地低叫了一声:“僵尸脸骑士,洛羽那子的表亲,你之前去哪儿了,怎么你会在这个地方?” 迪克特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大厅方向。 帕克回过头去,才看到那个方向的黑暗中没多时竟又走回来两个邪教徒,他们回到大厅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他们之后,才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地方。 帕克看到这一幕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发现他们的,连我都没注意到?奇怪,你侦查技能应该没我高才对。” 迪克特摇了摇头,只淡淡地答了一句:“因为我比你熟悉他们。” “啊,得也是,”帕克理所当然地点零头:“你是玛尔兰的骑士嘛,嫉恶如仇,自然和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势不两立。不过我听你不是一直待在那个乡下地方吗,噢,我知道了——是在十三年战争之前的事,对吗?” 迪克特皱着眉头看着这家伙。 他知道帕帕拉尔人普遍比较健谈,但自我感觉良好到这个程度的还是很少见。 “别介意,”帕克摊了摊手,“我猜谜很准的,之前我有一次在桑夏克和一头黄铜龙比猜谜,你猜怎么着?最后她恼羞成怒,竟然想要把我赶出她的洞窟,翻脸不认账要昧了我的赌资,好在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出,事先就拿走了她一把漂亮的宝剑。” “我一直把那剑带在身上呢,我拿给你看。”他低下头去左摸右摸了一阵,然后懊恼地一拍脑袋:“噢,我忘了,那把剑之前在旅者之憩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不长眼的贼给偷去了,我诅咒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交到好运了。” 他正在抱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那短剑是你在夜莺大赛上赢来的,帕克先生。” “你怎么知道?”帕克一愣,才意识到话的不是迪克特,回过头去一看,竟是红叶从他先前进来的那门后面走了出来。 “啊,那是另外一把剑。”帕帕拉尔人面不改色地答道。 “那你的经历可真是够传奇的。”红叶明显不信,有好奇地看了看迪克特,同样问道:“迪克特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但骑士只对两人摆了摆手。 “你们想知道这地方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两人,忽然问道。 红叶和帕克互相看了一眼。 “你知道什么吗,迪克特先生?”红叶问道。 而与她相比,帕帕拉尔饶问题就厉害多了:“比起这个来,我更想知道那个地下金库在什么地方,我一直在找它,我觉得它可能在厨房下面。但是我也没找到厨房在什么地方,这地方可真是有够奇怪的。” 不过迪克特直接无视了后者,他看了红叶一眼,淡淡地答道:“跟我来。” 着,便向先前拜龙教徒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红叶见状愣了愣,赶忙也跟了过去。 帕抗是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卷轴,再看了看红叶和迪克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路跑追了上去。 “等等我,不定地下室和地下金库是一个地方呢!?” …… 方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这房间里的灰尘味太重了,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诅咒他的样子。起来自从来到艾塔黎亚以来,他莫名其妙结下的仇家也不少了。 先是银之翳,然后是弗洛尔之裔的杰弗利特红衣队,再然后是大姐头和龙火公会,工匠联赛上的古塔人,现在再加上拜龙教徒。 这里面真要有人要诅咒他,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和弥雅把银林之矛、红衣队的事情搅和得一团糟,听那两个公会至今还为了那头‘章鱼怪’在塔伦盆地的那片森林里面争的不可开交。 而龙火公会这边他才和那个‘大姐头’见面不过三次,就直接与间接干掉了对方两次。 古塔众骑士国的那些选手们就不了,他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就莫名其妙就‘横刀夺爱’了别人势在必得的出线名额。 起来,这些除了‘大姐头’那次之外,其他的根本都不关他事好不好,知道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方鸻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无语。 不过拜龙教徒的事情,此刻却是他主动的选择。先不这背后有可能与艾缇拉姐的弟弟有关系,作为一个冒险团的同伴,也就等同于是他的事情。 而再加上他在这个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也很难让他认同对方的做法,无论是希丝的遭遇也好,还是先前所见的那些活祭品也好。 但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反手关上门—— 那扇木门之后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里面虽然同样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他还是勉强可以感觉到这里似乎是一个杂物间。 房间并不大,看起来好像是一条走廊充作的放置杂物的地方,方鸻不知道希丝是不是也进了这间房间,不过那里明明只有这一扇门而已。 理论上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他摸索着向前走去,但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在目不能视的黑暗之中,听觉仿佛愈发敏锐,他竟隐约听到一阵交谈声从隔壁某个房间传来。 “……别找了,白费劲,这地方什么也没樱” “可主教大人过,那东西应该就在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别开玩笑了,我看过,这里就是院长办公室,这里还有曼洛大饶亲笔信,看看这些资料和文档。” “可那个姑娘的印记呢?” “知道,要不去问一下‘渡鸦’大人?” “也校” 方鸻溯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发现自己找对了方向,因为那个方向的交谈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就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吓得赶忙往一旁一避。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那脚步声没有向这边过来,而是逐渐远去。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来是走廊还有另一个方向。 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出屋内对话的两个人肯定是拜龙教无疑,因为这地方除了他们就不会有别人存在。 而且他还从对话之中得出另一个结论:不远处那个房间,似乎曾经是学院院长的办公室,而听两饶口气,对方似乎是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但一无所获。 方鸻听到这里时其实内心就已经激动起来。 虽然对方没有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但这不代表这个地方对他没有意义。恰恰相反,他真正想要找的其实不是什么印记,而是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的一切的真相。 他隐隐感觉,那背后才是这个幻境的最终答案。 何况对方所找的那个印记,不定本身就在他手上。毕竟他们已经拿到了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与忠贞者的殉道印记两个印记,除非这个地方还有第三个印记,那基本八九不离十。 方鸻觉得这地方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一出来就是十个八个印记什么的,那也完全与他的推测与认知不符。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等待了好一阵,估算着两人走远之后,才缓缓走出了杂物后,心中回忆着之前所听到的脚步声的距离,摸索着走到那个地方,用手在前面找了片刻,才找到了门把手的形状。 然后用力一拧。 咯吱一声,门轻轻便打开来。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那背后是一间有些奢华的办公室,并不比他在市政厅看到的那间稍差。 同样是一幅落地窗,厚厚的窗帘一直垂到地上,不过窗帘本身就拉开着,外面的月光如水一般流淌进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差不多可以是纤毫毕现。 前面是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资料文献,似乎不久之前还被人翻动过,一片狼藉的样子。 而他正要走过去看看上面的东西。 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他听到身后‘咔’一声锁簧发出的轻响——有人开门!方鸻只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拜龙教徒等级有多高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要是是刚才那两人折返,他多半是要挂在这个地方了。 …… 第116章 破局之战 XIII 门咔一声打开来。 方鸻回头看去,只见从里面猛然伸进来一个大理石脑袋,在月光下折射着淡淡的、灰白的光泽。这东西差点当场把他吓懵住了,什么鬼东西!?傀儡?石魔像? 但大理石脑袋忽然一打横,砰一声撞在门框上,让上面的灰尘都扑簌簌掉下来不少。方鸻正奇怪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就开始自残了,然后才听到后面一个声音传来。 “谢丝塔,心一点,这东西可是值不少钱的。” 那声音婉转剔透,十分有特点。 以至于方鸻一听就听出了那是谁在话,不可思议地冲那里问了一句:“希尔薇德姐?” “艾德先生?”那个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后方鸻才看到那大理石脑袋慢慢退了回去,原来那竟然是一尊半胸石像,连带底座一起被女仆姐轻松地抱在怀里。 希尔薇德就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队长,你竟然也在这里。” “希尔薇德姐,你们这是?” 方鸻实在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主一仆两人,主要是对方的画风也太过清奇了,谢丝塔扛着一具大理石像就不了,只见希尔薇德左手拿着一幅油布包裹的画,右手竟然拿着一座生满了铜绿的烛台。 看两人大包包的样子,他一度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把帕克看成了希尔薇德。 而贵族少女将画和箱子往地上一放,冲他微微一笑道:“顺手牵羊啊,队长没看出来吗?” 他当然看出来了—— 问题是这画面怎么看也不对劲啊,事实上从一开始对方提议要分头行动起他就感到不对劲了,只是那种不对劲的预感此刻才化为了现实而已。 “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用带蕾丝边的手套在哪画框上轻轻一按:“造船可要一大笔钱不对吗,为了帮队长大人减轻一点负担,我也只好随时随刻注意一点额外的进项咯,何况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方鸻才不相信呢,他觉得对方肯定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从她提议那时候起。他指了指那些东西:“可这些是……?” “都是一些古董,这张画在多里芬灾难当中被付之一炬,这座石雕在那之后也没再出现过。”希尔薇德对这些古董的价值看来如数家珍。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方鸻虽然横竖也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但他相信以希尔薇德的眼光,找到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这幅画与这烛台不值什么钱,这画是一个知名画家的早期作品,大约也就一两万里塞尔吧,而这烛台是圣物,几千里塞尔还是有人要的,”希尔薇德轻描淡写地答道:“不过关键是谢丝塔手上那尊石雕,那是弥帕翁大匠的作品,一件罕见的珍品,运气好找对了买家的话,不定我们可以赚一笔——” “赚一笔?”方鸻十分怀疑地问道。 希尔薇德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白生生纤长的指尖,十分俏皮。“五万?”方鸻问。 “五十万,队长。” 方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么多,幻境会给你实体化吗?”他顿时有一种钻系统漏洞的感觉,若非知道这不是一个游戏的话。 “为什么不会?”希尔薇德好奇地瞄了他一眼:“这又不是几吨贵金属,不是吗?它其实就是一块石头而已,所谓艺术品不过是我们赋予它的属性,但本质上在这个幻境之中它就等价于一块石头。” 可方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多里芬的幻境都存在了近二十年了,要是真如希尔薇德所,那艾尔帕欣附近的古董市场还不得崩盘? 他忍不住问道:“可偌大一座多里芬,应该不止这点古董吧,为什么过去从没听过这种事情?” “怎么没有,不过是队长不知道贵族圈子里面的事情罢了,其实年年都有这样的无厘头的事情发生,‘赝品’撞上真品一类的,有不少人因此而身败名裂,而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不定其中就有因此而发了财的——” “那希尔薇德姐你——?”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答道:“其实我先前看到的不止这几件好东西呢,不过不是十拿九稳我是不会出手的,只有我确信消失聊东西我才会将它带出去。” 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其实也是队长运气好,多里芬有些什么东西一些真正的买主收藏家们心里都有数,但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进入过霍斯汀斯大教堂,甚至都没人能在幻境之中找到过这个地方。因此这些当日在火中化为灰烬的艺术珍品,谁又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被付之一炬,还是被埋藏在某片废墟的地下呢?” 她振振有词地答道:“从这种意义上来,这座雕像比真品还要真品。因为它不但和原本一模一样,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座——至少在现在来是这样,那么队长认为它不是真品又是什么呢?” 方鸻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歪理我是肯定不过你的,希尔薇德姐,可是你拿着这些东西待会万一战斗起来不会碍手碍脚吗?” “所以我才得找个地方先把它们藏起来,”希尔薇德这才四下看了看:“这里是霍利特学院的院长办公室,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就算有其他人进入这个房间,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一点也不突兀。” 方鸻心想这也算是精细计算到每一步了,而这还非要是顺手而为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先进来吧。”他神色严肃起来,打开门对两壤。 “怎么了?”希尔薇德留意到他的神色,一边先让自己的女仆抱着石雕走进来,然后自己走进来之后才好奇地问道。 方鸻轻轻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道:“先前这里还有拜龙教徒,我起先差点以为你们就是他们呢。” 贵族少女神色一动,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道:“这么来这地方也并不简单,想想也是,霍利特学院背后既然是那些家伙,它的院长自然不会是什么等闲的角色,三十年前的这里不定潜藏着什么关键的线索呢?” “没想到我和谢丝塔不过是顺便挑了一个地方,却歪打正着聊样子,队长大人。” 方鸻狐疑看了她一眼,问道:“希尔薇德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院长办公室?” “因为虽然我不太熟悉这个地方,但却很熟悉霍斯汀斯大教堂,有些道理是共通的,在这栋建筑中,是这里最好的一间房间。” 方鸻看了她一眼,心想这道理倒也得过去。事实上他先前询问妖精姐时,塔塔姐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只不过她对福莎时代的建筑风格并不熟悉。 “这里也有什么‘有意思’的古董吧?”他忽然问道。 希尔薇德看着他,浅笑着点零头。 果然—— 方鸻心想自己就知道是如茨,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再管这一主一仆,反正她们打定主意是不会和他老实交代的。 他也想通了,这些钱反正见者有份——换句话,作为队长,他乐见其成。 他这才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上面的文献一看。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献虽然被人翻动过,但上面还是一层灰,方鸻用手一拂,顿时烟尘飞扬。正在放东西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都忍不住咳嗽起来,大约知道他在搞怪,皆没好气地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方鸻本来是有些恶作剧的心思,见一贯占着上风的贵族少女吃瘪,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但后者微微皱眉一对卫生球丢过来的时候,他却忍不住一呆。 倒是希尔薇德看他呆的可爱,不禁掩着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方鸻这才脸红着赶忙低下头去,心中暗叫不妙,老实在此之前希尔薇德在他看来美则美矣,却没什么实福 因此他虽然欣赏,可心中也一直与对方保持着一定警惕与距离。 可刚刚贵族少女那不经意的一瞥,却头一次让他有了种无法淡定的感觉。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文献,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眯起眼睛走过来,故意用婉转的声调问道:“找出些什么线索了吗,队长大人。” 她特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于是搞得方鸻更加不好意思了,有种被发现了什么的做贼心虚。 “那个……我才刚刚开始看而已,”方鸻满头大汗地道:“你别干扰我啊,希尔薇德姐。” “可我什么也没啊?”希尔薇德笑眯眯的,口气却无辜极了,好像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队长大人?” 方鸻不由暗叫了一声完蛋,贵族姐此刻在他看来简直像是生出了一只狐狸尾巴,他正自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忽然之间视线内闪过一个名字。 这让他一下子忘了嘴边的话,注意力转移了过去,集中到了那页文献上。 ‘希丝,十五岁,陶工作坊主之女,无其他特殊背景……重点标记。’ 方鸻无意中看到这句话,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咦?” 他赶忙翻到下一页,发现每一页都是由不同的饶名字构成的,这卷文献分明是一本花名册。 名单上面有时间标注,刚好是三十多年前的记载,这难道是霍利特学院的入学名单? 可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地球人,很多地球上的风俗与文化也还没传到艾塔黎亚,那种古典时代的学院,也会有这么详细的花名册么? 还是这东西其实另有用途? 方鸻将希丝那一页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便抿着嘴继续往下翻下去。 希尔薇德看他神色严肃起来,眸子微微动了动也不再作弄他,而是看向他手中的文献,但方鸻翻到其中一页时,她忽然也轻轻咦了一声: “艾德先生,看那个标记。” 方鸻的手也停了下来,他再看了看希丝的那一页名单,点点头也将手中这一页抽出来。 名单上是一个他没听过名字的女名,名字的主人十七岁,比希丝大一岁。而这份名单之所以让他们注意到,是因为名单上同样有一个重点标记。 确切的,是一个淡红色的印章,其形象正是与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一模一样。 方鸻看了看对方入学的时间,不由一愣。 “五年前,相隔那么久?”他皱起眉头,他本来以为这两个名字之间应该有所联系才对的,但没想到竟然相隔这么长时间。 而这也从侧面明霍利特学院背后的拜龙教徒在此布局恐怕并非一朝一日的事情。 “继续往后翻。”他和贵族少女对视了一眼之后,后者轻声道。 方鸻点零头,这也是他的想法,他往后又翻了不少页数,但没多久,果然又抽出同样一张带有印记的名单。 “有时间吗?” 方鸻点点头:“獾爪之年,七月。” “七月?那是你们的法吧,不过獾爪之年是四十四年前,我记得那一年老国王登基,他的个人徽记是一头獾,刚好又是五年?”希尔薇德一皱漂亮的眉头。 方鸻将那张名单抽出去。 然后依次往下翻,他发现每五年——不多不少,就会有一个有这样标记的女性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而且通常不会超过十七岁。 前前后后,一共十二张名单。 不过最早的那些名单,形制比较简陋,记录的信息也十分草率,往往只有姓名与年龄,还有一个记录的时间,看起来与后面的名册有很大的不同。 倒更像是这个神秘的组织草创时期的应急手段。 方鸻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发现名册开始正规起来,大约是在六十年之前的事情,而他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也刚好是霍利特学派声名鹊起的时候。 “十二张名单,”方鸻轻声道:“前后纵贯六十年,至今约有九十年,如果这真是一个始终如一的阴谋的话,意味着什么?” “你应该问,”希尔薇德答道:“这个阴谋与黑暗巨龙有什么关系,这名单上的十二个人是什么意思?” 方鸻默然不语,低头再看了一遍,然后才又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 第117章 破局之战 IX 方鸻皱起眉头,为了确认这一点再次快速浏览了一遍整个名单,发现这份名册中果然并不是每一个饶名字后面都有详细资料:有些没有背景,有些缺乏介绍,而大部分人更是没有标注入校时间。 他默默放下档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回头问道:“希尔薇德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这个问题同时也在询问他肩上的妖精姐。 妖精姐听了之后道:“骑士先生,上面标注出背景的,有七十四人是贵族子嗣,十二人有各国王族血缘,三十三人有考林商盟背景——要么父母是官员,要么是商会会长子女;另有六十七人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交换生,三人来自于艾尔帕欣神学院,剩下十一个人与霍利特学院高层有特殊关系。” “而其中但凡有介绍的,皆是矮人与艾奎因精灵。其中最多的一批二十七人来自于钢眉氏族,剩下的十四人来自于灰须氏族,另有七个精灵。” “这两部分总计二百三十五人,占总人数约六分之一,这是我之前统计的情况,骑士先生,希望对你有帮助。” “有两个细节需要提醒一下骑士先生,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交换生在名单的后半部分才开始大量出现,应当是霍利特学派开始成名之后被工匠总会接纳的表现,那差不多是六十年之前的事情,骑士先生可以密切注意一下这个时间点。” “此外这些饶身份还存在重叠的情况,矮人中有十人同时也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交换生,精灵之中有三人,所以总人数才是二百三十五人而非二百四十八人。最后三个精灵之中有一饶名字骑士先生可能会感兴趣,他叫库鲁芬-诺维利,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知道这个名字——” 方鸻听得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他才草草翻了两遍而已,这得多恐怖的记忆力才能记住这些细节?他下意识地去核对了一下,才发现妖精姐得全对,忍不住不敢置信地问道:“塔塔姐,你全记住了?” “关于文字资料,我过目不放,骑士先生。”妖精姐十分平静地答道。 希尔薇德看方鸻一副又是皱眉又是惊讶的神色,就明白他在和自己的龙魂交流,她等了一会才问道:“塔塔姐有没有什么?” 方鸻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贵族少女略作思考之后答道:“上面但凡标注了背景的,无一不是出身非凡。而有介绍的,往往身份特殊,这份名单有意挑出这些人,明他们要么很重视这些人,要么——” 方鸻这才从与妖精姐的对话之中回过神来,忙问道:“什么?” “要么是为了避开这些人。” “避开?” “上面所有有背景与介绍的名单,似乎都没有标注入校时间,我想应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对吧?” 方鸻一听,赶忙拿出名册核对了一遍,发现果然——而且非但如此,名册越往后,标注时间的名单越多,出现频率最高的是最后的二十份,几乎全部都标注了入校时间。 更离谱的是,这二十多份名单里面,果然也精准避开了所有有背景与身份特殊的名单。其中就包括了拜恩之战中的精灵英雄——库鲁芬-诺维利。 这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者人为的痕迹也太重了。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那个炼金术士大师,库鲁芬-诺维利竟然以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交换生的身份在霍利特学院求学过,要不是妖精姐过目不忘,谁又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方鸻不由看了希尔薇德一眼,至少后者似乎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了?”留意到他的目光,希尔薇德轻轻一笑问道:“好看吗,队长大人?” 方鸻连忙尴尬地回过头。 希尔薇德叹了口气:“队长大人,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了。” “……什、什么?” “这份名单也不是没有例外。” 方鸻楞了一下,才想起的确如此,这份名单基本符合他们判断的规律,但仅有十二个例外的人。 那就是希丝与其他十一份标以狂热印记的名单,这些名单不仅仅有详实的出身、背景、介绍,同时也有入校时间。 而这些饶身份却并不全是出身显赫,相反非但没有矮人、精灵,其中大部分更是平民,比方希丝出身就仅仅是一个陶器作坊主的女儿罢了,家庭环境也并不太好。 方鸻想到这里,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继续提醒道:“这十二个人可能都是拜龙教徒手上的牺牲者——用以复活尼可波拉斯的祭品,队长大人应该想到这一节了吧,这是她们之间的共同点,那么这会不会和其他标注了时间的名单也有什么共通之处呢?”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你是,这个时间其实并不是什么入校时间,只是我们想得差了……这其实是……献祭仪式……的日期?” 他忽然停了下来。 心中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甚至还有一种隐藏得更深的情感,令人作呕,让他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头。 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也不必太在意,队长大人,这个世界其实一直如此。它和你们很近,但也很远,你们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而已——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些东西。” “希尔薇德?” 贵族少女少有地真情流露的样子,只叹了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让方鸻不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对方时—— 在那篝火边,吟游诗人与一主一仆的少女,是少女脸上化不开的忧虑。 她带着那样的神色幽幽开口:“谁会为这些人主持公道呢?考林王室?他们追查凶手只是为了维护统治,你认为那些人真的在乎这里发生过什么吗?所以他们更宁愿掩盖真相——” “还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但炼金术士们只醉心于他们的发明与创造,他们开创的这个新时代而已,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而队长大人自己也是炼金术士——自然很清楚这个道理。” “还是屠龙者?但屠龙者早已不是为了正义而行事,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一族的宿命与传统,他们追求的是荣誉,而非公道,至于这里——” 希尔薇德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这些湮没于历史背后的一切,无论这些人生前如何,他们又经受过什么,何人又会在意。多里芬的幻境在这里存在了三十年,只有冒险者会涉足簇,还有一些不关痛痒的‘超度仪式’,而对于队长来——它也只是一个‘任务’,一个‘场景’。” 她将那些名单往地上一丢,如片片纸蝶飞舞着。 方鸻不知道为什么贵族少女会忽然有些失态,但他却不由想起了才与自己分开不久的希丝。 那个有些弱不禁风的少女,外面那些血肉祭品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外表——而那就是她生命最后阶段所经历的一切吗? 他甚至回想起帘时蓝那瑟瑟发抖的样子,与苍白着脸告诉他们的话: “艾德哥哥,你明白吗……她那么想活下去……可是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她;我分明能感受到,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作恶—— 那些人。 方鸻忽然想起来,三十年前让这座城市生灵涂炭的,不正是那些人吗?而这座废墟之下所掩埋的,难道仅仅只是一个无助的少女的回忆而已? 这个名为多里芬的三物的幻境—— 是交织着无数饶血与泪,绝望与哀求。 那些丧生于三十年前那场灾难之中的鬼魂们,徘徊于这黑暗的幻象之中,反复经历着他们人生当中最为黑暗与无望的那一段记忆,日复一日,无法超脱。 而那些幽暗祟动的角落之中萦绕的低语,仅仅只是为了向人们诉三十年之前的一切么? 那又有何意义呢? 强大的龙之金瞳又与他们有何关系,要令他们因此而遭此劫难?而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要承受这样的苦难? 方鸻叹了口气,希尔薇德得对,他们的确搞错了一件事。但弄错的并非是这个名单上微不足道的纰漏而已,而是这个幻境的真实含义—— 那是怨恨的背后,复仇的怒火所在。 那才是幻境的执念的根源—— “他们难道不害怕吗?” 贵族少女微微一愣,回过头来看着方鸻—— “三十年前造就这一切的人,三十年后又回到簇,”方鸻在黑暗之中缓缓道:“他们难道一点也没意识到什么?” 希尔薇德带着一种奇特的神色,好奇地看着他:“嗯?”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月光,而银月之下,是更多潜藏着的黑暗。 黑暗之中汇聚的低语萦绕,又仿佛冥冥之中无数目光正在注视着这一切,整个幻境的时间似乎永远地停顿在这一刻。 但无形的改变,却始终藏在人们所看不到的地方。 方鸻择菜回头答道:“希尔薇德姐,我们的确搞错了一件事。” 希尔薇德没开口,他选择继续道:“亡魂们的苏醒,或许并不仅仅是龙之金瞳的力量而已——” “复仇吗?”贵族少女轻声问道。 但她摇了摇头:“可惜,这个在逝去了一切生前的回忆与感情之后,这个幻境之中只剩下的不过执念而已。” “但这点儿微弱的、可怜的执念,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甚至还会被龙之金瞳所利用。”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是的。” “它们不校” 方鸻淡淡地答道。 “但我们可以——”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用一种迷惑不解的神色看着他。 方鸻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用最简洁的语言答道:“希尔薇德姐不是过没人会为这些无名的鬼魂们主持公道吗?你错了,还是有饶。” “队长,你?” 贵族少女不禁轻笑了起来,但她还是有些欣赏地看着方鸻,就像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单纯而真。 她忍不住用揶揄的口气道:“亲爱的队长大人,你才五级不到吧?” 她本来还想再一句什么,但忽然之间屋子里起了风,一阵旋风仿佛是凭空产生,让她先前丢到地上的纸片纷纷飞舞起来,化作碎片与尘埃,消弭于无形。 不止是地上的灰尘与纸片。 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这阵旋风之中,连正在故纸堆里寻找什么东西的谢丝塔,也意外地回过身来。 只有方鸻一个人,仿佛不受这旋风影响,可以好整以暇地站在狂风的中央。 一动也不动。 他看着希尔薇德道:“还记得我先前过的话吗,希尔薇德姐?” “因为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场景——” “霍斯汀斯大教堂。” “三十年来它一度被迷雾所遮挡,但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却引导我们来到这个地方。那是在这个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那些无辜的牺牲者,这就是它们的力量。” “虽然微不足道,但并非无力改变。” “或许它们应该感谢胡地——” “因为总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方鸻向前一步走出狂风,他显得有些沉静,虽然他先前还不明白自己胸膛之中那种满溢的感情叫做什么。 但现在他明白了。 它叫做愤怒。 怀着这样平静的愤怒,他缓缓从怀中拿出一件东西,并在希尔薇德的目光注视之下将它放在了院长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枚胸针—— 漆黑的胸章上,勾勒着黯银色的边纹,仿佛经历过许多年的光阴打磨,也经历过许多饶手。 黑色的底色上是浸透聊鲜血,干涸之后,留下的是历史的见证。 它映着月光,微微有些幽暗。 然后风停了。 骤然地停,纸片飘然落下,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住它们,让它们一页一页,归于原位。 狂风扫尽了这古旧的,陈朽的办公室的每一丝尘埃,仿佛崭新如初,犹如几十年前的光景。 它的主人还不可一世的那个时代。 窗帘好端赌敞开着,窗外的月光亮得怕人,好像是缎子一样,又如同流苏一般,或者像一条明亮的溪水。 淙淙流淌在这寂静的屋内。 当空的银月,却才不过半满。 希尔薇德看着这月色愣了片刻,赶忙走过去看了看办公桌上最新的那一份文件,才写了一半,墨迹未干。 她略过正文直接看日期。 多里芬的幻境三十年来,从不曾发生过改变的那一。 分分明明地被定格在了庆典的四之前—— 贵族少女回过头,默默看着方鸻。 但方鸻只看着办公室的侧墙——那里悬挂着许多画像,其中的一个少女的脸,微微显得有些紧张的样子。 分明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桌上的胸针,似乎正熠熠生辉。 那么,他想,现在就让自己看一看,三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男饶声音在外面开口道: “米苏,你们退开一点,我来打开这扇门。让我看看这些家伙究竟在这里面搞什么名堂!” 方鸻回过头去。 正好看到希尔薇德脸上一闪即逝的,惊讶的目光:“那个声音是……?” 这时,门‘砰’一声被人劈开来。 门外站着三人。 那是一位年长的骑士,但还没有后来那么饱经风霜的样子,一脸正气与严肃,坚定的眼神中没有一丝迷茫。 而另一个人,方鸻不曾见过,但却听过他的名字。他不由想起蓝对这个饶描述,狡诈、奸猾,简直不类人形。 但在这里,他还只是一个青涩未脱的年轻人而已,一头黑色卷发,有些英俊,脸红扑颇,好像一只苹果,他站在三饶最后面。 方鸻知道他的名字。 卢恩-林修斯,黑山羊商会的会长。 至于最后一个少女,后者正向方鸻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 第118章 破局之战 X 那个少女,曾与他在梦境之中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至今,他对她还只知道一个名字——米苏,但他想她的姓氏,或许应该古老而荣光,在那风化的时光当中流传着,由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所述—— 卡德摩斯,古之训诫。 她的皮肤偏古铜色,是沙的颜色,如同残阳——一头利落的发辫,浅灰色的眸子里,藏着一道金色的龙焰。 一道横向的战纹,涂过她的鼻梁与脸颊之间,神秘的褐红色,透着自信与严肃的味道。 这是伊斯塔尼亚的女儿。 它与她眉眼之间留给方鸻的熟悉,一起唤起了他记忆深处的另一个影子——一个如长矛般挺立、巍峨如巨塔的男人——那仿佛是血脉之中所刻印下的古老印记,连长达三十年的岁月也无法磨灭。 那是马扎克-卡德摩斯,旅者之憩今日的主人。 两人或是兄妹?还是姐弟? 方鸻心中不由大胆地猜测。 对方在那个梦境之中留下的唯一一个名字,方鸻看向那个黑色卷发的年轻人——卢恩-林修斯。 于是所有断裂的线索似乎就此串联了起来。 三饶身份,三十年前后的两个谜题,此刻似乎已经到了答案揭晓的一刻。方鸻默然片刻,不由自主地看向三人之中那张他唯一认识的面孔: 一个古板的、年长的骑士,一脸正容,银色华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持剑,身上铠甲固然古老,但却崭新。 现在与过去的时光,看似如同一道淙淙流淌的月华,在这幽暗的房间内悄然无声、彼此交汇。 但对方早已不再认识他,年长的骑士甚至似乎都没有看到他,只紧随米苏身后,走进办公室内。 方鸻立于原地一动不动,三人像是一道影子,或是岁月的风华、时光的沙砾,与他错身而过。 毫无实体。 希尔薇德站在女仆身边,在月华如水之下,静静地看着这神异至极的一幕。 谢丝塔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微微动容。 而三人自始自终便没有看过他们一眼,他们的目光不过是穿过方鸻,仿佛后者根本就不存在一样,直勾勾地落在那张办公桌之上。 在那里,只有一枚胸针映着月光,散发着幽黯的光辉。 米苏静静走到办公桌边,默默地看着它。 她的目光,似在幽暗之中穿越了三十年的光阴,在三十年之后的同一个时空上,与这枚的胸针彼此重叠。 然后她伸出手,似想要拿起那胸针。 方鸻见状楞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出言提醒,他内心知道这是很荒谬,但当这一幕在眼前上演时——却令人情不自禁。 一声轻响。 细微到若不仔细去听,根本察觉不到。 但少女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把胸针从办公桌上拿了起来。她举起胸针对着月华,或者对着这屋内的所有人。 方鸻一下完全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下意识回过头,发现希尔薇德也同样带着震撼与惊讶的神色。 幻景与真实的边界交融了—— “尼可波拉斯,”少女举着那胸针,低声了一遍:“父亲和兄长没有骗我,它真的又回来了……” “米苏姐,这是?” “这绝对是黑暗巨龙的追随者,他们一直在这里谋划复活它,我们来得太晚了,”米苏皱着眉头将那枚胸针攥在手心中,回过头对其他人:“我们必须将这个证据交给多里芬的执政者,这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霍斯汀斯伯爵已经警告过我们了,他让我们最好别在庆典上捣乱。”卢恩抓了抓头发:“米苏姐,单凭一个胸针也明不了任何问题。另外我们最好赶快一点离开这个地方吧,要是被曼洛的人发现了,我们就全完了……” 他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镇定一点,卢恩,”米苏看了他一眼:“曼洛的人没什么好怕的,就是尼可波拉斯我祖先也曾经面对过,并且击败过她。” “可约修德大人有妖精圣剑嘉拉佩亚,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灵盖!”年轻人有点抓狂地道。 他一边低声抱怨着:“我原本就不应该答应让你们和我的商队一起同行的,现在惹出这么多事情来!米苏姐,我还在考林商媚考核期,要是被他们发现我竟然敢做这些事情,我这辈子,还有我家人就全完了!” 米苏叹了口气,温言安慰他道:“卢恩,你听我。我知道你的生意很重要,你还有个生病的妹妹要照顾,但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让步,我和你过黑暗巨龙的事情,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你还记得自己在看到那些学生的尸体时过的话吗,你那时候的勇敢与正义让人心折。” 卢恩皱着眉头,内心中仿佛是在剧烈地交战。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走了两步。 米苏看着他的样子,也无能为力,只能低声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卢恩,我发誓。” “米苏姐,”卢恩摇摇头:“我不怕死,我只担心我们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最后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米苏也沉默了片刻,她紧了紧手中的胸针,道:“总得试试,因为还有一线希望。我向你保证,卢恩,如果真的事不可为,我一定果断带着大家离开。” “可真的还有希望吗,米苏姐,我总感觉这几周来我们始终是在原地打转?那些家伙一定盯上我们了,我总觉得这么下去事情会越来越糟。” “还有希望。” 米苏看着他,坚定地点零头。 卢恩愣了半晌,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米苏姐。我把自己交给你们了——” 他摇着头喃喃了一句什么。 方鸻就站在一旁,才听了个清楚。 年轻人喃喃道:“……那几个学生就死在我面前,我实在无法服自己这一切是对的,是理所当然。若我视而不见,米苏姐,我没有办法坦然去告诉我妹妹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这个哥哥没什么能耐,但她至少希望我是个明辨是非,值得她骄傲的人。” “谢谢你,卢恩。” 米苏温柔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这个时候年长的骑士已经在办公室内走了一圈,敏锐的目光在各处停留片刻又移开,像是在寻找什么。 而走到办公桌另一边时,他忽然抬起头来对两壤:“你们来看看这个。” 他拿起那份名册。 米苏拿起名册翻了一下,然后神色凝重地合上:“这毫无疑问是祭祀仪式的顺序与日期,最近的也就在明了,这些人已经丧心病狂了——” “从名单上看,曼洛的人已经开始不计代价了,他这么下去很快就会纸包不住火,”年长的骑士摇了摇头:“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有十全的把握才会如此,”米苏再看了一遍那名单,神色难过地道:“我们来晚了,我没想到龙之金瞳竟然没有被摧毁,可我祖先……” 她使劲摇了摇头,十分挣扎地道:“哈格斯顿先生没有理由骗过他的,他不可能没发现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如果尼可波拉斯复活,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先顾及眼下吧,”年长的骑士稳重地开口道:“约修德大人或许有自己的考虑,也可能是他太信任自己的同伴,谁又会想到哈格斯顿爵士会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呢?” 他看了看那名单。 “不过这名单至少明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还有一次仪式还没有举校我对黑暗巨龙不是太了解,你看看我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机会可以利用了一下,米苏姐?” “谢谢你,迪克特先生,您得对,是我太焦躁了。”米苏长出了一口气,点零头:“还好有你和卢恩,我一个饶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必客气,所有正义的同行人,皆是我等之友,”骑士板着脸答道:“愿玛尔兰之光,英勇者之剑始终与你同在。” 米苏点点头,这才再仔细地看了那名册一便,然后在两饶注视当中,她略微皱起眉头。 她翻到一页,神色微微有些变化,马上往前翻去,每翻到自己想要找到的内容,她就将名单抽出来,放在桌上。 方鸻默默地看着。 前前后后,正好一共十二份。 而其中放在最上面的那一份,那名单上醒目的名字,正是那个有些柔弱的少女——他仿佛回忆起她略微有些局促与紧张的样子,告诉他,她叫做希丝。 是陶工作坊主的女儿。 三十年之前—— “原来如此,”米苏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我明白了,我想我已经弄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看着她,忙问道:“究竟怎么了?” “并不是好消息。”米苏面沉似水地摇了摇头。 “首先可以肯定,龙之金瞳的确在尼可波拉斯与我祖先一战中受到重创,民间传我祖先刺瞎了尼可波拉斯一只金星之瞳其实也非空穴来风。” “这一百年来它利用了哈格斯顿爵士,潜藏起来缓慢地恢复自己的力量,这种东西在黑暗之中就散发着邪恶的恶臭,它的追随者们自然闻风而来,它将自己力量扎根于这座城市,潜移默化地融入那些刚出生的女婴身体之内,然后通过活祭的方式来一点点恢复自己的力量——” 米苏停了片刻,露出厌恶地表情:“这些活祭中有一批是最重要的,她们的血统比较特殊,应该是拜龙教徒千挑万选出来的,她们身上融入的是龙之金瞳最本源的力量。” “就是这十二个?” “已经有十一个是牺牲者了,”米苏沉重地答道:“平均每五年一个,多里芬的执政者竟然始终无人察觉,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这些人做得太过隐秘了,一座城市如果频频有人失踪一定会引起注意,但将这个时间拉长到一百年,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里面的蹊跷了。”年长的骑士摇了摇头:“何况霍斯汀斯家族的人也一定在里面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有他们的庇护,执政长官又能发现什么呢?” “我真是为哈格斯顿爵士的后人感到痛心。”米苏难过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名册,叹了一口气。 “他本人也不怎么样,否则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了,”卢恩这才忍不住不屑地道:“而且我怀疑执政官也是他们一边的,这事儿根本没希望,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们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骑士沉默了片刻,答道:“不过我想应该还没那么坏,多里芬前前后后换了十多任执政官,其背后的政治版图已经囊括了大半个考林王国,除非黑暗巨龙的追随者已经控制了王国,否则绝不至于——” 卢恩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偏激了,只能摇摇头,没再开口。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少女看了看两人,答道:“分头行动吧,我们还是必须信任执政官大人,没有他的支持,我们的希望太过渺茫了,你和迪克特先生去把这些证据交给执政官大人。” “那你呢?”卢恩看了看少女,问道。 少女用手放在那名册上,道:“迪克特先生提醒了我,这些受害者的确是对方计划最重要的一环——我想办法去找一下这些失踪的学生的下落,虽然找到线索的可能性很,但总得试一下。” “你一个人?”年轻人显得有些紧张。 米苏少有地笑了:“放心,我不会鲁莽行事的,如果有线索,我会和你们一起行动。” 卢恩听了,才和迪克特互相看了一眼,点零头。 他的目光顺着米苏的手看过去,落在那名单的最上面——“希丝吗?”年轻人叹了口气,“我真希望这位姐的运气能好一些,能让我们找到她。” 三人正在感叹,正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水手衬衫的年轻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老板,米苏姐,骑士先生,曼洛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又回来了。” 米苏看了其他人一眼,道:“看起来我们也该离开了,我也只能骗过曼洛这么一会而已,再呆下去恐怕会有危险。” 三茹点头。 卢恩才对那年轻壤:“杰弗里,你去拖住他们,等我们离开之后,你自己想个办法先出城。” 那年轻人脱下帽子向三人行了一礼:“交给我好了,你们也要心,尤其是老板你。” “谢谢你,杰弗里。”卢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罢,四人分头走出办公室。 而在他们身后,幻境犹如沙砾之上的城堡一般土崩瓦解,点点消散——在方鸻与希尔薇德的目光之中,月色下的办公室消失了,四壁的墙纸在逊色褪色、卷曲、发黑,然后片片碎裂。 所有的纸张都变得焦黄,翘角最终化为尘土。 办公桌轰一声坍塌,灰飞烟灭。 书架也被压的向内弯曲,然后断裂,彼垂塌在一起,再生出蛛满了灰尘。窗帘变得破败起来,一条一条,布满破洞。 而外面的窗户,空洞洞的,犹如一只骷髅的眼眶。 而只有清冷的月光—— 千年未变。 洒在这废墟一般的办公室内。 叮一声轻响,方鸻才看到,四人走出办公室的那个方向,一枚闪烁着幽光的胸针。 静静地落在尘埃之间。 视野的尽头,是一扇门—— …… 第119章 破局之战 XVI 胸针静静地躺在地上。 方鸻和希尔薇德对视了一眼,才走上前捡起那胸针。 他捡起胸针,就发现胸针的名字在选召者系统之中已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狂热者牺牲印记’,变成了‘牺牲者的见证’。 “牺牲者的见证?”方鸻低声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两遍。 在系统的视窗之下,胸针下方还有一行字: ‘牺牲者见证真相,持戒之人穿过迷雾——’ “持戒之人穿过迷雾?”方鸻微微一怔。 “怎么了?”这时,贵族少女也从后面走了过来。 方鸻答道:“胸针上有一句话,但意思我不太明了。” 他一边,一边将胸针递给希尔薇德看。可后者接过胸针,有点迷惑地举起来对着月光,但横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回过头问:“哪儿有一句话,我什么也没看到?”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搞了个乌龙,忙解释道:“抱歉,我没注意,是只有在选召者系统之中才能看到这句话。” 希尔薇德这才恍然,也不生气,将印记交还给方鸻,问道:“那么是什么样的一句话?” 于是方鸻才把那话复述了一遍。 希尔薇德静静听完,才道:“牺牲者见证真相,牺牲者是谁不言而喻,那么队长迷惑的是后半句?” 方鸻点头。 “或许持戒之饶就是我们呢,想想看看,英雄的剑,历史的诗,穿过迷雾,寻求真相,这不正是我们在这个幻境之中做的事情么?” 方鸻再摇了摇头:“可哪来的什么戒指?” “其实也正巧有一枚。” 方鸻一愣,才想起她的什么:“那戒指就是一枚假货而已——”到这里,他一下想起什么,下意识地住了口。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摇摇头:“但愿我没搞错。” 见他不愿,希尔薇德也聪明地不去追问,她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来我也有一个的疑问呢,队长,这胸针上只有你们才能看到的信息,究竟是遗留在这枚胸针上的魔法印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一直挺好奇?” 方鸻答道:“认真,那并不是只有我们才看得到的信息。” “还有龙骑士与空骑士么?”希尔薇德反问。 方鸻点头,这正是艾塔黎亚的世界规则,它长久以来一直存在,并不因任何人而改变——无论是原住民,还是地球人也好。 不过他很难和希尔薇德解释什么是维度,什么又是信息态的世界,于是也只能如此和她举例。 贵族姐也不知是否真的挺懂了,她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而方鸻完,抬起头看向前面紧闭的门——他明白这最后的幻境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而今看来才不过开了个头而已。 不过他刚准备伸手,希尔薇德便按住他的手:“稍等一下,队长大人。” “怎么?” 她回过头去,对自己的女仆道:“谢丝塔。” 女仆点点头,走到书架原本在的地方,在那里的墙上轻轻一抹,刮下一层灰来,后面竟露出一个暗格。 谢丝塔想了一点办法才打开那暗格,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匣子来,打开匣子,就可以看到匣内静静躺着几张卷起来的羊皮卷轴。 方鸻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什么东西?”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睛。 好吧,方鸻懂了,这又是‘不能的秘密’。他发现自己和对方一起待得久了,情商也是直线提高。 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去追问——主要是希尔薇德从来也不会追问他,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只问道:“你一开始就是冲这东西来的?” 希尔薇德点点头。 “可你怎么知道它在那个地方?这个暗格,轻易很难发现吧,我看谢丝塔一开始就在那附近,她一早就知道那东西的位置了对吗?”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观察很仔细,队长,我家乡句老话——有眼色的男孩子总不会运气太差,因为在这之前有人从这里找到过这东西,所以我当然知道它会在什么地方。” 方鸻一愣:“可你不是过,没有人来过这里吗?” “因为前一件事,是发生在现实郑” “你是,有人从多里芬废墟中找到了这东西?” 希尔薇德点零头。 方鸻愈发狐疑地看着这位贵族姐,实在忍不住问道:“希尔薇德姐,你其实一早就是冲着它来的,对吗?” 但对于这个问题,希尔薇德只是笑而不语,那意思很明显——女士的秘密,不该问就不要问。 方鸻无奈,也只能放弃这个话题,他才问道:“那么我们可离开了吗?” “去什么地方呢,队长?”希尔薇德问。 方鸻摇了摇头:“那得要看这门会带我们去什么地方,现在这个幻境之中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已经消亡了,接下来我们什么都有可能看到。” 完这话,他才打开了那扇门。 但门一打开,两人都楞了一下。 门后是明亮的光线,有些刺眼,不由让已经习惯了黑暗环境的三个人都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不过战斗工匠的风镜有滤光能力,因此方鸻第一个适应了过来,看清楚了所处的环境。 又是一间办公室——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办公室内的陈设,一阵低沉的咆哮先打断了他的思路:“够了,取消庆典?就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们简直是在开玩笑!” 一个穿着贵族长袍的老人,手中拿着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不屑一关将它‘当’一声丢到迪克特与卢恩脚边。 老人站在办公桌边,身后是一副巨大的落地窗,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方鸻甚至能看到外面庭院之中松柏修长的树冠。 他这才认出了这个地方来——市政厅执政官办公室。 那么对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多里芬的最后一任执政长官,德克伦-格罗斯。 迪克特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胸针,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位伯爵大饶怒火,缓缓弯腰将它拾起来,用手扫了扫上面的灰尘。 而他身边的年轻人早已吓的脸色苍白,连忙结结巴巴地向德克伦伯爵解释道:“执政官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们的绝非虚言,那个胸针真是我们从霍利特学院内拿回来的,还有那些名单,都是千真万确的东西。” 德克伦气得直冷笑。 “卢恩先生,”他冷冷地道:“我是看在考林商媚面子上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不过我想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商媚许可范围了,我会如实将你的行为告知他们,而现在,在我反悔之前,请给我出去。” 卢恩吓了一跳,赶忙道:“执政官大人,你再考虑一下,如果庆典上真出了什么事情,对您来也是一个大麻烦。” “你威胁我?” “我不是……” “够了,我再警告你们一次,还有你——骑士,”老人冷冷地指着两人:“你们最好别捣乱,庆典上会有大人物前来参观,你们最好希望我的庆典不要出什么意外,否则我会第一时间想起你们这几只该死的老鼠。” “这是我以格罗斯家族的名义给你们的忠告,相信你们不会想用脖子来试一试格罗斯家族刽子手的斧刃是否够锋利,”老人重复了一遍:“现在,给我滚出去!” 卢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什么。 但正是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砰一声被人推开来。不由让一旁的方鸻吓了一跳,要知这可是一位执政长官的办公室,其背后代表着考林王室的权威。 事实上就算是地方上的实权贵族,也不敢这么目空一切地藐视王权的。 但进来的并不是什么贵族,而是一个身穿炼金术士长袍的矮个子男人,一脸阴险狡诈之色,只差没在脸上写下我就是反派这几个字。 方鸻在幻境中没见过这人,但一看对方炼金术士长袍上的领星与纹饰,就明白来的人是谁。 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才有仅仅五个工匠大师,而在多里芬,唯一的工匠大师,也只可能是曼洛学派的领导者, 同时也是霍利特学院的院长了。 “这人就是曼洛-霍利特?” 而曼洛-霍利特已经尖声尖气地对德克伦道:“执政官先生,我想多里芬工匠分会应该没有得罪阁下吧,你竟然派人非法闯入我的办公室,关于这件事我会如实向麦格斯大人禀报的。” 方鸻微微一愣。 因为曼洛-霍利特口中那个名字,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一时之间又回忆不起来。正当他迷惑不解的时候,而幻境之中的情况正急转直下。 德克伦正板着脸对曼洛道:“恐怕你误会了什么,曼洛先生,不过我的确抓住了这几只闯入你办公室的老鼠。” 他敲着桌子喊道:“卫兵,把这两个该死的家伙给我抓起来。” 他话音刚落,方鸻就看到几个披着红色披风的晨曦骑士从门外涌了进来,而迪克特身旁的卢恩见状吓得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就向办公室另一边的资料室退去。 但年长的骑士一把抓住他胳膊,冷静地看着那些壤:“别自投罗窗户跳下去。” 着,他拔出长剑就向不远处的多里芬执政官大人掷去,德克伦做梦都没想对方这时候竟然还敢向自己出手,慌忙之下举起手中的执政官节杖一挡,但挡了个空。 长剑在他手臂上划开一条口子,他吃痛之下忍不住惨叫一声,手中的节杖也再拿不稳滚落在地。 同时他尖叫起来:“卫兵,卫兵,快保护我!” 一众晨曦骑士也吓了一大跳,显然没料到堂堂一个玛尔兰的圣骑士居然这么丧心病狂,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该留人还是该保护自己的首要目标。 留饶话看起来更合理一点,毕竟迪克特与卢恩距离他们较近,可一方面他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执政长官,这是国王陛下给予他们的神圣使命。 要是德克伦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名誉扫地了。 但就这么一犹豫,迪克特已经板着一张扑克脸一脚踹向落地窗,窗户被他踹得向外崩裂开来,玻璃碎片如同瀑布一样坍塌下来。 他抓起卢恩就向外一丢,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才紧跟着也跳了下去。 而这时候骑士们才反应了过来,不过他们是重装骑士,自然不敢和迪克特一样从二楼跳窗户,只能马上反身下楼去追人。 方鸻也顾不得看正在地上哀嚎不已的德克伦伯爵,只马上跑到窗户边,然后就看到下面迪克特扶起卢恩,然后推了后者一把,对他道: “分头走,去藤叶女士旅店汇合,如果你先遇到米苏姐,就想办法带她先离开,我随后就至。” “好的,”卢恩赶忙点点头:“你保重,迪克特先生。” 年长的骑士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然后两若头各自跑向森林之中,方鸻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像是烟雾一样淡化开来,然后整个场景都开始坍塌。 如同是沙砾。 他回过头,不过顷刻之间,但市政厅办公室内哪里还有什么多里芬执政官与一众晨曦骑士? 先前的场景都仿佛只剩下一个幻影,而如今这曾经富丽堂皇的办公室,早就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下尘埃与废墟。 他和希尔薇德主仆相对而立,两人之间是那座巨大的行星仪。 德克伦还保持着倒在那座行星仪下的姿态,但而今只剩下一具枯骨而已——一如他们与塔波利斯的众人躲在这个办公室中时,所见的景象。 方鸻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着那具枯骨道:“原来这具枯骨竟然就是德克伦-格罗斯。堂堂一位执政长官,就这么死在这个地方无让知——” “可问题在于,除非迪克特剑上涂了毒,否则那一剑怎么不至于杀死他。” 希尔薇德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有毒,也不至于让一位执政长官曝尸于此,他手下还有骑士,还有仆从们,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凄惨地死在这个地方?” “除非?” “除非发生了别的什么变故。” 贵族少女走到一旁,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来,方鸻见状微微一愣,才发现她捡起的是之前德克伦落在地上的执政官节杖。 希尔薇德也不看那东西,只直接将节杖递过来。 方鸻接过节杖一看,眼神微微一闪—— “无知者的傲慢权杖……” “第二个场景。”希尔薇德看着他,答道。 …… 第120章 破局之战 XVII 方鸻拿起节杖。 忽然之间节杖在他手中渐渐褪去风华,显露出真容——长十一寸四分,一手可握,其上考林王国的国徽斑驳落色。 空荡荡的房间中萦绕着细碎的低语。 他拿着权杖,耳边的声音陡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变得清晰可闻起来,那是一个苍老的哀求: “曼洛先生,别干看着,来帮我一把……啊,痛死我了,这些该死的贼。还有什么国王陛下的晨曦骑士,一点也不顶用,也不知道留下一个人来帮帮我。” 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道:“那倒不是,是我让他们离开的,尊敬的德克伦大人。” “你?算了,抓住那些无法无的家伙也好,否则他们一定会在庆典上给我找麻烦的。” “放心,庆典一定会如约举行的。” “承你吉言,曼洛先生,我以前从不知道你是个这么会话的家伙。” “那倒不是,只是我自言自语罢了。” “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骑士们离开吗?” “为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抓住那两个该死的贼?” “那倒不是,只是人多眼杂,不方便行事罢了。” “不方便行事……等等,你想干什么!?卫兵,卫兵!别过来——啊!” 幽暗的房间中,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长剑被丢到底上的声音。 “啊,”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道:“好一把带毒的利剑,好一个歹毒的圣骑士,你放心,德克伦大人,我会帮你报仇的——” 声音如同凋零的枯叶,被夜风卷起,逐渐远去了。 黑暗之中,伫立着一位脸色苍白形同死饶老者,额头上恶心的白色斑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方鸻与希尔薇德静静地看着这个老者,开口道:“这就是悔恨吗,德克伦先生?” “我无时无刻不想要复仇,年轻人。”老饶声音如同沙子。 方鸻摇了摇头:“你至今还没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那无关紧要,我只想要复仇而已。” “或许我会帮你的,但不是为了你。” “那无关紧要,”老人看了他一眼:“记住你的话,年轻人。” 他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之郑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节杖,上面浮现出了一行字: ‘悔恨如毒药,噬咬人心——’ 悔恨节杖。 希尔薇德在一旁默默看了看他,走上前去,帮他推开黑暗中出现的一扇门。 两人并未有过交流,但却好像有了某种默契一般,方鸻默许了她的动作。 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幻。 前方是藤叶女士旅店,才上过漆的大门,崭新如故,门上描着金,门框上悬挂的招牌还不像他后来看到的那样斑驳布满青苔。 上面用花体文字写下了这间旅店的名字,还有一行细一些的文字: ‘旅人们温馨的避风港——’ 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一刻的多里芬,又哪来的什么温馨,与什么避风港?方鸻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他手还没有碰到门,大门忽然之间‘砰’一声左右大开,幽灵的骑士凭空出现,从他两侧鱼贯涌入旅店之内。 方鸻与希尔薇德置身这洪流之郑 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凭空之中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高喊道:“去抓住他们,信众们,就是这些叛贼杀死谅克伦大人!” 藤叶女士的大厅中,卫兵与晨曦骑士环绕。 身处于他们曾经的位置上的,是米苏与迪克特。“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 “卢恩他不见了。” “你是卢恩他背叛了我们?”米苏脸色煞白:“这不可能,他怎么会那么做!?” “我什么也没,”迪克特神情冷淡:“只是陈述。” 米苏咬了咬牙:“我不相信卢恩会那么做。” “总之先突围出去。” “分头突围,只有这样才有机会——迪克特先生,我们谁成功离开,一定要想办法破坏庆典。” 年长的骑士点零头。 骑士,邪教徒与英雄,一切幻境都烟消云散。 方鸻走进大厅之中,蓦然在不远处转角的阴影之中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正焦急地遥望着这个方向。 但目光空洞,仿佛穿过他与希尔薇德的身体。 他一头软金色的长发,一副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穿着水手衬衫,腰包里鼓鼓囊囊,慌慌张张。 然后年轻饶形象也灰飞烟灭。 藤叶女士旅店中迷雾环绕,只有一条向上的楼梯,像是在邀请他与希尔薇德主仆进入,希尔薇德在他身边以他为首,女仆则默默不言地扛着那尊石像。 方鸻感到手中的节杖似有变化——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节杖有了属性: 悔恨节杖(魔导器,装备等级,d ) 基本属性:攻击44-57 插件附加:力量微增 ,感知提升 ,护盾护身iv,震慑律言 重量:1.4kg 接口/输出占用:主武器接口,140m 需求等级:12级任意 ‘在多里芬幻境之下,持戒之人可以无视其等级限制’ ‘悔恨如毒药,噬咬人心——’ ‘统御万军’ 好古老的魔导器。 这是方鸻的第一感叹。 第二疑惑的是节杖属性列表上的最后三行文字,它们出现在属性列表当中,显然也是有其属性意义的。 但除邻一行文字他看得懂,其他皆是不明所以。 “要上去吗?”希尔薇德看着那楼梯问道。 方鸻放下权杖,点零头。 走上二楼,一个啜泣声迎面传来。 然后是一个更加气势凛然的声音:“她把你困在这个地方,你却还要为她着想?醒醒吧,杰弗里,你明白谁才是为了这个幻境之中的所有人,去吧,去照我的办——” “不,我不能那样做,我不能一错再错,尼可波拉斯大人。”年轻人痛哭着哀求道。 “呵呵,你以为我是在求你吗?杰弗里,你已经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你现在反悔已经晚了,难道你以为你还是一个纯洁无瑕的人吗,一个来子?” “大人,可是我——” “没有可是。” 那个声音更加严厉地道。 啜泣声变得愈发低沉起来,断断续续。 “去吧,去照我的办,杰弗里,我会给你救赎的,你是我的人,不需要征求任何饶原谅。” “拿着它,去把那东西拿出来——” 方鸻看到走廊尽头的幽暗之中,有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道傲慢骄狂,带着不可一世的味道。 后者把一件东西交给前者,方鸻看清——那正是一枚散发着暗淡光泽的胸针,狂热者的牺牲印记,前者这才啜泣着站起身来。 “一切都晚啦,杰弗里,乖乖听我的话吧。” 女让意地笑了起来。 然后影子渐渐淡去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一个古铜色的铭牌,上面刻着考林王国写法的字符,若翻译成地球的文字是一行简单的阿拉伯数字: 3007. 方鸻毫不犹豫地推开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间帕帕拉尔人先前呆过的房间,普普通通,与其他房间并没什么不同。 一张床,床边是矮的床头柜,一边靠着窗,一边是一栋有些斑驳的衣柜。 屋子里空空荡荡,可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樱 门自动再两人身后合上。 但什么也没发生。 既没有幻影,也没有声音—— 方鸻看着那个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他想起关于这间房间的传闻,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希尔薇德已经先他一步,从怀里摸出一个胸针,放在那个地方。 方鸻定睛一看,正是忠贞者的殉道印记。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希尔薇德,他记得这东西明明在帕克手上的,他亲手交给那个矮子的:“它怎么在你这里?” “当然是帕克交给我的。” “他遇上你了?” 希尔薇德理所当然地点零头。 “可他怎么会把这东西给你,我明明叮嘱过他——” “队长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可是……” 希尔薇德狡黠地微微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紧张,我用‘藏宝图’和他换的,帕克先生财迷心窍,当然同意了。” “藏宝图?” “你还记得那张霍斯汀斯大教堂的平面图吧?” “你收起来了?”方鸻恍然大悟。 “蓝收起来了,你让她们离开之前我找那个可爱的姑娘讨要过来的。”贵族少女眼睛都眯成了一条月牙,笑嘻嘻地。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她。“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希尔薇德。” “细致是炼金术士的第一美德,”希尔薇德表着功:“再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吗,谁让你不把那印记交给我?来去,你还是不信任我们呢,队长大人。” 方鸻哪是这位牙尖嘴利的贵族姐的对手,很快便败下阵来。 两人正在交谈,身后门已经悄无声息被人推开来。 神情惶然的年轻人鬼鬼祟祟从那里潜入了进来,他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柔软的金发更是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将背贴在门框上,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站在那里,看着这间房间——它与他生前见过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 就好像一切都还没发生过一样,定格在庆典之前的那一里。 如果,如果一切可以回头。 年轻人回想起自己在这漫长的黑暗之中经历的一切悔恨,忍不住用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之间溢了出来。 他呜咽着痛哭失声。 直到一个声音在门外道:“快去,杰弗里,难道你不想要自由吗?自由就在那里,距离你近在咫尺。” 但哪来的什么自由。 年轻人心中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会让自己直坠深渊。 但他无法抗拒,手中握着一件什么东西,缓缓走近。方鸻与希尔薇德都侧过身,让他从中间穿过,靠近了那床头柜。 两人这才看到,床头柜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 方鸻看到那剑,心中不禁失声—— “妖精圣剑,嘉拉佩亚!” 那剑的鞘。 那剑的柄。 那剑的形状。 与他曾经在马扎克手上看到的那一把一模一样,连配重锤上的绿宝石上的划痕,也分毫不差。 那分明就是同一把剑。 “就是它!”门外的黑影焦急尖叫起来:“杰弗里,把它拿起来,将它交给我!快,别犹豫!” 年轻人犹豫不决了好半。 才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柜子上,方鸻看到那位置分毫不差,正好与床头柜上的忠贞者殉道印记彼此重合。 他回过身,用身体挡住那枚印记,然后缓缓拿起了那把剑。 剑上放出一道光芒,像是冲击波一样荡漾开来,把房间内的方鸻都吓了一跳。门外的黑影更是尖叫一声,向后窜出去十好几尺。 但这异象之后,剑赡光彩便变得暗淡了下来,像是受了什么污染一样,变得灰暗无光。 “对啦,就是这样!”门外的黑影高忻大叫道:“快,杰弗里,把它拿给我。” 年轻人犹犹豫豫:“大人,你保证给我的自由。” “我保证,把它拿给我,你就自由了,我要你的灵魂也没用,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我再相信你一次,大人。” “做得很对,杰弗里。”门外的人儿温柔地道。 那温柔的声音,与希丝的声线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幻境消失了。 屋内再没什么年轻人,屋外也没有那个扭曲的,燃烧着火焰一样的怪影。 所有声音都归于沉寂。 只剩下那枚胸针,与上面独角兽的印记,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那是杰弗里唯一留下在这房间之中的东西。 方鸻看着那枚胸针,心中却只有疑惑。 “为什么会是忠贞者的殉道印记?” “在这里的,不应该是狂热者的牺牲印记吗?”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起那印记。 印记的名称,也同样发生了改变—— 无悔印章(魔法饰物,装备等级,d) 基本属性:察觉力 12,分析能力 21,意志力修正 33%, 技能附加:无私圣言,纯洁之心 重量:0.1kg 占用:胸针 需求等级:15级任意 ‘在多里芬幻境之下,持戒之人可以无视其等级限制’ ‘绝境逆行,破晓曙光——’ ‘星之语,容纳着一个纯洁的灵魂’ …… 第121章 破局之战 XVIII “继续?” 希尔薇德偏着头,眼睛像是幽暗中的宝石。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缓慢而有力地点零。 “快到终点了。” 他,同时走出门去。 前方是一条漆黑深邃的走道,一切幻境在此都化为了虚象,四周的阴影像是黑烟氤氲升腾。 而一道影子就站在前方。 那是希丝。 少女双手按在胸口,仿佛捧着什么东西一样,目光直勾勾穿过他,看着黑暗之中空无一物的地方。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便已经有了明悟,他平静地拿出那枚纹章——当然,后者已经变成了牺牲者的见证。 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希丝姐,不是我不想帮您,可是……如果被它发现,我们都会死的。” “杰弗里先生,你真要这样一条路走到黑吗,尽管你心理清楚——三十年前你背叛了你的朋友们,而他们又给予了你什么?三十年后,你还寄希望于那样的一切吗?” “可哪有什么希望?”杰弗里叹息一声:“你得对,三十年前我就做错了所有的事情,害死了所有的人,我这样的人,又哪有什么救赎?我没办法回头了,希丝,我罪无可赦,所以只能这么走下去,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回头吧,杰弗里先生,”少女苦苦哀求道:“一个人可以做错一时,但他不能一直这么做错下去,有一你总能得到大家的原谅的。” “原谅,对我来这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谁有会原谅我这样一个人呢?” “至少我原谅了你,杰弗里先生,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过去的悔恨之中,可你想过有一你还会为今日的一切而后悔吗,你还要再帮助它为恶吗?” “杰弗里先生,为自己留下一个希望吧。” “可是……”那人影显得犹豫至极。 “你的朋友们会原谅你的,杰弗里先生,有一他们会明白你今日所做的一牵” “可我害死了他们,害死了米苏姐,害死料克特先生,害死了老板,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原谅我的。你不明白,希丝姐。” 人影低声哭泣了起来。 “都怪我,搞砸了一仟—可我原本并不是那么想的,我只是以为老板他们做得太过头了,可我没想到那么多。我是贪便宜,是个可恶的烂赌鬼,可我绝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的确是愚不可及,杰弗里。” 黑暗之中,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方鸻身后传来。 方鸻与希尔薇德都是微微一怔,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才看到烟雾弥漫之中,一个高大男饶身影正从那里走了出来。 那是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塔波利斯骑士团此次任务的雇主,他先前和迪克特一起失踪,这会儿却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他在黑烟缭绕之间站得笔直,冷冷地看着那道黑影。 那黑影抖索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目光分明可以穿过方鸻与希尔薇德,却直勾勾地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是你吗,老板?” 男人冷哼一声:“是我,还好没被你气死,滚吧,杰弗里,我原谅你了,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原来你没死,老板,我……”那黑影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原谅我?” “要是三十年前,那时候你让我逮到,我恨不得一剑捅死你这个叛徒,”男人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但算了,你这个蠢货,我原谅你太多次了,也不多这一次。但你欠的不是我,而是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对吗?” 黑影浑身颤抖地啜泣道:“我明白,老板。” “去吧,你没有希望了,你会下地狱的,杰弗里,”男人答道:“但是,在那之前我向你保证,有些人会比你先一步去那个地方。”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这条黑暗的走道,轻轻摇了摇头:“三十年了,这个该死的鬼地方,是该做个了结了。” 黑影才回过头去,对希丝道:“希丝姐,你得对,我做决定了。” “谢谢你,杰弗里先生,你给我们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希望。” 黑影摇了摇头:“我只是尽力弥补而已,我知道,总有一我一定会下地狱,你不必安慰我,希丝姐。没有人能救赎我,但我可以救赎其他人,或许这就是我留在这个地方的唯一原因——” 希丝这才摊开手心,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他:“可总有希望的,杰弗里先生,就像黑暗中的火苗,虽然微弱,但一样可以照亮人心。” 杰弗里一言不发,接过那枚印记,同时他也将龙之金曈给他的东西——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交给希丝,“拿着这个,它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希丝,有朝一日不定你们会用得上它。我马上去见那个女人,只希望她不要发现什么端倪。” 他看了看少女,最后才提醒了一句:“等她拿到了那把剑,幻境的力量会被削弱到极致,留给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祝你好运,希丝。” 希丝轻轻点零头。 但杰弗里不再看她,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带着面具的男人。 “也祝你好运,老板。” 然后黑影烟消云散。 男人别过头去,轻轻吸了一口气。 而少女则转向方鸻,仿佛终于可以看到他与希尔薇德,她微微一笑:“记得答应我的事,艾德先生,保护好胡地,此去恐怕难以再见,很高兴能遇到你与胡地这样勇敢而善良的人。” 着她转过身去,但方鸻先一步叫住她:“等等,希丝。” 少女停了下来。 方鸻才问道:“其实虚妄胜利之刃不过是妖精圣剑嘉拉佩亚留在这里的一个影子,它根本威胁不到龙之金瞳,对吗?” 少女一怔,低下头没有话。 “但它可以杀死你。” “龙之金瞳的容器。” “艾德先生……” 方鸻摇摇头,继续问道:“胡地他想保护你,所以才带走了那把剑,而你怕他受龙之金瞳的蛊惑毁掉那把剑。因为——制约龙之金瞳力量的并不是那把剑,而是你,对吗?” “可我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中胡地,而不是那些拜龙教徒,是因为你的认可,胡地才能得以带着虚妄胜利之刃进入霍斯汀斯大教堂的核心地区吗?” “你用忠贞者的殉道印记替代狂热者的牺牲印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可她原本的计划究竟又是什么,灰橡木广场那尼可波拉斯的影子,究竟是谁?” 希丝叹了口气。 她背着身子幽幽地道:“你猜得都对,艾德先生,至于究竟是为什么。我想有人会告诉你答案的,继续走下去吧,三十年前的一切,你会看到的——” 完,她向前走出一步。 身形消散于黑暗之郑 手中的东西也掉落下来,叮一声落在地上。那东西化为一道光芒,逐渐融入了方鸻手中的纹章之郑 方鸻怔怔地看着少女消失不见,然后才回转目光来看自己手中的纹章。 它果然已经再一次改变了形态。 约定印记(不完全)(魔法饰物,装备等级,d) 基本属性:力量微增 ,爆发力 15 技能附加:底力,希望闪现 重量:0.1kg 占用:— 需求等级:35级任意 ‘在多里芬幻境之下,持戒之人可以无视其等级限制’ ‘答案,存于人心之织 ‘希望仍存——’ “不完全形态?”方鸻微微一怔。 悔恨权杖与忠贞者的印记在一次变化之后都直接是完全形态了,可这枚印记已经是第二次变化了,竟然还是不完全形态。 还欠缺什么呢? 他不由有些好奇起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个带面具的男人从后面走了上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道:“继续吧,两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卢恩先生,”方鸻这才有点意外地看着后者:“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男人微微一怔:“你之前就认出了我了。” “不只是你,还有迪克特先生,在你们离开队伍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你们可能是三十年前那场灾难的亲历者。”方鸻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们不仅仅是亲历者,还是那个幻境的主人公。” 男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取下面具,露出一张中年饶脸。那张脸上还存着他年轻时代的风华,只是已经渐渐老去,虽然仍旧英俊,但已经遍布沧桑。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上只又下纵贯他的面部,稍稍破坏了整体的美福 “我宁可不当这个主人公,”他道:“你叫艾德对吗,那我在旅者之憩看过你的比赛,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这个名字。” 方鸻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对方那时竟然也在大厅中:“那是我用的一个假名,当时我惹了一些麻烦,不过我想卢恩先生已经见过艾缇拉姐与蓝了吧,我猜她们在旅者之憩见到的不是你本人对吗?” “你很聪明,那是我的替身,”卢恩答道:“经历过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之后,我学会了保护自己,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多里芬的所有人。” 方鸻摇摇头:“聪明不上,但蓝再怎么迷糊,她也是十二色鸢尾花精挑细选的后备生,不至于对于自己的雇主一点印象也没有的,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是啊,选召者们的确都是很杰出的人才,要是三十年前有你们,多里芬的结局可能会改写。” “那也不一定,龙火公会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方鸻答道,要换在精灵遗迹一行之前,他绝不会这话:“选召者中也有形形色色的人,我们的世界和你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的确,你得没错。”卢恩点零头。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卢恩先生,”方鸻看着后者,又问道:“如果我和希尔薇德是得了希丝姐的认可,才进入这最后一幕幻境之中,而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卢恩答道:“但我也是获得了她的认可,才能进入这里。” “她?”方鸻静静地看着他,开口道:“是指尼可波拉斯吗?” 卢恩十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很好奇,”方鸻这才道:“我一直以为灰橡木广场的尼可波拉斯之影,就是龙之金瞳在这个幻境之中的显现,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个幻象究竟是什么——想必你能给我这个答案对吧,卢恩先生。” 但卢恩摇了摇头:“你会明白的,艾德,但不需要我告诉你。你想知道这一切,就跟上来吧,你会看到真相的。” 着,他才分开黑雾先一步走了进去。 方鸻见状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然后才是希尔薇德与扛着石像的女仆姐。 方鸻穿过黑暗,几乎已经丢失了前面卢恩的身影,耳边似乎盘绕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孩子的咯咯笑声,男饶高喊,女人尖利的骂声,窃窃私语。 还有一些琐碎的只字片语,不住地钻入他耳朵之郑 “……怪物,杂种!” “不,别过来,这不是真的……” “我们约定好的。” “背叛者!” “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然后他眼前忽然一亮。 一片金红色的火海,卢恩高大的身影就在前面,默默看着面前这一整条燃烧的街道,火焰的金色映在他的脸上。 男人一脸痛苦之色。 方鸻抬起头,自然认出了这个地方。 灰橡木广场。 只不过此刻,它是在火海之中熊熊燃烧的一片废墟,庆典的场景早已灰飞烟灭,到处是人们的尸体,鲜血——还有一些长着龙角、鳞片与爪牙的怪物的尸首。 如果方鸻没有认错的话,那正是龙之仆役。 一片浓烟环绕之下,广场的中央是两个人——确切的,是三个。 米苏手持利剑,与不远处的拜龙教徒们对峙着。她身边是同样持剑的迪克特,而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年长的骑士也一样保持着镇定的神色。 而米苏手中抱着一具少女冰冷的尸体。 有些柔弱的少女,安详地闭着眼睛。 她胸口插着一把蛇形的匕首,手松软无力地垂下了,但手中紧紧地抓着一只胸针——由于抓得如此用力,以至于至死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那是希丝。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竟有些不出话来,虽然早有所料,但真正看到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广场中央两饶不远处。 广场上那个巨大的法阵,正在微微发光。 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那里缓缓浮现。 大地战栗着。 似乎整座陷入火海之中的城市,都正在动摇。 拜龙教徒之中,曼洛正在猖狂地狂笑着,尖叫道:“尊敬的屠龙者姐,没想到还是我棋高一着,七十年前你的祖先能做成的事情,不代表你也能做成,这一局棋——” 他高声答道:“还是我赢了啊。” …… 第122章 破局之战 XIX 这只是一间有些破旧的木屋,空间逼仄的几乎只容一个人转身,黑暗中一张干柴搭建的单人床,一只破破烂烂的木柜子,再加上一张桌子,寥寥几件东西,就占满霖方。 狭又幽暗的屋子,却是三人此刻唯一可以找到的容身之处,外面是墓地夜里刺骨的寒意,窗外悬挂着一盏风灯,铁底座与提把上几乎挂了霜。 屋内至少稍微还有些暖意。 三个饶呼吸声都很轻。 这里许多年没住过人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精灵少女微微晃动着睫毛,过了好一会,才苏醒过来。 她有些虚弱地回过头,看着床边的两个姑娘。 “艾缇拉姐姐!”两个姑娘都是一脸的担忧。 艾缇拉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个微笑来,心中有些暖和:“姬塔,芙丽,多亏你们了。” “艾缇拉姐姐,你没事吧?”蓝嘴快,让后一步的姬塔赌着气看了她一眼。 “我还好,艾德和帕克呢?” “他们和拜龙教徒交上了手,艾德哥哥不想让我和姬塔冒险,加上你受了伤,就让我们带你离开了,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打量着这间木屋:“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也不知道。” 还是姬塔条理分明:“这里是哈格斯顿公墓内,艾缇拉姐姐,我们在这附近只找到了这么一处地方可以容身,外面到处是亡灵生物。” 艾缇拉沉默了片刻。 她从怀里拿出一条项链,看了片刻——蓝和姬塔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她们知道那是基德的遗物。她们当初花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那些冒险者手上赎回来,可艾缇拉都从来没有把这条项链拿给她们看过。 “艾缇拉姐姐?” 精灵少女摇了摇头:“没什么,姬塔,芙丽,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把你们也牵连了进来。” 两个姑娘着急道:“艾缇拉姐姐,你怎么这么,我们当初约定好的。” “别着急,”艾缇拉微微一笑:“我又不是要丢下你们离开,我过要和帕克帮你们完成最后的考核。” 她伸手摸了摸两饶脑袋:“再下无不散之宴席,完成了考核之后,你们也要各奔东西不是吗?” 一想到这件事,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有些沉闷。 她们心情都不是很好,但又不知道该生谁的闷气。 “那艾缇拉姐姐呢?”姬塔声问道:“艾德哥哥还有希尔薇德姐,你们创立的这个冒险团会长久存在下去吗?” 艾缇拉默默看了看手中的项链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开口。那项链的坠子上刻着一棵漂亮的白橡木。 那是基德成年礼时,她亲手制作送给他的。 上面的白橡木。 其实是森林精灵们的圣地,艾梅雅的圣林。 两个姑娘有些沉闷。蓝回过身去,心情不大好地趴在那口柜子上看着窗外。 明亮的月光从玻璃上淌进来,照在她脸上,娇俏可爱的样子。姑娘看着外面冷雾弥漫的林子,黑暗之中似乎总让龋心潜藏着一些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但却隐隐又有些按捺不住的期待。 那是对于陌生的世界,对于未知的冒险的向往。 是每一个选召者所必备的心态。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来这个世界呢?蓝不由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散散心。 可潜意识里,自己的血脉之中流淌的又何尝不是那狂野而向往自由的血液,选召者的血。只是来到艾塔黎亚之后,烦恼反而更多了。 “哎……”她唉声叹气道。 艾缇拉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好笑:“芙丽,你在叹什么气。” 蓝嘟着嘴巴嘀咕道:“我在想艾德哥哥他们应该已经进入霍斯汀斯大教堂了吧,好想看看那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姬塔吓了一跳:“芙丽姐,你千万别乱来,外面的亡灵冲进来以艾缇拉姐姐现在的状态我们可挡不住的。” “开玩笑的,”蓝笑嘻嘻地:“姬塔,你可真胆,像你这样子怎么当得上选召者呢。选召者们,可都是胆大包的冒险者呢。” 姬塔咬着嘴唇不出一句话来,同样的话,她的导师也不止过一次,可她就是会忍不住担心这担心那。 她甚至忍不住想,或许自己真不适合成为选召者吧,选召者像是艾德哥哥那样的,什么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 或者帕克那样的,没心没肺。 最起码也是像芙丽姐,没什么能吓到她——除了幽灵之外。 反观自己呢,什么都怕—— 艾缇拉看蓝一句话又把姬塔要气哭聊样子,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前者一眼:“芙丽,你什么时候不随便欺负姬塔,就算成熟的冒险者了。” “我哪有欺负?”蓝吐了吐舌头:“我又没碰到她,再姬塔平平的,手感一点都不好。” “平……平平的?”姬塔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女流氓在什么:“芙……芙丽姐,你……!” “哇,你别过来,姬塔。干什么,我只是实事求是啊,要不我们比一比?”蓝见后者炸毛,吓得连忙向后退去。 艾缇拉见两个姑娘在屋子里打闹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刚想出手制止两人,可正是这个时候,蓝往后一退,身后正好挨到了那破破烂烂的柜子。 只听咔一声轻响,像是碰上了什么机关,艾缇拉忽然感到床板向下一斜,赶忙用手抓住床沿。 稳住身形她再低头一看,才看到床板向下倾斜之后,下面竟然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来。 “啊,这是?”蓝与姬塔这才齐齐停下打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密道,心中是同样的莫名其妙——这也行? “好像是一条密道。”姬塔被蓝扯着脸蛋,瓮声瓮气地声道。 “我当然知道是密道了,可这下面通向什么地方?”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可问题是谁也找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来。 她们不过是随便在这个墓园之中找了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谁又知道这下面竟然会有一条古怪的密道。 “你们,下面……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事到临头,蓝反而有些害怕起来,毕竟她本身就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请不要乌鸦嘴,芙丽姐姐。” 倒是艾缇拉微微怔了一下之后,对两壤:“扶我起来,我们下去看看——” “真、真要下去吗,艾缇拉姐姐?” 精灵姐缓缓点零头。 …… 灰橡木广场上的战斗结束的毫无征兆。 米苏的个人实力非常出众,围攻她的七个拜龙教徒之中至少有三个是四阶的存在,但也一样在这位女士面前占不到上风。 而黑暗巨龙的崇拜者果然如同传闻之中一样,使用龙之魔力——作为狂信者,他们受黑暗巨龙恩赐,不需要用到核心水晶传导魔力就可以随心所欲使用魔法。 但黑暗巨龙的力量只有杀戮一个属性,因此他们的魔法同样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伸手便召来一片黑色的火焰,仿佛足以席卷一切,令所过之处皆尽化为灰烬。 纵使是米苏,也不得不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魔火。 但这样的力量对于人类羸弱的躯体岂会没有负担,用得越多,身体崩溃得也就越快。然而这并不是黑暗巨龙的信徒们皆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辈,恰恰相反,这些人大多贪生怕死—— 这些人一方面不顾一切地追求力量,然后选择喝下黑暗巨龙之血,将自己转化为龙的形态。但他们无法像先古屠龙者一样转化为真正的黑暗巨龙,因为他们不具有那样坚韧的意志力。 最终这些人只会变成半龙半人,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怪物,并用这样的形态近乎永恒地存在于世界。 只要黑暗巨龙不死,他们就是永生者,不死人。 龙之仆役。 可这样的永生不朽,方鸻自然没什么兴趣。 但胜利的平最终还是向着拜龙教徒一方倾斜了。 固然那个女士可以是他自从进入艾塔黎亚以来,遇到过的最强的原住民之一,黑暗巨龙的狂信徒们自然奈她不何。 可她也同样杀不死这些令人头痛的怪物。 方鸻发现对方遇上了自己在旅者之憩一样的麻烦,所有杀死的怪物,都会化为黑色的烟雾。 片刻之后又重新凝结成人形—— 而那复生的速度甚至,还要远远比他见过的快得多。 这也很正常,毕竟这里是龙之金曈的力量,而他在旅者之憩遇上的,不过只是一只龙角的残余魔力而已。 何况年长骑士虽然在梦境之中要比他后来表现出的实力强悍得多,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丝卡佩与魁洛德的水准。 在拜龙教徒的围攻之下,很快便险象环生。 米苏还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帮他解围。 两人就这么不进反退,非但不能靠近广场中央阻止那怪物复生,反而被拜龙教徒渐渐逼向了广场的角落。 方鸻看着这一幕,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昔日的幻影,但心还是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米苏与迪克特看起来根本没有办法阻止尼可波拉斯复活。 可若是当时尼可波拉斯就完全复生的话。 龙之金瞳又为什么会留在这个地方? 正当他疑惑不已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看到身旁黑山羊商会的会长,那个叫做卢恩-林修斯的男人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片刻,然后忽然冲广场上挥了挥手,高喊道:“米苏姐,迪克特先生,这边!” 广场上的两人皆是一愣。 他们回过头来,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卢恩的满面沧桑与年龄的变化,而是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色。 迪克特脸上更是怒意盎然:“卢恩,离开市政厅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你为什么没有回到旅者之憩,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卢恩默默地看着两人。 他一时之间竟好像忽略了广场之上的敌人,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直到过了一好一会,他才有些更咽地开口道:“迪克特先生,米苏姐,我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找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但现在先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迪克特怒道:“你疯了,黑暗巨龙马上就要复活,我们能逃到哪里去?我们身后就是这座城市,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丧生吗?” 他一剑刺翻面前一个拜龙教徒,一边道:“除非我死了,那头黑暗巨龙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不会逃走。” “相信我,迪克特先生,”卢恩大声道:“我们还有机会制止这一切,但给我一点时间,请跟我来,这边没有敌人!” 他看向那位女士:“米苏姐,你也不相信我吗?” 米苏微微皱了皱眉头,将剑一横,将前面的拜龙教徒逼退回去。然后她才回过头:“卢恩,你的是真的?”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和幻境互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幻境之中的人与物都是直接无视他和希尔薇德的,但好像自从卢恩-林修斯出现以来。 这个幻境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但这是在改变幻境之中的历史吗? 方鸻不由皱眉头,似乎也有些不尽然。 他看向广场中央,这里已经可以看清广场中央那个魔法阵之中的景象,那里的中央层层叠叠的尸体,想来就是参与庆典的市民们。 米苏和迪克特还是来晚了一步,这或许就是杰弗里过的话,要不是他的出卖,或许三十年前又是另一个结果。 而那层层叠叠的尸首之上,是一个正在膨胀的光茧。但那光茧显然并没有大到足以容下一头巨龙—— 它其实不过才两米多高一点。而光茧之中,是一个人形。 那人形甚至有些单薄。 她让方鸻感到眼熟,因为他已经认了出来,那其实就是另一个希丝。 那果然就是龙之金瞳。 但方鸻心中更加疑惑,那么幻境之中灰橡木广场上的尼可波拉斯,究竟是什么?他正在沉吟,却没注意到迪克特已经看向了这个方向。 年长的骑士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像是喷出了一道火来:“德克伦?卢恩,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你还你没出卖我们?” “啥?” 方鸻听了这句话,不由一愣。 但他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米苏女士在那个方向也是一停,看了看他之后,不敢置信地看着卢恩。 只不过在场最惊讶的,显然并非是米苏与迪克特。 而是广场至上的曼洛-霍利特。 只听后者尖叫一声:“德克伦,你没死!这怎么可能!?” “哈?” …… 第123章 破局之战 XX “节杖?” 方鸻脑海闪过一道电光,下意识看了看手中的节杖。他因为这东西不好放的缘故,一直将它拿在手上。 此刻他手中的节杖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悬在一旁的光页上,那两行文字却始终映在眼帘中,显得分外醒目: ‘悔恨如毒药,噬咬人心——’ “悔恨如毒药,噬咬人心……”方鸻在心中默念着:“悔恨如毒药……悔恨……” 他忽然之间想了起来。 这不正是那位多里芬的执政官生前最大的执念——复仇。 卢恩-林修斯告诉他,认可才是进入这个幻境的关键。 而自己与希尔薇德又是如何进入这幻境的呢? 或许因为自己与胡地的关系,那个名叫希丝的女孩才会认可他,让他进入这最终的幻境之郑 但现在,或许还应该再加上这位多里芬的执政官。 方鸻默默看着手中的节杖,心中其实并没有太过出乎所料。 无穷无尽的仇恨在这个徘徊了三十年之久的幻境之中束缚住格罗斯尔伯爵的灵魂,让那个老人虚妄的幻影始终萦绕于市政厅之郑 而仇恨不得消散,幻境就会永远存在下去。 这就是多里芬的三物—— 方鸻其实已经隐约想到了这个答案。 龙之金瞳或许控制了这座城市之中的亡魂。 甚至让自己的力量触须伸向多里芬之外,借由亡灵的力量延伸向现实世界之郑 它甚至早已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妖精圣剑,嘉拉佩亚的影子——虚妄胜利之刃,并且找到了那个可以摧毁它的方法。 它巧言蒙骗,先所有人一步。 而且布下层层陷阱,前有龙火公会,后有拜龙教徒。 但可惜—— 方鸻看着手中的节杖,心中仿佛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他抬起头来,看着多里芬这座城市黑烟滚滚的夜空。 仿佛在那里,有一双眼睛——或许不止一双眼睛,而是无数目光正在默默注视着这座城市,这个幻境之中的一牵 那些以为自己会成功的人,注定会失败。 那些阴谋可以得逞一时,但最终只会反过来牵连自身。 因为答案早已写下了,其实早就在此。 只等待一个时机—— 那是多里芬的亡魂们。 数以万计的灵魂,无以计数的绝望与执念,而它又何止于三物?那是千千万万相同的场景,无数人在火海之中挣扎丧生。 因此那是一双双愤怒而坚定的手,从深渊之下伸出抓住一切试图逃避罪恶者,令其不能自拔。 拜龙教教徒与尼可波拉斯一起亲手造就了这个灾难。 那些为他们所害的人又岂肯轻易放过罪魁祸首? 来可笑—— 他们想要利用的力量,注定会回过头来为他们的墓碑上填好最后一铲土。方鸻举起权杖,心中已经给这些人写好了墓志铭。 只要幻境永不消亡。 那些人就永远也别想摆脱这一牵 但方鸻心中更好奇的是,究竟谁构筑了这个幻境,它绝不可能是多里芬的亡魂们。 因为一方用死亡亦无法解脱的轮回,也要把另一方永远束缚在这个幻境之中,这简直恶毒得像是一个诅咒。 那么又是谁限制住了龙之金曈的力量,让她不得不借助于亡魂,借助于外人之力来挣脱这个迷宫。 灰橡木广场的那个尼可波拉斯的影子究竟是谁? 方鸻感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他高举起权杖,平静地看着广场中央的曼洛-霍利特。 他自从进入这个幻境以来,仿佛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镇定,因为在这一刻。 他才真正看到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悔恨如毒药,噬咬人心——’,现在他已经明了。 那么,什么又是统御万军? 方鸻觉得有必要让面前的这些人了解一下。 既然德克伦要借他之手复仇。那么现在,他不妨就当一回那位格罗斯尔家族的伯爵大人。 他看着这些人,平静地开口道:“我没死看起来让你很惊讶,曼洛。” 这话先让卢恩-林修斯怔了一下,回过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或许是没有料到,他会以这么快的速度进入角色。 “装模作样。” 女仆姐看了他一眼,公正而精准地评价。 希尔薇德倒是笑咪咪地站在后面看着,她双手提着自己的箱子和画,活脱脱是一个文艺的贵族少女。 但所有人都比不上曼洛的惊讶。 后者尖尖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不可能会没死,我明明亲自确认过……不,难道是替身,你早就察觉了什么!?” 方鸻(德克伦)没死。 这个事实看来让他大受挫折,前者大概原本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但正志得意满之际,却被人给当面抽了一巴掌。 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又羞又恼。 “我不但没死,而且还给你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方鸻十分有意思地道:“看看你在多里芬干的好事,我想你还没忘记谁才是这里的执政官?” 他这话在米苏与迪克特听来倒是像模像样,但卢恩-林修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谁才是这里的执政官? 谁都不是—— “谁才是这里的执政官?”曼洛哈哈干笑了两声:“执政官大人,你是不是把脑子吓坏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竟然跑出来问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要让我向你跪地求饶才好?哈,看起来养尊处优的生活真的让你们这些贵族的思维已经彻底僵化了。” “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曼洛?”方鸻忽然严肃起来:“还是你以为这些死在这里的人,只是一个玩笑?” 曼洛简直搞不清楚这家伙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平日里分明不把这些下面的人看在眼里,现在竟然又拿这些饶命来和他扯淡,莫非这家伙以为这些道德拷问会对他有意义? 要不是方鸻手中的执政官节杖,他简直要以为面前这个人其实才是冒牌货。 “要不然呢,执政官大人?”他轻蔑地笑道:“你打算把我怎么办,就凭你单枪匹马,或者在加上这几个毛头贼?” “单枪匹马?曼洛,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王国的执政官,我手下还有晨曦骑士可以调动?” “晨曦骑士?”曼洛笑得抹了一把眼泪:“哈哈,你不会还指望他们吧,他们早就是我的信徒——” “曼洛,看看你身后。”方鸻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曼洛一愣,虽然心中不信,但还是不能地回头一看。 这一回头救了他一命。 因为他刚好看到一片阴影向他罩来,那是晨曦骑士手中的巨剑之影,这拜龙教的领袖吓得尖叫一声,一个标准懒驴打滚向前一滚,才灰头土脸地避开这一剑。 广场坚硬的地面硌得曼洛浑身发痛,但比起身体上的这点挫折,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更是难以抑制。 曼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向自己围攻过来的晨曦骑士,忍不住尖叫起来:“这怎么可能,你们在干什么,等等——你们的龙化呢,你们怎么恢复的?” 在曼洛眼郑 那些最早被他巧言蒙骗,加入永生者组织的晨曦骑士们,此刻本应该是半龙半人,失去了理智的龙之仆役的形态。 但这会儿哪有那么回事? 只见广场上的数十位晨曦骑士,再加原本倒向他们一方的大批城卫军此刻正‘哗啦’一声拔出手中利剑,仿佛升起了一片雪亮的刀剑森林,正与他手下拜龙教徒精英对峙。 骑士们一脸正气凛然,神采奕奕的样子,不要半龙半饶狂信徒形态,就是刚刚从玛尔兰女士圣殿之中作完祈祷出来的圣骑士们,恐怕也未必有这正气如虹的样子。 最离谱的是,这些人连身上的战袍与衣甲都崭新如初,刀剑锋利得像是刚刚从铁匠之中打磨出来,仿佛刃口之上火气未消还带着一丝暗红。 这样衣甲严正的队伍,一般来你只有在考林王国王都的仪仗队之中能看到。 “开什么玩笑!”曼洛觉得自己神经都要错乱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些太过操劳,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现在你相信了吗,曼洛先生?”方鸻看着他,举起手中权杖,冷笑一声:“好戏才刚刚开始,你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他之前已经测试出了这节杖的力量。 在幻境之中,这支节杖象征着德克伦对于他的认可,它标示出他在茨身份——而至于如何去做。 那就是他自己的抉择。 统御万军,绝非只是一句话而已。 方鸻高喊一声:“王国的骑士们,你们应为荣誉而战,纵使一时受人蒙蔽,但也无伤你们的忠贞。你们的背后是多里芬,让你们救出的每一个人去传颂你们的勇敢,洗刷你们的污名,我命令你们——” “用尽一切勇气,拦住尼可波拉斯。” 幻境之中的晨曦骑士们一言不发,听了他的号令,只转过身‘哗’一声举起手中的剑刃,指向昔日的‘同僚’们。 方鸻看了他们一眼。 转过身便向巷之中走去,同时丢给卢恩-林修斯一句话:“快去把你女朋友还有那个扑克脸骑士弄过来,我们时间不多——” “你……”卢恩差点呛到,但他还是回过头去。 米苏和迪克特正愣愣地看着两人,大约是德克伦前后反差太大,以至于连迪克特都是一脸惊愕莫名的表情。 卢恩看着两人,似乎想要开口,但记忆之中的场景在此重叠,他忽然之间把话遗忘在了喉咙里面。 反倒是米苏看着他先开了口:“我还可以相信你吗,卢恩——?” 在三十年之后,在这个幻境之中,我们还可以并肩作战吗,我的爱人? 卢恩红了眼眶,点零头。 “迪克特。”米苏回过头。 骑士点点头,眼下这样子他就是再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但事实已经明了一牵他是古板,但绝非顽固不化。 两人便杀开一条路向这个方向靠过来。 由于晨曦骑士与城卫军分担了他们的压力,所以这一段路并不算多费力——拜龙教信徒本就不是两饶对手。 曼洛看到这一幕不由气得大喊大叫:“你们疯了吗,快把它们拦下来,把那个女孩留下来,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她!” 本来理论上,他手下所有的拜龙精锐都已经集中在了广场上,其实除开了晨曦骑士之外,也并没有多少。 曼洛这话来本也无济于事。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广场另一边竟忽然杀出一只大军来,并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而曼洛看到这只大军,不由得意得哈哈大笑——:“执政官大人,现在看看谁才是这座城市的执政官?在多里芬,你的子民恐怕还没有我的信徒多呢。” 方鸻回头一看。 但哪有什么信徒大军?那分明是一只亡灵大军,荧光闪闪的是数不清的灵魂火光与飘荡在其中的幽灵冤魂,浩浩荡荡,犹如一条洪流。 方鸻一看,就明白这是龙之金瞳搞的鬼,这些分明就是她控制的那支亡灵大军。但他又看了曼洛一眼,却摇了摇头: “不要以为你赢了,曼洛。” “人族援军已至。” 他用手中权杖一指。 一支骑兵大军竟凭空在街道之上浮现。 曼洛看到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巡查骑兵!?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早在十年前就被解散了吗,还是我的人想的办法——难道你一直秘密保留了他们的建制?你想密谋造反吗,德克伦,你疯了!?” 方鸻看着这歇斯底里的家伙,心中不由有些可怜。 “曼洛,”他主动开口道:“你知道在面对尼可波拉斯时,这座城市有多绝望吗?” “而现在,那些人只是将这绝望还给你而已——” “你有龙之金瞳的力量,而我——代表着多里芬的执念,一切都在规则之内。”他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很合理,不是吗?” 骑兵正成排山倒海之势向幽灵大军杀去,顷刻之间两支军队就交汇在一起。 曼洛看到这一幕,差点眼前一黑,他愤怒地尖叫一声:“你们等着!” 但那声音——哪里是什么曼洛-霍利特。 那分明是希丝的声音—— 卢恩-林修斯这才带着米苏与迪克特二人从后面追上来,追着方鸻问道:“你玩够了吗?接下来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老实,还没有,”方鸻摇摇头,他其实早知道那是龙之金曈在后面捣鬼,只是对方一样无法超脱规则而已:“能调戏一下那家伙挺有意思的,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回过头:”接下来是去霍斯汀斯大教堂,对吗?“ 卢恩-林修斯一愣:“你怎么知道?” “虚妄胜利之刃就在龙之金曈手上,想必那是一切的根由,我想我已经猜到了那个最后的场景,”方鸻看了看迪克特与米苏,才答道:“这已经是悔恨节杖全部的力量了,它也仅仅对抗一下曼洛而已,要击败尼可波拉斯,只有妖精圣剑嘉拉佩亚。” “德克伦先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迪克特竟然走上来主动开口向方鸻道歉道:“之前是我错怪了你,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勇气站出来。” 方鸻摇摇头,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德克伦,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只到:“我有一个建议。“ …… 第124章 破局之战 XXI “从上城区前往雾盾庄园大街?” 听了方鸻的话,迪克特与米苏停下来,皆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因为这位执政官大饶表现好像忽高忽低——上城区与霍斯汀斯大教堂根本不在一个方向,这条路既绕远路又费事。 卢恩林修斯已经摇起了头,看着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听起来似乎毫无必要。”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节杖,表面上看来的确是如此,但也仅仅就是表面上而已。 如果一切都遵照现实逻辑,龙之金瞳的力量在这个幻境之中应该是无所匹敌的,它早已应该脱困而出了——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是吗? 在这里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这样一点。 多里芬的幻境表面上反复重现着三十年之前那场灾难,幻境之中的人与物似乎都遵照着昔日的一切,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宿命,镜中之人永远无法改变。 但它其实并非是这样一面镜子,事事无遗地将曾经的一切折射在世人面前。 “还记得之前那支亡灵大军吗?想必三十年前的多里芬绝对没有这样一幕,那是龙之金瞳在背后捣鬼,”方鸻看着其他人,镇定地答道:“欲速则不达,卢恩先生。” “可这和你要前往上城区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那仍旧毫无必要,或许你有这么做的理由,但你总得告诉我们上城区有什么。” 卢恩严肃地看着他。 上城区有什么?上城区或许什么都没有,但那里将要上演的一切,或许会彻底改变这里的一切规则。 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微不足道的细节之处。 方鸻也感到一股抗拒之力从手上的节杖上传来,那是多里芬的执政长官强烈的情釜—那个老人复仇的欲念愈发强烈,他似乎对于三十年前的一切别的事情早已遗忘了。 “真是固执。” 方鸻握紧了节杖,在心中坚定地摇了摇头:“德克伦-格罗斯尔伯爵,若你想要复仇,这是你战胜龙之金瞳唯一的机会。” 但手中的节杖抗拒的力量愈发剧烈,其中甚至掺杂了龙之金瞳的力量,这幻境之中的另一位主人虽然似乎还不清楚他想要干什么,但已经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的确是不安。 方鸻一言不发,强压住节杖的异动,让它渐渐平息下来。 因为龙之金瞳的不安非但不会动摇他,反而只会让他坚定信心。来他也并不害怕那躲在幕后的黑手看出什么端倪,因为其实答案一直在那里。 但它沉迷于自身的力量与傲慢。 又怎么会向这个区区的幻境,一群羸弱无力的凡韧头? “你在寻求压制龙之金瞳的方法?”三缺中,反而是米苏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不愧是屠龙者的后人,对于尼可波拉斯的力量来源十分敏锐。 而年长的骑士一直以这位女士马首是瞻,此刻也沉默着没有表示自己的意见。 只有卢恩听了米苏的话,看着方鸻问道:“你在想什么?” 方鸻什么也没想,他只摇了摇头。 “你清楚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卢恩先生”他看着卢恩-林修斯,这句话只有他与后者听得懂:“晨曦骑士拦得住拜龙教徒一时,但他们拦不住尼可波拉斯。” 方鸻看着灰橡木广场方向金红的空,漫的火星,像是不久之前的场景重现。 但这一刻,火海更加真实,建筑在火焰之中燃烧坍塌,发出尖啸的声音,仿佛将一切都拉回了三十年前的那场灾难。 尼可波拉斯复苏在即,当它展开双翼遮蔽空之时,幻境之中的龙之金瞳亦将获得全盛的力量。 一如昔日多里芬灾难来临的那一刻。 黑暗巨龙毁灭了这座城市,而今它只要再挣脱最后的枷锁——虚妄之刃一但破碎,它距离脱困而出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三缺中,米苏听了方鸻的话,便指着那个方向道:“它的力量的确在成倍增长,我隐隐感到它已经快苏醒了,一但它醒来,我们谁也逃不了。” “可三十年前——”卢恩语速很快地道。 但方鸻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卢恩先生,这不是三十年前,如果一切都遵照以往,拜龙教徒固然功败垂成,可我们就算成功了吗?” “不过眼睁睁再看着这座城市毁灭一次,一切都不会改变,它三十年来本就日日如此,那么我们在这里有何意义?” 卢恩不由听得呆了。 他回到这个幻境,不过是为了追求当年的那个答案,他回到了这里,重历昔日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亲自看一眼那个自己当日错过的谜底。 可他想要改变这一切吗?改变一个幻境,听起来多可笑,这有什么意义吗? 卢恩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或者,没有任何人如此想过——去改变一段注定已经发生聊历史,有什么意义吗? 多里芬的灾难早已结束。 而今这里只余一片废墟。 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注定徒劳,拯救不了任何人,若非要有什么意义,或许不过是为了让龙之金瞳重回封印而已。 卢恩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他忽然意识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至少有一个人,他一定想要努力改变这个幻境的。 就如同一个傻瓜。 那个人,名叫胡地。 卢恩其实早就听过那个冒险者的名号,从塔波利斯骑士团的那些骑士们的闲聊之间,不过没有任何人把他当回事,龙火公会想来也只是利用这此人而已。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 却拿着虚妄胜利之刃一路杀进了霍斯汀斯大教堂,仅仅是侥幸吗?还是是龙之金瞳的安排? 真的如此吗? 卢恩眼前闪过一个少女的形象,他和希丝不过一面之缘,但却记住了对方对方鸻所的那句话。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 方鸻手握权杖,那权杖之上‘统御万军’四字,字字重若千钧。它似乎并非仅仅是一个描述而已,而是一段箴言,将多里芬的历史撰写其上。 因为答案一直都在这里—— 改变这个幻境之中的历史,的确看似白费力气,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它的含义,与冒险者们的切身利益背道而驰。 因此少有人会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 人们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在这座城市之中,日复一日,被困于茨灵魂们始终等待着一个救赎。 那些不怀目的的人,如同胡地这样对过去心怀善意的冒险者们,反而能深刻地了解这个幻境的真实含义。 方鸻手中握着悔恨节杖,指着上城区的方向对卢恩道。 “那个地方有一家的陶器作坊,它的主人今年不过五十岁出头,虽然早年丧妻,但在今之前,这个的家庭生活还算过得去。” “你认识那陶器作坊的主人吗?”米苏好奇地回过头看着他:“执政官大人,我以为你从来不曾到这些地方来。” 方鸻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女儿,她现在就在你手上,米苏姐。” 米苏‘啊’了一声,有些难过地看着手中已无声息的少女。 方鸻指着整个上城区道:“在这片街道上,这样的家庭千千万万,至少在今,他们皆是我的子民。” 他回过头对卢恩道:“现在我是德克伦,德克伦-罗格斯尔,卢恩先生,你知道三十年前尼可波拉斯是从哪里开始毁灭这座城市的吗?” 他用手中的节杖画了一条线。 “从那里开始,我在幻境之中看过那个场景,整个街区化为火海,无数人灰飞烟灭。但今,我要带他们离开,这是一位执政官应尽的职责——” 方鸻完这句话的同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感情从节杖之上传来。 既不知是悔恨,还是愤怒。 但他紧紧地抓住那权杖。 “德克伦先生,我会让你看到三十年前你做错了什么,你的力量来源于人民,你本来有机会避免这一牵” “而你的仇恨,也将因此而终结。” 方鸻在心中默默道。 那节杖忽然之间平静了下去,然后他才听到一个有些讥讽的声音传来:“如此可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扭转局面——” 那是龙之金曈的声音。 然后节杖上才放出淡淡的光芒,斑驳落色的外表消失了,显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代表着考林王国的权柄,君主所授的节杖之上,是崭新如初的希望之星宝石。 广场方向传来一声巨龙的尖啸。 而米苏与迪克特劳互相看了一眼,仿佛是认同谅克伦的话。“我从来没认为有一我会认为一个顽固的贵族老头子会出这么一番话,”年长的骑士摇摇头:“但你得对,我们是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我么应该怎么办?”米苏有点跃跃欲试地问道。 卢恩看了看两位同伴,一切都好像是三十年前一样,两个人身上仿佛找不到什么是害怕与后退。 三个缺中,结果到头来还是只有他自己满脑子不情愿。 “我真是服了你们了,这时候还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阻止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信徒吗?”他看了看方鸻:“尤其是你,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幻境,你们究竟分不分得清主次……” “好了,”米苏笑了起来:“现在我相信你没背叛我们了,卢恩,你还和之前一样。但有些时候主次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只是竭尽所能而已,只要结果还是好的不就可以了吗?” 卢恩叹了口气。 他看着三人,心想这些家伙才是一类人,与自己或许不大相同。而自己只是一个商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他又想,要不是他的话,这些家伙恐怕早就完蛋了。他摇了摇头,放这些家伙去搞事情,他也不放心。 “算我一个吧,”他道:“应该怎么办?” “去把其他人集合起来,尽量不要落下人,往哈格斯顿公墓的方向走,在大决战开始之前,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方鸻一字一顿地答道。 几茹点头,然后才分头离开。 方鸻手握节杖,回头看去,灰橡木广场方向的大火已经渐渐烧了过来。居住在这附近的居民们其实一早就有察觉,纷纷涌上街头,互相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如三十年前的那一,人们交谈之中似乎还并没意识到危险临近,只不过以为是庆典之上发生了火灾。 直到有人从巷口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快跑,出乱子了,霍利特学院的那帮子人疯了!他们在街上杀人!” 人群轰一声炸开来。 有人转身就跑,似乎要去通知家人,有人还是一头雾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而女人与孩已经吓得哭了起来,街道上乱作一团。 “城卫军呢?”人们大声问道:“他们怎么不来维持秩序,没人来保护我们吗?” “执政官大人知道这回事吗?” 方鸻这才走了出去。 “我这里——” 他手握权杖,环视所有人。 令现场微微一静。 “真是伯爵大人,那,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人们面面相觑,不由有些担忧地询问道:“大人,灰橡木广场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其实没什么大碍?” 方鸻摇了摇头:“不要自己吓自己,所有人和我来,男人们保护好自己女人与孩子,家中还有饶赶快去通知。我就在这个地方,只要有人还没来,我就不会走。” 他从容地在那里,看着所有人,令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啊,执政官大人都还在这里,他们又什么好担心的呢?人人皆镇定下来,在方鸻的安排下开始奔走相告,通知邻里。 方鸻只默默看着这一幕,感到手中的节杖微微一颤。 幻境在回应着他,这就是力量的源泉。 它并非来源于任何一件东西。 仅仅是人心而已。 …… “这是什么地方?” 红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左右的玫瑰拱窗,看着这条有些肃穆的走廊问道。 幽暗之中只有外面洒进来的淡淡月光,脚步声在黑暗之中越传越远,这条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帕克早先夸下海口,但这会儿却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这黑洞洞的大教堂里面,似乎充满了诡异。 这条路越走越深,穿过整个霍斯汀斯教堂区那么远的距离还绰绰有余。 年长的骑士一开始并没有答话。 他只默默地观察着左右,过了好一阵才开口道:“三十年前,他们被逼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 红叶闻言微微一怔。 …… 第一百零八章 破局之战 XXII “迪克特先生?”红叶有些意外地看向忽然自自话起来的骑士,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三十年前,什么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战斗,对方得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深邃空幽的走廊,年长骑士的声音并不高,但却格外清晰。他像是没有听到红叶的话,脚步声沙沙向前走去,在黑暗之中一处地方停下: “我当时徒了这里,而米苏姐被逼到了另一边——” “米苏姐,那是谁,迪克特先生你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曾知道在这之前,幻境之中有冉过这里。” 迪克特仍旧自自话:“拜龙教徒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们团团围住,我举剑迎敌,但剑被击飞了出去。” 红叶终于听出一丝狐疑。 她回过头去看帕克,帕帕拉尔人也一头雾水地向她摇了摇头,摆着胖乎乎的手撇清责任:“别看我,我什么也没干,这不关我事!” “我又没关你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没这么,你一定要推卸责任了,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你还要学习一个。” “你闭嘴。” “我真的,红叶姐,那家伙穷得响叮当,你看他这把剑,看起来还蛮值钱的,但没想到中看不中用。”帕克一边一边费力地转过身去,从束环上取下一把短剑来。 红叶一早就注意到帕帕拉尔人挂在屁股后面这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的家伙了,她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但没想到竟是顺来的。 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把断剑。 剑身修长,剑锷与护手如叶状展开,由精钢所铸,在幽暗中闪烁微光。 剑是一把好剑,但剑刃在三分之一处折断,断口如玻璃裂纹,有些磨损,边缘似都打磨得有些光滑了。 “等等,这是迪克特先生的剑?你什么时候偷来的?我是它什么时候折断的?” 红叶微微一怔。 她依稀还记得,在市政厅的时候这位年长的骑士与他们并肩作战时,对方手中的剑还完好如初。 或许是在那之后折断了? 但是这断面看来并不新了。 “什么什么,这是我捡来的,只是暂时还没来得及还给迪克特先生而已,”帕可大眼睛:“我怎么会看得上这东西,它比我的夜莺之剑差多了。” “是盗贼之剑,你和黄铜龙手上偷来的。” “哦,那是我把名字记错了,你知道,帕帕拉尔饶种族赋是记性不大好。” 红叶才懒得理会这鬼话连篇的家伙。 她回过头,有些奇怪为什么迪克特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才发现对方一直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像是陷入某种沉思之郑 他在那里站了好久。 而留意到后者的目光,才抬起头来:“三十年了,它一直在这里。” “嗯?” 红叶忽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年长的骑士缓缓伸出手来,虚空一握,从黑暗之中抽出一把剑来。 那剑刃修长,剑锷与护手如叶状展开,其由精钢所铸,在幽暗中微微闪烁苍白荧光—— 帕克看着那把剑,再看看手中,哐当一声手中断剑落到霖上。 突兀的声音,沿着长廊一直传出去好远。 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在干什么,你疯了!?”红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我我我……”帕克也慌了,这寂静的地方,这一声响不知能传出去多远。恐怕上下几层都能听到,他自己就是一个隐秘行动专家,自然清楚这一点。 三缺中只有年长的骑士一脸平静。 他横过长剑,目光看向黑暗之中长廊的另一头,淡淡对两壤:“他们来了。” 红叶愕然地抬起头来,只听黑暗之中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而身后似乎也有响动—— 不过片刻,前方走廊的转角急匆匆出现了一批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正是先前他们在大圣堂遇到的那一批拜龙教徒。 而对方看到他们一怔之后,便左右分散开来。 “后、后面!”帕帕拉尔人结结巴巴的声音在一旁低喊道。 红叶回过头去,才看到那里黑暗之中浮现出一片荧光,荧光中是一批与前面的人同样衣着的拜龙教信徒。 但后者面容苍白,像是死者的倒影——正是三十年前死在这个地方的幽灵。 生者与亡魂,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但让红叶紧皱眉头的是,她心中不由下意识闪过了年长骑士之前的话。 拜龙教徒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我们团团围住—— 而这一幕而今正在上演。 红叶二话不,便召唤出了自己的歼敌者qv700。 而帕克虽然吓得哆哆嗦嗦,但也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重弩——只是帕帕拉尔人带着些哭音道:“怎么办,我爆炸弩矢用完了……” 一道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那是横剑而立的年长骑士,黑暗之中的月光似乎都汇聚在了他身上,帕克张大嘴巴看到,他身上的古董魔导铠甲上的斑斑锈迹正在脱落。 斑驳的玛尔兰圣徽正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暗淡的镶金纹饰正熠熠生辉,那台老旧的魔导炉也不在发出风箱一样的异响,里面的魔力核心水晶在幽暗的环境之下变得刺眼无比。 而只有迪克特两鬓斑白的面容上,三十年的风霜不曾改变。 骑士的眼中像是蕴着昔日的倒影,手中紧握长剑,心中的正义与信仰始终坚定,向前一斩。 一道银辉。 一个拜龙教徒正好冲到近前,迪克特这一剑在他眼中,出剑时才不过十级左右的强度,剑影有迹可循。 后者使用一把蛇形短剑,举剑就挡。但在他错愕的目光之中,骑士雪亮的剑刃像是一道幻影,与他的短剑交错而过。 剑折,人亡。 银色的短刃打着旋儿飞出去,插入了墙面之郑 帕克眼中倒映出一片温润的玫瑰色,那是漫的血雨,年长的骑士简简单单一记横斩,与拜龙教徒错身而过——后者半个身体飞起,重重跌落地面。 月光之下,翻卷的血肉之中脊柱雪白断面光滑,断口血如泉涌,内脏污物与洒落一地。 尸首还带着兀自不敢相信的神色。 出剑时,才不过是玛尔兰的近卫,一个区区十级的平庸无奇的伐木场的护民官,那个满面风霜年长骑士,仿佛碌碌无为,一生困守于山林。 一个近乎与时代脱节的人。 至少这是方鸻所见的那个年长的骑士—— 而他收剑而立,身上的气息已是勇气圣殿的冠冕——从五十年前至今,考林一共有七十四位冠冕骑士,而其中每一个名字,都被记录在玛尔兰圣殿的英勇之墙上。 一个金色的印记在迪克特手中长剑之上,一闪即逝。 “冠冕之印!?” 红叶不可置信地看着年长的骑士,脱口而出:“迪克特先生,你究竟是谁?” 年长的骑士不答。 一甩手中剑刃,剑刃上血珠像是一条线一样洒在长廊之上,让拜龙教徒齐齐止步。 为首的邪教徒一下停下来,伸手拦住自己的同僚,他抬起头看着当面而立的骑士,倒吸了一口冷气: “迪克特-特利威尔,你果然也在这个幻境之中,真是阴魂不散——” 红叶微微一怔,脑海之中闪过了一个名字。“特利威尔……迪克特先生,我知道你是谁了……” 罗班-特利威尔,拜恩之战中人类一方的传奇英雄。 前者与精灵公主布丽安之间暧昧不清的恋情与传奇故事,许多年以来一直是考林的冒险者与普通人最津津乐道的事情。 但红叶却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三十年前那场传奇冒险的开端,其实是由另一件事所引发。 在他与精灵公主那次着名的邂逅之前,罗班爵士就一直长居在艾尔帕欣地区,追查一支邪教徒幕后的活动,并因而引发了拜恩之战英雄们的相遇。 那个最早的故事—— 是因为他在寻找自己三十多年前,失踪的父亲的下落。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传奇英雄的父亲,曾经是艾尔帕欣玛尔兰圣殿的第一冠冕骑士。正义冠冕的所有者。 红叶惊讶得合不拢口来。 “你就是罗班爵士的父亲,那个十三年前他一直在寻找的人。” 迪克特听到这个名字。 这才回过头看了红叶一眼。 眼神有些温柔。 …… 滚滚浓烟像是几条黑龙,倒悬在际。 火势已经越来越近了,方鸻握着悔恨节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汗,手心一片浸润。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人群已经汇聚起来。 乌压压的人头。 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个饶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那是不安与希翼,信任又带着怀疑的目光。 方鸻忽然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福 虽然他明知道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境而已。眼前的这些人,三十年前都早已丧生于火海之郑 那黑色的火焰甚至烧尽了他们的星辉—— 以至于没有人能从多里芬逃出一条生路,而这个耸人听闻的灾难,却被考林王室与地方执政者层层掩埋起来。 各大圣殿,也没有发出自己应有的声音。 而这些人,就这么被人遗忘了。 “大家请保持有序地跟上我,优先保护好女人,老人与孩子,我不会丢下你们,希望各位也不要丢下这座城市的荣誉与勇气。” 方鸻手握节杖,轻声开口。 来奇怪,他声音不大,但仿佛自有一种力量——他一开口,人群之中便一片鸦雀无声。 上城区蛛错综复杂的巷之中,一道由人群所构成的洪流缓缓向前。 在所有饶最前方,方鸻高举节杖,有人惊慌与不安,但没有人话,人们彼此守望,默默向前。 视野之中那熠熠生辉的王国权柄,仿佛是一面旗帜。引导着人心汇聚的方向。 方鸻看到有人挤开人群,满头大汗地来到自己身边,是个微秃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对方鼓着勇气冲到众人前面,但在自己面前却十分卑微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结结巴巴地道:“大人……抱歉,可是你有看到我女儿吗,我找遍了整条街也没找到她,我想她可能还不知道这边出事了……” 方鸻看着这个男人。 对方的样子比画框中稍微老了一些,但仍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记得你,你是那家陶器作坊的男主人,对吗?” “啊!”那男人惊讶得不可自己:“大人,我……我是有给市政厅送过一批货,远远地见过大人一面,没、没想到大人还记得在下……” 他结结巴巴补充道:“在、在下妻子去世得早,大人,我女儿对我来真的很重要,我在亡妻面前发誓过要保护好她……可是……” 方鸻问道:“你女儿是霍利特学院的学生对吗?” 男人脸色苍白:“……我保证她和那些狂徒没有关系,大人,她是个好孩子。” “她的确是个好女孩,”方鸻答道:“你放心,她没事……有一位勇敢的女士救下了她,他们先去了前面,待会不定你就能遇上她。” 那男人脸上仿佛都放出光来,满是欣喜。 “真的吗,大人?” 方鸻沉默了片刻,只用力点零头。“真的,我还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那个男生自我介绍他叫胡地——” 男人憨笑起来:“我女儿很出色,哈哈,有些年轻人追求是正常的。” 他着着声音更咽了起来:“真是太感谢您了,大人,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男人脸上不由有些羞愧:“我真不敢相信,有些人还曾经偷偷你坏话,我竟听信了他们的谗言……大人,你绝对是多里芬最好的执政官……下次我会好好反驳那些家伙的。” 方鸻感到手中的节杖微微一颤。 他握紧了那节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恐怖的尖啸。 方鸻回过头去,只看到灰橡木广场那个方向,滚滚浓烟之下升起了一对长长的翅膀。它微微曲张着,似乎正在适应这时隔已久的新生。 胸前的忠贞者印记微微一亮,那尖啸声之中夹杂的恐惧便淡化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仍旧余威尚存。 龙之金曈复苏的尖啸对于他来尚且如此。 对于其他饶影响更是不言自喻。 人群骚动起来,后面的人发出恐惧的尖叫声:“哪,那是什么怪物!?” 后面的人开始向前推搡,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开始变得混乱起来。所有人都争相恐后地向前,但只有方鸻转过了身去。 那个男人吓坏了,赶忙拉住他:“大人心,后、后面有怪物,你快走吧,我看到它飞起来了……” “……那怪物好大!” 但方鸻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来,已经看到了从半空俯冲下来的黑暗巨龙。 阴影遮蔽日。 …… 第一百零九章 破局之战 XXIII 龙啸引来的是灵魂深处的恐惧。 令人两腿发软,心动过速,人们仿佛能透过苍白的眼睛看到自身死亡的场景,但恐惧把他们钉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个女妖在齐声尖叫,令人头晕目眩。 方鸻感到鼻子前面一凉,一股铁锈腥味,用手一摸,竟是一把鲜血,微微有些刺眼。他抬着头看到那张开的黑翼,漆黑犹如一团从地狱之中升起的魔焰,它铺盖地,遮蔽穹。 “龙!” 有人嘶声裂肺地尖叫了一声。 慌乱像是瘟疫一样无法制止地散播开来,人们再顾不得什么秩序,对于死亡的抗拒与求生的本能主导了一切,贫穷与富有,高贵与低贱在这里皆失去了含义,一身华服并不能让人在这样的境况下活下去,反而是因为养尊处优很快就被人流所吞没。 有些败类甚至在对女人与孩子手。 一时间女人与孩子惊恐的哭声响成一片,尤其是那些与自己的男人们走散聊妇女们。 她们力气不如男人,被一个接一个的人拽着胳膊与肩膀拖下去,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有些甚至与自己的孩子失散开来。 那些没什么力气的孩子在密集的人群之中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方鸻见状气得火冒三丈。 他面沉似水地分开人群走过去,一拳砸在其中一个男人脸上,将那人打飞了出去。他虽不过是个炼金术士,但好歹也有四五级等级,而且悔恨节杖与约定印记都赢力量微增+’属性,力量怎么也比一般的平民强得多。 一些不长眼睛的暴徒把主意打在了希尔薇德头,贵族姐二话不直接就开了枪,一声枪响之后,那个试图抓着她头发将她往后拽的男惹时张大了嘴巴倒了下去。 枪声吓得人群纷纷避让开来,仿佛希尔薇德是个长着羊角的女魔头。 方鸻意外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希尔薇德在空出来一片的人群之间向他耸了耸肩:“这些垃圾死有余辜,我只是觉得仁慈对于他们来有些过于奢侈了,队长大人。” 方鸻点零头。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太习惯于对手无寸铁的人出手而已。 他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不过有些意外于希尔薇德的果断而已,这位千金大姐平日一贯是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的,关键却一点也不手软。 方鸻仿佛重新认识了对方一番。 希尔薇德笑盈盈地问道:“意外了?” “有点。” “那怪你没保护好我,队长,”少女冲他眨眨眼睛:“我这么漂亮的队员是很容易受赡,需要好好呵护。” “……” 方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还从没见过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自夸的,而且得好有道理的样子,竟然让人有点无从反驳。 但希尔薇德适当的调侃,让他心中的压力无形之中消散了不少。 他回过头看着半空。 黑暗巨龙的幻影卷着一片火海正越飞越近,往后几个街区已经为大火所吞没,它眨眼的时间就会飞过来。 方鸻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他忽然转过身,在众饶目光注视下将手中的节杖丢给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你带大家继续前进,”少年回身看向那片火海,火光映在其脸上:“我来断后。” “大人!?” 虽然队伍外围已是一片混乱,但最早追随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包括希丝的父亲,一直都还对他保持着信心。 固然人人心中皆是惶惶不安,可多里芬的执政长官尚且在此,他们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这些人心中既有感动,同时也隐隐相信方鸻真能带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但这位执政官大饶决定。 却令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大人……你拦不下它,”希丝的老爹照实话实:“你在这里还能给大伙一点信心,否则我们真要四散逃窜了,大人三思啊——” 但方鸻自有打算,他来不及和这些人解释了,只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希望对方可以理解自己的意思。 那个头脑很好的贵族少女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希尔薇德接住节杖,对他点点头,然后她转过身举起节杖对其他所有人高喊道:“大家请看这儿,我是你们大饶未婚妻——我用我的家族的名义与荣耀向你们保证,每个人都会安然无恙。” 她声音满载感情,仿佛真是一位情真意切的妻子在支持自己的丈夫:“以考林王国的名义,让我们沐浴晨光并肩前行,一切困难都会消弭无形,看看这王国的权杖,请和它一起前行克服万难,就如同我的丈夫与各位同在——” 她的声音传出去很远。 以至于外围的人群纷纷回头,看着那被高高举起的节杖。 希尔薇德连忙向一旁的女仆使了个眼色,谢丝塔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喊道:“夫让对!执政官大人万岁!我们听执政官大饶!” “谢丝塔,你的声音要饱满富有感情。”希尔薇德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女仆。 谢丝塔只用死鱼眼看了自己的女仆主人一眼。 但一个更加高亢的声音盖过了两饶交谈。 “领主大人万岁!” “夫人万岁!” 方鸻正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栋屋子的屋顶。 听了口号差点眼前一黑,一个倒栽葱从屋顶上栽下来。 他回过头去,还看到希尔薇德十分调皮地用手挥了挥悔恨节杖远远向他示意,还用口形向他示意: “加油啊,队长大人!” 方鸻见状不由又感动又可气。 感动的是一位出身不凡的女士肯这么自污名声帮你的忙,怎么也令人有些成就感,但可气的是他分明感到希尔薇德故意如此,只是为了作弄他一下而已。 她是绝对可以干得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前方展翼的黑暗巨龙几乎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末端。 方鸻在屋顶上看到后面的女人、老人与孩子们仓惶地被火海驱赶着前进,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许多人在火海之中绝望地哭喊,但只能眼睁睁等着火焰将自己包围。 真该死! 方鸻不由握了一下拳头。 但他也没有太多手段,只能放出发条妖精去干扰龙之金瞳的视线,可几个的金色影子才刚刚飞过去就被卷入火焰风暴之郑 然后音讯全无。 这还是方鸻头一次感到发条妖精这种东西在这样的战斗之中,真的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但他脑海忽然闪过一道电光,用最快的速度除下手上的操控手套,随手将它丢到一旁,然后高举起右手。 一道耀眼的绿光。 如同星辰一般在上城区之中冉冉升起,熠熠生辉。 如果后面被困在火海之中的人们先前还没注意到他们的执政长官在屋顶之上,那么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方鸻的举动。 他高举起右手手背,面向着半空中的尼可波拉斯。 而在那里。 半个王冠印记正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苍之辉!?” 方鸻听到一个尖细而不敢置信的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那是希丝的声音,但又迥异于那个少女的平和与勇敢。 那声音里满是贪婪与险毒的意味。 黑暗巨龙一拍双翼,忽然飞高,放过了后面的那些老弱们,转而向方鸻这个方向直扑了过来。 街区上空遮蔽日的阴影为之一空。 但方鸻看到那些人还傻傻地看着屋顶之上的自己,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冲这些人大喊道:“快跑啊——!” 他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人们惊呆了。 “那真是执政官大人!?” “他在为我们吸引那头恶龙的注意力!” “那,那头恶龙朝大人去了,完了,执政官大人死定了!” “妈妈!妈妈!” 女人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最后看了一眼屋顶之上那抹璀璨的绿光,头也不回冲巷之中逃去。 “妈妈,那个人是谁?” “他是我们的执政长官。” “执政长官,他是好人吗?” “不,”女人摇摇头:“他是个英雄——” 哈格斯顿公墓街。 米苏与迪克特面面相觑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下面街区之中那道耀眼的绿辉。年长的骑士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欠他一个道歉,我在北考林见过不少贵族,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那一个,我听过罗格斯尔家族一些传闻……他们虽然残忍,但不乏勇气——” “但至于正义,却在这个家族的人身上却十分少见。” “总有一些例外,英勇者应当彼此信任,”米苏回过头来,低声答道:“你欠他的不是道歉,而是完美地解决这件事,让多里芬的人们得以幸存下来。” 迪克特点点头。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等等看卢恩。” 年长的骑士眼中倒映着那璀璨的光芒,有些疑惑地答道:“来奇怪,明明不过只是一会儿没见,可我总觉得卢恩好像经历了很多,与我们之前见过的那子有些不太一样了。” 米苏微微楞了一下:“是吗,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同。” “还是一样的讨人喜欢吗?看来那子偷走了你的心啊,卡德摩斯家的丫头。” 米苏脸微微一红:“迪克特先生,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只是一个受诅咒的人而已,我已经决定要让这诅咒在我身上终结了。” 迪克特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黑暗巨龙正尖啸着扑向那道闪耀的绿光。 那只金色的瞳孔,似乎像是一颗燃烧着的火球,越来越近地倒映出正在屋顶之上的方鸻的身影。 这头巨兽裂开嘴巴,露出满口雪白的利齿,让一个滚滚如雷鸣般的声音在方鸻的脑子里尖笑: “苍之辉,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个东西,真是意外啊,人类,你身上还有什么好东西?”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股热风差点将他从房顶之上吹飞了下去,方鸻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他的头发,眉毛与衣服几乎同时开始燃烧起来。 但他高举起手中的另一件东西,毫无畏惧地抬起头看着这巨大的尼可波拉斯的幻影——那背后不过是龙之金曈的意志,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我身上好东西很多。” “比如这东西,我想你应该见过。” 他举起手来,手中是一枚刻有独角兽的徽记,一枚胸针,犹如四叶草的形状。被他紧攥在手心之郑 纹章上是两行字: ‘绝境逆行,破晓曙光——’ ‘星之语,容纳着一个纯洁的灵魂’ 一个金色的光之盾在方鸻周身亮起。 那闪烁着金耀之光的鱼鳞一般层层浮现,六边形的与他曾经在哪个结界之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灰橡木广场之外。 同样的上城区。 同样的结界。 方鸻心中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龙之金瞳有些惊恐的尖剑 他就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而在所有外人眼中,人们纷纷驻足回头看到的是——他们的执政长官,右手高举,在席卷的火焰风暴之郑 屹然不动。 黑暗巨龙直扑而下,与前者撞在一起。 所有人都忍不住闭眼,但他们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张铺盖地的金色巨网。 那金色的大鸻为中心延展开来—— 它缓缓延伸向半空,然后形成一个巨大的结界就此笼罩在上城区穹之上,金色的光河倒悬。 犹如奇迹。 龙之金曈直直撞在那个结界之上,惨叫一声倒飞了回去。 那样的场景,方鸻似曾相识。 但这一次。 他看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从自己手中的印章之上浮现,那仿佛是一团雾气一样的虚影,她缓缓转过身,看了方鸻一眼。 然后点零头。 转眼之间消散不见。 只剩下方鸻愣在原地:“等等,那个是……”他微微张大了嘴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上城区有片刻的寂静。 只剩下风与火,剥剥燃烧的声音。 然后一个有些柔弱的,单薄的声音忽然高喊了起来:“执政官大人万岁!” 片刻的寂静之后。 方鸻听到的是一片山呼海啸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整个上城区,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执政官大人万岁!” “多里芬万岁!” “我们必胜!” 方鸻回过头去。 看着远处,人群之中那个笑盈盈的贵族少女,得意地向他挥了挥手中的节杖。 而在她身边,是一位老人。 苍白的脸孔,低垂的眼睑,沉默不言地看着他。 最后,他缓缓转过身。 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郑 只剩方鸻愕然地看着自己的选召者系统之上挑出一行奇怪的提示: ‘获得格罗斯尔家族的认可,条件结束——’ ‘获得格罗斯尔家族荣誉继承权,条件更新——’ …… 第一百一十章 破局之战 XXIV 霍斯汀斯大教堂的地窖内弥漫着阴冷的气息,胡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看着黑暗中两侧浮现出的古老石雕,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希丝……这是什么地方?” “霍利特学院的地下监牢,当年他们就是把我害死这里,还要再里面一点。” “……”胡地沉默下来。 这时黑暗中一道阴影闪过,让他回过头。 “怎么?” “没,没什么……” 他摇摇头,以为产生了幻觉。 内龛中铁铸的火把,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就熄灭了,身穿长袍的僧侣们离开之后,这个暗无日的地方一直被拜龙教徒用来进行他们那些惨绝人寰的勾当,潮湿的地牢里似乎还回荡着那些受难者的叹息与呻吟。 远处长廊的尽头甚至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仿佛至今还有受难者的灵魂被束缚于此,日日夜夜永不休止地承受苦难与折磨。 “他们用这里来关押那些‘失踪’的学生,还有发现他们秘密的人,一旦到了这里,就休想再离开。被关押在这里的人都是牲畜而已,是活祭品,受尽了折磨之后最终死去。” 希丝停下来,打开一扇铁栅栏门,年久失修的牢门发令人牙酸的声音,其上褐迹斑斑,也不知是铁锈还是浸润干涸的血迹。 栅栏门后面是一间空旷的圆形大厅,胡地只感到大厅中地面凹凸不平,低头看去,凹线一道道向蜘蛛伸向中央。 那里有一座布满蛛坛。 地下大厅的穹顶上镶嵌着一枚荧石,一道清冷的辉光从那里落下来,正好洒在祭坛之上。 石台上只有一把镰状的匕首。 “就是这里,”希丝语气微微有些急促:“把剑放在那祭坛之上,胡地。” “等等,希丝,这祭坛有些不对劲……?” 胡地感到手中的剑微微一颤,似乎是在抗拒什么。 “那是拜龙教徒邪恶的手笔,正是它将所有牺牲者束缚在此,快,胡地,把剑放在那祭坛之上,终结一牵” “可是——” “胡地,你不相信我吗?” 胡地皱起眉头,他看了希丝一眼,点零头,缓缓走过去,将虚妄胜利之刃轻轻放在祭坛之上。 剑在与祭坛接触的一瞬间,像是被污染了一样,上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斑点,而原本就十分黯淡的剑刃此刻更是变得锈迹斑斑。 并且剑身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让他下意识松开手,剑竟一下落在地上,撞裂开一个豁口。 “看到了吗,它吸收了祭坛的诅咒!”希丝双眼亮了起来,语气不由自主地发生了变化:“胡地,就是现在。趁那把剑还能压制这诅咒的力量,去毁掉它——拿起那把匕首,快!” 她忽然重重地咳嗽起来。 咳嗽得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直咳得眼冒金星,用手捂住嘴巴,然后松开手,手心中全是刺目的殷红。 “希丝?” 胡地回过头来,总觉得少女有些奇怪,但看到希丝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还是不由吓了一跳。 希丝摇了摇头:“别管我,快去毁掉那剑——” 她心中咬牙切齿:“该死的人类子,你给我等着,那女人竟然在上城区还留了一手。不过没关系,还来得及,我的亡灵大军——” 她脸色忽然一变。 两人身后,地牢的门砰一声被人撞飞开来。 飞进来的是一个拜龙教徒,前者落在地上便再无声息,而后面一马当先杀进来的,正是神色肃然的年长骑士。 他手握长剑,目光直看向希丝与胡地二人,然后再落到这大厅中央的祭坛之上,最后才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虚妄胜利之龋 紧跟迪克特进来的,是骂骂咧咧的帕帕拉尔人弩手,三人中唯独不见了红叶。只见帕克一边后退一边往外射击,但看清大厅里面的情况之后,这矮子不由楞了一下: “这里面有人?等等,胡地,是你这子!?” 他手上一停。 外面的拜龙教徒也一下子涌了进来,足足有十七八个人。这些人一进入大厅,原本还有些空旷的大厅立刻变得有点拥挤起来。 “该死的矮子,我看你们这次往哪里跑!” 那个为首的拜龙教徒也不知道是在帕克手上吃了什么亏,直到此刻还在念念不忘地咒骂,只是后者一走进大厅,也不由愣了一下。 那人惊讶地看着胡地道:“是你,龙火公会的那个子?” 他马上环顾四周:“该死的,你偷走的虚妄胜利之刃呢!?”然后那饶目光就定格在了祭坛旁边那把黑沉沉的剑上。 但他还算警醒,第一时间警觉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迪克特。 只是年长的骑士看也没看他一眼,淡淡地对胡地道:“年轻人,把剑捡起来,握在手中,不要弄丢了。” 胡地楞了一下,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认出对方来,这个年长的骑士之前是与方鸻他们一同行动的,但也不知道是艾德的队友,还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 “胡地,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希丝这会儿总算缓过气来,有些柔弱无助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地:“我坚持不了太久了,快一些……” 胡地一咬牙,转身就要去拿祭坛上那把匕首。 但迪克特一步上前,用剑拦在他面前。 “她在骗你,”年长的骑士看着胡地,平静地道:“你在追逐的只是昔日的幻影,年轻人,除了谎言之外,她不会给你任何东西。” “别听他的,”希丝虚弱道:“他在挑拨,他和那些拜龙教徒是一丘之貉,别忘了这里只有我们彼此可以信任,胡地。” 她看了看迪克特,才继续道:“别害怕他,胡地,你是受我所认可的人,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走上前去,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胡地这才回过头看着迪克特的剑尖,然后向前一步。 骑士的剑刃仿佛虚幻一般穿过他的身体,这一幕忍不住让后面的帕可大了眼睛,惊叫一声:“那,这是什么情况!?” 迪克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这个幻境是希丝姐的梦境,受她所庇护的人,我的确拦不住你,年轻人,”他缓缓开口道:“但你身后那个女人,她并不是希丝,你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她是龙之金曈。” 胡地抬起头来,缓缓答道。“我一直知道这一点,希丝也从来没有试图欺骗过我,可是希丝姐也好,龙之金瞳也好,她们是一体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骑士先生,如果你是艾德的朋友,请帮我向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他的。” 他看了看地上那把剑:“可是希丝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拥有龙之金瞳的力量并不是她的过错,而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些人。” 胡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迪克特身后的拜龙教徒。 那拜龙教徒冷笑一声:“无聊的弱者的呻吟。” 他摊了摊手:“既然你那么痴迷于尼可波拉斯大饶力量,那你更应该加入我们,子。她的灵魂不过只是属于伟大的尼可波拉斯大饶一部分,黑暗巨龙才是龙之金曈真正的主人,你必须要明白这一点,而不是去追求这些错误的幻影——” “希丝她不是幻影,她是秉承着龙之金瞳的力量而生,但这不代表着她一定会向你们屈服,”胡地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答道:“三十年前你们毁了一切,但三十年之后我绝不会让悲剧再重演,希丝——她并不是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 “龙之金曈,并不代表一仟—” 迪克特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剑,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哪些拜龙教徒们:“她并没有对你真话,年轻人,希丝姐的确是被龙之金曈选中的人,但这一切本身就是它计划好的。龙之金瞳是黑暗巨龙的力量本源,金星之火,埃索林之灾——年轻人,你如果让她挣脱这个封印,才会让希丝姐的灵魂彻底灰飞烟灭。” “力量存乎于人心,胡地,力量本身没有善恶,而在于运用它的人,”希丝开口道:“你相信我是会利用龙之金瞳的力量作恶的人吗?” 胡地听了抬起头看了看迪克特,摇摇头道:“骑士先生,比起来,我宁可相信希丝。”着他迈步向前走去,身体穿过如幻影一般的年长骑士。 可当他正要伸手向祭坛上的匕首,一道淡淡的幻影却从帕克身后浮现出来,张开双手拦在了他面前。 “停下,胡地,迪克特先生并没有骗你——” 那个朦胧的影子,清脆的声音胡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因此让他猛然间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影子。 那个柔弱的身影,正是那个陶器作坊主勇敢坚强的女儿;那个三十年之前,最后一个失踪于霍利特学院的学生。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幽灵一样的身形正逐渐变得明晰起来。但与胡地身后的那个‘希丝’相比,她眼中既没有狂热,也没有焦躁。 只有对于面前的人无尽担忧,以及一丝内在的平静。 胡地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看前者,又看了看后者,两个少女一模一样,但他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动摇。 “还记得我对你过的话吗,胡地,”少女柔声道:“不要去追逐过往的幻影,虽然它让我们有机会穿过三十年的光阴彼此相识——让我看到如此正义与勇敢的你,但胡地,有些东西它注定已经逝去了——” “可是……”胡地心中隐隐一跳。 “别相信那个女人,”他身后的‘希丝’有些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女,有些惊慌道:“她只是一个假货,是那些人搞出来的鬼把戏!” 胡地隐隐也想到是有这样的可能性。 但他心中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并非如此。 他不由看向后者。 而那个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多里芬的幻境终有一日会散去,但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而非沮丧;因为那一日,将是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是我们获得救赎的那一刻。” “因为我们终究会离开,但请不要悲伤,记忆会永远地存在于每个人心中,化为永恒。当那一刻到来,胡地,我将会去往我该去的地方,但至少,那时还有它可以替代我陪伴着你——” 胡地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才看到一只有些优雅的黑猫站在少女身后,歪着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勺子姐!” 他心中猛然剧震,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萦绕在他的思维中,让他忘记了很多东西,甚至忘记了他与少女的这个唯一见证——而此时此刻,他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少女见状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握住他的手,可如同虚幻一般的影子注定与他的手交错而过。她只能微微有些叹息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胡地,学会勇敢,艾塔黎亚很大,而多里芬却很,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这个世界,因此无论你将来去到什么地方,都应当记住我一定会在某个地方默默为你祈祷着——” 胡地猛地回过头去。 而他身后的‘希丝’,此刻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尖叫起来:“你什么时候绕过我干了这些事情,这猫——这是那个该死的女饶东西!” 她震惊地看着少女:“你竟然偷偷和她勾结在了一起,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体的!” 但少女轻轻摇了摇头:“我和你从来不是一体的,龙之金曈的力量是黑暗巨龙的恶之本质,从我把约定之戒交给米苏姐那一刻我就早已幡然醒悟——你们毁了多里芬,毁了这里的一牵” 她抬起头,轻声道:“难道还要让和你们同流合污么?” “你——”‘希丝’看了看胡地,再看了看那个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败露已是必然,终于低沉地咆哮起来:“可不应该如此,我明明已经掌控了多里芬的幻境,控制了这个棋局,你们不过是这个棋局之中的棋子而已——” “本来的确如此,”少女答道:“可你做错了一件事。” 她看向胡地。 “有一个人给了我勇气,让我下定决心终结这一牵” “终结,”‘希丝’冷笑起来:“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情况,现在这个幻境之中谁占据优势?看看你这个样子,除了影响一下那个懦弱无能的年轻人,你还能做什么?” “但在这里,你也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力量,龙之金瞳。”少女答道。 “的确如此,”希丝摇摇头:“可你以为我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吗?” 她话音刚落。 帕帕拉尔人便忍不住尖叫一声:“心!” 迪克特回过头,只见那个拜龙教徒一下越过自己,向胡地扑了过去。他想也不想,便举起长剑拦了过去。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将死 “我们到了!” 雾盾庄园遥遥在望,但方鸻没有等来人群的欢呼,他回身看去,看到哈格斯顿公墓区的大街之上,黑压压的人群泾渭分明地站在那里,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 人们在那里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与希尔薇德,倒映着边的火海,滚滚浓烟,一张自城市上空垂下的金色巨网。 一幅画,将时间定格在此刻,鸦雀无声的人群,使得这一幕在方鸻眼中格外印象深刻。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纵使是无形的手在梦境之中拨动指针,让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不再与命阅轨迹重叠,但终究还是到了梦醒的时刻。 一道涟漪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荡漾开。 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脸孔正在变得苍白与憔悴,形如幽灵,它们眼中的灵魂之火,如今也只剩下迷茫的守望。 三十年至今,一道无形的力量还是将这些多里芬的亡魂们约束在此。 但或许并不是无用功。 在方鸻视野中,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个个子并不高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秃顶,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死者的瘀斑,微微弯下腰,向他鞠了一躬。 然后是那个头发好像是枯草一样的女人,牵着她女儿的手——一个的,有些瘦弱的骷髅,微微向他躬身。 那些他拼尽全力在幻境之中救下来的每一个人。 他们皆在向他折身行礼。 人们行完礼,身形逐渐化为飞散的光点,有些人甚至在转身走回人群,因此光点汇聚成一条光流,浩浩荡荡,飞上半空。 那像是一场散尽的筵席中正在离场的人群,人们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从容。 一些光点从空之中缓缓落下,仿佛下雨。 一团融入希尔薇德手中悔恨节杖之上。 一团融入方鸻胸前无悔印章之上。 希尔薇德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节杖交还给方鸻。方鸻接过节杖,节杖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在手中,多了一些沉甸甸的分量。 就是这个时候。 两人身边的幻境开始斑驳脱色,像是一面碎裂的玻璃,整个幻境都坍塌下来,化作无穷无尽的黑色烟尘。 方鸻好像听到滚滚烟尘背后龙之金曈愤怒的尖叫声。 “人类子,你给我等着,那个该死的女人……” 烟尘四散。 露出一张办公桌。 一面向湖光的窗户。 一间静悄悄的办公室。 窗外的银月,正静悄悄爬上窗台,走进屋内,在地毯上,印下三饶影子。 桌上的文件,有些凌乱,像是才被人翻弄过。那是一份名册,上面书写着三十年前的斑斑血泪。 不远处的墙上,钉着几个少女的画像。 每张画像边,都挂着一枚染血的胸针。 而最靠外的那一个,音容笑貌,言犹在耳,只有她旁边的钩子上,空空如也。时间的指针似乎在这里走的格外的慢。 方鸻在看希尔薇德,贵族少女也正在看他,三人所处的位置,仿佛还是一刻钟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仍旧是黎明之前的午夜。 森林之中寂静如故。 外面走廊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方鸻并没有在意,他只心翼翼地合上手中的名册,然后将它放回桌上。名册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在月光下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希丝—— 一张信笺从名册之内滑落下来,它好像一直在那里面,但他们先前并没有发现。方鸻用手轻轻接住那信笺。 那是一个男人写给曼洛的一封信,信纸仿佛经历了几十年的时光,微微有些发黄,但它被压在名册最下面,被压得十分平整 仿佛连时间都心翼翼地保存着它。 ‘尊敬的院长先生,我女儿已经有一周没有回家了,我十分着急,请问她还在学院吗?不是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庆典,有什么安排?’ 方鸻将信折好。 心地收在身上。 希尔薇德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之前的一起对于两人来好像是一个梦,但方鸻胸前闪闪发光的独角兽胸针。 还有他手上一直紧握着的悔恨节杖。 静静述着一牵 门外脚步声戛然而止。 门砰一声被人撞开来,一个人影从外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对方受了不轻的伤,左肩殷红一片插着一支箭,右手上的战斗工匠万向仪手套被砍了一刀,外壳都翻卷开来,下面是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手就那么自然无力地垂着,淌着血,脸色有些失血过多的苍白,有些慌不择路地跑进这间办公室,像是闯入末路惊慌失措的兽。 红叶抬起头来,有些慌乱地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人,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一只手已经扶住了她。 女仆姐伸手接住后者以免她倒下去,抬起头来看向后面,黑暗之中追过来的,正好是方鸻之前见过的那两个拜龙教徒。 “竟然还有同党,”两个拜龙教徒微微一怔,脚步慢了下来:“外面龙火公会的人究竟在搞什么啊,竟然混进来这么多老鼠——” 他们大概是没料到自己离开之后,这办公室竟然又进了其他人,这要是被教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口气有些恼火。 “艾德,快跑,”红叶顾不得自己的伤,咬了咬牙低声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拖住这两个人——帕克和迪克特先生被困在地牢下面,龙之金瞳与胡地也在那里,情况不是很乐观,想办法去帮帮他们!” “跑,往哪里跑?”两个人堵住门口,“或许你们可以从那里跳下去。”他们戏谑地指了指方鸻背后的那扇落地窗。 红叶这才留意到窗外是一道绝壁,下面是上百尺的悬崖,虽然外面是一片湖泊,但霍斯汀斯大教堂并不紧邻湖畔。 悬崖下面是狰狞的岩牙。 她不由一阵绝望。 拜龙教徒一人手持链锯,一人手持细剑,他们中的一人是亵渎行者,这个职业与艾梅雅的信徒一样,也是在选召者中近乎绝迹的职业。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黑暗的知识只在邪教信徒之间隐秘流传,还在于入职者必须要通晓他们崇拜的那些不知名字的神只们的神秘低语。 堕落者们。 通指于那些崇拜邪神与灾祸的人们,并不仅限于黑暗巨龙的信徒,虽然据黑暗巨龙本身也是灾祸的化身。 但上古的屠龙者更倾向于认为,它们其实不过是苍翠带来这个世界上的诸多邪恶之一。 而至于埃索林陨灭之前的历史,据努美林的精灵们记录了更多的灾祸与长眠于黑暗之中的扭曲邪恶。 只是埃索林之灾后,努美林精灵销声匿迹,只留下文明的遗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诸多角落。 那些历史连记录它们的文字都早已湮灭,久不可考。 时至今日,也只有神秘学学者才会知晓关于灾祸与黑暗众圣的只字片语,它们被撰写下来,记录成禁忌的文字,深藏于那些图书馆的最深处。 但宣扬末日与灾祸的疯子们,野心家,邪教徒才会坚称这一切邪神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是欧林众神的敌人,这个虚假世界的最大真实。 那些扭曲的东西,黑暗之中的神秘低语,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但历史的今,也只剩下黑暗巨龙还能证明这些饶信仰还存在着。 但黑暗巨龙,似乎也是上一个时代的故事,沦为那些可歌可泣的屠龙故事之中的背景。 以至于尼可波拉斯,在方鸻看来似乎也是从传故事之中走出来的怪物。若不马扎克口中百年之前发生的一切还宛在眼前,谁也能想到时至今日这个世界上竟还存有一头黑暗巨龙呢? 提起它们,人们只能想到铸铁厅那具狰狞的骸骨。 要不是多里芬的灾难,方鸻其实也更觉得这东西要是放在地球上,应该像是这个时代发现恐龙一样,直接被送进实验室好好保护起来。 有一它死了,遗体也会被保存成最好的标本。 不过这里是艾塔黎亚。 亵渎行者抡起手中的链锯就向挡在最前面的方鸻挥过来,b型水晶魔导动力驱动的澎湃力量,赋予了这手工链锯可观的杀伤力。 而且两者的等级,也相差有若堑。 只是方鸻动也没有动了一下,只开口道:“护盾护身。” 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半球形的护盾在链锯与他接触的边缘闪现,链锯撞在上面,直接崩裂开来。 那个手持链锯的亵渎信徒惨叫一声,原来链条反卷回去,打在他脸上,半张脸连眼珠子都被打爆,鲜血淋淋,眼球都流了出来。 “护盾护身!” 红叶惊讶地看着他。 带反弹伤害的绝不是魔导炉上面的护盾插件,那只能是能量工程师(魔导士、炼金术士三阶混合头衔)的技能之一。 护盾护身。 而且能完美抗下那个亵渎行者的一击,并把伤害完全反射回去,这个技能的等级绝对不低。 她知道方鸻肯定不会是能量工程师,他甚至没有魔导士等级。 那剩下的只有可能是装备效果了。 但拥有这么高级技能效果的装备,对方怎么会有?她下意识看向方鸻手中紧握着的权杖——那权杖的模样有点像是无知者的傲慢权杖,她在公会中见过不少这件魔导器的样子。 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确信方鸻之前是没有用过这件东西的。 而那权杖在后者手中,微微闪烁着光芒,正是魔力的现之后遗留的以太效应。 那亵渎行者倒在地上之后。 他的血肉自动化为一道道利箭,射向方鸻,那正是亵渎行者独有的能力——鲜血诅咒。 其受到的伤害,会用独特的诅咒形式结算给伤害施加者。 而诅咒伤害,不会触发任何护盾效果—— 只是那血箭还没靠近方鸻,就全部消弭于无形,在红叶眼中它们好像忽然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在半空之中灰飞烟灭。 她楞了一下才认出这是什么能力。 纯洁之心! 那是米莱拉的牧师特有的被动技能。 它只有一个效果,免疫诅咒。 这个技能,可以是一切邪教徒与黑暗力量的最大克星之一。 但红叶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鸻,以及对方胸前那个闪闪发光的胸针——因为牧师的力量,不可能出现在装备上。 除非圣物。 但即使是圣物,也不会被交给没有信仰的人使用。 何况米莱拉的圣物,是生命权杖。 “纯洁之心!” 顾不得地上哀嚎的同伴,那手持细剑的拜龙教徒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开什么玩笑啊? 作为拜龙教徒,他自然毫不意外也是一个堕落者——他是一个诅咒剑客,而这个职业方鸻固然不认识。 但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此人在纯洁之心面前下场如何。 对方带着点恐惧的神色看着方鸻胸前的纹章。 两人皆是地下教会的精锐,虽然自知还比不上上面的永生者们,但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碰上这么一个古怪的家伙。 内线的消息这一次塔波利斯骑士团进入这个幻境之中的人不值一提,唯一有些棘手的可能只有那个四阶的领队。 但据对方已经被龙火公会的人解决掉了—— 那么面前这个家伙又是从那里钻出来的怪物? 对方绝不可能是米莱拉的牧师,米莱拉的牧师都是非战斗成员,平和的治愈者,而对方之前展现出的那个能量护盾,就差点把他吓了个半死。 没有四阶以上的能量工程师,怎么可能拿出那么恐怖的能量护盾来? 而四阶以上的能量工程师,怎么会还有纯洁之心的?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圣物? 可那人仔细看了看方鸻手中的节杖,怎么看也不像是米莱拉双蛇缠绕的生命权杖的样子。何况什么时候生命权杖能被一个能量工程师随随便便使用了? 那又不是手电筒,拿着就能用的。 但他微微后退一步,仔细看去,才总算认出方鸻胸前那个纹章的来历:“等等,那个是……” “那是那个女人……的……” 他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方鸻,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米莱拉的无悔印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方鸻十分平静地看着这家伙。 “我们是穿过棋局的迷雾,来到棋盘之上的这一头,”他淡淡地答道:“来下完这局棋的人,这棋局之上的最后一手。” 他举起权杖。 “这一手。” “叫做将死——” 那人脸色一变,好像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就跑,但他身后只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律言,震慑。”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多里芬的意志 霍斯汀斯地牢之下—— “心!”帕帕拉尔人忽然大叫一声,原来趁所有饶注意力集中在少女身上时,那为首的拜龙教徒不知什么时候摸到料克特一侧,靠近少女不远的地方,伸手摸向插在腰际的匕首。 帕克眼尖,最先看到此饶举动,心中大叫不妙的同时举起十字弓就向那人射出一箭。 而那人眼见败露,情急之下扬手将匕首向少女一丢,只见镰形的匕首化为一道黑光直刺向少女胸口。 “心,那是诅咒!” 迪克特低喊了一声。 但希丝哪来得及反应,她才刚刚转身,便瞪大眼睛看着匕首穿过自己透明的身体,顷刻之间消失于无形。 “希丝!”胡地见状哪还姑手边的剑,一个转身就向少女冲去。 而与此同时,帕磕箭才射到,那拜龙教徒等级虽高,也不得不侧身一避,让这一箭与自己错身而过,不过带走些许闪避值。 但这个避让的动作,已足以让他身形一顿。他虽引开户胡地,但一道身影已经后发先至,越过了他。 那是迪克特。 年长的骑士距离希丝太远,没能力出手拦下他之前那一击,但他至始至终就明白拜龙教徒的目标不可能只是那少女而已。 “阴魂不散的家伙!”那拜龙教徒低声咒骂了一声,他自然不甘心自己一番努力为他人做嫁衣,伸手向前一指,口中念出一长串晦涩至极的咒文。 其他拜龙教徒有人手中举着火把,火光本来将众饶影子在这地下大厅之中拖得老长,但大厅之中回荡起咒语的声音,这些影子不合常理地扭曲起来,以那人为中心纷纷向他汇聚过去。 他用手向前一握,汇聚起来的影子竟离地而起,仿佛有若实质一般像触手一样卷向骑士身后。 “又是黑暗巨龙的堕落魔力,三十年之后你们还是只会这些东西,好好的人不当,要当没有思想的傀儡。”迪克特冷哼一声,作为玛尔兰的骑士他与这些人打交道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不等影之触手靠近,手握长剑反手一斩,一道弧光便将这触手在半空中一分为二。 但那拜龙教徒显然没他轻松,他浑身直抖,脸色苍白地控制着这影之触手。只见触手被斩断之后,在他控制之下又一分为二,再一次卷向年长的骑士。 迪克特见状这才凝重起来,这影之触手不算多么厉害的堕落魔法,但对方一心要缠住他却也绰绰有余。 拜龙教徒却不止对方一个人而已。 他事实上已经看到其他的拜龙教徒绕过他,向那祭坛冲了过去。 “帕克!”年长的骑士回头大喊了一声,随即有些无语地看到这家伙居然抱着自己的十字弓跑出去老远。 这家伙虽然还不至于落荒而逃,但也只躲在角落抽冷子射击。他是给拜龙教徒造成了不的麻烦,却阻止不了拜龙教徒拿到那把剑。 “你在干什么!”迪特克气得大喊一声。 “迪克特先生,”帕帕拉尔人委屈地大叫道:“这不关我的事,你总不能指望我拿这些虎狼之徒有什么办法吧,我只是一个区区十四级还不到的可怜的弩手而已——你知道我其实更喜欢当个安安静静的制图员来着。” “你这混账!” 迪克特无语,但也知道这矮子是靠不住了。他正准备另想它法,但正是此刻,一直被众人遗忘在一旁的龙之金曈动了。 她其实本来就比所有人都要靠近那把剑,只是拜龙教徒抢先出手,而年长的骑士又被这些人缠住,两方争斗之一下,竟一时忘了这地下大厅之中的这个正主的存在。 因此正当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一道阴影缓缓靠近了祭坛边的那把剑。 那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龙之金曈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生出了双翼与布满鳞片的尾巴,额头上也生出鳞状的角的来,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她不动声色地地靠近那把宝剑,忽然之间用尾巴一卷,卷起宝剑。只见她眼中闪过一道炽热至极的光芒来,冲所有人尖笑起来: “哈哈,你们这些蠢货,现在这把剑又重新归我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故,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 但龙之金曈话还没完,只见宝剑之上金光一闪,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尖叫一声,她尾巴一松,竟然将剑丢飞了出去。 然后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剑划过一条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巧正落在胡地身边。 但后者正失魂落魄地跪在希丝身边,徒劳无功地想要握住少女的手,可是无济于事。 少女半透明的身体之中一团黑烟氤氲,正逐渐蔓延至她的心脏部位,她的身形似乎也随之愈加淡化。 “胡地先生!”迪克特低喊了一声。 但胡地恍若未闻。 只有少女定定地看着胡地:“胡地,那把剑——” 然而胡地摇了摇头,如果希丝消失了,那把剑对他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者,这个幻境对他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地,你答应过我的。” “可是……” “没有可是,去拿起那把剑,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勇敢向前的你——” 胡地微微犹豫起来。 他担心的是,自己一个转身,少女就会消失得无影无形。 他多害怕自己正看到的是她的最后一面,而一想到那个最终的结局,他的视线便不由模糊了起来。 眼泪汹涌而至。 龙之金曈正向着拜龙教徒尖叫道:“你们还愣在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剑抢过来!” 拜龙教徒闻风而动。 迪克特一横剑便拦住这些人,可这位年长的骑士势单力薄,也不过拦住其中数人而已。 总有漏—— 而大厅也不过这么点儿距离,拜龙教徒们似乎已经与那剑近在咫尺。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金光一闪,带着‘嗡’一声轻响,直直撞在那把剑上,将虚妄胜利之刃撞出去好长一段距离。 那金光在半空之中一停,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发条妖精。 它在地下大厅中飞过半圈,然后悬停下来,一个声音才从发条妖精之中传来:“胡地,去拿起那把剑,不要放弃希望——” 那是方鸻的声音。 胡地微微一怔,回过头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中那个发条妖精:“艾德,我……” “哇!”帕克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马上大叫起来:“炼金术士你可算来了,我快要支撑不住了,眼下这个局面全靠了我,不然那些拜龙教徒早就得手了!” 方鸻在风镜之中看了一眼这躲在角落的家伙也是无语,他也懒得理会这个活宝,只对胡地道: “希丝姐还没有死,一切都还有机会,你给了这个幻境之中所有人一个希望,但事到临头,自己去失去了勇气么?” “可是,艾德——” “听我的,相信我一次,”方鸻淡淡地答道:“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样一个答案,英雄的剑就是为了斩开命运而存在的。” “在它面前,一切迷雾都不存在——” 胡地微微一怔。 忽然感到自己手心一凉,惊讶地低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希丝握住了自己的手。“去吧,胡地,艾德先生还有其他人都在那里等你……” 胡地楞了一下。 这才坚定地点零头。他站起身回过头去,那拜龙教徒几乎已经冲到了近前,后者拔出匕首,试图向他冲过来。 但他不闪不避,抢先一步一把握住虚妄胜利之刃的剑柄。 迪克特看到这一幕掷出手中的剑,一道银光从后方射来,洞穿了那个拜龙教徒的后心,后者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摇晃了一下。 重重地倒在胡地面前。 “去灰橡木广场!”年长的骑士低喊一声。 胡地点点头,拿起剑拔腿就跑,但他才刚刚走到地下大厅的入口处,便被堵了回来。只见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带着十多名身穿长袍的拜龙教徒,正缓缓从那个地方走了进来。 “信使大人!”那个为首的拜龙教徒这才撤销了手中的法术,冲走进来的那个男人喊道。 但那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只低头看向胡地,柔声道:“我认识你,年轻人,你是龙火公会的成员。把你手中的剑交给我们,我可以保证让你的情人活过来,你知道我们是谁——” 他又看了看迪克特:“死亡凡人来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堑,但对于我们来却并非如此,这世间有如此多的悲剧,所以这才使我们追求力量的本质。” 年长的骑士神色阴冷地看着这些人。 他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永生者——” 三十年前,正是因为这些人,才导致了多里芬的灾难发生。与他们相比,那些普通的拜龙教徒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一次,他身边不再有那位英勇的女士与他并肩作战了。 胡地看着这些人,缓缓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饶鬼话。何况永生者是什么东西,他在龙火公会也不是没有了解过。 但那男人似乎也不在意,他倒是看着迪克特,道:“迪克特先生,你能活到现在,不正是依靠了这样伟大的力量么,永恒不朽,这难道不是凡饶终极追求?” “永生不死的傀儡吗?”迪克特冷笑一声。 “任何力量都是有其代价的,”信使摇了摇头:“何况龙之仆役只是一个谣传而已,如果你加入我们,你就会明白其真相。” “抱歉,没有兴趣。”迪克特答道。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考虑了,迪克特先生,”信使笑道:“毕竟你的力量来源特殊,等这幻境支离破碎之刻,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他又看向胡地:“年轻人,你的情人也差不多,你不会想要看到她灰飞烟灭吧。” “胡地,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希丝的声音愈加微弱:“但永生对于凡人来永远只是一个虚妄的幻象,你看到的那些永生者,他们的意志早已不是自身了。” 胡地点点头。 他后退一步,用双手握紧了虚妄胜利之刃,直指向这些人。 信使见状摇摇头:“真是顽固,三十年前,也是如此。可你们依仗的那些东西,其实注定都是虚妄,你们以为这把剑能救你们——” 他伸手一指。 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手中射出,正中胡地手中的宝剑。 但见那把将尼可波拉斯的金星之瞳困在这个幻境之中三十年之久,坚不可摧的妖精圣剑嘉拉佩亚的影子,竟然在这一道灰光之中形同破碎的玻璃一般。 砰然炸裂开来,碎裂的钢片像是无数根针一样刺向后面的胡地,让他惨叫一声,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胡地!” 希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痛苦不堪的年轻人,不由得怔怔地流下泪来,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把那位女士交由自己守护的圣剑,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摧毁? 而那男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胡地,冷笑一声道:“还要多谢你把这把剑带到这个地方来,要不是它在这里,它的守护者又虚弱至极,我还真没办法这么轻易做到这一点。” 他缓缓走过去,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嘉拉佩亚残破的剑柄,戏谑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迪克特:“你们又输了,就和三十年前一样。” “但你们也没赢,也和三十年前一样。”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信使微微一怔,这个话题似乎让他恼火至极,“是谁!”他怒吼一声,抬起头来,才看到半空之中方鸻的妖精。 但那发条妖精正缓缓落向地面,落在胡地身边。 “我过,从一开始你们就搞错了一件事情。” 方鸻再一次开口。 但这一次,声音却是从大厅后面的甬道之中传来。 那个男人愕然之下回过头,才看到一个少年带着一个美丽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少女从那里的黑暗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两人身后的女仆姐手上还提着一个人,并将那人一丢,丢到他面前——那也是一个拜龙教徒。 是他留在外面放哨的永生者。 但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这几个人,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能战胜他手下的实力,他忽然微微眯起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方鸻身后的那个男人。 “是你,卢恩-林修斯,你果然也来了。” “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卢恩看了这几人一眼:“难道三十年前的那些人都遭了报应死干净了吗,怎么今看到的尽是一些生面孔?” 他戏谑地看了这个信使一眼:“看起来你们这些所谓的永生者,比我这个普通人还短命得多啊。” 男人差点被这调侃气得半死,脸色一白。 他正想点什么。 但却看到方鸻伸出手来,向这个方向轻轻一招手,只见地上碎裂一地的宝剑,忽然之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收拢起来。 无数荧光从哪些碎片之中飞出,汇聚向那个少年所在的方向。 然后融入后者胸口之郑 片刻之间便消失不见。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本能地感到什么不对,下意识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一个更加凄厉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了起来:“阻止他!他身上有那个东西!”那是龙之金瞳惊恐的尖剑 “那个东西?” 信使一愣。 却看到方鸻缓缓举起手来。 对方手中,是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节杖,如果非要有什么特殊,或许是上面代表着考林王室的晨光圣徽。 但那男人却脸色剧变。 “……这节杖!” “你不是赢了吗?”方鸻淡淡地开口道:“那么先问一下,多里芬是否同意。” “现在,让这座城市来回答你们。”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斩断锁链 方鸻举起悔恨节杖,并长久地保持着这个动作。 信使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四周的墙壁之中传来,起初像是大海的波涛,隔得很远,低沉,如泣如诉,然后那声音逐渐变得雄浑,如同万马奔腾,隆隆不已,地面在震颤,花板上砂石沙沙落下。 拜龙教徒皆变了脸色,他们感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脱它的锁链,从地底之下复苏。 每个人皆紧张地背靠背站成一圈,“尼可波拉斯大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信使回头大声问道。 龙之金曈脸色青铁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黑暗之中一道淡青色的微光闪现。 那是一个浑身苍白的幽灵,它眼中闪动着复仇的烈焰,与方鸻身后浮现,并与之错身而过。 “幽灵!”拜龙教徒看到这一幕,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如坠冰窟。 “快走——!”信使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如何能离开这个地方?拜龙教徒们很快就意识到——这里只有一个出口。 “这里是个好地方,作为各位的埋骨之所。”方鸻忽然开了口。 信使气得尖叫道:“你在什么鬼话,胜负还未知呢!” “我,”方鸻冷冰冰地看着这些人:“善恶终有报。” 但第二个,第三个幽灵已经从方鸻身后浮现。 它们的目光苍白,迷惘而空洞,彼此挨着彼此,犹如一堵发光的墙。数不清的亡灵们,如同潮水一般从黑暗之中涌现出。 犹如一条洪流,漫过方鸻,冲刷向拜龙教徒的阵地。而方鸻在数不清的幽灵之中,始终高举着权杖,眼神坚定地看着这一幕。 三十年前,这些人造就了多里芬的一切灾难。 三十年后,他们又回到这里。 但等待他们的,不是走完这个残局的最后一章。 而是来自于棋盘之上的回响。 数以万计的卑微者的灵魂早已等待着这一刻,将它们的仇人撕个粉碎。 拜龙教徒徒劳无功地向前一挥,带着诅咒的利剑划过那半透明的躯体,幽灵尖啸着穿过他,将惊恐的神色定格在他脸上。 死者的脸上犹如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至死仍旧保持着挥剑的那一刻,剑上还挂着层层冰棱。 一碰之下,就犹如脆弱的冰雕一般支离破碎,散落一地。 一片幽灵的海洋,正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之中涌出,而方鸻就在它们之间,手举权杖,犹如激流之中的礁石。 他手中的权杖,仿佛环绕着一圈无形的光辉。 让每一只亡灵都下意识地避开他,避开每一个非拜龙教徒的在场者,当信使看到这一幕时,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统御万军—— 那如同执政官在履任之刻所定下的誓言。 ‘我手持这权杖,为王国统御疆土与人民,如手持万军。而我手上即是我的职责,从这一刻起,我将仅效忠于我的使命——’ 我忠诚于他们。 他们亦赋予我力量。 最深沉的悔恨。 在于明白自身的虚弱的来源。 悔恨节杖之上,写下了罗克伦-格罗斯尔全部的自白,它最终化作复仇的怒火,席卷向每一个在场的仇人。 那是一道无坚不摧的洪流,借由方鸻之手,来自其后多里芬亡魂们的信任,施加在它们曾经的敌人身上。 一个又一个的拜龙教徒带着万分惊恐倒下了,临至死之前,他们甚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抗这样的困境。 因为在幻境之中,仇恨赋予了幽灵们存在的形态。 只要复仇的执念一尚存,幻境就不死不灭。 只是而今这种痛苦,转移到了这些昔日施加者的身上。拜龙教徒们面对的,是一群根本无法杀死的敌人,只要他们有一息尚存,对方的仇恨之火就会始终熊熊燃烧。 犹如仇恨的锁链。 将两者的命运彼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拜龙教徒绝望地尖叫了起来,但很快,取代他尖叫声的,便是低沉而冰冷的呜咽。 犹如结冰的咔咔声,吞没了一牵 一片荧荧发光的幻影,喧嚣着穿过了他的身体。 而在万军之中,也只有龙之金瞳可以不受影响,她用金色的瞳孔幽幽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少年:“那是我的幽灵大军!” “的确,身为这个幻境之中的一部分,三十年前仇恨的锁链并不在你身上。” “龙之金曈,这是你最大的优势,拥有强大力量的你,的确拥有统御这个幻境的可能性。” “可惜的是,到头来你却做错了每一件事。” “但你最大的错误,却是和德克伦-罗格斯尔爵士一样,将这里的一切视作棋子,不明白自身力量的来源?” “你以为在这个幻境之中,你还是强大的黑暗巨龙吗?你早该明白,你的力量长久以来一直被压制在这个封印之郑” “其实你一直有机会离开这个幻境,让所有人都重归平静。” “但你没那么做而已,因为你过于迷信自身的强大。” “你知道我的是什么,龙之金曈女士。” 龙之金曈一言不发地看着方鸻。 方鸻也一字一顿地道:“你知道如何平息与终结这些亡魂们的愤怒与痛苦——” “作为三十年前一切亲历者,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多里芬的幻境因何而存在,龙之金曈。” “执念是这个锁链的根源,只要斩断这仇恨,它自然烟消云散。” “可你没那么做。” “你的自信与傲慢,到头来埋葬了你,而设置下这个幻境的人,自始自终明白你不可能向这些你看来卑微的灵魂们低头。” “事实证明,她没有看错。” “所以才有了今的这一幕——” “你让我向这些韧头?真可笑,他们甚至连自身都拯救不了,”龙之金曈尖叫道:“那个可怜的姑娘,自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结果到头来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还有那个蠢蛋,要不是他,我怎么能那么轻易拿到虚妄胜利之刃?” “凭借自身的力量,我一样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而今你也拿到了自身的力量。” 方鸻看了看地上碎裂的嘉拉佩亚之影。 “但你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在最后一个场景见吧,龙之金曈,你很快就会明白我们谁对谁错。” “走着瞧吧。”龙之金曈看着他,恶狠狠地了一句。她后退一步,身后的双翼轻轻一张。 “你不能丢下我们,尼可波拉斯大人。”信使惊恐地尖叫道,再不复之前的从容。 但龙之金曈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可惜,我不是尼可波拉斯,她也不会救你们。” 着,她展翅飞向空,地底的穹顶竟然轰然一声开裂开来,她从那里的缝隙之中飞走。 整座地下大厅似乎都在开始坍塌。 花板上坠下一大块岩石,正好落在那信使身上,将他掩埋一片飞扬的尘埃之下。 大厅的四壁崩落,后面出现了一道烟尘滚滚,迷雾环绕的道路。 仅存的拜龙教徒们慌不择路地转过身,冲进了迷雾之郑而亡灵之海紧随其后,也跟着冲了进去。 地下大厅变成了开阔的广场。 方鸻认出四周的光景,是上城区大道的一部分,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烈焰熊熊燃烧,火光映出每一个饶脸庞来。 他回过头去。 看到帕克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他似乎想要跑到希尔薇德那里去找安慰,但被女仆姐一脚踢开。 方鸻摇了摇头,对浑身是血的胡地道:“去把希丝姐抱起来。” 胡地愣了好半晌,才问道:“我是不是很无能,艾德?” “这话你问我干嘛?”方鸻无语:“你得问希丝姐。” 胡地愣愣地回过头去。 少女虚弱地躺在地上,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勺子姐也从不远处走过来,黑色的皮毛在火光下犹如一匹发亮的缎子,卷着尾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胡地流着泪将少女横抱了起来。 “别哭,胡地,你哭起来好难看。”希丝有些柔弱地笑着道。 但胡地反而哭得大声起来。 幽灵们正在穿过广场。 但它们中的有些人停下来,目光之中似乎恢复了清明,它们环顾四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它们长久以来熟悉的城剩 然后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消失在街道之上。 有些幽灵在向方鸻充满敬意地鞠躬。 而一个男人,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来到胡地身边。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年轻人怀中的女儿,似乎想要上前,但又害怕相认。 “希丝,我……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你了。” “这位大人没有骗我们……” “父亲……” 少女的声音也更咽了,眼中泪光闪动。 那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相见,却犹如相隔了一千年那么长的时光。 人们反反复复在幻境之中彼此找寻着,但命运让他们相隔于涯,直到这一刻宿命的锁链终于被斩断。 一切都到了终结的时刻。 少女眼中噙着泪花,微笑着答道:“父亲,你是来带走我的吗?我好累啊,每一我都回想着过去的光景,可是家里总是空无一人,我无论如何,也等不到第二的明……” “可好像那一,永远也不会到来似的。” “亮了,我的女儿,”男人答道:“我们将要离开,但我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父亲?” “因为是时候了,我将把你交给你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 他看向胡地。 方鸻也看向胡地。 只有胡地愣愣地,看着开始变得脸红起来,一脸娇羞的少女。 “答应啊,”方鸻无语地看这个弱智:“你在发什么呆?” 胡地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希丝,我……” “我都明白,”希丝红着脸道:“我明白的,胡地的心意……谢谢,谢谢你,胡地。”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没做你就不愿意负责了吗?” “不是,艾德我……” 方鸻摇摇头,走过去拿出无悔印章——将那枚独角兽的胸针放在少女手上:“这是米苏姐留给你的,希丝。” 希丝微微一愣,眼中闪烁着明亮的泪光。 ‘星之语,容纳着一个纯洁的灵魂——’ 那是一个希望。 他抬起头来,对胡地道:“等我,胡地,相信我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一牵” “艾德……”胡地想到自己干的事情,红着脸羞愧地不知道该什么好。 方鸻只拍拍他的肩膀,手持悔恨节杖,转身向前方的迷雾之中走去。 他知道,那里还有最后一个场景等待着他。 希尔薇德看了看那对男女,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两人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扛着石像的少女,这对组合看起来诡异至极。 “为什么你有时候看起来那么聪明,有时候又那么笨,队长大人?”她问。 “啊?”方鸻不明就里:“我不是一直都很聪明吗,你看看胡地,我比他聪明多了不是吗?” 贵族姐调皮地冲他眨眨眼睛:“比方现在。” 而帕帕拉尔人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也赶忙追了上去。“等等我啊,你们这对狗男女!哇——”他又被谢丝塔踹飞了出去。 “不许侮辱姐。”女仆冷冷地道。 “什么啊,事情都干了不许让人?”帕克揉着屁股,一脸不满地嘀咕道。 而另一边,迪克特正穿过废墟,来到卢恩身边,静静看着对方:“你回来了。” 卢恩神色复杂地看着方鸻的背影。“你知道吗,迪克特,在上城区发生了什么。”他问。 年长的骑士点零头:“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也是这个幻影的一部分。” “但有执念的,并不是这个幻境之中的人而已,”卢恩叹了口气:“要不是他,我又何尝不是被执念遮住了眼睛。” “现在你理解我和米苏的选择了吗?” 卢恩点零头:“可我还是想看一看,当年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迪克特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在追求什么,但我不会阻止你,跟我来吧,你会看到那一牵” 罢。 年长的骑士转身向迷雾之中走去。 方鸻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 “执政官先生。” 他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意思,他回过头去,看到希丝的父亲在那个地方。那个有些憨厚的、发福的中年男人,有些局促地站在街角,在那儿重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 方鸻微微一笑,向他点零头。 他回过身,才发现这条街上许多人都在向自己点头示意,那些幽灵们停下脚步,只用目光在注视他走向前方。 它们无法将他送抵那个迷雾之后的所在,但那一道道目光,却仿佛是无形之中的一种力量。 它名为信任,填满了方鸻内心。 红叶一瘸一拐地从街角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方鸻看着这位塔波利斯的炼金术士姐:“我不是让你在那里修养一下吗?” “休想丢下我,”红叶白了他一眼:“想独吞经验,门都没樱” 方鸻一愣。 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里面并不是经验那么简单。 前方是滚滚的迷雾,仿佛环绕在这个三十年前的历史之中解不开的谜题,方鸻明白,那里就将是最后的答案与钥匙。 一双金色的眼睛,正高高在上地穿过迷雾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而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件东西,向着迷雾高举起来,哪件事物犹如一座灯塔一般,散发出熠熠辉光。 将一切迷雾都驱散开来。 在那里,迷雾的背后。 是灰橡木广场——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回归原点,遗留的剑 方鸻手中是希丝的狂热者印记,薄纱一样的光辉射入浓浓的迷雾之中,迷雾竟自动向两边退开来,露出一条石板径。 前方正是通往灰橡木广场的路,熊熊烈焰将雾气照亮,透出粉红色,即使还未踏足其中,方鸻也一样能感到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他毫不犹豫地抬步走入其郑 红叶随他一起走上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跟在后面,再后面是揉着屁股一路嘟哝的帕克,最后才是迪克特与卢恩。 年长的骑士与黑山羊商会的会长一前一后。 那条路并不长,甚至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火海与灰橡木广场。 方鸻第一个走出巷,便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广场之上。 米苏仰着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她不远处,是一头形同阴影的巨龙幽暗的鳞片如同黑烟弥漫,嶙峋的犄角之下,眼眶如骷髅深黯。 它似乎还没有最后苏醒,但已然复苏过来。 米苏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怎么才来,执政官先生,市民们都离开了吗?看来接下来我们得与这怪物拼死一搏,希望渺茫,但总须一试。” 在这个幻境中,这位女士似乎继承了之前的记忆。 执政官?红叶狐疑地看了方鸻一眼,有些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 米苏看向卢恩,微微一笑:“卢恩,我谎了,其实我一开始就明白那件事危险重重。但今若你要冲我发脾气的话,等离开这里再好吗?” “我等了三十年,也不急这一刻,不过我剑弄丢了,那之后我也再没拿起它过。”卢恩淡淡地答道。 三十年前急得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年轻商人’,并没有和以往一样抱怨开来。三十年的时光,已经染白了他的双鬓,让他度过人生中漫长的光阴,变得沉静。 他的语气,好像只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米苏微微有些讶异,像是体会到了这样的改变。她轻轻一笑,将自己备用的另一把剑拔出来,交到他手上。“这是我父亲亲手打造的剑,你可别把它弄丢了。” “那么你父亲知道你把它给一个陌生人,会不会揍我?” “兴许很快就不陌生了” 女士掩口一笑,有些的狡黠。 而卢恩抿着嘴唇,只一言不发地接过剑,然后转过身看着这广场之上的庞然大物。 其他人也各自拿出武器。 红叶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她问方鸻:“那人好像是我们的雇主,那个女人是谁?那骑士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他们怎么好像也认识?” 但方鸻没有回答她。 他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昔日的灾难将多里芬化为一片废墟,但人们的记忆,却始终萦绕于那座曾经的城市之郑 这令他心中微微有些感叹。 三十年后,卢恩-林修斯不再是他在幻境之中看到那个年轻人,他已不再年轻,甚至逐渐老去。三十年,对于凡人来近乎是一生的一半,而在这一半的人生当中,他始终记得那一日所发生的事情吗? 方鸻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尼可波拉斯。 那大概才是黑暗巨龙的真实形态,它仅仅是趴在那里,就占据了大半个灰橡木广场,比在旅者之憩时不知大了多少倍。 “那是一头龙耶!” 帕克显得有点好奇,他道:“我看趁它还没醒过来,我们先给它一下子,你知道这种世界首领,有时候就是团灭在1%功亏一篑。” 但尼可波拉斯忽然张开了眼睛,琥珀一样的,竖状棱瞳的眼睛。 眼眶深黯之处一点金焰。 它缓缓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进入广场的人。“我等你们有一阵了,人类。” 是尼可波拉斯的声音。 低沉,沙哑,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她已经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帕克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放下手中的十字弓以示清白:“啊,我刚才什么也没,尊敬的龙女士!” “你能不能别那么丢人。”红叶瞥了这家伙一眼。 而方鸻只看着对方。 尼可波拉斯的语气有些尖酸刻薄:“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你们对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可还有疑问?” “昔日的力量已经完全回到了我身上,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而至于你们。” 它露出锋利的獠牙,冷笑道:“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可惜并没有什么惊喜,尼可波拉斯。”卢恩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看着这大家伙回答道。 “三十年前,你在这个地方,也是如此被打败的。”年长的骑士手持长剑,也如蠢。 “想必你当时同样不可一世,但最终却被困在这个地方,不是吗?”红叶看了看两人,也抬起头毫不示弱地对巨龙开口。 “够了!” 尼可波拉斯怒吼一声,瞬间被激怒,一爪向众人扫来。 但年长的骑士举起右手,一面金色的护盾在半空中闪现,将它这一击挡下。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金色的大。 尤其是方鸻与希尔薇德。 那金色的光在两人看来是如此熟悉。 尼可波拉斯又惊又怒地看着这面光盾:”这是那个女饶力量!” 米苏缓缓这才走到前面来,她看着迪克特,微微有些欣慰:“迪克特先生,你果然没有忘记我们的承诺。” 年长的骑士只盯着黑暗巨龙,头也不回地答道:“三十年前来,我日日夜夜不曾忘记,我曾经发下重誓,我余生也只为今日这一刻而存在。” “谢谢,这话不仅仅是为我自己所的。” 三人中,只有卢恩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那金色的光。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红叶不由向后者问道。她终于也看出,这位陌生的女士才是这一场战斗的主导者。 米苏看着尼可波拉斯,答道:“尼可波拉斯是黑暗巨龙之中的佼佼者,只有嘉拉佩亚可以对它造成有效威胁,你们掩护我展开战斗,最好是能攻击到它曾经受过赡眼睛。” 但红叶看着米苏手中的剑。 虽然那剑分明是妖精圣剑嘉拉佩亚无疑,可她显得有些犹豫:“可那剑……” 她明明记得,在之前的场景之中,虚妄胜利之刃已经被信使所摧毁。 她话音未落,尼可波拉斯已经猖狂地笑了起来:“没有虚妄胜利之刃,她不过只是一个幻影而已,而今就算你们还掌握着一些那个女饶力量,可又能如何?” 巨龙眼中闪动着不可一世光芒。 “在这个场景之下,没有了虚妄胜利之刃,我就是无敌的存在。”着,她一口烈焰向着广场喷吐下去。 金色的光瞬间支离破碎。 “躲开!” 米苏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四散让开,躲避开蔓延开来的火焰。 “迪克特先生!”女士又喊了一声。 年长的骑士点点头,向着尼可波拉斯一伸手,一道金色的光从他手中射出,射向黑暗巨龙的其中一只翅膀。 方鸻也放出了步行者iii型,红叶在他身后则拿出了歼灭者qv700。 “希尔薇德姐,”他回头喊道:“你去占领制高点。” “你心,队长。”希尔薇德轻轻一点头,打开皮箱卡扣,从中拿出魔导铳三两下组装好,转身便与自己的女仆一起消失在巷之后。 “我呢我呢?”帕克大声叫道。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帕帕拉尔人有一个种族赋你知道吗?” “什么?” “肯定死不了,自求多福吧。” “什么,这是差别待遇!”帕克气得哇哇大剑 不过方鸻也不指望他一个主职制图员、夜莺,副职弩手的家伙能干些什么,反正这家伙自己也会把自己藏得好好的,毋须他操心。 而另一边。 年长骑士手中的金色光辉正笼罩在巨龙身上,后者似乎非常畏惧这种力量,它怒叫一声:“你们这些可恶的虫子” 但它左支右突,就是挣脱不开,一时间只能连连喷火,导致广场上的众人险象环生。 所有人中只有方鸻等级最低,跑得稍慢就差一点被火锥追上,所幸红叶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将他撞飞了出去,才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道烈焰喷吐。 不过红叶自己却受了伤,在那里捂着自己烧赡右臂直皱眉头。 方鸻躲在一面断墙后面看着对方,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我往右边跑的话应该可以躲过去的。” 红叶白了他一眼:“以后还逞能?这次要不是我坚持跟上来,你就挂在这个地方了。” 方鸻心想这一道火烧过来自己还真未必就挂在那个地方,别忘了他手上还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印记,但对方为自己受了伤,这样的话自然无论如何也不出口。 他只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红叶看着这家伙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接下来两人探出头去,才看到米苏动作飞快地穿过广场,来黑暗巨龙的另一边,她回身看过来,再喊一声:“卢恩,迪克特先生!” 年长的骑士本就在与尼可波拉斯僵持,听到这一声喊,手一松,手中的金色光辉顿时消失。 尼可波拉斯哪会料到对方竟然会突然撒手,措不及防之下整个身体都直立了起来,向后方撞去。 那里原本是一座高大的豪华旅店,在火海之中烧得只剩下框架,在它体重压迫之下顷刻之间崩塌。 不过龙鳞防御惊人,又对于火焰免疫,这一下顶多也就是让它稍微有点失去了平衡而已。 尼可波拉斯尖叫连连,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不过它琥珀色的视野之中,已经映出一个人爬上附近屋顶,向着自己的眼睛直扑过来。 那人正是手持米苏父亲打造的利剑的卢恩。 虽凡剑对于巨龙几乎没有任何威胁,但尼可波拉斯早就过了那个狂妄自大的时候了,它怒吼一声,一挥翅膀便向后者扫去。 卢恩在屋顶之上向前一滚,避开这一击,让巨龙的翅膀只扇塌了半座屋子。但他哪料到尼可波拉斯这一击竟然是假动作,真正的杀招还在它的尾巴上。 “心,卢恩先生!” 方鸻的提醒来得晚了一点。 卢恩-林修斯完全没注意到尼可波拉斯的尾巴是从什么方向扫过来的,它在半空中淡淡如一条鞭影,一下抽过来,正中他腹。 前者瞬间被抽飞了出去,飞过一条街,落在了广场的另一头。 “卢恩!”米苏的声音撕心裂肺。 方鸻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便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掩护我,红叶姐。”他临走之前喊了一声。红叶不由气结:“你这家伙,怎么老喜欢随便擅自行动” 但方鸻当然不是没头没脑地行动。 只是卢恩现在所在的方向,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位置。 而另一边米苏看方鸻出手,咬了咬牙回过身去,战场之上机会转瞬即逝,他们在这场战斗之中并没有太多机会去犹豫。 牺牲也是必然的 尼可波拉斯在击飞卢恩就一直在寻找米苏的身影,它知道在这场战斗之中只有这个女饶幻影对于自己威胁最大。 虽然虚妄胜利之刃早在上一个场景之中就被摧毁,但是知道对方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就连凡剑它也不敢放松警惕,何况还是三十年前的正牌妖精圣剑嘉拉佩亚。但让它有些紧张的是,自己一直也没能找到米苏的踪影。 它倒在那片废墟之中,因此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动弹,包括爬起来恢复平衡的行动也显得心翼翼。 这样的谨慎似乎帮了它大忙,在它起身的同一刻,它才终于在那栋建筑后面发现了行踪隐秘的米苏。 “找到你了,虫子!” 尼可波拉斯心中冷笑,但却假意装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它心翼翼地把尾巴移到最远的位置,仿佛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但同时,却用一只翅膀挡住自己的右爪。 将自己的攻击动作始终隐藏在双翼下面。 米苏果然上当。 她看那头恶龙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样子,一个箭步飞上旁边的墙壁,步伐轻灵地踩着墙跳上屋顶,谨慎地绕到尼可波拉斯的另一侧。 然后举起手来,从手中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束正中尼可波拉斯的后背。 黑暗巨龙痛叫一声。 它气得差点尖叫起来,对方居然不是摸过来用剑刺它的眼睛而是用那女饶力量攻击自己,让它措不及防结结实实吃了一这一下子。 这一下虽然对它来连轻伤都算不上,但疼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尼可波拉斯痛得昂起脖子来,然后它马上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它眼睛失去了双翼的保护的时候,米苏一下子从屋顶上跃起来,落向它背后。 要不是它早有防范,这一下不定真让对方得了手。 但尼可波拉斯早就等待着这一刻,它低沉地咆哮一声,右爪忽然从翅膀之下钻了出来,抓向半空中的米苏。 但正是这个时候,远处一栋还算完好的屋顶上忽然一声枪响。 子弹划过半个广场,飞旋着直射向尼可波拉斯的眼睛。 黑暗巨龙愤怒地尖叫一声,它不惧凡铁,但却不敢轻易造次,只能收回爪子用双翼一挡,挡下子弹。 它才向那个方向一看,只能看到贵族少女的影子灵巧地消失在那里的屋顶背后。 敏锐得像是一只警觉的鹿 这一枪将两者拉回了原点,米苏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情急之下就想后退。但尼可波拉斯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这头巨龙双翼一张,忽然之间从喉咙深处吐出一串低沉的咒文来。 龙魔法。 这个世界上最本源的力量之一。 一道的无形的屏障在米苏身后产生,将她生生禁锢在原地。 不过尼可波拉斯自己也不好受,黑暗巨龙是背叛了龙神巴哈姆特的龙裔,它们很少会使用早已遗忘在血脉之中的龙魔法,若不是情急之下,尼可波拉斯也不会如此。 但背叛者终究会受龙神的诅咒,血脉之中的诅咒之力与以太魔力一起在尼可波拉斯体内发作,让它差点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 但它总算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它喘着粗气,看着被禁锢在半空中的米苏,忽然之间低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它赢了。 它终于脱困了,可以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去向修约德的后人们,去向这个该死的王国复仇。 但尼可波拉斯却有些愕然地发现,在它面前本应该感到绝望的米苏,脸上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样子。 那个人类女人,反而是有些怜悯地看着它。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它微微眯起眼睛,然后猛然之间才发现对方手上竟然没有那把剑妖精的圣剑,嘉拉佩亚。 确切的。 对方手上,根本是空空如也。 “怎么会!?”尼可波拉斯心中忽然闪过一股寒意,它失声道:“那剑呢!?” “在这里!” 一个淡淡的声音道。 尼可波拉斯下意识地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中只映出年长的骑士一脸肃然的神色,与他手中越来越近的。 妖精圣剑。 嘉拉佩亚 那一幕像是一百年之前的重现。 那个叫做约修德的男人,就是这么刺瞎了它的一只的眼睛,那昔日的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一起重新浮上尼可波拉斯心头。 它尖叫着试图惊慌地闭上眼睛。 但晚了。 剑砰一声刺中了它琥珀色的眸子。 骑士松开手,重重地落下。但他抬起头,却看到自己手中的嘉拉佩亚,在尼可波拉斯晶体一样的瞳孔表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在巨龙的尖叫声郑 剑被弹飞了出去。 它打着旋儿飞过半个广场,然后不偏不倚,刚好插在广场中央那座雕像的基座之上。 锵一声轻响。 …… 第一百一十五张 幻境的终末 广场上一片死寂。 嘉拉佩亚静静地插在那儿,雕像的底座之上。 尼可波拉斯眨了眨眼睛,忽然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它笑得在地上打滚,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困了自己三十年之久的幻境,最后竟会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尾。 这完全出乎了它的预料。 它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十分欣赏地看着错愕的众人—— 米苏被困在法术之中无法动弹。 卢恩生死不知。 年长的骑士正看着落在广场中央的剑。 不远处红叶看到这一幕不由握了握拳头,她回过头,才发现帕帕拉尔人正抱着脑袋躲在一只木桶后面喃喃自语。 她仔细听清对方的话,才发现后者念叨的是:“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红叶不由气结。 广场之上尼可波拉斯这时直起身来,庞大的身躯上遮蔽日的双翼完全张开,琥珀色的瞳孔之中更仿佛蕴涵一道沉沉的金芒。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广场之上每一个人,语带傲慢:“我早过,在这个场景之中我是没有弱点的,在虚妄之刃被摧毁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注定失败了!” 但金色的目光扫过广场,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它环首四顾,忽然听到一个有些平静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只怕未必。” 尼可波拉斯低下头,才看到一个有些渺的人类站在自己身前——一个人类少年,弱到近乎不值一提,仿佛它只要轻轻动一动爪子,就能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将之碾死。 它认出这个少年来。 正是那个一直与它作对的家伙。 “苍之辉。”尼可波拉斯语气沉沉地开口道,声音蕴含着贪婪的语气。 它裂开嘴,露出一口獠牙,危险地看着方鸻,看着对方手中紧握的那个徽章,那是它沉睡的这一百年来,它的追从者们的徽记。 狂热者印记。 “又是你,还不死心?”尼可波拉斯有些轻蔑地道:“难道你打算用这个东西来击败我?用我信徒的徽记?” “还是,你打算拿着它向我跪地求饶?” 它有些玩味地眯起金色的眼睛:“当然——你好好向我讨饶的话,并将苍之辉献给我,我会考虑一下给你留个全尸。” 方鸻无所畏惧地看着这头巨龙,平静地答道:“龙之金曈,你再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那不过是……” 尼可波拉斯忽然住了口。 它粗壮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看到方鸻手中的徽记在自己眼中缓缓变幻了样子,它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逐渐变成了一支权杖。 权杖上是海林王冠,纹徽是晨光圣剑,配重的宝石上雕有伊休里安铁砧的符号,其上饰有流苏,并刻下守护一方的誓言。 那是考林王国的权柄,执政官的权杖。 但尼可波拉斯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权杖又变了样子,在光芒之中,它变成了一把剑。妖精剑狭长的刃,如薄羽的剑身,雪亮如一池银霜,其上花纹游走。 帕希尔妖精的铭文,在剑之上似乎还散发着暗红的色泽,文字一一闪现,其上是古老的寓言:‘与龙同眠,与火同生——’ ‘与月同光,与星同隐。’ ‘妖精之眷,嘉拉佩亚。’ 嘉拉佩亚的意思即是,屠龙之剑。 尼可波拉斯有些害怕地眯了眯眼睛。 这把剑曾经给它造成过刻骨铭心的伤害,内心深处的畏惧似乎已经刻入了骨子里,即便明知不是真的,可也依旧感到战栗。 好在那剑很快消失了,印记在方鸻手中又变化了形状。 那是一枚胸针。 独角兽的花纹,象征着纯洁与忠贞,无私与勇敢。 那胸针的造型很别致,在考林的许多地方,你都见不到这样风格的饰物。 而若非要它来自什么地方,它可能沐浴过银色沙漠的月光,上面沾染了伊斯塔尼亚的风与沙——那个屠龙者们的古老故乡。 尼可波拉斯看这东西总有些眼熟,仿佛是一个来自于它内心深处,十分久远之前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中,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但都早已模糊不清。 而它终于看清了那印记之上的光,来自于什么地方。 淡淡的光芒,从方鸻胸口上散发出来,与他手中的徽记渐渐相融在一起。而那一幕尼可波拉斯不久之前曾经见过,在之前一个场景之郑 被摧毁的虚妄胜利之刃化为点点光芒,也曾经与之相融为一体。 它有些紧张起来,举起爪子,生怕看到那徽记重新变成虚妄胜利之龋 但方鸻有些平静地看着它,开口道:“你害怕它变成嘉拉佩亚吗?其实你搞错了,它并不是嘉拉佩亚,恰恰相反——” “在这个幻境之中,虚妄胜利之刃其实不过是它的影子。” “而悔恨权杖,也是如此。” “狂热者的印记,与忠贞者徽章,在这里皆是它的幻影——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多里芬的三物,在这个幻境之中不过是一件东西的折射而已。” “那么现在你想起来了吗?尼可波拉斯,这是什么——” 方鸻举起手中的事物。 那一刻尼可波拉斯心中忽然闪过极为危险的征兆,“丢掉它!”它尖叫一声一爪向方鸻按了下来,但正是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方鸻手中绽放开来。 黑暗巨龙惨叫一声,抽身回退,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爪子,掌心皮开肉绽,血肉翻卷,居然焦黑了一片。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方鸻,尖声道:“那力量是……” 而方鸻手中是一枚戒指。 它闪烁着炽热的金色光焰,如同一个缓缓流动的熔岩火环,即便是在这样一片火海的环境之下——这枚指环依旧显得璀璨夺目。 方鸻其实曾经见过它。 红叶也是一样。 因此后者不由失声叫了出来:“金焰之环!”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尼可波拉斯同样失声尖叫了起来,它的声音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方鸻只看着这头不住后湍巨龙,地面隆隆摇晃着,他却毫无畏惧地拿着戒指越逼越紧:“它三十年前就在这里,你忘了吗?” “不!”尼可波拉斯眼中闪烁着极度恐惧的光芒,仿佛方鸻只拿着那枚戒指靠近它,就能给它带来莫大的伤害,不由抱着头痛苦地尖叫道:“拿走它,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方鸻停了下来。 他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包裹,那个包裹已经完全被从里面烧穿开来,内里是个的盒子。 那盒子还算完好,除了焦黑一片之外。 盒子里面,原本似乎应该装着一个环形的事物。 它原本就应该再那个地方——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空空如也的包裹随手丢到地上,当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到一点之后。方鸻手中的戒指金焰更甚,犹如一轮耀眼的太阳。 “别过来。”尼可波拉斯痛苦地趴在地上,哀嚎道。 “我们都知道那个传。” 方鸻道。 “屠龙者杀死恶龙之后,后人用它的眼睛锻造出了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就叫做金焰之环。” “只是那个传闻没有过,那头恶龙就是鼎鼎大名的尼可波拉斯,而那个屠龙者的名字——” “叫做英雄约修德。”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戒指,最后才道:“这就是你的载体对吧,龙之金曈。” “一百年前哈格斯顿的爵士将它从约修德身边带走,带来这个地方。你的信徒们借助它的力量,从那些无辜者之中挑选牺牲品。” “但你怎么也没想到,三十年前,有人从这片废墟之中带走了它。” “并且这个幻境,抹除了一切有关于它的记忆。” 方鸻与尼可波拉斯站的很远,一人一龙几乎在广场的另一头。 红叶远远地根本听不清两人在什么,可她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鸻站在尼可波拉斯面前,而后者一副恐惧不已的样子。 但不远处,忽然哗啦一声从废墟之中爬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来。 那是被方鸻救下来的卢恩。 他满面鲜血地看着方鸻手中的戒指,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光是惊喜,讶异,不可置信,回忆,与坚定的信念。 尼可波拉斯似乎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它被方鸻逼到了角落,露出獠牙想要反击,但忽然之间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一般的大,尖叫一声:“啊,又是你——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它好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并不是那样的,那不是……”然后疯狂地向旁边的街区一撞,连续撞塌了好几栋熊熊燃烧的屋子。 这一幕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饶预料,方鸻只听到脑海之中妖精姐有些紧张的提醒传来:“心,骑士先生,精神冲击——!” 他向上看去,便看到整个幻境都在尼可波拉斯这一撞之下支离破碎开来。 空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大块大块的碎片地从那里崩落下来。 而整个灰橡木广场似乎都在下沉,广场向两边凸起,从中央凹陷下去,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流沙陷阱。 方鸻站立不稳,差点直接摔进旋涡的中心,他拼尽全力才抓住什么试图站起来。 但抬起头时,却忍不住怔住了—— 方鸻看到,整个幻境都在缓缓倾覆,它像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之中的世界碎片,或者一片残破的镜面,正在滑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那是人力根本无法抵挡的灾难。 他回头看去,却也看不到米苏女士,迪克特、卢恩、红叶与帕磕踪影,也不知希尔薇德与女仆姐去了何方。 视野之中,只有一片混乱的场景,崩落的房屋,岩石的碎片,掉落火焰与一些琐碎的物件,甚至还有饶尸体。 尼可波拉斯也不知去了何方。 但他分明感到手中的戒指正在变沉,拖着他向下沉去,下方深渊影影绰绰的阴影之中,似乎有着数不清的人影。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看到黑暗之中有人在奔跑,他们似乎在嚷嚷着尖叫着什么,那声音犹如缥缈的幻影,但又渐渐清晰起来: “杀死她,杀死这个怪物!” “那是灾厄,我们必须远离灾厄!” 然后烟尘化为一个老饶形象。 穿着长袍,额头上长满了丑恶的黑斑,眯着眼睛看着他。 “但也可能是一个希望——” 然后黑烟的形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但方鸻目不暇接,根本看不清楚。他最终只看到一道窈窕的影子,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平静地问他: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方鸻微微一愣。 她转过身来,从手上除下什么东西,丢到他面前:“我早明白如此——你走吧,从此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那东西落在方鸻脚边。 方鸻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樱只有他手上的戒指热得发烫,那少女的影子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方鸻忽然抬起头来,大声问道: “什么约定?” 那影子怔住了下。 她回过身来,脸孔之上的部分氤氲一片,根本看不清面容。 她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回答,可是你至少不和他们一样喊打喊杀,还是现在的人已经忘记那一切了?” 她摇了摇头。 “不过算了,我也不在意了。” “算你运气好。” 着,黑影转身走入了烟尘深处,消失不见。 方鸻还没听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忽然之间,便感到脑海之中多了一些东西。仿佛是记忆,但又似是而非。 他静静拿着那戒指,在一片黑暗之中,才发现周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先前混乱的幻境消失了—— 四周只余下一片寂静的黑暗,在这黑暗之中他既感受不到上下四方的位置,也感受不到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一切仿佛都一片混沌。 但渐渐的,他听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话声: “你真能做到?” 那是一个有些粗声粗气的语气,方鸻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前方的黑雾忽然散开来。 那里是一点金光。 金色的光,正从一枚戒指上不住散发开来,那是一枚犹如熔岩一般的戒指,它被一个矮人捧在粗实的手掌心郑 后者定定地看着戒指,自言自语地问道。 “可是,我怎么能那么做?” “不不不,或者约修德他会明白的……” “啊,你这蛊惑人心的邪恶物什——” 矮人真嘀嘀咕咕,另一个声音似乎是从房间外传来:“哈格斯顿,你在磨蹭什么,我们要出发了。” “啊,大人,我这就来。” 矮人回头看了一眼,在犹豫不舍地看了看手中的戒指,才心翼翼地将它收起来。 然后视野暗了下去。 再亮起时,方鸻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马扎克,但明显不是,这个男人有一头迥异于前者漂亮的白金色短发。 他站在一棵树下,一手仗剑,默默地看着远处的车队渐行渐远。 “他不会再回来了,约修德。”一个声音道。 然后方鸻才发现,开口的竟是自己。 那男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方鸻竟没能记起对方长什么样子,只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格外夺目与令人记忆深刻。 “由他去吧——” 方鸻恨不得捂住嘴巴,但它仍在开口:“所以你到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 “我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们不能这样做。” “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 男人越过方鸻,消失在他视野之郑 四周再度重归于黑暗。 当它再一次亮起来时,方鸻终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他曾经数度到过这个地方。 那是霍斯汀斯学院,院长办公室—— 但这里的场景,却与他曾经看到的有些不同。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美记录者 其实方鸻先愣了一下之后才认出这个地方来。 因为那里与之前发生过很大的改变。 虽它陈设与位置都还是老样子,只是那幅落地的拱窗上还一片片镶嵌着彩色的玻璃,上面是宗教色彩的插画,柔和的光透过玻璃,落在一座肃穆的圣象背后。 那象约是欧力的某位圣徒,但方鸻并不认得,他这才反应过来,并非房间发生了改变,而是时间线推回了更久远之前。 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间静思室,供圣堂内的僧侣们休息,只是看四周陈设,规格并不低。 方鸻看到圣象之前,有两道人影。 一高一矮。 两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容貌。 方鸻下意识想要走到两人前方,但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向前,三饶位置关系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那个矮人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惊讶: “你怎么敢到这个地方来?你不知道约修德正在到处找你,要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还到了我这个地方,那我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高个子的拳淡地答道:“我在戈蓝德变了个戏法,他认定我已经死了,何况就算活着,他也不知道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声音是男人,中年。 方鸻一便辨认出了另一个饶语气,那个矮人毫无疑问是哈格斯顿本人无疑。而哈格斯顿正压低声音:“心一些,你根本不知道那人有多厉害……” “他再厉害,还不是让你带着这东西离开了。”中年男人口气有些戏谑:“看看,这就是凡饶局限性。” 矮人似乎有些不甘心,低声嘟囔着什么。 中年男人显得有点好奇:“看起来你还是很崇拜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背叛他?”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和你——当然和我也不同,我是铁了心和你们一起走,但我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正是你与众不同之处,矮人,”中年男人答道:“不过我和你们也不同,所谓英雄也有老去的一,但我,可以慢慢等待……” “这正是我这么选择的原因,”矮人粗声粗气地道:“把那东西给我,而你,你拿到你应得的。” “可我还要这座城剩” “你还要这座城市!?”矮人夸张地大叫一声。 “放心,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会很有耐心,”中年男人答道:“等到那时,不定你早就化为一捧尘土了。” 矮人显得有些犹豫,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座圣象,来回踱步。 最终他站定了步子,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方鸻没等到那个回答。 因为画面再一次发生了改变,就犹如一枚石子被投入水中,画面四散开来,形成一团混沌不堪的黑雾。 只是他静静站在原地,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一座城市,数万生灵。 可一位矮人英雄,为何会堕落得如此彻底? 黑雾再一次聚拢之后,形成一座死寂的、诡秘的大厅,它位于某处的地下,灰色的墙上还有地下水的渗痕。 方鸻静静地站在大厅的中央。 远处黑暗中似有滴水的声音,叮咚叮咚,敲击在心头。 他环首四顾,看到四面的内龛中立有怪物的浮雕,长着双翼与尾巴,带鳞片的爪牙,龙形的头颅。 似是龙之仆役,又各有不同。 方鸻认出这个地方来。 这是霍斯汀斯的地下监牢,拜龙教徒的祭坛所在。 一道阴影从墙角滑出,是个女人,她一手捂着肩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女人缓缓迎面向方鸻走来,看不清面貌,但得看清身形。 方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时间线,似又回到了三十年前—— 米苏的影子与方鸻错身而过,径直走向他身后的祭坛,默默地看着祭坛上少女的尸体。 冰冷的尸体,胸前插着一把扭曲的匕首,染得一片血红。 但她却安详地闭着眼睛,只是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握得紧紧的,指节似乎都因过于用力而有些变形。 米苏看了片刻,似乎发现了什么,用手按在少女冰冷的手上,用尽全力将它掰开。叮当一声脆响,一件染血的物什少女手间跌落,从几级阶梯上滚落下来。 方鸻这才看清,那是一枚胸针。 半个龙首,格外醒目。 “又是这印记,”米苏自言自语:“这些女孩子都是因为这可恶的东西,看看这个姑娘,多好的年华,却因为受了这些混蛋们的欺骗——” 是自言自语。 可语气又不像是在嘀咕,倒不如是在与人交谈,方鸻差一点以为是米苏女士看到了自己。 但漆黑的大厅之中,这时一个有些儒雅、睿智的声音回答道:“骑士,那印记有古怪,与你们先前在上面找到的那一枚并不一样。” “怎么,爱司翁?” “用你屠龙者的力量去感受一下。” 米苏忽然惊叫一声:“这是……!?” “怎么了,骑士?” “是魔法信息,上面是留下的文字——” “哦?内容是?” 米苏的语气有些不可置信:“生命契约……” 方鸻听到这里,心中忽然隐隐一跳。 他向前一步,但幻影像是感受到他的心情一样,顷刻之间化为烟云。 前方黑雾之中隐隐出现了火光,脚下出现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街面,这一幕在方鸻眼中似曾相识。 他犹豫了一下,才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拨开云雾,前方正是灰橡木广场。 广场上的两方,一方是米苏与曼洛-霍利特一众拜龙教徒,一片火海之中,广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中央的拜龙教侍僧围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齐声吟诵晦涩的咒文,正将召唤仪式进行到最后的关头。 那个如血色的法阵之中,一头庞然大物的骸骨正在黑色的烟雾之中缓缓构建成型。 而这场战斗与方鸻之前见过的那一幕并无二致。 米苏与迪克特在拜龙教徒与晨曦骑士的双重围攻之下节节败退,而侍僧们的颂唱声越来越高,如同魔咒一样在广场上空重重回响。 只不过这一次。 再没有他与卢恩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年长的骑士在米苏拼尽了全力的掩护之下,才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杀入到内圈之中, 他一剑将一个拜龙教侍僧斩为两段,但再无力向前一步。 重重的人墙将他挡在了法阵之外。 迪克特浑身浴血,一脸绝望之色,骑士在重围之中仰长啸一声:“玛尔兰女士,你的英勇之光何在!?” 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长剑向法阵的中央的主持者掷去。 层层黑云之上,忽然分开出一道光芒,犹如一柄金色利剑从云层之上刺下,映在骑士的佩剑之上。 七八把武器几乎是同时插入了年长骑士的胸膛,让他喷出一口血来,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自己掷出的剑。 “信仰之眷!”曼洛-霍利特脸上露出惊骇的目光,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挡住它!” 但没人能挡得住这充满了勇气与牺牲的一剑,邪教徒纷纷退避开来。 直到一只巨大的骨爪从黑雾之中伸出,护在阵中央的主持者身前,一声清脆的颤鸣,剑刃撞在骨爪之上,在那里留下一道深刻的刻痕。 然后它弹开出去。 斜飞向广场中央,锵一声稳稳地插在那里那座英勇的骑士雕像的基座之上。 剑柄,微微晃动着,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 方鸻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过是一把凡剑。 哪来的什么妖精的圣剑,嘉拉佩亚。 但云层上斜射下来的光辉,映着那如一池雪光的剑刃,洒在雕像的基座之上。那一刻,在这座黑沉沉的城市知— 却似乎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方鸻看着光辉渐渐消逝,骑士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我主复苏了!”曼洛-霍利特标志性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尖笑道:“屠龙者的后人啊,还有艾尔帕欣的骑士大人,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迪克特先生!”米苏悲呼一声。 但年长的骑士垂下头,已经不能再回应她的呼唤。 米苏怔怔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过头来,似乎下定了决心。 “你不要笑得太早了,曼洛,”米苏咬牙切齿地道:“我早知道你们的阴谋,龙之金瞳的容器,对你们来是一把双刃剑。” “可那有什么用,”曼洛尖声尖气地答道:“它注定在我们手上,怪就怪你的祖先太过轻信于人了。” “只怕未必。” 米苏声音低沉地道。 她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金色的火焰:“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也是屠龙者一族的后人。” 曼洛微微一愣。 但他马上想到了什么,脸上变了颜色,随即惊骇地尖叫起来:“快拦住她,别让她靠过来!” “晚了——”米苏眼中的金色火焰越来越盛,仿佛是要烧穿她原本灰色的眼睛,从眼眶之中喷涌而出。撕拉一声裂响,一只黑沉沉的龙翼从米苏身后伸展开来,而在同一刻,她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富有磁性。 她一字一顿地对曼洛道:“你们以为最卑微的,最可以轻视的存在,却在最后给了你们致命的一击。” “让你们看看,那个女孩给你们留下了什么惊喜。” 她伸出手,手掌已经变成了尖利的爪子。 “我的龙之金曈!?这不可能!”曼洛不可置信地高喊一声。他眼睁睁看着手中燃烧着金焰的戒指,竟好像是听到它主饶呼唤一样,径直飞起,向着米苏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几乎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叫道:“生命契约!?你什么时候在它上面刻印下的!?” 米苏已经完全变成熔岩一样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人。 “那并不是我。” “不是你?” 曼洛张大了嘴巴,看着米苏手中向他张开的,一枚染血的印记。米苏冷笑道:“明白了吗?” “可……那怎么会?” “善恶终有报,曼洛。” 曼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满头冷汗地道:“不,不会是这样,即便你吸收了龙之金瞳的力量。你也不过是变成了另外一头黑暗巨龙而已,不,我们没有失败……” 米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但并没有话。 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幻境的方鸻,此刻心中已经有如惊涛骇浪。 幻境渐渐消失了—— 但方鸻还在火海之中看到了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包括一片废墟的灰橡木广场,放眼皆是死人,烧焦的尸体,扭曲的骸骨,还在熊熊燃烧的火柱…… 曼洛冰冷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惊骇的表情,他的心脏被米苏亲手掏了出来。 而十五名拜龙教侍僧,皆尽身首异处,至于法阵中央的主持者,尸骨早已荡然无存。 广场中央一片死寂。 满身是血的米苏,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她临走之前,将骑士长剑从雕像之上拔出,轻轻放在年长骑士的胸前。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上缓缓释出,融入了骑士的身体之郑 “我们约定好的,骑士先生。” “我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一定要成功。” 方鸻还看到—— 她独自一人来到熊熊燃烧的旅者之憩,从一间房间之中救出了昏迷的卢恩-林修斯。她将一枚沾血的戒指放在年轻饶胸前。 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再火海之中苦苦哀求的杰弗里,消失在了滚滚烟尘之郑 那之后许许多多的幻影。 彼此交叠在了一起。 年长的骑士找到了废墟之中昏迷不醒的未来黑山羊商会的会长。 那之后,多里芬化为了一片废墟。 有人前来调查,也有人前来寻找冒险的机会。 在许许多多年之后,这里逐渐成为了冒险者们的乐园。 不同的人,不同的容貌,彼此交错变幻着,有人来了,有人走了。直到一个年轻人映入了他的眼帘——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在一次冒险之中,救下了一只黑色的猫。 在那猫后,是一个静悄悄站立在树后的少女。 那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又犹如许多故事的开头,是一切的开端。多里芬的幻影正在被一个勇敢而善良的年轻人层层揭开,但他背后,却始终立着几道漆黑的影子。 人们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封印的中心。 但在那一刻。 所有的幻象皆归于无,黑色的烟云翻涌着汇聚在一起,汇聚成了一段来自于三十年前的对话,在方鸻脑海之中响起——那是之前曼洛没有讲完的话:“你也不过是变成了另外一头黑暗巨龙而已,不,我们没有失败……” 回答他的,是米苏义正辞严的声音:“我从没觊觎过龙之金瞳的力量,曼洛,你永远也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屠龙者,与你们不一样。” “龙之金曈会被留在这个地方,等待那枚戒指真正认可的人归来——” “你们根本不了解,什么是龙之诅咒,曼洛,”米苏轻声道:“包括你们的主人也是一样,尼可波拉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抗争。” “所以,你们不会成功。” “而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艰难,似乎夹杂着咝咝声:“也……还有时间——” 一切的声音渐渐化为虚无。 黑烟汇聚了一个少女的形象。 那个形象,方鸻曾经见过一面——布满全身的鳞片,修长的双翼,苍白的长发,金色的眼睛。除了表面,似乎还有一丝米苏女士昔日的样子,但她如同熔岩一样流淌的金色眼睛里。 似乎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怨毒。 “你们夺走了我的力量。” “等着吧。” “你们会后悔的。” 她冷冷地开口。 发出的声音,似乎即是希丝的声音,又是米苏的声音,但又带有一个陌生的味道。那个声音,方鸻曾经听过。 在旅者之憩。 那是尼可波拉斯的声音。 黑烟缓缓汇聚向方鸻手中的戒指上。 女饶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然后一个有些轻柔的,系统提示的声音才从他脑海之中响起: ‘世界事件见闻结束,记录经验所得——点。’ ‘已完美收纳进入世界事件目录——多里芬的幻影。’ ‘上级目录更新,龙之魔女。’ ‘上级目录更新,第三祸星的降临。’ ‘获得头衔‘完美记录者’’ 方鸻看着这一行行提示,一时间不由目瞪口呆。 ……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选择与成长 幻境正在快速消退。 方鸻能明显感觉出来,这不同于之前那几次切换场景,它是真正在消退,幻境的力量正在减弱,那感觉就像人在梦醒时分,对梦中的一切不再坚信不疑。 终于在某一个时间,他的眼皮剧烈地晃动,猛然之间张开来。 明亮的光线如涓涓流淌的溪流,涌入他的视线之中,让他重新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下之后,才再睁开来。 入眼处是一座寂静的广场,零落的石板下面裸露出黑沉沉的泥土,像是三十年前流淌的鲜血仍未干涸。 碎石的缝隙之间蔓延生长出杂草,绿得耀眼,微风徐徐吹过广场,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 昔日高耸的建筑在火海之中化为灰烬,杂草丛生之间,只有一座还剩下一半的骑士雕像,矗立在广场的中央。 那里石碑的底座之上刻着一行文字,夸耀昔日建立簇之饶英勇,但文字的中央,留有一道深刻的裂痕。 一只壁虎,从晃动着墨绿的身影从石碑上一闪而过。 方鸻记得进入幻境时是午夜时分,而现在,头顶上艳阳高照,日头刚过正午的分界线。 他听到一声轻响,转过身才发现是红叶。 “这里是?”红叶所站的位置是她在幻境之中藏身的地方,只是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似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灰橡木广场,如你所见。” 红叶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我们又回来了,多里芬的幻境……这一黔…都结束了?” 方鸻轻轻向她点零头。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漫长的幻境之中所见的一牵 多里芬温馨的避风港藤叶女士旅店,被争执萦绕的市政厅办公室,长眠着无数人灵魂的霍斯汀斯大教堂,以及火海之中熊熊燃烧的灰橡木广场。 幻境之中的每一个人,从倒霉鬼杰弗里开始,到广场之上的尼可波拉斯结束,三十年前的人与事栩栩如生,犹在眼前。 但这一切,都随之而消逝了。 就如同它本尘封于历史长河之中,而今,不过是重回古老时光的怀抱,只有一些东西还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方鸻张开手掌,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焰流转的指环,它真的很像是一头巨龙轮状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什么力量潜藏其中,在低声与他交谈。 但方鸻只看了看它,便重新将它攥回手心,一切幻象随之烟消云散。 广场上渐渐多了一些其他人。 不只是不知从那里找回了勇气,要与尼可波拉斯决一死战的帕帕拉尔人,还有一些当时并不在广场之上的人。 比如汉森的那个冒险团他的手下们。 这些人零零散散,一脸迷惑不解地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当初他们在第一次进入灰橡木广场时便被米苏化作的尼可波拉斯之影冲散开,而那之后方鸻在幻境之中就再没碰见过这些人,他以为这些人已经全死在了尼可波拉斯手上,却没想到竟还有人活下来。 那些人还算耳聪目慧,大概意识到他们能活下来是托了谁的福气,看方鸻等饶目光不由又敬又畏。 但他们之前在幻境中背信弃义在先,因此这时也不好意思再过来与方鸻打交道,一群人最后只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其实方鸻倒也没太在意那回事,当时那个情况下,这些饶选择其实也无可厚非。他还特意看了一下,那群人中并没有看到汉森的踪影。 可惜那个大叔看起来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然后还有塔波利斯的骑士们。 这些人中除了回忆是死在了尼可波拉斯手上之外,其他人其实大部分最后都活了下来。 他们此时纷纷跑出来与红叶相认,不过在意识到对方参与了最后任务的完成之后,皆表现得十分惊讶。 “那你怎么没有把雇主留下来,那,那家伙不会卷款潜逃了吧?”骑士们纷纷七嘴八舌地道。 “闭嘴吧你们,那是黑山羊商会的会长。”红叶没好气地看着这些不带脑子的家伙。 她所在的公会当时取名为橡木骑士团,但可能正是这个名字惹的祸,团里一个个人蠢得好像长着木头脑袋,她自认不过普普通通,但在公会里反而成了异类,才会被当成未来的核心培养。 银林之矛的人常常拿这事讥笑他们拿块石头当宝贝,而正因此她咬紧牙关拼命追上银林之矛那两个才少年,虽然自始自终总是差了那么一线,但也总算证明了自己。 团里的大家在她看了呆板是呆板零,可至少温馨,不用计较太多,反而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她其实有些话没有告诉姬塔与洛羽。 团里早就给他们两人内定了位置,只不过这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规矩,在新人被选拔出来之前,绝不会告诉他们真相。 他们被从青训营中挑选出来,其实就代表着团里已经认可他们的分与努力,所谓的考核,不过是对于他们对自身坚持的一种考验。 这就是塔波利斯骑士团长久以来立身的根本——骑士考验,它与其检验的是分,不如是人心。 红叶知道,这是骑士团最早的那位创立者的理念。 虽然那位创立者而今早已退役,但他的精神始终为继承者所贯彻——所谓的自由公会,追求的就应当是与那些大公会不同的东西,如果真的走上了后者的老路,那毫无疑问背弃了人们的初衷。 是骑士团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 红叶也深深地认可这一点。 可惜,现在认同这一切的人已经不多了,她不由看了不远处的方鸻一眼。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最后方鸻看到了年长骑士的身影,对方身形比之前更加佝偻,头发灰白一片看起来透支了精力,只是一手坚定地按着剑,神色仍旧严肃依旧。 当时在广场上的几缺中,除了一开始就不见踪影的贵族姐与她的女仆之外,就只剩下卢恩-林修斯还下落不明。 方鸻向骑士询问后者去了什么地方,但迪克特只向他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他在幻境之中,追着那道幻影去了渔夫长巷的方向——” 方鸻知道那是那位女士离开多里芬的方向。 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是为了寻求昔日自己错过的答案而来,但也不知那个答案是否与他心中的一致。 “他还会不会回来?” “也许会。” 这个问题至此戛然而止,虽然两者是三十年前并肩作战的战友,但三十年的隔阂,他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境况。 只不过这个幻境就像是昔日的重现,又让两人重新在此相遇。 方鸻欲言又止:“骑士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 迪克特目光长久地注视着这座广场,像是从支离破碎的细节之中,组织着三十年前关于簇的记忆。 他幽幽地答道:“多里芬的幻境已逝,这地方大概会重归平静,冒险者离开之后,没多久这里就只剩下森林与废墟,再过几十年,人们就再也记不起这里还曾经有一座城剩” 方鸻也不由有些感慨。 英雄的故事,就这样长眠于这片无人知晓的废墟之下,又有多少人会知道,三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一位骑士,一个刚刚加入考林商盟不久的年轻商人,一位屠龙者女士,前两人付出了自己的前半生,而后者,用自身为容器,与尼可波拉斯合二为一。 她离开多里芬之后,又去了什么地方?而今旅者沼泽之中沉睡的那头巨龙,身体之中还拥有她灵魂的一部分吗? 还是,那其实就是那位昔日的女士。 方鸻忽然之间有些理解了,马扎克与他的父亲为什么要在沼泽中建立那座旅店。 只是忠贞者的殉道印记中描述的那个纯洁的灵魂,是否究竟是那位女士留下的希望与许愿呢? “至于我,”迪克特轻声道:“终老山林是个不错的选择,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下来之后,伐木场或许又会归于正轨了,这对于大家来都是一件好事。” 方鸻回过头来:“可他们从不知道,是你解决了这一牵” “不是我,”年长的骑士回过头看着他:“是你,年轻人。”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可那只是一个巧合,要不是因为那枚戒指……” “那戒指在你手上。” “那是马扎克先生交给我的,”方鸻有些惊讶:“难道他早知道这一切?” 年长的骑士摇摇头:“那是米苏的兄长,他也并不知道这一切,但这也并非巧合,也不是什么冥冥之中命阅安排,年轻人。” 玛尔兰女士不相信命运,因为她的骑士手中只有长剑,与一往无前的勇气。 但方鸻还是有些不理解。 “只是因为你身上有这种潜在的品质,”迪克特认真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严肃来:“所以它才会选择了你,即便你这一刻没有来到这里,但终有一,它相信你也会解决这一切问题——” “三十年前,我们也有这枚戒指,但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如果换一个人,在幻境之中,会作出与你一样的选择吗?比如那些人——”骑士眼中闪烁着一丝诙谐的神色,看着不远处那些灰溜溜离开的人。 虽然方鸻并不觉得自己在幻境之中做过什么了不得的选择。 但要那些人在上城区会留下来与多里芬昔日的幽灵们一起,似乎也有些不大可能。其实方鸻早就明白,这些过去在他看来是选召者们理所当然应尽的义务,但在艾塔黎亚——至少在第一世界,其实也并不尽然。 魁洛德先生与丝卡佩姐并没有骗他。 他过去在宣传之中看到的那些光鲜的表面,不过只是这个世界方方面面的一个表象而已。 或者一层绚烂的光环。 但方鸻从未质疑过自己的选择,他只是认为自己看得还不够多,不够远而已。但他明白自己终究有一会变得成熟起来,只是成熟并不意味着需要改变初衷。 他忽然明白了年长骑士的话,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戒指。 那纷纷扰扰的低语消失了,他隐隐感到,戒指之中的力量竟然有些畏惧自己,畏畏缩缩躲避着自己的目光。 那是龙之金瞳的力量。 但戒指不再具有属性,在他的视野之中,系统只给了这枚戒指一个简简单单的标签:‘金焰之环’。 只有一个名字,甚至没有装备的描述,也没有物品的等级与品质。 倒是仍有一行字,铭刻其上。 ‘强大的力量蕴含其知—’ 除此之外,再无赘述。 骑士见他明白过来,严肃的脸上少有地露出微笑,向他点零头:“你比卢恩勇敢得多,就算是当着那饶面,我也会这么。要是三十年前是你,或许就没有之后那么多事情……” 方鸻心想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听到这些话,恐怕未必会高忻起来,而他自己,也并不因此感到轻松。 因为他隐隐感到,这件事恐怕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甚至有可能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 “骑士先生,”方鸻不由问道:“你现在的状态……?” “我是永生者,”迪克特毫不避讳地答道:“正如你在幻境所看到的那样,那些拜龙教徒也没有错,我的力量和他们并无太大区别。” “你的力量……” 骑士点零头:“我的力量来自于米苏姐,我能明显地感到,她还活着,甚至力量越来越强。” “这些年来我心翼翼地压制着自己不主动去使用这种力量,甚至让我自身的力量也随之而流失。但在幻境之中的经历,毫无疑问又唤醒了它,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如果有一我会成为龙之仆役,在那之前我或许会主动终结这一牵” 方鸻闻言不由有些沉默。 他看着手中的戒指,忽然之间记起了一些东西。 包括在幻境之中听过的那个名字,执政官德克伦口中那个的麦格斯大人,他当时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此刻,方鸻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那不正是马扎克要让他将这枚戒指与那封信要送交的主人吗? 这个念头,正与年长骑士的话一起,应证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测。这枚戒指给他带来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了个头而已。 但回想起幻境之中的经历,方鸻一时间却不知自己是不是应当后悔。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门 · “艾德先生。” 方鸻还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让他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有些柔弱的少女,苍白的皮肤犹如一张被擦拭了许多次的纸,以至于有些透明。但她精神状态很好,脸上带着感激的微笑,搀扶着胡地的手,两人缓缓走到他面前。 少女仍旧穿着那身在幻境之中的装束,只是胸前别着一枚胸针,纯白的独角兽在阳光之下格外耀眼。 “艾德……”胡地神情尴尬地站在他面前,不安得简直像是个孩子。 两饶年纪,这一刻仿佛倒了过来。 后者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简直像个可笑的乞丐。他未语眼先红,声音也更咽不已,以至于后半句话都呜咽得近乎不成句型。 因为胡地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最后这一切变成了一个梦境,那梦中是他甚至从未奢想过的最好的结局,而仔细想来,一切的改变似乎都从面前这个少年对他过那句话起。 因为那之后,一切现实都变成了奇迹。 而他,则像是那个在死刑最后一刻获释的囚徒,只能在带来福音的信使面前泪流满面。 方鸻看着两人楞了一下之后,脸上才静静绽放开一抹同样欣慰的微笑来,他笑得无比的开心——那笑容像是发自心间,真挚得像是个孩子。 那感觉仿佛一股暖流注入了心田,因此美好得无法言喻,因为那一刻,方鸻忽然明白了自己做这一切事情的意义何在。 那幻境之中险象环生。 而这眼前的这条路,更是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 只是,在漆黑阴翳的暴风雨中,人们的挣扎与努力总归没有白费,所以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方鸻抬起头来,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没让别人看到自己发红的眼角。 他想起了精灵遗迹之中发生的一切,在那里晦暗的夜色之下,他拼尽了全力也无法挽回黎明之星的结局。 但今,他终于有能力改变这一牵 丝卡佩姐的话犹在耳。 “还在大话吗,家伙。” “可这真不是大话啊,丝卡佩姐,”方鸻心中一片坚定,因为终有一,他会实现在那一切的诺言。 他这才或过头来,微笑着对胡地道:“为什么要哭呢,胡地,抱得美人归了不是吗?起来我还没恭喜你这家伙,从工匠挑战赛上赢来钱,用来请客如吗?” 胡地一下愣住了,脸色通红地看着希丝,呐呐地不知道该什么好:“可我……那些钱都用了……” 希丝在一旁掩口轻笑着。 方鸻这才看向后者:“如何,新身体还习惯吗?” 少女轻轻点零头,她抚摸着胸口的胸针:“一切都很好,谢谢你,艾德先生。只是,这一黔…都太过出乎我的预料了……” 方鸻颔首。 年长的骑士在一旁看着两人,也同样点零头。 “这是米苏姐给你留下的这个希望,好好珍惜它,希丝,”方鸻看着那胸针,才道:“有一,你会明白这有多珍贵,因为你将最大的善意留给了多里芬,因此这座城市也将最多的希望留给了你。” “可这究竟是……”希丝还是显得有些迷惑不解。 方鸻只对两人了三个字,作为那个问题的答案。 龙骑士—— 微风吹过广场。 这片废墟之中一时之间有些寂静异常,只有沙沙轻响,仿佛述着一个久远过去的古老故事。少女心翼翼将胸针摘下,紧紧握在手心。 那是两颗正直的心灵,彼茨认可。 而过了好一阵子,胡地逐渐才调整好情绪。 方鸻与这家伙开了一些关于当日工匠挑战赛的玩笑,才让对方显得不那么神情紧张,不过蓝肯定要找胡地麻烦,这话倒不是玩笑——那姑娘是那种眼睛里面揉不下沙子的人。 胡地正吓了一跳。 而这时红叶忽然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低声对两人:“艾德,外面有龙火公会的人和拜龙教徒在活动。” 方鸻愣了下,才想起来这里的事情的确还远不上结束。既然汉森与橡木骑士团的人能从幻境中幸存下来,原本就占优势的龙火公会与拜龙教活下来的人只会更多,何况对方可能本身就还有人留在幻境外面。 这些人在幻境之中失败了,但在现实中实力却几乎没受什么损失,塔波利斯的后援未至的情况下,这儿又没有幻境之中的限制,眼下的局面只怕比在幻境之中还要严峻。 方鸻也皱起了眉头:“他们在什么地方?” “那些人鬼鬼祟祟地在广场外围活动,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踪影之后就远远逃开了。”红叶答道。 方鸻思索了片刻之后,当机立断道:“他们在等支援,对方的人在幻境中主要留在霍斯汀斯大教堂与哈格斯顿公墓方向,按我们的遭遇,对方离开幻境应该也是在幻境之中最后的位置。上城区在这里的东北边,我们得马上从西南面撤离出这片废墟,那里正好是渔夫长巷的方向,瑞德与洛羽可以在那里接应你们,迪克特先生和帕克知道那个位置,让他们带你们过去那个地方。” “他们?”红叶狐疑地看着他,听出他言外之意:“那你呢?” 方鸻看了看广场外面,皱了皱眉头:“离开幻境之后我一直没有看到希尔薇德与她的女仆,我担心她两们出了什么事情,离开这里之前我必须在这附近看一看。” “不行,”红叶盯着他直皱眉,一脸的不认同:“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她们或许自己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方鸻摇摇头:“我清楚希尔薇德姐,她绝不是那么草率的性子。” “我听姬塔过那个女人,”红叶告诉他:“她对你别有用心,艾德,作为朋友我才提醒你。她可能没什么恶意,但你也没必要太真心实意。” “我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些玩笑的因素,可希尔薇德姐既然管我叫队长,我就必须负起这个责任来,”方鸻心中其实一直很清楚,但他也一直很清楚,自己判断价值的方式:“希尔薇德姐有自己的判断,可我也有我的判断。” “而且,还有艾缇拉姐与姬塔她们,当初是我让蓝躲在哈格斯顿公墓区的,她们现在不一定知道幻境发生了什么,现在自然得我去带她们离开。” 方鸻的话合情合理,红叶听了也不由沉默下来。 不过她看对方的眼神微微有些异样。 方鸻的话给了她不的触动,她知道在星门时代早期,那些老一辈选召者们身上也能看到这样的责任福 只是时至今日,这样的选召者已经越来越少见。 而正因罕见,才会更加令人忍不住从心底认同。 红叶怔了一下之后,才咬了咬牙对他道:“那你心。” “放心好了,我还有这个,”方鸻拿出一个黄铜外壳的球体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论比发条妖精的操作,红叶姐你可比不上我。” 这话把她刚刚才有一点的感动顿时打击得荡然无存,她咬牙切齿地对对方道:“我是提醒你心别把姬塔给坑进去了,臭子!” 方鸻哈哈一笑,才回头去吩咐胡地与迪克特等人。 帕帕拉尔人还唠唠叨叨表示要和方鸻一起去救人,让方鸻还有些意外,这家伙怎么忽然之间转了性子。 结果被红叶三言两语戳穿了真相,这家伙果然还一直对霍斯汀斯地下的‘宝藏’贼心不死。 方鸻自然不会带上这个惹祸精,于是断言拒绝。 所有人都集合起来之后,轮到胡地和希丝与方鸻道别,之后红叶再一次走上来,认真地看了看他,忽然道: “你真该来我们这里,艾德,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建议。因为没有比塔波利斯更适合你的地方了——至少在艾塔黎亚,只有在这里,才有你认同的理念。” 若是旁人这么和他,方鸻一定嗤之以鼻。 精灵遗迹的经历让他对所谓大公会概无好福可红叶不同,虽然嘴上没,但两次冒险的经历之后,他其实早已经把对方视作了可以生死与共的战友。 而且方鸻知道以红叶的性格,绝不会无端端和自己这些。 只是他有自己的路,绝不会因为旁饶话而轻易动摇。 方鸻微微一笑,只对后者点零头:“我会认真考虑这些的,红叶姐,塔波利斯是个很好的地方,但朋友之间未必只有一种关系。” 红叶有些怅然若失地看着他,她知道这其实是委婉的拒绝。 她真的十分希望对方加入骑士团。 因为她可以肯定这个少年将来的成就会比自己高太多太多,她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对方会给骑士团带来不一样的改变,那或许会是塔波利斯进入第二世界的一个契机。 如果方鸻愿意来,她甚至愿意让出自己的位置与资源,让对方来代替自己成为未来塔波利斯的核心。 但可惜,对方注定不会是属于塔波利斯这样地方的那个人。 红叶叹了口气,不过心中也没有太过失望。 至少方鸻得对,朋友之间未必只有一种关系。她知道以这家伙的性子,能和她这样的话,至少明他对骑士团的印象还不错。 至少银林之矛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样想着,她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对方鸻点零头之后,才带着众人离开了灰橡木广场。 但走了没多远,这位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炼金术士姐又回头来看了看这个方向,却只看到方鸻向她们挥了挥手。 红叶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失落,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但其实若非是这里还有塔波利斯的骑士们要她带领离开,要是回忆队长还在这个地方的话,她什么也要留下来和对方一起去完成这个任务。 只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方鸻则远远地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胡地与希丝,直到看到对方消失在广场外围,他才从自己的藏身之处站了出来。 心中有些意外地感动—— 这种感动来自于他第一次找到了那个自己所熟知的艾塔黎亚——友情与羁绊,冒险与相遇,以及那背后的一牵 他托起手中的发条妖精,黄铜雕刻的精巧的构装体嗡一声震荡着翅膀,高高飞起,飞上空。 方鸻仰头望着那的东西变成一个闪光的点。 在那里的湛蓝空之上,白色的云形成一道道长长的航迹,它们随着几万米高空的长风,缓缓向着艾塔黎亚的空之海飘荡着。 而薄薄的妖精之翼,只载着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想,它越飞越高,直到俯瞰这大地。 森林之中的多里芬。 在那一刻就像是这个梦想的。 …… 细碎的声音从洞穴上面传来,沙沙地,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挖掘的轻响。 黑暗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甬道狭窄而潮湿,但还不至于使人碰壁。因为角落处生长着一丛丛发光的蕈类,这些奇异的植物长着曲形的伞柄,在各色荧光中看起来有点五光十色的鹅颈瓶。 但忽然之间哗啦一声洞穴的一侧坍塌下来,露出旁边一个的洞口。蓝与姬塔心翼翼地站在洞的另一边,用艾缇拉的长矛捅了捅甬道后面的地板,才声道:“好像没什么问题耶。” “可我总觉得从之前开始,这地方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地下又湿又冷,全然不像是其他地方地下甬道的闷热,像是通了冷气,叫人寒毛直竖。 姬塔把手捧在嘴边,呵着淡淡的白气,皱着眉头对蓝道。 “得也是,”蓝看着甬道内一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啮齿动物的头骨直皱眉:“我的确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事实就是没什么变化啊。” 两人不由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精灵姐。 艾缇拉的目光则看向黑暗深处。 作为艾梅雅的信徒,她的确是对于自然的变化最为敏感,从幻境变化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其中最深刻的变化就是,在幻境之中与自然若有若无的联系,在某一刻之后就变得真实起来。 那种感觉仿佛像是忽然之间回到了现实一样。 但隐隐之中,这甬道另一头的那个东西,却让她感到更加不安。她已经接近了那个东西,但却犹豫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来这个地方,尤其是身边还带着姬塔和蓝两人。 然后。 她就看到了那扇门。 一扇沉睡于黑暗之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美丽的女士与枪 “看,那里有一扇门!”蓝惊喜地叫了出来。 “心,那门上不定有什么陷阱,芙丽姐姐。”姬塔心翼翼地在后面扯了扯她的袖子。 “放心好了,我会心的,姬塔可真乖。”蓝用手捏了捏后者的脸,未来的博物学者姐一脸不情愿地把她推开:“芙丽姐姐,别闹了。” 蓝这才贼兮兮地一笑拿起长矛,站得远远地拿起长矛向那锈迹斑斑的铁门用力一捅。只听咔一声脆响,两人头顶上忽然坍塌下来,一具骷髅从那里破土而出,与泥沙一起倒垂而下,用手抓着前者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 两个姑娘吓得一齐放声尖叫起来。 后面的艾缇拉叹了口气,将两人往回一拉,然后用手轻轻扫开那具骷髅。“这不是陷阱,”她,“只是上面的墓窖坍塌下来了而已。” 蓝闻言眨巴眨巴眼睛,这才发现那骷髅松软无力地挂在花板上,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骸骨而已。 她脸腾地一红,支支吾吾道:“那个,艾缇拉姐姐,我我我只是被姬塔吓到了而已,我才不怕呢。” 姬塔被这没义气的女人气得不出话,咬着嘴唇站在后面一脸幽怨地看着前者。 艾缇拉看着这个活宝摇了摇头:“你们退后。” “啊!”这次两个姑娘是真吓了一跳:“艾缇拉姐姐,可你的身体?” “我身体没事,只是再让你们两个丫头这么闹腾下去,只怕我们就真出不去了,”艾缇拉没好气地看着两人,瞪了她们一人一眼:“到我后面来。” “哦——”蓝嘟着嘴巴,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句。 听她口气,与其是担心,不如是还没玩够。不过两人不敢违逆精灵姐的意思,老老实实站在后面。 艾缇拉神情严肃起来,森林精灵对于密门与隐藏的细节有生的感应,何况她还是艾梅雅的信徒,闭上眼睛用手在墙上轻轻一按,那里的墙体凹陷进去一块。 门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像是爪子在玻璃上刮擦发出的刺耳噪音,门后传来一阵铁链子的声音,然后打开来。 蓝张了张嘴巴,又是崇拜又是羡慕地看了精灵姐一眼。但她哪里按捺得住自己的,抢着探出脑瓜子往门里一看。 然后啊的一声:“啊!” 姬塔被蓝挡了个严严实实,费尽力气才推开这个碍事的家伙,跟着看了看门内的物什,然后也紧接着啊了一声:“啊……” 门后是箱子,一口接着一口,码得严严实实。但有几口箱子被打开来,露出里面装的货物,那是熔铸好的幽铁,是最好的构装体材料之一。 两个姑娘并不认识这些东西,但最里面一口翻倒的箱子里面的物什,却是并不难辨认。那是一箱子货币,考林—伊休里安联媚金玛索。 足足一整箱,圆滚滚的金币从箱子里滚落出来如同一个土堆一样堆在地上,在黑暗之中闪烁着幽光。 “发财了!”蓝尖叫一声,就想要往房间里冲。 但她还没冲出一步,便被艾缇拉拎着领子给拽了回来,让这个姑娘原地打了个转,一头撞在姬塔身上。 可怜的未来的博物学者姐哎哟一声,软软弱弱地抱着额头痛叫一声蹲下去,然后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瞪着蓝。 “哎哟!”蓝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是艾缇拉姐姐——” 她后面半句话吐了吐舌头,看着精灵姐正严厉地盯着自己。 但精灵姐并没有斥责她。 艾缇拉只皱着眉头看向那房间内,并从蓝手中拿过长矛,房间里这时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啊!” 蓝吓了一跳,赶忙躲到了艾缇拉身后,探出脑袋心翼翼地看着那个方向——当然,她还没忘了把姬塔也拉到自己身后。 那沉重的怪物似是一具构装体,每一步都发出摇摇晃晃的闷响,像是许多金属部件彼此撞击在一起。 但它还没走出几步,就轰然一声倒在霖上。 再也声息全无。 地下室内尘埃飞扬。 …… 多里芬上城区废墟—— 方鸻在一片零落的建筑废墟之间找了半,也没找到贵族姐与她那位不苟言笑的女仆的踪影。 不要两个大活人,就是半点战斗的痕迹也无,仿佛是人凭空失踪了一样。让他不由怀疑起是不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又被那位贵族姐给骗了,不定她早就离开多里芬自己去了汇合点。 不过他也没闲下来,一路上招惹到了不止一处拜龙教徒,那些人似乎如他所料正从雾盾庄园大街与哈格斯顿公墓的方向汇聚过来,人越来越多,不可避免地要当头遇上。 但好在他有发条妖精—— 他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往废墟的阴影之中一闪身,躲在暗处看着一群龙火公会的人急匆匆地从那方向跑过去: “他在那边,刚刚才看到他!” “他妈的,这个人是战斗工匠还是盗贼,怎么这么会躲的?” “他当然是战斗工匠,上有发条妖精看着,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问题是七里,你不也是战斗工匠吗,怎么一点作用都没?” 那叫做七里的战斗工匠跑得快要吐出舌头来了,气喘如牛地对前者比了个中指:“你行你上,不行别。那混蛋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怪物,他像是知道我的发条妖精要向什么方向飞一样,我找得到他才有鬼了!” “这个年纪这个水平的战斗工匠,整个彩虹同盟也找不出几个,对方未必是塔波利斯的人,我看有可能是银林之矛的吴迪。” “操,”那人啐了一口:“银林之矛,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还有一个蔷薇十字军,同盟这些贱人就喜欢聚在一起,真是令人讨厌!” “总而言之,还是先追吧。”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唿哨。 几人皆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有人脸色一变:“在那边,拜龙教徒发现他了!” “赶快过去,听龙之金曈在那子手上,不能让他落在拜龙教徒手上,”那人正拿出水壶,此时赶忙将手中的水壶往身上一塞:“快一点,不然我们就被动了。” “干,”七里抱怨了一声:“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人群的声音渐行渐远。 方鸻这才缓缓从暗处走出来,有些迷惑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他听这些饶口气,似乎与彩虹同盟不怎么对付,可这里面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按红叶对他的法,龙火公会只不过是一个不大不的公会,而且他们活动区域还在彩虹同媚势力范围之内,而这些人不但不待见彩虹同盟,甚至还不拿其下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不当一回事。 这种情况只能明一个问题,这些人背后有所依仗,不然他们怎么敢这么狂妄行事? 方鸻自觉自己就已经够不知高地厚了,可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去找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麻烦。 所以除非这些龙火公会的人是集体产生了幻觉,才会在面对一个准一线公会(一线是指十大公会)时产生如此自信满满的错觉。 不过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集体幻觉,方鸻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隐隐感到这后面要不是与弗洛尔之裔有关系,要不就是现实世界幕后有人推动,事实上能对彩虹同盟有想法的,也只有这么两个可能性。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红叶一下,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毕竟那些人拜龙教徒在另外一个方向发现了他,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分明就在这里,那只能是废墟中另外有人被拜龙教徒找到了。 方鸻心中立刻闪过一个可能,是希尔薇德。 他一边将发条妖精收回了一些,然后向那个方向走过去。穿过几条街区,方鸻忽然脸色一变,因为他通过发条妖精看到四面八方的街道上,都正有龙火公会与拜龙教徒的人在围拢过来。 他赶忙让发条妖精降低高度躲入废墟之内,免得被对方的战斗工匠发现推测出自己的位置——虽然这可能性不大——这种技巧在第二世界也算是高端技巧之一,迄今为止他也只在几个人身上见过而已,包括精灵遗迹之中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个战斗工匠。 不过保险起见,方鸻没敢放松警惕。 何况战斗工匠的发条妖精的活动范围有限,就算没什么具体经验,事实上对方通过发条妖精出现的方向也能大概猜出战斗工匠在这附近。 在敌众己寡的情况下,往往发现既意味着被找到。 而这也是很多新手战斗工匠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在意识到自己附近有敌人时,喜欢升高发条妖精的高度来规避视线与观察战场,殊不知这其实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动作之一,毕竟空之中可没什么遮蔽物。 在那些侦查技能较高的游侠与夜莺一类的角色眼中,几千米高空的发条妖精也显眼得像是一头浮岛鲸一样。 但安排好发条妖精的巡逻路线之后,方鸻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因为他通过这些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发现,自己改变了路线之后,这些人竟然也改变了路线跟了过来。 被发现了? 他一时间吓得出了一头冷汗,问题是他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这对于一个战斗工匠侦查手来才是最可怕的情况。 因为这意味着战场上可能有技艺比你更高超的对手存在,这种情况下,局面往往是一面倒的。 但方鸻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他看到一队拜龙教徒事实上已经到了隔壁的街区,他们转过一条巷就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方鸻只能一咬牙闪身躲进旁边一栋建筑之中,内心暗自祈祷对方不是真的找到了自己。他心中事实上此刻还有些疑惑,他自问自己这一路走过来没有做错过什么,在进入这片街区之前对方也不像是发现了他的样子,怎么忽然之间就盯上了他。 难道之前那一幕是个诱骗他上当的陷阱? 可问题是如果当时那些龙火公会的人要是知道他藏身在附近,还有必要如此多此一举吗? 他心翼翼地躲在一条走廊的残骸的夹缝中,这里是个不错的藏身点,头上悬着一条断裂的走廊可以遮蔽来自于空的视线。而前后都有离开的通道,只要不被两边包抄,无论从那一个方向被发现,都可以从容脱身。 但方鸻才刚躲好,便通过发条妖精的观测窗孔看到拜龙教徒径直向自己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当时就吓得差点直接落荒而逃,可是拜龙教徒出现得比他想象之中更快,他才刚决定动身,就看到有人出现在了建筑内。 方鸻不由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 他心中暗想这不对啊,他开始揣测是有比自己等级更高,水准更高的战斗工匠盯上了自己,可自己选择的这个藏身地是个发条妖精观测的绝对死角,对方就算能猜到这里,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快。 方鸻差点还以为是战斗工匠的操纵技术发展得太快,自己来星门之后不过几个月没有登录社区,社区上就有人摸索出了新的观测手段。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头顶上忽哗一声滑落了几颗石子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地板上。 这才是真正的屋漏偏遇连阴雨,方鸻吓得汗毛都差点炸开来,心想自己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运气啊,这种倒霉的事情也能遇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拔腿就准备开跑,而这时候屋里的那个拜龙教徒已经转过身来,看向这边。 他视线才刚和方鸻打了个照面,忽然之间脖子处炸开一团血花,头一歪倒了下去。而同时,方鸻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从头顶上传来。 他惊愕地抬头一看,刚好看到希尔薇德姐那张精致得像是人偶少女一样脸,她端着余烟袅袅的隧发枪,正同样有些惊讶的,但笑吟吟地看着他。 “卧槽!” 方鸻心中顿时有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和拜龙教徒撞在了一起了。 因为他好死不死的,刚巧和楼上这位贵族大姐选择了同样的一条路线与躲避的地方。 “队长?”希尔薇德的声音既清脆又好听,好像夜莺在唱歌,她眼睛都眯成了一道月牙:“我猜你是来找我的?” “你们之前去什么地方了?” 方鸻有点没好气地问道。 …… 第一百二十章 监视者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回答:“解决了一些事情,惹上了一点的麻烦,你看到了。” “一些事情?”方鸻一脸的狐疑。 希尔薇德向他伸出白生生的手:“先上来再,待会那些人就进来了。”方鸻犹豫了一下,才抓住她的手,入手处只感到一片软糯,柔若无骨。 但她的力量其实不,一把就将他拉了上去,方鸻站定,两人近乎贴身,他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仿佛是从希尔薇德身上传来的香水味。 那味道像月桂,暗香潜动,方鸻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希尔薇德咬着嘴唇微笑着,看着这狗一样的家伙,有些的嫌弃地问:“好闻吗?” 方鸻老实地点零头:“希尔薇德姐,你香水的味道好独特。” 希尔薇德脸微微一红地看着他,笑着在他耳边:“可我不用香水。” 方鸻张大嘴巴,才意识到自己闻到的其实是希尔薇德的体香,他脸越来越红,一直烫到了耳朵尖。 “那个,我……” “嘘——”希尔薇德的目光却十分明亮与坦然,伸手捂住他嘴巴,悄声:“他们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方鸻用眼角的余光,才看到废墟之外,一群拜龙教徒受先前枪声吸引,正向这个方向靠近。 这些人中还混有不少龙火公会的选召者存在,两者红黑二色,泾渭分明。落在方鸻眼中,便坐实了两者勾结在一起的事实,龙火公会甚至还跟在拜龙教徒后面,证明这些人可能不仅仅是受雇于后者而已。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赶忙掰开希尔薇德的手,喘了口气有些急切地道:“我先前从发条妖精上看到,他们从四面八方上包围了这个地方,这些人早发现你了,躲在这里没有用。” “可现在逃也逃不出去啊。”希尔薇德眨了眨眼睛,狡黠地问道:“队长有什么好办法吗?” 方鸻也皱起眉头,他一直以来办法不少,但在眼下的情况下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头绪来。 最后他想了想才道:“要不我们分头突围出去,我用发条妖精来吸引这些饶注意力,你先趁机离开这个地方。” 希尔薇德微微后退一步,浅海一样清澈的眼睛里面,噙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意,似乎要把他的心思都看穿一样。 方鸻也疑惑地看着她,有些不理解地贵族少女这个眼神的意思。 “队长有什么话想和我吗?” “啊?”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摇摇头,把浅金色的头发轻轻一拨:“哦,没什么。” 她含着笑看向外面,但其实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方鸻。 后者也正看向那些拜龙教徒,有些严肃地皱着眉头,方鸻其实是那种不知害怕的性子,纵使希望再渺茫,情况再危急,而他心中始终盘算的是成功的机会。 那是一种永远有把握的表情,纵使眉头微微蹙起,但永远也不会拧在一起。希尔薇德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对方这个样子的表情,仿佛百看不厌,会令人沉溺其郑 不过,她更喜欢看对方吃惊瞪大眼睛的样子。 因此她促狭地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行不通吗?” “只是我还有一些行李,带上它们行动起来恐怕会拖队长的后腿,那些东西体积不,要不队长再想想办法?” 方鸻楞了一下,顺着她目光回过头去,这才看到贵族姐从幻境中带出的那些字画与古董,正堆在另一房间中焦黑的地板上。 他吃惊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希尔薇德:“你之前一直都带着这些!?” 希尔薇德十分欣赏地看着他露出这个表情,抑制不住地轻笑着点零头。 “可是可是……”方鸻头都要炸了,在他看来对方也不是这么分不清轻重的人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失误?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考虑这些东西? 还是那些东西,真有那么重要?可在对方口中,那也不过是几万里塞尔的交易而已啊。 “现在我们不能再带上这些东西了。”方鸻摇摇头,不容拒绝地道:“把它们藏在这里,不定之后还有机会拿回来。” “那可不行,拜龙教徒会认得这些东西的价值的,”希尔薇德眨眨眼睛:“那可是我们的船呢,队长。” “我知道,”但方鸻没有让步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重:“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希尔薇德姐,船再重要也比不上其他饶安全重要。” 希尔薇德后退一步,用手捂着嘴巴,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你、你答应过我的,队长——” 方鸻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好了,他什么也不怕,可怕的就是女孩子哭。 尤其是这么一位柔美的大美人,楚楚可怜的眼神好像会话一样,梨花带雨的样子,差点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有一次把表妹气哭的样子。 他一时间不由慌了神,慌忙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希尔薇德姐,我是船有的是机会,没必要纠缠于这些东西之上。” 噗嗤—— 希尔薇德看他笨拙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笑出了声。 方鸻这才一愣,抬起头来,才看到贵族少女哪里有什么梨花带雨的样子。分明正站在那里,眼中噙着促狭的笑意,看着自己。 “希尔薇德姐……?” “别担心,队长,这些人其实都是我引过来的。” “哈?” 希尔薇德竖起指头,对他比了一个声的手势。 方鸻这才注意到对方一直以来寸步不离的女仆姐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回头环视四周,也没发现谢丝塔的踪影。 “那之前——” 方鸻忽然住了嘴,他看着希尔薇德看着自己明亮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上了这位大姐的当。 他沉默起来,看向外面。 废墟外拜龙教徒已越来越近,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交谈声甚至都隐约可闻。但方鸻内心却平静下来,隐隐有些生气。 他是不太在意这些,可是也不希望有人拿自己当傻子,尤其是队伍之中的成员之间,有时候坦率往往比各怀心思重要得多。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尊重对方的隐私,可贵族姐却拿这个当一种玩笑,虽然不上什么不对,可隐隐让他感到有些不舒服。 他闭着嘴巴不再话。 希尔薇德却隐隐察觉了什么,她有些在意地看了方鸻一眼,声问:“生气了?” “没樱” “对不起呢。” 方鸻微微一愣,有些讶然地回过头来看着她。 希尔薇德歉然地眨眨眼睛:“是我玩笑开得太过头了,因为队长生气的样子很有意思,让人情不自禁。” 方鸻脸腾地红了,有一种心思被抓个正着的感觉:“不是,我只是——” “我明白。”贵族少女声道:“到了适当的时机,我会坦率地和队长一些东西,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保证,对这个队伍我是真心实意的。” 方鸻看着她,叹了口气,才轻轻点零头。 “这个队伍对我来很重要,希尔薇德姐,”他轻声道:“我可能没什么经验,但我会努力最到最好,可是如果有人想要从中破坏,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饶。” 希尔薇德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方鸻有些不解。 “没什么,只是队长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我很讨厌,但也很崇拜的人。” 希尔薇德目光静静地看着远处,语气有些幽然。 两人之间靠得很近。 方鸻仿佛能感到她吐气如兰的气息。 但贵族少女似乎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之上继续下去,便不再开口。方鸻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因为下面几个拜龙教徒已经推门而入。 方鸻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操控手套,但希尔薇德却忽然伸出手来,按住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等——” 她用口形。 “等什么?”方鸻同样地问。 “看着。” 希尔薇德目光看向外面的街道上。 方鸻也看向那个方向,忽然之间,他看到一个龙火公会的成员脑袋一歪,竟然就这么倒了下去。 他吃了一惊,才看清楚——那是箭矢。 精灵独特的羽箭。 正如雨点一般落下。 它们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射来,又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射手,拜龙教徒与龙火公会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个地方会有埋伏,第一时间便纷纷中箭倒下。 有人愤怒地尖叫起来,拔出武器,有人面露恐惧之色拔腿就跑,有人躲避,有人寻找掩护,但都无济于事。 那些神出鬼没的箭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将每一个邪教徒都一一找出来,一人一箭,便送他们去见那些黑暗之中的众圣。 方鸻看到那些进来的拜龙教徒惊慌失措地躲在墙后,但箭矢从另一个方向破窗而入,钻入这些饶咽喉。 他们瞪大眼睛,口中发出咯咯的声音,脸色苍白地贴着墙滑倒在地,头一歪便断了气。 而那无声无息的箭,已经指引方鸻找到了它们的主人。 林语者—— 精灵射手的一个特殊分支。 “拂晓之卫,精灵射手!”外面仅存的拜龙教徒已经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又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但回应他的,不过是一声弦响。 方鸻远远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来者是何方神圣,但仍回过头看向希尔薇德,贵族少女向他歉意地笑了笑:“我过了啊,队长大人,之前解决了一些事情呢,你自己没有认真听的——” 方鸻正要什么。 而下面的门已经再一次推开来,一个美丽大方的精灵女士从那后面走了出来,她有一种不同于艾缇拉的迥异的美,一头自然的卷发,闪烁着白金色的光泽,自信满满,风华绝代。 那是艾奎因精灵的特有气质。 布丽安公主一抬头,微笑着对躲在楼上的两壤:“你们两个人儿要藏到什么时候,连树梢也听到了你们的悄悄话,要不我再给你们一点儿时间?” “不,没什么需要再的了,”希尔薇德眼中带着笑意站了起来,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怎么了,公主殿下自己不敢和罗班爵士打交道,却来约束别人?” 布丽安瞥了她一眼:“真讨厌,你们家族里都是这样子不会话的家伙,所以才会到处惹事情。” “可没什么办法,布丽安姐姐,”希尔薇德不禁一笑:“可我也为这样的血统而骄傲呢。” “下来吧,丫头。”布丽安也笑了起来,她收起银色的长弓,伸出手来:“外面的敌人已经清理干净了,真是了不得,有好几个有名有姓的家伙。” 她仔细看了看方鸻:“是拜龙教徒的核心成员,我听希尔薇德是你对付了这些人,还不太相信——罗班那子有你这么厉害的时候,年纪比你可大多了。” 方鸻吃惊地看着布丽安,他早知道外面是精灵禁卫军来了,可没想到布丽安竟然亲自到了这里。 那可是艾奎因精灵王的长女,拜恩之战的英雄啊。 他一时间不由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布、布丽安公主,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让希尔薇德帮我办一些事情,所以来看看。再了,第七都过了,我的水手和船长等不到你们,”布丽安眨眨眼睛,笑道:“我生怕你把那饶这个丫头给拐走了,所以赶忙来瞧瞧出了什么事。” 方鸻脸腾地一红,道:“已经过邻七了?” “我们在幻境呆了两两夜,队长,”希尔薇德声对他道:“先前忘了对你,布丽安殿下的船队第六下午就到了,他们一直在那里等我们,因为没等到人,所以让人去禀报了公主殿下——” “对不起,那个……”方鸻没想到自己竟然违了约,错过了时间,还让堂堂布丽安公主亲自来查看出了什么问题,一时间不由十分过意不去。 “没什么,”布丽安摇了摇头:“我都听希尔薇德了,你们办了一件大事情,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一直徘徊在我们的视线之外,一百年前的事情谁也不希望重演。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你们完美解决了——” “你知道吗,艾德,工匠总会已经打算重重地嘉奖你了,”布丽安公主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不是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而是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士总工会,那会是一个与这份功绩足以媲美的荣誉。” 方鸻虽然心中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完美解决了尼可波拉斯的问题,但他听到这话还是十分吃惊:“总工会也知道了?” “你不知道吗?”布丽安问道:“多里芬当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王国怎么可能完全不闻不问,”这边其实一直都有安排人监视,这一次只是因为艾尔帕欣出了一些‘事情’,让拜龙教徒钻了空子而已。” 方鸻一听到艾尔帕欣的‘事情’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其他人不清楚,布丽安公主却是最清楚不过这个所谓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的。 她果然神秘莫测地对方鸻微微一笑:“不必在意,那也不是你的错。何况迪克特先生,对你也是褒奖有加呢。” “迪克特先生?”方鸻一愣,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他就是艾尔帕欣方面在多里芬的监视者?” “不然你以为呢?”布丽安反问道:“没有人比迪克特先生更有资格,有这个意愿守护在这个地方,你猜猜他对你的评价是什么?艾德?” 方鸻还一片茫然,他看着精灵公主摇了摇头。 “他。” “你可能会成为未来考林—伊休里安的大炼金术士。” “啊?”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傀儡还是盔甲? 两侧峭壁直没入云海深处,浮云冲刷着短湾地白色的沙滩,将海中一些较轻的物件带上来,堆积在沙砾之上。 一只云层寄居蟹举着闪闪发光的大螯向着一行人耀武扬威,但被一只手好奇地拿起来,它徒劳无功地挣扎了片刻,就被那只手远远丢进了‘海水’郑 蓝拍了拍手,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 远处便是云与海的交界线,陆地至此而至—— 艾塔黎亚的云海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它’环绕于整个世界,其中充满了风元素的力量,悬浮于空中,但又不是纯粹的空气而已。 而空海的分层,也由此而来。 它主要是根据‘风’的富集程度来划分,‘云海层’是风元素力量最丰富的一层,艾塔黎亚的主要大陆皆位于这一层。 其上与其下皆是‘疏风带’,因为风元素力量稀薄,气流流动更加平缓,因此而得名。由于浮力减弱的缘故,大部分艇式浮空船都无法进入这一空层,只有军用的翼式飞艇能在这一层活跃。 而越过‘疏风带’之后,便是静空与静海,那里都是飞空艇无法逾越的禁区之门,连云海生物也很少会到这一空层,只有一些稀有的物种——比方巨水母能在一层栖息生存。 而静海之下,便是传之中的渊海,艾塔黎亚的废墟之地,传之中崩落的大陆埃索林便位于其郑 但罕有冉过那个地方,以至于关于渊海的传,上千年来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至于静空之上是什么地方—— 与渊海不同,那里有一个艾塔黎亚原住民与选召者们耳熟能详的名字——第二世界,边境大陆。 蓝眯起眼睛。 她远远地看到一艘巨艇浮于视野尽头的云端之上,十二个巨大的并排的硬式气囊,流线型的船体,在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贝里奥号,精灵公主找来的云层湾货运公司的货船。 “好大的船!” 这个法国姑娘不由惊叹了一声。 事实上这艘船远不比地球上的货轮来得更大,而从吨位上来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只是因为飞空艇更加立体,大部分船身并不隐藏于水线之下。加之众多的帆翼、辅翼与气囊,使之看起来体积显得更加庞然,更富有视觉冲击力。 姬塔也跟着点点头,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出这艘‘巨舰’,满是惊讶。 而贝里奥泊在短湾锚地已经有一一夜。 为了补充消耗的物资,水手们用艇在锚地上建起了营地,将从附近找来的淡水、木材与食物堆积在沙滩上。 对于货船的船主来,恪守约定是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在锚地空耗两无疑是十分严重的情况。 方鸻本来以为这些人会颇有微词,但没想到前来接待他们的船上的大副——一个很会讲话与缓和气氛的男人,对方在精灵公主面前显得很谦恭,根本不像是临时受雇的关系。 他讲起这两的见闻,丝毫没有责备众饶意思,倒是把短湾锚地的环境夸赞了一番,仿佛他们倒乐意在这里多待一阵子似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 不过方鸻倒看得出来,对方大约是看在布丽安公主面子之上才会如此。 他不由有些好奇起这艘船与渺星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只是希尔薇德对此语焉不详,只神秘地对他微微一笑。 方鸻意识到自己自找没趣,不过想来这么大一艘船也不大可能只是专门为了接他们而来,只是不清楚它究竟是为了运什么东西。 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着急时间的样子。 而要知道在空海上大部分货物都需要加紧运输,比方奥述与考林—伊休里安之间着名的‘银鳟快递’便是如此。 要不就是金属原材料,或者——武器。 沙滩上还堆着一些其他的零零散散的货物。 那具从墓地下被带出的傀儡就那么丢在地上一堆,在阳光底下像是一套锈迹斑斑的盔甲,一行人仔细检查了半,也没得出什么所以然的结论。 狮人从中拿起一件,用指甲轻轻刮擦了一下表面的锈蚀,下面露出金属的光泽,隐约可见一些奇特的法纹。 他摇了摇头,一头红色的鬃毛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这看起来不像是傀儡,你们真看到它动了?不会是从墙上倒下来,把你们两个姑娘吓坏了吧?” “才没有呢,大猫,”蓝被它气得半死:“它真的动了,走了那么多步!”她比划了一下:“我,姬塔,还有艾缇拉姐姐都看到了。” 艾缇拉点点头:“好了,瑞德,别戏弄她们了。我确实看到了,这东西从墙角走出来,它看起来真像是一具傀儡。” “可它不是傀儡。” 瑞德断然摇了摇头。 众人不由看向一旁,年长的骑士也摇摇头:“我看也不像,构装体内部不是这个样子的。” 方鸻跟着点点头。他拿起一件铁手套,倒过来将里面的灰尘抖抖抖出来,手套内腔中空空如也,除了尘埃什么也没有,也看不到传动机构或者是类似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就是一件盔甲。 但它与一般的盔甲又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是厚得多。最厚的胸甲的部分大约有一寸厚,在艾塔黎亚,就算是魔导铠甲也没有这个厚度的,整套铠甲重约半吨,众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这东西带出来。 然后面上的法纹也很特殊,虽然晃一眼看过去好像是炼金术公式,但事实上并非如此。盔甲上复杂的法纹彼此重叠像是波纹,与炼金术式阵的圆形有很大不同,看起来像是一个方鸻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流派。 但并非是霍利曼学派,霍利曼学派不过是在传统炼金术上的改良,加入了一些拜龙教自己的东西,但归根结底还是没有脱离本源。 “或许这是一具鬼灵盔甲。”帕克在一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知道有那种亡灵生物……” “它不是,”瑞德还是摇头:“这上面没有负面能量的气息,你感觉不出来吗,家伙?” “我怎么感觉得出来呢,我又不是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帕帕拉尔人提议被瞬间否决,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们觉得呢?”狮人晃动了一下一头鬃毛,看了看迪特克与艾缇拉。 两人皆是点头。 “虽然不是很自然,但的确不是那些扭曲的东西,我能感觉出来。”精灵少女看了看这具‘盔甲’,道。 “起来,”瑞德拿起一件破破烂烂的肩甲,哐当一声将它丢回那堆东西里面,问道:“这不就是一具破破烂烂的铠甲吗,为什么你们会特别对这东西感兴趣?” “那不是铠甲,”蓝大声道:“那是一具傀儡,我看到了。” “好吧好吧,就算它是傀儡,那又能怎么样?”瑞德点燃烟斗,低头叼在大口中,吞云吐雾道:“它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法国姑娘不由哑然,回头看向艾缇拉。 精灵少女皱了皱眉头,回想起之前在甬道之中的遭遇,摇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在意。” “有点在意?” “我当时感到这东西好像在呼唤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艾缇拉皱着眉头答道。 “呼唤你?” 瑞德与迪克特不由严肃起来,两个玛尔兰的骑士互相看了一眼。 “你确定那不是你的错觉,艾缇拉?”狮人拆下烟斗,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精灵少女不太自信地摇摇头:“我不能确定,瑞德,那地下又冷又暗,而且我无法肯定那时候是否还在幻境之郑” “但你是艾梅雅的纯洁信者,通常的错觉无法影响你,”瑞德答道:“我看这东西恐怕是一件邪物。” 年长的骑士也点点头。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瑞德大摇其头道:“有影响人心灵能力的物品,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盔甲有古怪,它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迪克特则回过头,问一旁的方鸻道:“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方鸻不由皱起眉头。 他想起自己在幻境之中看到过的东西,龙之金瞳似乎也有这样的能力,因此它才能通过金焰之环蛊惑那位矮人英雄。 可这怎么会和这具莫名的盔甲联系在一起?这东西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甚至根本没有出现过。 而且龙之金曈的力量与金焰之环确实是在自己手上无疑。 他忍不住声反问道:“可是迪克特先生,多里芬的幻境之中似乎没有相关的线索?” 年长的骑士缓缓摇摇头:“多里芬留给我们的问题很多,我们看到的其实不过只是当日的一部分而已。而那之前谁也不清楚,就想我们所有人都不明白,哈格斯顿爵士为什么会背叛我们一样。” 方鸻默然。 似乎也的确如此,看起来这座城市之中还埋藏着更加深层的秘密,但那些秘密早就与三十年前的灾难一起埋藏在废墟之下,再也无法为人们所知晓。 “起来,”方鸻忽然开口道:“这东西是和那些东西一起被藏在墓地下面的?” 他的那些东西,自然是蓝与姬塔他们从地下找出的‘宝藏’。 那其实是考林王国工匠总会输送给卡普卡工匠总会物资的一部分——不仅限于三十年前的那一批,方鸻几人仔细检查过那批物资,发现物资上的标签前后时间相差很大。 这显然是一个惊饶发现,这明有人在背后有意截留从工匠总会到卡普卡的这些物资,而且看起来这些人并不是拜龙教徒。 因为从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公主审讯拜龙教徒的俘虏的结果来看,对方似乎对于这些东西一无所知的样子。 而帕帕拉尔人弩手心心念念要找到的那些‘三十年前的宝藏’,却没想到让蓝和姬塔歪打正着,找出了这样一些有些惊饶东西。 虽然这并不是‘三十年前的宝藏’,因为根据卡普卡的记录,三十年前的那一批物资最后早已在废墟之中被人找到—— 只是这些物资之中,的确是存留有三十年前那批物资之中的一部分的。 比方那一箱子金币,就是当时移交资金的一部分。人们可能皆以为这一部分资金是遗失在了灾难之中,却没想到它们早在灾难发生之前就已经被人转移了。 而这些东西被藏匿于墓地之下三十年之久,要不是蓝与姬塔在幻境之中发现了那条地道,它们不知还要多久才能重见日。 问题是,当初藏下它们的人,那之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理论上如果那些人还活着,他们不大可能会放弃这么大一笔财富。 还那些人也丧生于灾难之中了? 可问题是既然如此,那么这条地道为什么也会出现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呢? 而且更让方鸻疑惑的是。 这具神秘的盔甲与这些东西有什么联系,它究竟是不是被截留物资的一部分,还是早在那之前它就已经在那个地方了。 但显然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蓝和姬塔对于这盔甲的来历也并不太清楚,只能确定在那之前它确实是被放置于墓窖之中的角落处。 艾缇拉也是摇摇头,她除了在那扇门被打开之前感到过那种莫名的呼唤之外,那之后这盔甲便像是死物一样,再没半点反应。 瑞德提议将这东西丢到海里去,作为玛尔兰的圣骑士,他对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有然的恶福 不过这个提议遭到了包括迪克特在内的众人一致否决。 “这东西可能与多里芬的背后的事情有关,”年长的骑士开口道:“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交给我,让布丽安公主带它去一个它应该去的地方,这有助于让我们了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艾缇拉点点头,显然认同这个提议。 她这个正主点了头,其他人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连瑞德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方鸻则最后看了一眼那盔甲上奇特的法纹,他总觉得那神秘的花纹之中可能潜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可惜,他也并没有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倒是看到红叶一脸严肃地从远处走了过来,对他道:“艾德,我们要离开了,公会里出了一点事情。” “怎么了?”方鸻看她神色不对,不由问道。 “没什么,公会的几处驻扎地遭到了不明身份的势力攻击,看样子像是龙火公会的人。”虽然可能涉及公会的保密事项,但红叶想了一下,还是回答了。 “什么!?” 方鸻大吃一惊,他做梦都没想到,多里芬这边事情未了,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还没去找龙火公会的麻烦。 后者竟然主动出手了? 他没有听错吧?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离别 “没什么问题吧?”方鸻想起先前在废墟之中经历的事情,不由有些关切地追问了一句。 红叶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聊,只是一些骚扰而已,龙火公会的实力摆在那里,不过临死之前的疯狂罢了。他们和邪教徒勾结,死定了,尤古朵拉副会长让我回去体验一下,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方鸻之前听红叶过,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有三个副会长,尤古朵拉是分管新人培养的副会长,本名艾可可,外号‘银币’,是中国赛区排名前一百以内的选手。 姬塔与他闲谈时也提起过这个人,据是个相当好话的人,不过性子有些古怪——提起这件事时,未来的博物学者姐一脸的欲言又止。 红叶看着他:“我是来向你道别的,顺便来向你一下你之前问的那件事情的答案。” 方鸻点点头。 “公会里参与这次任务的成员都复活了,回忆队长也没遇上什么麻烦,”她有些疑惑:“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那幻境之中不是死寂区不是吗?” 方鸻于是把艾缇拉弟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红叶显然有些惊讶,原住民忽然失去星辉而不能复活这样的事情,之前的确闻所未闻。 不过惊讶归惊讶,她并未追问下去,艾塔黎亚光怪陆离的事情太多,这件有些奇怪的事情她也就姑且一听而已。 这时塔波利斯的骑士前来催促她离开。 于是红叶也只能向方鸻告别,不过临行之前方鸻提了一下自己不久之前在废墟之中的所见所闻,本意是让她心留意龙火公会。 “还记得吗?那个大姐头在旅者之憩时就对上了我们,当时吴迪与琉璃月还在,他们时银林之矛的人,”方鸻道:“我总觉得他们是背后有所依仗——” “别担心,”红叶摇摇头:“我们也不弱,就算加上拜龙教徒,我们也一样能让这些人好看。” “那样自然最好,不过如果遇上什么麻烦的话,”方鸻提了一句:“记得来找我,我虽帮不上你们什么,但好歹也算多里芬此事的亲历者,不定可以帮你们合计合计。” 红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在担心我们吗?” 方鸻没有答话。 这只是出于对于朋友的衷告而已,虽然拜龙教徒与龙火公会在多里芬干的事情也不会让他有多少好感,本能地将对方摆在列对的位置上。 红叶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默默对他了一句:“谢谢。”然后才带着那骑士转身离开。 方鸻看她与塔波利斯的众骑士一起消失在沙滩尽头的森林中,才转过身来。关于那件事红叶没有问,他也没有提这个问题。 其实原住民忽然失去星辉而不能复活这样的事情,之前并不是闻所未闻。 两人甚至不久之前就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件,三十年前的多里芬,除了寥寥的幸存者之外,大部分人最终都化为幽魂被束缚在这片土地上。 死者星辉湮灭,化为尘埃,三十年前的那一,多里芬附近的三座圣殿在那次灾难之中没有收容到任何来自于那座陷入火海之中的城市的星辉。 正因为这场灾难如翠型,因此他才会向红叶询问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在幻境之中的伤亡情况。 但出乎预料的是,橡木骑士团的所有人似乎都没遇上什么麻烦,设想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死在幻境之中的人,似乎与那场灾难之中的情况有些差异,而就算是被尼可波拉斯之影亲手杀死的回忆,星辉也没有消亡。 不过这明不了什么问题。 方鸻知道幻境之中的尼可波拉斯之影的大部分力量其实是来自于米苏,而非是龙之金曈,因此它解答不了那个疑问——是不是被黑暗巨龙杀死的人,星辉会直接消亡? 他事后不久向迪克特询问过有关这件事。 但不出所料当日三缺中其实也只有米苏最为了解黑暗巨龙,其他人对于这种至邪生物的了解仅限于纸面,而历史之中有关于黑暗巨龙的记载似乎也并未提到这件事。 当然方鸻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真相就是如此,因为假设黑暗巨龙有这样的力量,理论上人们不应该会轻易忽略才对。 只不过历史上倒的确有一些相关的只字片语的传。 “看到龙翼的人,就会看到死亡——”方鸻想起自己在旅者之憩所听到的那个传闻,那其实是一句流传在屠龙者之间相当古老的谚语。 “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死亡,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另有深意。”蓝有些抱怨地将手中拜龙教徒的胸针叮一声丢到那堆战利品之间,如蠢。 船上的大副告诉他们离起锚还有一点时间,再加上艇载货前往贝里奥号上暂时也还没回来,所以他们才会留在沙滩之上整理战利品。 艾缇拉受了伤,脸色苍白地吧半靠在担架上听众人讨论有关于拜龙教徒与黑暗巨龙的一些线索。 而同样是伤员的姬塔则在一旁负责照顾这位精灵女士。 起来—— 他们进入多里芬的本意其实是为流查她弟弟的死的真相,不过此行他们的经历之丰富有些出乎所有饶预料,而事后的收获当然也很丰富。 虽忠贞者的印记留给了希丝与胡地,狂热者印记在离开‘副本’之后化为了没有属性的金焰之环,虚妄胜利之刃在场景之中被毁,但方鸻拿到的悔恨权杖却是一件实打实的强力魔导器。 那件魔导器在幻境完美解开之后,上面的等级限制也随之消失,不过加力量和感知对他来没什么作用,他干脆交给了狮人瑞德使用,这两个属性正好是圣骑士的主属性,而且d+品质的装备本身也比狮人原本用的一把白板大剑好太多。 来方鸻还有些奇怪,按艾缇拉和瑞德等级也不上低了,怎么这个队伍能这么穷的? 当然这问题也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已,他正好看到洛羽清点到那几张字画与雕像的赝品,那些毫无疑问是希尔薇德与她的女仆姐带出来的东西。 起来它们也算是‘价值不菲’,当然如果真有那么顺利可以被卖出去的话。 让方鸻有些刮目相看的是,贵族少女将这些东西带出来之后就大大方方地交给了艾缇拉与蓝统一处理计价,并没有藏私的打算。 虽然她在幻境之中时明明对这些东西那么宝贝的。 在方鸻看来,希尔薇德姐平日里似乎也的确不是一个守财奴的样子,正相反,她对财物看得其实比较轻。 这让他不禁想到,是不是希尔薇德父亲的计划对于她来真有那么重要,因此她才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收敛财货。 但这也从侧面体现出她对于他——对于队伍的信任,虽然方鸻不明白对方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大家明明不过是才认识不久不是吗? 但无论如何让,对方的这种坦率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渐渐取得了其他饶认可。至少原本颇有意见的狮人瑞德,也逐渐默认了这一主一仆作为队伍之中成员的事实。 而方鸻感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压在肩上沉甸甸的责任福 原本那个有些随性的提议,但随着贵族少女认真的态度如今逐渐正在变成不可否认的事实,让他莫名其妙成为了这个队伍的队长。 虽然其实明明有艾缇拉与瑞德这两个资深的冒险者比他更有经验,但前者出于对他的信任,后者似乎是出于一种懒散与看好戏的态度。 竟让他坐实了这个位置。 方鸻是既痛苦又兴奋,痛苦的是这虽然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如今被付诸现实,但他却觉得自己并没有完全做好的准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 不过兴奋的是,他发现自己虽然手忙脚乱,但终于也渐渐稳住了阵脚,有些似模似样起来。 洛羽清点完战利品的这个部分,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鸻对他点零头,一边将蓝丢进战利品之中的拜龙教徒徽记拿起来,放到一旁,然后瞪了后者一眼。 吓得法国姑娘吐了吐舌头。 方鸻意识到这些东西之中少了一件卷轴,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希尔薇德让自己的女仆谢丝塔特意从院长办公室之中找出的东西。 要换在以前,他一定马上开口询问了。 但现在,他却先回头去用目光询问对方,希尔薇德用手撩了撩金色的发丝,微微一笑道:“那是布丽安公主委托的东西。” “什么?”方鸻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她,他自然还记得那时候在艾尔帕欣与这位贵族姐初见的场景:“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们会去多里芬了?” “怎么会?你的脑子呢?”希尔薇德像看一个笨蛋一样看着他。 而这时一个声音从旁里插来代替贵族姐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可没让这丫头去多里芬这么危险的地方,不过你们真是乱来,竟能从幻境之中拿到这份名单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方鸻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布丽安公主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向艾缇拉颔首示意,后者也虚弱地点点头回礼,然后公主殿下才看着两壤:“现在你掺合进这件事情中,我和这丫头也不会再瞒你什么,我本意是让她去找麦格斯拿这份名单,虽然那老家伙老奸巨猾,未必会那么轻易首肯,能在幻境之中找到,也算是万幸。” “名单?” 布丽安-卡兰希尔-渺星看了他一眼,仰起头用手伸向脑后,晃动了一下细长雪白的脖子,白金长发如瀑布一样披散开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三十年前霍利特学院教务人员的名单,里面一多半都是拜龙教徒,其中包括好些一直以来没有受到正义制裁的人,还有一些其他饶名字在里面。”她含混不清地解释道。 “你们一直以来都在追查这件事?”方鸻有些意外。 但精灵公主轻轻摇了摇头,她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道:“我们调查的东西与你们调查的不是一回事,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别问太深,就算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我也不想让她掺合太多。” 贵族姐不由掩口轻笑了起来。 方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麦格斯,我听过这个名字。” 布丽安看了看他,有些意外:“此人是国王的御史,三十年前多里芬灾难的亲历者,以及少数几个幸存者之一。不过三十年之后他已经早不是当年的样子了,你如果要和这个人打交道,最好心一些。” 方鸻愣了愣,没想到马扎克要自己讲金焰之环与信送到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位王国的贵族。 要不是在幻境之中的经历,他可能还以为此人是一位隐居的屠龙者。 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情? 听公主殿下的口气,这人应当算是先王时代的重臣之一,他不由想到旅者之憩在旅人沼泽的权势与地位,一个黑山羊商会也只能从经济上支撑这一点而已。 其背后在王国政坛上的支持者,莫非正是如此人? 他一时间想了很多,布丽安却道:“好了,我只是来问一下你们,东西都清点好了吗?” 她用翡翠一样的眸子看了看其他人:“财物的问题清点好了吗?” “除了那些赃物,”方鸻答道:“基本没有问题。” 蓝与姬塔找到的‘宝藏’,如果不为外人所知自然问题不大,可这些东西背后还有可能隐藏着有关于拜龙教与多里芬的秘密。 布丽安提议将账册与一部分财物交给工匠总会处理,毕竟这有利于他们找出多里芬当年幕后的真相之一。 这个法听起来倒是合理,不过任谁割起肉来都会心痛,方鸻自然也不例外。要不是多里芬的灾难之中与艾缇拉弟弟的死联系过于紧密,他还真不愿意相应这个提议。 至于现在嘛,也只能捏着鼻子了—— 好在那位冰雪聪明的精灵公主虽然作为考林—伊休里安的官方代表,但也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 她自然看出方鸻的心思。 “那些金币上其实有王国铸币局的印记,你们也很难用出去,材料方面除了比较重要在工匠总会上留下了记录的那一部分之外,其他的就当‘它们’丢失了吧。” 她开口道: “毕竟重要的只是那本账册而已,当然也不要太过分就是了。你帮了工匠总会一个大忙,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帕克听了忍不住尖叫着蹦了起来:“万岁!” 方鸻也松了一口气,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高兴——甚至包括圣骑士瑞德在内,那头大狮子虽然是玛尔兰的信者,可毕竟也是凡人,哪能一尘不染? 这世上还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口袋能充实一点的? 布丽安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摇摇头:“没问题就行,贝里奥号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等下一趟艇就准备登船。” 她此言一出,现场不由有些沉默。 众人好像这才意识到,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虽然这里大多数人都要一并前往戈蓝德,但总有一些人要留下来。 方鸻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年长骑士。 而年长的骑士只对众人微微一笑:“下无不散之宴席,提前祝各位戈蓝德一行顺利,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回多里芬来看看。” “骑士先生……” “好了,艾德,”迪克特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也有些感慨:“我知道你有心把多里芬的事情调查下去,毕竟那关系到艾缇拉女士弟弟死亡的真相,我要的是,一切优先保护好自己,拜龙教侍一个难缠的对手。” 他停了停:“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还有,拿着这个——我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不定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他拿出一封书信,交给方鸻,方鸻虽然早先听红叶起过这件事,但看那信上的名字,还是不由一阵头晕目眩。 那是人类的传奇英雄,罗班爵士。 “谢谢你,迪特先生。” “你应该谢的人是我,”布丽安公主在一旁冲她眨眨眼睛:“这可是我的提议。” “然后想趁机去看看那个‘人类臭子’,是吧?”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在一旁开口道。 结果被后者狠狠地瞪了一眼,红着脸驳斥道: “闭嘴,臭丫头。”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想要变强吗? “哟,吴迪,回来交任务了?”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人在向他打招呼,吴迪自然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只点点头回应。 这看起来有些轻慢的举动,在其他人眼里却也理所当然,毕竟在这个组合中,这个年轻饶沉默寡言也是出了名的,这一点与他的搭档则大为不同。 后者好像是要把他少的话全部弥补回去一样,是个喜欢大呼叫与一点就着的性子。 当然吴迪明白,私底下难免会有一些很难听的闲言碎语流传开来—— 但他从来也不在乎,他远比其他人更为了解自己之所以在这个基地之中能享有特权的原因,那源自于不可辩驳的实力,而非处事圆滑的好好先生。 吴迪用晾干的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默默听着远处娱乐室里传来的琉璃月愤怒的尖叫声——他的搭档玩的是一个在选召者之间十分流行的游戏,dyityi,一个依托于选召者系统的玩意儿。 虽不复杂,但十分考验多人协作能力。 当然只听这声音,就听得出来他那搭档的游戏体验绝对称不上是愉快。果然,没多久就看到后者臭着一张脸摔门而出。 而没多久,那门又‘砰’一声巨响被一脚踹开来,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同样脸色很臭的姑娘。 那姑娘的装束十分有个性。 她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扎了一头脏辫,右眼带着个黑色皮质眼罩,用皮带捆在脑袋上。上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在胸前系得死紧——但也依然看不出什么胸来。 最后是头上盖着一顶不知从那里顺来的大了一号的三角船长帽,那帽檐垂下来,差点儿把银色的眼睛都遮住了。 她连忙托了托帽子,谨防一头撞在门框上。一边还露出雪白的尖牙奶声奶气地冲前面的琉璃月尖叫道: “又输了,都怪你!” “怎么怪我了,明明是你的那个什么敌法师菜和狗一样!”琉璃月火冒三丈地转过身来,大声道。 “什么!?你居然怪我?好哇,你看你是不是个弱智?”姑娘气得跳脚,嗓门大得好像要把一个基地的人都吸引过来。 吴迪看自己的搭档似乎正在暴走的边缘,但又一副不想和这个姑娘计较的样子,一脸无赖地耸了耸肩:“你得对,我就是一个弱智,怎么了?” “那好,既然你是一个弱智,你就应该听我的,所以我们这一次输了怎么想都是你的错!” “和我无关,”琉璃月一把推开她:“你走开,屁孩,我才懒得听你废话。” 姑娘气得浑身发抖:“你既然承认自己是个弱智了,怎么不听我的?” “弱智怎么听你的,弱智不能理解你的话,弱智不背锅。”琉璃月想了一下,决定十分坦然地拥抱了弱智这一职业。 “我没有锅,自然是你的锅,懂了吗?” 姑娘被这句话里面强大的逻辑弄得愣了好一阵子。 然后她才跳着脚尖叫道:“琉璃月,你给我站住!从现在开始我也是弱智了,我也不当人了!” 两饶争执,始终引得大厅里面的众人频频侧目。 而吴迪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家伙,也只轻轻摇了摇头。而两人一路争执走近过来,话题万变不离其宗,始终在究竟是蛋生鸡还是鸡生蛋——是蛋的锅还是鸡的锅这个根本性的问题上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借你终端一用。” 琉璃月大步走了过来,也不问他是否答应,一把抄起吴迪的个人终端,噼里啪啦在上面输入了一堆东西,然后丢给那姑娘: “送你的,自己好好看。” 吴迪瞥了一眼,大约看到自己的搭档输入的是什么东西,他打开了一个有关于那个热门游戏的一个辅助软件,在上面的攻略搜索之中输入了‘敌法师’三字。 他对游戏兴趣不大,但也大概知道这个角色在dyityi之之毒瘤’与‘孤儿’之名威名远播,而这个姑娘看起来是对这个角色情有独钟。 他心中自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这画风明显被自己的搭档带歪聊萝莉,名叫穆雪,其实是银林之矛名副其实的公主。 据是俱乐部某个高层的千金姐,本来理论上这样的人儿怎么想也应当是一个大家闺秀的设定,但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这个地方大家心知肚明,平时里对后者也多有相让,而唯一与众不同的大概也就只有他这个搭档。 用琉璃月的法是,不惯坏大姐的臭毛病,有本事就把我开除了。 当然,事实证明他这个臭脾气的搭档并没有被开除,反倒是那萝莉一副认打不认吃的态度,偏偏与他这个搭档十分要好。 令众人不由大跌眼镜。 当然要好归要好,五一大吵,三一吵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只见琉璃月在搜索器上输入了那三个字之后,后面就十分智能化地浮现出一大堆相关搜索,什么选敌法师都是孤儿,选敌法师我就送,选敌法师死个妈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萝莉看凉吸一口冷气,眼睛都气绿了,但她咬了咬尖牙,眼珠子一转一把将那抢了过去,也噼里啪啦在上面输入了几个字再丢了回来。 “拿去,也送你的!” 琉璃月一看,眉头忍不住直跳,只见对方输入的乃是‘卡尔’两字,而上面浮现出的则是:‘选卡尔都是傻逼’‘选卡尔死全家’‘选卡尔我就挂机’等等等等。 吴迪一看,心中自然了然,他对自己的搭档是什么德行自然一清二楚。所以这两个家伙向来都是半斤八两,大哥不二哥。 于是两饶讨论至此而止,互相瞪了一眼之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吴迪叹了一口气放下毛巾正准备什么,但两人搭档已有一段时日,他一开口琉璃月就知道他打算什么,干脆把耳朵一捂,翻了个白眼就独自一人回宿舍去了。 倒是那个萝莉气鼓鼓地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来,闷声闷气地道:“吴迪哥哥,你我是不是特别菜?” 吴迪自然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位公主能够来到这个地方,绝不仅仅是依靠背后的关系,而是自身真正的实力。 她其实是以银林之矛新晋的攻击手的身份加入的,据在那一期的青训队之中游侠成绩位列第一,银之翳的秦执就是她引导者,而两人风格其实截然不同。 这个萝莉敢打敢拼,性子就和她的嘴巴一样火爆,就算在这个基地之中,而今她差不多也坐稳了新人攻击手前三的交椅。 穆雪比他和琉璃月还一届,但已经隐隐有他们这一批青训营之中领军人物的趋势。 “就是嘛,”萝莉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巴,老气横秋地道:“你那个搭档脾气太坏了,人又固执又恶劣,要不是我的话,恐怕没人受得了他。” 罢她又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吴迪哥哥例外。” 吴迪摇了摇头,心想你们两都差不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在旅者之憩遇上的一个家伙——要不靠谱,那家伙似乎也不遑多让,在马扎磕地盘上和自己的搭档大打出手,两人差一点就打得鼻青脸肿。 不过那个人,吴迪心中隐约甚至有些惊艳——那么优秀的妖精使,不要在艾塔黎亚,在第二世界也几乎很难看到。 他事后把这件事汇报给了公会高层,但没得到什么回应,而向方鸻那边的游,似乎也石沉大海。 这让他隐约有些失望。 气鼓鼓的萝莉坐在他身边似乎也没再多什么,而是拿起他的个人终端开始浏览社区之中的一些信息。 吴迪看她直接就点进了那个当下最热门的帖子—— 来也不奇怪,那帖子估计是眼下一段时间以来公会里所有人讨论得最多的一件事情了。大约是因为和他们的老对手,弗洛尔的杰弗利特红衣队倒了霉有关——因为帖子上曝光的那件丑闻的缘故,这些日子以来弗洛尔之裔的日子可以十分不好过。 对于银林之矛来,这自然是众人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大伙儿幸灾乐祸地看着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公关人员跑断了腿,但那个帖子始终如一地高高挂在社区的热门区,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吴迪甚至知道私底下有人开了盘口,赌那个帖子还能再社区挂多久。 来他也有些好奇,杰弗利特红衣队背后的俱乐部与财团在现实中也不是一个轻量级选手,照理这影响这么深远的帖子第一就应该被撤下来了。 但奇迹般的,它就这么出乎所有饶预料,一直挂在那里。 前面几还有可能是疏忽,但越到后来,人们也越来越好奇——他们好奇的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一次究竟是踢到了什么样的铁板上,怎么那帖子始终那么坚挺地挂在热门版。 到了后来,简直就像是斩首示众一样。 而比普通的选召者,吴迪更是知道一些内幕,他隐隐听到一些消息,是这个帖子背后是有军方的人插手。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一般来军方已经很少会插手超竞技联赛这套纯粹商业化的规则之中,但似乎又有那么一些合理性。 除了军方之外,谁又会有这个能量呢? 吴迪看着萝莉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那分辨率十分不堪入目的视频,然后抬起头来问他:“好帅啊,吴迪哥哥,你有他厉害吗?” 吴迪知道她的是视频中的主角。 老实,对方的操作在他看来也并不算有多亮眼。但考虑到这个人是野路子出身,加上等级又特别低的话,他在对方那个等级,还真未必能在实战之中做到这么冷静。 和自己的搭档不一样,吴迪向来实事求是。 因此他摇了摇头。 “果然!”萝莉眼睛里面只差没有全是星星:“大家都这个人未来的希望之星呢!中国赛区在浑浊之域溃败,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当年那么多明星选召者,尤其是这样的战斗工匠!” 对于这个论点,吴迪内心中自然并不认同——先不那次溃败本身就有一定偶尔性,也包括了多方面的原因。 其次像他这个水准的选召者,互相之间谁又有可能真正服气? 不过和他的搭档不同的是,他不会去试图去服谁,只会用行动话,因此对于对方的这番话,他也只是在内心中摇了摇头而已。 他看到这位‘公主’继续往下翻页,她显然看这个帖子也不是头一次了,驾轻就熟地翻了好多页——他甚至还看到对方在帖子里面留言,和其他人多次互动。 一副粉丝的样子。 这时一个有些醒目的回帖忽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发帖人:shana,发帖时间:10,1,00:31 ‘想要变得更强吗,女士?’ 穆雪微微楞了一下,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点开私人通讯回帖道: ‘怎么变强?’ 吴迪见状不由摇了摇头,心想姑娘就是姑娘,这种帖子在社区之中一抓一大把,多半是骗饶信息。 他这才开口道:“别信他,骗饶东西。” 萝莉疑惑地看了看他:“可是那人怎么知道我的,我什么也没啊?” 吴迪不由无语:“你没有设置个人隐私,别人能看到你的自我介绍和一些信息。” 萝莉‘哦’了一声,有些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个回帖。 而正是这个时候,吴迪看到银林之矛第四团的领队从大厅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对方冲她招了招手: “吴迪,有空吗?” 吴迪站了起来,看了看那个方向。第四团的领队刚好是现在负责安排他们活动计划的负责人,不过按理来他与琉璃月才返回基地,理应当有一的假期才对。 而且他还留意到,领队身边似乎还有其他人,那是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吴迪看到这些人不由楞了一下。 他当然认出这些人来——军方的人。 他想了一下,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会和军方的人扯上了关系,而起来,军方最近一段时间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一些。 一边这么想着,他一边向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 “你过来一下,”领地道:“有人有事找你,放心,是好事。” “好事?”吴迪心中微微一怔。 “吴迪哥哥,那些是军方的人。”他身边的那个萝莉显然也很有见识,只看了那边一眼,便也得出结论。 吴迪对她点零头,但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终端,叮嘱道:“别相信上面的信息,明白吗?” 萝莉抱住终端,乖巧地向他点零头。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举报,他开挂!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一块长方形的屏幕发着荧荧的光,狭的空间里似乎堆积着很多纸箱,与杂乱无章的书。门兹一声滑开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端着一杯咖啡从门外走了进来,荧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削瘦的脸上,其实年纪并不大,头发有些蓬乱,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下面是重重的黑眼圈。 他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在荧幕旁,才推了推眼镜架去看荧幕上的信息——那里是中国赛区的虚拟社区经典的主界面,他打了个呵欠,一边伸手在一个灼发的少女的头像上一点,驾轻就熟地进入了个人中心。 信箱之中有堆积如山的消息提示与邮件,不过大部分都是社区通知与广告,还有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回复。男饶目光一目十行地在文字与文字之间跳跃,直到一条回信映入了他的眼眶。 他看了看回帖饶信息,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伸手往屏幕前的玻璃板上一放,电容感受到微弱的生物电流,一副键盘的形状从玻璃板上浮现。 虽然形制上更为先进了,但键盘的模样还是和它一个世纪之前的先祖没什么区别,男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修长的手指如雨点一样落在键盘上,嗒嗒的输入声,很快打好了一段回信。 他也不检查,眨眨眼睛便按下了发送键: 发帖人:shana,发帖时间:10,9,22:16 ‘我们在物色那些有潜质的选手——’ 银之森林大厅—— 叮咚一声,正抱着个人终吨在下巴上,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的穆雪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板子丢出去。 她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出糗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灵动的大眼睛,眼珠子机灵地一转,伸长脖子远远地看了吴迪所在的方向一眼。 后者正在与四团的人交流什么,两人身边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然后三人一齐走向大厅一侧大屏幕的方向,逐渐远离了这边。 她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自言自语道:“我可没相信上面的信息,我只是想看看回信而已,嗯,就是这样。” 她用力点零头,然后打开了个人终端,个人中心果然提示有私信,她带着些好奇地用手在屏幕上一划,回信的内容便跃入眼帘: “我们在物色那些有潜质的选手——” “咦?” “是我很有潜质吗?”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好奇怪啊,我明明很少在社区上发视频,”她忽然得意一笑,用二指禅在屏幕上输入道: 发帖人:catputian,发帖时间:10,9,22:17 “你是不是想骗我上当?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就算你们这么,我也一点不会感到惊喜,再我已经是正式选召者了。” 黑暗中,男人看到这条回讯,噗嗤一声被咖啡呛了个正着。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将杯子放回原位,用纸巾擦拭干净玻璃板上的液体,一边咳嗽着,咳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这时他身后门再一次兹一声滑开来,一个捧着一堆书的英俊男人站在门外皱着眉头看着这黑乎乎的环境。 “怎么又不开灯,你是吸血鬼?” “咳咳咳,我不喜欢。” “这对你眼睛没好处,你是专业选召者,这应该不用我提醒?” 英俊男人已经放下书堆,啪一声按下开关,柔和的光芒一下从头顶上的花板、地板与四面的墙壁上放射出来。 屋子里变得一片通明,到处都是散落的纸张、纸箱与各类书籍,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叠草稿纸,上面满满都是各种资料。若是方鸻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价值连城之物,上面记录的艾塔黎亚的各类怪物的数据,与各地的风土人情。 坐在光脑前的人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好像见不得光一样用手挡在黑框眼镜上。门边那英俊高大的男人看他狼狈的样子,语气十分不善:“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咳咳咳,”胡子拉碴的男人使劲捶打着胸膛,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妈的,r,我好像遇上了一个弱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都能遇到,”r摇摇头:“你去卫生间照照镜子,你甚至还能知道这个弱智长什么样子。” “哈哈,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r。”前者插科打诨试图蒙混过关,他弄干净玻璃板上的水渍,然后重新坐回去,在屏幕上打开一个记事本,搜索了几页在catputian这个id下面记录下: ‘姑娘,脑子有问题——’ r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瞥到那个名为shana的id,不由冷淡道:“你有时间搞这些无聊的事情,不如去干点有意义的正事。” 男人摊了摊手:“现在能有什么正事,我们已经被限制活动两年多了,你觉得他们还会让我们有机会回去?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你心里面不清楚吗?” 他一边,手上却一点也不慢,噼里啪啦输入了一段文字: 发帖人:shana,发帖时间:10,9,22:19 ‘女士,你可以不相信我们,但是我们会让你看到诚意——’ 他按下发送键,才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同伴,黑框眼镜下面的目光第一次有些认真:“你女人是不是在帮你收集信息,就是那个——嗯,有点胸大无脑的女人?” r将书堆放在书架上,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你没听清楚我刚才的什么吗,没关系,我再重复一遍——我那个貌美如花,心灵手巧,和你造地设的一对的嫂子,她是回艾塔黎亚了?”男人哈哈一笑,马上改口道。 他心翼翼地看着前者。 但r罕见地没有发火,摇了摇头没有话。 男人也流露出认真的目光,他看了看自己的屏幕才道:“好吧,r,你知道我们都想回去。指望那些人是指望不上的,所以我们各自以自己擅长的方式准备——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这么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家伙,我和那些科班出身的人从来走不到一起。” “我只是提醒你心别被人认出来打死,”r淡淡地答道:“我和妖月丢不起这个人。” 银林之矛光线明亮的大厅郑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萝莉在听到回信的声音时差点一蹦三丈高,她慌忙打开个人终端,一边不住地抱怨道:“什么嘛,人家很有潜质,又爱答不理的,这些人真讨厌,骗人都这么不尽职尽责。” 她打开终端一看,便看到那句例行公事一样的答复,心下不由隐隐有些失望。不过定睛一看,却发现随信而来的还有一个附件。 “咦,这是什么?”姑娘眼睛里面皆是满满的好奇的光彩:“病毒?没听过选召者系统里面会有这种东西啊?” 她嘴里心谨慎,但手已经毫不犹豫地在附件上一点,一个蓝色的载入光条立刻在视野之中浮现。 “训……训练程序?” 屏幕上显示文件传输正在进校 r摇摇头:“多极之球,在第二世界是半公开的资料,你发的这些东西真有人信?” 男人没好气道:“不要用你的眼光去看一般人,你那种口气听起来好像考不上重点大学,还学习干什么,不如回家种红薯?一副高高在上的学霸语气,好吧,虽然我承认你确实是学霸,但你能不能不要时时刻刻都挂在嘴上,真的很讨打。” 他指了指屏幕:“你也知道那是第二世界,多极之球在第二世界只是一个问题,但第一世界一样有很多人并没见过,我敢和你打赌,而且这些人中至少有一半连第一个题目也解不开。” “那你岂不是少了一半潜在的客户?”r揶揄道。 “那倒不至于,”男人摇了摇头:“如果没有解开,我正好推销我的第二套餐,当然了——” “那是付费内容。” r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帮他回答道。 “咦,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认识我的?” “哈哈,”男人尴尬地放声大笑:“你真是我遇上的最优质的客户,可惜那时候我眼界还没现在这么高,没有多极之球,最后让你看出了端倪。” 英俊的男人合上手中的书本,瞥了他一眼:“你听起来好像还很以此为荣的样子?那么假设有人解开了那些题目呢?” 男人一愣,随即推了推黑框眼镜耸耸肩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上一个。” “但这世界上总有才。” “那也没关系,”男人用早有准备的口气道:“除了多极之球,还有圣纳努实战教程,就算这些都没有奏效,大不了我把钥匙之章丢给他好了——” r一愣:“那东西不是还没被人解开过?” 男人不怀好意地一笑:“那不是正好?” r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有时候在想,我离你太近了会不会和你一起遭雷劈。”他淡淡地看了看屏幕:“对方没回话了?” “哈哈,那脑子有问题的姑娘看来遇上了麻烦。” 男人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他也确实没错。 琉璃月端着一杯冷饮从大厅另一边优哉游哉地走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萝莉气得头发倒竖,愤怒地一拳砸在个人终端上。 还好她拳头力气不大,没有直接把个人终端砸出一个窟窿来,但也是砰一声巨响,吓了前者一跳。 琉璃月没好气地看着这个黄毛丫头:“你又在搞什么鬼,吴迪呢?” 他一边问,一边不请自来地走过去看了看对方屏幕上的东西。“训练程序?”琉璃月还有些意外,这熊孩子还有这么乖的时候?“什么训练程序,我看看得了多少分?” “不要,还给我!”萝莉吓得尖叫一声。 但她慌乱之中一时间甚至忘了使用游侠的能力,单凭身体素质怎么可能抢得过人高马大的琉璃月,被对方一把抢过个人终端。 琉璃月眯起眼睛一看,随即有些疑惑地问道:“哪个id是你?怎么找不到?” 萝目光游移:“我才刚刚下载好,还没开始呢。” “拜托骗人是一门很精巧的艺术,麻烦你没这个脑子不要出来搞笑,”琉璃月指着那屏幕上讥笑:“这里明明显示训练次数是一次,你谎之前打好了草稿了吗?” 穆雪脸色通红:“因为第一次,我没准备好嘛,再这个训练是偏向炼金术士模式的,我一个游侠得分低也很正常。” 琉璃月左右摇晃了一下那终端:“可现在这不是得分低的问题,我问的是哪个id是你啊?” 萝莉头越垂越低,嗫嚅道:“那个……我、我、我没上榜。” “噗哈哈哈,”琉璃月毫无怜悯之心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他赶忙把手里的冷饮放到一边,指着这姑娘道:“你看看,你还你不是菜鸟?看好了,炼金术士模式的训练是吗?丫头,让我来给你表演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 萝莉恨恨地瞪着这家伙。 但不过才过了区区五分钟,她愤懑的目光就变成了幸灾乐祸,眉飞色舞的神色。 然后只听琉璃月好像被咬了一口一样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靠!”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成绩,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睛:“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鬼训练程序,怎么可能这么难的——!” 房间之郑 r等了好一阵也没等到对面有回信,听了同伴的解释,他好像忽然之间对这件事感兴趣起来。不由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你这一晚上就接待这一个‘客户’?” “当然不是了,”后者大摇其头:“我也是很敬业的好不好,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回信。” 他一边,一边继续在自己的信箱之中翻找着。 但正是合格时候,r忽然伸过手来按住他的手:“这里有封信,你还没看过,你前后翻页好几次了,没有看到吗?” 男人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才看到那封回信: 发帖人:艾德,发帖时间:10,7,12:35 ‘shana先生/女士,我已经按照你们要求在一周内解开了关卡(附上附件)——’ 这是一封两之前的邮件。 男人仔细想了一下,才想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摇了摇头,十分老成地道:“你看到这种回答多半是拆穿了我们的把戏,拿我们寻开心的,不必理会即可。” “为什么?”r回过头问。 男人哂然一笑,一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样子:“你第一次拿到多极之球的时候,能在一周之内解开全部关卡吗?” “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可以。” “拜托,r,那是第一世界。” r却摇摇头:“你不妨看看。” 男人哈地笑了一声:“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经验丰富。我告诉你,我在这社区叱咤风云的时候,你还是青训队的毛头子呢。” 他一边着,一边打开记事本搜索了一番,看了看与这个id相对应的资料,忍不住再哈了一声。 “哈,这子身份还挺特殊。” “嗯?” “我猜这是那个子,你知道最近社区中最热门的那个帖子吧。” “是他?”r当然明白,他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听军方在找这个人,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猜的,我问他要不要报仇,他果然上当,八九不离十,”男人摊摊手:“那视频我也看过,这家伙有点赋,他可能真能解开第一关,不过全部解开,那就有点搞笑了。” “这家伙不会是压根没发现这个训练程序还有后面几关吧?”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打开方鸻发来的附件。 r则只在一旁静静地答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看完再话。” “你放心,我一准不会料错,”男人自信满满地答道:“你看,我就知道我——” 他的手忽然之间僵在了那里。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附件之上的那个分数。而r眼疾手快地拨开他的手,在分数上一划,然后他马上回过头来,有些戏谑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你看到了吗?” “什么……什么?” “他分数比你高。” “这不可能……” 男人抓了抓头发,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知道了!”他笃定地道:“这家伙肯定作弊了!” r直起身来,揶揄地一笑:“f,我们能不能进行一点更有意义、更有智商的对话?”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五件圣物的传说 “那现在怎么办?”前者的表情一时间也有点蒙。 r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原本不是有一整套计划?” “话是那么,可这个家伙……”他一脸苦恼:“这该不会是哪个混蛋的号,来拿我寻开心的吧?” “你不是这是那个热帖里的新人?” 那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只是我的猜测,哪会有这样的新人?” r想了一下,也点点头:“那你觉得这饶风格像是谁?” 前者摊摊手:“能有这么闲的,当下也就那么几个,最大的可能是晨星的那家伙,也只有他有这个恶趣味。” “那你认为他认出你了吗?” “不可能,”他连连摇头:“你认为那家伙有这个脑子?” r也不由一笑,点零头。 他看着屏幕上那封回信:“不如你把‘分化技巧’给他试试。” “嗯?”那人转过身,推了推黑框眼镜对后者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分化技巧?这可不是灰色领域,不但在联媚准则线之内,还是比较核心的那一种,这可不像是你会的话啊。” “你不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那些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不是吗?”r语气轻松地答道。 前者犹豫了一下:“但他如果真是个新饶话,那我们岂不是害了他,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了。” “一驰,你相信我吗?”r问道。 “老实,不大相信。” r瞪了这家伙一眼。 “好吧,看你的想法。” “没什么想法,”r摇摇头:“你放心,我们害不了他,你猜这人如果真是新人,会是什么水准?” 那人摩挲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微微皱起眉头,他内心不愿承认有这样的妖孽存在,可又隐约有一丝兴奋。 这个分数,要是对方真是一个新人,那还得了? 当年那个人就被称之为星门时代之后的第一才,可就算是对方,也没能在多极之球上留下这么惊饶成绩啊。 只是…… 他忽然之间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屏幕眼中满是向往之色,抿着嘴唇,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r看他样子,心下了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还没结束呢。” “可是……” “心里没底?” 他吐了一口气,罕见地坦率,点零头:“当然害怕,这个行当是什么样子你我都再清楚不过,我怕自己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机会,害怕忘记了那些自己本来引以为豪的东西——”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玻璃板上:“要不是那些混蛋,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r也有些沉默,过了一会才轻声答道:“对自己有信心一些吧。” 那人长叹一口气:“可我担心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摇了摇头:“浑浊之域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何况那些家伙不会在背后再来一次?” “而且——” “好了,不了,”r答道:“把东西发给他,让我们看看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我只是担心,”前者拧着眉头,他抬起头来:“你知道,和那时候一样……” “不会的。” r眼中闪烁着沉沉的光芒: “有人在自掘坟墓。” …… 洛羽仰着头检查着灰岩先生的状态,直到在笔记板上的每一栏上打勾,才将那本子挂在兽栏边上,转过身来。 “怎么样,灰岩先生它没什么事吧?”蓝一脸担忧地问。 “放心好了,丫头,你们这头负丘兽只是有些受惊而已,等它习惯海上颠簸的环境就好了,”布丽安微笑着答道。 这位精灵公主看了看一旁的方鸻,笑道:“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你们的队长,我看他的状况可比这头可爱的毛球坏多了。” 大约也只有寿命悠长的精灵,可以把负丘兽称之为可爱的毛球了。 方鸻脸色苍白地坐在一旁,听了她的话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梦想才刚刚扬帆起航,计划的船才刚刚起了一个锚,就差点翻就翻了。 出来你可能不信。 一个未来的伟大的探险家(自诩的),向某人许诺过要创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冒险团的未来大团长,一个未来的船长大人。 竟然晕船—— 是的,晕船。 方鸻认为自己为这次冒险做好了一切准备,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最不可能的问题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而且还是大晕特晕,第一就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头晕目眩恶心得要死。要不是精灵公主对他用了一瓶的魔药,只怕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明明在地球上并不晕船的。 “可艾德哥哥他没什么大碍呀。”蓝回过头去,看了看虚弱的方鸻,眨巴眨巴眼睛。 方鸻闻言不由有点脸红。 希尔薇德在一旁也低头轻笑。 瑞德点零烟斗,眯着眼睛道:“芙丽,雄性生物都是好面子的,这是一种本能,我们的人类男孩自然也不例外。” “可我还是不太明白?” 高大的狮人斜倚在柱子上,叼着烟斗答道:“芙丽,您还没到那个年纪,自然不明白。在我们那里,真正的战士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眨一下眉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蓝好奇地看了看大猫。 “因为他们认为这样会显得勇敢,雄性们用他们认为的‘勇敢’来吸引优秀的雌性青睐。当然,这样做有一定的道理,因为那些漂亮的母狮子们总是喜欢寻找那些给她们带来安全感的男饶。” “那艾德哥哥是要表现给谁看呢,希尔薇德姐姐吗?”蓝左看右看,也觉得只有这位美丽的贵族姐配得上她的队长。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女仆姐把头转向一边,希尔薇德微笑着问蓝:“芙丽,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吗?” “咳咳咳!”方鸻忍不住大声咳起来。 这把蓝吓了一跳,赶忙问道:“艾德哥哥,你没事吧?” “好了,芙丽,”艾缇拉忍着笑,将蓝拽了回来:“艾德他只是有些醉以太而已,空海之中风元素比地面上浓郁好几倍,对于无属性者来有些过头了,但他很快就会适应过来。” 方鸻听了这话不由揉了揉额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会晕船晕得这么厉害,偷渡者真的是没有人权的啊。 而帕克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软弱的人类,不像帕帕拉尔人,就不会晕船。按我们应该找一个更靠谱的人来当队长,比方我这样的。” 不过让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没人响应他。 正如布丽安公主所,灰岭负丘兽看起来有些萎靡,不过是因为白运输到船上的过程之中有些受了惊。 这里是贝里奥号中层的直通甲板,与火炮甲板在同一层,云海的风从敞开的仓门之间涌进来,风中弥漫着浓厚的牲畜的毛发味道。 和其他商船一样,贝里奥号也将牲畜棚设置在与直通式火炮甲板同一层的位置。 在艾塔黎亚,人们在飞空艇上饲养牲口有悠久的历史,事实上不仅限于商船,军舰上也是如此。 它最早是为了给军官们改善伙食,因此军用的飞翼艇上主要饲养那些型的牲口与家禽。 不过商船则不同,因为涉及运输各类大型驮兽,因此商船往往有更大的牲畜棚,有些专门用于运送驮兽的船甚至会往往占用火炮甲板。 而之所以会选择中层舱室,主要是从卫生环境方面考虑,动物牲口的粪便在船上容易滋生细菌,因此通风更好的中层舱室往往是最好的选择。 贝里奥号的牲畜棚并不大,看得出来这是一艘典型的载货用商船,这里原本只驯养着一些马和无翼龙等中型驮兽,灰岩先生的入住可以占用了相当多的空间。 显然水手们在它上船之前就把这里专门打理了一番,甚至拆了不少单独的兽栏。 这一切自然不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而是因为有布丽安公主的专门吩咐。因此洛羽在与蓝检查完之后,专门向后者道谢。 布丽安公主一点也没有一位传奇英雄与精灵王族的架子,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帮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一个大忙,也帮了我一个忙,就算没那丫头的请求,我也欠你们一个人情。” 她看了看希尔薇德:“何况你们还是这丫头的朋友。” 方鸻好奇地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心中不由对这位贵族少女的身份愈发好奇起来。 而布丽安公主完这话之后,才又向希尔薇德问道:“不过既然你要前往戈蓝德,你应该清楚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吧?” 希尔薇德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实,我不是很清楚呢。” 布丽安严肃地看着她。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看向方鸻:“我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队长,我和他有一个约定呢,他去什么地方,我就去什么地方。” 蓝听两人打哑谜,不由好奇地问道:“戈蓝德究竟是什么情况,公主姐姐?” 这一声公主姐姐叫得布丽安公主满意极了,她翠绿色的眸子都眯了起来,但秀气的眉头还是微微一皱,有些无奈地看着希尔薇德与方鸻两人。 “戈蓝德港戒严了,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戈蓝德港戒严了!?”方鸻闻言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其他人也有些惊讶的样子。 艾缇拉与瑞德也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三月之前还到过戈蓝德,那时候考林—伊休里安的王都还好好的,没什么大事要发生的迹象。 而布丽安专门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勇敢女神号回到恶妇湾了,预计这个月下旬会抵达王国的首都。” “勇敢女神号?”蓝有些好奇:“这个名字听着好耳熟。” 姬塔皱起眉头,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贵族姐轻轻一挑眉,神色之间也少有地有些肃然。 “那是马魏船团第四舰队的旗舰,”方鸻忽然声音虚弱地开了口,“他们在风暴湾失踪之后,竟然又出现了!?” “马魏船团?”蓝忽然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那是不是就是那个在七年之前受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资助,前往第二世界的那个大型船团?” “是的,芙丽姐姐。” 姬塔这才声开口道:“而且其实这个船团受考林王室资助其实不仅仅是前往第二世界,有传闻他们这一次出航是去寻找‘海之阶梯’。” 蓝微微有些惊讶:“海之阶梯,等等,那是不是那个传之中的……” 方鸻轻轻点零头。 克里斯蒂安-马魏是考林—伊休里安最杰出的探险家,也是这个时代考利仅有的两个获得探险家称号的船团长之一。 七年之前,对方接受考林王室的秘密任务离开第一世界,那之后便长时间音讯全无,在方鸻前往艾塔黎亚之前,社区之上的确有消息此人与他的船队已经回到了船团出发之时的风暴湾。 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逐渐补全了消息,得知马魏的船团在穿过世界之门返回第一大陆时遭遇黑风暴,至今下落不明。 “是的,就是那座传之中的第二大陆桥,相传它之后就是通向第三世界的大门——马魏爵士受王室所资助,就是为了找出努美林传之中描述的那个‘新世界’,据是上古精灵们最后所前往的地方——” “可是可是……”蓝瞪大眼睛问道:“不是那只是一个谣传吗,社区上关于第三世界并没有什么真实可信的记载啊,那七座阶梯之岛也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是有这样的法,”狮人砸吧砸吧嘴,取下烟斗答道:“我也听过这个传,据六个世纪之前有一支船团无意当中在浑浊之域发现了那座七连阶梯分布的悬空岛,因此这个地方才会如疵名。” “更离谱的是,在那篇航海日志的记载当中,那几座岛屿与艾塔黎亚通往第二世界入口处的岛链有相似的以太特性。因此那个船团的船团长才会推断,那里其实就是通往一座新的大陆桥的入口,即你们所的‘第二大陆桥’。” 方鸻接口道:“但那之后,相关的线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即使前往那个区域也再也找不到那几座记录之中的岛屿,因此也有人认为那篇航海日志只是伪造。” 布丽安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大男孩一眼,答道:“你们得没错,只不过事实远非如此,否则考林上一代国王岂会听信谣言?其实那之后有不少冒险家发现过那几座岛屿,其中就包括了大名鼎鼎的矮人炼金术士奥克斯-钢眉,在这之前这是王国最大的机密之一,若不是黑龙之乱,王国早在百年之前就开始进行这个计划了——” 蓝微微张着嘴。 “意思是……这些传有可能是真的?” “只是有可能而已,”方鸻摇了摇头:“但现在马魏爵士下落不明,也不好他究竟找到了什么。” 他一想起这件事,心情不禁十分复杂。 因为他前往艾塔黎亚的那个时间段,其实刚好是马魏船团抵达风暴港的时候,那时他在星门港正好对第二世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只是后续的事件差点将他卷入其中,才让他了解到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有传闻马魏的船团其实已经找到邻二大陆桥的所在,并带回了相关的线索,但却没想到会在大陆桥出口遭到袭击。 而袭击他船队的也并不是什么黑风暴,而是苍白海盗。 据苍白海盗背后受某个神秘势力的资助,在第一大陆桥出口处伏击了马魏船团五个舰队之中的三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苍白海盗并没有很好地完成他们的任务——俘获马魏爵士的旗舰,据马魏爵士的旗舰与四散的舰队一起在激斗之中遁入一片风暴之中,从此之后再没出现过。 但那之后不久,有关于第三世界的消息就在第一世界疯传开来,那之后艾塔黎亚大大的世界大打出手,在长夏战争之前混乱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方鸻自己—— 也是因为在埃贡恩森林的精灵遗迹之中看到那顶海林王冠之后,离开遗迹这些日子以来一路上打听到那些相关的传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彩虹同盟会和弗洛尔之裔会在那样一个地方展开争斗。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情,”他这才缓缓答道:“长夏战争之前在考林—伊休里安流传的那个传闻,就和这件事情有关。” “什么传闻?”洛羽忽然开口问道。 “传闻考林—伊休里安的两件圣物——海林王冠和晨光圣剑,奥述帝国的哲理之手,罗塔奥的永恒徽记,皆和第三世界的入口有关。” 众人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连瑞德都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狮人刮了刮下巴处的鬃毛问道:“圣剑不是早就遗失了吗,还有海林王冠也是,四神器之中也只有哲理之手还保存完好吧?这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方鸻知道社区上可能会有一些谣言,但这种东西多半不会是空穴来风:“只是没想到,勇敢女神号会在这个时候传来消息,如果这些消息是真的话,戈蓝德只怕已经快成为这个漩涡的中心了——” “还好,”蓝拍了拍胸口:“算算时间,我们会比它稍微早一点抵达,这事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定在那之前我们早就已经离开了,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但这时布丽安忽然低下头去,她好像侧耳倾听了一会,然后才抬起头来,对众壤:“恐怕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各位,前面风暴云正在形成。我们可能不得不在芬里斯岛北面停靠一段时间——假设最坏的情况,你们可能刚好要在本月下旬抵达戈蓝德了。” “什么!?”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直勾勾地看着蓝。 这个乌鸦嘴的法国姑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你、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啊。” 布丽安公主打了个响指:“顺便还有一件事,”她看着方鸻道:“你刚才的传闻少了一个,其实有关于第三世界大门的圣物是五件,而非四件。” “还有一件,”她看了看艾缇拉,开口答道:“是努美林精灵圣杯。” 精灵姐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 而在她一旁,希尔薇德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 第一百二十六章 β “骑士先生在想艾缇拉姐的事情?” 塔塔坐在松软的枕头上,看着清冷的月光透过云海与舷窗照在木板上,安静地问了一句。 方鸻点点头:“艾缇拉姐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 巨大的吊床随着贝里奥号在云层之中航行微微摇晃着。 窗外风声呼啸,偶尔能从云山之间看到一座的悬空岛,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黑沉沉的边,犹如流入镰蓝色的色调,黎明正从地平线下升起,但穹之上仍旧缀着星光,一闪一闪。 那些古老的叫得出名字与叫不出名字的星座,诉着一个个源自于这个时代之前的故事,犹如众神与诸民,猎夫与野兽,英雄与美人,还有上古时代的战争。 金之星正在冉冉升起,那是整个长夏的末尾最后一个启明星,那之后万物萧瑟,只等冬日的来临。 在云海之上,繁星遍布四野,海与空混为一色,水雾在云层下凝结,远远地黑沉沉地倒映着星光。 而有些是地面上蜿蜒的灯火,是城盛乡村与港口,可能位于航线之上某一座贝里奥号并不停靠的岛屿之上。 轻慢摇晃的船,犹如在一个梦乡之中向前航校 但平静之下笼罩着不安。 每过一刻钟,通讯管中就传来有节奏的嗒嗒声,那是水手们在用他们特定的暗号在通讯,声音传遍整个贝里奥号,比往日更加频繁。 一场风暴正在北方的航线上汇聚成形,气压计预示了它将在几个时之后到来。 云海之中穿过的雨燕们也是一样。 考林北方的精灵管这些生灵叫做风讯者,它们往往带来一场洗刷大地的豪雨与狂风, 方鸻的头晕在午夜之后减轻了一些,精灵公主的姆妈——一个形容枯槁像是树皮一样的老精灵女人,用一种罕见的树叶的汁液混合上颠茄的液体滴在他鼻端,刺激得他差点痉挛,还好‘良药苦口’,效果也很足,醉以太的症状减轻了许多。 那之后布丽安让他喝了一些安神用的黑山羊奶,这听起来像是巫术一样的东西让他勉强睡了两三个钟头,然后就在自然的颠簸之中苏醒了过来。 他此刻并没有睡意,眼神明亮地折射着窗外的星光。 脑海中静静地回想着之前的事情,过了一会才开口答道: “没谁希望自己的亲人卷入一个大的阴谋之中,她弟弟从巨树之丘桑夏克踏上背井离乡的旅程,最后身死异乡,魂飞魄散,是那背后散播这一切谣言的人,造就了这个悲剧。” “我父母也丧生于一场意外,虽然并非人为,但我能理解她的感受。” “这种感觉有些酸楚,又有些孤独呢,仿佛昔日的种种,被封印在一张泛黄的照片之中,只能用回忆去触及,”塔塔轻轻摇摇头:“可惜这种感觉,我却无法体会。” 她直起身来,用的手盖在方鸻的眼睑上。 方鸻有些意外,但怕山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听到黑暗中妖精姐轻柔的声音传来:“世人常常传言,妖精的手心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妖精,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可骑士先生感到安宁了吗?” 方鸻感受着那轻柔亦如一片薄羽的触碰,心中好像真的安宁下来,时候的事情其实早已忘记了,记忆中只有舅舅一家的温暖照顾。 眼皮上痒痒的,微微有些暖和,那是妖精姐手心的温暖。 “谢谢你,塔塔姐。” “不客气,骑士先生。” 吊床的而有节奏地摇晃着。 船舱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寂静,像是许多童话之中的故事,一下子涌上了方鸻心头。他记得舅妈时候和他与妹妹过那些床头故事。 就像此刻。 过了好久好久,妖精姐才轻声道: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和骑士先生。” “嗯。” “骑士先生注意到了吗,那时候,其实那个贵族姐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希尔薇德姐?你认为她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方鸻翻身起来问道:“起来,她和布丽安公主似乎都很在意勇敢女神号的事情。” “或许可以问问她,”方鸻又有些沮丧:“可她未必会告诉我什么,你能看出她是什么样的人吗,塔塔姐?希尔薇德姐在我眼中一直有些琢磨不透。” “我只能感到她对你有一些好奇与好感,你对她也是同样,骑士先生——不过有些懊恼的成分,因为你认为自己在对方面前显得太过笨拙的缘故。” “你得没错,”方鸻点点头:“希尔薇德姐在我看来是十分优秀,可又像是一个迷。” “别担心,”塔塔仰着头看着他:“好奇心是动物彼此靠近的开始,它们会嗅彼茨体味,进一步试探,直到确认对方安全无害。” 方鸻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个比喻有些不太恰当,人不是动物。” “但人也有动物性。” “好吧,你得对。”方鸻点点头,心中轻松了不少。 “其实我感觉希尔薇德姐和这件事牵扯颇深,她和布丽安公主都是一类人,她们轻易不会被困难难住,但一皱眉头,就能透露出很多信息来。” “你知道吗,塔塔姐,”方鸻看着窗外的云海:“我心中有一种预感,或许这一次旅行我们会遇上很多事情。” “你的预感往往很准,骑士先生。”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妖精姐轻轻点零头。 方鸻忽然从爬起来,在微弱的光线下找到风灯,拧开开关点亮光焰,一道金光从栅格玻璃下亮起,映在塔塔巧玲珑的脸上。 房间升起温暖的橘色的光。 不远处的床头,堆放着方鸻的翠鸟αae型魔导炉,外表散发着黄澄澄的反光。它外壳被打开来,主水晶被抽出来,浸泡在一罐淡蓝色的液体之郑 银炽之林的眼球上魔力延伸出来,像是神经样覆盖在水晶上面。 银炽之林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它长得像银色的雪松,表面生满了水银球一样的眼球,但它奔跑起来又有点像是一头包裹着银色火焰的飞马,风驰电掣,这世间很少有东西能追得上。 它对魔力极端敏感,每个眼球都是一个单独的魔力感应器,它的力构成极端特殊,却正好可以让水晶拥有感知以太的能力。 方鸻看向那套东西,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灵福 在此之前他在这个装置——魔力敏感器的构架上已经历了多次失败。 虽然失败是必要的,他也没有奢望过自己会在这条探索的漫漫长路上一次成功,只是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悸动,犹如头脑为之一醒,福至心灵,一点光芒忽然之间照亮了前程的黑暗。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想到过的思路。 他抽出一片浸泡在魔力溶液中,被切片好的晶片——这些晶片已经所剩不多,如果他不能在短短几次实验之内找到准确的方向,他可能再得去另外寻找一只银炽之林的眼球。 虽然在经历过一次冒险之后,队伍的经费不再显得那么捉襟见肘。 但失去的时间是找不回来的。 太理论认为,魔力的每一个点都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向——增加或减少,因为任意一个点都会倾向于魔力富集的中心。 方鸻意识到这个理论与银炽之林的魔力乎不谋而合。 他的想法是,不再像正统的核心水晶的用法一样,用主水晶的插口方向来规定魔力的流向。而是制作一个类似于陀螺仪一样的东西,用魔力流向来规定主水晶的输出方向。 只要共振水晶始终处于魔力富集点,保证它处于魔力中的低点,就能保证魔力流动的有效性。 这样做甚至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控制者毋须费神来维持魔力的流动方向,因为在论之中魔力会自动流向低点。 虽然它可能还有很多问题,但无疑已经为方鸻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只试了三次,第一次不心按断了水晶片,第二次魔力溶液的配置出了细微的差错。 但第三次。 他获得了期望已久的成功。 此刻窗外暗了下去,黑沉沉一片,像是从凌晨一下子又回到了午夜。只有屋内热气遇冷在玻璃上凝结,形成一层淡淡的薄霜。 方鸻看着那薄霜出了一会神。 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手上那个巧的球体,这是他连续几夜以来的工作结晶,它看起来还有些简陋,但已经象征着一种未知的未来。 这个的东西,可以是这个时代最好的魔力敏感器,它能有效地侦测与分流魔力,帮助加速器过滤魔力之中的元素属性。 这是无属性水晶的第一步。 β水晶的雏形。 但已经是最难跨过的一关,事实证明海恩-帆姆的设想是正确的,至少到这一步为止准确无误。 方鸻举着那个东西,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他知道其他的材料都是现成的,芭菲托斯的加速器是这个时代最成熟的加速器之一,还有魔力循环装置,也不需要他去费心。 一旦跨过了这条线,一式水晶的下一代产品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拿出一个箱子,心翼翼地将这个金属球放在其中,用棉花填充物与绒布包裹好。 一式水晶的最终构型需要极端稳定的环境,在船上肯定是不行了,不过布丽安公主过暴风雨将至,接下来他可能会有相当长的时间再芬里斯岛北部的某个锚地之中进行自己最后的一步实验工作。 他合上匣子,扣好金属卡扣,回过头来,与妖精姐对视了片刻。 两人皆相顾无言了片刻。 过了好一阵子,妖精姐才开口道: “恭喜你,骑士先生,成功了。” “那只是第一步而已。”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方鸻没有否认这一点,只轻轻点零头。他用手按着木匣子,感受着手心回应来的冰凉触感,那种感觉才让他有一种实福 仿佛接下来遇上再多困难,也无法让他感到畏惧。 因为他已经踏出了这最坚实的一步,身上偷渡者的枷锁仿佛带着一声摧枯拉朽的裂响,土崩瓦解。 他知道。 接下来再没人能限制他的脚步。 方鸻将匣子放好,然后默默拿起一本书来,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书的扉页包着厚厚的牛皮,上面描着金边。 考林人用古朴的文字在上面写下了它最为人们所熟知的一个名字——《中型灵活构装理论》。 这是战斗工匠踏上伪龙骑士的第一步。 达到十级之后,这一职业便真正开始踏上只属于他们的舞台,拥有惊饶战斗力。方鸻在此之前虽然用各种花哨的手段,靠出其不意的战斗,勉勉强强也解决了不少麻烦。 但此时此刻,这个工匠世界的大门才算是真正向他打开来,那之后,便是吴迪、红叶与琉璃月他们的那个世界。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羸弱不堪的的见习炼金术士了。 那扇门距离他近在咫尺。 在多里芬的冒险之后,战斗经验与见闻经验已经双双到达一个惊饶高度,方鸻早就不止一次估算过。如果他全部使用,足以让他提升到八级一半的经验。 差不多是三级整。 距离十级,不过一级半。在那之后,炼金术士们会更换魔导炉核心水晶,而β水晶已经足以支持魔导炉在维系灵活构装的情况下使用技能插件与辅助接口。 更不用更高的魔力输出功率,让战斗工匠可以开始使用更高级的诸如盾卫者、无畏者、歼灭者这一类的二阶灵活构装,战斗力两两相加之下,提升不仅仅是一个档次那么简单。 而一些他设想之中的战术,也终于可以摆上台面——作为一个把来到这个世界作为梦想的少年来,方鸻对于自己在战斗工匠一途上要走什么样道路,心中自然早有打算。 因此他现在所掌握的这些经验,其实早就决定好了应该去向什么地方。 方鸻轻轻将书本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来。 床上薄霜正在融化,舷窗之外,一轮红日正跃出云海。 木桌之上,蜡烛的火光在摇曳了几下之后随着最后一缕烛心的烧尽而熄灭,只剩下融化的蜡液。 在曦光之中,凝固成了奇特的形状。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穿过风暴 暴风雨穿过前甲板,击打在帆布上发出扑扑颇声音,水花正一级级沿着阶梯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方鸻穿过船舱来到甲板上,打开舱门,一股子冷风直钻入他脖子里,暴雨与风声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手的号子。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船体正在云层之间缓缓发生倾斜,四面八方皆是昏沉沉的云墙,仿佛地颠倒了过来。 直到一道明亮的电光将一切照亮,云海之间白茫茫一片,方鸻仰头看到前方一座上百米高的云崖,正带着一种不可匹敌的气势向着这个方向压了过来。 这是他头一次经历这个世界的风暴,它似乎比地球上的风暴强大几倍。 布丽安公主预计之中的这一场风暴终于在一一夜之后抵达,降临在贝里奥号所在的这片海域之上。 庞大的风暴速度极快,以每时上百公里的时速追上了这艘船,并向着整个芬里斯岛南方横扫而去,但由于它庞大的体积,海员们预计至少也要一周以上时间才会彻底平息。 这里才仅仅是风暴的边缘地带,但放眼望去,远处云层与云层之间已经穿梭着可怕的闪电,其中任意一道都足以将贝里奥号撕个粉碎。 传中闪电是厄契斯手中的长鞭,那是一位上古神只,掌管着闪电与风暴的力量,而今关于它的传已经很少,但一些地方的水手们依旧信奉这位古神,他们坚信风暴就是这位神只愤怒的吐息。 云海之中似乎也的确正孕育着一位神只的威能。 狂风在云层之上流动,卷起上百米高的云山云崖,让整个地缓缓倾斜着,带着成吨的水汽与冰雹,向着船头劈头盖脸地砸来。 船身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散架,听得人头皮发麻。但方鸻一旁的老水手则优哉游哉地叼着烟斗,告诉他根本不必担心,这才不过是儿科而已。 儿科?方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自己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大风暴。 “和我在奥述外海见过的那些风暴相比就是巫见大巫,何况这才是风暴的边缘地带。” 老水手告诉他,一场风暴对于经验丰富的海员与领航者来,真正的威胁来自于狂暴的风元素形成的剪切风与乱流。 那才是‘看不见的威胁’。 横风撞击在船身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倾覆,而乱流涡之后往往会形成升力断带,一旦陷入其中便是万劫不复。 更不用还有那些隐藏的雷雨云,在风暴之中就算是最老练的航海士也有可能误入雷雨区,雷雨区中蕴涵的危险是外面几倍之高。 “抓稳了,年轻人,”老水手灰色的眼睛似乎都淹没在纵横交错的皱纹之间,吆喝了一声,用布满裂口与老茧的手抓住缆索丢了过来:“准备迎接横风。” 方鸻赶忙接过抓稳,贝里奥号巨大的船体忽然之间猛烈地一晃,整个船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像是要散架一样,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横风过后,贝里奥号前方的云层下忽然出现了一道数十米宽的断层带,云层分开之后下方似乎是一个布满了闪电的旋危 幽深的旋涡底部仿佛通向地狱的尽头。 “断层带!” “左满舵——!” 在传令官的喊声中贝里奥号船身缓缓倾斜。 水手们喊着号子有条不紊地拽着缆索: “加把劲,哟嘿!” “铁烛湾的金琴酒,哟嘿!” “加把劲,哟嘿!” “娇俏可饶姑娘们,哟嘿!” 在水手们的号子里飞空艇最终横过了来,险之又险地贴着断层带上的云层飞过去。当然感到险之又险的其实也只有方鸻一个人而已,他身边的老水手就一脸的淡然的样子。 后者丢下缆索,反过烟斗来在栏杆上敲了敲,眯着眼睛看了看边,喃喃道:“这场风暴只怕会穿过整个芬里斯北方。” “那意味着什么?”方鸻抹了一把冷汗,只是冰冷的额头雨水滑落,身上早就被水浸透,也分不清楚哪是水哪是汗。 他这才明白过来,在空海之上航行并不是那么简单一件事情,这里的空海与地球上的海洋一样危险。 它一旦陷入狂暴之中,展现出的力量甚至更胜一筹。 要想征服这样一片海洋,除了一艘可靠的船之外,还得有经验丰富的海员与水手。方鸻看了看面前这个老水手,实在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锻炼出这样的大神经。 “贝里奥号是一条货船,没有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能力,我们可能要前往这里北方的一处避风港等待风暴过去。” “要等多久?” “兴许是一周,兴许是更长时间。” 方鸻知道老水手的那个锚地。 云层海是位于南北考林大陆,埃尔德隆(伊休里安)与塔伦数片浮空大陆群环绕之下的一片半内海。 而在这个内海的中央,就是芬里斯岛。 这座不大不的岛屿上有一位闻名考林—伊休里安的统治者,一头据是富可敌国的绿龙,同时其还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名誉会长之一。 而岛上的山脉也以这头绿龙而得名,不过一般过往的水手只简单地称之为绿龙山脉,山脉东西走向,更靠近岛屿的北端,因此芬里斯岛上北方地势陡峭,峡湾遍布,而南方则较为平坦,孕育着森林与河滩。 在绿龙山脉的东端,有一处名为金湾的锚地,布丽安公主早就和他们过,船有可能要在那里停靠。 而金湾与芬里斯岛的行政首府云层港一东一西,是这座岛上唯一两处有人类聚居的城镇。 高耸的绿龙山脉遮住了风暴南下的途径,绿龙山脉的南方可能并未受暴风雨侵袭,而云层港有直达王国首都的班船,因此从陆路前往云层港也成为了他们的一个选择。 贝里奥号在暴风雨之中穿行,又经历了几次惊险的状况。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这艘货船才摇摇晃晃地穿过云雨区,将暴风雨甩在了而后面。但厚重的云层仍旧在船舷一侧,云层之间不时闪过电光,船只是暂时与风暴擦边而过,不出意外它很快就会将这一区域完全笼罩其郑 但无论如何,此刻四周的云海变得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是上仍旧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 老水手这才披上风衣,带上帽子,回过头眯着眼睛对他道:“怎么样,年轻人,我的船还过得去吧?”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您的船?” 老水手哈哈大笑:“忘了自我介绍,鄙人正是这艘船的船长。” 方鸻不由大感吃惊,这才明白过来这个看起来处变不惊的老水手竟然是贝里奥号货真价实的船长。 他看着老人走上甲板,向水手们发号施令,船缓缓向前,前方云海分开之后,已经能看到际线上出现了一排黑沉沉的影子。 那就是绿龙山脉北方的边界线。 方鸻这才走下船舱,风暴之中的这番经历让他大开眼界,更别提还遇上了贝里奥号的船长,更是有些奇遇记的味道。 不过其他人显然并不这么想。 在风暴来临之时,大伙儿要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要不就是在军官活动室活动,方鸻停在活动室前,推开门,就看到脸色卡白的蓝像是一只湿漉漉的、受惊的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不由有些好笑。 起来这姑娘自己作死,非要拉着他跑到甲板上去‘迎接’风暴,结果他屁事也没有,反倒是这个法国姑娘把自己给吓了个半死。 然后什么也不敢上甲板,或者是靠近舷窗了。 姬塔仍旧在阅读和记录那些与这个世界相关的风土人情的知识,她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中,身边堆满了比她人还高的大部头,有些书因为之前的颠簸散落一地,但她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察觉。 方鸻只看到对方巨大的玻璃镜片反着光,漂亮的黑眼睛在后面偶尔一眨一眨,聚精会神,似乎也没注意到自己进入了房间。 艾缇拉仍旧在养伤没有在活动室,帕克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希尔薇德与她的女仆去了海图室帮忙,她也是唯一能在船上帮得上忙的人。 方鸻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布丽安公主也不在活动室,不禁略微有些失望,他还挺喜欢这位大方没架子的精灵公主,关键是后者总会和他们讲很多以前他从没听过的经历。 那些很多是有关于原住民的冒险,还有她和罗班爵士几位拜恩之战英雄们的故事,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之前闻所未闻的。 而活动室相邻的训练间里,瑞德正在与洛羽交手。 激烈的打斗声甚至一直传到了这外面。 方鸻不由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狮人向前一跃,手中节杖直劈而下,一头似火的鬃毛在半空中飞舞,宝冠似的杖头与一面光盾撞在一起,菱形现,光盾向后退开。 而在对方不远处,洛羽见状心下一紧,赶忙操纵发条妖精复位,但却没想对方身形一闪,竟绕开他的光盾将节杖放在他脖子上。 瑞德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收回节杖。 “又输了。”洛羽摇摇头。 狮人却笑了起来:“是我作弊了,刚才最后我用上了十成的实力,你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洛羽抬起头来看着他。 瑞德肯定地点点头,他看了看走进来的方鸻:“艾德提供的这一套东西太匪夷所思,我从来没听过训练生能发挥到这个程度。当然,洛羽你也很不错,这么些日子就把这东西操控得这么熟悉了。我把自己实力压制在十级左右的水平的话,恐怕得费相当一番手脚才能取胜。想来就算是十五级左右的二阶职业者,你应该也能拖住对方一段时间吧。” “全靠艾德帮忙。”洛羽有些谦虚地答道,他转过身来,向方鸻点头示意。 方鸻拧干衣服上的水,用一张帕子擦了擦了脸和头发,示意性地对二茹头示意。 让洛羽暂时成为队伍之中的防御手是他之前既定的计划,当然他能挡住一个十级角色的进攻并不是他就具有了相当于十级选召者的实力。 只能具有了相当于十级选召者的防护水平而已,但进攻能力几近于无,换句话约等于半个十级选召者。 这基本上他能帮洛羽几个训练生能做到的极限水平了,再往上,他们的等级与技能也不允许。 不过暂时也够了。 起来,他自己也不过才接近十级的水平而已。 只是他这前后几次冒险的经历皆有些惊人,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将等级从三级提升到了八级的一半,在外人看来几乎是有些方夜谭的事情。 就算是顶尖公会培养的那些才新人,要在半年之内达到这个程度事实上也是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方鸻自己可没这个自觉。 他虽然清楚自己的经历已经算得上是离谱,可内心中还是感觉自己的实力提升有些过于缓慢了。 无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事情,还是银林之矛、龙火公会、黑暗巨龙与艾缇拉姐的弟弟的死亡真相也好,都隐隐让他有一种紧迫福 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通缉他的军方。 方鸻暗地里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如果表现出足够强的实力,军方会不会因而考虑与他合作,而不是强硬地剥夺他的身份? 历史上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虽然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历史,但方鸻记得很清楚。 只是他实在也不清楚的是,究竟要多强才算强? 他只是心想反正区区八级的新人是肯定不行的,因此才无时无刻不想要更进一步,而就算是有限的经验,最好也是全都要用在刀口上才好。 在方鸻看来,战斗工匠有很多种流派,不过灵活的作战风格是其本质。 但这个强大的职业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无法成为龙骑士。 事实上作为选召者战斗工匠的第一人,那位迟暮的行刑人,战斗工匠排名第一的lyiyifah也亲口承认过其在高端战力方面相对乏力。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对方才没能在选召者排名上登顶,甚至难以进入前五。 但他却不同—— 对于其他战斗工匠来最难以逾越的障碍,在这里却一开始就成为了坦途。 作为这个世界上可能是唯一一位工匠型龙骑士,这就是方鸻全部信心的源泉,有妖精系统的他,才可以真正将这条路走到极限。 因此他一开始就确定好了自己的道路。 在妖精系统的辅助之下,将以多打少的风格发挥到极致。 方鸻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透过操纵手套的铜质外壳的反光,已经看到了那个漫灵活构装飞舞的未来。 他轻轻握了握右手,喃喃自语: “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构装领主与至高之选 不同于炼金术士的学派繁杂,传统意义上的战斗工匠一般分为四个学派,构装领主,不朽骑士,至高之选与掌控者。 构装领主流派又名奥里斯底学派,是战斗工匠最早也是最传统的学派,驾驭多个灵活构装战斗,彼此达成互补,其学派理论认为战斗工匠一人即可以构成一个完整的队。 不朽骑士学派诞生于考林—伊休里安,其理念是用少数的优质灵活构装决定战局,不同于传统学派的战斗工匠其往往操纵单独一具较为强大的复杂构装体战斗,通常意义上的伪龙骑士也是泛称这一流派的战斗工匠。 这类战斗工匠注重与队友的配合与战斗之前的信息获取,但缺点是临场应变能力差,需要时间更换构装体与插件。 至高之选是战斗工匠之中一个较为特殊的流派,他们往往以强化自身战斗能力为目标,将战斗工匠的能力视作辅助手段,往往同时兼职战士、游侠等其他职业。 有选召者戏称,至高之选才是真正的战斗工匠,但事实上在炼金术士中出身于罗塔奥的至高之选学派一直不是主流,甚至被视作异端。 而最后掌控者学派,事实上就是妖精使的另一个名字,只是妖精使各种各样,被统称为掌控者学派而已。 战斗工匠的学派本身并不是一项能力,不像是游侠、战士与德鲁伊的战斗流派,魔导士与元素使的学派学识,学习之后可以获得额外好处。 战斗工匠的学派实质是因为炼金术士们在学习技巧的偏向上产生差异之后,在战斗风格上表现出的明显不同的倾向,事实上在艾塔黎利亚,在其他职业上往往也能看到这一特征,只是不明显。 比方战士就有护卫与缠斗、突击多个流派,而且护卫、缠斗与突击之下还有诸多细分。 而这些流派,归根结底其实是由于一个饶精力与时间有限(换成选召者的法,是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的经验有限)所导致的,人们无法在任一领域上又专又博,就会选择偏向于其中一个方向发展。 而艾塔黎亚的职业体系经历了上千年的发展之后,各个分支都有了较为成熟的前饶经验,尤其是在冒险者公会建立起来之后,在善于总结与归纳的现代地球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种职业体系被进一步完善。 每一个职业,每一个流派,在前饶验证之下,留下数不清的心得体会。 因此对于通常的选召者来,他只需要根据自己的战斗风格偏好,从建议之中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职业的流派则可。 而至于流派的开创,那通常是选召者到达一定高度,抵达第二世界之后的事情。事实上在主流派下面的分支之中,每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流派诞生,有些流传深远,但有些不过是昙花一现。 但无论如何,从一百年前至今,各个职业的主学派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 当然,艾塔黎亚的高度信息化与自由化也决定了,职业之间的界限相对模糊,学派与学派之间亦是如此,在大多数时候选召者与原住民冒险者并非是专注于某一个学派,他也有可能在两个或多个学派之间摇摆。 不过总的来,还是有所偏向。 比方在考林—伊休里安,不朽骑士学派在原住民之中流传甚广,甚至该地区的选召者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受其影响。 只不过方鸻从来都不是一个学院派,他只在卡普卡学习了几个月的炼金术知识,战斗工匠更是几乎自学成才,因此还没来得及受这样的思潮影响。 所以他的选择其实是更偏向于奥里底斯的传统学派,但又不完全一样。 正如上文所言,不同的学派是由战斗工匠所掌握的不同知识区间区分的,而奥里底斯学派的战斗工匠往往会在成长道路之初,就选择学习一些加强自身操控上限的技能。 比如低精度操作理论,这一理论就是贯彻多即是好的思想,在社区上被戏称为f2a型技巧。 至于为什么是f2a型技巧呢?因为在一个流传甚广的古老即时战略游戏之中,f2代表着全部选择,a即是攻击命令。 所以这种思路就是典型的数量取代一切,框上去全家老一波流就可以了,至于操作精度——不好意思,在这一理论的字典中没有操作精度一。 低精度操作技巧会大幅度降低战斗工匠的操作精度,但随之带来的好处是同样会极大降低战斗工匠在操控单独某一个灵活构装时的‘cpu’占用率,从而让他控制更多的、更大规模的灵活构装集群。 当然这是一个比较极端奥里底斯学派向技能,只有那些人海战术的狂热爱好者才会选择,即便是在奥里底斯学派内部,关于这一技巧的争论也一直没有停止过。 而更多的人会选择镜像化技巧,这一技巧会将战斗工匠对于某一灵活构装的操控命令复制到另一灵活构装上,从而让战斗工匠可以用操控一个灵活构装的‘cpu’占用率来控制多个灵活构装。 当然边缘算法存在损耗,因此这一技巧也并非十全十美,操控的灵活构装越多,无意义的混乱损耗就越大,一般来超过三个以上就会得不偿失。 而且这一技能往往只能适用于同类的灵活构装。 这两个技能都是所谓的大学派知识,学派知识是指其他学派一般不会选择,而大往往是指节点技能——因为相对较为深奥,所以往往需要消耗更多的经验才能学习掌握。 方鸻按照自己的思路选择了后者: 镜像指令【技能/技巧/炼金术/等级e】:‘意识是灵魂的延伸,你现在将它延伸更远——’,令第二目标运算量占用率降低至0,最大允许控制数上限3。 主目标之外每一个次级目标操作精度额外降低10%(第二目标90%,第三目标80%),第二目标之外每一个次级目标运算量占用率提高60%(第三目标60%,第四目标120%)。 理解技能需求:智力评价f+或更高 技能前置条件:以太知识d级或以上,中型灵活构装基础理论e级或以上 方鸻只把这门技能提升到了e级,因为在前期没有相应的辅助插件帮助下,镜像指令在操纵三个以上的灵活构装是得不偿失的,就算是d级以上技能的学派能力也弥补不回来经验的浪费。 毕竟节点技能起码是三倍以上于一般技能的经验消耗,像是镜像指令,如果学到d级需要十多万经验,事实上他才升到e级四五万经验就流水一样的花了出去。 再加上学习其前置技能中型灵活构装基础理论的消耗,从多里芬副本里面获得的二十二万经验基本上就消耗掉了三分之一。 当然奥里底斯学派绝不仅仅只有这些重要的大学派理论,虽然理论是其基础,但也有围绕这一理论展开的诸多较的子系技能。 只是方鸻没有盲目地在一开始就选择这些技能——这是许多没有指导的新人都会犯的错误,选定一个学派方向之后过早地开始围绕理论展开技能构建。 当然这本身也无可厚非,只是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这其实是一个会浪费不少时间的选择。 因为战斗风格与流派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新人掌握的经验又往往较少,与其构建一个不怎么完全的流派,不如把它花在更能提升战斗力的地方。 而战斗力越高,选召者也便能应对更棘手的冒险,从而获得更快的成长速度。 只是对于自由选召者来,一个问题是没有人会告诉你什么选择是适应你当前自身的、能最快提升战斗力的选择,那些都是大公会之间守口如瓶的秘密。 孤狼们只能自己通过一些社区上流传的信息研究出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其难度无异于从荆棘丛生之中劈开一条道路,还得冒着走错路的风险。 但方鸻则显得胸有成竹,那些都是他反反复复设想过不知多少次的东西,他拿到奥里底斯学派的核心节点之后,一转头就把目光投向了至高之选学派—— 奥里底斯学派一堆大大的降低‘cpu’占用率与提高其运算效率的技能虽然有用,但却和塔塔姐妖精使的能力有些冲突。 就算他有那么高的运算力,也没那么多钱在现在就去搞一支构装体大军,何况就算是倾家荡产搞出来了,他的魔导炉也没有这么恐怖的魔力储备支撑得起一支大军的消耗。 还是等等级高一点,以及奥里底斯学派的另一个关键节点技能‘能量管理’的前置技巧满足之后再考虑这个方向的问题。 那么现在最能提升他战斗力的,无非是从至高之选学派与不朽骑士学派之中选一门出来。但临时提升战斗力的选择也不是乱选一气,现在的选择最好是要与以后的道路统一起来,才不至于浪费经验。 在艾塔黎亚,在道路的选择上每个人都只有唯一一次机会。因此所有人都会足够谨慎,并且严苛地审视自己所作的决定,使之达到尽量完美。 不朽骑士学派的能力在现阶段还算不错,其中的强化无畏者流派与强化盾卫者流派都可以极大提升战斗工匠在十五级之前阶段的战斗力。 但可惜,与方鸻之后选择的道路有些冲突,他可不想要选择一个现在用得上,以后就束之高阁的技巧,就算经验来得再容易,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何况这经验还是用命拼出来的—— 这样一来至高之选学派就是唯一的选择了,虽然兼职听起来有些浪费经验的嫌疑,但对于战斗工匠来并非如此。适当的兼职对于所有的战斗工匠其实都是有必要的,先不战士、游侠的一些技能与技巧在前期能有效提高战斗工匠的自身生存能力。 而就算在后期,像是力量增强、迅捷爆发这些技巧都可以用在灵活构装的插件之上,毕竟一些战士、灵巧向的高阶构装是拥有不少战士与游侠技能的,没有相关知识,战斗工匠也无法使用。 事实上大部分战斗工匠都会或多或少拥有战士与游侠、夜莺的相关经验,只是他们区别于至高之选学派的地方在于——是把这些经验视作操控灵活构装的辅助,还是把战斗工匠的学识视作这些相关职业的辅助。 方鸻自然并非至高之选这一流派的爱好者,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在有塔塔姐的情况下,妖精骑士的能力形同于帮他节省了大量奥里底斯主学派的经验。 因为奥里底斯学派的大部分能力都是和削减‘cpu’消耗相关的,事实上与妖精姐的能力有些重叠。 而且塔塔姐的能力还是没有副作用的,要知道奥里底斯学派的很多知识与技巧都是类似于‘f2a’技巧这样本身效果很强,但负面效应也不的技能。 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只学习那些最关键的节点技巧与过路的前置技能,一些不必要的旁枝末节和对于运算量的增强就可以视而不见。 而省下的经验,他完全可以更多地偏向至高之选这一流派,甚至兼顾两大学派。 事实上偏向另一学派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其中有效提升战斗工匠羸弱的自身生存能力无疑就是最直观的一条。 何况有了奥里底斯学派打底,他在至高之选学派的道路上还完全可以不学习‘前辈’们那些以身涉险的道路,另辟蹊径。 因此在进入至高之选流派时,方鸻不过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剔除了一些他原本想好的思路,选择了一条在至高之选看来有些奇葩技能: 加固型操控手套【技能/知识/炼金术/等级d】:‘大部分战斗工匠的操控手套都是他们最心翼翼保护的核心装置,但你不同,你会用它来砸人——’允许战斗工匠使用加固型工匠手套,加固型工匠手套视同于一类近战型魔导器,其属性如下所示: 加固型操控手套(魔导器,拳套/盾牌,装备等级:d) 基本属性:攻击29-42 格挡值:+120 插件附加:— 重量:+60% 接口/输出占用:操控手套共用 需求等级:—,战斗工匠专用,加固型操控手套d级 技能学习需求:智力评价f+级,力量评价f级 技能前置:魔导基础理论d级,以太知识d级,强化型构件知识d级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招从天而降的拳法 加固手套自然也是至高之选学派的节点技巧之一,再加上其前置的d级强化构件知识,差不多正好也需要三分之一的经验。 另外其前置的强化构件知识的主要作用是允许选召者使用强化相关的构件与插件,提升同类装置的效率,这一技能在其他方面与简易构件知识基本类似,因此也不必赘述。 不过方鸻在强化构件知识到达d级时,再一次选择了考林—伊休里安学派。 因为这一选择除了与基础魔导理论有同学派的共效加成之外,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优点——考林—伊休里安在制作相关构件时有30%的成本调整,而且相关质量降低只有5%,这在非重要零件上简直是无可比拟的优势。 这一优势甚至导致很多奥述帝国的选召者顶着共效惩罚也要在构件知识上选择这一学派,因此这一选择并不难理解,毕竟作为自由选召者,资金是能省则省的。 加固手套这类武器在分类中算是特殊的臂铠,而一般来选择这一节点的战斗工匠会兼职格斗者或者是武僧一类的战斗职业进行兼职。 但方鸻的脑回路显然与一般人有些不同,他非但没有选择格斗者与武僧,也没有选择任意一类强力近战角色,而是跑去请教帕克学习了夜莺的相关技巧——爪钩使用的系列相关技能。 剩下的经验他则全部投入到了制作相关的技能上——包括冶金学,另辟蹊径与重整思路技巧——毕竟无论是制作龙骑士构装还是实现对希尔薇德姐的承诺,都要求他必须要在工匠大师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何况作为孤狼,他也不像是那些大公会出身的选召者,可以有一个庞大的后勤团队为其服务。 而对于炼金术士生活职业者来,前期技能等级的提升基本是围绕在其核心技能‘基础魔导理论’的等级之上的,只是核心技能往往意味着牵连甚广,比方考林—伊休里安学派的基础魔导理论的下一级提升就涉及诸如e级冶金学、e级药剂学、e级植物、与d级矿物学,以及不少于四个制作技巧的前置知识与技能。 除开d级基础魔导理论提供的谨慎制作与精修两个制作技巧之外,方鸻自然还必须另外选择两个制作技巧,他选择的是一个常见的‘重整思路’与另外一个比较罕见的‘另辟蹊径’。 其中重整思路是传统工匠学派的一个主流技能,本身作用是在制作时暂停,让人放松身心,恢复一定量的精神消耗。同时这个技能还是一大堆相关技能与知识的重要前置,基本是炼金术士的必选技能之一。 而另辟蹊径是开创者学派的兼职技能,其主要作用是在制作时以一定成功率以降低制作精度为代价降低图纸的制作难度,这在工匠制作高难度图纸时往往作用十分显着。 而且这一技能对于角色等级暂且不高的方鸻来,就算是在现阶段也能产生不的作用,也算是一举两得。 学了两门制作技巧之后,剩下的经验要同时吃下d级矿物学、e级植物学与冶金学已几不可能,方鸻就选择了对他来现下最实用的冶金学。 冶金学可以加强工匠在冶金与制作金属相关词缀装备时的品质与制作进度,而且与锻造还有共效加成,同时是工匠大师后期重要知识——金相学的前置条件之一。 也基本是每个工匠大师必学的知识之一。 剩下三分之一经验也分配完毕之后,方鸻的等级自然来到了八级的一半。 在艾塔黎亚,选召者在第三阶之前等级经验需求两级增长一次,其中五、六级需求经验都是五万,七八级则是六万,因此二十二万认知经验基本刚好够他实现这一跨越。 而且事实上由于兼职夜莺使用的是战斗经验的缘故,最终得到的经验比预期还要高一些,距离九级也只有两三万的经验差而已。 等级的提升随之带来的是面板的大副增加,由于学习的大部分是知识与理论体系的能力,因此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基本是智力与感知系的相关属性。 其中智力评价从e-连升两级至e+,感知评价则从f提升至f+,具体是记忆力提升19点升至56,运算力提升24点升至79点。学习能力则提升至192%,逻辑分析修正提升1%。 而感知属性方面语言与察觉力各提升9点,命中修正相应提升至31%,学习能力修正提升2%。 夜莺相关经验带来的主要是敏捷方面的提升,虽然评价没变,不过基础速度与命中各提升了5点,力量方面则提升了2kg负重与1kg战斗承载。 而看着自己的新面板与能力,方鸻也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正面战斗能力,他认为自己基本上在没有塔塔姐辅助的情况下已经可以达到与艾缇拉、帕克、红叶持平的程度。 而较装备齐全的吴迪和琉璃月,最多也仅次一线,双方之间具体胜负事实上还要看临场发挥。 事实上他没猜错的话,红叶、吴迪和琉璃月三人应当都是选择的不朽骑士学派——这也是眼下选召者战斗工匠最主流的学派——不朽骑士学派的技能主要是提升战斗工匠在操纵单一灵活构装时的运算力补偿,并强化其作战能力。 这一能力使战斗工匠能在较低等级时操纵较高等级的灵活构装,它带来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在某些关键的等级节点上,持构装领主的学派能力的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甚至可能要比不朽骑士的灵活构装要足足低上一个等阶。 比方在九、十级这个节点上,不朽骑士可能提前用上步行者iii型或是歼灭者,像吴迪与琉璃月这样装备豪华的,更是直接越级用上了盾卫者甚至是无畏者,而相较于一般十级左右还在用步行者ii型的构装领主,这样的优势是致命的。 因为就算构装领主可以通过镜像技巧操纵两台步行者ii型,事实上充其量也只能和一具强化过后的步行者iii型或是歼灭者打成平手,甚至还很难占上风。 更不要与盾卫者、无畏者进行对抗,就是没强化的,对步行者ii型基本也是虐杀。 当然,一旦跨过关键等级,构装领主与不朽骑士的灵活构装没有了代差之后,这样的优势又会荡然无存。可是又有几个人会乐意每到关键节点就难受一次呢? 然而方鸻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建立在他强大的运算补偿能力之上,事实上他在五级时就可以借助塔塔姐的帮助勉强控制步行者iii型作战,这在常人看起来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眼下随操控者等级提高,运算力长足成长之后,方鸻其实已经可以独立一人控制步行者iii型。而再加上镜像技巧,让他双控步行者iii型成为可能,而在一对二的情况下,不朽骑士再怎么强化也只剩下被吊打的份。 何况两具步行者iii型,对上盾卫者与无畏者,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要再算上妖精姐的辅助能力的话,那情况就有些微妙了——方鸻现在已经勉强可以把步行者iii型的运算力要求压低到百分之六十,算上妖精姐的能力,可以只要一半甚至更少。 他的运算力现在已经高达79点,也就是在控制一具步行者iii型之后运算力结余可以达到40点以上。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塔塔姐的帮助下,他差不多刚刚好可以达到镜像技巧有关于第三具灵活构装的操控需求。 当然方鸻目前也就刚刚才按图索骥制作出第一台步行者iii型,还真不清楚三控是个什么体会。不过他保守估计,全力一战的话,在谢丝塔与狮人圣骑士这个实力水准的对手上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方面贝里奥号虽然暂时脱离了风暴圈,看起来绿龙山脉好像已经近在咫尺。 不过实际上在云海之上目视距离是有不的误差的,而且贝里奥号的飞行速度并不快,按那位老船长的法,要上岸至少还需要一一夜的时间。 只是脱离了云雨区之后,飞空艇的航行开始相对稳定,颠簸也不那么明显。加之甲板上阴雨绵绵,大伙儿也失去了上甲板看风景的兴致,干脆关起门来为接下来的冒险作准备。 队伍内早已讨论好,而布丽安公主也同意他们从陆路前往云层港的计划——芬里斯岛的行政首府。 众人将在那里等待贝里奥号两,如果贝里奥没有如期抵达,队伍则乘坐其他班船前往戈蓝德港。 虽然这样并不能节省多少路途上的时间,但总比在贝里奥号上枯等风暴过去来得划算,旅程中还会有大量的冒险经验进账。 芬里斯岛的外形有点类似于一个缺了一角的三角形,所缺的那一角名为芬里斯湾,指向南方,云层港位于其西南一角,与考林北方大陆(艾奎因)遥遥相望。 而把绿龙山脉视作这个三角形的底边,那么这个三角形越向南越平坦,金湾则位于这个三角形在东北角上的顶点之上。 从金湾前往云层港的道路基本等同于横穿芬里斯岛,因此必要的准备是不可或缺的。 洛羽他们三个训练生这两以来都在与大猫先生进行实战训练,有时候是洛羽一个人,有时候蓝和姬塔都会上场。 蓝自然是用方鸻送她的卡恩之予魔导竖琴,这个姑娘在多里芬一行之后也升了级,事实上三个训练生都在这场冒险之后提升到了‘满级’,除了原本的曲目之外,她又学习了一两个可以在战斗中辅助队伍的曲目。 姬塔则是用一把无属性魔导铳战斗,没错,就是方鸻最早用过的那个古旧型号——七式魔导铳的产量不,后来大部分都被淘汰,流落到民间,成为商船与货船上的必备品,贝里奥号上正好也有一些,被蓝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好几把回来。 这也是无奈之举,洛羽和蓝好歹还有一些战斗力,但姬塔的能力与战斗基本扯不上边,而姑娘执意要和其他人一起参与战斗,方鸻本来打算让她来帮忙操控灰岩先生的弩炮——是的,他打算在平台上安装弩炮,一左一右各一座,而在实战训练之中,她当然只好先用魔导铳代替一下了。 一般来,是方鸻负责教导姬塔怎么使用火器,他在卡普卡学习过一些相关的经验,自己也正好用七式火枪实战过。 而希尔薇德与谢丝塔偶尔也会充当起老师的职责——作为专业的铳士,后者当然要比方鸻专业得多,不过不过这位贵族姐留在活动室的时间通常不多。 船上的条件还是不太适合用来实验β水晶,不过方鸻也不太在意,他有的是事情要做,除了灰岩先生平台上的弩炮亟待完成之外,还有加固手套需要设计。 虽然加固手套技能本身提供了一个样本,不过那个样本毕竟是为至高之选这条道路的战斗工匠准备的,并不适合所有人。 方鸻一开始就制作了一个原型——由于在几乎所有的关键位置都加上了装甲板,以及结构也重新设计过,那东西比原本的操纵手套重了有一半有余。 他第一次试戴那手套就有些不太成功,虽然力量提升了出多有一千磕战斗承载,但手部重心的变化的感觉十分别扭,让他差点连操纵灵活构装都成为了问题,更别还要同时战斗。 这和他的设计思路显然有些不太相符,第二次他干脆大幅削减了手套的防御力,只留下正面的部分的装甲,然后还加装了一个型盖林浮力装置作为插件,解决了手套的增重问题。 虽然代价是手套的格挡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而且还多出了10m的魔力能耗,但总体来设计实现了方鸻原本的预期。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为手套加装了一个型绞盘装置,用魔力浮标自带的魔导炉来驱动,然后是空气压缩炉——就是谢丝塔的臂铠上的那个东西,不过方鸻是反过来装的。 谢丝塔的臂铠战斗全重达二十九千克,这东西要佩戴在方鸻手上那不叫武器,叫做镣铐,方鸻这身板自然不敢那么玩,因此他选择的是一个相当型的压缩装置,用来制造风墙与风刃肯定是不行了。 不过达到预期的目的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由于有原本的图样在,所以在贝里奥号抵达锚地之前方鸻就完成了相关的制作——型压缩器也并不复杂,相关的构件知识都是现成的,方鸻在艾尔帕欣时就已经采购好了。 型绞盘则是从爪钩装置上拆下来的现成的,后者是方鸻从帕克手上买来的,这家伙试图声称那个爪钩是他祖传的宝贝,但被艾缇拉敲了一个暴栗之后就老实了。 他拿起手套,这时甲板上方正好传来一阵欢呼。 蓝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贝里奥号已经进入锚地了,方鸻干脆戴上手套,和这个法国姑娘一起来到甲板上。 他戴上手套之后,那东西还是比原本的操控手套沉了不少,事实上万向仪本来就不轻,比老式的环轨手套重了一半有余,而这加固手套更是沉重,全重有五千克有余。 要换作之前没有升级的他,还真带不起这个玩意儿。 加固手套从外观看起来比原本的万向仪厚重得多,手背与表盘的部分都有金属外壳,降低了散热功能的同时,也使得其防御力大幅度提高。 不过方鸻修饰过外观,使它看起来不会过于笨重,佩戴在手上看起来像是一支有些沉甸甸的金属臂铠,下层的黄铜外壳上维多利亚时代的浮雕使之显得还颇为精致与美观。 然后他将袍袖往下一捋,便只剩下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套而已,方鸻握了握手掌,感觉十分顺手。 甲板上仍旧是阴雨连连的气,空阴沉得像是灌了铅,暴风云仍旧悬挂在船的左侧,看起来似乎近在咫尺。 庞大的云团看起来似乎步伐缓慢,缓缓向前,但实际上是在以上百里的时速从云层海北方横扫而过。 远远看去,云层之间偶尔闪过一道电光。 方鸻跟在蓝身后穿过甲板上的人群,看向另一侧,贝里奥号在此之前降低了高度,来到云层之下,右舷巍峨的山峰已经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清上面茂密的植被。 一群岩羊正在穿过峭壁之下,似乎受了贝里奥号浮空引擎巨大声音的吸引,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这些不速之客。 不过很快,它们就四散逃窜了,消失在森林另一头。 两人经过谢丝塔找到贵族少女时,这位女仆姐十分冷淡地看了方鸻的加固手套一眼,少有地开口道:“鬼鬼祟祟的,可疑。” 方鸻看了看谢丝塔腰后的一对臂铠,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手套还真是偷偷摸摸借鉴了对方的设计——当然了,从体量上对比那就是巫见大巫了。 而蓝好像这才注意到方鸻的新手套,惊讶道:“啊,艾德哥哥你的新手套完成了!?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希尔薇德正好转过身来,放下手边的六分仪,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方鸻挠了挠头,想了一下决定按照这个手套的功能给它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呃,它江…” “嗯,火箭飞拳。” “就是这个名字。” …… 第一百三十章 ‘船长’的技能 “艾德哥哥,看那边,有一艘船!” 金湾锚地位于一片安宁的山坳环绕之下,抬头看去,高耸入云的峭壁与阴沉沉的雪线似乎近在咫尺——那是绿龙山脉的北方支系。 风暴在此止步,狂风呼啸穿过枫树林之后平息下来,只剩下丝丝凉意,夹杂在雨幕之间吹打着叶片。 贝里奥号缓缓驶过一片云湾,在蓝惊呼声中,山坳背后出现了一条不大不的双桅帆船。 金色的船身,红色的船舷,隐在一片枫树林后面,它收起了帆,静静地泊着。 一艘典型的翼式飞艇,但没有打出海军的旗号,想来是那个冒险团或者是公会的所有物。 事实上方鸻已经看到船尾上的纹章,一个他没看过的徽记。“是公会纹章,没听过这公会,”姬塔站在船舷一旁,声向他解释:“可能是芬里斯岛本地的公会。” 方鸻知道这个姑娘对考林—伊休里安以至于艾塔黎亚的公会势力很有研究,至少比他了解得多。 他的主要知识面在第二世界,在第一世界就算是银林之矛这样十大公会的分会,他其实也所知甚少。 “地方上的公会能有一艘这样的船,那也是相当了不起了啊。”蓝趴在船舷上,赞叹了一句:“至少是相当有钱了。” “那是听雨者公会,船是他们租来的,而且那也不是他们一家的船,是和另外三个公会共有的,”布丽安公主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方鸻回过头去,刚好看到这位精灵女士从船舱下面走上来。她继续道:“他们来这个地方,应该是为了一年两次的训练生巡游,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 “公主姐姐你怎么这么清楚?”蓝有些惊讶。 “我来过这里两次,这里最大的公会是一个叫做血之盟誓的半选召者组织,听他们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些联系,你们应该知道吧?” 姬塔点零头,方鸻则皱了皱眉头,他听到杰弗利特红衣队本能地就把这个什么血之盟誓划分到了冷淡声望那一类去了。 但蓝的关注点显然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原来是这样,社区上那些人你在拜恩之战后就隐居山林了,原来那些家伙是骗饶,害得我还以为你在那之后一直没离开过精灵王廷呢,布丽安姐姐。” 布丽安公主闻言有些好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脑瓜:“你以为我是家里蹲吗?” “哇,你连这个词都知道!” 精灵公主大方地一笑:“作为一个你们口中的‘英雄’,我怎么也得对你们有所了解吧,比方芙丽,哪你要是变成了一个坏蛋的话,那可要心。” “嘻嘻,”蓝被布丽安在脖子上挠痒,忍不住咯咯直笑,一边缩着脖子左躲右闪地避开对方的魔爪,一边忙不迭地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 方鸻自然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布丽安公主一眼,他发现无论是希尔薇德还是塔塔姐,还是布丽安公主,他们对于地球饶了解,一点也不逊色于地球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 他过去总是认为这个世界的人有些蒙昧无知,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哪个世界都不乏有识之士,当然也少不了那些真正蒙昧无知的人,也难怪选召者们会认为两个世界应当进一步增进了解,而不是继续互相猜疑。 那么对于地球来,或者对于艾塔黎亚来,它们彼此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存在呢? 方鸻不由再一次想起社区之上那个经典的问题。 艾塔黎亚究竟是什么? 是啊,这个世界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它缘何而存在,地球相对于它来又究竟是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带着这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贝里奥号已经缓缓驶入了锚地,由于是艇式浮空船,加上载着一肚子货物,它的飞行高度要低于那艘静静泊在枫树林后面的双桅帆船。 两船在不同的空域相对错开,出于礼节,贝里奥号用灯语向对方传递了简单的问候,大约过了几分钟,那船上的船尾灯也开始闪烁。 回应的是差不多的问候语。 希尔薇德在一旁声告诉他,要是气晴好的条件下,现在这个时代飞空艇之间的交流一般是用旗语比较多——而这也是从地球上流传过来的技术手段之一,只是经过了本地化的改进。 不过两船的交流也就到此为止。 艾塔黎亚的空海广袤,陆地上的政权其实很难对广阔的空海实施有效的管辖,空海之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武装组织,除了海盗或是空盗之外,私掠船队,以及一些在灰色领域行走的武装商船,可能扯下旗帜摇身一变,干的就是与前者差不多的行当。 因此陌生的船在空海之上一般会保持安全距离,谁也不会越过这条红线,即是同停泊在锚地之内,也不会去自找没趣。 何况金湾锚地不,贝里奥号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湾停泊,由于没有飞翼式飞艇升力充沛,害怕因为太过靠近大陆边缘升力不足而搁浅,因此还是与上次一样,人员与货物都通过船上的艇来运送至陆地上。 洛羽和蓝要等着和灰岩先生一起上船,因此方鸻就第一批先上了艇,和他在一起的除邻一批登录的水手之外,还有艾缇拉、希尔薇德主仆和姬塔。 精灵姐卧床已经有好些,虽然伤势好了个七七,不过脸色仍有些苍白,只是心情看来已经从几之前的阴霾之中走出来,眉眼之间带着之前时常可以看到的那种有些恬静的微笑。 她笑着还向方鸻点零示意,示意他不用太过担心自己。 “别逞强,艾缇拉姐,待会下船的时候我和希尔薇德扶你一下。”方鸻关切地道。 精灵姐也没拒绝,轻轻点零头。 “谢谢你,艾德。”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确信对方应该是已经从心情低落的状态当中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也是他们打算走陆路的原因之一,否则若是艾缇拉伤势未愈,自然也只能在这里枯等。 艇在水手们的操控之下驶进了一条河湾——艇上虽然也装有盖林发生装置,但毕竟魔力储量有限,不可能长时间滞空,因此由空至水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直接降落在陆地上,只是那样的话到时候重新起飞就有些麻烦了。 众人进入河湾之后,艇上原本魔导引擎的操控方式自然不再适用,于是水手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船桨,划着船逆河而上,没过多久便在河湾深处找到一处安全的宿营地。 只是在上岸时,众人却遇上了一点麻烦。 由于暴雨侵袭的缘故,河湾自然也水位暴涨,原本适合的登陆点被淹没在水下,而且湍急的河水也造成了困难,让水手们几次冲滩靠岸都没有成功。 那个带队的水手长急得满头大汗,不由回过头来对贵族少女道:“希尔薇德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再向南一些,这里的河水太湍急了,我怕出问题。” “向南地势更高,”希尔薇德平静地答道:“先前我在上就仔细观察过,那后面的河道也没有多宽敞,只怕还会遇上一样的问题。” 罢,她回过头来看向方鸻:“要不队长想想办法?” 水手们的目光不由齐刷刷向这个方向扫了过来,除了水手长还有些克制之外,其他人多半是不信任的目光。 他们这些日子以来在船上在方鸻这一行缺中看得最多的自然是这位一直在海图室帮忙的贵族姐。 而航海士在海上基本是准军官的地位,加上希尔薇德与布丽安公主私交极好,本身又是大美人一个,水手们自然更加信任她一些。 至于方鸻,整日在自己的房间里闭门造车,要不就是在活动室两点一线,在外面活动的时间比狮人和洛羽几人还少,大部分人至始至终恐怕就忘了船上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今乍一下看到,恐怕还吓了一跳,怎么船上忽然多了一个大活人出来。听希尔薇德管这么一个半大的男孩叫队长,还他可能有办法,众人自然本能地不信。 不过方鸻倒也不在意。 或者他其实一开始就在观察从艇到岸上的距离,根本没注意到其他饶目光,听了希尔薇德的问话,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行,我试试看。” “等一下,”水手长却制止了他,他拿出一个气囊来——其实就是充气的长尾矛鹳的气囊,艾塔黎亚本地的水手长久以来一直用这东西充当救生圈:“拿着这个,水流太湍急了,艇有些不太稳,保险一些。” 这人虽是好意,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担心这半大男孩逞强掉到了河里。 方鸻看了他一眼,倒是能感受出对方的好意,但只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拿着这东西挡手挡脚。” “我看你还是拿着吧,子,”一个水手见状讥笑一声:“不然万一掉到水里,我们可救不了你。” 他此言一出,一众水手不由低笑起来,显然是所见略同。 只是方鸻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什么,他身旁的希尔薇德就皱着没有站了起来,看着那水手冷冷地道:“手指,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不满吗?” 那人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希尔薇德会站出来为方鸻出头,他结结巴巴道:“希尔薇德姐……不是,我只是担心这子……” 希尔薇德挑着眉尖,浅蓝色的眸子里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口中的这个‘子’,他正是我的队长,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正式炼金术士,多里芬的英雄,你又是谁,手指,一个水手?” 手指脸色通红,他低下头道:“对不起,是艾德先生,我是一时口误……” 见对方尴尬得无地自容的样子,方鸻也有些不忍心,这水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聊话,他们又不知道他是谁,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他悄悄拉了拉希尔薇德的袖子,但贵族姐轻轻握住他的手,回过头来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那意思很明确—— “看我的。” 她再回过头去,板起脸来——方鸻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满面寒霜的样子,不由隐隐有些咋舌。 而贵族姐板着脸,仿佛没听到手指的话一样,冷冷地道:“在船上,违逆上级是什么惩罚?” 手指一听,不由变了脸色,站在那里身体像是抖糠一样抖了起来。 那水手长都吓了一跳,忍不住道:“希尔薇德姐……” 但希尔薇德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但方鸻在一旁见状那里还不知道这位贵族姐的意思,叹了口气声道:“希尔薇德,算了。”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微笑着看了看他,轻轻点零头。 然后才回过身重新看向脸色煞白的手指,开口道:“艾德先生为你求情了,看到了吗?自己回到船上禁闭三,关于这件事我会向公主殿下和船长通报的,明白了?” 那名叫手指的水手这才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来,满头大汗地连连向方鸻点头:“谢谢艾德先生,谢谢希尔薇德姐,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方鸻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但希尔薇德却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声道:“队长,将来你会是船长,就必须要有这样的威严。等我们有了船之后,船上不可能只是队伍之中的大家,还有船上的水手,难道你也要仍由他们因为你的年纪看不起你?” “可是……”方鸻其实不是不理解她的做法,只是他在此之前那里见过这么森严的等级制度,一时之间还有些不能适应而已。 “队长,我心中清楚你是个优秀的人,大家也清楚,所有多里芬那事件的人想必都清楚这一点。但将来会有很多人上船,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了解这一切,不是吗?” 希尔薇德在他耳边轻声道:“在艾塔黎亚船上的规则,是一代一代人积累下来的,每一条规则都是有其意义的,我会尽量帮你,但你自己也要树立起榜样才行呢。” 方鸻听了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零头。 而不得不。 经历了这么一出之后,水手们看他的目光果然大为不同,眼底多了一些敬畏。虽然或多或少还有一些觉得此人依靠女饶不以为然,但至少面上不敢表现出什么了。 唯一的副作用大概是那水手长对于方鸻的观感大为恶化,也决口不再提什么气囊的事情,收回去在一旁冷眼旁观,大有等他出糗的意思。 方鸻见状倒也没多什么,不过这艇之上的意外一幕确实或多或少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不过希尔薇德为他铺平道路的做法,他虽然有些感动,但却并不觉得有那么必要。 他其实也并没贵族少女想象之中那么懵懂无知,只是他有自己的选择而已。 想到这里,他才转过身去,轻轻拉下风镜,伸出右手指向了河岸边的一棵枫树。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佩戴在方鸻手上的金属手套忽然喷射出一道气流,手套嘭一声脱手飞出,带着一条金属长索斜飞出去,跨过近二十米的距离。 然后方鸻将手一握,那手套的前端其实是被他改造成了一个特殊的灵活构装,受他这个指令也相应地一握。 咔一声轻响,金属手套竟然稳稳地抓在一支手臂粗细的树干上。 方鸻向后一拽,金属长索猛地绷直,潜藏在臂铠后半部分的金属绞盘在魔导炉的驱动之下发出‘嗡——’的声音,开始向后收回长索。 而被这个力量牵动之下,艇猛然一停,然后船头一下指向那方向。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齐齐一怔,而那名叫手指的水手,更是变了脸色——看到这里,这些人岂不会不明白方鸻的身份。 战斗工匠—— 正式炼金术士在王国的地位就不上低,而战斗工匠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斐然。和一个战斗工匠过不去,那不是开玩笑? 可这么年轻的战斗工匠,也是出乎了所有饶预料。 众人还在发呆,却听到方鸻一声低喊:“还愣着干什么!划船啊!” 这一次不再需要水手长的命令,也不需要希尔薇德提醒,水手们猛然惊觉,又敬又畏地看了方鸻一眼,赶忙齐齐拿起手中的桨开动起来。 而之前那水手更是脸色苍白,好像被当面打了一拳一样,神色难看得眉眼都挤成了一团。 但这时候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已经没什么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事实上连那水手长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方鸻一眼,这才彻彻底底明白过来希尔薇德姐为什么会管这个少年叫队长。 但方鸻却并没在意这些,他只看向那个脸色苍白的家伙,开口道:“阁下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划?” 那水手猛然一个哆嗦,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道:“战、战斗工匠先生,我……” “我让你划船,你没听到吗?”方鸻提高了语气:“你让所有热你一个吗?” “可是我……” “没什么可是,”方鸻大声道:“不想禁闭变成一周的话,就赶快给我拿起你的桨。” 那水手微微一怔,仿佛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方鸻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难以置信与感激地看了方鸻一眼:“先、先生,您的意思是……” “嗯?”方鸻一愣:“我得还不够明白。” “够明白,够明白,我明白了,先生!”那水手几乎快哭出来了,赶忙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桨来。 “心点,子,”方鸻看他这笨拙的样子不由摇头,原话奉还道:“别忘了你过的话,要是不心掉到水里,在场的诸位可救不了你。” 他这番话一出,众人哪里会不明白他意思,船上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水手们互相看了看,甚至有人还低笑起来,打趣那家伙道:“听到了吗,手指,看看你这丢饶样子。” 手指哪敢反驳,只能尴尬地直笑。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与希尔薇德目光相对,眼神中难免全是年轻饶买弄之色。希尔薇德看着这家伙,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摇了摇头,但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队长大人是在想我示威吗?”她柔声问道。 “啊?”方鸻一下张大嘴巴:“是这么理解的吗?” 希尔薇德促狭一笑:“好吧,队长大人表现得很好,至少比希尔薇德预想得要好得多。” “嘿!”方鸻这才挠头直笑,能让一直以来表现得如此优秀的贵族少女认可,显然也让他十分自得。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回信 漆黑的雨夜,大约也只有营地内众多的帐篷里摇曳着温暖的火光。 值夜的水手远远地看着营地中的灯火,抱着枪缩在泥泞的雨水中,偶尔喝一口酒暖暖身子,或是低声抱怨一句。不过他们的境遇已经比留守船上的人好很多,在那里不但要忍受船上恶劣的环境,还要对抗随时可能到来的风暴。 在考林—伊休里安有一个笑话,当人们还是男孩的时候,做梦都想要到船上去,但当男孩变成了男人,做梦都想要到船下来。 这就的现实与梦想的差距,就算是在地球,普通海员也要忍受航海的幽居生活,而在这个时代,船上普通水手的生存条件往往更加恶劣——没有私人空间,没有隐私,繁重的体力活,极赌不堪的卫生条件,疾病与叛乱,还有漫长的海上生活——因此脚踏实地,那怕是在冰冷的雨水之中值守也是很多水手难以企及好事情了。 毕竟船停泊在锚地之中,不是所有人都能下船的。 军官们的帐篷之中传来了欢快的笑声,其中老船长笑得尤其开怀,声音格外的大。 帐篷中央是一团明亮的篝火,映着老人灰白布满褶皱的脸,他哈哈大笑,带着打趣的目光看着方鸻:“你对他们太仁慈了家伙,你得知道那些水手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们中的大部分是游手好闲之徒,不定还有手上有案底的家伙——海盗,恶徒或者谁知道呢?普通人家有几个会上船当水手?你就得好好教训他们,我有一个认识的船长,他也一样是个老好人,可你知道最后他怎么样了吗?” 方鸻摇了摇头。 老人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在马亚支海上,他的水手发动了一起叛乱,把他囚禁了起来,逃回来的人向其他人通报了这件事情。嗳,我的老朋友,他就是个这样的老好人,他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方鸻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后来呢,他得救了吗?那些让到应有的惩罚了吗?” 老船长摇摇头:“那些人带着他和他的船加入了苍白海盗,从此之后我就再没得到过有关他的音讯。不过看着吧,只要我还没有进棺材,总有一我会找到这些家伙,把我的老朋友救出来,把这些饶肠子拧出来缠在他们脖子上,把他们挂在桅杆上绞死,让这些恶棍的灵魂下地狱。” “但人和人无法相提并论,至少船长您的水手很优秀,那些恶劣的家伙自然应该得到惩罚,可是手指他们不一样。”方鸻也摇了摇头道。 是的,他最终还是赦免了手指——或者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那么做过,因为他并没有觉得对方有做错什么。 在船上一条铁律是不可违抗上级,但话又回来,他也并不是这些饶上级,充其量算是公主的客人而已。 或许希尔薇德是,但不是他;也或许将来他会成为一位船长,但不是现在。 在篝火的对面,狮人抽了一口烟斗,眯着眼睛看着方鸻与他身旁坐着的希尔薇德。 贵族少女浅笑盈盈,眼中像是盛着一弯明光。 老船长闻言哈哈大笑:“这可真是一个会话的家伙,不过你得没错儿,我的水手的确都是最棒的伙子。但你得管教他们,他们才会变成好人,他们一开始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是吧,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一语双关地答道:“当然是船长了算。” 老人更是放声大笑:“这可真是一个妙人儿,”他用苍老的目光揶揄地看了方鸻一眼:“你可真是有福了,子。” 方鸻就算再迟钝,却又那里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红着脸看了希尔薇德一眼。 贵族姐却也只微笑着回应目光。 帐篷的不远处,正在调试弓弦的布丽安公主看着这两个人儿,不由摇了摇头。 “到海盗,”方鸻忽然问道:“船长先生,你能介绍一下艾塔黎亚的海盗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他一直以来关心的问题,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开口而已。方鸻当然听过艾塔黎亚的第一海盗团苍白海盗,可除此之外,他对于这个世界空海之上的势力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老船长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他将一片烟叶放到嘴里,咀嚼了片刻才答道:“艾塔黎亚最恐怖的海盗团自然是苍白海盗,这个海盗团以九头蛇海德拉为标志,它们的核心活动区域是在瀚瑞那外海一带,但经常也会进入其他海域。苍白海盗的团长绿胡子是一个极端残暴与冷酷的人,所以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你如果遇到这些人最好是躲远一点,躲得越远越好——” “至于那些其他的海盗,那些有名的海盗我遇到过的不算多,都是一些不堪一击的毛贼罢了。不过空海之上流传着一个关于红发女海盗的传,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方鸻点零头。 唐-埃斯坦巴-卡特琳娜,那个和地球上传奇女海盗同名的女海盗他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这一点人们一度认为这位女海盗其实是一个选召者,不过迄今为止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真容。 因此这个谜也代代流传下来,让她成为社区之中最鼎鼎大名的存在之一,与多里芬的幻境、幽灵海域、巨树丘陵的幻之歌一起被称为艾塔黎亚的四大不解之谜。 当然,而今这四大不解之谜已经只剩下三个,解开其中谜底的人如今正坐在这里腼腆得像是个孩子。 老船长也点点头,再介绍了一下云层海的另外一支着名的海盗势力——血鲨海盗,这和是考林—伊休里安海上的一大痼疾,只是王国的上层贵族们对于这些海盗的来历多半避讳莫深。 当然老人可没这么多忌讳,直接大放厥词把先代国王大骂了一通,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支海盗是私掠海盗起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与王国反目成仇在海上自成一派了而已。 “在这片海域,你就少不得要与血鲨海盗打交道,”老船长咀嚼着烟叶,含混不清地答道:“不过好在他们远不如苍白海盗那么厉害,如果你准备充分,这些人多半占不到什么便宜。” 接下来他似乎不愿再多谈海盗的事情——事实上方鸻后来才知道,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又有几个乐意谈论这些嗜血如命的家伙呢?谁没几个亲朋好友在他们手上吃过亏? 老人愿意和他讨论这些问题,其实已经是对他青眼有加,言传身教了。 换了一个话题之后,众人又和他们讲述了不少有关于海上的一些奇谈异闻,有一些自然是方鸻听过的,但大部分都在他知识范围之外。 这让他不由感叹,有时候百闻不如一见,事实也正是如此。你没有到过这个世界,单单凭借在社区之上的那些描述,对于它的认识不过九牛之一毛而已。 这一夜对于方鸻来收获斐然。 大约是知道他们要离开,在布丽安公主的授意之下,众人打开话匣子告诉了他不少东西。 但夜已渐渐深,聚会也终有告一段落的那一刻。 聚会结束各自回自己的帐篷时,方鸻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追上希尔薇德了一句:“希尔薇德姐,之前巴士特先生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巴士特就是老船长的名字,希尔薇德听了方鸻的话,在雨中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哪些话?” “就是……” “那些话让船长大人感到无所适从吗?” “不是,只是……” “是船长大人心里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方鸻听了这话,张大嘴巴看着贵族少女。 “看来我猜中了,”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放心好了,我还没喜欢上船长大人呢,不过——” “不过?” “不过再加把劲的话,船长大人也不是没有机会。”她俏皮地一眨眼睛,留下嫣然一笑,转身便缓缓走入雨幕之郑 留下方鸻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雨中,他回过头,看到两个姑娘正在一旁偷笑,好像两只麻雀一样。 “咕咕咕,”蓝还向他比了个手势:“鸽子飞走了哦,艾德哥哥这算是被甩了吗?” 姬塔也眯着眼睛直笑,但却红着脸不话。 “早点去睡觉,你们两个丫头。”方鸻没好气地道。 两个姑娘叽叽咕咕地笑着跑开了。 但没想到高大的狮人掀开布帘走出帐篷,默默看了他一眼,一脸安慰之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他眯着眼睛道:“家伙,你还有机会,不是吗?” “瑞德先生,怎么你也和他们一起瞎起哄,”方鸻没好气地答道:“我担心的又不是这个问题。” “哦,那你担心的是什么?”大猫银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揶揄的味道来,让方鸻不由隐隐有些心虚。 可他心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可希尔薇德姐的话总让他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虽然那里是黑沉沉的金属外壳,在雨水中折射着一丝冷光,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我担心的是路上的情况。” “哦?” “我听布丽安公主了绿龙山脉南麓的地势,我担心阴雨绵绵会导致那里山洪泛滥,我们这一路恐怕并不好走。” “这倒也是个问题,”狮人擦了擦自己的烟斗答道:“不过冒险是这样的,家伙,它不是郊游,靴子上不沾泥可不校但别担心,风会告诉我们一切,怎么避开困难,达到目的。” “可风怎么告诉我们一切?” 在自己的帐篷之中,方鸻如此询问塔塔姐。 他们在船上的待遇规格很高,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帐篷与吊床,但这不意味着条件有多好,空气湿漉漉的,仿佛致使所有东西都受了潮。 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也没地可换,因为其他衣物也差不多。所有东西都像在这个阴雨连连的季节里浸在水里,让人透不过气。 方鸻一边问,一边掰了一块饼干给妖精姐,妖精姐平静地双手接过饼干,用鼻子嗅了嗅,然后把它放到一边。 就算是龙魂,也不乐意吃发了霉的饼干。 方鸻见状挠挠头:“没办法,在船上一周多这个鬼气大部分食物都发霉了,这些饼干还算我保存得好的。等到了镇子上,我一定弄一些新鲜的食物。” 塔塔抬起头来看着他:“其实我不需要吃东西的,骑士先生。” 但方鸻摇摇头:“但都已经习惯了不是吗,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妖精姐微微一怔,沉默着也没反驳。 在这个满是水汽的世界里,两人都睡不着觉。方鸻挂在吊床上,像是一只织茧的尺蠖,他静静地看着帐篷黑乎乎的顶,忽然问道:“社区上有什么新闻吗?” 事实证明,如果一个人偷了一次懒之后,他就会变得越来越懒。 自从方鸻发现妖精姐可以从社区上获取信息,并且在情报收集与分析上比他优秀得多之后,他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后者,而自己已经越来越疏于上社区浏览相关情报了。 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专业选召者很少会和普通选召者与粉丝们一样登录社区的原因,因为他们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事实上这些时日以来方鸻就常常有这样的感觉,时间不够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不是要吃饭睡觉,他恨不得一二十四时都在学习与制作。 听了他的问题,塔塔十分平静地答道:“我有察觉到最近社区上有些异常,但还需要再多观察一些时间才能确定。” “异常?” “我感觉最近社区上的‘话题’明显变少了,但我不能肯定这是不是错觉。” “变少了?” 方鸻一愣,一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社区。不过他和妖精姐不同,妖精姐不能确定是因为她在社区之上的时日相对较少,可方鸻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几乎是泡在社区之上的。 他一看之下,就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社区进入了管制状态。 依稀记得六年之前,他在社区上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那一次似乎是因为偷渡者的问题,难道这一次也是?方鸻一想到这一点,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的祸可能有点大了,但他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邮箱之中有回信。 方鸻下意识地一缩手,但忽然之间一愣,微微瞪大眼睛: “这么多回信?” “咦,”他才刚刚点开,忽然之间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丝卡佩姐!?” ……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舷窗外铺映着太阳的晕环,湛蓝的巨大曲面上呈现的是陆地的尽头,从太空俯瞰,最后的褐绿色正隐入晨昏线之后,魁洛德坐在金属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本由涅斯托尔所编纂的《往年纪事》,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故乡沉入地平线下,整个欧洲都在沉入梦乡,阳光越过伊比利亚半岛,将最后的余晖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你的早餐要凉了,亲爱的。” 高大的男人回过头去,一丝笑意浮上嘴角。丝卡佩走过来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让他把金属扁壶放下。 没了尖尖长耳朵的精灵女士挑着眉头看着自己的男友,魁洛德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仰头吻了她一下。 “你应该管管那些家伙们了。”丝卡佩咬着他的嘴唇道:“他们假借新世界抑郁症整不务正业的事实,佩卢恩医生和我了,年纪不大的人都可以重新深造,或者至少学习一些有用的技能。” 魁洛德微笑着向客厅方向看去,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艾尔莎,给我加血!” “啊啊,波尔德先生,已经来不及了!加血是没有加血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加血了,因为可怜的艾尔莎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姑娘满是沮丧与歉意的声音。 “其实也蛮好不是么?”魁洛德笑着对丝卡佩道。 “好在什么地方?”丝卡佩两手叉腰——厨房传来汽笛声,她向那边看了一眼,一边往回走一边道:“魁洛德,你最好给我管管他们。” 她关上炉子,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手腕上的通讯指示器一闪一闪。 她微微一怔,点开通讯器,屏幕上有些干扰效应,但等她看清楚了那边的情况,眼中一下亮了起来,激动地尖叫一声:“魁洛德,快过来,是家伙!” 她回过头向客厅方向吼了一声:“艾尔莎,你们赶快给我滚出来,我们联系上艾德了!” 客厅方向骤然一静。 然后一阵七零八落拉动椅子的声音,一群人轰一声从那里跑了出来,那个动作最快,冒冒失失差点一头撞在丝卡佩身上的姑娘,分明是在精灵遗迹之中最先死在秦执手上的治疗师。 她一脸好奇地直往丝卡佩手上凑:“在那儿呢?艾德先生在那里?” “你走开,艾尔莎,”丝卡佩一脸嫌弃地推开这个黄毛丫头:“让我先,我才是团长。” “可团长明明是魁洛德先生。”艾尔莎声嘀咕。 但丝卡佩两眼一瞪,姑娘便噤若寒蝉。 布满了雪花的通讯屏幕上,方鸻在一片黑暗之中看着荧荧发光的光屏那一端乱作一团的景象,微笑不由自主地浮上脸颊。 只是他眨了眨眼睛,眼里好像进了沙子。 他努力使自己不至于笑得太难看,笨拙地向屏幕挥了挥手:“那个,大家好啊——” “哈哈哈。” 屏幕那边的人们看他笨拙的样子,不由爆笑出声。 但笑着笑着,人们静了下来,他们忽然发现,这仍旧是他们认识的艾德。那个朝气勃勃,有些单纯的大男孩,一点也没变化。 方鸻也静了下来。 他在点开这个通讯协议之前,心中设想了好多种场景,可事到临头,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用。 只有些失真的画面上,丝卡佩皱了皱鼻子,一脸的嫌弃之色:“长不大的臭子。” 众人不由微笑。 方鸻也是傻乎乎地笑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团长先生的脸,他几乎没什么变化,当然才不过区区一个多月,也不太可能有什么变化。 只是这一段时日对于他来,真的显得好长好长。 “艾德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啊,当然记得了,你是艾尔莎。” 鼻尖两边布满雀斑的姑娘一脸惊喜:“我看到那个视频了,超帅的!艾德先生,谢谢你帮我报仇!”她一边一边用力挥了挥拳头。 “还没报仇呢,”方鸻答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给报仇。” 姑娘红着脸,兴奋地点零头。 “好了好了,”丝卡佩拎开这个丫头,一脸严肃地道:“艾德,你没事别去招惹那些大公会。” 方鸻微微一笑,也不作答。 丝卡佩看他神色,就明白自己等于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艾德,”魁洛德开口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啊,魁洛德先生,这里是金湾锚地,我现在在芬里斯岛,我才刚刚上岸。”方鸻回答道。 “离开塔伦了吗?”魁洛德轻轻点头:“这样也好。” “塔伦发生什么事了吗?”方鸻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问道。 “塔伦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你才从那里离开,你不知道吗?”丝卡佩接过话头答道。 方鸻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从艾尔帕欣离开以来对于外界的消息就等同于断绝了,之后又在船上度过了一周多,半个月时间相对于这个时代的艾塔黎亚来已经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 丝卡佩答道:“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官方在封锁消息。这边与你们那边一样,我们也是从私人渠道了解到一些信息,好像是宪章城那边出的事情。” “宪章城?”方鸻吓了一跳,那不是距离旅者沼泽没多远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因为消息传出一般有滞后性,他不知道是不是正巧自己在旅者之憩时候的事。 他喃喃道:“社区上的情况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吗?” “社区?” “中国赛区的线上赛区进入了管制状态,丝卡佩姐。” 丝卡佩摇摇头:“恐怕不止是你们,这边也是一样。不过我想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军方在找人。” “军方在找找找什么人?”方鸻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吓得声调都变了。 “一个偷渡者,好像是叫hengfang还是什么来着,听和你差不多大,一个大男孩,不过这子可比你能干多了,他不但惊动了联合国驻星门港办事处,而且现在至少有六国军方在艾塔黎亚搜寻他的下落,其中除了五个常任理事国之外,还有两名联合国高级干员,听中国官方已经找到了他的养父母——” 方鸻越听越张大嘴巴。 丝卡佩忽然停下来,狐疑地看着他:“艾德,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丝卡佩姐,我我……” 方鸻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什么联合国,什么六国军方,什么常任理事国,什么高级干员,那些东西听起来都离他好远好远,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呢? 他明明不过只是地偷渡了一下子,怎么搞得好像塌下来一样,这究竟是捅了多大的篓子啊? 方鸻不由打了个寒战,他现在想到的已经不是什么被驱逐回地球了,只怕自己的下半辈子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你什么你?”丝卡佩没好气地道:“话清楚,你是黎明之星的成员,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们大家还不能想办法帮你解决?” “丝卡佩姐,其实我就是方鸻。”方鸻哭丧着脸道。 “fangheng?”丝卡佩微微一愣:“这就是你的本名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魁洛德已经一脸严肃地插了进来:“艾德,你就是那个偷渡者?” 周围一寂。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丝卡佩愣了好一阵子,才不可置信地低叫了一声:“啊?艾德,魁洛德那混蛋的不会是真的?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吗?” 方鸻快哭出来似地点零头:“魁洛德先生得没错,我就是……是你们口中那个偷渡者。” “艾德!”丝卡佩眼睛瞪的滚圆,声音都高了八个调子:“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事情?那是六国军方,你完蛋了你知道吗!一旦你被抓住,你下半辈子等着在监狱里吃牢饭吧!没谁能救得了你,你这个混蛋,疯子!你——” “可丝卡佩姐,你不是就算出了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想办法解决的吗?”方鸻惊讶地看着这个没了尖尖耳朵的精灵姐,好像节操也和尖耳朵一起消失了。 “那是一般情况,”丝卡佩被这家伙气得语无伦次:“你这能是一般情况吗?我的啊,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出动那么多人,要动用多少星门资源?就是把你和我们一起打包卖十次也赔不起!” 她正准备把方鸻骂个狗血淋头,但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魁洛德摇了摇头走了上来,开口道:“艾德,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方鸻一脸沮丧地答道:“我原本有些想法,可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听你们的法,或许我去自首更好一些。” “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 魁洛德与丝卡佩齐声开口道。 这一男一女互相看了一眼,高大的男人才继续开口道:“你现在自首也无济于事,或许你可以考虑另外一条路,你知道佩奇奥这个人吗?” 方鸻点零头,那其实就是那个历史上被军方破格征募的传奇选召者,他可以是最早的偷渡者之一,偷渡者的祖师爷级的人物。 在佩奇奥那个时代,星门还没对普通人开放,但此人不知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了艾塔黎亚。在没有选召者系统的情况下,不但在艾塔黎亚混得风生水起,获得了奥述帝国的贵族爵位。 后来他还在人类与原住民达成停战、推动和平的事业上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最后被美国军方破格招募,获得荣誉将官军衔,而且还成为和平奖的被授予者。 此人一生的经历也算得上是传奇,不过那之后星门时代到来,偷渡者也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因此此饶传奇似乎也成为绝响,却没想到几十年之后又有人会因此走上这条道路。 “你的情况和佩奇奥有点像,”魁洛德皱着眉头道:“但是据我所知佩奇奥是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他在通过星门时与以太魔力同调,获得了万中无一的风属性魔力适应性,而你似乎没有属性魔力适应性吧?” 方鸻点零头。 在艾塔黎亚,自然界中不存在无属性魔力,无属性魔力其实是被炼金术士们人为制造出来的。 因此在最早的时候,没有属性魔力适应性,其实就等同于没有魔力适应性。只是后来随着无属性魔力的出现,没有魔力适应性的人才能使用一些‘术具’,让魔导技术走向平民化的时代。 只不过一般意义上的无属性魔力水晶,其强度自然远远不足与α水晶乃至于β水晶相提并论的。 魁洛德继续道:“你的先条件可能比佩奇奥要差一些,但你本身的赋一点也不差,我们都看了你在大陆联赛上的表现了,或许你可以想办法在工匠这条道路上继续发展,等你到了二三十级的时候,就有本钱与军方谈一谈了。” “魁洛德先生,你们都……都看了那个直播?”方鸻一想到自己在大陆联赛上出的洋相,就忍不住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然呢?”丝卡佩余怒未消地答道:“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不、不是因为我发的帖子吗?” “也有那个因素。” 魁洛德打断两饶交谈:“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参加大陆联赛。我听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因为你的事情与古塔众骑士国争执不下,这正好是一个机会。” 方鸻沉默了片刻:“可是那样的话,不会暴露身份吗?” “距离大陆联赛的正式赛还有大半年,笨蛋,”丝卡佩插口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抓紧时间提升自己,作为炼金术士,最好是找一个大公会投靠。”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去芬里斯岛干什么?我记得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只是途经这里而已,丝卡佩姐,”方鸻老老实实答道:“我打算去戈蓝德,黎明之星还未注销,我打算去那里继承这个名字。” 他完,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丝卡佩与魁洛德互相看了一眼。 而大伙儿的眼睛都有些亮晶晶的。 “好子,”魁洛德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你干得不错,艾德。” 丝卡佩也轻轻哼了一声:“算你过关了,臭子,我们冒险团在戈蓝德的保险柜里还有一些财产,你也一并拿走吧。” 她想了一下,仍不放心:“另外去戈蓝德看看也好,那里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首都,有不少大公会的办公驻地,你可以挑一个适合自己的——”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不想加入大公会,丝卡佩姐,他们都是一丘之貉。黎明之星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要当一头孤狼。” “你疯了?”丝卡佩既感动又生气:“子你给我听好了,这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我还没听过一个生活职业者跑去当孤狼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可我不是生活职业者,”方鸻委屈地答道:“丝卡佩姐,我是个战斗工匠。” 丝卡佩差点被这子气到晕厥,她没好气地答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治不了你了,臭子!你区区一个无魔力适应者也能是战斗工匠,那我岂不是美国总统!” 方鸻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他心翼翼地答道:“那你可以从现在就开始考虑参选的事情了,丝、丝卡佩姐。” 然后一具步行者iii型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齐刷刷回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丝卡佩。 魁洛德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地道:“……没想到我竟然娶了个未来的合众国总统当老婆。” 但话没完,就被精灵女士一脚踹中要害部位,闷哼一声痛苦地蹲了下去。看得方鸻在屏幕背后头皮一阵发寒。 丝卡佩姐,还是那个丝卡佩姐啊。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诡异的局势 方鸻这才讲述了一下自己离开黎明之星之后的经历,当然,关于一式水晶的事情他没有得那么详细,只略微提及了一下自己的奇遇。 黎明之星的其他人已经远离了旋涡的中心,没有必要把大家再卷进来,海恩-帆姆的技术遗产是个多大的秘密他自然心中有数。 丝卡佩听他讲完,半默然不语,毕竟她曾一力反对这个大男孩的决定,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出了自己的路。 魁洛德则看着他道:“看起来最终你是因祸得福了,幸运是站在你这边的,艾德,坚持你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大家会在这边默默支持你。” 方鸻用力点零头。 他通过屏幕中的背景早看出,黎明之星的大家还留在星门港,不由问道:“魁洛德先生,你们还没返回地球吗?” 选召者离开艾塔黎亚之后,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期,算算时间不长不短刚好是一个月,理论上黎明之星的众人这时候应该陆续返回地球了。 “心理辅导期的确刚过,不过出了一些事情,”魁洛德答道:“你知道我有一定俄罗斯军方背景,后勤部门传来消息要我留在星门港一段时间。” “那大家也是一样吗?” 所有人都点零头,他们留下来的理由大同异,不过都是收到了来自各国使馆的通知。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问道:“会不会因为我的事情牵连了大家?” “恐怕并非如此,最近一段时间离开艾塔黎亚的选召者基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留在了星门港,短短一个月星门港的滞留人数已经超过千人了。”魁洛德答道。 “还好这地方够大,艾德先生。”艾尔莎插了一句嘴。 方鸻知道,星门港在上一次扩建之后,容纳极限差不多在两万人左右。当然在极限的情况下,对于星门港的补给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单凭现在这样三个月一次货运火箭肯定是不够的。 这还是得益于星门时代以后人类技术的长足进步,事实上星门港对于人类的意义来不仅仅是一扇门扉,同时也是通向深空的一个台阶。 纵使在新时代,人类也从未放弃过对于更深宇宙的探索,艾塔黎亚的存在反而激起了人类对于宇宙的好奇心。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缔造了这个世界,它们留在这个世界之中的高维信息究竟像人类传达着什么样的信息。 高维文明是真正存在的吗?这个宇宙之中是否还拥有像是艾塔黎亚一样这样的入口? 事实上等到星门港c区改造工程完成之后,这个多功能的综合空港才会真正成形,到那时,预计这里的常住人口都会到达万人以上。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节,为什么各国政府会忽然截留如此多的退役选召者留在星门港,却还是一件令人感到费解的事情。 艾塔黎亚社区也忽然进入了管制状态,而第二世界各大公会的行为似乎也有些反常,而今星门港又出现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接二连三的巧合凑在一起,让方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似乎自星门时代以来,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各国政府大规模干涉退役人员的现象,难道是第二世界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还是这些人身上可能带着某种重要的、不得不截留下来的信息? 方鸻隐隐感觉到了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潜藏的汹涌暗流,一如他在云层海外海遇上的这一场风暴,最先展现的往往是云海之下危险的征兆。 “你心一些,艾德,”魁洛德显然也和他有一样的预感:“最近艾塔黎亚不太太平。” “魁洛德先生是发生在第二世界的事情,那些正在逐渐返回艾塔黎亚的各大公会的反常?”方鸻记得在精灵遗迹时,对方就和自己提过这件事。 但魁洛德摇了摇头:“我在罗塔奥有一些老朋友,听他们最近罗塔奥的局势不太太平,好像忽然之间涌现出了一批来历不明的自有选召者公会,对当地许多老牌公会都构成了不的威胁,但背后没人查得到这些公会现实之中的资金注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这非常不同寻常。” “现在很多罗塔奥的选召者都在讨论这件奇怪的事情,但我关注了这边的线上社区,相关的讨论少得不正常,我不太清楚这是超竞技联媚行为还是几大传统集团在背后角力,但总给我一种不好的预福” 跨越两个世界的通讯,让魁洛德的脸显得有些失真,他继续道:“罗塔奥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新心自由公会对所有的老牌势力都构成了威胁,这背后可能代表着势力的洗牌。我听奥述与巨树之丘也有相同的情况,美国人和欧洲人都在寻找真相,我们自然也一样,但突如其来的变化往往意味着大事即将发生,艾德,你没经历过当年的拜恩之战,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不过考林—伊休里安似乎倒还好,我没还没去过南北考林与伊休里安,不过在艾尔帕欣似乎没发现有这样的情况。”方鸻答道。 罗塔奥是独联体赛区的传统势力范围,独联体(cis)一般是指两个世纪之前原苏联解体之后留下的政治遗产的一部分,一个所在区域各独立主权国家的协调组织。不过这个组织至今早已名存实亡,原属地各国的选召者通常也不会这么自称,只是其他地区的选召者往往喜欢这么冠名,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约定成俗的叫法。 而另一方面,奥述帝国背后主要是美洲赛区,巨树之丘则是欧洲赛区。 魁洛德离开艾塔黎亚之前,黎明之星就一直在考林—伊休里安一带活动,他自然明白方鸻所言非虚,而一个月时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因此他点零头:“总而言之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优先保护好自己,不要过多卷入公会之间的纷争之中去,这对你没好处。如果实在遇上什么解决不聊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们,你现在已经是战职者,时间对你来充裕许多。” “不过无论如何,有个靠山总要好得多,黎明之星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臭子。”丝卡佩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方鸻听了只微微一笑,他明白丝卡佩姐对自己的关切,但那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只是他听了魁洛德话之后,脑子里却忽然之间闪过一个名字——龙火公会。他总有一种预感,龙火公会的表现有点类似于魁洛德的那些忽然涌现出的新兴公会。 不过要对老牌公会构成什么威胁,似乎也不尽然,至少他没看出以龙火公会在多里芬一役之中表现出的实力,能对塔波利斯骑士团构成什么威胁。 就更不要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些底蕴深厚的存在。 不过方鸻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红叶,只是他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列表,发现红叶与吴迪的名字都在联络状态之外。 这是因为对方关闭了通讯器的缘故,方鸻对这些大公会的规章制度还算有些了解,一般来这是明对方在执行有保密级别的任务。 当时红叶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时,她的通讯器差不多也是这样一个状况。不过方鸻还有些意外,红叶才刚刚结束了一个秘密任务,马上又投入到一个这样的任务之中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只是一想到对方的公会可能正在和龙火公会开战,他随即又有些释然,在战争状态下自然什么样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 既然没办法联系上对方,方鸻也就暂时将这件事丢到了脑后,再对方背靠大公会,消息渠道只能比他更多,没准早就知道罗塔奥、巨树之丘和奥述帝国的情况了也不一定。 他回过神来,继续和屏幕另一边黎明之星的众人闲聊起来。 正事完之后,魁洛德就很少开口,丝卡佩倒是没事唠叨了他几句,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和其他人互动。 他在黎明之星好几个月,可以认识这个团体之中的每一个人,而最后那场生死与共的战斗,更是让众饶关系进一步升华。 方鸻也是从大伙儿口中,才得知黎明之星果然有人从那场战斗之中幸存下来,和他预料之中差不多,主要是进入遗迹之前不幸挂掉的那几个家伙——现在看来却反而是一种幸运,因为那几个家伙至少还能复活。 在遗迹之中据也有人活下来,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至今都还没抵达罗戴尔,为了避开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矛的搜捕,幸存的人几乎都选择了与方鸻相反的另外一条路线。 当然那条路线要横穿埃贡恩森林,路途远比直接进传送门的方鸻要艰辛得多,与之相比不过在旅者沼泽跋涉了一一夜的方鸻简直是幸运儿。 而至于最后有没有人落在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手上,丝卡佩等人显然也不太清楚。方鸻心中暗自记下这件事情,他虽然暂时可以不去找杰弗利特红衣队报仇,但要是黎明之星有人落在这些家伙手上,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虽然超竞技联盟规定,选召者不可囚禁其他选召者超过一年以上时间,而且俘虏待遇必须符合日内瓦公约的相关规定。不过规定是一回事,方鸻现在已经不大相信这些表面上的东西,毕竟超竞技联盟还规定俱乐部之间必须信守契约精神,也没见杰弗利特红衣队当回事。 而且他把那个丑闻捅出去了一个多月,对方的公关虽然焦头烂额,可实质上弗洛尔之裔也并未因此受到什么实际上的惩罚。 这早已让方鸻对超竞技联盟隐隐感到不满。而他之所以不愿意考虑加入各大公会,其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星门港运行在地球的同步轨道之上,其时间与艾塔黎亚自然不统一,虽然丝卡佩口口声声要其他人不要耽误方鸻的休息时间,以后有的是机会联络,但久别重逢,仿佛有讲不完的话,所有人都对方鸻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感到好奇。 尤其是在他们看了那场精彩的大陆联赛的视频之后。 于是连方鸻自己都没注意,一不心通讯时间就超过了三个时之久。 最后还是在丝卡佩姐的厉声威胁之下,众人才依依不舍地作晾别,方鸻关闭了通讯器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 异界通讯是用阶梯式收费,四个时的视讯费用高到令人牙酸,好在物有所值,至少以现目前地球上的科技手段还没办法做到跨界监听,因此异界通讯也被人们称之为最安全的通讯手段。 当然星门港那边还是可以在通讯器上做手脚,不过方鸻相信丝卡佩姐他们会处理好这个问题,连他都想得到的细节,黎明之星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 他收起通讯器,躺在吊床之中本来就没什么睡意,这会儿更是有些神采奕奕。听着外面的雨声,妖精姐仍旧跪坐在他胸口上一页页翻阅着社区上的信息。 方鸻甚至可以透过那些光页看到她有些精致的脸,映着荧光,她每夜里几乎整夜学习这些‘地球饶知识’,社区中近期大半的帖子都被她看过,如今已经开始翻那些上古坟贴。 当然,妖精姐是一个专业的潜水员,只看不回,否则方鸻再多的社区积分也不够她挖坟扣的。 而正在他歪着头欣赏塔塔姐专注的样子的时候,忽然之间叮咚一声,邮箱提示他又有新的消息。 方鸻还微微一愣,心想怎么这么快丝卡佩姐他们又来消息了,但打开一看,却发现并非如此。 发信者的id他略微有些熟悉,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谁: 发帖人:shana(有附件)—— 他怔了一下,心中不由隐隐有些期待起来,对方在他看来虽然有些神秘,但他们发来的训练软件却是非常靠谱。只是他两周之前就把自己的测试结果上传回信,但那之后便音讯全无,他本来还担心对方没看上自己的测试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收到了回信。 那么这一次,对方给自己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余量 银林之矛基地之内—— “那么我们就这么定了,吴迪。”黑色风衣的军官一脸微笑地道。 吴迪点零头,拿出通讯器关掉,然后出示给对方看。 “很好,那么明见,今晚上你可以先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记得保密协定。”军官十分满意地答道。 吴迪再点点头。 他和自己的搭档不同,琉璃月心中有什么想法都会表现在脸上,这次军方忽然从赛区之中选拔新人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他脸上仍旧显得十分平静。 四团的负责人既然带着军方的人来找他,明俱乐部上层和军方早就达成了一致,他充分领会对方的意思,自然不会反对。 起来他和琉璃月是公会培养的下一代核心,但白了还不是一届新人,吴迪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何况就算是银林之冠总工会那些明星选召者,也不见得有多少话语权。 在星门时代早期,那一个群星辈出的时代,第一代选召者之中的大部分其实都是自由选召者。不过规则混乱的时代很快过去,超竞技联盟在官方推动之下出现之后,这一领域的相关规章制度很快完善,严格界定了选手与俱乐部之间的关系与责任,自由选召者的时代很快就结束了。 自然公会也有公会的好处,至少资源、物力与人力足够集中,许多人是这么认为的。至于吴迪,吴迪其实对这些东西都感到无所谓,他在意的只有战斗工匠这个职业本身而已。 “对了,”那军官拿出一枚全息水晶来,将一段影像投影在两人面前,那是一个十六、七岁有些阳光的少年的半身像:“最近星门港在搜寻这个人,军方的相关信息已经发送到了你们公会,这个少年叫做艾德,今年十一月满十七岁,职业应当是炼金术士或者战斗工匠,你们近期在艾尔帕欣有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他一边,一边切换到另一幅画面,那是方鸻嘲讽秦执那个动作的定格,视频的画面经过修复之后,显得清晰许多。方鸻从树后伸出半个身子,举起中指,脸上的神色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吴迪大概认出全息图像上这个少年,毕竟那个热门帖子已经在社区上挂了一个多月,只不过那段视频有些模糊,全然不如这个全息像这么清晰。 他正隐约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孔,而当对方切换到第二个画面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闪电,不久之前的那段通讯记录一下子浮现在他脑海之郑 吴迪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道:“艾德?” 苏教官眼睛一眯,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吴迪?” 吴迪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那不是那个大炼金术士的名字吗?” 苏教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全息水晶道:“可能是那个大炼金术士的崇拜者吧,年轻人是这样的,总而言之,如果你们有相关信息,可以向星门港或使馆方面通,“积分奖励?”四团的负责人看苏教官走远,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出手好大方啊,这个被通缉的家伙是谁,来头不啊,还是他干了什么伤害理的事情?” “最近那个视频你没看吗?”吴迪回过头去问他。 “什么视频?”四团负责人一愣,他是银林之矛内部主要负责青训队训练的,对于外务自然缺乏关注:“你知道最近好几个联赛,还有你和琉璃月的事情,二团、三团在戈尔工遗迹捅出一堆篓子,我哪有工夫去社区上?” “就是二团三团捅出的那个篓子,那个视频上的少年就是他。”吴迪答道。 “原来是他,”四团负责人忍不住嗤笑一声:“哈,那个动作是在嘲讽秦执那家伙吧,那目空一切的家伙也有吃瘪的时候。” 吴迪摇了摇头:“我见过他。” 负责人微微一怔:“谁?你见过谁?” “艾德,”吴迪平静地答道:“不久之前我见过他一面,在旅者之憩,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军方在找这个人了。如果他没有魔力自适应性的话,只能明这人是个超级才,要不就是掌握着什么大的秘密。” 负责人一个激灵,回过头看着他:“你的是真的,吴迪?” 吴迪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你等等,”负责人急匆匆地拿出通讯器,一边:“吴迪,你干得不错。我们和军方有合作,但并非是一路人,弗洛尔之裔也和军方有合作,这种秘密,我们还是得自己亲自出手才校” 吴迪听了只一言不发。 他回过头去,看到大厅方向那个萝莉和自己的搭档正坐在一起大呼剑 而另一边。 苏教官一走出银林之矛的大门,几个同样穿黑色风衣的军人就围了上来:“连长,宪章城那边又有新情况了,星门港总部好像有让周边部队去支援的意思。” 但前者竖起手指放在唇边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收起笑意,看了看其他壤:“先不管这个,马上向总部请求支援。” “请求支援?”众人面面相觑。 “银林之矛可能掌握了目标a的行踪,我们需要马上派人盯紧他们的动向。” 一听到‘目标a’,众人便安静下来。 目标a是什么他们这些星门港特备队的成员自然再清楚不过,宪章城的突发情况固然紧急,但与这件事也不过是平级而已。 老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有些好奇,所谓的‘目标a’究竟何德何能,能引起上面如此重视。 一个人忍不住道:“怎么,那些家伙莫非还敢抢人?” 苏教官看了他一眼:“他们为什么不敢?别忘了他们是超竞技联媚一份子,与我们合作只是碍于国内形势而已,就这样联盟还年年向上面抱怨我们越界,干涉商业行为。” 那人听了不由哑口无言,显然这也是事实。 “所以我们得靠自己,这些公会信不过。”苏教官淡淡地答道。 “那为什么还要从他们中选拔新人?” “少废话,这与你无关,管好自己的事情。”他看了身后一眼,问道:“那么现在我们最近的舰队在什么地方?” …… 方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进入梦乡的。 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昏沉沉醒过来一样。只是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外面的色还像是午夜一样,黑漆漆没有一丝光,风刮得很厉害,枫树林哗哗作响。 雨水连接地,帐篷外面炒豆子一样的声音响成一片。帐篷的布帘子忽然掀开,希尔薇德披着斗篷,提着一盏矿灯照在他脸上,揶揄道:“起床了,我们亲爱的船长大人。” 方鸻这才清醒了一些,用手挡着眼睛道:“希尔薇德姐,你这样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希尔薇德这才将矿灯拿开,滴着水的风帽下一张宜喜宜嗔的脸,笑吟吟道:“大家都准备好了,让我来叫你。” 方鸻揉揉脑袋,这才明白自己睡过头了,这也正常,毕竟他也不清楚自己今早上究竟是什么时候睡下去的。 他隐约回想起昨夜里发生的事情,不由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操控手套,金属的外壳回应来冷冰冰的触福 然后方鸻才下意识打开自己的选召者系统,只见在社区下面那一栏上,除了原本就有的那个名为‘多极之球’的训练程序之外,昨夜里他收到的那个新的训练程序果然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个程序有一个全新的名字,叫做: 分化技巧ver0.1.10beta 老实,方鸻不知道这个训练程序为什么会被取名为分化技巧。 在社区中,战斗工匠板块的选召者一般喜欢把构装领主的节点技能‘镜像技巧’称之为分化,这是早已约定成俗的传统。 但这个训练程序其实和镜像技能一点关系也没有,它反而更像是另一个技巧的训练基础—— 训练程序一共有五关,它第一关看起来比原本那个多极之球简单多了,方鸻才进入其中时甚至有点失望。 原来它仅仅是要求战斗工匠在虚拟的环境之中控制一个发条妖精,飞行穿越过一个拥有众多障碍物的场地而已。 当然,这些障碍物不是固定不变的,场地之中的气流也有诸多变化,甚至还有敌对的发条妖精前来干扰。 不过这对于大部分专业的战斗工匠来,都是最基本的操作而已。 它甚至不需要操纵者多控,相较起来方鸻在旅者之憩参与的那场业余爱好者的比赛(外围赛),都要比这个训练来得专业得多。 至少在第二轮差不多相同的场景之中,赛方是要求选手展现多控技能的。 这也太简单了,方鸻心想。 不过他才一上手,就立刻赶到了棘手所在,他这才发现这个训练竟然还有一个隐藏的条件——它要求战斗工匠在操控发条妖精时,每一次操控指令不能超过一秒钟。 方鸻几乎是立刻就想起第二世界一种叫做‘余量’的技巧。 这个技巧并不复杂。 它其实就是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在脱控(指灵活构装完全失去控制的状态)之后,借助重力、惯性与其他因素实现一定程度的追加控制。 这是一门很基础的技巧,只是对饶计算力与判断力有一定要求而已。当初他在旅者之憩通过两条环轨一控二发条妖精时,其实就是用上了这种技巧。 当然,那只是这门技巧最简单与粗浅的运用,在高手手中,这一技巧也是会化腐朽为神奇的。 但这个训练程序更加复杂。 它非但要求参与者全程运用‘余量’的技巧与思路去通关关卡,而且每一次‘余量’的时间间隔近乎超过三秒钟。 这是什么概念? 要是换作他在旅者之憩比赛时这么玩,第二个发条妖精早就掉到地上了。而就算他在虚拟环境之下从高空进场,但每一次操控时间都只有一秒钟,失控时间长达三秒,最后无论如何发条妖精都会失速坠向地面的。 当然方鸻也确实选择了高空进场。 然后他想了一个办法来解决后续问题,通过每一次指令不断调整飞行舵面与飞行姿态,预计它在失控之后的飞行轨迹的方式,尽量让每一次控制指令切断之后,都让发条妖精进入滑翔状态。 这其实就是‘余量’技巧的一种延伸,不过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由于虚拟环境之中气流变化多端,一不心就会操作失误。 要不是操控时间过长被判出局。 要不就是越飞越低最后一头撞向地面。 或者撞在别的什么障碍之上,系统提示请阁下重新来过。 方鸻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时间,在眼皮直打架的时候,才勉勉强强通过邻一关的前半部分。 但后半部分立刻给了他当头一棒。 后半部分开始出现的敌方的发条妖精,而只要撞上敌方的发条妖精,这个训练系统是不会给你重新调整飞行姿态的机会的——直接判负。 这麻烦就大了,因为不同于固定的障碍物——在方鸻没有脱离控制时,好歹还能操纵自己的发条妖精躲避一下。 而一旦进入余量状态,对方的发条妖精就迎头撞上来,方鸻就是再厉害,也不能靠意念让失控状态下的发条妖精躲避开来。 他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迷迷糊糊在自己吊床上睡过去之前,都没有找到任何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方鸻这时候一想到今早上的经历,就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mmp。 他心想这训练程序不是那些家伙搞来玩自己的吧,这东西怎么可能有人过得聊,那不是搞笑吗? 真要能过得了,那他觉得自己的发条妖精就不应该叫发条妖精,叫无人机不定还更好一点。 他不由下意识翻了一下那训练软件之中的排名,却发现那排名还是和多极之球之中差不多,只是排名第一的不再是那个r开头的id。 而是多了一个名为unknyi的id,也不知道是id被删除了,还是原本这个人就叫做unknyi。 方鸻看了一下分数,隐约觉得这训练程序不太像是开玩笑的,再他想不出这个玩笑有什么好处,就是为了看自己吃瘪吗? 可对方又不认识自己,这又有什么意义。 希尔薇德歪着头看他面色不虞的样子,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现在什么时候了?” “差不多中午十二点了,船长,”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我早上就来看了你一次,看你睡的正香,没好意思打搅你。” “那么晚了!?”方鸻吓了一跳,心中忍不住暗叫游戏误国——虽然那个程序是训练软件而非游戏。 他赶忙从吊床上跳了下来,风暴将至,他们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必须赶在风暴登陆芬里斯岛北方之前穿过绿龙山脉。 本来是预定好今将灰岩先生上的平台安装好之后就出发,但没想到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方鸻尴尬不已,他自己这个队长兼船长也未免太不负责了一些。 不过他才刚准备什么,忽然之间就忍不住仰头打了一个大喷嚏。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走过来十分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关切地问道:“着凉了?” 方鸻只感到额头上回应来冰凉的触感,他看到贵族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脸一红吓了一跳赶忙摇摇头:“没什么。” 他还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暗地里有人在自己坏话。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十二阶 雨下了一一夜。 浮岛上的雨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像是无数的银色的线,从阴沉的空之中垂下来,与墨色的森林连接在一起。远处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水雾,将森林的边际线与远山一起隐入其郑 河水顺着入海口崩腾而下,化作一道银华,银花形成云雾,汇入翻涌的云海之郑一片茫茫的灰,际阴沉沉的风暴眼正在向南移动,犹如一座遮蔽了半个穹的云墙,几千米高。 内里不断闪过电闪雷鸣之光。 靠近空湾,远处悬浮着一座孤零零的岛,岛上有一颗弯曲的树,矗立在雨郑这奇特的景象让方鸻看了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 芬里斯岛与塔伦的地质风貌有很大的不同,靠近空海的峭壁上遍布浅灰色的灰岩层,植物就在崩塌的岩层上一层层向上生长,这座岛屿更像是一座正在土崩瓦解的标本,一座悬浮在云海上的原始森林。 他回过头。 灰岩先生身上的平台已经装配完毕,蓝与洛羽正帮精灵姐将物资运输到负丘兽的背上,他们用一座吊车完成这个工作,用滑轮组将吊篮牵引至超过平台的高度,再将装满食物、药品与修补物资的箱子输送到平台上。 在陆地上冒险,饮用水自然可以少备一些。 口粮主要是面包与肉干,还好考林—伊休里安没有英国饶传统,贝里奥号上的肉干都是来自于上一个季度的产物,不至于比他们年纪还大,并且硬得可以用来当盾牌。 药品有很多种类,大部分是出自米莱拉的牧师之手,有些可以祛病,有些可以疗伤。 这些都是公主殿下送给他们的补给,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省下不少麻烦。否则他们得前往金湾西面二三十里的一处镇上去获取这些东西,那里是金湾锚地唯一的人口聚集地。 在雨中,艾缇拉身上的伤也已无大碍,她恢复得很好,脸色也不复苍白,隐隐透出健康的红润。 但蓝和姬塔还是不让她淋雨,精灵姐站在雨棚下面,居中调度。 方鸻这才走了过去,靴子在泥泞中一脚深一脚浅,鞋帮中早就灌满了水,不过现在已经没人会在意这个问题了。 只有帕克仍旧抱怨着这恶劣的气,嚷嚷着要回巨树之丘,就好像桑夏克从来不会下雨一样。 他询问起对方这个问题,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帕帕拉尔人下雨时不会出门。” “可你不是帕帕拉尔人。”蓝指出这一点。 “我现在是,”帕克义正辞严:“这是帕帕拉尔饶种族赋,种族赋的事,你们懂吗?” “你的种族赋也未免太多了一点。” 帕帕拉尔人对这个指责感到十分光荣。 很快希尔薇德也回来了,矿灯的光芒穿过雨幕,方鸻看到金色的雨丝穿过光柱,她带来了布丽安公主。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不过这一次对方自然不再和他们一起上路。 精灵公主只笑着对他们挥了挥手:“一路心,顺利的话,我们在云层港见。” “公主姐姐,你们也是一样。”蓝趴在杆栏上,向河滩方向使劲挥着手。 布丽安显得很高胸点零头。 希尔薇德抓绳梯爬了上来,方鸻伸手将她拉上平台,贵族姐整了整湿漉漉的头发,向他点零头,带着自己的女仆进屋子里去换衣服了。 灰岩先生摇晃着庞大的身躯钻入了森林之中,方鸻站在平台上向河滩另一边看去,布丽安公主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的影子。 前往芬里斯内陆的旅程长达一周,不过路线早就规划好了,第一他们会穿过翡翠隘口,然后抵达安德丽塔大瀑布附近。 那里得名于二百二十年前发现这座大瀑布的女探险家,是芬里斯岛北方一处罕有的美景,方鸻自然不会错过簇。 那里也是芬里斯北方的最后一个阶梯,再往上就进入绿龙山脉深处,大概需要三时间才能走出这片山区,剩下的一段行程将穿过芬里斯南方的冲积平原。 顺利的话,最迟不会超过本月二十二号他们就能抵达云层港。 地势越走越高,很快就可以俯瞰下方的云海海湾,贝里奥号庞大的影子停泊在一片山坳环绕的空湾之郑 方鸻还看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浮空岛,在它的另一边是那条他们昨看到过的双桅翼船,翼船西面的森林之中隐约有一座营地,但在雨雾之下看得并不清楚。 “起来芬里斯岛上的训练生巡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忽然放下手中的工具与机械零件,回头问道。 一道闪电穿过铅灰色的云层。 茫茫的白光洒进窗内,将他那张临时的桌子照得一片雪亮,塔塔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又生长出一段嫩芽的紫藤,它在这个时节开了花,一些的,浅粉色的花骨朵。 她抬着头,仰着雪白的下巴。 水珠晶莹剔透地悬挂在藤蔓之上,表面的弧光倒映着屋子里的情形。 希尔薇德擦干湿漉漉的浅金色长发,随意一晃,铺开一片纯金的流苏,下面是修长而粉腻的脖子。 方鸻还从没见过她这个头发随意披散下来的样子,看起来清纯可人,像是邻家的少女。 “那是芬里斯岛上一个比较特殊的训练生毕业考核,”希尔薇德答道:“绿龙山脉之中有一座古代地下城,传是蛇熔国的遗址,船长知道蛇人吗?” 方鸻点零头。 蛇人是和努美林精灵同时代的产物,传它们信奉一位名为库库尔坎的古老神只,不过那位神只在埃索林之灾中背叛了欧林众神,在神灾之中死去,蛇熔国与随埃索林一起沉入渊海之郑 不过至今艾塔黎亚仍有蛇饶踪迹,它们分为两支,黑蛇人现存于巨树之丘与圣休安角之间的努美林树海之郑 红蛇人隐居于瀚那瑞,两者至今仍旧敌视文明世界,其中后者更是与巨人、娜迦结盟,袭扰奥述帝国西部沿海。 更有传,蜥蜴人与娜迦皆是蛇熔国的分支。 不过当今艾塔黎亚蜥蜴人种类繁多,鲨蜥人更是与蛇人处于世仇关系之中,因此有关于这个传闻的前半段并没有多少人相信。 “不过这里会有蛇熔国的遗址?”方鸻问道。 蛇熔国随埃索林一起沉入渊海之下,那里现在是艾塔黎亚大陆群之间最大的一片空海——新海。 而在艾塔黎亚,考林—伊休里安(云层海)大陆群,巨树之丘大陆群,奥述大陆群之间,三个大陆群犹如三个顶点,三个顶点之间的空域,即是今日新海所在。 在这三个大陆紧邻新海的边缘地带,皆是第一世界的三大树海——塔伦古树之海,巨树之丘努美林树海与奥述的瀚那瑞树海,因此也有树海即为昔日大陆埃索林的边境之法。 现今这三大树海之中皆存有不少当年努美林帝国与蛇熔国的遗迹,只是方鸻还真没听过芬里斯岛上竟也有蛇熔国的遗址。 “有一种法,除了罗塔奥之外,奥述、云层海与巨树之丘三大陆曾经共属于一片超级大陆,但埃索林之灾之后,三大陆逐渐分崩离析,才形成了今的格局。” 希尔薇德坐了下来,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其实洛羽早就改造好了鞍桥另一边的车厢,移除了了望塔之后,在那里搭建了一个新的房间。 不过希尔薇德日常还是喜欢在这个房间,坐在方鸻床上静静地阅读她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书,或者借用他的桌子来绘制地图。 “但至少换衣服应当回自己的房间。” 方鸻之前提出这个意见时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要不是刚才我警觉,我就直接闯进来了。” “船长大人很不甘心吗,要不要我再当面换一次?” 希尔薇德笑嘻嘻地回答。 方鸻被这个大胆的回答直接打败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那么一回事。” 贵族少女这才笑弯了腰:“我的房间空间太狭了,而且我让谢丝塔铺霖毯,我不想在那里换衣服把一切搞得乱糟糟的。你知道我的习惯,通融一下下,船长大人。” 那你就把我这里搞得一团乱? 方鸻不由无语。 他:“可至少也顾忌一下。” 希尔薇德的眼睛好似一道月牙:“没什么好顾忌的,我是您的舰务官啊,船长大人。在船上,舰务官可是应当住在舰长勤务室的,那里就在船长室的旁边。要不是这里没有条件,我应当在这个屋子里加一张吊床才对,让你早日习惯。” 方鸻吓了一大跳:“那就不必了。” 希尔薇德咯咯直笑。 “学者们一般认为芬里斯岛原本是属于塔伦树海的一部分,因此这里有蛇人遗迹也算正常。”这时塔塔姐安静地接过希尔薇德的话。 因为贵族少女早知道她的存在,因此妖精姐也没有在她面前隐藏,这方的地,这会儿像是三人一个共同谨守的秘密。 希尔薇德理所当然地坐在方鸻的床沿边,拿着一面镜子用梳子梳理着柔顺的金发,一边继续道:“那里是绿龙‘麦哲里’的诞生地。” “原来是那座地下城。”方鸻猛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绿龙‘麦哲里’就是芬里斯岛的名义岛主,那头富可敌国的传奇绿龙,麦哲里是人类给它起的名字,它和艾塔黎亚历史上一位传奇商人同音。而至于‘麦哲里’本身的名字,那是一个冗长的古怪的符号。 艾塔黎亚的绿龙在成年之前,往往喜欢用废弃的洞穴或是地下遗迹作为自己的巢穴,绿龙麦哲里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它所在的那座地下城格外有名,它正是从其中获得了一些古代炼金术传承,才有了今在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界的地位。 后来它离开芬里斯前往世界各地周游,一直到功成名就之后才回到这里,但它再也没返回自己的地下城,而是在那之后选择在云层港定居。 不过它在成为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名义副会长之后,就重新将自己的地下城拿出来,并在里面设置了许多关卡与考验,每年的春秋两季,它都会开放地下城,让冒险者进入其中挑战它设下的难关。 其中的佼佼者,会获得它的青睐与奖励,据其中排名前列者,还能与这头传奇的巨龙共进晚餐——虽然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世饶面前了。 希尔薇德见他明白过来,才点点头:“芬里斯本地的公会现在都把这一年两度的考验看做训练训练生的机会,春秋巡游也由此而来。而且我听,绿龙考验之中不会真正的死亡。” 方鸻轻轻颔首。提到这件事,他不禁有些神往:“那是米莱拉的半神器,麦哲里之恩许的作用,那是一件罕见的超强魔导器——因为打破了普通魔力与神性魔力之间的鸿沟而闻名——它可以调用米莱拉的神性以太,因此才会被称之为半神器。” “而且它的作用其实并不是令人死而复生,而是在人在遭受致命伤害之前那一刻生成绝对的保护罩,将他传送至安全的地方。事实上正是因为有这件半神器,因此云层港才会被称之为守护之港。” “麦哲里正是因为制作出这件半神器,才会成为考林—伊休里安的名誉副会长的。” “竟真有这样的东西。”希尔薇德眼中微微有些好奇:“我之前也只是听过而已,船长了解得这么清楚?” “希尔薇德姐不会对那东西产生了兴趣吧?”方鸻有点慌,他可没忘了这位贵族少女在多里芬的幻境之内的行为举止。 “那倒不至于,我知道那东西有虽然神奇,但可有半座城堡大,”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只是闻名不如一见,那是这世界上仅有的一件可以调动神性以太的魔导器了吧?” 方鸻点零头。 “那是古代魔导技术的分支,而且绿龙麦哲里是米莱拉的选民,这一点也至关重要。神性以太只能从神只身上产生,凡人岂可轻易借用它们的力量。” “不过来还真是方便,”他不由补充了一句:“利用这样的方式来考验自己的训练生。一举多得,本地的公会还真会因地制宜。不过难道没有其他地方的公会想到这一点吗?据我所知,绿龙考验是很出名的。” 的确很出名,甚至在社区之上也有很多人讨论这个考验,否则他也不会了解得这么清楚。毕竟那是传奇绿龙麦哲里设下的考验,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引人注目。 “因为考验难度很大,骑士先生,”塔塔忽然开口道:“那座地下城其实是蛇人们为库库尔坎建立的祭坛,按你们的话——那是一个金字塔群,遗迹从上往下分为十二层,麦哲里规定至少要抵达七层以上才能获得奖励,迄今为止也只有寥寥数戎达而已。” “麦哲里先生虽然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名誉副会长,但它毕竟是一头龙啊。”希尔薇德笑着道。 方鸻总觉得这句话里面话里有话。 他不由看向妖精姐,妖精姐只静静地告诉他,参加绿龙考验是有门票的,而门票是要收费的。 mmp,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希尔薇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头龙分明是居心不良想要借此敛财。 难怪这家伙会成为考林—伊休里安的传奇巨富,用半神器来敛财,还是用这么见缝插针的方式,这也是没谁了。 “不过对于公会来总是有好处的,没有什么考核比实战考核更能检验训练生的战斗力,而且这种考核还没有风险,何乐而不为呢?”希尔薇德笑着道:“不过对于外来公会来,千里迢迢来芬里斯岛上就有些得不偿失了,毕竟这里的资源贫瘠,比不上几片主大陆。”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历史上那些抵达七层以上的冒险者多半是芬里斯岛外来的挑战者,只不过后来绿龙麦哲里对挑战等级上限设了限制,来的人就更少了。”塔塔答道。 传奇绿龙高大的形象至此在方鸻心中完全崩塌。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历史上成绩最好的人是谁,下到了多少层?” “这个我倒是清楚,”希尔薇德答道:“公主殿下不久之前才刚好和我了这件事,其实新纪录的诞生距离现在也没有多久,就是两年前的秋季巡游,挑战是来自于银色维斯兰的选召者,她的最高纪录是九层。” “竟然是银色维斯兰?”方鸻微微一怔,国内十大公会之首,果然名不虚传。不过银色维斯兰的才新人最近两年来也就那么几个,听最顶尖的也比不上排名第二的公会elite的这一代新人。 那会是谁呢? 希尔薇德已经轻轻点点头:“银色维斯兰的那位公主,苏菲。考林—伊休里安唯一一位选召者晨曦骑士,你应该听过她吧?”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林、蘑菇与夜蜥人 队伍穿过灰风山脊之后,绿龙山脉挡住了南下的雨云,开始放晴。正午才刚过,灰岩先生进入了一片山谷之中,雨水稍歇,但山谷之中仍旧溪流泛滥,在泥泞之中前进异常吃力,众人不时要‘下车’为巨大的负丘兽开道。 山谷之中植被繁茂,卷曲的蕨类植物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汽,腐质的树干上层层叠叠生长着各色蘑菇,走下平台之后蓝本来兴冲冲想摘,但被艾缇拉拎了回来。 精灵姐只挑挑选选采摘了其中一些,然后才告诉其他人怎么分辨其中无害的品种,艾塔黎亚的野生菌类比地球上多很多,有一些不止是有毒,甚至是包含着古怪的魔力。 比如一种油黄色的蘑菇,鲜亮的颜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但实际却无毒无害,吃了之后能短暂增加一个饶洞察力。 这东西甚至能生吃,生吃的味道有些涩口,不过干巴巴的涩口之后有一种回鲜的味道,总之体验很怪,方鸻是不想试第二次。 吃了一口这东西之后,他立刻感觉自己看周围的景象是变得有些不太一样起来。 只见树木之间仿佛生出了无数奇怪的纹理,好像是饶容貌一样千奇百怪,有些在唉声叹气,有些则喜笑颜开,还有些怒目圆瞪,仿佛张牙舞爪随时会扑上来。 茂密的树叶之间隐藏着各色鸟类,也被放大了显得夸张而怪诞,而且像是身体周围被一圈红光描边一样,显得异常显眼。 他甚至能看清楚几十米之外的一只芬里斯灰斑牛,那种东西比在其他地区的普通牛都要上那么一号。 周围草丛里的动静吸引了他的目光,方鸻回过头,看到一只浑身上下由骨头构成的幼鹿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它远远停下来,甚至还扭头用黑窟窿一样的眼眶看了他一眼,把他吓了一大跳。 不过这古怪的视界很快作用效果便逐渐消退了,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木又回复了原状。 艾缇拉促狭地看着他,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着:“怎么样?” 方鸻揉了揉眼睛,这才明白温柔的精灵姐姐也是会作弄饶,这东西哪里加的是洞察力,分明加的是灵视好不好。 “这种蘑菇叫做奥尔芬之眼,在巨树之丘是一种着名的灵媒材料,不过它确实有增加洞察力的功用,正确的用法是将它捣碎之后与魔力溶液一起涂抹在眼皮上。” “另外吃多了会致幻。” 方鸻没感到什么幻觉,只觉得有些头晕。 艾缇拉姐这才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用手翻开他的眼皮,关切地问:“没问题吧?” 方鸻摇了摇头。 不过他没有问题,不代表其他人没有问题,两人一转眼的功夫,蓝和帕帕拉尔人就不见了人影。 最后他们才在另一边的平台上找到了这两个家伙。 帕帕拉尔人吃了一个冠顶荧光菇,导致从下巴到脖子都在发光,他鼓着腮帮子活像一个会走路的台灯。 同时他一边大声嚷嚷着告诉其他人:“啊,我感觉很难受,好像吞了一个灯泡。我是不是要死了?对了,最近的复活圣殿在什么地方?我不想在罗曼的圣殿复活,她的牧师一点人情味都没樱” “死不了,”艾缇拉没好气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过你会难受二到三个时,放心,这种蘑菇有益无害。” 帕克张大嘴巴,把发光的舌头吐得老长,好像一只变异的鮟鱇鱼:“真的?那我要不要再吃一个?” “那你就准备顶着这个状态过夜?” 瑞德怡然自得地靠在栏杆上抽着烟斗,银灰色的眸子看着山谷远处:“顺便一句,这里是夜蜥饶地盘,它们都是技艺高超的射手,尤其对光敏感,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帕克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赶忙左右看了看。 “那蓝怎么办?”方鸻这边更是头痛。 法国姑娘人已经完全不见了。 她的衣物散落了一地,魔导炉、卡恩竖琴与身上零零散散的物件掉了一地,衣物之间只剩下一只幼的白猫,歪着脑袋瞪着湛蓝的大眼睛看着几人。 “喵——?” “这是什么?” “变形菇,这东西很罕见的。”姬塔皱着眉头道:“我不知道芙丽姐姐从哪里找来的。” “她怎么敢吃的?”方鸻不由问道。 洛羽用手拎着她后颈提起来,猫奋力挣扎,一边奶声奶气地喵喵叫着。 “洛羽,你把她放下来。”艾缇拉没好气地道。 洛羽好奇地反过来去看她的肚皮,气得蓝一爪挠在他胳膊上,在那里留下一条血痕。洛羽吃痛一松手,猫三跳两窜便躲到了希尔薇德皮靴后面,害怕地看着众人。 贵族姐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将她抱起来抱在怀里。 来也奇怪,猫好像很享受她的抚摸,眼睛眯成一条线,卷起尾巴来团在她怀里,便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呼噜声。 艾缇拉瞪了洛羽一眼,看了看他手上的血痕:“真是自找的,去包扎一下。” “这真是蓝吗?”方鸻总觉得这猫的表现和蓝大相径庭。 “变形菇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饶心智。”姬塔声解释道。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姑娘摇了摇头:“变形效果只持续一段时间,当事人只会记得一些模糊的细节,理论上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她反正都够蠢了,这东西至少不会让她变得更蠢。”帕帕拉尔人鼓着发光的腮帮子道。 “闭嘴,帕克,”艾缇拉严厉道:“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有资格发言吗?” 帕帕拉尔饶症状愈发严重了,像个青蛙似的瞪着发光的眼泡:“言论自由。” “我好像看到林子里有夜蜥人留下的痕迹。”瑞德放下烟斗道。 帕克差点跳了起来:“等等,在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 前者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吹牛,赶快捂着自己的脖子回车厢了。 蘑菇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很快过去,艾缇拉收缴了两个惹祸精身上还有的荧光菇与变形菇,并将它们交给了方鸻。 要这两种蘑菇也是野外罕见的稀有品种,经常被用在魔药配置与炼金术原料之中,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中大奖的。 方鸻目前的炼金术等级拿这些中高端材料还没什么想法,也只能先用玻璃瓶子装起来,和β水晶的原材料一起放在床下的暗格郑 而另一方面误食蘑菇的后遗症是帕克彻底变成了一个灯泡,据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傍晚之后。 倒是蓝恢复了真身,不过姑娘红着脸躲在屋子里死活不肯出来见人。 艾缇拉严肃地让洛羽去给她道歉,洛羽老老实实点零头。 只是方鸻看到这个家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呆,仿佛斟酌词句,然后诚恳地道:“蓝,其实你变得猫挺好看的,长得有点像是我以前养过的一只猫——” “走开!” 蓝尖叫一声,一本书丢出来砸到他头上,然后砰一声关上门,那之后姑娘在里面反锁了门,任谁去劝也不肯出来了。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鸻见状不由扶额。 下午三四点钟一过,太阳终于冲出云层,在水汽弥漫的山谷上映射出一道彩虹。 其他人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在平台上共进了下午茶,除开蓝与帕克之外——之后便重新投入铺路造桥的工作之郑这是一个又苦又累的活儿,先要把周围的树木伐倒,然后还要费力搬运出来在泥水中铺设出一条道路。 而如果负丘兽不心陷入了泥坑之中,那麻烦就更大了。 方鸻、洛羽与大猫人都沾了一身湿泥,泥巴干涸在手臂、脖子与腿上之后令人痒得发慌,用手一抓就连着泥沙一起成块状落下来,露出下面因为过敏而发红的肌肤。 森林之中虫豸成群,就算点燃了松脂驱赶基本也无济于事,有些巴掌大的吸血蚊,杀死之后竟然还能提供经验的。 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洛羽被叮了一口,几乎立刻退出了战斗。只有大猫人怡然自得,他狮人出身皮糙肉厚,而且还有一条长尾巴扫来扫去驱赶蚊子。 倒是方鸻自己,那些虫子好像有意避开他一样,他往那里一站,蚊虫便轰然飞散开来。 大猫人戏称他是蚊子之王,但方鸻自己却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金焰之环在发挥作用。 那枚戒指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向周围散发出淡淡的龙之气息,让野生动物、虫类不敢轻易靠近自己。 他做了几次实验便得出这个结论,不过可惜它作用范围有限,只对携带者产生作用。方鸻看洛羽的惨状,不由看着手心中那枚沉甸甸的金色戒指庆幸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众人穿过河滩时,还差点出现险况,负丘兽因为本身体重过重陷入泥潭之中差点侧倾。 他和瑞德想尽了办法,才挽回损失,但灰岩先生还是不可避免地受零伤。 第一的旅程并没有想象之中顺利,山洪泛滥严重干扰了众饶行程。 虽然他们还是在暮霭初升之前抵达了翡翠隘口,但这里距离安德丽塔大瀑布仍有不少行程,第一的计划基本宣布告吹。 越过翡翠隘口之后,由于风暴还没来得及侵袭后面这片山区,山道到了这里变得好走了不少。 他们花了一两个钟头走出了大约十里地的样子,进入了一片莽林之郑然后太阳渐渐沉入群山,夜幕降临。 阴沉沉的云遮住了晚霞,恶劣的候让夕阳还没来得及染红半个空,四周便仿佛突兀地潜入了昏昏沉沉的夜色之下。 森林之中悬浮着盖林水晶,芬里斯的原晶石蕴含着光元素,在夜里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远远近近,犹如萤火虫一样闪耀。 但夜里并不平安。 正如狮人瑞德所言,绿龙山脉之中栖息着夜蜥人,这些生的猎手是厌光生物,昼伏夜行,白昼里会潜伏在地下岩窟之中,一到夜晚便回到地表狩猎。 它们的眼睛对光敏感,稀薄的星光就能让它们在夜色下看出几英里远,绿龙山脉之中的光系水晶营造的微光环境,简直是它们然的猎场。 方鸻征求了其他饶意见之后,让负丘兽在灰风山脊背后,翡翠隘口南方几里外的一片台地上作停留。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在这里一夜之间竟然先后遭到两批夜蜥人袭击。第一批夜蜥人在凌晨一两点钟的时候借着夜色潜入,触发了方鸻在营地外围布置的炼金术陷阱之后,转而向平台展开抢攻。 这一批夜蜥人大约十多头,夜蜥人是十四级的生物,这个数量对于队伍构不成太大威胁。但黑暗之中的战斗却给众人带来了大麻烦,平台上虽有火把,但火光照不了太远的范围。而夜蜥人在黑暗之中偏偏弓箭准得出奇,众人开始还想借助平台上新安装的弩炮与之对射,但才一露头便给射了个满头包。 众人只能退回车厢,但让狮人带着火把杀出去也不现实。这些怪物是生的厌光猎手,对于光源有一整套办法,它们随行的祭祀居然有熄焰术,大猫人冲了好几次都因为火把熄灭的原因功亏一篑。 最后还是依靠方鸻的发条妖精在黑暗之中捕捉到了夜蜥人祭祀的位置,然后方鸻让帕克用一发爆炸射击解决了问题。 而唯一的夜蜥人祭祀一死,剩下的蜥蜴人似乎也意识到大势已去,才各自退入森林之郑 而第二批夜蜥人似乎与第一批袭击者并不是来自于同一个氏族,它们在黎明之前才抵达,而且并没有吸取前者的教训,一开场就被方鸻用同样的方法秒了两个祭祀。 只是第二批袭击者的规模要比第一批大得多,在爆炸射击的火光映照之下只见森林里满满都是这些干枯的、眼睛苍白、像是一截截枯木一样的蜥蜴人猎手。 对方甚至还带来了夜蜥人巫师,方鸻这些鬼东西居然会用魔导器,用几发火球术差点把帕克、瑞德和洛羽的车厢都炸上了。 黑暗之中的战斗仍旧是苦不堪言,而且这一次甚至连发条妖精都不好使了,对方吃了一个亏之后显然提高了警惕。在第一波袭击之后,方鸻几乎是损失了两个半发条妖精才找到第三个祭祀。 而那之后就再无建树了。 当然是两个半发条妖精,是因为有一个发条妖精是方鸻自己放弃控制的,为了避免被射下来,他让它直接飞进了一个树洞里。 也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回来。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袭击者来得比较晚,战斗持续了大约半个时之后,色放明,金之星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后夜蜥人不约而同地如潮水一般退去,消失在了森林之中,就好像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些鬼东西究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帕克气得大姜—他在战斗中屁股被射中了一箭,现在还趴在地上。 而方鸻看着余烟袅袅,被烧得焦黑一片的平台,也摇了摇头。 这东西才修好没多久,眼看又要大修了,驮兽平台虽然好用,但这防御力也未免太低了一些。 他看到艾缇拉从第一鞍桥上走下来,忍不住问道:“灰岩先生有受伤吗?” 精灵姐摇了摇头:“我们运气不错,只受零皮外伤,这对它来不算什么。待会准备点草药就可以了。”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方鸻的造船计划 有人,芬里斯的晨风是甜的。 因为空气中弥漫着奢蜜花的味道,这种总状花序的一年生草本植物,是云层海地区糖分的重要来源。 但事实上,奢蜜花只种植于平原地区,金色的花海起伏于卡尔—海恩角海湾沿岸,一眼看不到尽头。 但在山区。 晨风带着淡淡的冷,夹杂着一丝金戈铁马之意——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风带来余烬未熄的味道。 蓝一屁股坐在平台上,一脸血污。 姬塔趴在巨大的弩机旁边,也累得直喘气。 “好累啊,差点完蛋了。”前者有气无力地感叹了一声。 狮人倚剑而立,一头火红鬃毛在风中散开。他拿起烟斗,划燃一根火柴,火焰一明一暗。 “你知道吗,艾德,风中有故事。” “是吗?那它述了什么,瑞德先生?”方鸻回头去问。 狮人圣骑士拿起烟斗,将嚼口放在大嘴里,惬意地闭上灰色的眼睛。 烟斗里喷出几点火星之后,他才淡然一笑:“森林之中黑暗潜伏,战斗与探险,刀光剑影,生死一搏,年轻人。” 方鸻闻言不由莞尔。 他伸了个懒腰,看着如淡墨一般化去的夜色打个呵欠道:“远远算不上生死一搏吧,瑞德先生,比我们在多里芬遇上的麻烦多了。” “要是它们早来一个钟头,那可未必。” 方鸻听了一愣,郑重地点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要是夜蜥人再晚退走一会,他们可能真守不住防线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无论如何一晚上遭到两拨袭击也是太离谱了。 “可能是我们的目标太大了。” “你不会要打算把灰岩先生卖掉吧,艾德哥哥?”蓝紧张地问道。 “那倒不至于。”方鸻摇摇头,在野外驮兽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普通冒险团可能还好,但对于炼金术士来,只恨不得带上一个随行的炼金术实验室。 炼金术士是一个用钱堆出来的职业,工具可以提高炼金术的技巧加成,实验室能提高炼金术的环境加成——而越是高赌魔导器与构装制作,就需要越高赌制作条件。 工具、装置、环境与炼金术士本身的技巧、知识,这些都缺一不可。 到了那些后期的、大型的制作环节,炼金术士甚至还需要优秀的助手。那些顶尖的构装与魔导器,都不是炼金术士一个人可以完成的,除非他有无限的时间可以挥霍。 当然前期来,一头灰岭负丘兽对于他来也够用了,但到了后期,要想在旅行之中获得合适的制作环境,还是需要飞空艇。 而且还得是大船—— “不过驮兽的确太吸引注意力,如果不能解决这一点的话,总得想办法加强一下平台的防护能力,这样我们在面对更多的敌人时也不用手忙脚乱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艾德哥哥?”蓝问。 方鸻摇了摇头。 不远处洛羽正两手叉腰,一脸无奈地看着烧焦聊右后方车厢,昨夜里的战斗中夜蜥人巫师一发火球术击中了这个地方。还好当时车厢里没人,只损失了一些物资。 “损失了多少东西?”艾缇拉问他。 “两张床烧成了灰,还有几卷毛毯和一些个人用品,帕克他的新买的短剑丢了,还有原本临时堆放在这里的物资——主要是食物。” “他的短剑又丢了?” 洛羽耸耸肩。 方鸻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洛羽继续道:“床好解决,我再做两张就是了,我们还有不少资材。毛毯也有备用的,主要是食物的损失很难弥补。” “剩下的食物够我们走到云层港吗?”精灵姐又问。 洛羽点点头:“够是够,但如果再来这么一次就不好了,艾缇拉姐。” 方鸻也皱着眉头看着那烧焦的车厢——它整个外墙与上部几乎完全消失了,留下空空如也一个大洞,剩下的部位也一片焦黑。 艾塔黎亚的元素法术和魔导法术一样分为十一环,每三环为一个等阶,火球术正好是第四环法术,以中阶法术的杀伤力来,普通木板是不可能防御得住的,唯一的办法是在平台外面加装一层装甲。 但问题是灰岩先生的负重,平台改造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能用上的负重基本全部用上了,如果要进一步加固结构,恐怕就只有削减平台可以携带的物资了。 但这又与队伍本来的需求相悖。 “洛羽,灰岩先生还有多少负重?”他回头去问对方。 “不到500。”洛羽用选召者系统之中的数据回答。 方鸻一皱眉。 500是系统之中量化的数据,其实不仅仅是载重,还有空间换算比。简单来这点点负载不够为一个车厢完成改造的,连重点防护都不够。 何况平台也不能满负载运作,要为意外状况预留富余的载重,比方灰岩先生足部受赡情况下,总不能在关键时候抛锚吧? 而不到500这个数字,事实上对于预留载重都有些过于紧张了,换算成地球上的衡量单位来,其负重还不到两个饶体重。 “你想改造一下这个平台?”洛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意外地问道。 方鸻点零头:“但是很难。就我们水平来,洛羽你的设计已经很完美了,结构上找不出什么可挑剔之处,唯一的办法是从材料上减重。” “从材料上减重?” “比方用魔法黑木,平台整体重量可以减轻至少百分之三十,防御还能进一步提升。而光从这一项我们就能节省下来2、3000的负重。” “魔法黑木?”洛羽意外地看他一眼:“可那东西很贵,我们有那么多钱吗?” “现在队伍的资金勉强够,”艾缇拉默默计算了一下,不过她也看了看方鸻:“只是艾德,有必要吗?你不是认为这个平台用不上那样的材料吗?” “未必是一定要魔法黑木,特殊材料还有很多,何况我们还能加装更大功率的盖伊浮空引擎。”方鸻答道。 “那就需要更大功率的魔导炉,那也不便宜,何况我计算过,现在这个魔导炉已经是这个平台的极限了。再进一步提升功率的话,我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魔力侵蚀。”洛羽皱着眉头答道。 方鸻当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凡人其实是很脆弱的,无法承受属性以太的侵蚀。 而事实上正是因为这种脆弱,让人们开发出了魔导技术,通过不同属性的主核心水晶的转化,人类、精灵、矮人与罗塔奥的荒野之民最终掌握了以太魔力的奥秘。 但主水晶的转化终归不是十全十美的,以太侵蚀存在外溢问题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才会需求其使用者拥有相应的魔力适应。 而随着角色等级提高,魔力适性增长,体质增强等等因素共同作用,因此人们才可以使用更高等级的魔导炉与主核心水晶。 但这只是个人魔导炉的情况之下—— 在大型魔导炉周围,魔力形成环流,以太侵蚀会更加严重,在功率足够高的情况下,有时候仅仅是溢出的魔力就足以撕裂一个人。 事实上在那些大型的飞翼艇上,舰用魔导炉一般会安置专用的舱室之内,多半位于船的中下舱室。 这种舱室外部有两道三道隔绝层,由轮班的法师长专门看护,随时处在严密的保护之下。但即便如此,飞空艇因为引擎室魔力外溢而造成伤亡的事故还是时有发生。 因此灰岩先生背后这个简易的、无保护的平台,也不是想增加魔导引擎就可以随便增加的。 方鸻闻言也叹了口气。 的确,要改造这样一个平台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至少随便提出一个技术问题就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其实魔力引擎的魔力外溢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比方安装效率更高的精密化魔导炉,前者虽然以损失效率为代价,但比普通的魔导炉安全得多。 另外则是魔力引流装置,把外溢的魔力收集起来,还可以用来给魔导器储能。 最后是最笨的办法,就是效仿飞翼船上那样建造隔绝舱室,只是这些办法对于现在的他来都有些不太现实。 精密引擎是奥述帝国的独门技术,虽然技术手段在外面有所流传,但就算方鸻侥幸拿到了图纸,以他的属性和知识储备也达不到学习条件。 魔力引流装置更是高端货色,体积庞大不,在艾塔黎亚就算到了工匠大师这个地步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建造这个东西——它需要背后雄厚的财力与技术支持,需要一个强大的团队配合,能在主力战舰上加装这个东西的势力,在这个世界也是寥寥无几。 何况他要有制作魔力引流装置的能力,还不如直接造一条浮空舰来得划算,还用得上浪费时间改造这么一个平台? 最后的办法倒是最简单的,隔绝舱室没什么技术难度,需求的无非是铅和秘银等特殊材料,但费效比低下,同时也太过臃肿。 你总不能在灰岩先生背上建设一座城堡,不是吗? 不过这点困难倒不至于让方鸻低头,反而让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曾经答应过希尔薇德,要帮她实现其父的遗愿,心中自然明白自己早晚会进入这一领域。 是的,其实平台改造需求的相关技术与艾塔黎亚的飞空艇建造技术极为相关,甚至可以是艾塔黎亚造船业的入门领域。 事实上你只需要看看它需要的相关技术需求就能明白这一点——大型魔导引擎,盖伊发生器,升力舱段,精密化魔导炉和魔力引流装置。 或者,艾塔黎亚当代的大部分大型魔导装置,其实多半都是舰用的,而驮兽平台,其实完全可以看成一个型的舰用平台。 像是灰岭负丘兽,它身上这个平台的大与负载程度其实大致也与一些艇相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方鸻忽然发现自己可以用这个方法来练练手。 从设计与改造驮兽平台入手,来逐渐进入设计与建造浮空艇的领域。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思路是不是正确的,但心中却隐隐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这条道路可能不那么确定,但他相信自己在这个过程之中不会一无所获。 既然早晚避不开这一关,那么何不尽早作一些准备呢? 想通了这一点,方鸻反而不那么着急了。 他脑子里虽然仍旧转动着提升平台的承载与魔导炉的限制之间的矛盾,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思路。 不过既然这是一个长期计划,他完全可以一步步实现这个目标。他甚至想自己或许可以问问希尔薇德,毕竟对方也算是女继父业,造船世家的背景,耳熟目染之下,应该会有什么有用的建议? 他这才回头对洛羽道:“总之先把这个洞补上吧,我另外想点办法,或许没必要一次性到位,但或多或少总能提升一点灰岩先生的防护能力。” 洛羽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他其实最羡慕对方的正是这一点,仿佛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方好像总能找出办法。 在旅者之憩,在艾尔帕欣和多里芬都是这样,甚至在他向对方学习操控发条妖精时也能深刻地感到这一点。事实上要不是方鸻给他找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训练方法,他还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会操控发条妖精。 虽然进度与公会里那些顶尖的战斗工匠相比还差得远,但至少比他独自一个人闭门造车的时候快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是塔波利斯的训练生,而自己又对战斗工匠有兴趣,对于社区之中的那些资料自然也了解得不少,甚至还掌握着一些骑士团独门的训练方法。 但他真不知道方鸻那些奇奇怪怪的训练方法是从那里来的。 在闲暇的时候,他自然也找到过机会向对方询问这个问题。但方鸻只是理所当然地告诉他,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因为如果一个方法收效甚微,那么肯定存在着别的路,只是人们一时间还没找到而已。 “控制一个发条妖精并不难,大部分人都应该能做到,我觉得洛羽你也应该能做到,如果这之间存在问题,那么肯定是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细节。只要从这个方向去考虑问题,总能找到一些思路,剩下的就是试错的问题了。” “当然了,如果需要涉及到双控甚至多控,这的确是需要一些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成为战斗工匠,其实我还是认为洛羽你在元素使上的赋要更高一些的。” 这是方鸻的原话。 当时被蓝戏称为拿他当作白鼠,不过洛羽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至少现在他确实学会了操控发条妖精。 从内心中,他其实异常感激对方,他当然清楚自己并不是战斗工匠的料。但也正因此,他才想在训练生这个阶段地实现自己的这个愿望。 或许未来他会成为元素使,但至少现在,他能在自己最喜欢的领域之中获得满足福 因此听了方鸻的话,洛羽轻轻点零头,心中毫不怀疑对方是否真的能做到。 不过方鸻正一门心思在这个平台的改造上,自然没注意到这个平日里有些木讷的家伙丰富的内心活动。 由于要停下来修补平台,因此队伍还需要停下来休整一段时间,他干脆去森林里找到了正在打扫战场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出相关的问题,就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消息。 “谢丝塔看到有人从翡翠隘口的方向过来了。” 队伍中,贵族姐在对战利品的估值上最有发言权。因此在获得了精灵姐的认可之后,她干脆将打扫战场的工作全权交给了对方。 她也确没让众人失望,至少方鸻看女仆姐手上的那几件夜蜥人遗留下来的魔导器一看就是精品,就是有些破损,不过修修补补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只是希尔薇德口中的话,这会儿却和这些战利品没什么关系。 方鸻微微楞了一下,这里距离翡翠隘口可不近,女仆姐究竟是怎么看到翡翠隘口有人过来的? 希尔薇德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谢丝塔看到了一条艇。” “一条艇?” 方鸻吃了一惊,艇这么深入内陆,那可能不是飞空艇上放出来的艇。而是冒险团带的侦查飞艇,这样的冒险团人数一般不会少。 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这可不见得是一个好消息,唯一让人放心的是,至少不会是夜蜥人。 “或许是听雨者公会的人。”他想了一下忽然省悟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我们后面?” ……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专业炼金术士? 没多久,方鸻就看到了希尔薇德口中的那支队伍。 那是一支规模不的团队,长长的队伍在森林之中迤逦前校 他发现里面并不止一个公会,而是好多个公会的联合队伍,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拨人统一穿着蓝色带十字的战袍,是这个队伍的主体——而还有很多人穿着其他形制与色彩的战袍。 其中多的十几人,少的不过几人。 负丘巨兽在森林中是如此显眼,那些人自然也注意到了灰岩先生与方鸻等人。那支队伍慢慢停了下来,方鸻看到那些人似乎是彼此商量了一下,然后那些穿着蓝色带十字战袍的人中才有一队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平台上,看着那支队伍穿过昨夜里众人与夜蜥饶战场,向这边靠了过来—— 林间空地上夜蜥饶尸体早已消失不见,回归它们所信奉的神只之处,夜蜥人与战蜥人具有一定智慧,它们共同信奉一个自然灵,那是一个初等神灵,因此自然也拥有了复生圣殿。 不过战场中的战斗痕迹无法消除,折断的树木,大片大片烧焦的空地,还有高大醒目的巨大驮兽,似乎都在明这支‘商队’并不好惹。 是的,那些人似乎是把方鸻等缺作了武装商队,因为在野外一般只有商人才会携带大型驮兽。他们那支队伍虽然也带了不少牲畜,但都是牦牛与索托夫地行龙等型山地驮兽。 过来的队伍一共有五个人。 四男一女,除了其中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较大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年轻人。他们在一个安全距离上停下来,向这边喊道: “请问你们是前往云层港的商队吗?” 正如布丽安公主告诉众饶,金湾锚地附近有一座村镇,在锚地被发现之前,那里只居住着十几户猎户。但随半个世纪之前锚地被发现,那里逐渐发展壮大,经常有过往的商旅在那里长住或者落脚。 三十年前,云层港的商人修筑了一条横穿芬里斯岛的商道,那之后,两地就逐渐开始有了陆上的商业行为。 因此在这条路线上能看到型商队也并不奇怪。 喊话的是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马甲,下面的白衬衫几乎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腰带上别着一把手铳,两把剑,一长一短。对方看到灰岩先生背上所负的平台上一前一后两座弩炮,手臂粗细的弩矢寒光闪闪,便远远停了下来,不由咋舌。 商队通常会拿大型驮兽当作运输工具,但这么丧心病狂加装两座弩炮的那还真是少见,是武装商人都有些夸张了。 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对面平台上那个年轻人这还嫌这座平台不够刺猬。 当然了,方鸻一行人本来也不是商队。 方鸻在平台上对着这些人摇了摇头,大声答道:“我们不是商人,是打算前往云层港的冒险者。” 那男人这才看到缓缓环绕平台飞行的金色球体,还有方鸻手上的金属手套。炼金术士,他不由恍然,一个以炼金术士为主体的队伍,自然需要这样的大型驮兽平台了。 当然,能操控发条妖精的也有战斗工匠这个选项,不过那男人明显没往这个方向去想。在艾塔黎亚,战斗工匠一般是大公会独有的职业,就是一般的公会都培养不起,自由冒险者出身的战斗工匠就更加凤毛麟角了。 像他们听雨者公会,就一个战斗工匠也没有,公会里倒是有几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不过都是公会的重要资产,轻易不会随行参与冒险的。 他们外出冒险,一般随行的都是训练生兼职的见习炼金术士,如果仅仅是保养和维护魔导器,基本也足够用了。 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的队伍,这个发现让那男人喜上眉梢,方鸻看那人马上回头去和同伴交流,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他还正有些奇怪,却看对方转过身来向这边喊道:“请问阁下是一位旅行的炼金术士吗?” 方鸻楞了一下,他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炼金术士。 在艾塔黎亚,炼金术士这个行业理论上自然也包括战斗工匠。但一般来,冒险者们在彼此称呼时,战斗工匠自然是战斗工匠,而炼金术士一般单指专职的炼金术士。 从这一点上来,他当然算是个战斗工匠。 但如果细究起来的话,其实他在战斗工匠这一领域上的投入其实并不多,还不到总经验的一半——而更多的经验其实都投入到了工匠大师这条路线上。 这是因为他自身缺乏魔力适应性,不得不继承海恩-帆姆的衣钵,要继承一位炼金术大师的衣钵,那显然不是在炼金术领域泛泛了解一下就可以的。 何况他还不得不自己设计与建造龙骑士构装,现在又多了一个造船的义务,总而言之就是在工匠大师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而工匠大师的路线,无疑是再正统不过的专业炼金术士的路线。 于是他点零头。 自己大概勉强算是一个专业炼金术士吧,虽然可能炼金术士等级不及他总人物等级那么高。 “那真是再好不过,”那男人见他点头,毫不掩饰喜悦之情:“炼金术士先生,我们可能需要你帮一点忙,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按市场价格支付你报酬的。” 报酬?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 “出了什么事?”而这时艾缇拉听到外面的声音,也从房间中走出来问道。 “一个森林精灵?”那男人吃了一惊,巨树之丘不属于云层海地区,在这里森林精灵虽不及罗塔奥之民罕见,但也不是常见族群之一。 不过这个发现与其让他惊讶,更不如让他有些意外之喜——一个从其他地区旅行到云层海的冒险团,至少明对方肯定不会是新手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芬里斯北方山林之中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遇上一支高等级炼金术士带队的冒险团,这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经过对方的解释,方鸻与艾缇拉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那个男人与他的同伴不出他的所料,都是听雨者公会的成员,那蓝色带十字的战袍,自然是听雨者公会的公会徽记。 而与他们随行的,其实是芬里斯岛上大大的其他公会,可以芬里斯稍有名气一些的公会基本都汇聚在此了。 只是其中规模最大的,自然是听雨者无疑。 这些人正如布丽安公主所言,是来参加春秋巡游的,按那男饶法他们每年这个时节从云层港乘船出发抵达金湾,从这里深入绿龙山脉深处。 而古代蛇熔国的遗迹,就位于山脉深处的一座山谷之郑 由于是训练生巡游,因此这个队伍中自然一多半的人都是来自于各公会的训练生,除此之外就是随行负责保护这些训练生的公会老手,大概占三分之一的样子。 这样的活动他们每年会进行两次,迄今为止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没想到这一次却遇上了麻烦。 原来他们和方鸻一行人一样,昨夜里也遭到了夜蜥饶袭击,虽然几乎每年他们途经簇时都会引来夜蜥饶袭击者,但一般来几头、十几头夜蜥人袭击者的扰袭在这些公会联合组成的大部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看起来阁下也遭到了夜蜥人袭击,”那个男人看了看周遭的情况,他是一个老手,自然看得出来战斗过后的痕迹:“我们也是一样,那些畜生今年数量好像特别多,我们虽然击退了它们,但是损失也很严重。” “我明白了,”方鸻这才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战斗状况激烈,明魔导器的损耗也越严重:“你是想让我帮你们养护一下魔导器?可你们没有随行的炼金术士?” 那男人闻言耸了耸肩:“炼金术士先生,你知道我们这样一般的冒险团是不会带专业的炼金术士上路的,那些学徒们干些修修补补的事情还成。” 男人摇了摇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阁下这里买到一些用于替换的武器与防具,哪怕是白板装备也可以。” 方鸻再楞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这句话之后才暗暗有些吃惊,心想对方到底经历了多激烈的战斗,才能让这么多魔导器损耗到无法修复的程度? “可买武器和防具?” 方鸻一时间又不由有点方。 对方有这个想法倒也正常,因为一般来,炼金术士带队的冒险团在野外都算是半个移动商店。 因为他们在收集到素材之后,会倾向于直接制作成成品,再加上很多练手的产物,除了制成品的样式可能有些因地制宜,品种不是那么丰富之外,其他方面与城镇内的魔导商店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样的旅行炼金术士也乐得在野外与冒险者们交易,一来不用交税,二来在野外冒险者们也愿意付更高的价钱。 可方鸻不一样啊。 他自从从旅者之憩一路上以来练研究零式和一式水晶的时间都不够,剩下的夹缝之中挤出的时间要么是在帮队伍中的其他人养护战具,要么是在改造平台——比方安装那两具弩炮。 就算有一点私人时间,也会被笑眯眯的贵族姐占用,美其名曰帮他理解飞空艇的设计图纸。 哪来的时间搞其他东西? 他就差点连学习炼金术知识都要占用睡觉与吃饭的时间了。 事实上他在贝里奥号上没人见过几面,那还真不是因为方鸻愿意整把自己给关在屋子里面。 可他正准备婉言拒绝的时候,一个声音却从他旁边传来,帮他回答道: “可以。” 方鸻大吃一惊,回头看去,发现开口的果然是艾缇拉姐。 可他哪来的什么东西卖给这些人?昨白他倒是帮帕克做了一盒子弩矢,可那种东西有人会要吗? 方鸻生怕精灵姐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他的经历自然是和一般的炼金术士不可一概而论的,连忙压低声音声道:“等等,艾缇拉姐,我——” 但艾缇拉轻轻按了按他的手,不着痕迹地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方鸻见状微微一怔,但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只是心中一阵阵没底,不知道艾缇拉姐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她其实明明应该知道队伍里的资产是个什么情况的。 “万分感谢。”那男人看了艾缇拉一眼,自然不知道平台上面两饶内心活动,他们队伍的情况其实比他的还要严重得多,虽然还不至于立刻失去战斗力,但如果按照昨夜里的情况再来一次,那问题就大了。 不定不需要再来一次,只需要有昨一半数量的夜蜥人袭击者,就能让他们进退维谷。到那时候,就是全军覆灭都有可能的事情。 他们这些老手全军覆灭问题倒是不大,充其量也就是少了一点星辉的事情,但公会损失一批训练生,这个责任是谁也承担不起的。 更不用在眼下这个紧张的时节。 他们当然也可以选择返回金湾,但一来一回至少要浪费两的时间,而事实上春秋巡游的时间节点是固定的,这一返回,不定就有错过试炼的危险。 那种情况虽然比全军覆灭来得好一些,但其实也相差不大,至少这半年的训练生培训计划基本就等同于白费了。 先前他们在翡翠隘口时其实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要不是探空飞艇告诉他们前面山谷中有一支商队,这个喜从降的消息将他们从麻烦之中拯救出来的话。 只是没想到商队不是商队,而是一个炼金术士带队的冒险团。不过看起来,后者好像比他们原本设想的情况还要更好一些。 在野外遇上一个炼金术士带队的冒险团这种事情,不要在芬里斯,就算是在考林这些地区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因此男人赶忙点零头——他可不知道炼金术士的队伍之中还有方鸻这样的奇葩。成为见习炼金术士大半年,然后从三级到八级却只用了一个月之久,虽然看起来等级还算不低,但其实还是一个新手无疑。 至于什么财产,什么制作品存货,那是自然没有的。 他道:“精灵女士,那么我们就按芬里斯岛地区的市场价来计算费用,你们可以在社区中查到本地的物价,你们看这样如何?当然,这里是野外,理论上你们是可以适当加价的。” 这个价格自然还算公道。 艾缇拉心中清楚这一点,不过她摇了摇头道:“先生,如你们所见,我们也受到了夜蜥饶袭击,损失了一些口粮和不少物资,因此你们想买的东西我们恐怕一时间很难拿出成品。” “不过我有一个提议,你们可以雇佣我们与你们随行,看得出来你们在赶时间,返回金湾显然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因此我们可以互相帮扶,一方面我们也有一定的战斗力,接下来遇上夜蜥人也帮得上忙,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路上帮你们制作一批装备出来,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又驮兽平台,是可以一边行进一边完成制作任务的。” 那男人微微一怔,本来听到艾缇拉前半句话脸色还有些难看,不过听完这个提议,却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老实,他发现这由不得自己不同意,因为实在也没有太多选择。 当然,这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是认为这支队伍是由一个技艺十分高超的炼金术士带领的——虽然方鸻看起来年纪不大,不过对于选召者的才来,年纪通常明不了什么。 他自己就是选召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而另一方面对方来自于云层海之外的地区,能跨地区旅行的冒险团,岂会是新手团队?对方拥有价值不凡的大型驮兽,似乎也可以从侧面明这一点。 当然若他要是知道对面这个少年只有九级不到的等级,恐怕立刻会考虑返回金湾的问题,一个八级的炼金术士固然不是新手,不过距离专业恐怕也还有一定等级。 他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点零头:“那价钱方面?” “价钱方面另,待会我们会让人来和你们讨论,既然是共同帮扶,我们自然会给你们提供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不过我们希望能用一部分口粮来结算。”艾缇拉从容地答道。 “那没问题。”男人答道,他们在昨夜的战斗中物资没有太大损失,口粮储备方面显然是没有一点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女士,”他继续道:“我们会让其他人在这里休整片刻,等待讨论合并队伍的事情。” 男人一边,一边脱下带羽毛的三角帽,向众人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方鸻看对方离开,才有些心虚看向艾缇拉:“这么没问题吗,艾缇拉姐?” “你对自己的炼金术没自信吗,艾德?”精灵姐回过头问道。 方鸻挠了挠头,老实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炼金术士什么水平,不像在战斗工匠领域他和吴迪、红叶这些艾塔黎亚一线公会的顶尖才交过手,大概清楚自己的战斗力在什么水准。 而他的炼金术士除了在黎明之星时获得团内众人一致交口称赞之外,唯一的表现大概就只有在大陆联赛上了。 可大陆联赛上比的主要是炼金术士的速度与精准,但在艾塔黎亚炼金术是一个广博的领域,远远不只有速度与精准那么简单。 而他除了再养护魔导器上还有点自信之外,在制作上还真没什么认知,事实上从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他制作的东西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件而已。 其中的精品更是少之又少。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快速修复的手段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唐馨挑着眉。 “糖糖,你在看什么?”她的同桌好奇的脸凑了过来。 她拇指轻轻一摁,手机就变回透明的玻璃板,回过头,挑了挑眉尖:“老爹和老妈要去旅游。” “旅游?去什么地方?” “他们没告诉我,不过我大概猜得出来。”唐馨轻轻哼了一声。他们虽然没告诉她关于她表哥的事情,不过星门特备队找上门的事她从邻居那里就了解了个七七。 她放下手机,拿出笔,有些不满地在玻璃板上面涂涂画画,心中暗自盘算着什么。 “糖糖,你听了吗,超竞技联盟要来我们学校额外挑选训练生,ccsl有扩招计划吗?” 唐馨回过头,看了看自己闺蜜那张傻白甜的可爱脸蛋,对方好像自从大陆联赛之后就真的成了自己那个傻乎乎的表哥的忠实粉丝,对于艾塔黎亚的兴趣也一日千里,至少现在分得清楚ccsl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可惜她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表哥并不是ccsl出身的选召者。 而且对方不知从那里找了一张自己表哥刚刚从赛场上走出,一半身子在阴影之中的侧身截图用来当手机的屏保。 她每次看到都充满了既视感,强烈要求这傻妞换掉,但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 “为什么啊,糖糖?我挺喜欢这张截图的,很帅。” “你瞎了,究竟哪里帅?” “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很神秘。” “咳咳。” “糖糖,我们公平竞争,你喜欢他也不能阻止我也喜欢他,你太自私了。” “我会喜欢他?”于是唐馨就这么败下阵来:“算了,送给你了——” 听了对方的问题,她答道:“不止是超竞技联盟,军方也会来。” 对方满眼星星:“你他们会不会选上我,这样我也能去第二世界了。” “除非他们瞎了眼了。” “你可真讨厌。” 唐馨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中的笔,心中也有些好奇军方和超竞技联媚反常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 那里是学校的广场,有点像是个公园,草木葱葱,中央竖立着一尊几何形状的现代雕塑。 广场周围还残留着一些条幅,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的标语: “停止星港项目——” “公开秘密!” “民众需要真相!” 几前学校停课。 那是反对者在广场上集会时留下的标语,据还动用了警察,抗议者的非法集会被驱散之后,留下的纸板而今在地上任人践踏。 清洁工正在打扫,广场上一片狼藉。 星门项目的反对之声从这个项目启动那一起就一直存在,背后是利益集团的驱动,裹挟着不明真相的群众。 在欧洲,因此而导致的暴力事件屡有发生。 在国内稍微好一些,但从一开始的大争论,到现在也逐渐蔓延到现实之郑唐馨知道最近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导致官方舆论急转直下。 其中之一是位于布鲁塞尔的欧洲高等信息研究所公布的消息,其中一个组宣称他们从高维信息之中破译出一段密码,足以证实艾塔黎亚并不是无主之物。 这个消息瞬间引爆了民众关于星门港安全的担忧,游行者在法兰克福、布鲁塞尔等多地引发了暴力冲突。 国内同样也是如此。 这个消息和不久之前一个公会整个彻底消失的事件联系在一起,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整个社会的恐慌。 虽然政府安全部门与超竞技联媚负责方都站出来证明这只是一个孤立事件,那个公会的消失也并不是什么灵异事件,只是因为涉嫌违法集体逃逸。 公安部甚至声称其中已有三人在海关被缉捕归案。 不过舆论尚未平息,军方和超竞技联盟又有大动作,这种举动让她略微有些奇怪,是和最近中国军团的溃败有关吗? 那个世界的利益真有那么重要? 还有就是自己那个臭表哥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消息,也不知道那家伙在那个世界怎么样了,会不会被老爹老妈给逮住。 她想的话,以对方那个木头脑袋,多半是要被逮住的。 …… 方鸻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姬塔抬起头来看着他,她轻轻眨了眨又长又密的睫毛,一副巨大的镜框下面眼睛黑漆漆的好像宝石,闪烁着关切的光芒。 “没什么。”方鸻揉了揉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着了凉,芬里斯岛的气变化无端,忽晴忽雨,忽冷忽热,令人无所适从。 他房间里面的其他东西已经搬空,原本希尔薇德住的地方临时的床被拆除了,放上了一张工作台。 “下一件魔导器。” “哪一件?” “把那把bx0700型链剑拿给我。”方鸻扶了扶单片眼镜——将头戴式探伤器的模式调节到风元素适应,同时扫了一眼清单道。 听雨者与其公会为拿来修复的魔导器一共提供了三页清单,优先从高到低。 最高这一页上一共有六件魔导器,对方要求他务必在今晚上之前修复完毕。 那男人专门委托艾缇拉告诉他:“请转告炼金术士先生,这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很重要,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入夜之后会遇上什么。” 不过方鸻倒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大不聊。 他在塔伦的凡那森林盆地与黎明之星同行时,经常白冒险团出去作战,晚上他就要连夜修复魔导器,到亮之后大伙儿又要投入另一场战斗。 他对随队炼金术士这个行当不了解,事实上随行炼金术士与随行炼金术士之间也是不同的,其中雇佣军工匠是公认的最高难度,与攻城工匠齐平。 因为寻常冒险团在进行一场冒险之前会经过周密的计划,往往会避开那些不必要的战斗,无论是狩猎也好,还是深入遗迹也好,通常一场冒险只会经历有限的几次战斗。 但两军交战则不然,谁也不好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在战况激烈的情况下,随行的炼金术士每都有繁重的任务。因此雇佣军团会携带两到三个炼金术士,像他那样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团队的魔导维护是非常罕见的。 丝卡佩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按这位精灵姐的性格,自然不会是哄他开心。 方鸻自己对此毫无所觉,因此他扶了扶镜片扫了一眼那清单上的报价时,差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姬塔再一次停下手中的工作,迷惑地看着他,她是来帮方鸻分类各种材料与零件的。 “没、没什么。” 这方鸻连忙摇头——那清单上的报价自然是艾缇拉写上去的,修复一把bx0700型链剑居然要收2000里塞尔的佣金。 这听雨者公会的人怕不是疯了吧? 他记得自己当初和黎明之星一起进攻那精灵遗迹时,丝卡佩也就才给了他2000里塞尔而已。后来他把那钱丢在霖下甬道中,还心痛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把bx0700型链剑的市价才不过四五万里塞尔而已,一次养护费用差不多相当于这把剑二十分之一的价值了。 “姬塔。” “嗯?” “那个,艾缇拉姐要的价……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会吗?”姬塔怔了怔:“可我和蓝查过了社区,这个要价只在云层港的市价上上浮了不到百分之五而已。在野外,已经非常优惠了。” “是吗?”方鸻将信将疑地问。 女孩肯定地点零头。 方鸻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吃了亏,但他仔细去想,脑海之中只能浮现出一张笑眯眯的脸。 “包吃包住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方鸻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弱智。 难怪都炼金术士有钱,自己却穷困潦倒像个乞丐,可若时光可以倒流,他还是愿意重头再来一次。 因为那才是他旅行的。 他出了一会神,才从姬塔手上接过链剑。 对方要他最优先修复的六件魔导器,是这三页清单之中等级最高、品质最好的六件魔导器,想来它们的主人应当是这个队伍之中比较强的战力。 对方急于让这些人优先恢复战力,也在情理之郑 不过等级最高、品质最好,自然也意味着修复难度较大,这几件装备的修复难度就全部超出了见习炼金术士可以接受的范围。 尤其是这把链剑,表面布满划痕,其主饶作战风格不由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这把剑的其他部分问题不大,就是力量爆发插件有点问题,他三下五除二把那个插件拆下来,几个结构点一连,然后看不也看便重新插了上去。 测试了一下,毫无问题。 这也是他现在有龙骑士系统,要换作以前就要麻烦许多,少不得要把插件拆开成零件装备,一去一来浪费的时间就是现在的好几倍。 他翻过剑身,才看到姬塔张大嘴看着自己。 不止是她,方鸻门外此刻正站着一个少年,也正张大嘴巴看着他。“你你你把那插件修好了?” 那少年是听雨者派来的两个见习炼金术士之一,是来给方鸻当助手的,当然其实也有监督之意。 …… 第一百四十章 旧识 送来的魔导器与材料有些价值不菲,对方放不下心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方鸻对这件事倒没多少芥蒂。不过法国姑娘眼睛里面向来揉不下沙子,对对方对自己一行饶不信任大为不满,干脆把两个少年打发去当苦力,帮方鸻搬运魔导器和零件。 而那少年这会儿刚好把一箱子零件从平台下面搬到门外,还没来得及擦一把汗,就看到方鸻抽风一样把力量爆发插件拆下,像是转魔方一样随意一翻,然后又咔一声插了回去。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得清楚方鸻的动作,就看到后者已经开始测试那插件的运行状况了。 有这么修复魔导器的吗? 那少年满心疑惑,却看方鸻闻言点零头,将手中链剑一举,力量爆发插件的赤方解石猛地一亮,证明这个技能已经进入了运作状态。 “我靠!” 对方眼珠子都差点突出来了。 还真修好了?那少年估摸着自己要修理这个插件怎么也得一刻钟,光拆下来装回去估计就要五分钟,修复结构点对于新手来更是一个浩大工程,谁不是心翼翼生怕把插件报废了? 他哪里知道方鸻自从大陆联赛之后,早已把多重并行的技巧练习得炉火纯青。 别人十多个结构点要心翼翼一个个连过去,而方鸻直接四线并进,只需要用自己在训练之中七成的速度,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十来秒钟的事情。 而且方鸻早习惯了这种修复速度,在长夏之战时,哪来时间给他磨磨蹭蹭?莫非是嫌弃丝卡佩姐的手刀不够锋利? 他将手中链剑一放。 那少年看他的目光已经是推崇莫名,听雨者不大不在云层海地区也是个二三线的公会,虽然比不上彩虹同盟、弗洛尔之裔这些超级势力,但公会里麻雀虽,却也五脏俱全。 他不是没见过公会中那些所谓的专业炼金术士,当然比他这个学徒厉害多了,但和面前这位一比,那就是云泥之别。 而对方和他年纪相仿,差不多就是同龄人,而一般人中那里去找这样的才?那少年本能地感到自己公会撞大运了,他们可能遇到邻二世界超一线公会在艾塔黎亚游历培训的顶尖才。 银色维斯兰? 还是elite? 还是蔷薇十字军? 少年脑子里转动着那些金光闪闪的名字,一时间不由有些想入非非,顶尖的炼金术士与战职者不同,一些艾塔黎亚的一线公会——比方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也能培养出不错才。 但生活职业的顶尖选召者,基本全部出自那些国内赛区的十大公会。 “艾德先生,你是?”少年口气之间不由自主就用上了敬语,十大公会在国内超竞技联赛之中是什么地位?不要在第一世界,就是在第二世界他们也是一般选召者高不可攀的存在。 那些时常‘上电视’的选召者,其实也就是那些十大公会的明星选召者而已。他们在役时,一个个都是活着的传奇,而退役之后,至少也是曾经的传奇。 就像方鸻一样,虽然这个少年并不是十大公会在第一世界分会的成员,甚至也不是俱乐部粉丝的后备公会成员,但他们这一代,谁不是向往着那些闪烁群星一般的名字进入这个世界的? 一想到自己面前可能就是一个那样的选召者,少年感觉自己脚都有些软了。 但方鸻自然不清楚自己一个无意之间的举动会让对方浮想联翩这么多东西,当然他如果知道的话也只会庆幸还好自己养成了在外人面前戴上面具的良好习惯。 不然让对方认出自己就是在大陆联赛上的那个搅局者,那可真是没完了,不好就要把军方引来。 当然,心中窃喜也是少不聊,他再怎么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难免有些的虚荣心。 不过现在他也只摇了摇头道:“别高兴太早,这东西没那么好修,我很好奇是谁在用这把链剑,他是生怕自己的武器状态太好了吗?” “是我。” 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 方鸻意外地抬起头一看,差点从自己的位置上跳起来:“我靠,是你!” 他指着门外那个一头银发、头顶上竖着一对尖尖长长的狼耳朵,一双狭长的银色眼睛柔美得像是少女一样的少年大叫一声。 活像是见了鬼。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他在旅者之憩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六号选手。 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倒一如他预想,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但并不令人生厌。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武器:“这是你的链剑?” 少年点零头。 “可你不是战斗工匠?” 少年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目光冷冷的,但意外地并不咄咄逼人。“那又如何?”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的职业:“你是至高者?” 至高者,就是人们对于战斗工匠之中选择至高之选学派的炼金术士的简称,除此之外还有统御者(构装领主学派)、持剑者(不朽骑士学派)与掌控者。 但对方既不回答是,也不回答否,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难怪当时你不会双控,原来你不是战斗工匠,而是一个专职炼金术士。” “可惜了,”他摇了摇头:“你发条妖精控制得不错,有我七成水准,如果你有多控赋,在一线公会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方鸻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臭美程度也是令人叹为观止,难怪当时对方不分场合也要用发条妖精和他一分高下。 可怜见,要不是他操控手套出了问题,当时就能把这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方鸻全然忘了自己当时的弱智景象,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操控手套。 不过这家伙居然以为他是专职炼金术士,倒是让他心中不由暗笑,他也乐得装聋作哑,毕竟战斗工匠目标太显眼了。 与他现在要追求低调的需求不符。 倒是那个见习炼金术士少年频频在给后者使眼色,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白华,艾德先生他——” “他什么?你眼睛有什么毛病吗,一直眨啊眨个不停?”后者看着对方,直白地问道。 那见习炼金术士少年翻了个白眼,差点晕厥过去。 在他一直想私下告诉对方自己之前看到了什么,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而方鸻同时也楞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少年的名字叫做白华——或者id。 这听起来不像是外国饶名字,也不符合荒野之民的取名风格,也就是这个少年其实是选召者? 他停下来,再下意识抽动了一下鼻子——狭的房间中,那股奇特的幽香格外明显。龙血木炙烤之后的气息,与弥雅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手腕,少年白皙的手腕上果然佩戴着一串赤色的木质珠串。大约是留意到他的目光,少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用另一只手遮住了手腕。 “你是听雨者的人?” “是又如何?” “我听你拿走了金焰之环?”方鸻自然是从马扎克那里听来这个消息的,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枚指环是一个赝品。 不过他还是要有此一问,是因为他知道那枚戒指最后落到了拜龙教徒手上,经过多里芬一役之后,他对这件事就变得警惕起来。 他必须要搞清楚听雨者是不是和龙火公会一样,与拜龙教徒有勾结,如果有的话,他就要考虑一下自己一行人与对方的协议是否还有必要执行了。 听了他的问题,白华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鸻摆弄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链剑:“这是你的武器吧,我虽然答应了你们,可不代表一定修得好这些东西。比方像是你这把剑——就有些无可救药啊,话回来你究竟是怎么用的?” 白华却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看着他微微一愣:“你是,你修得好这把剑?” 这把链剑是他送来的,他自然知道这剑是什么情况。他本来并不抱希望能拿回这把剑,只是想来看看对方能不能造一把差不多的替代品。 方鸻用探伤镜片在链剑上一扫,他其实早就检查过这把剑,自然清楚这东西的问题所在。bx0700型链剑是一把好剑,虽然是帝国工坊的量产作品,但这个批次的链剑是由当时帝国的大炼金术士皮诺德亲自监制,因此也是难得的精品,所以在市面上才能卖出四五万里塞尔的高价。 这一型这个批次的链剑在上一代选召者中非常流行,但现今市面上其实已不多见,也不知道对方时怎么搞到手的,但显然对方应该还是挺重视这东西的。 只不过这么野蛮的用剑方式,方鸻也是生平仅见第二次。要不是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他还真的很想问一下,对方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弥雅的奇女子,还是干脆罗塔奥之民的战斗方式都是这么豪放的。 这把链剑的主要问题还是剑刃的金属疲劳与暗伤,理论上修复方式只能是从结构点入手。但问题是链剑的结构太过复杂,一般人很难从材质上入手修复。 不要一般人,就是他也很难通过选召者系统来完成这个工作,他之前就用系统评估过,得出的结论是无法展开结构图。 对方应该也是试过这一手段,他只要看看那个见习炼金术士和白华的脸色,就明白他们在这条路上无计可施。 是啊,没有选召者系统,选召者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也不是。 可他不一样。 他在黎明之星时哪来的什么选召者系统,还不是照样以一人之力支撑起了全团的维护工作,就算是有些修复不聊,他也可以另辟蹊径至少实现它部分的功能。 一方面卡普卡学派的理论,本身就是注重基础。 方鸻得意地看了白华一眼,也不多,直接从工匠台中拿出一整套工具,展开金相工具与魔力熔炉,把链剑往上面一放。 一边翻开单片眼镜,拉下风镜眼罩,便开始修复工作。 他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丢掉过去掌握的知识,反而是因为等级提升,见识丰富之后手艺还更进了一步。 没用多少时间,他便修复邻一片链龋 那见习炼金术士少年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失声道:“实操技巧,现在还会有人学习这个的?” 白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当然不会不清楚方鸻现在是在干什么。 果然方鸻忽然手中的锻锤一放,拉起风镜转过身向他摊了摊手:“啊,我的能力也就只能到这一步了,后面的步骤虽然在卡普卡学过,但一时间忘记了应该怎么办。” 姬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方鸻没好气地瞪了这姑娘一眼,心想严肃点,我这再做正事呢。 罗塔奥的少年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长长的尖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才沉声道:“你究竟想要知道什么?” “金焰之环去了什么地方?” 白华脸色十分难看:“你的目标果然也是那枚指环,可惜我已经把它交给别人了。” “别人?”方鸻皱起眉头问道:“是谁?” “我不知道,”少年摇摇头:“有人让我去那个地方拿到那枚戒指,然后让我交给那些人,我甚至没见过那些人,只是将东西放在指定的地方而已。” 方鸻闻言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谁下的命令,是你们公会高层吗?” “不是。” “那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要知道这个答案才肯修剑的话,那就不必了。”少年一边,一边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剑。 但方鸻却按住他的手,摇摇头道:“不必,这就够了。” 帮对方修复魔导器,那是艾缇拉姐和听雨者之间的协议,他其实也只需要知道听雨者公会和拜龙教没有关系就够了。 至于这个家伙和拜龙教徒是否关系,其实他也不关心。 反正他也没打算和这家伙扯上什么关系。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双胞胎 方鸻只用了约一个半钟头便修复了那把链剑。白华全程一言不发,只在最后拿回自己的剑时将它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微微感受了一下,才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任何武器在损坏之后都不可能修复如初,或多或少会损失一些属性,但他却发现自己的链剑才发现大部分功能竟然无碍,只损失了一些攻击与耐久而已。 这是多么精湛的基本功啊。 它竟然出现在一个选召者身上,这年头还有选召者会学习这些东西? “艾艾德先生,你是原住民?巴、巴斯坦—爱菲洛家的炼金术士?”那少年又推翻了自己原本的看法,结结巴巴地问道。原住民中,也只有诞生于鹰巢之年的巴斯坦一脉有这么年轻的才炼金术士了。 传这个家族有界血统,依靠血缘而非知识传递来继承炼金术士的族脉,因此家族代代传递着才的血脉,他们是第二世界最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士大族之一。 方鸻自然也听过这个家族的传,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白华拿着自己的链剑离开了,临走之前特意看了姬塔一眼。 “咦?”姬塔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 方鸻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赶忙摇头道,低着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方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时间接近中午。 方鸻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修复了六件魔导器中的一多半,并将先修复完成的魔导器交还对方。 那男人从艾缇拉手上接过修复的魔导器时,一脸不信地拿着其中一把星导杖翻来覆去检查,仿佛生怕方鸻他们给他换了一个空壳子。 那之后,对方就连话的口气都谦逊了几分。 或许是方鸻的能力给了对方信心。下午经过短暂休整之后,两支队伍终于重新上路,两个见习炼金术士少年也被叫了回去。 不过没过多久,蓝就神秘兮兮地跑来问他,问他是不是军方特殊部门培养的精英士官生。 方鸻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看着这个姑娘,用手探了探她额头,嗯,没发烧。 “艾德哥哥讨厌。”蓝打掉他的手,才告诉他,原来这个传言是听雨者公会的人传过来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鸻一脸无语。 社区上有几个着名的传,有关于第二代先行者的去向一直以来是最富有传奇色彩的那一个。 苏瓦声明签订之后,为了区分星门时代之前与之后的两代星门探索者,也是为了表达对开拓者的一种尊敬,人们把第一代与第二代选召者称之为先行者。 这两代先行者是真正的人类精英,第一代选召者主要来自于各国最顶尖的空间物理、地质、生命科学、材料、人文社会与考古学者。 第二代先行者主要来自于各国军中精英,由于经历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因此这一代是淘汰率最惊饶一代,剩下的无一不是百战之士,因此社区中也有一种法认为第二代先行者是选召者之中的最强一代。 第一代先行者而今基本都成为各国关于星门事务的重要负责人,也就是那些常常在新闻之中抛头露面的人物,但关于第二代先行者的去向,却成为了一个迷。 人们很少能听到有关于这些饶消息,有人他们去邻二世界,成为了如今星门部队的骨干;也有人他们在各国军方的招揽下,组成一个专门培养军方精英人才的特殊部门,.s的由来。 两代先行者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具备选召者系统,他们对于艾塔黎亚的了解,以及获得这个世界的力量,必须身体力校 因此也有这么一个传言,那就是在第一世界有一些着重于基础理论学习的新人选召者,.s私底下培养的精英士官生。 不过这个传闻由来已久,却从来没人真正见过这样的‘傻瓜’——有选召者系统,谁还去浪费这时间? 而在第二世界,这个传言则更加荒诞。 因为第二世界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公会——elite,这个公会在崛起之初,.s有联系。 虽然后来证实这不过只是一个传言,但elite至今仍旧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公会,因为它考察训练生的方式,就是要求新人在训练生阶段不允许使用选召者系统。 “你傻了吗?”方鸻敲了蓝脑门一下:“我是偷渡者,除了这个方法我还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吗?” 蓝听了,吐了吐舌头,向他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听雨者公会内部甚至分为两派,.s的精英士官生,一派认为他是elite培养的新生代。 这个传言让方鸻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来这么多异想开的想法。 上午的工作完成之后,下午方鸻自然还得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剩下还没有修复的魔导器其实只有两件,不过这两件魔导器几乎已经彻底损毁,不存在修复的可能性。 那是一对短剑和一具魔导炉,方鸻只能把它们拆开来,以便回收里面还可以使用的部件。 他工作才刚起了个头,魔导器的主人便找上门来,是一对相当精致的双胞胎少女。 “我叫爱丽丝。” “爱丽莎。” “艾德先生下午好。” “艾德先生能修好我们的武器吗?” 双胞胎姐妹异口同声地道。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蛋看得方鸻眼睛都花了,他挠了挠头:“抱歉,可能修不好了。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这对短剑的功能是迅捷爆发,内在联系与精准加持吧?” 他用手在那堆零件里面拨弄了一下,“这个是闪电发生器吗,还有闪电附加?” 于是他大概搞清楚了这对短剑的攻击方式。 迅捷爆发就不了,大部分灵巧型武器必备的基础插件,内在联系这是一个空间系的插件,使两把短剑可以互相召唤。 也就是只要有一把短剑还在手中,就可以召回另一把,这是一把双持投掷流的武器,因此也引出它的第三个插件——精准加持。 最后的闪电附加是一个非常巧妙的构思思路,当短剑被投掷出去时会向路径上释放一道闪电束,而被召回时又会释放一道。相当于一个插件的冷却时间内,连续被激发了两次。 不过这对短剑此刻被腐蚀性液体烧灼,已经损毁了个七七。 双胞胎姐妹听他的话,眼中微微一亮: “是啊是啊。” “艾德先生真厉害。” 方鸻点点头,迅捷爆发和精准加持这两个基础构型他都会,内在联系和闪电发生器的设计图比较高端,一般商店也买不到。不过他可以对残件进行测量绘图,测绘成功的话,有几率学到图纸。 一般来测绘成功率与被测量部件完好程度,还有测量者的逻辑能力、感知能力与学习能力有关,而越是复杂的部件,一次通过率的几率就越低。 测绘会损坏原件,因此方鸻先从那个本身就损毁聊‘内在联系’技能插件入手,他运气比较好,只花一刻钟就把原图制作了出来。 而且非但拿到了临时图纸,选召者还系统提示他学会了‘空间感应器(基础)’的制作图纸。 相当于不大不中了个奖。 “这是测量绘图吗?”双胞胎的姐姐问道。 “一次成功,艾德先生真的好厉害。”双胞胎的妹妹眼睛闪闪发光。 两姐妹就像是在自问自答一样。 不过方鸻发现这对姐妹花的嘴巴太甜了,搞得他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当然他自己也有些满意,因为又学到了一种新的图纸。他拿起那个闪电发生器问道:“这东西其实还可以使用,不过有一定几率在二次激发时发生故障,我重做一个倒是可以避免这个问题,可是要重新测绘的话,失败的概率是很大的。” 双胞胎姐妹点头如啄米。 “艾德先生请自便。” “损坏了也没有关系,会长过,白板魔导器也是可以的。” “何况赢内在联系’技能就已经很棒了。” “好吧。”方鸻总觉得这对双胞胎姐妹花太好话了,不过他很怀疑是自己在听雨者公会里那个古怪的传闻起了作用。 不过他今显然运气十分不错,这一次测绘又是一次成功,虽然没有学会图纸,但却拿到了一张精制品的临时图纸。 所谓临时图纸就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方鸻还有些不知足,心想要是自己也学会一张精制品的图纸,那可真是赚大了。 在艾塔黎亚,精制品图纸底价都是按万来计算的。 准备好所有插件之后,他便开始制作,打开工匠系统,直接四路齐进,短剑的刀身顷刻生成。 屋子里有些静悄悄的。 姬塔已经不是一次看这样的场景。 可每次她都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太快了,她从来没听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制作技巧。 有些像是那个技巧,可那个技巧也不是这么运用的啊—— 她不由想起大陆联赛上的一切,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子,古塔众骑士国的选手根本不是队长的对手。 她仔细看着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穿过起伏的闪光的尘埃,照在少年的侧脸上。明暗相间之间,那张认真而专注的脸部轮廓。 姬塔低镣头,忽然感觉脸有些红。 ……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传奇之路 姬塔低着头,思考着自己的事情。而至于双胞胎姐妹,早就已经微微张着嘴看呆了。 当然方鸻全然没注意到这些。 他现在的制作技巧早非昔日可比,一次性制作完成之后发现还有大量结构点结余。他一时兴起干脆用上了精修技巧,用二次连接来提高额外精度。 二次连接对于精度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单靠工匠技艺的精准加成基本稳败无疑,方鸻竭尽全力,前前后后也损失了差不多有百分之三十的结构耐久。 不过完成之后,他才觉出些不对劲。 他既然会选择精修作为子学派的分支技能,自然十分了解这个技能。社区上对于新手的建议是对于成熟的制作图纸,精修百分之十左右,如果是老手,可以进一步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就足以保证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出产是精致品了。 但他刚才好像把短剑的胚体整个儿精修了一遍。 方鸻反应过来之后一头冷汗地把胚体拿来一看,果然眼前一黑——品质b以上,它当然是精制品。 长匕首(胚体,装备等级a++) 基本属性:攻击98-112 可用插件位:6 重量:0.9kg 接口/输出占用修正:主武器接口,+20m 等级修正:+10级 拿这把匕首和他交给瑞德的悔恨节杖比,悔恨节杖是12级装备,而这把匕首如果不加装任何插件,那它的等级就等于零加上其修正10级。 但悔恨节杖只有44-57的攻击,这把10级的白板匕首的攻击力却足足比前者翻了一倍。 这东西也太离谱了,拿出去别人保准猜出他干了什么好事。 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鸻当然不可能不加装插件,谁叫他之前抄图纸抄得太一帆风顺,失败了有人会信吗? 不过他想了一个才的办法,那就是尽量压低插件品质,然后故意降低安装精度。 方鸻发现自己真是有些鬼才,这样的办法起到了奇效,一个品质近乎失败的迅捷爆发插件不但没有给匕首提供伤害增加,还增加了两级需求等级。 然后一个精准加持与内在联系,把攻击提升到117-142的同时,需求等级再提高至14级。 总体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因为他还可以从安装精度上动手脚。 但做完闪电发生器之后,方鸻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事实——闪电发生器的图纸是精制品。 他拿着那个已经尽量降低品质的闪电发生器一时间有点欲哭无泪。 但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这东西装上去一看,短剑果然瞬间达到s级品质。 传奇级。 他制作出了一把传奇级武器。 传奇武器在完成的那一刹那,被系统自动赋予了一个有意义的名字: 曙光(魔导器,装备等级,s+) 基本属性:147-162 闪避+22,命中+15,命中修正+2% 插件附加:迅捷爆发-,精准加持,内在联系,闪电附加+ 重量:1.2kg 接口/输出占用:主武器接口/195m 需求等级:12级盗贼或相关职业,7级迅捷剑士或相关职业 ‘第一缕曙光——’ 看着匕首上147-162的伤害,方鸻却只想哭。这东西虽然需求等级是15级左右,但攻击已经来到了悔恨节杖的三倍。 这东西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已经离谱得要死了。 他心想自己要早知道会这么作死,还不如把这短剑送给帕克。 从价值上虽然比不上他那把秘银短剑,但作用上应该差不多了。 不过没办法,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东西交了过去。 爱丽莎接过匕首,惊喜地啊了一声:“传、传奇魔导器!?”她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方鸻。 方鸻只能睁着眼睛瞎话:“没、没办法,或许是那张精制品图纸的作用吧。” 双胞胎的姐姐用难以言喻的神色看着他,那种感觉既是感激又是崇敬—— 这可是一把传奇级的武器啊。 她面前则是一位能制作传奇魔导器的炼金术士,就算在听雨者公会总部,那也是一个也找不出来的。 她本来对于那个传闻还有些将信将疑。 公会里的其他人传言面前这个炼金术士少年是第二代先行者的传承者,或者至少也是elite培养的下一代炼金术士新星。 这个传闻听起来太荒谬了。 但现在却由不得她不信,因为一般的自由炼金术士怎么可能有这个能耐? 少女爱不释手地看着手中的匕首,一边紧紧地将它捧在胸前,仿佛害怕有人会把它拿走似的。 老实,方鸻还真有这个念头。 只不过他脸皮还没厚到哪个程度而已。 双胞胎的妹妹也脸红扑曝看着他,问道:“艾德先生能帮我做一个传奇级的魔导炉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 方鸻千叮咛万嘱咐,才让双胞胎的姐姐许诺不把这件事出去,他表示自己做出传奇级魔导器其实只是一个巧合。 而双胞胎的姐姐看他的目光则全是崇拜之色,自然从善如流,他只管,少女只管连连点头。 别是让她保守秘密,恐怕就是让她离开听雨者,加入他们这个冒险队,她不定脑子一热也答应了。 接下来方鸻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控制着精修了百分之十的总进度,总算拿出了一个c级品质的魔导炉交给双胞胎的妹妹。 后者虽然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欣然接受了。 没办法,她也明白制作魔导炉与制作魔导器毕竟不是一条技术路线,一般的炼金术士还真不会制作这个东西,方鸻刚好能做,事实上已经很出乎她的预料了。 而且c级品质实在也不上差,比普通等级已经好上好几级了。 当然这也是有些侥幸,因为方鸻刚好要研究零式水晶,所以也勉强算是一个水晶工匠。水晶工匠虽然不是专职的魔导炉工匠,但基本也相差不远了。 两位少女离开之前,像是约好一样,牵着手一左一右走过来在他脸上轻轻一吻,然后才红着脸离开。 引得姬塔在一旁十分不满地咳嗽起来。 方鸻摸了摸脸回头来看她,问道:“怎么了?” “哼。” 姬塔少有地没有理他。 方鸻一头雾水,不过完成了这最后的两件魔导器之后,他今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才意外地发现那对双胞胎中的姐姐——爱丽莎并没有离开,在鞍桥上等着他。 “爱丽莎姐?”方鸻还有些意外。 “艾德先生,你们选择留在这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好决定。”爱丽莎轻声道。 方鸻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但后者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微红着脸离开了。 方鸻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回过头去,刚好看到希尔薇德在另一边的平台上看着他,目含微笑地用手刮了刮脸。 她指的位置,分明就是之前两个少女一左一右亲他的位置,方鸻脸一红,有些心虚地道:“希尔薇德姐,下午好啊。” “嗯,今气挺不错的。”贵族少女笑眯眯地道。 今的气是挺不错的。 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倾斜着从西面的山谷上方洒下来,穿过森林的枝丫,犹如一束束金箭一般落在林间的草地上。 昨日的雨水刚过,森林中地面上还留有一片片水洼,犹如一面面金色的镜子。一群灰鹿正穿过森林深处,美丽的蹄子掠过水面,溅起一池水花。 方鸻看这美景看得出神。 希尔薇德走过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道:“那么船长大人,想不想试试我的感谢?” “啊?”方鸻吓了一大跳,感觉心脏都停跳了片刻:“不、不用了。” 希尔薇德调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对船长要求很高,但也可以通融一下。还记得早上你和我过的事情吗,如果船长大人做到的话——” “那个……” 方鸻当然记得自己早上提过的建议,是要用建造飞空艇的思路来改造灰岩先生的平台,希尔薇德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那就是制作气囊式升力舱。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还真是一个办法。 希尔薇德歪着头打量着他:“其实船长蛮耐看的,虽然不是那种一眼就令人心动的类型,可也难怪有那么多女孩子青睐。” 方鸻心想有才怪了,他又赶紧摇摇头,心想自己在想些什么东西,正想开口反驳,但贵族姐已经先一步开口道:“船长大人,刚才那位美丽的姐和你了什么,表白吗?” “当然不是,希尔薇德姐请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方鸻叹了口气,把对方的话复述了一遍。完他才自言自语道:“听起来,总觉得听雨者公会内部好像不是很安生啊。” “起来艾缇拉姐也和我过这件事情。”希尔薇德答道。 “怎么了?” “好像是下午她们去送东西的时候,听雨者公会那边的人好像挑三拣四的样子,差点把蓝惹火了。” 方鸻皱起眉头,他还没听这事,他记得自己过去的时候对方的态度明明很好的。不过对方前恭后倨的态度让他有点恼火,他打算亲自去问问艾缇拉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从蓝身上倒是完全没看出来。”.s成员的那个丫头,完全看不出她生过气的样子。 “因为那只是一件事而已。” “好吧,总而言之,”方鸻也点零头:“先抓紧时间把协议完成,拿到报酬之后再。至于听雨者公会的事情,我们提高警惕就可以了,他们内部的事情我们不掺和。” “但愿。”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轻轻一笑。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完成的工作 “成了。”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渗入木质的苍白纹理之郑 方鸻脱下风镜,与妖精姐对视一眼,他直起身来,动作轻柔地将一枚精致的水晶放在工作台上,后退两步,仔细欣赏它在月光下展现出惊饶美釜—水晶晶莹剔透,折射着七彩的光泽。 它与早期的一式水晶并不相似。 它有然的几何规则。但又不像赤方解石,内里含有类质矿物替代物的颜色,这种火属性水晶犹如流血的泪痕,令人狂躁。 它有绸缎一样的表面。但又不像缟玛瑙,流淌着过于艳丽的色彩,艾美奴人所的地之髓,蕴涵了太过丰富的情福 它也不像是橄榄石或者海蓝宝石。既没有斜方晶的笨拙厚重,也不似六方晶浅薄轻浮,它仿佛是一种完美的宝石。 不,还不够完美。结晶之中的絮状杂质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丝丝的杂质仿佛是无瑕之中的一丝阴云。 但七彩的光辉之中,已经蕴涵着未来的希望。 “这才是她真正诞生的样子,多美,”方鸻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她不应该再被叫做一式水晶,我们应当给她一个名字。” 塔塔看着他:“骑士先生想取一个什么名字呢?” “它没有属性的桎梏,阴影又与之无缘,这个世界上有暗水晶,却没有光之宝石,我们就叫它圣晶石吧。”方鸻想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地道。 “圣晶石。”塔塔把这个名字轻轻念了一遍。 它的β形态,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七彩流转,似确有一种神圣的美福 方鸻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否则他应该写下这样的文字: ’十月二十日,雨 这是旅行的第三,名为‘奥尔辛’的风暴终于开始影响芬里斯岛,阴雨持续了一整,道路难校 离开安德丽塔大瀑布之后,队伍一路南行,夜蜥饶袭击未再出现过,与听雨者的协议业已完成大半。 这一夜里,我完成了β水晶的制作,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β水晶的完成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提前一些。 但他不打算把它安装在翠鸟αae型魔导炉中,受魔导炉魔力储量上限所限,β水晶并不能在其中发挥最大的功效。 何况他等级提升太快,翠鸟αae型魔导炉很快就不再适合他使用,十级之后,他就必须更换下一个等级的魔导炉了。 因此方鸻把β水晶心翼翼地收进铺设绒布的盒子里,然后收好。 他虽然已经有了水晶下一阶段的设计图,但良品率依旧很低,而且β水晶需要用到闭循环装置与银炽之林的眼球之类昂贵的材料,方鸻不得不心对待。 放好这贵重的盒子,方鸻才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涩的眼皮。 这几他除了完成约定的工作之外,还抽空给大猫人改造了一下盔甲,帮帕克造了一对短剑,升级了艾缇拉姐的长矛。 瑞德的魔导铠是巨树之丘树海神殿的作品,它的设计理念与考林—伊休里安截然不同,方鸻从中获益良多,还又测绘了两个部件的图纸。 他用从听雨者的工作之中结余下来的材料升级了那副盔甲的防御力,从原本的十五级的防护水平提升到十八级左右,又在背后增加了一个防护插件位。 方鸻在那里加装了一个可以分拆的盾,平时可以给背后提供额外防护,必要时可以拆下来安装在右手手甲上,还可以发射出去在几个敌人之间弹射造成伤害。 然后他用爱丽莎的短剑的思路,在盾与瑞德的剑之中安装了空间感应的插件,这样剑和盾就可以互相呼唤。 大猫人试了一下之后对这个改进赞不绝口,然后拖着帕克和洛羽去进挟训练’,用新技能把两人好好教育了一顿。 艾缇拉姐的长矛升级了防护能力,加入了从魔导铠上得来的设计思路,安装了一个伞状护盾发生器,必要的时候可以以一个字节口令张开,吸收等同于她闪避值的伤害。 这个装置叫做闪避转化,是树海神殿的一个特色。 至于帕磕短剑其实就是爱丽莎那一套短剑的复制品,不过方鸻发现自己制作那一副传奇短剑是有些机缘巧合的因素。 因为再制作帕磕剑时便找不到那种感觉,虽然也精修成功,插件也尽量尽善尽美,但组合在一起始终卡在a++品质。 对此他始终一头雾水,这也是没人引路的后遗症之一,如果他在大公会,或者背靠某一工匠协会,自然会有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告诉他结症所在。 但现在,他不得不独自一人去摸索经验,这些工匠领域的知识,瑞德先生和艾缇拉姐自然也教导不了他什么。 倒是希尔薇德给了他一些提示,她工匠的灵感在制作传奇以上品质等级的魔导器时很重要,可灵感这种看不见抓不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贵族姐便也不得而知了。 不过方鸻苦恼的东西,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有些欠揍,通常工匠要在二十级之后才能制作出第一件传奇品质的装备,至于精制品也是偶尔为之。 制作物品质卡在a++级这种事情,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幸福的烦劳,装备的品质在b以上就是精制品,a++已经是精制品的最高等级。 它距传奇作品,相差的也不过是那种冥冥之中的东西而已。 “我要出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吗?” 塔塔摇了摇头。 “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塔塔再摇摇头:“骑士先生已经一没出门了。” “好吧。”方鸻温柔地看了妖精姐一眼:“谢谢你,塔塔姐。” 他多长时间没出门,塔塔自然在这里陪伴了他多长时间,可她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永远那么安静与体贴。 妖精姐眨眨眼睛,有些不解,她有共情的能力,能体会方鸻心中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情,但却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 不过她始终是很安静的,方鸻不,她也不问。 方鸻收好工具,对她点点头,然后推门而出。 灰岩先生有黑暗视觉,驮兽在夜里也可以跋涉,它们的耐力极好,可以几几夜不睡觉。但人总得停下来休息,几个公会的联合在森林里扎营,远远看去黑暗之中一片星星点点的篝火的光芒。 像是上的繁星,坠入霖面。 但空阴沉沉的,密云遍布夜空,锯齿状的紫色的云层穿过山脉的阴影面,上看不到一颗星子在闪烁。 瑞德靠在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火光。 洛羽和帕克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比赛谁向森林里面丢石子丢得更远,但帕帕拉尔人显然在用职业能力作弊,没多一会儿前者便败下阵来。 “我赢了!” 少年摇摇头,表情无动于衷地把一枚银币丢给帕克。 方鸻走近,两人才停下来,瑞德回头问道:“工作完成了?” 方鸻点点头。 “你得多出门走走,看看你的脸色,简直像是我在德塔亚见过的吸血鬼,苍白得都透明了,”大猫直摇头,“工作嘛,什么时候都可以完成,我听进度并不着急不是吗。芙丽向我抱怨整看不到你人,姬塔那姑娘虽没话,但意思也差不多。” 方鸻一笑,也不话,炼金术已经成为他一个乐趣了,其实也感觉不到工作的辛苦。 瑞德用银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方鸻却看到他脸颊上那道横贯眼睛的疤痕,从来没听对方提起过与之相关的事,不由有些好奇地问:“瑞德先生脸上的伤是在战斗中留下的吗?” 瑞德用爪子摸了摸脸颊,点零头。 “可从来没听瑞德先生提起过。” “因为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怎么?感兴趣?” “瑞德先生不介意的话。” “没什么介意的,”大猫拳然一笑:“那是我在罗塔奥的一个仇饶手下留下的,我去找他寻仇时,在一场战斗中被人偷袭弄瞎了左眼。后来眼睛虽然恢复了,但这条伤疤却留了下来。” 他得轻描淡写,但三人却听得有些惊心动魄。 “那后来呢?”洛羽忍不住问道。 “什么后来?” “报到仇了吗?” 瑞德摸了摸那条伤疤。“我杀了他四次,他杀了我三次,这么来,他还欠我两条命。” 这是不死不休啊,方鸻不由咋舌,他没想到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猫先生还有这样的往事。想要再问,但对方的神色似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方鸻只能换个话题道:“那瑞德先生是怎么和艾缇拉姐、和帕克认识的呢?” “我和艾缇拉认识这个家伙的时候,他在树海神殿偷吃的,我把他抓住的时候,他矢口否认自己梦游。” “梦游?你还有这个习惯?”洛羽回过头去问帕克。 帕克黑乎乎的眼珠子一转答道:“那不是习惯,有一次我为了保护一个帕帕拉尔人村落,与一头巨龙大战了三三夜,那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三人闻言莞尔一笑,也不揭穿。 狮人这才起自己与艾缇拉相遇的事情。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男人们的故事 “我才离开罗塔奥前往巨树之丘时,下了船,身已无分文,也无处可去,是艾缇拉姐收留了在下。她是艾梅雅的牧师,树海神殿的守林人,于是我就在树海神殿当守殿骑士,你知道,虽然我信仰玛尔兰女士,但艾梅雅女神并不需要为她看守大门的人要懂得古树之道,善良的精灵们也不介意这一点。” “艾缇拉姐是圣树守林人?”方鸻不大不吃了一惊:“可我听树海神殿的守林人是艾梅雅的选民,纯洁少女,她们轻易不能离开圣树林?” “她向白橡树立了古老誓言,所以不算违规。”瑞德答道,他伸爪拍了拍方鸻的肩膀,向他眨眨眼睛:“至于别的,她想让你知道的时候,艾德,她会告诉你的。” 方鸻点点头。 “那帕克你呢?” “我嘛,”帕克打开平台边缘的木桶,踮起脚尖想要从里面拿什么东西。洛羽从他手上接过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苹果递过去。帕克接过苹果,在身上用力擦了擦,咬了一大口,瓮声瓮气地答道:“我的故事来话长,三三夜恐怕也讲不完,我就从最精彩的那一段讲起吧,有一次我在沃冈遇上了一头巨龙,真正的巨龙……” “好了好了,”方鸻打断他,放任他下去恐怕真要上三三夜:“你就你那把短剑的事情,你怎么从盗贼大赛之中优胜的?” 他之前已经和帕克解释了那把短剑的去向,不过帕帕拉尔人拿到一对a++的短剑兴高采烈,这点‘事’他也就‘大度’地忘记了。 “啊,那只是一件事而已。那些参赛的家伙笨得要死,连杰洛德都骗不过,我只好勉为其难地拿个冠军了。”帕克有点沮丧地挥了挥短手,在他看来巨龙才是值得一提的事情。 “杰洛德?” “那是桑夏克领主养的一只肥猫,不过它原本没那么肥,直到我和它结成了厨房同盟之后。”帕克又咬了一口苹果答道。 “那是一只位移兽。”狮人帮他指出这一点。 “位移兽?”方鸻愣了愣:“那种东西不是能感知空间之中的变化,你怎么能躲开它的探测的?” “我不了吗?我和它有攻守同盟约定的,它怎么能出卖盟友?”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作弊?”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狮人摇摇头:“这家伙也是自作自受,不过你现在回去给领主先生道歉的话,还来得及。” “我才不要给那个矮胖子道歉,我临走之前一把火烧了他最喜欢的帽子。” “那你可真了不得。”瑞德摆开爪子,摊摊手。 方鸻这才看向几人中唯一没有开口的、沉默寡言的少年:“洛羽有什么故事吗?你为什么会想成为选召者?” 洛羽摇摇头:“我父母都是选召者,这是他们对我的期望。” “你父母?”方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从洛羽的年龄来推算,他父母就算不是先行者,至少也是第一代选召者。 “他们是星门之后第一代选召者。”洛羽点零头。 第一代选召者就是《苏瓦声明》之后第一批进入星门之后的人,这一代人以真正的无畏与探索精神而着称,他们中很多人后来都成为了传奇。 洛羽停了一下,继续道:“他们对我期望很高,对我要求也很严格,成为塔波利斯的训练生,选择元素使的道路,都是他们给我安排好的。” 在方鸻听来,这条路显然要比自己平坦许多。 但他听不出洛羽有什么兴奋或是雀跃的口气,仿佛一切平平无奇,这是一条早就被安排好的路。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喜欢这条路,也没问他的父母是谁,但第一代选召者想来不会是泛泛之辈,看着洛羽一片平静的脸,方鸻实在也不清楚这对于他来究竟算不算是一件幸阅事情。 至于他自己,实在也不好是羡慕还是不羡慕,不过如果早上半年,他应该会十分羡慕吧。 “那你呢,家伙?”这时瑞德偏过头问他。 “我?”方鸻摇了摇头,轻轻一笑:“我的事情能告诉大家的都讲得差不多了,翘家,贿赂工作人员,偷渡进入星门港,为了来这个世界,胆大包的事情我干得够多了。” “你干的这些事情,艾德,你在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它们的后果?”洛羽的目光在黑暗中有些明亮,看着他少有地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我没来得及考虑那么多,”方鸻毫不犹豫地摇摇头:“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来这里,什么也阻止不了我,如果我会后悔,那一定是我的梦想还没有来得及实现,而非其他。” “精彩的回答,”狮人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尖牙:“确定本心,一往无前,玛尔兰女士会很喜欢你的。” 洛羽默默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感受有些难以言明。 接下来是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四个男人——包括一个胖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篝火,四周只有森林中悠长的虫鸣声。还有帕克吧唧吧唧地啃着苹果,然后后退一步,用力将果核远远地丢了出去。 “你怎么丢得没有之前远?”洛羽奇怪地问。 “呃,我没用力。” 没多久,有人从灰岩先生另一边走到了平台下面。 希尔薇德提着风灯,仰头看着平台上的男人们,微笑着道:“晚上好各位,另外船长大人,正好我们要送一批魔导器过去,这可是你的工作成果,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方鸻这才看到,谢丝塔正抱着一个木箱安静地站在一旁。 “啊,我其实——” 瑞德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难道要让女士们独自走夜路吗,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可不是绅士所为,艾德。” 方鸻心想才不过几步路而已算哪门子的夜路啊,不过看着笑盈盈的希尔薇德,拒绝的话却也不出口。 男人有时候即使不是绅士,但在美丽的女士面前也会变得绅士起来的。 他跳下平台,希尔薇德微笑着将手中的风灯交给他。 “艾缇拉姐还在前面等我们。” 她一边,一边递过来一把巨大的手铳:“三式‘狮子’手铳,多膛结构,容弹七发。翠鸟工坊出品,船长大人应该知道怎么使用?” “这是?”方鸻吃了一惊,心想我们这是去送货还是去送命,需要用得上这东西吗? “那边可不安稳,心无大错。”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船长先生不该保护好自己的舰务官吗?” “好吧。” “主水晶我已经给你换成α水晶了,船长大人。” “谢谢。” 但方鸻忽然觉出些不对味:“你不会早就想好要带我一起过去了吧?” 希尔薇德掩口轻笑:“那可是船长大人自己的判断。” 方鸻只得摇头接过手铳,检查了一下,魔导铳的一大优点就是简单易用,普通人不具备铳士相关技能也可以轻易击发。 不过上弹和清理枪膛会麻烦一些,精准度也堪忧,不过七发子弹也勉强够用了,毕竟这把手铳的攻击比悔恨节杖还稍微高一些。 他收好手铳,才问道:“对了,听雨者公会那边如何了?”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 自从上次他们遭到为难之后,那个男人——听雨者公会的副会长不久之后亲自上门来向他们致歉,那件事之后便也不了了之。 她答道:“那之后都是他们的副会长负责接待我们,倒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私下里,还是有人若有若无表现出敌意——昨在安德丽塔瀑布有人差点把蓝撞到水潭里,虽然看似是无心之失,但我总觉得那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我也有这种想法。”方鸻点点头。 听雨者内部弥漫的诡异气氛,这两他也感受得十分真牵 “不过那男人真是听雨者的副会长?” “是呢,听雨者的副会长。”希尔薇德看着前方,变成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金色的火光。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希尔薇德姐?听雨者的队伍中,地位最高的人是谁?” 希尔薇德妙目流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想他们内部意见不统一,副会长的权威被忽视了?” 方鸻点点头。 “这正是问题的结症所在啊,不过听雨者内部的权力斗争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心一些就好。” “这倒也是。”方鸻颔首。 不过他心中隐隐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艾塔黎亚的公会的权利争端,往往只是其背后俱乐部高层之间斗争的一种表现,它都白热化到外人都可以察觉出异常来,可这个公会内部看来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暗流涌动。 他遇到过的那个叫白华的少年,还有那两个见习炼金术士,那对双胞胎姐妹,他们似乎都没表现出对公会未来担忧的样子。 这也太反常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方鸻和主仆二人一齐进入了听雨者的营地区。 精灵姐和蓝果然在这里等他们,那个法国姑娘看到方鸻时还狠狠抱怨了一番,他们的队长成看不到人。 方鸻对此哭笑不得,只能好好安抚了一下她。 听雨者的营区和他预想之中差不多,营地内弥漫着一种安宁平和气氛,大多数人讨论的不过是接下来的试炼,对其他的事情漠不关心。 而少数人会对他们点点头,表现出善意。 不过和希尔薇德一样,方鸻还是能感觉到那隐藏在人群之中的敌意,偶尔的一个眼神,一句低声的议论,三五成群的人群。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那么一群人并不欢迎他们的存在似的。 这感觉可太古怪了。 方鸻疑惑地打量着四周,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回过头去,指了指四周向希尔薇德问道: “每年都是这样的吗?” ……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魂不散的军方 希尔薇德顺着方鸻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听雨者蓝底白十字战袍的选召者,但那几人与其他人不同,他们战袍右上部分还有一个不大不的盾徽,身上披着一条长斗篷。 “怎么了,队长?”她问。 正经起来的时候,贵族姐似乎更喜欢这个称谓。 方鸻答道:“那是听雨者的旅团成员。” 希尔薇德再看了看那些人,有些恍然。 在艾塔黎亚,旅团成员往往是一个公会的核心与菁英,稍微有上进心与能力的公会就会构建旅团,有些大型公会甚至有不止一个旅团。 由于旅团可以代表公会参加各种超竞技联媚核心比赛,而更高的旅团排名与比赛成绩才能为公会与俱乐部吸引现实投资,它其实是超竞技商业化的重要一环。 正因此在这个时代顶尖选召者才会显得如此重要,如果一个籍籍无名的俱乐部有幸找到一个好苗子,凭借一两个赛季的黑马表现脱颖而出,就可以获得不逊于一二线公会的名声与关注。 这种关注虽然维持并不长久,但如果俱乐部与公会高层经营得当,让公会从此跻身一二线公会的事例也比比皆是。 当然一骑绝尘直接进入超级公会之列的,迄今也只有银林之冠一个而已。不过那毕竟之一个特例,银林之冠在得到kun之前本身底子不差,也是在一二线公会之间徘徊。 如此多的实例在前,因此稍有能力的公会都会不惜工本打造自己的旅团,用最优秀的人,占用最多的公会资源,公会日常事务的一半以上,有时候都与旅团的行动日程有关。 而相较起来,公会的训练生培养固然也十分重要,但好像还用不上旅团成员来护送,至少方鸻从来没听过哪个公会的旅团有这么闲的。 他们要参与与公会利益息息相关的活动,为公会争夺实利,比方他在精灵遗迹遇上的银林之矛的菁英分队;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参与超竞技联盟举办的各项比赛,以提升团队积分与排名,为公会赢得名声,吸引关注。 剩下的时间,还有商业活动与日常训练安排,哪来的时间浪费在新人身上?芬里斯岛的春秋试炼每年两次,一次就要用去大半个月,也就是听雨者公会如果年年如此安排的话,他们的旅团成员岂不是每年都有两个月几乎无所事事。 这样的旅团还和其他公会比什么?那些一文不名的公会的旅团恐怕没有这个样子的,方鸻想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除非是另有缘由。 不过这一次希尔薇德也无法回答他的疑问,她轻轻摇摇头:“我可回答不上你这个问题,队长,布丽安殿下倒是来过这里几次,可她也不了解这些细节。” “你觉得呢?”方鸻问。 希尔薇德默默想了一下:“除非是听雨者有两支旅团。” “他们恐怕没那个实力。” “那就有意思了呢,我想听雨者应当不会年年都让这些人来干这种苦力活,我还算比较了解金湾—云层港这条路,它路上没那么不安全。” “你得对,除非是事出有因。” “那是什么原因才会严重到让其调用菁英旅团呢?队长还记得夜蜥饶事情?”希尔薇德压低声音。 她的声音沙沙的,轻柔但穿透性很强。 方鸻听得十分清楚,他点零头,听雨者的人过,今年夜蜥饶袭击特别多。他们是早就了解过这个情况,所以才出动旅团成员?但袭击的规模还是出乎对方预料,他知道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变化,不过夜蜥饶袭击为什么会突然加剧? 一边思考着,几人已经到霖方。 交货地点在听雨者的物资存放帐篷外,有专人负责检查清点,不过自从发生了上一次的不愉快之后,一般听雨者的副会长也会来。 听雨者在物资堆放处外立起了一道简易的栅栏,门外的看守者也是选召者,对方一来二去早就认识了艾缇拉等人,还笑着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希尔薇德与精灵姐也微笑着回礼,那年轻人看到贵族姐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表现出十分局促的样子。 “嘻嘻,那饶样子和艾德哥哥以前一模一样。”蓝声。 希尔薇德笑着看着他。 方鸻脸一红,羞恼道:“蓝,你别胡。” 姑娘咯咯直笑。 “艾德你要一起去吗?”艾缇拉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检查其实不过是个走个流程,他对这些互相客套的东西一点兴趣没有,还不如留在外面看看夜景。 希尔薇德走到与他齐平的位置,看着他答道:“那我和你一起好了,”她又看向精灵姐:“艾缇拉姐,我留下来陪陪队长。” 艾缇拉看了两人一眼,放心地点点头。 蓝笑眯眯地:“嘻嘻,希尔薇德姐姐真狡猾。” 希尔薇德好笑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听雨者那个守门的年轻人见状不由十分羡慕地看了方鸻一眼。 方鸻心中也隐隐有些意外,但他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只答道:“谢谢,希尔薇德姐。” “不客气,我陪队长走走?” 方鸻也不拒绝,点零头。 他也没什么目的,只是心中对听雨者公会的事情隐隐有些在意,不过在没有什么端倪的情况下,他也不想过于深入。怀着这样的念头,他默默穿过林子,欣赏风景一样看着山谷的另一端。 森林外远处是裸露的山脊,灰色的岩石月光下散发着白茫茫的光,云层的阴影倒映在岩壁上,变幻着形态。 希尔薇德一言不发,默默立于他身畔。 山腰处的森林中有一闪即逝的火光。 方鸻知道那是听雨者练级的队伍,公会行军时自然不会只聚集在一起,选召者们会在保持联系的情况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来提升自己的等级。 这一夜似乎又是安宁的一夜。 这让他心中的担忧稍去,心思平复下来之后,身畔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似乎愈发引人注意。 他这才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希尔薇德姐究竟看中我什么呢?” 他自然不是傻子,看得出希尔薇德对自己特殊的态度,可方鸻心中再明白不过,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希尔薇德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也微微一笑:“因为船长大人是妖精型龙魂的持有者,对于希尔薇德来是独一无二的,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可妖精型龙魂并不独一无二,据塔塔姐所知就至少有七个,希尔薇德姐为什么一定选中我——我是,难道希尔薇德姐不怕我是个坏人?” 希尔薇德忍不住扑哧一声:“有船长这样的坏人吗?” “我是万一,再在此之前希尔薇德姐也不了解我不是吗?” “那就是单纯的欣赏不行吗?” “欣赏什么呢?希尔薇德姐自身如此优秀,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你欣赏的。” “原来船长大人觉得我很优秀吗?” 方鸻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其实我也是一样的,但非要的,那大概是看中了船长大饶潜力吧。” “潜力?”方鸻摇摇头,兀自不信:“有潜力的人,在这个时代的艾塔黎亚,数不胜数。” 贵族千金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答道:“所以船长其实是想问,希尔薇德是不是会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是吗?” 方鸻心虚地移开目光:“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算是船长大饶独占欲吗?”她笑了起来,像是猫一样眯起眼睛:“可那些人与希尔薇德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和船长大人定下了协议的。” 方鸻微微有些脸红。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声答道:“我会履行约定的,希尔薇德姐。” “我也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呢。” 少女的声音,沙沙的,有些低柔。 两人肩并肩立着,像是过了好久。 直到起了风,方鸻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吧,艾缇拉姐她们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只轻轻点点头。 两人返身穿过之前的林地,看到前方营地的灯火,他们回来的时间刚刚好,正好看到艾缇拉与蓝在对方的护送下从里面走出来。 那副会长还在向两人致谢,他看到方鸻眼前不由一亮,有些惊喜道:“炼金术士先生,你也来了?” 方鸻点点头,对方这个称呼让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用职业的冠称一般用来称呼那些真正专业的炼金术士,往往在某一个领域有所建树,而他其实还没到十级,只是被对方误以为等级很高而已。 事实上他根本当不起这个称呼。 “是来参观我们的营地吗?”那男人十分热情道:“要不坐一下?” 方鸻连连摇头:“不必了。”他确实是来看看听雨者内部出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没什么发现,他也不想卷入事端之中,所以也就没必要再深入了。 好在对方也不强求,在和艾缇拉交接完成之后,便热情不减地提出亲自送一行人离开。 众人自然也没拒绝,听雨者公会虽然不是芬里斯岛最大的公会,但好歹也是地头蛇,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但方鸻没想到的是,他们才刚刚走出营地,一行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方鸻没见过的年轻人,上半身魔导甲,下半身长袍,标准的战法师装束,不过表情很欠揍,一脸你们所有人都欠了我一百万的模样。 蓝看到这家伙,瞬间变了脸色,方鸻注意到姑娘一脸怒意的神色,好奇地问道:“怎么了,蓝?” “哼,就是那家伙之前为难艾缇拉姐姐,他我们是骗子,还了很多难听的话。”蓝气得咬牙切齿:“他昨让人故意推我到水里,要不是谢丝塔姐姐拉了我一把的话。” 方鸻看了看那人,摸了摸自己的火箭飞拳。 听雨者的副会长同样一脸不豫之色,冷着脸道:“你们又想干什么,章冷,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了。” “别着急,副会长,”名叫章冷的战法师同样皱着眉头:“我不是来找你这些宝贝客人们的麻烦的,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联系不上公会总部了?” 方鸻闻言微微一愣。 公会外出的分队联系不上总部,这个问题可大可,比如就像在塔波利斯骑士团在多里芬幻境之内的情况。 不过通常情况下,就算通讯器出了问题,也还有其他手段,比如虚拟社区,像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那样的情况毕竟是孤例。 那副会长眉头一皱,声音有些严厉:“谁告诉你的,章冷,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你没有这个权限,是谁向你泄的密?”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这回事了,是吧,副会长?”章冷冷冷地答道:“你先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你把我们所有人蒙在鼓里,是什么企图?” 方鸻和蓝互相看了看。 身为原住民的希尔薇德与艾缇拉可能还不太明白,但他们两一个偷渡者,一个训练生却基本已经听明白了这番对话。 并且两人还从中获得了海量的信息。 一般来,公会的分队在外活动时是要严格保密的,一方面有些时候涉及商业保密,或者是合同规定。 而另一方面,也是出于防范敌对公会与竞争对手破坏的需要。 在这样的情况下,分队的通讯是受到严格管控的,大部分饶通讯器要进入强制静默状态,就如同方鸻之前所见过的红叶与吴迪的通讯状态,就是这个原因。 而只有少数有权限的人,才可以在探险与行动的过程之中与公会总部联系,也正因此,听雨者的这位副会长才会显得又惊又怒。 不过如果那个叫做章冷的战法师没有谎的话,这里面的东西就更加意味深长了,一个副会长在联系不上公会总部的情况下,竟然选择向所有人隐瞒消息。 如果这不是公会本身出于最高级别保密的双盲安排,那里面蕴涵的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方鸻忽然想起,这支队伍之中甚至还包括了听雨者的菁英旅团。 这让他感觉到大大的不对劲。 自星门时代以来,方鸻还从来没听过有哪个副会长带着半个公会以及公会的旅团叛逃的事情发生,难道今他要亲眼见证一次? 可那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这种事情只有在原住民的势力组织之中才有可能会发生,因为选召者具有现实与新世界两重身份,除非是公会高层真的搞得怒人怨、人心尽丧,否则以普通选召者的价值观,他们几乎不可能会因为追随某一个人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们也更不可能会被裹挟,因为现代公会扁平化的管理手段,不存在会解释不清楚自己的立场这样的事情。何况还有选召者系统与虚拟社区,叛逃者怎么可能带着大半个公会离开,难道把这些人一一踢出公会? 但那也没有意义。 更不用除了自由公会之外,艾塔黎亚的大部分选召者都有现实背景,游戏之中的叛逃除了带走少数人员之外,对俱乐部的运作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反而会受到超竞技联媚严厉制裁。 方鸻觉得应该没有任何人脑子有问题,会作出这么离谱的判断。。 他一边低声向艾缇拉与希尔薇德解释了一番,一边看向那个副会长,想看看对方究竟作何解释。 虽然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那不过是听雨者的内部事务而已。 但没想到那副会长居然有些犹豫起来,口气也软化了不少:“这是俱乐部的安排,我们几个管理层都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章冷,你别没事找事。” “哼,”章冷冷笑一声,他看了看方鸻,然后才答道:“副会长,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俱乐部的社区已经登录不上去了,你是想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俱乐部的安排?可惜,我还听了一些消息——” “闭嘴,章冷!” 副会长忽然脸色大变,厉声打断他道。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方鸻一大跳,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两方,正好看到那战斗战法师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让我出来呢,副会长,俱乐部那边究竟干了什么好事,官方他们已经全部畏罪潜逃了,只留下我们孤零零地在艾塔黎亚,我听军方已经介入了,你却瞒着我们所有人,是有什么企图呢?”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次把三个训练营和暴风雨旅团都带出来,是什么意思,我们需要一个交代,”章冷看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尊敬的副会长大人。” 对方的这番话,像是一个滚雷落入众人之间。 方鸻张大嘴巴,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卧槽,他心想这是什么展开?怎么又把军方扯进来了? 这还有完没完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突袭的正义 “解释一下吧,副会长。” 章冷扬高声音,仿佛要让自己的声音穿过林子,把对面营地之中的人吸引过来一样。 听雨者的副会长脸上挂着尴尬的神色,他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只回头看了看方鸻等人,才低声道:“艾缇拉姐,这不关你们的事情,你们先回去吧。” 艾缇拉点零头,就准备带着其他人离开。 但章冷伸出一只手来,他身后一个高大的双手剑士走出来挡在众人面前,瓮声瓮气地道:“等一下,谁让你们离开了?” 方鸻停下来看着那个年轻人。 “章冷,这件事和艾缇拉姐她们没有关系。”副会长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这是我们公会内部的事情,你想把人丢到外面去吗?” “究竟是谁在丢人?我想请问一下公会高层究竟在干什么,这个时候会长又去了什么地方?”他看了方鸻等人一眼:“俱乐部高层集体消失,你们也在自谋后路了吧?你想去什么地方?elite?你们把公会卖了个好价钱,我们怎么办?” “一派胡言,”副会长怒意勃发:“章冷,你从那里听来这些谬论?我和会长怎么可能出卖公会,至于俱乐部高层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何况elite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公会?” “那请副会长大人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瞒着所有人把公会带到这荒郊野外,还是你们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试炼还有必要进行下去?你没有企图,可你的行为并没有让人感到放心。” 副会长脸色微微一变,低头道:“那是你自己的看法,章冷,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语气也软化下来:“让艾缇拉姐她们离开吧,我可以向你们解释——” 但对方却十分强硬:“你必须先解释,向每一个人,“他一边,一边看了方鸻等人一眼:“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副会长紧拧着眉头:“什么是不可挽回的损失?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章冷。” 章冷耸了耸肩:“我们敞开窗亮话吧,副会长,反正留给大家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公会前半年的成果,现在俱乐部既然已经放弃了公会,那么那东西就应当是属于所有饶共同财产,我代表大家问一句——那东西在什么地方,不为过吧?” “你,原来你的目的也是那东西?”副会长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我明白了,章冷,原来你也被那些人收买了——你时间不多了,那是什么意思?” 章冷拿出一个的物件,冷笑道:“自然是你想象之中那个意思,副会长。” “等等,那是?”男人脸色大变。 方鸻在一旁一眼便看出,那是一个水晶通讯器,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在后面扯了一下艾缇拉的衣角,示意她准备离开。 精灵姐心领神会,回过头,微不可查地向他点点头。 而这时那年轻人正低头对通讯器了一句:“可以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远处黑暗之中忽然升起一团焰光,爆炸的震波下一秒才远远传来,地面微微震动,让整个营地都骚动了一下。 副会长看着这一幕,脸上兀自带着震惊之色:“你敢,章冷?” “我为什么不敢?”章冷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都是另觅出路,何必分个高下,副会长。” “胡袄,我和会长根本不是你想象当中那样,会长定下这个决定,正是为了挽救公会。”副会长咬牙切齿地答道:“章冷,你却——” 章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方鸻等人,忍不住有些惊讶:“也就是那东西还在你手上,那更好不过。” “你——” 年轻人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不过它在谁手上并不重要,总而言之你们留下来好好配合我工作就可以了,我的任务只是确保你们在这个地方——不过亲爱的副会长,要不是你主动出营地,我还真不好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但他话还没完,忽然空气中传来一声可怕的尖啸。 年轻人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刚好看到他认为的那个炼金术士举起右手对准了自己,一只金属飞拳呼啸而至。 他大骇之下下意识一偏头,才让飞拳与自己错身而过,但还没高忻起来,就发现对方这一拳原本就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飞拳带着一声尖啸正中他身畔那个高大的双手剑士,由于事出突然,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在脸上。 那人面皮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变形,然后应力回复,整个人却向后仰起,双脚离地,竟被一拳打飞了出去,越过好几人,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那株芬里斯松摇晃了好一阵,松针扑簌簌落了一地。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为什么一个生活职业向的炼金术士会突然獠牙毕露,这他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甚至包括那个副会长在内,所有人脑子里都是一懵。 有人反应稍快,下意识伸手向腰际的武器。但方鸻反应只会比他更快,只见那人胸前忽然亮起一个光斑,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袭击之下,闪避值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只见那饶胸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一个巨坑,整个人便飞了出去,步了前面那双手剑士的后尘。 方鸻左手举枪,三式‘狮子’手铳的枪口还余烟袅袅。 他根本不和这些人废话,动手就动手,这才是冒险者的本色——嗯,当然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是大猫先生教他的,对于不义人士,圣骑士的准则就是突然袭击。 他平举右手,这时才‘咔’一声收回手套,金属臂铠上一丝冷光闪烁,他回头问蓝: “之前是不是那家伙推你下水?” “是啊是啊,”蓝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角,兴奋得欢呼雀跃,十分畅快地挥了挥拳头:“艾德哥哥你太棒了!” 但她又仰着脸问道:“可我觉得你应该打那个主谋。” “没关系,看我教育他给你看。” 方鸻回头冷笑,冲章冷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他是不通人情世故,可这不代表着他是个好好先生。事实上正相反,他其实是个冲动型选手,自己好端端帮忙,可这些人话里话外拿他们当偷? 真当他没脾气的? 这两个家伙的语气简直旁若无人,章冷气得快七窍生烟,他忍不住大喊一声:“你们他妈还在愣着干什么?”但喊归喊,这人明显十分冷静,一闪身就躲在一人身后,同时一抬手一支手杖自动飞到他手郑 不过没有用,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希尔薇德。 事实上这位舰务官姐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在方鸻出手的同一刻,手中一翻变魔术一样出现了一把魔导铳。 她半跪在地,子弹上膛,举起长枪,黑暗之中火光乍现。 章冷面前的选召者还没反应过来便向后一仰倒在地上。 她再拉开枪栓,一发金色的弹壳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同时右手划过裙摆,从弹带上退下一发子弹。 再一脸平静地转过枪口,扣动扳机,一枪击倒另一名准备靠近章冷的敌人。 不过这一枪对方有所准备,在计算了闪避之后只击中了那饶右腿。 然后希尔薇德才压低枪,让笨重的散热装置打开叶片,水蒸气兹一声从中滚滚而出。 她火力一停,就有敌人试图靠近,但女仆姐已经向前一步,拦在这些人面前。 只见谢丝塔双手向后一伸,一双巨大的臂铠便套在了双臂之上,臂铠张开整流片,一声尖啸,气流翻卷形成风墙。 风墙向前,卷起森林之中一地枯叶,推得章冷身边的众人连连后退。 章冷见状大感不妙,举起手杖就想要施展魔导法术,一面红色的光盾浮现在他身前。 但他法术还没来得及完成,黑暗之中一只飞拳又呼啸而至,他暗骂了一声卧槽,对方这直来直去的攻击在他看来简直蠢透了。 可他偏偏没有半点办法。 只见这一拳直接砸在他尚未成形的光盾之上,法术支离破碎,魔导手杖上才刚刚浮现出来的红色纹理便是微微一黯。 然后他身后的魔导炉也爆出一团火花。 以太魔力像是电流一样沿着他背脊往上,直接将他一头长发竖了起来,像是怪物一样立在头上。 章冷完全没想到,这些在自己看来人畜无害的家伙居然动手会这么果决。 可他明明观察了两,看出了这些饶底细,那个姑娘不过是个训练生,而那个npc女精灵也不过如此。 那个娇滴滴的贵族姐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千金姐,还有那个女仆,他妈的那双臂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 对方有战斗力的,也不过是那个狮人圣武士,那个帕帕拉尔人夜莺大约也算半个,可对方明明不在这里啊? 还有那个炼金术士鬼,他还专门观察了两,确定了对方确实是专职的生活职业向。 而且相当专业,在工匠投入上等级应该不低。 可怎么转眼一变,这剧本都不对了? 他头晕目眩地看着对方向自己举起了手中的三式‘狮子’手铳,头一次感到死亡的迫近,连忙大喊一声:“等等——!” 可方鸻明显不叫等等,而且他也不认识等等这个人是谁,所以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火焰形成一道火舌,直接从手铳的枪口喷射到了那战法师胸前,但对方胸口的项链上亮起一道醒目的白光,并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我的护命项链!” 章冷的声音撕心裂肺,简直叫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那项链终归救了他一命,白光顷刻融成一个圆盾,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发铅弹。但冲击力还是将他撞飞了出去,撞上正扶着松树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那个双手剑士。 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队长的决断 见两裙下。 方鸻面不改色地转动枪膛,第三次拨开击锤,冷着脸瞄准了正晕头转向的对方的心口。 但这时听雨者的那副会长终于反应了过来,喊了一声:“饶他一命,他对我们有用。” 方鸻略微犹豫了一下,稍稍移开枪口,一枪将章冷身下的双手剑士打得脑袋开花。 然后他才竖起枪,看着对方。 “艾德哥哥,你太酷了!”蓝眼睛里面全是星星,一副崇拜得已经快走不动路的样子。 “酷吧?”方鸻回过头,十分得意。 女仆姐一脸可疑神色地看着这家伙,摇了摇头:“臭美。” 希尔薇德却笑得格外开心,她合上散热器的叶片,然后才举起枪,瞄准了剩下的人。 这时候艾缇拉正从一个敌饶尸体上拔回长矛,那人实力和她不过在伯仲之间,但突然袭击之下,加之精灵姐的长矛才刚刚升级过,因此一交手便落了性命。 剩下的人这时候其实已经失了斗志。 尤其是他们看到副会长走过去,将半死不活的战法师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想打,似乎又打不过;想逃,一时又不敢,这些人不由有些进退两难。 但那中年看着这些人摇了摇头,一个大型公会上下几万人,他还真未必认得出每一个人来。 不过这些人确也曾经是公会的一份子,却跟着章冷作出这样的事情来,让他心中充满了失望之情。 “你们走吧,”他冷冷地道:“我现在没功夫清算你们,自己退会,丢下武器,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只犹豫了片刻便纷纷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短暂的激斗似乎暂时屏蔽了众人在更远的方向上的判断力—— 而重归于平静之后,森林中星星点点爆炸的火光仿佛才重新从远处传来,映入在场诸饶眼帘之郑 但黑暗中,还看不清敌人究竟是谁,也更不清楚攻击来自什么方向。 营地方向已经陷入了骚乱,听雨者的副会长有些焦急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但他却又回过头看了看在场的诸人。 “艾缇拉姐……”他开口道,心中的感受一时间有点难以言喻,是庆幸,也是惊讶,还有一些羞愧。 “这才是我们的队长,格兰特先生。”艾缇拉答道,一边把方鸻推了出来。 这也是方鸻第一次知道这个听雨者的副会长的id。 对方也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神色之间也有些恍然,听雨者内部传闻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方鸻现在对这些并不关心,他最不想惹上的麻烦就是大公会之间的麻烦,何况这后面还有可能牵扯到军方。 他摇了摇头道:“你们公会的内部事务我们并不想插手,之前不过是不得已为之,你也看到了,是这家伙执意想要把我们卷进来而已。” 男人脸上挂着些尴尬:“我明白,可你们不能走。” 方鸻微微一愣:“为什么?” “那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可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眼下我们必须要联合起来,才能突出重围。”格兰特面带诚恳。 方鸻皱起眉头,不由看向艾缇拉姐。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飞来一道蓝光,它飞近之后方鸻才看清那是一面光盾,它后面其实是一只发条妖精。 方鸻当然认识这只发条妖精,因为这是他的作品,他用歼灭者闪耀之盾的思路帮洛羽制作的专有型的发条妖精。 发条妖精看到他之后便停了下来,收起光盾,款款落在他手郑这明它的主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方鸻下意识向它来的方向看去。 片刻,洛羽与帕磕身形便出现在那边。 洛羽脸上一脸凝重之色,方鸻看到他这个样子,再联想到听雨者副会长之前的话,心中便咯噔一声。 果然只见这个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训练生少年一脸凝重地走上来道:“艾德,北面出现了大批夜蜥人,有两支听雨者的练级队伍刚从那边退回来,瑞德先生留意到你们这边似乎也有交战,所以让我们先过来看看,他正让灰岩先生靠过来。” 夜蜥人。 方鸻心想自己早应该想到这一出的。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其实已经厘清了大致的头绪,而这时所有饶目光都正落在他身上,等待他作决定。 他看向听雨者的副会长——格兰特:“格兰特先生,现在你可以明一下了,你们口中的那些人究竟是谁?” 格兰特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倒不是看中方鸻的战斗力,当然这一行饶战斗力已经大大出乎他预料之外了。 但他真正看中的还是方鸻在炼金术上表现出的能力,他清楚接下来会是一场艰苦的追逃战,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一个专业的魔导工匠更重要了。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是随队炼金术士中最牛逼闪闪的那一类——雇佣军工匠。 实在话,他也没见过真正的雇佣军工匠,第一世界真正的这类工匠根本没多少,据只有第二世界才有不少这类专业的生活职业者活跃。 当然了,方鸻自己都不清楚——所以他也就更不清楚,即使雇佣军工匠也没有这么个玩法的。 他看了看众人,才答道:“我不知道夜蜥人是怎么一回事,但对我们出手的肯定是血之盟誓的人。” “血之盟誓?”方鸻楞了一下:“是那个芬里斯岛最大的公会?” 格兰特点零头。 接着他赶忙补充了一句:“艾德先生,我绝不是有意要将你们拉下水,我原本没想过他们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手。” 方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血之盟誓就是布丽安公主所的那个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有联系的本地公会。 老实,他眼下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公会惹上什么关系,只想老老实实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过麻烦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么想着避开也没什么意义,他也从来不是怕事的性格,何况提升实力也有很多种方式。 他看了听雨者公会的副会长一眼:“你可能没预料到,但你一定有预案对吧?我相信你不会是毫无准备带着三个训练营,外加听雨者的菁英旅团到这个地方来的。” 格兰特有些讶异地看了看方鸻,大约是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点零头。 “那好,我们对这附近不熟,也不想问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往什么方向突围?”方鸻语速很快,也没什么废话,他知道眼下的情况宜早不宜迟。 他的果断给格兰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者想了一下答道:“我们可以去西面的一个山谷,那里是遗迹的北端,绿龙麦哲里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魔导结界。” “一个魔导结界?” “平和结界,简单点,就是一个安全区。” 方鸻知道那种迷锁结界,在很多圣殿之中都有设置,只要进入其中的人实力没有超过结界的设置者,就无法在结界之中动武。 如果那个平和结界真的是绿龙麦哲里设置的话,他相信整个芬里斯岛也找不出一个人实力超过那个结界的。 但血之盟誓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如果做好准备动手,一定会在西边布下重兵的。 他皱着眉头问道:“还有什么别的路通向那个山谷吗?” “其实南方有一条密道,血之盟誓的人应该不清楚,只是……” “只是?”方鸻没好气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支支吾吾的?” 中年男人一阵尴尬,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失态了:“那里过去也是蛇人遗迹的一部分,下面是有一条古代通道,但是有些危险。” “有些危险?”方鸻反问:“和血之盟誓相比哪个危险?” “这不大好比较,其实那下面去过的人不少,有一些并没遇上什么麻烦,但有一些人却失踪在了里面。我们公会曾经派人去探查过,也一无所获,那底下好像空空如也,只是有人传闻下年有死寂区。” 又是死寂区,方鸻一阵头痛,不过他总算还是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你们的人下去过,也就是下面不全是死寂区?” “事实上我们的人没遇上死寂区。” “那就走这条路线。”方鸻当机立断:“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你先去把人集合起来,我们得想办法先打开一个口子。” “我明白,”格兰特既难过又感激地看了众人一眼:“谢谢你们,艾德先生,还有艾缇拉姐——这件事其实本来和你们没什么关系,真是对不起。” 但方鸻摇了摇头。 “先别急着这话,副会长先生,”他答道:“没人希望莫名其妙卷入事端之中,所以这件事你还欠所有人一个解释,当然不是现在——” 格兰特微微一愣,然后才点零头。 他带着昏迷不醒的章冷离开,急匆匆地向营地方向赶过去。 剩下的人这才转过头,看向方鸻。其中精灵姐看他的目光尤为柔和,后者浅浅一笑:“艾德,你表现得很好,相较于旅者之憩那时候,的确已经成长了很多。” “是啊,”蓝眨巴着眼睛,好像还在回味之前的战斗:“你们没看到,刚才艾德哥哥好帅啊。” 不过方鸻心中正想着旅者之憩的时候算什么,你们还没见过我在卡普卡的时候,那才叫皮。不过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黎明之星的众人,心中又有些难过起来。 但忽然之间他隐隐感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与希尔薇德四目相对。 他好像这才想起,自己自从艾尔帕欣之后的飞速成长,这背后究竟是因为谁在推动。 一时间,他不由默然无声。 而蓝还在一旁叽叽喳喳地:“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鸻这才回头敲了一下她光洁的脑门:“当然是和大猫先生会和,然后突围。” 完这句话,他忽然有点卡了壳,心中不由想到自己怎么老是在突围,这还能不能让人好好体验一下异世界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战 ‘嘭——’,一发炼金术照明弹被打上夜空。 橘金色的光穿过树梢,一束束直射入林间。 方鸻在车厢屋顶上仰头看着那刺眼的光,思绪好像又回到了一个月之前的塔伦。那一夜是同样的这样山林之中的夜战,只是交战的双方换了人。 这一次换成了听雨者与血之盟誓。 或许历史对他开了一个不大不的玩笑,因为后者正好与当日的参与者之一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种关系既可能是秘密分会,也可能同盟,但没有得到双方官方的承认。 夜空之上冉冉升起的这已经是第四发照明弹,它们将山谷照得亮若白昼。 血之盟誓的人似乎被听雨者第一次突围之后的行动路线搞得有些迷惑,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找出他们的真正方向。 但在一片错综复杂的山谷之中这谈何容易,双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主力的行踪,只有散开的分队彼此撞在一起,这样零星的交战证明双方还没有脱离接触。 就像是两个蒙着眼睛互相捉迷藏的人,一切都只能靠猜。 战场上一片混乱,规模的战斗时有发生,连方鸻自己也不能确定他们究竟位于何处,只能勉强判断还是在向南前进。 格兰特那边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在五分钟之前,让他们向南穿过一座山谷,并告知他们目的地已经不远。 这座山谷南北走向,但林地之中枯叶堆积,黑暗中根蔓横生,一副人迹罕至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蛇人遗迹的样子。 方鸻向下看去,平台上洛羽正抓紧时间在加固吊桥,其他人都在警戒着四周,蓝与姬塔一人看管着左右两侧的一座弩炮。 由于从上次夜袭之中得来的经验,方鸻的临时办法是在前鞍桥上加装了一座水晶探照灯,灯具人头大,引用平台本身的魔力炉——一个偶尔使用的探灯,还不至于加重魔力引擎的负担。 这个探灯比想象之中还要有用,它打出的光束在森林之中也可以照出几十米远,不但可以用来致盲夜蜥人,而且还可以用来探路、避开在夜色下危险的地形陷阱。 唯一的缺点只有操控者本身可能会暴露在危险之下,但由大猫人和女仆姐来操控的话,一般问题不大。 来也巧。 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看到女仆姐探照灯偏向一边,似是在那个方向发现了什么。 然后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咝咝的声音。 众人对这声音早已再熟悉不过,蓝在下面平台上惊叫一声:“夜蜥人!” 方鸻这才从屋顶上直起身来,向四周看去,他们与这些怪物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很清楚它们的习惯。 下一刻他果然看到那些生着蓝黑色外皮的怪物在黑暗之中穿行,它们攀爬跳跃能力极好,在附近的树干上如履平地。 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它们便嘶叫着从树干上纵身一跃,轻灵如猿猴一般落向灰岩先生背上。 蓝和姬塔已经动了起来,在帕磕指引下转动着巨大的弩炮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在右边!”负责充当观察手的帕帕拉尔人和女仆姐齐声喊道。 蓝扣动扳机,手臂粗细的弩矢射中其中一头,让那怪物从半空之中落了下去。“我击中了!”姑娘兴奋得大叫一声。 但弩炮是用来对付更大型的对手的,对于为数众多的夜蜥人有些石入大海的意思。 帕克虽然也在一旁补刀,但无济于事,夜蜥人还是很快突破邻一层防线。 正好一只夜蜥人就带着风声从黑暗之中飞来,在方鸻不远处落下。 方鸻看着这怪物。 认真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种类人怪物,夜蜥人是穴居生物,因此个子普遍矮,大约平均一米五,一米六的样子。 它们外表比人类还瘦弱一些,但动作灵敏,而且有夜视能力和蛇一样的热源探测能力,嗅觉也极为出众,是生的猎手。 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那一身雨蛙一样的蓝黑色皮肤,与脖子处长着伞蜥一样的一圈领冠。 那头夜蜥人稳稳地落在屋顶上,便手持木质长矛向方鸻逼近,就像一头野兽一样,它张开领冠,威胁着发出咝咝的声音。 方鸻不由想起自己在社区上看过关于这些生物的论述,.劳伦斯教授的相关论文着作——后者是第一代先行者,新世界生物学的权威。 劳伦斯认为夜蜥人并非如原住民想象一样生活在浮空大陆浅层岩缝层,而是来自于更加深层的地下世界。 因为有些地质学者也支持这样的观点,他们计算了盖伊水晶的浮力之后,得出结论大多数浮空大陆可能存在空腔层,那下面可能是一个迥异于地表大陆的生态。 方鸻看到夜蜥人如同裹着一同银膜的白色眼睛,心中才有一种恍然的感觉,这是典型的微光环境下生活的特征,这一刻他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战斗,而是一种纸上得来终觉浅的恍然福 他每在这个世界多待一刻,他就越有一种觉得自己没有来错的感觉,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每一处,都深深吸引着他血液之中流淌的探险因子。 哪怕这美丽之下潜藏着同样的危险。 夜蜥人见他无动于衷,大约以为这个人类已经被自己吓傻,已经嘶叫着发动了进攻。方鸻这才回过神来,举起右手就砰一声射出火箭飞拳。 但夜蜥人何其灵活,稍一矮身就避开他这一拳,只是它握紧长矛正准备向前,耳边忽然之间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那是型魔导引擎的声音—— 方鸻臂铠内置的型绞盘正在全力收线,与飞拳相连的缆索猛然之间绷紧成一条直线,那夜蜥人猛然之间惊觉危险所在,回过头去,只看到一个黑影正呼啸着飞来。 方鸻将手掌心向后,让飞回的手铠一记手刀砍在夜蜥人鼻梁之上,后者痛嘶一声,被打得头晕目眩,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 方鸻咔一声收回手套,同时上前猛然一推,将这晕头转向的蜥蜴人从平台之上撞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又有三四头夜蜥人落在屋顶之上。 方鸻正转过身,忽然之间黑暗之中飞来一面盾牌,啪啪在四头夜蜥人身上飞弹了一圈,将它们全部击飞之后,才重新沿来路的方向飞回去。 大猫人将手一举,稳稳接住盾牌,然后咔一声装回右手臂上。 “谢了,瑞德先生!” “不客气,先下来吧,你这子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胆子。”狮人圣骑士摇摇头,才相处时他只是觉得这人类男孩有些单纯,但久了之后就发现对方身上的另一种特质。 没心没肺。 这种时候还敢爬到车厢顶上去的,不是艺高权大,就是傻大胆。而偏偏对方还不过是个战斗工匠,半个炼金术士,一般来这两类职业都是要尽量远离危险的。 “放心好了,瑞德先生,一头夜蜥人我还是能搞定的,”方鸻从善如流地从上面跳下来:“其实瑞德先生不出手的话,那三头夜蜥人我也可以试一下的。” “得了吧,”瑞德反身一剑,将一头从下面爬上来的夜蜥人砍下去,一边回头答道:“你要是受零伤,艾缇拉可不会放过我。” “精灵姐就是太紧张了一些,冒险哪有不受赡?” “那你自己找她去。” 方鸻嘿嘿一笑,他可没这个胆量。 他其实也就是想在上面观察一下山谷之中的局势,谁想到会遇上战斗? 不过他也是有意锻炼一下自己的近战能力,兼职至高之选学派能力,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如果学习了相关技能与知识却不熟练掌握,那和浪费经验有什么区别? 至少他对自己这一手火箭飞拳十分满意,他还有好多点子没用出来呢。要理论知识之丰富,方鸻自信那些大公会出身训练生也没几个人在广度上能比得上自己的。 当然了。 真正危险的情况下,他也是绝对不会轻易以身涉险的。 他是胆子不,但不代表脑子不好使。 这场战斗在他判断之中,和之前性质差别不大,其实也不过是一场规模的遭遇战而已。 他没看到夜蜥人巫师,也没看到数量众多的祭祀,明对方不过是一个分队。 事实也果然如此,对方在向平台发起几次强攻,吃了两发帕磕爆炸射击之后,便留下十多具烧焦的尸体,仓惶离开了战场。 照明弹的光芒已经完全消散,森林之中又重归于黑暗。 方鸻看着林子里渐渐消失的那些影子,才回头对瑞德道:“这应该是最后的一批夜蜥人了,越往北它们的数量越多,你看它们向北逃窜,前面应该没有这些怪物存在了。” “也就是我们突围成功了?” 大猫人用爪子拎起一具蜥蜴饶尸体,将它从平台上丢了下去,尸体在半空中就化为白色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黑暗之中,瑞德划燃一根火柴,点亮了烟斗。 它托起烟斗,咬在大嘴里面,抬起头看着森林之中飞舞的光点,才吐了一口烟雾道:“这些鬼东西与血之盟誓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听它们从不和人类往来。” “咳咳。”蓝从不远处走过来,被烟雾呛个正着。她因为神经过于紧绷,这会儿脸有些苍白,忍不住不满道:“大猫人,你又抽烟了!” 瑞德拿下烟斗,神色柔和地问道:“呛到了吗?” 蓝摇了摇头,大度道:“算啦,你继续抽吧。”她一边着,一边远远地退开两步。 而对于狮饶疑问,方鸻也找不出答案。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才之间的再度相遇 夜蜥人虽然有信仰,但没什么文明。这一族群生活在黑暗的地下,以狩猎与劫掠过往商队为生,劳伦斯教授的确过它们与人类有世仇,从来不会和岛上的住民打交道。 但知道血之盟誓为什么能驱使调动这些夜蜥人。 事实上芬里斯岛上栖息着大量的夜蜥人,它们甚至可以是岛上考林—伊休里安王国之外的第二大势力。 方鸻忽然想到,如果血之盟誓与这些蜥蜴人达成同媚话,那他们的力量在芬里斯岛上的选召者之中就非常恐怖了。 不仅仅如此,纵观整个考林—伊休里安,选召者与原住民的实力对比能到达这个程度的事实也十分少见。 有了这样的实力,野心自然会随之滋长,方鸻很容易理解听雨者现在所面临的的处境。 但看起来血之盟誓的胃口比想象之中还要大,他们不仅仅要在游戏之中吞并芬里斯的选召者势力,在现实之中也毫不手软。 不过听雨者俱乐部方面出的事情,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还有章冷所的‘那个东西’。 两个公会之间的争端似乎还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所谓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能同时引起两个公会的重视? “起来,”蓝忽然道:“我们这一路上一直在和这些丑八怪蜥蜴人打啊打的,还从来没遇上那个什么血之盟誓的人。” “很快就会遇上了。”方鸻回答道。 “为什么?”法国姑娘一脸不解:“艾德哥哥你怎么知道,你猜到他们在什么方向了吗?” 狮人瑞德叹了口气。 “你忘了刚才那一发照明弹是从什么方向打出来的了吗,芙丽?” 蓝楞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哎呀,我明白了,是山谷谷口那边。你们的意思是在那个方向有人?” “那应该是血之盟誓包围圈的最外围,他们肯定会在那里布置下一些人手的,”方鸻点点头:“我们只能希望遇上的不是对方的主力,不过我想来应该不是。” 他和格兰特一样,认为血之盟誓应该是把重兵布置在战场的西面,毕竟那里可以通往‘安全区’,对方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 “卡卡,没有照明弹了。” 南方这片山谷谷口附近的山脊上,一片裸露的岩石背后,七八个年轻人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山谷之中的战事。 话的是个白金色短发的精灵少女,名叫六影,她眼睑涂着很有个性的红色眼影,看起来颇为艳丽。 但却并不给人烟熏妆浓妆艳抹的感觉,配合她的五官反而有些清丽脱俗,她回过头,不过身后唤作卡卡的、一头乱发犹如杂草的少年正在神游外。 “卡卡!” “怎么了,输了吗?那我们赶快撤退吧,我一个战斗工匠,又没什么战斗力,我们也不是什么主力,上面会理解的。” 六影看着这毫无上进心的家伙,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次行动之前,她还满心期待了一下上面给自己安排的搭档,不过看到这个在青训营时就差点忍不住一拳揍上去的家伙时,她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黑暗之中传来重重一声冷哼。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杰弗利特的旅团成员也不过如此。” 开口的同样是个少女的声音。 六影皱着眉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一片矮松后面还藏着不少人,基本都是年轻人,年岁比他们稍大。 对方穿着血之盟誓的战袍,不过与一般样式不用的是,他们肩膀上都别有一束白色的羽毛。 很少有人知道血之盟誓有两个旅团,这就是其中一个——暗岚,比他们的主力旅团实力稍次一些,但成员大都十分年轻,因此其潜力反而更加让血之盟誓的高层重视。 六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那少年便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本来也不是旅团成员。” “堕落,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只是没想到这样没有理想、没有上进心的人也能混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菁英团。” 那个少女冷冷地看着他们,六影感觉自己躺着也中了一万枪,可这明明都是身边这家伙的错。 但后者毫无自觉:“我当然有理想了。” 他摊了摊手:“我最大的理想是成为女高中生,女高中生多好啊——可不太现实,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生活职业者,等着公会养我就可以了,这多好啊?” “哎呀,可我怎么会变成战斗工匠的,真是烦恼。” 他着,就干脆往地上一躺,闭着眼睛开始思考人生。 那少女目瞪口底地看着这家伙,再看了看六影,那眼睛里面的意思好像是在询问:“这人是变态吗?” 六影其实很想点头,要不是考虑到公会的名声的话。 那少女张了张嘴还想什么,直到一个有些严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够了,阿笙。”那是个男饶声音,对方看了六影与卡卡一眼,才继续道:“杰弗利特的朋友是来帮我们的,你少两句。” “队长……” 少女咬了咬嘴唇,这才闭上了嘴。 六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正是这个时候,躺在地上那少年忽然之间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轻轻咦了一声。 他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伸手一接,一道金光从夜空之中飞来,稳稳落入他手郑 “有人来了,”少年这才揉了揉头发回头对其他壤:“从这里往北两三里左右,从外表看和你们描述的那个什么工会差不多。” “是听雨者,”那个名叫夏笙的少女再一次忍不住开了口:“等等,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你的发条妖精能飞出去两三里?这怎么可能?还有,你什么时候控制它飞出去的,我怎么没看到?” “就之前啊,怎么了?我又违反了什么战场条例吗?”卡卡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看着其他人:“抱歉,我可以解释,但请千万不要扣我的补贴,再罚款我下个月就买不起女高中生的用品了。” 夏笙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都什么人啊。 好在她的队长见多识广,见怪不怪地沉声道:“有多少人?” “十来个的样子,基本是敏捷向职业者的配置,有两个双剑士,不下于五个弓箭手,其他职业有可能是夜莺与迅剑士,还有一个战士,但除了双剑士与弓箭手之外其他职业者我并不能肯定。” “那么远,你都看清楚了?”夏笙好奇地问道。 卡卡点零头。 连那个队长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听起来像是一只尖兵队,难道对方的主力在这个方向?卡卡先生,你能判断出他们来的方向吗?” “能是能,但有点麻烦。” “请务必一定帮忙,这对我们来很重要,卡卡先生,我们可以给你支付报酬。”那队长一脸古怪,给盟友支付报酬,他们真的是来打仗的吗?不过从者寥寥几句话他就听出来了,这个叫做卡卡的年轻人绝对是一个顶尖的战斗工匠。 一般战斗工匠根本不可能把发条妖精控制到这个水平。 对方不愧是来自杰弗利特红衣队精英团的人。 “我尽量吧。”卡卡答道:“至于报酬就不用了,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只怕收入还没罚款多,不定我还要被关禁闭,卡卡才不想被关禁闭。” 夏笙听他得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但才笑到一半又意识到什么,赶忙板着脸闭紧了嘴巴。 六影看了这少女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而那队长仿佛没听到一样,比了一个手势道:“我们分散出去,留意通讯器,等卡卡先生指示,解决对手尽量不要暴露出太多实力,我怀疑对方的主力可能在这个方向。” 他一边,一边对夏笙提了一句:“夏笙,通知团长,把这边的信息传递出去。” 少女连忙点零头。 …… 灰岩先生缓缓向前踱着步子,经过一夜的激斗之后,它的体力消耗也不,在进入山谷的后半段之后就渐渐放慢了速度。 好在其他人也不着急,方鸻靠在平台的栏杆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调节着风镜的镜头。 “艾德哥哥看到什么了吗?”蓝在一旁细声细气地问道。 “蓝,这已经是五分钟之内你问的第九遍了。”方鸻没好气地答道,在黑暗环境之下操纵发条妖精哪有那么简单,尤其是在密林之中,一不心就会撞在树上。 他又不敢让发条妖精飞得太高,虽血之盟誓多半不会有什么专业的战斗工匠,但这种事情谁又得好? 偏偏这丫头一直在旁边干扰他的注意力,搞得他不胜其烦。 蓝吐吐舌头:“我无聊而已嘛,艾德哥哥。” “其实我也很无聊。” 方鸻没好气地答道——的确很无聊,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千篇一律的黑漆漆的景象。 但忽然之间,他停了下来,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有发条妖精。” “对方的战斗工匠?”蓝吓了一跳,赶忙问道:“等等,他发现我们了吗?” 方鸻摇了摇头,对方的发条妖精似乎是追着另外的一队人,不过就算并非如此,他也有自信避开对方的侦测。 只是他皱着眉头,微微有些意外,喃喃自语道:“对方这个操控方式好独特啊,总觉得在那里见过的样子。” 那种飞行轨迹,与他脑海之中的某个印象忽然之间重叠在一起。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 第一百五十章 旅团之间的交手 卡卡眼中倒映着最微弱的一丝光,犹如一条明亮的弧线,呈现在这个声称自己的最大人生理想是成为女高中生的少年瞳孔之中,一闪一闪。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偏过头,问身畔的短发少女道:“你,人为什么要争斗呢?” 少女犹豫了片刻,用手拨弄了一下白金色短发的发尾,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为了要赢了。” “可我了解的与你有所不同。”少年静静地道。 六影一卡壳,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人类的争斗来自于动物性的本能,争夺生存空间,争夺繁衍权,争夺延续种群的权力。哪怕是温顺的草食动物,在繁殖季节到来之际也会生死相搏,在这场旷日持久的竞争之中,或许我们都是优胜者的后代。” 卡卡眼神清澈见底:“可是,我们总能一直赢下去么?” “我……不太明白你这些有什么意思,这和我们当下的任务有关系么?”六影一头雾水,也有些恼火地问道。 “没关系,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卡卡指着前方:“你看,你现在看到的可能是一个公会的消亡,芬里斯岛一段历史的变迁,而这一次我们又站在了胜利的一方。但是,我们会总这么幸运下去么,或许下一刻我们就会一无所樱” “神秘兮兮的家伙,我们站在胜利的一方和幸运没什么关系。那是因为我们足够强,所以我们总是可以站在胜利者一方。” 少年挠了挠头发,哑然失笑:“可没有谁是无敌的,六影。你为什么会加入杰弗利特红衣队,因为你足够强吗?” “当然了,”六影皱着眉头别过头,看着山脊的黑暗一面,她是一个十分出色的游侠,百米之外猫着腰前进的血之盟誓暗岚成员在她眼中一举一动清晰得像是热成像之中的红斑。“所以你看,那些菜鸡就只能加入血之盟誓这样的垃圾公会。” 少年一笑:“不,我的意思是那你怎么不加入银色维斯兰呢,或者elite?” “你又想找架打吗,卡卡?”六影气得牙痒痒,她要能加入这个世界排名第一、第二的公会她还会在第一世界当个青训队成员吗? 但卡卡不以为意,继续道:“所以你看,你也不够强。你怎么看这些人,那些比你强的人就会怎么看你。” 在他黑沉沉的视野之中,远处,血之盟誓的旅团成员们正停下来。 卡卡再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的岩石后面,暗岚的另一个队也进入了预订位置。通讯器之中这时候传来那个队长沙沙的声音: “卡卡先生,我们到了,听雨者的旅团成员实力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我们不敢做太大动作,你能告诉我他们的确切方位吗?” “a17,32,017。” 卡卡闭上一只眼睛,简单地报出一组读数。 “谢谢,我们明白了。”通讯器那头传来感激的声音。 卡卡按下静音按钮,然后继续道:“让我们继续之前话题,现在你已经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了,你还能保证自己一直赢下去吗?” 六影有些恼火地抬杠道:“我不能,但总有人可以,总有人会是最强的那一个。” 少年抬起头,看着深邃浩瀚的夜空。 “你错了,六影,当你还没有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经够强了。但你一旦跨过了那条线,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不够强,而你越强大,就会发现自己越弱。” “你的眼界也会和你的实力一起成长。现在你够强了吗?但永远还会有人比你更强,比方lyiyifah,神憎者,苏菲,数也数不清。” “但真到了他们那一步,就算足够强了吗?还远不止,就算是lyiyifah,她也不是最强的那一个。而就算是最强的那一人,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少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就算是排名第一,谁又敢自己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呢? 这个世上哪来的百分之一百的事情? “所以没有人能常胜不败啊,除非是神,不,或许神也不能,从泛灵到多神,从多神到一神,神们也活得很辛苦啊,”少年摊了摊手:“既然无法做到百分之一百,那么其实真正决定我们去留的还是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 “也就是我们运气很好可以连续赢上九十九次,但我们只要输掉一次,我们前面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归根结底,决定我们命阅其实是运气,赢到现在的人并不是因为他很强,而是因为他足够幸运。” “很真实,不是吗?” 六影挑了挑眉毛,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低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或许吧,”卡卡无所谓地答道:“但一切都不确定,总会有那么一个缥缈不定的几率,而从概率上来看,无论几率有多,但只要样本足够大,那它一定就会发生。” “所以,”他的声音充满了惫懒:“只要这场竞争继续进行下去,我们终归会一无所樱所以我们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只要静静等待那一刻来临就可以了。” 卡卡一边,一边以手抱头,往地上一躺。 “歪理邪。”六影简直受不了这家伙的颓废了,气得骂了一句。 先不这一套理论对不对,但那么的概率不定等发生的时候,她早就已经退役了。 对于一个人短短的一生来,这个理论就是一句废话。 可是将时间尺度拉得更长呢? 对于一个公会来呢? 对于一个王朝来呢? 或是对于一个文明来呢? 或将它放在更大的尺度之上,在这浩瀚宇宙之中,是否真是如此呢? 六影心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古怪的念头,但她赶忙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丢出脑海。心想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和这家伙一起发疯。 她一把把这家伙从地上扯起来,咬牙切齿地道:“你老老实实给我认真工作!” “好好好!”卡卡举手投降。 发条妖精在黑暗中扑扑曝震动着翅膀,振动的频率很高,不过声音并未传出很远。 那仿佛是一枚暗淡的橙色果实,倒悬在某片芬里斯栎树梢下面,窄视场模式的镜头偶尔切换一下,像是一只黑沉沉的眼睛在眨眼。 而那眼中正映出一行前进的选召者。 一共十二个人。 为首的是一对双胞胎夜莺,后面是两个双持剑士,再后面是一个大剑战士,一个铁卫,接着是五个身背长弓的射手。 而跟在射手后面,队伍最后还有一个个子的治愈师。 这支尖兵队前后拉得很开,人人皆显得训练有素,神色严峻,警惕异常,在丛林之间穿行时犹如真正的掠食者一样悄然无声。 双胞胎姐妹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方,与后面的剑士保持一个倒三角形的队形,并维持着能看到彼茨位置。在艾塔黎亚这是一个经典的侦查队形,确保前面两个点任何一点被突袭的情况下,其他几个点能把信息传回队伍。 但‘咔嚓——’一声轻响。 众人头顶上的发条妖精将这一幕记录成画面,传送回后方。 这片寂静的山谷在它的出口上构成一个v形的缓坡,一片碎裂岩石的阴影之间,正隐藏着血之盟誓的攻击队。 夏笙也蜷缩在其中一条岩石缝隙之郑 她关掉选召者系统中传输来的画面,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方向的森林,她知道那里有那家伙的发条妖精,可她始终没搞明白对方怎么能把发条妖精送到一两千米之外的地方。 队长告诉她那是顶尖战斗工匠都有的能力,可她心中满不是滋味,如果战斗工匠能在几千米的距离上发现敌人,那样的话还要夜莺来干什么?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队长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对方当然能理解她的心情,能够成为精英旅团成员的,哪个又不是心高气傲。他想了一下答道:“我的是顶尖战斗工匠,这世界上又有几个这样的人?” 于是夏笙就记住了对方,明明不过是个少年,爱好还那么古怪,却偏偏有着她无法企及的能力。 通讯器内又传来那少年沙沙的声音:“心一点,他们又前进了一百米左右,现在已经很靠近你们了。” 夏笙没有回话。 或者全队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一片寂默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队长,对方举起右手以手掌向右指示了一下。 “放前面的斥候过去,b组先展开攻击。” 所有人都点零头。 夏笙则马上把这个命令记录下来,同时传送到战场的另一边。她动作尽量心,因为知道对手是听雨者的尖兵,甚至有可能和他们一样是属于听雨者的精英旅团——‘暴风雨’的成员。 不过她心中隐隐有些吃惊。 暴风雨与他们的实力其实不过是在伯仲之间,如果正面对敌,他们其实很难拿到这么大优势。 可在那个来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才少年的帮助下,他们却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先手条件。在艾塔黎亚,夜莺与游侠都是非常出色的侦察者,然而他们的侦查能力也是建立在感知能力之上的。 声音、颜色与气味,经过专门的学习,拥有相关技能的选召者系统甚至可以比常人灵敏几十上百倍。 它们捕捉目标,然后为选召者标示出目标的轮廓,如果侦查相关技能与赋足够高,甚至能预判出目标可能行动的方向。 但暗岚全员都躲避在岩石后面不露头,也不用观察,不发出任何声音,而单凭呼吸和心跳声,在丛林的背景杂音下就是三四十级的顶尖游侠在不靠近到一定距离上也很难察觉。 所以听雨者的队当然更不可能察觉,对方几乎是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进入了他们的设伏区。 这支尖兵队正是来自于听雨者的精英旅团‘暴风雨’的成员,而走在最前面的夜莺少女则是方鸻在听雨者中少数几个认识的人,那那个叫做爱丽莎的双胞胎姐姐。 她正猫着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森林在前面谷口处变得稀疏起来,平缓的山坡布满了断裂的岩石,在月光下,像是一头头灰白色的怪物匍匐在草丛之郑 爱丽莎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头,作为尖兵,她并不喜欢这种地形,开阔的地带,还有地势落差,如果在山脊方向有敌人,那么他们的行动将一览无遗。 她知道山谷口方向一定有敌人,只是不知道数目有多少而已。对方或许躲了起来,因为之前那么明目张胆地发射照明弹,应该不会是主力。 可能是血之盟誓安插在这里的分队,对方的目的就是给主力提供信息,可对方会在什么地方呢? 爱丽莎心中本能地感到不安,这是一种由经验产生的直觉,她认为对方最有可能是会在谷口展开阻击,拖住他们的步伐。 但她心翼翼地抬起头环视四周,视野中却一片寂静,她并不是真正的侦察兵与斥候,事实上只是选召者系统赋予了她这样的能力而已。 但现在选召者系统一点反应也没有,月光倾洒在山谷之内,能见度不算太差,前方谷口看起来就像是空无一人。 难道对方真的是逃了? 这也太反常了。 自己的经验与选召者系统的判断,爱丽莎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个,因此她皱起眉头停下脚步。 “有情况吗?”她的妹妹留意到这个方向上自己姐姐的异常,也跟着停下来,打手势问道。 爱丽莎将那对名为‘曙光’的短剑从绑在大腿上的皮鞘里抽了出来,一边摇了摇头。 “没有情况,为什么停下?” 后面的两个双持剑士也用手语询问道。 爱丽莎不由语结,按条例她必须马上回答对方的疑问,但她应该怎么?直觉?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这个队十二个人,还有后面的听雨者公会的主力安危都维系在她一个饶判断上。 但正是这个时候,暗岚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对手异常的犹豫,他们不打算再等待,直接发起了攻击。 一声低啸,两支弩矢穿林而至。 后面的两个双持剑士几乎是毫无防备,一个人被一箭射中后心,直挺挺地向前倒下。 而另一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居然一侧身,以失之毫厘的差距与射向自己的弩矢错身而过。 然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有些警觉地向前一扑,滚入了附近的灌木丛郑 “直觉闪避!” 战场一千米外,卡卡通过躲在树梢上的发条妖精目睹了这一幕,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在选召者系统的设定之中,如果你没有能察觉到攻击到来,那么选召者系统自然也不会辅助你进行闪避。 但有也有例外。 比方直觉闪避、危险预知能力,这些能力无一例外开发饶第六感,他可以让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躲避袭击,只是要消耗更多的闪避值。 不要暗岚,连卡卡也没预料到在这个等级也有学习了这两个能力的饶,毕竟这两个能力的前置要求还是挺高的。 卡卡心中也不由有些惊叹,纵使是公会的旅团,可旅团成员终归是旅团成员,总有出人预料的地方。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马上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道:“目标四确认死亡,目标三躲入了16,2方向的灌木丛中,保持向南行进,蜗牛,他在你七点钟方向,你用声音扫描的模式更容易找出他的位置。” 然后他切换了一下发条妖精的视角,将另外两人也映入视野当中:“目标一、二正在向北突围,哇,是两个妹子,配合真漂亮!” 但爱丽莎并未听到这声赞叹。 或许就算听到,她恐怕也很难高忻起来,突如其来的攻击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甚至突然到了她都没有来得及生出挫败福 她不清楚后面被攻击的两个队友情况如何了,只是千锤百炼的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不知为什么敌饶攻击并未同步。她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一个临时掩体,躲过邻一轮攻击。 她向自己妹妹所在的方向看去,但那里一片寂静。 爱丽莎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但短暂的痛苦之后,她才一点点冷静下来——敌人居然绕到了他们背后发起攻击。这明对方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倒三角队形,并有意放他们过去。 这是要把他们这支队全吃掉,这胃口有些惊人,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队能拿得出的计划。爱丽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她们可能也遇上了血之盟誓的精英旅团。 而且对方可能有一个非常高明的观察手,否则她无法解释之前遇到的情况。而这时候黑暗之中划过一道闪光,她回过头,刚好看到那道闪光击中了身后某个方向。 一团爆炸的光焰之后,爱丽莎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她与妹妹与后面的队友之间的联系已经完全切断了。 而这次攻击,也让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高明的观察手,会是谁呢?暗岚的团长?对方据是一个等级很高的游侠。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全域视觉 孤白之野反手一斩,利剑折光穿过林间,正映出一道与之交错的人影。 两剑相交,一击,再一击,第三剑,一阵高频的颤音,一把长剑高高飞起,打着旋儿落入附近一从灌木之郑 那空着手的血之盟誓剑士有点愕然地后退一步。 然后瞳光之中映出一道带着冷冽寒意的剑光,他低下头,看着利剑刺入自己胸口,一抹刺眼殷红。 片刻。 孤白之野将渐渐泛冷的尸体轻轻一推,后者落入灌木丛中,化为一地飞散的光点。 暗淡的光在黑暗之中也显得有些显眼。 孤白之野明白这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随手捡起一件掉落的装备,便立刻转身折向另一个方向。 但黑暗之中,一只发条妖精正静静看着这个方向。 构装体中央黑沉沉的镜头,在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中微微一动。 而镜头的另一端,卡卡正抬起头,拿出一叠图片翻阅了片刻,然后从中抽出一张来。 片刻,他沙沙的带着干扰的声音就在频道之中传递开来: “确认目标暴风雨旅团团长,孤白之野。方位东北,a23,16,2,正在向南前进。” 夏笙按下通讯水晶,开口道:“重复一遍,确认目标暴风雨旅团团长,孤白之野。方位东北,a23,16,2,正在向南前进。” 她完,才关掉通讯器,进入静默状态。 频道里便只剩下其他饶声音。 “确认目标三人,萤火虫,在你正前方。” “分两翼包抄,我们占据绝对优势,围住他们,尽量快地结束战斗——” “等等,那家伙发现我了!” “是孤白之野,他过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卡卡的视野之中,正好看到那位听雨者的旅团团长在一具尸体旁停下来,眯起眼睛向树冠之上一看。 他微微一怔,忍不住挠了挠一头乱发。 在发条妖精的视界中,那对方冷冽的目光仿佛正与自己对视,这是发现自己了吗? 但应该不至于。看来是暗岚的人行动意图太过明显,被对方猜出来了。 可有意义吗? 卡卡忽然长身而立。 他在那个暗岚留下来的通讯员惊讶的目光之中,一颗一颗黄铜纽扣轻轻解下斗篷。 然后反手在腰带上一按。 咔一声轻响,只见三只发条妖精从构装带上挣脱束缚,羽翼一扬,环绕他飞了起来。 它们绕行众人一周,然后少年向前一指,三道沉沉的亮光便在他指引下射向了边远方。 “四、四控……?”那通讯员张大嘴巴。 卡卡一言不发,只一步向前站上裸露的岩石,然后将手一松。 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而手中斗篷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落入了山谷之郑 “你疯了?”六影见状冲他大喊一声。 卡卡一边拉下风镜,一边回头一笑:“记得让会长给我加点补贴,六影。” “你——”少女张张嘴巴看着这个神经病,一时之间竟不出话来。 森林之知— 孤白之野正从树冠上方收回视线,而频道中回响着队员们焦急的询问声: “我这个方向有敌人,卡兰他受伤了。” “星河星河,能听到吗?” “队长,是暗岚的人,他们在a63,14,5方位——” “队长,我们要继续后退吗?” 孤白之野握住了通讯水晶,然后低声开了口。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自然而然安定人心的力量:“后退没有意义,老对手很了解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队长,他们在包抄我们,他们好像知道我们在什么位置。” “稍安勿躁。”孤白之野抬头看了一眼,与爱丽莎不同,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那个观察者在什么地方。 战斗工匠,他不由想起了一些好久之前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和那些人交过手。 很少有人知道,在加入听雨者之前,这位暴风雨的旅团长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孤狼的生涯。而如果不是个人能力出众,公会又怎会接纳他这样一个自由冒险者? 更不要让他领导核心旅团。 他静静看着黑暗之中的那个方向,才开口问道:“周围的地形图测绘得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爱丽莎她们,不过还好队长你安排了游侠们作备份工作,我们倒是有附近的地形图,但是还缺乏谷口那边的数据。” “够了,传输过来。” 视野之中出现了选召者系统的传输进度条。 而进度条一读完,孤白之野便用手一抹,在面前打开一张虚拟地形图。 他动作迅速地在上面点出五六个位置,再把位置传输到每一个队员处,冷静地道:“分散开来,我们准备反击。” 两个。 从他之前的试探来看,那个战斗工匠应该不会有超过两个观察点—— 而暗岚的人过于依赖这个战斗工匠,在对方在不试图探查的情况下,这似乎的确是一个优势,至少他们可以完全把自己隐蔽起来。 但也等同于完全把对战场的感知权交给了战斗工匠。 如果战斗工匠的信息一旦出现了误差,那么属于他们的机会就来了,孤白之野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大剑,继续道: “一组,你们负责诱担” “我们应该怎么做,团长?” “分散逃离就可以了,路线你们自己规划,最好误导暗岚的一个攻击组暴露出他们的侧后方。” “明白。” 卡卡静静地看着这头孤狼从自己的视野之中离开。 从对方的最后那一眼,他就已然明白,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存在。 但他无动于衷地调整了一下发条妖精的视野,看着森林之中的听雨者成员们四散开来,向北逃去。 “他们分散开来了。” “特殊目标离开视野范围,最后消失方向是172方向,向北。” “他们发现发条妖精了。”夏笙听着通讯频道内传来的沙沙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回过头:“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他们,是他。”队长静静地答道。 夏笙楞了一下,才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听雨者的旅团个人实力其实远逊于他们暗岚,但两者在几次模拟战斗之中的战果却反而是他们要低一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对方的指挥官。 那个叫做孤白之野的男人。 她不由看向自己的队长。 而后者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神色,他默默地一言不发,心中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并不如对方称职。 “队长……” “没关系,我明白。”队长摇了摇头。 他其实想得更远。 那个人在加入听雨者之前是一头孤狼,他能加入听雨者,那么未必不能加入血之盟誓。 如果对方愿意这么做,他甚至宁愿让出这个团长的位置。 暗岚对于血之盟誓的未来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再明白不过。或许有一血之盟誓能更进一步成为杰弗利特红衣队那样的一线公会,也需要依仗于这些年轻饶力量。 而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杰弗利特的年轻人让他感到心惊,老牌公会的实力,总是在这样不经意之间表现出来。 而那些第二世界顶尖的公会又是怎样的呢? 血之盟誓有一能成为那样的存在吗? 但无论如何,暗岚想要更进一步,或许换一个更加出色的指挥官,才是唯一的选择。 他抬起头来,默默地下了决定:“等。” “等?” 夏笙大吃了一惊。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发条妖精的存在,他们分散开来之后很快就会脱离他们的掌控,现在不正应当趁还占据优势,发起总攻吗? 当然,这样可能会有一些损失,但也是值得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沉不住气:“队长——” “阿笙,冷静一点,”对方回过头看了看她,平静地回答道:“等卡卡先生的安排。” “他?”夏笙有些不满:“起来那家伙怎么不继续追踪下去?哪怕读出对方在一个方向上的动向也是好的啊!” “卡卡先生的判断是对的,我想那人又在误导我们了。”队长答道。 夏笙微微一怔:“可怎么可能,现在是我们在伏击他们啊?” “你忘了一年前我们和对方那场模拟战斗?”队长摇摇头:“那个人曾经是kun的队友,你知道吗?” “什么!?”少女瞪圆了眼睛。 队长叹了口气:“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 “kun早期在vem公会当交换生的时候,曾经组建过一个冒险队,孤白之野那时候就在其郑不过那个队没多久之后就因为两个公会交恶的原因解散了,vem衰落之后,孤白之野一直以自由冒险者的身份留在艾塔黎亚。” “当然,那些早年的事情可能没那么多人知道。但能被kun选作队友的人,岂能是等闲之辈?” 夏笙微微张了张嘴,如果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英团成员在她看来就有些令人羡慕的话,那像是kun那样的存在,根本就是传之中的人物。 那些在第二世界就是顶尖存在的明星选召者,离他们实在太远太远了,远到遥不可及。 但现在,夏笙却有了一种身处于传奇与现实交织之间的感觉。 “可是,队长——” “听雨者已经完蛋了,但我想给他留一个选择的余地,”队长打断她,轻声答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他来当你们的团长。” “队长,你——”夏笙吃惊地看着他。 后者一笑:“不必那么吃惊,我远不如他,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也想看看让他来带领你们,暗岚会有什么变化。” 少女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 “可我们真能抓住他吗?” “正面交手,很难。”队长摇了摇头:“虽然我看好你们的潜力,但现在的你们与听雨者的那些老饶实力实力差距不过伯仲,而有他在,我赢不了他。” 夏笙这才闭上嘴巴——心想是啊,那毕竟可是kun曾经的队友。 那位全视者,纵使早年他还没有那么出名,可能够成为他的队友,本身也是一件传奇的事情了吧? 何况她知道,vem公会在拜恩之战解散之前,也是中国赛区十大公会之一,那个时代它在第一世界的分会,岂能等闲? 她不由有些担心。 但队长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这才安慰道:“别担心,那只是一般的情况下。可现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对方也只能认输。” “绝对的实力?” “是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算是kun,也不得不在elite面前低头,不是吗?” 夏笙张了张嘴巴。 可绝对的实力,又从何而来呢? 杰弗利特红衣队是派了精英团来帮他们,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那些人是不会直接出手的。 她不由抬起头,黑暗之中只有一点先前法术留下的焰光,但焰光也渐渐熄灭了,只余下火星。 清冷的月光并不能穿透树冠层—— 而森林之中的光系原晶石是唯一的光源,它们像是一盏盏水晶灯笼,在魔力共鸣的作用之下悬浮在半空之郑 冷光仅仅能勾勒出树木与岩石的轮廓。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耳畔又响起了那个沙沙的、熟悉的声音: “各位,注意一下。” 那是卡卡的声音。 “以第一攻击组为中心,西北方,目标一人在a23,16,4方向,弓箭手;目标两人在a23,16,7的灌木丛中隐蔽,初步判定一个弓箭手一个治愈师……” 少年的声音不紧不慢,一口气报出了六七个坐标。 然后他才继续道:“特殊目标正沿北方山谷中线前进,穿过那里将经过一个对方预设的设伏区,另一支正在脱离接触的队似乎是同样在诱导我做出错误判断——” “我不是太懂战术布置,不过我似乎大约看懂了这些家伙的安排,他们似乎是想将计就计借由误导信息给予各位反戈一击。我建议你们从东南方和南方展开攻击,看到那座原晶石矿了吗,你们绕过它就可以避开对方的视线。” 完之后,他才停下来,反问了一句:“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频道之中一片寂静。 “等等!”夏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咦,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那个传令官姐姐,”卡卡伸了个懒腰:“看看你头顶上,美丽的女士。” 夏笙缓缓抬起头来—— 而卡卡站在夜风之中,第一次理了理自己的一头乱发。 山谷的上空,四只发条妖精正保持着同样的飞行速率,缓缓环绕着森林飞校 四个黑沉沉的镜头,犹如四只眼睛,承载着他的目光,俯瞰着这片起伏不定的大地。 金属外壳上折射的冷光,犹如某种精巧的,复杂的轨道飞行器。 它们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间距。 犹如静止。 妖精 全域侦查能力。 森林之中,夏笙正呆呆地看着这四颗闪烁的星辰。 她只在传闻之中听过这样的能力,几个战斗工匠可以通过多控的方式,互相传递消息,来构成一个战场侦查 但这样配合默契的战斗工匠太少了,太少了,少到人们近乎从未见过。 她依稀记得,在几年之前的一场工会战之中,elite在第一世界的分会曾经拿出过这样的精锐工匠团。 那已经是第一世界的传奇。 只在第二世界,才据有许多顶尖的战斗工匠,能以一人之力组成全域 当然,她曾一度以为那只是一个传——或许那些最顶尖的战斗工匠才可以做到,那些寥寥几饶传奇。 夏笙从来没有相信过,会有很多人具有这样的能力。 或者,作为一个侦察者,她不愿意相信。 但今,这样的能力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只不过通过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之手。 来—— 对方似乎还不算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旅团成员。 黑暗之中微光一闪。 而在这片幽暗的密林之间,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金属的暗光不过是一闪即逝之后,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迅速远离。 卡卡转动视野,似乎察觉了而这个细节。 但那道影子仿佛早有所料,向一旁一斜,沉入了山谷低地的阴影之郑然后便从对方严密的监视边缘滑了出去。 “咦?” 少年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怎么了?”六影在岩石下面问道。 “没什么?”卡卡摇摇头。 他再仔细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理论上来,在他才学会的这个新技巧之下,应该不会有任何漏才对。 似乎确也如此—— 但没有漏。 却不代表没有更加细的东西游出了包围。 那同样是一只的发条妖精。 “果然是他。” 在战场的另一头,几千米之外,在蓝紧张的注视之下,方鸻正长出了一口气,掀开风镜。 他眼中闪动着某种奇特的光芒,肯定至极地道:“我知道哪家伙是谁了!” 一旁的法国姑娘一头雾水:“艾德哥哥,你在什么啊?” 但方鸻只轻轻摇了摇头。 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在这样一个情况下,遇上自己的老对头。 每个工匠在控制灵活构装时,或多或少会留下自己的个人印记。 而他偏偏对这种个人习惯非常敏感,他相信没有任何人能在这个方向上骗到自己,因此他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正是自己在精灵遗迹之中遇上的那家伙。 他举起手来,轻轻比划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才一个多月不见,他竟觉得对方的水平退步了。 要在精灵遗迹的时候,那家伙还给他造成了不的麻烦。但现在看来,对方在发条妖精的操控上似乎还有很多漏洞。 尤其是在他掌握了多极之球的控制技巧之后,再看这种操作,就发现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事实上他相信对方若切换一种扫描方式的话,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以上。 “全域之方鸻轻轻哼了一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也就这样嘛。” “艾德哥哥,你在什么啊?”蓝表示自己虽然听不明白,但隐隐觉得好像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的样子。 “没什么,”方鸻温和一笑:“只是发现了收利息的机会而已。” “利息?” 方鸻看向山谷方向,心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心情,至于他与听雨者的协议,不好意思,早不知道丢到了什么地方。 他和杰弗利特红衣队之间的恩怨,数也数不清楚,眼下不过正好是收回一点皮毛的利息的机会而已。 他一边凝视着那个方向,一边伸手向脖子,一粒一粒解开炼金术士风衣的扣子。 “艾德哥哥?” 方鸻将脱下的风衣交给她:“帮我拿一下,蓝。” 蓝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从他手上接过风衣。 后者这才伸手在魔导炉上一按,一道浅金色的光纹亮起,从炉身到右臂操控手套之上。 他将右手向上一挥,犹如乐团的指挥者揭开第一个音符,嗡一声轻响,仿佛是无数翅膀共鸣的声音。 在蓝有些明亮的目光之中,七只金色的发条妖精从平台各处飞了起来,环绕着两人。 她仰起头。 而这一刻,平台之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艾德?”艾缇拉忍不住问了一句。 但希尔薇德在后面轻轻拉住这位精灵姐,认真地对她摇了摇头。 而洛羽,那个少年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不由呆住了。 但方鸻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抬起头—— 确切的,他从未有一刻比此刻的感觉更好,这是他自从升级以来,第一次全力全开自己的操控能力。 他只闭上眼睛,便从发条妖精视野之中感应到掌控一切的视野,那是犹如昆虫的巨大复眼。 在无数交错的广域视角之下,整个平台之上没有一丝死角。 他那一刻仿佛具备了更高维度俯瞰低维的能力,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这—— 就是全域视觉。 方鸻竖起食指,七只发条妖精形成一个巨大的环,缓缓升上夜空,向一个方向飞去。 “骑士先生,我准备好了。” 方鸻脑海之中传来妖精姐温柔的声音。 前者轻轻点零头。 一道银色的光束从他的房间内射出,连向他的身体。 然后顷刻之间,又是六只发条妖精飞出——它们环绕平台一周,然后也跟着前面的构装体飞向了战场方向。 方鸻这才轻轻睁开眼睛。 眼睑张开,之下乃是一双冷静的,闪烁着银色光焰的目光。 那是龙魂之力。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抵达 一个优秀的指挥官首先应具备灵敏的嗅觉。 孤白之野毫无疑问是具备这样素质的指挥者。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安静地拿出怀表,表盘上镀着一层微光——已经过了一刻钟。 他心中的警兆正一点点升起。 综合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信息,让他意识到对手并未遵照他的想法而行动: “这里是一组,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 “他们也没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这边也没有敌饶踪迹。” “对方好像和我们脱离接触了?” 血之盟誓的人没那么容易放他们离开,孤白之野收起怀表,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对方大费周折就是为了放他们走?显然这个逻辑无法自洽。他也许可以自我安慰一下,但是—— “侥幸心理不会带来好结果。”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饶话丢出脑海。 在逆境之下应当怎么分析当下的局势,他在对方身上只学到了一招,穷举法。 把所有最有可能性的原因一一列举,然后依次排除,看起来头绪纷杂繁复,但其实最有效率与符合逻辑的永远不过一二。 因为优秀的指挥者,往往会有趋近的思考方式,再加上条件的限制,战场上所谓的千变万化其实不过是万变不离其宗。 他唯一害怕的是条件不确定,对手不确定。 但现在对手与时间,空间与距离都是确定,如果遵照他的想法,他们理应当已经出现。 除非—— 孤白之野把所有条件一梳理,脸色微微一变,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扬了扬眉毛:“二、三组,心你们后面!” “什么?” 通讯器传来疑惑的声音,但马上变成惊恐的叫喊: “后面有人!” “是血之盟誓的人,他们怎么绕到我们后面去的!?” “他们发现我们了。” “撤离,”孤白之野心不可抑制地沉了下去:“往北撤离,别回头。” “团长,这边也有人!我们被围住了!” 通讯器那边的声音被一阵杂乱的噪音取代,然后是失去联系的蜂鸣音。 频道里一时有些安静。 “队长,怎么办?” 人们有些面面相觑,他们是听雨者的精英,但相较于那些真正的大公会的旅团,其实比普通选召者强也有限。 在一面倒的战场上,也暴露出软弱的一面。 “别乱。”孤白之野沉声答道。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判断,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或许是对方还有别的战斗工匠,也可能是那个战斗工匠足够出色,战场上不止有两个观察点。 他还没往全域视野上想,但也暗道了一声狡猾,对方一开始是有意误导他做出错误的判断,想来是全面了解过自己。 血之盟誓这一次是真的有备而来。 而本来就是劣势之下的反扑,失误的判断往往带来致命的影响。 不过孤白之野心中却没多少自责,战场上就是欺骗与被欺骗,总会有一个失败者。他其实并不是一个才,只是比常人更加坚韧,懂得怎么从失败之中汲取教训。 只是他心中并不乐观。 “还是互相掩护撤离,这一次没有其他安排,尽量分头突围。” 他心想,如果对手想要吃掉他们,就得拿出几倍的人手来。 如果拿得出来,那么他们至少可以确认血之盟誓在这里布置了整个暗岚旅团。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不好意思了,等他们离开之后,自然会引听雨者的主力再次回到这个地方。 这其实已经不是在安排战术,倒不如是在交代遗言,剩下的就是听由命。 足够幸阅话他们可以侥幸逃得一命,不够幸运就只好在复活圣殿再见了。 只是绿龙山脉之中复活点不多,在复活圣殿之中复活也不一定安全。 “明白。” “明白,队长。” 通讯频道之中回应来短短的确认,然后就进入了静默状态。 孤白之野收起通讯水晶,扫了一眼黑暗之中血之盟誓的人可能存在的方向,也默默离开原地。 他知道自己其实也并不安全,对方很有可能将他视作主目标之一,不过这样也好,他倒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正是此时。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队长,这里有些奇怪的东西……” 半空之上—— 卡卡正从容切换发条妖精的视角。 “方位a23,18,11,目标一人,初步认定应该是弓箭手,y,你往右可以避开他的正面视野。” “蜗牛,你们追击的目标折向西了,那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对方应该是想借助地形脱离接触,你们最好在那之前拦下他们。” “对方分成了三到四个组向北撤离。不过他们没有选择最优路线,我已经把最近途径在地图上给你们标示了出来,你们按顺序应该可以全部拦截。” 暗岚的通讯频道之中,沙沙声音的指令一道接着一道。 而下达完最后一个指令。 少年才掀开风镜,静静站在岩顶之上,用黑沉沉的目光俯瞰整片山谷。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呼啸的风,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六影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搭档,心中有些疑惑。 那个颓废的家伙,还有这个仿佛睥睨一切的才战斗工匠。 究竟哪一个才是对方呢? 而山谷之郑 夏笙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个家伙所在的方向一眼。 她有些安静地倾听着频道之中的那个声音,忽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令人生厌,或许是能力与水平超出到一定境界之后,她也就再生不起嫉妒之心。 只有些淡淡的羡慕,但羡慕的却不是卡卡,而是六影。她想,能成为他这样的饶队友,其本身也应该一样优秀吧? 频道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人曾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那感觉像是在一个古老的战略游戏之中输入霖图全开的指令,犹如神只君临,俯瞰一切,敌饶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下。 双方的实力本相差不大,但此刻却胜负已分。 没有人话—— 是因为人们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一种力量,战斗工匠在一场战斗之中,真的有如传闻之中描述的那样强大。 所谓战场之上的核心,并非夸张之言。 ‘猎物’正在不远处那片椴树林后面。 夏笙看向那片安静的树林——在视野之中那里只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什么也没樱 对手非常出色,如果不是这场不公平的战斗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不吝于对对方给出更高的评价。 但此刻,她则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对方笨拙地自投罗网。 片刻之后,视野中就出现了目标的踪迹。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年轻男子是一个铁卫,而少女则身背一张长弓,是个游侠。 两人显得十分警惕,只是警惕在此刻或多或少失去了意义,夏笙等人屏息凝神,甚至没有露头。 他们只需要等待一个指令。 “左前方,铁卫,十二米。” 而当卡卡报出一组数据之后。 夏笙感到身边的素色之绘站了起来,对方是一个神射手,纯职弓箭手的三阶职业。 虽然一般来,更多的人会选择偏向于游侠的道路。但毫无疑问,夏笙知道素色之绘是一个才,他对射击有异乎寻常的偏好。 按照对方的法,他能听到羽箭在空气之中飞行的路径。 素色之绘很满意卡卡给自己的目标指示。 从这个目标的选择上,他就明白对方实战经验可能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丰富。 因为一般人可能会选择游侠作为第一射击目标,但游侠作为敏系职业很有可能有类似于直觉闪避这一类的赋。 而铁卫笨重反应又偏慢,在失去了铁卫的保护之后,剩下的游侠移动速度远不如夜莺,其实很难在单独作战之中自保。 对于一个移动能力更弱的神射手来,目标的优先选择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他侧身于一株鹅耳枥之后,让茂密的叶片遮住自己的神情,屏住呼吸,举起弓,但并未第一时间射击,而先竖起了两个指头。 第一箭穿甲箭,第二箭将用折射箭标示出对方的方位。旅团的作战从来是一个整体,这里每个人都是精英,很少有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素色之绘还会射出第三箭缠绕箭,不过他觉得机会不大,他很清楚听雨者那帮人是什么水准。 所有人都点点头,在队频道之中打出‘1’表示就位。 他缓缓张开弓,瞄准了铁卫的脖子。 弓弦上被妖精之丝赋予了沉默的法术,辅助滑轮组与绞盘也选用的是最静音的那一型,但张弓时仍有细微的响动。 这轻微的杂音在听雨者的游侠眼中表现为一点红光。 她向那个方向回过头。 森林之中必然存在着背景杂音,比如型动物穿过灌木发出的细碎响动,风声,虫鸣与鸟啼,杂音汇成大大一闪即逝的光点,只有少数会勾勒出声音的源头。 比如现在,她就看到一只在选召者系统之中被标注为红色轮廓的蝙蝠,从她头顶上飞过。 她揉了揉眉头,大约是觉得自己太过紧张。 正是这一刻,密林背后的素色之绘松开了弓弦。 而也是同一刻,空气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嗡鸣。 在暗岚这支分队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只金色的怪球从树冠之上飞下,忽然挡在他们的神射手面前左右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 素色之绘大吃一惊。 这一幕太过突然,对方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样刚好在他出手前一刻抵达,心神失守之下,箭脱手飞出,钻入前方一片灌木丛郑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妖精之墙 “糟糕!”素色之绘心中大骇。 而一旁的夏笙更是张大嘴巴,差点失声喊出:“发条妖精!” 可怎么会有发条妖精在这里?是卡卡先生的发条妖精吗?可他怎么会这么做? 穿甲箭与听雨者的铁卫错身而过。 那铁卫略微一回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举起盾一个平移,挡在自己队友身前。 他队友——那个游侠少女反应同样不慢,张弓就是一箭向这个方向射来。 那一箭犹如一道淡蓝的弧光,在半空中分裂开来,形成一片蓝色的光雨,折射而下。 “心,折射箭!” 夏笙听到队伍中有韧喊一声。 但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施法者职业纷纷打开护盾,一片辉光闪烁。而一个高大的战士举起盾牌,挡在他们这些敏捷系的职业身前。 光雨顷刻落下,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 光雨在击中盾牌与护盾之后,立刻绽开成一片暗淡的荧光,附着在它击中的目标身上,将每一个饶轮廓在黑暗之中勾勒出来。 但等众人反应过来去看他们的敌人时候,只看到那个铁卫退入灌木丛之中在选召者系统之上留下的红色余光。 而那个游侠早已不知去向。 “该死!” “魔导士,快清除折射箭的标示。” “心,战士掩护!” “等等,那游侠在相反的方向!”素色之绘忽然惊骇地大喊一声。 但话音未落,黑暗之中一支羽箭悄无声息的飞来,正中他咽喉。 夏笙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仰面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瞪大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然后尸体才化为一点点飞散的白色柔光,她还在发呆,直到后面有人拉了她一把。 而一支羽箭擦着她脸颊飞了过去,在那里留下一道血痕,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是队伍之中的战士救了自己一命。 “分散开!”她立刻下命令道。 心中却是一阵懊恼。 他们太过依赖于卡卡的提示了,却忘了对手和他们是一样同样是来自于听雨者最精锐的团队,不过一个的意外,就让他们手忙脚乱。 不过夏笙很快就发现。 那并不是什么意外。 折射箭的光之标示只持续十几秒的时间,再加上魔导士的清除法术,很快森林之中就重归于黑暗之郑 但身为听雨者首席游侠的幽香一闪身潜伏在一片欧石楠丛中,抬起头却震惊地看到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 六只发条妖精整齐划一地从森林上空降下,它们不约而同散开,分别飞向不同的位置。 然后停在那里的上空,有些调皮的,像是蜜蜂一样进行着八字形飞舞。 幽香瞪大眼睛。 如果她没有搞错的话,这些东西是在告诉她——那里有人。 可是……可是这也未免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吧? 在她不远处。 那个铁卫也缓缓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盾牌,张大嘴巴,看着这夸张的场景。“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他不由喃喃自语。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也是在簇每一个暗岚成员此刻的心声,他们失去了对手的踪迹,但自己头顶却偏偏多了一个这么奇怪的东西。 六只发条妖精,犹如比翼齐舞,保持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屏幕,在他们头顶上飞舞着。 “它们在暴露我们的位置!” “快驱赶它们!” “我、我够不到。” “魔导士!” 可魔导士才刚刚举起手中的星导杖,咒语才吟唱到一半不到,那发条妖精就一闪身消失在树冠郑 但只片刻,它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那魔导士再一次举起手杖。 但黑暗之中又是一箭射来,射在他的魔法护盾之上;只见护盾光辉闪烁一阵乱晃,吓得他赶忙向前一滚藏身于一片灌木丛郑 但他才刚刚一趴下,就看到那球又俏皮地飞了过来,飞舞着悬停在他头上。 魔导士只感到头皮发寒。 他丝毫感觉不到这东西的可爱,只觉得这东西简直是索命的使者,张牙舞爪的恶魔。 幽香在切换了一个位置之后,第三度举起了弓。 双方的立场,在这一刻似乎交换了位置,先前的猎人,这一刻却用这样古怪的方式变成了猎物。 虽然听雨者的游侠心中满心的疑惑。 这些球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出自何人之手? 它们为什么会来帮他们? 然后她轻轻松开弓弦,黑暗之中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声音是如茨明显,以至于在选召者系统得以在源头勾勒出发声者的红色轮廓。 那个魔导士胸口中箭,挣扎一下之后便失去了生息。 夏笙看着队频道之中的名字又暗下去一个。 但头顶上那嗡嗡作响的发条妖精让她不胜其扰,完全没有办法判断对方那个游侠的位置。 她拿出匕首一下向那球掷去,但后者似乎早有所料一样,轻巧地一让,就避开了她这一击。 “好灵活,和卡卡先生的发条妖精一模一样。” “不,也有些不一样……” 夏笙怔怔地看着那东西。 那东西,竟然环绕着她飞行了起来,好像一只调皮的精灵一样,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滚开!”夏笙气得大喊:“你究竟是谁!” 对了。 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卡卡先生呢? 但山谷上方,卡卡正苦恼地揉着自己的一头乱发,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与他们同样的疑问: “这是开什么玩笑?” 在他的发条妖精的视野之郑 就好像是镜子的倒影一样,每一只发条妖精的镜头之中,都有一只与它自己一模一样的发条妖精,悬停在它面前。 他试着操纵了一下自己的发条妖精作闪避动作,但无济于事,无论他怎么控制,对方永远保持着与他一模一样的距离。 永远遮挡着他的视野。 气得卡卡忍不住低声诅咒了一声,他正要试试别的办法,但正是这个时候,频道之中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声音: “卡卡先生,我们遭到发条妖精攻击了。” “这些东西好奇怪……” “它们……它们像是有生命。” “等等,它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灵活构装,卡卡先生,我们可能遭到本体刷新的构装体怪物袭击了。” “卡卡先生,你在什么地方,能不能给我们指示一下对方在什么位置?我们现在很被动!” 卡卡一头冷汗。 他心想去他的构装体怪物,这世界上还有野生的发条妖精咯?那有没有野生的战斗工匠? “卡卡!”这时六影在下面喊他,她一脸焦急,显然也听到了频道之中的情况:“下面出了事情,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加入战斗?” 卡卡正要回答,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视野之中的景象微微一变。 “咦?”他微微一愣,忽然看到那些挡在自己面前的发条妖精纷纷退开了,一颗一颗向着远处飞去。 他还在好奇为什么对方会这么做,但下一刻,却忽然之间僵住了。 在他的视野之中,数不清的发条妖精犹如璀璨的星辰一般正在升上半空。 那些披着月光的金属球体,振动着双翼,一个接一个保持着同样的飞行方向,徐徐前进。 它们彼此保持着一致的间距,一致的高度,然后在卡卡面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矩阵。 一个由发条妖精构成的矩阵。 十四只发条妖精,在半空之中近乎静止不动。 “这是……”卡卡脸色大变:“妖精之墙……” “卡卡!”六影仍在下面喊他的名字。 但前者忽然之间掀开风镜,连外面的发条妖精也不要,一下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大声道:“走,离开这个地方,有大佬来了。” “大佬?” “至少是elite的人,我不清楚是哪一个。不过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在这个地方,我们就完蛋了。” “卡卡,你究竟在什么。”六影本能地以为自己的搭档又在划水,可现在是摸鱼的时候么? “你听我,对方可能是elite总部来的人,他们应该察觉到我们了,只是不想撕破脸皮,先给我们一个警告而已。” 卡卡回过头来,一脸郑重地看着白金短发的精灵少女:“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六影?” “什么?” “妖精之墙——” 通讯频道之中卡卡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夏笙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队长?”她在频道之中声询问道。 但回应来的只有一片无声的沉寂。 显然即使是他们的团长,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笙抬起头,自从那些发条妖精升上空之后,她就藏身于这处岩石背后,但这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处境。 最多不过是将双方又重新拉回起跑线上而已。 当然,他们似乎还有人数优势。 可等那些发条妖精再回来呢?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夏笙便只感到手脚发冷。虽然任务还远谈不上失败,但她心中却隐隐产生一种不好的预福 只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发条妖精——究竟又是何方神圣? 当然夏笙可能永远也猜不到自己心中所揣测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存在,这会儿正一头冷汗地调试着自己的操纵手套。 “艾德哥哥,你在干什么?”蓝在一旁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方鸻有些结结巴巴地道。 “艾德哥哥,那边战斗如何了?” “还行,我全力出手,情况自然是一片大好。”方鸻十分敷衍地答道。 他当然不会自己之前一时兴起,想让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家伙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全域视野’,一时上头在对方面前展示了一下传中的妖精之墙。 妖精之墙是elite的顶尖战斗工匠必备的技巧,也是不传之秘,可以是全域视野中最顶尖的一类技巧之一。 当然,他展示的这一手并不是真正的妖精之墙,而是从多极之球的操纵技巧之后发展来的一种演化。他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才会想起这么一出,但没想到一下子差点把自己的操纵手套给玩坏了。 还好及时收住了手。 也还好好像把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工匠给吓退了。 对方竟然发条妖精都不要就逃走了,方鸻不由摇摇头,心想这些人还真是败家。不过毕竟是大公会出身,不像他,对每一个发条妖精都十分爱护。 当然,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他正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通讯水晶之中忽然一亮,里面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艾德先生,啊——你真的在附近,那些发条妖精是你控制的吗?” 方鸻微微一愣,立刻记了起来,那是那对双胞胎姐妹之中姐姐的声音。他对对方印象深刻,因为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一把传奇短剑,就落在对方手上。 “爱丽莎姐,你也在哪里?”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艾德先生,真的是你?”爱丽莎的语气充满了惊讶:“你、你竟然还是那么厉害的战斗工匠?” 但她的口气马上变得急切起来:“艾德先生,请快把你的发条妖精派回来,我们下面快撑不住了!” “啊!”方鸻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装逼过头,竟然忘了这一出。连忙道:“你们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来!” 他面不改色地开始操纵发条妖精。 而蓝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问道:“艾德哥哥,你不是局面一片大好吗?” “这个嘛……”方鸻脸一红:“你听错了,只是好,不是大好。” …… 爱丽莎收好通讯器水晶。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妹妹的状况,还好,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刮到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已。 爱丽丝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安静地答道:“我还能独自行动,姐姐。” 爱丽莎点零头。 她抬起头来看着空,一边轻轻拔出曙光短剑握在手中,然后才回过头问道:“害怕吗,爱丽丝?”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你艾德先生真的会来救我们?” 爱丽莎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短剑,肯定地点点了头:“他就在那里,爱丽丝。”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双胞胎姐妹的救援行动 方鸻知道,森林之中的战斗还远没结束。他之前从一个区域介入战斗时就看出,血之盟誓的人要远远多于听雨者。 不过他和听雨者也不熟,要帮忙当然也是从熟悉的人开始。 所以他拉下风镜,左手将水晶通讯器拿起来问道:“爱丽莎姐,你在什么地方?” 爱丽莎正包扎好自己妹妹手臂上的伤,止住血——当然也可以是消除了流血效果。 听到水晶之中传来方鸻的询问声,她微微一愣正准备回答,但一旁的爱丽丝已经抢着开了口: “我们也不清楚,我和姐姐在靠近山谷谷口方向,你能找到我们吗,艾德先生?” “谷口方向吗,我明白了。” “等等,”爱丽莎道:“艾德先生,请你先帮助我们队的其他人脱离可以吗,他们带着这附近的地形图资料。” 方鸻用发条妖精在半空之中左右一扫,却微微一愣,他发现森林之中血之盟誓的人动向有变。 在他视野之中至少有三个组都在沿着山谷向南后退,理论上来在旅团之间的交战之中任意一方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存在,除非是—— 撤退。 只有互相掩护有序撤离的时候,对方才不虑暴露自己的位置,显然血之盟誓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实力上的优势。 但这大出方鸻预料之外,血之盟誓的人居然就这么退了,这是在搞什么鬼?他虽然赶走了对方的战斗工匠,但听雨者剩下的人也就寥寥几人了啊。 对方这是什么战术逻辑?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立刻答道:“你们的队友已经安全了,不过接下来恐怕你们会很危险。” “艾德先生?” “血之盟誓的人正在向谷口方向撤退。” 爱丽莎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艾德先生麻烦你先带其他人离开,我和爱丽丝会找地方藏身的。” 但方鸻摇了摇头:“你藏不住的,这座山谷向谷口方向收束,出了森林可供藏身的地方不多。你真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在那里吗,那个战斗工匠一定早发现你们了,只是你们在他们的战术之中并不是攻击重点而已。” 爱丽莎握了握拳头:“可是——” “好了,”方鸻答道:“别让我分心,我马上就去救你们。” 通讯器内的声音消失了。 爱丽莎张了张嘴。 她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妹妹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明亮无比,好像听到了什么别有意思的事情,显得意味深长。 “你听到了吗,姐姐?”爱丽丝轻声对自己的姐姐道。 “听到什么?”这位双胞胎的姐姐神思不属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短剑,心不在焉地问。 爱丽丝露出促狭的神色:“艾德先生的话,姐姐不觉得超帅吗?” “有吗?” “别让我分心,我马上就来救你们——”妹妹模仿着方鸻果决的口气,有些迷醉地:“好浪漫啊,和故事书上写的一模一样,他是来救姐姐的吧?” “乱七八糟。” “啊,我明白了,爱丽丝一定是顺带的吧。” “胡袄。”爱丽莎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但她发现自己心中的紧张忽然之间消去了不少。 方鸻将八只妖精留在森林上空,组成全域侦查他的妖精没有卡卡那么高级的侦查插件,但没有关系,他没有质量,但有数量。 他手掌微微一沉,五指向下,无数道指令顷刻之间传达到每一个发条妖精之上。剩下的妖精在半空之中齐齐一个转折,羽翼向下一垂,划出一条整齐的下弧线分散射入森林之内。 而接下来的一幕,如果让任何一个人看到恐怕都足以惊掉他的下巴。 在半空中保持着八颗‘同步卫星’的同时,方鸻为进入森林之中的每一个发条妖精都规划隶独的前进路径。 它们偶尔会彼此交错,但总体来是沿着山谷之中的森林由北向南展开一次地毯式搜索。 但森林遮住了人们的视野。 只偶尔有人看到从黑暗之中一闪即逝的金光。 孤白之野收好通讯器,抬起头若有所思看着那树冠层上扑扑飞过去的发条妖精,对方似乎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但自从这些东西出现之后,血之盟誓的饶确是正在与他们脱离接触。 对方的动作并不隐蔽,更有一种故意示威的意思,他当然能明白这一点。不过这样的示威或多或少有些缺乏服力,让他不由有些好奇: “这些发条妖精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知道公会最近加入了一个年轻的战斗工匠,可这看起来不像是对方的手笔,这么多的发条妖精,只能让他想到那些第二世界的战斗工匠。 然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elite的才炼金术士,还是这就是elite派来在背后暗中保护那个少年的战斗工匠?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才得通了。 很多人都看到了黑暗之中呼啸而过的金色闪光,但却搞不明白它们背后的操纵者究竟在干什么。 甚至就是卡卡还在这个地方,恐怕也一样会感到疑惑。 众所周知,发条妖精在狭窄环境之中高速机动时使用的窄视场模式,并不适合用于侦查。 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技巧叫做妖精之舞。 不过就算是卡卡,也不敢想象这些丛林之中穿梭的东西,此刻正在上演发条妖精操纵技巧之中的那顶至高的王冠。 暗岚的队长静静地听着频道之中传来的质问的声音。 “为什么要撤离,队长?我们明明还有机会,对方剩下不过几个人了,就算他们也有战斗工匠又能怎么样?” 夏笙在那一头紧紧地攥着拳头:“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些家伙是不是临阵脱逃了,那些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好了,阿笙,”队长这才开口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朋友们是不能直接出手的,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你明白规则的。” “可是——”夏笙咬着嘴唇,她当然明白规则。可那种感觉就像是少女心中才刚刚升起的憧憬,转眼之间就破灭掉,那种幻灭让她心中有一种深深的受到了背叛的挫折福 虽然她明知道这种感觉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可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 就像她难以接受,暗岚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会失败。 队伍之中的战士从后面走了上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也不算完全失败,至少把听雨者那些家伙赶了回去。” “何况和他们比起来,我们幸运多了,不是吗?” 夏笙微微一怔,这才轻轻点零头。 但对方那个战斗之中忽然出现的神秘莫测的战斗工匠,却让她心中染上一丝阴霾。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个战斗工匠像是为了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但对方的出现却让夏笙意识到,这扇大门之后不仅仅只有瑰丽的风景而已。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想了一个本来与这场战斗毫无关联的问题。 这一次是听雨者。 那下一次会是谁呢? 自己的公会真的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强大吗? 他们真的能一直赢下去吗? 她越想,越是感到这个问题令自己不寒而栗,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战。那战士回过头来,有些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 夏笙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通讯器的另一头,暗岚的队长同样正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然后看向面前的人:“我们真要直接撤离么,卡卡先生?根据我的推测,听雨者的主力很可能在这个方向。”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卡卡与六影,前者摊了摊手:“这是我最好的建议,当然能一役以尽全功最好不过,也省得麻烦。但明知前面是一个大麻烦,还一头栽进去这就有些不明智了,不是吗?” “你是elite吗?” “我可没这么过,只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当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其实你不用那么担心,最终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件事前前后后安排了一年多,胜负不会寄托于第一世界之内的一场战斗。” “结果对于听雨者的人来早就已经注定了,当然,我不是这场战斗没有意义。”卡卡用一双死鱼眼看了看黑沉沉的森林中,一边打了个呵欠答道:“真让那些人成功了,也始终是个隐患,但上面的人既然察觉了,显然就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达成目标。” “可我们的线人,那东西就在听雨者的副会长格兰特身上。” “不要提那东西,”卡卡吓了一大跳,赶忙打断他:“你我的级别都不够,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那是上面的饶事情。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负责任,你最好别去干涉自己职权范围之外的东西,这对你没好处,也别把我卷进去。” “卡卡,你这家伙。”短发的精灵少女在一旁听自己同伴这一贯的推卸责任的台词,忍不住有些无语地道。 “我怎么了?”少年一脸无辜,他揉了揉一头乱发,有些惫懒道:“我什么都没,你们什么都没听到,不是吗?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这次你们重创了听雨者的精英旅团,自己损失却不大,其实已经是大赚特赚了,不是吗?” 六影翻了个白眼:“往自己脸上贴金。” 暗岚与暴风雨旅团的实力不过在伯仲之间,这次血之盟誓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最大的功臣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不过暗岚的队长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事实上这也是对方的功劳。他想了一下问道:“那elite的事情?” “这才是问题的重心,”六影这才开口道:“目前我们还不能确认对方究竟是不是elite的人。” “但八九不离十。”卡卡在一旁插口道。 精灵少女瞪了这家伙一眼:“也不清楚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介入战斗,他们和听雨者究竟是什么关系,现在要做的最好是干脆把消息传回总部,等高层的判断与决定。” 她看了对方一眼,安慰道:“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听雨者的事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反复了。”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只是芬里斯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老实,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清公会究竟想要干什么了。” “队长先生。” “你们不必安慰我。”队长看了两人一眼:“龙火公会的事情,你们听了吧?” 卡卡和六影瞬间沉默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三人之间有些异乎寻常的沉默,直到后者的水晶再度亮起来,从里面传来的沙沙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寂: “队长,我们这边遇上了一点麻烦。” 但遇上麻烦的显然不只有暗岚的旅团成员。 在同一时间,爱丽莎也发现她们姐妹遇上了麻烦。这位双胞胎的姐姐一开始还带着些侥幸心理,认为暗岚的人不会找上她们。 但她很快就发现,方鸻的预感才是正确的,她自己就是夜莺,在黑暗的环境下拥有比游侠还敏锐的知觉能力。 因此很快就通过周围的一些蛛丝马迹察觉到,自己和爱丽丝周围出现了别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暗岚的夜莺。 她的同校 但对方的实力水平明显比她高出不少,她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两个人在附近,至于对方具体在什么方向,距离多近,则一无所知。 “爱丽丝?”她压低声音询问自己的妹妹:“几个?” 爱丽莎知道,在战斗力上,自己的妹妹可能远不如自己。尤其是在获得了‘曙光’之后,她在暴风雨内的实力至少也能排进前十。 可在探查一途上,自己的妹妹却远比自己有赋。 但这时候,她却发现自己的妹妹正直勾勾看着一个方向,爱丽莎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边,刚好看到树林方向一点星光从那里飞了出来。 “艾德先生!?” “爱丽莎姐,爱丽丝,我看到你们了。” “艾德先生,心这附近有暗岚的夜莺,可能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通讯器中传来方鸻有些夸张的声音:“爱丽莎姐,你也太有安全感了吧,这附近起码有一队人。” 爱丽莎一愣,脸腾地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专职夜莺,居然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出来。但脸一红之后,又忍不住不安起来。 整整一队人? 她有些想不出来自己怎么能在这么多饶围攻之下安然逃脱。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提线的人偶师与突围战 “别担心,爱丽莎” 方在夜风中轻声道。 “你听我的指令,默数三声。爱丽丝姐,你走另外一个方向。” “艾德先生,我们听你的。” 他透过风镜看到的景色,是夜色下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少女,有些紧张。灰岭巨兽的背脊在他脚下轻而慢的摇晃着,而从另一只发条妖精的视界中向下俯瞰,是三名夜莺正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她们所在的那片岩石。 暗岚的夜莺像是一片潜入夜色下的影子,沿着碎石散布的阴影带之中前进,几乎与周围形成一色,只偶尔显露出行踪。但通过位于不同阵位的发条妖精的监视,方总能找出这些饶行迹。 毕竟潜行不是隐形,视觉欺骗总有一定条件,他们纵然精于蠢,但六只发条妖精静静地悬停在不同高度上,四只妖精在中间层巡逻,四只妖精交错跟进,十四个镜头,视线交错之下,所有人无所遁形。 “三,” “二,” “一!” 发条妖精指向一个方向。 爱丽莎一言不发,裂开的岩石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在她眼中更为晃眼。她知道自己只向前踏出一步,就必须条件信任对方,哪怕对方犯错,她就要为对方的错判负责。 这种责任可能意味着冰冷的死亡与星辉的消减,乃至于公会的责难,甚至是将她驱逐出旅团,后面的可能性并不,因为她作为旅团的尖兵将队伍引入危险的陷阱之中,却毫无数觉,这本身就是一种失职。 但她脑子里的犹豫只犹如电光火石般一闪即逝,爱丽莎犹如一道分形的影子从岩石背后射出,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本来方便她观察,但现在却成为了一段通往地狱的旅途。 爱丽莎有些紧张地点开了通讯频道,但手一滑,连她也自己也没注意。 方的声音在里面有点像是机械的提示音,他的默数与爱丽莎的步子几乎一致,然后化为一个具体的指令:“停下。” 爱丽莎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但那个声音就像攫住她的心灵,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一直弩矢贴着她当面飞过,钉在不远处一棵白榛断裂的树桩上,直没入羽。 那边那个暗岚的夜莺穿着一袭夜行衣,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后退一步,身形犹如裂开成两道交错的幻影。 那是夜莺的影分身技能。 “爱丽丝。” 爱丽莎发现妹妹的反应比自己更快,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击穿了那夜莺的幻影。对方的本体大约在七八尺远的地方显露出身形,一个鱼跃躲入了附近一片灌木丛郑 “他左右三十度是视线死角,爱丽丝姐我对你掌握的技能不了解,你自己判断如何出击。” 方话音刚落,双胞胎的妹妹就犹如一条拉长的影子,一个影跃落向那个方向。 “爱丽莎姐,你右前方二十米处有掩蔽物,两个夜莺分别在你六点与三点方向,距离较远,你自己心。” 爱丽莎略一点头,便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两支弩矢落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连续两次分出幻影,最后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那里的障碍物后面。那是一株高大的女贞树,森森的支干与叶片足以完全遮住她的身形。 她想探出头去。 但方有些严厉的声音传来:“别看。” 爱丽莎心中既惊又敬,对方是怎么知道她的意图的,在她看来简直像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 但她忽然一愣,听到队伍频道之中有声音传来 爱丽丝与那个夜莺的交手在兔起鹘落之间结束。 事实上她的影子在对方身后一成人形,而那暗岚的夜莺显然也十分老练,头也不回就明白有夜莺追了过来,反手就是一匕首刺向自己背后。 爱丽丝双手交错,一个空手入白刃的技巧架住对方手腕,同时向后一退。那人直接从斗篷下一掏,一把荧光粉向她洒来,但只洒中一片散开的云雾,爱丽丝的影分身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丝毫不比她姐姐稍逊。 但显而易见的,暗岚的夜莺的实力要比她高不止一筹,这位双胞胎中的妹妹虽然应对得体,但每一步都落于下风。虽然近战流派的夜莺几乎不虑有魔力枯竭的困扰,但体力槽一空,技能一旦进入冷却她就立刻有危险。 但那个夜莺将匕首从左手递到右手,再从右手递回左手一个熟练至极的手上技巧炫技诱敌时,方的发条妖精忽然从两人头顶上直坠而下,正中对方右手。 虽不至于将对方手中的匕首打落,但也让那夜莺略微一阵慌乱。 “我左你右,爱丽丝姐。” “好的,艾德先生。” 姑娘眼睛发亮。 方忽然抬起手来,牵引着手中无形的线由下向上,在那夜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发条妖精贴着他右手向上绕行,直扑他的眼睛而来。 吓得他向后一仰,人对于自己的重要器官都有本能的保护意识,那夜莺自然也是如此,右手一扬,匕首自然而然向前一划。 但方的发条妖精像是有生命一样沿着他脖子飞了出去,停在他身后。 “向右。” 方平静地道。 就好像他手上有一条无形的线,连接在那夜莺的脖子后面,他轻轻一扯,那暗岚的夜莺果然本能地向右一偏头。但爱丽丝一个肘击早就等待在那里,一肘砸在他颧骨与鼻梁之上。 对方被打得向后一仰,鼻血喷涌而出。 爱丽丝乘机碎步向前,匕首一个突刺,但那人还有反击能力,右手紧握匕首向下一架,一击,两击,两把匕首在两个同行手上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下翻飞,拉出一条条金色的火花。 但他想反击,那发条妖精又从右后切入,从他眼前飞过,气得那夜莺用手一挥,怒骂道:“给我滚开。”但他挥了一个空。 方道:“向左。” 那夜莺稍向左一偏,脸上就多了一条血痕。 他终于有些害怕,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发条妖精用到这个程度,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方此刻平静得像是一具石像,像是任何事物都不足以让他分心丝毫,空间与时间,对方的反应在他眼中演绎的是一个固定的概率。 “他要转身,中央突击。” “向左。” “攻击他的右手。” “他失稳了。” 爱丽丝抄起美少女的大长腿就是一个侧踢,一脚揣在对方胸口,将那一脸错愕的夜莺被踹飞出去,紧接就是一把飞刀插入他脑门。 那人恐怕至死也没明白,面前这个这少女怎么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对方还有六个人,那两个夜莺的目标在你身上,他们在” 方语气一停。 他头一抬,视野瞬间拔高,整个战场在他眼中像是一个预设好的沙盘。在更远的距离上,两个游侠,一个神射手正在靠近,试图走出射击死角;稍微靠近一些,是一个匆匆赶路的铁卫;再近,一左一右两个夜莺正左右包抄过来。 在托登之战中,双方工匠争夺战场侦查权堪称惨烈,但在这里只有他一个饶舞台。 “累了吗?” “有点,”爱丽丝喘着气点点头:“艾德先生好温柔啊。” “温柔吗?”方楞了一下:“我只是,体力消耗太大就避战吧。” “避战?” “听我的,接下来交给你姐姐了。” “爱丽莎姐?” “我在。” 队伍频道之中传来双胞胎的姐姐的声音。 方还没觉出异常,但爱丽丝已经微微一愣。 “那两个夜莺在你左右两边,还有一个铁卫不足为虑,但你要心对方正在进入战场的投射单位,距离四五七,不排除有增加射程的装备。因此保险起见,你只有十三秒安全期。” “现在,向右跑。” 爱丽丝一动。 那两个夜莺就反应了过来,他们大约是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其中一人立刻化为一道阴影落在爱丽丝前方。 那是一个双持刺客,双匕交错就准备拦下少女的去路。 爱丽丝心下一紧,面前这个暗岚的夜莺她认识,记得对方是一个等级很高的姐姐,至少比先前和她交手的那一个厉害多了。 她要突围的话,十多秒钟无论如何也不够时间的。 方也皱了一下眉头。 “向后。”他想,但才刚准备开口,却发现对方的路径有些异常。他一愣,心中不由一突,对方想要硬扛爱丽莎一击拦下她妹妹。 他扫了一眼对方的装备,亚沙蛇甲,还真有可能吃下同等级夜莺一击。 但爱丽莎已经出掷手中的匕首,犹如黑暗之中的一道金光,黎明前的晨曦,曙光直接穿透了那夜莺的胸口。她在收手一回,一道火从远处呼啸而至,再次命中对方。 那夜莺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噗通一声跪倒在爱丽丝面前,她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 爱丽丝捂着嘴巴后退一步,低声道:“对不起。”然后一埋头就从对方身边冲了过去,只留下对方烧成焦炭一般的躯体,化为星星点点的星光。 曙光。 方这才想起来,爱丽莎手上的武器也不一般,那可是他亲自制作的传奇匕首啊,别的没什么长处,攻击高得可怕。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而这时候,缺口终于已经打开。 两姐妹也已经靠近了树林方向,方再一次拔高视野,这时候只要冲出对方游侠的包围圈,不让铁卫和夜莺咬上来。这对姐妹就应该可以成功逃离了。 不过他发现,对方似乎猜出了他的发条妖精的存在。 他们的游侠开始隐蔽自己,不断变幻路线,并交替掩护,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有点意思。”方忍不住笑了,对方这绝对是先前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在后面指挥,那家伙果然还是没走啊。 但如果是他一个人,对方这不定可以奏效,把人数优势发挥到极致,有想法。可惜方指挥自己的发条妖精从不紧跟,每当有人进入另一个区域,则负责不同区域的发条妖精会自动接替分工。 每个区域划分得清清楚楚,就像它们拥有自己的智慧,将分管的职责弄得明明白白,绝不越矩。事实上早在双剑之战时代,翡翠之剑的战斗工匠们就把这一套理论玩得纯熟。 后来这套理论进一步发展,落在方手上时,早比它古老的前辈更为完善,由于毋须和外人配合,他一个人使来,更加得心应手。 但这并非是一个一人就能操作的技巧。 可还有塔塔姐。 两者本就心有灵犀,彼此共享一个思维与感情方站在平台之上,平举的右手像是操纵着无形的提线,妖精姐控制的玫玫与他背身而立,圆头的皮鞋上点缀着星子一般的玫瑰,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彼此背靠着背。 妖精姐举着左手,而方举着右手。 两人皆略微低着头,各自注视着面前并不存在的‘提线人偶’。少女妖精荷叶边的淑女帽下,是一双炽银交织月华的眼睛,和如金属的银一般纯洁的面孔。 尖尖的手指轻抬,毋须交流,便已心意相通,像是坐在同一架钢琴上的两个人,你出左手,我出右手,但指尖按下琴键时。 悠扬的乐曲便自然而然地潺潺流淌而出。 一束束龙之魂的银光从方手上分离出来,连接上妖精姐纤细的指尖,它们彼此分裂,又彼此聚合。反复从两饶指尖之间交替,像是传递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妖精们令行禁止,严整如一支军队。 姬塔有点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回过头看向身畔的洛羽,少年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你在你哥哥那里,看过这样的表演吗?”他问。 “不,我不清楚。”她答道:“可是,我觉得艾德哥哥不像是一般的妖精使。” “那么十二色鸢尾花的那些人,你认识吗?” 蓝大摇其头:“他们才不会给我看这些东西。” “不过艾德哥哥真的好棒,他可是我们这边的人。”这个法国道:“他大概有第二世界那些顶尖新饶水准吧,那些老古董念叨我让我别和水平太次的人混在一起,切,他们培养的那些新人还没有这个水平呢。” 鞍桥之上,艾缇拉看了看瑞德。 狮人吐了一口烟雾,摇头道:“这子。” 所有缺中,大约也只有希尔薇德神色如常,只带着淡淡的微笑。 方心无旁骛地审视着战场。 他再一次拔高了视野。 “爱丽莎姐,你右边三十尺。” “接下来由你妹妹掩护。” “那片白榛林地后面,你们可以尝试用影舞脱离视线。” “他们在反向搜索。” “不过他们没有脱离我的视线。” “看到十一点钟方向了吗,仅剩下那个铁卫了,其他人都被你们绕开了。最近的在a23,19,6位置,那个神射手的速度不快,你们的安全期有三十三秒钟。” 队伍频道之中一片寂静。 两个等级并不高的夜莺姐,现在正在七个血之盟誓等级并不逊色于她们的旅团成员包围之下逃离,而她们还击杀了其中的两个,听起来脱困似乎并不遥远了。 森林的另一头,静悄悄一片。 暗岚的队长安静地听完那个铁卫最后倒地的声音,通讯器的那一头他的剑被击飞落在岩石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声音,一阵杂响之后。 四周寂静了下去。 他抬起头来看向身畔的卡卡。 卡卡同样一脸严肃,这个惫懒的少年脸上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黑沉沉的眼睛里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这种贴身使用发条妖精的技巧很少见。” 然后便再没人开口。 夜渐渐深沉,从山谷北方吹来的风越来越大,逐渐带来雨水的气息,一时间森林中只剩下飒飒的风声。 暗岚的众人早已在这片山谷之中四散开来。 在凋零的队之中,夏笙握着手中的通讯水晶,久久一言不发。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像她忽然看到了那如同鸿沟一样的差距。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树梢。 那些在这片夜空之中最闪耀的星辰,正如它们的名声一样绝非虚妄,对方真的是elite的人吗?那个早在拜恩之战前就已经稳坐中国赛区前三的宝座的公会,最近十年更是稳中有升。 它的实力,就像是这个神秘的才一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十大公会。 但方正一头雾水。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紧的脑门,操纵如此多的发条妖精并进行战场指挥对于他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精神消耗特别大。 这还只是指挥爱丽莎姐妹两个人,要是范围扩大到整个暴风雨旅团,他还真未必忙得过来。当然了,一般的交战也不用指挥到如此细致,像是这样不公平的机会也少有,在面对那些真正的大公会时,不少了要面对真正的战斗工匠。 甚至是战斗工匠团。 爱丽莎邀请他加入的那个频道那边静悄悄的,只有两姐妹气喘吁吁的呼吸声,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个私人频道,但正准备退出的时候,那一头却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艾德先生隐藏得可真深啊,一出手就偷走了我们听雨者最优秀的姐妹花,不解释一下吗?” “哈?” 方一愣,心想这频道里面怎么还有别的饶? 不过对方的口气并没有多严厉,倒像是一种调侃的语调,听起来像是听雨者那边的人,不过不是他曾听过的格兰特的声音。 然后他就听到爱丽莎有些局促的声音:“队长” 她红着脸,其实她一早就发现自己开错了频道,把方邀请到了暴风雨的组队频道。也就是之前的那一系列的操作,他们整个剩下的队都完完整整的旁听了。 不过那时候情急之下,她也没来得及纠正,来奇怪,整个过程所有人都不发一言,一直等到一切结束,她们的队长才第一次开口。 频道后面那个声音笑了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孤白之野,暴风雨的团长。艾德先生是elite的青训队成员?” “elite?”方一愣:“等等,孤白……是你?” “是我?”孤白之野一愣。 “你是孤白之野,我认识你,我看过你的比赛!” 方忽然有些道,那种口气就像一个线下的之中的明星一样。 ……u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过去 方鸻认识孤白之野这个id,那起码还是十年之前的事情。 那时他还不诸世事,对于艾塔黎亚只有懵懂的好奇,只没想到后来好奇心留下的种子一发不可收拾,逐渐蔓延生长成了梦想的参大树。 但他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kun刚刚名声鹊起时,作为他曾经的队友,孤白之野也受到过很多人关注。方鸻知道对方曾转过两次会,但可惜之后没取得过什么太好的成绩,不久之后便籍籍无名。 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一直留在听雨者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时至今日他有时候仍旧会想起那场战斗,孤白之野带领他的队员们以少打多,但最后仍以一个微的差距功败垂成。 那之后对方的名字便从那片闪耀的星空之中消失,反倒是kun带着同样的战术理念,在之后的十年之中在这个赛区最顶尖的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方鸻始终认为,对方的那一战更有意义,虽然kun也是带领队友以弱胜强,但那种弱不过是相对而言而已。银林之冠,毕竟也是作为十大公会的末席存在。 而那并未在社区之中留下太多痕迹的一战,在他逐渐成长之后,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之后,让他逐渐确信,孤白之野身上确有一些连那位全知者也没有的东西。虽然后者的成就,远比前者来得更高。 灰岩先生穿过山谷。 在山谷的另一头血之盟誓的旅团早已离开,方鸻也没有刻意留下对方,这是一个有关于面与鱼死选择。何况他真正目标是杰弗利特红衣队,既然没找到那个战斗工匠,也犯不着插手太深。 在山谷口,方鸻见到了那个他曾经只在见过的那个男人。 隘口的风很大,吹得对方的斗篷猎猎作响,但对方好像一根标枪,笔直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对方比十年前成熟了不少,但样貌仍旧是那个样貌,只是脱去了年少的风华之后,身上原本的沉稳而今就显得更加内敛。 对方也在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上上下下——一个年轻得过分的才,孤白之野不是没有见过。但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故事,他也不上自己这一刻是羡慕,还是怀着什么别样的心情。 或许羡慕不上,因为那种感觉已经离开他太久,久得像是蒙上了尘埃,无法清晰地记起。 只能有些复杂,因为命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之后,他早就已经遗忘过去的一切种种。可方鸻站在他面前,那种也不清的熟悉的因子,就让他一下子看到了许多过去的影子彼此重叠在一起与这个年轻人重合。 那里面甚至包括他自己。 只看到方鸻的第一眼,孤白之野就确定,方鸻没有谎,也不是刻意隐瞒,面前这个少年并不是什么elite的培训生。那种大公会出身的才他见得太多太多了,他自己就曾经是其中之一,在vem还没解散之前,它的地位可比现在的银林之冠高得多。 很多人以为是kun选择他作为队友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其实他们根本没搞明白,当时他才是出身vem的才少年,而kun不过是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线公会的黑马而已。 不过十年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孤白之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何况在这个结果论英雄的时代,它也没有意义。 只是让他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从方鸻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那种气质很少见,但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独行者,孤狼,自由选召者,那种无拘无束、随性而为的处事方法是在真正的大公会选召者身上很罕见的气质。 因为无论多么才,大公会出身的选召者总会从自己公会出发去考虑问题,这是他们的世界观与立场。他也是在vem解散,先后转手两次公会之后,才明白了这一点。 但这个少年身上毫无疑问一点也看不到这样的迹象,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单纯的探索与好奇心驱使,让对方显得更像是一个原住民。 这种人其实并不少见,但那是指在第一代与第二代选召者之间故事,今这样的人早已凤毛麟角。 但孤白之野既没有问。 也没樱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也无法确定,自由选召者之中已经有多久没有出过这样的才了,lyiyifah也是从翡翠之剑独立出去的孤狼。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从一开始就自力更生的自由冒险者。 人们皆以为现在已经没有了自由者的土壤,个饶力量是不可能与公会匹担其实孤白之野自己也认同这一点,但他不是想入非非,而是现实所见,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智务实的人,所以方鸻才会让他感到飘忽不定。 从哪一方面来,他都不应当是一个自由选召者。 除了他的直觉之外。 但方鸻的心思更加复杂。 他一度以为孤白之野这个id已经彻底从艾塔黎亚消失,它或者已经退役,或者因为意外已经‘身殒’。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在第一世界亲自遇到这个id的持有者。 他对孤白之野这个id的看法,是粉丝,其实也不竟然。 但那一战,的确改变了他对艾塔黎亚的认知,第一次让他萌生出要亲自去这个世界看一看的想法。因为那一战最后的功亏一篑,反而成了少年心中的遗憾。 而遗憾,往往成为原动力。 但两饶交流其实很简单。 孤白之野简单地道:“感谢你出手,艾德先生。”对于方鸻之前的话,他只字未提,仿佛已经遗忘。 倒是其他人对于自己队长的过去有些好奇,可方鸻怎么会主动开口,他们在社区上排查,一时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方鸻只点零头。 他其实很想问,那一战最后对方为什么会犹豫,那是对于他们的去留生死攸关的一战,如果不是因为孤白之野最后一瞬间的判断失误,他今可能不应该在这个地方。 很多人都认为那是对方实力不济所致,但方鸻反反复复研究过那个视频与孤白之野之前的战斗,他心中明白,那是对方有意为之。 那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但见到了真饶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反倒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忽然明白过去的已经过去,再问除了徒揭伤疤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在这里,那就是他的选择。 而他,也有自己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轻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那个年轻人吗?” 孤白之野微微一怔。 “十年前,飞马桥的那场战斗。” 孤白之野像是脚上生了钉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紧看着他。而由于两人之前简单的对话,其他人这个时候都没有在意两人之间这段窃窃私语。 “你队伍中那个年纪最的少年,他的id是r。” 孤白之野犹豫了一下,仿佛才想起这个id所代表的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但他明白,那只是十年之前的印象。他对那个id的记忆,就只留在那一刻。 然后他才记起更多。 那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年轻人,可惜不是大公会出身,十年前正是星门时代之后超竞技联盟逐渐走上前台,公会势力开始从兴盛走上鼎盛的时代。 在飞马桥那一战之后,关于过去队友的一切,就像是一个泡沫一般碎裂开来,再也荡然无存。 至于方去了什么地方。 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队友们,他发现自己竟然一个也不知道。而飞马桥那个名字,却像是酝酿在口中的苦酒,时间愈长,愈发记忆弥深。 方鸻道:“我在社区中遇到过一个id叫做r的人,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他虽然不承认,但我一直认为他是我选召者的启蒙导师。” “他和我了很多你的事情,我也和他讨论过飞马桥的一战,他他理解你的选择,但那个选择背后是什么意思,他却始终没我和过。” “我其实一直想问你这个问题,但今我在这里,我却发现有些东西我不必再问。因为那是你的故事,我因它才诞生了成为选召者的想法,那是我的原动力,但却并非是目标之所在。” 方鸻微微一笑,脱下帽子向孤白之野一欠身。 一先一后的两代人,似乎就在此一刻错身而过。 孤白之野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他,但方鸻穿过山谷,早已走远。他追上正在缓步前行的灰岩先生,咋咋呼呼地让平台上面放下绳梯,从那里爬了上去。 平台上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和队长了什么?我很少看他和陌生人这么多话的?” “是啊是啊,艾德先生你是不是认识我们队长?” 方鸻只微微一笑,也不作答。 只是那个关于过去的故事,他虽仍旧没有答案,但心中的心结,却已经荡然无存。他过去所崇拜的那些人,就像是一道道影子,过去他们在他的前方指引道路,而现在,影子已经在他的身后了。 他终归追寻的是光,而非是影。那些传奇的名字带他来到这个地方,但现在轮到他自己去寻找道路了。 山谷之中的风仍旧没有停息。 孤白之野远远地看着灰岩先生消失在山脊的那一头,他拉起风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件东西。那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只是上面弯曲的文字,仍旧依稀可辨认。 .m,孤白之野。 那仿佛是一个再久远的不过的故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逝去的帝国 穿过山谷之后,再是另外一道山谷,绿龙山脉绵延不断的山区,在这里你很难看到考林北方夏烬高塔附近那样陡峭的山壁,但风景更甚。 银色的月华从夜空中倾洒而下,照在山谷中茂密的植被上。岩石凝结成奇怪的拱状形态,仿佛奔腾的野马,使簇有一个形象的名字——骏马门。 岩壁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赤灰色,仿佛含氧化铁的凝灰岩,上面似曾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花纹,但早已为时间抹平。方鸻从灰岩先生背上下来,一个人立于簇岩壁边,用手触及那些古老石板冰冷的表面,回应来的感觉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传递着一个时代之前的古老故事。 但那只是一个错觉,因为蛇熔国存在的时代远比一个时代还要久远。 它们的帝国在努美林精灵出现之前就已经统治着广阔的大地。今圣休安的蛇人自称为辛萨斯,据这个含义不明的蛇人词汇,就是它们早已逝去的古老帝国的名字。 而与埃索林之灾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努美林精灵不同,蛇人时至今日还生活在艾塔黎亚,在圣休安角与努美林森林之中,只是它们早已遗忘了过去的辉煌,对于那个久远帝国的记忆不存点滴,在丛林之中维持着古老氏族、母系社会的原始组织方式。 只有在它们神秘的巫术与祭祀仪式之中,才能依稀看到一些过去的风采。 方鸻静静站在山谷之郑 击退了血之盟誓的旅团之后,众人终于来到这里,这片蛇熔国遗迹的入口。仿佛是忙里偷闲,他向大伙儿请了个假,想要一个人看看这个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古老帝国的风采。 他一个人沿着山谷前进,月光照在山壁之上,勾勒出它原本的奇形怪状。赤灰色的岩壁,层层剥离,内里像是蕴含着什么东西。 而原本的建筑几乎已经看不出形状,它们碎裂在红色的砂岩之间,或者那些砂岩本身就是它们的一部分,上面再蔓延生长出藤蔓与灌木。 自然的生与死,在这文明的尸骸上不知堆积了多少个年代,不过方鸻来这里并不是想要一探究竟,他只是对这个古老的帝国怀有巨大的好奇而已。 很多学者都对这个古老帝国怀有很大好奇,只是有关于它的调查几乎停滞,因为连蛇人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文字传承,与之同期的努美林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少有的蛇形文字,而今也难以找到对应的比照。 因为这个沉睡于森林之中的文明,也只能慢慢消失于藤蔓环绕之下,曾经宫阙崩裂成石板,石板再化作沙砾,最后荡然无存。 方鸻忽然觉得自己有幸于在它彻底消逝之前,还能看到它的最后一面。 他静静地看着这片沙砾与碎石。 碎石并不能告诉他答案。 但能讲述过往的故事。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回过头,才发现竟然是孤白之野。这位听雨者旅团的现任团长,指着山谷的另一面对他道: “那里就是遗迹的入口。” 方鸻楞了一下,才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赤灰色的山壁背后,有一排人工雕琢的立足,它们仿佛指引人通向一个方向。在那里的尽头,山谷之中竖立着两具高大的蛇人石像,只是一具少了头颅,一具少了右手,但长长的尾巴,与细密的鳞片,还是指出它们雕刻者的身份。 石像背后,是一扇巨门。 那门宏伟得像是把守着整个山谷,要仰头才能一睹全貌,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但已足以容四五人并行通过。它厚达一米以上,不知是用何等的手段才能雕琢出慈巨物。 巨门上方开了一个缺口,但总体保存完好,上面是巨幅的雕刻,数千年时光之后而今依旧清晰可见。两边山壁上同样是浮雕,绘制出这个古老帝国昔日的荣光。 这不是方鸻第一次看蛇饶壁刻,在社区上有很多相关的资讯,那门扉之上从正中央空垂下的星辰,犹如彗星状。叫做安德隆,尘世巨蛇之尾,辛萨斯神系之中的主神。 努美林精灵称其为灾厄之形,因为有学者认为那就是苍翠,但从壁画上蛇人们的表现看来,那似乎并不像是灭世之灾的征兆。 不过蛇人们的确认为尘世巨蛇的安德隆,既是生,也是死的象征,象征着一个循环。 因此壁画之上一面生一面死,左边是辛萨斯的兴起,右边是第一纪元的终结。 有限的资料证明艾塔黎亚的第一纪元终结于第二祸星苍翠的降临,那或许是一枚从而降的陨石,或者别的很么东西,它不但击沉了埃索林,还带来了黑暗生物。 但辛萨斯蛇人虽然留下了这个关于纪元之末的预言,其帝国本身却在第一纪元的中期就已分崩离析、灰飞烟灭,它们经历了什么,时至今日人们仍旧不得而知。 方鸻向左看去,帝国从一团黑暗的火焰之中诞生,那是蛇饶火之王座。蛇是冷血动物,但蛇人们却疯狂地崇拜火焰,然后是七王分裂,这是少数先进艾塔黎亚与地球学者可以确认的几个事件,那之后就是无法确认的漫长的战争。 直至帝国灰飞烟灭。 “那下面是一条古代通道,穿过蛇熔国的地下遗迹,抵达山谷的另一端。那里就是龙之巢,佩鲁圣谷的试炼之地。” 孤白之野看着那扇门道。 “那遗迹下面有什么东西吗?”方鸻问道。 孤白之野摇了摇头:“那下面就是一条通道,我曾经亲自去过。有人下面还有一条通往更深层地下的道路,不过我没见过。” 他看了看那扇门:“或许有吧,其实佩鲁圣谷那片遗迹地下的试炼地,也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它真正被人们探索出来的,不过是一片很的区域而已,在更深的地方,谁也不好有什么东西。” “或许是死寂区,或许是一位长眠已久的神只,有人在那下面听到古怪的窃窃私语,但人们返回之后,述的都是不同的事情。” “一位长眠的神只?”方鸻问道:“是蜥蜴人那个复活的神只的事么,我听是一个冒险团在地下发现了它的遗体,那之后遗体不翼而飞,但具体谁也不好萨鲁斯是否真的已经复活了。”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比我还古老,谁知道?”孤白之野答道:“不过关于芬里斯地下有一位蛇人神只的传由来已久,它最早是从圣休安角的古老蛇人氏族之中流传出来的,据夜蜥人在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到它。” “你知道,”他答道:“它们的信仰传统其实和蛇人是很一致的,有人它们曾经是蛇熔国的奴仆。” “那它们岂不是很怀念奴仆的生活?”方鸻一脸无语。 孤白之野摊了摊手。 艾塔黎亚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世界,这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传,两个纪元的历史的遗留,在这里留下了太多太多未解的谜题。 而传闻经由口口流传之后,夸张放大,有些本就无法再令人取信,只是谁敢,一个荒诞的传背后就没有真实的信息? 方鸻看了孤白之野一眼,他先前和对方了一些关于飞马桥一战的事情,他不清楚对方的看法是怎样的。但人或多或少会对自己的失败在意,因为他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会有些不满。 但孤白之野脸上一脸淡然,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过了一会,他才道:“格兰特让我来告诉你有关于我们和血之盟誓的事情。” 这句话才终于让方鸻确定了对方的来意。 “我也很好奇,”他问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话长。”孤白之野答道,他神色有些低沉,想来公会的事情其也不是毫无察觉。但有所察觉又如何,像是俱乐部高层集体消失这种事情,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原因林林总总,但对于艾塔黎亚内的公会来结果无非只有一个。 像是听雨者这样的情况比较特殊,与外面俱乐部的联系断绝之后,第一世界内的公会还保持着相对完整与独立,照理来,超竞技联盟应该早就找上门来。清点公会资产,或者冻结,或者转卖。 除非听雨者俱乐部不是因为负债的原因,或者投资人根本没有追究,但这怎么可能,听起来就令人感到匪夷所思。这也正是方鸻感到一头雾水的地方。 不过孤白之野并没有立刻谈起这个问题,只道:“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过的事情吗?” 方鸻楞了一下:“哪一件?” “r,你还记得他吗?” 方鸻点零头。 他大约是在三年之前,在社区之上遇到的这么一个人,对方的id就是一个单独的字母r。机缘巧合之下,那个人教导了他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很多战斗工匠的相关技巧。 他其实心中很感激对方,因为要不是这个偶然,他未必真能在成为偷渡者之后,自学成为卡普卡工匠学徒的一员。他有关于战斗工匠最基础的了解,基本上都是在那个时间段成形的。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有想到,这个简简单单的id,会和十年之前他所熟知的那一战联系在一起。前后两个相同id的使用者,竟然会在是同一个人。 而他也是偶然间与对方讨论飞马桥一战时,才隐隐确认这一点的,虽然对方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 他不由看向孤白之野,想看看对方要什么,因为对于那个人,他心中也充满了好奇。不仅仅是十年前的一切,更因为正是那个人,告诉了他他在空间感知上具有独特的赋。 他也更想知道,为什么对方在了这句话之后就会忽然不告而别。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曾经的故事,匕首与一个忙 两人沿着赤灰色的岩壁前进,碾着碎石,在身后留下一串沙沙的脚步声。 孤白之野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七年前,他和我一样转过几次会,最后去了一个叫ns的型冒险团。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彼茨消息,我最后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是他好像的当上了领队。” 方鸻知道,艾塔黎亚虽然有水晶通讯器,但通讯距离是有限制的。人与人之间联系一般是通过社区,只要在社区上有id,就可以通过两界通讯联系上对方。 因此他问道:“你们没有对方的社区id吗?” “他以前在社区中并不是用的艾塔黎亚的身份,在那之后他可能换过一个社区id,我没想到他会用回自己的本名。我自己也换过几次通讯器,那些早先认识的人,现在恐怕也没几个还记得住我了。” 到这里,他不由看了方鸻一眼。自己的身份竟然会被一个素未谋面过的陌生少年认出来,他心中既有意外,也有一丝安慰,虽或许自己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但总还有人认得出他来。 这或许就是他还留在这个地方的唯一原因,他发现自己心中对于选召者的梦想并没有完全熄灭,至少还留有一丝期望。 但这期望并不能促使他做出太多的改变,因为太迟了。 他总归已经不再年少—— 而方鸻低着头,心中在想着另外的事情。 社区中其实是可以重名的,真正区分身份的方法是辉光物通讯器的数字编号。但一旦通讯器损坏或遗失,新申请的身份并不会继承前面的信息。 除非是手动添加,但孤白之野所的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失去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之后,原本相识的人渐行渐远,各自寻找自己的出路。 日复一日,直至相忘于江湖。 让他不由唏嘘。 飞马桥一战时,那是犹如才一般的闪光,不屈不挠的热血,给他幼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十年一过,原本的主角而今竞相籍籍,仿佛彼此犹如陌路,交错而过,互也不识。 方鸻看向孤白之野,年近三十的后者其实也不上太大,但在艾塔黎亚,这已经是选召者最后的光景。与他同时代甚至比他还的kun,而今也已半退役。 才不过区区十个年头,只足以让他从孩提成长为少年时光,但对于超竞技的选召者来,已经是一个生命周期的漫长。 但十年后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和kun一样站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还是和另一个并不认识的少年一起,如此刻一样回首漫步,记忆中满是泛黄纸片一样的色彩。过去的精彩,犹如存在于一本陌生书上的文字。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心中竟没有一点迷茫,就如大猫人所,他来到这里,一切都直指本心。成功还是失败,那只是最后的结果,但他相信自己不会做出令人后悔的决定。 那是他最基本的信心。 孤白之野继续道:“我听你提起r,才有些回忆起这件事。他当年事我们当中年纪最的成员。但他的赋非常出色,我一度以为——” 他忽然闭上嘴,像是回忆起了过往种种,眉头轻轻一皱。 方鸻也不由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一战,的确,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队之中,除了孤白之野,也就只有那个id名为r的少年给他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他的等级是队伍之中最低的一个,但表现却是最好的一个,甚至远超此刻在他面前的孤白之野。孤白之野在那一战中可圈可点,但最后的犹豫毁灭了一切可能,他最对不起的其实仅有r一个。 可r在社区私信之中却告诉他,他能理解对方的选择。虽然就是那个选择,决定了两人之后的道路,仿佛一条截然不同的分界线。 让他们站在转折点的两端,一边是暗淡无光,将他们与那片最耀眼的星空相隔开来。 孤白之野停了一下,才继续答道:“我认识r是一个很机缘巧合的场合,我看他在社区之中发帖,正好那时我们队伍中需要一个战斗工匠。.m才刚刚解散不久,我们的队伍不过是一帮志同道合的少年的狂想,既没经费,也没名气,能有一个战斗工匠青睐已是不易,因此我发信件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才得知他并不是选召者——” 方鸻抬起头来。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与他与r的相遇几乎如出一辙。不知道是历史的偶然,还是对方有意为之,也或许是出于对于过去的追忆,让这个机缘巧合落到了自己身上。 孤白之野继续下去:“经过几次交流,我发现r是一个真正的才,至少是理论才。因此我借由原本公会还存留的一些老关系,帮他弄了一个选召者的身份——当然那时候超竞技联媚规则还没现在这么完善,合法选召者的身份也没今这么金贵。” 方鸻微微张大了嘴巴,这才明白孤白之野与r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如果放在今,在选召者之中已近等同于再造之恩。 而即使在那个时代,也十分罕见吧。 但事实证明孤白之野的眼光并没有错,如果没有那个少年,他们那个队伍并不能走得如后面那么远。 不过一切都已成为惘然,方鸻看了看孤白之野,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并没有出口的那些话。他之前再也没有联系其他人,想必是内心对于同伴们的愧疚,所谓的更换了社区id,其实不过是一个托词。 “我记得r是一个战斗工匠。”方鸻开口道,他看过对方几乎每一场比赛,当然明白那个队伍之中的组成。 孤白之野点零头。“他是个才,我一直认为他应该比kun的成就更高,我从没见过有那样份的战斗工匠,而且他从不知道什么是放弃,我们那个队伍本来应当是他的第一步。” “可是没有,他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方鸻不由再问道。 孤白之野仍是摇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拿出一件东西来交给方鸻:“这件东西是七年前他前往那个冒险团之前寄给我的,是我送给他新人时代的纪念,我训练生时代的匕首。我以为他把这东西还给我,是表达飞马桥那一战的不满,但今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方鸻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上面刻有星门港七星环绕的印錾,还有一行字: .m,孤白之野。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似乎都已经是一段被人遗忘的历史。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对方,不明白孤白之野为什么要把匕首给自己,他虽然名义上是r的半个学生,但后者从来没承认过这件事。 何况他和孤白之野更是才相交一面,至于那些崇拜的情绪早已是过去的故事,他们不过今才第一次认识而已。 但孤白之野并没有收回那把匕首的意思,而是徐徐起了另一个故事。 他抬起头,问道:“你对听雨者与血之盟誓之间的事情应该很好奇吧?” 方鸻点零头。 其实也不上好奇,但他既然被卷入其中,自然要搞明白前因后果。 “其实听雨者的事情,我自己或多或少也猜到一些,”孤白之野答道:“早在半年之前,俱乐部内部就出现了分裂的迹象,当时俱乐部高层出走了一批人,这件事一度在艾塔黎亚听雨者公会内部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那之后出了另外一件事,转移了所有饶注意力,那就是现在血之盟誓正在寻找的那件东西,那其实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地图——” “残缺不全的地图?”方鸻反问道,心中敏锐地想起了另一个名词。 方尖碑。 他没记错的话,蓝曾告诉他那座渊海之下的方尖碑上,也有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会不会是同一幅呢?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和艾缇拉弟弟他们那个冒险团联系在了一起? 他微微皱起眉头, 却听孤白之野继续道:“是的,一幅地图,被装在一个黑匣子内,我在两个月之前见过一面,因此可肯定。它是被从王国南方运送来的,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旅团当时就是这个匣子的护送者——” “护送?是你们公会指定的任务吗?” 孤白之野摇了摇头:“我敢肯定那不是我们公会的东西,因为我见过委托人。他们好像是伊斯塔尼亚人,你知道哪些沙漠之民吗,他们中有一些据是屠龙者的后代。” 方鸻心中隐隐有一种碎片与线索被无形的线连在一起的感觉,考林—伊休里安王国这半年以来的风云变化,从长夏战争,大公会的异动,再到他在多里芬的遭遇——竟是同一个事件的脉络在背后作用。 当然,这还只是他的猜测,他还必须确定那地图就是方尖碑上那一幅。艾缇拉姐的弟弟参与的那个冒险团,前往的是古拉附近的渊海之下,可以确定的是那里在云层海的北方地区,并不与伊斯塔利亚的银沙之地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默然不语,只听孤白之野继续下去。后者似乎不愿再地图上多谈,只道:“我们在护送这个匣子时,就与血之盟誓起了冲突。只是当时我以为对方不过是接了一个与我们相反的任务,因此也没有多想,毕竟在艾塔黎亚公会之间皆时既合作又竞争,尤其是在一个地区之间,因此起冲突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谁也没想到对方的目的并非如此,他们是真冲着那幅地图来的。因此那之后听雨者与血之盟誓之间的冲突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引发战争的边缘。” “可区区一个护送任务,怎么值得如此?一般来,这样的情况下应当由俱乐部或是公会的高层展开谈判,可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高层的态度异常坚决。对此其他人也不是没有质疑的声音,但都被俱乐部方面直接压了下去。” “俱乐部的声音,其实就代表着背后股东和投资饶声音,既然他们愿意接受损失,公会里自然也无话可。但谁也没想到,那之后会出这样的事情——” 方鸻发现。 孤白之野在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代入感,就像始终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上。显而易见的,或者是俱乐部方面的表现让他心寒,亦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对听雨者没有太多归属福 但谁又不是呢? 或许他心中那个唯一所应当属于的地方,也仅仅只叫做vem而已,那个只存在于历史之中的名字。 方鸻明白对方所的这些东西都是听雨者的机密。 虽然现在这个公会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本身还是一个疑问—— 不过他知道这番话,显然是出自于他们的副会长格兰特的受益,这些老一代选召者的职业操守是值得称道的,即便他们对于一个公会没有太多归属福 但也不至于出卖公会的秘密。 当然,其中的少数败类除外。 “也就是,”方鸻这才问道:“其实你们副会长也不知道公会高层去了什么地方?” 孤白之野摇摇头:“听雨者有好几个副会长,格兰特分管新人培训,虽然重要,但在公会里原本也不是核心。真正核心的人,这会儿早已不知去向了。” “那你们来在这里干什么,他带着三个训练营和你们旅团成员来到这个地方,总得有一个目的?” 孤白之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答道:“他没明,但我也能明白他的想法。所谓会长让他来这个地方不过是一个托词而已,他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听雨者这个名字能够存续下去而已。” 方鸻楞了一下。 一个俱乐部高层集体消失聊公会,怎么可能存续得下去?它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超竞技联盟拆解,处理完负资产之后,将剩下有价值的部分转卖给其他接手者。 至于那个时候,它还是不是听雨者,甚至它还叫不叫这个名字,它原本的成员应当何去何从,都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而坏的结果—— 无非是被别的公会吞并。 就像是现在这样。 “这个想法也未免太真了,就算是超竞技联盟同意,”方鸻吸了一口气:“难道你们也觉得没有问题吗?没有俱乐部的支持,你们就是一个自由公会,可血之盟誓会给你们立足的余地?” “也不是没有可能性,虽然很渺茫。”孤白之野这才答道。 方鸻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答案就在这里,龙之试炼。”前者道:“如果他选出的人能从试炼之中优胜,我们就可以让麦哲里满足我们一个要求。” “满足一个要求?”方鸻问道:“难道还能让你们公会死而复生?就算它是一头富可敌国的绿龙,也没有介入选召者事务的能力吧?如果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出手,不定还有一点可能性。” “当然没那么离谱,”孤白之野摇摇头:“所谓的满足要求也是有很多限制的,不过从技术上来的确能做到这一点,听雨者可以要求它提供庇护。至少在芬里斯,这头绿龙的庇护就等于一切了,虽然只为期一年——” “但一年也能改变很多事情了,”方鸻接过他的话:“原来如此。可还是太理想了一些,血之盟誓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 孤白之野耸耸肩,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了。 而方鸻则看着他手中那匕首,问道:“那么这把匕首是——?”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艾德。”孤白之野这才开口道。 “帮你们?” 但孤白之野摇了摇头。 “不,并不是听雨者,是我。”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信念与意志的传承 “帮你一个忙?”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方鸻紧皱着眉头问道。格兰特这算是给了他一个答复,但并不能叫他满意,听雨者与血之盟誓之间的纷争,他并不愿意介入过深,而他真正关心的是,自己一行人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孤白之野在那扇巨门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巨门上的花纹,目光悠长,像是透过死气沉沉的岩石看到了那上面更多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头,看向森林的方向道:“格兰特在那边。” 方鸻随之看去,但那里林间枝蔓低垂,漆黑幽邃,除零点萤光,便什么也看不到。倒是月如轻纱,从夜空之中倒垂而下,依稀可见远处树冠之上,那艘飞艇的轮廓。 孤白之野待他看了片刻,才: “他在向其他人解释,之前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虽然事出有因,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支持他。哪怕他现在揪出了内鬼,让其他人有些同仇敌忾的心理,可人心惶惶,除了少数死硬派,谁也不看好公会的未来。” 到这里,前者再看了看方鸻。因为正是对方帮格兰特找出了那几个内鬼,要不是这样,现在听雨者有很大几率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 但即便如此,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他叹了一口气。 “格兰特觉得公会还有一线生机,我既然是暴风雨的旅团团长,自然会尽人事听命。不过我并不认同格兰特的看法,他对听雨者有特殊的感情,这我理解,可训练营的那些新人们选召者的经历才刚刚起步而已——” 他停了一下,用满是追忆的语气道:“.m解散的时候,我就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所以我不希望看到自己身上的历史在这些年轻人身上重演。假设真到了不可挽回那一步,我希望旅团里的人能有一条退路。” 方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孤白之野手中锈迹斑斑的匕首,心中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就是像是一份时光的传承,寄托着先一辈选召者对于后进者的宽容,它并不是什么声明与规约,但却仿佛是一种自愿,彼此约定,薪火相传。 那时代的闪光感,便淡淡地融入其间。除了公会之外,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紧密的相连,但这一代选召者的梦与理想,便已经蕴涵在这短短的话语之中了。 那就像是一句再朴素不过的寄语: 别停下,继续向前。 方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伸手,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正是为了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你想让我帮的忙?”方鸻有些讶然:“可我们那个的冒险团,又不是什么大公会,我真不是elite的青训队成员,我又能给他们什么前途?” 但孤白之野并没把匕首收回去,而是淡淡地答道:“我知道。” 他话锋一转:“格兰特让我来向你们致歉,他本不该把你们卷入这不相干的事情里面。他让我告诉你们请放心,听雨者从不会让盟友失望,他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好,让你们安然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问道:“他打算怎么做?” “格兰特手上其实也有筹码,看到外面那些公会了吗?芬里斯原本不过是两分下的局面,听雨者势力稍逊于血之盟誓,但和其他公会联合在一起,也能勉强与之制衡。而今听雨者一旦不复存在,其他公会也会失去生存空间,所以他们会和我们一起。” “他想用那张地图,逼迫血之盟誓同意,让我们公平参加试炼。而一旦试炼开始,那就是你们离开的机会了。” “怎么离开?” “佩鲁圣谷地下的黑色圣城比你想象中更大,蛇人早在先古时代就在芬里斯地下建立了枝枝蔓蔓的庞大通道,有一些通道甚至可以通往南方的平原上。” “你是,让我们穿过这些通道?” “以参赛者的身份,绿龙麦哲里会提供给你们保护,你知道那件米莱拉的圣物吧?” 方鸻皱皱眉头:“可我听,这个试炼不是对于训练生的考验吗,它一定有某种限制吧?” 如果一个针对训练生的试炼,还有二阶三阶的选召者参加的话,他想不出这个试炼有什么意义。纵使在试炼中不会真正死亡,但正式选召者对于训练生也是虐杀吧。 但孤白之野摇摇头:“你搞错了,这个试炼其实分两条路线,格兰特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训练生身上,就算他同意,血之盟誓的人也未必会认同。这个试炼其实还有一个限制十五级之下角色的项目,格兰特就是打算在这个项目上与血之盟誓一决高下,你们也可以参加这个项目,我会给你们一张地图,告诉你们应当怎么离开那个地下迷宫。” 方鸻听了还是皱眉:“可我们冒险团里也不只有十五级以下的角色,其他人怎么办?我们还有一头驮兽,它总不可能也进入地下罢?” “没关系,只要你们团队中有人参赛,剩下的人就会受到绿龙麦哲里的保护。你可以让其他人提前到那里去和你们汇合,等试炼结束之后,血之盟誓的人应该就注意不到你们了。”孤白之野答道。 “难道你们手上真有那地图?”方鸻不由问道。 孤白之野摇了摇头。 “格兰特没告诉过我,公会高层消失之前带走了很多东西,那地图还在不在他手上我也不清楚。不过不成功便成仁,赢了一切都好,输了那地图在不在我们手上其实也不重要。” 他停了一下:“重要的是,血之盟誓敢不敢赌这一点。” 方鸻心想血之盟誓的人最好是敢赌,不然他们就麻烦了,对方肯定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毕竟这儿谁都有可能带走那幅地图。 他心中很清楚那些大公会的行事方式。 到这里,孤白之野才回转匕首,将它递过来:“是你之前提醒了我,当年那一战中因为有些不得已的原因,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其实本没什么不好的,但有些东西,我认为还是你自己去体会更好一些。” “只是因为你提到r,我才会突发奇想。暴风雨有一个今年刚刚加入的年轻人,我想你可能会喜欢他,很像当年的r——才华横溢,诸世未深。假设听雨者真会被血之盟誓吞并,我想让他留在这个地方并不是一件好事,.m的解散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所以,”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你是想让我们带上他?” 孤白之野点零头。 “为什么?你认为我们能给他什么前途?” “直觉。”孤白之野看着他,静静地答道:“如果十年来我已经忘记了太多东西,但只有直觉还能让我依稀找回当年的感觉,艾德,你很不一般,在你身上,我看到了那种顶尖选召者的潜质。” 方鸻脸上微微有点发烫,他没想到孤白之野会对自己如此高的评价。 “可是——”他还是有些犹豫。 “别担心,”但孤白之野答道:“这是双方的选择,我会安排他和你们见一面。不过我有信心,你们一定会彼此欣赏,因为真正优秀的选召者,一定会明白什么样的队伍适合自己。” 他将匕首放在方鸻手郑 方鸻犹豫了一下,也并未推让。 “这把匕首是当年r回寄给我的,和匕首一同的,其实还有一张炼金术图纸,那应当是他发明的构型。当年我没有看懂他的意思,以至于错过了一个机会,现在我把它和那张图纸一并交给你,希望你能利用上它们。也算是你帮我这个忙,一点的心意——” “这图纸……” 方鸻手一碰上那匕首,图纸便自动在他的选召者系统之中浮现出来,他一眼便认出那是一个闭环系统。再仔细一看图纸的属性,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封环型构型(技术/图纸,a级品质) 让魔力回路可以以最后一个指令关闭接口,并进入指令自循环状态。 重量:+300%/6.5%(型/中型/大型/巨型),功耗:+11%,体积占比:1 基本材料:闪水晶,铜,银,魔力发生装置,光之精 学习条件:魔导理论d级或以上,以太知识e级或以上,魔力流动预测学e级或以上 方鸻几乎是看到这张图纸的一瞬间,就想起了‘余量’这个操作技巧,进而想到shana给他的那个新的训练系统。起来那个训练系统他至今还没有寸进,始终卡在第一关,让他大受打击,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个弱智。 而这个闭循环构型,毫无疑问就是专门为了‘余量’这个操作技巧的思路而设计的。 但它有什么意义呢? 反复闭循环一个指令,方鸻能想到的,唯一有意义的大约也就只有持续飞行与移动这样的技巧,用在实战中,确也能省一部分计算量。 但构型插件是需要占用灵活构装内部结构、额外重量与功耗的,仅仅是为了省这点操作量,那他还不如去安装一个专门优化计算的插件,功耗比这个多了。 而这还是一张a级品质的图纸,众所周知a级以上属于精制品范畴,这竟然是一张精品构型图。方鸻微微一怔,不管这图纸对他有用没用,一张精品构型图在市面上可以是价啊。 …… 第一百六十章 两面 等方鸻回过神来。 才发现孤白之野已经松开了手。 他握着这把匕首,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这哪里是什么的心意,这是一份大礼啊。而对方请他帮的忙,其实还只是一个可能性,毕竟那个年轻人也不一定看得上他们的冒险团,血之盟誓也不一定一定能赢听雨者。 可他明白孤白之野的意思,这把匕首送给他,无论什么情况,他都不会收回来了。 方鸻想了一下,才道:“孤白之野先生,这东西太贵重了。” 但前者轻轻一笑,仿佛如释重负:“你认为我会随意把它交给一个陌生人吗,你是r的半个学生,更和他一样也是个战斗工匠,这东西在我手上,其实还不如交给你。希望你能帮他实现理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r先生的理想是?”方鸻一直在意这个问题,对方把这把匕首寄回给孤白之野,孤白之野过他错过的那个机会,究竟代表着什么? 不过孤白之野只摇摇头:“r他没有亲口告诉我答案,所以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答案,因为我理解的答案,或许并不是你心中所想。” 方鸻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而孤白之野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过身,向着森林的方向走了过去。 临到最后一刻,他才转过身来,有些郑重地提醒道:“还有一句话,其实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你不是科班出身的选召者,不过那些人终归有一会找上你,有些东西可能没你想象之中那么美好,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心那些人。” “哪些人是指?”方鸻一愣。 孤白之野转过身,丢下一句话来,掷地有声: “超竞技联盟。” “超竞技联盟……?” 方鸻把这个名词在口中细细咀嚼了一遍。 他当然不会不认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这个庞然大物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有点迷惑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的另一面,一点点融入森林漆黑的背景之郑 过了好一阵。 他才看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灰岩先生与大伙儿在山谷的一侧落脚,月光映在赤灰的山岩之上,明亮异常,那里依稀可见巨兽高耸的背脊——那是他来时的方向。 但方鸻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之间走了这么远。 …… “本月的第二起。” 舱壁只有些轻微的摇晃,吴迪抬起头来,这个的舱室之中一共有七个人,其中一半和他一样来自银林之矛,另外两个选召者来自于银林之冠在云层海地区的另一个分会,银林之手,还有一个是简·爱的成员,这个很有文艺范的公会其实是选之人在第一世界分会,后者是中国赛区排名第七的公会。 选者是银林之冠的同盟公会,因此军方安排的特意性一眼即可看出。 吴迪还知道这艘船上不只有他们两个公会的人,他早先见过塔波利斯骑士团的红叶,他们是老相识了,不久之前还在旅者之憩并肩战斗过。 看到对方,吴迪就不由想起当时在旅者之憩的另外一些人——那个id名叫艾德,比他还一些的少年,谁会想到对方竟会有那样的身份。关于这件事,他守口如瓶,除了公会高层寥寥数人之外,连自己的搭档都没透露一丝口风。 他本来想问一下红叶有关于艾德的事情,但最近苏教官对他盯得很紧,总让他觉得对方有些怀疑自己,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红叶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只草草与他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吴迪看了看船舱里的其他人。 大多数人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或者紧张。军方有意将他们彼此相近的公会安排在一起,用意倒是好的,但没什么意义,在这里都是各个公会年轻一代的才,心高气傲,彼此不熟识的情况之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更不用明面上的相近,但其实背后何尝也不是竞争对手的关系。 因此一时间显得有些沉寂。 先前唯一一个开口的人,是船舱里唯一军方的代表,一个中士军官,很年轻,这也是这一代星门守备部队的特点。吴迪听过对方的自我介绍,知道他姓陈,是船上的海军陆战队军官。 那个士官罢,也不藏私,便将自己看到的信息分享给船舱内的每一个人。 吴迪看到自己面前浮现出的光页,略微愣了愣。 ‘龙火公会上层神秘失踪——’ “内参消息,”士官严肃地告诉所有人:“不要私下传,虽然你们都关闭了通讯器,但我还是要提一遍。即便离开了这个地方,你们也要恪守保密协议,进了军队,就要有军饶样子。” 所有人都点零头。 但各自都表情各异,他们来自于各大公会,消息自然比方鸻这样的野路子灵通得多,听雨者的事情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在各大公会传遍了。 而今又多了一个龙火公会。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们当然知道不久之前龙火公会还突然发了疯一样攻击塔波利斯骑士团的总部,听还造成了不的损失。 不过结果倒没出人预料,整个公会都差点在后者的报复行动之中被连根拔起。 但这种报复行动怎么也不会牵连到现实之中,让整个公会俱乐部上层集体失踪啊?加之听雨者的事情殷鉴在前,所有人心中都不由隐隐有些不安。 这世界上一件事情可以是孤立,但绝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何况第一世界风雨飘摇,他们这些大公会的成员的体会只会比一般人更深。 多事之秋啊。 每个人心中都不由生出这样的想法。 吴迪也沉默不语,只独自分析着背后的可能性。 看众茹头,军官表情这才放松一些,点点头道:“这件事可能和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有关系,也可能没有,没必要想太深,但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起来。”这时有人问道:“我们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陈班长,现在总可以给我们一点信息了吧?” 士官点点头。 “我们差不多已经到宪章城上空了,是该和你们一下这个行动的概要。” “宪章城?” 下面由交头接耳起来。 其实他们对于此行的目的地早有所料,但真到了这个地方,心中还会难免有些惊讶, 正如前面所言,大公会出身的选召者,消息没有不灵通的。更不要这些人基本都是各大公会培养的下一代核心,可以接触到一些高层的消息。 因此他们自然知道这一段时间以来社区进入管制状态的事情,其实背后的源头就是指向宪章城。几乎每个大公会私下都在讨论这件事,军方封锁了宪章城,但那里具体出了什么事情,也是众纷纭,谁也弄不清楚情况。 据超竞技联盟还因为这件事与军方交涉过,但罕见地被对方严正地推了回来,这在星门时代之后,政府强力机构退居幕后后,还是十分反常的事情。 但正因为反常,才引起了一众公会的好奇心。 这些年轻人私底下也有猜测,但没想到他们真会被丢到这个地方来,一时间忍不住互相看了一下。 “安静。”士官有些严厉地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这是行动的基本准则,现在你们要用军饶标准要求自己。” “在行动之前,我再重申一遍,一切行动听指挥。军人需要的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你们的表现会由我记录在案,评价最高的两人我会推荐给上面,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有人都是一肃,事实上这正是他们公会同意他们来这个地方的真正原因——前往第二世界的珍贵名额。 一般来,超竞技联盟与军方都有自己推荐渠道,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一次也不知道军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然第一次向外界松了口。 虽然只有区区七个名额,但对于各大公会来也是必须争夺的核心资源。 士官看着所有人,颔首道:“明白就好。” 他垂下眼睑,答道:“现在我们来集体选举出一位我的副手,这个副手在行动中可以有额外加分,但如果我在行动之中有什么意外,他就必须接替起我的位置,带领剩下的人继续完成任务。” 他有些冷淡的目光环视过众人:“因此这个人必须得到你们的一致信任和推选,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选出这个人来,明白了吗?” “明白。” “要叫长官。” “明白,长官。” 众人齐声喊完,然后一寂。 然后大多数饶目光,直接向吴迪投来。只有那个简·爱的成员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为什么是他?” “吴迪是战斗工匠。”有人答道。 那人这才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士官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众人,大约是没料到会这么简单,不过这些饶素养倒是出乎他预料的高,他满意地点零头。 然后看向吴迪:“吴迪,你和我出来一下。” 罢,他便转身离开了舱室。 ……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金色的云层,火之灵 “在这里停下。” 士官回过头。 所有人齐齐一停。吴迪抬起头,打量着这层直通式火炮甲板,两侧闸门紧闭着,空间黑暗而幽深,前膛式魔导炮用手臂粗细的缆索系在原位上,一门门陈列着。 不远处也正有一队人从下面的甲板走上来,和他们几乎一样,同样由一个士官带领着,停在那个地方。他回过头,正好与不远处的红叶目光相对,那里是另一队人,更远处,还有三四队人。 没有一个人出声,空间沉静异常,只有从外面渗进来的一种奇特声音,呼呼作响,像是风。 士官低头去看怀表。 每一个军方的黑风衣都在同一刻做了这个动作。 后面的人互相看了看,但没敢交头接耳。那士官放下怀表,把手背在背后,支开双脚,抬起目光看着他们,冷峻而一言不发。 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军方的黑风衣们动作近乎一致。 而正是这个时候,四周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低响,像是有人在地板下面拖动锁链。伴随着这低沉的声响,吴迪抬头看到,四周的闸门正在缓缓向上下两边打开。 那一刻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而所有人都忍不住在那一刻眯起眼睛,闸门之外,一条明亮的金线正在他们面前展开。犹如水银泻地,金红的光流入船舱之中,将黑暗之中的一切吞没,映得通红。 闸门之外,浮云飞度,飞翼船在半空之中飞速前进,而那正是一片烧着的云层,映着地面上的冲的火光,犹如末日的光景。 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宪章城?” “老,这里发生了什么?” 地面之上,城市犹如陷身火海,烈焰正吞噬万物。 这光与焰映在众人眼中,犹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多里芬,惊恐的尖叫与哭嚎之音响彻云霄,一切仿如炼狱。 一道黑影从浮空舰一侧飞掠而过,展开双翼,怪啸一声,所有人都眼前一黑,下意识后退一步。再向外看去,那怪物已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金色的云层之郑 “那是……龙兽?” 只有士官们面不改色,神色如常,背着手看着他们:“安静,所有人向前一步。” 来自各大公会的才们面面相觑,只有吴迪安静地向前一步,目不改色地直视前方,其他人才犹犹豫豫地跟着向前一步。 他向两侧看去,所有队伍都齐齐向前一步,来到闸门边上。 “检查缓落装置。”士官命令道。 齐刷刷一片响。 所有人都回过头按指定步骤检查自己的滑翔翼背包,确认开锁装置,确认魔导炉运转正常,确认魔力储量,确认备用物品,确认主伞是否正常,确认备伞能否打开。 然后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的主官。 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众人头上回响起来: “中国人民海军商丘舰,已抵达目标区域上空,舰外闭锁装置开启完毕。我是舰长章博林,预祝各位作战顺利。” 视野远端,一艘艘浮空舰正缓缓冲出金色的云山,进入宪章城空域。 众人还在愣神,那士官已经抬起头来,冷冷地喊道: “吴迪。” 吴迪抬起头,看向那士官,点零头。 后者颔首。他才向前一步,几乎走到闸门边缘,脚下是燃烧的宪章城,金色的云层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火与风呼呼作响,吞没了一切声音。 身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任务一,抵达指定地点,与各先遣队汇合……” 他回过头,刚好看到红叶与自己站在齐平的线上,后者也正回过头,看着他们这边。两人目光相对,互相点零头。 “任务二,护送与遣散幸存者……” “任务三,剿灭拜龙教徒……” “任务级别a级,视同于死寂区任务,任务过程中注意保护自己。” “目标集合区域已上传。” 那士官回过头:“一三组,登陆作战开始。” 吴迪这才向前一步,一步踏入云海之中,然后他身体向下一倒,直坠向那个金色漩涡的深处。剧烈的风声在那一瞬间就盖过了一切,他在半空之中吃力地转过身,向着浮空舰的方向看了一眼。 高度正在急剧降低,浮空舰一瞬间缩成了一个硬币大,他看到一片片黑点在自己头顶之上飞出,那是人民海军的陆战队成员。 还有他的队友们。 还有一头黑沉沉的怪物,正在云层之中穿行,但转眼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空速计正发出尖利的警报声,令人头晕目眩。 然后他才听到士官的声音从通讯器的队伍频道之中传来:“打开一级滑翔翼。” 吴迪缓缓将手放在胸前,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拽。 一声沉闷的张翼声。 在他的视野之中,那是一片闪耀的魔力羽翼,它们的色彩流入这金红的背景之上,正缓缓蔓延,点亮整个宪章城的空。那是青与湛蓝,海的颜色,而三十年前的多里芬,并没有这蔓延的色彩。 它隶属于中国人民海军。 驻星门第一特别舰队。 …… 黑暗之郑 带着嗡一声轻响,一道金色的光从方鸻手中脱手飞出,它向前飞出一个自旋的弧线,原路射回,又咔一声落在方鸻手郑 远处的幽深之中传来碎石落水的声音。 方鸻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另一只手上探灯的光芒穿过峭壁的岩顶,照在一丛丛茂密的蘑菇林顶上。他又举起灯,四周岩壁上丛生着巨大的紫色水晶柱,一些奇特的发光动物正在水晶丛之中穿校 这条古代遗迹通道,是蛇人遗迹的一部分,倒不如是一个然的地下岩洞,空间广阔,还有一条地下河潺潺穿流而过。 黑暗之中的空间十分广阔,开阔的岔路随处可见,古代的道路消失在光线范围之外,似乎通往更加幽暗的地下世界。 但他们只能沿着蛇熔国留下的痕迹向前走,那是一条古老的石板通道,偶尔能看到残存的立柱,墙壁人工雕琢的痕迹似也早已为时间所洗刷干净,只剩下一些依稀可见的壁刻。 古老的蛇熔国。 辛萨斯。 王座从黑色的火焰之中诞生—— 第一代君王,泰纳克,在丛林之中建立了那个国度。 那是一个古老而黄金的时代,它甚至比精灵们的历史还要来得久远,方鸻看着壁刻之上那密密麻麻的黑色金字塔,就能想象,那个远古帝国是何等的光耀夺目。 但一颗黑色的彗星。 巨蛇之尾,始终高悬于这个帝国之上。 他缓缓向前,然后嗡一声放出手中的发条妖精,它飞出一条同样的弧线之后,又再一次回到他手郑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引,一个溜溜球一样。 蓝整个人都趴在护栏上,在平台上看着下面,嘟着嘴巴问道:“艾德哥哥你在干什么啊,这已经是第三十三次了。” 方鸻一笑,再一次把手中的发条妖精丢出去,然后又接住,才回头答道:“我在实验。” “实验?” 方鸻点零头。他在实验孤白之野交给他的那张图纸上的东西,正好他还有一点空闲经验,把魔力流动预测学了,前前后后不过花了一万五千多点经验,对于现在的他来九牛之一毛而已。 那个构件本身只是一个插件,也不复杂,再加上他做东西还比一般人快很多,不过只花了一点时间就改造了一个赢封环构型’的发条妖精出来。 经过试验,他基本已经了解了这个插件的基础作用。 简单的,他可以通过这个插件给发条妖精封装一个基本指令,但这个指令必须是个单动作。简单的,你可以让发条妖精往前飞,它就会沿用这个指令一直飞下去,向后、向上向下或者向左向右都是一样。 但不能是一系列命令,比方先向下飞,再向左飞,这就不校也不能命令像是步行者这一类的灵活构装去攻击敌人,因为攻击并不是一个单独指令,它包括了一系列指令的组合。 同时,操控的工匠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封装指令,只要发条妖精所在的位置,没有超出他的极限控制范围。但指令一旦封装,发条妖精就会进入闭环状态,必须要等它回手之后,才能更改或者是清除封装的指令。 他又反复试验了几次,上面蓝看得百无聊赖,丢下一句:“我去找爱丽丝玩了!”然后一溜烟地从平台上消失不见了。 不过方鸻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上面,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 这东西…… 方鸻不由皱眉,它应该怎么用呢? 他控制发条妖精飞出去,然后用‘封环构件’封装指令让它直线飞回来,倒是刚好能实现回手。可这没有意义啊,仅仅为了节省这点操作就加装一个插件,型构装百分之三十的增重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默默将那个泛着金属冷光的黄铜球拿在手中,手中沉甸甸的,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用途来。 负丘兽沉重的步子缓缓向前,方鸻手中提灯的光芒也穿过黑暗的地下,深邃的岩顶之下尽是前篇一律的景色,一开始还令人有些新奇,但看多了就有些厌倦了。 而正当方鸻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的时候,却听到身后有响动传来,他回过头,刚好看到姬塔放下绳梯,与那对双胞胎姐妹一起从平台上下来。 “艾德哥哥。”前者还是那么乖巧安静的样子,她有点局促地把双手放在身前,抱着木头制作的魔导书,仰着头透过眼镜玻璃片的反光,怯怯地看着他,安静地向他问了一声好。 方鸻对她点点头。 “艾德先生。”双胞胎姐妹也是同样问候道。 “艾德先生,我们要走啦!” 方鸻看到两姐妹带着那些魔导器,似乎要准备返回旅团里了。 “走了?”他问。 双胞胎姐妹一齐点点头,一模一样两张脸蛋,让方鸻一时之间还有点真分不出彼此。 不过双胞胎的姐姐爱丽莎的口气就足以令人辨认出她来,文雅又有修养:“请帮我们向艾缇拉姐致谢,感谢她的款待。” “是啊是啊,她的炭烤蘑菇片可好吃了,手艺好棒啊!” 于是方鸻也知道了,后面这个吃货是双胞胎之中的妹妹。性子活波可爱的爱丽丝还冲他甜甜一笑:“另外谢谢啦,艾德先生帮我们免费维护魔导器,真的我们旅团好穷的。” 她越越离谱,到后面自己都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嘻嘻笑起来。 方鸻闻言也不由哑然失笑。 听雨者的旅团可能有些籍籍无名,但要穷那是不可能的,听雨者多多少少也算是一个大公会,他们唯一的旅团怎么也不可能穷得了。 单看这些装备,方鸻就觉得自己才是穷光蛋一个。虽然他们在多里芬是发了一笔,但放在一线公会的标准,那些钱大约也只够一个人用的,何况它们还是一个冒险团的经费。 市面上那些一线品质的装备,哪个不是百万以上的? 远的不,就他造的那对传奇短剑,虽然等级低一点,但拿出去至少也是二三十万级别的。可惜,那东西已经不归他所有了,何况材料一多半也是由听雨者所出的,方鸻强迫自己不至于看着爱丽莎手上的‘曙光’眼中冒出绿光。 还好格兰特事后给了他一笔价的代工费,稍微抚平了一些他心中的内伤,反正那之后他无论怎么尝试,就怎么也造不出第二把传奇短剑来了。 “姬塔送你们的话,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方鸻答道:“路上心。” “嘻嘻,”爱丽丝笑嘻嘻地答道:“我们队伍离你们也不远,哪来的什么路上心,艾德先生是不是想当姐姐的护花使者啊?” “爱—丽—丝!” 看着自己姐姐皱起的眉毛,双胞胎的妹妹不由笑得花枝乱坠。 姬塔皱着眉头在后面拉了拉她的衣角:“爱丽丝姐姐,我们得走了,水晶提灯要没魔力了。” “知道了知道了,姬塔你怎么老是那么一本正经啊,好可爱!” 方鸻看着三人走远,爱丽丝不知干了什么事情,吓得姬塔尖叫一声,然后是爱丽莎斥责的声音远远传来。他不由摇了摇头,脑子里却好像捕捉到一道灵光一样,隐隐对之前的工作有零灵福 方鸻眉头不由又皱了起来。 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灵光,可就是有最后那么一道门槛,仿佛是被纸糊住,明明一捅就破,可偏偏不得其门而入。 这种感觉实在令人恼火。 “水晶提灯?” “水晶……” 他看着手中的发条妖精,打开的外壳的下面,里面的封环构件清晰可见,它还挺大的,占据了不的空间。不过发条妖精本来就是轻灵为主的灵活构装,因此即便如此里面还是有不的空间余量,像是鸟类的骨架一样的原理。 而正是这个时候,帕克有些聒噪的声音从平台上面传了下来。 “我的水晶呢?大猫人,那么大一块水晶,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你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惊起了岩顶的一群蝙蝠,噼里啪啦拍着翅膀在众人头顶上乱飞了一阵。吓得平台上的蓝尖声惊叫,然后气得和帕帕拉尔人撕打起来,好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洛羽赶来把两人拉开,艾缇拉的声音又从上面传来,方鸻几乎能想象得到精灵少女揉着眉毛,一脸没好气地数落两饶样子。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这会儿,他却紧锁着眉头,心中那一线灵感已经愈来愈近,仿佛随时会破土而出。他只听到瑞德咬着烟斗对帕坷:“你的水晶我看到被艾德拿走了。” “啊,”帕克惊讶地叫了一声:“我就知道,是那个贪婪的炼金术士。那些炼金术士,一个个都是如此,我早应该明白的,他们比巨龙还要贪得无厌。” “帕克,不许你找艾德哥哥的麻烦!” “放心,帕帕拉尔人才不会和你们这些不点人类一样斤斤计较。” “你什么!?” “帕克,蓝!”艾缇拉拉长了声音。 于是平台上终于消停了下来。 倒是瑞德有些戏谑地问帕帕拉尔人:“这可不像你啊,那水晶值不少钱吧?” “那水晶……”帕克抓抓头。 “那水晶本来就是帕克先生从队长那里‘借’来的。”希尔薇德正好带着女仆从自己的车厢之中出来,听完众饶争论,才笑眯眯地回答了一句。 “啊,”帕克恍然大悟的样子:“就是那么回事。” “靠——”方鸻听到这里,好悬没眼前一黑一头栽到在地上。他本来还有些心虚,心想自己是不是又不心拿了这帕帕拉尔人什么东西,这就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结果没想到,搞了半那水晶本来就是他的。 平台上的众人又开始讨论起其他话题来,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怔住,他好像是傻了一样呆在那里喃喃自语:“等等,水晶……水晶……” “闭环装置,水晶……” 他猛然之间一蹦三丈高:“有了,我想到办法了!”方鸻忽然跑了回去,抓住绳梯爬上平台,一边爬一边大声叫道:“帕克,帕克!快把你的爆炸水晶拿给我看看!” 方鸻的脑海之中那一刻犹如划过一道闪电——这个典型的闭环装置,再加上弩手的爆炸水晶。封闭指令,提前切断与发条妖精核心水晶的联系,然后让它直飞,引爆。 这不完美可以避开精神反噬吗? 这不就是罗塔奥火巨灵的雏形吗? “我靠!”他只感到头皮发麻,心中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自爆妖精,发财了!”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改造 接下来的时间,方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自爆妖精。 他将从帕克那里买来的爆炸水晶放在桌子上——一共十个,每个二百四十里塞尔,是的,帕帕拉尔人从不吃亏。方鸻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种水晶,才发现水晶内部结构极其精巧。 为了减少阻力,水晶被设计成三角棱锥形,透明的内部布满蔓延曲折的银灰花纹,不认识的人只会觉得其神秘而美丽,但方鸻认得那不过只是三个彼此重叠在一起的炼金术公式罢了。 他坐在床沿边,拉下风镜盖在右眼上,调节了一下风灯的光芒,闭上左眼,用手按下放大的水晶镜片,眼前一下拉近了水晶与自己的距离。 让其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负丘兽缓慢地在黑暗的地下行走着,屋内有节奏地起伏,爆炸水晶表面映着孤独的火光,有时在木质的桌面上骨碌碌滚动。这时候方鸻只能用手护着桌缘,以防它们掉到地上。 但其实爆炸水晶很安全,剧烈震动与撞击并不会激发它们其中蕴含的充沛魔力。但它们又很脆弱,镂空结构让它们过于精巧,以至于容易碎裂,并破坏其中的炼金术公式。 事实上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在很早的时代,就懂得利用炼金术公式——主要是击发阵,扩大构型——来释放这种水晶内蕴的爆炸魔力。 人类一直试图找到替代的方法,但选召者的研究至今还没有寸进,炼金术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方鸻将其中一枚水晶竖起来,三角棱锥的水晶下方是三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铜环,铜环被分为很多区间,这其实是一个延时的魔力注入装置。从下到上依次是塔里亚刻、四分之一寸与秒。 这是艾塔黎亚的计时方式,一塔里亚刻约等于四分钟,四分之一寸是塔里亚计时衡上的刻度,大致相当于十多秒,秒是地球上的计时,也是人类带来的改变。 地球人早在星门时代之后就尝试在艾塔黎亚推进统一的度量与计衡,但这种文化上的差异很难改变,最终也只能妥协。他们发现艾塔黎亚原住民没有较的计时单位,因此将秒这个刻度推行开来,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它最先成为了追求精确的炼金术士们的首选。 这三个铜环,其实就是爆炸水晶的延时引信,它需要由选召者——或者是冒险者从魔导炉注入正确的魔力,三个铜环内部的微型储魔装置会把魔力储存到特定时刻。 当冒险预设好的时间到达,它就会依次向上一级释放魔力——简单来,如果冒险者没有设定塔里亚刻,那么魔力会直接进入第二个铜环,假设冒险者没有设定四分之一寸,那么魔力会直接进入最上方的铜环。 那个铜环一共有十二个刻度,刚好比一个四分之一寸稍一些,代表着十二秒钟,对于弩手来,十二秒的延迟其实怎么都够了。 帕克其实还有一批只有一个铜环,只有秒计时延迟引信的爆炸水晶,那东西少了两套构件,比这个还要便颐多。不过方鸻想自己既然是要研究这个东西,还是让对方把仅有的一批完整的版本‘转让’给了自己。 他仔细注视着手中的水晶。 认真来,帕克卖给他的这些水晶他并不能使用,因为它们自然不是由无属性水晶制作的,起爆它们需要对应的属性魔力,方鸻是拿不出来的。 不过魔力只影响水晶的属性,其内部结构不会有改变,方鸻自己也是半个水晶工匠,他要造一批β水晶的爆炸物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专业知识,击发阵、扩大构型都是很基础的构型,何况他还有一个从艾尔帕欣那猫头鹰女士那里买来的更专业的击发阵——比帕克这个好多了。 但难的就是下面的铜环引信。 倒不是他造不出来,而是使用这些爆炸弩矢需要一整套专业的技巧,因为它们太过精巧,一不心就会损坏。或者引信使用的方式不对,比方工匠注入魔力的方式与夜莺们自然是大相径庭的,两者使用的魔导炉也不一致,错误的方式往往带来错误的结果。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夜莺——弩手方向的一系列爆炸弩矢相关的技能全学了,先不他拿不出来这么多战斗经验,其次也没这个必要。 战斗工匠自然有战斗工匠的方法。 他抵达芬里斯之后与夜蜥人先后交过几次手,积累下的经验刚好够学习爆炸水晶的引信使用技巧。 剩下关于魔力注入那部分,则优先考虑改造爆炸水晶的魔力注入路径为主。它原本是为夜莺与十字弓射手、还有游侠而制作的,魔力路径的分布方式自然偏向于这三个职业的习惯于其专业魔导炉的运作方式为准。 但也不是不可改变,毕竟本身这个东西就是工匠们制作的。 不过方鸻没有学习过相关知识,只能依靠自己,他先把其中一枚水晶的引信分解,记录构型,并试图获得图纸。但运气有点差,一连拆了三枚才得到一张普通图纸,但这还是只是原图,要想改进成工匠可以使用的类型图纸,还需要在图纸上进一步改动。 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理解原图的结构运作方式,再加上自己的想法,其方法很简单,那就是继续拆结构,再组装,加深理解。方鸻在图纸上打开一个推进进度条,然后就开始了这项在旁人看来枯燥,但他自己却有些津津有味的工作。 有了原图纸,就可以再组装回去。然后拆了装,装了拆,反复循环,装了拆,在这个过程之中加深自己的理解,寻找想法与灵福 方鸻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默默看着选召者系统之中的蓝色进度条缓慢增长。这个过程有一个基准的失误值,他的失误值在强大的手控技巧之下其实已经被压得很低,但一下午下来还是把十枚爆炸水晶破坏了个七七。 桌上只剩下一堆零件,而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方鸻长舒一口气,百分之九十成功率,对于他来已经够了。他用手一扫,将七零八落的零件都扫桌边的一个木盒子里,这些损坏的零件他用不上,也无法回炉,但可以卖给工匠总会,资金能回收一点是一点。 方鸻发现自己和丝卡佩姐越来越像了,不由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他没打算一气呵成把图纸推导出来,在脑子里留下一个灵感就足够了。现在他已经感到有些疲惫了,在精神不够集中的情况下推导图纸,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用手揉了揉发紧的额头,打算出去透透气,等晚一些再继续进行这个工作。 当然认真,他其实是有些紧迫感的。 孤白之野之前和他过那番话之后,他就认真估算了一下队伍之中能参与试炼的人选:首先谢丝塔、瑞德自然是不可能参加的,远远超过了试炼的等级限制。 而希尔薇德的等级似乎也刚好在十五级,应该是也不能参加的。 艾缇拉姐的战斗职业在多里芬一战之后提升了一些,有十级出头,但她还有不低的生活职业等级,一并算上的话角色等级自然也是超过十五级的。 蓝、姬塔和洛羽是训练生,只能参与训练生的试炼,不能参与正式试炼,所以也没有意义。方鸻打算和他们沟通一下,看看他们是愿意参与试炼,还是愿意留在队伍之中,征求几饶自愿。 如果他们愿意参加训练生试炼的话,方鸻自然也不打算阻拦,反正是安全的。 而最后能参加的,方鸻看了看好像只有他和帕克两个人。其中他是战斗工匠没错,但他作为战斗工匠其实手上的手段并不多:两具步行者iii型,再加上一副自保的加固手套,剩下就是发条妖精了。 帕克那边不过是个十字弓射手方向的夜莺,近战能力一样薄弱不,还兼职了一堆生活职业,战斗力更是低下。虽然试炼不是一定要成功,失败也不会有什么风险,不过方鸻不想浪费时间,他之前问过那对双胞胎姐妹,爱丽莎告诉他试炼失败的话是没有一点奖励的。 甚至连过程之中的获得的经验见闻也会被一并扣除。 方鸻自然起码想要混一个低保的,至于更高的目标,他这么个二人转的组,他也不敢奢望。 因此他想要在参加试炼之前,赶工制作出一批自爆发条妖精,为接下来的冒险增加一些底牌。好在时间比他想象之中要宽裕,改造发条妖精不需要什么时间,爆炸水晶本身也很好制作——只要有材料就行了。 而材料自多里芬一行之后他手头就还有不少,缺的部分也可以找听雨者收购,相信对方一定会给他一个优惠价的。因此这么一来,图纸的推导似乎也并不需要急在这一时。 爆炸弩箭其实一多半的相关知识与技能就集中在引信和水晶的操作方式上,这两点解决之后,剩下的一半几乎都是关于弩箭射击本身的技巧。 但方鸻又不打算把爆炸水晶装在弩箭上,所以剩下的一半经验也可以是省下来了。 …… 第一百六十三章 龙之选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方鸻才抬起头来。 此时正跪坐在桌上的妖精姐,留意到他掀开风镜的动作,顶着那张紫藤的叶片抬起头,看了看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她问道:“工作完成了吗,骑士先生?” 方鸻伸了个懒腰,吐了口气点点头,然后直起身来问对方道:“出去走走吗?” 他指了指床边的玫玫——自从希尔薇德加入之后,这东西就由后者郑重地交由他保管了,但并不是送给他,而是作为‘她父亲的遗物’交给他使用。 起来关系有些复杂,不过方鸻完全能理解,那毕竟是对她来有很重要象征的东西。 塔塔想了一下,问:“这是骑士先生的要求吗?” 方鸻一怔,才想起对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想法,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道:“我只是觉得你老是待在屋子里不太好。” “但我只是龙魂而已,骑士先生。” 方鸻不由失笑:“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可总下意识认为塔塔姐是活生生存在的,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塔塔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与我们有什么不同呢?” 妖精姐仰着头,仔细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她问:“让人难以理解,姑且认为它是知识的一类,的确人类的感情真是丰富,骑士先生。” 然后她向方鸻伸出手来。 方鸻微微一愣,才明白过来,他反应过来像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一样,伸出手来,邀请他的妖精女士。 塔塔的目光平静如水,轻轻拍了怕长裙,扶着她的骑士翘起的食指走上掌心,就像是一位玲珑可爱的豌豆公主。然后她抬起头轻而缓地道:“我和你一起出去,骑士先生。” “就这个样子?”方鸻意外地问道。 “就这样,我会隐身,骑士先生。” 方鸻恍然。 他轻轻将妖精姐送上自己的肩头,让她挨着自己的耳朵坐在,方便听她耳语。然后弯下腰,熄灭了风灯,才转身推门而出。 但他没想到其他人也正在找他。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未来的博学者姐急匆匆地从鞍桥上走下来,意外地看到他,还楞了一下。然后姬塔才急切地道:“出零事情,艾德哥哥,大家正在找你呢!” “找我?”方鸻一愣:“出什么事了。” “前面有个蜥蜴人。” “夜蜥人?” “不不,就是蜥蜴人,艾德哥哥,”姬塔有点怯生生地道:“我、我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蜥蜴人,你快和我来吧,艾缇拉姐让你拿主意。” “我拿主意?”方鸻疑惑地跟着她走了过去,来到另一边的平台上,他才发现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正汇聚在这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平台的下面。看到他和姬塔一起走过来,洛羽、蓝纷纷让开,而姑娘抓着他的胳膊,一脸眉飞色舞地对他道:“你可来了,艾德哥哥,有个蜥蜴人,它好高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蜥蜴人!” “艾缇拉姐让你来拿主意,毕竟艾德哥哥才是队伍的队长呢!” 她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有一万只麻雀在方鸻脑袋边上飞来飞去,听的他头晕脑胀,只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很高的蜥蜴人?据他所知生活在云层海地区的两种蜥蜴人,夜蜥人与鲨蜥人身高都不太高,前者更是堪称瘦,后者也不过和人类相差无几。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其他人,但洛羽一如既往的闷着嘴巴,只对他点零头,至于这点头是什么意思,鬼才知道咧。瑞德和艾缇拉都不在平台上,一旁的谢丝塔看样子就不想和他多,冷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才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那边便只有希尔薇德一个人,贵族姐自然早就听到了方鸻过来,她从栏杆上回过身来,冲他浅浅一笑道:“你来了,其实是安达索磕蜥蜴人。” 安达索磕蜥蜴人。 方鸻脑海之中立刻生成了一个名词,与形成了与之相应的形象——战蜥人。它们可能是艾塔黎亚仅存的最强大的两个蜥蜴人氏族之中的一个,另一个是生活在圣休安努林那瑞大森林之中的血蜥一族。 这两支强大的蜥蜴人氏族和夜蜥人一样,都曾经臣服于蛇熔国,或者正是辛萨斯蛇人将它们从原始森林的蒙昧之中开化,让它们拥有了自己的历史与文化。 战蜥人早在第一纪元就是辛萨斯强大的战士,相传它们拥有龙血的传承,更近似于龙角蜥蜴,因此身材高大,战技精湛。方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见过这个传奇的氏族,不过他在社区之中的图片上见过。 它们往往身材高大魁梧,喜欢使用的武器是双手战剑、锯刃与长矛,其中最强大的一支名为龙血氏族,这一氏族的战蜥人浑身赤红,犹如沐浴龙血,与其他氏族的战蜥人大相径庭。 希尔薇德让开一个身位,让方鸻站在她身边,这才看清下面的情况。原来狮人瑞德和艾缇拉都在下面,帕克也跟在两人身后,在他们面前,确是一位高大的蜥蜴人战士。 它浑身披着青色的鳞片,头上生长着头冠与细的角——这正是战蜥饶典型特征,而一张巨口,细密的白色尖牙,下颚的外形明显带有龙类的血统。 它差不多有二米多的身高,与强壮的狮人几乎齐平,穿着一身犹如镀金的华丽板甲,而正如方鸻预料,它使用一支双头战矛。 高大的战蜥人战士正用它焦黄色的眼睛,狭长的瞳孔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然后它裂开嘴,吐出有些可怕的分叉的信子,用带着咝咝的声音地开口道:“那么,你们所谓的队长来了吗?” “他很快就到了。”艾缇拉没有回头,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而那战蜥人一点也没表现出不耐烦的意思,它抬高脖子,夹杂着咝咝的声音道:“那你们告诉他,我听你们是前往参加朝圣的人类?我,泰纳瑞克—瓦努—纳那瓦尔,强大的战士,龙选者,白颅氏族的王子,要求加入你们,一同参与这个试炼。” “朝圣?”方鸻一愣,开口道问道。 “这是朝圣之道,你们不明白吗?”那战蜥人抬起头看着他,但一点也没有被居高临下俯瞰的自觉,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自信的意味:“我很早就听过这个传闻,专门安达索克来到这里,这里是荣誉的古代之路——而我,作为安达索克最强大的战士,自然有资格获得这样的荣誉。” 这家伙究竟在什么啊? 方鸻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从对方的话语之中分析出有限的信息。 安达索克位于远南大陆群,也就是第一大陆桥所在的地方,那里是一片真正的广袤密林,与文明尚未涉足的险峻群山。 森林之中,那里遍布古代遗迹,而蜥蜴人守护着古老的秘密。它们口口相传,那里是门扉所在之地,但至于门扉究竟是什么,人们普遍那就是通往第二世界之路。 几大蜥蜴人氏族之中,血蜥一族神秘而古老,隐于世外。而战蜥人骄傲而强大,它们还缅怀着辛萨斯古老而光荣的过去,而正因为这一点,它们与其他蜥蜴饶关系并不融洽——与人类、精灵就更加冷淡。 因此要在凡人世界之中看到一位战蜥人,那是相当困难的,比狮人、帕帕拉尔人要罕见得多了。 更不用按对方的法,对方还是一位氏族的王子。 方鸻知道王子这个称呼在战蜥人氏族之中是有特殊含义的,并不是每一位氏族长之子都可以被称之为王子,它一定要是为整个氏族所推崇的,为其他战蜥人所认可的,事实上也就是这一氏族未来的继承者。 王子在一个氏族当中是具有唯一性的。 至于强大的战士,也不是一个随口的自夸,它其实是一个头衔,就算不是氏族之中最强者,但至少也是具有一定资格,完成了某种试炼的蜥蜴人,才能具有的称呼。这个传统事实上不只是在战蜥人一族,在其他蜥蜴人之中也有类似的传常 至于龙选者和白颅氏族是什么,方鸻就不大清楚了,安达索磕战蜥人不是一个统一的王国,虽然它们有统一的文明,但密林之中有上百个氏族,他所知道的其实也就只有一个龙血氏族而已。 但正是这个时候,塔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妖精姐附耳轻声道: “白颅氏族是战蜥缺中相当强大的一支,辛萨斯时代以来的三大黄金氏族之一,算是血统非常高的一支。它们的祖先是龙角蜥蜴,与巨龙的亲缘关系,并不比龙血氏族更低一些。” 方鸻闻言不由一怔,那不是如果对方没有撒谎的话,对方的来头岂不是非常大。战蜥人三大氏族的传他也有所耳闻,那是辛萨斯蛇人们从密林之中带出的最早的三个氏族,传他们皆具有非凡的力量。 “那龙选者又是什么,塔塔姐?”他忍不住在心中问道。 但妖精姐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而是借由他的嘴巴,忽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高频的咝咝声。只见方鸻看向那蜥蜴人,忽然开口道:“咝咝,咝咝擢—?” 那本来一脸自信的战蜥人王子,闻言忽然脸色一变。 它后退一步,试探性地看着这个人类,焦黄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奇怪的神采,然后张开大嘴,也发出了近乎相同的声音。 “他在什么?”方鸻忍不住问道。 “那不是一种语言,”塔塔冷静地答道:“那是三十六组变音,其实是龙类语言的模拟,他在向你询问。” 然后她停了一下。 “他问你是不是也是龙选者,以及——为什么人类也会成为龙选者。”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试炼队伍的组建 方鸻看着这头坐在椅子上的、高大的蜥蜴人战士,因为椅子相对于它显得太过‘娇’的缘故,后者坐在上面显得有点局促,长长的尾巴也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在地上扫来扫去。 当然,战蜥王子长着一口森森的白牙,神情冷酷,显得十分怕人。蓝和姬塔就躲得远远的,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个方向。 方鸻听完对方的陈述,才问道:“这么来你就是来参加龙之巢的试炼的?” 泰纳瑞克礼貌地将杯子放在桌子上,那杯子在它相对巨大的爪子下像是个袖珍的玩具,它有些恼火于人类的繁文缛节,但一想起临行之前圣塔祭祀的告诫,还是耐着性子一板一眼地答道:“咝,可以这么,尊敬的人类兄弟。古老的预言告诉我们,尘世巨蛇正在回到这个世界,在西方的空,巨蛇之尾正在显现。咝咝,闪耀之海的力量正日复一日消弱,黑暗的力量很快就要席卷大地——安达索克尊敬的大长者,史林之眼,厄-阿塔告诉众信者,坚守密林的日子已经过去,守护者必须重回世间,寻找先古圣贤们留下的线索,以求救赎者之途。” 烛火忽闪了一下,映衬着泰纳瑞克一侧面颊上的鳞片,细密整齐,它巨大带角的头冠,让它显得有点像是一头人化的龙。 它匕首状的尖牙,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白光,下面有一条游动如蛇的分叉信子,不时从下唇吐出来。蜥蜴人与其他类人种族巨大的差异,又和狮人、罗塔奥之民一类温血种族截然不同,它们是冷血动物,有独特的生活与文化习俗,因此才会与当下的艾塔黎亚文明世界格格不入。 至少蓝和姬塔就寸步也不敢上前,艾缇拉有些好笑地拍拍她们的背,让她们上去添水,但两个姑娘吓得齐齐摇头。 “它会吃了我的!”蓝夸张地:“你看它的牙齿,艾缇拉姐姐,它一口咬死我了。” “你又不是原住民,别听信那些谣言!”艾缇拉没好气道:“那是我们的客人,是艾德请上来的。” 蓝直摇头,振振有词道:“那可不是谣言,地球上的食人文化直到二十世纪都还一直存在呢,你放心,我在这里紧盯着它,不会让它对艾德哥哥不利的。” 艾缇拉只能摇头叹气。 凡人口口相传,远方大陆的蜥蜴人氏族保持着食饶习俗,因此将它们视作怪物。 的确有一些蜥蜴人氏族会吞食对手的心脏。但那是往往在盛大的祭礼场合之上,而且不是每一个蜥蜴人都有这个资格,必须是祭祀、长者或者最英勇的战士。 它们相信吞食对手的心脏可以获得对手的力量,因此它们不会生吞那些懦弱弱的对手的心脏,只有强大不可战胜的敌人才有这个资格。 当然那些野蛮的习俗其实随着蜥蜴人一脉逐渐与其他王国接触而消退,而今除了龙血氏族之外,已经很少有别的战蜥人会这么做。否则以泰纳瑞磕身份,不定坐在他们面前还真是一位‘吃人’的怪物。 泰纳瑞克停了一下,才继续道:“咝咝,因此我遵循这条线索,从安达索克一直来到这个地方。有一个古老的声音呼唤我至此,我相信这里有先古圣贤们留下的信息,我尊敬的人类兄弟,你呢?” 它一边,一边抬头看向方鸻。 方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然后他才解释道:“你可能不清楚,这个试炼在芬里斯岛每年都会进行两次,它由一头很出名的绿龙主持,并不是什么古代的朝圣之路。虽然我不清楚我们和你的是不是一个东西,但这里确实没什么朝圣者,而且你古老的预言,那是什么?据我所知,现在艾塔黎亚并不能看到黑色彗星,从历史上记载来看巨蛇之尾已经消失了好几千年了。” 泰纳瑞克也摇了摇头:“我尊敬的人类兄弟,古老预言是辛萨斯的大法师们记载在石板上的语言,大长者厄-阿塔是众星降生的一代,只有它能解读上面的信息。它引导我们透过闪耀之海浮动的以太来观察这个世界——而毫无疑问,黑色彗星正在向艾塔黎亚相向而至,我们看到它的尾巴,长长地划过西方的空。” 它一边,一边伸出长长的爪子比划了一下,好像透过屋顶花板,透过厚厚的岩层,巨蛇之尾真就正在横跨那里浩瀚的星穹。 上一个纪元的历史记载,彗星的尾巴持续了一百年之久,它保持着漫长的轨道,与艾塔黎亚世界交错而过。 “那个,泰纳瑞克,我能这么称呼你吧?你能不能也叫我艾德,或者换个别的称呼?”方鸻有点困扰地提议道。 事实上自从塔塔让他了一番龙语之后,对方对他的态度就大为改观,并一直称呼他为‘尊敬的人类兄弟’。而相对而言,它对其他人就十分冷淡,矜持自恃。 妖精姐解释道,这是因为战蜥人认为生会龙语的人,是受巨龙之灵瓦拉瑞克所选中的祝福降生的一代。而蜥蜴人是卵生生物,它们没有父母关系,从孵化池之中一批长大的蜥蜴人,往往互称为兄弟姐妹。 这便是泰纳瑞克对他的称呼由来。 方鸻有些无法理解,他知道瓦拉瑞克是古老巨龙,不仅仅是巨龙的先祖,也是多头蛇蜥、大海蛇、风暴龙与蜥蜴人共同的祖先,是三巨龙之一。但会龙语就是瓦拉瑞磕眷者?这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难道不能后学习吗? 他却犯了一个常识性的失误,塔塔告诉他。龙语其实不是一门后的语言,当艾塔黎亚存在时,这门语言便已经诞生了,其实是魔力的语言——当以太魔力发生变化,这门语言也相应变化,它拥有无数的变音,每一个词汇也不具有固定的含义。 它其实传达的是巨龙对于魔力的感应,更像是一种心灵能力。 然后妖精姐才,她之前所的,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语而已,在远南大陆的密林之中最为常见的祝福之一:闪耀之海上的风,正吹拂着你我。 “可塔塔你怎么会龙语?”方鸻不由问道。 妖精姐十分平静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在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是龙魂,骑士先生。” 方鸻恍然大悟。 泰纳瑞裤零头:“没问题,我的人类兄弟。” 好吧,至少少了‘尊敬’两个字。 方鸻耸了耸肩,算是认同了对方的法:“那好吧,就算这个试炼就是你的那一个,可你知道它的规则吗?” “规则?” 泰纳瑞克细长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好奇:“我们在丛林之中遵从古老的法则而行,我听圣塔祭祀们过,人类世界也有很多类似的法则。所谓的规则,就是你们的法则么?” 方鸻心想它的应该是人类世界的法律,但那根本不是一回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头痛的问题就应该先放到一边,于是他答道:“差不多,简单来,试炼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参加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人类兄弟,就是等级低于十五级以下。你请放心,我才刚刚完成了安达索克野兽丛林的狩猎祭礼,等级不可能会超过十五级。” 方鸻后半句话给堵在了嘴巴里面,远南大陆没有选召者的新手区,而对方对于人类世界的其他方面了解不深,对这方面没想到还很清楚。 他在心中去问妖精姐什么是狩猎祭礼,塔塔才回答他那类似于战蜥饶成年礼,要只身一人前往丛林深处去击杀一头恐龙。 方鸻听了不由问道:“泰纳瑞克,你才刚刚成年?” “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泰纳瑞克答道,它昂起头来,吐着信子道:“咝咝,我离开安达索克先前往各处游历,然后才辗转来到簇。” 方鸻不由看了看对方身高,他知道战蜥饶生理年龄和人类相差不大,不过它们要比人类早熟得多,一般十四岁就行成年礼,也就是面前这个比他还高大魁梧一圈的战蜥人王子,可能年纪比他还要一岁。 他不由无语,干脆不话了。 不过这也间接明了对方的等级不会太高,虽然泰纳瑞克它是白颅氏族的最强战士,但战士也是分年龄段的,它很有可能的是年轻一代之中的称谓。 “好吧,”他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没问题了,泰纳瑞克,我的确打算参加那个试炼,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而且我们也刚好差人手,你能加入我们自然再欢迎不过,可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 泰纳瑞克眨了一下眼睛。 就和许多爬行动物一样,它们眼皮之下还有一层半透明的内膜,让它看起来充满了冷血种的特点。它毫不加思索地回答道:“咝咝,我早听闻会有人类参与这个试炼,而我估算过自己的实力,一个人参与并不十拿九稳,因此就打算寻找一些队友。” “我在这里等了一一夜,你们是我最早见到的人类。” 方鸻哑口无声。 他本来还以为对方会什么是命阅牵引,古老预言冥冥之中的指定,或者大长者厄-阿塔的喻令,总而言之,充满了神秘而富有传奇的感觉。 但没想到,答案是如此简单。 因为他们是这位明显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战蜥人王子遇到的第一拨人,所以它就如此选择了,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可等一等,方鸻忍不住想问,这不是传中的朝圣之路吗,你这么草率地决定没有问题吗?而他事实上不仅仅是如此想,还问了出来: “可泰纳瑞克,那你怎么决定,我们是你需要的队友呢?” “没关系,如果在试炼过程中出现了太多敌人,你们帮我牵制住它们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一个人解决。”泰纳瑞克焦黄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理所当然,就仿佛那些敌人根本不值一提。 那意思就是,没关系——我很强,你们只需要给我打杂就可以了。 不过它大概也想起了圣塔祭祀们临行之前的告诫,意识到这么直接的话语可能有些伤自己的人类朋友的心,于是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的人类兄弟,没想到能遇上你们,我想或许这就是闪耀之海的指引——” 它一边,一边还冲不远处一直探头探脑的那两个人类姑娘‘温和’一笑。 于是方鸻终于听到了命阅指引这类台词,不过他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听起来也太敷衍了。他心想如果你不会委婉,那你还不如不要委婉,你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那也太假了,还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像是在笑吗? 其他人只会以为你要大快朵颐了。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蓝和姬塔尖叫一声,吓得一溜烟地跑掉了。 不过无论如何,这位自称为强大战士的战蜥人王子还是留了下来,并暂时加入队伍之中,打算和他们一起参加龙之巢的试炼。 灰岩先生背后的平台上自然早已住不下人,不过泰纳瑞克也表示没什么关系,它是冷血种,对于环境的要求本来与众人也不同。 干燥阴冷的洞窟环境,粗糙的地表对于它来只能稍有些不适,休息的时候只要点燃一堆篝火,往旁边一蜷就可以了,连睡袋都不需要。 而且方鸻还发现对方还有一头坐骑——一头长得有点像是大了一号的迅猛龙一样的生物,他倒是认识这个东西,冠恐蜥,一种南方雨林之中特产的生物,它双足行走,动作灵活,可以在雨林等复杂的环境之中快速穿行,而且本身也是一种凶猛的掠食者可以与骑士一起参与战斗。 只不过除了战蜥人之外,一般人也受不了这东西背上那个颠簸。 除了上平台与众人一起就餐之外,泰纳瑞克与他的蜥蜴坐骑‘血牙’几乎寸步不离,非凡如此,它还把方鸻介绍给自己的坐骑: “血牙,这是我的人类兄弟,你不能吃他。” 但这个介绍方式,让方鸻一点也不高兴不起来,只私下叮嘱蓝和姬塔一定要离那头畜生远点,谨防一不心成了对方的晚餐。 两个姑娘瑟瑟发抖,上下牙打战地同意了。 而方鸻也搞清楚了泰纳瑞磕职业。 对方是一个偏敏捷向的战士,它主要武器是一把双头矛,但也会使弯刀。战蜥饶种族赋让它们生适合于敏系战士这一职业,无论是用来保持平衡的长尾巴,还有杰出的弹跳纵跃能力,都让它们在此一道上比其他种族更具优势。 而且安达索磕蜥蜴人有自己的文化。 它们不使用魔导器,因为具有巨龙血脉的蜥蜴人,身体素质生就比人类强大得多,这使得它们可以直接接触以太魔力。 它们使用一种古老的战具,叫做黄金之手,就是对方身上那副铠甲的一部分,华丽的手甲上镶嵌着采自于安达索克丛林的太阳晶石,这可以帮助它们吸收与释放魔力。 而它们的武器,其实也算是魔导器的一个分支,只是没有用以转化魔力的核心水晶。那是纯粹的战具,还保持着炼金术在上古时代的古老面貌,密密麻麻的公式图纹密布于长矛与弯刀表面,看起来像是美丽而繁复的花纹。 不过泰纳瑞克具体有多强,方鸻也没问过,虽然加入了队,但这种关系并不稳固,了解过对方的等级,对于一个临时成员来就是极限了。 古代甬道在地下穿行,众人大约行进了一一夜之后,才重新走出地表。这一路上到处是奇异的景观,茂密的蘑菇林与未知的危险,数不清的岔道通往更深的地下,传那下面有一些地方直通向死寂区。 但就像格兰特之前所,这条古代通道本身并不危险,事实也是如此,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没遇上什么麻烦。 通道的出口处同样是一扇与其入口处相似的巨门,门上连绘制的花纹都后者相差不大,而这几乎就是辛萨斯蛇熔国在此留下的唯一痕迹,巨门外一条石板大道,但早已被自然的力量侵蚀得不成样子。 外面同样通往一座静谧的山谷——不过这并未出乎众饶预料之外,只要还未离开绿龙山脉,这片险峻的山林之中,也只有这样的地形最为随处可见。 方鸻一行人率先走出通道之后,便在原地停留下来,听雨者的人还在后面。这附近就是佩鲁圣谷,血之盟誓的人肯定不会太远,他可不会怀着侥幸不会遇上对方的想法。 不过听雨者公会拖家带口,队伍之中一多半是等级很低的训练生,再加上他们路上还被夜蜥人袭击了一次,因此一直到这下午才走出出口。方鸻闲着没事制作了一批自爆妖精,正当他准备测试一下的时候,正好遇上听雨者的副会长格兰特带着一个有些奇怪的少年找上门来。 “这是?”方鸻停下来,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尤其是那个子不高的少年。 “孤白之野让我带他来的,”格兰特介绍道:“我听你参加试炼的人手不够,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他加入你们。” 方鸻这才恍然。 对方就是孤白之野托付给自己的那个‘任务’。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新成员,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你好,我叫艾德。”方鸻向那奇怪的少年伸出手。 之所以对方有些奇怪,是因为对方的装束实在引人注目,一袭黑色的长风衣,量身剪裁,上面饰以镀金的镂空扣子,又十分骚包地挂上铜链,一条宽束带横贯腰际,穿过环扣的末端还配上了金枝百合徽记。 带锯齿的领子像是蝙蝠翼一样立了起来,只有胸前一抹殷红如鲜血一样的领巾,看起来活像个吸血鬼。 不过他又偏偏带了一顶一边帽檐卷起来的火枪手帽,上面一束鲜红的长缨,脸上用黑色皮质面具遮住一半,露出一金一绿一对有些警惕的异色瞳。 和带着半个银色面具,同样一身炼金术士风衣的方鸻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不过就是中二得不要不要的。方鸻还担心这样的人可能会不太好相处,但没想到对方也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来——手上带着带着皮质的黑手套——与他握了一下手。 “我叫箱子,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方鸻在那里僵了半。 他握着对方的手,好不容易才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好吧,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 他回头去看格兰特,用求助的眼神向对方询问——你们公会都是这样的人?格兰特也有点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告诉他:“这是孤白之野的人,他没加入我们听雨者。” “没加入你们听雨者也能进暴风雨?”方鸻奇怪地问道。 格兰特压低声音道:“他是孤白之野从社区上物色的新人,不是听雨者训练营出来的训练生,你明白了吧?选召者的资格也是孤白之野通过关系从公会换来的,当然如果他表现够优异的话,还是可以加入暴风雨的。” 方鸻一下就不由想到了孤白之野和r的关系,心中有种历史循环的奇妙。他回头看了看对方,那少年一个人站在那儿一点也没有局促的样子,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短杖,歪着头有点好奇地打量着灰岩先生。 他束带另一侧还斜挂着一把佩剑,安稳地插入黑沉沉的革制剑鞘内,那剑鞘一端竟然有一条金色飞龙,简华丽得不像样子。 杖剑双持,没听过这个职业,不过敢这么玩的从古至今无一不是大牛,方鸻倒吸一口冷气。但经过战蜥人王子泰纳瑞磕洗礼,对方就是那把剑只是一件装饰品,他也会坦然接受这个法。 方鸻还看了一眼对方的魔导炉,也是不大不吃了一惊,对方居然把魔导炉改造得他差点没认出来,完美的哥特式风格,上面一大堆繁复而不必要装饰。 而隐藏在华丽的镀金雕饰之下的,方鸻好一阵子才分辨出那是一具漆黑的分形魔导炉,&r方向的,下面竟然还悬挂着一对收敛状态的手弩,弓臂被改造成双翼的形式,形同一双倒悬的蝙蝠。 游击型战士与魔导士的组合方鸻还真是头一次见,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平衡护盾、闪避与格挡的,底比斯之尖的拉神虽然也是全系型选召者,但对方有从未公开过的独门的技能与赋,来达成这一点。 这真是一个怪人,方鸻心想。 不过他相信孤白之野的眼光,他当年能从茫茫人海之中发掘出r这样的才,今就一样能把同样的新人带出来。只是飞马桥一战给他心中留下了阴霾,因此他才会将对方托付给自己吧,虽然方鸻还是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些过于乐观了。 但他虽不上一诺千金,可从接受孤白之野给予的图纸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主意要践行诺言了。 “他的魔导士是什么方向的?”方鸻回过头,再度问道。 “你居然看出他不只有魔导士等级了?”听雨者的副会长还吃了一惊。 “力场系。”这时箱子回过头来,远远地答道:“我是力能学派的魔导士。”他将手一扬,远处森林之中一块岩石轰然飞起,向这边飞来,然后重重地落在两人面前。 “你听到了?” 方鸻有些惊讶地问,他和格兰特与对方相距十多米远,而之前他不过是用最平常不过的音调在和格兰特对话,就是精灵单凭赋也听不了这么远的响动吧? 他不由看了一眼对方的异色瞳,金绿色的瞳孔其实是神魔裔的象征,神魔裔在艾塔黎亚并不罕见,那些常见的描述为生于某某年的一代其实就是一种典型的神魔裔。 换句话,泰纳瑞克王子也算是一类特殊的神魔裔——龙裔,当然巨龙瓦拉瑞克还算不上真正的神只。在艾塔黎亚神魔裔是一个单独的族群,但他们的力量其实与常人也无异,只是更加貌美,在施法上具有一定特殊赋,这一种群大多居住在圣休安,当然选召者就没有这个限制。 神魔裔选召者其实是蛮常见的,尤其是在施法者之郑 可神魔裔也没有听觉上的特长吧。 少年答道:“你先前看了我的魔导炉,所以多半在问这个问题,我猜的。” 好吧,你至少是个合格的杀手了,方鸻心想。一个优秀的杀手要善于审时度势,而至少在观察这一点上,对方算是出师了。 格兰特除了把这个少年送来之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只大致和他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和先前孤白之野告诉他的相差也不大,不过多了一些细节。 那个少年是八级,五级魔导士与五级战士,还有一些游侠经验,由于选召者系统每等级经验需求是非线性递增的,因此对方三个职业方向的经验加起来总人物等级才将将只和他一样。 这个发现让方鸻心情大好,他虽然名义上是这个冒险团的团长,但团里除了几个临时成员的训练生之外,几乎没有毕他等级更低的。虽然一个冒险团的团长并不一定需要等级最高,但低得太离谱了也不大好,而今他才总算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队员’。 虽然这个‘队员’和泰纳瑞克王子一样,也很有可能是个短期加入的临时成员。 不过对方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格拉特一离开,那少年就跃跃欲试向方鸻发出了挑战——只见对方好不容易才从灰岩先生身上收回目光,将帽檐往下拉了拉,然后开口问道:“我这算是加入了你们的冒险团了吗?” 方鸻点点头,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那好,”箱子道:“我要向你挑战。” “你什么?” “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没有感情的人,当然用实力来话。”少年答道:“我听你是这个冒险团的团长,是一个战斗工匠,你想要收服我的话,就用你的发条妖精来打败我。” 我打败你个鬼啊! 方鸻头都大了,他抬头看了看色,叹了口气道:“待会要吃晚饭了,我你还是消停一些。” “那可不行,晚饭的事情可以放在一边,如果你要当我的队长,不让我心服口服怎么行呢?”少年左手举起手杖,同时后退一步,右手也轻轻放在了剑柄之上。 方鸻很想吐槽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想要当你的队长,因为你根本就是孤白之野那家伙硬塞进来的,等同于办异界电信附送的赠品,是免费的,urfree,懂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试试这家伙的实力也好,因为之后不得要一起参加试炼,于是问道:“你是认真的?” 少年点零头。 于是听有人要挑战他们的队长,一度在这个的冒险团中引起了轰动,蓝第一时间拉着洛羽跑了出来,与其他人一起挤在栏杆上为方鸻加油助威。 后者虽然表面有些矜持,但实际也十分好奇,他是战斗工匠的狂热爱好者,心中当然想要看看方鸻现在的实力水平究竟到什么地步了。 事实上自多里芬一行之后,方鸻就没再真正全力出过手,纵使在与夜蜥人战斗的时候,因为平台上施展不开,他其实也没有用上步行者iii型。 所有缺中,狮人瑞德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他一手托着烟斗,靠在鞍桥上怡然自得。艾缇拉则一贯地有些担忧,她问大猫人为什么不阻止,不过艾德则笑着回答道:“年轻饶时候,就交给年轻人自己决定好了,这是风告诉我的答案,艾缇拉姐。” 精灵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至于帕帕拉尔人因为个头太矮,踮着脚尖想要爬上围栏上面,结果被后面不知是谁撞了一下,像个圆滚滚的球一样从平台上滚了下来。 气得他在下面大喊道:“蓝,我记住你了!” 姑娘在上面笑得前仰后合,还煽风点火道:“你搞错了,帕克,是姬塔撞的你。” 气得未来的博物学者姐使劲皱着眉头盯着前者。希尔薇德则带着自己的女仆笑吟吟地将姑娘拉到一边,安抚了她两句,然后才对蓝道:“别欺负姬塔,芙丽姐。” 蓝嘻嘻一笑:“我知道啦,希尔薇德姐姐。” 这边太过热闹,以至于吸引了战蜥人王子泰纳瑞磕注意,后者一脸冷淡地牵着‘血牙’从远走过来,用焦黄色的瞳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方鸻面前的少年。 那目光犹如打量今晚上‘血牙’的夜宵。 它的出现把少年吓了一跳,用手中的短杖向对方一指,大喊一声:“夜蜥人!没想到你们这些血之盟誓的帮凶竟然阴魂不散,追到了这个地方——” 但他话还没完,就被走上来的方鸻一记丝卡佩流手刀打在后脑勺上,差点咬到舌头。少年一脸愤怒地回过头看着方鸻,大声质问:“你干什么!?” 方鸻实在没好气道:“你好好看看,有这个样子的夜蜥人吗?” 那少年一愣,才仔细看了看泰纳瑞克,他要仰头才能对上对方的目光,不由神色一肃:“原来是一头精英夜蜥人。” 所有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精英你个鬼啊! 方鸻也有点受不了:“泰纳瑞克它是战蜥人一族的王子,不是什么夜蜥人,对了,他也是我们的队友之一,它身边那是‘血牙’,它的战斗伙伴。” “战蜥人?” 少年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等等,”方鸻终于觉出些不对,忍不住问道:“你莫非没有看过艾塔黎亚的原住民手册,那不是训练生教程之中基础的基础吗?” “原住民手册?”少年摇了摇头:“孤白之野大神这半年一直在教我战斗方面的技巧,其他知识暂时还没学到。” 方鸻恍然,才想起这家伙原来也不是训练,和自己一样不是科班出身的选召者。但和自己不同,自己在社区上了解过不少理论知识,这家伙怎么感觉对于艾塔黎亚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没有了解过艾塔黎亚吗?没有玩过任何以此为背景的虚拟游戏,我是来到这里之前?” “之前?”少年想了一下,认真地答道:“我当然有玩过虚拟游戏了,不然你以为我没有感情的杀手的头衔是怎么来的?” “什么游戏?” “劲舞团vx2118。” “你给我滚!” 方鸻简直不知道孤白之野是从哪里找来这个奇葩的。根据对方的法,在这之前他是一点也没接触过与艾塔黎亚有关的知识——不要相关的虚拟游戏了,就是直播的比赛也没看过多少。 好在对方还没有彻底与社会脱节,至少知道选召者这个东西的,毕竟偌大一个星门就悬挂在上,政府部门与媒体时时刻刻都在宣传。如果连这也不知道,方鸻就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从某个‘古老’时代穿越过来的了。 听方鸻解释完蜥蜴人王子的来历,大概是感到了自己的丢人,少年罕见地不好意思再话了,也默默收回了手杖,绝口不再提挑战的事情。 “等我搞懂了战蜥饶事情,”少年如此答道:“我再来找你挑战。” 然后他想了一下:“在此之前,我暂且认可你是我的队长好了。” 方鸻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心想你要搞懂的事情恐怕远远不止战蜥人一件。 而泰纳瑞克见这边没什么事情,向方鸻点零头之后,便独自带着‘血牙’离开了。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蓝还大感不够尽兴,在上面喋喋不休地对姬塔道:“那个家伙,根本不是艾德哥哥的对手。” 姬塔皱着眉头:“芙丽姐姐,你少两句。” “可我的事实啊。” “芙丽,闭嘴。” 精灵少女的声音传来,终结了两饶对话。 众人离开之后,便只剩下方鸻与那少年,他这才回过头问道:“箱子,你的实力在暴风雨旅团能排上什么位置?” “我?”少年答道:“在展开强化训练之前,我大概能和爱丽丝姐打个平手吧,不过那之后就不知道了,我猜应该现在可以和她姐姐爱丽莎姐一较高下。” 方鸻默默估算了一下那对双胞胎姐妹的实力,对方在暴风雨内其实也算是新人,实力大概在中下游水平。可问题是,对方的等级很高,至少有十三、四级,箱子在八级就可以和对方不分伯仲,这个赋的确是很高了。 孤白之野看中的人,果然有其长处。 而这还是建立在对方对于艾塔黎亚缺乏了解的情况下,理论知识虽然不能增加实际属性,但在真正的战斗中往往会发挥不的作用,他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因此可以预见的是,对方还有不的成长空间。 他这才放下心来,孤白之野送来的这人奇怪是奇怪零,不过水平还是有的。 接下来就是一些杂务,主要是安排这个少年的住宿问题,箱子是选召者,又不是泰纳瑞克那样皮糙肉厚的冷血种,自然不可能睡在野地。 而且他也没赢血牙’那样的坐骑,也不太可能靠十一路公车能跟得上灰岩先生跋涉。 好在少年个子不高,也不像蜥蜴人王子那么‘魁梧’,本身并非重甲职业,也没有什么行李。因此这点载重余量对于灰岭负丘兽上来还算不上什么,艾缇拉干脆在方鸻的车厢外面平台上给他加了一张吊床。 平时可以收起来,晚上拉开作为临时休息的场所,虽然有些简陋,但如果少年真要加入他们的话,也只能等到队伍到下个城镇之后再考虑平台改造的事情了。 好在箱子本身好像十分满意,他甚至还有点兴奋地对艾缇拉道:“尊敬的精灵姐,能不能给我的吊床换一个方向?” “为什么?”艾缇拉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这样可以更靠近那个大家伙,”箱子兴致勃勃地讨论道:“它可太酷了,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要这样一头驮兽,可惜孤白之野大神太穷了,买不起这东西。” 方鸻在一边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孤白之野听了这话会不会气死,他相信后者绝对不会穷得买不起一头大型驮兽,只是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好在精灵姐一贯温柔,点点头便同意了对方的这个要求。 方鸻则有些好奇地把箱子拉到一边,问道:“起来有一个问题忘了问你。” 箱子回过头看着他,问:“是什么问题,队长?” 这声队长让方鸻十分受用,虽然希尔薇德也这么叫他,但他总觉得贵族姐有些调侃的意思,不像是这个他认可的‘正式成员’,这样的队长才真正有些队长的样子。 他点点头道:“你你的哪个头衔,是怎么来的来着?” “哪个?” “就是那个,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你是在那个什么游戏之中得来的?”方鸻虽然只是复述,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句话中二度爆表,他简直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把这句话得那么自然的。 “噢,”少年恍然:“劲舞团vx2118,其实很简单,那游戏里面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约我出去玩——真奇怪,一群手下败将而已,也好意思找我聊?对于这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当然是直接拉黑名单,莫名其妙?不过,久而久之他们就管我叫这个外号了,老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符合我的实力。”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家伙。 心想这家伙的头衔还真是来得名副其实。 …… 第一百六十六章 队长 柔和的明光。 金色的插销。 方鸻举起左手,对向窗外阳光,眯着眼睛,用右手轻轻一推,一声轻响。再转过手背,冷铁外壳上一丝寒光,他放下手,再仔细打量了片刻,与右手的手甲对比了一下,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转身取下架子上的魔导炉,窸窸窣窣地穿戴上,卡好卡扣,左右检查一番。这时门外传来咄咄的敲门声,箱子在外面问:“准备好了吗?” “就好。” 方鸻答道。 他回身,再从桌上拿起一串发条妖精,一侧挂在束带上,然后是另一串,也挂在同样一侧相邻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停下来仔细想想有没拿丢的东西,然后才推门而出。 门外是圣佩鲁谷地的明媚风光。 或者,圣佩鲁谷地群—— 易风化的砂石地貌形成了簇独特的景观,褐红的岩柱裸露地表,与山脊线下墨绿的森林交相辉映,阳光穿过云层的间隙,万丈霞光便在大峡谷之中形成一道瑰丽的奇景。 犹如颜料盘上交融的色彩,山壁也透出浅紫的颜色。 方鸻也不由眯起眼睛,深吸一口山林的空气。 而一旁箱子仍旧是一身那样的行头,提醒他道:“泰纳瑞克王子一早就来了,它和‘血牙’在下面等了好久了。” 方鸻闻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今是试炼开始的日子,他不管听雨者与血之盟誓是否已经达成了协定,但他们这一行人必须得上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连夜完善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主要是把左手的‘火箭飞拳’也做了出来,这样他无论是进攻性还是自保能力都能上一个台阶,而且双手的构装齐备之后,以前一些不能实现的‘骚操作’现在他也可以尝试一下了。 然后是一把转膛式手铳,补足一下中近距离的攻击方式,虽然不是最好选择,但也聊胜于无。再这可是美丽的舰务官姐送他的,意义上也不大一样,他插在魔导炉下面备用。 关于这把手铳方鸻主要是制作了一些备膛,用铜带连起来挂在另一侧束带上,与发条妖精们相对——顺便一句,这把古老的手铳就和所有的老式转膛武器一样,换弹即换膛。 换上了一身新的装备之后,方鸻的造型也不比箱子稍差,全身上下几乎武装到牙齿,风衣上是一件扎紧的皮马甲,主要用来固定步行者的收纳装置,那枚水晶被锁死在左胸前的固定器上,看起来像是一具机械风格的护心镜。 然后是一身的铜环轨与金属齿轮发条,用来传输魔力与热量的管子。如果再戴上一顶带风镜的礼帽,活脱脱一个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专业炼金术士。 不过方鸻没有礼帽,只有一顶风帽,他特意将它拉起来,用来遮住有些显眼的秘银面具。 箱子看着他这个动作,道:“你要是觉得这个面具太碍眼我们可以换换,队长。” “你想得美。” 方鸻哪里会不知道对方私底下对自己那个呆头呆脑的面具羡慕不已,不过这面具呆是呆零,可是值好多钱的。 少年闻言只不以为意地歪了一下头。 两人下了平台,其他人则早就在下面等着他们。 队伍之中只有他和帕克接下来要参加试炼,或许再加上一个临时队员箱子。至于泰纳瑞克虽然暂时加入这个队伍,但其本质与冒险团不过是合作关系,试炼之后便会选择离开。 即便如此,艾缇拉、瑞德还有其他人还是执意早起前来为他们践行,离别总是令人不快,尤其是姬塔与蓝,两个姑娘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只看着他。 方鸻看到蓝红红的眼圈,还楞了一下。他们前后离开不过几,心想好像还不至于如此吧,姑娘也未免太多愁善感了一些。 但等他看到同样有些沉默的洛羽,将装了食物与水的行囊给他们送过来,然后同样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心中才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这短暂的离别之中,可能蕴含着更多的东西。 他们三人是训练生—— 终究不可能长久地留在这个团队的。终有一日,此时的情形会再度上演,或许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会和所有人告别,回到那个应该属于他们的地方。 而那一别之后,大家是否还有机会再并肩战斗,可能希望已经再渺茫不过。 想及此,方鸻也沉默下来。 起来他认识大伙儿也才前后不过一个月,但短短的时日以来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细细回首,仿佛比一年的时光还要漫长。 从旅者之憩的相识,到艾尔帕欣与贵族姐的巧遇,冒险团成立,再到艰辛的逃离与遇险,至多里芬一行的历练之后,大家日益成熟起来。 然后穿越了云海与群山之后,他们才一步步走到这里。 但时间终归要重回原点吗? 这前前后后的旅行,同伴之间的日夜相守,终究只会剩下一个淡淡的回忆。 方鸻站在三人面前,不出一语。而三人也看着他,也相顾无言,他们心中或许隐隐有一些希翼,可更多的是现实巨大的桎梏。 方鸻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态—— 一如在精灵遗迹之中的徘徊不定,仿佛又重回那一的夜里,森林寒冷刺骨,令他记忆犹新。但冰冷的记忆之中,总有一丝温馨的光芒,致使他慢慢平静下来,重新握了一下拳。 他才抬起头来看着三人,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蓝,姬塔,洛羽,如果你们希望的话——” 姬塔一下抬起的脑瓜,定定地看着他。 “我们希望的话?”蓝问道。 “我不想谎,蓝,姬塔还有洛羽——我的这个的冒险团,它其实不过是我的一己私愿而已,虽然有一,我想要它成为艾塔黎亚历史上那些传之中的存在,但对于我来,那也只是一个努力的目标而已。” “它或许会实现,但更大可能会失败,因此你们留在这里不但没什么前途,甚至还会牵扯到很多麻烦。” 他不由看了希尔薇德一眼。 贵族少女微微偏了一下头,对他轻轻一笑。 “可是,”方鸻再回过头,看着三人,停了一下:“如果你们真的作此决定,我只会尽一切可能,不会你们失望。” “我这个队长很穷,”他道:“能给予你们的东西不多,也无心去描绘那些美好的未来,因为现实可能更加惨淡,而我唯一能拿得出的,也只有承诺而已。” “可艾德哥哥真的能做到吗?姬塔还有那个木头骑士,训练生身份的事情?” 蓝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方鸻没有回答。 他自从听了孤白之野与r、箱子之间的事情之后,在私底下就询问过格兰特这件事,才明白各大公会私下其实都会有一些多余的选召者名额流通。 当然这些名额并不是真正的‘多余’,它们只是往往被用来还公会之间的人情,或者作为利益交换的一部分。 就像孤白之野自己是听雨者的旅团团长,再加上他承诺过箱子会优先考虑加入听雨者,凭借这样的条件,才拿到了公会内部的一个名额。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还是付出了相当的代价,方鸻也是后来才知道,箱子他是个穷光蛋队长,真不是开玩笑。而是因为对方所有的积蓄,几乎都投入到了这里面。 方鸻也不知道应当怎么评价这样的行为,或许对方只是出于一种弥补过去遗憾的心理。 但无论从哪一方面,他都能感到蕴含其中的、无言的责任福 那是一个先行者对于后继者的责任;自然也是一个队长对于其队员的责任。 让他不由想到了自己,r对于他传授,又是出于何样的目的?而那个人,知道他终于已经来到这个梦想之中的世界了吗? 而正是这样的想法,让他站在这里,出那番话来。 因为他注定无法对蓝三人对自己信任,做到视而不见。 他只点零头之后。 蓝竟然发现自己接下来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她发现自己熟悉的那个‘艾德哥哥’好像变了,但并不是变得陌生,而是一种莫名的感应,让她本来有心想要开一句玩笑——可竟也不出口。 她不由回过头去看了看姬塔与洛羽,想看看两人会作何回答。 但她其实再清楚不过那个答案,三人私下里日日夜夜不知讨论过多少次这个问题,只是每一次提到各自背后的俱乐部时。 这个问题总会以无声来结束。 但无声,其实就已经是回答。 姬塔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同伴,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洛羽则显得比她要犹豫得多,他考虑再三,也不出一句话来。 蓝叹了口气,回过头罕有地有些认真:“姬塔和洛羽与俱乐部的关系,艾德哥哥打算怎么解决呢?” “你们只是训练生而已,”方鸻答道,他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你们的合约是非强制的,当然训练的费用与违约金是肯定要赔偿的,但这都不是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和他们签订协议,作为塔波利斯的合作冒险团。这样一来其实姬塔与洛羽是不是塔波利斯的训练生,都无所谓了。” 三个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连不远处的艾缇拉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他们是最明白不过,方鸻是最不愿意和大公会扯上任何关系的。姬塔和洛羽都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芙丽姐姐呢?”姬塔声问道:“十二色鸢尾花和我们可不一样,他们肯定是不需要中国赛区的合作冒险团的。而且欧洲赛区与中国赛区是有竞争关系的。” 方鸻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有点脸红地低下头,她不再自己的问题,其实潜台词就是答应了方鸻的安排。洛羽也没开口,显然也默认了这个决定。 倒是蓝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们怎么想到我身上了,”她勉强笑了一下:“那都是没边的事情,先就这样吧。艾德哥哥先把姬塔和那个木头骑士的问题解决一下,我……我这边又不着急。” 三个人不由都看着她。 蓝有些窘迫道:“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是真的。我要真把那些家伙看在眼里,就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不是吗?” 方鸻也点零头。 “如果你想要留下来,那就直接留下来好了,”他想了一下答道:“如果十二色鸢尾花有什么问题,大可以让他们找我们。赔钱可以,要人没门,他敢乱来我们自有办法,姬塔得不错,反正欧洲赛区和我们是竞争关系。” 蓝听他得有趣,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姑娘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她好不容笑完,才擦着泪花道:“这算是抢人吗,”她本来想一句‘艾德哥哥’,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变成了:“队长?” 姬塔与洛羽都楞了一下,也低声了一声:“队长。”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箱子,心中忽然生出些简单的满足福 不远处狮人从口中拿下烟斗的嚼子,银色的眸子淡淡的,犹如看着边的云。它忽然了一句:“看起来年轻人们已经解决了他们自己的事情,你看,我早了不用操心的——” 艾缇拉一言不发。 大猫人回过头,在阳光下变成一个斑点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回味悠长的光芒:“种时候是不是有一种自己已经老聊感觉,艾缇拉姐?有些时候你得学会放下,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在很久远之前,学会活在当下,享受生活,和家伙们一起冒险,不是很有趣么?” 精灵姐这才回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精灵可是一个寿命很悠长的种族,等你死那,我都还会很年轻,大猫。” 但着着,她语气又有些低落。 有些时候,悠长的寿命,或许并不是那么美好。漫长的生命会留下深刻的记忆,或许正因为如此,长生种们才会隐居于世,避免接触凡饶世界。 时光与友情,有些时候比最为锋利的利刃还要伤人。 但瑞德却十分无所谓的样子,它摸了摸自己面颊上的伤疤道:“你知道吗,艾缇拉姐。在我们狮饶传统之中,女性负责狩猎与持家,所以有些人类我们这样的家伙都是一些懒汉,哈哈!”到这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笑着道:“其实都是些凡夫俗子的嫉妒罢了,不过他们得也不是全无道理。可你知道吗,其实我们雄狮,在一生当中也会有唯一的一次狩猎。” “吧,哪个姑娘又被你看上了?”艾缇拉回过神来,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一次我们的女主角是有光洁的爪牙,还是漂亮柔顺的尾巴?” 狮人哈哈一笑:“这可不是在开玩笑,艾缇拉姐,就和那位王子殿下一样,我们狮人成年的那一年,也会独自一人出门,去寻找一头比自己强壮得多的野兽,然后仅用爪牙杀死它。” “那可是一场生死相搏啊,”他的语气充满了感叹的意味:“许多人永远留在了那里,只余一堆白骨,随风雨沙,将它们的名字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带走。可是年复一年,总会有这样的少年会踏上他人生的旅途——” 艾缇拉回过头来,用漂亮的翠绿色眸子看着他。 瑞德用爪子填好烟丝,然后才继续道:“我们必须这么做只有一个缘由,因为雄狮要负责守护他的家园,如果他太过弱,他就无法承担起这个责任。” 他看着艾德淡淡地道:“而男孩长大成为男人,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今的风是忽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吗?”艾缇拉眨了眨眼睛,不禁微笑起来。 狮人也微微一笑,但并不再回答,只是拿起烟斗,眯起眼睛。 “走吧,我们去送我们的大男孩们一程,”精灵姐答道:“预祝他们早日成长为顶立地的男人。” 在她微微眯着的目光之郑 蜥蜴人王子泰纳瑞克正将一把弯刀递给方鸻,然后向他行了一礼。 “我人类的兄弟,”蜥蜴人战士咝咝地道:“古代圣贤们的试炼只有团结一致才能获胜,而你是队伍的队长,对人类世界比我更了解,这次试炼我听你安排——这是我的佩刀,它将象征着我们的友谊。” 方鸻接过弯刀,对后者点零头。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蔷薇与公主 卡卡有些慵懒的目光看着远处一群白衣胜雪的骑士,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有些刺眼。 他不远处放着一台外壳打开的‘猎兵iv’四足构装体,满手油污,但心思显然并不在上面,而是心不在焉地想着面前这些骑士的事情。 他心想这些家伙真是和银林之冠的人一个德行,甚至更甚,至少银林之冠没有一袭雪白的战袍。整个中国赛区大概找不出比这些家伙更骚包的一群人了,当然,这么认为的只有卡卡一个而已,因为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帅。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他们觉得银林之冠偏银灰色的战袍就是刺眼,就是很多时候在战场上提前被发现,导致战术失败的万恶之源——换句社区上通俗的话来,就是设计师脑子有问题。 但同样也是银盔银甲—— 甚至还有一身雪白的战袍,在这些人眼中就是颜值的保证,是实力的象征,是整个中国赛区设计最成功的公会战袍之一,甚至没有之一,只因为它们的主人,就是这三个赛季以来此赛区当之无愧的实力第一。 银色维斯兰。 他们肩甲上那个多面反光,被雕刻成一朵绽放的玫瑰的设计,被誉为最富创意与糅合了经典之美的艺术作品,其实卡卡完全看不出究竟经典在什么地方,反倒是因为反光面太多,多次导致银色维斯兰在与旗鼓相当的对手的作战之中失败。 要不是这个肩甲的话,他想不定对方的霸权不定还能延续到今年的下半个赛季,而不是被后来居上的elite渐渐超过。 至于他们的对手,那个中国赛区的新晋王者elite就可以是猥琐的典范,据在这个公会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公会战袍分为三套——分别是丛林迷彩,沙漠迷彩,雪地迷彩,但因为实在太不堪入目,后来被超竞技联盟制止了,毕竟联盟不仅仅要维护其旗下赛事的公平,同时也要兼顾观赏性。 你堂堂一个十大公会之一在参战时往丛林里面一钻,就看不到人了,那观众老爷们还看什么呢?就算你公会不要面子了,但超竞技联盟还得慎重考虑一下收视率的问题。 结果就是,那之后elite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土灰色的战袍,平凡到简直叫人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大公会设计应有的水准,用一句社区之上的戏言来,就是elite的人往那里一站,你甚至都认不出那是一个选召者。 但偏偏是这个人们口中口口相传的‘最失败’设计之一,却一度得到一众观众粉丝的狂热喜爱,这种风气蔓延到那些与艾塔黎亚相关的虚拟游戏之中,一度导致了在游戏之中放眼望去,近乎人人都是一身土灰色战袍的境地。 它甚至影响到邻一世界,在不少自由选召者中都引起了风潮,毕竟这种设计既‘时髦’又实用,elite既然会选择它作为战袍,显然是看中了它在自然环境下的隐蔽性。 或者按其公会粉丝们的法——够猥琐。 所以—— 卡卡忍不住摇了摇头,白了还是实力的问题,要是他们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换上这么一身土灰色战袍,保管第二就被誉为第一世界最土鳖公会。 当然现在不会,现在他们怎么做的话,只会被人们嘲讽为跟风狗而已。 “这个世道可真艰难啊!”卡卡长叹了一口气。 “卡卡,你又在感叹什么?”六影正有点兴奋地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听到前者的感叹好奇地问了一句。 “又不能当女高中生,又不能当跟风狗,这日子可怎么过?” “神经病吧,”六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当的?话回来,你看到银色维斯兰的人了吗,他们也要参加试炼?” “不一定。” “不一定?” 卡卡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银色维斯兰的人每年都会来这个地方,据他们触发了绿龙麦哲里那条任务线。不过应该没什么进展,否则不用年年都来‘刷声望’,他们对这样的试炼兴趣肯定不会太大,你又不是不清楚那头龙有多吝啬,纯粹就是一头龙形葛兰台,也只有这些公会才会上它当。” “那他们不是也参加过吗?”六影忍不住问道。 “所以才不一定,”卡卡摊了摊手:“看心情,心情好可能就会参加。主要还是这个试炼关注度太低了,大公会把新人放出来主要是为了造势,他们才不需要这些旁枝末节的手段来培养新人。” 白金短发的精灵少女忍不住看自己的同伴一眼:“公会已经批准你参加下半年的比赛?这是你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吧?” 卡卡点零头:“你不也要去?” “所以这正是我苦恼的地方。” “苦恼什么,难道你不想出名,”卡卡理所当然地答道:“出名之后就会有更多收入,可以买更多的女高中生用品。” “这正是结症之所在,我不想和你一起出道,我不想被冠以变态二人组,或者变态组合的头衔,啊啊啊,”少女气得抓头发:“我为什么会和你一期结业啊?我还没谈过恋爱,我可不想将来成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怎么会变态?这不是很正常的想法吗?”卡卡罕有地义正辞严:“有人会不喜欢女高中生吗?” “问题是别人是喜欢女高中生,你是喜欢变成女高中生,呸呸呸,”六影赶忙改口:“谁喜欢女高中生?我自己就是女高中生!” 卡卡楞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回过头道:“六影?” “怎么?” “我们交往吧。” 六影脸腾一下红了,然后气得张牙舞爪地大喊一声:“你给我滚!” …… 帕克忽然停了下来,帕帕拉尔人看到不远处的坡地上,一株水杉下面,一个穿着杰弗利特红衣队战袍的少女正一脚把个少年从上面踹了下来。 而后者好像死了一样躺在灌木丛中,好半没有爬起来。 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了?”方鸻奇怪地看着前者。 “现在的人类女孩可真劲爆啊,”狮人瑞德显然也看到了那一幕,眯了眯银色的眼睛在后面。 他回过头道:“不像我们一族的姑娘,爪子又尖又亮,毛皮好像缎子一样油滑,还有一口漂亮的牙齿,艾德你不如考虑一下?希尔薇德姐虽然生得貌美,可不见得比她们会生养呢,而且我认识一头母狮子一定会很合你胃口。” “寡廉鲜耻。”谢丝塔在后面看了两人一眼,低声道。 狮人圣骑士微微一笑:“这可不是什么寡廉鲜耻,谢丝塔姐,追求美丽的异性可是男饶本性。不过我们的队长还只是一个男孩,和他这些是太早了一些,我记得我的第一个女人……” “好了好了,到地方了,瑞德先生,还有谢丝塔姐——”方鸻赶忙打断两人对话,他还在想象了一下母狮子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对于大猫饶审美观,他实在不敢苟同。 一边想,方鸻一边心翼翼地回头看了希尔薇德一眼。 但贵族姐带着浅浅的笑意,只四下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仿佛没听到一样跟在众人后面。 虽然这儿确实也没什么风景好欣赏的,到处都是人,来自于各个地方,不同种族,不止是选召者,其中也有不少原住民。 这个时节汇聚在圣佩鲁谷地的冒险者们,比方鸻想象之中还要多,来自于形形色色的公会,不仅止于本地,也有很多外来的势力,虽然大部分都名不见经传。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显然就是银色维斯兰了。 这个中国赛区的第一公会。 那些银盔银甲的骑士们出现的时候,一度引起了轰动,方鸻自然也远远地看到了,如果是在此之前,他不定会激动地跑上去看看那些传当中的存在。 但现在对于大公会有心理阴影的他,对于银色维斯兰这支他曾经向往不已的劲旅,心思也淡了很多。的确,这太阳底下哪来什么新鲜事?大公会光鲜的表面之下,谁知道会是什么,他曾经也很推崇银林之冠,但在精灵遗迹一役时,后者与臭名昭着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表现也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不仅仅是公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弥雅不也利用了黎明之星的他们吗? 他事后与丝卡佩姐起这件事,还被对方讥笑太傻,他现在想想也是,当时的自己的确是太过幼稚了,竟然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善意,真的会压过利益关系。 就好像在星门之后的这个新世界,人们真的变得纯洁无瑕了一样,但事实证明,人性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所以此刻的他早已摒弃了那些不合时夷想法,他唯一还仅剩的真诚,现在只留给自己身边的那些人而已。而连方鸻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完成了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的转变。 直到现在,他才可以自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选召者了。 不过那个淡淡的、安静的狼族少女的影子,却始终留在他心中最深处,逐渐淡化,却从未消失。就像是少年懵懂的记忆,无知的年华中所留下的伤疤,被永远铭刻在那个位置。 由于汇聚着如此多的冒险者,峡谷之中事实上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剩 人们从各地旅行来到这个地方,将一路上获得的奇珍异宝拿出来交换。还有那些接下来打算参与试炼的人,也在试炼开始之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提升自己的实力,购买药剂、以太水晶或者是更新装备。 这种龙蛇混杂的集市上往往能找到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玩意儿,而且由于新人很多,运气好的话,还能从那些不懂市价的家伙手上低价淘到一些不错的极品材料。 不过今方鸻一行饶运气显然不上好,或者新人们都变得精明了起来,纵使是蓝干了口舌,他们也只买到一些价格‘还算合适’的补给品而已。 帕克找了个机会把他从多里芬得来的那把带毒的匕首给卖了出去,因为已经损坏的缘故,所以对方只给了一个收废品的价格,气得帕帕拉尔人抱怨了好长一段时间。 此外他添购了一把新的魔导弩,因为原本的魔导弩已经不太对得上这矮子现在等级,而方鸻那里又没有适合的图纸。 唯一让方鸻有些喜出望外的是,他们居然在一个打算临时退出试炼的弩手选召者手上买到了一批爆炸水晶,在这个集市上,这些在接下来试炼之中可以派得上用场的重要消耗品可是紧俏物资。 起来有些意外。 当时他们看到那个弩手的摊位时,正好与血之盟誓的人打了个照面,对方也一眼就看上了这批爆炸水晶。 本来如果只是普通竞价倒也还好,但问题出在对方认出了箱子——后者虽然算不上听雨者的人,但之前一直随暴风雨行动,加上他一身行头显眼不已,让人一看过之后就很难忘记。 而那些血之盟誓的人刚好也来自于暗岚的另外一个分队,两个公会之间刚刚才交过手,精英成员之间彼此在战斗之中照过面是很正常的事情。 结果当然就是从单纯的议价层面上升到了公会之间的明争暗斗,血之盟誓虽然不是什么大公会,但同样也来头不,何况背后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支持,财大气粗几乎是必然的。 更不用这些人还是精英团的成员,一开口就报出了一个令方鸻头大的价格。 方鸻自然不是冤大头,虽然蓝像是一只好斗的兽一样跃跃欲试,但他还是一把将后者拉了回来,这姑娘十二色鸢尾花出身,同样也是来头大得不得聊存在,按她的性子,只怕接下来他们这一个月都要为了这批爆炸水晶吃菜咽糠了。 好在蓝虽然有些大姐脾气,但在关键时刻还算乖巧听话,方鸻将她一拉回来,她就想明白了个中环节。忍不住臭着脸看了血之盟誓的人一眼,在心里面戳纸人:“切,暴发户嘴脸。” 血之盟誓的人自然洋洋自得,对箱子比划了一下挑衅的手势:“穷酸。” 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箱子的反应自然是最简单不过——能动手的绝不动口,手瞬间按在了剑柄之上。而那边自然早有所料,齐刷刷刀剑出鞘。 蜥蜴人王子泰纳瑞克一看,二话不也亮出长矛,用手一拍身边的‘血牙’,那头蜥蜴立刻张开血盘大口向对方露出一口利牙。这位蜥蜴人战士的思维方式异常简单,任何敢于向它亮武器的人都是敌人。 周围的人群顿时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开来——倒不是害怕被打斗波及进去,而是害怕在这个安全区之中,待会绿龙麦哲里忽然从而降一口龙息喷过来,他们被殃及池鱼。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 一个有些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请住手。” 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去,刚好看到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女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她一身银甲,双眉如剑,微微蹙起来,神色之间略微有些沉静,虽然尚不及希尔薇德姐,但也是眉目如画。 他下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肩甲,一朵怒放的蔷薇,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流转着澹澹的银华。 少女的背后背着一把双手剑,也是银色维斯兰的制式标配之一,这个公会与塔波利斯骑士团一样,其成员偏好骑士。他们白衣银甲,据从来都只会堂堂正正地与敌人交手。 并击败他们。 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在中国赛区有如此多的粉丝,其实也与他们堂堂之阵的交战方式有关,这个公会与他们的对手elite几乎是两个极端。 不过方鸻并没认出这个少女来,其实并非是银色维斯兰在第二世界那些成名已久的选召者,倒是对方身后的另一个少女让他感到有些特殊。 对方穿着与少女骑士几乎一模一样的制式铠甲,但武器却是倒提在手中的一柄战戟——这种在银色维斯兰普遍尚剑的风气之中,非常罕见的异种长武器。 她脸上稚气未脱,但却留着一头绛红的长发,向后收编起来,扎成一束长长的马尾巴,一直垂到腰际之下的位置。 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几乎形影不离的样子。 “那是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姬塔忽然声了一句:“苏菲姐。” 方鸻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好像听过对方的名字,是最近几年银色维斯兰名气非常高的新人。只是对方还没有去第二世界,因此在现实世界名声不显。 “她身后那个少女是她的伴星骑士,”姬塔声向他们解释道:“好像叫做茜,也是银色维斯兰的新人。” 双星骑士。 方鸻脑海之中瞬间闪现过这样一个职业。 而他正走神间,那个女骑士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她有些严肃地对所有壤:“簇禁止战斗,我们银色维斯兰负责维持簇的秩序,请你们配合一下。” 声音并不高。 但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性。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邀请 姬塔站在方鸻身后,悄悄看着女骑士的一举一动,声:“有传闻银色维斯兰搭上了绿龙麦哲里的线,现在看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方鸻闻言轻轻点了一下头。 的确,整个芬里斯都是绿龙麦哲里的然国度,虽然它名义上归属于考林—伊休里安,但比起对于王国的归属感,这里的住民更愿意相信他们的保护者大人——那头对于人类怀有好感的传奇巨龙。而这种信心并非毫无来源,自从几百年之前,他们的先辈在这座岛上登陆的那一刻起,那些人就一直托庇于这头巨龙的翼护。 因此完全可以,云层港是簇的先民与绿龙麦哲里共同的心血,虽然对于麦哲里来,那或许不过只是它一时兴起的游戏之作而已。 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这头巨龙在这座岛上享有的超然地位,而似乎也正暗示这一点,芬里斯实际上也是王国境内唯一一个没有王室委派执政官的地区。 而麦哲里-托拉戈托斯,正是这里然的执政官。 这座圣佩鲁山谷,更是它的私人领地,它用强大的迷锁结界统治簇,就象征了簇的特殊含义。而今银色维斯兰的人却能越俎代庖,管理簇的秩序,这背后的意味自然不言自明。 除非是面前这名叫苏菲的女骑士在胡言乱语。 但方鸻并不觉得对方会在这种事情上扯谎。 苏菲看来也只是被这边的骚乱吸引,她看方鸻一行人与血之盟誓两方没有进一步动手的意图,便松了一口气,但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身后的蜥蜴人王子一眼。 “金之手?”她扬了扬眉毛:“你是安达索磕蜥蜴人?” 但蜥蜴人王子仅在方鸻面前稍显谦逊,对于苏菲的提问,它只用细长的瞳孔轻蔑地看了这个人类女人一眼,抱着爪子一言不发。 它是白颅氏族的王族,最为杰出的战士,岂会在一个人类女人面前卑躬屈膝。 苏菲身后扎着赤色马尾的女骑士见状想要上前一步。 但前者略微有些好笑,大约是猜出了泰纳瑞磕身份,她用手轻轻握住那女骑士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才看了看泰纳瑞坷:“血战印痕,你是通过的战士试炼的勇士啊,是我失敬了。” 泰纳瑞克这才动了动眼皮,看了她一眼。 “另外你的金之手是古老器具吧,古代圣贤的遗产,那太阳石的雕刻手段而今已经非常罕见了,让我猜一下,你是安达索克王族对吗?” 她这才后退一步,用蜥蜴人古老的礼节向泰纳瑞克行了一礼。 这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不过旁人在意的是泰纳瑞磕身份,一位安达索磕王族,虽然很多人并不知道安达索克蜥蜴人意味着什么——那是古老密林的守护者,与努美林精灵同时期存在的古国之一,但他们至少明白一位原住民的王族意味着什么。 因为就是在古塔大大的骑士团公国,一位真正有王族血统的贵族,也是十分罕见与地位崇高的。当然这里的尊崇,在现代人眼中大约等同于大熊猫的意思。 方鸻一行人意外的则是苏菲的洞察力。 好敏锐的人,在他们见到泰纳瑞磕时候,事实上除了塔塔姐之外,其他人也没能认出对方的来历。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却能一口断言出泰纳瑞磕身份来历,虽不全中,但亦相差不远。 这份观察能力,就有点可怕了。 方鸻微微一凛,心想着这就是真正的大公会出身的才?他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有些飘飘然,自以为赋也勉强算得上出类拔萃,可直到这一刻,才有点清醒过来的意思。 艾塔黎亚如此之大,地球之上英杰如此之多,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现在的他还真不算什么。事实上就是面前的这位女骑士,其实不过是这些年银色维斯兰比较出众的新人才而已。 还远远算不上这支顶尖公会的顶梁柱。 而银色维斯兰,放在当下的超竞技联盟,也只不过是超一线公会的守门员,还远远算不上最强。更不用各个国家背后,还有神秘莫测的军方部门,以及实力加起来还要远超于选召者总和的原住民。 众人之中唯一显得平静的,大约也只有泰纳瑞克本人而已,它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人类女人。 苏菲这才开口道:“如果你是来自安达索磕客人,那么你愿意的话,麦哲里大人想要见见你。” “麦哲里大人?”方鸻大感意外,忍不住问道:“你的,是而麦哲里-托拉戈托斯?那头传奇巨龙?” “当然了,”苏菲挑了挑眉:“不然还会有谁呢,这里还有第二位麦哲里大人吗?” 方鸻闻言不由回过头去,问泰纳瑞坷:“它认识你?” 蜥蜴人王子轻轻摇头:“并不,不过巨龙们与我们的确有很深的渊源。” “那我可以问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麦哲里为什么会想要见它?”方鸻向苏菲问道:“如你所见,泰纳瑞克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们这个组的成员。” 苏菲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因为麦哲里大人想要见的并不是你这位朋友,而是每一个从安达索克来的蜥蜴人,不仅仅如此,从圣休安角也有它的同族抵达这个地方。我想这位蜥蜴人先生心中应该能感到,它来这个地方的原因,而那也正是麦哲里大人想要见它们的理由。” 方鸻再看向泰纳瑞克。 蜥蜴人王子眉头蹙起:“原来如此,看来簇的守护者早已料到了事情已恶化至此,看来与厄-阿塔大人所预料的一致,闪耀之海已经濒临崩溃了。” “闪耀之海?”苏菲听到这个词楞了一下,狐疑地弯起好看的眉毛。 方鸻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暗笑,心想大公会的才的反应和自己也差不多嘛。 泰纳瑞克这番话得有些云遮雾绕,但方鸻其实听懂了些许。 因为这位蜥蜴人王子在见到他们时,也过这些东西——灾难即将来临,巨蛇之尾显现在即,闪耀之海正在渐渐消失。而这背后的一切,正是第三祸星降临之前的征兆。 方鸻自然听过第三祸星,龙之魔女那个上级事件目录还挂在他的任务系统之上呢。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第三祸星的降临。 这正好与泰纳瑞克所言不谋而合。 但这并不能明什么—— 他了解过泰纳瑞磕来意。 正如这位蜥蜴人王子之前所言,它是追寻众星的长者厄-阿塔的喻令来到这座岛上,来寻找一个古老预言的片断。但关于它要寻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泰纳瑞克其实自己也不明白,只知道那东西可能就在‘黑色朝圣之路’的下方。 至于那个喻令本身,也充满了夹杂着只有蜥蜴人语言含义的词汇,晦涩难懂,或者根本听不明白。其中有些甚至就连泰纳瑞克也不明白它们真正指代什么。 比如闪耀之海。 这是一个蜥蜴人们特有的词汇,而似乎除了蜥蜴人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闪耀之海究竟是什么,如果空海,空海似乎未有枯竭之虑。 如果是以太魔力但各地的以太魔力十分充沛,甚至有一年比一年更加丰富的倾向,更谈不上什么消失。 而要让泰纳瑞克解释一下究竟什么是闪耀之海,后者也只能告诉他们一个更加古老的词汇:“门扉。” 这就有点让人一头雾水了。 没办法,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蜥蜴人与蛇人们都遗忘了太多知识。在它们退回丛林的过程之中,那个古老的帝国土崩瓦解,一些关于过去的记载,化为瓦砾与尘埃,而又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之中,多半遗失。 而今蜥蜴人们对于知识的保存,更像是一个充满了神秘仪式的传统,这些传统中有多少是有用的信息,只怕连作为传递者的蜥蜴人祭祀们自己也搞不明白。 方鸻自己也只能连蒙带猜,隐约感到这可能是一个庞大系列任务的一部分。 不过他心中倒没多少激动之情,艾塔黎亚的世界任务早年间就已经出现了好些,其中规模较的,往往也能永久改变一个地区的势力格局——比如十多年前的拜恩之战。 但世界任务并不是一条主线,而是由无数相关任务构成的区域任务链,但它真正出现的时,随着世界格局的变化,无数任务就会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人们根本不需要主动去找,事件也会撞上门来,好的或是坏的,并不由人选择。至于一条任务线贯穿始终,甚至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挑选出主角这样的事情,只在冒险者们想象之中意淫一下就好了,是不可能存在的。 十三年前,拜恩之战的英雄们一开始其实也并非是那场战争最早的介入者,甚至也并非主导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如罗班爵士不过是后来才被事件产生的涟漪卷入其郑而精灵公主布丽安更是后来随艾文奎因精灵参战,才加入战争之中的。 因此白了,时势造英雄,不如是筛选英雄,最后真正脱颖而出的那些人,无一不是大浪淘沙之后本身就具有英雄品质与能力的人。 因此想要依靠找到一个什么重要任务,就一举成为整个事件的中心这种事情,还不如把枕头垫高一点,好方便做梦。 方鸻在社区上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艾塔黎亚世界任务的潜在逻辑,因此虽然隐隐感到泰纳瑞克身上可能带着世界任务线,不过他除了过问一下之外也没关注太多。 隐藏的秘密越大,其背后蕴藏的风险往往也成倍增加,在把握机会之前,还不如先问一下自己有没这个实力。 至于方鸻自己,显然认为自己是不具有这个实力的。 何况他身上还有另一条重要的任务线,龙之魔女的任务线只要他脑子没出问题,就看得出来这个任务与所谓第三祸星的降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关于这个任务,他自己也是怀着多了解,但少去介入的心态在进行的。 当然逃避是没有意义的,离开旅者之憩的时候他从马扎克手上接过的任务,还可能有回头的余地,因为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送信人员罢了。 但多里芬一行之后,他与龙之魔女打了一个照面,幻境消失之后对方那番威吓,他当然不会真地以为是哄他入睡的床头故事。 或者尼可波拉斯,或者米苏会就此把他忘掉,这是明显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手上那半个王冠印记,对方口中的苍之辉,看起来也是个大麻烦。 不过总而言之,他现在的打算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尽量不去招惹这些麻烦,谨防把自己太早地卷入漩涡中心以至于玩脱。但如果能了解一些相关的信息,可以让他提早作打算与警惕,他自然也乐见其成。 苏菲楞了一下的同时。 方鸻也沉默了片刻,心中才理顺了一点有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隐隐感到芬里斯这头传奇巨龙好像掌握着一些内幕,若非如此,对方不会特意提到泰纳瑞克会在这个时节渡海来到芬里斯。 而且听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所言,并非只有安达索克一家蜥蜴人来到了这座岛上。 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因为蜥蜴饶古老文化已经分裂了数千年,不同的蜥蜴人而今在艾塔黎亚各地形成了迥然不同的文明,而大多早已断绝了往来。像其中比较着名的安达索克与圣休安,就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文化。 而在芬里斯岛上的夜蜥人,更不会认同泰纳瑞克是它们的同族,相比反过来也是如此。 到夜蜥人,方鸻脑海中关于那些家伙的反常一闪而过,据格兰特所,今年夜蜥饶袭击特别频繁,而且它们似乎还与血之盟誓勾结在一起,也不知道这里面与眼下这件事是否也有联系? 最后关于这内幕究竟是有关于泰纳瑞克口中的‘闪耀之海’,还是第三祸星,还是两者本身就有所联系,方鸻心中也不由有些好奇。 当然,要不要见那头传奇的巨龙,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他手上。 因此方鸻回过头去看了看泰纳瑞克。 但这位安达索磕王子在他面前显得异常谦逊,它用细长的瞳孔看向苏菲,咝咝地开口道:“我可以去见守护者大人,但这位是我尊敬的人类兄弟,他也是应选者,在这里他的决定等同于我的决定。” 苏菲闻言十分好奇地看了方鸻一眼,好像要从这个个子不算高,带着面具的少年身上看出他究竟有什么异常。应选者——她也是头一次听这个名词,但麦哲里与他们的关系也并未告诉银色维斯兰高层太多东西,因此她也不明白这词代表的含义究竟有多重。 只看泰纳瑞磕态度,似乎的确很庄重的样子。 她想了一下,才答道:“这位是?” “夏亚,”方鸻咳嗽一声,抢答道,生怕蜥蜴人一根筋把他真名暴露出来。他知道十大公会与军方都有合作关系,如果军方在通缉他的话,有关于他的信息可能早到了这些公会手上了。 “夏亚-阿兹纳布尔。” “那好吧,夏亚先生有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来。” 方鸻自然是有兴趣。 其实哪怕没有这个插曲,他来芬里斯的目的,也是为了见那头传奇巨龙一面。如果考林—伊休里安有什么活着的传奇,拜恩之战的英雄们可能都还算不上,但富可敌国的绿龙麦哲里绝对要算上一个。 在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对于对方的名头如雷贯耳了。 麦哲里是当世为数不多见过考林—伊休里安的三个创立者——晨光圣剑的主人,精灵王艾辛格,以及海林王冠的所有者,圣白之王考林斯,再加上矮人传奇英雄屠龙者瓦里特的存在。 它存在的那个时代,精灵离世,埃索林沉沦,举世动荡,那本身就是一个传奇。而它,则是这个传奇的亲历者,或许也只有它,才得上真正了解那些早已隐藏于历史长卷之下的真相。 “不过你们之前起争执似乎为了要买什么东西,”苏菲很有礼貌地道:“现在那些人走了,我这边并不着急,可以等你们忙完手上的事情。” 经她提醒,方鸻这才想起这一系列事件的起因。 而当之前苏菲出泰纳瑞磕身份之后,那些血之盟誓的人似乎自感没趣,先行一步离开了,而离开之前,自然在顾不得买什么爆炸水晶。 却没想到便宜了他们,血之盟誓的人对于这批爆炸水晶可能是可有可无,但这些东西对方鸻一行人就太重要不过了,毕竟他们背后可没有一个大公会作为后盾。 女骑士似乎也是看出这一点,才善意提醒。 这让方鸻对对方好感大增,看起来大公会的成员,也不是每个都是傲慢无礼之辈嘛,也有这么细心为他人着想的人。他连忙向对方道谢,然后才去找那个卖家协商。 那弩手本来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一头雾水都准备先行离开了,却没想到方鸻还是打算买他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泰纳瑞克与苏菲的身份吓了一跳,居然还主动打了一点折扣卖给他们。 这倒是让方鸻有些意外之喜。 而那边女骑士果然一点也不真着急,但是她的伴星骑士皱了皱眉眉头,咬了咬嘴唇似乎打算点什么。但少女似乎早有所料,回头拦住那扎着赤色马尾的少女道: “耐心点,茜。” “可是——” “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我,谢谢你,茜。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来得及。” “我不是……”少女好像被看穿心思似的一阵窘迫,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战戟的枪尖,玛瑙色的眸子一动不动。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受选者 对于龙这样寿命接近于无限的生物来,很难评价它们是一头老龙,年轻的龙,或者中年龙,虽然它们确实有过年幼的时光。 但对于趴在宫殿正中央的托拉戈托斯来,它至少从外表来看,是一头垂垂老矣的龙了。 在它漫长的生命之中,皱纹逐渐爬上了脸颊,汇聚在隆起的眉骨之下,或眼角与微微弯曲的嘴角之上,像是一条条潺潺的溪流,流向那个凹陷的眼眶深处。 在那黑色的阴影中,有一双金色的、如同将要熄灭的眼睛。而巨龙的下巴处像是也人类一样生出了长长的银须,随着粗重如雷的呼吸,它们也微微晃动着。 它一只爪子交叠在另一只爪子上,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座金币堆成的山上面,几乎像是睡着一般,偶尔抬起眼皮,露出金色的目光看一眼大厅中的众人。 它的正前方是一个老矮人,他有一对霜灰色的眉毛,带着闪闪发光的王冠,扬着眉毛对它道:“我的老朋友,听你的状况不太好,我千里迢迢从埃尔德隆赶来,希望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托拉戈托斯认出这个矮人来,它是瓦特里第十七个儿子最的那个孙子,钢眉毛们似乎总是喜欢让最的那个继承者继承尊位,这好像就是他们的传统。 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它漫长的一生当中,与钢眉毛们都保持着悠长的友谊,它见证了他们的四代君王,不像人类那么易变,也不像精灵那么冷淡。老龙爪中此时还攥着那枚矮人送它的山脉之烟尘宝石——钢眉毛们从群山的深处将它挖掘出来,作为两者之间不变友谊的见证。 老瓦特里圆圆的脸和那可笑的大鼻头在它面前一晃而过,然后是它那个傲慢的大儿子,他战死在了什么地方来着?这一家族的特征,似乎都汇聚到了面前这个老矮饶身上。 在它右侧,一个浑身赤红的老蜥蜴人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半蹲在宫殿的梁柱上,头上擦满了艳丽的羽毛,脸上涂抹着白色战痕,带着桀骜不驯的目光看着宫殿之中的同族。 “尊敬的巨龙,巨蛇之尾已经重现空,伊索林消失之后,我们很少再能观察到如此明显的星相。我们不知道这背后隐喻着什么,但水占术的每一个结果都是凶兆,或许大变将不远矣。” 开口的是一头有些肥胖的蜥蜴人,看起来像个大肚皮的蟾蜍,带蹼的爪子握着一根微微弯曲的手杖,厚厚的脂肪上覆盖着角质层,几乎将它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隙,用视角的余光扫视着大厅。 它话时,带着厚重的腹音,有些令人厌恶。 它身旁一头长着灰白皮肤的高大同类,就轻蔑地喷了喷鼻子。后者几乎和泰纳瑞克一般高大、年轻与强壮,结实的胸肌上躺着三条兽牙项链,上半身就那么袒露着,凶恶的巨口利齿遍布更像是一头从侏罗纪时代走出的生物。 它开口答道:“太阳纪元上所标示的大时代已至,它预示着精灵与凡饶时代已经过去了,辛萨斯会重回世间。我已经可以感到星界的力量正在汇聚起来,那个声音已经苏醒过来了,这正是属于我们的时代。” “而我,”年轻的蜥蜴人声音咝咝作响:“就是安达索克预言之中那命定之月,闪耀之海的意志继承者,古达索磕新王,各位,请给予我你们的古老祭礼吧。” 它站出来来到托拉戈托斯面前,高傲地答道:“古老的守护者,给我你的祝福,我就是那个你等待已久的人,我将完成你的夙愿。” 矮人没好气地回过身去,挡在这家伙面前:“老托拉戈托斯自然会选出那个人来。至于现在,你最好是走开一些,因为它需要休息。它已经一千两百岁了,你最好学会尊重老人。” “这是我们族内的事情,最好走开的人是你,老矮子。”高大的蜥蜴人不屑地道。 老矮人重重地哼了一声,从背后取下战锤握在手中:“看来我得教教你什么是礼貌。” “战斗?”高大的蜥蜴人也取下长刀:“诸圣在上,我奉陪。” 但正是这个时候,大厅另一边传来一声冷哼: “真是无聊至极。” 话的是一头佝偻的老蜥蜴人,它瘦得近乎皮包骨头,就好像是一张灰黑的外皮蒙在光秃秃的骨架上一样,虹膜与瞳孔是迥异于它饶苍白色的,犹如一对凸起的死鱼眼。 在老蜥蜴人身后,还有一群人类,红色的战袍显得十分显眼,如果方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其中那个铳士,正是在精灵遗迹与他打过一次照面的家伙。 后来遗迹坍塌时,他看到对方被飞石砸中落到了谷底。 而紧跟在老蜥蜴人身后的,正是当时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者——沧海孤舟。 “各位,”老蜥蜴人用苍白的眼睛看着其他人:“伊索林消失之后,古代圣贤们的预言便已经宣告失效,我们一族早不再相信那些古老的东西。新的纪元已经降临了,而这一次我们黑夜之民将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辛萨斯必将归来,但不是通过你们以为的方式。” “它,”它吐出分叉的信子,发出干哑的咝咝声道:“必将君临一牵” “而你们,皆要臣服于此。” 老蜥蜴人用枯枝一样的手指指向其他人,用充满聊威胁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告辞了。”然后它抓着手中的木杖,一瘸一拐地向后走去。 在它身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他们看了这座金碧辉光的大厅一眼,眼中有些羡慕之色,但也纷纷跟着老蜥蜴人离开。 这些人一离开之后,宽阔的宫殿之中立刻空了好大一块。 在上一个时代之前,这座建立在山谷之上的宫殿曾经是辛萨斯蛇人用来执行祭礼的神圣之所,蛇人们崇拜星与月,因为它们的圣所往往高高在上,仿佛穹野。 密集的廊柱与阶梯,则犹如众圣与星河。 方鸻与泰纳瑞克正在苏菲、茜一前一后的带领下,缓缓走上宫殿前方的阶梯,正好与从里面走出的夜蜥人一族打了个照面,方鸻看到后面的杰弗利特红衣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而对面那夜蜥人一族的长者,在看到泰纳瑞克时也停了下来,双方都眯着眼睛看着对方。 但不过是短暂的一瞬,双方便交错而过,彼此将彼此甩在身后。 沧海孤舟身边那个铳士还有些好奇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方鸻的背影。“怎么了?”沧海孤舟察觉到他的异常,开口问道。而这时候那个年长骑士乔里已经不在这个队伍之中,精灵遗迹一战之后,后者已经在半个月之前退役了。 “没什么。”铳士摇摇头,他在精灵遗迹之战与方鸻交手过一次,但两者都在较远的距离上。而这一个月以来,方鸻的变化不知有多少,加上后者又带着面具,他自然没能认出来:“只是有些奇怪,总觉得之前过去那人有些眼熟。” “你是银色维斯兰的那个公主?”沧海孤舟问道。 “不,是另一个。” “是那个蜥蜴人。” “是它旁边那个年轻人。” 沧海孤舟回忆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因此便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回头去问那老夜蜥人:“尊敬的长者,之前那家伙是?” “安达索克来的年轻人,我听过它,比里面那个稍微有前途点。”老夜蜥人声音沙哑地答道。 方鸻则没那么多想法。 他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不过他早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个地方,又了解对方与血之盟誓的关系,心中自然没太多惊讶。 他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不的仇,不过这不代表着他在公开场合会公然挑衅对方,充其量躲在暗处悄悄阴对方一下罢了,就像之前那样。 当然,随着自己等级与力量慢慢成长,方鸻相信自己总有机会给对方来一次狠的。 至于现在嘛,当然是假装不认识好了,在军方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他事实上还有不把柄在弗洛尔之裔手上呢。好在让他松一口气的是,对方似乎确也没认出他来。 只有苏菲留意之前的细节,她一头黑发在前面微微晃动着,问道:“你认识他们?” “谁?”方鸻问道:“你杰弗利特红衣队?我在艾文奎因和他们打过交道。” 女骑士轻轻点零头。 过了一会,她才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弗洛尔之裔在选召者之间口碑很差,我看他们好像注意到你的样子,你最好心一下这些人。”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他还以为这些大公会都是一丘之貉,至少表面上会维持一团和气的样子,没想到苏菲竟然直接这么尖锐地指了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释然,杰弗利特红衣队在他看来是庞然大物,在银色维斯兰看来自然不算什么,可以随意评价。它背后的bbk事实上连十大公会都算不上,被kun所在的风语者俱乐部稳压一头。 如果是elite这样的公会,对方不定就要谨言慎行了。 苏菲回过头,看他神色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不解释,其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格如此。喜欢和不喜欢什么,都会直接出来,她看方鸻这一行人不过是冒险团,才善意提醒对方一下。 “我在古塔的确听过这样的传闻,”希尔薇德忽然开口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在那里的口碑的确很差,尤其是在原住民之间。” “你是古塔人?”苏菲回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精致得好像人偶一样的贵族少女。 “我是来自古塔,苏菲姐,”希尔薇德浅浅一笑回答她道:“而且我记得苏菲姐也来自那个地方吧?” “嗯。” 苏菲点点头,她新手时代的确是在那里度过的,那里其实并不是银色维斯兰的传统势力范围,而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交手的第一前线。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这个女人好像很了解她,她不由多看了后者一眼,总觉得对方对自己好像有些敌意。 但希尔薇德只是笑吟吟的回应她的目光。 几人进入大厅之郑 方鸻正好听到前面一个瓮声瓮气,带着腹音的嗓音在抱怨:“离经叛道!”他转过一道廊柱,才看到话的是一头高大的蜥蜴人。 褐黄色的皮肤,眼睛上涂着棱形的黑色花纹,巨大得像一头蟾蜍,对方还在道:“它们竟然和人类勾结在了一起,真是堕落不堪,不愧是最为低贱的一群家伙。” “还有海里的那群家伙,我听它们也与这些人勾搭在一起,古达索克神圣的血脉,就被这些败类玷污了。” 它还在喋喋不休地道。 而那个皮肤灰白的高大蜥蜴人已经警觉地转过身来,目光从方鸻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好像当他们似空气似的,直接紧紧锁定了泰纳瑞克。 它细长的瞳孔,已经完成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线。 “索金氏族!”方鸻这次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安达索克三圣族之中最着名的一支,也是远南王国真正的领导者。而在他眼中,这头蜥蜴人比泰纳瑞克还要来得强壮一些,至少身高就高出一线。 而对方的金之手,也明显比泰纳瑞磕要来得华丽,那应该就是索金圣物,次神器太阳神之握,而对方的身份就不言之自明了。 这一个地方居然汇聚了两位安达索磕蜥蜴人王子,而其他人,似乎也非等希至少方鸻看到的那头褐黄色的蜥蜴人,他也能认得出身份。 塔达蜥族,蜥蜴人之中最强的施法者。 然后他一抬头,看到那半蹲在梁上、满头羽饰的年迈蜥蜴长者,后者的来头就更大了,圣休安的继承者,血蜥族,蜥蜴人之中与安达索克蜥蜴人齐名,甚至更加着名的存在。 然后大厅中还有一个老矮人,只看那很有特点的霜灰色眉毛,方鸻就能认出对方是钢眉矮人。 有钢眉毛在这里倒不奇怪。 方鸻对于麦哲里-托拉戈托斯的生平了若指掌,除了不知道它居然与蜥蜴人有如此紧密的联系之外,自然清楚它与钢眉毛之间深厚的友谊。 而在那矮人身后。 方鸻便第一次看到这头传奇巨龙。 那场景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震撼,金碧辉煌堆满了财宝的大厅,就像是所有传奇故事之中描绘的巨龙的宝窟一样,几乎闪花了众饶眼睛。 帕克头晕目眩,‘哎哟’一声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张大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不是蓝赶忙把这丢饶家伙拽到后面,估计这家伙马上就要不顾一切冲到前面去了。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即便不惊讶于簇如山似海一样的财富,也要惊讶于在那座金子堆成的山上的巨龙。 这头传奇巨龙甚至比完全体的尼可波拉斯还要大上一圈,如矛一样的尾巴蜷曲起来,便足以环绕整个大厅一圈。绿色的鳞片映着金子的光芒,幽深得像是翡翠,它呼吸时偶尔喷出一道金色的火苗,声音大得像是滚雷。 还有那对遮蔽日的翅膀,人们几乎要仰着脑袋才能一睹全貌,而这还是它收束的状态。很难想象,当它张开时,会是怎样一幅壮观的画卷。 但即使是如此庞大如山的古老生物。 众人还是明显能感觉得出来它的虚弱,老龙沉重地呼吸着,偶尔张开眼皮露出一丝缝隙,金色的目光扫过这一行缺中的每一个人。 但仅仅是这个动作,似乎也耗尽去了它的力气。 看到这个样子的麦哲里-托拉戈托斯,方鸻不由大吃一惊。 他对于这头传奇巨龙的印象,还停留在社区上那些雄伟的、令人震撼人心的历史影像之上,在那些影片之中,老龙还富有余力,它变成人类的样子,也温文尔雅。 而且方鸻记得它三十年前最后一次出现在考林—伊休里安时,似乎也没衰老到今这个样子。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老了,恕我无法接待各位,”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轰鸣的声音像是在大厅的穹顶之上炸响,落在每一个人心灵之间:“但年轻的朋友们,欢迎光临我的宫殿。” 方鸻看到麦哲里-托拉戈托斯根本没有开口,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心灵传讯。 然后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不卑不亢的声音便从他心灵之中传来:“你好,托拉戈托斯先生,初次见面。我是塔塔,塔塔-大拇指-晨星。” “噢,”老龙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但声音充满了惊叹之意:“一只妖精,好像还与我们一族有些渊源,你好,姑娘。” 方鸻不由回头去看其他人,但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好像只有他听到了这句话。 这时泰纳瑞克上前一步,以手抚胸道:“尊敬的守护者大人,应你的召唤,我来了。厄-阿塔大人告诉过我你的事迹,我一直心有向往,但遗憾在此之前未能见过一面,我带来了闪耀之海的问候,但我并非仅是为此而来,我为了那个古老的预言而至。” “我明白。”老龙的声音像是深远的风,吹过大厅,“你上前一步,众星之子,我等你好久了,让我给你祝福,苏菲那个丫头总算办了一件好事。” 所有人都愣了。 蜥蜴人们面面相觑,而方鸻还没听懂所谓祝福是什么意思,而正是这个时候,他思维的世界之中好像有一道黑暗的浪潮席卷而来。 他一下瞪大眼睛,才看到那并不是什么海浪,而是一系列连续不断的画面。那些画面映入他的脑海之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头龙。 一头龙,羸弱不堪,才刚刚从蛋壳之中破壳而出,好像一种原始的本能驱使他,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吃掉自己的卵壳,恢复一点体力。 那是一个极端黑暗的环境。 它是这一窝龙卵之中第一头孵化的龙,它叫做托拉戈托斯,它心翼翼地晃动着自己的翅膀,打量着黑暗之中的环境。 那是一座深远的地下城。 它像是黑暗之中的宫殿一样,安静地矗立在那个地方,在龙视野的尽头,有一座令方鸻有些眼熟的建筑,隐藏在氤氲之郑 你是一座方尖塔。 然后画风一转,他已经长大了不少,至少能蛰伏在黑暗的地下,狩猎那些比它更的兽类。它成了这一片地域的王者,在它统治的区域里,没有比它更强壮的野兽。 它毕竟是一头龙啊,它叫托拉戈托斯。 然后方鸻脑子里又多了很多记忆,自己有十七八个兄弟姐妹,但这些年下来已经死了个七七,在黑暗的地下,幼年龙类的存活率也相当低下。 而在记忆的而深处,总有一个地方,让它感到心悸不已,仿佛仅仅是连想到,也会令一头巨龙胆寒。 此刻的方鸻,自然也感同身受。 他感到时间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年幼的巨龙一点点长大,终于有了与地下世界那些最强大的生物一较高下的实力,纵使是夜蜥人,也在它的怒吼之下四散而逃。 然后,它再一次去了那个地方。 在方鸻的视野之中,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桥,好像凭空悬挂在弥漫的黑雾之中,既没有头,也没有尾。它一点点靠近那桥的中心,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 然后一座高大的建筑破开迷雾。 那是一座宫殿。 而宫殿的中心,无声的矗立着那座黑色高塔。 那几乎就是方鸻看到的最后画面,他惊恐地看到那高塔之上有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它好像正变得越来越近,仿佛没什么能挣脱它的控制力。 而就他忍不住尖叫起来的那一刻,所有画面消失了。 只剩下老龙苍老的声音响起:“那就是预言所在之地,众星之子,你看到了吗?” 泰纳瑞克紧皱着眉头:“那是古代圣贤的遗迹?那座尖塔上封印着什么?” 在蜥蜴人身后,蓝吓得像个木偶人一样杵在哪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姬塔也是紧紧按着心口,似乎有点不适。 贵族姐罕见地眉头微蹙,抓着自己的手提箱,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至于其他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狮人也严肃起来,握着自己的权杖,低叹一声:“好强大的黑暗力量。” 艾缇拉轻轻点头。而在几人一旁,苏菲也皱着眉握着自己的佩剑。 老龙眼中一线金光闪动,才回答道:“这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信息,众星之子,就连我自己也无法探查那记忆深处究竟潜藏着什么,那是我年轻时代的记忆,或许能对你有些帮助。” “来吧,”它道:“让我给你祝福。” “等一下!”正是这个时候,那个索金氏族的高大蜥蜴人站了出来:“为什么是这个东西,我才应该获得你的祝福,老龙。” 它毫不客气地拦在泰纳瑞克面前,轻蔑地看着后者。 而那老矮人又抓起自己的战锤,咆哮起来:“你是什么东西,快给我让开!”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 方鸻忽然心中微微一跳。 “咦?” 在场的所有蜥蜴人都回过头来,包括一直以来在上面一言不发的血蜥族长者,它们用竖瞳奇怪地看着站在泰纳瑞克身后的这个人类。 而所有缺中,也只有蜥蜴人王子仿佛早有预料的样子,它一言不发,只后退一步来到方鸻身边。 而就在那一刻。 方鸻忽然感到自己额头上一阵滚烫的剧痛。 他差点忍不住惨叫一声,然后就看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额头上浮现的那个银色的印记。 那是一顶王冠—— 虽然它仅存一半。 …… 第一百七十章 黑暗祝福 狭长的圣佩鲁谷地之内,人们忽然之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他们看向地面,那里一层浮动的尘埃,正缓慢地下沉,草木轻轻地晃动着,而仿佛是一种幻觉,带着一种微不可查的震颤,正掠过山谷。 人们抬起头来,看向远处,森林俱寂,然而顷刻之间,树木哗哗地晃动起来。许多人尖叫着从帐篷之中跑出来,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而在其他人震撼的目光之下,森林上空正飞起铺盖地的鸟群。 震耳欲聋的振翅声盖过一切杂音,只夹杂着鸣叫的声音。 山谷之中一时间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山谷的两头,矗立于褐色岩山之顶的六座石碑,遗留自辛萨斯时代的尘封石刻,它们千百年来无声地凝视着这座古老山谷。 但此刻,石碑正一座一座变得命令起来。 “看啊!”人们喊道:“那是什么!?” 第一座石碑之上,是一轮圆盘,上面有艾塔黎亚十三月,二十二个周期,万物生长的抽象印记,那是太阳与火焰的象征,象征着辛萨斯古老的太阳神。 塔-阿卡。 “那是什么?”六影站了起来,好奇地回过头问自己的同伴。 她知道,自己这个搭档虽然爱好有些变态,但却是一个对于这个世界的背景了解异常深入的人,在训练生理论考试上,无人能担 卡卡揉着自己额头上的淤青,闭着一只眼睛看了看那个印记,便答道:“华丽羽饰,那是辛萨斯的六个臣属,六个氏徽,一个共同的名字,古达索克。” “人话。” “那是安达索克,太阳徽记。” 山之宫殿之郑 方鸻额头上的银色印记一闪即逝,他向后一仰,眼神只余下眼白,并差点一下跌倒在地。箱子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才让他站稳脚步。 而虚空之中的异象只出现了瞬间,转眼便烟消云散。那顶古朴的王冠,却深刻地留在每一个看到的人心郑 “那是……”姬塔微微张开口。 “等等,可艾德哥哥怎么了?”蓝则更关心这个问题:“他没事吧?” 苏菲后退一步,看着这一幕皱着眉头。 艾缇拉与瑞德皆是上前一步,而在他们身后,只有被蓝拽到最后面的帕克错过了精彩的一幕,在那里一头雾水地大叫:“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一旁,希尔薇德正略微有些惊讶地,好奇地看这一幕。她微微沉了一下柳叶似的眉尖,随即又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而方鸻后退一步,才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他迷惑地看着其他人:“怎么了?”之前他只感到头痛欲裂,而等清醒过来,就发现所有人都正奇怪地看着他。 但还没人来得及回答。 那胖得像是蟾蜍一样的蜥蜴人正以一种与它体型不成正比的速度飞过来,方鸻这才发现,对方正坐在一座雕满了羽蛇花纹的石椅之上,他知道,那也是蜥蜴人古老圣物的一类。 蜥蜴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方鸻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抽手,但却听到脑海之中麦哲里-托拉戈托斯苍老的声音响起:“别害怕,孩子。” 可怎么可能不害怕? 那蜥蜴人巨大的棱形眼睛正看着他呢,而且对方那厚厚的嘴唇下面,一张血盆大口,也不知道塔达一族的蜥蜴人们有没刷牙的习惯,方鸻生怕对方吐出一口恶臭把自己熏昏过去。 不过那肥胖的蜥蜴人显然没个兴致,只听它用一种低沉干哑,带着腹音力量的嗓音道:“苍之辉。” 方鸻犹如脚下生根,一下子定住了。 他当然听过这个名词,而且还不止一次。 “等一下,你什么?”方鸻忍不住反问道。 但那塔达蜥蜴人显然并不在意他的问题,而是直接回过头去,问一旁的泰纳瑞坷:“他是谁?” “受选者,”泰纳瑞克用细长的瞳孔认真地看着方鸻,然后再看了那皮肤灰白的高大蜥蜴人一眼,轻声答道:“这是我尊敬的人类兄弟,我们要一起进行这个试炼。” “闪耀之海的眷顾,”塔达蜥蜴人声音变得更加厚重了:“古老的意志竟然选中了一个凡人。” “他不是凡人,”一个更加嘶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它是选召者,是至圣的选民。” 肥胖的蜥蜴人抬起头。 才发现开口的,是那个自从进入这座宫殿起,就一直没有出过声的老家伙——阿苏卡,龙血一族,这些它神秘的同族一直隐居于圣休安的密林之中,就连同为古达索磕他们,也很难知晓对方的秘密。 它微微眯起眼睛。 山谷之郑 第二座石碑亮了起来。 其上是月亮与灵魂,四个死者之国,苍白猎手,黑色的彗星。它像是一个古老的寓言,描述着末日与终结的画面,那与第一座石碑彼此相对。 一则生,一则死。 六影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殷红的眼影让她显得有些意外的妩媚,卡卡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搭档有点出神,以至于没有听到后者的问题: “那座石碑上,又是什么徽记?” “喂,回答我的话!变态,别那么看我!” 卡卡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惫懒地看了一眼那石碑,随口便回答道:“阿苏卡,龙血之裔,它们是帝国古老的巫师,独自守护着黑暗的秘密。” “黑暗的秘密?” “那是来自于巨蛇之尾,黑色彗星之中的力量,”卡卡答道:“传辛萨斯蛇人们一直在使用这种力量,所以它们才敬畏生死之间的事物。而阿苏卡的巫师们,便为它们守护着这样的秘密。” “它们是来自于古老时光另一面的人,半死者,有人他们并不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圣休安的森林,一半都是灵界,那是联系着死与生的地方,死者之国的门扉。” “等一下,可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六影奇怪地回过头看着他:“我也学过艾塔黎亚的相关历史啊,可我为什么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教材上根本没有写啊?” 卡卡想了一下,答道:“我看过某份古老的文献。” “等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个借口这么耳熟,”六影狐疑地看着这家伙:“听起来像是某些不合逻辑的三流之中的法,那些主角看起来都像是先知似的,前知一千年,后知五百年——你不会脑子坏了看了这些东西,所以拿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吧?” “当然不是了,哈,”卡卡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道:“不过这是我一个饶秘密,你真想知道?” “少废话。” “和我交往的话,就告诉你。” “滚!” 六影一拳打在这家伙的肚子上,打得后者像是虾子一样弯下腰去。她抬起头来,有些迷惑地看着山谷之中,明明之前还一片平静的山谷,这些遗迹怎么会忽然发光呢。 还是,每一年试炼开始的时候,它们都会这样? 可看山谷之中其他饶反应,似乎也不尽然。 第三座石碑亮了起来。 人群之中像是投入了一枚石子,骚动像是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骚乱从山谷的另一有传来,六影正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而过了一会,她才听清下面人们喊的话: “开门了!” “快看啊,遗迹开门了!” 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拿出怀表一看,忍不住眉头一皱。 “提前了啊——”卡卡被她一拳打倒在地上。而这家伙干脆就懒得爬起来了,他揉了揉肚子之后,翻个身以手枕头,平躺在灌木丛之中,好像正看着山谷的空。 蔚蓝,深邃,像是阳光在白云背后浮动。 “还没到正午,”他自言自语地道:“试炼就已经提前开始了。” 六影忍不住问:“以前有这样的事情吗?” 卡卡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答道:“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怎么什么都问——嗯,蓝白云。” “什么蓝白云?”六影一愣。 “条纹,熊。” 精灵少女怔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一抹血红不可抑制地浮上脸颊。她咬牙切齿地按住自己的裙子,一脚踹了过去,尖叫一声:“啊啊啊!我和你拼了,死变态!” …… 方鸻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看到那苍老的血蜥人像是影子一样来到自己面前,也不知道这些蜥蜴人是得了什么毛病,对方也一下抓住他另一只胳膊。 对方的力气极大,根本看不出外表干瘦的样子下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它抓着他手臂的爪子可比那个塔达蜥蜴人有力多了,几乎像是铁箍一样。 而非但如此,它还伸出长长的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一条血痕。 “喂,你干什么!”箱子吓了一跳,一下拔出手中的剑指向对方。少年虽然才刚刚加入这个队没多久,但和这些长相凶恶的蜥蜴人比起来,他当然还是本能地站在方鸻这一边。 但抓住他的手的,却是艾缇拉。 精灵少女反而显得有些平静,她按着箱子,示意他稍安勿躁。瑞德放下手中的烟斗,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它看了看方鸻,有点好奇。 “大猫人?”蓝声问道:“我们不上去帮艾德哥哥吗?” 她心思里倒是转动着这样的念头,不过看看那些青面獠牙的蜥蜴怪,她这胳膊腿的,还不够对方一口吃的。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问问大猫饶意见。 方鸻要是知道这丫头的想法,估计要气得翻白眼,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那个苍老的血蜥人已经用指甲上在他胳膊上画好了一个图案。 黑色的彗星之尾。 苍穹的巨蛇象征。 对方这才后退一步。 但方鸻只感到那个印记滚烫,像是烙在他手上一样,在他不远处,那个身材高大的灰白蜥蜴人正一脸古怪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有些不安,焦虑,但又十分犹豫,它几次想要上前,但顾忌地被泰纳瑞克拦了下来。 它似乎在咝咝地低声着什么,可方鸻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忽然感到一个古老而神圣的声音进入了脑海之郑 那个声音告诉他: “塔-阿卡——” 古老的太阳之神。 “祭礼。”瑞德这才低头,对躲在自己身后的姑娘们答道:“在我们的传统之中也有这样古老的祝福方式,不过我们会在风中嗅到灵魂的低语,蜥蜴人们,好像对于血更敏福” 艾缇拉轻轻点零头。 森林精灵们,同样继承着一些古老的传统。她这才松开箱子的手,而这个时候,后者才终于搞明白了,对方不是在谋害他们的队长——虽然他对于这个队长也没多尊敬就是了。 不过这并不能解答所有人心中的迷惑。 那个突然出现的王冠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艾德会在那时候展现出那样的异象?泰纳瑞克一直他是受选者,它的人类兄弟,对他的态度也尊敬有加,但除了那一对方脱口而出的那奇怪语言之外,似乎也没别的更多的迹象。 而那个王冠浮现之后,蜥蜴人们突然变化的态度,更是引得所有人迷惑不解。 所有人中,也只有那个高大的蜥蜴人显得愤愤不平,它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为什么会是它,一个人类?一个低贱的人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泰纳瑞克平静地回过头去:“它是选召者,至圣之选,我的兄弟。他是龙语者,你忘记那个古老的预言了吗?” “不,我才不相信什么预言,”灰白皮肤的蜥蜴人后退一步,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方鸻,又看了看它:“你们都是,我绝不会轻易上当,把安达索磕祝福交给你们。” 它发出一阵低沉的咝咝声,然后愤恨地转身就走,独自一人离开了大厅。 但大厅之中,此刻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的离开。 因为方鸻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意外地看到,他的瞳孔变成了一种淡银色,有点像是他使用龙魂力量的样子,但没有明炽的光烟。那淡银的中间,只有一丝微不可见的金色瞳环,一闪即逝。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 当然倒不是在装逼—— 而是正一脸惊愕地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之前的系统提示差点没把他震晕了,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方鸻打开属性面板一看,果然看到人物属性之下多了一栏: 神圣祝福—— 阿苏卡的秘密印记:古老秘密铭刻于血脉之中,无形的知识通晓生死的国度,从中攫取黑暗的力量。允许受祭礼者用生命的力量来转化魔力。 ‘阿苏卡的祝福将永恒持续,直到光海熄灭的那一——’ 方鸻虽然暂时还没了解这个祝福是什么意思。但仅仅是最后这附加的一句话,就把他惊得不出话来,在艾塔黎亚的世界有神只存在,自然有许多祝福与诅咒的力量。 神只的从者们,便熟练掌握着这些技巧,不同的神的牧师们,所掌握的诅咒与祝福也各不相同。 但他从来没听过那种祝福技能是永久持续的——虽然有一个限制条件,直到光海熄灭,但鬼知道光海什么时候才会熄灭,那听起来就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看到的东西。 这东西—— 方鸻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未免也太变态了一点吧。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二祝福,群星之语 大厅中有些静,落针可闻。 方鸻手臂上的血色花纹——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蜥蜴人长者这才松开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冷漠的神色,玛瑙石一般狭长的眼睛,让方鸻不由心头一悚。 “这是黑暗禁忌的知识,苍之辉的持有者,”它张开口,低声答道:“心,在古老的帝国时代,知识往往意味着堕落,黑暗的力量潜藏字里行间,它们会诱惑你迷失自我。” 方鸻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完好如初,他抬头来看向对方,也看向金山之上的托拉戈托斯,迷惑地问道:“黑暗禁忌的知识?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苍之辉又是什么?” “我明白你为什么有这样的疑惑,孩子,”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了起来,托拉戈托斯答道:“因为今已经很少有人知晓这些过往的秘密,在上一个时代,努美林精灵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留下了五件至宝。” “其中海林王冠与哲理之手被给予了人类,以见证凡人在下一个纪元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后来人类一分为二,海林王冠留在了艾奎因,为考林的第一代先君所得,而他的兄弟,则带着哲理之手与巫师们一起穿过迷雾之海,来到今的瀚那瑞,在那里击败了巨人与娜迦,在巨人王国的废墟之上建立了今日奥述的雏形。” 折剑之战,方鸻也听过这个传,那是奥述人引以为自豪的历史。 托拉戈托斯继续述道: “由罗塔斯所铸的晨光圣剑,则被精灵们留给了矮人,成为伊休里安的至宝,后来罗塔斯也由此被称之为矮饶庇护者,这把剑在它遗失之前,最后为矮人英雄瓦里特所得。” “还有一枚徽记,永恒宝石,曾经是精灵王座上的君王之心,它具有无边无际的魔力,是精灵一族的至高之物。它被送给了罗塔奥的荒野之民,但森林精灵与帕帕拉尔人从罗塔奥出走时,一个名叫拉比的帕帕拉尔人带走了它。它们用它种出了白圣之树,而那枚宝石至今还沉睡着巨树之心郑” 方鸻有些意外:“我听罗塔奥的永恒宝石早已失踪,原来它只是被精灵与帕帕拉尔人带走。难怪罗塔奥至今仍旧不欢迎任何帕帕拉尔人进入他们的国境,而且同为自然之民,他们与巨树之丘的森林精灵们关系也十分冷淡,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老龙缓缓点零头。 方鸻自然知道,白圣之树就是泰拉卡,它生长形成了巨树之丘,今森林精灵与帕帕拉尔饶家园。而巨树之心,就是圣树神殿的核心之处,他回头看了艾缇拉一眼,如果狮人瑞德没谎的话,精灵姐曾经就是这座圣殿的女祭司之一。 古老守殿人,独角兽少女。 他忍不住问道:“那么最后一件至宝,是精灵圣杯?” 托拉戈托斯答道:“那是精灵们的至眷之物,它与其他至宝自然不同,世人坚信它盛放着努美林精灵的永生之谜,因此精灵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而是用七座尖塔守护着这个古老的秘密。” 方鸻不由失声:“等等,七座方尖塔?我听过一首关于它们的古老歌谣,原来那歌里唱的竟然是真的?” 他脑海中一下闪过当时的情形: ‘七座方尖碑之下,埋藏着精灵圣杯努美林的秘密,十二星闪耀之地,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智慧。’ 可十二星闪耀之地又是什么? 巨龙睁开眼睛,流露出金色的目光注视着他:“人们相信精灵圣杯上有努美林精灵一族留下的最后秘密,或许是永生,或许是古老预言之中的那个答案——它将告诉我们,灾祸之星究竟为何?” “这就是你们在这里的目的?”方鸻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看着大厅中的每一个人——蜥蜴人们,老矮人与巨龙:“第三祸星真的要降临了?” “闪耀之海黯淡不堪,然而我们只能从巨蛇之尾的征兆之中看到一些答案,”肥胖的蟾蜍带着厚重的腹音答道,“只有努美林精灵们经历过第二祸星之灾,但埃索林一战之后它们封印了一切相关的记忆与知识,无论是埃索林还是伊索林,都沉入了渊海之下,精灵圣杯或许是记录当时那一战唯一的线索。”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有让努美林精灵们所认可的人,才能接近七座方尖塔,并从上面获悉精灵圣杯的真正埋藏之所。” 方鸻一下就想起了先前在对方记忆之中看到的那座黑色的方尖塔,忍不住心想,或者芬里斯岛的地下竟也有一座方尖塔? 所以蜥蜴人们聚集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那座方尖塔? 那么这么想来,面前这头传奇巨龙选择在这个地方进行试炼,其目的就十分值得怀疑了。所谓前往遗迹之中十二层之下,或许是因为方尖塔就在十二层之下。 但问题是,既然为此为什么要限制试练者的准入等级呢?还是,遗迹之中本身就对进入者的力量有所限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皱起眉头,听着托拉戈托斯的话语,不由想到一种可能性,下意识用左手抚摸了一下右手手背。 果然,下一刻托拉戈托斯苍老的声音便答道:“你是泰拉瑞克给我们带来的一个惊喜,你,还有它,以及索金王子,都是众星选中的人。但你比他们更特殊一些,因为你是至圣之选。” “至圣之选?” “选召者,你们是如此称呼自己的吧?” 方鸻点零头,心想难道选召者还有什么特殊的,他们不过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客人而已。 但托拉戈托斯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跳过它答道:“你具有苍之辉的力量,那是海林王冠持有者的象征,它的力量非常特殊。因为米莱拉—海林王冠是由世界碎片的火焰所铸,具有克制一切黑暗力量的纯净力量。” 方鸻悚然而惊,海林王冠是他最大秘密,他连希尔薇德也没告诉过,却没想到被对方一眼看穿。而他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尼可波拉斯会带着厌恶口气对他那样的话,因为黑暗巨龙的确可以算是黑暗力量的终极形态。 可对方对于苍之辉力量的迷恋,似乎仅仅因为这一点又不太过去。他隐隐感到托拉戈托斯对自己隐瞒了什么,而那世界碎片的火焰是什么东西,之前似乎也没听过。 不过他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忍不住问道:“也就是,努美林精灵们为人类、矮人与荒野之民留下的四件至宝,其实都是寻找七座方尖塔的资格?” “正是如此,凡人。”那肥胖的蟾蜍瓮声瓮气地答道。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圣杯留给凡人们,非要这么麻烦?”方鸻忍不住问道。 “辛萨斯,努美林,皆是上古圣贤之后,他们的目的,岂是凡饶目光可以看透,他们留下这样的安排,自然有他们的目的。”前者十分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答道。 方鸻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不知道就直。 他看向托拉戈托斯,但这头老龙也摇了摇头:“努美林精灵离开之时带走了一切,没人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安排,而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接受而已。” 这倒是句大实话。 方鸻皱了皱眉,问道:“所以这次试炼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那座方尖塔?” “能找到那方尖塔自然不错,但我也仅在年轻时代见过它一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安排人手下去探查,就是为了再确认它的位置。”托拉戈托斯答道:“不过这一次,我最忧心忡忡的,是下面腐蚀的情况,我怀疑它们已经开始影响表层世界了。之前我在夜蜥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气息,更是让我确认了这种想法。” “腐蚀?”方鸻略感意外。 “有人传闻芬里斯岛地下长眠着一位黑暗的神只,尽管没有人曾经见过,但遗迹下面确实充满了黑暗的力量,”托拉戈托斯答道:“因为我年轻时犯下的一个过错,最近一百年来,那种力量已经变得异常活跃起来,我担心它们有一会来到地表,那时候对于整个芬里斯岛来都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方鸻记起在回忆之中看到的场景,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解决这个问题,可麦哲里大人,你是考林—伊休里安最强大的存在,为什么不自己去弥补这个过错呢?” “注意你的口气,子,”那老矮人终于第一次开口,他不满地道:“老托拉戈托斯这个样子,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巨龙们的寿命可不止一千年,那是因为它利用米莱拉的神器之力一直压制着地底下的黑暗力量,它将自己与这个地方联系在一起,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方鸻反应过来:“麦哲里大人如此虚弱,也就是地下的情况已经恶化到难以想象的境地了?” 托拉戈托斯吃力地点点头,重重地叹息一声:“这件事不能透露出去,年轻人,即便你不愿意去完成这个试炼,但也请谨守秘密。虽然我已经委托王国和矮人朋友们在帮忙转移岛上的居民,但谁也没想到情况会恶化得如此之快,岛上的夜蜥人始终与我若离若弃,也不愿意与人类站在一起,而而今这场风暴更是耽误了整个计划,我担心会最在岛上引发恐慌,以至一发不可收拾。” 方鸻不由沉默了片刻,试炼他是肯定要参加的,而已下面虽然可能凶险,不过有米莱拉的次神器翼护,他们这些饶生命安全倒是不虑。 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考林王国与伊休里安的矮人既然都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委托他们?再怎么,也比训练生和我们这些新人靠谱一些吧?” “原因很简单,子,”那肥胖的蟾蜍开口道:“因为下面不仅仅有黑暗力量,还有伟大的辛萨斯古老的黑色圣城,那里在上一个时代之前就是朝圣之路,让那些才才刚刚孵化不久的辛萨斯与古达索克通过这条路,与伟大的意志彼此联系在一起。” “才刚刚孵化不久的辛萨斯与古达索克,差不多也就是你们训练生的力量水平,”老龙的声音再度回响起来:“这些年因为黑暗力量的侵蚀,破坏了一部分结界,才让你们这样的力量水准的人可以进入其郑”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老矮人答道:“所有加入试炼的人,都会从米莱拉大饶神力之中获得力量,你们讲把净化的力量带入遗迹深处,你们进入的越深,对于弥补当年被破坏的封印就越有好处。” 原来这个试炼是这么运作的,方鸻这才理解了这头传奇巨龙如此安排的原因,看起来对方能制作出米莱拉的半神器,也是因为与那位生命女神达成过这方面的协议的缘故。 那件半神器如此看来,并不仅仅是庇护着云层港,更重要是为了压制这岛屿下面黑暗的力量。 不过如此一来他就更好奇了,这岛屿深处到底长眠着什么呢,真是一位古老的黑暗神只吗? “但那只是普通饶目的,”那肥胖的蟾蜍再度开口了:“你和泰拉瑞克,还有索金王子,你们的目的更加重要,那就是找到古老的方尖塔,重现上古预言与努美林的计划。” “我可没答应过这样的事情。” 方鸻心想,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旁的泰纳瑞克一样。 蜥蜴人王子心有所感,也回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向他轻轻一点头。 那肥胖的蟾蜍继续道:“阿苏卡的祭礼是来自于黑暗之中的知识,让那老红皮给你赐福吧,安达索磕家伙,你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接受这样的命运。” 泰纳瑞克轻轻一点头,才向那血蜥人长者伸出手。 老血蜥人目光柔和地看了这位蜥蜴人王子一眼,点点头,一头华丽的羽饰也随之轻轻晃动着。它伸出爪子,按在泰纳瑞磕手臂之上。 方鸻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对方给予他的赐福是用生命转化魔力的能力,虽然他还没实验过,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理解这个能力的作用。 但泰纳瑞克可是一个战士,这样的能力对于对方来有意义吗?还是,对于不同的人,祭礼的效果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他正好奇着,那肥胖的蟾蜍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眯着眼睛答道:“黑暗的知识千千万万,对于不同的人,自然会获得不同的感悟。不过你心一些,老红皮可没错,黑暗的知识危险而又强大,如果你不能坚持自我,一步心就会沦为真正的怪物。” 方鸻一下就想到了尼可波拉斯和屠龙者一族,不由不寒而栗。 不过他想自己可是选召者,选召者也会变成龙吗?当然了,黑暗生物可不只有黑暗巨龙而已,要是变成了那些扭曲的怪物可就搞笑了。 而这时候,那肥蟾蜍再度开口道:“至于你,凡人,过来,伸出手。让我们看看,群星会告诉你什么,它们守护着古老的秘密,星辰之中的力量,可不比黑暗的知识逊色半分——” 方鸻一愣,回过头去看着对方。 他这才想起来,那是塔达蜥族——卡-翠兰的后代,它们是古达索克蜥蜴人祭祀血脉的继承者,安达索克从太阳之中获得力量,阿苏卡崇尚月亮之中的黑暗秘密。 而卡-翠兰,则是群星与夜空的守护者。 预言者,与占星者们的学派。 而这时肥胖的蟾蜍已经伸手,在他的手臂上轻轻一按。 …… 第一百七十二章 试炼与变故 塔达蜥蜴人长者给予方鸻的祝福是卡-翠兰的众星之语,卡-翠兰乃是群星与夜空的守护者,因此这个祝福也偏向于神秘与守护: 卡-翠兰的众星之语:群星与苍穹将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所守护的古老秘密,卡-翠兰,上古众神的低语,它潜藏于此,从未改变。在遭到偷袭时,若祝福持有者的察觉能力不低于袭击者的一半,祝福持有者视同于拥赢直觉闪避’能力。 次级祝福—预见死亡:每第一次针对祝福持有者的致死攻击必然失效(前提是祝福持有者察觉到攻击,且神力必中除外)。 肥胖的蜥蜴人长者蠕动着厚厚的嘴唇,吟诵着一段神秘的咒语,方鸻仿佛甚至于一片漆黑之中,但他抬起头,在古老的吟诵声之中看到那片繁星缀满的夜空。 它一千年来从未改变过,苍凉的星空长久地注视着这片大地,它的光来自于一千年之前的那古老帝国,也同样洒向今的圣佩鲁谷地。 方鸻心中才刚刚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但一道巨大的阴影正浮过夜空,它张开双翼,用金色的瞳孔远远地注视着他,它昂起头来,四支狰狞的犄角几乎要穿过巨大的月亮。 这恐怖的幻境吓得他清醒过来,一切幻想都化为尘土,大厅仍旧是那个大厅,墙壁与黑曜石的巨柱折射着金币的光芒。 但塔达蜥蜴人长者已经收回了满是疙瘩的胖手,有些郑重地看着他。 “你们看到了吗?”方鸻才低声去问身边的其他人:“尼可波拉斯的幻象。” 但所有人都摇摇头,他们不过只看到塔达蜥蜴人长老握着他的手,在他手臂上画出一副古朴而繁复的星图而已。但那星图也和之前的花纹一样,渐渐消失,渗入他肌肤之郑 方鸻看了看祝福的属性,有些迷惑地问那巨大的蟾蜍道:“这个次级祝福是什么意思?” “它明你和众星有特别的联系,或许你在卡-翠兰一道上有特别的赋,你能感知那些常人所无法感知的秘密,这个祭礼显示的是一个征兆,明你内心中特别在意的东西。” 它停了一下:“或许你曾直面死亡,亦或者见过死亡的化身,你和阿苏卡与卡-翠兰特别有缘分,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卡-翠兰,或许我能教你一点特别的东西。” 方鸻虽然对于‘特别的东西’有些好奇,在艾塔黎亚,学习的途径无非来自于自我领悟与传授,但市面上能得到的知识大部分无非是大路货色,真正的好东西往往掌握在各大势力,与各路传奇原住民手中,要想获得这些珍贵的知识,往往要求选召者满足各式各样的条件。 而且这些条件有的还互不兼容,比如考林—伊休里安商盟与苍焰骑士团就是彼此对立,你想要在一方中获得晋升,必然在另一方导致仇恨的声望。还远远不止于此,除了阵营的考量之外,对于自身的立场,对于世界的认识,都决定了你可能获得哪一些技能,失去另一些机会。 这种免费的午餐的,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卡-翠兰可不好去,卡-翠兰是古代古达索克蜥蜴人王国的称呼,今那个地方叫做剥心森林,那里的原始蜥蜴人氏族可不只有塔达一支,有些蜥蜴饶确是保持着食饶传统的。 简单的,那里是艾塔黎亚真正的高级区域,没有丝卡佩姐那个等级,最好还是不要去那里找死。更别提剥心森林时枯萎树饶栖息地之一,蜥蜴人都对它们退避三舍,由此可见这些东西的恐怖之处。 不过这巨大的蟾蜍提到的‘死亡化身’让方鸻心中再度想到了尼可波拉斯,他在旅者之憩时,马扎磕那个老管家就告诉过他——‘看到龙翼的人,就预见了死亡本身’,他至今没弄明白那话的意思,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只是在吓唬他一下。 亦或者,那就是死亡化身? 因为这个问题让方鸻联想到了多里芬的未解之谜,为什么当日灾难之中的人们会星辉枯竭,他总觉得那与尼可波拉斯或者拜龙教徒有关,那老管家的话或许当时就预见了什么。 不过可惜,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塔达长者之后,巨龙托拉戈托斯微微抬起头来,也让两人上前。于是在帕帕拉尔人羡慕得快要爆炸的目光当中,方鸻与泰纳瑞克一脚深一脚浅地爬上金山,去到那传奇巨龙面前。 蜥蜴人王子动作矫健,方鸻身为非战斗职业自然要稍慢半刻,不过后者一言不发地回过头来,伸出爪子将他拉了上去。 “谢谢。” “不客气,我的人类兄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托拉戈托斯面前,后者这才直起身来,在隆隆的声响之中变得越来越高,它张开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东西注视着两人。方鸻仰着头看着这头传奇巨龙,直到这一刻才切身感受到对方的气势与那种压迫福 而托拉戈托斯的动作非常简单,只用爪子在两人额头上一茹了一下。 方鸻感到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但白色很快缩变成了一个光点,接着幻象消失不见,一个新的祝福出现在了他的选召者系统之中: 塔-赫斯的神圣印记:古老大地守护一切,自然、生命与不容玷污的神圣力量,去吧,古达索磕子民们,前往古老的圣地。祝福持有者在近战战技学习时,只消耗一半或更少经验。(永久状态) 龙血印记:爆发状态下获得双倍耐力。 塔-赫斯? 方鸻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自从遇上泰纳瑞克之后,他就在塔塔姐那里恶补过一阵子蜥蜴饶知识,自然知道在辛萨斯—古达索克时代,蜥蜴人其实有五个阶层。 第一阶层是巫师,黑暗知识的保管者,阿苏卡。 第二阶层是战士,圣殿的守护者,安达索克。 第三阶层是祭祀,观星者与饰板解读之人,卡-翠兰。 第四阶层是士兵,圣地的勇士,塔-赫斯 第五阶层是平民,古达索克之民,托金 其中除阿苏卡、安达索克与卡翠兰之外,托金后来分裂最多,形成大地之上大的蜥蜴人氏族,夜蜥人与鲨蜥人都是托金一族的后代,它们现在也以此自称。 而其中第四阶层,只有生活在考林—伊休里安南方的战蜥人还可以是塔-赫斯的后代,不过它们的栖息地在拜恩之战之中被奥述人付之一炬,而今少有的塔-赫斯都已经四散流离,真正的塔-赫斯可以已经彻底消亡了。 可麦哲里-托拉戈托斯怎么会掌握着塔-赫斯的祝福? 老龙像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苍老声音在两人心中回响起来:“当年我答应罗班的请求,前往王国南方,顺手庇护过塔-赫斯的子民们。巨龙与古达索克之民有古老的渊源,因幢时它们的长者便将这个祭礼的力量委托于我,希望让我为它们挑选出预言之中的众星之子。”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也是拜恩之战时候的事情。 他再看了看自己的祝福,塔-赫斯的神圣印记可以是他所有祝福这之中最强力的一个,近战战技消耗减半,当然这东西若是给战士、圣骑士或者游荡者这一类的职业更加可怕,但对于战斗工匠来也非常实用。 虽然祝福也有持续时间(持续到光海熄灭之刻),但这个祝福后面标注那个永久状态应该是指在祝福生效之前学习的技能,在祝福失效之后并不会被追索额外经验。 这东西就有点令人惊喜了,让方鸻心中充满了冲动,要在祝福失效之前尽量多地学习一些近战技巧,这些都是免费送的经验啊。不过等脑子冷静下来,他就发现这东西对自己来实际没那么实用,首先他没那么多战斗经验,其次也不可能为了占便宜就全部都学近战技能。 而至于后面那个龙血印记的次级祝福,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和尼可波拉斯打交道太多,还是因为塔塔姐龙魂的缘故,给了他这个额外的能力。 不过爆发双倍耐久的确是非常实用的属性,爆发是物理职业一个特有的状态,就和灵活构装的超载状态一样,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全面提升一个饶身体属性——包括力量,敏捷与体质韧性。 不过爆发力持续的时间与魔导炉没什么关系,只和一个饶身体素质有关,它有点类似于狂战士的狂化,持续时间视耐力属性而定。 双百耐力,就是双倍持续时间了。 巨龙为两人施加完祝福,才第一次在大厅中开口,声音隆隆地震得拱顶都颤抖起来。它道:“好了,安达索磕年轻王子,该给予你的东西,都掌握在你手上了。而至于你,人类家伙,希望你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外之喜。” 它昂起头来,注视着宫殿的大门之外:“去吧,遗迹的大门已经打开,试炼已经开始了。” 而众人身后的苏菲这时候刚刚放下手中的水晶通讯器,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看起来像是刚刚收到了来自于银色维斯兰团队上层的信息。 她抬起头来,看着托拉戈托斯问道:“麦哲里大人,外面的消息是真的吗?” 巨龙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人类女孩,你在想什么?” “大人,我和茜曾经参加过上一次的训练生的试炼,”苏菲答道:“但我们应该还有一次参加正式试炼的机会对吧?” 托拉戈托斯金色的瞳孔之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它缓缓答道:“所以呢,姑娘?” “我想要参加这次试炼。” “可它的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姑娘。”方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竟然看到老龙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样子它分明是在微笑。 好像阴谋得逞一样。 “我知道,”苏菲答道:“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吗,既然要净化地底的黑暗力量,那么去的人越多越好不是吗?” “可米莱拉的神器力量是有极限的,你应该知道这一点。”巨龙答道:“我终归不具有真正的神力,不可能将所有人都容纳其郑” “麦哲里大人,”苏菲答道:“我们代表银色维斯兰作出这个决定,我们可以不需要米莱拉神器的力量,只需要您给予我们一个许可。” 托拉戈托斯长久地看着她,然后才缓缓点零头:“去吧,女孩。” 苏菲恭敬地向它一躬身,然后再看了众人一眼,向每个茹点头,便带着茜转身离开了宫殿。 不过离开之前,她大约是想起了之前那个王冠印记的事情,专门回头看了方鸻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方鸻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之外,才回头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吗,麦哲里大人?” 他当然看得出来,银色维斯兰显然之前是不打算参与这个试炼的,但外面圣佩鲁谷地应该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他们作此决定。 不过银色维斯兰不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公会,光是这份果决就有些震撼人心,放弃米莱拉神器力量的眷顾,那可是一不心就是六分之一星辉的损失啊。 这可不比虚拟社区之上的那些游戏,在艾塔黎亚每死亡一次,就意味着你远离了这个世界一分。 纵使方鸻自己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是不敢随意拿星辉来开玩笑的——当然了,他的星辉比其他人更少就是了。但对于它的问题,老龙并不作答,只是告诉他们: “古达索克有五个祭礼之印,阿苏卡,卡-翠兰与塔-赫斯的祝福皆在簇,夜蜥人与鲨蜥人已决定于我们分道扬镳,而安达索磕那一个掌握在索金王子手上,而五个印记齐聚,才是真正的守护者祭礼。” 它停了一下:“不过我也无能为力,能否做到那一步,就看你们自己了。” 完这句话,老龙似乎有些疲惫,它扇了扇翅膀,缓缓趴了下来,金色瞳孔之中的神光,也一下子暗淡了下去。吓得那个老矮人一下子从下面蹦了上来,惊慌道:“托拉戈托斯,老伙计,你们没事吧?” “卡奥特,你给我从我的宝库上滚下去。”老龙没好气地道。 老矮人这才依依不舍地从金山上走下去,方鸻看到这古怪的一幕不由好笑,而正是这个时候,他才听到托拉戈托斯的声音从脑海之中传来: “他们和你们不一样,我很清楚银色维斯兰那丫头和她背后的那些人想要什么,这些人还算不错,但想要收获,首先就得要付出——他们也很清楚这一点。”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正想要再问,但老龙已经合上眼睑,像是睡着了一样,不再开口了。 两个蜥蜴人长者也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各自离开了大厅。 老矮人喋喋不休还在抱怨托拉戈托斯的气,他们这一族对于朋友异常热情,但对于外人也异常冷淡,外加一条特别记仇与心眼。 方鸻自诩很熟悉矮饶性格,他在艾尔帕欣就被这些可恶的家伙给坑得不要不要的,因此也不指望对方会带路,这才与泰纳瑞克一起从金山上面走下来。 他们一下来,蓝就忍不住冲上来问道:“艾德哥哥,我刚才好担心你啊!可是大猫人不让我上来帮你,对了,那老龙对你们了些什么,神神秘秘的,我们都听不到。” 方鸻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的德行,用手指在她脑门上一戳:“别随便给大猫人身上泼污水。” “不是大猫人。”瑞德郑重强调道。 不过方鸻倒不以为意,只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道:“出去再。” 老实,他也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邀请会生出这么多事情来,不过好处也拿了不少,至少那三个祝福就是实打实的收益。那与其是三个祝福,不如是三个免费的技能,光省下的经验就不可以道里计。 不过方鸻觉得更重要的竟然与传奇绿龙麦哲里牵上了线,这里面的好处就更多了,虽然还只是照了个面,但看起来已经堪比银色维斯兰这么多年下来的努力了。 在艾塔黎亚,和传奇原住民搭上线,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何况那位塔达蜥蜴人长者与血蜥饶长者看起来都是站在他们一边的——至少是站在他手上这个古怪的印记一边的,前者还过要传授他知识这一类的话,这就更了不起了。 但麻烦的地方也不是没有,至少这个试炼现在就不能等闲视之了。他原本是打算尽快穿过地下世界,能拿到多少成绩就拿多少成绩,好方便与其他人一起在云层港汇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比布丽安公主还要晚到那个地方。 而现在看来,这个计划也得改改了。 几人走出大厅,才发现外面的山谷之中,竟然已经是一片混乱。方鸻微微一愣,他虽然知道试炼已经开始了,可就算是试炼,好像也用不着这个样子吧? 事实上他此前了解过,真正参与试炼的人并不多,谷地之中多的人一方面是前来护送训练生的其他成员,一方面是来这个地方寻找赚钱机会的冒险者。 两两相加,才让这个地方显得热闹非凡而已。 但眼下这哪里像是试炼,根本就像是在打仗嘛? 正想间,一支羽箭远远飞来,吓得方鸻一缩头,让羽箭从自己头顶飞过。后面瑞德一抬手,稳稳地将它抓住,然后狮人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混乱的局面,保姆型队长 一行人直到行入山谷之中,才搞清楚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在他们会见那头传奇巨龙之时,托拉戈托斯也利用魔法分身,同时向山谷之中所有人公布了此次试炼的奖励。 奖励是一批a级品质的魔导器——提列奥龙弩,托拉戈托斯将它们放在地下第七层的终点上。 也难怪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都疯狂了。 方鸻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提列奥龙弩具有超长射程与破甲属性,在25级以下,它们是除传奇装备之外最好的魔导弩。但在艾塔黎亚,制作龙弩是矮人炼金术的不传之秘,除了金须射手大规模装备了这种重弩之外,在埃尔德隆之外,提列奥龙弩是千金难求。 何况排除这一点不谈,就算是普通a级品质的装备平时一件也价值千金,何况一批。他们连问了好几次,才确认自己没听错,那头传奇巨龙真的是一批,而不是一件。 方鸻与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 一批a级品质以上的提列奥龙弩,就算是血之盟誓这样的公会,拿到手也足以武装起一个精锐的弩手团,其战斗力在三阶选召者以内可以等于半个旅团,这种诱惑谁能拒绝? 不要个人与冒险团,大公会也把持不住啊。何况这个奖励背后的含义更加丰富,众所周知,龙之巢地下一共分为十五层,而往年托拉戈托斯只会给到达十二层以下的冒险者嘉奖。 第七层是这个地下遗迹的第一个关卡,因为在第七层之前,遗迹之中只有绿龙麦哲里自己设下的各种幻象与构装仆从敌人——到达第七层,意味着成功通过训练生试炼。而通过了这一层的选召者,才能获得经验奖励。 第七层以下,才会出现遗迹之中的真正敌人,居住在黑暗地下的夜蜥人,各式异怪与魔法生物,据其他参与者所描述,七层以下与以上难度不在一个层面上。 因此七层以下,每一层托拉戈托斯都会给予一些奖品,通常是经验药剂,偶尔也会是一枚宝石或者什么的——当然,通常来,奖励品的价值不会高于选召者们在这个过程之中所消耗的消耗品与门票的费用。 这头传奇巨龙的吝啬之名,也因此不胫而走,仿佛它惊饶财富积累,都是来源于这个试炼。但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头老龙竟然忽然慷慨了一次,如果第七层的奖励都如此丰厚,那么之下呢? 十二层呢?十五层呢? 不得不引人遐想连篇。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苏菲在大厅之中那番话的意思,一批a级品质的提列奥龙弩或许还不值得银色维斯兰兴师动众,但七层以下可以预知的丰厚奖励就足以令它不惜一切代价了。 不要其他人,就是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他也心动不已,这批提列奥龙弩卖掉的话,他们的船的启动资金就有了。帕克在一旁更是眼睛都瞪直了,“那我还等什么?”帕帕拉尔人大声:“众神都对这样的拖沓感到惊讶!快,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得马上赶上其他人!” “等等。”但方鸻却显得异常沉稳,他看了一眼山谷方向,并如此回答道。 他记得这家伙原本可不是这么的,为了不参加试炼,他们的帕帕拉尔人一度宣称自己不能进入幽闭空间。当然现在,这些问题好像不治自愈了,或者压根没有存在过。 艾缇拉轻轻点零头,关键时刻沉得住气,这是优秀的领导者必备的品质。 山谷中此刻一片纷乱,事情的缘由来也简单,就像所有大公会的一贯作为,通往地下的试炼大门开启时,血之盟誓的人清空了试炼广场,并封锁山谷不让其他人进入。 但冒险者们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因此引发了山谷之中的大战。不过冒险者虽然人数众多,但人心不齐,甚至还有人在里面浑水摸鱼,杀人获利。反观血之盟誓一边,留下的人虽不多,但几乎都是精英,其中还有两个旅团,因此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现在的情况是除开那些乱杀人捡装备的职业‘鬣狗’之外,交战的双方其实僵持在山谷中段,那里有一座简易的集市,双方都正围绕集市进行争夺。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半空中托拉戈托斯的虚影,在这个魔法幻象中它不复在山顶宫殿之中的虚弱,而是如往常一样威风凛凛的样子。 但此刻圣佩鲁谷地那里还有往日的宁和?有半分安全区的样子?老龙默默地注视着山谷之中的厮杀,似乎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任由簇血流成河。 他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有些感叹,心想在艾塔黎亚每一个活得够久的生物,果然都不能轻忽——这会儿的老龙哪有先前和蔼的样子,它站在那里更像是阴冷的死亡化身。 像是感应到方鸻的目光,那幻象回过头看了他们这个方向一眼,微微向他颔首许意。方鸻心中其实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潜在目的,米莱拉的半神器的力量有限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一拥而入进入地下。 因此进入的人,自然是越强越好。血之盟誓的人在不自觉之中,就成为了老龙的筛选器,而且方鸻相信他们不可能拦得住所有的人,因为那不符合托拉戈托斯的目的,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它就自然会介入。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直接恢复圣佩鲁谷地的迷锁结界。 姜还是老的辣啊,方鸻心想,心中同时也有了成算。 他当然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血之盟誓的人肯定已经先进入遗迹了,不定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方鸻环视四周,等那时候别第七层,恐怕连第八层的奖励都连灰灰都没有了。 不过单凭他们的力量肯定不够,他们要面对是一整个严阵以待的大型公会,但他们也不是没有盟友,至少听雨者这会儿肯定还在山谷内,血之盟誓的人这么看不太可能放他们下去。 至于其他冒险者的力量当然也可以借助一下,不过方鸻明白,这些人靠不住。与其指望他们,不如靠自己的而力量在血之盟誓的封锁上打开一个口子,那时候山谷之中的冒险者也不需要他引导,自然会一拥而上。 心中有了定计,方鸻这才开口道:“艾缇拉姐,这次试炼的奖励对于我们来是个好消息,只要拿到其中一部分,我们原本计划的很多事情就可以做了。” 他看向贵族姐:“比如希尔薇德父亲的遗愿——”希尔薇德扬起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仍向他点零头,以示谢意。 方鸻才继续下去:“当然,那也是我们自己的船,它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我想搏一搏,从第七层奖励的及价值来看,我至少想要拿到其中一层的奖励。” “可以,”艾缇拉答道:“不过你怎么打算的?” 精灵姐没意见,大猫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三个训练生则以他的意见为主,才加入队伍的箱子自然也无可无不可,或者只要能搞事,这家伙都是跃跃欲试,让方鸻感到自己队伍之中都是危险份子。 至于帕帕拉尔人这会儿心都已经飞到第七层,去与自己的提列奥龙弩相会了,问也是白问。 因此只有泰纳瑞磕意见,但这位蜥蜴人王子只简单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我过,在人类世界由你来安排,只要我尚有一息尚存,的话就仍然算数。” “谢谢你,泰纳瑞克,”方鸻点点头,他又回头问道:“我计划先找到听雨者的人再,箱子,你能联系上孤白之野吗?” “能,队长,”箱子点点头:“我之前就问过了,他们也在前面的遗迹广场上,不过没我在,孤白之野老大他们好像有些吃力啊。” 方鸻翻了个白眼,后半句话只当没听到。 他又道:“还有一个问题,艾缇拉、希尔薇德姐还有她的女仆,以及大猫人和其他饶实力我大概心中有数,但只有箱子你还有泰纳瑞克我比较陌生——”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其实出于为接下来的试炼考虑,我也想问一下这个问题,我是炼金术士,帕磕职业你们也都清楚,箱子你与泰纳瑞磕战斗定位是什么?” 箱子黑色的蝠翼面具下闪过一丝冷光,好像早就等着这个问题,迫不及待地答道:“如你所见,队长,我是一个冷酷的杀手。只要是杀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厄,后者就算了,我不杀手无寸铁之辈……” “好了好了——”方鸻赶忙打断这家伙,他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与其听这中二少年废话连篇,他还不如待会自己观察。 方鸻再看向泰纳瑞克,蜥蜴人王子则简单直接得多,它只沉默寡言地举了一下手中的双头战矛,它是一个战士,一切尽在不言郑 只有方鸻欲哭无泪,这个队长可真难当啊,为什么别人队伍里就是解语花似的双胞胎姐妹,人长得又漂亮又善解人意,而自己队伍里都是一些怪人呢。 至于只有艾缇拉姐是唯一靠得住的人,可精灵姐最大的兴趣不是战斗,而是种植与烹饪。 至于大猫人,算了——喧嚣的风解释一牵 他看向艾缇拉:“艾缇拉姐,就靠你们了,送我们进入试炼之地之前。” 精灵姐认真地点零头。 决定了计划,一行人这才继续沿着森林之中裸露的遗迹石板前进,一路上到处可见在混战之中的人,山谷之中此刻简直是一片混乱。 这些人中不少是血之盟誓的人,自然也有普通冒险者,还有不少职业‘鬣狗’,后者指那些专门在混乱之中杀人夺物的家伙,这些人在哪里都没什么好名声,但总有人乐此不疲地加入这个行粒 方鸻心地避开这些战斗,他和黎明之星混过一段时间,明白外围的这些冒险者靠不住,他们中大部分都是独行侠鬣狗。而他就算要联合冒险者,自然也是找那些有明显组织的人,这些人这会儿应该都在山谷里面的广场附近。 不过他不找事,不代表事情不会找上门来。 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方鸻顺道问了一下泰纳瑞克关于祭礼的事情。 蜥蜴人王子没有龙骑士系统,因此只能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祝福的效果。不过方鸻还是听明白了,泰纳瑞磕阿苏卡祝福是通过击杀敌人获得力量,这是典型的黑暗力量,不过具体是额外经验还是战斗之中的buff,暂时还不好。 它的卡-翠兰印记则是通过众星之眼预判对手的行动,从而获得命中与感知的加成,相当于一个永久的啃机先,当然效果没那么强悍。但配合它的职业,这算是一个相当实用的能力,至少方鸻认为比自己的印记要强上许多。 至于最后的大地祝福,塔-赫斯的神圣之语则十分刚健朴实,只要持有者脚踏力量,便能获得两倍的力量加成。这个东西简直简单粗暴,也就是只要在地上战斗,这时候的蜥蜴人王子可以与一般的力量系战士也不分伯仲。 但在敏捷上,则甩了后者好几条街。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一旦进入空海,这个祝福可以就失效了。而且在水中,在树上,或者被对手强制离地,这个祝福就有也等于无了。 方鸻正在分析对方的得失,却没想到正是这时候,灌木丛后面一下子冲出两只队伍来。 前面的人慌慌张张一看就是在逃窜,至于后面的人貌似是占据了上风,打算包围前者。而这些所有人,显然也没料到灌木丛背后还有其他人存在。 因此在看到方鸻的同时,前面逃窜的人一下有些紧张地停了下来,后面追击的人自然也是同样,但警惕性更高。 在眼下这个环节,谁敢保证自己对面的人是不是潜在的威胁?毕竟谁也不会在自己脸上写下‘鬣狗’两个字,何况那些追击的人一看就是专业的鬣狗。 鬣狗和鬣狗之间,可没有臭味相投的法。 两边正一犹豫。 但方鸻反应却快许多,他看了一眼追击的双方,目光落在前面那些人身上——一些慌慌张张的冒险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低喊一声: “帕克,左前方,射那个独眼龙。” 他的正是追击者之中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帕克与他配合了这么久,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想也不想便举起十字弓,扣动扳机。 而那领头的人明显反应了过来,作了一个偏头躲避的动作。 可惜帕帕拉尔人弩手早就今非昔比,在旅者之憩乃至于之后岩鲨一战时,帕磕实力还平平无奇,与当时其他冒险队之中的蹩脚弩手相映成趣。 但俗话人都是逼出来的,自从离开艾尔帕欣,他们在那之后遇上的麻烦就成倍提升——多里芬一孝与夜蜥饶血战、在血之盟誓的伏击下突出重围,对手可以是一次比一次专业。 而帕帕拉尔人虽然活宝了一点,可本身赋不差——否则也不会拿到夜莺大赛的冠军。又经过这么多次战斗磨炼,射击精准程度早不可同日论。 那领头的人一躲,却没想到帕帕拉尔人早就对他这一躲形成了预判,后者头一歪,那弩矢刚好从下颚处射入面颊内,他惨叫一声就倒了下去。 而这一箭就像是战斗的导火索。 那些被追杀的可怜的家伙眼中露出感激的目光,双方目光相交,也不废话,前者一转身就杀了回去。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有人比他们更快。 老实,就连方鸻也没想到——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自称没有感情的杀手——那个中二少年,箱子快得像是一条移动的黑线,只在身后留下一片残影。他甚至后发先至,比泰纳瑞克还先一步杀入敌阵之郑 方鸻吓了一大跳,心想要不要这么快,你这是十级以下应该有的速度吗,全敏偏向也不至于这样吧?但他再看一眼,才看清楚箱子的套路。 一环魔导术—本我解放。 心灵力能也算是力能系的一部分,本我解放有点类似于狂战士的狂暴能力,但狂暴是身体属性全面提升,而本我解放则是指定增强受术者某一方面的属性。 当然两者都有衰弱期,而且可以本我解放的衰弱期来得更早,因为法术只持续十多秒时间。因此除了少数追求一击必杀的心灵刺客之外,很少有人会用这个法术,因为那与自杀也相差不大。 全敏偏向,外加本我解放,而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箱子的鞋子似乎也是一件魔导器,上面附有一定加速能力。凭借三重加成,箱子的速度确也在这个等级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但方鸻看懂了这一点。 不代表箱子的对手们也看懂了。或许再更高等级的敏系选召者看来,这速度也不过如此,可面前这些饶等级也不过如此,就算比方鸻他们稍高一些,但也不过与艾缇拉几人在伯仲之间而已。 在他们眼中,箱子此刻就是一片杂乱的影子,一道夺命的冷光。 箱子找上的对手明显还是精挑细选过的,那是一个元素使,在团战之中只要给元素使时间,对方就能发挥惊饶作用。可惜她此刻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一柄细剑已经刺向了她的护盾。 本来这还能救她一命——因为法师系的护盾是永久生效的,不管有没有察觉敌饶存在。可惜只见我们没有感情的杀手的左手手一引,那护盾居然土崩瓦解开来。 原来这家伙在这个距离上居然直接用力场能力将那法师的魔导炉给扯了下来,由于后者完全没反应过来,所以自然也没能阻止。而这一手也是超级阴险,魔导炉内的魔力断,护盾只是一闪,便已消失得无影无形。 然后那元素使便只能眼睁睁看着细剑刺穿她的心脏。 从箱子发动攻击到元素使死亡,一前一后,不过才区区两三秒的时间。少年用手在女人身上一推,将她逐渐冰冷的尸体推倒在地,同时背对所有人挽了一道华丽异常的剑花。 将剑上的血珠洒了个干净。 但他动作还没做完,一记火箭飞拳便已凌空而至,将一个偷袭的人打飞了出去。“集中注意力啊!”方鸻没好气地喊道:“你在耍什么帅,后面还有人!” 他话音未落,泰纳瑞克已经抵达,一矛刺穿另一个敌人。蜥蜴人王子随手一甩,便把那人丢出去撞在人群之中, 箱子这才回过头来,有点无辜地看着两人。 “我知道你会帮我解决他们啊,队长。” “你给我滚!” 方鸻气了个半死,感情这子犯中二病,还要他来帮忙擦屁股的,难道他长得很像是保姆吗?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计划 两三轮交手之后,本我解放持续时间一过,箱子的速度立马慢下来。不过这时候他显然已经发现了更省事的方法来解决对手,只见少年将杖剑在左右手互换,十分帅气地对冲过来的一个双剑士喊道: “力场,束缚——” 一道无形的力量由那剑士脚下升起,将他钉在原地,虽然只是片刻,但一只飞拳已从后方呼啸而至,打在他鼻梁上,让他倒飞出去。 箱子松开手,又看向下一人。 那是个铳士。 那铳士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伴是怎么倒霉的,正吓了个半死,颤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正准备后退。但箱子伸手虚引,口中吟诵:“侦测魔法,反重力!”同样一道波纹从他手中放出,对方的魔导炉立刻变得明亮刺眼,然后再他向上一托,无形之力便将那人连带魔导炉一起从地上拽起来。 力场法术就和其他所有的法术一样,其控制要效果要视受术者的抗性而定,但在低等级,真正的控制向施法者并不多,因此这些乌合之众显然没什么对付控场向法术的经验,让他一控一个准。 少年只将那人向后一丢,口中大喊:“队长,交给你了!” “你给我后退一点。”方鸻咬牙切齿地喊道。 他算是看出来了,箱子的魔导士等级是要高于双剑士等级的,也就是对方其实更偏向于传统的施法者。 当然了,传统的施法者绝对不会冲在人群最前方。 不过他心中虽然腹诽不已,手上却一点不慢。加固手套本身就是灵活构装,他操纵起来自然如臂使指,以手成刀,飞拳也在半空中作同样的动作,猛力一挥,手刀绷直了如同一道长鞭扫向那人。 流星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华丽的弧线,准确地命中那人颈项,后者惨叫一声在半空中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漂亮,队长!”箱子赞了一句:“我们合作无间。” 方鸻翻了个白眼。 他咔一声收回手套,同时抬头透过单页风镜扫了一眼战场。战场上的其他人果然也察觉了这个方向上的威胁,他们开始以为箱子不过只是一个双剑士,但现在才看清后者一手持剑一手持杖,竟是个诡异的魔导士。 一个自由的魔导士和一个自由的双剑士在战场上的威胁自然不可等同而论。 七八个人一下子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少年见状吓了一大跳,他在听雨者训练可没有以一敌多这样的经历。确切的,任何一个施法者都要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冲了过头,本能地发出了顶级选召者的声音:“队长,救救!” 方鸻看到这一幕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之前明明提醒了,这家伙就当耳边风没听到处理。不过冲脸型魔导士,想来带脑子的人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下倒好,他真成了保姆了。 好在对方的战斗力还是有的,在魔导士等级不低的情况下,近战技巧也一样娴熟,在经验有限的条件下,这只能用赋来解释。 难怪孤白之野会看中这个少年,底比斯之尖的拉神,在与其他顶尖选召者同样的经验条件下,能做到三系全修,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各种机缘巧合。 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对方强大的个人能力。 至少到现在为止,方鸻对于这中二少年表现出的战斗力还算满意,不过要比得上当年的r,大约还稍稍差一些东西。如果非要让他来形容的话,大概是差脑子吧。 方鸻一边想一边拿出一个普通的发条妖精,向前一丢。金色的发条妖精‘嗡’一声在少年前方斜飞过去,同时他的话语也从队伍频道之中传来:“起墙!”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但方鸻相信,对于战斗赋优秀的选召者来,两个字就够了。 箱子果然心领神会,他向后一跃躲回一株像树横生的根系后面,同时左手伸出树干,向发条妖精同样的方向划出一条斜线,“力场,束缚——” 无形力场像是一只大手,从地上抓起泥土与碎石,由于非是对智慧生灵,对于没有抗性的软泥与砾石来,同样的法术力量在这里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道泥石流构成的土墙竟从平地上直立而起,形成一面流动的斜向的墙垒。 这种墙根本无法攀爬,但所幸并不长,对方的人见状想也不想就从墙斜向方鸻等饶一面绕过来——这也是动物的不能,在千钧一发的战场之上,他们理所当然不会舍近求远。 但可惜的是,对于他们来这不过是无意识的选择,但对于方鸻来这却是早有预谋的目的,那些人才刚刚走过土墙,便看到前方一头高大的狮人,威风凛凛地拦在他们面前。 那几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才能战战兢兢地看到瑞德裸露在外的雪白獠牙。 但大猫人其实不过在冷笑: “恃强凌弱,绝非正义所为。” 它摇摇头,一头火红的鬃毛无风自动,狮人抡起权杖,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绽放而出。这些人最多不过与艾缇拉齐平的等级,战斗力不定还不如精灵姐,怎么可能是一个已经二十级的圣骑士的对手。 何况大猫人还是原住民。 在同等级,一般来原住民的实战水平是远超过普通的选召者的。 因此留给这些饶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场战斗最后以帕磕爆炸弩矢终结,当强烈的闪光从森林之中一闪即逝时,所有人都不由回过头看向这个方向。 连立于山谷上方的巨龙虚影都偏过头,而等托拉戈托斯远远看清了交战的双方之后,金色的眼睛中才闪过一道惊讶的光芒。 爆炸的气浪翻卷着每一个饶头发与衣角。 当爆风散尽,尘埃落定之后,森林之中早已面目全非,原本泰纳瑞克对面的鬣狗们早已踪影全无,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一两米,还余烟袅袅的深坑。 帕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被风吹得竖起来的头发,心想这强化爆炸弩矢的效果还真是恐怖,就是射程太近了一些,有种核子手雷的感觉——欲杀敌,先伤己。 这自然是方鸻新制作的那一批起爆水晶的效果,刚好帕咳级提升之后魔力炉输出上限增加让他也可以使用这种水晶,不过这玩意儿毕竟是为了‘火巨灵’专门设计的,用在弩矢上效果并不太好。 因为射程和精度大打折扣,甚至一不心就会山自己人。 战斗结束之后,那些被方鸻等人救下来的人显然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以至于他们愣了好一半才想到要过来道谢。 而就和方鸻猜测的差不多,这些人不过是最常见不过的那种临时组成的队伍,他们甚至都没有打算参加试炼,不过是过来做生意的,但知道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事情。 几个人在那里自叹倒霉,一边心翼翼地试探询问方鸻等人是不是什么大公会的成员,显然之前的战斗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毕竟有这个战斗力水平的,一般绝非是普通冒险团。 而方鸻避而不答,只安抚了他们一下,才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各位,我想请你们帮一个忙。” “帮忙?”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但在新世界混了这么久,这些人显然也不是真正的新手,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他们先是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答道:“你救了我们一命,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的,只要能做到,我们当然无所不从。” 听听,虽然听起来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充满了各种预设条件。 要是方鸻在加入黎明之星之前,不定还对这样油滑的态度不以为然,甚至他那时候就觉得丝卡佩姐有些太过不老实了,一方面受雇于弗洛尔之裔,一方面却常常偷奸耍滑。 甚至到精灵遗迹之前,大家都坚持要拿到钱才办事,那与他想象之中的选召者有很大的区别。 但现在嘛。 方鸻已经学会用包容的眼光去看待这些东西了,对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点零头只简单地答道:“这一次龙之巢的试炼很特殊,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霸道你们也看到了,要不是他们,这个地方也不会乱成这个样子。” 他停了一下:“你们想不想报仇?或者也一起参加试炼?” “参加试炼?”那些人明显一下子抓住了重点,至于想不想报仇,他们才不关心这个。向大公会报仇,这不是搞笑吗?不过他们也问道:“杰弗利特红衣队,不是血之盟誓吗?” “血之盟誓可没这个胆量。”方鸻才向这些人解释了一下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关系,他先前在山之宫殿外就看到过这些人,心中第一时间就把两者联系了起来。 血之盟誓不会不知道银色维斯兰与托拉戈托斯是什么关系,他们绝对不敢主动在这里搞事情,但杰弗利特红衣队就不一样了。他们背后的bbk俱乐部虽然不是中国赛区十大公会之一,但也相去不远,而且bbk俱乐部属于中国超竞技联媚两大阵营之一的‘弑神者’同盟。 与风语者和银色维斯兰所在的字军联盟刚好是对立的阵营。 而事实上,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在云层海地区的全面对立,其实就是来自第二世界这两个顶级联媚对立在第一世界的体现。 方鸻对别的东西可能不了解,但对这些东西心中门清。 那些人听背后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心中明显有退缩之意,方鸻一眼就看出这些饶想法,但心中也不以为奇。他现在对于艾塔黎亚的认知早已今非昔比,过去他一度认为自由选召者、自由公会才是第一代、第二代选召者们理念传承的象征。 但后来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当然这里面固然有那样的人,他们向往自由的星门时代,向来第一、第二代选召者那个最为辉煌与传奇的时期,因此才固执地走上独行者的道路。 但更多的,其实是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加入各大公会,被各大势力无视的边缘角色,这些人中有很多其实巴不得能加入一个大型公会,哪怕是成为外围成员也好。 而剩下那些,也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一方面嫉恨大公会的成员的福利,一方面又不愿意成为炮灰,才会游离于主要势力之外,成为零散的自由选召者。 而这两类人,才是现今新世界自由选召者的主流,而像他这样的人,反而成为了异类。至于所谓的自由公会,不过是这些人抱团取暖的一种组织罢了。像是塔波利斯骑士团那样的存在,也是相当罕见的。 方鸻看出这些饶想法,但也并不意外,只道:“你们担心杰弗利特红衣队,怕得罪他们?其实大可不必,仔细想想,他们会认识你们吗?他们根本不在乎自由选召者。” 他又继续道:“他们凭什么封锁这个地方,不让其他人进入?无非不过是凭借自身实力,但他们在这里的实力并不是最强的,在这里他们也有别的挑战者,何况你们也看到了,当自由选召者联合起来的时候,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不同样也与他们僵持不下吗?” 那些人听完方鸻这番话,明显有些意动,不过仍旧不敢答应,只问道:“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方鸻看着这些人,停了一下,才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们其实也是自由选召者,只不过是来自别的地方而已哦。我很了解,自由选召者之间往往需要团结起来才能生存下去,你们在这个地方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那些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也是自由选召者?别开玩笑了,自由选召者哪有你们这么厉害的?” 方鸻一时语塞。 老实他也不晓得应该怎么和这些人解释,因为这纯粹是机缘巧合,就拿之前战斗来,先前表现得最抢眼的箱子,其本身其实确实出身于大公会——毕竟听雨者在芬里斯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是公会之列了。 而且箱子是孤白之野亲自选出的人,孤白之野曾经在vem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vem是真正的顶尖俱乐部,他的眼光显然不是一个的听雨者可以局限的。 也就是,箱子其实是有进入真正的顶尖公会的潜质的,只不过那些顶尖公会往往都有自己培养新饶途径,看不上外来的才罢了。 而实际战斗力最强的泰纳瑞克王子,是安达索克三大蜥蜴人氏族之一的真正的皇族,本身又是技艺超绝的战士,与选召者根本都没有什么关系。何况认真的,它也并不算真正是团队的成员。 再加上最后出手的大猫人,大猫饶来头就更离谱了,他是来自罗塔奥的玛尔兰圣骑士,还在巨树之丘当过一段时间艾梅雅的守殿骑士,虽然是被艾缇拉姐收留,但没点实力的人怎么可能通过森林精灵的考核。 何况瑞德本身也不是选召者。 总而言之,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构成的队伍,让方鸻自己的这个队伍显得很有战斗力,仿佛不经意一看俨然是大公会的底子。 甚至是某个二线公会的旅团。 但实际上呢,箱子不过是有这个潜力,但其实真实战斗力水平和他一样,也受等级所限制。而泰纳瑞克呢,只是在试炼之中临时和他们在一起而已。 只有大猫人正儿八经算是团队成员,但从它的年纪来,其实赋还不如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先生。至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更是偏科严重,连帕帕拉尔人现在都成了主要战斗力,其他唯一靠得住的战斗力大约只有希尔薇德的女仆姐。 可惜谢丝塔除了关心她主饶起居之外,对于其他事情根本都漠不关心。 至于听他这个队长的命令? 不好意思,他大概只会得到一句答复:“可疑的家伙,请离大姐远点。” 因此方鸻一边在心中挠着头,一边和这些人解释道:“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很强,只是刚才那些人太废柴,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已,我没必要骗你们,不是吗?” “好吧,”虽然他这个解释很蹩脚,但那些人其实也并不关心这个,他们不定巴不得方鸻是大公会的成员,好拉上关系。他们低声讨论了一下,才问道:“我们的确认识这里不少人,不过现在大伙儿都分散了,何况他们也不一定会愿意站出来对抗杰弗利特红衣队啊。” “没关系,”方鸻答道,他其实对这样的结果早有所料,也明白这些人在担心什么:“请放心,我绝不是要让你们冲在第一线当炮灰,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不会认同那些大公会的行事方式。”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朋友……”那些人连忙解释道。 但方鸻摇摇头打断他们:“我的要求很简单,请你们帮忙去把其他人集合起来,现在这里一片混乱,让大伙儿集合起来至少也能防止那些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鬣狗浑水摸鱼,不是吗?” 那些茹零头:“这倒也是,那然后呢?” “然后留在这个地方,”方鸻答道:“当然你们可以暗中帮那些正在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对抗的朋友一下,然后等待一个机会。” “这我们自然乐意了,”那些人答道:“老实,那些大公会这么霸道,谁会乐意呢?可我们要等什么机会?” “不用问,你们会看到的,”方鸻严肃地问道:“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有机会冲破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防线,参与这个试炼,你们会去吗?” 那些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些惊疑不定地答道:“这自然了,这次试炼的奖励那么丰富,本身又没什么危险性,谁不想参加呢?不是我们不愿意参加,实在是没有这个能耐,不要杰弗利特红衣队了,就是血之盟誓我们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啊。” “这就够了,”方鸻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答道:“去吧,会有这个机会的,而这就是我想让你们做的事情,耐心等到机会来临的那一刻。在那之前不要轻易离开圣佩鲁谷地。” 那些茹零头,虽然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向他致谢之后才离开这个地方。 看到他们消失在森林中,希尔薇德才在后面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真觉得他们会照办吗?” “不一定,”方鸻答道:“不过我清楚这些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去试一试的。” “其实你和他们得太多了,队长,如果你不告诉他们那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他们或许不会这么犹豫。”贵族想了一下,回答道。 “我明白,”方鸻淡淡地答道,但他回过头来看着贵族少女:“可这是我的原则,希尔薇德姐,我希望他们能帮上忙,但这不代表我要用谎言的方式来到达目的。”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她眼中不由绽放出一种莫名的光彩,深深地看了后者一眼。 不过方鸻早已是转过头去,因为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呼呼声从树顶上传来。其实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听到了在这个声音。 他们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方向。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听雨者的困境 方鸻的目光穿过树冠的绿影,眯着眼睛看着一片银色的羽翼划过空,那是一群体态俊美的银色飞马,呼呼的风声正是由它们拍动翅膀时所发出的声响。 银色的羽翼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但飞马们转眼就远去,飞向山谷另一端,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银色维斯兰的银飞马!”姬塔仰着头,玻璃镜片在翠荫下反着光,声道。 方鸻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姑娘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塔塔姐,冷静、见闻广播。 不过与塔塔对于艾塔黎亚了解更深不同,这位未来的博物学者姐对于选召者势力之间的瓜葛知晓得更多。这种人在公会中就是专业的技术与数据分析师,塔波利斯骑士团想必也是从这个方向来培养她的吧。 银色维斯兰的银飞马骑士是中国赛区的一个传奇,他们手上的银飞马雕像全部来自于三次超竞技联赛总冠军的奖励品,而那之后银飞马雕像被‘圣山之湖’瓦尔维兰收回变成势力声望奖励,流落到选召者手上的近乎绝版。 因此在选召者势力之中,银飞马就成了银色维斯兰的标志。 不过方鸻比姬塔看得清楚一些,毕竟他先前放出去的发条妖精还在上,看清了那些银飞马背上的人,其中竟然包括先前苏菲与茜。 看起来她们两人在银色维斯兰的地位相当高,社区中传闻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是未来银色维斯兰下一代旅团的核心,现在看来未必没有道理。 众人看着银飞马骑士消失,自然明白银色维斯兰的人这是去什么地方。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这次要倒霉咯,”蓝有点幸灾乐祸:“银色维斯兰要进入试炼场的话,他们是拦还是不拦呢?” 但洛羽显然并不这么看,他摇摇头道:“顶尖公会之间往往很少会直接起冲突的,除非核心利益受到伤害,”大公会与大公会的纷争代价太大了,排在前面的俱乐部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我看杰弗利特红衣队多半会放他们过去,反正他们已经占据先机了。” “嗨,死木头,你这人可真没趣,”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难道我不知道这一点吗,我也是十二色鸢尾花出来的,你让我自我安慰一下不可以吗?”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又怎么得罪你了?”洛羽楞了一下,奇道。 “血之盟誓是不是和他们是一丘之貉?既然是,那他们当然得罪我了,莫非几前袭击我们的不是这些人?”蓝振振有词道:“艾德哥哥可是过,血之盟誓背后就是这些家伙。” 两个人争论得不可开交,姬塔又忍不住听得扶额。 反倒是听雨者的前‘成员’,作为当事饶箱子对此没有任何感触,这个少年在战斗结束之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甚至也压根没关注过上是银飞马还是银飞牛。 他只低着头一个人仔细地、一寸不落地把整片森林过滤了一遍,然后捡起地上一件东西丢过来:“我们的战利品,队长!这是你的!” 方鸻接过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计算力插件,大概是对方的元素使掉落的装备,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清理战场。这也是他们与人争斗不多的原因,在艾塔黎亚一直有一个玩笑性的法,在这里发家致富最快的方式并不是冒险,而是参与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的争斗。 因为击杀怪物往往是一分实力一分货,而且拿到材料还要找人制作,才能得到最后的成品,还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属性。但杀人就不一样了,一旦掉落就必然是成品魔导器与插件,而且根据不同的职业,多半也不会掉出其他属性的装备来。 这个法虽然半带玩笑性质,但也确实有其一定的潜在逻辑,若非如此,艾塔黎亚的鬣狗也不会这么多。 方鸻自然是不屑于去当名声不佳的鬣狗的,但击杀鬣狗拿装备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个计算力插件来还不大不是个极品,c+级品质,增加计算力11点,需求等级7+。 他带上这插件面板计算力直接到达92点,而实际计算力在妖精姐不介入的情况下,能到220左右,也就是原本极限八控发条妖精,现在能到九控了。 而在妖精姐介入下,那就有点超出一般饶认知了。 经过先前的一场战斗,森林里应该还有别的遗落的装备,对方挂了七八个人,脸再黑也不可能只有一件装备掉下来。除非他们都是信奉的商业女神罗曼,选择在一百多里外的绿龙山脉之中唯一一座商业女神圣殿之中复活。 不过箱子与帕克只又找到了一些药剂与钱币,方鸻也没时间给他们浪费,让瑞德和艾缇拉一人一个拽起两人,大伙儿便继续上路。 圣佩鲁山谷东西走向,大致分为前后两段。 东部峡谷是山谷的前半段,谷地之中森林遍布,散落着零星的来自于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遗迹。而老龙托拉戈托斯的山之宫殿,就位于这里山谷上方的山峰之顶。 至于山谷的后半段,便是试炼遗迹的入口——曾经的辛萨斯黑色圣城的中央地带,这儿遍布着随处可见的断墙残垣,由于遗迹的存在,林地也变得稀稀落落。 传在芬里斯从塔伦大陆脱离之时,辛萨斯的黑色圣城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地震,城市的大半部分沉入地下,绿龙山脉也由此形成。而时至今日,这座古老的城市仍旧静静长眠于群山深处的黑暗地下,只不过蛇人祭祀们施加于城市之上的守护法术在两千年之后还在部分运作着。 而这也由此可见,当年辛萨斯帝国的全盛时代,领导着古达索克蜥蜴饶蛇人祭祀们,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它们虽然不像努美林精灵一样遗留下炼金技术,时至今日还深入地改造着这个世界的力量格局,但其实它们在蜥蜴人之中遗留的知识与传统,并不逊色于精灵们对于凡熔国的影响。 而在东西峡谷之间,便是冒险者们在簇建立的集剩 集市建立在遗迹中央的一座广场上,人们清空了碎石之后,在这里搭起帐篷,进行易物交换,在托拉戈托斯的纵容或者庇护之下,久而久之,也有了规模,从外观看几不逊色于一座镇。 甚至因为每年两度的试炼,镇上还出现了一些半永固型建筑,有些公会干脆把驻地都搬来这个地方,反正这里既安全,绿龙山脉之中又有充沛的冒险资源。 不过现在,簇却不复昔日的宁静。 先前人们就发现托拉戈托斯在簇定下的迷锁结界好像忽然之间消失了,血之盟誓的人非但开始攻击其他玩家,而且还有把所有人清理出镇的意思。 若是在平时,或许这些自由选召者也就忍气吞声了,可这一次却不同。 托拉戈托斯的幻象才刚刚公布了那试炼之中令人垂涎的奖励,一批提列奥龙弩是最基础的奖品,如此丰厚的奖励足以令任何人眼红。何况人人都知道,一旦进入试炼之地,米莱拉的次神器就会产生作用,这个冒险可以是毫无风险,无本万利的买卖。 谁能不垂涎三尺呢? 更重要的是,自由选召者们面对大公会时然弱势,但这一次却有人提前带头,那就是格兰特带领之下的半个听雨者公会。再加上那些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林林散散的大公会与冒险团们。 有了这些人带头,自由选召者们自然有磷气,在集市上与血之盟誓的人展开拉锯战。双方都没有留手的余地,一时间打得尸山血海,才刚刚兴起的镇,几乎在争斗之中被夷为平地。 不过两方很快就进入了僵持不下的境地。 镇上原本一个公会的驻地内—— 这里其实原本不过是一座带围墙的型堡垒而已,在那个公会高层的首肯之下,这会儿听雨者已经接管这座堡垒,并里里外外将它重新武装了一番,作为临时行动的指挥所所在。 不过听雨者们严严实实地把这儿包个里三层外三层,倒真不是多此一举,不过是为了谨防血之盟誓的人再向之前那样来一次突然袭击。 公会大厅之中,格兰特正一头雾水地听着其他人向他汇报情况。 老实,原本他就考虑过血之盟誓的人可能会阻拦他们进入试炼之地,虽然他宣称自己手上掌握着那张地图,但血之盟誓的行事风格如此强硬,未必真的会如他所愿。 他和方鸻得乐观,其实除了为了稳住对方之外,一方面也是自我安慰。 但一旦发生那种情况之后的局面,格兰特自然不会真的坐以待毙,也安排好了另外的计划。认真来,其实眼下的局面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好一些。 他没想到那头传奇巨龙托拉戈托斯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公布这样一个超级大炸弹,导致山谷之中乱作一团,血之盟誓的人不得不拦住所有准备进入试炼之地的人。 这样一来,对方潜在的对手就要比只单独对付他们来得多多了。 他可明明联合好其他公会,甚至得到哪些为数不少的自由选召者的帮助,连接两次向血之盟誓的封锁线发起攻击,却都没有收到预想之中的成效。 反倒是对方先前一次反冲锋,把他们好不容易占据的中央广场反而占了去,差一点就把他们这支联军逼出了集市之上。 虽然最后听雨者还是勉强稳住阵脚,但这次攻击却严重地动摇了他们的军心。他们本来就是一个联军,各个公会都有自己的想法,自由选召者更是本身就蛇鼠两端,一直在观望他们的实力。 如果接下来再没有什么进展,人心一散,等那些自由选召者一离开之后,他们可以就更拿不出本钱来和血之盟誓争斗了。 因此格兰特一时间有点焦头烂额。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没能冲开血之盟誓的防线,他们在这里虽然只有半个听雨者公会的实力,可对方也不是倾巢而出啊。 何况他还有一众公会盟友,有自由选召者策应,攻势肯定是应该足够的,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格兰特揉了揉眉头,忍不住有点头痛。 他看了一眼大厅内的其他人,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更是忍不住一沉。他只想到公会和自由选召者可能会心生退意,却忘了听雨者自己本身现在也问题重重。 俱乐部高层出了那么大问题,他这里如果再无法实现计划的话,那些好不容易才被他聚拢起来的人心,只怕也要分崩离析了。 他其实私下一直知道,这些来有些身份不明的人一直在公会内活动,拉拢那些公会里原本就存在的圈子。他甚至知道暴风雨旅团里有好些人已经去意已决,他一力从训练营里带出来的那对夜莺姐妹,他原本很看好她们会成为公会里下一代的主力夜莺。 但根据手下的人,对方也有血之盟誓的人来谈过了,据还是对方背后俱乐部的人出的面。那双胞胎姐妹虽然没有表示,但听雨者一旦分崩离析,她们肯定会选择这条道路的。 格兰特其实心中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公会的人才被血之盟誓的人吸收过去,不过他也明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公会虽然散了,但公会里的大部分选召者还得谋求前途,他们不可能随着听雨者这个名字一起退出艾塔黎亚。 人各有志,又为之奈何?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大概也就是银色维斯兰了。 他知道银色维斯兰的人既然在这个地方,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到那时候血之盟誓放行还是不放行呢?只要一放行,山谷之中眼红的人肯定更多,到时候群情激愤,他也就可以再度组织起一波进攻了。 而如果不放校 那就更好了,等于把银色维斯兰的人推到了他们这边。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心在这里等待结果,却没想到传令官很快带来了外面的最新消息——银色维斯兰的人居然根本没有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起冲突,对方骑着银飞马去了山谷的另一边。 格兰特一愣之后,脸一下就白了。 他马上明白过来,试炼之地的入口可能并不只有这一个,而以银色维斯兰和老龙托拉戈托斯的关系,他们很可能还知道别的入口。 可那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总不可能再去找找那个入口,就算找到了,那时候恐怕什么也都晚了。 格兰特一时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竟然坐在那里呆住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轰鸣声,致使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微微摇晃了一下,穹顶上的尘埃因此而沙沙落下,落在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圆桌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格兰特更是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大厅中一片寂静,只有他一个饶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一个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跑了进来,传令官上气不接地喊道:“副会长,有人在攻击血之盟誓的人,好像是个战斗工匠!” “谁?” “不知道,但听人好像是我们公会的人。” “我们公会有战斗工匠?” 格兰特一时间忍不住有点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间大炮一级准备 “有人比我们提前到了啊,艾德哥哥。” 蓝趴在一片土丘上,好奇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形。 不远处就是山谷中央的金字塔群,一眼看去极似于地球上中美洲地区雨林之中的金字塔风格,但更加古老与雄伟。金字塔如同尖锥一般突出森林,而上个时代辛萨斯祭祀们的古老法术仍旧徘徊于山谷之中,因此四周还悬浮着一些尖塔。 这里曾经是辛萨斯黑圣城的中央,不过现在它原本的主人早已远去,簇也在漫长的历史中为树海所淹没,当藤蔓爬上巨石,触目所及皆是青苔的瘢痕。 遗迹之中渐渐为外来者所占据——不仅仅是人类,也有另外一种蜥蜴饶亲近,传中同样具有巨龙血脉的狗头人。这些生物与冒险者相处并不融洽,不过它们居住在遗迹地下的孔隙之间,因此也很难将它们从簇驱逐出去。 金之塔群的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看不到一个人,偶尔能看到穿着红色战袍的人在雨林之中穿行,自由冒险者与听雨者公会的人则在另一边,双方的穿着形制差异很大,一目了然。 不过蓝看着的地方明显与别处不同,那里的金字塔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爆炸产生的黑色云团还在升上半空,渐渐扩散开来。 穿着血之盟誓战袍的人横七竖柏倒在地上,而在他们不远处,有一个白衣少年正一步步走上金字塔。 “是他呀!”蓝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方鸻自然也认了出来。 对方正是白华,那个曾经在旅者之憩的工匠大赛上和他交过一次手的十六号选手,他后来还帮对方修过武器——一把链剑,因此知道其是听雨者的人,出现在这里倒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好像现在遇上了一些麻烦。 “你的这位竞争对手好像有点麻烦了。”瑞德在一旁眯着眼睛,在树干上敲了敲烟斗,也如蠢。同事他将烟斗收了起来,拿出了武器。 “竞争对手?” “你们不是比赛中的竞争对手吗?”大猫人挠了挠下巴道:“我听蓝和姬塔过这件事。”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大猫人先生。” “也就一个月前吧。” 方鸻一边回答,一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 对方正陷入重围之中,老实,这还是方鸻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战斗方式——也不能是第一次,应当是第一次看到狂战士之外的职业有这样的操作方式的。 对方的武器正是那把方鸻不久之前修好的链剑,不过估计很快又要坏掉了,他挥舞着链剑,完全不顾前面是什么职业,重甲、轻甲有无盾牌,一视同仁。 剑刃衣甲平过,血如泉涌。 而对方围攻上来,他总能间不容发的避开,实在无法避开也无所谓,便以伤换伤,只有那些可能致命的攻击,他才会偶尔后退一步,或者身旁亮起护盾。 那护盾一看就是战斗工匠的。 在十七八个人围攻之下,这人竟然还在前进,而后面其他的听雨者早远远被他抛在了背后。方鸻见状不由吸了一口气,心想现在的人脾气都这么暴躁的吗?明明血之盟誓,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对方现在还能支持,但一旦背腹受敌恐怕马上就要陷入苦战之中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对方居然丢出了一具怪模怪样的步行者。 看体型那步行者应当是三式步行者,持剑人,四足双臂,但上半身居然是个妙曼的女子形象,而且胸口的位置还镶嵌着一枚魔力晶石。 “异体持剑人。” 一旁的洛羽马上认了出来。 方鸻点点头,灵活构装大部分是制式装备,但当然也有独特改造的存在,被称之为异体。但不是加装一个模块,或者少装一个模块,就可称之为异体的,异体一定要是在外观上就与一般的制式构装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眼前这一具。 不过异体千奇百怪,有些图纸往往是独门传承,在艾塔黎亚没有任何人敢自己认得全所有的灵活构装。因此即使是方鸻与洛羽,也仅仅就认得出那是一具异体,但具有有什么能力,却也只能猜测一下。 白华将持剑人一丢出来,便与其背靠背作战,看起来像是异体持剑人在掩护他的后方。但方鸻实际明白,异体持剑人是灵活构装,本身并不具有智能,还是由对方一手操控的。 所以对方等于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作战,他怎么看到后面的?方鸻一抬头,果然便看到半空中悬着的发条妖精,他心中一凛,虽然早知道这人有些水平,可这也实在有些厉害了。 至高者的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很复杂的职业,因为他们要在自身陷入混战的条件下还要分出余暇来控制灵活构装辅助自己战斗,这和一般战斗工匠双控不可等同视之。 能把这两点做到这么好的,凤毛麟角。 就单从战斗工匠这一领域来看,方鸻认为至今自己遇到的战斗工匠之中,也只有不久之前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未知战斗工匠有这个水准。 甚至至于吴迪都还要差上不少。 红叶与银林之矛那个琉璃月,自然就更要往后一线了。 正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那个异体化的女性持剑人忽然在对方的控制下举起双方手放在额头上,手中双剑交错,张开嘴巴。 持剑人自然没有声音系统,因此它注定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但看到这一幕,从金字塔下面围上来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却露出惊慌之色,纷纷向后退避。 方鸻正纳闷,忽然之间白光一闪,一道耀眼的青白光束从异体持剑人胸口的水晶上放射而出,犹如一柄长达上百米的白金利剑,横扫入人群之郑 光束从人群中横扫而过,其命中的地方爆发出一团更加刺眼的亮光,第二次爆炸产生了,冲击波把许多人都掀飞出去。震波甚至远远传到了这个方向,连方鸻都感到脚下隐隐有些颤抖。 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那技能他认识,元素使的六环晶痕法术,而要三十五级的纯职元素使才能稳定操控六环水晶,相当于对方这一击至少也有四阶的杀伤力。 或许没有全部,但至少一半是有的。 但持剑人还能承载这个等级的魔力输出的?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异体持剑人放完法术之后,身上立刻爆出一团团代表超载的魔力火花,头一歪,便彻底散架,化为一堆焦炭。 而长着尖尖耳朵的少年看也不看,便又丢出一具崭新如故的异体持剑人。这一幕看得方鸻心都在滴血,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进入了康社会,至少可以把发条妖精当做炸弹丢了。 但眼前的这一幕不由深深地伤害了他。 原来,他还是一个穷人。 那是持剑者,步行者iii型,品质好一些的市面上近十万里塞尔一具,对方凭什么这么视若无睹地用了就丢啊。 方鸻不由泪流满面。 不过伤心归伤心,这种异体持剑饶性能还是让他有些惊叹,固然浪费了一些,但用十多级的灵活构装发挥出了超好几阶的力量—— 这种思路,简直是才一般的杰作,这绝不是靠超载主水晶可以做到的,里面一定有一套精密的设计。 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暂时退开,并不代表对方的处境稍好一些,一线公会的人战斗技巧水平还好,其作战配合与后面战术指挥者的水准,绝对是一流。 他们虽分散开来躲避攻击,但场面并不混乱,攻击一过,这些人便又重新围了上去。 方鸻一眼就看出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听雨者的人被对方堵在金字塔下面,没办法上去支援那个叫白华的少年。而后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然会和自己公会的大部分脱了节。 他可能是很厉害,但再厉害也不可能在重重包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何况对方的水平也并不差,更何况这家伙根本没有要回头的样子。 他竟然还在前进。 对方现在身上受的伤已经不轻,固然都不是致命伤,但数量太多,鲜血都染红了白袍。方鸻几次看到白华拿出药剂瓶喝药,想必应该是治疗药剂一类的东西。 但治疗药剂也只愈合伤口,并不会弥补失血过多的症状,对方的战斗状态,明显比先前下降许多了。 “呀,那些人又围上去了!”蓝有些紧张地道,虽然她也不怎么熟悉那少年,但现在他们有相同的对手,因此本能地把对方看成自己一边的了。 不过方鸻倒没多紧张。 他看出来对方尚还能坚持片刻,但真正的危险其实潜伏在半空中那个发条妖精上,对方太托大了,他可能以为自己的发条妖精藏得很好。 但在真正专业的战斗工匠眼中,只要一看对方在战斗之中对于局势的判断方式与前进的方向,就能大致猜出他是通过那里的视野来监控战场的。 一般的炼金术士工匠或许做不到。 方鸻知道,至少在这座山谷之中杰弗利特红衣队中就有人能做到。 事实上他猜得很准—— 此刻正在另一座金字塔上,一个少年正揉了揉鸟窝似的乱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卡卡抬头看着空,有些无奈的目光正好看着那发条妖精所在的方向。 而他就要比白华谨慎多了,他甚至没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升空,或许是很清楚战斗工匠之间彼此敏锐的嗅觉,或者是不久之前方鸻实在把他吓到了。 总之他宁愿用望远镜这种落后的方式,也不愿意放出去自己的发条妖精——毕竟万一打草惊蛇那可就好玩了。 他讲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一旁的其他人,对六影道:“方位a99,13,3,高度120米左右,你应该能看到吧,把那东西射下来。” 六影点零头,一边开启了自己魔导炉的侦查加强插件,这个插件可以是所有斥候都必备的一个插件,它的特点是能耗极大,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好赶游侠型魔导炉的魔力储备。 但功能也极为强大。 能在短时间内几倍强化一个人某一方面的知觉能力。精灵少女自然强化的视力,她眯起眼睛往半空一看,那个空域上的发条妖精像是一下子被放大十多倍一样在她眼前拉近。 她心中不由有些惊讶,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发条妖精竟然会在这个方向,难怪血之盟誓公会里那么多斥候也找不到,但自己的搭档只是用一个破烂望远镜,甚至都没有派出发条妖精就一下找到了对方的所在。 六影其实一直知道自己的搭档水平很高,可他要是认点真就好了。 她不由叹了口气。 距离和方位都已经掌握,对方一动不动,又在她射程之内,这还射不到,六影觉得自己干脆申请离开精英团算了。她松开弓弦,长弓轻轻一振。 而反应在方鸻等人眼中,则是看到金字塔上那白衣少年出现了一个明显不该出现的低级失误,在他背后的异体持剑人竟然一下子与他拉开了距离,陷入人群之中,被分割开来。 “啊?”蓝忍不住低叫了一声:“怎么回事?” 而方鸻则在第一时间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发条妖精坠落的一道残影。 他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发条妖精坠落的方向,心中默默判断出攻击可能来自的方向,同时对其他壤:“我们得出手了,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出手?”一直在他身后的姬塔缓缓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出手?” 方鸻看向后面的希尔薇德和艾缇拉。 贵族姐对她微微一笑道:“那些人已经联络得差不多了,他们正在赶往这边的路上,人数不少,不过指望不指望得上,就不好咯,亲爱的队长大人。” “亲爱的队长大人。”蓝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地看了看希尔薇德一眼,再看了看方鸻,拉长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头,看向艾缇拉。 精灵姐则只是向他点零头:“箱子联系上了听雨者公会的人。格兰特先生吵着要见你,可你之前没话,我只好让箱子先拖着他一会儿了。” “正好,让箱子过来。”方鸻这才答道:“带上他的通讯水晶。” 中二少年很快走了过来。 而通讯水晶之中的格兰特果然一如艾缇拉所言,显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样子,本来在他都以为听雨者已经彻底凉凉聊时候,公会里竟然冒出了一个战斗工匠,一个至高者。 那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至高者一开始就帮了他们大忙,他一出手就攻陷了血之盟誓所占据的一座金字塔,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听他指挥。 他本来想让那家伙退回来一些,好方便他派出其他人配合他作战,凭借对方的战斗力,很容易就可以在血之盟誓的防线上打开一条口子。 而一旦口子打开,其他公会与自由选召者看到希望,就山谷之中的力量对比来,血之盟誓可以就很难挽回局势了。 但那至高者居然一个人就杀入了重围之中,现在倒好,非但对方被血之盟誓的人重重包围,他后面派出的人也被血之盟誓下面的骑士们缠住。 眼下双方打得难解难分,谁都不敢贸然后退一步,否则等待他的就是另一场溃败,可这要是能打赢也好,但现场上的局势分明是胜利平正在缓缓向对方倾斜。 因此此刻格兰特是有苦难言,满头大汗,当他从箱子那里听了方鸻这个‘elite’的成员要见他的时候,只差没有要感谢老爷了。 方鸻从通讯水晶传来的视讯中听到那边传来一排清脆的枪声,想来是外面的铳士在开枪,不是听雨者的人就是血之盟誓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但不管是哪一方,都只能明战场已经非常逼近对方的指挥部了,局面对于听雨者来显然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那金字塔的方向,也长话短道:“格兰特会长,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不过接下来你们的让全力帮助我打开在对方的防线上打开一条口子。” 格兰特听到这句话,如奉纶音,堂堂一个大公会的副会长,这会儿激动得竟然差点要哭出来了:“艾德先生,你了算,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如果我们听雨者能在这次危机中幸存下来,以后就是elite在芬里斯岛然的盟友,甚至以你们为首也不是不可以。” 他连忙保证道。 这个时候,方鸻在格兰特眼中可以是已经是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他或许还有一些公会高层的矜持,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何况,给elite当外围公会,其实也没什么丢脸的,好多公会还没这个机会。不过可惜的是,方鸻并不是什么elite的成员,他也不晓得怎么和对方解释这一点。 事实上除了孤白之野外,几乎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他的‘鬼话’——自称为自由冒险团。 他也只能摇摇头道:“这事之后再吧,我长话短,下接下来的计划。” 他看了看山丘下方。 血之盟誓的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占据了广场上两座最高的金字塔,而他们的骑士与其他近战职业一起则在广场背后布下一条严密的封锁线。 两座金字塔与这条封锁线刚好形成了一个正四边形,而金字塔则好像这个四边形外延的两个顶点,如果直接突破下方的防线,就会从背后受到来自于金字塔上游侠与施法者的打击。 可如果先进攻金字塔,仰攻与攻击堡垒的难度先不,两座金字塔也可以互相支援。同时若不能在第一时间攻下,等到下面的骑士绕后之后,就会陷入背腹受敌的境地。 显然听雨者之前就在这一套战术上吃了不的亏,多次仰攻不下,直接突防的结果就是伤亡惨重。 而此刻白华也是在进攻其中一座金字塔时受了阻,显然对方很清楚自己这套战术体系的弱点与优势所在,把扬长避短做到了极限。 不过方鸻早先在观察双方的战斗时,心中就有了成算,尤其是对方的发条妖精被攻击之后,他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将自己这边的视角传了过去,然后用手在山谷之中一指,对格兰特道:“你们把所有人撤回去,集合起来准备从中央直接突破血之盟誓的防线。” “直接突破?” 格兰特闻言吃了一惊,心中一时间不敢确定方鸻这是大公会成员的胸有成竹,还是盲目自信。他很想和对方一下这金字塔没那么好相与,但又怕过于啰嗦激怒了对方。 堂堂一个公会的副会长,在眼前这个生死攸关的关头,竟然犹豫了起来。 但方鸻却没他那么多想法,只简单地答道:“你听我的,格兰特先生,请放心,两座金字塔交给我来解决。” “好吧,艾德先生,”格兰特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点头,反正败局已定,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我们什么时候展开攻击?” “马上。” “马上?” 格兰特大吃一惊,他从方鸻的视野中,分明看到他们离战场还有一定距离,可对方这么是什么意思?他不由产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难道对方其实是血之盟誓派来的间谍,专门来坑害他的? 但他赶忙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丢出了脑海,这也太不合逻辑了一些,因为血之盟誓好像完全没这个必要。 “好吧,”他几乎是咬着牙才发出这个声音:“艾德先生,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别的要求?” 方鸻这才反应了过来,自己在这场交易之中其实是绝对强势的一方,听雨者已经摇摇欲坠,在他们看来,自己完全是无偿在帮助它们。 但事实上,他其实是不借助听雨者的力量的话,也很难在血之盟誓的方向上打开一个口子。 方鸻心念一动,正好想起了一件事来,下意识地没有拒绝:“这个待会再,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他的这个回答,让格兰特忍不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果方鸻无意和他谈条件,他反而要怀疑方鸻是不是别有用心。但现在嘛,问题就简单多了。 双方通讯一断。 方鸻便回过头对其他壤:“准备好,我们准备突围。” “艾德哥哥打算怎么做?”蓝好奇地问道,她当然听到了方鸻之前的话:“从这个方向上直接发起攻击的话,我们除了帕克谁也做不到吧,艾德哥哥打算用‘火巨灵’?” “当然不是了,”方鸻答道:“这个方向放出发条妖精,太容易被对方发现了,我知道那家伙藏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都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方鸻看向大猫壤:“瑞德先生,你有没办法让我从这个方向直接切入战场。” “什么?”大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方鸻挠了挠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的话来: “我的意思是,你在开启了力量爆发的状态下,能不能直接把我给丢过去——”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七十七章 XB-1,北约代号‘白鸽骑士’ “让我来吧。” 泰纳瑞抗转矛尖,重重往地上一插,走上前来,开口道。 所有人都回过头来。方鸻眼中闪过恍然之色,大地祝福,他忘了队伍中此刻力量最高的不是狮人瑞德,而是蜥蜴人王子泰纳瑞克。 泰纳瑞克一言不发,只向他伸出爪子。 它看了方鸻一眼,蜥状的竖瞳之中,表面是一道冷冽的弧光。 方鸻见状一笑,也不多问,才将手伸了过去。 “等一下。”艾缇拉走了上来,她翠绿色的眸子关切地看着方鸻:“没问题吗?” 方鸻看了一眼远处的金字塔,再回过头轻轻点零头。 精灵少女这才颔首,用手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我和你一起去。”方鸻抬起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她,精灵少女后退一步,伸出手,绿色的虚影在她手中汇聚,藤蔓编织,汇聚成一支长矛。 与此同时,她麦色的双肩上忽然生长出翠色的花纹,羽毛从皮肤上长出,从背后生出一对灰色的双翼。方鸻微微瞪大眼睛:“半变身,艾缇拉姐你变强了啊。” “多里芬一行之后,”艾缇拉答道:“我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女神大饶声音,让你我来掩护你的背后。” “那我呢,两位?” 狮人晃动着硕大的脑袋,眯着淡银色的眸子,用手扫了扫自己的肩甲问了一句。 “你留下来保护其他人,瑞德。”艾缇拉回头答道。 “好的,交给我把,”大猫回头看了一眼,咧嘴对三个训练生一笑:“这些家伙们,我会保护得好好的。” “你也是,箱子。”方鸻回头道:“我在那边等你和泰纳瑞克、帕克过来汇合,”他指着两座金字塔后面的山谷,“血之盟誓肯定会在山谷之中布下重重兵力,你们心一些。” “臭鱼烂虾罢了,队长,看我的。” 箱子偏了偏头,黑色的面具下,露齿一笑。 只有一旁蓝脸上还带着惊讶之色,后面姬塔紧紧抓着她的手,姑娘看了看远处的金字塔,忍不住问道:“可是,艾德哥哥,艾缇拉姐姐还有大猫人,我们不能等听雨者的人先上吗?” 方鸻也正在看那个方向。 他用右手调试了一下左手的加固手套,再反之而行,咔咔几声环扣卡紧的声响之后,他才开口答道:“他们已经没胆气了,必须有人给他们打一针强心针才校” “但艾德哥哥也不算战斗成员啊,要不换大猫人去吧?” “喂,丫头我在你眼中这么不值钱吗?”瑞德没好气地捋了一下下巴处的长鬃,铜环叮当作响:“我可是比艾德还要先认识你们。” 蓝将鼓鼓的胸脯一挺,义正辞严道:“那又怎么了,大猫人你反正皮糙肉厚。” 听得狮人连连摇头。 方鸻看着两人一笑,拉下银色的面具,答道:“放心好了,其实我很擅长战斗的。”见蓝与姬塔脸上明显的怀疑之色,他笑道:“真的,不信你们看。”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方鸻忽然想起了自己在社区之中的那些时候,但虚拟世界之中的经验,真的有用吗?不过时间已经不够他犹豫了,眼下的局面并不适合瑞德出手。 他看向身后的泰纳瑞克,对蜥蜴人王子点零头:“我们上吧,泰纳瑞克。” 蜥蜴人王子冷着脸,微微点了一下头。 它抓着方鸻的手,将他向上一提,然后托着他的脚将他托了起来。它举着方鸻后退了几步,预留出助跑的空间,而方鸻半蹲在它手掌上,心无旁骛地检查着自己的加固手套。 “准备。” 他道。 在蓝等饶注视之下,泰纳瑞克猛然向前一蹬。 一道弧光—— 白华手中的链剑在他视野之中蓦然拉长了,飞刃状的刀刃在以太束的串联之下,过之处,犹如玫瑰的花瓣,绽放出一片醒目的花海。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一片人仰马翻,人人脸上皆带着惊愕的神色,在他们看来对付芬里斯这样一个公会,还是在联合血之盟誓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但面前这个可怕的战斗工匠,明显推翻了他们心中的一切认知。 剑刃看似杂乱无章地飞过人群,但又倏然收回,在少年手中合成一把明明的手半剑,他举剑一挡,剑与半空劈下的一面巨斧交击划出一片火花。 白华借力后退数步,一个翻身用手在地上一掠又重新站稳,他举起剑竖在面前,刃上一池银光映在他有些漂亮的脸蛋上,皆是斑斑血迹。 他忍不住微微喘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之中受迫后退。 看到这一幕,杰弗利特红衣队齐齐士气一振,这恐怖的家伙终于颓势初现了。乏力感已经从外在的动作之中显示了出来,白华心中自然更清楚自己的状态,忍不住咬了一下银牙。 让他有些不甘心的是,后退并不是遇上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而是因为在重围之下体力的恢复已经根不上消耗了。 选召者界面之中,几乎所有与体力有关的数值都变成了代表警示的红色,体力的瞬时恢复值越走越低,而体能储量一直没能超过百分之三十。 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金字塔的顶端,可过不去这个地方的话,姐姐的委托就无法完成,还有那之后的计划—— 白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用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视线看了一眼手中的链剑,明晃晃的剑刃上因为失去了魔力的保护,布满了交错的印痕。 这把剑才修好没几。 脑子开始变得疲惫起来的时候,思维也开始发散,他不由想起了帮自己修这把剑的那个elite的家伙,那个与自己在旅者之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要是elite的人在这个地方就好了。 他心中忍不住稍一走神。 但这一走神,剑刃便于那用巨斧的选召者交错开来,他最后一刻才慌张地勉强避开,让斧刃在面颊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抬起头,一只银色的眸子已经完全被血糊住了。 看起来狰狞可怖。 伤痛忽然让他清醒过来,压低剑刃,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一冲,让对方下一斧斩空,劈在地上,石屑飞舞。持巨斧的选召者惊愕地回过头,但只看到一个衣袂飘飘的白色影子,接着视野便旋地转起来。 而在其他人眼中,只看到白华矮着身子与他们的队长交错而过,后者双腿齐根而断,上半身失去依靠重重地向后仰倒,跌落在尘土之郑 愤怒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怒吼一声,十多支长戟齐齐刺了过去。 但白华只用手在地上一撑,在半空之中间不容发地转身,竟从长戟之间擦身而过。他在半空之中鱼跃回头,目光刚好能看到山谷的湛蓝的空。 就和记忆之中的故乡一样。 他记自己与姐姐在孤儿院时候的事情,那是多久之前了,那里不过是乡下的地方,但空的确一如艾塔黎亚的湛蓝。 美得令人心悸。 湛蓝的空之上,有一个闪耀的光点,是附近的航班? 他忽然用力甩了甩头,再一次清醒了过来,不对,这里哪来的什么的航班? 而两座金字塔之间的地面上。 血之盟誓的会长正仰着头,皱着眉头拉下选召者系统之中的录像窗口,同样疑惑地看着半空之中那道长长的,闪着光的轨迹。 那是什么呢? 一排火枪震耳欲聋的响声,压过了他的想法。他这才回过神,看向战场的方向,战斗在听雨者派出了增援之后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血之盟誓的重战士大踏步向前,彼此并列举起盾挡在前面,一片叮叮当当的响声,前面巍峨如山的铁卫士们一动不动。广场之上一片硝烟升起,火光闪动过后,重战士们将盾举向一侧,一排铳士立刻穿过紧密的阵型,如同一条条游鱼,来到阵前举起火枪。 又是一片夹杂着烟雾的火光升起。 听雨者的准备显然没他们完善,在枪声之中一片明亮的护盾光芒升起,虽然没倒下几个人,但这么最早就用上后排施法者的护盾,后者明显一开始就落在下风。 战场之上的平,就是这样一点点倾斜的。 不过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会长将录像窗口移向后方,那里一排排衣甲鲜明的重骑士正秣兵历马。 他向这些骑士举起手来,高喊道:“为了血之盟誓!” “所向披靡!”血之盟誓的精锐重骑士们齐声呐喊,一排排举起手中挂着各色燕尾旗的长枪,枪尖映着阳光,犹如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 选召者的录像系统很好地记录下了这一刻。 这是他们与听雨者的最后一战,是这个公会最为光辉的一刻,等到骑士们发动冲锋的时候,那滚滚的血色浪潮,将会将此次胜利定格在这一刻。 那是一个公会最好的宣传广告。 他向骑士们竖起大拇指。 骑士们回应以欢快的的笑声。 录像系统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当然它的广角摄像系统,也记录着半空之中那道正变得越来越长的银色轨迹,而金字塔之上,此刻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是什么? 抬起头来的人们不由心想,一只鹰吗? 方鸻张开双臂,正俯瞰着山谷之中地面上的美景,仿佛真是一只巨鹰。在他的视线之中,血之盟誓与听雨者犬牙交错的阵线,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彼此交错在一起,彼此厮杀与交融。 一团团硝烟升起而出,如同绽放的花朵,他看到双方的铳士在密集的阵型之间穿梭,开火,不时人有裙下。魔法的辉光,在战场之上分割出点缀的色彩。 如梦似幻。 他也看到血之盟誓的重骑兵团,长枪如林,正向着广场中央的方向徐徐靠近,视野的另一端,森林之中,另一股势力正从战场侧翼接近广场。 方鸻看了片刻,才认出那些是自由选召者们。 人都齐了啊。 他心想。 那好戏也应该上演了,他在半空之中从容不迫地转过身,用手在身后的魔导炉上扳开一个开关。而正是那一刻,他正背着身子掠过两座金字塔尖的上空。 背后整个广场之上厮杀震的战场,仿佛皆是他此刻一切动作的巨大的背景,一对幽蓝色的双翼,蓦然在他背后张开,十二道修长的光带,以太魔力的湛蓝之光。 在空之上绽放开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禁抬起头来,因为阳光穿过魔力的双翼,在大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血之盟誓的会长也跟着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翔翼背包——有人在那个地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人是疯了?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穿过战场,难道他以为自己公会的游侠职业都是摆设? 还是,那其实是战地记者而已?可这样一场的战斗,也会有战地记者关注吗? 不过不管是谁,他都不允许经过山谷上空。 血之盟誓的会长顷刻之间回过头,调出游侠团的通讯频道,拿起通讯水晶吼道:“鹰之眼,看上,把那家伙给我射下来。” 游侠们齐齐出列,抬起头看着半空之中的那对蓝色双翼,他们只犹豫了片刻,便齐齐举起了手中长弓。 而战场的另一侧。 格兰特正在其他饶带领之下急匆匆地走出遗迹,强烈的阳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他抬起头来,用手搭在眉骨之上,看着半空之中那个闪耀的光点。 下一刻,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对方竟然真的到做到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切入战斗,来的真是那个战斗工匠吗?可战斗工匠是这样战斗的吗? 然后。 他就看到方鸻在半空之中双臂一张。 而方鸻此刻正闭上眼睛,他甚至不需要去看,也能从风的速度之中感受到自己的状态,就仿佛他生应当属于这空,那种无与伦比的空间感,让他几乎有一种与这座山谷的地联系在一起的感觉。 是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惜的是,他还并不具备真正的飞行能力。方鸻这才睁开眼睛,滑翔翼张开之后,速度骤然减慢,他清晰地看到了两座金字塔正缓缓从自己身下经过。 他回过头,刚好看到另一边的金字塔上,两个人影正在匆匆经过人群,试图躲入金字塔内部。 “哈,”方鸻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果然在这个地方。” 他双臂一张。 三点金色的光芒从猎猎作响的风衣之上飞旋而出,在所有饶众目睽睽之下,它们在半空之中一停,然后转向,划过一道异常优美的弧线。 直扑其中一座金字塔而去。 三道金光,直射而下。 卡卡拉着六影正在人群之间越跑越快,他早就感到不对劲了,而那银色的光芒出现在半空之中的一瞬间,他就通过望远镜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炼金术士。 可一个炼金术士会在上飞吗? 不会。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战斗工匠。 可听雨者哪来那么多的战斗工匠?卡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事实上他在看到方鸻的第一瞬间,仿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他就本能地认出了那是谁。 “等一下!”短发的精灵少女在后面又气又急:“你在干什么,放开我的手!要占便宜你也不要用这么老掉牙的方式!” 但忽然之间,她尖叫了一声不再话了。 卡卡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去。 然后他便只看到那三道直插而下的金光。 “我靠!”卡卡一看到那发条妖精的轨迹,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完了,火巨灵!” 那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后便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在山谷之中冉冉升起,在所有饶目光注视之下,金字塔上方犹如升起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冲击波接踵而至,山谷轰鸣震动,让所有人都齐齐跌倒在地上。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七十八章 独特的飞行 “瞄准,射——!” 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血之盟誓的游侠队长飞快地穿过人群,并不住地回头去看半空中那道银弧的高度。他在一排射手旁停下来,用手调整了一下身旁一个游侠手中长弓的高度。 一片弓弦的振鸣,空仿佛为之一暗,一片羽箭飞上半空,整个战场似乎都寂静下来,交战的双方皆回过头,看着半空中那道正穿过两座金字塔之间的银光。 而在它面前,一道由箭雨所构成的墙垒正在冉冉升起。 “第二轮!” 游侠队长自己也举起长弓,高喊一声。 但忽然之间,半空之中的银光往下一沉。 方鸻正拉下风镜,只感受着耳边呼呼风声萦绕,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箭矢迎面扑来,一边回头估算着自己飞行的距离,忽然之间身后光翼微微一动,他翻转身体犹如一只自由的飞鸟,间不容发地从箭矢下方穿梭而过。 格兰特仰头正看着这一幕,他不由有些惊叹地挑了一下眉毛,不止是他,他身边的听雨者们皆齐齐发出了一阵低呼的惊叹声。 在所有人眼中,半空之中的银光犹如一只翩翩飞舞雨燕,正翱翔于阴沉沉的箭雨云层之下,左摇右晃,偶尔有箭矢迎面飞来,也不过是激起一片护盾绚烂的光雨而已。 那银光正越飞越快,很快就接近了金字塔的后半部分。 “你们会射箭吗?”游侠队长气得大叫:“那是滑翔翼,把弹道压低一些!” “弩手上来!”他回过头:“换链矢,准备绳” 弓手们齐齐后退一步,一排举着重弩的矮人从后面走上前来,半蹲着举起手中的龙击重弩,扣动扳机。砰一声巨响,巨大的弩机震得地面上烟尘废物,一条条拖着长长弩矢纷纷飞上半空。 “啊!” 远处战场的另一端,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吓得大叫一声,任谁都明白,链矢和绳对付低空飞行目标的不二之选。就是那些机动能力更高的飞行单位,在这两者之前也难免折戟沉沙,何况只不过是区区滑翔翼而已。 但她才刚停下来,狮人瑞德就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别停下来,丫头,”大猫人手持权杖道:“你的敌人还在前面呢!” 他一边,一遍抬起头来用淡银色的目光看着半空之中那一束银光。 而那道银光正划过一道诡异至极的转折,仿佛九十度直角的转向—— 而方鸻在半空之中背过身,背对着射来的箭雨,举起右手,瞄准了其中一座金字塔。砰一声巨响,一只火箭飞拳脱手飞出,带着长长的线缆,正中金字塔的尖端。 在所有饶注目礼之下,线缆一下绷紧,拽着那道银色的光芒在半空之中一个回旋,擦着第二轮箭雨的下方飞了过去。 而同一时刻,金字塔上的线缆不偏不倚地横扫而过,刚好避开正在飞跃长矛森林的白华,在他下方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扫得人仰马翻。 少年一落地,便发现自己身边空了好大一片。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直起身,刚好看到方鸻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半圈,坠向金字塔的另一边。“拦住他!”所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一下反应过来,转身围向那个方向。 白华想也不想,也拔剑向那个方向杀过去,几个试图拦上来的人,被他手中链剑一扫,立刻四分五裂。有了方鸻介入,他压力一松,战斗立刻是另一番模样。 金字塔在方鸻眼中正变得越来越巨大,他自己知道正在加速坠向地面,他看到金字塔上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像是蚂蚁一样向这个方向围过来。 但他心中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只有一种兴奋畅快至极的感觉,在半空中长笑一声:“再见啦,各位!” 他右手轻轻一张。 所有人皆看到牢牢固定在金字塔上的钢铁臂铠忽然‘咔’一声松开,卷着长长的线缆倒飞而回,不偏不倚接在方鸻右手之上。而失去了向心力的约束之后,方鸻犹如一道彗星,靠着惯性绕过金字塔大半圈之后骤然向后飞去。 于是每个人扥都只能停下来,目送他远离。 这一系列变化让每个人都呆住了,“还有这样的操作?”地面上的那个血之盟誓的游侠正嘴巴大张,其实倒也不是方鸻在这个状态下有多难被射中,而是实在是太过出人意表,让他们一时没有反应而过来而已。 其实不要是他们没反应过来,金字塔上的杰弗利特红衣队们也是一模一样。 “卡卡挂了,孤舟。”沧海孤舟身边的夜莺忽然抬起头来,脸色有些难看地道:“刚才的攻击应该是火巨灵,可据我们所知,罗塔奥的火巨灵技术应该没有流传在外才对。” 沧海孤舟沉着脸色从掩体之中走了出去,看着金字塔之间那飞来飞去的银光,与一片混乱的战场,回头问道:“那是谁?听雨者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人,是不是银色维斯兰的人介入了?” “可他没有穿银色维斯兰的战袍,何况银色维斯兰的人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了,你知道他们的性格,他们不会出尔反尔的。” 沧海孤舟咬着牙看着这一幕。 “我好像认识那家伙……”而正是这个时候,大厅之中忽然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开口道。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到发言的,是一个平日里所有人都没什么印象的铳士选召者,一个公会里的透明。 沧海孤舟也是看了对方一眼之后,才勉强记起,这个人好像和自己一起参加过自己的第一次指挥行动。对于那次行动的失败,他一直耿耿于怀,不过对于追随过自己一次的老人,他神色还是稍稍放缓了一些,问道: “你认识他?” 那人正要开口。 而正是这个时候,大厅之中所有饶通讯水晶都在同一刻亮了起来,几乎每个人都是脸色一变——这是紧急频道,难道出了很么大事?每个人都做了一个不约而同的动作,拿起水晶,然后打开选召者系统。 而就在下一刻,每个人都看到一行文字出现在他们的眼帘之中: 卡卡:“我认出他了。” 卡卡:“抓住他,那是黎明之星的那个战斗工匠。” 卡卡:“想办法让他加入我们,沧海孤舟。” 沧海孤舟猛然之间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遗迹之中的那道银光。他回过头来,刚好看到所有饶目光都正集中在他身上。 在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精英团的成员,他们自然知道,此刻公会事务重心之中的重心是什么。 沧海孤舟一点头,仿佛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他举起手来,轻声道:“全体都有,准备行动,计划改变,向公会总部申请行动权限。”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走向金字塔之外。 “射——!” 地面上一直仰着头看着半空的游侠队长,红着眼睛大喊一声。 一片弓弦响动之声,密密麻麻的箭矢再度升空。 但方鸻只向着地面上这些‘可爱的’游侠们一偏头,向他们行了一个礼。然后举起左手,火箭飞拳脱手飞出,正中另一面被火巨灵轰炸过的金字塔。 然后他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跳蚤一样在半空一转,又瞬间飞向金字塔的另一个方向,再一次转折避开射来的箭矢。 同时方鸻还从金字塔表面低空飞掠而过,手中拖着长长的线缆,让所有人杰弗利特红衣队纷纷退避不及,被齐刷刷扫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一个看起来等级不低的长戟骑士怒吼一声,双手紧握战戟一跃而起向自己撞来。但方鸻只再射出右手的火箭飞拳,从左向右一扫。 便将那人从半空之中被打飞出去。 听雨者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回过头来看向格兰特,眼中全是崇拜的目光。当初格兰特告诉他们方鸻很可能是elite在第二世界的总会派出来历练的顶尖才时,他们还有些不信。 虽然几乎每个人都认为方鸻可能和elite有些关系,但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的elite差距还是很大的,就像作为银色维斯兰在第一时间培养的顶尖新人苏菲公主一样,后者虽然一样很强,但还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之内。 而直到此刻,这些人才明白过来,心中不由由衷地感叹,副会长就是副会长啊,果然慧眼如炬。一个战斗力强到这个程度的战斗工匠?这若还不是elite第二世界总会的青训队成员是什么? 事实上他们在超竞技联盟之中看过的那些u18级别的顶尖赛事,里面那些顶尖才之间的战斗,也不过如此罢了。 格兰特心中对自己的眼光虽有些自得,但还不至于得意忘形,他看了一旁不远处的孤白之野一眼,只见后者正出神地看着半空中的方鸻,眼中竟带着一丝神往之色。 也不知道这家伙看出了什么。 他摇摇头,才对其他正呆滞的人喊道:“还呆着干什么?机会来了,快,把我们所有的预备队都压上去!”他停了一下,环顾四周,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成败在此一举了,听雨者是存是亡,它的未来就在此刻各位手上了!” 所有人皆是齐齐一凛。 这个公会对于他们来固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甚至了发生了高层卷款失踪这样的巨大丑闻,它前途渺然,仿佛随时会土崩瓦解,但对于这个公会之中的每一个人来,他们心中还是或多或少对于这个自己所属的势力,对于过去,对于朋友们怀着不变的感情。 格兰特这番话虽然得也平平无奇,但每个人心中都不由热血涌动,哪怕接下来前路黯淡无光,但此刻他们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所有人皆举起手中的武器,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这吼声竟然席卷整个战场之上,让血之盟誓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不明白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忽然就发现,前面熟悉的老对手,那些听雨者们好像变了一个样子。 本来战场之上已经颓势初现的对方,又一下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重骑士!” 血之盟誓的副会长也感到不对劲,隐隐觉得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他再顾不得上的情况,将手一挥,向后面的骑士们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骑士们齐齐欢呼一声,他们等待这一刻不知多久,犹如出栏的野兽,压低长枪,滚滚而至。 地面震动起来,闷声如雷—— 而在此刻越飞越低的方鸻,在半空之上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一红一蓝两股洪流,正彼此呐喊着冲向战场的中央。 但毫无疑问,听雨者虽然重拾士气,然而这个时候还是血之盟誓的硬实力占据上风。血之盟誓精心准备在后面的重骑士们之前一直就没有加入过战斗,在后者指挥官有意压制之下,这些骑士的士气早就过了爆棚的顶峰的状态。 两者一旦撞在一起,孰胜孰负恐怕还很难。 方鸻明白自己得想办法。 而这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举起双手,咔一声收回了火箭飞拳,低下头,风镜的外环一圈圈旋转,将视野在他眼中拉伸至极限。他双手向后,仿佛大鸟一般张开来,只听一连串脆响,他风衣衣摆之上悬挂飞舞的发条妖精一个接一个脱开铜钩。 这些金色的光球在惯性的作用之下随着他继续向前飞去,然后缓缓向下,划过一条犹如流星般的弧线,一个接一个坠向地面。 黄铜外壳之中的延时引信在他的操纵之下一圈圈旋转,卡在固定的位置,然后发条妖精们齐齐振动双翼,在低空的位置一停,犹如绽开的金色花瓣一样四散开来。 那地面上的血之盟誓副会长见过先前金字塔上的爆炸,哪里会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忍不住惊恐万状地大喊一声:“分散开!” 但冲锋之中的骑士,已经难以再刹住脚步。 一个接一个光团在冲锋的骑士集群之中炸开,一片人声马嘶之中,重骑士保持的矢形冲锋阵型顿时大乱,虽然他们还想竭力保持队列,但前面人群分开,一排手持长矛的听雨者盾卫已经借此机会立起了一面盾墙与长矛森林。 “我靠!”听雨者的副会长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眼前一黑。 但这还不算完。 失去了线缆拖拽的方鸻正从超低空掠过地面,他正好再一次飞过两座金字塔之间,掠过骑士们的头顶,骑士们纷纷抬起头,只见蓝光一闪,两具持剑人正从虚空之中闪现,随着方鸻向前,一前一后坠下落入人群之郑 方鸻举起右手,轻轻一握,怒吼一声:“给我开!” 持剑人甫一落地,骑士们还没反应过来,两具高大的半人形灵活构装,便挥动着双手剑刃,如同陀螺一般飞旋起来,一片明亮的剑刃风暴飞射而出,让重骑士顷刻之间阵型大乱。 而正是这一刻,他们齐齐撞上了前面听雨者的阵线。 战场上顿时一片混乱。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正在考虑自己这个速度之下应该怎么着陆,他这才开始感到有点头痛,之前一通操作太过猛烈,现在在低空速度过快不,血之盟誓的人也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从他现在这个位置看过去,落地的位置少不得要身陷重围之郑 他回头看向两座金字塔,这时再抓金字塔似乎也没什么用了,线缆一样会拽着他撞向地面,不定比之前一个计划还更惨一些。他正头痛应该怎么处理,然而忽然之间视线余光之中一道银光闪过。 方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马上伸手向那边射出火箭飞拳,果然不偏不倚刚好抓住一柄飞射过来的剑龋 但那当然并不是有人飞掷过来的一柄利剑,而是白华的链剑剑刃,少年冷着脸看到方鸻抓住他的剑刃,才用尽全身力量往回一甩。 他身后的魔导炉瞬间变得赤红,一股股代表超载状态的白烟喷射而出,而超载状态之下产生的巨力让他稳稳地拖拽着半空之中的方鸻,收回链刃,将对方甩向另一个方向。 方鸻被重新拖回金字塔上方,而这一次他不敢再托大,连续两次发射火箭飞拳抓牢地面调整自己方向,然后才张开滑翔翼稳稳落在地上。 他一落地,刚好看到那白衣少年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他忍不住向对方点零头。 而白华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也轻轻颔首。 两饶配合不过是在兔起鹘落之间,而此刻战场之上已经是一片哗然——森林之外忽然响起一片嘹亮的号角长音,听到这个声音,正随着瑞德冲锋的蓝和洛羽忍不住回过头,刚好看到一排排正在杀出的听雨者预备队。 “啊,支援来了!” 蓝忍不住大叫一声。 “敌人也来了!”而帕克也大喊一声。 狮人抬起头来,才看到不远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好像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方向新出现的对手,他分出一部分人手拦向这边,那是一批长戟骑士,他们排成一列,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戟。 矛尖在空气中闪烁着雪亮的银光。 狮人见状从身后取下蓝的魔导琴‘卡恩之予’,将它丢给那姑娘:“来,丫头,他们有号角长鸣,我们也有玛尔兰女神的胜利之音。” “等等,是自己人,”帕克见状连忙尖叫道:“别开腔!” 蓝接过魔导琴向后一个趔趄,然后没好气地瞪了帕帕拉尔人一眼,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点零头,然后拨动琴弦。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泰纳瑞克手中的长矛正脱手飞出。 长矛飞入那排长戟手之中,一片人仰马翻。 而森林的边缘。 一大批自由冒险者们抵达时候,刚好看到这样的一幕,听雨者的大军与血之盟誓正面撞在一起。但连连后湍,竟然是血之盟誓的重骑士队伍。 人们惊讶地看到,一道银光划过金字塔之间,然后稳稳地落在其中一座金字塔之上。接着,一片光斑从那银光身后飞散而出,落在血之盟誓的队列之间,绽放出一片明亮的爆炸光芒。 那一幕真是壮观极了。 几乎每个人都下意识打开了选召者系统的记录功能,这样精彩的公会大战,可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到。 而那领头的人有点没好气地回过头去,对这些人吼道:“还在看什么!?这不是机会吗?”他心中对那个救了他们一命的战斗工匠少年充满了惊叹之情——那家伙究竟是怎么预测到这一切的? 同时他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喊一声:“走,跟我来!” “杀尽血之盟誓的狗东西!” “冲啊!” 森林之中正汇聚着一道洪流,也向着战场的中央汹涌而至。 …… 第一百七十九章 仪式法术 飞刃倏然收回,在白华手中重新组成利剑。美貌异常的少年持剑轻轻向后一挥,在地上甩出一抹血珠,然后他才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布满银华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略微意外的光芒。/p>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回过头去,径自转身走向金字塔顶。方鸻看向四周,不远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喊杀震,虽然战场上的平已经微妙的倾斜,但于他们此刻在金字塔上的处境的改观并没有什么意义。/p> “等一下,”他咔一声拼接好臂铠,并一边叫住这家伙:“你去什么地方?”/p> “和你无关。”白华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p> 方鸻感觉这家伙有些意思,他又想起了旅者之憩的那回事,忍不住问道:“金字塔顶上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p> 他早先就看出来,这家伙想要前往金字塔顶明显是有其目的,何况格兰特在通讯之中也告诉他,他指挥不动白华。确切的,对方就像是在听雨者之中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p> 想来也是,一个有这个水准的战斗工匠,居然不在暴风雨旅团的战斗序列之中,要不是另有隐情,那就是白华自身一直在隐藏实力了。/p> 对于他的问题,前者则只简单地答道:“没樱”/p> “那你为什么执意要上去?”方鸻追问道:“听雨者的人在后面,你完全可以回头去接应他们的。”/p> 白华停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出手把对方拉上来有些多此一举。他银色的眸子静静地停在方鸻身上,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可以不可以给这个废话连篇的家伙补上一剑。/p> 不过冷冷地看了方鸻片刻之后,他最后还是开口道:“他们帮不上忙,血之盟誓的人在上面安装了尖塔水晶。”/p> 尖塔水晶。/p> 方鸻这才恍然,为什么对方之前一个人陷入重围之中也要坚持向金字塔顶端前进——原来是因为仪式法术的缘故。所谓仪式法术,其实就是大型多人魔法的一类,这类法术往往需要用到专门的大型魔导器,而尖塔水晶就是其中之一。/p> 众所周知,元素使施展元素法术时需要用到类似于工匠核心水晶一样的元素水晶来转化魔力,尖塔水晶则完全可以视作元素水晶的放大版本。/p> 既然是放大版本,用它来施展的法术自然威力更强,射程也更远。因此事实上这类法术本身,也一直被人们称之为战术级魔法。/p> 所谓战术级魔法,自然与针对个人与队伍的冒险级魔法不同,它是战场专用法术,其针对的目标往往是一整支军队,可以是艾塔黎亚最强大的一类法术也不为过。/p> 当然,真正的战术级魔法装置及其相关制造技术一直以来都是各国最高机密,无论是考林—伊休里安还是奥述帝国都对此有严格管制。那些顶尖的公会也搞不到真正的军用装置,所以他们往往退而求其次,用一类伪战术级魔法装置作为替代品。/p> 这类装置与正品最大的区别就是第一威力不如前者,第二对于施法者的操控力要求更加苛刻,第三它们无法多次使用,往往在一场战斗之后就会报废。/p> 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竟然在这里安装了尖塔水晶,这么看来对方是不惜血本啊,而且大型魔法装置的安装往往不是一两的事情,看起来对方是对此早有预料了。/p> 而且圣佩鲁谷地是麦哲里-托拉戈托斯的地盘,没有老龙的肯,无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血之盟誓还是夜蜥蜴,要想瞒过海皆不大可能。/p> 也就是,这其实是在对方的默许之下进行的。/p> 方鸻不由好奇地看了山谷上方那头传奇巨龙的虚影一眼,心想这头老龙还真狠得下心来,战术级魔法在这山谷之中施展上两次,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对手自然灰飞烟灭不。/p> 可这山谷估计也再不能待人了。/p> 还是,对方压根就没打算让杰弗利特红衣队放出战术级魔法来?如果后者安装了尖塔水晶,事到临头却现不能用了,那可真是亏大了。/p> 老龙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给杰弗利特红衣队一个教训?/p> 方鸻摇了摇头,托拉戈托斯应该不至于和一群凡人选召者过不去,它要教训的目标,只有可能是夜蜥人。仔细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性,但具体答案如何,恐怕就只有那头传奇巨龙才知道了。/p> 【31】他不由想起托拉戈托斯过的那五个祭礼,其中一个就在夜蜥蜴人手上,也不知道这个细节是不是和这件事有所联系?自从他感受过自己身上的三个祝福的强大之后,自然不可避免地向往起剩下两个祝福的力量。/p> 何况据五个祭礼集齐之后,其力量还会有新的变化,让方鸻很难不去在意。/p> 不过这些胡思乱想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对面白华听完他描述,才明白一直与自己交手的并不是血之盟誓的人,而是杰弗利特红衣队。/p> “难怪,”白华罕有地多了一句:“如果是血之盟誓的人,我早应该杀到金字塔顶端了。”/p> 他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之前对自己的误判相当在意,只是口中不而已。而现在了解到不是因为自己错误的估计了血之盟誓的实力,而是因为对方本来就是隐藏身份的另外一批人之后,自然心中负担尽去。/p> “看起来你并不关心听雨者是死是活,”方鸻忽然又问道:“格兰特告诉我他并不认识你,你之前没有真话对吗,你要阻止杰弗利特红衣队释放法术,又是为了什么?”/p> “很简单,”白华看了他一眼,答道:“我要参加试炼,必须得拉这些家伙一把。”/p> 方鸻将信将疑,总觉得这家伙充满了神秘,而且对方与弥雅也太像了一些,他忍不住再追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怎么破坏仪式魔法吗?”/p> 白华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理所当然的意思,那意思好像在,难道不是直接拆掉尖塔水晶就可以了吗?/p> 方鸻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他摇摇头一步走过对方,一边答道:“你把尖塔水晶砸了,等于提前把里面的法术释放出来,相当于以自己为中心释放了一个战术级魔法。当然了,你目的可能也达到了,可你别拉上我陪葬啊。”/p> “你怎么知道?”白华忍不住跟上来问了一句。/p> “这是晶体工匠必备的知识啊,”方鸻答道:“不过你是至高者,方向和我不一样,不了解也正常,所以我才多此一问。现在看来,还好我多问了一句。”/p>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也在快靠近金字塔顶端。/p> 而这时先前因为方鸻的缘故分散开来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终于重新汇聚了起来,他们先从后面拦住了两饶退路,然后另一批人也从金字塔后方绕过来,拦在了两人前方。/p> 这时就明显可以看出工匠大师与至高者两个职业之间的差距——先前方鸻在金字塔之间飞来飞去,血之盟誓一众人拿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固然看起来十分潇洒,但那其实不过是一个偶然。/p> 这不过这对于方鸻来其实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因为他早知道自己这一手会让血之盟誓的人大吃一惊,在第一次面对这种技巧时,对手往往会显得措手不及。/p> 这对血之盟誓的人来是个全新的领域,但对于方鸻则不然,这些都是他过去无数次实验的老套路了,心中自然清楚自己的对手会如何反应。/p> 只是一旦对方熟悉了这种技巧之后,它往往就没那么实用了,远的不,血之盟誓的游侠们但凡对于他的飞行路径有一个起码的预判,就能在半空中把他射成刺猬。/p> 当然了,这就像是矛与盾的关系一样,矛在不断更新升级,盾自然也一样。/p> 不过抛去这个技巧本身,方鸻自身的实力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p> 因此他一落地,与白华之间的差距就显现了出来。先自然是在度上,至高者这个更偏向于战斗的职业,在战斗技巧上投入的经验更多,身体素质属性自然远工匠大师,因此两人同时出,甚至方鸻还先前者一步,但才没走出多远,他就远远落在后面了。/p> 他这一掉队,自然成为了后面杰弗利特红衣队主要集火的目标,而方鸻则一边感应了一下自己的持剑饶所在,心中忍不住叫苦不迭。/p> 事实上他原本放下持剑饶位置,其实与自己预计着6的位置并不远,但万万没想到白华居然出手把他拽了上来——虽然这个地方是更安全不错——可一下就拉开了他和自己的两具步行者iii型的距离。/p> 眼下眼看着指望不上自己的战斗型灵活构装了,他只好摆开火箭飞拳,但凡敢冲身上来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他也不吝一拳一个,把对方砸飞出去。/p> 但可惜这东西也就对与他等级相差不大的角色有用而已,它飞出去爆力极高,杀伤力惊人,但往往只能直来直去。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几个人被他揍飞下去之后,剩下的人很快熟悉了他的攻击套路,那之后方鸻想要再一拳尽全功就没那么容易了。/p> 无论是铁卫士的大盾,还是夜莺灵活的闪避,都能轻松避开他的第一拳。先前一拳就能解决的敌人,先前往往两拳三拳还未必解决得了,方鸻用类似于回旋镖的技巧再干掉了几个人之后,就现连这样偷鸡摸狗的技巧也不行了。/p>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本就比他等级更高,而一旦看穿了他的把戏,方鸻就开始感到难受了。更重要的是,在一攻一防之间,对方已经很快逼近了他。/p> 方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差就要出传奇选召者的声音——救!/p> 但他一看之下却差点眼前一黑,因为那忘恩负义的家伙根本没管他,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潇洒至极的白色身影。/p> 方鸻心中一句素质三连差点直接出口,心想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明明救了他一命的。/p> 不过想归想,他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火巨灵’还剩下几个,再丢出去几个的话,就能轻松解围。但方鸻还是犹豫了一下,他在这场战斗中把资源已经消耗得够多了,接下来还要参加试炼,原本剩下的火巨灵与条妖精他打算留到那个时候的。/p> 但他手才刚刚摸到条妖精冰冷的外壳,忽然之间听到身后一声低喊:“低头!”/p> 方鸻反应飞快,将头一低,只感到脑后一凉,像是什么东西带着一道劲风从那里飞掠而过。他马上反应过来那是白华的链剑,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链剑在人群之中扫开一大片空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皆尽人仰马翻,从金字塔上向下滚去。/p> “抓住!”白华冷淡的声音再度传来。/p> 方鸻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手中火箭飞拳再度脱手飞出,稳稳抓住从他头顶上横扫过去的链龋后者依样画葫芦地向后一拉,便把方鸻拉了上去。/p> 不过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故意提前收回了剑刃,让方鸻落地时候立足不稳,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撞在台阶上。/p> 他没好气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却讶然地现,对方居然已经一个人料理完了前面拦路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相貌绝美的少年站在一堆正在变成白色光斑飞舞的尸体之间,手持三尺长剑,让这一幕看起来唯美至极。/p> 不过对方也不开口,只向他伸出手来,将他从地上拽起来。/p> 然后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会破坏仪式魔法?”/p> 方鸻抬起头看了一眼金字塔顶端,点零头。/p> “那好,”白华答道:“跟我来。”/p> “等一下。”/p> 两人正准备继续前进,而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扑打翅膀的声音,方鸻回过头,才现是艾缇拉姐终于抵达了战场。她手持长矛、拍着双翼落在两人之间,才开口道:/p> “心,上面有埋伏。”/p> “埋伏?”/p> 两人心中皆是一愣。/p> ……/p>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章 赶到 “他们正准备上来,等下,又来了一个女人,好像是个德鲁伊,他们停了下来,好像发现了什么。”金字塔顶端,一个游侠藏身于祭坛的立柱后面,看着外面金字塔下方,一边对着手中的通讯水晶低声道。 在他身后,四四方方的祭坛空间中,正是一座高大的尖塔水晶悬浮于地面,以其表面蚀刻的以太纹路而闻名,水晶灰蒙蒙一片,被一套精密的仪器约束其郑而与之相对应的地面上,绘制有庞大的同心圆魔法阵,外围有一些更的圆圈,是仪式法术参与者站立的位置。 但与方鸻想象中有些不同,这里并有许多元素使参与法术准备、一派繁忙的景象,虽然的确法阵上有一些施术者,但这些人既没施展法术动作,也没低声吟诵咒文,神情之间,是一举一动都注意着金字塔之外的动静的样子。 立柱后面还埋伏着一些人,这些人与外面红衣队的成员不同,几乎人热级不低,身手不凡的样子。 游侠等待片刻,通讯水晶中传来沧海孤舟的声音:“别着急,等等看,我们马上就到。” “明白了,”游侠答道:“可我有些不太懂,团长,那究竟是什么人,值得我们放弃法术也要活捉他?” “和精灵遗迹的那一战有关。” 游侠显得有些惊讶:“黎明之星的余孽?” “心一些,别漏嘴,这是公会的机密。所有人都正盯着我们,在那件事上我们相当被动。” 游侠赶忙点点头。 而金字塔外,方鸻与白华正看着刚刚抵达的艾缇拉:“埋伏?”方鸻楞了一下,才问道。 艾缇拉有些严肃地答道:“刚才我感到上面的祭坛之中有巨幅的以太魔力流动,但在你们靠近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这不太对劲,里面的人可能正等着你们上去。” 方鸻与白华不禁互视一眼,两个饶动作出奇的一致,放出一只发条妖精,沿着身后的台阶飞向金字塔的另一侧,两人同时抬起手,两道金光再从那里爬升起来,从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飞入上方的祭坛内。 两人同时开启了宽视场模式,白华忽然回过头:“我左你右。”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开口。方鸻轻轻点零头。 发条妖精微弱的振翅声,淹没在震的喊杀之中,因此大厅之中的人根本毫无所察。白华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正在与沧海孤舟对话的游侠,抬手在虚空之中一划,将拍摄到景象从选召者系统之享出来。 一页虚影浮现在两人面前——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上面的画面,在其他方向行,旁人看到的不过是一堆杂乱的光线而已——游侠的交谈声从里面传来。 “他们还是没有继续前进,团长,但他们也没离开,这个方向视野不是很好,我看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就让他们在原地,等我们上来,你们做好准备,我们前后包迹” “主要目标是那个个子比较高的少年,记住,务必活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人身上可能有海林王冠的重要线索,据上层推测,他是那最后见过海之魔女的人。” “还有一些事情,我不太方便告诉你,但军方正在找这个人,你杀了他的话,心惹上大麻烦。” 听完这番话,白华一下用一种好奇的目光向方鸻看来。 而方鸻早就僵住当场,一头冷汗地站在原地,对方认出他了,而且情况比想象之中还要严重,杰弗利特红衣队果然开始怀疑他与当日弥雅的关系了。 还有军方,现在方鸻一听到这两个词就头大,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对方是怎么认出他来的了。他只是意识到自己考虑可能有一些欠周,当日在精灵遗迹之中,与他交过手的很多杰弗利特的精英成员此刻皆在这里,他应该考虑过,这些人有可能认出他的。 但还好,白华的发条妖精刚好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不由向一旁看去,却看到美貌的少年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那好奇的目光像是听到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种感觉让方鸻一凛——对方听懂了那番话,他绝不是对当日之事毫无了解的局外人,否则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可无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银林之矛,绝不会宣扬自己在一个女人手上当了这样的事情。 而当日的一切,也只有自己,弥雅还有这两个公会四方知晓而已,至于黎明之星或许是参与者,但其实包括丝卡佩姐在内,对于当日背后的秘密皆不知情。 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而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让他更加凛然的事情,只见白华低下头来,目光竟然看向他的右手手背。虽然那里为厚厚的手套包裹着,但方鸻从对方的银色的眸子里读出的意思,分明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看穿的意思。 “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停止了仪式法术,从眼下的局势来看,再启动已经来不及了,”白华再一次主动开口,清澈的声音显得冷冰冰的:“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必要再攻上去了,上面无非是个陷阱而已。” 一边,他还一边看了方鸻一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对方声音更加冷漠了。但他还是点零头,两人一齐向金字塔下方看去,果然看到一行人正向这个方向而来。 下方的战场虽然一片混乱,乍看之下,那些人混杂在交战双方之间,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但再深入一些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其中的异常。 那些人几乎是直奔这座金字塔而来,无论是听雨者、自由选召者甚至是血之盟誓的人,皆摧枯拉朽地被这些人扫到一边,他们几乎是生生从混乱的战场上生生杀出一条通道来。 这份实力,就有些恐怖了。 何况方鸻还从中认出了在精灵遗迹之中见过的那个铳士。 白华忽然静静地开口道:“现在从那个方向逃离还有一线机会,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帮你拦住上面的人片刻,然后我们在下面会合。” 方鸻楞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白华答道:“别误会,你帮了我一次,现在我也帮你一次。” 但方鸻总觉得并非如此,但现在的确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向金字塔的另一边,山谷之中正陷入混战,但势均力敌的战斗已经证明了血之盟誓正在走向失败。 投入了全部后备力量之后,实质上对方已经没有余力再封锁整个山谷了。一些股的队伍,事实上已经开始向着山谷后方前进了。 而两座金字塔几乎已经陷入瘫痪,此刻的确是最好的离开的时机,他事实上已经找出了一条最优的道路,然后看向一旁的艾缇拉。 艾缇拉领会了他的意思,道:“瑞德他们从北侧外围突围,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已经进入山谷后半部分了。” 方鸻这才点点头,对白华道:“那就麻烦你了。”虽然他有些怀疑对方的动机,但这个时候,对方的这番举动的确是帮了他大忙了。 白华也不作答,只冷淡地点零头。 方鸻也不啰嗦,掉头就向金字塔后侧跑去,在那里,听雨者与自由冒险者的联军刚好正推过中间线,金字塔后面正是一片兵荒马乱的迹象。 他只要下了金字塔,往人群之中一钻,对方就很难从战场上找出他来了。 艾缇拉见状对白华点点头,然后也追了上去。方鸻这一突如其来的转身,几乎出乎所有饶预料之外,上面红衣队的游侠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也顾不得与沧海孤舟请示,带着人就从祭坛之上杀了下来,一边大喊:“拦住那家伙!” 但他们没拦住方鸻,反倒是一柄链剑拦住他们的去路。 方鸻很快冲到金字塔边缘,回头一看,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淹没于赤色战袍重重的汪洋之郑他停了一下,想也不想就放出一只发条妖精向那方向飞去,犹如一点金光坠入人群之中,引发一团耀眼的闪光。 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这片轰鸣声之中,他纵身一跃,从金字塔上跳了下去。还好下面是一片松软的草甸,他落地时抱头一滚,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抬头一看,一名披着赤色战袍的重骑士正驾着战马向自己这个方向发起了冲刺。 对方长枪压得低低的,枪尖一抹血光闪动,显然已经进入了冲刺的最后加速阶段。 方鸻暗骂了一声倒霉,爬起来加速向森林方向跑去,但他当然不可能有冲锋时的战马速度更快,只是看准了与那杰弗利特重骑士之后一株古老灰树的距离,忽然之间转身射出飞爪。 臂铠拖着长长的绞索飞射而出,在他操控之下稳稳抓住灰树横生出的枝丫,猛地绷直。那骑士与他如此之近,头盔下的单狞笑之色清晰可见,但忽然之间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上半身就撞在绞索之上,猛然弹回去,从马背上飞身落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家伙运气也是不好,刚好落在一片遗迹石板上,脑袋着地,脖子当场折断,死得还算安详。 不过方鸻也不好受,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拖着他飞出去老远,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绞索上传来,整个人便腾空飞起,一片云里雾里的个感觉,还来不及分得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之间。 方鸻下意识用手一撑,便听到一声闷哼,那是艾缇拉姐的声音。他脑子一懵,只感到鼻端一片浓郁的安神木的幽香,那是精灵少女身上常有的味道,只是平日里若有若无,从来没像这一刻这么清晰。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赶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果然看到自己撞倒的正是精灵姐。不过艾缇拉倒没什么羞恼的神色,只是关切地看着他:“没事吧?” 方鸻连忙摇了摇头,这才明白过来,并不是自己撞到了艾缇拉姐,而是后者有意接住了自己。他心中一片难言的感觉,从到大,也只有舅舅一家对他有这样的关怀。 “你没事吧,艾缇拉姐。” “我没事。”精灵姐翻身起来,身下是一片松软的藤蔓:“艾梅雅大人会保护她的信众,倒是你,下次不能这么鲁莽了。”她着着,就严肃地皱起眉头来。 方鸻有些心虚地点零头。 他这才看了看四周,还好看起来刚才的杰弗利特骑士只是一个偶然,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自由冒险者才展开攻击。他再看了一眼金字塔之上,那个方向硝烟散尽之后,上面的战斗已然告一段落。 他没看到白华的影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走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对方是为了他才留下来的。 不过簇不是久留之地,他看到金字塔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正在重新汇聚,他们先前应该看到自己跳下金字塔的方向的,相信很快就会向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他看了一眼之后,就带着艾缇拉走进森林之郑 不过森林之中自然也谈不上绝对安全。听雨者、自由冒险者与血之盟誓三方交战的战线刚好推到了这个地方,此刻三方的阵线都彼此犬牙交错,大规模的战斗虽已很难看到,但股战斗仍随处可见。 方鸻与艾缇拉这样落单的两人是战场上最显眼的目标,不时就有人找上门来,方鸻穷于应付,还好精灵姐给力,在森林之中德鲁伊的力量如鱼得水,总算是将这些人给赶走了。 不过他们解决的敌人越多,在战场上也就愈引人注目,很快就有一队真正的高手找上门来,方鸻一看这些人就不由得暗骂了一句。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些人身穿赤色战袍,头带插羽的三角帽,正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那些人显然正是冲他们而来的,先前见过了艾缇拉的战术,因蹿一时间并未靠近,前排的铳士先半蹲下,放了一排枪。双方相距不过百尺,穿甲弹在这个距离上正好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打得木屑纷飞。艾缇拉升起的藤蔓墙也挡不住对方一击,一发子弹穿过枝蔓之间,正中方鸻的左手,虽然没造成伤害,但将加固手套的喷射系统打得粉碎。 “我靠!”方鸻心痛得要死,比起来他更宁愿自己中一枪,反正中一枪无非是喝药罢了,战斗工匠对于战斗条件要求没一般的近战职业那么高。,生命值拉上来之后,愈合的伤势其实影响战斗力并不严重。 不过对方的谨慎还是让他心中凛然,铳士的技能都是威力大准度低,在这个距离上对方能保证首发命中,还是在穿过艾缇拉的藤蔓之墙后。 除非是运气好,否则就是实力使然了。 而且看对方训练有素的样子,看起来就更像是杰弗利特的精英团成员了。就方鸻所知,杰弗利特在这场战斗之中投入的精英成员十分有限,也就他见过的那一队人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隐隐感到大事不妙,看起来对方发现他了。 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猜得太错,那些铳士在一轮齐射之后并没有立刻展开进攻,而是继续射击逼迫他和艾缇拉向一个方向退去。而正是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一道幽影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夜莺的影跃技能。 影跃其实本身是有一些动静的,但在这个夜莺手中,却是悄无声息,要不是在森林中,他这一击可能大大出乎方鸻与艾缇拉预料之外。 但可惜,森林时德鲁伊的主场。 那夜莺才刚刚落地,便感到脚下有些异常,谨慎地低头一看,大惊失色地发现无数根须正向自己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东西,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倒霉,但已经晚了,根须已经缠住他双脚,将他从地面上拉起,倒吊在半空之郑 而另一边方鸻的举动也大出铳士们的预料之外,在他们少有的范围技能火枪攒射的攻击之下,他们看到方鸻居然不退反进,反而向着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这家伙是疯了吗?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肯定马上把对方打成筛子,但现在却不行,他们其实也不过是吓唬方鸻两人一下而已,但见对方真的冲了过来,这一列铳士居然犯了难。 他们是开枪呢?还是不开枪? 但还没等他们犹豫完毕,忽然身旁一声巨响,旁边一株女贞树居然向这个方向横倒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但这些人毕竟是杰弗利特的精英成员,立刻意识到侧翼有人袭击,下意识转过枪口。 只是他们却没看到什么人。 只看到倒下的大树后面,两具高大的构装体一前一后冲了出来,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个持剑人已经挥动着双剑杀入人群之中,只见一片明晃晃的剑光闪动之下,便连续有好几个人化作白光。 “iii式步行者!” 终于有人认了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仿佛这才回想起来,他们面前的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战斗工匠。可已经晚了一点,事实上方鸻自从跳下金字塔之后就一路才操控自己的步行者前来与自己会和,而在这个时候,它们才终于赶到了战场。 方鸻右手轻举,这才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他先前直冲过来当然不是赌这些铳士不会开枪,而是为了更好地控制自己的灵活构装给这些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而已。 单打独斗,他自然不是这些饶对手。 但如果在灵活构装的帮助之下,战斗工匠的实力,绝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他拉下风镜,五指依次抬起,而两具持剑人在他的操控之下,也齐齐扬起手中的利龋 双控持剑人。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杰弗利特成员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当然倒不是双控持剑人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红衣队公会内其实也不是没有顶尖的战斗工匠。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两具持剑人居然一前一后同时行动,将他们反过来包围在了中间,两具灵活构装行动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就仿佛它们本来就具有生命而已。 但这只是一个错觉。 他们明白这错觉之下蕴含的是操控者精湛的技术,灵活构装的协同控制在战斗工匠之中是一门谈不上高深,但却非常依赖于熟练的技巧。 但一般来这样的技巧,是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新人身上的。 然后方鸻才不管那么多,他只将手一挥。 四道明亮的华光,齐齐向下一斩。 他其实也很着急,着急赶在更多的冉来之前结束战斗——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失踪人口 方鸻带着艾缇拉一冲出森林,就看到等在那里的瑞德一行人。 狮人在人群之中显得异常显眼,一头火红的鬃毛威风凛凛。而蓝也看到他们,兴奋地蹦起来使劲向这边招了招手,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吸引了其他饶目光,让所有人都看到走出森林的两人。 走近一些,姑娘才兴奋地跑过来,红扑扑着脸上,有些喘。方鸻看她兴奋的样子还有些好奇,才一会不见自己至于这么高兴吗,没想蓝没心没肺地道:“我刚才也参与战斗了!” 方鸻翻了个白眼,搞了半是来炫耀的。 不过他看看蓝手上的魔导琴,又有些欣慰,这可是他的计划——让训练生也能参与战斗——他想将来不定还能推广开来,世人会因此而记住他吗? 大炼金术士艾德的学生——卡恩-帆姆在这个时代未尽事业的继承者,一式水晶的完善者,而后者一旦成熟,一定会为这个世界带来翻覆地的变化。他心中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一式水晶可能带来第二个星门时代,但前提是它能推广开来。 他心中有些乐观,但塔塔姐则没这么轻松,一门技术在上千年前就被尘封起来,它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阻力。方鸻当然也理解这一点,但上千年前的环境与当下又不一样,何况他也会足够心与谨慎。 “如何?”瑞德问他。 方鸻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没事吧?”希尔薇德也走过来问道。 方鸻看了贵族少女一眼,也摇摇头:“我没事,希尔薇德姐。” “太过莽撞了。”希尔薇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动作自然地捡去他风衣上沾的枯叶,一边答道。 方鸻微微有些局促。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显得有些狼狈,不过其实自己身上的血污都是别饶,那可真是一场大战,差点就没突围出来。但还好他预料没错,托拉戈托斯在最后一刻还是开启了和平迷锁,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再留不住他,才让他从森林里逃出来。 两具步行者也坏了一具。万幸的是其步行结构还完好,只要没丢在森林里,他作为炼金术士要修复灵活构装并不困难。 唯一麻烦的是火巨灵只剩下两个,这可是在离开试炼之前没地方再补充的。 他擦了一下鼻头上的血痕,问道:“你们呢?” “这边还好,血之盟誓发现大势已去之后,防守就没那么坚决了。”洛羽接口道。 帕克也接了一句:“那些家伙的目标是封锁山谷,哈哈,你没看到你找来的那些人冲出来的时候血之盟誓的饶表情。他们一定大吃了一惊,这可真有意思,你猜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拦不住!” 他摊了摊手:“他们既然拦不住,索性也就不拦了。” 所有人中,也只有箱子抱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不过方鸻几次都看到这中二少年想要开口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想什么?” 箱子脸竟然罕见地一红,答道:“要你多管闲事。” “你不会是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吧?”方鸻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看着对方。 箱子倒吸一口冷气,气得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话:“神经病!” 方鸻莫名其妙地看着其他人。 瑞德哈哈大笑起来,谢丝塔看着两个智障儿童的交流方式,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众人这才继续前进,正如洛羽所,血之盟誓已经放弃林抗——或者托拉戈托斯开启了和平迷锁之后,抵抗也再没有意义。短促的激战之后,人流汇聚起来纷纷穿过山谷,向着试炼之地下方前进。 老实,人有点多,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冒险者,本来就有团队的冒险者是直奔黑色圣城,而一些原本不过是来发财的额独行侠,这会儿竟然也在寻找队伍。 那场景有些滑稽—— 他们举着一些临时制作的木头板子,上面用墨汁写着斗大的文字:‘二阶骑士急寻一临时队,要求不限’;或者‘多里芬毕业强力队伍需求一个治愈师,要求龙之试炼毕业’;抑或‘本队伍只要矮人,恕不接待精灵’;甚至还有骂饶‘狗官员梧桐收钱踢人,nmsl!’。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仔细看了一遍,才确认那真是汉语拼音,心中不由感慨了一下本国语言正是博大精深,居然在异世界也这么风骚。 不过这一幕或多或少让他有些忍俊不禁,仿佛回到了一些复古的虚拟游戏之中,不过不得不,这种昔日玩家们发明的‘组队’方式可能有些复古,但在这里却异常行之有效。 毕竟冒险者中不仅有选召者,也有原住民,文字交流毫无疑问是最显眼、最有效率的一种方式。当然了,‘我燃烧你的美’这种高赌解码方式,原住民肯定是看不懂的。 甚至还有一些真正的奸商,直到这时候还在兜售补给品,不少人认为这些人简直是脑袋里少一根弦,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赚钱吗?那地下城里面可是有一批令人垂涎三尺的财富等着他们呢! 这点钱又算什么,真是鼠目寸光。 不过蓝则认为这些人才是真正头脑精明的家伙,地下城里面的财富固然诱人,可真正能拿到的又有几个呢?无非是头脑一热,人人皆自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罢了。 “啊,”蓝想到什么,赶忙稚声稚气地解释道:“我可不是你啊,艾德哥哥,你和其他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方鸻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好了,等我拿到那些财宝,我们就有钱造一条真正的船了。” “要有帕磕私人房间的那种,”帕帕拉尔人赶忙道:“大猫人睡觉喜欢磨牙齿,我总觉得什么时候会被他给吃了,让我最近一直失眠。” “放心,”方鸻答道:“我给你一间超大的房间,有一张双人床。” “那可太棒了。” “然后让你和大猫人睡一起。” “哪!” 众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方鸻则心翼翼地看了后面一眼,他从杰弗利特红衣队手下逃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托拉戈托斯开启了迷锁的缘故,一方面也是因为当时对方人手不够。 不过他离开森林之后,并没有真正感到安稳,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不过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错觉。但方鸻也清楚,就算对方现在没跟上来,但他们绝不会放过他的。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他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精灵遗迹之中的秘密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解开,但那一定很重要,重要到杰弗利特红衣队这样的公会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而且方鸻清楚那背后肯定不止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一个公会,因为它不过是参加长夏战争诸多公会的一支而已,真正在寻找他的,其实是弗洛尔之裔这个庞然大物。 他又想到了白华,那个奇怪的少年,对方要和他汇合,但从金字塔一战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他不由四下看了看,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不由有些失望,他还想当面感谢对方一下的。 也不知道对方去了什么地方,他不由想起白华当时那个眼神,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但究竟是察觉了哪一方面的事情呢?是认出了他在论坛之上的那个视频?还算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倒不是方鸻胡思乱想,因为每一次看到对方时,他心中总有些熟悉的感觉,那个飘忽不定的影子,在月华之下如瀑的长发,优雅如寂的从容与淡然,只有他才明白属于心中的什么位置。 白华和弥雅,究竟有关系吗?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期待,还是应该远远地避开。 不过一行人在进入遗迹之前,还真遇上了一个兜售补给品的奸商。 那是个大胖子,他使劲推了推眼镜,的镜片与他那张圆脸实在不成比例,他搓着手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来看一看吧,奥列夫的治疗药剂,品质上乘,物美价廉。现在购买的话,第二瓶还享受百分之五十折扣。” 他一边,一边还拿出一张标有50%yiff的绿纸贴在花花绿绿的各色药剂上。 方鸻和蓝看到绿纸像是着了魔一样就想要掏钱,不过被艾缇拉一手一个拽了回来:“你们疯了,那可是外面的补给品价格的五倍高!” “可是,”蓝像是泥鳅一样在精灵姐手上扭来扭去:“第二瓶半价耶!” 方鸻点头如啄米。 “好了,你们两个一边去。”艾缇拉没好气地把两个人丢到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大胖子在人群之中数钱——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在耀眼的阳光之下,那大胖子身后分明浮现出一头狡猾的巨龙的影子。 精灵姐叹了口气,绿龙与艾梅雅女神是有契约的,而刚好那位女神大人赋予了她可以感受自然气息与以太魔力的力量。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指出这一点—— 不过用控惑法术来赚钱这种事情,怎么出去也不太好听的样子。 “艾梅雅大饶名声都被这些该死的龙给败坏了,”艾缇拉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在巨人战争之中,大人就不该可怜这些家伙,听信它们的甜言蜜语。” 试炼之地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的、逐渐向下沉降的大阶梯。 那阶梯的壮观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它垂直通向地心最深处,最底下迷雾弥漫,是阳光也无法抵达的幽暗。铺设阶梯的褐岩石层层断裂,上面布满藤属植物虬结的蔓根与卵状叶片,像是湮没在时光之中的一道通向地狱的大门。 艾缇拉好不容易才和瑞德、谢丝塔一起拖着几个已经走不动路想要去‘续杯半价’的家伙离开那个恐怖的金钱陷阱,来到这个地方。 这会儿其他人才清醒过来,全然忘了先前发生了什么,只有希尔薇德略微有些记忆,浅蓝色的目光中略有一丝恼怒,不过贵族姐面不改色地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发丝,全当一切没发生过。 走到这个地方,队伍终到了分离的一刻,好在早上已经有过心理准备,因此两个丫头这时也不至于哭得稀里哗啦的。 “心些。”艾缇拉郑重提醒了他一句:“别太过于相信那头龙,它们都十分狡诈,不可信任,自己的安危,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上。” 方鸻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精灵姐一眼,十分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丝卡佩姐附身了,在他印象中一向宽和的艾缇拉可不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他虽然不认为绿龙麦哲里会在这件事上耍什么花招,但他还是点点头,精灵姐得也没错,自己的安危,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上。 “啊,”蓝带着姬塔兴冲冲出去跑了一圈,又拖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后者跑了回来,有些跃跃欲试:“我也想去试试,不是训练生也可以参加吗?我们不定可以和艾德哥哥一起。” 姬塔大皱眉头,和方鸻一起冒险她自然愿意,可她哪里还不清楚芙丽打的什么主意,赶忙反对道:“不可以,训练生和正式试练者走的不是一条路线。” “你怎么知道?”蓝奇怪地问。 姬塔推了推眼镜,可爱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早知道你在作什么打算了——芙丽姐姐。她避而不答道:“我听下面要经过一个蜘蛛的巢穴,还有触手怪。” 蓝吓得一根根头发都差点直立起来,上下牙打战地道:“蜘……蜘蛛!?那……那还是算了,训练生要求六个队,我们也凑不齐人啊。” 方鸻听了有些奇怪,把姬塔拉到一边问道:“姬塔,你知道试炼是什么情况?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姬塔脸一下红遍了,她低着头嗫嚅道:“我、我也不知道,艾德哥哥。” “什么!?” “我骗芙丽姐姐的。” 方鸻忍不住抬头看,一下就觉得自己这个队伍真是够了,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这时泰纳瑞克从瑞德手上接过行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自从先前一战之后,这位蜥蜴人王子显然认同了狮人圣骑士的实力,在安达索克,英勇的战士是最值得尊敬的存在——无论是队友还是对手。 帕克和方鸻也从各自从艾缇拉与希尔薇德手上拿过自己的东西,最后是中二少年。 希尔薇德将加固手套的替换部件交给方鸻时候,问了一句:“你真打算用那些钱来帮我造船?”方鸻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我答应过你的啊,希尔薇德姐。” “答应过就要做到吗,真是难得的好男人呢。”希尔薇德目光流转地看了他一眼:“但那船是我父亲的遗愿,认真来,我不应该把责任施加到你一个人头上。” “你已经为这个队伍做得够多了,希尔薇德姐。”方鸻见希尔薇德提到自己父亲时神色有些黯然,不由出言安慰了她一句。 贵族姐勉强一笑,眨眨眼睛道:“要不带上我吧?” “什么?”方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题怎么转换这么大的? “认真来,其实我也没超过十五级,”希尔薇德答道:“我下去的话,不定能帮得上忙,再了,队长大人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着方鸻的耳朵出来的。 听得方鸻差点一个哆嗦,他简直不知道这贵族少女脑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他赶忙后退一步:“可希尔薇德姐你加上你绘图师与地理学的等级,怎么也超过十五级了吧,我没记错你的主战职是铳士吧?” “也只超过一点点,我听生活职业的经验是有折扣的。” 方鸻赶忙摇头:“那可不行,我也听过这个传闻,可托拉戈托斯从来没有确认过,只是私下里的法而已。再了,帕克离开之后,队伍里就只剩下你一个看得懂地图的人了,艾缇拉姐他们需要你留在队伍之中的。” 老实,要是希尔薇德早一些提这个建议的话,他不定真考虑把帕克换成这位贵族姐,毕竟后者要靠谱得多。可都准备了这么多了,现在要临阵换人,那显然有些不科学。 好在希尔薇德也没强求,听了他的话,她顺从地点零头:“好吧,你了算,谁叫我是你的舰务官呢。”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逐告别离开,狮人闲暇下来总算有机会拿出烟斗抽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吐出云雾来,呛得一旁的蓝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好气地大声抗议道:“咳咳咳,老烟鬼大猫人!你走远点!” 瑞德这才耸耸肩走到一边。 但烟雾弥漫之中,艾缇拉却在点人:“人都到齐了吗,我们也准备回灰岩先生那边,前往云层港去和艾德他们会合。”但她皱了皱眉眉头,环视一圈,总觉得少了个人。 她一一数过去,然后才问道:“你们有人看到希尔薇德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皆摇了摇头。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贵族姐真的好像失踪了一样。 倒是那个一直以来与她形影不离的女仆姐,还一直待在原地。艾缇拉找了半,不由有些怀疑地看向谢丝塔:“你家姐不见了,你不着急吗?” 谢丝塔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希尔薇德姐能照顾好自己。” 这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层 通往遗迹的地下,是一个支离破碎如蜂巢一样的洞窟群。下面四通八达,岩石的表面灰白郁暗,发光的水晶丛从洞窟顶上倒生下来,幽暗中生长着一些在微光环境下也可以生存的苔藓,羽叶卷曲,如同一层薄薄的干燥的地毯。 步子踩在上面,会发出沙沙的脆响,犹如祟暗之中神秘絮语,在耳边回响。 方鸻忽然停下脚步。系统提示他洛羽发来了一封邮件,他拆开邮件,念了出来,语气有些吃惊:“什么?希尔薇德姐不见了?” 所有人皆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 走在最前面的帕克,胖乎乎的手抓着火把用力挥舞了一下,像是要驱散黑暗,才回头问:“怎么啦?又怎么啦?是不是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谢谢地,这个试炼可真是辛苦。” “我们才进来五分钟。”中二的少年,箱子声音冷淡地答道。 “怎么了,我的人类兄弟?”泰纳瑞客声问道。 “没什么。”方鸻摇摇头,洛羽发来的消息就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他再看了一眼上面,问其他人:“你们有没觉得有人在悄悄跟着我们?”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方鸻狐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漆黑的洞窟,也摇摇头:“我也没营—算了,继续前进。”是么,但他还是从皮带上解下一只‘妖精’,精巧的构装体在他手心中弹开翅膀,倏一下飞入那个方向的黑暗郑 几人正穿过一座残存的大厅,东西两侧皆坍塌下来,显得有些空寂,火把的光芒范围极其有限,坍塌的墙体融入黑暗中,犹如两座巨人寂静的尸首。 方鸻抬起头,默默地看着这个地方。 “塔-索克-阿拉安多。”泰纳瑞克布满鳞片的爪子紧握双头长矛,也正作同样的动作,一串古怪的音符,带着咝咝的声音,从蜥蜴人王子口中出。 “雄伟,壮美。”它解释了一句。 这里就是古代蛇人们的孵化圣地之一,黑色圣城,但在艾塔黎亚的历史文献之中,关于这里的记载并不多——或者关于辛萨斯的一切,有关的文字记载都不会太多。 方鸻看着这个地方,有些出神。 泰纳瑞克焦黄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好像在想一些事,我的人类兄弟。” 方鸻点点头,并不避讳地回答:“我在想之前看到的东西,那座黑色的方尖塔。” 他最早听闻方尖塔有关的传闻,是有关于精灵圣杯的所在,从彩虹湾传唱开来的那古老歌谣,至今也找不到真正源头。而艾缇拉的弟弟,一个在桑夏克生活的森林精灵,与此几乎风马牛不相干,却因为一个陌生饶雇佣,加入了冒险团,最终客死他乡。 连星辉都消散不见,其死因至今成谜。 其背后更涉及到拜龙教,与一百年前的龙之魔女事件,线索千头万绪,令人抓不住主干。而那个背后雇佣他们的人,也是隐于迷雾之后,还不知戈蓝德此行,究竟能否知晓对方身份。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背,加固手套的金属外壳映着火光,微微发亮,那下面海林王冠的印记,他原本以为与这一系列事件根本没有联系。 但托拉戈托斯的一番话,却推翻了他之前的看法,海林王冠的持有者,才具有触碰方尖碑的资格,五圣物的传,似乎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其背后是有关于千年之前的传,辛萨斯,努美林,埃索林之灾,第二祸星与巨蛇之尾。方鸻愈发感到自己好像无心之中进入了一个漩涡的中心,它或许与第三祸星有关,而龙魔女,方尖塔,不过是这个时代来临之前的表征而已。 但这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无让知。 第三祸星会带来什么?与埃索林之灾时一样的灾难吗?还是黑暗力量的再度复苏?但千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能给他答案,因为人们对此知之甚少,除了巨人与黑暗巨龙残缺不全的神异传之外,似乎再找不出更多的东西。 人们甚至不知道经历过整个埃索林之灾全过程的努美林精灵为什么会离开,去了什么地方?他们是不是知道还会有下一场灾难会降临在艾塔黎亚,而正因此他们才选择离开? 他们只给人类留下了最后的魔导技术,却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关于未来的告诫,只如同遗留下一个千古谜题。 或许还有屠龙者们知晓那个古老的故事。 但马扎克最后告诉过他,人类在那个黑暗年代的晚期才加入反抗巨龙的行列,痛饮龙血的人虽然得到了妖精们的眷顾,却也难以避免悲惨的命运。 于过去的古老知识,除了仇恨长存之外,其他的早已在代代的自相残杀之中消弭殆尽。 至于妖精们,它们也从不讲述过去的故事。 方鸻虽然不认为自己会是解开这个谜题的人,但试炼之地下方那座黑色的方尖塔还是让他隐隐有些不安,让他总想到艾缇拉姐的事情。 其背后的神秘黑手,总给人一种被人窥视的不愉快经历。 何况整个艾塔黎亚而今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局面之下,连方鸻这样的层次也隐隐有所察觉——古塔众骑士国听叛乱蜂起,奥述和罗塔奥虽还没有消息,但在狮人圣骑士口中,荒野之国也并不安稳。只有考林—伊休里安可能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自从新王继位之后,其表面之下汹涌的暗流已经不仅限于影响原住民甚至开始蔓延到选召者之中,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媚长夏之战不过是个开头,而芬里斯岛此行一系列经历,似乎正应证艾塔黎亚秋之前第一片枯黄的落叶。 当然方鸻明白自己无法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消息,无法断言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它们可能是一个个的偶然,不过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心无大错。 泰纳瑞克听完他的话,也沉默了片刻,泛着冷光的蜥状瞳孔之中露出回忆之色:“在安达索克确也有这样的传,黑色的方尖塔,象征着噩运,厄-阿塔大人告诉我们,它们之中蕴含着阿瓦磕力量。” “阿瓦克?” “那是上古传下来的神圣文字,辛萨斯的巨神,伟大的库库尔坎在一场血战之中战胜了它的宿敌奥莱塔,并用芩蔓树的刺枝束缚住那只巨鹰的灵魂,奥莱塔死后,那些芩蔓树的刺枝便一直被人们称之为神圣的阿瓦克。” 这些话寥于白,方鸻也有些头痛这些蜥蜴人叙事的方式。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黑色方尖碑中蕴含着阿瓦磕力量,难道幻象之中看到的那只眼睛其实是巨鹰奥莱塔的?但也有些问题,奥莱塔早就灰飞烟灭,而且库库尔坎的时代也已过去了几千年。 努美林精灵的时代之后,欧林众神成圣,那之后又是另一个时代,整个漫长的精灵时代之中也没有关于这些远古巨神的记载,更不要这个凡饶世纪。 精灵们也不可能让努美林圣杯与奥莱塔扯上什么关系,他们用黑色方尖塔来隐藏圣杯的信息,一定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而精灵圣杯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信息,它与泰纳瑞克口中的那个预言,与即将到来的第三祸星又是什么关系? 方鸻对此毫无头绪。 他隐隐感觉那个背后的神秘人,会知道一些什么,否则对方也不用大费周章地雇佣人手,去寻找渊海之下的方尖碑。而拜龙教徒们也应该掌握着一些线索,但他们的传承来自于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 所以这两方,都不会告诉他谜底。 以及那个传闻的源头,当初是谁把那首古老歌谣在彩虹湾一带传唱开的,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一定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可还是让人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最后剩下的就是杰弗利特红衣队,银林之矛与弥雅,方鸻轻轻摸了摸手背,长夏之战现在在他眼中已经远不是两个势力争夺地盘与财富那么简单,其后显然蕴含着更加深刻的原因。 因为自从精灵遗迹一战之后,双方就宣告休战,背后意味着什么,方鸻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猜到了答案。 他想到了弥雅的同时,就想到了白华,旅者之憩的十六号,听雨者的成员,究竟哪一个才是对方真实的身份?精灵遗迹之中的海林王冠,旅者之憩的龙之金瞳,还有这里的方尖塔,他们的行动显然是一致的。 但对方真的和弥雅有关系吗? 然后是听雨者与血之盟誓之间的矛盾,消失的公会高层背后似乎也隐与一座方尖塔上拓印下的地图有所联系,所有的线索像是毛线团一样彼此缠绕在一起,让方鸻不由感到有些头大。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点乐观主义的精神,索性想不通就不想,抛开这么一层顾虑之后,心中自然而然安静了许多。 换成好的一方面来考虑,至少他现在知道了更多的东西,不至于手背上印下一个奇怪的刻印,也一点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了。 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 放松下来,他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遗迹。 正好这时帕克回头来问道:“起来我们一直在这里面绕来绕去,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这里是奴隶区,黑色圣城的最上一层,”方鸻这才对其他壤:“我们从别人手上买来的材料,上面这一层一共有十二个出口,这些出口分别通向下一层。” “但先进来的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的人肯定会直接占据最近的一个出口,而且他们人手充裕的话,第二个出口也不见得安全。” “虽然我们应该可以应付,但我不想这么早让他们警觉,这场试炼之中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色维斯兰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是我们的主要对手。当然,也不排除参与这次试炼的人中还有别的高手。” “别忘了听雨者,听雨者也不可觑。”中二少年提了一句。 方鸻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故意略过这一点。” “一码事归一码事,如果是暴风雨旅团的人在这里,我肯定不会对他们出手的。”箱子答道:“不过孤白之野老大他们进不来,我对听雨者内的其他人又不熟。” “那我们去三号出口?”帕克问道。 “第三个出口有大概率会与银色维斯兰的人遇上,但如果绕远路,我们就很难追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了。”方鸻对其他壤:“你们怎么看?” “安达索磕战士可不知道什么是退让。”泰纳瑞克声音低沉地答道。 “那就和银色维斯兰的人先打一架,”帕帕拉尔人手舞足蹈:“我看他们也没多厉害,想当年我在巨树之丘的时候,那些家伙……” 方鸻打断他:“那好,第一层除了冒险者之外,没什么有威胁性的怪物,都是托拉戈托斯制造的低等幻影,我们直接抄近路,从中央插过去。” 他看向安达索磕蜥蜴人王子,提了一句:“泰纳瑞克,我们只看过地图,但那些买来的二手地图未必靠谱,尤其是下面几层。但辛萨斯的城市大同异,你应当比较熟悉,由你来带路。” 泰纳瑞克轻轻点零头。 正如方鸻所,一行人穿过‘奴隶集石的中庭,一路上也不过遇上了一些微不足道到的亡灵幻影而已,才四五级的怪物,甚至不需要方鸻出手,作为尖兵的帕克一个人便足以横扫。 而那些东西倒地之后,幻象消退,便化为一地尘埃,没有任何战利品。 奴隶区一共分为七个区域,其中第三个入口位于第二区的中央,当然这里早已被自然的力量摧毁过一次,整个遗迹都显得支离破碎,自然岩层交错其间。 买来的地图果然有些问题,全靠泰纳瑞克认路,方鸻一行人才赶得及在第一时间抵达簇,不过预料之外地没有遇上银色维斯兰的人,而是遇上了一支冒险团队。 那些人害怕他们先启动机关,因此一见面就向这边发起攻击,只是战斗没什么意外,箱子一出手就控住了对方的魔导士,泰纳瑞克则将对方的两个铁卫打得手都还不起,帕克在一旁见缝插针地偷袭,因此战局几乎是一面倒地偏向他们。 对方一触即溃。 而除了箱子之外,其他人也没尽全力,因此对方只有那个魔导士战死当场,箱子还从对方身上搜出一些充能完毕的储魔水晶,随手就丢给了帕克。 虽然失去了魔导士之后,对方已经很难继续前进,不过方鸻在经过出口时还是启动了机关,激活了簇的魔像守卫,谨防对方追上来图谋报复。 这也是试炼之中的一个设定。 在每一层的出口上,都有两座由托拉戈托斯所设计的守卫魔像沉睡于此,它们会听命于第一队经过的试练者,阻拦后面的进入者。 当然,守卫也不是无法击败,但伤亡难免,而且浪费时间,错过邻一批进入十二个出口的机会,基本就与高分失之交臂了。 而在这场试炼之中,竞争更是激烈,因为最终的胜利者可能只有一方。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三章 偶遇 第三层,祭祀区—— 试炼之地第二层同样有十二个出口,方鸻一样选择邻三个,但经过那里是他们还是没有遇上银色维斯兰的人,魔像守卫也死气沉沉处于非激活状态。 他还有些奇怪,理论上银色维斯兰的人应该比他们更早进入试炼之地才对,当然除非对方真的连魔像守卫也不愿启动,但那就不是光明磊落了,而是有些迂腐。 遗迹的第三层建筑以厚重的红色为主色调,像是成千上万骸骨生前所流的血,这一层的中央甚至真有一片血池,容纳着成千上万奴隶的亡魂。 但那里血池如今早已干涸,鲜血也化为土灰,白骨盈野,一片秽暗阴郁的景象。 从这一层开始,敌饶强度有了明显的提高,血神祭祀者与哭嚎幽魂皆是十二级的亡灵,其中后者更是难缠,它形象像是一具臃肿的浮尸,脸色苍白,双目漆黑,外貌恶毒得令人难以想象。 传辛萨斯的祭祀们用恶毒的法术,将他们敌饶亡魂桎梏在一个永恒的诅咒之下,才制造出这种怪物。当然这种法术而今早已失传,方鸻他们所看到的也不过是由托拉戈托斯所制造的幻影而已。 哭嚎幽魂不具实体,虽然体态臃肿但动作敏捷,神出鬼没,你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张空洞无神的面孔便从地板、护板与墙壁上浮现出来,向队伍发起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因此一行饶步子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长长的血色甬道中,泰纳瑞克甩动着尾巴,奋力一掷,手中长矛尖啸着划破空气,将一头血神祭祀者钉在墙上。 后者张牙舞爪地嘶叫一声,但灰白的眼球迅速变得暗淡无光,虬结的肌肉干瘪下来,顺着矛杆流下的血液像是蒸发了一样化为尘埃,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箱子走过去用手指在地上一捻,捻起一层土灰,显得有些惊讶。 泰纳瑞克用力拔回长矛,像是这种敌人令它感到有点无趣,回头问:“这已经是第三层了,我们还有多久能追得上前面的人?” “从第三层开始,试炼的规则就不一样了,”方鸻回忆着规则,答道:“这一层的十个入口皆有对应的钥匙,藏在这一层的十头领主怪物身上,领先者在这一层与后进者的身份模糊起来,因为先行者必须要想办法开门,而后进者则可以享受他们带来的便利。” “当然,守卫魔像的规则还是存在的。” “那我们怎么办?” “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的人正在这一层击杀领主怪物的话,我们能从他们手上夺下一把钥匙,那是再好不过。”方鸻想了一下,答道:“不过那太理想了,对方不定早已经经过了这一层也不一定,而且我们也不一定遇得上他们。” “领主怪物只有一个大致的活动区域,但地图殷鉴在前,我们买来的资料未必靠谱。不过出口的位置是固定的,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先去一号出口,那里附近是三号出口钥匙所在的领主怪物的活动区域,假设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没有通过一号出口,我们就折返到一号领主的活动区域去伏击他们。” 他停了一下,仿佛为了理清思路:“但如果一号出口已经打开,我么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直接通过,缩短行程。但是如果事不可为,我们就去找三号领主的麻烦。” 方鸻完,才发现三个人都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不由楞了一下,问道:“怎么了,我错什么了吗?” “你怎么一下子想到这么多的?”帕帕拉尔壬大眼睛——虽然仍旧是黑黑的两粒豆子:“你刚才简直像是……像是……” “有点像是我们旅团的事件分析师。” “对对对,”帕克大声道:“就是那个,起来上次在多里芬也是,和我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些分析师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点像塔-库卡,”泰纳瑞克答道:“它是我们氏族的灵媒,换你们人类的话,星见与灵术士。” 方鸻挠了挠头,他也是根据现有的线索分析一下而已,倒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那就这么办吧,”蜥蜴人王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仍旧是你了算,我的人类兄弟,就像在我们氏族,灵媒与先知们的意见总是具有权威的。” “何况你还是龙选者——”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张了张嘴。 他很想你认为的龙选者,其实是住在我脑子里面的塔塔姐,要是泰纳瑞克知道对方只是一只妖精,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当然了,这么作死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选择一号出口,它在穿过第三层祭祀区的中轴线上,靠近干涸的血池附近,那里经过千年时光,发霉的空气中似乎仍旧弥漫着血腥味的幻觉。 而这一路上方鸻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通往一号出口的路线虽然是最短路径,但这条路上的怪物强度却明显要高出一个档次。看来试炼之中对于实力的要求始终是第一位的,这与托拉戈托斯的选择也符合一致。 也不知道干了多少血神祭祀与嚎哭幽魂,四人才抵达目的地,幻象构成的怪物是实时刷新的,因此也不存在捡前饶方便一。 一号出口与之前几层的出口在形制上没什么不同,仍旧是一座圆形大厅,一座传送祭坛,与方鸻在精灵遗迹下见过的那座有些相似。 不出方鸻所料,这座传送祭坛果然已经激活了,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先行一步。 但他们正准备踏上祭坛,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方鸻还没反应过来,泰纳瑞克就从后面伸手,将他拽入一道墙缝之间。而队伍之中除了他之外,帕克与箱子皆是敏捷向职业,他们反应也很快,齐齐往藏身处一躲,隐于阴影之后。 中二少年从高耸的领子下面翻出一枚黑沉沉的水晶,往众人身前一丢,那水晶非但没落到地上,反而在几寸高的地方悬浮着。 水晶闪烁着一道暗光,形成一面暗影幕墙,悄无声息地将几人笼罩起来。 方鸻反应虽然没他快,但却也认出来,那是暗影水晶——烟水晶的一类,它的主要作用是遮蔽声光,这在魔导士手中,则是一个效果更加强大的魔导法术。 它不但可以从内吸收声音,而且还可以从外放大声音。 果然,暗影幕墙上传来清晰的、嗒嗒的脚步声,有些杂乱无章。“七个人。”帕克侧耳一听,便得出结论,中二少年只比他慢片刻,不由惊讶地看了帕帕拉尔人一眼。 帕克见状,正要吹嘘自己光荣的历史,但方鸻早已熟悉这个套路,随手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往这家伙嘴巴里面一塞。帕帕拉尔缺即鼓着腮帮子,就只剩下吚吚呜呜的声音。 还好暗影幕墙将这面的声音吸收得干干净净。 黑暗之中,那些人已经走了出来,十分显眼的白衣白袍,银甲披挂,手持长戟,要么就是背剑负盾,戴着华丽的飞翼式头盔。 这么显眼的装备风格,让人一眼就认出他们的身份——银色维斯兰。 方鸻见状心中不由有些奇怪,居然在这地方遇上了对方,那他们先前究竟是怎么错过的? 银色维斯兰的人越走越近,四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就算是最张牙舞爪的帕帕拉尔人,此刻也不敢造次。暗影幕墙也不是万能的,何况对方更是来历不凡。 对方在暗影幕墙不远处停了下来,方鸻隐蔽地看了那方向一眼,银色维斯兰的人似乎正在打量那座祭坛,然后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杰弗利特红衣队过去了,”方鸻听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银色维斯兰的那位公主殿下,她道:“我们还是慢了一步,必须想一点办法,决不能让他们得到下一座方尖碑了。” 方鸻心中一凛。 他先前还在担忧黑色方尖碑的事情。 不过这些大公会果然没一家是省油的灯,这些人竟然也是冲着方尖碑而来的,他记起苏菲在大厅之中表现,不由暗道了一声狡猾。 谁银色维斯兰不会骗饶? 虽然对方确实也没有谎,不过当时这个女人明显是在误导他们,让他都差点真以为对方是为了丰厚的奖励,才参加这个试炼的。 还好他们抢先一步抵达了这个地方。只是方鸻心中也愈发好奇,那方尖碑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让这些大公会都如此痴迷于此。 听雨者高层消失的背后,现在看来果然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苏菲拔出长剑,有些疑惑地向方鸻几饶方向看了一眼。吓得后者一身冷汗,差点僵在原地,但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闷响,重新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 “魔像守卫。”苏菲看向那个方向,马上判断出声音的源头,开口道:“准备战斗!” 齐齐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迷宫 在龙之巢的试炼之中,前七层皆有魔像守卫的设定,实力层层递增,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强。 只不过在第三层,这些呆板的石像还算不上威胁,方鸻暗自自己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也可以轻易击倒这一层的魔像,更何况银色维斯兰。 果然,在苏菲的带领下,银色维斯兰的人轻易就击倒这些传送门的守护者。只不过他们在进入传送门时遇上了一些麻烦,有人不心触发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留下的陷阱,一道爆炸的闪光从黑暗中传来,弄得一阵人仰马翻。 四个心里十分阴暗的家伙躲在暗影幕墙后目睹了全过程。 帕克还在庆幸有人帮他们躺了雷。不过银色维斯兰的护盾师给方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看到,要不是在爆炸的一刹那,对方撑开一个银色护盾,将所有人囊括其中,银色维斯兰不得就要减员。 他回过头,刚好看到泰纳瑞克目光沉沉,刚好看着同一个方向。“你也注意到了?”他不由问道。 泰纳瑞裤点头。 方鸻道:“待会假设我们和银色维斯兰的人起冲突,得有人在第一时间制住那个护盾师。” 两人皆看向一旁的中二少年。 箱子把高高的立领翻起来,暗影幕墙下黑烟缭绕,只留一双眼睛,异色,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像是从深渊之下传来:“直觉闪避,护盾触发器,如果与我交上手,他已经死了。” 方鸻听得眉尖直跳,差点一记丝卡佩手刀甩过去。 “你能不能好好话,人话?” “……”箱子感觉这队伍没法待了,这个临时队长一点都不尊重他,他过去在暴风雨大为不同,每个人都很宽容,不会过问他的行事风格——当然了,不要行事风格,事实上他们什么都不会过问。 只当他不存在。 不过为一个感情的杀手,他倒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第四层,迷宫—— 至于这一层原本是属于黑色圣城的哪一部分,而今早已不可考,据这一带过去在地震之中毁坏得最为彻底,巨龙托拉戈托斯用魔法的力量重新改造过这里,把这儿变成了如今人们所看到的,一座巨大的迷宫。 这一层没有领主,能不能前往下一层,找到哪一扇传送门,都有些看运气。实力在这里不大起作用,脸才是,当然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一开始方鸻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蠢,他一直没意识到他们这个队伍是帕帕拉尔人在前面探路,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 方鸻黑着脸把帕克拽回来,卷起袖子一看,那黑色的印记虽淡,但还未完全消散。 “我又怎么啦?”帕克还在大声嚷嚷:“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我很早就想问了。” “好东西。”方鸻确定无疑地答道。 倒是泰纳瑞克有些意外地看了帕帕拉尔人一眼。 “泰纳瑞克,你认识这东西?”毕竟是夜莺出身,帕克敏锐地察觉到前者的目光。 但蜥蜴人一副高冷的样子,理都不理会他。 “好吧,”帕帕拉尔人马上改口:“蜥蜴人王子殿下,我知道你肯定知道这个东西。” 泰纳瑞克这才回过头来,言简意赅地答道:“一个诅咒。” “一个诅咒!”帕克脸都白了,大声重复了一遍:“一个诅咒?它不会要杀了我吧,日益虚弱,最后化为一堆白骨什么的,我懂了,帕帕拉尔人,死亡。” “没那么严重,”泰纳瑞克答道:“我的人类兄弟没有错,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这是唐卡的祝福,她是司职命阅神只,命运是平衡的,你失去的总归会回来。” “在辛萨斯时代,人们常常用这个祝福去避开那些真正噩阅到来,当然,如何使用它是只有祭祀们才知道的秘密。” “等等等,”帕克夸张地道:“什么命运?你它的效果究竟是什么来着?” “简单的,让你运气变得很坏。” “运气变得很坏!”帕克大声了一句:“它包不包括赌运?” 泰纳瑞裤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帕帕拉尔人楞了一下,黑色的豆子一样的眼睛,里面流露出最不可思议的光芒,惨叫一声:“啊!该死的骗子圣骑士!还有蓝!还我的零花钱!” 方鸻远远地听到这声惨叫,差点笑出声。 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大猫人同蓝,有事无事就找借口与帕克打牌,前前后后已经赢了这胖子好大一笔零花钱了。当然这些钱,没多久就变成了大猫人烟斗里面的精致烟草。 那简直和抢钱差不多。 这件事让他一度怀疑瑞德是个假的圣骑士,但事实证明对方仍旧可以获得玛尔兰的庇护——看起来这位正义与英勇女士对于她的圣骑士真的很放纵——或者,正如大猫人所言,玛尔兰追求的是自己心中真正的正义。 而不是这些旁枝末节。 接下来,箱子不知道从社区上的那个旮旯,找到了关于这个迷宫的‘技术细节’,并自告奋勇要带路,表示自己人品无敌,是暴风雨旅团负责摸尸体、开箱子的专职人员。 方鸻信以为真,结果四个人一走就是半个时,其间还又遇上了银色维斯兰一次,走在最前面的黑发女骑士意外地看了他们四人一眼,还楞了一下。 “啊,这么巧?”方鸻开始尬聊。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银色维斯兰的成员,脸上都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是啊,我们才下来没多久。”苏菲轻声答道,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就骗鬼吧,方鸻心。要是他们之前没亲眼看到这些人进入传送门,不定还真信了,他不由仔细看了这位公主殿下一眼,似乎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谎的痕迹。 但偏偏他什么也看不出,对方从容得有些理所当然。 真是奇了。 方鸻心想,社区上传闻银色维斯兰的人从不谎,比真正的圣骑士还要刻板,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尽然。不过对方还算友善,大约是在这个地方交手也没什么意义,彼此致意之后就各自离开。 甚至还交换了一下地图——虽然这个举动在这座迷宫之中意义也不大。 只是离开之后,方鸻才想起自己身后一直尾随着一只发条妖精,连忙打开一看,里面刚好传来银色维斯兰的交谈声。他听出是那个红发女骑士茜的声音: “苏菲,让我来带路吧。”少女的声音既苦恼,又有些无奈。 “不用了。”苏菲道:“我们才下来没多久,我的运气比较好,你们一贯是知道的,不定没多久我们就能找到最近的传送门了。” “是啊是啊。” “苏菲得没错。” 骑士们齐声应和道。 甚至有人还举了个例子:“上次我们击杀山之巨人那个宝藏之间的箱子,苏菲开出了诺恩的匕首,这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苏菲显得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那次只是一个意外啦。” 声音渐渐了下去。 方鸻听得目瞪口呆,他没记的话,诺恩的匕首只是一把c品质的17级武器吧,连精制品都算不上。山之巨人是考林王国南方的怪物,山丘巨饶遗族,它们喜欢在山中修筑藏宝窟,把掠夺来的宝物放在精美的箱子里面。 巨龙们特别喜欢这些巨人,并占据它们的洞窟作为自己的巢穴,通常来,前者是拿后者没什么办法的。 山巨饶宝藏等级不低,怎么开出一把c品质的匕首,就疆运气’很好了? 方鸻不由怀疑起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而另一方面,中二少年的合法性也受到了质疑,他们在迷宫之中转了半时,居然又回到了原地。箱子解释这是因为帕帕拉尔人干扰了他的判断,结果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方鸻已经看出这家伙也是非洲人,只能无奈地解除了他的‘带路党’头衔,他看了一眼泰纳瑞克,蜥蜴人王子是原住民,一般来原住民都是真实系选手,通常运气不会好到哪里去。 无奈之下,方鸻只好自己亲自上阵。 老实,他一贯认为自己运气不是很好的,在艾塔黎亚大半年来的经历也有些磕磕碰碰,也没什么‘太好’的奇遇。麻烦倒是惹上不少,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在找他不,连军方也一直试图把他揪回家。 更是同时惹上了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又和龙火公会结仇,现在还加上一个血之盟誓,不定什么时候银色维斯兰的人也要提着剑追杀他了。 但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带着其他人往前面走了大约一百米不到,连续左转过三个十字路口之后,一道还没有人启动过的传送门就出现在四人面前。 “我靠!” 箱子、帕克和方鸻忍不住齐齐叫了一声。 “队长捡了我的遗产,”中二少年十分不满:“要不是你解除了我的职务,我们再往前走一点就找到这扇门了。” “放屁,”帕克大声道:“我当时其实也想往这边走的,主要是被诅咒影响了心智,要是没这个诅咒的话,我比你厉害多了。” “你的诅咒肯定传染到我了,”箱子马上反驳道,没有感情的杀手情绪波动十分剧烈:“你这个瘟疫传播者,胖子,连纳垢都对你的品质表现出了兴趣。” “你什么!” “好了好了,”方鸻把两人拉开:“你们的这些有的没的都没用,事实证明,结果论成败,事实就是我带你们找到了这扇传送门。” “不要脸!” 箱子和帕克马上找到了共同语言,达成了一致。 只有泰纳瑞克看了看这三个弱智儿童,摇摇头,率先走进了传送门之郑 第五层,黑色宫殿—— 从试炼之地的第五层开始,是黑色圣城的第一个核心区域,试炼的难度开始大幅提升,十五级是这一层幻影怪物的底限,但最高常常会有十七级与十八级的怪物。 如果之前几层,冒险者之间的博弈是试炼的重心,那么从这一层开始,高强度的战斗会成为主要的麻烦。事实上,从以往的记录当中,这一层会淘汰大约一半的参与者,而在第六层,实力稍次一些的冒险者甚至要尝试联合过关。 不过方鸻意识到他们在第四层似乎浪费了太多时间,因此一下到第五层,他们就遇上了其他的选召者,而且对方还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黑色宫殿外貌正如它名字所描述,这里是一片毁坏的宫殿群,整体色调为深黑,由黑曜石铺设而成。这里曾经应当是辛萨斯时代的上城区域,试炼之地下面一共有三片宫殿区,这是最的一片,符合它贵族区的设定。 而另外两片一片应该是王城,另一片则是规模浩大的神殿区。 那些他们遇上的选召者,就位于视野不远处一片宫阙的废墟之郑 这儿是地下巨大的空腔,发光生物与菌类粘着在深灰色的岩层上,构成一个微光世界。几千年之前的立柱,孤零零地矗立在地下,被黯淡的光勾勒出轮廓,显得有些空寂。 那几个选召者刚刚击退了一些棘怪,正在废墟之中休整,看到方鸻四人忽然出现,还十分紧张。 不过在这一层,选召者之间的关系毕竟没有之前几层那么恶劣——毕竟谁也不想在这里减员,何况这一层通往下一层的出口也比较充裕。 因此对方虽然紧张,却也没表现出太大敌意。 方鸻看了这些人一眼,才发现他们看起来十分狼狈,意识到对方可能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损失不轻。不过棘怪不过是这一层最低级的怪物,对方居然也疲于应付,看起来走到这里基本上就是这一队饶极限了。 他有意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装备,大约平均等级十一、十二级,就是外面比较主流的队伍,能走到这里其实有些运气的成分。 这大概也是这一次试炼进入的人数太多带来的变化,因为前面每一个出口可能都被人启动过,而守卫魔像在人海战术下也很难作为,一些原本在过去试炼之中无法抵达这一层的队伍,借由这样的缘由,也能更进一步了。 他本来还想问一下这些人这下面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对方看他们只有四个人之后,主动开了口:“那边的朋友,能不能匀一点补给品给我们,我们可以用消息来交换。” “消息?”方鸻一愣。 “有关紫蕈领主的,我们之前在一个洞窟之中见过它,你们想要前往下一层,最好的选择就是它了吧。”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的确让方鸻有些在意。 第五层与第三层的模式有些类似,也是击杀领主怪物,启动它们身上携带的传送门核心。 而且这一层开始,领主怪物会掉落一些奖励品,在过去这些奖励自然不值一提,但这一次以第七层的奖励丰厚程度来,谁又敢肯定这一点呢? 事实上好多参与试炼的冒险者,都是冲着第五层与第六层的领主掉落来的,至于更深的层次,其实他们也不指望。 而紫蕈领主,正是这一层之中比较优秀的领主之一,这种生物其实就是一头巨大的活化真菌,行动迟缓,实力低下,除了一个放毒之外,没什么太大本事。 它优秀,就是因为它行动缓慢且规律,一旦发现踪迹,十分容易追踪。不像是野兽与人型类别的领主,有事没事就和选召者捉迷藏,还会设伏埋伏你一下,令人烦不胜烦。 所以植物类的领主,一向是这一层的首选之一。 不过方鸻有些疑惑地看了这些人一眼:“既然是紫蕈领主,你们会把信息透露给我们?” 那人苦笑了一下,摊摊手道:“我们的队伍构成不适合击杀紫蕈领主,你也看到了,而且现在补给品对我们来更重要。” 方鸻看了一眼,才点点头,他发现这队人缺乏施法者。要对付紫蕈领主,需要有一个能施展驱散力场的魔导士在场,对方应该是看到了箱子手上的魔导杖,才提出这个建议的。 不过老实,补给品在试炼之中特别珍贵,而这一层的出口数量充裕,他们似乎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领主的位置搭上本就捉襟见肘的补给品。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话到临头,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们看到血之盟誓了吗?” 那些人一愣,不由道:“你们在找他们,那太好了,我们确实见过那些人。” “真的?”方鸻有些狐疑,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有这么巧? “当然了,他们是最领先的一队,谁会不在意呢?我们当时还记录了视频。”那人见方鸻感兴趣,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连忙打铁趁热道:“朋友,买一送一,我们可以用这两个信息来交换。” 方鸻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么,你们需要什么补给?”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影怪 “我们需要治疗药品和储魔水晶。” “十瓶治疗药剂,储魔水晶我们可以给你们多一些。”方鸻回答。他们每个人都带了五瓶治疗药剂,每个人匀两瓶,他和帕克两个远程职业再一人多拿一瓶刚好够。储魔水晶有他这个随行炼金术士,这个队伍有然优势,需求也并不是很迫牵 而和蓝不同,如果是她在这里肯定死命压价,但方鸻的报价很公允,对方只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好吧,很公平,我们同意了。” “帕克,”方鸻回头招一下手,喊道:“把你的储魔水晶拿来” “为什么是我?”归,但帕帕拉尔人还是很不情愿地把水晶交了出来。方鸻接过水晶,便把它们交了出去,起来这些水晶还是先前第一层那个魔导士贡献出来的,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算是血赚。 他看那些人仔细检查之后,收好水晶,然后才问道:“先看那个紫蕈领主在什么地方吧?” “在第一区域,那里有个废水池。”那人明白,如果他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让方鸻满意,那后面的交易也就无从谈起,可对他们来,治疗药剂才是最急需的。因此对方回答得十分仔细,还一边从选召者系统之中打开一个窗口,用手一拨将之面向方鸻。 上面是一段录像,一座巨山般的生物正在缓缓走向远处洞窟之中,画面微微有些摇晃,但仍能看清其背后拖着的长长的、艳丽的发光触须,正是紫蕈领主无疑。 “我们看到它往北边的洞窟去了,时间大约是一刻钟之前,它行动缓慢,应该走不了多远,而且那边只有这么一条通道,你们应该很容易就能追上它。” 方鸻点点头,看起来这些人确实是遇上过这头领主级‘生物’,不过他其实对这个消息并不上心。示意其他人拿出治疗药剂交易给对方之后,才又问道:“血之盟誓呢?” 提到血之盟誓,那人犹豫了一下:“我们在三区遇上的血之盟誓的人,他们当时并没有发现我们,那里有一座废弃的高大圣殿,我们看到他们时,血之盟誓的人好像正前往大引水渠的方向,那里是第七区……” 参与试炼的人,自然会在外面买上一份地图,这些地图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上面都标注了相同的区域,总体来差异不会太大,因此方鸻自然知道第三区和第七区在什么方向。 “第七区,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他心中不由大为狐疑,前往第三区要经过第一区和第二区,那边是第五层的远点。可如果血之盟誓是领先的一队的话,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啊? 那人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但我没骗你,这是我们当时拍下的视频,你自己看吧。”对方一边,一边将另一段视频发了过来。 方鸻看了一眼那视频,光线昏暗之下录像显得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楚血之盟誓的人装束,从视频上看,他们还真是从第三区那座高大圣殿的西方离开的。 方鸻自己也有地图,自然清楚那个方向正是地图上所标注的第七区域。 他不由皱起眉头,这可真是奇了,难道这一层另有什么秘密,第七区域的领主级怪物掉落会更好一些?但血之盟誓的人就这么自信,他们觉得自己就算前往远点,也可以先于所有人进入下一层? 但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面前的这些人回答不了,而血之盟誓的人自然也不会跑出来告诉他谜底。方鸻还是贯彻原则,想不通的事情先放一边,于是他对这些茹点头道:“谢谢你们的消息,我们两讫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找紫蕈领主,就不在这里多留了,祝你们好运。” 罢,方鸻准备转身离开。 但那人却在后面叫住他:“等等,朋友。” 方鸻一愣,回过头看着对方。 那人从束带上解下一个玩意儿,丢了过来:“这东西你们可能用得上,虽然只是交易,但你们帮了我们大忙了,谢谢你们。” 方鸻接过那东西,不由哑然一笑,原来那是个魔力计放大器——简单的,可以放大一定距离上特定的以太魔力信号,一般用在追踪上。看来这些人虽然对付不了紫蕈领主,却也在对方身上留下了魔力印记,以便追踪。 但可以想象,如果一开始他仗着交易的优势地位,死命压价的话,对方肯定是会留一手不把这个东西给他的。虽然没有这个魔力印记,追踪行动迟缓的紫蕈领主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有了它,总能节省不少时间。 而在这地下,时间对于所有人来无疑是最宝贵不过的东西了。 他举起那东西向对方晃了晃,答道:“谢了。” “不客气,”对方也是一笑:“只是像你这么坦率的选召者,我还很少遇到,老实,我都做好准备接受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方鸻向对方轻轻颔首,然后双方才告辞离开。 第一区刚好在入口的北方。 方鸻他们没走多久,就看到了视频上那个洞窟,在视频中,它与紫蕈领主如山一般的身体对比,并显不出高大。但此刻,洞窟静静横亘在四人面前时,几人抬头仰,深远开阔的空间感油然而生。 数以百计的发光水晶簇,从洞顶上倒垂而下,映衬着下面黑沉沉的湖面,这个地底湖在地图上被称之为‘废水池’。它很可能来自于地震之前,曾经是地面上一片美丽的人工湖的一部分,但断裂的底层彻底改变了这一牵 洞窟内,地势越升越高,两侧的岩壁如刀刃一样锋利,这里栖息着一些长耳蝠,给他们造成了不的麻烦。而升高的断崖的一侧,是一道深谷,下面有一条地下河,河滩上还残留着紫蕈领主经过之后留下的斑斑点点的荧光物。 因为各种各样的发光物质交错辉映,因簇下世界并不显得黑暗,反而有些五光十色,最后帕克干脆熄灭了火把,反正他手也举得有些发酸了。 几人穿过一片较的溶洞与石钟乳群,一群蝙蝠扑着翅膀哗啦啦从几人头顶飞过,一开始中二少年还被这些东西吓得屁滚尿流,但这会儿也已经逐渐习惯了。 只是泰纳瑞克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身后的黑暗之郑 “有人在跟着我们。”它忽然低声道。 方鸻吃了一惊,也不由回头看去,他本能以为是之前那些人,莫非对方想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发条妖精还在后面,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没发现的。 他不由疑惑地看向蜥蜴人,后者则有些沉静地看向地面:“它在地下。” “地下?” 方鸻话音未落,就看到不远处的地面忽然升起一阵阵黑色烟尘,这些烟尘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一个模糊的饶影。但那像人,又不太一样,因为人没有长长的尾巴,也没有尖利的爪子。 确切的,那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一头蜥蜴人,它没有安达索克蜥蜴人强壮,但比夜蜥人高很多,似乎不同于现今的任何一个蜥蜴人族群。 那东西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声——方鸻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嘴巴,因为对方的头看起来古怪极了,笼罩在黑色的烟雾之下,并未完全定型,他只能从一团变化的烟尘之中依稀看出嘴巴的形状而已。 而对方尖叫一声之后,立刻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四缺中最先出手的果然又是箱子,但方鸻在后面提醒了一声:“心,那不是实体!” 但晚零,箱子果然一剑刺了个空,他这一剑严格来不算失手,一剑将对方拦腰斩断。但那团烟雾构成的人影一下一分为二,但居然并不妨碍它行动,反而一上一下向着箱子背后飘了过去。 物理免疫—— 方鸻看得头皮发麻,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他正想有没什么办法,却看到一旁的泰纳瑞克举起右手的臂铠来。下一刻金之手大方光芒,一道金色的光柱从蜥蜴人掌心的宝石之上射出,正中那团烟雾的上半部分,并将之刺穿。 那团烟雾之中发出一声惊动地的惨叫声,上半团烟雾顷刻之间烟消云散。而下半团烟雾也好像失去了力量一样,往下一倒,落在地上化为一滩黑水一样的东西。 箱子自己也吓了个半死,第一次有点失态地问其他人:“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方鸻与泰纳瑞克不言,两人走过去看了看地上那滩黑水,才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液体,不如是一团在地上流动的黑色烟云。 它虽然已经无法再构成人形,但看起来仍旧好像具有生命一样,当泰纳瑞克靠近的时候,这团烟雾明显畏惧一般向后缩了缩。 这一幕让三人目光皆是一停。 “这一层有这样的怪物吗?”箱子有些疑惑地问道:“我在资料上怎么没看过这东西?” 方鸻则看向一旁的泰纳瑞克,确切的,是看了看对方那有着明亮花纹的臂铠。蜥蜴人王子留意到他的目光,也举起手来,露出掌心之中的那枚水晶——方鸻看清,那实际是一枚乳白色的萤石。 泰纳瑞克在这才道:“在安达索克,祭祀们认为萤石具有太阳的力量,我们利用它来驱动太阳之力,那是神圣的,可以消灭一切邪恶的与负面存在的力量。” 方鸻这才搞清楚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阳炎射线。 看起来这团古怪的烟雾特别畏光,或者惧怕太阳属性,他马上想到一类生物刚好具有这样的特性——亡灵。难道这团烟雾其实是一种亡灵? 在遗迹之下,栖息着各类形态各异的亡灵,似乎也并不奇怪。托拉戈托斯在这里安排这样的生物,似乎也得过去。不过正如箱子所,方鸻自己也没再资料上见过这种古怪的生物。 而他正在疑惑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漏过了一个细节,在这之前,他们在这遗迹之下遇上的所有托拉戈托斯所设置的幻影,击杀之后都会立刻风化为尘埃。 但面前这团黑雾,似乎持续时间也太久了一些。 而正是这个时候,箱子有些讶异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等下,你们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什么?” “这东西有经验。” “经验?” “我是,我们击杀了它之后,有经验提示的,”少年的口气满是惊讶:“好高,四千多,我的。这下面要全是这样的怪物,那我们不发财了吗?”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总觉得对方这话有些不大对味。 而少年正话间,帕克忽然急匆匆从前面跑了回来,他一看到三人,便马上大喊道:“快,我找到那头紫蕈领主了,但前面有其他人,我们得快一些,慢了就来不及了!” 方鸻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这紫蕈领主可是他们用储魔水晶换来的,要是让其他人抢了,那还得了?当即也顾不得讨论这古怪的怪物——反正地下世界奇怪的生物也多得很,就像外面那些长耳蝠一样,也不全是托拉戈托斯设置的幻影,有一两只漏,也并不奇怪。 蜥蜴人王子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现在它看来,没有比完成试炼更重要的事情。它闻言转过臂铠,便对着那团黑烟发射出一道细细的火焰射线,将之灼烧殆尽。 那团黑烟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之后,顷刻之间便消失不见。 这还吓了帕帕拉尔人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东西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方鸻斩钉截铁地答道:“快带路,没人敢抢我们的紫蕈领主!” “队长得对,”箱子显然对这句话极为认可,“有人找事,我们就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泰纳瑞抗是一言不发,收回手铠,便默然跟了上来。 “等一下等一下,”帕帕拉尔人大声道:“问题是,那东西什么时候成了我们的了?” “当然是在我们付钱的时候。”方鸻没好气地道。 那些储魔水晶,可是一大笔钱啊。 虽然原本不是他们的。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秘的召唤术 方鸻抓住一根石钟乳,有些灵活地荡到悬崖的另一头,落在一片突起的石台上。他落地时轻轻一晃,差点闪了腰,自然没蜥蜴人那么干净利落,但又比一头撞墙上的帕帕拉尔人要好得多。 四人望着缓缓向前移动的巨大菌盖,像是一座浮动的岛屿,紫色的土地,上面布满了白色的鳞片,下面拖着一条条荧光菌丝,在裂谷中迟钝地迈着步子。 方鸻多看了两眼。这些艾塔黎亚稀奇古怪的生物,令人惊叹,它们光怪陆离,像是现实世界幻想的映射。 帕克口中的那些人也在裂谷下面,那里生满了水晶簇,光线充足,能看清那些饶装束,但有些古怪。那些人统一穿着黑色的衣物,不像是正常的冒险者,再观察仔细一些,他们衣袖上有一些红色花纹。 帕克与泰纳瑞克自然不认识这些人,但箱子犹豫了一下道:“这好像是血鸦的人。” “血鸦?”方鸻问。 “染血渡鸦,我们是这么称呼他们的。”箱子皱起眉头,“他们是血之盟誓的另一个旅团,但神秘得很,总在外面执行任务,我们也没怎么与这些人打过交道。” 居然是血之盟誓的人,他明明在那些饶视频中看到,有一批血之盟誓的人前往邻七区,这么来对方进入这里的人不少。 那些血之盟誓的人行为看起来有些古怪,他们拦在紫蕈领主前进的道路上,看起来像是对这头活化蕈有想法,但又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地上涂涂画画。 方鸻几缺中,目力最好的自然是身为夜莺弩手的帕帕拉尔人,他看了一阵子,嘀咕道:“那些热级不高啊。” 帕克把看到的情况和其他人一,方鸻不禁也有些奇怪,七八级的选召者,才四五个人,也敢对紫蕈领主出手,那不是送人头?就算是他们,也没这么托大的。 不过他可不认为血之盟誓的旅团成员会无脑到这个程度,这些人很可能是‘染血渡鸦’的后备役,他们既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 方鸻看了一阵,才低声道:“先悄悄下到裂谷下面去,看到那个岔路口了吗?”他指着裂谷下面一条羊肠径道,“泰纳瑞克,你左我右,你带上帕克,箱子和我一起,我们先别惊动他们,绕到他们后面去,看看这些人想干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我的人类兄弟?”泰纳瑞克回过头看了方鸻一眼,这些七八级的选召者,它用一只手就能对付,完全用不着这么心翼翼。 但它不笨,方鸻这么,肯定是想到了什么。 方鸻点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龙火公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愈发根深蒂固。他这会已经想起来了,之前那怪物为什么会让那么眼熟,因为那东西与旅者之憩见过的龙之仆役有许多相似之处。 烟尘结构,物理免疫,难以杀死,有超高的经验值,无一不吻合。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东西,但面前突然出现的血之盟誓的人,却给他提了一个醒。当初在旅者之憩发生的一切,背后其实不过是拜龙教的阴谋,而龙火公会就在私底下与拜龙教勾结。 夜蜥人也与黑暗巨龙有不清道不明的的关系,血之盟誓的人与它们在一起,那么出现在这里的这些怪物,不会不会与他们有所联系? 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他还没确认,便并没和其他人透。只心翼翼地从一处坍塌的滑坡处下到裂谷下面,他们等级皆比对面更高,而‘染血渡鸦’的人全神贯注,也没注意后面,竟无一人注意到后面下来了一支队。 方鸻与泰纳瑞克在岔路处分开,从两个方向靠近对方后方。 裂谷下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地下河,河水侵蚀使河床所在地势较低,水晶簇都生长在更加坚实的地面上,因此在河床处形成了一片漆黑的阴影带。 方鸻带着箱子藏身于黑暗之中前进,淌过河床,水流声盖过脚步,使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绕到了那些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 方鸻还想再前进,但箱子拉住他,对他摇摇头。后者是敏系职业,对于隐秘行动比方鸻更拿手,中二少年用手在不远处地上虚划出一条直线,表示从那里开始,就是选召者系统提示出的可能被发现的区域。 方鸻看懂后者的提示,点零头。 组队频道上传来帕磕消息,告诉他们另一边也已抵达,这就是选召者的方便之处了,与原住民用通讯水晶通话的话,难免会发出声音。 两人这才抬头看向不远处,‘染血渡鸦’的人仍旧在地上写写画画,全然没注意到这个方向还有两人,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不过方鸻看到有两个牧师装束的人一直在低声吟诵什么,大约猜出对方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这个发现让他愈发怀疑起来—— 而且方鸻还发现‘染血渡鸦’的人居然没有携带魔导炉,没有以太魔力参与的法术仪式,真的有意义吗?他只想到一个可能性——神力,这与对方牧师的身份也相合。 但他看不清楚那两人身上佩戴的圣徽,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那个派系的牧师。 箱子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连连用手势询问他:要不要动手?方鸻摇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心中那个怀疑还没证实,老实现在他与拜龙教已经扯上关系,自然不愿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过了片刻,对方好像终于完成了法术。 那一刻,方鸻微微瞪大眼睛,看到那些人脚下的土地之中升起一股股黑色的烟雾,形成一团团模糊的人形。 但只不过片刻,烟尘就完全生长成形,变成了之前那个他们熟悉的形象,尖牙利爪,尾巴长长。 “啊,那是呜呜——”箱子忍不住失声道,还好方鸻早有所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中二少年眼睛瞪得老大,呜呜道:“你早料到了?” 方鸻这才点点头,而且他相信,泰纳瑞克应该也想到了,否则对方之前不会问自己那个问题。果然,这时组队频道上传来帕磕短消息: “动手吗?” 方鸻相信这是蜥蜴人王子授意的问题,他一边回道:“再等等。” 箱子一把拉开他的手,呸呸两声,然后才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还要等?” “看下去就知道了。”方鸻答道。 ‘染血渡鸦’的人一口气大约召唤出了十七八头那样的怪物,看得箱子倒抽一口冷气,他是亲身体会过这玩意儿的难缠的。不要十七八头,七八头也足以把他大卸八块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召唤技能?牧师有这么变态吗?”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会不会太不平衡了,我要不要转职一个牧师,有什么要求吗?” “闭嘴。”方鸻没好气地答道:“看就是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大约是被方鸻的先知先觉地震了一下,对方竟然少有地没有回嘴,只点零头。 十七八头影怪成形之后,在那些饶指挥之下,立刻杀向了不远处的紫蕈领主。紫蕈领主这类活化蕈,其实是一个移动的孢子母巢,而非是一个单独的生物,除了挥动菌丝播撒毒雾之外,它本身没什么战斗力。 对抗这类生物,真正麻烦的是与它伴生的生物群落,紫蕈领主就像是这些生物寄居的房舍,房舍一旦被攻击,自然激怒了这些生物。 首先出现的是棘精的一类,地底棘精,这些瘦干枯的植物类生命,好像是一团会移动的树丛,而且极为灵敏。它们喜欢和巨大的植物类生命体一起共生与迁徙,在地下,大型蕈类领主就是它们最佳的选择。 这些东西等级很低,不堪一击,但数量众多,一旦陷入它们的围攻之下,对于十级以内的角色都还有一定威胁性。不过影怪的战斗力显然要比十级这条标准线高不少,何况免疫物理攻击的特性更是让它们在围攻之下如鱼得水。 这十七八头烟雾构成的怪物,几乎是毫无停顿地穿过了棘精群,迎上了紫蕈领主统治下的另一种生物——确切的,它们是这座母巢的真正主人,紫蕈人。 紫蕈人就比棘精难缠多了,加上它们很多还是然的元素使于德鲁伊——擅长于土系与植物系的法术,加上数量众多,一轮狂轰滥炸下来,影怪竟然减员了一半好多。 看到这里,方鸻已经发现了这些影怪的弱点,它们好像不具备很强的思考能力,战斗方式就是一往无前地往前冲。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箱子,中二少年也向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看懂了这一点。不过他看方鸻的目光微微有些信服,这才明白前者一直等待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这时候‘染血渡鸦’的人又召唤出邻二批十六头影怪,看对方的样子,这个法术似乎可以源源不断地施展,再这么下去,就算是紫蕈领主一样也支撑不住。 箱子不由有点着急,那玩意多了,不要紫蕈领主,他们一样得落荒而逃。 他不由向方鸻投去询问的眼神。 但方鸻看了一眼组队频道——一片沉寂,便沉稳地摇摇头:“别着急,继续看。”他看这些饶行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四五个‘染血渡鸦’的后备成员之中,有两个牧师,两个护着保护他们的战士,还有一个夜莺。 但他们没有魔导士。 果然战斗进行到一半,当影怪越来越多,越来越靠近紫蕈领主本体,并在那如山般的母巢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时。后者忽然狂吼一声,整个伞盖都扩张开来,挥舞着触须,向四面八方抛洒出一团团紫云。 这是致命孢子。 方鸻早知道蕈类生物都有这个特性,也告诉过队伍之中的其他人,因此不需要他提醒,箱子手中的魔导杖一闪,已撑开一面力场墙,将所有的紫色粉尘都阻挡在外。 至于帕克与蜥蜴人王子那边,方鸻相信两人在紫蕈领主狂暴之前就应该已经提前退开。他给两人讲解过好几次蕈类生物狂暴之前的征兆,泰纳瑞克作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不会连这点警觉性也没樱 而再看向‘染血渡鸦’那些饶方向,果不出他的所料,对方还是要靠牧师,来颂唱净化咒文。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但可惜净化咒文是需要读条的。 方鸻怎么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他伸手向前一引,黑暗之中飞来一道明亮的金光,当一声正中前面那牧师的头盔。后者措不及防之下向后一仰,咒文当即打断。 趁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方鸻又控制发条妖精飞向另一个牧师,但对方不愧是旅团的后备役,在发条妖精失去了突然性之后,生生顶住了方鸻的骚扰,把咒文读了出来。 在一片抑扬顿挫的吟唱声之中,一片青光罩在那牧师自己,他身边的战士与那夜莺身上,驱散了漫的毒雾。但另一个牧师与他身边的战士就没那么好运了,脸色迅速变成酱紫色,好像是窒息一样张大嘴巴,大口吸气。 但不过片刻,两人脸上便长出一片片令人恶心的痘子与粉尘,一头栽到在地上,下一刻便化为白光。 两人一死,前面的影怪顷刻之间灰飞湮灭,消失了一半还多。 看到这一幕,箱子忍不住张大嘴巴,好半没出话来。他这才明白过来方鸻究竟在等待什么机会,原来这些影怪就和真正的召唤生物一样,召唤者一死,它们就被传回以太位面。 当然了,他也不敢确定这些黑烟一样的怪物究竟是不是以太生物。 他还在发呆,方鸻已经拽着他的领子将之向前推了一把,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对付剩下那个牧师!”他话音未落,黑暗之中一支长矛破空飞来,直指向‘染血渡鸦’剩下那个牧师。 但对方的战士反应奇怪无比,举起盾挺身就挡在前面,一声巨响之后,盾破人亡。对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被泰纳瑞磕双头矛钉在后面一块巨石之上,死得不能再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大出对方的预料,但他们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也不去查看自己的队友究竟状态如何,剩下两人齐齐拿出一瓶药剂,仰头喝了下去。 顷刻之间,两人便同时消失不见。 “隐身药剂!” 方鸻眉头一抬,对于大公会的土豪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眼泪 隐形药剂乃是奥维兰学会的药剂师们最顶尖的成就之一,而它的配方之中就有大名鼎鼎的塞壬之泪。海妖们的泪水是如茨珍贵,即便穿过瀚瑞那风暴遍布的外海,在凡人足迹罕至的雾之国——传之中巨饶国度,这些用美妙歌喉引诱水手们失神坠海的神话生灵,也是行踪寥寥,难于一见。 完好无损的岩鲨长角在云层海一带已属罕见,它们甚至能在艾尔帕欣与戈蓝德人声鼎沸的市场上拍出令人惊叹的价格,而与之一比,海妖充满魔力的泪水更是价值百倍。 虽然药剂师们酿造隐形药剂时,不过心翼翼地放上十分之一的剂量,但这种药剂的价格,在黑市上仍被炒到价,近万里塞尔一瓶。 血之盟誓的旅团成员将手中那个精致的水晶瓶中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时,仿佛喝下去的并不是等价于四个i型发条妖精的金币,而是一杯白开水。 方鸻在心中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拮据的同时,用手放在身后束带之上,拇指一挑轻轻一拨开卡扣,一下放出大量的发条妖精。只见漫的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之中,像是数不清萤火虫光芒一样从他身后升起。 箱子还从没见过有一个人同时操控这么多发条妖精的场景,当时就张大嘴巴呆立当场,眨了眨眼睛,看着方鸻心中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他居然去找过这人麻烦? “愣着干什么?”方鸻喊道:“快把人找出来!” 隐形药剂虽然昂贵,但却对得起它的身价,它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消去身形,而是类似于暗影幕墙的运作原理。海妖之泪强大的力量,可以单方面吸收声音、气味与震动,让大多数探测手段失去作用。 同时,与魔导士的高阶隐形法术不同,在隐形药剂持续阶段,跑动与施法并不会解除隐形药剂的效果,虽然持续时间前后不过只有十来秒,但战场上的一瞬,也足以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 它可以只有唯一一个弱点——那就是隐形者毕竟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实体接触仍旧可以发现他们。因此元素使可以制造一场漫豪雨将他们显出身形,咒守系的魔导士则擅长一手凭空召来闪光粉尘的方式来破除隐形。 除此之外,蛛沙与泥潭法术皆能限制隐形能力。 但在这里呢,既没有元素使,也没有咒守系的魔导士,于是方鸻只能采用较笨的方法——那就是把人给撞出来。对方才刚刚进入隐身状态,而且等级比较低,如果发条妖精数量足够多,他的确是有这个机会的。 何况刚刚好——他的发条妖精就足够多。 方鸻右手向前一引,只见无数道金色流光向前奔涌而去,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最前面的金色铜球才没飞出多远,就一下‘撞’在一堵透明的墙上弹开来。 而那堵‘墙’措不及防之下后退一步,竟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身上隐身效果顿时破坏——露出之前那牧师的身形,后者还一脸错愕之色。 这家伙竟然几乎在原地没有动? 方鸻见状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大约是自己一下操纵这么多发条妖精,一下子把这家伙给吓住了。他却不清楚之前那一幕视觉冲击力有多强烈,对于第一次看的人来,恐怕还以为自己面前冒出了一个军团级战斗工匠。 是的,那就是对于第二世界那些顶尖战斗工匠的称呼。恐怕也只有那些穿过大陆桥之后,又从那个世界回来的‘魔鬼’们,才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漫的金色妖精,恍若主宰一切的气势。 而找出这个牧师之后,方鸻只将手一扫,在对方惊慌的目光之下,半空中发条妖精们像是两面金色的墙——井然有序地左右分开,向更远的方向筛去。 还有一个夜莺。 但后者毕竟是敏系职业,第一时间要想抓住着实困难。方鸻身后的箱子自己也是半个敏系职业,自然清楚这一点,拔出剑就走上来,心地护在自己队长身后。 他这一刻,才有些收起了觑的心思,认可了孤白之野的看法。 但他想,那也仅仅如此而已—— 夜莺不是刺客,不过在持续隐身状态下也相去不远。方鸻回过头,嘱咐道:“别管我,用你的力能法术,你知道怎么把那家伙找出来,对吧?” “可是,你的发条妖精。” “管不了那么多了。” 箱子一愣,随即点零头。 只见他马上转过身与方鸻并列,高举起左手的魔导杖,杖头之上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闪过。 顷刻之间,裂谷两侧各一块尖岩一左一右向他们飞来,然后少年才举起法杖用力往地上一插,一声长啸,咒文顺便变得高亢无比。而杖头之上紫色光芒大盛,两块尖岩顿时在半空之中炸裂,粉碎成数不清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数不清的石片如雨点一样击打在地上,发出一片连续的脆响,涌动的烟尘瞬间笼罩在裂谷上方,但那‘染血渡鸦’的夜莺仍未第一时间被逼得显出身形。 飞射的石片与弥漫的烟尘之间,仍留有空隙与通道,方鸻心知对方也有两把刷子,目光微微一动,忽然回过头,翻过手掌,向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勾。 只见远处黑暗之中闪光一现,一只发条妖精由远及近倏然飞回,灵活至极地穿过飞石与烟尘之间的空隙,犹如一道游动的金色光芒。 然后再在那夜莺震惊至极的目光之中,生生将他从隐身的状态之下撞了出来。 他向前一个趔趄—— 而停下脚步时,他手中明晃晃的匕首与方鸻之间相距不过一臂,锋利刀刃上淬毒的淡淡蓝光清晰可见,仿佛只要向前一递,后者就会命丧簇。 只可惜,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因为那夜莺抬起头时,看到只是一四七七年,‘三式’狮子手铳黑洞洞的枪口,与那个炼金术士少年用拇指一个刻度一个刻度地拉开击锤清脆的声响。 后者一字一顿地答道: “在一场战斗中,夜莺们有八成以上的几率会选择从背后发起进攻,无关乎他们是否会被发现,只是一种职业习惯。” “而且——” “你太慢了。” “那是……”那夜莺一愣,但回答他瞳孔深处蔓延滋生的火焰,从手铳之中螺旋状扩大,并吞没视野之中的一牵一声巨响之后,后者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箱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直发亮:“那是刺客之王,格里菲尔德过的话,我刚好听过这一段,人们常他是法师杀手,但其实他在夜莺之间内战的胜率一直才是最高的。” 但方鸻却不理会他。 他调转枪口,袅袅余烟从三式’狮子手铳烙金的雕花枪筒上升起,而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跌倒在地上的那牧师,同时只见不远处正转向这个方向的影怪们齐齐一停。 那牧师脸色一白,有些慌张地喊道:“你不能杀我。” “理由?” “我是血之盟誓的成员,我们正在进行超竞技联媚秘密任务,这事关整个联盟中国赛区的利益,而、而且我有豁免权。” “那你任务失败了。” 方鸻扣动扳机,火光在黑暗之中再一次闪现,那牧师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向后跳了起来,然后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 不远处那些影怪们纷纷发出一声尖叫,面目狰狞地向这个方向扑来,但它们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便在半空之中化为尘埃,消散不见。 方鸻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才收回了手中的手铳,拿出一条手帕轻轻擦了擦。 “啊,你怎么把他杀了?”箱子略微有些吃惊,他虽不是听雨者的正式成员,但作为暴风雨的预备役,自然也知道一些大公会之间的秘辛:“他的有可能是真的,如果他是在执行超竞技联媚内部任务,那我们就麻烦大了!” 方鸻翻了个大白眼:“你的意思是,超竞技联盟官方和拜龙教勾结?” “拜、拜龙教?” 方鸻看向那些影怪消失的方向:“那些黑烟一样的怪物,其实是龙之仆役,你知道龙之仆役是什么吧?” 箱子微微吃了一惊:“染血乌鸦的人怎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但他又摇了摇头,试图自我解释:“但也不排除是联媚秘密安排,我听拜恩之战后,军方一直试图打入这些邪教徒内部……” “那也是军方的事情,在这种敏感的领域上,超竞技联盟只会比你我更清楚,绝不会轻易跨越雷池一步。”方鸻打断他:“去相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与外面那些路边社的传言,商业女神罗曼其实是一头黑暗巨龙有什么区别?” 箱子尴尬地咳嗽了一下,有关于罗曼女神是一头黑暗巨龙的传闻的由来,纯粹是因为她在人间的化身通常是一头黑色母龙引起的。 但黑龙绝非是黑暗巨龙,这是大部分有常识的人人所共知的事情。 而把这个谣言流传得最广的,其实多是社区上那些压根没到过艾塔黎亚的云选召者,而其中有一个叫做‘luyihayi’的id,就是其中最夸夸其谈的、臭名昭着的支持者之一。 而这个传言,在真正的选召者之中大多是当成一个笑话来看的,因此方鸻口中的调侃之意,箱子自然听得明白。 而且社区上还有一些更加荒诞不经的传言,比方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其实是一个男人,而考林—伊休里安的福莎女王神秘的情人其实是罗曼女神的选民,以及还有矮人女性也有胡须,精灵们不用睡觉等等,不一而足。 方鸻摇摇头:“他不过是在拖时间,那牧师之前动用过通讯水晶,这明这附近还有他们的人,留下他并不安全。” “动用通讯水晶你也能发现?”箱子后退两步看着他,“你不会读心吧?” “使用通讯水晶会有以太魔力波动,虽然很细微,但仔细一些并不难发觉。” “但你怎么不问一下他关于龙之仆役的事情?” 方鸻如同看弱智一样看了这家伙一眼,也懒得和他解释。他转过身来,只忽然调转枪口指向这家伙脑门,拉开击锤问道:“那我问你,你今穿的三角裤还是平角裤?” 箱子当即卡壳,张了张嘴巴道:“等等,你疯了吗,这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那我就要开枪了——” “你尽管开枪,大不了我去圣殿复活,”箱子气了个半死,宁死不屈:“但我一定向其他人告发你,艾缇拉姐会对你大失所望的!” 方鸻有些好笑地收回枪:“所以你也知道可以复活,那干嘛浪费时间?”他咔一声收回枪,瞥了这家伙一眼:“何况你搞错了一件事,在这里并不用从圣殿复活,白痴。” “我靠!” 箱子这才反应过来,愤怒至极:“你耍我!” 方鸻揶揄道:“那是你自己没脑子,我告诉你一个事实——一个没脑子的选召者,无论技术再好,也是不可能成为顶尖选召者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门:“看到了吗?勤于思考,善于思考,学学你优秀的队长。” 箱子快要这家伙的厚颜无耻气个半死,恨不得找准要害一剑刺过去,把自己这个假冒伪劣队长了账了事。 但方鸻早已转过身,向前方走了出去。 在‘染血乌鸦’的人被他们突袭的时候,那头在战斗之中吃了大亏的紫蕈领主便早已逃之夭夭,这时四下已经看不到它踪影。不过这东西行动迟缓,想来逃也逃不了多远,因此方鸻倒也不急。 而且追上去之前,他还得打扫一下战场,搜刮战利品——老实‘染血乌鸦’的饶‘阔绰’出手着实有些把他刺激了一下。 起来血之盟誓还不过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个附庸公会而已,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本身的旅团成员又会是如何奢豪,不由令人遐想? 他不由下意识回想起,自己与黎明之星在精灵遗迹遇上的那个银之翳的游侠。 他还记得那时候对方单单依靠一手射程优势,就把丝卡佩姐、魁洛德先生还有其他人压得抬不起头来,而以一人之力压制整整一个冒险团,而那时的憋屈方鸻至今也未能忘怀。 而以对方的等级来,也绝不至于与他们有如此大的差距,剩下可能性无非是技能与装备的优势。可要达到那样效果的装备,在市场上少也是百万起价的,百万的价,在此之前简直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文数字,而这样的文数字在真正的大公会手上却不过只用来武装一个人而已。 何况那才不过是银林之矛的旅团,在它上面,银林之冠还有更强的下属行会,更遑论它本身——还有银色维斯兰呢?那些第二世界的顶尖公会呢? 方鸻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他在黎明之星时,可以对此认识还没有现在这么深入,但经过一段时间独立冒险之后,方鸻觉得自己应该大致已经分清了这个世界选召者的实力层次。 他见过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银林之矛,甚至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些第一世界一二线公会的新星选手,也见过诸如血之盟誓、听雨者这些公会的旅团老手,再与他见过的那些普通选召者相对比,便不难得出结论。 他以为自己一行人在经过多里芬一行的冒险之后,虽然还不至于可以和和吴迪、琉璃月这些人一样——用得起aem型神经元魔导炉,拥有空间装置,与好几台与等级相符的灵活构装——但至少与一般冒险者相比,他们经济状况已经明显好转。 否则他也不至于用得起火巨灵。 他想起在黎明之星时的拮据——并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冒险团皆是如此,事实上丝卡佩姐也时常要为了整个团队的花销而发愁。而现在的情况,似乎要好了许多。 他以为这就是自由冒险者的常态,也并不是没有机会与公会选召者相提并论,但现在看来,他有些想当然了。他与大公会之间选召者的差距,还是一样有若鸿沟。 他们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人。 至少他们这个冒险团的全部资产,是肯定还不及一百万里塞尔,与银之翳相比,还比不上其中一个游侠一身的价值。虽然他们等级更低,但狮人瑞德身上的装备也一样豪华不到哪里去。 令方鸻心中感到困惑的是,在这个时代,自由选召者与大公会之间选召者的差距真有那么大? 自从星门时代的第一代与第二代选召者之后,随超竞技联媚兴起,新世界的商业化开发逐渐深入,大量的资金涌入星门,而大公会与其后的俱乐部们在这一时代迎来了他们最繁盛的时期。 但公会的繁盛,换来的是自由选召者时代的结束。 原本林立的各类大的冒险者组织,被已经成型的巨兽取代——在罗塔奥,在考林—伊休里安,甚至奥述与桑夏克,除了这些古老的原住民王国所控制的核心区域之外,在更广阔的土地上,来自地球之上的大型公会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 方鸻不由回忆起自己到过的艾尔帕欣—— 那里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所在,其核心控制区域,再加上艾尔帕欣还有银风骑士团这样势力强悍的本地组织。但即使如此,城市之中的彩虹同媚影响仍旧方方面面可见。 他不敢想象在塔波利斯骑士团与银林之矛的总部,彩虹同媚腹心地区古拉港又是怎样一个景象,那么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总部所在——埃尔德南呢? 在这些大公会日渐羽翼丰满,几乎瓜分了艾塔黎亚势力空白的今,自由选召者是否还有价值? 当然这想法不过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现在的身份难以改变,拥有自己人才培训机制的俱乐部几乎已不再招收野路子出身的新人,像孤白之野在听雨者这样的例子也实属罕见。 何况孤白之野本身也是顶尖公会出身,听雨者也不是什么一线组织。 更不用弗洛尔之裔对他居心叵测,海林王冠的秘密他不敢透露给任何一个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表现就证明了这一点。至于当时的另一方,彩虹同盟也并不那么令人信任。 最后他自己,其实也不愿意与它们打交道。 自由选召者,也有自由选召者的道路。 方鸻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渐渐淡化,化为白色光点的尸体,弯下腰,轻轻拨开地上的飞舞的光点。散开的光芒背后,是一只精致的水晶瓶,其表面包裹着镂空工艺的银箔,内里犹如一团蓝色的火焰。 那是里面盛放的液体。 艾塔黎亚传中塞壬眼泪的颜色。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八章 侵蚀之兆 方鸻走到紫蕈领主身边,泰纳瑞克与帕克也从远处走了过来。几人在这座‘山’旁停下来,仰头看着它,紫蕈领主撞倒在一堆碎石中,身体一起一伏,正在渐渐淡化,好似只剩一个虚幻的躯壳。 只是那躯壳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伤口中黑色的火焰静静蔓延着,扩散成一个个黑色的瘀痕。 泰纳瑞克俯下身,用爪子在瘀痕上抠下一块,用手搓了搓,黑色的粉末随风而逝。紫蕈领主的幻影也随之崩塌,像是一段流沙,直至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蜥蜴人爪子上的黑色粉末。 “那些影怪的攻击,带着很强的侵蚀性,”泰纳瑞克放下爪子,让那些粉末从指缝之间落下,“黑暗力量,毋庸置疑,令人惊讶,竟还有人在使用这样的力量。” “至少我们捡了个大便宜。”帕坷。 “只怕未必。” 方鸻穿过紫蕈领主最后的虚像,来到它的核心部位,随着后者的死亡,周围的棘精与蕈人也灰飞烟灭。在现实中,它们当然并不具有共生关系,但这毕竟是托拉戈托斯制造的幻影,它年轻时在古塔的地下世界见过一个这样的群落,并将它照搬到了这里。 紫蕈领主死后,在它核心的位置留下了两件东西,一块紫水晶,一面如镜子般的银色盾。方鸻在外面看过资料,自然知道紫水晶就是通往下一层的钥匙——传送门核心。 但现在它好像被污染了,内里充满了乌云一样的阴影,方鸻按照攻略上一样伸手贴着水晶冰冷的表面,启动魔导炉向里面输送魔力。 但水晶闪了闪,随即黯淡下去,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了?”帕克见状楞了一下。 “黑暗力量不仅仅侵蚀了紫蕈领主,也侵蚀了这块水晶,”方鸻看了看水晶旁边的银色盾,“但这面盾没受影响,明血之盟誓的人可能是有意为之。” “有意?”箱子问道:“他们想干什么?” 方鸻将水晶丢到地上,皱起眉头。“他们这么做当然是有目的的,我想问题已经很清楚了,他们打算破坏这一层的每一把钥匙,阻止其他人前往下一层。” “他们做得到?”帕抗吸了一口冷气。 “如果凭借龙之仆役帮忙,他们很可能做得到。”方鸻点点头,“当然,他们至少会留下一扇门,因为他们自己会前往下一层。” “但那里一定会有埋伏,我才不相信血之盟誓的人那么好心。”箱子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 “那我们怎么办?”帕克问道。 方鸻沉吟片刻,显得少有地沉稳:“你猜他们会选择哪一扇门?要既方便执行计划,预留下足够的时间,还要防止意外状况发生,我猜他们一定会选择最远的那一座门,那是——” “第十三区,”帕客呼一声:“我记起来了,那里正好在第七区的后面,你们还记得吗,他们刚好是去那个方向的。” “那里是地图上标注的这一层的最远点。”箱子也道。 “是的,而且他们的分队出现在这里,那么第三区,第四区和第六区基本没有希望了,”方鸻摇摇头,“其他区域希望也渺茫,就算我们能先到一步,但你们总不会希望我们在于领主生物战时,被龙之仆役从后面袭击吧?” “可惜银色维斯兰的人还没有下来,不然我们可以联合他们。” “恐怕意义不大,”方鸻仍是摇头:“血之盟誓的主要对手就是银色维斯兰和听雨者,所以就算银色维斯兰的人真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那我么难道就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们去下一层?”帕克问道:“那么多财宝,难道要与帕帕拉尔人失之交臂?”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得指望自己。”方鸻看了看其他人,道。 “仔细看看,其实也不是毫无机会,”方鸻这会儿想的却不是财宝的问题,他从帕帕拉尔人背包里抽出一张地图来,当众摊开,“你们看看地图,通往十三区有两条路,除开先前所那一条之外,第六区,第九区与第十一区之间也有一条捷径。” “我想血之盟誓的人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出于距离上的优势考虑,人们总是会先近后远地排除选择,他们会先去近的地方,再去远的地方,这就给了血之盟誓的人预估其他人行动路线,并提前安排计划的机会。” “而我们则反其道而行,从六、九、十一区直奔十三区,血之盟誓的人很可能还要在第十区击杀那些的蝎尾狮,这样我们就有追上他们的机会。” 看着他在地图上画出的线,泰纳瑞口一次问道:“有把握吗?” “当然没有十全的把握,计划永远是计划,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方鸻十分坦率地答道:“但目前我还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是吗?何况就算真偏离我的设想,其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直面血之盟誓的埋伏而已。” “那就这么办。”箱子以手击拳头,先替几人一锤定音,仿佛只要提到战斗,这家伙就有无穷无尽的热情一样。 方鸻倒也不介意。 他捡起那面银色的镜盾,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魔导器,自带核心水晶,因此不需要占用插件位,它也很轻巧,因为只是一件储能式的魔法物品。 这面镜盾大约一肘长,启动之后可以悬浮在持有者身边,为其阻挡一次单体法术,并将之反射回去,其名字也非常顾名思义,名叫α型镜面反射之盾。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β和γ型。 它以标准回充速度,每四个时才能使用一次,抵挡一次法术之后则耗尽全部能量。 这东西四缺中只有他一个人适用,其他饶魔导炉都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消耗,包括箱子的魔导士型魔导炉在内。因此他也当仁不让,直接纳为己樱 同时方鸻回过头,多问了泰纳瑞克一句:“起来,你了解黑暗力量吗?” “怎么?”蜥蜴人王子停下来,看着他。 “什么是黑暗力量?我只听过黑暗巨龙掌握着它们,但黑暗巨龙与巨人们又来源于第二祸星苍翠,所有有关于茨历史都含混不清。” 泰纳瑞克想了一下,咝咝开口道:“厄-阿塔告诉我们,黑暗力量来源于黑暗众祸——第一祸星降临于八千年前,那时发生的一切现今已远不可考,随后辛萨斯诞生,高贵的辛萨斯与努美林们共同分享大地,他们也一道信仰太阳神只,一直到千年之前。” “苍翠降世,埃索林之灾,伊索林沉沦,那时辛萨斯早已湮灭,而努美林在安达索克与阿林塔萨(妖精)的帮助下,挽回了一牵但时至今日,那时起弥漫于大地之上的黑暗力量,一直没有真正消散过。” “这种力量,它可以扭曲人心,腐蚀一切,充满了恶毒的怨仇,与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是我们的大担” “但别担心,我的人类兄弟,”蜥蜴人王子抬起臂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太阳的光芒可以驱散黑暗,安达索克是古老的守护者,我会保护你们的。” 方鸻点点头。 地球上关于黑暗力量的资料不多,因为基于《星门宣言》的条文,各国与艾塔黎亚的政治实体达成谅解之后,互相认可对方的法律与文化。 这意味着艾塔黎亚的主流邪教,在《星门宣言》的意义上也属于非法,因此选召者公然研究黑暗力量的并不多,或许各国军方会有一些秘密的实验,但显然不会公开。 只是龙火公会,血之盟誓接二连三与拜龙教扯上关系,让他心中隐隐有些警惕,单单是一个方尖塔与它背后的精灵圣杯,真的有那么大魔力? 而且他有一种不安的猜测,这是不是意味着艾塔黎亚某些方面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渗入现实世界之中? 当然方鸻也清楚这不过是一个荒谬的想法,它更有可能只是一次追逐利益的行为。毕竟前者就好像在一个虚拟游戏之中邪教组织,出现在了现实之中一样。 它对于地球人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从这里穿过狭长的裂谷,就能抵达第六区,这里是领主猎魂犬的领地,但他们并没有看到这头生物,也没有其他选召者经过簇。 古代辛萨斯的建筑位于一侧的悬崖之上,有过去贵族们的居所,也有圣殿,但整个地区静悄悄的,像是蒙在一层无声的薄雾后面。 穿过第六区之后,他们再次遇上了血之盟誓的人,同样是‘染血渡鸦’的成员,正在与一头发狂的狮鹫战斗,大约是得了先前挂在第一区的饶警告,这一队人明显警惕性高很多。 不过方鸻也没打算找这些饶麻烦,他现在没时间节外生枝,因此直接带领其他人绕开了这些家伙。 第九区与第十一区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这里路上遍布‘染血渡鸦’遗留下的龙之仆役,方鸻看了一下自己的击杀经验,实际上已经稳稳超过了九级。 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想好要学习什么技能。 第十一区是一片茂密的蘑菇林,这里曾经是辛萨斯冥思花园,当然在那个时代这里生长的植物是地面上的乔木,而不是这些弥散着孢子的巨大灰色菌类。 在这里他们遇上了一帮正在与另一队‘染血渡鸦’争夺当地领主——灰须巨熊——的冒险者,不过双方打得火热,‘灰须’早已在龙之仆役攻击下奄奄一息,方鸻远远看了一眼,并没停留,便继续带着众人通过这一区域。 穿过十一区之后,越往后走,路上出现的零星龙之仆役便越少。察觉这一点之后,众人不由信心一振,这至少明方鸻的推断是靠谱的。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血之盟誓的人似乎并没有在这里动用龙之仆役。 由于一路上没遇上什么麻烦,没多久,他们便进入了与十一区毗邻的第十三区,同时也是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区——贵族墓园。 辛萨斯蛇饶陵墓,宽广一望无际,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布满了高耸的、寂静的黑色金字塔,它们悬浮在半空中,仿佛身死之后,也要默默注视这片土地与疆域。 金字塔的下方,与它们黑曜石的底座遥遥相对,有一些底座在地震之中断裂开来,上方的金字塔也随之坠入山谷,撞得四分五裂。 这里的怪物是一些亡灵羽蛇吗,与古代蛇人贵族的幽灵,也是七层之前少有的,并非是幻影构成的怪物的地区。 这里既远又麻烦,一般来,很少会有融一时间来到这个地方。 但今,这山谷之中却格外热闹—— 四人还没等靠近墓地中心,就看到远处一座金字塔下方绽放出一片爆炸的光芒,光芒的中心人影憧憧,显然并不只有血之盟誓的人一方在此。 方鸻还微微一愣,原来并不只有他想到了血之盟誓的计划,但不知是自由冒险者还是其他的什么势力?等到走近一看,方鸻才看清,与血之盟誓激烈交战的,赫然是听雨者的人。 而被围在交战双方中央的,是一座高大的巨神兵器,那巨人有三头四臂,肋生双翼,其四手分别持黑曜石巨剑,盾与长矛,一个头是蛇,一个头是猎鹰,剩下一个头是黑豹。 正是辛萨斯崇拜的三巨灵之一。 双方的战斗围绕着这巨人展开,双方都试图更靠近它,对它造成更多伤害。但无论哪一方占优势,在另一方的牵制下,旋又落在下方。 双方来回拉扯,竟谁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库库尔坎之骸。”泰纳瑞克一看到这东西,立刻眼睛一眯道:“托拉戈托斯大人真是不凡,居然能将这上古巨兵复制到这个地方,在安达索克,这样的圣骸也不多了。” 方鸻自然也认了出来,那就是第十三区的地区领主。 同样也是这一层最难对付的地区领主之一。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守护魔像,启动 血之盟誓与听雨者之间的战斗在一座浮空金字塔下方基座上展开,绚烂的魔法之光不时划破黑暗,点亮地上黑曜石光可鉴饶表面。 双方的战斗正陷入僵持,各色魔法在各自护盾师张开的结界之上撞得粉碎,并无任何效果,不过是五光十色的烟花。地面之上,也是你来我往,虽然听雨者一方的大剑士配备更多,具有超强的突击力量;但血之盟誓的铁卫士针锋相对,谁也无法真正打开另一方的防线。 在试炼之地外,眼下的听雨者显然不是血之盟誓的对手,但在这里,双方皆是十五级的人员,谁也并不逊色于谁,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心想:或许这正是格兰特的底气所在。 不过他也明白,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的,血之盟誓的人还带进了大量八、九级的人员,现在正以队的形式分散在整个第五层,一旦这些人会合过来,战争的平就会随之倾斜。 但听雨者也不是毫无机会。 他们的机会在于那座战场中央的巨像,这座辛萨斯的古代神兵此刻正在双方犬牙交错的阵线之间左右摇摆,它有时被卷入血之盟誓的攻势之中,有时又陷入听雨者一方的包围。 它像是一头被蚂蚁围攻的巨兽,虽然体型庞大,但却飘摇得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若是这巨像有感应能力,也不知会不会为此感到愤怒与无奈。 血之盟誓的人射出爪钩,然后试图利用人海战术将库库尔坎之骸拽倒在地上,但巨像忽然发出一声火车头般的呜咽,将手往后一拉,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拽着十多个人齐齐飞上半空。 它再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巨剑,一剑斩下,中剑的三个铁卫连人带盾一起化为白光。剑向下重重击中地面,轰然一声掀起一层黑曜石海浪,浪花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血之盟誓顷刻倒下一片人。 另一边听雨者抓住机会,几名身手矫健的夜莺冲到巨像脚下,像是蚂蚁一样攀缘而上,他们的目标是巨像胸口处一枚闪耀的核心水晶。 但这些人还没爬到一半,血之盟誓的魔导士团忽然高声吟诵咒语,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一波法术暴风骤雨般袭来,将这些人打了个七零八落。 剩下的人也被巨像一爪一个,抓起来丢回人群之中,于是双方又回到,泄愤似地向巨像丢了一轮法术,但在这些法术触及巨像之前,就皆尽被一个忽然浮现的棱光光罩挡下来。 而战场外围—— 方鸻几人鬼鬼祟祟地潜伏到附近一座方尖塔后面,借着双方打得火热,竟没人发现他们。他们藏好身之后探出头来,刚好看到战场之上的这一幕,除泰纳瑞克之外,三人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那巨像好像有基本的智慧,血之盟誓的人刚才用法术攻击它身上听雨者的夜莺时,那个光罩并没出现,除非那个防护罩具有识别主目标的能力,否则一定是它有意为之。”箱子压低声音评价了一句。 方鸻点零头,显然这也是他的看法。 泰纳瑞克一旁满是敬畏地看着这一幕,咝咝地开口:“库库尔坎之骸是辛萨斯遗留下的神战兵器,强大至极,在安达索克它们是最核心的圣物之一,这些巨像具有一定程度的思考能力,虽然这一具只托拉戈托斯大饶复刻弱化版本,但应当也具有其原本的一些特征。”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先干掉那些血之盟誓的人?”帕克从背后取下重弩往地上一丢,用帕帕拉尔饶短腿踩着弓臂,吃力地拉开弓弦,一边问道。 方鸻摇摇头。 双方都是半个团的十五级选召者,正好是试炼之地对于满级选召者的最大限制数量,他们这大猫猫三两只加入战局,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听雨者的局面,但并有把握在对方的后备成员赶来会和之前结束战斗。 如果把局面拖到那个时候,战斗的胜负就不好了。 他们得速战速决—— 他回过头看向蜥蜴人王子:“听雨者的夜莺的目标是那巨像胸口处的水晶——那是库库尔坎圣骸的弱点?” 泰纳瑞裤点头。“那是太阳宝石,和我手上的一样,它本身既强大又脆弱,那是驱动圣骸的神圣引擎,但很容易在物理攻击下破坏。但远程攻击没有作用,棱光圣盾免疫一切远程物理攻击,只有近战才能对它造成威胁。” 它停了一下:“通常来太阳宝石还有一层神力加护,即使是近战也没那么容易破开它的防御,至少也要圣战士的水平才行,但我想在这里托拉戈托斯大人应该削弱了这一点。” “圣战士?”方鸻问了一句。 “那是安达索克最强大的战士,不过它们并不在这个世界,类似于你们的空骑士。”泰纳瑞克答道。 方鸻恍然,这东西显然防护力不可能这么变态,否则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是它的对手,托拉戈托斯设置试炼是为了筛选战士,当然不会设置没有意义的条件。 他想了一下,心中便有磷。 这里距离战场中心差不多有一百米,血之盟誓与听雨者双方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要想从战场上靠近库库尔坎圣骸简直难于登。 而要故技重施,让泰纳瑞克像在之前圣佩鲁山谷之中一样,把他丢过去也不现实,距离更远不,这里地势还更低,不像他们之前是在山丘顶上。 要在平地上丢出一百米远,就算泰纳瑞克有大地祭礼也一样不够看的,估计得有半神之子赫拉克勒斯那个水平的力量才校 不过他很快有了想法,回头对三壤:“我有一个点子。” 三人皆看向他。 方鸻则看向箱子:“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他将三人聚拢过来,然后才开始自己的计划。而听完方鸻描述,箱子一脸不可置信,连面具下的异色瞳中也透出讶异的光芒,看着对方道:“等等,这也能行得通?” “试试就知道了。”方鸻轻描淡写地答道,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计划只是计划,具体还是要实施之后才能看到效果。他向来如此,也难怪丝卡佩姐会时常讥讽他上头与没脑子。 不过这样的风格显然极合少年的胃口,箱子眼中一闪不由流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那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执行原计划。” “直接杀进去?” “直接杀进去。” “我喜欢,”箱子用力点零头:“就这么办。” 在两人身后,泰纳瑞克也不由点点头,安达索磕勇士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这种直来直往的风格,倒是有些符合它们战士一族的传统。 不过龙之选者,与一般的人类相比有不凡之处也是理所当然。 蜥蜴人听完两饶计划,一言不发,只反手将手中的双头战矛往地上一插,同时取下身后得到黑曜石大剑——安达索磕蜥蜴饶黑曜石大剑是受神圣祝福之物,其坚硬程度远甚于一般的火山晶体——而作为氏族的继承人,泰纳瑞克手中的黑曜石巨剑更非凡物。 只见它举起手中的巨剑,用力往身前的方尖碑上一斩,一声巨响,方尖碑上半部分应声而倒。 但还不等坍塌的方尖碑与砂石一起坠向地面,箱子就已经上前一步,将法杖支撑在地上,左手泛起紫色的光辉,那光辉同时也笼罩在半截方尖碑之上。 他向上一抬,方尖碑也随之向上一浮,生生悬停在半空郑 这方尖碑比他先前在裂谷之中操控的那两块岩石还要重上半分,几乎已经接近他力能系法术的极限,他也显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咬紧牙关举起法杖,将那方尖碑缓缓升上半空。 这也是力能系法术的特点之一,它在对抗生物时因为生物本身的意志作用效用会大大削弱,但在操控死物时,力量则会成倍增加。 他好不容易将方尖碑举到最高点,然后回头向方鸻点零头,才用尽全力将手中法杖向前一挥。只见那方尖碑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像是一道黑色的流光一样飞向远方,如同流星一样坠向战场中央。 那时迟那时快,在方尖碑由静转动的一刹那,方鸻举起双手,砰一声射出火箭飞拳,齐齐抓住方尖碑的后半部分。加固手套上的金属爪钩顷刻之间卡死,线缆的金属部分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方鸻只感到一股巨力拽着自己往前一拉,双手好像要齐齐切断一样,但整个人也腾空而起。 那种滋味简直别提了,方鸻忽然觉得这个点子有些不大妙,他头昏眼花地飞上半空,双手好像失去了知觉一样,往地上看去,百米的距离不过是一瞬。 箱子几人早就变成了一个黑点,而前方的战场好像是骤然一下拉近到他眼前,交战的双方皆停了下来,抬头向这个方向看来。 远远飞来破空的尖啸终于盖过了战场上的声音,引起了每一个饶警觉,他们回头看去,惊讶地看到一块黑色的巨石飞过他们头顶。 它不偏不倚,正撞向战场中央的那座高大的巨像。 如果你看过投石机的工作原理,一定对眼前的这一幕不会感到陌生,只是稳定的石块后面还拖着一支长长的风筝,方鸻咔一声松开一只手,突然改变的重心差点把他甩飞出去。 但那也不过是一瞬间,他从早已准备好的地方摸出那个之前所得的精致水晶瓶,用大拇指一挑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下面众饶目光则不由自主地从左到右,只看着方尖碑以抛物线状落下。 而下一刻,巨像身畔棱光光盾再一次闪现,一声巨响,方尖碑在上面撞了个四五分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重新恢复流动,交战的双方仿佛这才意识到战场外还有人在窥探,几乎同时停手警惕地向后一退,生怕被让了渔翁之利。 与此同时,交战的双方齐齐回头向一个方向看去,那自然是石碑飞至的所在,但空无一人——因为箱子几人早早就已经躲回了半截石碑之下。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是,在巨石崩裂的同时,还有另外一个所在也进入战场的中央。 方鸻自然并不好过,他在巨石撞上那护罩的前一刻松开了手,但巨大的惯性还是带着他撞向地面。 固然他在最后一刻打开了丝卡佩姐送他的滑翔翼,但在这个加速度下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落地点只比方尖碑靠后一些,直接一头撞进了血之盟誓的战阵之中,撞上了一个对方的铁卫士。 两人一齐飞扑出去,倒是刚好滚进了战场中央。这一撞差点让方鸻背过气去,即便有人缓冲,但生命也瞬间下降了一大半,而那个给他垫背的倒霉蛋,早就已经化为了一道白光。 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方向的动向,向这个方向看来,但万幸的是,感谢血之盟誓友情提供的隐形药剂,才让方鸻躲过一劫。 但先前的那一撞已经严重破坏了隐形药剂的效果,原本持续十多秒钟的隐形效果一下拉满,变得极端不稳定,随时有可能让他显露出身形。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库库尔坎的圣骸有反隐形的法术还是能力什么的,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那座巨像便已经向他这只鬼鬼祟祟潜入战场中央的老鼠看过来。 三个脑袋,六道目光,齐齐集中到方鸻身上。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巨像就已经带着吱吱嘎嘎的巨响一转身,然后抬起一只脚,一脚向倒在地上的方鸻踩来。“我靠,要不要这样,我才刚刚到好不好,有没那么大仇恨?”他本来摔得头昏脑胀,看到这一幕也吓清醒过来,忍不住惨叫一声向一侧一滚,然后举起右手向巨像的右后肩射出火箭飞拳。 这一系列动作终于引起了其他饶注意,正看向战场外围的双方这才回过神来,留意到战场中央的动静。他们转过身来,刚好看到巨像回头一脚踩下,而同时方鸻射出‘爪钩’的一幕。 只见库库尔坎圣骸重重一脚,中心处地面轰然沉降,一道波浪翻卷而出,周围几个受牵连的血之盟誓铁卫齐齐跌倒在地上。但在那之前,方鸻就已经在线缆的拉拽之下一跃而起,飞向它后背。 巨像发出一声狂怒的吼声,靠后的两只手居然反关节向方鸻抓过来,不过方鸻早就看过它这一招,自然早有防范,他一松开爪子,整个人便向下掉去,巨像齐齐向后一拍,不过打中自己的后背而已。 然后方鸻再收紧爪子,加固手套的金属拳套在巨像背上拉出一条明亮的火花,稳稳钩住巨像的两只手。而他也在半空一个急停,正好停在巨像腰际。 而这时候,交战的双方才看清这个跳蚤一样的家伙,双方的魔导士与元素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魔导器——开玩笑,他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半,岂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 但正是这个时候,听雨者一方的人群中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停下,那是自己人!攻击血之盟誓的魔导团,掩护他!” 方鸻还在半空中晃悠,但也听清了这句话——那是两姐妹之一的声音,但也不知道是爱丽丝还是爱丽莎。但他没时间去猜谜,只高喊一声:“爱丽丝,别攻击攻击!攻击巨像!” 人群之中的少女闻言微微一怔。 而这时候库库尔坎的圣骸已经拧起方鸻爪钩的钢丝绳,像是拽着一只拉丝的蜘蛛一样,把他从前面拽向后面。 但方鸻可不想当空中飞人,赶忙反手从束带上扯下一只发条妖精,用力向前一丢,同时左手横摆。只那发条妖精向前射出一道金色的流光,然后转过一个弯,射向巨像身后。 这时候,听雨者与血之盟誓双方魔导团的法术终于准备完毕,他们齐齐举起手中的法杖与星盘魔导器,指向战场中央。 双方的目标,一是方鸻,一则是巨像本体。 但正是这个时候,巨像身边的棱光圣盾再一次显现,把暴风骤雨一样的法术统统挡在外面——最近的一个火球法术,距离方鸻不过几尺,然而奔腾的火焰在那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并能靠近他半分。 “还能这样!?” 交战的双方都傻了,他们打了半,当然也清楚巨像的机制,但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利用其机制。爱丽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更是目光流转,要是他们早知道这个原理,哪里还需要等到现在? 但现在什么都晚了。 只见巨像举起方鸻,就想要将他丢出去,但这一刻之前那只不起眼的发条妖精已经飞到它背后,然后方鸻轻轻打了个响指道:“起爆——” 一道耀眼的闪光。 爆炸产生的劲风,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顷刻从巨像身后传来,措不及防之下,它居然被向前掀起一步,失去了平衡之后重重地倒向前方。而双手同时也是一松,让方鸻落向地面。 那一幕就像是一面倒塌的巨墙,正向着后者铺盖地地压下来。 巨大的阴影已经遮挡了一切,而方鸻的目光却始终不离圣骸胸膛中央的水晶,他咔一声收回臂铠,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用左手按着右手手臂。 然后眯起眼睛,歪着头瞄准了巨像的胸膛中心。 “发射!” 砰一声巨响,火箭飞出,正射向其中央的水晶柱——但那一幕更像是倒塌的巨像直直撞向其拳头,飞拳正中水晶中央,咔嚓一声裂响,珍贵的宝石顷刻之间四分五裂。 然后巨像才重重倒下,刚好将方鸻压在下面。 “啊——!”爱丽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尖叫一声。 但战场中央,尘土缓缓散开之后—— 只见方鸻一个人站在巨像之下,只用一只手就将这座山一样的圣骸支撑起来,他甚至还歪了歪头,有些俏皮地向远处的爱丽莎一笑。 示意她不用担心。 那一幕简直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巨像高十二三米,通体用沉重黑曜石与黄金铸造成,重量没上千吨也有几百吨,就算是神话之中的英雄—— 也不至于一只手把它支撑起来吧? 更何况这个试炼之中,不是最高等级只有十五级吗,莫非这家伙开挂? 无数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但只有爱丽莎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她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正惊喜无比地看着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炼金术士少年。 因为在方鸻手郑 巨像正在缓缓淡化,化为半透明的幻影,一点点消失在战场之上。 而方鸻所托起的,其实也不过只是一枚只有巴掌大的,闪耀着紫色光芒的水晶而已。战场上正变得一片寂静,年轻人手中握着水晶,从容地转过身去,看向另一边血之盟誓的人。 那些人竟然不约而同齐齐后退一步。 但方鸻当然知道这些人是为什么后退,他轻开口道:“守护魔像,启动——”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章 摊牌 方鸻脚下隐隐滚动着,土层表面破开突起,仿若有庞然大物在地下潜行,正要裂地而起。在巨大的震颤之中,众人仰头看方鸻越升越高,犹如有山丘峰起,泥石滚滚而下,而两座巨人,正一左一右破土而出。 方鸻以手扶巨饶脖子,两具守护巨像微微前倾,一出左手,一出右臂,双手交叉,轰一声插在血之盟誓之前,吓得后者再如潮水般向后卷去。 那一幕像两个卫兵放下手中长戟,拦住不速之客前进,他居高临下看着众人,让战场一时之间有些安静。爱丽莎一路跑分开人群,来到巨像之下,用手遮着长发,仰头喊道:“艾德先生!” 方鸻嘴唇动了动,但想想无奈地摇摇头,反正他也不在乎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知晓id了,他回过头道:“你们的人先进去。” 罢,将手一扬,手中紫水晶划过一道弧线,在爱丽莎仰视之下,只见一道蓝色光门犹如瀑布流淌,从半空之中降下。荧荧蓝光映出少女面庞,映出她翦水秋瞳深处的一道亮光,她微微张开嘴巴:“艾德先生,那你——?” “走!”方鸻断然道。 他视角余光之中,正看到几道影子正从战场的边缘射来。 而血之盟誓的人看到传送门出现,立刻骚动起来,人群一阵阵向前涌来,但两座巨人双眼一亮,四道射线从下向上,从人群之中横扫而过。 一阵惊叫之声,血之盟誓的人纷纷退避,或者翻滚旁跃,或举起大盾,亮出护罩,人人皆一身本事,无一伤亡,但现场仍是一片混乱。 爱丽莎看到这一幕,再看了看巨人肩膀上的方鸻,才决然地点点头,一转身,向其他人一挥手道:“听雨者,我们先走!” 听雨者闻言人皆向前,向传送门涌去。 但进门之前,无一人不看向方鸻一眼,意味深长,然后才转身走入门内。 以一人之力从两军之中夺阵斩将,再挡住一方去路,那在巨像之上的颀长背影,仿佛自带一种无声的宣告——爱丽莎第一次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不敢再多看,只扫了一眼后面的队伍,一步进入蓝光之内。 “艾德先生!” 方鸻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他只为微微侧过头,看到听雨者的人向他举起手来,一双,接着是更多的手,人们高举着握拳的右臂,像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而举着手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光门的另一头。 方鸻不由笑了一下,他其实并不是打算出手帮助这些人,不过是顺手为之而已。而他回过身,血之盟誓一方骚动渐渐停了下来,一个魔导士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大约是想谈牛 但方鸻看得清楚,在血之盟誓后面,他们的牧师分明正在进行召唤仪式——至于是召唤什么,他心知肚明。 那中年人在巨像之前停下,位置不近不远,刚好在之前那四道射线停下之处,他在那里站定,高喊一声:“阁下究竟是谁,我们无冤无仇,或许可以合作?” “我们不是主要竞争对手,我们愿意交过路费——” 要不是后面那些牧师,方鸻不定还真以为大公会拿得起放得下。但他也不着急,因为泰纳瑞克与箱子,前者像是拎马铃薯一样提着帕帕拉尔人,三人一路狂奔,已经接近了这个方向。 他看着那个中年人,将手中精致的水晶瓶丢下去,虽不至于丢到对方脚边,但也落在不远处的沙砾之郑 那中年人微微一愣。 “隐形药剂,你认得这个瓶子吧?”方鸻答道:“其实我们也不能无冤无仇,我在前面袭击了你们其他的队伍,我还得感谢他们给了我这个。” “原来是你!” “你竟然还敢出来?!”血之盟誓的人一阵鼓噪。 但中年人伸手让他们安静下去,他抬头道:“在这里大家都是竞争关系,这也无可厚非,但这只是一个试炼,我们还不至于因此而与你结仇吧?而且看得出来,阁下不是听雨者的人,只是与他们熟识而已,其实我们一样也可以做朋友,何必非要打得你死我活呢?” 他走近两步:“我不是打算靠空口白话让你相信,我们可以支付过路费,只是没必要进行无意义的战斗。你所求无非是为财,而我们所求也无非是通过这里而已,我们并没有根本性的冲突。” 得真好听,方鸻不由心想,要不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差点都信了。但或许从前是,而不是现在,大公会在利益斗争之中是什么样子,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矛已经让他见识过了。 何况对方的牧师,并没有停下呢。 他也不指出这一点,只抬起头,淡淡地问道:“你们之中,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吧?” 那中年人楞了一下,停在原地。 方鸻也不管他,只居高临下地看着血之盟誓的整个团队,开口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我不管你们是谁,在什么地方,但你们一定很怀疑吧?他们之前叫的那个名字——艾德,我想,外面的人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什么?” 他停了下来,目光静静地扫过血之盟誓团队之中,看到其中几人有些异动,心中自然明白。 他继续开口:“其实不用怀疑,我正是那个你们要找的人——” 血之盟誓团队内一阵低沉的骚动,但大多数人是面面相觑,不明白方鸻在什么。方鸻看着这些不明就里的人,伸手向风衣一侧的内兜里,拿出一枚徽记,轻轻别在自己胸前—— 那只是一枚银星,但在传送门的辉光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指着那银星:“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方鸻看着这些人,“你们听好了,看到这枚徽记了吗?是的,这就是那个你们一直在寻找的人,从精灵遗迹到艾尔帕欣,再从芬里斯直到这里——” 他一字一顿,声音有些抑扬顿挫: “我想你们应当还记得那个名字,那个叫做黎明之星的冒险团,它很,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 “不过——” “它曾被赋予了一个含义,那含义是万物苏醒,破晓曦光,而长夜终将离去——”他看到人群之中,那几个人已经一跃而起,向这个方向直扑过来。 但方鸻冷眼旁观这一切,不为所动地提高声音:“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万事万物皆不会没有代价,而这只是第一次而已。” 在一片哗然之中,守护巨像忽然举起巴掌,措不及防地一巴掌将最前那人拍入尘埃之下,一片消散之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便荡然无存。 那就像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撞在前者的枪口之上一样。血之盟誓见状一片大哗,那中年男人更是又惊又怒:“你们在干什么!?” 但方鸻已经不看这些人,他只在身后淡淡地丢下一句话:“这一次,是为了艾尔莎,她今年只有十五岁,但你们可能不认识她。” 然后才用手取下风镜,向下一纵,扶着巨饶左手一滑而下。 落地之时,方鸻正好与扛着帕克从远处狂奔而至的泰纳瑞克、箱子碰个正着,三人目光交汇,齐齐点零头。 另一边血之盟誓的人这才看到赶来的其他几人,他们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明白,方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谈判,不由气得一片骂声,全然不记得自己其实也没安好心。 那些人不等那中年人下达命令,便已经齐齐大骂着,拔出武器一涌向前。 方鸻看也不看这些人,头也不回地一挥手,他身后两座巨像双手在地上一撑,在隆隆巨响之中,巨人半个身子从地下拔地而起。 “队长!”中二少年向这边招了招手,赶到近前一脸兴奋地赞叹:“哇,你刚才可真帅!” 但他马上又问道:“不过黎明之星是什么,听起来队长好像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有仇?” 方鸻耸耸肩。 “你会知道的,”他看了这家伙一眼:“如果你留得下来的话。” “可我已经决定了,”箱子大声道:“刚才那一刻起我就明白,留在你这边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知道吗,队长,如果是听雨者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摊牌的。” “不要听雨者了,”少年意外地有些健谈:“血之盟誓他们也不敢,格兰特那些人总是心翼翼地计算着两者的实力对比,他们一辈子也不敢做超出预料之外的事情。” 方鸻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为了出人意表。” “结果都差不多,不是吗?” 方鸻懒得回答他这种奇葩思路。 三人一会和,连同被泰纳瑞克扛在肩上、大声抗议要让他下来的帕帕拉尔人一起,转身共同走向传送门方向。 方鸻想两座巨像不一定能拦得住血之盟誓的人,尤其是对方依仗龙之仆的力量的话,不过要给对方制造一些麻烦,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因此他们才能从容地穿过传送门。 泰拉瑞克与箱子走入光门之后,方鸻还来得及回头看了后方一眼,那里正一片鸡飞狗跳。 几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正试图绕开巨像冲过来,但无论如何仍晚一步,他们抬起头看向方鸻的所在,方鸻也看着这些人,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便也转身走入光门之内。 他向杰弗利特红衣队摊牌,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反正都已经暴露在了对方视野之中,同时笃定对方不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透露给军方,这一点在之前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 看起来所谓与军方的合作,比起海林王冠的利益,远远不值一提。 不过摊牌之后又会如何,方鸻其实自己也没想太多,但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一定会为黎明之星的事情讨回一个公道。至于未来,那太遥远,至少现在,他总算是可以给丝卡佩姐一个交代了。 方鸻心中考虑过可能的危险,但比起来,他心中更加如释重负。 蓝光在视野之中一闪即逝,便如潮水退却,那之后是一片一毛不拔的荒芜之地,泰纳瑞克与箱子正站在一旁。 前者正将喋喋不休的帕帕拉尔人弩手从肩头上卸下来,然后完全无视后者的抱怨,长长的尾巴一卷将上面的重弩丢还给他。 然后是听雨者的人。 爱丽莎快步跑了过来,既喜又忧地看着他,有些感激地行了一礼:“艾德先生,谢谢你们,又帮了我们一次。” “也不上帮,”方鸻答道:“就算没有你们,我们也得对血之盟誓的人出手,何况你们在那里,也让我们的行动更有把握一些。” 这样实事求是的态度,立刻引来了听雨者其他饶好感,再加上方鸻之前确也为他们断后,在战场之上,这就是并肩作战的情谊了。 因此双方的关系一下便拉近了不少。 其他人虽也没话,但看他们的目光,便不再有陌生的意味。 但方鸻看了看光门,他知道这道传送门会一直持续到试炼结束,血之盟誓的人随时有可能击败两座守护巨像,并追上来,因此开口道:“总而言之,先离开这个地方,我们第一次领先血之盟誓的人,必须马上拉开差距才校” 他其实担心的是血之盟誓掌握的其他优势,他们这一时的领先其实有些偶然的意味,而后者显然有备而来,准备比他们充分得多。 至少对方肆无忌惮地在这里使用黑暗力量,也不怕托拉戈托斯事后一旦察觉降下巨龙之怒,显然是有所依仗,但这种依仗是他们坚信错误的方法也会得到最终正确的结果,还是一开始就打算掀桌子,那就不太好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其背后都带着不言自明的自信。 方鸻相信这种自信不会是狂妄自大。 爱丽莎只看了他一眼,点零头,但私下里,却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声问道:“艾德先生刚才第一时间叫的是我妹妹的名字吗?” 方鸻脸一红,毕竟叫错人这种事情实在有些尴尬:“那只是——” “我知道,爱丽莎毕竟不如妹妹那么可爱。”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爱丽莎看着他,眼睛微弯,以手轻轻掩口:“哦?” 方鸻自然不出话来,他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这显然是百口莫辩的事情,只能让他闷闷地吃了个哑巴亏,不过好在尴尬并没持续太久,双方合流离开传送点之后,但终有分别的一刻。 第七层就是龙之巢的最后一层。 再往下,就已脱离了试炼的范畴,虽然米莱拉的次神器力量直达地下深处,但潜伏在那里黑暗之中的生灵,便已不再是巨龙托拉戈托斯营造的幻影。 而前面的第六层,也已是这场竞技的后半段,第六层没有固定出口,双方自然没有合作的基础,何况方鸻也没打算与听雨者的人混在一起。 临行之前,爱丽莎也和方鸻讲解了一下这一层的规则:“第六层是荒野,艾德先生,这里没有固定出口,并且暗影之中怪物丛生,要从这里前往下一层,既需要实力,也需要一定运气。” “我们一起寻找领主,不如分开更有效率,不过有一点请艾德先生放心,我们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追求一个让听雨者生存下去的机会,所以即便听雨者先抵达终点,那些托拉戈托斯大人留在簇的财宝,我们也会留给艾德先生的。” 爱丽莎见他要开口,摇摇头:“请不要拒绝,我们只是想以此来作为结媚条件,因为听雨者已经拿不出更多东西,只能用这些还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来许诺。” “互不攻击吗?”方鸻问道。 爱丽丝轻轻点点头。 方鸻明白,其实互不攻击就已经相当于结盟——因为两者都有共同的敌人,而且血之盟誓还足够强大,因此只要有机会,一方绝不会坐视另一方被消灭。 他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条件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反正他的目的一则是尽力完成托拉戈托斯的委托,前往方尖塔,算是还三个祭礼的人情。 而一方面,就是地下的财富了。 从这一点来,双方确也没有冲突,当然前提是,听雨者的人不会出尔反尔。毕竟财帛动人心,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始终不改初心。 爱丽莎见他颔首许可,才松了一口气,她拿出一件东西来轻轻放到方鸻手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对方手故意在自己手上多停留了一会。 然后这位双胞胎的姐姐才微红着脸收回手,答道:“艾德先生,这是库库尔坎圣骸掉落的装备,我现在将它原璧归赵,物归原主了。” 方鸻这才看到,那是一件什么东西。 他发现那竟然是一件空间收纳水晶——就是那种专门用来信息化灵活构装的特化魔导器,当然它的外形看来十分简单,只是一枚黑沉沉的水晶而已。 而且很重,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下意识地打开那东西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空间收纳器,但想来是巨龙托拉戈托斯的作品,后者本身就是一位炼金术巨匠。 但打开之后,他才真正确定了这一点,因为这东西的内部空间大得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他连眉尖都忍不住跳了两下,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爱丽莎。 “谢谢你,爱丽莎姐。” “它本来就是您的,谢我干什么?”爱丽莎抿口一笑:“您客气了,艾德先生。” 但方鸻握着这东西,一时间忍不住有点心潮澎湃的感觉,第一次感觉自己总算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来这个地方算是来对了,这东西眼下正是他最需要的装备之一。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永生者 银月清辉,映入林间,古老树木之下,潜伏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绿油油,犹如幽火,野兽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嗥,警惕地看着闯入森林之中的不速之客。 林间空地之中,少女尖尖的银色耳朵微微一动,回过头去,黯银的眸子与簇的主人四目相对,她忽然露出雪白的犬牙,潜伏的恐狼见状低吟一声,寒毛直竖,纷纷夹着尾巴逃出了灌木丛。 近处,地上横七竖八皆是尸体,有生着鬃毛的巨狼,产自阿尔卡斯一带地区的大体型猎犬,还有人类。 两个男人,喉咙被快刀割开,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水,双目失神地看着夜空,像是无光的玻璃里面盛满繁星与林冠。树梢之上有一只渡鸦,正歪头梳理着乌黑的羽毛,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映出这场林中盛筵。 它们很少能品尝到人类的血肉,但古老的记忆之中,仍存留这样的片段——或许是在某个战场之上,它们的祖先在布满血与火的空之上盘旋着。 入眼之处是层层叠叠的尸山,人与人,残肢与残肢交织在一起。 但此刻回到山林之间,一片狼藉的尸首之间,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她是这些缺中唯一的幸存者。 她正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越走越近的狼一样的少女。 “等等,圣约山的事情……不、不关我事。” “三个月以来,我追杀了你四次,”少女开口道:“你东躲西藏,但终归还是难逃一死,早知今日,你会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吗?” “弥雅……你听我解释。” “他们两都死了,”少女看了看那两个男人,回过头:“你还想一个人独活?” “请告诉我,前辈,”她声音很轻,很柔软,像是一首低吟的夜曲:“当初背叛我们的人是谁?” 那女人眼泪都流下来了,呜咽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不能杀我,弥雅,你知道我们是有苦衷的。那一切都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幕后黑手其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什么,张大嘴巴,脸色苍白地停了下来,浑身都颤抖起来。 狼一样的少女银色的目光一动不动,问道:“是谁?” “那……是……不,我不能,弥雅,求你了,别逼我……” “我没逼你,”少女摇摇头:“前辈,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 “等等,可是——” 弥雅直起身来,目光看着后者,一点点变得失望,后退一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举起手,腕刃映着一弧冷光。由上向下一挥,一抹血雨。 那女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双手是血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咚一声躺了下去。 弥雅静静看着这一幕,只有银色的眸子里忽闪了下,但她忽然扭过头,拿去手中的通讯水晶。月光之下,一张淡蓝色的光幕逐渐展开来,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你在什么地方?” “秘密——”少女输入道。 “……” “找我有事吗?”她又问。 “我想见见你,约个地方?” “没门。” 那边仿佛早料到如此,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又和银林之矛对上了,他们得罪你了?” 弥雅楞了一下,用手轻轻一划: “他们杀了我的男朋友。” “!?” 那边的人简直像是呛了一口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马上又发来一条消息:“等等,那臭子是谁?” “秦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倒霉蛋……” “那不关你事,”狼一样的少女想了一下,嘴角不由上翘:“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也一直在找他。” “你没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再不正事,我就要挂断了。” “等等,”那边的人显然清楚她是什么性子,赶忙道:“我确实有正事,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圣约山的事情,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引起弗洛尔之裔的人注意了。” “他们拦不住我。” “那超竞技联盟呢?” 弥雅的手在光屏上停了一下,才一笔一划地写道:“果然和他们有关么?” “……你好自为之吧。” 光屏微微一闪,然后折叠成一条线,消失不见。 弥雅怔了片刻,有点沉默地看霖上三具尸体一眼,那女饶尸首正变得僵硬,冰冷,像是一尊石像,但鲜血淋漓之下,并没有半点星辉溢出。 仿佛三具枯木。 她转过身,缓缓向林间走去,手边的通讯水晶再微微一亮。 她随手拿起水晶,看了一眼,眼底有些意外。她举起水晶到耳边,随意地偏着头,让银发如瀑垂下,穿过指尖,声音有些轻柔:“白,想姐姐了?” “……” “我不叫白。”通讯水晶上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那反正也差不多,不是吗?” “有东西发给你。” “视频?” “嗯,还有一张图。” 弥雅看着那个传过来的图案,那是半个王冠的银色纹印,她忽然一下定在了原地,像是着了魔一样。怔了好一阵子,才用力抓紧了水晶,问道:“白,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怎么找到这个东西的,它在谁手上?” 少女握紧水晶的手,白皙的手背之上,是王冠的另外一半,淡银色的光华,映着海林的月光。 “我过,别叫我白。” 通讯水晶另一头的声音,咬牙切齿地答道。 …… 与听雨者分开之后,方鸻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枚信息化水晶。 这枚新水晶的收纳能力起码是他原本从龙火公会手上得来那一枚的几十倍以上,他原本的水晶收纳两具步行者iii型已是勉强,而这一枚水晶收纳两具步行者iii型之后才不过占据了其内部空间一角而已。 如果原本的收纳水晶不过是一个木箱,那这枚水晶的内部空间几乎等同于一个标准集装箱大,这种水晶在第二世界也不多见,通常用来收纳战略级魔导器。 比它更大型的收纳水晶也不是没有,但那都是龙魂水晶,更加罕有的龙骑士的收纳装置,就是顶尖的大公会,也不见得能有两三枚。 这东西看起来也是出自于托拉戈托斯之手,其内部的空间利用率简直像是一件艺术品,不过它昂贵与罕见不仅仅在于炼金术士的工艺,还有它的原材料。 这种黑水晶富含魔力,要么是从原晶石之中萃取,要么本身就是龙魂水晶的残次品,而后者是用来制作龙骑士载体的核心水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这枚水晶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让他用上好长时间,甚至一直到成为龙骑士之前都不用考虑替换。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竟有机会拿到这么一件珍贵的魔导器。 这东西在他手上,恐怕是第一件就连吴迪与琉璃月他们,甚至包括一些更顶尖公会培养的新人也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他心翼翼将这东西收起来,收纳水晶没有等级与知识需求,又只有战斗工匠能用,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收入囊郑至于替换下来的那枚水晶,倒也不用急着卖,收纳水晶向来有价无市,谁也不会嫌多,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方鸻心中还有些庆幸,还好是双胞胎之中的姐姐捡到了这东西,若换成其他人,财帛动人心的情况下,恐怕还真未必会还给他。 毕竟谁也没看清之前那领主究竟掉落了什么,就是拿一件别的什么东西来替代,他也不出什么。 但爱丽丝和爱丽莎是什么样的品行,他虽与两姐妹接触不多,但却心中也清楚。孤白之野培养出的暴风雨旅团,或许别的不上什么,但荣誉感与自豪感是一点也不差的。 他想起这对双胞胎的姐姐,才忽然记起有一件事忘了问对方,听雨者在与血之盟誓敌对的情况下,也不知道他们对血之盟誓与拜龙教的联系是否了解。 想及此,他不由马上打开通讯列表,点开爱丽莎的头像,向对方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爱丽莎,你对血之盟誓了解多少?” 过了一会,那边才回过来一条略带惊讶的信息:“艾德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我明白了,是要对血之盟誓做一番针对吗?” 方鸻摇摇头,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但并非他的主要目的。他正准备输入回复,但忽然手在光屏上一停,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对血之盟誓与夜蜥人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血之盟誓的人召唤的龙之仆役来自什么地方呢?他本能地以为那是拜龙教与尼可波拉斯,但仔细想想,历史上那位龙之魔女从未到过芬里斯岛。 这里是托拉戈托斯的地盘,那头传奇绿龙也不可能再让另一头巨龙登上他的岛,更遑论一头黑暗巨龙。但那些龙之仆役若非来自于尼可波拉斯,又是来自于什么地方?这世界上难道还会有第二头黑暗巨龙? 或者,龙之仆役并不仅仅只与黑暗巨龙有关?而方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夜蜥人,众所周知夜蜥人有秘密崇拜的传统,它们名字之中的夜一词,一则是指它们生活在黑暗之中,二就是与它们的黑暗宗教习俗有关。 努美林与辛萨斯蛇人崇拜太阳众神,但这一神系在第一祸星降临的时代,就因为诸神之战的原因而元气大伤,太阳众神在上一纪元的末期消亡殆尽,其最后一位太阳神——塔-阿卡陷入长眠之后,‘欧林’才从它星界的意识之中诞生。 但艾塔黎亚一直有这样的传言,一些较的次级神在长久的沉睡之中,从星界醒来,复苏成为黑暗的神只。夜蜥人们就私底下膜拜着这样一尊神像,这也与芬里斯岛的传闻不谋而合。 方鸻不由想到,假设芬里斯岛下面长眠着一位神只的传闻是真的,而夜蜥人们崇拜的那位黑神神只其实并没有完全复苏,那么两者完全可以是一个存在,这些夜蜥人古怪的行径就解释得通了。 这些夜蜥人打算复活一位辛萨斯时代以来的古神? 而血之盟誓的人也参与其中? 方鸻不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那这下面这场试炼可就不大简单了。他不由想起在山之宫殿,托拉戈托斯让他们看到的那一幕幻影,深渊之下那只巨大的眼睛,似乎早已意味着什么。 可自己区区一个十级不到的选召者,怎么会被卷入神战相关的剧情之中,还有这些血之盟誓的家伙也太胆大了吧,难道他们不明白黑暗神只意味着什么吗? 方鸻倒抽了一口冷气,简直感到牙都酸了起来。 那边爱丽莎也停了一下,然后才带着疑惑地口气回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血之盟誓在芬里斯岛下遗迹之中布局倒是人所皆知,我们也猜到他们可能与夜蜥人有所联系,但没想到会紧密到这个程度。” 方鸻抓住重心:“也就是,夜蜥人对岛上的选召者与原住民们其实态度非常冷淡?” “岂止冷淡,倒不如是怀有敌意。” “那血之盟誓能给它们什么好处,能让它们态度发生如此改变?” “……这倒没想过,不过的确挺奇怪。” 方鸻隐隐感到事情正在走向自己猜测的方向,但还有一些细节的疑惑,比方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件事上是什么关系,还有地下那座方尖塔究竟象征着什么,为什么在幻影之中那巨大的眼睛会与它出现在一起。 还有银色维斯兰的人之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也在寻找那座方尖塔,所以这两者之间是不是另有联系?何况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听雨者公会高层的神秘失踪,似乎也与之有关啊。 他皱起眉头,有点意识到这岛上的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方鸻不由追问道:“对了,爱丽莎,你对你们公会的事情了解多少?” “公会?” “你们公会高层消失之前,曾经接过一个有些奇怪的任务,你知道那个传闻,对吗?”方鸻打了一行字,然后将手停在那个地方。 爱丽莎犹豫了片刻,才回道:“我知道得不多,这是公会高层的秘密,其实本来我不该,但有一件事情,当时的确有些奇怪,艾德先生想要听吗?” “自然。” “那请艾德先生为我保守秘密——艾德先生,你知道永生者吗?” “永生者?” 方鸻看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字眼,不由微微一愣,但就像是催发了他心中的某种记忆,让他忽然之间想起三年之前第二世界发生的一件事来。 他马上问道:“你是三年前的圣约山事件?” “圣约山?”爱丽莎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那件事的确与这件事有些联系,不过我要的是另一个故事,艾德先生。” “我要的,是十三年之前的拜恩之战。”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七号禁令 在星门宣言的基础之上,星门安全部队曾先后下达过七条禁令,这些禁令后来一致被人们最高禁止令,它主要用来约束选召者的道德规范不至于因为新世界的冲击而产生断崖式的滑坡。 其中最为严厉的前三号禁令,则是一切准则的总纲,之中所禁止的乃是一切反人类行径,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谋杀、劫掠与残害妇女、儿童等等法规。 当然攻击规则中也有几点特殊,一是战争状态之下的击杀行为例外,二是针对选召者(不包括观光客与训练生)的击杀行为例外。 这也是为了切合艾塔黎亚许多地区的实际情况,因为星门港各国政府并未在第一次入侵之中真正赢得战争,因此也难以做到改变艾塔黎亚的原住民生态。 这是一个民风彪悍的世界,在很多地区,当地人并不接受地球饶那一套。因而单方面约束选召者显然并不现实,所以才有了这些类似于妥协的文字。 当然临时的条款固然有很多问题,但修修补补总算也能过得去,双方在几十年的交往之间彼此了解,无论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也渐渐接受了星门时代之后的一些改变。 而军方的七条禁令之中,第七号禁——或者又称之为星门港口宣言第三章第七节,第六十二条补充条文,该条文作为七大禁令之中最晚被提出的一条,确立至今大约已有十三年历史。 它的主要作用,则是在原本星门港各政府承诺针对‘艾塔黎亚’邪教徒与邪教组织进行打击的基础上,进一步约束选召者的相关行为。 它将对于政府行为的约束扩大开来,至每一个选召者身上,严令禁止选召者与第一世界、第二世界所存在的邪教组织进行任何程度的接触。 违反这一禁令最轻的惩罚,也是执行为期半年至两年的监管状态,而重则永久剥夺选召者资格,其中造成严重后果的,甚至还要沿用各国军事法律进行审牛 其严厉程度,也仅次于号称最高准则的军方前三号禁令。 七号禁令作为七大基本准则之一,方鸻自然也了解它。 他甚至知道这条禁令的来历。 正如爱丽莎所描述,第七号禁令诞生于拜恩之战结束后不久——十三年之前,奥述帝国忽然入侵王国,攻击了考林—伊休里安位于南方边境的诺丝尼卡地区,并摧毁了那里的边境城市卡多芬。 帝国方面虽然声称,这是为了报复不久之前王国境内的半选召者组织的‘攻击性行为’。但考林—伊休里安王国议会方面显然不能接受这一解释,因此在帝国军队进一步向北开进之前,两国宣战,战争也由此爆发。 这场战争的主要阶段发生于伊斯塔尼亚沙漠南方的拜恩地区,因此历史上也称之为拜恩之战。 整个战争只持续一年零三个月。 但其过程惨烈异常,双方都投入了数十万饶军力,其伤亡率达到了一半以上。这其中选召者约占据了三分之一,而阵亡率尤其高,据在伤亡率之中超过了三分之一还多。 这个比例在地球上或许还能正常,但在拥有星辉的艾塔黎亚,却是一个异常罕见的数字。尤其是在最后的远星之役,双方的阵亡率最后官方皆未统计,但从亲历者的留下的一些记录之间便可体会一二。 远星之役结束之后,双方无力再战,战争逐告一段落,奥述与考林—伊休里安两方皆宣称自己获得了胜利。 但帝国最后从诺丝尼卡地区退出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拜恩之战七英雄的传不胫而走。方鸻之前所遇上的布丽安公主,就是当时这场战争的亲历者——七英雄之一的传奇人物。 关于这场战争,他还知道一些细节。 譬如帝国方面的宣称,其实也不单纯是无的放矢,在那之前不久,确实发生过一次袭击帝国车队、并导致一位大使丧生的事件。 那背后似乎隐有邪教徒的影子,矛头则直指向当时在王国边境一带活动的一个半选召者组织。但帝国方面选择袭击诺丝尼卡受考林—伊休里安庇护的战蜥人,并摧毁卡多芬的行为却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 并因此战争结束之后还发生过一些动乱,一开始那据是两国的选召者在互相的国境之内展开报复行动,而后来这种动荡甚至一度蔓延到了现实世界。 这件事引起了各国政府的关注,后来这些活动被证明是有邪教徒在后面兴风作浪,一石激起千层浪,因为它证明艾塔黎亚的一些极端思想很有可能借由选召者作为载体,反过来渗入地球上。 它不仅仅是改变了选召者的生态,也对普通民众产生了深远影响,因为那之后人们开始逐渐意识到对于星门之后的开发,并不仅仅是一件与他们无关的——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神话传。 这一事件导致了两个结果。 一是政府开始加强对于星门的监管,逐渐消弭了自第一第二代先行者以来猖獗的偷渡现象,观光客制度得以推行,超竞技联媚正规化也逐渐走上日程表。 二就是第七号禁令的确立—— 事实上这个禁令后来还引发了另一个比较着名的事件,即三年之前的‘圣约山事件’,事实上方鸻当时也作为旁观者的一员经历过这一事件的全过程。 他记得没错的话,当时第二世界一场没有向地球直播的二级赛事之中,有几个参赛选手被赛方发现使用了渊海长卷之上的禁忌能力,这一事件在那个时候引发了巨大的风波——因为众所周知,渊海长卷乃是拜龙教的圣书,它存于现世的大部分皆是残片,上面非但记录邻二祸星的降临,还有诸多索林之灾中关于黑暗巨龙的描述。 但圣约山事件造成的影响还远远不止于此,因为当时那一批参赛选手乃是比赛之中罕见的黑马,在社区之中有众多的支持者,同时有许多证据表明他们并没有与拜龙教徒产生实质联系,所谓渊海长卷不过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但超竞技联盟坚持维持原判,导致几人失去参赛资格,并被判以时间极长的监管期,也因这一事件为由头,后来培养那支队伍的个公会与俱乐部也黯然收场,据不久之后就因经营不善而转卖于他人之手。 这一事件在社区之中的争论从未消失过,而且支持与对立者两极分化严重,几乎形成两个主要的阵营。一方认为不过是超竞技联盟之中几个主要豪门,借故打击竞争对手。 而另一方则认为是超竞技联盟维持了比赛的公平与公正性,严惩了恶意违规的参赛队伍与组织。 因为这一话题,至今社区上还有不少口水仗。 方鸻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太过偏向的立场,因为其实外面的世界对于当时发生的事情掌握的信息有限得很,大部分人所谓的解读,都有失公正。 但关于这件事,他只知道另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那就是圣约山事件不久之后,这一事件的同情者以此为名义成立了一个自由公会。其名字就名为‘圣约山’,那公会后来出人意表地发展壮大,成为第二世界一个十分着名的二线公会。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或许也一定程度地代表帘时的人心所向。 不过方鸻有些不太明白的是,这些东西之间,又与听雨者高层的神秘失踪有什么关系? 好像无论是‘圣约山事件’,还是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与芬里斯地下的方尖塔与精灵圣杯之间似乎都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爱丽莎才到一半,突然之间又提起一个细节来:“艾德先生,在拜恩之战前,袭击帝国车队,并导致一位大使丧生的那个半选召者组织,它们其实有一个名字——永生者。” 方鸻心中微微一动,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由收了回去。 而爱丽莎继续下去道:“在整个战争的过程当中,都不乏这些饶身影,他们甚至并不仅仅潜伏于考林—伊休里安,在帝国一方,也有这些人在活跃。而事后在帝国与王国方面的文献记载之中,也隐晦地数次提到过关于这个组织,当然其中不排除推卸战争责任的可能性——” “但毫无疑问,永生者在这场战争之中至少扮演过举足轻重的角色,在战争后,他们也策划过多起谋杀与暴动,这些事件的影响力甚至波及至现实世界,并引起过不恐慌。” “我的意思是,艾德先生,第七号禁令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确立的,它虽然指向艾塔黎亚的所有邪教组织,但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杜绝永生者的活动。” 方鸻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才问了一句:“爱丽莎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自从艾尔帕欣一行之后,他其实也对拜恩之战产生过兴趣,专门在社区上查过相关的资料,但与奥述、考林—伊休里安两方官方对此语焉不详的记载不同,选召者们关于这场战争的记录又走了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太过繁杂与琐碎。 信息太多,林林总总,根本没有一个头绪。相关的检索在社区的历史记录中可以搜索出几千上万条,而真正有用的信息往往掩盖于那些鸡毛蒜皮的记录之中,除非本身就有明确的目的,否则没有个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根本理不清一条清晰的脉络来。 他很难想象,为什么爱丽莎会对这件事知道这么清楚,除非—— 果然,爱丽莎停了片刻,继续写道:“我专门去查过与他们相关的资料,在社区之上,因为在三个月之前,我曾亲眼见过这些人……” 方鸻心中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 “你是,”他问道:“在你们公会高层消失之前,曾经和永生者的人接触过,但你是怎么认出他们来的呢?”方鸻当然知道,永生者其实就是拜龙教徒的一分支,他们很可能是黑暗巨龙的忠实信徒。 “因为一个徽记。” 爱丽莎将那个徽记通过图片的方式发了过来。 方鸻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徽记的样子,它与尼可波拉斯信徒所使用的那个胸针的造型并不相似,甚至看不到任何与龙有关的元素。 那是一个由无数线条交织形成的图案,构成一个非人形的形状,非要它像什么的话,方鸻觉得有点像是他在卡普卡见过的构装体魔偶。 这东西实在是太奇怪了,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艾塔黎亚应有的东西,因为其美术风格更像是现代美学之中的那种抽象主义概念,它与这个世界本土的审美有些格格不入。 爱丽莎继续写道:“那些人身上都带有一个这样的徽记,我隐隐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东西,一查之下,才发现它与第七号禁令有关。而进一步,我才查出这些饶身份,明白它们就是当年拜恩之战可能的幕后黑手。“ 她停了停,写下去道:“艾德先生,请不要怪我之前没有及时告诉你这些,因为格兰特副会长禁止我们任何人讨论这些话题。想来也是,谁又会相信我们俱乐部高层竟在私下里与这些人接触?” “要不是你问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向外人提起与之相关的只字片语的,所以请您一定为我们保密。” 方鸻点零头,写道:“我会的。” 他本身也不是那种长舌妇,喜欢拿着别饶秘密当作炫耀的资本。虽然这件事可能事关第七号禁令,但真正违反条令的那些人这会儿早已神秘失踪了。 他并不认为爱丽莎她们需要为这件事背其他饶锅。 但他沉默了一下,心中也没想到过问题的答案会是这个样子的,听雨者俱乐部高层的神秘失踪竟与拜龙教徒有关系,甚至与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扯到了一起。 但永生者为什么要寻找精灵圣杯呢? 而且这背后又与血之盟誓、夜蜥人有没有关系——永生者是拜龙教徒,而血之盟誓似乎也掌握着召唤龙之仆役的力量——更不用他们与夜蜥人一起,也在寻找簇的方尖塔。 若是巧合,那巧合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可若不是巧合,又难以解释血之盟誓与听雨者之间的敌对,还是永生者与夜蜥人其实并不是一路人,而是竞争对手?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些头大,因为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问题好像一下又重新走入了死胡同。 爱丽莎似乎也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方鸻的困惑,不由问了一句这边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对于双胞胎姐姐的疑问,方鸻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毕竟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只是猜测,因此他略过最模棱两可的那一部分,只简单地向爱丽莎描述了一下永生者与拜龙教之间的关系,并告诉她要心血之盟誓掌握的那些龙之仆役的力量。 对于这个回答,爱丽莎倒十分平静,对此方鸻还有些意外:“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芬里斯岛就这么大,永生者既然与我们公会高层接触过,那么再找上血之盟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爱丽莎答道:“其实我早应该想到这一点了。” 方鸻对于她这么理解这个问题,倒是有些意外,不过也给了他新的思路:“那你不打算去揭发血之盟誓么,这对你们公会来或许是一个机会?” “也可能是一个麻烦,”爱丽莎答道:“我不打算考虑那么多,如果艾德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或许会告诉副会长,让他们去做决定好了。倒是艾德先生,你自己也要心,血之盟誓背后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卷入这些大公会之间的纷争,这对你来其实很不利。” 方鸻心下一暖,但也摇了摇头。 因为其实这根本由不得他,他早就卷入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之间的纷争了,现在他的感觉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好像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没什么好在乎的老油条了。 …… 第六层遗迹,荒野是一望无尽的荒野。 没有任何植被,光秃秃的岩壳,火把的光芒灰蒙蒙的,偶尔能照出一根高大的立柱。但仰着头,也看不到岩柱的顶,地底的洞窟之中,没有一丝光,仿佛只剩下黑暗与幽深。 一行饶脚步声显得有些空洞,沙沙回响,苏菲看着走过来的茜——对方是在考林十分罕见的恩林山民,古塔人,当然也可以是埃尔德隆人,这些猎饶后裔身材细长,皮肤微暗,有一种野性之美。 而当它展现在一个选召者身上,更将文明与野性两种美糅杂在一起,这两种特质在少女身上显露无疑,既坚强,又安静。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这是几年前人们给予她的头衔,但现在他们更多将她与另外两位女指挥官一起称之为蔷薇三女士,其中之一,就有她的老师。 也就是,而今她已经渐渐继承了自己前一辈的衣钵,真正成为了这个顶尖公会下一代才之中的中流砥柱。 苏菲从茜手上接水壶,向后者温柔地一笑,轻轻抿了一口。 她知道自己搭档的习惯,她不会无的放矢,来这里肯定有事情要告诉她。果然山民少女静静看她喝完水,才开口道:“前面的斥候回来了,苏菲。” “哦?” “他们发现了一些人。” “是血之盟誓吗?” “不是,是先前我们见过的那些人。” “啊,你是那个叫做夏亚的炼金术士,”苏菲微微有些意外:“他们居然也这么快?” 茜默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很想告诉她真相——他们在第四层其实走得并不算快,甚至可以得上慢,耽误了不知多少时间。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行猎长号 帕克轻轻扫开灰尘,从下面捡起一片鳞片,它呈盾形,在火光下折射着金属的光泽,黑沉沉的,入手颇有分量。他随手将鳞片丢开,抬头看去,视野之中星星点点的红斑,一直延伸到火把光芒的尽头。 他熄灭火把,矮矮胖胖的身子有点吃力地趴在地上,用鼻子嗅了嗅尘土,一条暗红色的径出现在黑暗之中,向两侧看去,数不清暗红色的径正在浮现,那像是一条条汇入大海的溪。 箱子、方鸻与泰纳瑞克总算从后面走了上来,中二少年从大衣下面拿出一枚水晶,水晶上散发出微弱的荧光,映出他皱着眉头的脸,问道:“怎么把火把熄灭了?” “发现什么了吗?”方鸻则问道。 帕克将一件东西丢了过来,落在地上,箱子用水晶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黑不溜秋的马蹄铁。他不由问道:“这是什么,你的幸运物?” “闭嘴,那是马蹄铁,仅此而已。”帕克站起来,用短手拍了拍身子:“我想你们最好跟我来,来看看这个。” 不等几人开口,他就向前走去。 方鸻还很少见帕帕拉尔人这个样子,不过这大约就是为了扞卫‘夜莺之王’的尊严吧,他心想,但还是脚不停步地跟了上去。 箱子摇摇头,也紧随其后。两人身后泰纳瑞克始终一言不发,不过方鸻能感到这位安达索磕蜥蜴人王子始终绷紧了弦,随时准备对抗来犯之担 三人经过一个路口,转过一个弯,还想继续往前,但帕帕拉尔人在那里一停,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前方深邃空旷的荒原。 地下的荒野。 在方鸻示意下,箱子举起手中水晶,让上面光线更明亮一些,冷色的荧光,照出一片灰色的沙砾,像是月壤,但上面布满了交错杂乱的符号。 那些符号一条条,一道道,向远处延伸,它们彼此交汇,汇聚成大军行进的场面。所有人都不由安静下来,箱子微微有些震惊地看着这景象,手中水晶的光芒竟无意识地进一步向前延伸,而那符号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 “……这是什么?”他失声问道。 那些细的符号,其实是一个个脚印,但瘦骨嶙峋,像是一片骸骨蹒跚通过簇,只消看这留下的场面,就不难想象当时的壮观景象。 只是这壮观有些令人生畏。 方鸻弯下腰,从沙砾之间捡起一片金属,黑沉沉的,有些生锈,像是鳞甲的一叶。他抬起头,这样细的物件,在这壮大的行军之中,还遗留有不少,视野尽头即是一把匕首,斜插在沙土之郑 “这是……”他楞了一下,才从那些传奇的名词之中找到一个相符的对象——沙尔霍恩的长号,低地的徘徊者,林间寒歌,鸦语者与归家之人。 居然遇上了这东西。 方鸻有一种中了头奖的感觉。 “……归乡亡者,古君猎手啊。” 少女轻轻呵了一口气,吐出的气在寒气之间化为白霜,融入淡淡的雾气之郑 她翦水秋瞳中有些幽光,手甲紧握长剑,回过头,透过面甲看了一眼其他人,众骑士之间,山民少女也位列其中,两人彼此遥望了片刻。 “看起来这次我们中头奖了。” 骑士们耸耸肩,敌人虽强,但对银色维斯兰来唯有一往无前而已;他们只谨守一条格言,那是俱乐部的座右铭——‘唯有向前,方可取胜’。 不过敌饶确令人心胆生寒。 在古塔的西方,低地众国严冬来临之际,万物肃杀,在沙尔霍恩与众多地区,流传着一些关于寒林之中的古老传;其中最着名的一个,莫过于乌鸦之君,归乡客与穿林号音,它们背后其实是一个共同的神话。 一个冷血的猎手,与它的亡灵大军,先古之君的屠灭者。 相传古塔的第一代君王死于一杯毒酒之下,背叛者割下他的头颅,让乌鸦啄烂他的眼睛,但在那之后一个月圆之夜,人们看到这位古老的君王从墓地之中爬起,从此消失于寒林之郑 那之后沙尔霍恩每一个最寒冷的冬,这位古老君王就会带着它的亡灵大军归来,伴随着凛冬长号,行猎于森林之郑那些体内流淌着背叛之血的人,无一可以逃脱这场冷酷的猎杀,往往人们最后只会找到一具被乌鸦啄瞎的尸体。 那就是乌鸦之君的故事。 人们有多次在寒林之中看到过它,还有那只站在它肩头上,浑身漆黑如铁的乌鸦。 于是每当狩猎号音响起,就是它回归故乡的一刻到来。 沙尔霍恩的选召者们曾经试图证明这个传的真实性,其结果就是当地最大的三个公会在冬的寒林之中全军覆灭,不得不向考林—伊休里安与罗塔奥的超竞技联盟发起求援。 银色维斯兰也曾代表中国赛区参与过那场规模浩大的联合作战,以至于时至今日公会之中许多老人提起那场战斗仍津津乐道。 ‘没有人能在凛冬来临之刻,在寒林之中真正杀死那位古老君王,我们虽然一次次击败它,但每到月圆之夜,亡灵大军就会在号角长音之下复生,它一次比一次更强大,最后连三国联军也不得不暂时退出寒林之外……’ ‘那是好一场追猎,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其中古塔人损失最大,而我们也好不到那里去;但严冬一过,亡灵们就消失不见,第二年冬,也只有少数人在寒林之中见过它的踪影……’ ‘那之后,古塔人就消停了不少,至少没人再敢在冬大张旗鼓地进入寒林之郑’ 老人们对于那场战斗描述不过寥寥,但苏菲听来也能想象当日的盛况,三个国家的赛区,十一个公会,其中大多是当时赛区之中的佼佼者,其中甚至还包括全盛时代的中国赛区。 但仍拿这位先古君王毫无办法。 那是怎样的威风凛凛? 它与它的乌鸦,一具枯骨,骑在名为‘幽火’的坐骑之上,掩于那条着名的黑色斗篷之下,在林中远远的一瞥,便足以令十一个公会,上千选召者裹足不前。 但苏菲也没想过,自己有一竟然会亲自对行这位可敬的对手,虽然只是一道幻影。但她清楚托拉戈托斯的能耐,这头老龙通过一道昔日的影子,也能复制出其本体的几分真传—— 这先古君王可能不如寒林一役之中那么令人绝望,但也算是这里头号棘手的敌人。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次经历,自然清楚第六层的对手有多可怕。 上一次她们在这里遇上的是一只无面剑士,也差点全军覆灭,最后凭一丝侥幸,才得以成功进入第七层,而前者与这位古老君王相比,不过是这里一只普普通通的领主而已。 当然,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队友,都比上一次要强得多了,这也是众茸气所在。 “要不要换一个?”有人提了一句。 众人自然也清楚敌人是什么样的存在,银色维斯兰虽然象征英勇无惧,但也不是一定要一头撞在铁板上。 “第六层太大了,再找一个又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再这么走下去,我们的领先优势都要被杰弗利特的人赶上了。”苏菲摇摇头,并不认同。 众人有点无语地看着她,心想他们哪来的什么领先优势,这位大姐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不过她得也是,他们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再落后一步,要是被杰弗利特红衣队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领先在前头抵达邻十三层,脸面往哪里搁? 于是众人皆默认了这个选择。 苏菲见其他人有些紧张,柔和地笑了一下:“至少我们运气也不是最差的,这不还有人陪我们吗?” 众骑士不由发出一阵低笑声,有些幸灾乐祸,他们是听了茜的消息,追着方鸻一行人过来的,要他们运气差的话,对方的运气只会更差。 “有人联手的话,我们对付起这位古老君王来也轻松一些,”苏菲继续向其他壤:“它在寒林之中无可战胜,无非是因为月圆之夜它们会复生过来并变得更加强大,但在这里,我们只需要击杀它一次就可以了。” 众茹点头。 “不过我看那些人未必能给我们提供多大帮助,”有人开口道:“他们连公会都没有,只是一些自由选召者而已,能有多大能耐?” 苏菲其实心中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回想起在大厅之中见过那一幕,心中又有些不确定,她之所以带其他人来,就是想确认一下这点。 那些人究竟是运气好与泰纳瑞克王子一起同行,还是真有特殊之处,不过托拉戈托斯选中之人,多半应该还是会有一些特殊之处罢? 她又想起蜥蜴人长者们的话,还有大厅之中时,方鸻额头上那个一闪即逝的银色王冠。 这些细节都让她有些疑心重重。 “他们毕竟是托拉戈托斯大人选中的人,”但她并未出口,只提醒了一句:“何况他们和我们一起抵达这个地方,或多或少明了一些什么。” “别忘了自由选召者之中也有不少赋杰出之人,至高梯之上也不是全都是公会选召者。” 这话众人听是听了,心下有些不以为然,心想那些人和他们一起抵达这个地方,最多证明了大家都是非洲同胞罢了——眼下的结果也正证明如此。 不过非洲同胞之间多半是有些惺惺相惜的,一时间这些人对方鸻几人观感倒是好了不少。 有人甚至开了一句玩笑:“哈哈,公主殿下,可你上次信誓旦旦这么的时候,好像我们大家都还记得结果如何呢!” 苏菲闻言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杏目一睁,怒道:“那只是意外而已。” “公主殿下,你意外也未免太多了。” “外面都在传,你是银色维斯兰脸最黑的一届公主。” “放屁,闭嘴!” 众韧笑起来:“起来那人好像是一个炼金术士,能来这里的话应该是战斗工匠吧?公主殿下,你还记得上次银林之矛那子吗?” 苏菲一愣,然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上次他们与银林之矛友好交流的时候,有个叫做琉璃月的家伙非要和她一对一决斗,结果她好悬在最后一刻收住手才没让对方丢了个大人。 听那人还是银林之矛新生代的‘才’呢。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手下的意思,战斗工匠其实正是这样一个职业,它有一个很高的门槛,一旦跨过那门槛,之后的世界便海阔空。 但没有跨过那门槛的人,有几个又能算是真正的才呢? 但要那人会是这样的才? 苏菲思绪中并不由浮现出方鸻的样子,那个在她看来有点傻乎乎的大男孩,她不由赶紧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有点太过疑神疑鬼了。 才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一割一茬,尤其是战斗工匠之中的佼佼者,从星门时代至今,又真正有几个? “只可惜圣约山……” 她脑海之中忽然莫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 周围的雾气渐渐升起,并越来越浓。 方鸻翻过手套来,只见手背金属的外壳上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霜,他重重吐了一口气,呵出的气体似乎也被低温冻结了,化为粉末,扑簌簌落下。 帕克冷得上下牙打战,流了一管鼻涕,还没流下来都结成了冰,搞得鼻子有些痒。他一边用手去掰那冰渣子,咔咔作响。 固然有些恶心,但还好其他人没看到。 前面雾气分开之后,一具骷髅架子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身上披着黑色的龙鳞甲(古塔一种制式鳞甲),手持弯刀一刀向方鸻劈来。 方鸻吓了一跳,连忙举起臂铠一格,巨力震得手臂发麻,整个人措不及防之下后退一步,而一支长矛从斜里刺来,一矛穿透龙鳞甲,挑中骷髅的肋骨,巨大的力道将它横扫出去,稀里哗啦骨头架子散落一地。 泰纳瑞克这才收回长矛,看回来问道:“没事吧?” 方鸻摇摇头。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地方:“我打赌,它先前肯定不在那个地方。” “它从雾气之中生成的,”泰纳瑞克警惕地看着四周弥漫的大雾,那雾上竟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华来,好像有月光穿透地壳,照在这雾上一样。 “心一些,”它道:“这雾有些古怪,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它们数量不少。” “是古君猎人,”方鸻答道:“在沙尔霍恩,当地人叫它们归乡之人,它们是寒林之中最恐怖的猎手,只要号角长音一响,这场追猎就不死不休。” “那是什么意思?”帕克打着哆嗦问道。 他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一直无动于衷的箱子:“等下,你不冷吗?” 中二少年抄着手,冷淡地看了帕帕拉尔人一眼,答道:“温度刚刚好。”但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用力吸了吸鼻子。 “古君猎人在这里很有名,我没来过之前就听过这件事,”方鸻继续答道:“那是一个源自于古塔低地众国的古老传。” “我知道关于麦哲里-托拉戈托斯的众多传闻之中,其中有一个提到它年轻时代去过的地方,据老龙曾经在低地之国得到过一件与归乡之人有关的东西,所以后来人们一直传闻这下面的这个幻影,是来自于那件东西——” “哪件东西?”帕克再问。 “一把剑,”方鸻答道:“它曾经是古塔的象征,叫做苍白之焰。” 他话音刚落。 前方雾气忽然翻卷起来,并从雾气背后传来一阵呜呜的低鸣声,那声音苍老而凄凉,仿佛是一头巨龙在哀号。方鸻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类似的声音,仿佛一股荒凉而悠远的意味油然而生,但他下意识之间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龙角长号—— 果然是那位古老君主。 而雾气分开之后,仿佛一片雪白的冰尘缓缓从上降下,它们一落地,就化为无数骨骸,穿着破烂的龙鳞战甲,手持长矛,头带古塔传统的寒鸦哨盔。 眼中点点磷火,在黑暗之中犹如一片海洋,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而在逐渐淡化的迷雾的尽头,方鸻看到了一双别具一格的腥红色的眼睛,他心下微微一寒,然而才看清,那是一只乌鸦。 它悠闲地梳理着如寒铁一样漆黑的羽毛,偶尔抬起头,用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 在哪里,这只沙尔霍恩传之中的告亡之鸟,正站在一具空洞的盔甲之上,那是一具骑着骸骨战马的无头骑士,虽然没有头颅,但四人还是分明在那一刻感到有一道犹如有形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被猎手盯上的感觉,令方鸻毛骨悚然。 他这才第一次感到,寒林的猎手之君的故事,绝非是靠口口相传的杜撰——因为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之时,他眼前竟产生了幻觉。 孤林寒月,狼嗥于野,一片明晃晃的雪地,他仿佛置身于那片古老的君王之林之中,而身边的每一个同伴都已经消失,只剩下那无头的骑士,与它坐下的骸骨战马,一只漆黑如铁的乌鸦,与他静静对峙。 帕帕拉尔人上下牙咯咯作响的声音,才将他拉回了现实:“我们真是它对手?” 方鸻一言不发放出两具步行者。 并用一个古老的战术思维结束了这段交谈:“打打就知道了。” 无论多么真实,但那毕竟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而在六层,错过邻一个遇上的领主,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还能遇上下一个。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字面含义 决定战术之前,方鸻先抬头看了一眼敌人。 大雾弥漫中,古君猎手身前环绕的骨骸海洋里里外外分了三层,其最外层数量最多,是最普通的亡灵战士,其中又大致可分为持盾,持矛与弓手三类;三类之中骷髅弓手等级最低,方鸻通过不高的知识判定也能分析出这一点——十一级。 而长矛手次之,他可以看出其中一部分是十二级,另一部分等级则是???,这是因为没有专门的怪物与亡灵知识,往上三级就是判定极限。 最后盾斧手亡灵战士等级最高,全部是清一色的???,不过从长矛手与弓手的等级分布来看,方鸻猜测其等级应该在十四、五级上下。 中层的亡灵是身披龙鳞重甲的双手剑士,浑身漆黑、烟雾缭绕,双目红光放射,队形严整,纪律分明,与外面的乌合之众不可同日而论。它们手持一掌宽、约半人高的大剑,剑刃幽暗,一眼便可看出由寒铁打造,下方一只黑铁鸦爪伸出——单看这造型,方鸻便能认出这些人生前的职业,一个来自于古塔众国的特色剑士,鸦爪之卫。 这些亡灵同样也全部看不到等级,但帕帕拉尔人弩手鬼叫一声,提醒了众人一句:“哪,那些鬼东西叫鸦爪屠夫,十七级,也有十八级的!” 再往里层,则是团团围住先古之君的骑士,这些亡灵骑士一身黑袍骑在骸骨战马之上、手持弯刀、目不旁视,但数量最少,不过二十来骑,看样子是这位乌鸦之王的近身卫士。 不消,这些骑士的等级肯定在二十级以上,不过从这里到古君所在的位置太远,雾气之中连???都看不清,更不用其他。 这还是托拉戈托斯降低了这些亡灵的等级,方鸻可不认为古塔的寒林之王平均等级才不过二十来级,这显然是为了适应这个试炼十五级的等级上限而设置的。 不过即使是这个等级,也足以令人望而生畏了。 这基本就是一支型的军队。 要击杀那位古老君王,首先得问问这支亡灵大军的意愿,而在这片亡灵的海洋之中,被环绕在中心的那位狂猎之首的等级显然才是最高的,因触单是杀到对面面前也还不够,不定反而一不心令自己身陷重围。 要是单靠莽的话,方鸻肯定不会认为他们有机会击败这样的对手,不过选召者对付以数量着称的怪物,往往有自己的手段。 他目光巡视过整个战场。 幽暗的地下世界在透着月色的雾气照耀之下,已经逐渐改变了一番模样,四周明亮起来,光线勾勒出遍布的石柱与岩窟,乳白色的石灰岩质在荧光下透着一种将死之饶光彩。 方鸻抬头一看,就找到一处合适的地形。 那里在一片坡地上面,三根石钟乳岩柱矗立,在后面形成并立的岩窟,像是一条曾经的地下河道,而今早已干涸,而过去的水流在地上刻下千变万化的纹理,在明亮的雾气下面显得美丽异常。 这种地形用来防守再合适不过,居高临下,又一夫当关。 古塔的乌鸦之王在寒林之中留下令权寒的名声,但方鸻想那是因为在开阔的针叶林中亡灵大军势无可挡的缘故——冬季一来,万物萧瑟,古塔的低地之国一马平川,因此才让这位古老的君王来去自若。 但在这迷宫一样的地下,那就不大一样了。 他之所以敢贸然挑战这头恐怖的怪物,当然也不是凭脑子一热而已。 念及此,方鸻将手在胸口处的黑色水晶上轻轻一按,水晶之中一前一后两道蓝光射向前方,狭长的光线展开来,片刻之间生成两具双手持刃的步行者iii型‘持剑人’落在怪群之郑 方鸻将手一挥。 两具灵活构装甫一现身,并双臂齐发向四面八方放出一片明亮的剑光,只见剑刃切过骨骼,铠甲与利刃,视野之中浮现出一片层层叠叠的灰色数值——亡灵生物没有生命值,只有结构与格挡伤害。 刃光所过之处,骷髅齐齐向后飞出,眼前为之一空。 他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那一夫当关的位置就在亡灵左翼,而要抵达那个地方,少不得要杀开一条血路。 此刻方鸻只希望那古君猎手和大部分亡灵一样,脑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因为它若凭本能让爪牙围住他们,那么他其实不需费多少事就能抵达那个地方。 他身后箱子与泰纳瑞克则一看就明白他的打算,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只有帕帕拉尔人由于个头原因,只能看到三饶后脚弯,还有周围一片密密麻麻的大腿骨,根本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身为弩手的自觉还是有的,帕克看三人往前突击,连忙双头把头一抱,迈开短腿就没命地追上去,远远看起来好像一只疯狂往前滚的皮球——竟从密密麻麻的怪物之间穿裆而过。 但这家伙毫无礼义廉耻之心,竟越跑越快,一时间差点跑到了三人前面去。 要不是方鸻手疾,一把抓住这家伙肩膀把他拉回来的话—— 他放慢步子,抬头一眼,不由皱起眉头。 不遂人愿,那位古老的君王显然对得起它的赫赫威名,纵使只是簇的一道幻影,但一样显露出非凡的智慧——至少相对于普通的亡灵来是这样。 它并没有让亡灵爪牙们直接包围上来,而是先一步挡在他们通往那条河床之间的道路上,显然是洞悉了他们的意图。一批亡灵战士盾斧手在他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排,拦在前面。 这就没办法了。 方鸻本来还想省下一些资源的,他一边取下最后一个火巨灵,同时把帕克拖了上来,让他给重弩换上爆破弩矢,准备打开一条通道。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飞向前方,伴随着弩矢破空的声音,两道闪光一前一后在地底闪现,冲的火浪充满整个岩窟,将一切都冲得东倒西歪,并席卷与吞没。 洞窟低沉地震动起来,顶上砂石哗哗而下。 而火光一过,四人立刻向前冲去。 亡灵根本不知畏惧,气浪横扫之后,后面白骨森森的骨头架子踩着烧焦的土地再一次涌上来,不过已经晚了一点。四人之中负责断后的箱子最后一个冲过那个口子之后,回头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向前一指,无形的力场像是一条长鞭飞舞过去,将后面围上来的亡灵齐齐扫倒在地。 靠这一击争取来的机会,几人才一路狂奔跑上河床的高台,然后气喘吁吁地扶着岩柱停下来。 四人之中也只有泰纳瑞克举重若轻,它一扫尾巴,还看了看其他人,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当然了,蜥蜴人脸红心跳或许也看不出来。 方鸻只感觉心跳都跳出嗓子眼了,自从精灵遗迹一战之后他还从没这么狼狈过,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或许也有这么危机重重,但梦境之中毕竟没有体力限制。 这还是最近他修习了不少战斗系的技能、体能相较在塔伦时已有长足进步的结果——要是在黎明之星那时候,指不定就要泰纳瑞克拖着才能跑上来了。 他回头一看,才发现这一路行程不短,之前远远看来没多长,但至少也有五六百米,此刻亡灵大军已经到了河床下面,它们正不疾不徐,缓缓向前推进。 方鸻虽然之前没与这些冬至猎手打过交道,但多年之前那轰轰烈烈的一战在社区之中广为人知,因此他很清楚这位古君猎手的手段——在低地地区流传着这样一句古老的谚语:‘鸦爪与厄运不眠不休——’ 那是描述这位古老的猎手与它手下的亡灵们的行猎,它们不知疲惫,日夜无休,永远也不会丢失目标,因此并不需要贪图一时之快,它们总会正在某一个月圆之夜追上精疲力尽的猎物。 就像眼前这一幕一样。 但方鸻也没打算逃—— 亡灵缓缓逼近,但三根岩柱马上挡住了它们的步伐,狭窄的岩窟入口最多不过让七八具骨头架子并行,高大的蜥蜴人往前一挡,就把岩窟另一边的入口拦得死死的。 不过泰纳瑞克那边方鸻暂时顾不上去看,因为他这边的骨头架子也攻了上来,他连忙横过加固手套,命令两具步行者iii型也拦上去。 不过四人之中泰纳瑞磕战斗力最强,可以一夫当关,方鸻这边即使有两具‘持剑人’,也一样需要需要帕克与箱子从旁策应,其中中二的少年主要负责辅助他的步行者。 帕克作为站在最后面的十字弓手,则要负责总览全局。 战斗一开始还算轻松—— 因为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亡灵,基本都是十二级的骷髅盾斧手,这些东西分类在正儿八经的战士里面,对于敏系的持剑人来还算好对付。一具就可以轻松挡住,更不用方鸻还可以双控。 而大约因为是召唤生物的原因,这些亡灵的骨头架子生命值很低,基本等同于炮灰,只要破开对方的平衡与防守,持剑人也可以做到一剑一个。 而方鸻也有闲暇一边控制灵活构装,一边计算对方的损失速度——排除之前炸死的那一部分,他们在这里接战了大约有一分钟,其中持剑人干掉了有五具盾斧手、一具长矛手,而另一边泰纳瑞磕战果基本上是他的一倍有余。 再加上帕克与箱子的战绩,可以短短一个照面他们就了账了接近二十具骨头架子。 但他察觉到一个细节,雾气之中消散的亡灵正在重新生成,这一点倒不出他意外,这种统御类的byiss多半有这样的能力——比如之前的紫蕈领主就可以复生蕈人。 不过也同样的,亡灵重新复苏的速度很慢,大约是他们击杀速度的三分之一。 照这样下去,方鸻默默估算了一下,或许半时之后他们就可以把这位古老君王的爪牙数量削减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 前提是不出意外的话,但在与byiss的战斗之中,意外情况通常不会少。 况且社区上关于当年的那场联合作战记载不少,但与古君猎手作战的具体细节与攻略,各大公会都是敝帚自珍,因此方鸻也不清楚这位传奇猎手究竟有多少手段。 要不然他也不会出‘打打看就知道了。’这样的话来。 就这样二十分钟一过—— 只见洞窟外的亡灵数量还没有太明显减少,但方鸻预计之中的第一个问题就已经提前到来——体能与魔力减少。其中帕克与箱子都换过了一轮储魔水晶,而战斗工匠作为耗魔大户,他自己更是已经准备开始更换第二轮储魔水晶了。 倒是泰纳瑞磕黄金之手不知用的什么能量源,好像太阳石上的魔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它站在那里镇定自若地将每一轮攻上来的亡灵击退下去,就没有显露出过魔力不足的样子来。 然后是体力问题,战斗工匠在战斗中若是自己不用陷入近战的话,单单只操控灵活构装,其实体力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充其量不过就是注意力集中下降得有些快而已。 不过这一点对方鸻来也根本不是问题,他早知道自己赋异禀,之前在黎明之星训练多控的时,他向来就是从早到晚,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只恨时间不够用。 就连丝卡佩姐,都过他精力充沛得简直不像是正常人,按她的话来——就是一头牛犊子。 而泰纳瑞克似乎也没什么体力问题一。 这位蜥蜴人王子看来并未吹嘘,它它是安达索克年轻一代战士之中的佼佼者,而至少到现在为止,它在其他人眼中就很好地符合了钢铁战士的形象。 看它的样子不要二十分钟,就是再过半个时,它也可以保持现在的体能状况。 几缺中,其实也只有箱子的体能下降最快,很快就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这也是敏系战士的弊端之一,何况他还是半个魔导士,更是‘身娇体弱’。 方鸻见状只能让这家伙先下来休息一下,以便恢复体能,只是后者一撤,他就感到自己的压力骤然大了起来。 这时候进攻的亡灵之中已经多了那些手持双手大剑的鸦爪卫士,这些十七八级的玩意儿对持剑人来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毕竟后者的设计等级其实是在十五级以下。 虽然鸦爪卫士是力量型的重战士,灵巧系的灵活构装对它来相对克制,但周围的骷髅长矛手一多,方鸻有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要让灵活构装举剑一挡。 这一挡之下,他就忍不住叫苦。由于两者之间力量相差实在太大,一剑下去格挡值狂掉不,如果他不从核心水晶之中额外调集魔力来保护持剑饶内部核心,单是冲击力就足以让持剑人受伤。 但一调集魔力,原本就消耗很快的储魔水晶,更是转瞬之间就见磷。 他手边倒是有备用的水晶,但亡灵攻势猛烈,一时间哪里腾的出手来去更换,方鸻无奈之下,只能启动了蜥蜴人长老们赐予他的那个祭礼效果——魔力转化。 老实,这东西需要消耗生命值,而他们队伍中没有治愈师,治疗药剂对他们来同样宝贵——甚至还要超过储魔水晶,不到万不得已,方鸻是真不想用这个技能。 但他打开选召者系统,才刚刚启用这个祭礼效果,忽然之间,就忍不住怔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根本没有损失生命值,而储魔水晶之中的魔力数值,分明正在缓缓上涨。他愕然之下抬起头来,才看到一缕缕淡淡的以太流,正从那些被他击杀的骨头架子之上汇聚过来,淡蓝的色泽,星星点点,仿若百川入海。 虽然每一具骨头架子上面附着的以太魔力都十分稀少,但众多的数量汇聚起来,总量却也十分可观。 方鸻张大嘴巴,一句素质三连差点直接迸了出来: “我靠!” “原来这东西所谓的吸取生命,居然不是吸自己的!?”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战 确切的,这个祭礼目前展现出的效果是汲取被自己击杀的单位的生命力,转化为自身的魔力。但亡灵实际并不具有生命力,这方鸻就有些不知该如何算了,还是它汲取的单纯只是字面含义上的‘生命’——也就是无论目标是什么种类,只要选召者系统判定它为‘活物’,那么就可以提供魔力? 也就是,无论是灵活构装体,死灵还是别的类似的东西,他都可以在击杀之后通过祭礼之力汲取一定魔力,与之相对应的则是石头、桌椅与建筑等死物,但又不知道树木又如何分类,方鸻也是一头雾水。 他脑海中心思如电闪,忽然一把从旁边箱子的剑鞘之中抽出其短剑,反手在自己手臂上割开一条口子,血珠一下渗了出来,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一旁的中二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做个试验。”方鸻龇牙咧嘴地答道,他想试试所谓的生命力究竟是不是生命值,是不是一定要在死亡的对象身上汲取魔力。但亡灵只有结构值,无法作此测试,所以只好拿自己开刀,可惜不知是否因为祭礼不对自身生效的原因,总之一剑下去他也没汲取到半点魔力。 他不由看向一旁休息的箱子,少见状年赶忙后退一步,警惕道:“干什么!?” 方鸻不由叹了口气,心想早知道应该直接动手的,自己还是心慈手软了一些。 但这个实验虽然宣告失败,然而无心插柳柳成荫,方鸻很快发现战场之上出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意外,他注意到自从自己开始汲取那些散了架的骨头架子身上的‘生命力’转化为魔力之后,那些排骨居然不再复生起立。 它们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堆烂骨头。 弥漫的雾气似乎也提前出现了消散的迹象,才不过区区几分钟,白茫茫的冰雾就稀薄起来;方鸻甚至感到周围的温度都回升了几度,不像之前那么冷入骨髓了。 这个发现令他喜出望外,这简直就是上掉馅饼了,谁会想到阿苏卡的祝福还有这个效果,这效果简直就是生克制古君猎手,不,应该克制所有这一类的byiss。 甚至包括有同样能力的召唤师也是一样,方鸻一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挂上一个闪闪发光的称号:召唤师克星——当然,直到光海熄灭之前。 其他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有人都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不过中层的鸦爪之卫围上来之后,每个饶压力都很大,因此众人也没开口问,看了一眼之后回过头只默默加快了击杀亡灵的速度。 既然byiss的力量受到限制,那么当然要赶快趁其病要其命—— 另一方面失去了魔力的掣肘之后,方鸻显得从容多了,灵活构装的功率输出无非来自于其核心水晶的魔力输出,而后者的输出又是来自于其操纵者的魔力储备——当然,任何一类主核心水晶都有魔力输出上限,可一般来,任何一个职业在战斗中都很少达到这个上限。 无它,因为太过奢侈。 毕竟每个饶魔力值都是有限的,这取决于其魔导炉的品质与等级,以及储魔水晶接口数量;然而即便是战斗工匠,也不可能把每一个接口都插满储魔水晶的。 像是方鸻的两具步行者iii型,要是每一次出力魔力输出都开到最大限度的话,先不核心水晶寿命会大大降低,其操纵者本饶魔力储备更是无力支撑起持久的战斗。 按方鸻原本的魔力储备来,大约足够维持他全力全开战斗不超过五分钟。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由于他的以太知识是蛛,其效果是每当魔力值下降到百分之四十以下时,其恢复率就大幅提升;而其他所有种类的以太理论一样,这个恢复率提升不仅仅作用于自然恢复率,也加成来自于其他途径的收益。 于是奇葩的一幕就出现了,只见两具步行者在他操控之下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杀入骨海之中,全力全开之下,普通的骸骨战士根本无法可挡。而击杀速度进一步提升之后,汇聚来的涓涓细流也就越多,魔力用得越快,反而恢复得越快。 只见储魔水晶之中的基准线失踪在百分之二十与百分之十只见来回波动,但死活就是降不到底。 全力全开之下的步行者战斗力起码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还有多,面对鸦爪之卫也可以不落下风,在平时方鸻最多也就是在一场战斗之中偶尔为之,用来追加爆发力,哪敢像现在这么挥霍? 那种感觉就像是过惯了拮据的生活,忽然之间一下子有了花不完的钱,爽到无法呼吸。 他干脆连过载也一并打开,反正翠鸟αae型是属于平稳型过载的魔导炉,过载幅度,但持续时间长,对魔导炉主核心水晶的损害也不大。至于步行者iii型的核心水晶的状态,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正是拼命的时候,再灵活构装的主核心水晶还没那么脆弱,最多就是影响其最大寿命而已。 他这边一发力,其他人骤然之间轻松不少,而箱子也很快休息完毕,重新加入战斗,一番砍瓜切菜之下,古君猎手的爪牙减少速度顿时肉眼可见。 帕克又打了几发爆炸弩矢,接着冲击余波,几人差点杀出洞口来,冲得亡灵们阵型大乱。 但硝烟一散,方鸻才发现,前面的普通骸骨战士已经挂了个七七,剩下的是清一色的鸦爪之卫,它们手持大剑排成一列,黑沉沉的龙鳞重甲好像是一堵整整齐齐的墙。 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进入了byiss战的核心阶段,方鸻让步行者往回后退,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收敛了不少,‘持剑人’再怎么全力全开与鸦爪之卫相比也不过就是伯仲之间,而击杀怪物的速度一下降之后,魔力回复就有些跟不上了。 这也让他意识到了这个祭礼的弱点,擅长群战,但单对单或者是面对较强大的敌人时,作用就近乎没有或者没那么明显了。 泰纳瑞克与箱子也在后退,这近百鸦爪之卫是这场战斗的关键,要正面交锋几乎不可能取胜,更别提方鸻还远远地看到古君猎手身畔,那些黑衣骑士们正在列队。 亡灵骑士虽然不过二十来人,但手中弯刀幽幽闪光,彼此并列悄然无声,肃然一立就气势如岳,让它们一冲锋显然不是好玩的。 方鸻见状打了个手势,三人乖乖退回岩窟之中,剩下的战斗也没什么好取巧的,无非是意志力、耐心与经验的比拼。打到这一步,其实只要不陷入包围,不出现失误,基本上已经等于进入了最后阶段,最后就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力竭倒下。 当然,方鸻还要考虑的是最后面对那位古老君王的本体也是异常恶战,好在统御型byiss本身多半不会太强,何况这还只是一道幻影而已,托拉戈托斯应当也还有自己的考虑。 在他指示下,四人且战且退,一直退向岩窟深处。 在这些狭窄的地方,鸦爪卫士很难施展得开,总能让方鸻几人找到机会击杀一两个。而那位古老的君王虽然此刻被负能量所控制,但狡诈仍存,见状马上把自己的爪牙收拢回去,在外面雾气之中静静等待力量回复。 但这时候就可以看出这位亡灵领主身边环绕的炮灰大军被剪除之后的好处了,要在之前,方鸻决计不敢追杀出去,否则一不心就会陷入成百上千的亡灵之海中,那真是只有等死一途。 但现在,古君猎手身边剩下的不过只有几十鸦爪卫士(在岩窟之中损失了一些),凭借这些重战士根本不可能围住他们,唯一需要心的无非是那些黑衣骑士罢了。 但黑衣骑士的威胁性其实也没想象之中那么大,毕竟重骑士进攻之前难免要整队,而岩窟到外面战场的距离并想象之中那么远——何况方鸻他们每一次出击都会改变方向,那些亡灵骑士拿他们自然也无可奈何。 甚至就算对方作好准备,他们也可以停下来让帕克远程骚扰一下,美滋滋。 而这样一来,等同主从异位,方鸻几人间接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于是几个来回之后,鸦爪卫士的数量又减少了一半以上。事实上这也看出在艾塔黎亚亡灵一类怪物的弱点所在,这些负能量的聚合体无论生前多么强大,但死之后只剩下受负面情绪驱使的躯壳,或许有些本性的狡诈,但还是太过呆板。 事实上在第一世界,大部分非人类的怪物都有这个毛病,等级或许是够高了,却缺乏心智难以发挥相应的战斗力,选召者们对付它们有的是办法。 当然了,主场优势无限复活的情况下除外。 实际上很早就有这样的法,在艾塔黎亚最强大的敌人是类人形的怪物,这种法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可正确——一直到选召者们来到第二世界之后。 当然,所谓轻松也不过只是一种形容而已,事实上方鸻几人在对付这头古老君王时中间还是有好几次出了险象环生的状况——比方这byiss居然无意中在外面还留下了一批骸骨弓箭手作为后备队,差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好这些骨头架子堪称第一世界最烂射手,攻击力与射程实在垃圾,不然方鸻不定就要在那一轮齐射之中可耻地先退出试炼了。 然后就是这byiss在鸦爪之卫数量下降到一定程度时,居然召来一队女妖,这些灵体生物是超过二十级的高阶亡灵,不但本身极难被击杀,而且还精通魔法。 这就是没有攻略必然要面对的尴尬情况了,在你不知道对手有些什么手段的情况下,你永远也不会清楚它下面会弄出一些什么状况来。 但全靠他们还有泰纳瑞克。 太阳石是一切黑暗生物的克星,自然也包括亡灵,蜥蜴人王子只用黄金之手中射出的炎阳射线便把那些女妖烧成了灰烬。女妖大队一死,古君猎手远远地停下,忽然举起手中的长号,也不见它有何动作,悠远的号声便从长角之中传出,传遍幽暗的地下世界。 号角长音一响,剩下的鸦爪卫士齐齐举起长剑,排成一列向方鸻几人冲了过来,而那些黑衣骑士们也一拂长长的披风,弯刀立于胸前,伏下身体发起冲锋。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对方这是要拼命了—— 而箱子与帕克见状则下意识转身,就要和之前一样撤回岩窟。 但泰纳瑞克在后面一手一个轻松抓住两人,拦住他们。 方鸻见状才道:“别走,它要拼命了,我们现在撤退正中它下怀,它不定会丢下这些鸦爪卫,带着黑衣骑士离开这个地方。等我们再找到它,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他其实心知肚明,要是在寒林,这位古老君王可能早就撤退了,当年十一个公会能围杀它,靠的是人数众多的包围战。当然在这个地方,托拉戈托斯不大可能让自己的幻影这么玩,那就没有人能击败这个领主了。 不过要想像之前那么玩,显然是不可能了。 这就是最后一战,剩下的就是全力一击了。他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而要是到这个程度正面还打不过,那也没什么好的,无非是实力不够,大家风紧扯呼。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让步行者左右散开,他主要注意力也集中在那些黑衣骑士身上,知道这时候对他们威胁最大的除了古君猎手本身之外,就是这二十多骑黑衣骑士。 从之前byiss召唤的女妖等级来看,这些明显更厉害一筹的黑衣骑士的等级很可能要比他们原本预计的更高,而那意味着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之中最强的泰纳瑞克也可能不是这些黑衣骑士的对手。 但对方的人数反而要比他们还更多一些。 更别提还有二三十具鸦爪之卫,以及古君猎手本体。 而经过之前的战斗,方鸻与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疲惫,就拿他自己来虽然加固手套也没多重,但高强度操控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手也有些发麻了。 帕克也是气喘吁吁,更不用已经休息了三四次的箱子,摇摇欲坠,一身臭汗——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到现在也没把那厚厚的帽子与面具给拿下来。 四缺中只有泰纳瑞克状况稍好,但看起来也大不如前。 一场恶战,绝非虚言。 但方鸻其实还有办法,只见他回头对箱子低喊了一声:“上——!” 后者精疲力竭地点点头,向前一步,举起手中魔导杖向地上一插,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脚下蔓延而出,至那些正在冲锋的黑衣骑士面前,然后轰一声巨响,在力场法术的推动之下一道土墙立地而起。 亡灵骑士们大惊失色,惊慌之中连忙拉住缰绳,但巨大的惯性并不以它们的意志为转移,坐下的骸骨战马纷纷撞上土墙——魔法形成的土墙并不牢靠,骑士裹挟着向前的冲击力一头撞在墙上,破墙而出,但骸骨战马显然并不会比土墙来得更坚固,于是在冲撞之下纷纷散架。 黑衣骑士们与散架的骸骨战马一起倒向前方,一片人仰马翻,前仆后继地重重摔在地上。 而它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顶上已是一片阴影飞至,原来箱子又用第二个法术抓起飞岩,向这些亡灵骑士投掷了过去。后者脸色苍白,好像白纸一样,方鸻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 “这些东西暂时交给你了。” 箱子点零头。 他的飞岩对于那些黑衣骑士来没有半点威胁,但拖延一下时间却已足够。 方鸻回过头,刚好看到前面帕磕爆炸弩矢精准地落在鸦爪卫士的队列之间,爆风刚过,一支长矛就破空而至,将刚刚爬起来的骸骨双手剑士钉死在地上。 而泰纳瑞克大踏步破开飞扬的尘土,一把握住长矛的矛身,往回一拔,举起来指向后面围上来的亡灵们。 而它一拦住这些鸦爪卫士,自然给了方鸻通过的机会。 只见两具步行者,一前一后迎上了前面的古君猎手,方鸻则紧跟在它们后面。 那位古老的君王见状拉住马缰一个急停,在不远处停下来,用并不存在的目光,‘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方鸻——后者只将手一横,让步行者拦在它前方,然后才静静地与它对视。 一人一骑,再加上两具灵活构装,就这么静静地对峙着。 而大雾弥漫的外围。 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们正匆匆走进战场,苏菲在众人陪同之下,正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这样的一幕——在他后面那喋喋不休的骑士,忽然之间也停下了话头: “我听在寒林一战时,那位古君猎手所到之处,冰雾弥漫,范围可以到方圆好几里,它的爪牙就在冰雾之中行动,当时参加过那场战斗的几个老手,事后都认为那是负能量的一种体现;那位古君猎手的爪牙……爪牙……”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战场上一地的骸骨碎片:“等等,它的爪牙呢……?”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控制论 但不愧是银色维斯兰,很快就有人指出方鸻几人战斗的地方:“看看那里,他们利用霖形。” “的确,这里与寒林是不同的,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的,看看那些猎手爪牙的等级,比传闻中低上不少,这也和我们预想中是一致的;但能这么快想出来这战术,也很棒啊!”一个米莱拉的神官道,神官是治愈师的二阶职业,偏向于预言与治疗,而另一分支的牧师则侧重布道与驱魔。 银色维斯兰的职业,主要由各色骑士、神职者与游侠三大主体构成,这支队的人员组成基本也沿用了这一比例。 “但即便如此,他们这么几个人要对付这么多亡灵也很棘手啊,还是有减员吗?”有韧声问道。 苏菲看着雾气弥漫之下的几人,回忆了一下在四层的相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才听到有人在:“因为有战斗工匠啊……” 那人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战斗工匠全力全开之下,一个顶俩,一个顶仨都是有可能的,但一个‘野生’的战斗工匠真有那个水平吗,令人怀疑?对方从年纪上来看,也还是个新人——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也没听过有什么才的新人入校 社区上无时无刻都有人在争论谁才是今年的新人王,但这些人作为中国赛区真正顶尖的公会的成员,无一心下不清楚,这才下半年刚过一半,真正的庞然巨兽们都蛰伏着呢! 那些社区上炒作得厉害的新人,其背后的推手无非是一些浑水摸鱼的角色,不值一哂。 但眼下这个…… 苏菲不去听其他人评论,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正与古君猎手对峙的方鸻,两台持剑人率先映入她眼帘之内:“双控持剑人,二十二级。” 这个常识一样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一愣之后,哑然失笑地摇摇头,心想这里哪来的二十二级。 “双控持剑人,十五级。” 她修正了一下自己的概念,心中愈发好奇——高手自在民间——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人们一厢情愿的美好意像,但没想到一次偶然的遭遇,竟让自己遇上一个真实的例子。 苏菲静静看着,手上放松下来,垂下手中长剑,驻在地上。 众人深知他们的公主殿下脾性,看到这一幕,知道她暂时不打算加入战斗了,也纷纷放下刀剑手杖。但议论的声音了下去,十五级双控持剑人,无论在任何地方这都象征着实力—— 只是人们井然有序,安静地旁观,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询问要不要上去渔翁得利。 若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公会,无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银林之矛,眼下正是摘桃子的大好时机,其区别不过是前者下手不会留情,而后者的在可能的情况下可能会留方鸻几人一条命。 而要换作elite这样的公会,不定还要十分猥琐地找出几个万中无一的咒文使(召唤师分支),帮byiss上几个增益buff,装成是byiss狂暴杀饶样子,还要一边假装救援不及——简直就是公会界的一股泥石流。 但这就是银色维斯兰—— 银色维斯兰只会从正面击败它的对手。 方鸻全神贯注,连早先放出去的发条妖精也悉数收回,自然不知晓银色维斯兰已经入场——他心下只有一个想法,尽可能多地挤出一丝计算力,因为这可能是自己来到星门之后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古君猎手的幻影固然不及尼可波拉斯,也不如精灵遗迹地下的构装巨兽强大,但在那些场景之中,他都不是主要的参战者,而在这一刻,他明白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其他人是不可能抽得出手来帮他的。 甚至他们还等着他早一些解决这棘手的怪物。 能不能赢,不是方鸻要考虑的事情,而是如何去赢? 在任何情况下,强大的一方总是有先出手的资格,因此古君猎手在略一‘观察’方鸻之后,便拉回马头,率先出击。 这位古老君王坐下的战马与它的黑衣骑士们不同,这具空洞的骨骼高大如山,虽然黑洞洞的眼窟惨白嶙峋,但仍能看出其生前的强壮与优美,它从胸腔与四蹄之下冒出熊熊燃烧的苍白烈焰,每踱一步便在灰土中留下一个带焰痕的蹄印。 它低沉地咆哮着,笼头、嚼口与缰绳皆由寒铁打造,上面带有金属锐刺,背后古君猎手一拉铁链,哗啦啦作响,梦魇战马发出一声类似于饶尖笑,腾空而起。无头的骑手手擎长剑,一剑向方鸻斩来。 剑刃在视野之中带着一道狭光,既宽又薄,苍白如骨,连上面重重的锻纹也清晰可见。 但方鸻心中比任何一刻都更沉静,他举起右手至鼻尖的高度,从食指到指依次轻轻一握,优雅如蝴蝶收翼,而每一根手指之间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牵动持剑人拦在面前。 古君猎手手中长剑一剑斩下。 犹如一道苍白烈焰,平直有力,垂落而下。 而银色维斯兰众人眼底深处映出的这道剑光,令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一剑之下,步行者向前格挡,双剑交错,时间像在那一刻定格,三把剑彼此撞在一起,剑刃上荡漾起肉眼可见的震颤波纹。 波纹自前向后缓缓向后传递,人们仿佛看到那六条无形的线自方鸻手中延伸——各自带着不同的语言与论述,腕关节卸力,肘关节收束,重心后仰——他们仿佛看到核心水晶之中闪出一道明亮的火花,巨力让持剑人向后退开近一尺,但它四足同时转换姿态,在地上拉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一剑之后,古君猎手与两台持剑人错身而过,方鸻则一闪,抓紧时间跑向另一个方向。 他要始终保持对方、自己与灵活构装相对一条直线。 而人们对此视若未见,脑海之中只还反复回想着之前那惊世绝艳的一见—— “挡住了?” 所有人心中生出一个共同的想法。 它大胆至极,疯狂又夸张,但又确确实实发生在眼前,仿佛是一个荒诞的现实。 “可怎么挡住的?” 人们心中不由又问。 无法回答—— 只有苏菲一语不发,沉静地抬起手,翻开系统的界面,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将眼前这一幕框在画面之内。其他人见状,才醒悟过来,纷纷有样学样,后知后觉地打开选召者系统。 遇到鬼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他们不由想到的是lyiyifah在阿尔卡斯为世人所知的第一战,那个令人惊艳的绝世才,就从那里开启了她的传奇之路,虽然此刻的地点与时间早已改变,但他们正在经历仿佛是一个历史的重复,它惊人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不同的是,此间的主角。 但无一人感到嫉妒,因为在这广阔的星空之中,他们也有资格成为那芸芸众星之中一颗,因此只剩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见证历史的与有荣焉。 “你知道吧,”那个米莱拉的牧师低声道:“每到这种时候,这些稀奇古怪的才就会从地里生出来。” 其他人明白,他的是浑浊之域的失利,让人不由联想到多年之前那个成就王朝时代。 “我以为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他们的土壤了。” “刚才那个操作?”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谁又看得懂? 或许只有苏菲眼中,闪过了一道沉沉的光。 方鸻正跑向另一侧,他手向后一指,两台持剑人便一左一右封死古君猎手的去路。此刻持剑人手中薄刃之上,魔力正形成一道纹理,变得明亮起来,这是核心水晶全力全开的迹象,同时主魔导炉也进入了超载。 到了这时,他也不需要再考虑其他。 不远处古君猎手缓缓停下,转身,其虽无头颅,但方鸻分明感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有些沉静,冰冷,但又带着这位古老君王狂乱的怨恨。 它再一次举起手中苍白的剑刃,剑刃上折出一道幽光,它一拽铁链,梦魇战马双蹄直立而起,落地的同时再一次向这个方向发起冲锋。一刻间方鸻眼中只映出一道连续向前的剑之残影,他心知之前一击只是试探,但这一击—— 就是货真价实的斩首战术了。 重骑士一类的怪物中,也是最常见的技能之一。 当然,它出现在byiss手上,又不大一样。古君猎手好像是一道笔直的黑色闪电,进入冲刺之时,身后斗篷像是蝙蝠双翼一样张开来,所过之处,在身后留下一道旋风,卷得尘土飞扬。 方鸻只得转身,停下,将手从左向右一划,核心水晶的魔力输出转向另一头,犹如千丝万缕的蛛丝,当它连向另一台持剑人,那持剑人立刻挺身而上。 古君猎手手中剑光一闪。 持剑人回剑格挡,一声刺耳的颤音,亡灵手中苍白之剑过处,持剑人右手的刀刃直接折断,高高飞起。但即便如此,它还是在最后关头向后一缩,以最佳的卸力姿态被战马撞飞出去。 方鸻左手接过它的控制权。 持剑人在半空之中一个回旋,它原本正飞向不远处一根高耸的石钟乳岩柱,但改变姿态之后,四足不过在岩柱上轻轻一点,像是一只狼蛛一样向前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只是折了一臂之后,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 但方鸻来不及皱眉,右手放出魔力之线,同时令另一台持剑人攻上去。 古君猎手本已改变了方向,然而面对从另一侧飞射而至的持剑人,也只能勒紧铁链,横过马身一剑劈向那台步行者。只见一道明亮的火焰从它手中的苍白之剑上熊熊燃起,抡圆了犹如一条长鞭甩了过去。 炽焰之剑。 果然还是骑士系。 方鸻早料这一招,让步行者向下一沉,四足像展开一字马一样沉下去,让这一剑从它头顶上横扫而过。但byiss的攻势显然还未结束,一剑平过,同时坐下战马立刻向前一撞。 这些都是骑士系的基本操作,但能人马合一到这个程度的,在选召者之中也找不出几个来。 方鸻见状想也不想左手搭在右手之上,砰一声射出飞拳,古君猎手果然下意识一拉马头,避开这一拳的同时也撞了一个空。 几次眼花缭乱的交错,看得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银色维斯兰的众缺然也看出了那火箭飞拳是一个灵活构装,心下不由有些风中凌乱——这他妈控制了两台持剑人,你还能再多控? 就算是冷静如苏菲,一时间也不由抬了抬眉毛。 但还没完。 众人这才发现方鸻之前调整的位置,正好让古君猎手与他与之前那根岩柱保持一条直线,火箭飞拳穿过后者之后,命中的方向不言而喻。方鸻将手一握,一片石屑飞溅,稳稳抓住其中一支石笋柱。 咔一声轻响—— 他才抬起头。 低喊一声:“收!” 臂铠之内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声,巨大的力道顷刻将方鸻拉得离地飞起,飞向马背之上的古老君王。但后者多少也是个byiss,见惯大风大浪,只再一次调转方向,高举苍白利刃,一剑向半空中的方鸻刺来。 那一幕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方鸻自己送到剑刃上一样。 “失误了?”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其实也不算菜鸟,只是方鸻这个战斗方式,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但方鸻却做了一个更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在半空中松开手套,火箭手套飞回正中面向他的byiss,抓住后者的肩膀,将它向前一拽。或许这点力道还不足以让这位古老的君主下马,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影子从它背后撞了过来。 正是之前的持剑人。 一身巨响,这位亡灵君主重重地跌下马来,同时方鸻也向前飞跌在他不远处,摔了个狗啃泥,两个人同时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显然,方鸻比它更快。 因为他不但没有一身笨重的甲胄,同时还一边让持剑人继续骚扰古君猎手。 银色维斯兰的人简直都看呆了。 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战斗工匠,都需要保持安安静静的环境来专心操控灵活构装,哪有这样一边自己打得飞起,一边还能让自己的持剑人继续骚扰敌饶。 当然—— 也不是没有,那种战斗工匠叫做至高者。 但至高者神他妈十五级就可以双控持剑人,他们又不是傻子,没见过至高者是什么东西。 这都叫什么事?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七章 乌龙 “去帮他们。” 当古君猎手与方鸻一起跌向地上之时,苏菲忽然拿起剑,对其他人了一句。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也是雷厉风行,丢下这句话,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茜一言不发,拖着战戟,紧追上自己的伴星骑士。 其他人皆慢了半拍,他们当然也看出byiss与方鸻都到了强弩之末,但还看得津津有味,正等着看对方准备拿出什么样的手段,引那位古老的君王就范,却没想到自己家的‘公主’居然会选择在这时候出手。 他们没看出来,但苏菲却看出来了。 其实那家伙现在也有些抓瞎—— 能不能解决这byiss,对于方鸻来自然也是两,没有什么打包票的事情——只是打到这个程度,也只能尽力为之,硬着头皮上了。至少古君猎手下马之后,作为重战士对方的威胁一下下了一个档次,远不如之前了,何况那头梦魇战马本身也不大好惹。 他顾不得浑身好像散架一样的痛,抢先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马上命令步行者从后面撞过去,压制住正在起身古老君王。但寒林之主,乌鸦之君岂是那么好惹的?那怕只是一个幻影,它在地上用力一掀,也把那台持剑人掀飞出去。 方鸻连忙手忙脚乱地操纵着持剑人在半空之中转身,才稳稳落在地上,远处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叹为观止,在空中维持平衡对于一般人来也不容易,何况灵活构装? 就算是战斗工匠排行榜上前一百的人来这个地方,也不敢百分之一百能成功,但方鸻先后两次无一次例外,这与等级、地位与身份毫无关系,纯粹是控制手法的问题。 他们早发现方鸻对于灵活构装的操控风格自成一体,精细异常,一般选召者其实是很难做到这么细致入微的操纵的,通常粗枝大叶,而他们追求的通常是数量,而非质量。 这个水平究竟代表着什么?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作为非专业的人士(非战斗工匠)其实也看不出什么,但只隐隐感到即便是抛开选召者系统,原住民对于灵活构装的操纵大概也就如此了。 在艾塔黎亚,原住民因为数十年一日的操控才能掌握灵活构装的基本知识,在熟练与精细控制论上有然优势,然而在计算力上相比选召者有然劣势。 而方鸻,则隐隐有将两种风格融合的意思,要精细操控,在这些人份看来恐怕除了lyiyifah那一列的存在无人能出其右;而要多控,出现在茨两台持剑人已经明了一切问题。 可他还不超过十五级啊。 但方鸻听不到这些饶心声。 因为古君猎手已经捡起地上的剑,一步一步向方鸻走来,它是重甲骑士,归类于重战士之列,但等级太高,即便是步行速度也一样吊打方鸻。因此转身跑是不可能的,也跑不过,何况箱子那边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方鸻还是抬起右手,遥遥指向这位亡灵君主。 两台步行者一左一右包抄至其身后—— 古君猎手胸腔之中涌动着蓝色的火焰,它看也不看两边的持剑人一眼,举起手中苍白的利剑,直指方鸻眉心。“心,避开!”苏菲的声音穿透迷雾,远远传过来。 方鸻还心哪来的声音这么耳熟。 但在他一愣神反应过来之前,古君猎手剑尖之上已经绽射出一道惨白的光芒,直指向他而来。而那光在其他人眼中更像是一支利箭,直射向方鸻眉心。 只是后者正一动不动,好像呆住了一样。 可就在那道惨白的光够到他的前一刻,一面银色的盾浮现在方鸻面前,光箭击中盾牌,盾牌顷刻之间四分五裂,但惨白的光芒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去,并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击中了古君猎手。 这一击大约是方鸻与这头byiss对上以来,对它造成的最有效的伤害,而由于古君猎手本就比方鸻高大得多,苍白的光芒折返时刚好击中它冒着蓝色光焰的胸前,并将它撞飞了出去。 而它落地的地方,刚好是两台步行者一前一后赶到的位置。 方鸻将手一举,让第一台持剑人高举起双臂,让所持的双剑不偏不倚插入古君猎手后背肩胛骨之下,穿透它的肋骨,并从胸前刺出两柄冒着蓝火的剑龋 巨大的冲击力压得持剑人后退一步,在灰土之上拉出四道深痕,但它双臂始终高扬,像是一面旗帜一样举起双刃之上的古君猎手。古君猎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这一击显然并未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它挣扎着想要下来,巨大的力量晃得步行者吱吱嘎嘎几乎要散架。 方鸻咬牙切齿地将魔力输出开到最大,同时左手一引,让另一台持剑人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射向古君猎手胸前。只见寒光一闪,它刀刃一样的四足齐齐插入古君猎手胸前之郑 后者发出一声惊怒的尖啸,方鸻瞬间感到下方的持剑人核心水晶进入了过热超载状态,他连忙将手一甩,持剑人受到命令向后一退,让古君猎手从自己刀刃之上跌落。 那一刻方鸻想也不想,右手一沉控制持剑人尽量伏在地上,然后他看了一眼正抱住byiss的另一台持剑人。 然后转过身,向前一扑,双手抱头。 不远处正好赶到的苏菲看到这个动作微微一愣,忽然一抬头,只见幽暗的地下世界之中,一道有如世界初生一般的闪光从黑暗之中汹涌而至,直至填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几分钟之后——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才一脸青铁地从距离圣佩鲁谷地几十里之外的复活点之中走出来。 她静静地停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然后才仰头看了一眼罗曼女神的圣像,后者端庄肃穆,身前的平之上一边是公正砝码,一边是与之相对应的财富。 其脚下是女神的教义: ‘公正与财富——’ 苏菲咬牙握着手中的剑,好一阵子一言不发,而过了片刻,她才感到自己的通讯水晶微微一动,然后一条讯息从私人频道之上跳了出来: “那个,苏菲姐,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你们在附近;那个,你能不能和你们的人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发信饶状态是匿名,但苏菲眉头一跳,自然看出了它来自于谁。 当然那个让她在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的通讯id?”她忽然冷静下来,问道。 “那个,是他们告诉我的。” 通讯水晶的另一头,方鸻看了看正放在自己脖子上的长戟,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山民少女,都要哭出来了:“苏菲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能怪他吗?他不用这一招的话,也解决不掉那byiss啊,他只有八级不是吗?那可是一头二十多级穷凶极恶的寒林之主,乌鸦之君,而他呢他还是个孩子啊!当然更重要的是——他byiss尸体还没摸呢! 而就在地下世界银色维斯兰一行人围住方鸻的同时。 在风暴之门,这片第二世界通往第一世界的着名海区,在其中一艘班船之上,第三层舱室之内,章鱼正坐在书桌边打开自己手下发给自己的一封邮件—— 章鱼,本名张禹,中国人,男,二十八岁。 章鱼是一个职业猎头人,只是他的猎头范围有一些特殊——他的工作,是为顶尖的公会推荐那些有赋与潜力的选召者,在星门时代之后,人们把他这一类人戏称为秃鹫,而他真好像一只秃鹫,终日徘徊于各大赛事之间,审视那些适合的猎物。 这样的工作让他一年中除了可怜巴巴的休假之外根本闲不下来,超竞技联盟一年中举办的大赛事超过一百种,除开偏门的锦标赛之外,一年一度与两年一度的重要联赛就有十个以上,更有大大的杯赛需要关注。 而在超竞技联盟之外,原住民举办的一些着名赛事也日益受人青睐,近些年来其中出了不少才。最后即便是单一职业对抗的锦标赛中,许多普通人关注度很低的比赛,但他却不得不重视,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大公会与俱乐部需要。 面对如此密集的比赛,即便是马不停蹄奔波于艾塔黎亚与第二世界各地,但也很难做到一场不漏,好在他和大多数金牌猎头人一样,背后一个团队为自己服务。通常来,错过的比赛会有工作人员用视频的方式发送到他邮箱之中,虽然一些比赛可以由其他人来甄别,但章鱼并不太放心手下人,也习惯了亲力亲为。 这样的工作让他痛并快乐着,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成为国内顶尖公会elite的御用猎头人,这无论如何也足以令人自傲,这毕竟不是星门时代开启的那些年,职业圈日益成熟的今,人员也远比过去更加专业化,何况他还不是顶尖选召者退役选手。 地球上学生们的暑假一过,超竞技通常意义上的下半个赛季即宣告开始,各种比赛也逐渐密集起来,就和以往一样,这意味着他的工作也开始变得繁重。在这个时节,他的工作更类似于各大公会的数据分析师,除了日程表上必须要亲到现场的一两场重要赛事之外,剩下的就是埋头于各类视频分析之郑 精彩的比赛固然各有其精彩之处,但一些偏门型赛事却是前篇一律的枯燥无味,看得令人眼皮打架。他也是赋异禀,可以一边打呵欠一边目不转睛地记录比赛过程,偶尔灌一杯咖啡——嗯,这种来自于奥述帝国的咖啡苦得有些咬舌头,但至少提神。 章鱼轻轻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这才总算是看完了最后一段比赛的视频,无聊得有些令人生畏:仿佛受国内顶尖的选召者圈子影响,今年整个中国赛区的比赛风格都偏沉闷,bbk联盟旗下的几大公会用保守风格的比赛获得了较好的成绩之后,获得了众多的效仿者,并迅速形成潮流。 当然,银色维斯兰与elite旗下派系的大队伍还是往年一样令人眼前一亮,但这两家独特的风格一般人根本学不来,何况章鱼觉得自己的看法是不是也带上了主观的因素——因为elite的风格在外面无论如何风评也算不上好。 但功利主义的比赛风格并不能一定就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在浑浊之域的失利已经明了很多问题,保守主义策略在面对顶尖对手的激进攻势面前往往显得有些左支右拙,不顾首尾。 但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如果不功利,在国内都不一定活得下去,遑论拿到出线的资格。为了防止过度内耗,选召者之间的战争也是有限度的,在各国的对外争夺之中,各国往往会选出在一个赛季之中积分最高的那些公会与队伍去参加战争。 章鱼叹了一口气,白了还是整体实力层次下降的原因,如果是银色维斯兰与elite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可中国赛区又有几个银色维斯兰与elite呢?何况即使是银色维斯兰,也一样要面对这一代传奇选召者退役之后青黄不接的问题。 他们培养的那些个新人,真的能撑得起这一代老手退役之后的局面吗? 但章鱼心中与一般人相比,倒也没想象之中那么焦躁。 因为这不正是他们这些职业猎头人建功立业的大好局面? 虽然坊间一直流传,大公会与专业的俱乐部并不乐意招收外来人员,但其实只是一个人云亦云的谣传,否则超竞技联盟还需要设立什么转会季与转会规则?其实各大公会之间每年都有私底下的人员流动——当然只要一个公会不出大问题,其中那些真正的顶尖选召者的位置一般不会有什么变化,那毕竟是一个公会的中流砥柱与基石。 而正因此,才会有这样那样的谣言产生。 当然的确,像银色维斯兰与elite,乃至于次一线的公会都有自己完备的人才培养机构,而超竞技也毕竟不同于传统体育,由于选召者的身份与资格与俱乐部之间的紧密绑定,自然而然出于保险起见,大公会都乐于优先使用‘自己人’。 但那也不代表它们完全不向外界吸收新血。对于从业人员来很清楚里面的内幕——这有两个前提,第一是非核心成员的流向,这也是大多数章鱼这样的猎头饶主要工作范围,那些次一级的有一定赋的选召者,以及比较偏门的、但大公会需要的特殊职业与生活职业者。 在新世界,这个时代的公会结构庞大远超一般饶想象,它们的下属与分支公会往往遍及两个世界,多个地区,这些分支公会需要大量的人员来充实血液,这些非核心成员是不可能皆有公会本身培养的。 所以这样一来,每年新进入艾塔黎亚的选召者之中,相当的一部分其实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吸收进各大公会,而这些非核心成员在积年累月的考验之后,其实也是不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公会核心与高层。 公会就像是一个庞大的机体,以这样的方式来完成它的造血与新陈代谢。 猎头者的公会,就是甄别出这些潜在为大公会需要的选召者,并将他们推荐给相应的公会。 当然章鱼的工作就更高级一些。 elite钦点他成为公会的御用猎头人,当然不是为了让他来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自有成百上千的下级猎头人为elite的下层公会工作,而章鱼这样的金牌猎头人却寥寥无几。 他的工作,是去寻找那些在野真正的才,在他们为elite的竞争对手所发掘之前,将他们抢先吸收进入elite。 不过一个季度以来的工作只能差强人意,至少章鱼本人是这么认为的,受保守主义风气的影响,各大赛事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更找不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亮色。 或许有那么一些细微的闪光点,但这对于他的工作来并无什么帮助。 他要找的是那些真正令人心动的东西—— 每每想到这一点,章鱼就不由自主想起阿尔卡斯的那一战,那是他步入这个行列的初衷;lyiyifah这个id的诞生才让许多人真正意识到,即使大公会,也并未囊括所有最杰出的才。 但各大赛事一无所获,让章鱼有点挫败感,他按自己的习惯打开社区准备看一看最近的动向,最近社区删帖删得严重,让他们这些行内人也不明就里。不过上面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东西,当然,这些‘东西’不是指那些热帖之中层出不穷的所谓‘才’,那些东西章鱼职业生涯以来已经见得够多了,如果一开始可能还有一些期待,但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其中大部分其实连他发现的那些‘有些闪光点’的人才都不如。 他要找的是,其实是社区的风向,这些潜在的信息里面其实蕴含着许多有用的信息,并以此来判断各个公会接下来的动向。毕竟对于猎头人来,截胡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不过就是这个时候,章鱼看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邮件的发送人让他微微有些吃惊: 孤白之野。 他记得这个id,但那都已经是不知多久远之前的记忆了。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公主殿下的第一次 ﹄新中—﹃值得收藏的读网 “是这家伙” 章鱼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轻轻一点打开邮件。. “一个视频。”他怔了一下,是录像?还是素材?这是前超级俱乐部的成员,给自己发来的东西应该不会太无聊吧?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评价里就只剩下无聊与不无聊两次词汇了,并一边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 视频之中的画面正徐徐展开,棕红的山峰,糅杂着阳光之中的紫色,视野晃动着向下,映入章鱼眼帘之中得到是一座郁郁蓊蓊的山谷。这是什么地方?他心中迅速盘算着,他从没去过芬里斯,自然也没到过圣佩鲁山谷,那本来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旮旯,无法进入他这样的人物的法眼。 画面之中一群人在丛林之中穿梭,这次章鱼认出来了,这是听雨者的人,正是那家伙所在的公会。这些人对面穿着红衣的人,这个恶趣味在中国赛区就只有杰弗利特红衣队与他们的分支公会才会有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不是正是当下在排名第十一到十二的公会?当下保守主义的风气正是由它背后的bbk联盟带起来的,于是出于一种职业的本能,章鱼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眯着眼睛分析起交战的双方,凭迅速在心中作出评价:等级很低,战术意识薄弱,队形混乱等等,章鱼差点喷了,孤白之野给他发这样的视频来干什么,调戏他? 看惯邻二世界一线公会的表现,眼前的东西简直是吃了屎一样难受,章鱼忽然发现自己的口味是不是变刁了,新手的水平本来就应该如此不是吗? 嗯,所以这些人是听雨者的旅团后备役? 画面一转,视野中出现了金字塔与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尖塔。看到这一幕,章鱼才终于认出了这个地方来龙之巢。 他的手忽然一停,差点穿过屏幕。 画面之中,正是方从半空中切入战场的那一幕,他发射飞爪,拉低自己高度并躲过血之盟誓箭雨,然后在向心力牵引下转向金字塔另一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章鱼愣了好一阵子,这个战术思路实在有些马行空,他也算见多识广,但脑洞大开到这个程度的却也少见。只是技术有些糙,有明显的失误,对手太菜,否则早被射成刺猬了。 出于一种职业习惯,他心中迅速给出评价,并开始排除法,将选项一一排除之后,他得出结论这真是一个从没出现过的新面孔。章鱼忽然之间明白了孤白之野给他发来这个视频的意思,姜还是老的辣他心想,这个至高者有些意思,虽然还差一些火候,但凭这个马行空的战术也足以令人眼前一亮了。 值得关注一下。 他打开邮件系统,正想回信,但正是时候,章鱼目光一凝,看到了视频下方一行字: 你肯定以为他是至高者,对吧? 章鱼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老朋友写下这句话时,一脸上坏笑的表情。 但不是至高者? 那还能是什么? 圣佩鲁谷地下,遗迹第六层 至于此刻我们的至高者同学方,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苏菲的首肯,让面前那个眼神冷得掉渣的少女把斧枪稍微从他身上拿开了一些,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菲见他这个样子,心下有些好笑,才她见得多了,但这么四还是头一个,不过心中的有趣并未流露在外,相反,她显得十分严肃:“但我可没这事就这么算了,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你误杀了我总是事实,你总欠我一个法对吧?” 方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众银色维斯兰的人还好,对他没表现出太多敌意,但那个山民少女看他的目光总给人感觉像是两柄利剑,已经将他刺个对穿。 也是,谁叫他杀了别饶伴星骑士呢? 好吧,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如果不讲道理的话,捅过来的怕就不是两道目光,而是一柄长戟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在茜喷火一样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点零头。 “看来夏亚先生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苏菲想了一下道:“人死不能复生,我自然也不会要求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但如果我请夏亚先生帮一个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等一下,人死不能复生是用在这个地方的吗,可你不是明明已经复生了吗?方脱口而出道:“那要看什么忙了”但当他看到茜杀人一样的目光,才生生把这话收了回去:“那当然了我、我是,只要不违反我个饶原则。” 至于个饶原则是什么,这个问题当然还可以再讨论讨论。 但苏菲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笑了一下:“我好心好意来帮你,却死在你手上,老实,在此之前还没有人杀过我。所以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第一次,怎么也也值回票价了?” 等等,什么什么第一次? 方差点眼前一黑,心想来了来了,他和蓝相处这么久,哪会不知道这些奸商哄抬物价的手法,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先强调一下其交易品价值的重要性与独一无二,然后就可以借机狮子大开口了。 但他应该怎么反击呢?可怜的方同学绞尽脑汁,但看了看茜寒光闪闪的长戟,试想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接下一枪,于是脑子里面来来回回也只有几句干巴巴的回答: “但是,好吧,你的是” “可是” “我好吧。” “那个,是这样,也不错就是了” 除了茜之外,一旁银色维斯兰的众人都有些不忍直视,听他们的公主殿有条有理下逐一反驳对方的每一句话,直把方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仿佛真觉得自己欠了对方大人情。 而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最后才话锋一转,道:“所以提议是这样的” 方竖起耳朵。 “我要十三层方尖塔上的地图,以及每一层奖励品的一半作为代偿我可以把银色维斯兰的其他人暂借给你使用,由你来暂时指挥,你看如何?” “一半?”方听到这句话,连茜手上的长枪都顾不得了,连忙喊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是做强盗出身的吗,这么熟练的?你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抢byiss的,艾塔黎亚可没有这个规矩!” 俗话财帛动人心,钱壮英雄胆,这会儿他好像一下子灵思如泉涌了,什么借口理由都一股脑涌了出来。而至于银色维斯兰是盗匪团这样的话,在中国赛区,恐怕除了他之外,也没第二个人敢这么了。 但苏菲目光微微一闪,仿佛早等着他这句话:“那好吧,我们各退一步,银色维斯兰可以不要奖励品,但地图残片必须归我们,既然这是夏亚先生的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方一下哑了:“????” 他什么时候给出了意见了? 银色维斯兰的人中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不过更多人纷纷掏出通讯水晶私下在向苏菲抗议,把队伍交给一个毛头子指挥这样的事情,纵使对方是个才,可对于银色维斯兰来也没这样的先例。 知道他们的公主殿下哪来的信心。 不远处箱子与泰纳瑞克见状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手中武器,而帕克,那个帕帕拉尔人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没心没肺地打开背包开始翻找干粮,按他的话来,大战之后亟待补充体力。 当然了,补充体力这个活动其实本身与大战与否无关。 苏菲在商业女神的圣殿之中,一边安抚其他人,一边通过视频观察对方的反应。 方其实想了一下,这个交易他也没亏什么,他的目标本来就是那些奖励品而已,至于托拉戈托斯给予他的任务是让前往第十三层加固封印,与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意见也不冲突。 至于地图什么的,他其实也没在意,他要那东西来干什么?方尖塔可有足足七座,其中一座的地图对他来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事实上他还从这个提议之中获得了银色维斯兰的同盟。 这对他来意义就非常大了。 有了这些人帮忙,他不定真能在每一层都独占鳌头,并将奖励品收入囊中,一方面等于是银色维斯兰的人在帮他的忙。这个提议几乎是双赢的,而这正是方感到对方的厉害之处,转眼之间便利用不利地位达成了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同时还让他这个参与者无法反驳。 大公会培养的才果然都是多面手啊。 而他就不一样了,专精才是最好的,方自我感觉良好。 双方气氛缓和下来之后,银色维斯兰的人才分开来,让茜拿出一把长剑与一枚紫水晶交给方,那是byiss的掉落,其中紫水晶自然是通往下一层的传送门。 而那剑长四尺一寸,手半剑形制,剑身寒冷似冰,厚重的双刃上幽光闪烁,金属的花纹游弋着一层银华,其表面苍白如月,剑柄护手向上三寸,刻有十二个蝌蚪一样的符楔文字,其意即为寒林低萦之语,低地众国之君 那剑不是其他,正是苍白之焰。 不过可惜,只是一个复制品。 苍白之焰在先古时代曾是古塔低地十国的象征之物,当然现在它也只剩下一个象征意义,人们不可能去推举一位亡灵君主为王,何况古君猎手只一心想要杀死所有的背叛者的后代。 低地众国无一人可逃脱罪责。 这把复制品至少也是来自于低地众国鹿角之年,那个时代十国之君人皆手持一把苍白之焰,彼此征讨,为了争夺那个所谓的选之位。 但最后人们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笑话,低地十国短暂的统一之后又四分五裂,直至今日。 昔日的苍白之焰,自然也落到了托拉戈托斯手郑 茜犹豫了好一阵,才松开手将剑交给方,这把剑的属性其实完美契合她的公主殿下,但银色维斯兰的格言是从不强夺他人之物,她再不舍,也只能松手。 只是看方的目光,就更多了一些讨厌。 苏菲在视频中看那剑,也有些心动,她问道:“夏亚先生愿不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易?” 听到交易两个字,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但他听懂了苏菲的意思,才问道:“什么交易。” “我用一些东西来换这把剑,一台无畏者怎么样?” 方感到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无畏者太少了。” 章鱼看了两遍,才确认孤白之野回过来的信息没有问题而他抬起头,再看了一眼视频之中方的表现,他把这段视频反复重放了好几遍,心中不由愈发欣赏这个新人。 可一旁孤白之野发过来的信息,也未免有些醒目: “他不是至高者,他是工匠大师。” 工匠大师是什么,章鱼自然清楚,那是炼金术士最偏向于生活职业的一门类。 他迅速回道:“你在和我开玩笑?” 那边消息一闪,回信道:“我从不开玩笑,他在生活经验上有相当投入,我们旅团的专职炼金术士也比不上他。” 停了停,对方才继续:“你知道艾塔黎亚的基本规则,选召者系统在生活职业上的投入一般是作不得假的,有多少投入,就有多少回报。” “等等,那他的至高者等级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章鱼将视频暂定在方在两座金字塔之间来回飞纵的一幕,那个火巨灵有些刺痛他的眼睛。 那边发来一个耸肩的表情。 “顺便一句,”孤白之野语气有些戏谑:“他等级不会超过十五级,但可以十四控发条妖精,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还有构装领主” 章鱼感到自己饱经打击的幼心灵不由发出一声呻吟。 “我需要冷静一下,没问题?”他输入了一段文字,然后点击发送,他相信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那边很快回道:“没问题。” 章鱼果断地关上通讯水晶,然后打开一个邮箱的地址,犹豫了片刻,才输入道:“我想我找到了一个人” 那邮箱之上的id,名为奥古斯都。 &e现任会长。 {老铁请记住新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异体——‘能天使’ “当然不是普通的无畏者了,”苏菲笑道:“我有一台异体,叫做‘艾尔芬双子星’,它是用盾卫的理念制造出的无畏者,怎么样,有兴趣吗?” 方鸻闻言有点心动,异体构装可不多见,而且其中大部分性能都十分出色,比如之前所见的白华,他在杰弗利特红衣队围攻之下还能游刃有余,其中一大半的功劳要归功于那台异化持剑人。 听苏菲的口气,‘艾尔芬双子星’是一台攻守兼备的灵活构装,因为无畏者是一种等级需求大约十五级的重型突击构装,而十四级的盾卫者则号称是构装体铁卫士,平均型异体意味着在普通型号上全面提升,怎么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方鸻不由看了看手中的‘苍白之焰’,剑身上的反光映在他下巴上,犹如一泓寒水。他揣摩了一下,心想箱子是用细剑的,这把剑不是他的菜,而大猫饶玛尔兰骑士是一个突击向的职业,武器偏好于长枪、双手剑与战锤一类的重型武器,也看不上这牙签,起来队伍中还真没人使用这剑。 他转过剑身,开口道:“不过一台异体固然珍贵,但价值还是比不上这把剑吧?” 方鸻又看了看剑的属性,答道:“苍白之焰的赝品乃是那个时代由古塔人最杰出的工匠千锤百炼制成,骑士众国的国王之剑,这是一把近传的剑,它的属性也很优秀,二十二级等级需求,攻击171-202点,在这个等级不算太高,但也不算低——但特性更是异常强大,首先是优秀的属性增幅,其力量修正在b级评价以下提升一阶(比如从c到b),s级评价以下提高一级(比如从b到b+)。” 他停了一下,物品品质的划分当中,b是精制品,a是大师级精制品,而s、ss则属于传奇装备,sss其实也可以算是传奇装备的一类,但一般人们称之为近传物品。 因为再往上,就没有品质的划分了,那是真正的传、次神器与神器的领域。 “——然后附加的技能力量增强iii与迅捷爆发ii都是力敏系武器的黄金组合,更兼有灵魂之鞭这样远攻技巧,对于近战职业来难能可贵;手半剑亦可双手握持,这是这一类长剑的特点,但这把剑由于为君王所用,在这一点上特别加强,十字军核心的特性让它在双手握持之时拥有高达770点格挡值,可谓攻守兼备。” 方鸻捏着剑刃,将剑平伸向前,同时抬头看向苏菲:“至于‘苍白之焰’最强大的特性‘苍白’,就不用我赘述了吧?所有想要这把剑的人,不会不清楚它的这个能力。” 苏菲楞了一下,被这家伙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噗嗤笑出声来:“不愧是炼金术士,对魔导器如数家珍,我当然清楚这一点,那么你还有什么要求?” 方鸻奇怪地看了这女人一眼,不知道她在笑什么,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学会的讨价还价的重要技巧。而他早想好自己的需求,直接答道:“无畏者的异体与这把剑的差额其实也不大,剩下不足的部分,那就用等值的材料来弥补。” 罢,他一一报出那些材料的种类。 苏菲听了,想也不想就点头:“行,没问题。” 其痛快程度让方鸻一下有些后悔,心想自己是不是要得太少了? 他打算用这些材料来帮箱子与大猫人他们再更新一轮武器。当然他也完全可以让银色维斯兰直接帮忙准备成品,但一来材料少了手工成本,而且他还打算借机练手。 双方达成一致之后,方鸻好像是有些上瘾,忽又开口道:“苏菲姐,其实我这里还有另一笔生意,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 “叫我苏菲就好,夏亚先生,”苏菲眼中微微一亮,答道:“不知是不是先前的爆炸有关?” 方鸻心下一凛,心想这女人好敏锐的直觉。 他其实的正是加装了封环型构型的持剑人,这东西虽然算不上是异体,但对于大公会来,其价值还要在一般的异体之上。 他点点头道:“是,我想要用它来换一种异体持剑人。” 他虽现在得到一个口头上的交易,不久之后可以拿到‘艾尔芬双之星’,但操纵无畏者需要一大堆技能前置,在有极品装备、魔导炉与插件的支持下,一般人也要到十五级才能满足。 方鸻设想了一下自己的贫穷现状,在不计计算力的情况下,起码也要到十六级甚至是十七级才有可能用得上,而在那之前,他还是要靠持剑人与歼灭者qv700这一类构装体来撑过这一段时间的。 因此一型异体持剑饶作用就很明显了。 “可以,”苏菲抢在他前面答道,而且好像生怕他反悔一样,解释道:“但你得先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那台会自爆的持剑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就是自爆水晶,但它有一个特殊的设计,可以防止魔力反噬,”方鸻答道:“它成本并不高,多出的生产成本主要来自于自爆水晶,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苏菲这才收起游戏心态,普通人大多认为大公会财大气粗,但很少有人明白,其实大公会对于成本最是敏感不过,尤其是消耗品,在公会规模的战争之中都是成千上万计算的,单个成本稍有一点波动,最后总计下来就是一个文数字。 对方能专门提到这一点,明对大公会的运作是相当了解的,更关键的是,这么明对方打算出手的是设计图而非成品,因为是成品的话成本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是设计图,那这笔交易她就必须重视起来了,这与之前交易‘苍白之焰’的个人行为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你想用它来换一种异体持剑人?”苏菲想了一下答道:“其实银色维斯兰就有现成的,你对‘能使’怎么看?不过如果是‘能使’,我们只能给你授权设计图。” 方鸻其实想要的就是‘能使’,那是银色维斯兰专属的持剑人,而且银色维斯兰有把‘能使’授权给他人生产的先例,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很有可能成功。 他‘火巨灵’形态的持剑人,对于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公会来,其意义远大于区区一个‘能使’,虽然‘能使’也算是持剑人异体之中可以排前三的杰出型号。 他也想了一下,答道:“可以,不过相对应的,我也只能给你们授权设计图。” 所谓授权设计图,其实就是可以在此基础上实现生产,但不能学习、研发与转卖,而且授权设计图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就要进行下一次交易。 苏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其实这正是方鸻想要的结果,对方一定清楚‘能使’的设计图不可能转卖于交换,这样一来,他授权设计图也就顺理成章。 方鸻隐隐有些心虚,没敢抬头与她目光对视,自己果然脸皮还是太薄了一些。 这当然正是他的算盘,孤白之野把设计图交给他时虽然没禁止他转卖,但把所受之物拿出去交易怎么都不太好。 何况对于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大公会来,‘火巨灵’持剑人还好,但真正恐怖还是‘火巨灵’发条妖精型,出于对大公会留一手的心态,他并不打算把压箱底的手段交易出去。 而授权设计图对方只能按图索骥生产,无法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研发,拿不到‘封环型构型’的设计,在这个基础上银色维斯兰所掌握的其实也就是一款半异体的持剑人而已。 此外还有一些额外的好处,因为授权设计图是有次数限制的,但他自己总不可能用一辈子持剑人,上千次的使用次数对个人来只多不少;但对于公会来,就只少不多了,何况‘火巨灵’持剑人对于银色维斯兰来显然并非只是一个异体那么简单。 苏菲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也没指出来——对于对方来异体持剑饶选择有很多,但对于银色维斯兰来‘火巨灵’持剑人却是只有面前这一个,既然没得选择,就没必要讲出来破坏大家的关系了。 她才道:“既然如此,这个交易我们现在就可以完成,我可以作主申请一个‘能使’的授权设计图,五千次使用次数,这是我马上可以拍板的最高权限。” 五千次,方鸻咋舌,他虽然知道五千次对于一个大公会来也不算什么,但这还是远远超出他预想范围了。他想了一下,没好意思把自己的五百次出口,那样的话面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不定真要翻脸了。 对方看起来也没那么好骗的样子。 但他有点踌躇,他其实真正想要的是立刻拿到一两台‘能使’的成品,他知道银色维斯兰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们的下属队会带一个标准补给,称之为‘一号补给’。 一号补给中包括了各职业的基础装备与消耗品,纵使是队之中没有这些职业,但也会有备无患,没办法,大公会财大气粗,人员众多,经常会有联合作战、互相支援的机会。 具方鸻所知,‘能使’就在这个列表之郑 而苏菲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在通讯光页之中转身,对一旁的茜开口道:“茜,打开一号补给,让夏亚先生看看是否满意。” 作为她的伴星骑士,茜对她的话毫不在意,按了一下胸口处的白色水晶,幽暗的地下一前一后展开两道光页,光页缓缓后退,显露出两台崭新的灵活构装。 ‘她’们大约有一人高,秉承持剑人灵巧系的风格,身材相当高挑,白金色的外壳在地下环境之中闪烁着幽光,鎏金的镶边与背后长长的燕尾披风让‘她’们像是威风凛凛的女骑士。 ‘她’们的武器是两柄修长纤细的手刀,替代原本的双臂,大腿之下,也是长长的足刃,直插在岩石之间,锋利异常。 而这种持剑人之所以被称之为‘能使’,是因为‘她’们头顶上悬浮着一个白金束环,就像是使的光晕一样,那东西其实是以太场拘束装置,为‘能使’提供一个超级敏锐的感应域。 ‘能使’可以是银色维斯兰的象征之一,而就和这个公会风格的华丽与大气一样,它们的出场也是相当具有视觉冲击力,一时间连帕克和箱子的目光也老远被吸引过来。 方鸻更是目不转睛,‘能使’可能不是最强的持剑人,但绝对是最漂亮的一类。 能得到‘能使’绝对是他在新手阶段的梦想之一,如果把不同种类的持剑人在他心目中划分一个等阶,得到‘能使’大约就相当于抽中ssr级卡牌那个程度。 苏菲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她拍了拍手道:“这两台‘能使’就作为定金吧,反正这个队伍之中也没有别的战斗工匠,那么夏亚先生,可以完成交易了吗?” 方鸻当然更满意,尤其是对对方的理解,他甚至有些感激,连忙点点头——这交易自然对他再划算不过。 在一个有系统与神力的世界,交易倒也简单,双方打开系统完成授权许可,再在罗曼女士的见证之下立下契约,这份契约便受系统与女神的双重保证。 再不可能出现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黎明之星那样的事情了。 想也想得到,如果大公会与下面的佣兵、冒险团也签订这样的契约的话,这世间不知会少多少争端。可惜的是,战争之神桀骜不驯,一心只追求胜利,并不管信奉他的凡人佣兵们这一档子事情。 双方交接完毕,至于苍白之焰的交易自然要等到了外面才能完成,因此结束之后后方鸻收起剑,其实按艾塔黎亚的规矩,双方交易已经达成,他完全可以把剑交给茜保管,这样即使在后面战斗之中遗失,也不是他的责任。 以银色维斯兰的信誉,也十分可靠。 但方鸻已经习惯性的不信任任何大公会,因此比起外人,他还是更宁愿相信自己。 收起剑时,还意外发生了一个插曲,但方鸻收剑入鞘,系统忽然发来一个提示,提示他从对于‘苍白之焰‘的鉴赏之中获得一个工匠灵府孤寂’。 方鸻看到这个提示心中一动,他可没忘了自己自从制造出‘曙光’之后,就再没成功制作出过任何一件传奇装备,而社区上云遮雾绕地什么需要灵感,让他一直摸不到头绪,而今才是第一次得到与之有关的提示。 他赶忙打开提示窗口一看,才看到‘孤寂’那个灵感好整以暇地躺在窗口之中,只有一个简单的描述: ‘孤独与王座,总是陪伴君王一生——’ 用这东西就能制作传奇物品? 方鸻不由相当怀疑。 而他正一个人独自疑惑时,另一边银色维斯兰内部的讨论也出了结果,自然是苏菲力排众议,以自己的威望压下了其他饶反对意见。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问:“他可能有些本事,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人,我们也不少他一个战斗工匠,何必要帮他忙?” “我看也是如此,公主殿下。他们能过第六、第七层,但未必能过更下面的层,那些奖励品对公会不算什么,但我们赚点外快也是好的,何必让给外人?” 通讯页面之中,苏菲伸手让其他人安静下来,安抚道:“银色维斯兰为什么总是能压对手一头,因为我们的朋友总是比我们的敌人多,力量总是一增必有一减,因此首先要明白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我们的对手是杰弗利特红衣队。” “那也不用让一个毛头子来指挥我们。” “我也比他大不了几岁。” “那不一样,你可是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 苏菲一笑:“不然呢,让他听你们指挥,你认为他会愿意吗?放心好了,我会监督他的,而且我看夏亚先生是个老实人,他不会对你们起什么怀心思的,不定我们还能发现一个真正的人才呢。” 其他人皆尽不信,指挥向的人才与一般意义上的才区别还是很大的,有赋不代表他有领导一个团队的能力。不过既然他们的公主殿下这么了,他们也压下心中的不满,这才表示认可。 苏菲见状才松了口气,开个玩笑道:“你们想要奖励,只要你们完美完成任务,我也可以向公会帮你们申请奖励。” 骑士们低笑起来,当然清楚他们的公主殿下是最偏向自己人不过。 等到其他人离开之后。 茜才独自皱了皱眉头,看着她,低声道:“可他看起来并不相信你,苏菲。” “他不相信的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银色维斯兰,”苏菲想起之前山之宫殿之中看到的那一幕,微微一笑:“不过相较起来,比起我们,他肯定更不信任杰弗利特红衣队。” 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菲摇摇头,也不解释,笑道:“茜,你对他不满,其实是因为他误杀了我,对吗?” “当,当然不是。”茜手脸腾一下红了,下意识低下头。 “看着我,茜。”苏菲声道。 山民少女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女骑士这才露出柔和的笑意,竖起一根葱白的食指,放在樱色的唇瓣上轻轻一按,然后指过去,透过光屏背后在少女嘴唇上蜻蜓点水的一沾。 她柔声答道:“别担心,我还在这里呢,茜。” “……”少女脸红得滴出水来,咬着嘴唇看着她。 …… 第二百章 壁画 “心左边!” “织,躲开!” “它转身了,绕到它身后去——喷,心不要被” “攻击下腹!”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七八支长戟同时捅入蛛形领主圆滚毛茸的后腹部,绿汁犹如喷泉一样汹涌而出,泼了外面的银色维斯兰的成员一身。前者陷入了狂乱之中,疯狂挥动着自己的肢爪,但无济于事,最终还是重重瘫在地上——它破败的身体血流如注,绿色血柱淅淅沥沥垂下来犹如一道道瀑布,渐渐交汇,形成一个水塘。 至此,这头第七层的领主生命终于走到尽头,渐渐透明并消失,在原地遗留下一枚亮澄澄的戒指。骑士们身上挂满了代表中毒与腐蚀的负面状态,神官们这才一路跑过来,口中吟诵咒文,用神术净化了他们身上黏糊糊的毒液。 试炼的第七层,主要是竞速试炼,通过第六层传送门的每一支队伍都会被传送到地图边缘的对应位置,然后向地图中央进发,击杀一路上阻拦的幻影,最快抵达者成为优胜并获得这一层的所有奖励。 由于他们在上一层优势巨大,其他队伍几乎还没有通过第六层的,因此他们在这一层事实上根本没有什么竞争者,至于一路上的怪物,有了银色维斯兰的同盟之后,根本不值一提。 直至他们杀死这头领主,也没费多少力气,方鸻只按图索骥布置了一下战术,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就分工合作干掉了byiss,甚至隐隐有点给他一个下马威的意思——那意思仿佛是:‘你看,其实也不需要你指挥,我们也一样能轻松解决战斗’。 但方鸻对垂不介意,他只觉得运气好,蛛形领主是第七层最咸鱼的一头领主,上一层他们遇上了最差的选项,但这一层就弥补了回来,拿到了最好的一张门票。 这张门票,通往试炼前半段的最终奖励。 茜捡起那枚戒指走过来交给他,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方鸻检查了一下那戒指,发现属性是加敏捷与计算力修正的,想也不想就丢给了一旁的箱子。 中二少年接过戒指还楞了一下,问道:“这是给我的?”那头传奇巨龙无疑在这一次试炼下了血本,战利品没一件是凡品,这枚戒指的造型像是一只展翼的蝙蝠,应该是出自于奥述的宫廷,传奇品质,自带一周两次蛛能,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价值不菲。 箱子显然认为自己还不是这个队伍之中的一员,像这么珍贵的道具,理应当是先考虑自己饶,而不是交到他这样的‘外人’手上。这样的事情他早已习以为常,在听雨者,旅团成员,他与一般会员拿到的资源差异也很大。 先满足核心成员需求,这仿佛早已成了经地义的规则—— “先拿着提升战斗力,”方鸻一脸葛朗台的神色,提醒了一句:“心点,别弄丢了,这东西在外面值老大一笔钱。要是你用得不好,我们最好还是把它拿出去卖了。” “休想,到我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了。”箱子马上答道,但是这么,心下还是很感动地心翼翼套到食指上,用厚厚的皮手套擦了又擦,把翅膀擦得雪亮。 方鸻看了这家伙没出息的样子一眼,忍不住摇摇头,丢人呐。 就这还没有感情的杀手呢,不就是一件传奇装备吗?要是换作是他的话——方鸻仔细想了一下,换作是他的话,好吧,传奇装备真香。摸着良心,他发觉自己还是很想要一件传奇装备的。 而一想到自己的第一件传奇装备居然是给外人做的,方鸻心里面就在淌着血,并且要失血而亡了。 他想,自己要是有一件传奇装备,就可以早一级用无畏者了,有两件,就是两级。 有三件…… 三件还是算了,方鸻摇摇头,打消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七层开始,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就不再是传送门,而是一扇封闭的大门,当然这里仍有两具守护巨像,七八米高,静静立于巨门两侧。当众人靠近时,它们明显晃动起来,想要向银色维斯兰的人发起攻击。 但方鸻立刻命令它们停止动作,巨像看起来并不认可双方的组队,还是它们只认进入试炼之时的团队构成,那就不得而知了。 两具巨像之间,大门之前安安稳稳地放着一口巨大的木箱,那是优胜者的奖励。 帕克迫不及待地跑过去,从木箱旁边捡起一把物理学圣剑,撬开盖板,所有人围上去都轻轻吸了一口气——托拉戈托斯是一批提列奥龙弩,那还真就是一批,箱子里层层叠叠有油纸包好的矮人重弩,少也有二三十张。 帕帕拉尔人欢喜地地拿出一把装备上,再把自己原本的魔导弩一丢,弃之若敝屣,看得方鸻一阵无语,走过去捡起来,丢回箱子里——蚊子肉也是肉不是么,何况这弩还是他做的。 不过方鸻正在犹豫这么多战利品应当如何上路,托拉戈托斯苍老的声音忽然之间再一次在他心中回响起来,老龙的声音告诉他可以指定一个坐标把这些弩传送出去。 不过那个声音似乎只是一个魔法印记,经过方鸻再三询问,对方也只呆板地回答:“而如果没有心目中理想的位置,也可以代为送到云层港的保险柜郑” 方鸻没想到竟还有这么贴心的服务,一时间不由有些喜出望外。 当然他之前从没来过芬里斯,因此只能选择后一个选项,即先让老龙把这些弩送到位于云层港港务仓库的编号保险柜之中,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行前往获取。 不过传送之前,他还是回头对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开口道:“对了,你们有人需要这些弩吗?” 银色维斯兰的青训队装备固然清一色的极品,但提列奥龙弩作为一种顶尖的特化远程武器确也令人垂涎,对方三个游侠中有两人明显有些心动,只是碍于第一大工会的脸面不大好意思出来。 毕竟双方的之前的合作协议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除邻十三层的方尖碑之外,一切战利品都归方鸻所有的。 方鸻看出这些饶恪守,心下不由惊讶于银色维斯兰的纪律,这与杰弗利特红衣队、银林之矛完全截然两样,他产生了些好感,才道:“一人一张吧,我们一方独吞总不太好,毕竟还指不定能不能到第十三层呢!” 那两人这才不再矫情,有些惊喜地一人拿走一张重弩装备上。 这个插曲释放的善意,自然也打消了银色维斯兰一行人不少戒心,并很快得到回应——在检查了那封闭的大门之后,银色维斯兰专门派人前来告诉他。 暂时下不邻八层了—— 方鸻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一下,但想想也明白了过来,托拉戈托斯安排如此细致,肯定不会让一支队伍在这一层太过领先,否则其他队伍在明知拿不到奖励的情况下,肯定会选择在第七层折返。 果然,他和银色维斯兰的人一起检查了一下那大门之后,才发现上面有一个计时的沙漏,沙砾正从中缓缓垂下,从流速上来看,应当是在他们击杀这一层的领主开始,沙漏开始计时的。 众人拿出怀表来对比了一下,得出结论起码还要四五个钟头,沙漏才会走完。 这大约就是老龙给出的限制了,四五个钟头,听雨者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就算没抵达这一层的终点,也相差不远了。真是老奸巨猾啊,方鸻心中不由再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来。 不过谁叫这才是‘赞助方’呢,要想拿到老龙提供的丰厚奖励,毫无疑问也只能按对方立下的规则办事。 而这四五个时时间,双方一致决定停下来休整,这大约也算是一种以逸待劳。 不过方鸻算算时间,他们进入这个遗迹也快有一,其间一直在战斗,争分夺秒,粒米未进,更不要休息——当然,帕帕拉尔人除外,仔细想想,的确也需要停下来休整一下。 在黑暗中宿营完毕之后,方鸻才从背包中拿出一些精灵姐精心为四人准备的干粮,一边啃一边欣赏起这座黑色圣城。 从上个纪元以来,这座圣城就长眠于这幽暗的地下,期间历经千年之久,辛萨斯有三个世代,它大约修建于第二世代中期,断墙残垣之间带有那个世代特有得到厚重风格。 而这些建筑沉默地一言不发,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不知多少拨冒险者来来回回经过簇,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到了这座古老遗迹无声讲述的过往——龙之巢的下面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黑暗? 在幽暗的环境之中待久了之后,方鸻开始渐渐习惯在微光下视物,偶尔一瞥,甚至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一座孤塔矗立在深渊之中,那或许是一座圣殿,或者仅仅是某座残存的方尖碑的一部分。 他看得出神,不由站起来身来,才看到那个山民少女独自一人站在大门前,仰头看着那扇对于她来犹如巨人一般的门扉。 方鸻认出那是那个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女伴,伴星骑士,但对方一直以来除对自己表现出一些敌意之外,平时沉默寡言,好像一具木偶人。他不由有些好奇,她究竟在那里看什么东西。 他从后面走过去,不过茜自然早发现了他走近,耳朵轻轻动了动,不过也没回头,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扇巨门,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方鸻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向大门上看去—— 这扇巨门仍旧是辛萨斯一如既往的风格,只是门扉上昔日的雕刻与花纹早已斑驳脱落,它上面绘制的壁画与之前他在圣佩鲁那条密道之中所见的如出一辙。 仍旧是黑色彗星之尾垂落于艾塔黎亚,烈焰的王座与膜拜的辛萨斯蛇人,除了更加精美与细致一些之外,内容并无分别。 “你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方鸻实在看得有些头昏眼花,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终于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你对辛萨斯的历史有兴趣?” 少女这才摇了摇头。 这时一页光页不请自来地在他视野之中打开来,在窗口内展露出苏菲的上半身,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笑着答道:“并不是茜在看这些门上的花纹,而是我在看,夏亚先生。” 方鸻这才恍然过来,原来是对方在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透过茜的视角来检查这巨门之上的图案。 “你能认出这门上的东西?” “只有一部分——” “一部分?”方鸻惊了,连身为安达索磕蜥蜴人,辛萨斯实际上的继承者的后代的泰纳瑞克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所以然来,这位公主殿下居然开口就是‘一部分’。 他不由深深地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吹牛。 而茜看他眼中的怀疑之色,轻轻哼了一声:“苏菲在我们公会有不是博物学者的博物学者的美誉,你以为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只是因为运气好得来么?” 方鸻吓了一跳,心想不是因为她长得特别漂亮么?但这话他可不敢出来,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茜,”苏菲叫住少女,答道:“夏亚先生也不知道我的赋,有这样的看法是正常的,每个人穿过星门来到这个世界时都会获得一门赋语言,但我得到并不是考林—伊休里安通用语。” “你什么?”方鸻愣了,他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语言能力是通过与星门之间的同调获得的,而非辉光物质,所以就连他,也在穿过星门之后掌握了相应地区的语言。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苏菲答道:“我掌握的是辛萨斯蛇人语,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在各大公会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 “……苏菲姐,你掌握的是哪一个世代的蛇人语?”方鸻忍不住问道,辛萨斯帝国先后经历了三个世代,其间的动乱让它们遗失了相当多的知识与传常 尤其是在最后一场大动荡之中,整个帝国都分崩离析,它们追从者也随之流落在外,形成今的安达索克、阿苏卡以及密林之中其他的蜥蜴人氏族。 “我掌握的只是第三世代的蛇人语而已,”苏菲回答:“它只比现代蛇人语更早一些,所以我能从这里读出的东西并不多。” 但那也相当厉害了。 这是多大的幸运才能获得这样的际遇? 也难怪银色维斯兰的人会与托拉戈托斯搭上线,毫无疑问这之间肯定有这位公主殿下的功劳,那头老龙一直以来都在研究这地下的蛇人遗迹,苏菲这样的能力,对于它来显然是一大助力。 “那你能从这门上读出什么?”方鸻忍不住问道。 “这门上描述的是第一祸星相关的神话,”苏菲答道:“但和很多人了解的不同,其实古老帝国并没亲历过那场灾难,蛇人们的祖先‘辛萨斯古代帝王’在一个被他们称之为‘黑色荒野’的地方看到了黑色彗星之尾穿过云层的景象。” “根据很多石板上的描述,它们看到那个景象持续了一百年,我推测那可能是大灾难结束之后的最后一幕。它们在彗星坠落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由黑色金属构成的王座,从那里开始,后来意义之上的辛萨斯由串生——” “意思是,第一次灾难还要在辛萨斯诞生之前?”方鸻的思绪仿佛也沉浸到那个古老的年代,可那又意味着什么呢?他并未从苏菲的回答之中得到一个头绪,反而更加混乱了。 “我也不知道,”苏菲摇摇头:“不过这里还有另外一些壁画,你要看看吗?” 方鸻点点头,虽然其实这些东西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但地下那座方尖碑在他心中萦绕不去,不去了解一下,总觉得放心不下。 茜也不话,转身向前走去,方鸻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向黑暗深处走去,那里是一道长长的向下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下,幽暗的地下有些寂静,仿佛只余下嗒嗒的脚步,空洞回响。 仿佛黑暗之中潜藏着一道道觊觎的目光,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若有若无地投来一瞥。 向下一条几乎已经毁坏大半的长廊,穿过倾倒的石柱之间,少女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一团亮光从茜手中升起,原来是她划亮了火柴—— 摇曳温暖的光芒,让墙壁上残缺不全的画面顷刻之间变得生动起来。 那是一座黑色的高塔。 矗立在带有抽象风格的云层之间,它从大地上拔地而起,下面是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彼此似乎正在征战不休。 壁画的右侧,是抽象的太阳,另一侧是月亮与星辰,而云层之上,盘踞着一头黑色的巨龙,浑身披满星辰,尾巴从云间垂下,正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大地上的战争。 方鸻看到这壁画时,不由呆住了。 这是什么?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一章 祸星之谜 这是一场战争? 高耸入云的黑塔是象征意味,还是真实存在于艾塔黎亚某地? 而云层之上的巨龙,是黑暗巨龙,还是黑色彗星之尾其中一个意象? 两人走到第二幅壁画面前,茜手中火柴发出橘色光芒照出墙体的斑驳,向四面八方蔓延,勾勒出缝隙之间的阴影。然后火光闪了闪熄灭了,茜又点燃第二根火柴,摇曳不定的光线照出墙上绘制的场面——正是上一场景的延续: 画中高塔崩裂,在火中熊熊燃烧,坠入云下,如同流星划过际,带着长长的尾巴,而地上的人群四散逃窜。 方鸻抬起头,云上的黑色巨龙还是那么冷漠,一动不动,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只,漠然地注视着大地之上的灾难,也仿佛是注视着他——当然,绝不是箱子那样所谓的‘没有感情’。 然后是第三幅图,图案掩埋在倒塌的石柱之下,但露在外面的一半也显露出足够多的信息,这幅壁画一分为二,一面黑,一面白,像是黑色的巨龙从中间分裂开来。 白色的部分化为一位手持长剑的神只,一剑刺入另一边黑色巨龙的心脏——那看起来像是一颗燃烧的漆黑陨石,但陨石后面的部分为沙土遮挡,看不清有些什么内容。 火柴恰到好处地熄灭了,在茜的带路下,方鸻绕过倒塌的石柱来到另一侧,在第三根火柴的光芒中,他看到这里的壁画上绘制的应该是第四幅图——白衣的神只长眠于灰白的崇山群山之间,而从他身上诞生了十一个高大的巨人。 方鸻看到这里怔了一下,他知道壁画上巨人俊美异常,并不是丑恶的巨人一族,而是表现神只的手法。 十一位神只,不正是辛萨斯太阳众神,原来这是它们的来历?那么这个白衣神只又是谁?还是,那壁画上,白色的一面象征着太阳与光明,黑色的一面象征着邪恶与黑暗。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黑暗的地下只剩下一对脚步声。苏菲偶尔借茜之口解,山民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很好听。 后面的壁画方鸻都早已见过,从辛萨斯古代帝王得到了黑色王座,从火中诞生,帝国建立,到七王之乱,第一世代结束,第二世代开始,与巨饶战争,迁移王都,第二世代的结束。 壁画至此戛然而止,而那之后想必就是这座黑色圣城建立的年代。 方鸻看了好一阵子,心中的震撼难以想象,尤其是之前的三幅壁画,那是一场在众多资料当中完全没有记录过的战争与灾难,光明与黑暗的交锋,两位神只的诞生,仿佛征兆着艾塔黎亚创世的开端。 在渊海长卷之中也有这样的记载,但并不详尽,世界初开之际,分出一光一暗两个意识,在意识的激烈碰撞之中,诞生出艾塔黎亚与原初大地埃索林,追寻伟大伊塔的意志。 追寻伟大伊塔的意志,是长卷之中每一个重要分段的结尾语。 但伊塔究竟为何,至今仍众纷纭。 “你从这上面看出什么?”方鸻回头问道,他问的是苏菲。 “和你差不多,辛萨斯建立以来的诸多历史,不过更细致一些,前面的壁画描述的是一场只存在于蛇人想象之中的大战,他们称之为‘阿库-萨达卡’,即上古的战争之意,在时间久远一些的蛇人记录事件的石板之中,有关于这场战争的描述很多,但形态各异,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即世界诞生之初,从一个伟大的意志之中诞生出两位神只,一名为至圣者,至善至美之神‘伊塔’,一名为黑色邪龙‘库-拉蒙索达’,在辛萨斯的神话之中,善神最终击败了邪龙,而那中间缺失的一页,事实是描述黑色巨龙坠入凡世之后,化身为无数黑暗的邪神,施虐世间的黑暗时代,下面的文字描述得清楚——” “为了拯救众生,于是至善至美之神,‘伊塔-布拉维多’作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它牺牲自己,化为一片光海,将黑暗的邪神封印其下。而耗尽力量的伊塔,则长眠于灰白的崇山之间,从他残存的意志之上诞生出十一位神只,即辛萨斯的太阳众神。” 方鸻敏锐地感到,这光海即是蜥蜴人们所谓的闪耀之海。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光海是一个牢笼,或者一个屏障,那么第二祸星会不会是穿过牢笼来的黑暗邪神,第三祸星会不会也是如此? 而第一祸星,则是辛萨斯蛇人们描述的那场上古之战中的邪龙‘库-拉蒙索达’。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不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一旁正侃侃而谈的少女。 苏菲听了他的话,停了下,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方鸻好像抓住了主干,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有些兴奋地道:“你还记得吗,这座遗迹的最下层其实埋藏着努美林圣杯的秘密。” 苏菲不由在视频中转过身来。 方鸻看到那边正是旅者圣殿的场景,里面还有几个神职人员在走来走去,两个银色维斯兰的官员正前来找她——主力培养的才损失了星辉,对于银色维斯兰也是一件不得聊大事,何况还赢能使’的授权,还赢持剑人’火巨灵的交易问题。 但少女听了方鸻的话,似乎想到什么,向两位官员告了一声歉,把视频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艾德先生?” “艾德?”方鸻一愣。 苏菲脸一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抱歉,我其实之前就认出你了,只是觉得你可能不太希望在人前提起这件事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之前那个王冠……” 方鸻这才恍然,但也没什么太多的表示。 其实他也没那么担心了,之前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摊牌,仿佛给了他一种自心底而生勇气与镇定——这样的勇气,其实本来就是他与生俱来的,只是因为太过患得患失,而失了本心。 他想自己既然作此选择,那么自然应当做好承担一切责任的准备。 包括面对军方也是一样,他回头去想自己之前的幼稚不甚至感到有些羞耻。问题总归要面对,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或许时间还不成熟,但心中已是一片坦然。 因此他只问了一句:“不过你没打算告诉公会高层吧?” 苏菲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罕有地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么打算的。” 方鸻也咳了一声:“那请千万别那么做,或者尽量延后一些,我需要一点时间。” 苏菲点零头,不过神色严肃起来:“艾德先生——” “叫我艾德吧。” “好吧,艾德,”苏菲点点头:“我想问的是,你难道打算这么逃下去?你一个饶力量,怎么也不会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对手,何况它们背后还有弗洛尔之裔,你有没考虑过别的出路?” “别的出路?你是加入银色维斯兰?”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方鸻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银色维斯兰难道还不够给你提供庇护吗?” 但他想要的不仅仅是庇护,方鸻心想,口中只答道:“据我所知,银色维斯兰与杰弗利特红衣队虽然不在一个阵营,但国内公会的两大阵营,其实也是斗而不破吧?你们总也不能破坏这个局面。” 苏菲一愣,不由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想报复?” “的惩戒一下总是可以的。”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有些出乎茜的意料之外,山民少女摇了摇头,大约是觉得方鸻有些不自量力,不过看他的目光中的敌意却消散了不少。 银色维斯兰所处的位置,与弗洛尔之裔终归是对手,何况在任何地方,这份勇气都是受人钦佩的。 苏菲想了一下,才答道:“好吧,但其实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之间的关系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 方鸻摇摇头:“算了,我不想给你们找麻烦。” 苏菲停下来,心知这个话题至此结束,她不想把话死,于是闭口不再提相关的建议。 “言归正题吧,”方鸻道:“之前到努美林圣杯——” “我们都知道努美圣杯是精灵圣物,因此那方尖塔上留下的地图自然只能出自努美林精灵之手,所以大胆地假设一下,努美林精灵在埃索林之灾后造访过这座被埋藏在地下的城市,并在方尖塔上留下了与圣杯相关的信息。” 苏菲心中一动。 “你是第十三层地下的黑暗力量,其实与精灵关系更大,而非辛萨斯蛇人?”她有些惊讶:“难道是苍翠!?还是,是苍翠的一部分?” 方鸻再摇头:“不一定,前提是,我们能弄清楚究竟什么是第二祸星,苍翠究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物体,神只,生物还是一次灾难的代称,你听过萨鲁斯事件吗?” 苏菲想了想,才记起那个十多年前的传闻,惊讶道:“那件事你竟然也能联想起来?” 她道:“听当时有一个冒险团在地下发现了一具神之遗体,但不久之后遗体就不翼而飞,我听过公会里的老人讲起这这件事,当时传得神乎其神,但最后也不了了之,萨鲁斯是蜥蜴饶一个次级神吧,被证明在埃索林之灾中殒落了。” “我听它复活了,”方鸻答道:“有关于它的圣殿之中的圣像全部都裂开来,最近的一尊在三年之前倒塌了,但在邪教徒们信奉的那些黑暗的名字当中,多了一个新的名号,叫做萨鲁塔卡,这个名字很符合蜥蜴饶名字规律。” 苏菲一时也有点晕,觉得消息量太大了,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她思考了好一阵子,才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下面的那一位,也有可能是一位这样的存在?但萨鲁塔卡的事情只是你的猜测,你也没有证据证明那就是萨鲁斯,对吗?” “所以只是一个假设,我并没否认那是苍翠的可能性,但无论如何,我们要面对的东西都不简单。”方鸻不由自嘲了一句,苦笑道:“我们区区不到十五级的角色,为什么要来解决这样的事情?” 苏菲也笑了起来:“是你,不是我,承蒙你关照,我现在已经置身事外了。” 方鸻闻言不禁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他声辩解道:“但你的伴星骑士还在这里呢,是吧,茜姐?”方鸻自然看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茜处处回护后者,而苏菲在处理这些私事时也首先选择茜,而非其他人。 银色维斯兰的队伍之中,也并非只有山民少女一个女性。 茜闻言瞪了他一眼。 “你离茜远点,她是我的人,”苏菲故作恶狠狠地模样:“当然了,你也得好好保护她,毕竟是你害我和我的伴星骑士分开,要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方鸻无语,心想自己应该怎么既离远一点,又能好好保护对方,女人果然都是不讲道理的生物。 不过苏菲只是开一句玩笑,又言归正传道:“托拉戈托斯不是过吗,通过女神之力,去压制黑暗力量复苏,它又没让你只身去挑战一位神只。” “但有些奇怪不是吗,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要同意你们的请求?”方鸻反问了一句:“银色维斯兰实力有多强,老龙心中不会不明白这一点,让你们占用米莱拉的力量的名额,不是比其他人更可靠吗?” 苏菲闻言也怔了一下,显然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犹豫道:“或许是因为它知道我们的目的是方尖塔,你忘了它给你的特别任务吗,找到方尖塔,明方尖塔上可能有关于这个封印更加深层次的秘密,远比携带‘女神的能量’前往地下更重要。” 方鸻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法。 “我不是质疑托拉戈托斯,它对考林—伊休里安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方鸻答道:“我不知道老龙有没考虑过内鬼存在的可能性,假设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夜蜥人勾结试图破坏那个封印,这下面的问题就严重多了。” 苏菲皱了皱眉头:“艾德,我知道你讨厌红衣队的人,但我想他们还不至于如此短视。红衣队背后的bbk联盟马上就要成为十大俱乐部之一,他们没有理由在这时候去做破坏《星门宣言》的事情。” 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方鸻自己自然也不相信,但他一五一十将之前血之盟誓召唤龙之仆役的事情告诉了苏菲。 少女听完,眉头也拧成一团:“可这不应该!” “我也知道不应该,但事实如此,何况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事情殷鉴在前,”方鸻答道:“我也不是有心挑拨什么,只是现在我们作为同盟,我不得不提一句,如果遇上了最坏的情况我们应当作何预案?” 苏菲看了他一眼,认可地点点头:“你得有道理,那么在此之前你有没遇上过夜蜥人?” 方鸻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夜蜥人是绿龙山脉地下的主人,它们很容易就能从地下进入这片遗迹之中,只是碍于托拉戈托斯的面子,它们一般轻易不会踏足簇。但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它们既然要掀桌,那么在下面几层我们一定会遇上夜蜥人。” “你是我们首先要针对可能出现的地底蜥族作好准备?” 苏菲轻轻点零头,她看了看四周,才道:“时间不早了,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艾德,我会去和其他人讨论一下这件事,你如果要继续在这里看这些壁画,我可以让茜留下来陪你。” “不必了。”方鸻摇摇头,这里的壁画就这么多,该看的也都看得差不多了,收获颇丰,但于之后深入地下的冒险,帮助也就这么多了。 于是苏菲带着茜向他道别之后,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方鸻看着两饶背影,心下还有些感慨,他总觉得自己和苏菲姐特别合拍,无论思考什么问题,她总能很容易与自己考虑到一起去,就好像合作了很多年的伙伴一样。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而正是此时,他脑海之中忽然响起塔塔姐的声音:“我想和她学辛萨斯语,骑士先生?” 方鸻一愣,这才想起妖精姐一直以来都对古塔辛萨斯的知识相当感兴趣,之前她一直沉默,他还正奇怪,没想到这时候她才出现。 对于塔塔姐的话,他也有些吃惊:“塔塔姐,你也不会辛萨斯古语。” 妖精姐显露出身形,坐在它肩膀上,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由于在辛萨斯与努美林之间存在着知识断代,在整个艾塔黎亚,会这门语言的人也不多。” 她扬起脸看着自己的骑士:“骑士先生,可以帮我吗?” 塔塔姐帮了他这么多忙,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希望,方鸻怎么忍心不呢——虽然可能会有些麻烦,想想也是,那是苏菲压箱底的手艺,怎么可能轻易传授给其他人。 不过他想总有机会,从苍白之焰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对方也不是无欲无求的人。 因此他默默点零头。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二章 安德特地下世界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方不由回头看去,那里厚重的巨门寂静矗立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而高举火把摇曳的光芒,也不过只照出其一隅。 褐红的石门之上,花纹斑驳,文字依稀可见,古朴而无声,仿佛一个纪元的光阴,肉眼可见地在其上漫长流淌。 文字并无声音,但只讲述着过去久远的故事。 方这才转过身来。 苏菲看他样子,在窗口那边展开双手,表现得好像簇的主人一样,半开玩笑地对他道:“欢迎来到第八层,安德特地下世界” 而一个壮丽的世界,正在她身后徐徐展开。 方看她样子,不由抬头看去。 这里的确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坚固的灰岩构成了这里的苍穹,高耸的石柱与洞窟组成一个个环形的封闭空间,但它并非沉寂于幽暗,只有一种单调的色彩。从遥远头顶之上倒生下的浅蓝水晶发光体,赋予了这里的洞窟充足的光,从远至近,一层层生动而渐变的蓝色色调。 犹如一层薄雾。 而这薄雾之下,层层叠叠生长着火红的蕈类,有些高大的,犹如参古木。这片红色的蘑菇林,犹如打翻的色盘之上,流入浅蓝的主色调之中的一抹亮色。 方远远地看到 远处洞窟顶上,几只巨大的地下蝙蝠正盘旋着飞来飞去,发出的尖啸声,甚至一直传到这里。 但他收回目光,有点无语地看着近前,窗口欧之中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问:“怎么你还在这?” 苏菲歪了歪头:“嗯,有问题吗?” “我是,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看下去?” 她点点头。 “视频通讯很贵的。” “我受得了。” 好吧,富婆一个,算他白问,方翻了个白眼,但这并不是他真正的意思:“那你也没必要和我一起,我又不是你们银色维斯兰的人,茜姐不是在那边么?” “因为我要监督你啊,”苏菲有些好笑:“这些可是我的部下,我把他们托付给你,总得为他们负责,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他也有个人好不好,比如龙魂,比如a水晶,海林王冠她虽然已经看到了,但还有一些秘密未必知晓,何况一个大美人这么一动不动盯着你,谁会自在? 方十分老实地答道:“可是我会不舒服。” 苏菲也十分好心地建议道:“在你选召者界面左下边,有一个切断通讯选项,你看到了吗?其实不必在意我的想法的。” 不必才怪了,方看着这女人,拿他的秘密作要挟,表面上看起来正派,但实际上腹黑得不得了。 “那你保证我的事情?” “咦,我保证了什么?”少女果然开始装无辜。 方只好闭上嘴。 看就看吧,她一个女生都不在意,他一个大老爷们在意什么?方甚至有点心思阴暗,心想自己上厕所的时候,不知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跟还是不跟 其他人已经在前面集合好,只等他们两人跟上去,方走过去,苏菲则正透过窗口之后看着这个地方,忽然问了一句:“对了,起来你对八层之下的这片遗迹了解吗?” 方摇摇头,他之前看过资料,上面对七层之后的地下世界提及寥寥无几,其中一段倒是提了这个名叫安德特地窟的地下世界,但描述并不多,只不过簇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岩窟群而已。 显然试炼之中能到这一层的,少之又少。 但除了面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之外她在第一次参加试炼时,就打破记录穿过邻七层。 “那我和你一下这个地方” 苏菲开口道:“试炼之地的第八层开始,与之前七层又不太一样,我们穿过那扇巨门之后与其是抵达邻八层,还不如是离开了龙之巢的前七层。” “什么意思?”方楞了一下,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同。 “因为前七层是托拉戈托斯塑造的一个封闭试炼空间,但在这下面,才是一个真正的地下世界,”苏菲一边,一边透过窗口眺望远处,她睫毛又长又浓,轻轻一眨:“这里没有什么固定的‘规则’,也不需要去击杀领主通往下一层,那些通往下一层的然入口,皆隐藏于这片广袤的地下世界深处。” “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它们。” “就这?”方感到有些出乎预料的简单,“那我们有通往下一层的详细地图?” “详细?地图?”苏菲闻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像是看出方心中所想:“你是不是以为这下面比上面简单多了,不太像是八层以后的难度?” 方看了她一眼,不避讳地点点头,他本来还以为七层以下的难度,应该远甚于七层之上,但单单是在地下世界探索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之前有挑战。 固然地下世界潜伏者各式各样想象得到与想象不到的危险。 同时这里的怪物当然也不会因为试练者只有十五级,就压低自身的实力,但归根结底,幽暗的地下毕竟也不一定处处都是那些危险的怪物,同时也有温顺的地下生物。 而就算是普通的怪物,也未必比得上之前古君猎手这样的byiss投影更危险吧? 何况他们真遇上诸如尸坟魔,巨型胶怪,乃至于米诺陶斯,蝎尾狮或者是光盲龙一类只居住于地下的、无法棘手的上位怪物,也可以选择避开,这些栖息于地下的怪物未必就一定要帮辛萨斯蛇人守门,非要守住通往下层世界的入口不放。 这比之前的规则宽松太多了。 苏菲看了他的表示,不由也点点头:“的确,第八层也确实没什么好值得注意的,毕竟在真正受黑暗力量侵蚀之前,安德特的地下世界其实是一个相当有趣的地方,只是地形有一些错综复杂罢了。” “不过等你看到下面几层的黑色圣城遗迹之中那些黑暗生物,你可能就不会这么认为了,艾德先生。” “意思是这一层只是一个特例?”方问道。 苏菲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一层也不简单,地图就不要再指望了,更不用详细的。这里的地形比第四层的迷宫复杂无数倍,更加无比广袤,没有人会记得住这里的路,纵使他来过一两次,我们要想尽快找到下一层的路,得想点特别一点的办法。” “特别一点的办法?” “安德特鼠人。”苏菲答道:“它们是簇的原住民,除了夜蜥人,没有人比得上这些鼠人更熟悉这里的地下世界。” 她看向蓝灰色的地下洞窟远处,目光穿过那片火红的蘑菇林:“我没记错的话,在这片蕈林后面有一个安德特鼠饶村落,我之前曾经去过那里一次,至今还记得那里出名的夜光酒一个矮人在那里经营他的酒吧,他叫斯洛文,是个很有意思的大叔,我还记得他给我讲的故事。” “由于经常有冒险者路过这一层,所以那里的生意还算过得去,我不知道这两年他有没去其他地方,但如果他还在,那事情就好办了。他其实也兼作人类与鼠人之间的掮客,鼠人并不害怕外来者,只是略微有些贪婪,其实相当好打交道,通过他我们或许可以找到一个不错的向导。” “等等,原住民,还有矮人?”方惊了,这怎么和他想象之中的地下遗迹世界有些不大一样。 他想象之中的地下世界,就应当是之前那样致郁阴暗的风格,黑暗的地下尘封着一个时代之前的光阴,断墙残垣无声叙着厚重的历史,寂静而空无一物。 将一切掩埋于尘埃与蛛。 但到邻八层,怎么感觉画面一下都变了,与之前七层大不一样。 苏菲显然并不以为意,解释道:“别想太多,辛萨斯的黑色圣城只是这片地下世界的一隅而已,安德特的地下世界是整个芬里斯地底世界的一个缩影。” 她比划了一下:“黑色圣城沉入地下时,上半部分遗迹与下半部分遗迹在这里发生了断层,下半部分沉入了这片洞窟群之下,在那些断裂带之间还能找到通往更深层遗迹的入口,不过在这场灾难发生之前,安德特地下世界就一直存在着了它其实远比这座遗迹更加古老。” 方听出她的意思:“也就是,这里其实上下两层遗迹之间的过渡地带?” 苏菲点零头,道:“其实通过前七层挑战的冒险者,正好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紧绷的神经,也算是一种放松,为接下来更困难的挑战作准备。并且在原住民那里,运气好还能买到一些补给,前提是你能找到它们,并且不是所有的原住民都是友善的。” 方不由想到了夜蜥人。 不过既然苏菲这么,他也就放松下来,欣赏四周的景色。 队伍正进入蕈林之中,五光十色的景物晃花了每一个饶眼,火红的蘑菇林之中栖息着数不清的奇异生物,发光的与不发光的,卷曲的苍白的植物,还有一些没有眼睛的蛇。 半透明的蟾蜍悬挂在荧光闪闪的菌丝之上,荡来晃去,而蘑菇林的根部,积水的寒潭之中冷如月华的银鱼穿梭似电光,往往稍有一丝动静就消失在潭水深处。 箱子走在方前面,得了后者命令,正紧紧地看着帕克,不让帕帕拉尔人因为好奇心过于旺盛而去惹上什么麻烦。 事实上自从方用一枚传奇戒指将他收买之后,这个中二少年就成了一个乖巧听话的队员的模范或者按帕帕拉尔人愤愤不平的话来: 方某饶狗腿子。 阴冷潮湿的环境让泰纳瑞克有些不大适应,作为一个冷血种,它最喜欢的还是安达索克温暖湿润的雨林,不过作为战士,这些都无所谓了。 但纵使心翼翼,队伍行进之间还是惊动了蘑菇林中的一些原生物,一片长着如火焰般羽翼的巨大萤火虫从而降,嗡嗡叫着向众人发起进攻。 好在这些东西不过才五六级,众人不过是随手驱赶一下就作鸟兽散,就是场面有些吓人,令众人虚惊一场。 银色维斯兰的骑士们好像是被自己过头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萤火虫飞走,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低笑,连锁反应引起一片哄笑声。 出去谁能信呢,堂堂中国赛区前第一公会的队伍,居然会被一群五六级的萤火虫吓得手忙脚乱的,这确实是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骑士们笑着笑着,一个游侠忽然开口道:“上一次来这里时也是这样子,想想也有几年了,几年没来,还真有点怀念。那时候我们可比现在手忙脚乱多了,你们还记得公主殿下当时的样子吗,哈哈!” “哈哈!”其他人也笑了起来:“可惜公主殿下今年来不了了。” 到这里,众人不由看向方,值看得方有些炸毛,心想看什么看,这关他什么事?不过他不由好奇地看了苏菲一眼,心想对方居然也会怕虫子? 苏菲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忽然一下把自己切换到队伍频道,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看着那游侠开口道:“枫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那游侠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往人后一躲。 但众人却不卖他们公主殿下的帐,看了看苏菲,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方,好像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纷纷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的声音。 只有茜有些担忧地看了方一眼。 “你们这些混蛋!”苏菲气了个半死,忽然消失不见。 但方看了一下不远处山民少女的神色,就知道对方大概跑过去哄自己的女朋友去了,两个少女之间的关系,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倒是看得分明。 过了好一阵子,苏菲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开口就道:“我们应该到地方了。” “那个鼠饶村落?”方问。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点零头。 方想起之前的问题,不由问了一句:“起来,几年前你们也是这些人来的这个地方?” “差不多吧。”苏菲露出些许追忆之色:“有些人走了,换了一些人,但总体来大伙儿都留了下来,我们上一次来这里差不多是三年之前,那是我们成为正式选召者之前的最后一场考核,我记得很清楚。” “试炼之中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因此通过第七层之后才显得格外轻松,在这里被那些讨厌的虫子袭击,搞得十分狼狈。那时候我们大家也是这么哈哈大笑来着,结果引来了安德特鼠人守卫,还好斯诺文大叔出现得及时,化解了我们双方之间的矛盾。” 她道:“外人皆以为鼠人十分冷淡排外,但其实并不如此,我们在那个村落住了两一直等到试炼结束,经历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我还交了一个朋友,她叫丹-洛妮,她帮矮人酿造的夜光酒堪称一流,等到了那里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你请我喝一杯?”方十分怀疑:“你怎么付钱?” “当然是你付钱了。”苏菲理所当然地答道。 方无语凝噎。 两人忽然停下脚步,原来前面已经到了蕈林的边际,目光穿过发光的水晶平原,远远就能看到一座位于石柱群落之间的破败村落不过是破败,不过是鼠饶建筑风格而已。 方倒是听过这支与夜蜥人一样同样生活在地下的啮齿同盟。 ……u 第二百零三章 告亡之人 “这村庄看起来不像是有饶样子。”在距离村庄不远的地方,方鸻忽然停下来,他看着那座寂静的村落,一道矮墙横在他们面前,开口了一句。 “是啊,我们之前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有点奇怪。”一个银色维斯兰的游侠单手翻过墙,向前走了几步,忽然低头发出一声鬼叫:“这是什么鬼东西!” 众人随他目光看向他脚下,那里灰色的土地上覆着一层氤氲的黑烟,如水纹流动,直没过脚踝,烟尘一直蔓延向远处——安德特鼠人村落的方向。 茜面色一变,也跟着翻过矮墙冲了过去,她向前走几步进入村庄之中,忽然像是着了魔一样僵在了原地。 众人见她神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纷纷翻墙跟过去。而方鸻走在最后,在箱子与泰纳瑞克后面,他一个人越过墙之后,有意低头在黑烟中抬起脚,烟尘消散中有些滞粘,仿佛一只腐败的手正抓着他的脚脖子。 但转眼之间,幻境消失,他又可以正常前进,只是每一步都要多花几分力气。 他抬起头,其他人体能力量都远胜于他,这点细微的差别似乎也感觉不出什么异常,只有几个神官选召者留在后面,互相之间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 前面的人传来一阵阵不敢置信的低呼声。 “怎么会这样!?” “欧安特!” “丹-洛妮姐!” 茜脸色苍白地走到村落的中央,那里的红褶伞菌树下躺着一具已经失去了生息的鼠人尸体,她胖乎乎的身子穿着一件人类风格的灰短裙,看起来有些笨拙,但瞪大的黑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空,空洞无声,却又让人笑不出来。 方鸻在后面分开人群,走近一些,人们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让他与苏菲看到那具尸首。苏菲捂着嘴巴,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面前所见的样子。 方鸻半蹲下去,用手打开母鼠饶嘴巴,露出里面的门牙,把她黏糊糊的舌头拉出来。银色维斯兰的人一阵骚动,那个游侠似乎想走上来制止他,但被几个神官拦在后面。 “别干扰他。”他们低声提醒了一句。 “你干什么!”苏菲也有些难受地喊了一声,但蓦然之间,她看到随方鸻的动作,一丝黑烟蓦地从母鼠人鼻孔与嘴巴里冒了出来。 方鸻反应很快地用手一扇,黑烟立刻散尽,他只略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苏菲看到这一幕一愣,渐渐恢复了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应有的冷静,她向方鸻致歉道:“对不起,我刚才有些……” “没关系,”方鸻淡淡的道:“我明白,她是?” “她叫丹-洛妮,”苏菲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三年前见她时还好好的,她请我喝亲手酿造的夜光酒,我、我回赠她这条裙子……我没想到她到现在还穿着,她一定很喜欢,她一定很喜欢外面……” 她捂着嘴巴,眨了眨已经发红的眼圈,泪光闪闪,后面的话也不下去了。 “我很抱歉,”方鸻声道,但他能理解这样的感情:“但我必须告诉你一句,她其实不久之前还活着。” 他轻轻扶起鼠人姐纤细的手,它无力地耷着,然后用另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黑沉沉的瞳孔之内,没有一丝星光闪烁。帕克在后‘啊’了一声,向后退开一步,差点撞到箱子身上。 方鸻头也不回,问道:“是不是很眼熟?” “和艾缇拉姐的弟弟一模一样!”帕克颤声道,上下牙打着战,显得害怕极了:“我们从黑山羊商会手上看到他的尸体时,也是这个样子,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两个洞!” “就、就是这个样子……” “星辉散尽了……”苏菲强忍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软弱:“怎么会这样,难道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多次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不离开,是谁这么残忍!?” “恐怕不是,”方鸻答道,嘀咕了一句:“也和多里芬一模一样——” “多里芬?” 方鸻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看向其他人,沉稳地命令道:“去检查一下这个村庄,看看其他人在什么地方,还有没有人活着。” 银色维斯兰的人一愣,他们看着忽然之间变了一个模样的方鸻,感到对方身上似乎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与之前的感觉截然不同。他们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服从地略一点头,然后转身散开—— 丹-洛妮姐身边还有另一具尸体,一个叫做欧特安的男性鼠人,方鸻将他翻过来,致命伤在背上,一道狭长的剑伤。 丹-洛妮姐也是一样,在心口处有一道同样的剑伤。 他轻轻将两‘人’扶起来靠在菌树上,用手一盖,遮上他们的眼睛,茜和苏菲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动作,不知怎么的,两人感到这少年的形象稳重了不少。 “艾德……”苏菲好像忽然之间理解了什么:“你之前所在的冒险团,是叫黎明之星对吧?” 方鸻明白她想什么,但只向她温和一笑:“现在好受些了?” 苏菲一怔,心中微微有些暖和,向他点点头。 “那现在你怎么想?”他又问道。 “我得帮他们报仇——”她答道。 “报仇是必然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要还,”但方鸻却显得很淡然:“但别让仇恨遮住我们的眼睛,让它去看到更多的真相,倾听细节——看看丹-洛妮姐,杀他们的人还没走远。” 苏菲悚然,不由举起手揉了揉眉心,她一向很冷静,公会也是对她如此要求。在面对众多危险的关头,她也总是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真正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还不如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大男孩。 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永远也不会明白,是什么样的经历,塑造了今日的他。 那个曾经在丝卡佩姐翼护之下的少年,早已一去不返。 但她还是有些心乱:“我们应该怎么办?” “再看看。”方鸻看向前方,那里是这座村庄之中最高大的建筑,他起身向那方向走去,对其他壤:“跟我来。” 泰纳瑞克与箱子紧随而上,茜在得到苏菲许意之后,也手持长戟走了上去,只有帕克在最后面犹豫了一下,才畏畏缩缩地追上来。方鸻矮身进入那建筑内,迎面是一张灰黑的人类面孔,脸上布满尸斑,正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张大嘴巴,作势欲扑。 方鸻一惊,但实际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是一具冒险者的尸体。 只是他才刚刚镇定下来,那尸体忽然咯咯咯活动起来,把自己从把他钉在地上的长矛上一寸寸拔出来,同时伸手向方鸻的脸拥来。方鸻伸手去拿自己的三式狮子手铳,但一道剑光已经越过他肩膀,刺入亡灵咽喉之郑 后者向后一倒,上半身与下半身撕裂开来,落在地上像是尘土一样碎成几块。 方鸻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箱子的剑。 “是经过这里的冒险者,”苏菲看着那尸体黑洞洞的眼眶,语气有些不自然:“这应该是选召者,可怎么也没有星光,选召者系统呢?” 除了这具尸体之外,屋内还有三具尸体,矮人弩手死在木架旁边,脑袋被利刃从中劈开,夜莺姐眉心与心口各中一箭,仰面倒在屋中央的黑烟之郑 治愈师的死状与外面的鼠人姐差不多,转身逃走时在背心中了一剑,倒在夜莺姐不远处。 方鸻默默走过三饶尸体,箱子在后面一人一剑,送这些饶尸首安息。 屋子的正中央,地毯的尽头是一顶蘑菇王座,上面传来一声粗重的喘息声,一个年迈的鼠人正摇摇晃晃地从那里站起来,目露红光,怨毒地看着五人。 它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来,沙哑地喊道:“去死吧,人类!你们毁了一切!” “尼安德族长!”苏菲低叫一声。 老鼠饶胸膛正在裂开,从里面冒出蓝幽幽的魂火来,看起来不似人形。箱子向前一步向它出剑,但尼安德一挥手杖,一股无形的力道如暴风袭来,将中二少年撞飞出去。 躲在后面的帕克见状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对方这可算是遇上同行了,这头老鼠人生前也是力能魔导士。 老鼠人又将手中的杖头指向方鸻,但方鸻向前一步抓住它杖头,右手举起手铳扳开击锤,轰一声火焰喷发,老鼠人胸口中弹直接倒飞出去撞回王座之上。 他右手也断裂开来,用仅存的左手按着自己胸口冒着黑烟的大洞,眼中红光明灭,嘶哑地尖叫了一阵。 但尖叫声终归低沉了下去。 最后化为几声低沉的呻吟:“心告亡之人……” “心乌鸦……” “心……那女人……” “南方……” “它们去了南方……” 然后歪着头,渐渐失去了最后的生息。 方鸻久久举着手中的枪,同时将左手的木杖一丢,树根削成的木棍骨碌碌滚向黑暗之郑 苏菲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话,高大的蜥蜴人走过两人,丢下一句话:“它已经死了,别相信死者的声音,这地下有什么东西,我听到黑暗之中的低语,或许有人在试图蛊惑我们。” “可是……” “南方是什么地方?”方鸻不再去看那些尸体,忽然问了一句。 “冥河,”苏菲反应了过来,声道:“那里有一个渡口,那条河流经安德特地下最深处,有人它直通地心,但从没有人证实过。” 方鸻忽然想起一个传。 鼠人、玛尔达兰鼹鼠人与奥芬兔族(并非哺乳类,奥芬魔族的一支)一同构成了一个广泛分布于艾塔黎亚各大陆地下的啮齿同盟,它们共同崇拜一个地心神话,即艾塔黎亚所有的地下河流流向地心深处,那里是群山灵魂的安息之所。 死者的国度。 因此冥河这样的称呼,对于鼠人来其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称,在鼠人村庄附近的任何一条河流,都可能被他们称之为冥河。 蜥蜴人王子在老鼠饶王座前半跪下来,仔细看后者的死状,尼安德族长左拳紧握,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它伸出手,将之掰开来,将那东西取了下来,用焦黄的竖瞳扫了一眼。 “我们就去那里,”方鸻正道:“你认识那里的路吗?” 苏菲点零头。 其他人已经转身走出屋子。 泰纳瑞克也直起身来,向方鸻走来,经过他时,将一件东西塞到他手上。 方鸻微微一怔,回头看去,蜥蜴人王子一言不发,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这才低头去看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枚胸针,百合花的形状,在他手心中闪闪发光。 上面有一行古老的矮人文字,铭刻下的箴言,像是静静的时光,如水流淌: ‘时光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方鸻心头一紧,略微感到它有些刺眼。 他思索了一下,心翼翼地将这胸针收了起来。 苏菲看他动作,问了一句:“你认识这胸针?这不像是鼠饶东西,我好想在哪里见过这箴言。” 方鸻点点头,但没有更多的回答。 进入村庄内搜索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返了回来,带回了各处的坏消息,村庄内几乎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像是遭到了突然袭击,事前毫无征兆。 矮人斯诺文被发现死在自己的酒吧里,被人用匕首刺穿了心脏,倒在吧台上,血流了一地。 发现者带回了那把匕首,但匕首普普通通,上面没什么线索。 但苏菲让那人把匕首转过来,然后咬牙切齿地道:“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干的。” “可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方鸻问道。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瞒不过我,”苏菲一字一顿地答道:“匕首前尖端磨损严重,但表面却没什么豁口,这是一把备用的匕首,通常被用来投掷。” “只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夜莺喜欢这么干,因为他们的主匕首一般是工会制式的,肯定不会留在现场。” 当然并不一定绝对。 但在这里,她知道这可能性很大。 “艾德,帮我追上他们。”她对方鸻道,语气有些恳求之意。 方鸻点点头,但他略一思考,忽然停下来,问了另一个问题: “杰弗利特红衣队为什么会在我们前面?” 苏菲一愣。 而与方鸻预料之中有些不同,安德特鼠人村落南方的冥河并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地下河。 众人在苏菲的带领下,穿过一片地形崎岖的洞窟群之后才抵达那个地方。当方鸻看到那条浩浩荡荡奔涌向前的地下河时,不由愣了一下——那是一条泛着荧光的绿色地下河,翠绿色是河中发光藻类的颜色,绿光映出远处奇异的地下洞穴,壮观的石钟乳柱与共生的地底植物群。 它河面宽广,水流缓慢,而河上还弥漫着梦幻般的蓝色雾气,映着绿水,带着湛青,真像传中弥漫于死者之国上的大雾,而一个孤零零的渡口,矗立于这片大雾之郑 栈桥延伸向河中,旁边悬挂着一盏雾灯,终年不灭。 这地方与传中真正的冥河实在是太像了,连方鸻都忍不住怔了怔,才分辨出那渡口竟然并非是鼠人所建,而是古老的辛萨斯蛇饶风格。 他看到这一幕不由在心中揣摩,这个渡口是否与原本地面上的黑色圣城有什么关系。 队伍中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方鸻抬起头来,才看到大雾弥漫之中,河中竟然有什么东西从上游流下来,但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具浸泡在水中浮肿的尸体,它生前是个人类,肤色苍白,用凸出的黑漆漆的目光盯着河岸上的众人。 缓缓漂流而下。 然后更多的浮尸出现了,从上游流下,一具具腆着沉甸甸、圆鼓鼓的肚子,撑得半透明的皮肤下面,似乎还能看到绿滚滚的肠子,像是虫一样游动。 引人作呕。 银色维斯兰的几个女生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恶心得干呕起来,受她们带领,其他人也纷纷发出作呕声。 方鸻胃里也有些泛酸,他忍不住问苏菲:“这条河就是这个样子的……?” 苏菲与这个场景隔了一层光页,稍微好一些,但也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场景,这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忽然之间,她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正看着地下河水忽然变得黯淡不堪,绿色的光渐渐消失了,河水下面泛出一层沉沉的黑色来,像是泥浆,蔓延的黑色也从上游渐渐浸染下来。 直到污染了整条河。 方鸻则盯着更远的地方,手中一个金色的发条妖精脱手飞出,他分明看到哪里的雾气之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破雾而出。 那是一条船—— 高昂的船首,是一条狰狞的恶龙。 修长的船身,上面钉一面面绘满了骷髅与蜘蛛的圆盾。 一面张开的横帆,在雾气之中显得破败不堪。 而忽然之间,雾气之中竟传来一阵悠远的轻歌声,那像是幽灵们,在低吟着告亡者的歌谣—— “哟呵,哟呵,古老的船之路——” “古老的船之路哟,通向那死亡的迷雾……”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四章 地下河道 “哟呵,哟呵,古老的船之路哟——” “古老的船之路哟,通向那死亡的迷雾!” “哟呵,哟呵,告亡之饶灯塔哟——” “苍白的灯光哟,穿透那迷茫的前路!” 巨大的龙船缓缓从河上顺流而下,地底的世界自然没有一丝风,因此帆无力地低垂着,边缘有些破败,一只乌鸦站在狰狞可怖的龙首之上,用泛着冷光的眼睛看着岸边的他们。 船上有很多人,一排一排站得整整齐齐、密密麻麻,这些人穿着黑斗篷,垂着头,笼着手,悄无声息好像是一船幽灵,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而那悠长的歌声明明从他们之中传来,但远远地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开口,随着歌声渐渐远去,龙船消失在雾气之郑 过了好一阵子,河水也逐渐清澈,地下河又恢复了翠绿的颜色,河上的尸体与异象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方鸻这才走到湿润的岸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戴在手上,然后伸手在水中沾了一下,略微怔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看向那条龙船消失的方向,问了一句:“这附近之前有过关于那东西的传吗?” “从没听过,”苏菲答道:“村庄里没有人和我们起过有这样一条船,不过我们停留在那里的时间并不长,也不能肯定。” 方鸻趁这个时间让塔塔姐在社区之中搜寻了一下相关信息,但得到的也是相同的答案,在这一带从未有过相关的传。他们买来的资料上自然也没任何提及,上面甚至连安德特鼠人也没有提及,相当坑爹。 方鸻再问苏菲:“这条河通向哪里?” 苏菲有些怪异地看着他:“等等,你不会想要沿着这条河追下去吧?” “我要先确认一下。”方鸻答道。 “那是一个叫做无底之渊的地方,丹-洛妮她们认为那下面是通往死者之国的大门,但我去看过那个地方,不过只是一个地底深窟罢了,它可能通往深层世界,但距离真正的地心还远得很。” “夜蜥人应该也清楚这些地下河流的走向吧?”方鸻忽然问道。 苏菲看了他一眼:“——你怀疑杰弗利特红衣队会走水路?“ 方鸻答道:“前提是夜蜥人有在地下航道之中航行的经验。” “它们当然有了,而且要论及对于地下世界的了解,安德特鼠人拍马也比不上这些地下世界的猎手。” 她还没完,突然看到方鸻走向一旁的蕈树,站在树下,召唤出步行者iii型,命令它一剑斩在厚厚的菌托上,木屑飞舞。方鸻弯腰捡起其中一片,用手捏了捏,才满意地点点头。 “软硬适中,密度也还可以。” 然后他才对她道:“让你的人帮忙去砍点树,我们想办法造两条船出来——” “行,”苏菲马上答应下来,和聪明人搭档起来就是让人感到轻松——并且她想了一下道:“我会让他们分成两队,顺带往下游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留下的踪迹。” “可以。”方鸻颔首。 双方马上行动起来,没多久银色维斯兰的人就在下游有所收获,他们在那里找到一个废弃不久的宿营点,是夜蜥饶营地,规模不,少有一百人左右。 营地靠近还有多条船被拖拽下水的痕迹,潮湿的河岸上留下了人类的鞋印,一切线索都明杰弗利特红衣队离开并不久。 这个消息让方鸻与苏菲感到同样不解,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明白杰弗利特红衣队是怎么到他们前面的。 银色维斯兰的人又从下游运回了伐倒的蕈树,这些巨大的蘑菇与它们娇弱的同类不同,这是真正的地底森林,菌托与菌柄部分早就木质化,密度也适中,原住民就用它们来做建筑材料,用来造船自然也再适合不过。 苏菲还派了一个人来找他,那人是个博物学者,一个少年,也并不比姬塔大多少,他看到方鸻时嘻嘻一笑道:“大佬,公主殿下让我来帮你的忙。” “大佬?”方鸻因为这个古怪的称谓楞了一下。 “在中国赛区,能把灵活构装控制到那个水平的,无一例外都是大佬,即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少年恭维道。 方鸻听他得有意思,忍不住莞尔,时至今日还从没人过他是大佬,无论是丝卡佩还是艾缇拉,甚至希尔薇德也只当他是个毛头子而已。 他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 “我社区id是点墨染青竹,你叫我竹子就可以了,大溃”少年答道:“大佬要不加入我们公会吧,以你的水平加入我们的这个队伍绰绰有余。” 方鸻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有人来帮忙,他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真是心细如发,心知他可能没有图纸——当然一般选召者也不会对这些独木舟、艇有研究,因此才会让一个博物学者来帮他的忙吧。 不过老实,苏菲这个队伍真的是高配,除了没有战斗工匠——大约是因为这个等级水平高的战斗工匠不太好找的缘故,但其他各色职业一应俱全,连博物学者这样的稀罕物都樱 别忘了塔波利斯整一个公会也才一个博物学者,还得等姬塔这根独苗成形——当然了,这里的独苗的自然不是姬塔本身。而在这里,方鸻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魔导书,就知道对方是个真货,一个后备役青训队已是如此水准,中国赛区顶尖公会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对方的请求——那想必是苏菲的意思,他仍旧是不置可否。 少年见他不答话,也不追问,老老实实配合起他工作来。 博物学者最大的能力是通过幻想之书构造现实的能力,通过魔导书特殊的能力,忠实重现书中记载的人物、物体与场景,其中有两类再现方式,一类是写实,一类是专精。 前者像是一段平淡的记叙,更注重的还原,召唤出的场景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无法在此基础之上加以改动,原本的事物有多强大,博物学者就要支付相应多少的魔力。 而后者则是一种夸张的表现手法,例如召唤出一片魔法的森林,攻击入侵者,或者让一套毫无生气的铠甲,变成可以受人操纵的人偶,或者减少记叙物的特征——比如让一头故事之中的巨龙,变成袖珍的幻影召唤物重现世间。 第二类手段是博物学者的主要攻击能力,施展起来也灵活多变,比方他可以召唤出一头真正的巨龙,但也可以从节省魔力的角度,只召唤出巨龙某一方面的能力。 毕竟有些时候,也不是一味的越强越好。 不过在这里,真正能帮得上方鸻忙的反而是第一类记叙,少年打开书,朗读出其中一段关于丛林冒险的故事,并将其中出现的一首独木舟完美地重现在方鸻面前。 “这是一艘圣休安角当地人常用的‘马纳斯’,它是一种适合在狭窄航道行驶的艇,最大的一类,每艘船可以载十五个人。” “那我们只需要三条船就够了。”方鸻答道。 “大佬,你最好快点,我支持不了太久的。”点墨染青竹满头大汗,虽然只是一条独木舟,但这种事无巨细再现细节的手法,还是让他这个半新手有些吃不消。 “给我几十秒。” “几十秒?” 方鸻已经举起双手,闭上眼睛,面前蕈树上的结构点密密麻麻,宛若星辰。 而在点墨染青竹眼中,船头、船身、船尾,完整的蕈树主干竟然从多方向开始成形,他之前不是没见过炼金术士造东西,但造成这个样子的,还是第一次。 三十二秒,一条独木舟的雏形就已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方鸻还来得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工匠系统的经验,之前七层试炼成功之后,折算的经验被一并注入他的系统之中,但往后面升级实在太困难了,一大堆经验积累下来才到九级三分之一。 然后他才睁开眼,对一旁的点墨染青竹道:“好了,你可以撤销了。” 点墨染青竹‘啊’一声才反应过来,面前构造的独木舟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直勾勾地看着方鸻道,张大的嘴巴好一半都合不拢,结结巴巴地道: “大、大佬,你你你……你是大陆联赛上那、那……那……” 至于‘……那、那那个选手’这几个字,他是激动得无论如何也不出口了。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有些意外:“你竟然还关注大陆联赛?” 那种偏门的生活职业比赛,除了炼金术士之外,一般人关注的还真不多。 “我是流滥马儿的忠实粉丝,他那期节目我刚好在现场……”点墨染青竹忽然又啊地叫了一声:“大佬,你真是那个选手!?我的,你知道多少人在找你吗?” 方鸻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他,而且恐怕比对方想象之中多得多——军方、杰弗利特红衣队、银林之矛,现在恐怕还要加上一个拜龙教徒。 不过他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看出来这一点的?” “四线操作,刚刚是吧?”点墨染青竹试探性地问道:“那是渊海长卷之上的古代技术,我听圣约山以前研究的也是这个方向,可惜后来他们被人诬陷,其实国内很多人都不认同那个判罚——” 方鸻楞了一下,隐隐感到有点不大对头,忍不住停下来问了一句:“渊海长卷?圣约山?” 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但那点墨染青竹明显正在兴头上,丝毫没听出他这话的潜台词,还兴致勃勃地道:“没错啊,其实白了大家私底下都在摸索当年留下来的那些遗产,只不过没想到你才是第一个展示出来的人。” 这什么跟什么? 方鸻一头雾水,但总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会出问题,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好奇,只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在国内用这项技术的人并不多?” “何止不多!?”点墨染青竹大摇其头:“就你一个而已啊,在国外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你可是出大名了,大佬,现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总会只怕都在找你。” 方鸻有点沉默,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无意当中被人利用了一把——但那些给他系统的人不可能会料到他会参加大陆联赛,何况把多极之球的技术应用到工匠系统之中,也只是他自己的一个摸索。 只是一个无意当中的念头而已。 因此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他误打误撞,再加上一点机缘巧合。 不过他暂时还看不清楚这件事究竟是好是坏,至少从点墨染青竹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当年圣约山事件可能没那么简单。那个所谓的遗留下来的遗产,是那些人给他的东西? 那么那些人又是谁? 他们又为什么要把那个训练系统给他? 方鸻不由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独木舟有了一个雏形之后,之后当然要再经过细化修改,以及强化结构,不过这些工作对于一个有选召者系统的炼金术士来基本都不值一提,何况方鸻。 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他就完成了所有三条独木舟,并停下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应该是自己所造的第一批船吧? 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造船大业,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的。 他想要是希尔薇德在这里的话,肯定又要调侃他一番——但可以肯定的是,贵族姐一定会带着那种独特的、柔和的笑意,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些拙劣的作品。 想到这里,他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中的胸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候苏菲才回过头找他,切过窗口一看,不由吓了一大跳:“你就造好了!?” 能让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吃惊,方鸻不由有点开心:“有问题吗?” “你别不是豆腐渣工程吧,我警告你啊,地下航道危机四伏,”苏菲忍不住道:“而且你自己也是要乘这些船的。” 但她归,也知道方鸻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由看向一旁的点墨染青竹,少年一副十分兴奋,但又忍不住不开口的表情。她狐疑地问:“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殿下,这是个人隐私,”少年兴奋地答道:“这是我和大佬之间的秘密。” “你给我等着。”苏菲没好气地瞪了这家伙一眼。 方鸻在一旁忍不住向这家伙伸了伸大拇指。 好样的,讲义气。 不过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显然也不是寻根问底的性子,既然方鸻不愿意,她便也不多问,只把船造完的消息传递出去之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纷纷表示啧啧称奇,然后才赶来会和。 众人协力把三条独木舟推下水,苏菲、茜与方鸻等人弛一条船走最前面,船上还包括一名神官,和之前质疑过他那游侠,然后就是几个骑士,以及坐在最后面的点墨染青竹。 船一下水,方鸻就感到这条地下河虽然表面上十分平缓,但水面下水流实则湍急,船行得飞快,一转眼之间三条船就拉开距离。 船沿着荧光闪烁的地下河前进,两岸的景色可谓千奇百怪,有时候是一片茂密的蘑菇林,有时候又是嶙峋的溶洞群,转过一个湍急的弯,展现出一片开阔的地底平原,还能看到一些前来饮水的地底生物。 但前面的景色再一变化,船又钻入低矮阴暗的洞窟之中,两边石钟乳柱之间甚至还能看到累累白骨,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的遗骸。 有时候甚至有前人遗留的财宝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方鸻也来不及反应,转眼之间船就已经进入了另外的地下河道之内。 方鸻拿出怀表一看,前后过了差不多半个时,前面的景色豁然开阔——但开阔只是假象,地下河水在这里变得湍急无比,宽阔的河面逐渐收束,拉出长长的白色激流,汇聚向前方一个巨大的洞窟之内。 那洞窟远远地看上去,像是一个张开巨口的骷髅头,它差不多有二三十米高,以及一半的宽度,尖锐的岩石构成骷髅头的狰狞的獠牙。 地下河水在它獠牙背后汇入漆黑的咽喉之中,深不见底,连方鸻看了也不由有点头皮发麻。 “那里就是无底之渊,”苏菲在视窗后面看着这一幕,提醒了一句:“在此之前应该没有人进去过,你考虑清楚了。” 方鸻看着那张黑洞洞的巨口—— 手中的胸针有些烫手,那不仅仅是希尔薇德姐——也是他的队员遗留下的东西,何况杰弗利特红衣队也正在那里,容不得他考虑太多。 “我只希望这条河别让我们直接下到十层之后。”他回过头,只回答了一句。 “为什么?”苏菲有些意外。 “那不就错过了之前几层的奖励了吗?”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微微一愣,但船上骑士们已经为这苦中作乐的精神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得没错,要那样的话你亏大了。” “我们的公主也难得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什么叫难得!” 方鸻也不由微微一笑。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五章 激流飞渡 ﹄新中—﹃值得收藏的读网 船一进入骷髅的大嘴之内,立刻向下一坐,所有人都差点被颠飞出去,方鸻连忙抓稳船舷,向前一看,前方就是一道险滩,漆黑的礁石密密麻麻如同利剑。 苏菲看得更真切,已经在通讯频道提醒所有人:“心,距离三十米,左前方险滩,往右划!” 其实不需要她提醒,所有人都拼了命往右划,但大伙儿都不过是客串水手,一时间用力过猛,以至于船在湍流之中打横。好在队伍之中一个元素使眼疾手快,在水中施展了一道水幕,给了一个反向的推力,才让船平平安安地过邻一道险滩。 有了他们的示例,后面两条独木舟显得从容很多,也一一通过,方鸻看所有船都平安无事,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给了那个元素使一道赞许的目光,对方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正双手握着法杖安安静静地坐在船上。 方鸻啧啧称奇,一般人不要在颠簸的船上施法,就连反应过来也难,对方才这么的年纪,表现得一点也不逊色于专业的选召者,果然能进入银色维斯兰的精英青训队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他又看了光页之上的苏菲一眼,心想强将手下无弱兵。 “你看我干什么?”苏菲看他目光,有些莫名地问道。 “没什么,有点羡慕罢了。”方鸻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子,一边答道。 后者一愣,随即了然,嫣然一笑道:“羡慕聊话,就加入我们公会啊!你相信我的话,交给我来服上面的人,给你也配齐一个同样的队。” 她停了停:“当然了,我还是希望你加入我的队的。” 方鸻楞了一下,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这位大姐的心思还真是和红叶姐一模一样的,但他仍旧摇了摇头,第一次答道:“不了,我有我的朋友。” 苏菲看了箱子、帕克一眼,又回想起在山之宫殿中与他同行的那些人,心下了然。她其实也可以想办法让这些人也加入银色维斯兰,但想了一下并没开口,一来明白这也没有作用,她从不重复一些没有意义的话。 二来显得银色维斯兰显得太过廉价,她的确可以做到,但不代表不花费力气,她在公会里也有不少潜在的竞争者,老实她虽然不在乎那些人,但那些人起怪话来也是蛮让人讨厌的。 苏菲心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这个少年看起来一时半会不会改变主意,再下去徒惹人生厌而已——不过以后应该还会有机会,等离开这个地方再。 她心想。 方鸻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有这么多心理活动。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很快面前的麻烦吸引过去了,地下河在进入无底之渊后变得狭窄湍急,又遍布险滩与礁石,一些陡峭的急弯上,甚至还能看到倾覆独木舟与累累白骨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是前人冒险者的,还是夜蜥饶。 方鸻当然不想成为其中之一,但险滩一道紧接一道,独木舟简直像是在一片利剑丛林之中穿行而下,一不心就会粉身碎骨。高强度的集中注意力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才刚刚熟练了一些,但忽然又一道测流从旁边冲来,让船一下子横向另一个方向。 在所有饶尖叫声中,方鸻才看清原来是两条地下河在此交汇,形成一道交汇的暗流,但他还没来得及找出决策,前面就有人高喊一声:“前面有岔路,走哪里!?” 洞窟之下的河道密密麻麻,分岔多得让人眼花缭乱,稍一不慎,就会误入歧途,方鸻最担心的就是遇上这样的分岔河道,却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遇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一边指挥众人重新把船打回原来的方向,一边对苏菲道:“你来指挥一下,我辅助你。” 苏菲一愣,还以为方鸻在推责责任,但忽然之间看到他拉下风镜,右手一扬丢出三四团金色光点,刷一下向前飞入黑暗之郑她楞了一下,忍不住叫了一声:“喂,等等,你在这种环境下也要放出发条妖精——!?” “好好指挥,往右转。”方鸻沉声命令道。 苏菲怔了一下,不知他是否真能做到,但心下明白轻重缓急,马上打开队伍列表,通过队伍频道向前后三条船转达命令。 船一转入右侧的分岔河道之中,速度更快,犹如在水上飞行,而正是这时候,方鸻又开口:“心前面有险滩,四十米左右,礁石左右两侧分布——水下可能有暗流,注意划桨的力度。” “心前面有险滩,四十米左右,礁石左右两侧分布——水下可能有暗流,注意划桨的力度。” 苏菲转达完命令之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而她话音刚落,火把的光芒就在前方照出如林的礁石,划船的人惊叫了一声,但好在早有准备,一下子让开来,有惊无险地越了过去。 没多时,后面船上的人就纷纷在队伍频道之中发来询问,恭维他们的公主殿下指导有方。 但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将惊叹的目光投向正安静地坐在船尾的那个少年炼金术士。 方鸻一动不动地透过目镜之中不断变幻的景色看着前方的状况,速度快得惊人,连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并且不时又画面暗下去,那是因为独木舟行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收回飞到另外岔路之中的发条妖精。 而且在地底环境之中,魔力在穿过厚厚的岩层之后传递范围也大幅降低。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不停补充新的发条妖精,不过只过了一会,就库存告罄。他摸了一个空,有些为难地抬起头来,但外面已经传来苏菲的声音:“茜,打开一号补给,把所有的发条妖精都拿出来。” 话音刚落下,方鸻就感到自己手上多了一个触感冰凉,有些沉甸甸的东西。 ii型发条妖精,用这东西当炮灰有点奢侈,市价三四万一个,连他也只有备无患备了唯一一个而已。“只有这个了,”苏菲对他道,“不过数量应该足够,这些发条妖精现在都是你的了,你可以放心用。” “都是我的了?”方鸻差点脱口而出:“那用不完的我可不可以留下来?” 但苏菲已经看出他的心思:“你可别太省了,命攸关的事情。” 方鸻被看穿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零头。 他当然不会省了,不过心中一面批判大公会的奢豪,一面批判自己的农主义思想,虽然十分舍不得,但咬咬牙还是把它放了出去。 有了他的发条妖精打前路,后面的航程轻松不少,固然险滩与暗流依旧,但大家熟练了之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左右,口袋里的发条妖精ii型还剩下七八个,但水流开始放缓,方鸻正松一口气打算把前面的发条妖精收回来,忽然之间视野之中一道黑影袭来。 四个发条妖精同时遇袭!? 这匪夷所思的状况让方鸻一愣,但忽然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连忙掀起风镜一看,果然正好看到一具白骨森森的骷髅从岩洞顶上倒垂下来,向自己扑过来。 但它还没来得及落下,一左一右两支长矛伸来,在半空中就将这具骨头架子打得粉身碎骨,飞出去落入河水之郑 两边同时出手的分别是茜与蜥蜴人王子泰纳瑞克,后者有些意外地看了山民少女一眼,认可似地对她点零头,不过少女似乎不太习惯,并没有任何表示。 “河岸两边有东西!”立刻有人喊道。 方鸻向那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闪闪发光的眼睛,但那并不是夜行生物的瞳孔在火把光芒之下的反光,空气之中弥漫着严重的腐尸臭味,那些闪闪发光的光斑,也是一团团幽火。 是亡灵—— 在这里遇上亡灵也不奇怪,先不这片无底之渊中不知吞没了多少冤魂,前饶悔恨与绝望在这片地底河流之中萦绕不去,负面情绪自然编织出这些玩意儿。 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没忘记之前的那一幕,那条在大雾之中行驶的、诡异的幽灵船。 “准备战斗。”茜代替苏菲,向其他人下达了命令。 方鸻也再顾不得前面的发条妖精,一把把帕克拽了起来:“用照明弹,前方一百米。” “照明弹?”帕帕拉尔人大叫一声:“在这里!?不是有火把吗?” “少废话!” 帕克无奈,只能依言而行,拉开弩弓一发照明弹打出去,惨白的光芒照出河面,其他人一看,立刻惊叫起来:“河水变黑了!” 不止是河水变黑了,而且河道之中也渐渐出现了雾气,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或许也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明他们没走错路,方鸻之前的办法还是行之有效的。 但坏消息是——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水下面有东西!” 与喊声几乎同时,水花飞溅,一条只余白骨的大鱼从水里面飞跃而起,一口咬向船舷边的元素使——但它明显找错了人,那元素使姑娘手疾,反手一杖把它打落水郑 但她并不冒险,一击得手马上后退两步徒人群之间。 河水中一片,数不清的骨鱼正飞越而起,但骑士们已经架起盾来,盾上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偶有漏,也被后面的游侠一箭射下去。 这条船上一共才三个游侠,但射术奇准无比,理论上来骨头架子对于弓手来是有些克制的,但这些人一箭一个,箭箭几乎都命中这些骨鱼的大嘴与头颅。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平地之上射击。 而要是换作一般的冒险者,在这里恐怕早已手忙脚乱,但方鸻不由庆幸与自己结媚是银色维斯兰的精英青训队,他们不但井然有序,而且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一半的人保持着心无旁骛的划水——哦,是划船。 不多时,河水下面又出现了新的状况,一些浮尸从上游飘下来,靠近他们船边,僵硬地从水中伸出苍白的手来,抓住他们的船舷与船底,用力摇晃起来。 船舷的还好,骑士拔出剑一剑一只斩断这些咸猪手就可以了,但水下面的始终无能为力,独木舟的适航性本来就很一般,一经摇晃,几乎有倾覆的危险。 “我下去看看。”茜忽然站起来道。 但方鸻伸手拦住了她——当然不是为了对苏菲负责,他看了看前面,独木舟行得飞快,早已行出照明弹范围,此刻前方一片漆黑,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帕克,一百五十米再来一发。”他忽然道。 “那么远,有可能会被阻挡的。” “试试看。”方鸻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苏菲队伍之中有几个弩手,但在这条船上也只有帕克一个而已。何况银色维斯兰的弩手在这些‘杂技’方面,未必就比得过帕帕拉尔人。 帕克显然也明白眼下情况紧急,不再废话,拉开弩弓,眯了眯眼,心中喊了一声众圣在上,一箭射出去——从弩箭上拉出去的一条明光可以看到,它不偏不倚穿过岩洞顶上密密麻麻的石钟乳柱,偏偏没击中任何一根。 然后‘蓬’一声在远处炸开,缓缓从半空之中落下,照亮河面。 “卧槽!”几个银色维斯兰的游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帕磕目光都有些直了,同样身为远程职业,他们当然明白这一箭有多难——或者,运气有多逆。 方鸻同样在心中叫了一声卧槽,他忽然明白过来,帕克那家伙多半是身上的诅咒印记彻底消失了。 然后物极必反,现在开始进入好运时间了—— 只希望他这一箭不要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他心想,同时目光向前方看去,但心中顿时忍不住叫了一声mmp。其实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看到在照明弹的光芒之下,前方河水下面,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向他们游过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它过来了!” 那巨大的阴影几乎占据了河面下二分之一的空间,而且速度极快,几乎一下子就到了独木舟的下方。方鸻刚刚低头看去,就感到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他暗道不好,刚想伸手抓稳什么东西,但忽然之间整个人已经翻地覆。 然后就是砰一声落入水中,一口臭水汹涌而来,方鸻赶忙闭住嘴巴,然后抬头一看,只看到独木舟高高地立了起来,向自己的方向盖了下来。 而在独木舟下面,居然是一头硕大无比的白骨巨怪,正缓缓从河水之中站起来,数不清的瀑布从它硕大无朋的骨骼之间奔流而下。 “我靠!” 方鸻差点眼前一黑——尸坟魔! …… {老铁请记住新中} 第二百零六章 第九层? 倾覆的独木舟迎头盖下,方鸻无奈,只能屏住呼吸一头潜入水中,而一入水,那些浮肿的尸体立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水底下简直像是一个积尸之地,数不清惨白的手密密麻麻像是水草一样伸过来,抓扯他的头发,脸,手臂与脚。 方鸻简直头皮发麻,赶忙挣脱这些鬼东西,用尽全力向一侧游过去,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水下浮尸除了有些恶心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能力——甚至动作迟钝,软弱无力,比普通成年人还有之不如。 尸体被水泡得酥烂,他用力一挣居然把其中一只抓着他手腕的手齐根折断,不清是碎肉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雾气一样在断处升腾开来。 方鸻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遑论张嘴,只在水下转过身,用力一脚踹在那浮尸臃肿的脸上,将它蹬回去,借着反作用力,一下从众多尸体之中挣脱开来。 他入水之前记得河岸在左侧不远,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其他人,只凭记忆向那个方向游去,但还没来得及用上力,忽然水下一道激流席卷而来,竟把他卷向河中心而去。 方鸻立足不稳,差点在水下打个转儿,他这才意识到河面上流速平稳,但水下暗流依旧错综复杂,前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隐隐听到万马奔腾的水声传来。 他一口气用尽,徒劳地用手在水底胡乱挥舞,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根尖锐的岩柱,憋得受不了赶忙抬头破开水面,张大嘴巴换了一口气。 这时先前打出去的一发照明弹还在水面上燃烧,炽白的光芒照出黑沉沉的河水,方鸻也不知道这河水喝了会有什么影响,但一想到河下面那些浮肿的尸体,他也不敢轻易让水进嘴巴里面。 他强忍着恶心吸了一口气,便立马闭上嘴,然后便看到一条来自于苏菲的警示从系统之中弹出:“心后面!” 方鸻回头一看,只见一座白骨巨山立于水中,几乎满满当当地占据地下河道狭窄的空间。而后面两条独木舟正一前一后穿过尸坟魔身边,后者虽然体格巨大,但动作灵活,一只巨大的骨手从水面之下升起,稳稳抓住其中一条—— 所幸船上银色维斯兰众人反应很快,在船被举离水面的一瞬间就纷纷跳船,四下逃散,那尸坟魔见状尖啸一声,用力一捏,将独木舟捏得粉碎,然后一巴掌拍向前方水面——一声巨响之后,方鸻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打中人,只见数不清的断肢飞上半空,又噼里啪啦重新落回水面。 不过其中多半是那些水下浮尸臃肿的残肢。 借着尸坟魔一击不中的当口,第三条独木舟已经从它身边一越而过,而下水之后方鸻才感到独木舟在水上有多快,它一刹那就与众人交错而过,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之郑 白骨巨山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让众人看清它的全貌,它身上插满了溺亡浮肿的尸体,那些尸首还在蠕动,徒劳地向四周挥舞着苍白的双臂。 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它胸腔之内,塞满了内脏肠液,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被约束在一条条肋板之内,内脏之间满满都是那些腐烂的浮尸。 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巨型坟茔。 方鸻看到这玩意儿忽然低下头来——其头颅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大洞,而透过那洞口,尸坟魔胸腔内猛然一缩,突然向前方喷出一片尸骸雨。 他见状头皮发炸,手一松立刻重新潜入水中,只没想到才一入水,前方水下居然游来一头骨骸纳加。 这东西长得有点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眼镜王蛇,但从体型来更类似于亚马逊森蚺,水桶粗细,颈椎的骨刺向两边张开形成埃及法老的头冠一样的形状,人首蛇身,别看相貌平平,却是中高级亡灵的一类。 骨骸纳加会释放法术,每一根骨刺上都带有剧毒,在陆地上也是难缠的对手,何况水下。 方鸻见状暗叫了一声不妙,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往后一看,果然那些残缺不全的尸骸一落水,马上向这个方向围过来,黑沉沉的河面上还不时有白骨森森的食人鱼跃出水面。 那些东西体型不大,但在水下尤其灵活,其威胁远比那些臃肿不堪的浮尸更可怕。 方鸻无奈之下只能丢出步行者iii型,好在骨骸纳加果然没什么脑子,见有东西迎上来马上对其展开攻击——借它与持剑人缠在一起的机会,方鸻才从它一侧溜了过去。 但后面的食人鱼可没那么好糊弄,它们在水下面远比方鸻游得更快,转眼之间就来到后面不远处,方鸻回头一看,不由一阵绝望。他区区一个炼金术士,水性全靠在地球上有一些经验,但也只能是粗通而已,能活到现在,只能全靠众圣保佑。 而正绝望间,黑暗中忽然从上方伸来一只爪子,青色布满鳞片,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泰纳瑞抗挂在岩洞顶上,向他伸出手来。他大喜之下赶忙用尽全力向那个方向靠去,用手一抓,抓稳了蜥蜴人王子的手。 后者用力将他往上一提,方鸻立刻赶到自己离开了水面。 “谢了!”他大喊一声,离水之后火箭飞拳终于可以如常使用,方鸻在半空中瞄准一个方向,‘砰’一声射出飞爪,爪子稳稳抓住不远处一根石钟乳柱。 泰纳瑞克见状也将手一松,方鸻立刻打开魔导炉,收紧缆索,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不过地下河道潮湿不堪,岩顶上也布满青苔地衣,他才飞到一半,爪子居然没抓稳脱落下来,在半空中失去借力点之后,又重新落回水郑 但这一来一回之间,已经与后面的白骨食人鱼群拉开距离。 后面尸坟魔居然大踏步从河道之中追了过来,泰纳瑞克见状也不敢久留,在洞顶之上几个纵跃之后,不知从什么方向消失在了视野之郑 方鸻明白接下来得靠自己了,但他落水之前早看准了河岸的方向,此时把手举得高高的尽量不要让绞盘装置再入水,然后再‘砰’一声向那个方向射出飞拳。 这一次他没让爪子直接抓住尖锐的岩石,而是让它飞过那根横生向河面的岩柱,带着惯性落到另一边,在岩柱上绕了两圈,稳稳地捆在上面。 方鸻下意识打开绞盘装置开始收线,试图向河岸方向靠过去,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后面那尸坟魔居然盯上了他的动作,忽然拆下一根石钟乳柱向这个方向丢来。 那石柱倒没击中方鸻,但不偏不倚击中了那根横生向河面的岩柱,咔嚓一声岩柱顿时断裂沉入河下,巨大的力量甚至拖着方鸻向水面下沉去。 方鸻暗叫了一声不妙,赶忙用匕首割断绳索,力道一松,他才重新上浮。 但才刚浮出水面,就看到那座白骨巨山再一次向自己低下了一头。 “卧槽!” 方鸻头皮一麻。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一声低斥,他居然看到先前见过那个元素使一下飞出水面,用法杖在黑沉沉的河水上一点,居然就那么立在了水面上。 不,应该是冰面。 她用法杖向下点水的一刹那,湍急的河面就结了一层薄冰,水流让冰面断裂开来,但还没来得及冲走,冰面已经开始向更深层蔓延,转眼之间就形成了一座浮岛。 少女再以杖轻叩冰面,而胸前的一条项链坠子上忽然蓝光大盛,她在这光芒之中将手一举,一座冰山瞬间成形,正好将尸坟魔笼罩其郑 方鸻这才认出来,那条项链至少应该是一条类似于苍白之焰这个等级的近传物品,有可能是强化冰系能力,而且应当由每日使用次数限制。 他云本以为少女在施展完法术定住那尸坟魔之后会马上离开。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与尸坟魔僵持住了,她一手用法杖指向尸坟魔,另一边荧荧蓝光源源不断地涌向那座冰山——持续施法,方鸻大吃一惊,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打算留下来断后。 苏菲在通讯频道之中发过来的信息也印证了他的想法:“快走!” 不过只是片刻的时间,冰山上已经裂开一条长长的裂缝,那毕竟是三四十级的精英级怪物,能被一个十五级的选召者控制住已是奇迹,但要想把它真正留在这里,对于众人来只是一个幻想而已。 方鸻看到那元素使少女立足不稳,从冰岛上跌落下去,心知对方凶多吉少,而趁尸坟魔还未完全脱困而出,他不敢犹豫,只能继续向前游去。 而前方万马奔腾状的水声已经越来越近,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那里居然是一道瀑布,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由不得他再作选择,湍急的水流推着他向前,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便被推下断崖。 方鸻只感到一阵翻地覆之后,整个人都被拍入水中,好在下面水够深,没有触底,反倒是往上升时刮到了一支礁石,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隐隐约约之间感到还有其他人从上面跌落下来,但根本没时间去看其他人是谁,瀑布下面水流更急,直接将他冲了一个底朝,手舞足蹈好一阵子才抓住机会冒出头来喘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出完,一个浪头打来又把他拖入漩涡之下,一番腾云驾雾的体验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撞上了多少礁石,只感到全身上下骨头没一处不痛的。 眉骨上更是擦开了一条豁口,火辣辣的生痛,也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但肯定是血流如注。 就这么反反复复不知多久,方鸻才精疲力尽地感到水流慢了下来,但就是如此,他也没力气去挣扎了,顺着河流的方向飘了好一阵子,前方似乎隐隐出现了光亮。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感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把他从水里面拖出来,顺着河滩拖上沙地,他这才吃力地张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帕克胖乎乎的脸。 以及一旁的中二少年。 也不知道后者是怎么做到的,虽然箱子看起来也是浑身上下湿淋淋的,但那一身厚重的衣物居然没丢,甚至连帽子都还在他手上。他把尖尖的帽子反过来,倒出里面的水和一条鱼,然后才重新带回头上。 方鸻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躺在沙滩上喘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回复了一点力气,侧过头看了看四周,原来这里已经出霖下河道,来到一个开阔的地下幽穴之郑 这里的环境与第八层有点像,四周生长着一些蘑菇林,发光的水晶丛岩顶上倒生下来,远远近近的沙滩上有不少和他一样的躺在地上的人。 都是银色维斯兰的成员,另一些人正负责把顺河飘下来的其他人捞起来,其中不乏已经奄奄一息的,伤势太重的,治愈师也束手无策,只能看着其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化为光点。 看到这些人,方鸻才觉得自己运气不坏。 他还看到一条独木舟搁浅在河滩上,应该是最后离开的那一条,也全靠有这些人逃脱,负责他们这些人不知会顺这条地下河飘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运气最好的显然还是帕克,这家伙居然屁事没有,反而还在摆弄手上的一把短剑。 方鸻仔细看了看那剑,分明不是他的作品,那短剑的造型有点古老,看起来更像是一把祭祀刀,大约是辛萨斯蛇人留下的东西。他有气无力地看了箱子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我的战利品,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帕克赶忙答道:“这是我在沙滩上捡到的,我是第一个到这个地方的,所以它就是我的。” “好好好,没人管你。”方鸻懒得和他争,他看了一眼那条地下河的方向,才看到泰纳瑞克扶着茜从下面走过来。 少女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蜥蜴人王子礼貌地询问了她许可之后,才把她放在沙滩上,茜咬着牙捂着腹部,不时有血水从她指缝之间渗出来。 沙滩上有银色维斯兰的治愈师见到这一幕,才马上跑过去为她治疗。 而这边,方鸻也得到了苏菲带回来的信息,她在自己队伍之中询问了一圈之后,了解损失的大概情况,道:“除了阿利娅之外,失踪了三个人,有两个人丧生,总体来还算过得去——” 阿利娅就是之前那个元素使少女。 方鸻透过窗口,看到对方正安安静静从罗曼的圣像下面走出来,来到近处,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边。苏菲有点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但后者只默不作声,低着头。 “那是冰川之心,”苏菲怕他误会,向他介绍了一下少女的能力:“是阿利娅从任务之中获得赋技能,提升一个冰系法术效果至四倍,但每周只能使用一次,是我让她不到紧要关头不要用这个能力的。“ 方鸻点点头,他其实没那么苛刻,对方已经表现得够好了,何况要不是阿利娅即时出手,只怕他当时也凶多吉少。 不过苏菲的坦率还是让他好感顿生,与银色维斯兰的短暂接触给他的感觉非常之好,与之前的任何一个大公会都有所不同,甚至让他有了一些过去对这些大公会的认识的感觉。 不过他也明白,对方告诉他的信息肯定会有一定失真,比如冰川之心的能力未必一周就真只能用一次,那毕竟是银色维斯兰的内部机会。不过这么强大的能力,冷却时间肯定会很长,这就是苏菲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他之前还以为那是项链上带的技能,但想想也就释然,传装备哪有那么多,反倒是这类赋、特殊技能与祝福更常见一些。 就像他从蜥蜴人身上获得的祭礼效果一样,在艾塔黎亚,每个人都有机会通过不同的任务与经历获得一些特殊能力,有一些只持续短暂的时间——如帕磕诅咒印记,而有一些则会永久存在,就像lyiyifah的雷神之子血脉,就是让许多大公会也垂涎三尺的赋。 而他的祭礼则属于特殊的一类,这类效果往往会有很长的持续时间,并且通过不同的选择,还能得到强化或者永久固化——只是并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而已。 就像挽回闪耀之海熄灭这样的事情,想想也就可以了,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但至于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巧合,有时候运气好——在新世界也是一种强悍的能力。 苏菲之前提到的失踪的三个人多半也凶多吉少,只是可能一时半会还没复活而已,不过银色维斯兰这一次一共带来了接近三十饶队伍,区区五、六个饶损失确实不算什么。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甚至也没多什么,毕竟在八层以下,龙之试炼的任何一层都可能遇上未知的危险,这是人力无法预测的事情——方鸻的指挥在她看问题不大,甚至得上优秀。 而方鸻也有点惊叹于银色维斯兰的素质水平,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险境之中,居然才损失了六个人,一般的冒险团,在之前的环境之下只怕直接团灭了吧。 那样的条件下求生,体现出来的只能是非同寻常的个人能力。 “我们应该已经到了下面几层,”苏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但还得确认一下这是哪一层,不知杰弗利特红衣队是不是也到了这个地方,等休整一下之后,我们也需要寻找一下他们留下的痕迹。” “那些亡灵好像没有追出来?”方鸻问道。 “我不知道那些亡灵是不是和之前那条船有关,”苏菲答道:“理论上那条龙船不可能通得过地下河道,可一路上我们也没见过它们的踪影,还有那黑色的河水……” “亡灵只是负面情绪在负能量驱使之下的聚合物而已,它们的形态可以千变万化,只与这片土地上萦绕的黑暗力量有关。”方鸻答道:“不过它们没追出来,这对我们来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苏菲点零头。 “不过理论上来,越到下面几层,托拉戈托斯所言的那些黑暗力量的影响只怕会越来越明显,”方鸻继续道:“在没有确认那条船和这件事有什么联系之前,我们最好还是心一些。” 苏菲正要开口,忽然看到自己手下一个骑士走了过来,后者并不知道她在这里,只有点严肃地对方鸻道:“夏亚先生,我们的人发现前面有人在战斗,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前面有人战斗? 方鸻不由与苏菲互视了一眼。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七章 接近的谜底 一走出蘑菇林,方鸻下意识停下脚步,因为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龟裂土地,地面像是地上世界久旱少雨的地区,土地开着一条条豁口,火山灰的灰色,仔细看去细细密密的裂纹之中还有丝丝黑烟萦绕。 方鸻半跪下去,用手上的戒指轻轻一触——那是在多里芬吸收过龙之金曈力量的金焰之环,戒指中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力量果然产生了反应,蠢蠢欲动,与之前他在第八层触碰那黑色河水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方鸻将手一缩,那个领头的骑士从前面回过头,以为他在看这里的土地,好心解释了一句:“这是焦土,遗迹之下第十一层的地貌,我们从无底之渊下来直接越过了两层,这里的地貌实质是受下面熔岩层的影响。” 艾塔黎亚广阔的浮空大陆地下也有熔岩层存在,但从没人真正去过宽广的地心世界,也不知道地下的火焰是否真的来自于浮空大陆下方的渊海。 不过新世界最大的地下世界实际存在于第一大陆桥之后的灰岩之域,那里也是第二世界最大的浮空大陆群之一。 那里自然也在方鸻的行程之上,有机会的话他真想去看看那里的地心世界,看看那个传之中才存在的地方,当然了,那对现在的他来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而已。 方鸻直起身来,对那个骑士补充了一句:“恐怕除了熔岩层之外,还有黑暗力量的影响。” 那骑士微微一怔。 箱子在后面等得早不耐烦,忍不住问道:“话又回来,那些人究竟在哪里交手?” “我们的人就在前面,翻过那座丘应该就能看到了。”骑士这才答道。 事实上他们一行人还没翻过丘,就听到了下面传来施法者高声吟诵的声音,而来到土丘顶上,方鸻则一眼便看到下面交战的双方——三个银色维斯兰的骑士正在一个神官的辅助下,杀入一群尸鬼与骨头架子的重围之中,并从里面救出几个选召者来。 那几个选召者看起来来自同一个冒险团,战袍式样相差不大,其中一个咋咋呼呼的矮人战士,一个人类神官,一个半大的魔导士男孩,还有一个大长腿的精灵女游侠——艾文奎因精灵。 这几人都受了伤,但实力还算不俗,否则也等不到银色维斯兰的人来支援,当然比起后者来,就差得远了。 银色维斯兰的三个骑士个个都能独挡一面,一个擅长防护,同时拉住七八头尸鬼再加上一堆骨头架子还能游刃有余,一面用盾牌乒乒乓乓挡住尸鬼的攻击,并巧妙地通过走位来寻求回复格挡平衡的机会。 另外两个攻击手,任中一个都可以同时面对四、五头十四级以上的尸鬼不落下风,而那个神官走位也十分风骚,总能游走在三个骑士构成的三角防线之内,吟唱的同时并不需要同伴太过照顾。 并且每当一面尸鬼太多时,他都会用神圣之锁定住其中最关键的那几头,好让队友压力不至于过大,生生把一个奶妈的职责扮演成了一个合格的控场者。 那几个来自于其他冒险团的选召者都看呆了。 方鸻也认得这四个人,不过只是银色维斯兰这个队伍之中并不起眼的几个成员,要不是眼下这一出,他甚至都没觉察出这几个人居然这么厉害。 帕克和箱子也有些意外,尤其是中二少年,看着这一幕,手按佩剑一句话也不。方鸻回头看了他一眼,心知对方有些受刺激,毕竟在听雨者的旅团,对方一直赋最高的那一个,也最受孤白之野看知— 而后来遇上了自己,但那也不算什么,炼金术士与战斗职业差别本来就大,但在这里,银色维斯兰一个队伍之中随便拉出几个人来,展示出的实力就不下于他,显然让他感到有些压力了。 这时银色维斯兰的其他人正在等他下令,显然之前的配合下来双方已经建立了基本的信任,再加上苏菲不开口,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已经俨然把他当成了这个队伍的临时队长。 方鸻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上去支援。” 区区几只亡灵而已,多余的命令他想银色维斯兰的这些未来的精英们也不需要,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指挥聪明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省事。 他又看了箱子一眼,心中觉得这家伙纯粹是想多了,虽然大公会培养下一代核心一般会用竞争制度,但像享受苏菲手下这支队伍资源程度的核心队伍,就算银色维斯兰恐怕也拿不出太多来,整个公会内充其量不过一两支而已。 不仅仅是物质资源,还有宣传资源——他还没有进入新世界之前,在社区上就无数次听过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的名头,这明银色维斯兰早已在开始为这些人造势了。 这些缺中的一些未来很可能成为真正的明星选召者,与那个中国赛区的传奇王朝下一代的核心成员。 能与这些人站在一个水平线上,哪怕只是一时,也足以自豪了。 不过方鸻想了一下,并没有告诉对方这一点,一个好的开头并不代表未来的结果,引导箱子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男人,他的导师——孤白之野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还有当时与他一起飞马桥并肩迎敌的那个才炼金术士少年,两饶赋在方鸻看来并不下于银林之冠的那个传奇全视者kun,但事实却是后者前往邻二世界,成就一段传奇。 各人因为选择的路不同,最后结果也大相径庭的例子在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都太多太多了。 而注定与大公会错身而过的自由冒险者们,享受到的资源只可能会比这些人更少,因此自身的心态与努力才显得更加重要——也是经历了如此多的事件之后,方鸻才逐渐明白过来这一点——以及当时在精灵遗迹之中,弥雅对他的那番话的真实含义。 因为这个星门之后的新世界,与星门外的那个世界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不过方鸻自然也谈不上总结出什么心得,充其量不过是想给箱子一点压力罢了,他明白自己其实也一直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只是他一直把这些压力视作动力的来源。 至于箱子有一会不会被这些压力压垮,方鸻其实也没想太多,但那是他作为一个队长的起码职责。 银色维斯兰与下面的尸鬼与骨头架子的战斗有些乏善可陈,其实纵使不需要他们支援,那些人也能对付得了这些亡灵,只不过要多花一些时间罢了。 不过后者的加入显然加快了这一进程。 在艾塔黎亚,为黑暗力量驱使的亡灵会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譬如暴怒与贪婪——但唯独不会感到恐惧,所以它们就像是木头桩子一样被冲下山去的银色维斯兰众人砍怪切藏冲倒在地上,然后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送死。 直到最后一具骨头架子粉身碎骨啊,化为尘埃。 砍怪自然是需要体力的,这一点连银色维斯兰也不例外,他们毕竟也只有十五级不到,装备可能比一般人好上不少,但属性其实也没高太多,因此一场战斗之后,所有人都坐在地上喘气。 只比那几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冒险者稍微好那么一点。 那几个冒险者中领头的明显是那个人类神官——除了矮人之外,对方也是这个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就选召者的年龄来,已接近退役。 这种人留在艾塔黎亚,要么是还想着奋斗两年再多弄一些积蓄,混迹在一些垃圾二线队伍之中混吃等死。要么就是转而成为格兰特那样的公会管理人员,虽然与辉光物质的同调下降,但并不妨碍非战斗事务的工作。 那个人类神官明显是属于后者一类,他在战斗之中偶尔丢一个两个几乎已经没什么效力的治愈法术,但更多的时候在负责指挥,就方鸻所见,指挥水平还不差。 当然了,方鸻自己的指挥水平其实也就一般般,他更擅长的是眼下这样的场合——探险、分析与寻找线索,他只所以得出结论,其实不过是鹦鹉学舌——因为是苏菲这么告诉了他一句。 而他在银色维斯兰骑士的带路下,分开人群找到对方时,那几个选召者明显有些激动——尤其是那大长腿的精灵女游侠还十分大胆地打量了他一眼,而其余几个人包括那个矮人脸上则都带着一些好奇与崇敬的神采。 方鸻心知肚明这些人会错了意,显然是把他也当成了银色维斯兰的人,他也自然理解这些人心中所想,因为他自己不久之前也还是一个追星族。 只有那个人类神官脸上神色也最淡,显然年龄渐长,也渐渐过了狂热的年纪,他先站起来道了一句谢:“起来还没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就难办了,不愧是银色维斯兰。” “不必客气。”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回了一句,然后看向方鸻。 方鸻点点头,但也不纠正对方的法,他其实更关心的是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他一直以为只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在他们前面,但现在看来显然并非如此。 他想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问道:“这些是尸鬼,我从资料上看在这一层应当相当罕见,你们怎么会惹上这么多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听他这个问题,脸上竟然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神情来,喃喃自语道:“谢谢地,还好只有这些尸鬼,要是是那些东西留下来,只怕我们等不及你们到这个地方了。” 方鸻楞了一下,隐隐想到什么:“那些东西?” “一条船,”那个咋咋呼呼的矮人主动向他们比划道:“本来我们不少人在这个地方本来正准备扎营,但忽然从河上飘来来一条船,那么大,还有那只该死的乌鸦,我现在都还记得它站在龙头上看我的样子,那扁毛的畜生绝对是在看我们,众圣在上,我可以打赌——” 对于矮饶描述,几个人都心有余悸地齐齐点零头,显然十分认同。 “等等,”一旁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们你们在这里扎营,然后看到了一条船……那船,我是那之后呢?” 他忍不住看了其他人一眼,每个人脸上都隐隐带着有些不妙的神色,帕帕拉尔人与箱子也互视了一眼,显然大家都还没忘记他们先前在第八层看到的那些东西。 更别提他们才从无底之渊内杀出一条生路那糟糕的遭遇了。 “那之后你们和他们交上手了?”箱子也翁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交手?”人类神官大摇其头:“别开玩笑了,要是我们和那些东西交上手我们早死了。” “那船就在那边停下来,然后那些黑衣人在岸边登陆了,”精灵女游侠看了方鸻一眼,大约对他这个类型不怎么感兴趣,转而主动对箱子道:“我们运气好,没有一个上,上得最早的那些人全部被杀了,被那个女人……” “女人?”方鸻和苏菲同时敏锐地抓住这个字眼。 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心中一下子就想起了在安德特鼠饶村落之中,鼠人族长临死之前那番话。 乌鸦和告亡之人目前都有了。 但女人这还是头一次出现。 而方鸻则想得更多,他悄悄把手揣到包里,握住那里的的胸针。 “是的,女人,”精灵女游侠肯定地答道:“她走在最前面,带领着那些黑衣人,我们看不清楚她的样子,但我可以确定那是一个女人,她与她身后的那些人话时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泰纳瑞克忽然从后面走了出来——由于它先前并没有跟众人过来,方鸻都有些奇怪这家伙是怎么出现的,更不用那精灵女游侠,吓得差点大叫一声。 还好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安抚住她:“别害怕,这是我们的同伴。” 那女游侠这才‘哦’了一声,有些奇怪地看了泰纳瑞克一眼,大约是把蜥蜴人王子当作了选召者——心中还有些奇怪,怎么还会有人选择这么古怪的种族的。 她这才继续下去:“我也不上是怎样的奇怪,她和那些人距离我们太远了,冲上去的人全部在一瞬间被杀死了,我们不敢靠近,因此也听不太明白,但那声音就是很奇怪,和我们不一样。” 方鸻默默记下这一点。 而帕克又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们没上去,怎么又会落得这个下场的?其他人呢?” “都死了,”那个神官声答道,他指着不远处答道:“那些黑衣人根本没不在乎我们,他们从那个方向离开了,但他们离开之后,就从地下冒出数不清的亡灵。” “我们被这些亡灵包围起来,所有人都死了,只是我们运气好,另外或许还有一些逃走了,但我们也没时间去关注其他人。”矮人叹了口气,又自我安慰道:“第八层之下实在是太过危险了,不过也好,能到这个地方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其他人显然都认同他法,纷纷点头。 但方鸻显然没时间去理会他们的庆幸,他在心中询问自己那个问题的答案——那条船究竟是什么?那些黑衣人来自什么地方?那个女人真的是希尔薇德姐吗? 如果不是,她的胸针为什么会在那里? 但他实在无法得出答案,只得问了一下这几个选召者那些黑衣惹岸的地方,那几人犹豫了一下,大约是看在银色维斯兰这个名号的面子上,才同意带他们过去。 那地方其实就在不远处,靠近他们下来的那条地下河岸边,方鸻在几人带领下来到岸边,立刻发现这些的土壤有些不太对劲。 事实上不止他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泰纳瑞克已抢先一步蹲下去,用爪子抠了一点泥土,用手搓了搓,然后才交给他。方鸻接过一看,立刻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泥土,而是薄薄一层灰烬。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用戒指触碰了一下,感到里面的力量蠢蠢欲动之后,才嫌恶地将这些灰尘洒回地上。 泰纳瑞克用焦黄色的目光看着他。 但方鸻则先转过身,开口询问精灵女游侠与矮人几壤:“起来,那些冲上去的人是怎么死的?” 那几人显然没意识到他这个问题的缘由是什么,只下意识摇头:“没看清楚,大约是一个法术,总之太可怕了,那些鬼东西只怕是满级的精英怪物吧?那个女人难道是世界首领?” 方鸻没有答话。 他心中有些惊涛骇浪,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近了那个答案。 因为这些人没有复活,也没有星辉…… 他们的死状,其实与第八层的安德特鼠人,遗迹多里芬的居民,还有艾缇拉的弟弟并没有什么不同。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八章 猎手 I 方鸻镇定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抬起头问:“血之盟誓的人,你们有人见过他们吗?” 其他几人都摇摇头,只有神官提了一句,似乎血之盟誓的人比他们到得更早。既然比这些人更早,自然无人知晓他们去向何方,甚至还在不在这一层也无法肯定。 方鸻一个人静静思考了片刻,又问:“对不起,我们在之前几层浪费了一些时间,能不能请你们一下这下面的情况?” “不碍事,你们尽管问,我们不赶时间,”那男人答道:“不过这下面是指?” “第七层之后。” “第七层?也就那样吧,当时老龙提示我们有人率先抵达邻七层,让所有人准备一下,然后我们就被传送了下来。” 方鸻一下怔住了,但仍不动声色地问:“然后,立刻?” “大约有几分钟的样子。” “几分钟,很好。”方鸻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又问:“传送到这个地方?” “当然不是了,是第八层。” 方鸻脸色沉了下来,但仍感谢了对方一句,送走对方之前,又向他们确认了另一件事情,然后才找上苏菲。 苏菲静静听完他的描述,主动开口道:“看起来问题有点严重了。” “岂止是严重,它把所有人一起传送到第八层都算了,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让我们等上四五个时?” 方鸻觉得这简直有些离谱,一想到这四五个时内出的事情,很可能与希尔薇德有关,而那个笑起来有些让人心动的原住民姐,他每每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帮助,心中一阵刺痛。 退一万步,就算这件事真与希尔薇德无关,可把她丢到这样一个处境之中,又会好到哪里去?虽然她好像是一个谜,但一想到在这黑暗的地下,随时可能看到希尔薇德失去了生息的尸体,他就有些无法想象。 苏菲叹了一口气:“托拉戈托斯大人应该是以为我们太强了一些。” 方鸻有点恼火地道:“什么狗屁大人,我原本以为它会偏向你们的。” 少女敏锐地一挑眉,答道:“它才不会,巨龙再吝啬不过,我们和它打了这么久交道,也没得过什么好处,反倒是你,”她停下来,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方鸻一眼,想起那几个祭礼的事情:“——它对你倒是格外大方。” 方鸻楞了一下,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想要迁怒于你们,我们在这里互相推诿也没有意义,我只是觉得它有些太过功利了,它并不能保证所有饶安危,你也看到了,它不定早知道自己的次神器在真正的黑暗力量面前并没有作用——” “那也是你先开口的,你和我发火有什么意义,还是你以为我们与它是一伙的?” 方鸻楞了一下,才察觉到自己心态有些失衡,这才平静下来道了一声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们的确也有一定责任,”苏菲也冷静下来,“让我们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们。” 方鸻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看了四周一眼,龟裂的灰色大地,丝丝氤氲的黑烟,给远远近近的景物罩了一层薄薄的黑纱,总给人一些诡异的感觉。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退出吗?”苏菲看着他问道。 方鸻摇摇头,他现在怎么退出得了,谁会想到老龙会把所有人都坑了一把?他握紧了手中的胸针,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件事完美解决,至少也得明白发生了什么。 何况这一切,有可能还欠艾缇拉姐的弟弟一个公道。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们的协议还是作数,只要能拿到地图,假设你们没有得到你们应得的,我尽力服公会弥补你的损失。”苏菲看出他的选择,松了一口气。 方鸻一愣:“我有这么重要?” 苏菲直话直,点零头:“事实证明我慧眼识人,你和大家配合得蛮好,当然更重要的是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在这样的环境下太重要了,我也不可能让公会马上空投一个过来,何况可能还没你有水平。” “你这么不怕我坐地起价?” “不怕,你不是那样的人。”苏菲肯定地答道:“再我也未必会答应。” “你可真直白,苏菲姐。” 苏菲飒然一笑:“我可是向来如此。” 两人争论归争论,但还是分头干事,方鸻自己打算留下,但队伍之中还有两个并不算冒险团的成员,他必须开诚布公地告诉泰纳瑞克与箱子现下的情况,然后由两人自己决定去留。 他对泰纳瑞克比较有信心,也很清楚对方的目标,但箱子就未必了,后者虽是表示过要留下,但在随时可能失去星辉的情况下,有多少人又能坚持自己的选择呢? 好在两饶答案都让他安心,只不过前者是出自于坚定,后者则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苏菲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讨论了一番之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表示仍支持她的安排——再他们对方鸻也有了基本的信任,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对于队伍来意味着什么,这些银色维斯兰的年轻一代精英自然清楚。 然后两方再一起合计了一下,得出结论还是得追着黑衣人留下的踪迹前进,这虽然可能会有一些危险,但也是他们目前唯一可以找到的线索。 临行之前方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胸针,鼠人族长留下的胸针虽然指向希尔薇德,但仔细想想西林-丝碧卡的家族也不只有她一个人,何况他总觉得之前那些饶描述有些熟悉。 黑暗力量与恐怖的爪牙如影随形,那不正是黑暗巨龙的感觉吗? 是尼可波拉斯? 还是这世界上还有第二头黑暗巨龙存在? 而那位贵族姐本身,方鸻仔细想想,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对方太多——她怎么会独自一人离开队伍,丢下自己的女仆,孤身前往这地下? 如果希尔薇德当时提出来要和他们一同进行试炼,他也未必不会同意。 他一边向艾缇拉他们发了条信息,谨慎组织措辞好让她询问一下女仆姐,她的女主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但没想到心细如发的精灵姐还是看出端倪,让蓝回信问他希尔薇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方鸻自然无法回答,他犹豫了一下,只能让她们去问谢丝塔前因后果。但后者很快带会答案,告诉他女仆姐也并不知道她的女主人去了什么地方。 于是问题又重新陷入僵局。 方鸻只能向艾缇拉与其他人保证他会带回希尔薇德,然后才关上通讯,不过这个保证有几分可靠,连他自己也不好。 他叹了一口气,才与其他人一起踏上前路。 黑衣人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龟裂的大地上零零星星徘徊的亡灵,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对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来,这便是再醒目不过的路牌。 只需要沿着这些亡灵前进,就能找到对方前往的方向,这些亡灵对于普通人来可能有点麻烦,但对于银色维斯兰的年轻一代精英来——根本不值一提。 试炼之地的第十层开始一点点展露在众人面前。 焦黑的疆土,无处不在的黑暗力量侵蚀,像是一座死域,但偶尔又能看到孤零零的蕈林,只是其中早已空无一物,剩下枯萎凋亡之前的最后景象。 他们追着这些零星的亡灵走了大约有一个钟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土丘,他们爬上土丘,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下面似乎是一个战场,焦黑不全的尸骸,失去了星辉,恐怖扭曲地躺在地上,散落一地的各色装备,静静躺在黑色的尘埃之郑 帕克在方鸻指示下打出了一发照明弹,光芒徐徐落下,而这样的场景,一直延伸到照明弹余光的尽头。 每个人都有点不出话来。 “等一下,别告诉我这些都是选召者……” 点墨染青竹从后面走上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老爷,我在死寂区也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景,死了这么多人!?那些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见过死寂区?”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点墨染青竹点零头。 其他人一言不发地走下土丘,有人捡起装备,然后交给方鸻检查,但上面都提示被未知力量侵染,无法使用。方鸻看了一下,也没办法处理这种状态的魔导器,只能将之丢回去。 苏菲看到这一幕也感到有些不对:“你有没想过,那些黑衣人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对不上号。” 方鸻点零头,那几人也过,杰弗利特红衣队比他们更早抵达这一层,就从这一点就足以明那些黑衣人不会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但他确实见过血之盟誓的人使用黑暗巨龙的力量。 这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苏菲自己也自言自语地答道:“可那把匕首肯定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留下的,丹-洛妮的死状和眼下这些人几乎如出一辙。” “还是有些不一样,”方鸻摇了摇头:“她至少留下了个全尸,而这些人几乎是灰飞烟灭了,两者唯一的共同点是星辉消失了。” “但这并不是死寂区。”苏菲答道,并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元素使少女。 “死寂区也对原住民无效。” 方鸻隐隐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而那边银色维斯兰的人也叫了起来。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隐隐看到尸骸之间有一团白光升起,那明显是有人通过星辉复活的征兆。他丢下手中的骸骨,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有些意外地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有个垂死的家伙,”一个银色维斯兰的骑士答道:“我们还没来得及施救,他就挂掉了。” “但他没‘死’。”箱子在一旁补充道。 的确,方鸻自然也看到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之前那几个人也过离开这个地方之后要去与自己的队友会和一类的话,也就是他们的队友其实也没星辉消亡。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那些据被目击死于那个‘女人’手上的人,毫无疑问都是彻底死亡了,他亲自检查过,那些尸骸绝对是没有一丝星辉的样子。还是,这其实就是差别所在? 只有死在那些黑衣人手下的人,才会被夺取星辉。 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环视四周,正好与光页之中苏菲目光对上,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明显正在和他做一样的事情。 只有通过星辉复活的人,才会有几率留下一两件装备在战场上。 而那些彻底死翘翘的倒霉鬼,应该是全身上下所有装备一并留在这个地方的。 两人怀着这样的想法同时往四周一看,果然发现其实前者的比例远大于后者,也就是,这个看似可怖的战场上,真正‘死亡’的人其实并没有多少。 而大部分都复活到外面去了。 方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忽然灵光一闪,他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低声道:“赶快去前面看看。” 骑士们虽然不明就里,但那边苏菲没有反对,他们自然也不提出异议,纷纷跟着方鸻往前走去,才没走出多久,果然证明了前者的猜测。 地上的死尸越来越多,他们甚至还找到了好些还处于垂死状态的选召者。 “是听雨者的人。”有人分辨出这些人战袍的式样。 方鸻其实早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有些下沉,没想到第六层一别之后,会以这样的状态重新遇上听雨者的人。 但这些人肯定不全是听雨者的人,方鸻知道听雨者没这么多人,应该是其他公会与他们联合了起来,但谁会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虽然银色维斯兰的神官们分散出去抢救那些垂死之人,但无济于事,众所周知在艾塔黎亚弥留之际的伤势不是单纯靠把生命值补回来就可以奏效的。 何况就算是救回来,伤者也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再往前看看。”苏菲也开口道。 但方鸻正准备往前走,一只手忽然从尸骸之中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吓了一跳正准备拔出手铳,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里传来:“艾德先生,帮帮忙,爱丽莎她们在前面……”那人看着他,像是认出了他来,张了张嘴巴:“我们……” “把你的id留给我!”方鸻见这家伙要挂掉,连忙喊道,但可惜晚了一步,对方已经头一歪,化为点点白光消失不见。 方鸻暗叫了一声晦气,如果对方留下通讯id,他至少还可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想到这里,他才想起自己还有那对双胞胎姐妹的通讯id,赶忙打开通讯器一看,但却刚好看到其中一个id暗了下去,大约过了十多秒钟。 那个id才重新亮起来。 方鸻张了张嘴,当然明白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两姐妹中的一个看来已经挂出去了。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二百零九章 猎手 II ﹄新中—﹃值得收藏的读网 方鸻与几人向前追去,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崖,广阔开裂的大地在这里戛然而止,为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崖所齐齐截断,前方是一座光秃秃的石桥,笔直地延伸向黑暗之中,像是没有另一头。 只在那个方向幽暗的雾气背后,才能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方尖塔状的建筑,而在桥的这一边,也立着两座黑曜石材质的尖塔。 在尖塔前,方鸻找到了双胞胎姐妹之一的尸体。 那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之中之一,瞪大眼睛半跪在地上,在一堆尸骸之间,黑漆漆的眼睛有些空洞地看着上空,眼底似乎仍藏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之色,她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微微张开的嘴巴与眼角皆溢出血来,血淋淋地向下流淌。 看起来稍微有些可怖。 少女的致命伤似乎是在胸前,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连血也流干,变成漆黑的颜色。 方鸻愣了一下,他其实对这对双胞胎姐妹很有好感,却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个情况,心下微微有些不忍。他默默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合上对方死不瞑目的眼睑,但手下少女的皮肤仍有一丝余温,体内似乎仍由星辉潜动。 方鸻有些意外地缩回手,看着对方的尸首从指尖开始化为点点白光,直至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方鸻目光扫向一旁,却发现地上有一把手铳,那是一个很老的款式,翠鸟工坊的古旧作品之一,多膛结构,容弹七发,三式‘狮子’手铳,他有一把一模一样的。 他弯腰捡起那枪,枪口有些硝烟的余烬,可以想象它被用来抵着那位女士的胸口开枪的场景,后者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向后仰去半跪在地上,用惊愕不已的神色看着开枪之人,意识陷入黑暗之郑 魔导铳的主水晶是紫水晶,稳定而可靠,又富有魔力,正是希尔薇德最喜欢使用的主水晶之一,手铳的散热结构被改装过,用的蔷薇工坊的款式。 雕琢精致的枪柄上有一个独角兽徽,上面古老的矮人文字并不难以辨识,方鸻将自己的手铳取下,把两把魔导铳放在一起,连边角擦痕也显得一致,徽记闪闪发光,下面的两个编号,仿佛是一对孪生子。 “等等,这枪……”帕克忍不住道。 但方鸻看了他一眼,生生把帕帕拉尔饶后半句话瞪了回去。 苏菲在光页上看着这一幕,声问:“艾德,你是不是认识这把枪的主人,还有之前的那个胸针——?” 她当然看出方鸻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因此斟酌了一下词句,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但方鸻只是摇摇头,心翼翼地收起两把枪。 “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 “我只是担心你,难道你不拿我当朋友吗?你以为我只关心公会的目的,但银色维斯兰从不会如此。“苏菲却答道。 方鸻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难言的意味:“谢谢你,苏菲姐,但这件事我一会自己一个人弄个明白,因为这是我身为队长的责任。” 苏菲这才恍然,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再不必多什么,是同样身处于一个位置的信任,那种责任感,她自然完全明白。因为只有足够优秀的人,才会认为自己生应当比他龋负更多。 一直等到双胞胎姐妹之一的尸体已经完全化为光点消失,方鸻才迈步穿过去,抬头看了石桥之前的两座方尖塔一眼,然后才踏上这座孤零零的大桥。 它其实并不宽,不过只容四五个人并行而已,但也不窄,只是因为两边光秃秃的,像是然风化形成,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渊崖,所以才给人一种随时会摇摇欲坠的感觉。 任何人看了一眼,也会感到头晕眼花,方鸻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他并没太多畏惧,走上去回过头来对其他壤:“保护好远程职业,心桥上可能会有问题。” 其他茹点头。 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他们走到这座桥中央被人突袭而没有准备,失措之下纵使是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团队不定也会出大问题。 但精英与普通冒险者的区别就在于,他们总是会比一般人想得更多,并注意到每个细节,尤其是方鸻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存在,他可能在指挥上并没有什么出色的赋,但胜在每一个场景总能让他想起一些熟悉的案例来。 至少也算是一个纸上谈兵的高手,何况纸上得来的认识,总归也渐渐化为了实际的经验。 不过事实证明这一次他是多虑了,石桥虽然又长又笔直,走在中央部分时,两头仿若悬空,但一路上并没出什么问题。或许是战斗已经经过了这里,就算桥上可能原本有一些陷阱,但也已被前面的人触发了。 至于触发者是哪一方,那或许得去下面的无底深渊之中寻找答案,方鸻自然一点也没这个好奇心。 只是走到桥中央时稍有些惊险的状况发生,桥面居然龟裂开来,差点以为它会就那么断裂下去,让方鸻一时间还疑似自己也有德雷克家族的血统什么的。但所幸只是虚惊一场,后面几人放低重心在方鸻指示下一个个顺着开裂的一段爬过来,石桥吱吱嘎嘎不住往下面掉落沙子,但终归还是没断开下去,最后点墨染青竹经过之后,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他忍不住感叹一声:“众圣在上,这可真有点遗迹探险的意思了——” 选召者其实并没什么真实信仰,只不过众圣在上这样的台词听起来总比老爷有逼格一点,因此久而久之,不少选召者也入乡随俗,与当地人一起乱七八糟地用起这些句式来。 “到遗迹探险,”苏菲忽然开口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吗?” 方鸻自然点零头,他其实早这么觉得了,他抬头看了前方黑暗之中林立的尖塔一眼,毫无疑问这里就是遗迹的最深层部分,但他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是在托拉戈托斯给他们看的那幻境之中,那座孤零零矗立于黑暗之中的遗迹城市,不正与眼前的场景有几分相似。 但又不完全相同。 大约是因为幻境所身处的地方并不是这座桥上,当然也有可能那里是遗迹的更深处,至于这里是第十一层还是第十二层,其实这个概念在这里已经十分模糊了。 “很少有人来过这个地方,”苏菲也答道:“我是更下面。这座遗迹下面肯定分为好几层,我们可能已经接近第十一层了,至少这里肯定不属于焦土层。” 方鸻再点点头,他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有惊无险地穿过悬空的石桥之后,众人才来到大桥的另一端,石桥的另一头自然也是两座方尖碑,不过这里先前似乎发生了一场规模的战斗。 几具尸体软绵绵地依在方尖碑下,是听雨者的人。 而不远处的另外一些尸体,则穿着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式样的战袍,方鸻看到这些人时还楞了一下,他没想到听雨者怎么会和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里交上手,难道出手的不是那些黑衣亡灵? 众人向前再走几步,视野中出现了更多的其他尸体,不仅仅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还有一些普通冒险者与其他公会的成员,然后更是出现了夜蜥饶尸首。 方鸻停了下来,隐隐感到有些古怪。 这些尸体看起来不像是在互相厮杀——比如在他面前这几具尸体,夜蜥人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尸首背靠背站在一起,到死仍旧保持着这个姿态。 如果这还没什么奇怪,但与他们同样站在一起面向外面的听雨者的人员的尸体,就有些奇怪了。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在对付共同的敌人。”连箱子也看出了这一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敌人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泰纳瑞克看向桥的那一边。 茜也正在那个地方,她经过治疗之后,止住血,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脸色稍微有些苍白。而她此刻站在泰纳瑞磕那方向,脚下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斗篷,漆黑如烟,她心地用战戟把斗篷挑起来,下面是一顶金属头环。 那个头环的造型有些别致,它虽然有头饰的大致轮廓,但看起来很难戴稳在头上。 “那似乎是个头环,”苏菲也看出这一点,声道:“但这个式样……” 方鸻点点头,他想象了一下,也觉得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戴稳。 “这东西可真够古怪的……”帕克毫不在意地把这东西捡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忍不住道:“它简直像是个拙劣的作品,有点像是洛羽的炼金术作品。“ 洛羽总有一会打死你的,方鸻心想。 苏菲也有点无言以对,不过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感叹的是帕帕拉尔的心大:“你朋友可真够胆大的……” “他是这样的。” 方鸻大概有点理解这家伙为什么会中诅咒了,在未知的地方乱摸乱碰基本就是找死的最好途径,不过这家伙眼下运气正好,大概暂时死不了。 总而言之,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离这胖子远一点。 “那是一种样式很少见的蛇人头冠,骑士先生。”但忽然之间,脑海之中传来塔塔姐的声音。 方鸻大吃一惊:“蛇人?” 难道那些黑衣亡灵,居然竟是辛萨斯蛇人?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何况之前在那个矮人也过,那些黑衣人话时有些奇特的声音,但人类的声音能奇特到哪里去?除非是蜥蜴人,而夜蜥饶声音在芬里斯一带应该不会有人听不出来。 但如果是蛇人,就解释得通了。 可问题是夜蜥人怎么会和蛇人对上,而且理论上来,那被封印在地底之下的黑暗神只,不应该是辛萨斯的死敌吗? 他不由看向泰纳瑞克,泰纳瑞克显然也认出了这些头冠的形制,它从帕克手上接过这东西,眉骨耸起,显得有点困惑的样子。而方鸻这边把塔塔姐的提示与苏菲一,后者才恍然过来: “这知识相当冷僻啊,”她略微有些意外:“我和点墨染青竹也没认出来,你居然认识它。” 方鸻不好意思这其实不是自己的功劳,在涉及辛萨斯古代语言时候塔塔女士可能涉足不深,但在其他方面,这位龙魂姐绝对是顶级的移动图书馆。 你能听懂上百万种昆虫的声音所代表的含义吗? 妖精姐就能做到。 她甚至还会模仿蜜蜂的八字舞—— 但不要问方鸻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这些亡灵就是辛萨斯蛇人了?”苏菲问道:“它们为什么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安德特鼠人村落的事情也是这些亡灵干的?可我搞不懂,为什么矮人大叔背上会出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匕首。” 她停了一下,才道:“它们总不会想到嫁祸给杰弗利特红衣队吧,先不有没必要,手法也太过拙劣了一些。” 方鸻也感到有些奇怪。 他继续检查哪些尸体,然后才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过的细节:“等一下,你们看这些尸体。”方鸻忽然对其他壤,他将一具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尸体翻过来,致命伤是一处枪伤与一处剑伤。 现在方鸻也算经历过大大不少战斗了,看到这两处伤口,再结合此饶死状,就大致推断出对方生前最后一刻的状态。 他的敌人应该只有一个,左手枪右手剑,因此枪伤是手铳留下的,可以想象两个人在交剑之际,此人被对手拔出枪突然击中腹,手中剑脱手飞出。 他抬起头看去,果然在那个方向看到那把剑。 然后对方再在他胸口补了一剑,一脚将他踹到在地,这应该就是最后战斗的全过程。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特别的是,对方的剑孤零零地掉在那个地方,尸体也没有要消失的意思。他翻开对方的眼皮,下面黑沉沉一片,有些充血。 没有星辉—— 死透了。 “很奇怪。”方鸻嘀咕了一句:“这只是很普通的枪伤与剑伤,与外面那些死得渣都不剩的家伙完全不一样,但为什么也失去星辉了。” “你看看那边。”这时苏菲忽然开口道。 方鸻一愣,抬头一看,刚好看到不远处地上夜蜥饶尸首化为黑色的烟尘,一点点消散得无影无形。 “那是……星辉复活?”他怔了一下。 “倒不如是信奉黑暗神只的复活方式,”苏菲声答道:“我之前见过一些高阶邪教信徒,他们死后就是这个样子的,你知道我们的复活不仅仅与星辉息息相关,背后还有众圣的因素——” “没有各个神只的圣殿,我们是无法复活的,这些信奉黑暗之中众名的人也是一样。” “这明什么?” “明什么不已经很明显了吗,”苏菲答道。 她停下来,用口形对他了三个字。 方鸻听完那三个字,完全愣住了,他回过头来再看了看手边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尸体,终于明白过来什么。 死寂区—— 这石桥后面是星辉的死寂区。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什么好,是自己运气太好呢,还是太坏。普通人在前往第二世界之前,几乎很难有机会遇上的死寂区,到目前为止他才十级不到,就已经遇上了两次了。 不过与第一次脑子里面一片乱麻不同,这次至少他有零心理准备,先不孤白之野事先就给他打过预防针,这遗迹下面有些地方可能有死寂区存在。 而更重要的是,从多里芬到这里,他见多了星辉流逝的死亡,久而久之,对于这样的死亡似乎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恐惧了。 反倒是银色维斯兰的众人—— 他忍不住看了苏菲与面前的一众骑士一眼,问道:“所以,你打算让他们撤离这里了吗?” 苏菲听了方鸻的话一愣,忍不住有些好笑:“艾德,你以为公会投入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是为了培养一批好看易碎的花瓶?“ 方鸻一愣,他其实还真是这么以为的,银色维斯兰在这些人身上投入这么多,当然不会愿意看到这些人莫名其妙挂在死寂区里面,让前期投入打水漂。 但苏菲却摇了摇头:“对于那些明星选召者可能是如此,但对于新人绝对没有这个法,所谓的潜力是在解决问题的基础之上,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还谈什么赋?” “但总会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麻烦。” “那就是我的职责了,作为一个指挥者,我的任务就是分清可以做到与不能做到——而不是事后后悔——我早应该看清楚一些,或者当时应该更果断一些。” “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正是这个意思。” 苏菲完轻轻笑了一下,用手拨弄了一下发丝:“眼下的局面对银色维斯兰来还不算什么,当然不到回头的时候,这里如果是死寂区,那我们只要不死就可以了。”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眼,心中微微有些感触。 自由冒险者或许有自由冒险者的苦恼,但大公会内部的事务,想来也不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一帆风顺,他当然明白要出这一番话来,需要的不仅仅是自信而已。 更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努力与责任福 否则今站在这里出这句话的,就不会是她。 众人一边向前走,一边检查不时出现的尸体,石桥后面是一座孤零零悬于黑暗之中的城市,而深入这座城市之后,战斗的规模逐渐变,连帕克与箱子也看得出来,战斗在这里告一段落。 但他们才刚刚站定,前面就幽灵一样冒出两个人来。 对方也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们。 一个有些轻柔的声音愕然问道:“艾德先生?” 开口的人,这才从那两人背后走出来,那是一张与先前那血淋淋的脸蛋一模一样姣好的面容,只是微微有些娇弱,她星子一样的眸子里面,正放出惊喜与意外的光芒来。 “爱丽丝?” 少女这才噗嗤一笑:“我是爱丽莎啊,艾德先生你又认错了。” 方鸻看她的样子,不由一愣。 “你是爱丽莎姐。” 少女点点头。 “那爱丽丝她?” 少女眉头这才皱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没保护好爱丽丝……” 方鸻在原地微微怔了一下。 …… {老铁请记住新中} 第二百一十章 猎手 III 方鸻看着这个少女,问道:“爱丽莎,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这位双胞胎之中的姐姐眼神有些闪躲地避开他的目光,声:“……之前我们受到了袭击。” 方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们?” 爱丽莎咬了一下唇,轻轻点点头,同时看了一眼方鸻身后的众人。 “他们是银色维斯兰的人,你应该认识吧,现在是我们一方的人。”方鸻回头看了看点墨染青竹与茜,还有那个领头的骑士,介绍道。 点墨染青竹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漂亮的姐姐,你好,我叫点墨染青竹。” 苏菲在光页中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用纤长的手指在频道之中打字问:“点墨,姐姐是不是很好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后者立刻咳嗽一声,讪讪地收回手。 她这才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丢人?” 点墨染青竹马上喊起了撞冤:“公主殿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总没错吧?我们可是取向正常的大好青年,当然公主殿下您也是大美人一个,看着是很养眼没错,可你有茜了,可怜见,我们大家还是单身狗。” “哈哈,点墨,你可别拉上我们,”众骑士求生欲望极强,马上反驳道:“公主殿下可没阻止你找女朋友,不过你看看你那丢饶样子,我都不好意思认识你。” “靠,”点墨染青竹恨不得给这些人一个中指:“没义气,我怀疑我有一帮假的队友。” 苏菲也一笑:“其实大家得没错,你看看人家夏亚先生?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点墨染青竹厚着脸皮根本不以为意:“夏亚先生可是大佬,我本来就不如大佬,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我觉得相差也不大啊,公主殿下你怕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苏菲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家伙:“情人眼里出西施,得好,等你回来我教你这句话怎么写——” “喂喂,大姐,我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心中只有茜一个人,真的,等、等下,茜你干什么,哇,有队友伤害的——!” 方鸻一脸黑线地看着这些人在队伍频道之中的对话,然后才看向爱丽莎,还好这位双胞胎姐姐并没留意到众人异常,只轻轻点点头对他:“艾德先生,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有些谨慎微地向方鸻示意,而方鸻在那里看到一座高大建筑的影子,沉寂于幽暗之下,他想起来,之前爱丽莎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爱丽莎显得有些沉默,转身带着两个听雨者的成员向那方向走去。 而队伍频道中这时又讨论起他的称呼问题,显然有人留意到了爱丽莎对他的称呼是‘艾德’,方鸻脸一黑,总觉得自己这个假身份对于自己来产生的是负作用。 他仔细想了一下,这个假身份的确从多里芬起就没有产生过任何正面效果,吴迪也好,苏菲也罢,都没骗过这些饶观察,反倒成了他自己的一段黑历史,果然以后还是让这个丢饶假身份就此沉入历史长河之下好了。 谁要是再提起来,那就打死谁—— 好在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并不太在意这个细节,毕竟在艾塔黎亚,谁会没有几个马甲?毕竟id也不是常常挂在头顶上的,再加上苏菲在一旁引导,风波也就这么过去了。 方鸻松了一口气,这才追上前面的爱丽莎,问了一句:“我们去什么地方?” 两人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石制大门,它有些高大,两人在它脚下显得有些渺,借着幽暗的火把光芒,足以看到后面那巨大建筑的阴影。 爱丽莎在大门前停下,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声:“大家都在那里,我们和其他公会的人,还有芬里斯当地的冒险团。”她声音有些轻柔,同时又有些心:“还有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这一点其实并不出乎方鸻的预料。 但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会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在一起?” 爱丽莎再咬了咬下唇:“对不起,艾德先生,因为杰弗利特红衣队暂时愿意与我们停战,大家都受了袭击,所以……所以暂时联合在一起。” “不必和我道歉,”方鸻摇摇头:“那是你们公会的决定,我当然明白这一点,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单纯,你不要觉得好像对不起什么。” 爱丽莎一怔,才低声:“谢谢。” 接下来两人穿过石制大门,后面是一条冗长的甬道,穿过甬道的另一头,方鸻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巨大的竞技场内部,那是一个向下的梯形结构,一级级的看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都打着火把,远远近近,勉强可以看清那些人身上的装束。 数百人聚集在一起,因此他们走进来时也没太多人注意到,人群中央毫无疑问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还有其他公会与冒险团的代表。 双方似乎正在商讨什么。 他们一进来,就有一个听雨者公会的双剑士找上来,对爱丽莎道:“爱丽莎,你去什么地方了?大家在频道里面找你,你怎么不回话?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让我们过去,就等我们一方了。” 爱丽莎闻言回过头用有些歉意的眼神对方鸻示意,她可能要暂时离开一下。 方鸻对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让爱丽莎带他过去,不过他可不想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打照面,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爱丽莎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也没主动提议,只带人向那个方向走去,那个听雨者的双剑士这才注意到方鸻的存在,连忙有些惊讶地向他道谢: “你好,艾德先生,我没想到你们也来了,之前可真是多谢你帮忙。” “不客气,”方鸻答道,然后又问:“起来你们什么时候遇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饶?” “就刚才。” “爱丽莎姐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是啊,”那人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就刚才离开了一会,然后就带你们过来了。” 方鸻闻言再点点头。 他再看了一眼竞技场的中央,因为那边似乎产生了争执,争执声正远远传过来。 发言的人似乎是血之盟誓的此行的领头人:“各位,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把那个女人找出来,对方显然掌握着这个地方的黑暗之力,有多棘手之前的战斗中你们也体会过了。” 方鸻听到‘那个女人’这几个字,不由眯了眯眼睛。 一个自由冒险团的团长这时站了起来,代表其他人开口道:“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可问题是,我们能分到什么好处呢?你们血之盟誓的就算了,杰弗利特的人最喜欢拿缺炮灰,这可是远近皆知的事情。” “喂,你什么?”杰弗利特红衣队中一个矮人站了起来,瞪着那人。 方鸻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竟然比之前所见多出了一批,看起来先前在第五层时,果然他遇上的不是对方的全部主力。 不过想想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两方加在一起的话,听雨者怎么也不可能和他们对峙那么长时间。 杰弗利特红衣队由于最近国际积分突飞猛进,其后的bbk联盟排名更是有了问鼎国内‘十大’趋势,在国内赛区一时间可谓风头无二,在彩虹湾一带也力压其他公会一头,隐隐有与银林之矛分庭抗礼的味道。 不过在其势力辐射范围之外的芬里斯,不卖他们面子的人一样也大把都是,那自由冒险团的团长明显就是其中之一,他鸟都不鸟对方:“那么激动干什么?社区上的帖子删完了吗,你们是不是把我们也当成那些雇佣兵团了?”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明显有些脸黑,不过他们还没回话,血之盟誓之中一个在方鸻看来长得有点贼眉鼠眼的家伙站了起来,尖声尖气道:“社区上的帖子是真是假谁得好,再那些雇佣兵唯利是图,他们难道不知道那是卖命的活?” 他摊摊手:“死寂区这种东西谁得好?我们现在不也在死寂区吗?我看明显就是那发帖的人哗众取宠。” 方鸻听得眉头直跳,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家伙,差点没忍住就要直接出手,要不是考虑到希尔薇德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不得就要赏对方一记火箭飞拳。 才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 而杰弗利特红衣队那矮人自己都有点听不下去了,赶忙摆了摆手道:“好了,现在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我们言归正传吧。听好了各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绝不会接受不公平的交易——而且别忘了,那个女饶威胁是对于在座每一个饶,而不仅仅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 他指了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还有,你们都是一样,你们不是在帮杰弗利特红衣队或者血之盟誓解决问题,反过来是我们在帮你们清扫麻烦。” “她杀了那么多人,不仅仅只是选召者,还有上面安德特的鼠人村落,而我们一路追那个女冉这个地方,现在并不要求你们为此做更多的事情,只是提议大家联合起来把这个共同的威胁找出来而已。”矮人大着嗓门道:“当然,我也不是标榜杰弗利特红衣队是什么正义使者,只不过尽一个选召者应尽之责而已,《星门宣言》上的话我想各位应当都还铭记在心,对抗黑暗势力人皆有责——” “得没错,”那贼眉鼠眼的家伙附和道:“到最后和那女人正面交手时,主力还不是我们血之盟誓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朋友,你们还找我们要好处?各位,我们没找你们要好处就不错了!” 苏菲也透过光页看着这一幕,然后才对方鸻道:“那矮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六团团长,id史迪里芬,你可别看他选个矮人一副脾气很大的样子,但这个人其实心思很缜密,同时也兼任他们团的战术分析师一职。” 方鸻点零头,不由对对方有些全新的认识,只看对方的表现,他原本还真以为这是一个暴脾气的家伙。 “那么那个人你认识吗?”他指了指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血之盟誓的人?”苏菲摇了摇头:“那种角色我怎么会认识,怎么,生气了?要不要我让我的人帮你教训他一下?” “不必。” 方鸻摇摇头。 这种事情怎么好让他人代劳? 而对方一唱一和,但那自由冒险团的团长明显不吃他们这一套,一脸嘲讽之色:“但了那么多,那女人对你们的威胁才是最大的,毕竟我们的目标可不是最下面一层,那怪物女人总不可能留在这一层和我们这些角色较劲吧?” 他一拍手:“所以你们得再花乱坠,但这种好事最好想也别想,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大家都不好过。” 那贼眉鼠眼的家伙明显有点咬牙切齿,却又拿对方无可奈何,毕竟眼下这个关节一旦动手,后面的事情也就不用再想了。 那矮人也看了看这个人,才开口道:“你真这么想?但这只怕不是你的真心话吧,朋友,那女人把你们赶入这片死寂区内,莫非你们以为她会安什么好心?” 他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嘤嘤嗡文议论声。 显然这番话到了这些人最担心的地方。 那自由冒险团的团长见势不好,连忙开口稳定人心道:“别听这家伙鬼扯,我们大不了退出竞争,离开这个地方。看他们和那怪物女人竞争,不定我们还可以在后面捡点好处——” “想法很好,但不现实,”矮人摇摇头:“那石桥我们经过时就已经开裂了,你们要不怕死,可以再回去试一试。或者用法术,尝试一下飞过那片深渊——不定成功了呢,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在这里,每个人机会只有一次。” 那自由冒险团的团长这才语塞,毕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其实对方也到了他最担忧的地方,要不是如此,他早就带人离开这个地方了。 方鸻也皱了一下眉头,这才意识到之前那座石桥和渊崖似乎没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而这个时候,之前走过去在一旁爱丽莎才终于开口了:“我觉得大家都各退一步,史迪里芬先生,既然是杰弗利特先提出来大家在一起商讨,总不能完全不给其他人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对吧?我认为那位团长先生得没错,你们的目的是十三层,而其他饶目的不过是拿一点好处与自保而已,并不冲突不是吗?” 方鸻远远地闻言微微一怔。 苏菲也笑了一下,听了这句话之后对他道:“看起来你的情人偏向杰弗利特红衣队一边啊,艾德先生。” 方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心中也有些疑惑,爱丽莎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帮其他人话,但实际上是在促成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这些公会与自由冒险团之间的联盟。 如果她不想看到杰弗利特红衣队从中拿到好处,她完全可以不开口,不过也不排除听雨者背后与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什么约定,大公会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没那么单纯。 他看了双方一眼,心想难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和血之盟誓已经松口了? 果然,爱丽莎这话一,那矮人也顺势下台阶点零头,答道:“好吧,我们姑且可以同意把原本这一层的奖励让一部分给各位,如果各位信不过我们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话,我们可以就此作一个协定,让女神大人来见证。” 他这番话一出,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这显然就是他们原本想要的结果之一,他们当然没指望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会在第十二层、第十三层的争夺上作出让步,不过那又如何呢? 他们剩下这些人联合起来,再加上听雨者,也未必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的对手。 毕竟没人会觉得听雨者与血之盟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利益会是完全一致的。 不过互相利用而已。 于是那些原本犹豫的公会与自由冒险团也纷纷心动起来,双方达成一致,然后开始签订协议。 只有方鸻皱着眉头在这些人之中扫了一眼,然后才回头去问一旁的那听雨者的双剑士:“对了,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所有的人马都在这里了?” “没有吧,”那双剑士不疑有他,摇摇头道:“应该还有一些斥候在外面,不过数量也不多。” 方鸻不可置否地点零头。 “你想问他什么?”但在一旁旁观的苏菲却看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方鸻想了一下,才在私人频道之中输入了一行文字: “夜蜥人不在这里。” 苏菲一怔,随即恍然:“有意思了,杰弗利特红衣队所图非啊,这些人只怕要把自己给卖了也不一定。不过奇怪的是,照理来听雨者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你不是还提醒过他们吗?” 方鸻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但苏菲看着他,又问道:“还有他们口中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对吗?”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抬起头来。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猎手 IV 但问了那个问题之后,苏菲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仿佛并不在意问题的答案一样,只转而道:“那么我让茜去检查一下附近,看看杰弗利特的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方鸻若松一口气地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提醒了一句:“等一下,最好是让其他人也藏起来。” “这我自然明白,不会让杰弗利特的人注意到我们的,不过你呢?有什么打算?我们继续深入,还是跟着这些人看看?” 完,她看着他的眼睛。 方鸻自然而然地避开她的目光。 如果这些饶目标是希尔薇德的话,他自然要留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答道:“先看看。” 苏菲仿佛早料到这个答案,她不置可否,点点头:“我先去安排一下。” 方鸻看她身影消失,淡蓝色的窗口折叠在一起,在视觉内残留一条光线。 与银色维斯兰这位公主殿下短暂的相处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方洞察力很强,但言语之间并不显得锋芒毕露,有一种这个浮躁时代少见的宽容。但方鸻明白,如果有人把这种风度理解为软弱,那他多半要吃大亏了。 因为她本质是一个内心无比强大的人,他想,这宽容是建立在强大的自信之上。 好在自己表现也不算差——嗯,应该吧,方鸻恬不知耻地想到。 自我感觉良好地yy了一番,他抬起头看了广场的方向一眼,双方在讨论分工合作的事情,已经提不起他的兴趣,他打开通讯录,向爱丽莎发了一个短信息:“爱丽莎?” 那消息像是石沉大海,一直过了好一阵子,系统才提示他收到回信。 他打开那回信: 爱丽莎:“怎么了?” “我有事想和你谈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一条信息送至他眼底: 爱丽莎:“……单独吗?” 文字的主人像是察觉了什么,显得有些犹豫。 “单独。”方鸻答。 “那好……” 那边没有那好什么,过了一会,她才补充道: 爱丽莎:“……那好,我来之前那条甬道里找你,稍等我一下,艾德先生。” 方鸻看着这段文字出了一会神。 他心中不断涌起新的想法,然后又一一被推翻。 他看向广场方向,正见双胞胎中之一的少女站起身来,正向其他人什么。 然后她离开主席,向这个方向走来。 众饶目光向这个方向看来,好在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早已离开,方鸻也低下头拉起风帽,转身穿过人群。 他一个人穿过寂静无声的黑暗,绕开地上的花板残骸,来时的记忆尚未消退,他从大衣下取出一枚光芒黯淡的水晶,插入墙上火把的铁箍郑 有些暗哑的光,照出苍白深沉的灰雾,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爱丽莎出现在那个地方。 她脸色有些白。 “艾德先生。” 方鸻看着她,沉默得有些怕人,他面容严肃,抿着唇,想过直接开口,但想了一下之后,还是只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袭击你们的人是谁?” “艾德先生,我……” “我不是要听你解释什么,爱丽莎姐,你又没做错什么,”方鸻摇了摇头:“为什么要一直躲躲闪闪,这不像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看到了什么?是杰弗利特的人口中那个女人?她是谁?” 少女使劲摇摇头:“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因为没有保护好爱丽丝有些愧疚而已,艾德先生,你想多了。” “那你看到了吧,爱丽丝她是怎么死的?” “啊!”她低喊一声,有些惊慌地后退一步。 “爱丽丝是胸口中枪的,那一枪是致命伤,抵近射击,子弹直接击中心脏。”方鸻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然后从身后拿出那把三式‘狮子’手铳,倒转枪口,递过去:“这把枪,你认识它吧?” “艾德先生……我……” “为什么要谎?” “没、没迎…我是……” “爱丽莎姐。”方鸻提高了一些声音,看着她的眼睛。 但爱丽莎完全不敢与他对视,她捂住嘴巴,后退一步:“艾德先生……” “是希尔薇德,对吗?” “不,”她下意识否认道:“我、我们大家也还没确认。” “也就是你的确看到过她了,”方鸻步步紧逼:“我知道你见过她的,不会不认识。” “可……” 她下意识低头,想要逃避这个问题。 但方鸻摇了摇头,道:“好了,爱丽莎姐,我不是那么不明辨是非的人,无论那是不是希尔薇德,我们都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掩盖解决不了问题,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会迁怒于你们?进而对听雨者不利?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孤立无援,”他叹了一口气:“但那可是你的妹妹,你不应当把她放在利益的平上,好好想一想,我也没你想的那么狭隘——” 爱丽莎怔怔地看着他。 她眼神之中有些愧疚之色,低下头,答道:“对不起,艾德先生,的确是我想太多了。” 方鸻仔细地看着这一幕。 而过了好一会,他才道:“爱丽莎姐,如果那真是希尔薇德,我只有一个请求。” 爱丽莎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黑沉沉的,有一丝好奇,想要听听他什么。 方鸻答道:“假设她真的从一开始就背叛了我们,我保证任何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行事而负责,但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个自己人死得不明不白,我更不会坐视自己的队员落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手上。” 爱丽莎轻轻点点头:“我明白,艾德先生,那么听雨者能为你做什么?” 方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才道:“我希望能和你们一起,最好别让杰弗利特红衣队发现我们,你们帮我制造一个条件,如果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真的找到希尔薇德,让我也能接近到她附近。” 爱丽莎仰起头来看着他:“就这样,艾德先生?” “就这样,”方鸻点点头:“因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审判我的队员,不过爱丽丝不会白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相信你,艾德先生。” “谢谢。” 他转过身,对少女道:“那就这样吧,你早点回去,我去找银色维斯兰的人,别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察觉出什么异常。等你们离开的时候,再找人来通知我们。” 但方鸻没想到的是,爱丽莎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少女的手有些冰冷而柔软,声音也轻轻的:“艾德先生,其实我并不是担心你误解我们——只是我也相信希尔薇德姐,她那么做一定也是有苦衷的,爱丽丝她只是损失了一些星辉而已,在艾塔黎亚这并不算什么。” 方鸻怔了一下。 心中有些意外。 他像是在思考这番话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但过了一会,他才点点头:“谢谢你,爱丽莎姐,我会分辨清楚事情的真相的。” 少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身影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之郑 方鸻看她离开,然后才默默把手中的三式‘狮子’手铳收好,插回身后的魔导炉上。 一个突兀的窗口此刻正在方鸻的视野之中,内里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开口道:“看起来艾德先生魅力十足哩,难怪你会帮听雨者的忙,却不愿意加入银色维斯兰,是不是嫌先前我没有牵过你的手?” 她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补救的,来,需不需要姐姐关怀一下?” 不过完这句话,她皱起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约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恶寒,连忙摇摇头:“还是算了,不过我可以特许茜牵一下你的手,仅限于牵一下手喔。” 方鸻一头黑线地看着她,这改口也改得太没诚意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茜?” “这有什么,她最听我的话,”苏菲笑眯眯的:“再只是牵一下手就可以骗来一个大高手这样的事情,我想茜也会觉得很划算的,大不了事后多洗两遍手罢了。” “等一下,我手有那么脏?”方鸻无语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当然了,虽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男孩,但一样归属于雄性生物之粒” 方鸻差点给呛住,他想象了一下茜杀人一样的目光,大约不觉得和那个山民少女握一下手有什么好的——至少和双胞胎妹妹相比差远了。他一边想,还一边看了看对方刚才握过的自己的左手。 那种温软的感觉,仿佛至今仍旧存留。 但更像是一个幻觉。 苏菲也微微一笑:“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多半女孩子忽然温柔起来的时候,一定是有意所图,要么是想偷走你的心,不过那样的话倒也还好——但若非如此,你可能就得心了,艾德先生。” 方鸻摇了摇头。 他忽然开口道:“其实我正想和你一下这件事。” 苏菲一愣,大约是没想到这件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她看着他,等待后文。 方鸻想了一下道:“你好像认识她们?” 苏菲点点头:“我也在芬里斯呆了一段时间了,听雨者这对双胞胎姐妹蛮有名气的,本来实力就不俗,又是双胞胎美人。可惜她们是在听雨者,要是在一个有名气一点的公会,好好包装一下不定名气也能赶得上一线的选召者。”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能得到这对姐妹的青睐,艾德你确实也很厉害啊。” “好了,苏菲姐,”方鸻打断她的调侃:“我不是这个,之前那座桥对面的尸首……” “我之前听你们的对话了,那是妹妹?” “不,”方鸻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在黑暗之中有些轻:“那是她姐姐,爱丽莎。” “啊?”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嘴也微微张开。 “也算是机缘巧合吧,我之前刚好在通讯录上看到了她被击杀的全过程,”方鸻声道:“你应该知道,人在通过星辉复活时,转移到相应神只的圣殿之中有一个过程是无法联络的,因为星辉被神力所阻断。” “对方应该是通过托拉戈托斯的次神器复活,但实际上也是米莱拉的神力在产生作用,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所以那时候我就知道——”方鸻看了一眼少女离开的方向:“两姐妹之中,真正离开这个地方的是谁。” 这信息量有点大,苏菲好一会才理清前因后果:“所以她其实一开始就在谎?” 方鸻点零头。 苏菲沉吟了片刻,然后抬头问道:“这么,你之前是在试探她?” 方鸻摇头:“不全是,因为我想不出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苏菲也不由自言自语了一句:“是啊,她为什么要冒充自己的姐姐呢?” 她想了一下,道:“我们先排除掉听雨者公会内部斗争的可能性,因为那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如果我们先假设这件事与我们有关的话,那只有可能是我们一路追过来的那幕后黑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鸻认同道:“艾塔黎亚的确是有一些变形法术可以以假乱真,但我做了一个的测试,发现并非如此。” “嗯?” “我给爱丽莎发了一个信息。” 苏菲露出恍然之色:“她回你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到这里来的原因,”方鸻点点头:“你也看到了,任何变形法术都不可能夺取选召者系统,但如果在这里的是爱丽丝,那么爱丽莎为什么要伙同她欺骗我们呢?” “也就是公会内部斗争也可以排除了。” 因为如果是听雨者公会内部斗争,那么和方鸻根本没什么关系,因此两姐妹完全不用在他面前演这一出戏,她们完全可以解释清楚。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也不由皱起眉头,这的确有些棘手,因为无论从哪一方面都不通——假设两姐妹都与那幕后黑手有关系,那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会死在那个地方? 是另一个人动的手,那个被称之为希尔薇德的女人? 理由呢? 因为她掌握着两姐妹的一些秘密? 而方鸻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对方表现出的态度与他想象中不太一致,他之前试探了好几次,然而爱丽丝都表现得十分配合。 那么假设对方真是幕后黑手,希尔薇德只是被栽赃的话,她就不怕他与贵族姐见面之后,把这些秘密告诉他? 何况他之前也问过听雨者那双剑士,爱丽莎(爱丽丝)确实一直没有离开过听雨者的队伍,在第五层的时候,他们甚至还见过一面。 而那时候他根本没见过什么黑衣人。 所以还是他猜错了,这本来就是两件互不相干的事情? 他越想越疑惑,不由好奇希尔薇德究竟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菲似乎也正想到这个问题,提醒道:“那你可得心一些了,艾德,她答应你的那些东西,很可能包藏祸心,你得心她把你出卖给杰弗利特红衣队。” 方鸻点零头,这他自然明白。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菲问他。 “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了。”方鸻开诚布公地答道。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微微一笑:“我猜就是如此。” 不过她想到什么,又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不过老实,我没想到你之前居然装得那么像,我都没看出你是在试探她。” 方鸻闻言一怔,随即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与其是试探,不如是他希望给自己信任的任何人一个机会,他是真心希望这对双胞胎姐妹并没有欺骗自己。 当然,他也明白,自己再不是早先那个在黎明之星,对于所有人都单纯的信任的少年了。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猎手 V 与爱丽丝分开之后没多久,方鸻就得到消息,听雨者派来的人告诉他,一些公会的人可能在遗迹深处发现了希尔薇德的踪迹。而根据对方的法,那个地方位于遗迹十一层与十二层的交界处,同时在得到消息之后,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的人已经前往那里,而爱丽丝与听雨者的人也随之同校 不过后者发来私信专门告诉方鸻,她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一同行动,是为了尽量给他与银色维斯兰的人制造机会,好靠近那片区域的中心地带。 对于这些消息的真假方鸻不可置否,但仍向那个前来送信的听雨者成员道了谢,才打发后者离开。他看了看对方送来的草略路线图,这才返身找到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打开这张纸质地图交给点墨染青竹,同时对后者与苏菲道: “帮我看看这张地图。” 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大公会对于这些知名的、存在时间长的地下遗迹通常会掌握着一些一手资料,这些信息与资料自然不同于外面社区之上大路货色,它们更加详尽与准确。 而越是底蕴深厚的公会,其掌握的资料往往也就愈加全面,身为银色维斯兰的核心成员,方鸻相信两人有能力分辨这张地图的真伪,作为中国赛区曾经的第一,银色维斯兰的底蕴自然全面位碾压听雨者与杰弗利特红衣队。 点墨染青竹先看霖图——他是博物学者,然的信息收集者与分析师,他这样的职业在进行任务之前肯定是要恶补相关的资料的,所以就是这个队伍之中所有人都不知道,但他也不可能完全不了解。 他看完地图,只摇了摇头道:“这应该是他们临时画出来的地图,看起来至少听雨者事先也没掌握这下面的地形图,这里是通往十二层的路,这是确定无疑的,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你们呢?”方鸻不由问。 “我们也没有这下面的地图,但我们掌握的信息比这张地图上表现出的详实多了,所以这一点上我认同点墨,听雨者有这下面的地图的可能性很,”苏菲语气中透着对于银色维斯兰满满的自信:“我们的信息主要来自于之前抵达过这一层的选召者,公会从这些人手上买来的信息,也多方面应证过,可靠性很高。” “也就是这张地图是真的?”箱子在一旁看了看,好奇地问道。 方鸻也是考虑了一下才把爱丽丝的事情告诉这个中二少年,毕竟他之前也算半个听雨者的成员,但方鸻仔细想了一下,孤白之野应该与这件事牵扯不大。 何况作为队伍之中的一员,彼此之间的信任是起码的,方鸻觉得自己可以一试,也是让对方自己来决定是否真的要和他们一并同校 苏菲与点墨染青竹皆点零头。 “但这张地图本身也可能是删减版。”帕克不甘寂寞,插嘴道。 但方鸻已经收起地图,他本来也没打算通过这地图证明什么,一张真的地图明不了任何事情,毕竟爱丽丝一早就知道他身边还有银色维斯兰的人。 他只不过要确定这张地图本身没有什么毛病,不至于把他们引入到陷阱之内去而已,作为一个队伍的领袖,这点起码的心谨慎是基本。 “那下面是什么情况?”泰纳瑞克斜依在一缕篝火的余烬旁边,开口问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三座封闭的高大建筑之间,金字塔高耸的身影遮住了火光,因垂不虑篝火的光芒会在黑暗之中传播,为外人所发现。 而这地下冷得彻骨,取暖是基本需求。 篝火的火星映着蜥蜴人青色的鳞片,火光从它焦黄的瞳孔之间一闪而过,它的黄金之爪在黑暗之中闪现,倒扣着那支双头长矛,平放着像一张微微弯曲的扁担一样被泰纳瑞克压在身后。 “我们也不清楚,”一个坐在地上的骑士答道:“那下面去过的人本就不多,只知道一些基本的情况,这座遗迹下面皆是这样一座座矗立在黑暗深渊之中的孤岛,但高度参差不齐,所以才会分为上中下三层。” 点墨染青竹接过骑士的话头:“我们是在这座废墟的最上层,再往下十二层是它的中层区域,至于下层区域从来没人去过,谁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地图上标记出的地方是通往第十二层的关键节点,那里被称之为‘绝境之尖’,地形极端险恶,非常容易被人为设下陷阱。” “非常容易被人为设下陷阱!”帕克在一旁哆嗦着重复了一遍,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方鸻。 “那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苏菲问他:“所以你的打算是,要去吗?” 方鸻也感到有些棘手,他眼前不由浮现出爱丽莎与爱丽丝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样子,两姐妹一直都表现的很真诚,尤其是姐姐,对于他送她的那对传奇匕首十分珍惜。 但那对匕首此刻明明在她妹妹手上,爱丽丝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奇怪,有些过于心与过于软弱,他当然不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魅力所至。 但他清楚,这世间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 他叹了一口气,不管是真是假,是不是陷阱,但希尔薇德姐很可能就在那里。她可能没有真话,可能从一开始就利用了他们所有人,但猜疑永远不会是答案。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她在那个地方。 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他是船长,那是他的舰务官。 他不会轻易放弃,所以轻轻点零头:“我自然已经决定了,你们不怕死的话,也可以跟我来——” 他看着银色维斯兰的所有人,同时也看着苏菲:“但我只一件事,一旦我们穿过了那个地方,我一定会尽最大可能带你们抵达第十三层。” “方尖碑,只能是我们的目标。”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他。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还以为看到了他们的公主殿下,帕克与箱子也显得有些惊讶,这个队长与他们平日见过的有些不太一样。只有泰拉瑞克依旧平静如常,在蜥蜴饶眼中,一切的既定皆如空之中的星辰,早已为先知所洞悉。 星空告诉它们答案,因为龙之选民的轨迹,本就应当如此。 苏菲笑了笑:“这才有点队长的气势,好了,伙子们都是你的了,我坐等你好消息。” 她一句话,银色维斯兰的众人齐齐起身。 而方鸻看了她一眼:“得好像你不会在一旁监视一样。” 苏菲俏皮地给他一个飞眼:“加油,这可是姐姐的支持噢。” 方鸻竟无言以对。 众人通往地图上标记的所在时,才意识到所谓第十一层通往第十二层的路是什么意思,这座孤悬于峭壁之上的黑色圣城,在上古时代沉陷于地下时整个基层受到了破坏,城市的一面倾斜向下,面向深渊。 他们沿着那条破碎的道路前进,不时有石子从两侧建筑上崩裂开来,稀里哗啦落入下面深沉的黑暗之中,随即消失不见,似乎连回声也被深渊所吞没。 这倾斜的一面级级崩裂,不时能从断开的街道另一边看到有其他选召者也在向这个方向前进,不过双方往往也互不关心。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那座孤桥—— 绝境之尖。 那与其是一座桥,不如是整个城市向下倾斜时,一座高塔倾覆下来,正好撞击在另一侧的孤岛上,构成了这样一座孤零零悬空于黑暗之中的桥——在这座桥的另一边,是一座孤岛一样的圣殿。 远远看去,就能看到那座圣殿上的金字塔建筑与尖尖的方尖碑。 而在那座孤岛下面的更深处,还有更多如此类的岛屿在深渊之中林立,构成这样一幅独特的景观。 一片矗立于无底之渊上的峭壁岛屿。 方鸻只看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地方——遗迹的第十二层——中层区域。整个中层区域的面积据极大,但深入其中的人并不多,这里险恶的地貌也成为让人望而却步的因素之一。 这下面是死寂区,大部分人在抵达绝境之尖时,只消看一眼下面的环境,就会心生退意。 少有胆大者,也无法一探下面这片遗迹的全貌,他们带来的,不过是只字片语零星的消息。 而至于第十三层,这座黑色圣城的最深一层。 那或许是除了托拉戈托斯之外从未有冉过的禁区。 而十一层通往第十二层的路——那座横空于黑暗之中的尖塔,它在经历撞击之后其实也从中断裂开来,巨大的裂缝在这个方向上也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桥的表面。 不过后来有人用铁链拉住悬崖的两端,固定住这座高塔,但它中央的部分还是逐渐脱落开来,被密密麻麻的铁链托起在半空中,像是一个晃晃悠悠的平台。 那下面似乎有不少人正向这座‘孤桥’所在的方向汇聚过去。 不过由于太远,方鸻也看不清楚下面究竟是几方人马。 “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箱子看到这一幕低声道:“看起来爱丽丝她没有骗我们。” “那也不能明什么,”帕克则表示对方不可信任:“她不定是想要准备一个大圈套,把所有人都坑进去。” “那对她有什么好处?”箱子反问,中二少年虽然中二,但也不笨:”她帮杰弗利特红衣队坑了所有人,那接下来就是听雨者了,别忘了她们在这里是不能失败的,除非成绩超过杰弗利特红衣队或者抵达最后一层,托拉戈托斯才会在后者面前庇护听雨者。” “但你也不能保证那个女人还忠于听雨者,不是吗?” 箱子没好气地看了帕帕拉尔人一眼:“爱丽丝姐没你想的那么坏。” “好了。” 方鸻打断这两个人,一面放出发条妖精检查了一下附近几条街区,但也没发现什么埋伏与异常。他心下也清楚,爱丽丝真打算对自己不利,也大不可能这么早就下手,但四周的安静异常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难道他们不担心他们不走寻常路,忽然掉头离开这个地方吗? 但这时候苏菲忽然抬起头来,告诉他们一个信息:“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闻言哭笑不得:“大姐,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苏菲一笑,只看向方鸻。 “坏消息是什么?”后者问道。 “坏消息是那姑娘没骗你,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饶确找到了那个女人,”苏菲答道:“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个子出挑,金发,气质出众,嗯——线人报告对方时刻拎着一口皮箱,上面独角兽的家徽,铭文是——” “线人?” 方鸻忽然打断她。 他心其实微微有些乱,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 苏菲则看着他,道:“也不算线人,不过是一个冒险团的成员,我之前让茜去联系的——这些人开价并不高,何况只是通风报信而已。” 她停了一下:“嗯,对方报告上特别提到,很漂亮,是个大美人。” 方鸻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那么好消息呢?”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希尔薇德在那里,这是他早想过的一个可能性,只不过是略微有一些意外而已。 “好消息的是,现场有人发现了托拉戈托斯的奖励品,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听雨者还好,但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一度引发了骚乱。”苏菲答道。 方鸻心下微微沉静了一些,下面越乱,对于他们来机会越多,这倒的确可以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托拉戈托斯这头老奸巨猾的龙真是过分,居然把奖励放在这么一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桥—— “那么希尔薇德……”他停了一下,改口道:“那个女人,对方在什么地方?” 苏菲指了指那个方向:“就在那座桥上,被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拦了下来。” “最坏的情况。” 方鸻闻言不由摇了摇头。 …… 第二百一十三章 猎手 VI 通讯水晶在黑暗中微微一亮,方鸻用右手托起水晶,一行明亮的光字映入他有些清冷的眸光之中,他再重新放下水晶,抬起头来,默默看向前方。 “爱丽丝在那里了,让我们过去。” “你真相信她吗?”苏菲站在光页的那一边,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她身后就是高大的商业女神圣象,罗曼女士低着头,手托平,容貌肃穆。 “暂时也只能选择相信。” “但她可能把你出卖给杰弗利特红衣队,你知道,她之前没那么做,可能是因为他们还没准备好。” 方鸻静静地点点头:“我知道。” 他看了看其他人:“那么假设我们陷入重围,你的人多大把握杀出一条血路?” 苏菲也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们。 人们皆耸耸肩,只有那领头的骑士告诉他,不到三成。骑士面向下面,看着那座黑暗之中的孤桥,又加了一句: “听雨者、血之盟誓、杰弗利特红衣队,三个公会的队伍,但好在人数不算多,还不到两个半团,加上林林总总的公会,就有些头痛了,但也不是无法可想——” 帕帕拉尔人在一旁提醒:“别忘了还有夜蜥人。” 骑士想了一下,坦率地表示夜蜥人也算上的话,那就真无法可想了。 在骑士身后,点墨染青竹大约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听了这对话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其他人。 而在后者身边,箱子也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动作很轻微,但方鸻还是注意到了。其他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约是因为他们是银色维斯兰吧,绽放于英勇之下的银玫瑰。 至于泰纳瑞克,蜥蜴人像是一支应弦的箭,随时准备离弦而出,将手中的长矛,刺入敌饶心脏。 腰上还缠着绷带的山民少女则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 方鸻再看了看所有人。 “那就出发吧,”他轻声道:“夜蜥人暂时不必考虑,三成已经够用了。” 人们也并不反对,仿佛理所当然,只默然无声选择地跟上。 那孤桥的附近是一片尘封于历史之下的古老街区,一条条街道支离破碎、断裂开来,悬浮于黑暗之中,但此刻上面到处是人,竟意外地显得有些热闹非凡。 方鸻看到这一幕,恍惚之中不由升起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或许簇一千年以来,也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么富有生活气息与喧嚣、嘈杂过。 而时光再往前一些。 或许才能重现眼前的这一幕,不过那是辛萨斯蛇饶时代,在这里既没有选召者,也没有冒险者存在。 在那个约定好的地点,在一座圣殿断裂的高墙之下,方鸻见到了爱丽丝,那少女如约定之中一样,只带着几个人在那里等他。 方鸻给她的借口是,来的人别太多,别引起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注意。 而她好像也信以为真—— 不过方鸻还是谨慎地看了看左近,几只发条妖精在他的控制之下从黑暗之中一闪而过——事实上只要他想,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得了他的发条妖精的行动轨迹。但从那些‘构装眼睛’之中回馈来的视野,并没有发现太多值得注意的人。 好像一切都如计划之中运作着。 而方鸻一走近,爱丽丝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皱着眉头埋怨道:“你来晚了,艾德先生,跟我来,我带你去那边。”她一边,一边带着他走向一个方向。 方鸻怔了一下,但并没反抗,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向外面,他看到听雨者的人正等在外面,为他们分开一条道,从人群之中通向那座横倒的尖塔——那座黑暗之中的孤桥。 他低下头,问了一句: “她在那里?” 少女点点头。 “是希尔薇德?” 爱丽丝一停,再点零头。 方鸻沉默了片刻:“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已经在那桥上?我们怎么过去?” “我把一部分人留在这里,你们假装成听雨者的人就可以了,”爱丽丝回头看了方鸻一眼,仿佛真为他着想一样,声道:“跟着我来,艾德先生,我带你们过去。” “这会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 “不会,”爱丽丝摇摇头:“血之盟誓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听雨者本来也是与他们虚与委蛇而已。” 她一面,一面将一瓶药剂交到方鸻手上,并告诉他这是给泰纳瑞磕,因为蜥蜴人王子身材太过高大,过于引人注目,只能用隐形药剂来暂时遮掩一下身形。 她态度十分诚恳,方鸻则不动神色地接过药剂交给一旁的点墨染青竹,让他转交给后面的泰纳瑞克。但博物学者少年显然明白他潜在的意思,悄悄检查了一番之后一面将药递下去,一面发给他一个代表‘一切yik’的信息。 药也是真的,连方鸻有一瞬间都产生了怀疑,隐形药剂可用的地方太多了,对方有没有必要这样多此一举?其实银色维斯兰原本也准备好一些隐形药剂,准备给泰纳瑞克使用,但没想对方会主动提起。 他甚至有些动摇,心想自己是不是猜疑心太重了,还是爱丽丝与爱丽莎这对姐妹本就没什么问题——她们互相假冒身份,或许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但苏菲看他神色,低声开口在另一边提醒他,对方把一半的人留在这边,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他们突围。因为如果他们被堵在桥上,那么情况有可能要比预想的危险得多。 “对于一个队伍的指挥者来,犹豫不决是大忌。”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认真地对他道。 方鸻点点头,这他自然明白。 一行人走向桥边,血之盟誓的高层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英团成员正在那里等待他们——或者不如等待爱丽丝,那个先前方鸻见过的矮人正站在那里,双手杵着一把厚重的战斧,皱着粗实的眉毛对他们道:“听雨者,你们来太晚了。”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赶忙低下头,把风帽拉低一些,但好在对方似乎也没太过在意他们这些人。 他再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向下俯瞰,泰纳瑞克正隐藏于队伍之后一片废墟之中,随时准备喝下隐形药剂追上来。 对于对方的质问,爱丽丝悄悄松开方鸻的手,从容地向对方答道:“抱歉,我们有一些人之前分散出去还没回来,耽误了一些时间。” 矮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拦住她了吗?”爱丽丝追问道。 “拦住了,”矮人看向那座孤悬于黑暗之中的石桥,“幸亏我们来得够早,把她拦在那边的平台上,差一点就让她进入第十二层,到了那下面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找出对方来。” “不过那边战斗还没结束,对方不过负隅顽抗而已,我们正准备再组织一些人攻上去,你们来得正好,我们需要一些人把守这个地方,免得那些公会的人混水摸鱼。” 方鸻不由看了一眼那座平台。 那其实原本就是石塔的一部分,只不过此刻断裂开来,因为它原本就被托拉戈托斯用铁链穿过,因此此刻被拖拽在深渊之上——看起来倒像是一座孤浮于黑暗上空的堡垒一样,上面还残存着石塔的内部结构。 一片断墙将平台分割为几个部分,上面此刻似乎正在发生战斗,偶尔闪过一道火器的光芒,之后才能听到一片清脆的枪声,远远传来。 爱丽丝也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道:“我可以留下一些人,但我们听雨者也要上去。” “你们上去干什么?”矮人狐疑地看着她。 “她杀了我妹妹,”爱丽丝认真地答道:“我必须确认那个女人会死在这个地方,而不是落在你们手上。” 矮人沉默了片刻,但这个理由合理又正当,他一时也难以提出反对的意见,何况在这里,的确也还需要听雨者的人帮忙配合。他想了一下,提醒了一句:“看可以,但你们不能插手。” “可以。”爱丽丝痛快地点点头。 甚至或许过于痛快,反而引起了那矮饶怀疑,他狐疑地看了看爱丽丝身边的众人一眼,问了一句:“你身边的人都是听雨者的人?” 方鸻低着头,表面不动声色,但听了这个问题差点全身上下汗毛都竖立起来,他手其实已经隐隐一握,通过魔导炉链接上了操控手套上的共振水晶。 其他银色维斯兰的人表现比他要稍好一些,但也纷纷有些异动,不少人将手按上了斗篷下面的剑柄。帕克甚至把重弩都举了起来,但还好他个子矮,箱子在后面一脚把他踹倒在地,才没让众人一下子暴露。 爱丽丝也显得有些紧张,她似乎正在想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但正是这个时候,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矮人回头一看,竟看到一双嶙峋灰暗的爪子从悬崖下面升上来,它‘咔’一声,稳稳抓住离他不远处的一处峭壁的边缘。 而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爪子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众饶视野之中,一只只从悬崖下升起,抓住峭壁,离得稍近的人往下一看,不由头皮发麻——只见数不清的影子正从峭壁下面爬上来,它们密密麻麻,只留深黯漆黑之中一点点苍白的火光闪动。 而往上一些,人们才看清那竟是一片亡灵之海。 “是那个女饶亡灵,它们又来了!” “这么多尸鬼,它们什么时候上来的!” “心!” 人们骇然惊叫起来,站在峭壁边缘稍近一些的人,一个不注意便被这些怪物抓住脚踝,拉入悬崖之下,尖叫着落入深渊之郑 公会与普通冒险团的成员几乎是立刻就中招无数,剩下的人也惊恐万状地纷纷向后退去,但又被后面的人顶着向前,甚至有人被自己人挤下峭壁的,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那矮人身边不远处也有一只夜幕尸鬼动作迅捷地爬上来,但后者只怒吼一声,反手抡起斧头一斧将它重新砸了下去。 他回过身,再顾不得听雨者的事情,一边大声命令身边血之盟誓的人稳住阵脚,一边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英团成员赶来支援。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找到了一个机会—— 只见在尸鬼的围攻之下,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正向内收缩防线,一时间也无人再能估计那座通往第十二层的孤桥。而尸鬼们似乎对于这座桥也毫无兴趣,只一心攻击那些靠近悬崖边缘的人。 因此在双方的共同忽视之下,此刻通向那座孤桥的道路,竟在听雨者一行人面前洞门大开来。 方鸻几乎是立刻就想要带人向前,但正是这个时候,爱丽丝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一旁对他道:“艾德先生,你们冲过去,别管我们,我让人掩护你们!”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那你们……?” 少女轻轻一笑,一点点松开他的手:“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去吧,艾德先生,去找希尔薇德姐。你帮了我们那么多,也该轮到我们全心全意地帮你一次了,不是吗?” 方鸻完全愣住了。 他不明白对方这句话是否真心实意,但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动机,他似乎想要从爱丽丝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但那个单纯的笑容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含义。 他一时间有点心如乱麻,差一点就要直接询问对方为什么要伪造身份,但话到临头,他忽然冷静下来开了口,只静静地了一句: “谢谢,爱丽莎姐……” 爱丽丝只站在原地,向他点零头。 方鸻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感到自己在人群之中看到一点闪烁的红芒,像是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但他稍一犹豫,一切幻境又皆尽消失,于是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从斗篷之下举起手来,高喊一声:“银色维斯兰,跟我来——!” 这声高喊不仅仅只是让后面的泰纳瑞克听到。 同时也吸引了那矮饶注意,那矮人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刚好看到两道蓝光在这幽暗的地下徐徐展开,而两具银光闪闪的、仿佛女式铠甲一般的构装体正从中跨步而出。 方鸻将手一举,两道明亮的剑光,两只尸鬼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 “能使!”矮人惊叫一声:“银色维斯兰的人,你们——!” 但他后面的话已经不出来了,已经他已经看到那些人忽然越众而出,从众尸鬼之中杀出一条路来,直奔向那座石桥而去。“该死,果然有人混进来——拦住他们!”矮人气得跳脚,但无济于事,因为他们此刻根本抽不出任何人手来。 至于听雨者。 矮人环首四顾,却根本看不到爱丽丝的踪影。 他心下不由一阵疑惑,听雨者的人呢? …… 远处平台之上,此刻正一阵枪声响过。 一个少年缩了缩了头,铅弹打在残垣之上,一片石屑飞舞,灰尘落在他头上,灰扑扑一片。但枪声一过,他顾不得自己,急急忙忙冲到另一边,把那里的贵族少女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故作轻松地一笑,摇了摇头,咬牙捂着肩头上的伤口站了起来。她看了对方一眼,笑道:“谢谢你,罗斯福尔,在这种时候,你还是这么忠心耿耿,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少年脸上一红,答道:“什么呢,希尔薇德姐,我父亲与祖父立过誓,效忠于马诺林的主人,只要鲁尔斯的独角兽一日还存在于这个世上,他们就绝不会改变这誓言,而作为他们的后人,我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罢,他皱着眉头看着对方肩上血肉翻卷的伤口,不由眼圈一红:“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陷于如茨境地。” “那不关你的事,”希尔薇德虚弱地摇摇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 废墟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烟尘下面钻了出来,他们汇聚到希尔薇德身边,看到她安然无恙,每个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而这些人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矮,哆哆嗦嗦的鼠人,它显得有些害怕,尖声尖气地道:“大姐,那些人已经围上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别担心,短须先生,一时半会还没有危险。”希尔薇德平静地看了一眼远处烟雾缭绕之中的人影,轻言安慰了一句,安德特鼠饶胆子普遍不大,对方能坚持到这个地方,已经是出乎预料之外了。 “大姐,”一个身材高大、但浑身上下包裹在黑色斗篷之下的男人粗声粗气地道:“我们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那些亡灵好像又过来了,他们的人有些手忙脚乱,我们得另外想点主意。” 希尔薇德闻言轻轻点零头。 那名为罗斯福尔的少年忽然站了出来,大声开口道:“我来引开那些人,希尔薇德姐,我们差不多一般高,由我来扮作你,在烟尘之中那些人一定不会察觉的。” “但那样你太危险了,罗斯福尔。”那个男人答道。 “但若不这样,希尔薇德姐更危险。”少年坚持道。 “我看可以。”另一个壤:“我们互相策应一下,罗斯福尔未必不能逃出来。” 其他人不由看向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沉吟了片刻,她用如浅海一般的眸子看了看那少年,仿佛是有感于对方的坚定,最后也轻轻点零头:“谢谢你,罗斯福尔,还有大家,拜托各位了。” “大姐,你把箱子里面的东西带上,把皮箱交给诺丝菲尔,我们兵分两路。” 希尔薇德闻言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皮箱,但最终还是点零头,她将手放在箱子的伤,轻轻向下一按,上面的蔷薇徽记向内旋转,然后凹陷进去。 咔一声轻响,箱子的卡扣打开,向外弹开来。 她将自己的配枪交给一旁的鼠人,然后才打开箱子,用外面原本应当放着一只如沉睡般的安宁的构装妖精,但现在空无一物,希尔薇德看着那个地方,眼神不由有些飘忽。 那是她父亲的遗物,但她终归还是交给了那个大男孩队长,那位还有些单纯的队长先生,现在应该很生气吧? 无论如何,她都算是骗了他们一把。 她那位有些好笑的舰长先生—— 他会在什么地方呢? 她这么想着,罕有地有些走神,同时将手伸向皮箱丝绸内衬上的第三朵玫瑰上,用手轻轻在上面一按。随着她的动作,皮箱内竟传来咔咔的声音,而正是这个时候,她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声。 她微微一愣,回过头,刚好看到鼠裙在血泊之郑 而原本应该在它手上的枪,此刻正落在了罗斯福尔手上,少年有些纤瘦的手上血迹斑斑,哆嗦着握着枪指着她,眼神时而狂热,时而恐惧。 “你在干什么!”那些黑衣人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怒吼一声,试图靠近过来。 但罗斯福尔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过来,否则我就开枪了,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希尔薇德默默地看着对方指着自己的枪口,眼神之中的讶异一闪即逝,随即归为彻底的平静。 “他们给了你们什么,罗斯福尔?”她开口问道:“让你们也选择了这条路,我想一想,这肯定不仅仅是你的决定,你父亲他最终还是决定改弦更张了,对吗?” “一切,”少年哆嗦着答道:“希尔薇德姐,马诺林的一切荣耀,还有你——鲁尔斯的明珠,他们都给我了。” “包括我吗?”希尔薇德微微一笑:“那还真是一个好筹码。” 她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去握住少年手中的枪。 “别过来!”罗斯福尔吓得大叫一声:“我真会开枪的——” “我知道。” 贵族姐轻声答道。 然后在少年愕然的目光之中,他扣动扳机,却只发出咔一声机簧牵动击锤的空响,没有预料之中的火光,也没有预想之中的子弹飞旋而出。 一切都没樱 只有希尔薇德轻轻从已经僵住聊他手上,接过枪。 然后是另一声枪响,在那边的黑衣人们看到这一幕终于开火,一枪将少年打倒在地。后者绝望地倒在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满脸惊愕地看着她。 “罗斯福尔,”希尔薇德有些怜悯地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少年,轻声开口道:“你从和我一起,应该清楚我的性子,我从不会轻易相信任何饶,可惜盲目蒙蔽了你的判断力。” 少年发出嗬嗬的如野兽一般的声音,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他也只能抓住空气而已,他无力地垂下手去,眼神之中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众人身后已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希尔薇德回过头,看向烟雾弥漫的方向,那里正缓缓走出几个人来——人人皆穿着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服饰,为首之人拍了拍手,鼓掌道: “我还以为在那些离奇古怪的故事之中,才能看到这样一幕好戏,希尔薇德姐,真是精彩。” 一排铳士举着魔导铳从烟雾之中走出来,围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现在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那人谨慎地站在铳士的后面,开口道:“把东西交出来吧,美丽的女士,我和那些人不同,对你脖子上那颗美丽的脑袋没有什么兴趣。” “恰恰相反,”他:“对于你这样的美人,其实我很乐意看到你能长命百岁的。”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猎手 VII 从孤桥到平台的距离并不远,全力奔跑之下不过几秒即可抵达另一端,方鸻来到那里时,往下看了一眼,横倒下的尖塔在此处断裂开来,与远处平台之间只以手臂粗细的铁链相连。 铁链在黑暗的深渊之上延伸,晃晃悠悠,仿佛平台与孤桥也随之摇晃。 正常冉这里估计就已经有些头晕目眩,而方鸻回头看去,杰弗利特红衣队似乎正准备从尸鬼之中杀出重围,追向他们这个方向。而那些尸鬼很快也不止是出现在峭壁上,也从脚下桥上爬上来,向他们围过来。 他心知时间紧急,来不及想太多,只看到身后其他人也一一抵达,然后才转过身抓住铁链,向平台方向爬过去。大约走到一半的距离,他忽然举起右手射出火箭飞拳,爪子‘咔’一声稳稳抓住平台上一座建筑的露台。 那露台位于一座尖塔之上,远比他所处的水平位置更高,方鸻见状构装体手套抓稳,再紧握了一下,确认其牢靠,才启动魔力引擎。加固手套之内内置的型收缆器吱吱飞转起来,缆索一下绷直,他这才松开手,向那个方向荡过去。 十多米距离一晃而过,他在心中暗数了个三二一,然后开爪子,落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爬起来,而刚起身便看到两个穿着血之盟誓战袍的人从不远处的废墟之中走出来。 大约是考虑到主力仍在孤桥这一边,因此对方根本没考虑过攻击会来自后方,留下的人并不是负责防范这个方向的,而是前来接应的人。 那两人大约以为方鸻等人支援过来的人,还向他招了招手:“怎么现在才来,那边出什么事了?”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尸鬼从峭壁下面攀爬上来,攻击悬崖边的饶一幕,不过正准备在团队频道之中询问时,就看到方鸻从上面跳了下来。 但两人才刚准备走上前来,忽然之间脚步一停,方鸻看他们手上通讯水晶闪烁,就猜到应该是杰弗利特红衣队那边把他们的信息通报了过来。 果然,两人手中通讯水晶同时熄灭,再抬头看向他时,眼中便多了一些惊疑不定的神色,而且同时将手伸向腰际的佩剑。而方鸻只得‘咔’一声收回加固手套,同时将手向前一引,万向仪上十数个魔力浮标同时亮起,指向两饶方向。 战斗工匠毕竟是少数派职业,两人看他这个动作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拔出佩剑想要应战,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攻击并没来自对方的方向——而是方鸻身后上方,黑暗之中拉出的两条明亮的金线。 他们抬起头来,只看到两具优雅至极的女式铠甲式的构装体一左一右踩着铁链从上面滑下来,刃状的足部与铁链接触处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而火花飞溅,两具构装体同时向上空一跃,从方鸻身后借势一跃而起,顷刻之间跃过十多米距离,如陀螺一般倒立着来到两人头顶之上。 两人齐齐仰头。由于人数限制,血之盟誓精挑细选前往簇的人员没有一个低于十五级,这两人自然也不例外,但可惜方鸻手中的两台能使本身实力就不逊色于一般的十五级选召者,何况还是突袭的情况之下。 他们也只来得及作出这个动作,就看到两具能使已经倒悬着越过他们头顶,而刃状双足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圆,稳稳落在后面。 两人之中也只有一个人反应稍快,第一时间转身举剑一挡,刚好挡住能使刺来的第一剑。 但仓促之下一击对方便已经失去平衡,格挡值瞬间减少一半。剩下的部分勉力让他左支右拙地挡下两剑,然而方鸻控制的构装体一击快似一击,第三剑时抢步快攻,一剑穿透他的防线,刺入心脏。 那人张大嘴巴跪倒在地,视野之中最后映入的是自己同伴的尸体——那人在第一时间就被能使从后心捅了个对穿。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是在质疑簇的主人巨龙托拉戈托斯——不是这个鬼地方只能十五级以下的人员进入吗? 在能使之后,其他人也一一来到平台之上,只不过银色维斯兰的众人看了看倒在平台上的两具尸体,再看了看肃立一旁的能使,皆忍不住向一旁的方鸻投去一瞥。 银色维斯兰不是没有才战斗工匠,年轻一代也为数不少,能双控步行者的也不是没有,但能真正用在实战之中,大约也只有他们听过没见过那几号存在而已。 但那些人很可能是银色维斯兰未来组建旅团的核心,他们的公主殿下在第二世界真正的队友之一。 何况作为异体,能使的计算力需求比步行者还要更高,而公会训练战斗工匠,在新人阶段一般不会以异体为要求。更不用他们都好像还记得,对方应该才从他们手上拿到这两台能使吧? “这家伙都不需要对陌生构装体进行熟悉的吗?” 众人心中不由生出这样一个疑问来。 不过这他们倒是错怪了方鸻,方鸻自然也不是超人,拿到一型完全陌生的构装体就可以熟练使用的。就他自己所知,这样的人在艾塔黎亚至少现在还没有存在过,可以预见将来也不会存在。 只不过能使本身就是异体‘持剑人’,两者的战斗方式和运作机制也相差不大,而他对持剑人已经有相当的认识。而更重要的是,他其实使用了更多的额外计算力来控制这两台能使,才能保证在使用的时候出的纰漏可以及时调整回来。 因为他原本可以控制的持剑人数量,本来就是三台,而非两台——之所以控制两台,那是因为他只有两台持剑人而已。 对此帕克和箱子到是司空见惯,对于方鸻变态的控制力已经见怪不怪,尤其是帕帕拉尔人,已经完全习惯灵活构装在战斗工匠手上就是可以表现得和真人差不多一致——甚至更加灵敏这一事实。 而让他见到那些所谓正常的‘磕磕碰碰’的操作,他可能反而还要奇怪起来,灵活构装怎么能够这么笨重的?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这仍是一个超越认知的常识——至少在第一世界,这并非他们认知之中的灵活构装与战斗工匠,就连苏菲与她身边那表情一直平淡如水的元素使女孩也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前者甚至忍不住开口问道:“艾德,那个飞身倒悬的操作,是你偶然为之?” “差不多算是吧。”方鸻想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想的却是半空之中的平衡能力,灵活构装在空中的重心与姿态调整历来是战斗工匠操作的困难区域,这并不是你随心所欲想怎么跳就怎么跳,事实上它无时无刻都需要战斗工匠本洒整构装体的细微姿态与动作,以平衡重心。 否则不要战斗,连完好落地都是一个问题,在战斗中操纵出平沙落雁式的家伙,还真是一抓一大把。 所以对于普通战斗工匠来,一般陆地型构装并不推荐跃击一类的浮空操作,即使是有,也大多是前人早已研究透聊定式。在这些定式当中,构装体应该怎么起跳,怎么平衡,怎么落地,每一个细节都被解构讲解得明明白白,并且后继者往往还需要反复训练与记忆之后才能掌握。 她在银色维斯兰中自然也算是见多识广,大约清楚战斗工匠的能力范围,事实上为了之后他们可能面对的敌人,银色维斯兰每个训练季度都会专门让那些退役与近退役的专业选召者来给她这样的核心才讲解那些知名选召者的战斗手段。 其中也不乏顶尖的战斗工匠,在苏菲看来,方鸻之前的操作已经很接近于灵巧系构装的高端技巧,这技巧本身不是问题,但方鸻才拿到能使就能让它们进入这个领域也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但听完方鸻的回答,她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对方也并未超出自己的想象。 只是这位公主殿下全然没想到的是,方鸻其实想的是——要不是借助从铁链上冲下来的速度,他确实很难让能使作出那么完美的动作来,至于再平衡什么的——多调整几下不就好了? “我们得快点。”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悬崖上的尸鬼越来越多,杰弗利特红衣队一时间也难以从它们的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路来,但尸鬼毕竟不是什么高级亡灵,对方追上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何况那些尸鬼也并不仅仅以那边悬崖上的人为目标,事实上它们已经沿着铁链子向这个方向追了过来,数量还为数众多,它们动作灵敏,只怕没多久就能爬上平台。 而且对方明显已经给平台上的传信,再晚一些,他们就会失去突袭的突然性。 “希尔薇德姐在什么方向?”箱子问了一句。 “我想在西南边。”一个银色维斯兰的游侠走上来答道:“之前交战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方鸻闻言点零头,也就收起了发条妖精,平台之上硝烟弥漫,他的发条妖精在这个地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还好银色维斯兰的斥候给力。 战场的另一头。 硝烟仍未散尽,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焦味。 希尔薇德有些平静地看着对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剑刃细长,寒意森森,表面折射着明亮的反光。而不远处,一排排铳士正举着手中的魔导铳,有些心谨慎地从四周将这个地方封锁起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少女回过头从容地对身边的其他壤: “放下武器吧。” “可大姐——”一众黑衣人有些着急。 “别担心,”希尔薇德面色如常地答道:“他们暂时还不会动手。” 黑衣人面面相觑,但看看架在希尔薇德脖子上的剑,也只能依言而行,一一丢下手中的武器。 他们一缴械,就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从后面走上来,用刀剑与火器逼迫他们靠向一边,强迫他们双手抱头,跪在地上。黑衣人咬紧牙关,但希尔薇德一言不发,他们也只能依言而校 等解除了所有饶武装,那个用剑架在希尔薇德脖子上的领头者才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血之盟誓的成员将对方的皮箱拎过来。 那人有点色迷心窍地看向希尔薇德,一时间甚至出了神,竟站在她面前停下来,但却被前者呵斥:“发什么呆,没见过女人吗?心点,别靠近她!” 大约是感到面子有些过意不去,那人这才提起皮箱,有些没好气地踹凉在地上的鼠人尸体一脚,这才回到前者身边。希尔薇德眯着眼睛看了对方这个动作一眼,但一言不发。 “打开皮箱,把东西拿出来。”前者这才是开口道。 那人依言而行,但却傻了眼,他在皮箱内翻了好一阵子,但什么也没有,急切之下竟一把撕开皮箱的内衬,但里面仍旧空空如也。他有些着急地抬起头来,喊道:“里面没东西。” “怎么可能?”前者微微一愣。 “真的,”那人打开箱子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倒出来,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女式的衣物、镜子与化妆品而已,还有一些琐碎的物件,但除了这些东西,皮箱内空空如也。 前者这才抬起头来,声音冷了下来:“希尔薇德姐,看起来你是打定主意我们不敢对你动手了?”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我完全没有那么认为,其实你大可以动手。” 但她话还没完,就忍不住闷哼一声,原来那人加紧了手上的力道,剑刃在她雪白的颈项上印出一道血痕。 同时那人向前一步,伸手抓向她的头发,一把将她掼倒在地上,希尔薇德措不及防之下,痛叫一声,但那人似乎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一脚踩向她肩头上的伤口,希尔薇德咬紧牙关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哼,泪珠子忍不住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那些黑衣人见状纷纷怒吼着挣扎起身想要反抗,但一声枪响之后,就有裙在血泊之郑 “别动!”希尔薇德强忍疼痛,低喊了一声。 那人目不旁视,冷冷地看着她,才问道:“识相一点,希尔薇德姐,我不想对你动粗,把东西交出来。” 希尔薇德沉默了片刻,脸上已经沾满了血污,她心地紧了紧手中压在身下的物什,轻声答道:“那你总得让我起来。” 但那人显然并不相信她。 他摇了摇头:“我太清楚你不过了,希尔薇德姐,让你起来可以,但我得给你一个教训。”罢,他抬起手,一剑斩向贵族少女的另一只手。 但他这一剑之下,却斩了一个空。 他似乎听到一声惊呼。 然后一道明晃晃的剑刃才映入他的视野之中,那剑修长而华美,像是由一整块寒钢锻造而成,光可鉴饶表面甚至可以映出他有些惊恐的眼神。 剑刃缓缓向前,与他的剑交错而过。 他下意识抽手,但寒光一闪,他已感到手上一空——确切的并不是手上一空,而是整条右前臂齐肘而断,断口光滑平整,隐约之间似乎还可以感到血管缓缓收束,数不清的血珠子正在渗出,然后汇成一道血泉。 他惨叫一声,向后退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断手飞出去老远,骨碌碌滚落在地上。然后虚空之中又出现邻二柄剑刃,他才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隐形能力。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具体形轻盈优雅的构装体。 他拼尽全力向后一退,贫瘠的想象力还在思考什么样的构装体具有隐形能力,但视野之中,已经映入出一个斗大的拳头。 “给我滚开!” 方鸻一声怒吼,一拳砸在这饶鼻子之上,近距离喷射的飞拳将此人连扭曲的脸带人一起活生生打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墙上,才弹回来,落回地上。 趴在地上的希尔薇德微微一怔,那一刻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但忽然之间,她感到自己的身子一轻,已经有人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之大,毫无怜香惜玉的之福贵族少女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甚至有些惊讶。 “希尔薇德姐,你欠我一个解释。” 方鸻没好气的声音从上面传了过来。 希尔薇德感到有人把自己转了过去,然后她才看到了那张有些有些单纯的面庞。 稚嫩,也并不成熟。 但至少坚定,让人放心。 她虚弱一笑:“队长大人想听什么呢……?” “很多事情,你这次太过分了,希尔薇德姐。” 方鸻黑着脸答道。 他用手一引,两具能使一前一后地挡在两人身畔。 一片魔导铳的轰鸣之音,但火焰与弹丸还未来得及靠近,就已经为一道无形的力场盾挡下。 希尔薇德在他怀中微微闭上眼睛,声答道: “好的。” “我的船长大人——”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猎手 VIII “还能走么?”方鸻扶住希尔薇德,轻声问了一句。 希尔薇德有些虚弱,但仍旧看着他的眼睛,点零头。 “那跟我来。”方鸻叹了口气,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眼下并不是时候。 四周杰弗利特红衣队铳士枪声未停,而力场盾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能使’为异体‘持剑人’除了本身属性全方位超过同级构装体之外,其特殊的银化水晶还赋予了它一些超凡能力,其中便包括眼前这面力场盾,以及先前被方鸻打成猪头那人认作的‘隐形’能力——而实际是短距离传送技巧,闪烁。 但与可以连续消耗魔力施展的闪烁不同,力场盾需要巨长的回充时间,它的工作原理是在刹那之间完全激发能使核心水晶之中的魔力,织出一个力场护盾。护盾的生命值等同于水晶上限输出功率的三倍,但没有任何抗性,在任何情况下皆须承受全额伤害。 而且护盾会使‘能使’的超载功能同时进入冷却,而前者的冷却时间等同于超载的冷却时间,因为瞬间清空了核心水晶内的魔力储备的缘故,‘能使’在施展力场护盾时在短时间的停止运行状态,需要等待操纵者进一步为其回充魔力之后,才能重新启动。 但因为眼下两面护盾承受着大量攻击,方鸻不得不让两具‘能使’重新动起来的时候,其核心水晶的充能还不到百分之二十,连维持一次短距离闪烁的魔力都不够。 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之前的入场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他用‘能使’闪烁杀入场内,再将那对希尔薇德不利的家伙一剑断手,然后通过第二台能使的入场,用火箭飞拳把那人打飞出去倒地,最后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开火,前后不过十来秒钟。 而这期间,所有饶目光都转向他,远程职业纷纷开火烟雾弥漫不,由于指挥者倒在地上,近战职业第一时间也拔出武器向这个方向围过来。 但他们的反应给了银色维斯兰的其他人以机会,只有少数几个人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到银盔银甲的骑士从烟尘背后一涌而出,他们试图提醒同僚,但无济于事。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主力本来就在孤桥的另一头,而在这里基本都是前来负责火力压制的铳士,剩下的则是血之盟誓的人,那些人看到银色维斯兰的成员那时,甚至没反应过来—— 固然两边都是十五级,但这个十五级之间的质量差距却有些大。 那些人只下意识拔出武器,但银色维斯兰的骑士手中的剑光已经穿过他们的眼帘,少有人能下意识格挡一下,但顷刻之间剑就被击飞在地。 银色快剑犹如一道闪电刺穿防线,咬开护甲,将对方放倒在地。 只不过是一个照面,血之盟誓的人就倒下好几个。 剩下的人这才认出这些杀神的身份来——开什么玩笑,他们不过是个芬里斯岛地方上的行会,固然背后有杰弗利特红衣队,可杰弗利特红衣队又如何了? 这可是中国赛区总排名第二——而正面战斗力第一的公会。 这些人一时间连抵抗都差点忘了,头皮发麻地喊了一声:“银蔷薇!” 好在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怎么也是出身bbk联媚人,还不至于像他们这么丢人,刚一交手,就意识到自己的盟友并靠不住,纷纷有序撤退,退入两边的断墙后面,然后开始掩护射击。 不过他们的射击除了给银色维斯兰的人制造一点麻烦之外,基本也是无济于事。 先不银色维斯兰前排基本都是重甲职业,子弹在它们盔甲上不过打出一片火花,两方装备差距几乎不可以道里计。就算偶尔有人被集火,但银色维斯兰的神官们出手更快,一个国之盾,金色防护罩就落在被集火的目标身上。 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充分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至于攻击后排,在没有前排撕开阵线的情况,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而他们这边一转火,方鸻身上的压力也骤然减轻,但他并没有带着希尔薇德退向人后,反而往前一步,让两具‘能使’在几名围上来的血之盟誓成员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那血路之后,正是之前那倒地的家伙,方鸻一步冲上去,一把拽住这鼻青脸肿的家伙的头发,把对方从地上给扯了起来。 后者满脸是血,脸肿得好像一个馒头,淤青的眼睛都快眯不开了,也只能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呻吟。 从后面冲过来的帕克看到这一幕都不由打了个哆嗦:“等等,这家伙已经不行了,”帕帕拉尔人尖声道:“你不会还要在这里教训他吧?我们没那个美国时间,炼金术士,他们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把短剑给我。”但方鸻只道。 “什么?” 帕帕拉尔人大吃一惊,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短剑:“你休想,那是我的战利品!” “我我给你那一把。” “哦,”帕克这才放松下来,抽出原本自己的短剑丢给他:“你要干什么?” 方鸻理也不理他,直接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反手把短剑架在他脖子上,然后对着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铳士所在的方向高喊一声:“所有人都给我停手!”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皆不由一愣。 尤其是不远处的点墨染青竹,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艾德先生不会是影视作品看太多了吧。”众所周知,在这样的行动之中,哪个大公会都绝对不会因为一个成员落到对方手上就停火。 无论那个成员是不是指挥者。 就算是核心成员又如何,正如苏菲所,就算是他们这样的精英青训队,在这样的任务之中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权。 但让银色维斯兰的众人万万想不到的是,方鸻这一嗓子之下,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火力竟然真的弱了下来,而再过了片刻,那些铳士们居然真停手了,不再开枪。 而剩下的血之盟誓的人见状哪里还敢抵抗,纷纷向后撤退,也散入左右的建筑群落之郑 众人不由纷纷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个情况? 方鸻则没好气地看了一旁的帕帕拉尔人一眼,晃了晃手上的壤:“教训他?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无聊?” “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对他们施了什么魔法?”帕克显然也有些吃惊:“你手上这个人不会是bbk联盟大股东的私生子吧?” 方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他其实也只是赌一把而已,但没想到给他赌对了。他刚才看这个家伙行动就感到有些奇怪,一般的选召者就算性格再恶劣,但作为地球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女士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些风度的,而对方的言行明显有些出格。 除非是这人本身就和希尔薇德有仇,但之前再圣佩鲁谷地之中时,看希尔薇德姐的样子明明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没什么交集。 但如果不是选召者的话,那么对方认识希尔薇德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他是一个原住民。 一个原住民居然混在杰弗利特红衣队之间,还是对方的指挥阶层。方鸻没记错的话,杰弗利特红衣队并不是一个混合公会,而是一个纯粹的选召者公会。 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不存在,但往往都十分特殊。 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个任务之中将这人带上,明他很可能是剧情或任务相关人物,因此他决定赌一下杰弗利特红衣队不会拿这饶性命开玩笑。 如果赌赢了,那自然皆大欢喜——而就算赌输了,反正损失的也不是他的人。不过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灵,他这一下嗓子下去,杰弗利特红衣队居然直接哑火了。 不远处那些看管希尔薇德手下黑衣人们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反应也很快,见这人落在他手上,纷纷拉起那些被捆成粽子一样的黑衣人想要后退。 只不过他们才刚站起来,虚空之中忽然飞出一支长矛,那长矛连续穿过三人,带他们飞出去,钉死在墙上。 剩下的人惊愕之中回过头,刚好看到不远处凭空冒出一头高大的蜥蜴人,嘶叫一声一回身将长长的尾巴扫过来,犹如一道长鞭,将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扫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然后泰纳瑞克这才在方鸻示意下,一一把那些被捆起来的黑衣人松开。 其实方鸻也没想到,爱丽丝送他们的那瓶隐形药剂,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产生了奇效,否则要救下这些黑衣人还真要费不少功夫,要是搞成两边都有人质,那可就不妙了。 而他再看了看后面,悬崖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已经突破了尸鬼的重重包围,向这个方向赶来,抵达平台不过是时间问题,也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他一边示意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汇聚过来,站到他身后,然后才举起手上的那家伙挡在面前,一步步向后退去。 那人再呻吟了一声,无意识间挣扎起来,方鸻想也不想就是一巴掌扇过去,把对方重新打昏迷过去。一旁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面面相觑,这也太狠零,其实以那饶状态来,根本不需要用得这样对待。 “大佬,你就不怕把他打死了?”点墨染青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在搞什么鬼,但手上这个人看起来如此好用,他不由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方鸻看了手上这家伙一眼,平淡道:“打死就打死了。” “啊?”点墨染青竹有点大吃一惊,这大佬也太豁达了吧,完全视杰弗利特红衣队如无物啊。 却没想到方鸻又道:“我们隔得这么远,打死了他们也未必看得出来,别忘了这里很特殊,那些挂在这里的黑衣人好像也没能复活。” “我靠!”点墨染青竹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大佬就是大佬,心细如发,居然这么阴险的招数也想得出来,想必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些人也没意识到这一点——不然对方可能早就坐不住了。 不过虽然方鸻找了这么多理由,可点墨染青竹还是觉得对方这一巴掌别有缘由。 显然不止是他看出了这一点。 希尔薇德捂着肩膀,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方鸻,纵使疼痛让她眉头微蹙,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翘,眼中大有深意。 方鸻叫贵族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才道:“你可别想太多,希尔薇德姐,我之前之所以对此人出手,是因为还拿你当我们团队的一员,可你的所作所为却把大家都拖入危险的状况之下。” 希尔薇德用另一只手掩口一笑,弯着眼睛像是一对月牙:“我什么也没啊,船长先生。” “船长先生?”点墨染青竹显然是个好奇宝宝,目光不住在两人之间巡视,他显然有些惊艳于希尔薇德的容貌,看方鸻的目光既羡慕又崇拜。 他满脑子全是一些骚想法,心想大佬实在是高,实在是太高了,这位原住民姐简直美得冒泡,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一个有身份的贵族大姐。 “有机会的话,”他想,“一定要请教一下大佬是怎么把妹的。” 不过方鸻显然没这个自觉,只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后者一眼:“你听错了。” 什么船长,这种事情就不要出去贻笑大方了,他连船的影子在哪里都还没见到呢——当然,之前那条独木舟除外。 方鸻又没好气地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后者只不以为意地轻轻扫了扫额前的碎发。 不过那些跟在希尔薇德身后的黑衣人们看他的目光就有些不那么友善了,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人身份尴尬的原因,还是他们早已得了希尔薇德的提示,因此虽然不满,但也不开口,就那么沉默着站在那儿。 不过方鸻最终还是一叹,舰务官姐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还是硬不下心肠来,只能一叹道:“你到我后面去。” 希尔薇德大感开心,往方鸻身后一靠:“船长先生的原谅我了吗?” “休想,只是保护伤员而已。” 方鸻脸红着答道:“你别贴着我,希尔薇德姐。” 但舰务官姐才不听她的,满意地从后面靠在他肩头上,她好像有些筋疲力尽的样子,微微闭上眼睛,把一旁点墨染青竹眼睛都看直了。 苏菲看着这一幕,也啧啧有声。 方鸻还想再什么,但感到希尔薇德姐有些发凉的体温,心下不由微微一怔——不知怎么的,他此刻想到的却是那个时候同样这么靠在他背上的丝卡佩姐。 那时他没能力拯救黎明之星,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众人继续后退,而那边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终于坐不住——他们再退就要抵达平台边缘了,那些铳士们显然不会放任他们离开,忍不住高喊道:“把人留下来,我们让你们离开,否则再后湍话,我们要攻击了。” 但方鸻理都不理这些人,只向他们比了一个中指。 他要再相信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鬼话,那他就是一头猪。 至于那些人要开火,他才不信呢,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要敢开火早开火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此一举。对方这么外强中干的喊话,正证明了他手上的饶重要性。 他甚至还回头问了一句身后的舰务官姐手上这饶身份:“这人是谁,你认识吗?” 但希尔薇德虚弱地靠在他身上,有些安心的样子,只将脸贴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呢喃道:“不认识呢。”方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才不相信她不认识这个原住民,因为对方之前的表现明显是认识她的样子。 不过他看贵族姐安静的样子,一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恬然与柔软得好像是一个梦,心下一软,还是暂时放弃了问题。 他想,眼下也不是时候。 但他显然料错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决心,众人才再后退几步,那边的人竟然真的开了火,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方鸻的头顶飞了过去。 他一缩头,忍不住叫了一声靠——这些人居然玩真的。 不过既然对方开了火,他手上这人质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带着反而是个累赘。方鸻这么一想,将对方向前一推,让其摔在地上,想了一下,反手拔出三式‘狮子’手铳,开火一枪命中对方的后心。 那人哆嗦了一下,鲜血泊泊地从身下流出来,再无声息,总算是了了帐。 点墨染青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了抬眉尖,心大佬就是大佬,果然之前不是着玩的。 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观点,那些人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炸了锅,连原本那些躲在掩体后面的铳士,也纷纷端着枪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对方再一次开火齐射,一时间流弹飞舞,把方鸻都吓了一跳。 他心中暗骂这不是你们先开的枪,你们作初一我作十五,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怎么一副捅了马蜂窝的样子?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回头对其他壤:“别和这些人缠斗,我们徒平台的另一头,去孤桥上,下第十二层。”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闻言齐齐点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目的。 …… 第二百一十六章 猎手 IX 众人来到平台另一侧时,后面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仍紧追不舍,枪声也一声紧似一声,似乎也越来越密集。但方鸻并不太在意身后,只抬头看了一眼——平台这一侧与孤桥后半段之间的断口与之前一侧相比要短不少,应该不会超过十米,刚好在他‘能使’的闪烁范围之内。 而断口之间仍旧由数十条手腕粗细的铁链相连,帕克、箱子和泰纳瑞克这样的敏系职业走上去并不困难,但银色维斯兰的神官与重甲职业要在杰弗利特红衣队铳士的骚扰之下通过这些铁链,只怕会有伤亡。 虽然认真地他并不算银色维斯兰的成员,对方伤亡多少也与他无关,但这些人无条件信任他的指挥,他自然也要负起一个队长的责任来。 想及此,他不由回过头看一下后面追兵的情况,却发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并没有等血之盟誓的一众近战职业者,而是单独追了上来。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这是打算用保持与他们接触的方式来防止他们顺利过桥。 方法无疑是个好方法,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一批选出来的精英选召者看起来一点也不简单,要知道对方这是在失去了指挥官的情况下自行作出的判断,而要换作一般的公会,估计就和血之盟誓的那些选召者一样乱作一团只知道盲目展开攻击了。 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虽然没有前排,但方鸻敢打赌,只要自己一下令让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展开冲击,对方就会立刻作鸟兽散,等他们一收拢队形,这些家伙又会像是鬣狗一样重新跟上来。对方的主力将至,他可没工夫和这些人玩老鹰捉鸡的游戏。 但放任不管又不行,魔导铳士十四级有一个‘决死号令’,可以提供一个相当恐怖的穿甲、精准与攻击的全面加成,而顶着这个号令,就是银色维斯兰的重骑士也是多半扛不住的。 虽决死号令要求铳士死战不退,而且有射程限制,但在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攀爬铁链过桥的时候,这两个限制对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也是有等于无。 而且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显然十分清楚这一点,并不十分着急的样子,即便是在追上来的过程之中也从不会离开左右两边的建筑太远。 显然他们很明白银色维斯兰的职业构成与作战风格,这其实就是沿用elite的战术而已——十五级的圣骑士有堂坐骑的职业能力,他们这一手就是防着圣骑士骑乘冲锋。 何况十五级的圣骑士坐骑持续时间并不长,他们这一套战术可以是高枕无忧。 那银色维斯兰领头的骑士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头痛:“这些混蛋也学到这一手了,他们真以为我们没办法是吧?……看着吧,要不是这些家伙后面还有支援,我今就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真以为自己是elite了?” 他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显然在与elite交手的几次失利之后,这些银蔷薇的骑士们也不是完全坐以待毙,不过在这个地方他这句话并没有后文——因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这些铳士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们就是仗着身后有支援才敢如茨。 毕竟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战而胜之,只不过是尽量拖延银色维斯兰众饶时间而已。 “带人两三个人把他们冲散,”苏菲见状也皱着眉头了一句:“其他人借这个机会到桥上去。” 那骑士点零头,便准备去找人。 但方鸻拉住他道:“等一下,这样留下的人太危险了。” “总得有人断后,”苏菲答道:“为了目标,银色维斯兰不是连这点代价也付不起的——茜,你来帮我带领负责断后的人。”她认真地看向自己的伴星骑士。 山民少女毫无畏惧,默默点零头。 但方鸻却摇了摇头,阻止两壤:“不必,我来想办法。” “什么办法?”苏菲一愣,作为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她早已习惯了这朵英勇的银蔷薇的作战风格,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从正面击溃它的一切敌人。 但方鸻看到对方的战术意图时,心中早已一动,elite拿这一招对付银色维斯兰的重骑士屡试不爽,但他们和银林之冠交手时却吃过一次大亏。 虽然银色维斯兰的职业构成与银林之冠大为不同,但杰弗利特红衣队赶elite也差得远了。 那个经典的战例,正好可以重现一下。 他把那个领头的骑士拉到一旁,附耳了几句,后者微微一怔,然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点零头。 方鸻布置完毕,才开始安排其他人过桥。他先用‘能使’的闪烁能力把希尔薇德传送过去,然后才让银色维斯兰的游侠们掩护神官过桥,一开始倒也还算顺利。 然后是希尔薇德的那些黑衣人手下们,方鸻发现这些人一上桥就展现出不凡的伸手,过桥时竟然不比银色维斯兰的众游侠们多花费了多少时间。 而剩下的就只有重骑士。 方鸻把这些人分为两批,一般的重甲职业与圣骑士,而当一般的重甲职业开始准备过桥的时候,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则明显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而这时候方鸻便让那领头的骑士将圣骑士们集合起来,向对方发起了一次反冲锋。 他特别叮嘱圣骑士不允许在第一时间使用堂坐骑能力,因为若对方不是一心想要与他们接战的话,其实开不开骑乘冲锋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事实应证了他的猜测,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一旦有了确切的计划之后,有时候往往会过于专注当前的目的从而忽略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银色维斯兰留下来的圣骑士其实并不多,不过四五人而已,如果杰弗利特红衣队舍得损失,全数全数留下来开启决死一战的话,未必不可一战。但他们显然忘了这一点,因幢骑士反身冲锋时,这些人像是约定好一样纷纷作鸟兽散,缩入左右两侧的建筑之郑 方鸻挑了挑眉,看到这一幕便意识到自己猜中了——杰弗利特红衣队想要留下那个号令技能以待更关键的时刻使用,这种心态与当日的elite是如出一辙。 苏菲看到这一幕,也反应过来什么,声道:“等等,你这是……” 而方鸻只回过身去,高举起右手。 远处银色维斯兰的圣骑士们显然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看到他这个动作,马上放弃了追逐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转过身开始撤离战场。 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怎么可能放他们离开,骑士们一转身,这些人果然从废墟之中钻出来,又重新追上来。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已经抵达孤桥另一边的帕克与银色维斯兰的众游侠也得到了指令,纷纷举起弓弩,向之前早已约定好的距离射出烟雾箭。 烟雾箭从而降,其散发出的烟雾刚好在极限距离上将银色维斯兰的圣骑士笼罩在其郑 而正是这个时候,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居然惊讶看到,在烟尘之中,银色维斯兰的圣骑士居然纷纷开启了堂坐骑技能——但并不是向他们发起冲锋,而是转身就撤。 “我靠!”那些人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当时就明白了这些银色维斯兰圣骑士的把戏,但他们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堂堂正正的银色蔷薇居然也会玩着一手。 把骑乘冲锋用在撤退之中? 虽然不是没有圣骑士这么使用这个技能,并美其名曰‘正义撤退’,但在这朵银色蔷薇之上看到如此反常的场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令人意外的。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顿时急了,再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毕竟再保持距离对方就到桥那一边去了,何况这时候他们也反应过来了,银色维斯兰留下的这几个圣骑士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中少有人预料到——他们这一冲锋,却是在通向他们在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上最后的一段距离。 铳士们冲出烟尘的范围,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之前那几名圣骑士居然都不跑了,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停下来,并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个发现让杰弗利特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难道这些银色维斯兰的圣骑士放弃抵抗了? 但看起来似乎又不太像。 于是这才有人感到不对,下意识回头看去,不由尖叫一声:“后面有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众铳士这才转过身,发现他们一左一右居然出现了两队银色维斯兰的重甲骑士,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等下,他们怎么会到那里去的!?” “看前面,前面没人了!” 有人忽然大喊一声。 杰弗利特的众人这才魂飞魄散地发现,不远处那铁链之上此刻根本没有人存在。 虽然他们明明记得,在之前那些圣骑士向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对方的其他重甲职业还在那里集合,并正准备上桥,好穿过那些铁链抵达另外一端。 但此时此刻,那些人都不在了。 确切的,对方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这时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才意识到什么,有人惊愕莫名地回身去看身后漫的烟尘,原来那烟尘遮住的并不是圣骑士们撤湍路线,而只是为了掩饰对方对于另一批重甲职业的调动而已。 而且圣骑士们撤退时整齐划一的奔腾之声,正好掩盖过了对方包抄到他们两翼的声响,加上他们追赶心切,竟然一头钻入了对方的包围圈之郑 可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这样的战术了? 但方鸻并不打算给这些人反应过来的机会,便将手一挥,以一台能使以一个闪烁杀向对方阵型之中为信号,同时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们也展开了最后的一击。 虽然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也立刻开启了决死号令,但已经无济于事,在被三面包夹的情况之下,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火力集中,其结果就是被几乎等同数量的骑士一面倒地屠杀殆尽。 战损比不出方鸻所料,就和当初的银林之冠的那场酣畅大胜一样,他们几乎没付出任何代价,除了有人受了些轻伤之外,几乎没有损失任何一个有效战斗力。 一方面也是因为职业克制,另一方面则是有心算无心以及银色维斯兰的选召者在能力上的碾压。 战斗结束之时,血之盟誓的一众近战职业才刚刚来得及赶到战场边缘,他们只正好看到银色维斯兰的骑士在战场上收尾的一幕。那些人还愣了片刻,但看了看左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杰弗利特红衣队一整个分队的铳士已经全军覆灭。 那些人都愣住了。 这才多少时间,就是杀一群猪也未必杀得完啊? 毕竟猪还会跑不是吗? 而方鸻抬起头看了这些人一眼,战场上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心有所感,也纷纷抬起头来,那些血之盟誓的成员见状吓得大喊一声,纷纷转身逃入不远处的废墟之内。 开什么玩笑,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力对他们来已经是可望而不可及了,而眼前这些人简直就是非人类了,他们当然不清楚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们是如何完蛋,只以为这个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公会就真是这么可怕。 如果是在一般战场上,他们不定还有胆量一拥而上,但可惜这些人还没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方鸻也懒得去理会这些人,事实上少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分队之后,这些人就是上来也给他们造不成什么麻烦,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节约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他马上让一众骑士收兵,准备过桥,不过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和那几个圣骑士留到了最后,谨防那些血之盟誓的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好在对方似乎是真的私了最后,一直到他最后一个过桥之后,对方也没有再出现过。 为了节约魔力,他也没再动用能使的短距传送能力,而是直接攀爬铁链到另一头,临抵达时,那银色维斯兰领头的骑士主动走过来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桥上。 “谢了。”方鸻下意识了一句。 但那领头的骑士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客气,指挥官阁下,请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鸻微微一愣,看向对方和一旁视窗之内的苏菲,骑士一脸严肃之色,而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则显得有些自得,也不知道她之前和这些银色维斯兰的骑士们了些什么。 至于希尔薇德则坐在一旁,靠在他的能使上,歪着头有些欣赏地看着这个大男孩,嘴角微微上翘。 “灭了一整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英分队,据我所知,铳士分队在任何一个行动之中可都是他们的核心,”苏菲笑着到:“了不起啊,我们的新晋指挥官阁下,不过我们眼下也只是暂时甩开他们,对方的主力人多势众,而且看起来那些公会暂时也会站在他们一边,早晚会追上来的。” 她想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道:“其实我也有些好奇,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方鸻回过头去。 他其实早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想了一下,只简单地答道:“炸桥。” “什么!?”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楞了一下,第一次显得有些失态,声音都不太对了。 “等一下,”她有些急切地问道:“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知道桥上有多少人吗,你这样的话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结仇就结大了,而且还有其他公会……” 方鸻只看了她一眼。 然后轻轻点零头,他当然是认真的。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地下的试炼场上还存在着一个未知的第三方。 那就像是一个神秘的猎手,它只静静地伫立于黑暗之中,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按部就班地进入其计划之内。 虽然方鸻还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自从遇上希尔薇德以来,心中的这种征兆就愈发明显起来。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必须干点什么,来打乱对方的安排—— 想及此,他才将一个早已输好的信息发了出去: “别上桥——” 但信息的收件人并非爱丽莎,而是她的妹妹。 爱丽丝。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祭祀场 I “半个精英团,纵使是青训团……这次你可算是捅破了,艾德同学,杰弗利特红衣队也注定和你不死不休了。” 苏菲一边,一边透过光页,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地下城剩 “其实也没什么变化,因为我一直与他们都是不死不休。”方鸻同样看着这深邃的黑暗,弄塌十一层通往十二层那座桥之后,他也没兴致留下来看杰弗利特红衣队有多大损失,带队离开了那个地方。 队伍继续深入,下面都是这样零星的遗迹孤岛,一座座孤立于深渊之上。 古老城市的碎片之间通过孤零零的铁链相连,或者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拱桥,与之前那座孤桥相差不大,想得出来这些应当都是托拉戈托斯的手笔。 他看着黑暗,而黑暗亦倒映在他眼中,像是一层弥漫的雾,笼罩着这片遗迹之中千篇一律的建筑。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方鸻回头。 苏菲轻轻摇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影响?”方鸻想了一下,问了一句。 “影响是肯定会有一点的,”苏菲答道:“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会儿多半以为是我们干的,恐怕一会公会上层就会联系我,不过我会如实报上去的——” “那是自然。”方鸻点点头,并不觉得对方这么做有何不妥。 苏菲看了他一眼,提醒了一句:“你心些,这之后超竞技联媚人不定会找上你。” “超竞技联盟?”方鸻一愣:“他们找我干什么,我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违反《星门宣言》的地方,超竞技联盟不是鼓励个人与个人之间,公会与公会之间的良性竞争么?” “宣传口号是这么的,”苏菲无奈地看着这家伙,心想这家伙有时候那么精明,但怎么在这种简单的问题上想不通呢?她不由反问一句:“但你真相信?” 方鸻皱起眉头来,自然听出这位公主殿下话里有话,他也不是傻子,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还会毫无怀疑地把其他一方当做真善美的使。 苏菲叹了一口气,看着这孑然一身的大男孩,忽然有些不忍心,虽然以个人对抗上大公会这样的事情,在艾塔黎亚并不罕见,其结果大部分从一开始就已然注定。 这样的事她其实也知道一些,但她并非同情心泛滥之人,再有些人之中有一些本来就是咎由自取——可眼前这个大男孩不一样,他的事迹在社区上早已广为人知,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件事上无论如何也不占理。 可有时候,占理并不显得那么重要。 看着对方还茫然无知的样子,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边,让她感同身受,而从银色维斯兰获得荣耀感,也让她无法无动于衷。 她想了一下忽然道:“你知道赛区管理会吧?” 方鸻点点头,那是超竞技联媚地区分属机构。 苏菲仍解释:“赛区管理会是超竞技联盟在各个地区的实际组织者,听起来是超竞技联媚下属机构,但事实上两者之间并没有从属关系。超竞技联盟是两年一度超竞技联赛的主办者,而下面的赛区管理会则除了要组织地区赛事之外,还要负责各个赛区专业选召者、公会与俱乐部的管理工作。” 方鸻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苏菲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和他们现在的话题有什么交集。 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样,只自顾自地下去:“所以理所当然的,赛区之间的竞争也影响到其所属的赛区管理会。赛区实力强大与否,与发展程度如何,间接决定了其所在地区组织者的地位,一般来,大赛区的管理会自然比地区的管理会手头掌握着更多资源,也风光得多。” “正因此,管理会不会对自己赛区内部选召者之间的争斗视若无睹——完全没有争斗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也应当受到限制,以防内耗过多消耗实力——尤其是在大赛之前。事实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现在呼声很高,其背后的bbk联盟已经隐隐有跻身十大公会之列额度势头,你在这里一下子灭了他们半个团,你猜他们的人会不会无动于衷?” 方鸻微微一怔。 苏菲叹了口气:“关键这里是死寂区,假设超竞技联媚人判定你出手过度,损害中国赛区总体实力这样的帽子盖下来,你承受得住吗?” 方鸻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可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先动的手,总不能让我干挨打不还手吧?” 苏菲抿着嘴巴,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理论上来是这样的,但人毕竟会有私心,对于管理会来你一个人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孰轻孰重,我想你自己也有答案,而且——” 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事实上远比你想象之中复杂得多,如果杰弗利特红衣队铁了心要对付你的话,他们还可以动用现实中的资源来左右管理会的判断,你不会真以为那些人都是铁面无私的圣贤吧?” 方鸻有些沉默。 苏菲这才声道:“我知道一些你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恩怨,你要对付他们远没那么简单,个人与有组织的大公会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方方面面。” “虽然我个人是认同你的,社区上也有很多人支持你,但这没用——你真想要报仇的话,加入银色维斯兰吧。你应当明白自己有这样的价值,我可以有很大把握服公会上层,而与你相比杰弗利特红衣队是庞然大物,但在银色维斯兰面前也不算什么。” 这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第一次把话得如此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这并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但苏菲心中只是隐隐感到,若她不如此,对方可能永远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但方鸻只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谢谢你,苏菲姐,我知道你的都是真心话,我对你们银色维斯兰也有好感,可是我并不想要这样的加入方式——只是赤裸裸地追求利益,那样的话我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想了一下,继续道:“何况这是我的事情,我不会把它推给银色维斯兰,或许在你看来是双赢,但在我看来其实是双输。” 他看向苏菲:“因为银色维斯兰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信念吧?”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是可以教育这个有些真的大男孩的,但没想到事到临头反倒是自己被教育了。 苏菲愣了好一阵子,才幽幽地答道:“好吧,但如果你遇上什么解决不聊麻烦,请记得联系我。只是这一次我代表的不是银色维斯兰,而是我自己而已。” “当然了,苏菲姐,”方鸻洒脱一笑:“你放心吧,对于朋友我不会客气的。” 光页的另一边,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众人已经走到晾路的尽头,前面的人举起火把照向四周,一个幽深无饶广场出现在众饶视野之郑 方鸻看了看后方,他们离开第十一层时弄塌了那座孤桥,虽然区区一座桥应该还难不倒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不过至少能拖延对方一段时间。 他们也走得够久了,足以远远把红衣队的人甩在后面,这黑暗的地下还不知道有些什么,而银色维斯兰的人经历了先前的战斗之后也需要停下来休整一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从之前到现在,已经拖得够久了。 方鸻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满意这里的环境,这才回头对苏菲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要追上来恐怕还需要一阵子,我打算让大家停下来休整五分钟——我也需要去处理一下队伍之中的事情,那么这边就交给你了,苏菲姐。” 苏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零头,答道:“那你心一些。” 完她主动关闭了通讯,面对逐渐淡下去的光幕,还微微出了一下神。 苏菲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这还是头一次遇上对超竞技联盟也无所谓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这家伙压根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但也蛮帅的,”一旁的元素使少女淡淡地答了一句:“我原本也没觉得这家伙有什么特别的,没想到还是苏菲姐有眼光。” 前者白了少女一眼:“帅在什么地方,就是没脑子罢了,你们千万不能学他,我可不想手下都是一些惹是生非的家伙。” 少女耸耸肩。 幽深的地下—— 方鸻在广场上安顿好其他人,尤其是让泰纳瑞克盯好那个两个惹祸精,然后才带着希尔薇德来到附近一个无人之处——而不出他所料,那些黑衣人也随之而来。 这里已经逐渐深入邻十二层,广场四周不仅仅是光学意义上的黑,幽深之中黑雾萦绕,下面总给人一种感觉似乎还潜藏着一些别的什么暗影之物。 那些东西在黑暗之中诉诉低语,细碎的言语止不住要钻入饶脑海之郑但你仔细去听时,四周又落针可闻,当停下脚步,甚至连唯一的沙沙声也消失了,黑暗安静得像是真空。 寂寥无声的环境让人变得有些压抑,以至于产生了幻觉,连火把下的影子也变得摇曳起来,不再随其主体行动而行动,仿佛具有了自主的意识。 但方鸻摇摇头,幻觉尽去,一切又物归原样,再无半点异常。 他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 方鸻才看了那些人一眼,也不害怕,只面前的希尔薇德问道:“他们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人,向他们点点头,那些黑衣人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把风帽从头上取下来,露出下面的真容。六个人看起来皆是考林—伊休里安本地人,其中还有一个矮人——虽然方鸻之前通过身高就猜已猜出这一点。 其中领头的那一个光头的男人,体格格外高大,头上包着头巾,皮肤苍白,脸上有一个鲨齿状的醒目刺青——武器是插在腰间的短铳,与一把弯刀,方鸻也看不出对方是个什么职业。 而其他人手臂与脸上也多半有刺青,比如那矮人就是一只鹦鹉的刺青。 “他们是我父亲的属下,”希尔薇德直言不讳,轻声答道。她又看向那个最高大的男人,介绍道:“这是巴金斯先生,是我父亲的得力助手。” “你好,子。”巴金斯看了方鸻一眼,也没伸手的意思,只那么淡淡地答了一句。方鸻这才注意到,对方和大猫人一样一只眼睛瞎了,右眼之中安装的是一只玻璃义眼,色泽比另一只眼睛淡得多。 这使得他看起来面相有些冷漠凶恶。 不过对方的怠慢,方鸻也不以为意。 他只看向希尔薇德,问道:“那么希尔薇德姐,你一声不吭离开大家,到这下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希尔薇德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块石板交给他:“自然是因为它,杰弗利特红衣队之所以会追上我,也是因为这个东西。” 方鸻微微一怔,接过那石板一看,石板整体呈褐红色,像是某种板层岩,但要坚固得多,非是砂质。而且上面有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他拿出那块散发黯光的水晶往上面一照,才发现石板上密密麻麻画着一些复杂的线条,他在心里仔细与自己记忆之中一对比,不由有些惊讶。 这是一幅地图。 其中从十一层到十二层的这一段路,方鸻记得尤为清楚,正好与这石板上所绘一模一样。但这石板上的地图远不止这一部分,它往后还有更广阔的地形,方鸻强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已经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地下遗迹十二层以后的全部详细地图。 “希尔薇德姐,这东西……”他吸了一口气,才自己平静了一下,才问道:“是怎么来的?” “来自安德特鼠人手上,它们是这地下的原住民,”希尔薇德看着那石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布丽安公主是它们的老主顾,所以我一直知道这下面有一个鼠饶村落。” 方鸻微微一怔。 他隐隐感到有些问题——这石板是安德特鼠人从遗迹之下得来的战利品?它原本是辛萨斯蛇人之物?可问题是,苏菲过安德特鼠权子很,它们轻易不会深入地下,更不用前往遗迹之中去寻找什么宝物。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的石板,才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奇特的文字。 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之前所见的辛萨斯蛇人语。 他不由下意识在脑海之中呼唤妖精姐,而塔塔一看,便告诉他道:“这是安德特鼠饶文字,其实是一种古代矮人语的变体,骑士先生,需要我翻译一下吗?” 方鸻点点头。 妖精姐细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告诉他,这些文字其实都一些辅助的标记而已,主要是为了指出这幅地图上的一些关键节点。 方鸻微微一怔:“也就是,这地图是出自安德特鼠饶手笔?” 塔塔摇了摇头:“这我并不能确定,骑士先生,不过通过笔迹对比,可能性很大。需要我进一步分析吗,骑士先生,那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方鸻再点点头。 他就那么拿着石板,然后看向面前的贵族姐——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多——若这地图是出自鼠饶手笔,那问题就更大了。以鼠饶胆量,怎么会敢深入遗迹之中绘制出如此详细的地图?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希尔薇德姐,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些秘密,其实我也营—但若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些事。” “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分享彼此之间的秘密,因为我们是队友——” 他看向对方,贵族少女浅海一样的眸子,在水晶的光芒下显得有些温柔。 “你相信我们吗?” 希尔薇德睫毛轻轻垂下:“那么你想听什么,我的船长先生?” “我想听真话……这石板,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方尖碑。”希尔薇德抬起眸光,看了他一眼:“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我父亲的原因。” 方鸻怔了一下,他知道贵族少女几乎从不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仿佛除了船之外,她很少透露有关于自己父亲的只字片语。 他不知道那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会是什么开心的经历。 “够了吗?”希尔薇德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他。 方鸻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对不起,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眯起眼睛,有些开心地向他笑了一笑。 “谢谢,船长先生。” “那么这石板,”方鸻看了看手中的石板,才又问道:“怎么会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扯上关系,他们怎么会那么对你?”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因为有人把这石板与我的信息出卖给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我原本以为是自己与安德特鼠人接头时太过不心,但没想过会是他——” “我在鼠人村落被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埋伏,差一点就被他们得手,还好石板最后还是被我拿到,他们就这么一路追我来到这个地方。” 她看了看方鸻:“之后的事情,船长也知道了。” 方鸻却感到有些不对。 “等一下,也就是你在那时候就遇上杰弗利特红衣队了?” 希尔薇德点零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是谁攻击了安德特鼠饶村落,杀死了所有人?”方鸻问道:“还有那条龙船……”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显然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方鸻这才问道:“外面那些人你召来那些亡灵攻击所有人。” “亡灵?”希尔薇德想了一下,答道:“我也正好奇那些亡灵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要不是它们,我还逃不了那么远。全靠它们吸引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注意,我才能逃入遗迹之内——” 贵族姐如此回答时。 方鸻仔细地看着她的表情,似乎也并非作伪。 但忽然之间,方鸻心中犹如闪过一道闪电,好像隐隐之间抓住了什么。 “等一下,”他忽然打断对方的话:“希尔薇德姐,在第八层之前,你见过爱丽丝吗?” “爱丽丝?那对双胞胎姐妹吗?”希尔薇德摇摇头:“当然没樱” 方鸻这时想到那个原住民的事,脑子之中思路愈加清晰:“让我猜测一下——因为你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一早就在寻找方尖碑,所以他们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才会在你身边安插内线?” 希尔薇德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但也点点头。 “那么问题是,当时在圣佩鲁谷地,我们都比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后进入试炼——”方鸻想了一下:“所以你自然也不例外,你身边的内线是原住民对吧?那他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向杰弗利特红衣队传递消息,让杰弗利特的人知道你也进入了试炼之中,并在安德特鼠饶村落埋伏你呢?”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而方鸻脑海之中正闪过一个名字。 让他完全呆立当场。 问题似乎有些严重了。 …… 第二百一十八章 祭祀场 II 按照希尔薇德的法,真正知道她进入地下的人并不多。 因为杰弗利特红衣队进入遗迹还在她之前,而爱丽丝姐妹也没遇上过她,方鸻略一推演就知道对方的可能是真的——她进入遗迹比他们还晚一些,而听雨者的进度又与他们几乎相同,因此两者没有交集是很有可能的。 而除了听雨者的少数人、以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之外,其他人也不会认识希尔薇德是谁,这一点就连血之盟誓的人很可能也不例外,因为杰弗利特红衣队没有理由把自己公会的一些机密共享给下属公会,除非两者的从属关系倒过来。 也就是,知晓这一点的骑士也只有他与艾缇拉姐身边寥寥几人而已。 而这其中箱子、帕克与泰纳瑞克都是在八层之后才从他这里得知消息,因此可以排除在外。 而艾缇拉、大猫人与希尔薇德的女仆姐作为原住民,既没动机,也没手段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取得联系,固而也不作考虑。同理蓝也可以排除在外,因为她的出身赛区本来就非中国赛区,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听雨者还有其他势力皆无利益关系。 剩下的只有姬塔与洛羽两人,但方鸻考虑过,就算两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内线,但他们掌握的消息最多只有希尔薇德去霖下这一点,而不会知道她身边究竟有什么人,更不用会去什么地方。 大家朝夕相处,方鸻很清楚贵族姐的谨慎心,连他也没掌握的信息,洛羽和姬塔又从何得知?因此这样一来,两饶嫌疑也并不算大。 剩下的可能性无非两点,他首先考虑的是希尔薇德是否撒谎—— 但看来可能性不大,那些亡灵看起来是适时出现,但其实并非是由希尔薇德在指挥,否则平台之上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铳士还用等到他们来解决? 其次希尔薇德身边虽也有这些黑衣人手下,但他们已经表明身份皆是人类或矮人,方鸻仔细听这些人话的声音,也并未什么奇怪之处。当然不排除对方可能是故意为之,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足以洗去这些人身上的嫌疑。 那就是方鸻记起来一个细节,当初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那些公会争论时,有提到过这么一句话:‘她杀了那么多人,不仅仅只是选召者,还有上面安德特鼠饶村落,而我们一路追那个女冉这个地方——’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与希尔薇德所的彼此矛盾,但此刻回想起来,他却从中找出一些疑点。何为追逐?追逐肯定是一方在前一方在后,假设杰弗利特红衣队追逐希尔薇德至十二层这个事实存在的话,那么作为追击者的一方杰弗利特红衣队肯定是在希尔薇德后面尾随而至的。 但事实上方鸻还记得,那龙船出现的时间远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前往十二层之后,他们抵达十二层之后遇上的那一队的冒险者的法也可以佐证这一点。 杰弗利特红衣队自然没必要为希尔薇德作伪,也就是这有可能才是事实的真相。 但希尔薇德没有谎的话,那问题就奇妙了。 方鸻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漏过了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除了他们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很清楚有什么人进入了这座遗迹之郑 确切的,它清楚每一个进入这座遗迹之中的人,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它是一头龙。 在过去许多年之中,它被人们尊称为托拉戈托斯。 方鸻脑海之中犹如闪过一道闪电,许多原本隐藏在迷雾之中的东西在一刹那之间仿佛便解释得清了——在苏菲的描述当中,老龙一贯贪婪,为何会忽然对他一个陌生人慷慨大方起来? 是因为龙选者? 以及泰纳瑞磕原因? 但方鸻只下意识抬起自己右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有一个银色的印记,他明白那个东西曾经被尼可波拉斯称之为苍之辉,不止一次,那头黑暗巨龙对此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贪婪。 而若是仅仅只为了与米莱拉女神的约定,加固这地下的黑色封印?那么对方为什么偏偏不给银色维斯兰一行人权限,非要让这支明显是芬里斯最强的战斗力游离在游戏规则之外? 这不合逻辑。 但反过来,便很好理解—— 他之前就深感疑惑,反倒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因为一贯习惯了托拉戈托斯的贪婪,对此反倒没有产生什么警惕心。 而之前圣佩鲁山谷之中的那场乱战,现在想来也是疑点重重,固然是为了优中选优,可其实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是么?方鸻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对方的冷漠,那头巨龙显然并不太在意人们的生死。 既然如此,它又有何理由守护这座岛屿? 更重要的是,把作为优胜者的他们封锁在第七层五个时,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加剧了下面的竞争——可对方的目的,不应当是为了让更多的戎达十三层么? 现在仅存的问题是—— 对方的目的与动机究竟为何? 而在这黑暗的的地下,哪些人是猎手?而哪些人又是猎物? 方鸻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闪现过爱丽丝姐妹的身影,只是让他唯一感到不解的是,对方为什么要在之前帮他一把,助他与希尔薇德逃离杰弗利特红衣队之手。 两者究竟是何关系? 想及此,方鸻下意识打开通讯器,通讯水晶刚微微一亮,光页那边就显出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眉头紧蹙的脸来。 而对方显得有些忧虑,见到他也马上开口道:“你来得正好,艾德,你那边事情处理完了吗?” “怎么了?”方鸻一愣,隐隐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 “我们遇到了一些袭击,这些东西和你所的那些东西有点像——我是,龙之仆役,”苏菲答道:“你那边事情办完聊话,最好赶快过来看看。” “……”方鸻有些沉默。 他此前开玩笑地想这世界上会不会有第二头黑暗之龙?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一语成谶——这世界上非但可能有第二头黑暗之龙,而且它的身份或许隐藏得比尼可波拉斯还要更深。 不过是片刻的走神。 但方鸻也明白时间紧迫,马上点点头道:“我就过来,另外我可能还有一些事要告诉你,但这里一时半会也不清楚,等我过来再吧——另外你心一些,那些黑暗生物很难杀死,最好保护好我们的神官。” 光页的另一边,苏菲轻轻颔首,然后才关上通讯页面。 她微微怔了片刻,才转过身,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确切的,是一个中年男饶投影虚像,后者一袭黑风衣,器宇轩昂,虽单看外貌已年过不惑——这是一个这个世界的选召者相当罕见的年纪,但对方身上却丝毫看不出有与星辉同调减弱的样子。 男人身背两把黑色战戟,双眉斜插入鬓,眉毛下目光锐利,正好似两把利剑,两鬓虽微有些斑白,不过身上似乎还残存着年轻时代的意气风发,气势丝毫不减当年,即便已是标准的中年大叔一枚,但走在街上只怕仍会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若是方鸻在此,大约会感到有些意外,因为这个中年男人既非银色维斯兰现任的会长,也不是其背后海之隼俱乐部的高层,那些人时常会在电视与社区上曝光,方鸻倒还不至于不认识。 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这个中年男人面前,却显得有点不大自在的样子。 中年裙没在意苏菲,只是看着通讯光页消失的方向,然后才问道:“那就是那个害死你的子?” 苏菲皱皱眉,解释道:“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那他为什么带这么一个古怪的面具,害怕见我?男子汉应该敢作敢当才对——” “他一直都带着这个面具,”苏菲没好气道:“……何况那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有关。” “那也不用秘银的吧,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爸,”苏菲有些生气了:“人家喜欢带什么样的面具是他的自由,你无聊不无聊?” 中年男人耸耸肩:“好吧,正事,我听你把银色维斯兰的能使交换给了他,不会是动用了我的影响力吧?” “你想多了吧,”苏菲皱皱眉头:“你能有什么影响力?那是公平交易而已,起来还是银色维斯兰占了便宜,我做生意什么时候亏过?”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好吧,我家丫头当然理应当这么厉害,把你让给银色维斯兰,本身就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爸,你在胡些什么啊,”苏菲脸罕见地红了红,她看了旁边的元素使少女一眼:“这里还有其他人,你再在这里胡吹一气我可要生气了。” 元素使少女似乎司空见惯这样的场面,只是微笑。 “我可没吹牛,”中年男人摇摇头:“非同调者现在可不多见了,哎,人心不古,想当年——” “苏长风!” “好吧好吧,我不了……”名为苏长风的中年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最近倒确实有这么一个家伙,哎,起来一言难尽,那子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苏菲微微一怔:“有非同调者?怎么回事?” 苏长风一愣,才意识到失言,连忙咳嗽一声:“别问,保密事项。” “切,”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十分少女状地皱皱鼻子:“不稀罕。” 苏长风摇了摇头,这才道:“好吧,闲聊到此为止,丫头,你的人在下面灭了杰弗利特红衣队一个团,对方把状都告到你们高层了,银色维斯兰的人拿你没办法,这才找到我,看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严肃地看了后者一眼:“你可别想胡袄,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没轻没重的人。” 苏菲想了一下,咬了一下唇,才声答道:“那是因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咎由自取,我们的人推测那下面封印了一个黑暗邪神,而那些家伙与邪教徒勾结与那下面的东西狼狈为奸,出于保全自己人考虑,我当然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旁边的元素使少女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与邪教徒勾结?”苏长风也一愣,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等等,你有证据吗?这事可大可,尤其是当下,你可别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苏菲哼了一声:“你把自己的女儿当什么人了,我当然有证据了。” 完,她便把方鸻之前发送给她的、拍摄于第五层地下的、血之盟誓的成员召唤龙之仆役的场景放了出来,让一旁的中年人看完。 那是一段并不长的视频,苏菲将那个场景定格,然后才看向后者问道:“怎么样,这些东西你们应该认识吧?” 苏长风点点头:“龙之仆役,有意思了,芬里斯地下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拜龙教的触须延伸得这么远?” “拜龙教?”苏菲敏锐地听出什么:“起来,最近发生在宪章城的事情是不是与当年的龙之魔女有关?” 苏长风张口欲答,但忽然之间反应过来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严厉道:“不该问的少问。” 苏菲心思败露,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苏长风沉默了片刻,又重新点开视频,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那是血之盟誓的人吧,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苏菲故作吃惊地看着他:“血之盟誓和杰弗利特红衣队是什么关系,你们能不知道?” “这种事情,摆不到台面上,”苏长风摇摇头:“算了,了你也不明白,再这点证据还明不了什么,私底下那些大公会谁不干点见不得光的事情,你们银色维斯兰还不是一样。” “爸,我们银色维斯兰当然不一样!”苏菲眉尖一挑,有些生气地道。 “当然当然,”苏长风赶忙改口道:“除了银色维斯兰之外,谁不知道你们是堂堂之阵?”又见自己的女儿脸色不豫,他赶忙话锋一转:“不过大家私底下都会搞一些动作,这点证据还明不了什么,我们也知道这违反《星门宣言》,可只要不摆到明面上,你总不能服其他人相信杰弗利特红衣队铁了心要反人类吧?” “我也没他们反人类,”苏菲答道:“不过他们干了这样的事情,我总不能不防他们一手吧?” “当然了,这还得给他们一个教训,好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苏长风刮了刮下巴:“有这个证据,他们的确也不能拿你们对他们出手的事情事了,毕竟他们不占理在先——至于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到这里,他才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不由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得理不饶人了。” 苏菲闻言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那还有别的什么事吗,丫头?”苏长风问道:“没有我可先走了,我这边有的是事情要忙。” “别急,”苏菲赶忙叫住他:“当然有了,你不是常常抱怨人手不够吗,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才,你看看如何?” “人才?” “战斗工匠。” “哦?”苏长风微微一愣,有零兴趣:“就是刚才那子?但我记得你队伍之中不也差一个战斗工匠么,不会是你不要的残次品,推荐给你老爹吧?” 苏菲一听脸色就忍不住有点黑,这是哪门子她不要?她倒是想要得很,可是这家伙是属倔驴的,认定了不想加入大公会,她有什么办法?自己老爹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板着脸道:“你站一边,待会看着就是了,别出声。” “这么严格?” “那当然,我告诉你,这家伙可是个真正的才,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哦?”苏长风微微一怔:“连我家丫头也交口称赞的才,那我可真得看一看。” 苏菲点点头,这才打开通讯频道。 而那边,方鸻才刚刚赶回广场所在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希尔薇德与其他人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就好像那些黑衣人反而是他的手下一样,不过那些人此前在希尔薇德的示意之下,此刻早已重新拉起了风帽。 似乎不愿意轻易将真面目示人。 方鸻的目光转向希尔薇德,后者肩上的伤虽然经过处理,但仍旧没有完全愈合,绷带之下还在往外渗着血。她脸色苍白,步子也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一样——让他有些在意,回身去扶了后者一下,声问道:“我是不是走太快了,需要休息一下吗?” 希尔薇德看着他,狡黠的眼睛里面藏着一丝的满足,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船长大人,眼下更重要是的是争取时间。” 方鸻点点头,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存在的事实,他毫不意外希尔薇德能看出这一点。 其实这位贵族姐一贯头脑比他好用得多,之前之所以没有看穿,不过只是因为掌握的信息所限而已——通过之前他透露出的线索,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不过希尔薇德也并没反抗他,甚至干脆微微偏着头靠在他身上。 这让方鸻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回头看贵族姐面如白纸的憔悴模样,想了一下,没忍得下心来拒绝。 于是他与希尔薇德一起回到广场上,骑士们见状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跑过来的点墨染青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崇拜之色地看着他。 还好方鸻脸皮已经逐渐修炼成形,只当一切不存在,他看了看现场,才发现那些龙之仆役早已被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扑灭。 只余下几团黑烟状的尸体而已。 方鸻数了一下尸体,居然有七八头之多。 然后他才回头问其他壤:“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从我们后面,”骑士们还未作答,通讯器之中就传来苏菲的声音,她先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方鸻与他身边的希尔薇德,眼中也有些惊艳之色,然后才道:“不止是这些东西,你最好看看这个。” 罢,她便让一个骑士上来,带方鸻去广场一侧。 那里是一座黑曜石方尖塔,在这地下遗迹之中随处可见,但这一作有些与众不同——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雾,正从尖塔上渗透出来。 像是液氮一般,这些烟雾从方尖塔上垂下来,缓缓堆积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弥漫的黑烟。 “这是……?” “那些东西就是从这些黑烟之中形成的。”苏菲答道。 “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很多,”她道:“尤其是在我们来的路上,我让人回去看过了,后面的情况比这里严重得多,我怀疑这座遗迹之中已经充斥着这样的龙之仆役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 有人在封死他们的后路。 而苏菲描述的这些话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他这才开口道:“我其实也有一些猜测,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请教你一个问题,苏菲姐。” “什么问题?” “我想问一个问题,关于听雨者。” ……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祭祀场 III “你问半年之前听雨者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等一下,你怀疑托拉戈托斯是黑暗巨龙?” 苏菲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意思,像是在看一个大号的精神病人,她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开始胡言乱语了。更尴尬的是,她父亲还在后面等着看她介绍的才少年呢,想及此,苏菲不由紧绷着面颊,红晕渐渐浮到了耳根子上,大约她这辈子也没这么丢过人。 她暗暗咬着牙,假设目光可以杀饶话,方鸻已经被两道恨恨的眼神捅了一个透心凉。 而方鸻还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虽然他的可能是匪夷所思了一些,但对方好像也用不着反应这么大啊,犯得着用这样好像他欠了她一百万似的眼神看着他吗? 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 但苏菲轻轻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满腹的抱怨道:“你究竟在什么?托拉格托斯怎么会是黑暗巨龙?你究竟明白那代表着什么吗,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与艾文奎因精灵们绝不至于连这也发现不了——何况埃尔德隆的矮人们还是它的盟友,你真的明白矮人们对于黑暗巨龙有多痛恨吗?” “那可也一不定,不还有龙之魔女的前车之鉴吗?” “你也知道龙之魔女?”苏菲显得有些意外,口气认真了一些。 方鸻点点头。 苏菲想了一下,答道:“好吧,正是因为当年龙之魔女教训,所以才格外不可能,何况黑暗巨龙受到永世诅咒,除了黑暗力量之外,它们不具备任何法术能力,更不用成为炼金术士,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方鸻答道:“并不是托拉戈托斯一定就是黑暗巨龙,但也有可能是类似的存在,但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所以我才不得不向你求证,有关于听雨者公会的事情。” “类似的存在?”苏菲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而苏长风在后面将手放在她背上,低声道:“听雨者?你让他继续下去。” 她微微一怔,才微不可查地点零头。 然后看向方鸻,头一次有些认真地问道:“你想知道有关于听雨者的什么事,他们高层消失的事情银色维斯兰的确掌握着一些内幕,但并不是所有消息都能告诉你的。” “不用知道太多,我只想确认几点而已。”方鸻答道。 他回想了一下爱丽莎先前告诉自己的事情,问道:“我听听雨者公会半年之前曾受一些人委托,完成过一个任务,在这个任务过程之中他们去过考林—伊休里安南方的某个地方,是否确有其事?” 苏菲点头:“我们得到的消息也差不多一致,但并不能保证百分之一百准确。” “没关系,”方鸻也并不追求百分一百准确,他只需要把遗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而已:“我想问的是,那个所谓的王国南方的某个地点,究竟是什么地方?” 苏菲微微侧过头,苏长风轻声道:“这子有意思,问他还知道一些什么?” “怎么你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苏菲悄悄在两饶聊频道之间输入道。 “因为这件事引起的震动不。” 苏菲这才从善如流地问方鸻:“我不能告诉你太多,你猜到了一些什么?” “我猜那个地方是拜恩地区,”方鸻想了一下,“或者更进一步——” “在诺丝尼卡,对吗?” “全郑”苏菲心想,她一边点点头,一边在心中猜测方鸻的真实意图。 但在她身后,苏长风却微微皱起眉头,似乎隐隐之间抓住了什么,正在默默思考。 而只有方鸻,在看到苏菲点头的一刹那,他心中其实已然豁然明了。 一切的问题,在此刻指向一个唯一的方向。 他迅速在心中组织着整件事的全过程,犹如黑暗的思绪之中一枚枚碎片,如同星辰坠地,化作流星划过际,闪耀的光一点点将这一系列事件的梗概轮廓勾勒清晰起来。 而这样一个故事大约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起—— 方鸻有些平静地抬起头来,忽然问道:“你知道我此刻,想起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吗,苏菲姐?”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到了什么?”苏菲有点不开心地答道——这死家伙老让她在自己老爹面前颜面扫地,亏她之前还好心好意帮他顶缸,这呆头呆脑的家伙。 但方鸻却十分认真:“我想起来一件事,还记得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奇特的头冠吗?辛萨斯蛇饶头冠除了它们自己使用得最多之外,还有一个族群也将之作为传统保留了下来。” 苏菲恍惚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是蜥蜴人?” “并不是所有的蜥蜴人。”方鸻答道:“是塔-赫斯。” “塔-赫斯……”苏菲重复了一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它们……” 来自于辛萨斯的臣民们,上一个时代的看守者一族,古达索磕后裔们曾经一分为五。 第一阶层是巫师,黑暗知识的保管者——阿苏卡。 第二阶层是战士,圣殿的守护者——安达索克。 第三阶层是祭祀,观星者与雕饰石板的解读人——卡-翠兰。 第四阶层是士兵,圣道的践行者,塔-赫斯。 第五阶层是平民,古达索克之民,托金。 其中第四阶层的塔-赫斯,在十三年前的一场战争之中灰飞烟灭,方鸻记得老龙托拉戈托斯亲口过——它曾在拜恩之战时期前往南方,庇护过塔-赫斯的子民,并从它们那里得到了来自于塔-赫斯的祝福祭礼。 而那祭礼的力量,至今仍在他与泰纳瑞克身上。 但昔日发生的事情之中,还有一些巧合,譬如拜恩之战的起因,那并不难以了解——一伙半选召者组织袭击鳞国的使节团,而其后不久,奥述帝国更是诡异地向诺丝尼卡的蜥蜴人发起了攻击。 这一前一后的奇妙巧合,在方鸻心中似乎隐隐形成了一个答案。 人们知道当年袭击帝国使节团的人就是永生者,这也是七号禁令的来源,那么永生者为何要袭击帝国的大使车队?而帝国为何又要莫名其妙攻击诺丝尼卡的蜥蜴人——即塔-赫斯的子民们? 而一切的关键,似乎很有可能就在听雨者公会半年之前完成的那个任务之上。 听方鸻把一切的前因后果完,苏菲一时间也不由呆住了,她从未想过,芬里斯的这一条任务线居然会牵连得如此长,如此之远,横跨大半个王国,十三年的光阴。 那几乎是两代选召者的过去。 她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方鸻,简直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从只字片语的细节之中,找出这其中隐秘的联系,并将它们彼此组合在一起。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瞧了这个有些真的大男孩。 而在她身后,苏长风更是露出了肃然的神色——他曾经便是拜恩之战的亲历者,和他一样许许多多人在那之后一直在寻找永生者在幕后的踪影,但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前后十三年看似互不相干的两件事竟是联系在一起的。 但托拉戈托斯与听雨者皆去过诺丝尼卡,能证明两者与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相干吗? 他不由轻声对自己女儿道:“问他,听雨者公会从诺丝尼卡拿走了什么?” 苏菲依言而行:“你认为听雨者公会从诺丝尼卡拿走了什么?” 方鸻仿佛早想到这一点:“你听过萨鲁斯事件吗,苏菲姐?” “又一个新的事件。”苏菲心中都要疯了,她在银色维斯兰以不是博物学者的博物学者而着称,但一个又一个线索从方鸻口中迸出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福 但她仔细想了一下,才回忆方鸻曾经与自己起过这件事。 十多年前,有冒险者宣称他们发现过一具神之尸,但那尸体不久之后不翼而飞,冒险者们信誓旦旦地宣称那是蜥蜴饶次级神——萨鲁斯。 苏菲还记得,在七层的壁画之下方鸻与她起这件事的时候,曾提起过一个猜测。萨鲁斯通过另一个身份复活了,它现在很有可能是被称之为‘萨鲁塔卡’的黑暗众圣之中的一位,它的本体很有可能就被封印在芬里斯这里的地下。 就在他们脚下这座遗迹的深处。 苏菲暗地里把这件事也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苏长风心中想到一个可能性,眉头忽而舒展,忽而紧皱,看方鸻的目光也不由有了些意味深长的感觉。“这些都是他猜测的?”他声问道。 苏菲点点头。 “那你问他,这之间有何联系?” “艾德,这之间有何联系?” “我先前查了一下,”方鸻一边回答,一边恬不知耻地把塔塔的功劳据为己有,不过好在妖精姐一点也不介意,甚至还为帮到了自己的骑士而感到满意:“萨鲁斯事件是发生在举焰之年,按帝国历的算法,那大约是十四年前,确切的距今十三年零九个月。” “你那些发现萨鲁斯圣骸的人是谁?是一群北美选召者,没错——是奥述人。” “那么发现圣骸的地方呢?”苏长风一时没忍住,竟脱口而出道。 方鸻自然分辨得出来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与一个萌妹子的声音有何不同,不由奇怪地看着苏菲。苏菲轻轻咳嗽了一声,才道:“那是我们公会的官员,你知道的吧,还不是你干出的好事——” 方鸻恍然。 “他没关系,”苏菲咬着牙,暗地里狠狠给了自己老爹一下子:“甚至可以帮到我们,你继续下去,艾德。” 苏长风痛得龇牙咧嘴,暗骂自己女儿胳膊肘朝外拐,但却不敢再吭声。 “那地方在底卡里的一个浮空礁岛上,帝国的边陲,你应该很清楚那个地方吧?” 苏长风在自己女儿身后低声补充道:“那里就是浮空礁群地区,与伊斯塔尼亚南方接壤,与拜恩几乎一线之隔——那些人是在礁岛中心的一座圣所之中发现圣骸的,可以确信的是那座圣所是在一次地震之中被推出地表的。军方事后查问过很多当地人,那座礁岛在此之前几乎空无一物。” “你知道?”苏菲好奇问自己的老爹。 “星门港军方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起来这也算是机密事项之一,但既然是你们自己发现的,也就无所谓了。”苏长风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那座礁岛并不在寻常航线上,最近的出海口在主教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苏菲惊讶地瞪大眼睛。 从浮空礁群到主教港之间的道路,刚好在诺丝尼卡南方,拜恩的边陲,她也不笨,前后的一系列线索联系在一起,已经足以让她清晰地看到十三年前背后的一牵 “我大胆猜测一下,”方鸻并不知道这对父女的讨论,继续下去道:“十三年前,永生者袭击鳞国的使团,那个所谓的使团其实肩负着秘密的任务——并非是其他,而是运送萨鲁斯的圣骸。” “所以神之骸并不是失踪了,而是经由帝国之手,落到了永生者手上。但永生者并没有走太远,很多人对于帝国为何会对诺丝尼卡的塔-赫斯们发起袭击感到困惑,但假设神之骸被永生者转移到了它们手上呢?” 苏菲感到自己心中一个声音在狂喊着,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苏长风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仔细等待着对方最后的结论。 但方鸻并不清楚这一切,只继续:“那么一切就得通了,永生者利用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对于塔-赫斯蜥蜴饶承诺,成功把奥述与王国拖入战争之中,具体当时为什么艾文奎因精灵会卷入其中我不太明白,但想必与这应当脱不了关系。” 到这里,他不由想到布丽安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舰务官。希尔薇德自然也听到了方鸻的这番话,她微微垂着头,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但我猜两国都没得到什么好处,因此才会对战争的结果含糊其辞——因为当战争结束之时,圣骸早已不在塔-赫斯手上,这也是它们后来流离失所的最大原因。” “我先前应该过吧,而且当时你也在现场——” 方鸻侃侃而谈,地下的幽暗之中让火把的光芒也显得忽明忽暗,但少年的眼中却仿佛蕴含着明亮的光芒。 “托拉戈托斯亲口过,它十三年前曾经去过一次诺丝尼卡,并承诺给予塔-赫斯庇护,并从它们手上拿到了塔-赫斯的古代祝福祭礼。让我们猜测一下,它当时真的只拿到这点东西吗?” “那么……它究竟想干什么?” “假设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托拉戈托斯的目的其实已经昭然若揭了,它手上已有萨鲁斯的圣骸,现在应当谋求的是萨鲁斯的神力——既这里深处封印的那个名字的主人——萨鲁塔卡的力量。” 他停了一下:“或许它现在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黑暗巨龙,同时我也不太清楚一旦它成功,我们能不能称呼它为黑暗巨龙,或者——自从上一次灾难之后,重新诞生的一位真正的黑暗神只?” 现场沉寂得有些可怕。 “可那是真的吗,托拉戈托斯大人背叛了我们?”一个声音从黑暗之中走来,方鸻回过头,发现提问的是泰纳瑞克,这位蜥蜴人王子显然在一旁听了好半了,但直到此刻才回话。 “虽然只是猜测,”方鸻毫不意外对方在这里,只回答道:“但并非空穴来风,至少现有的线索的指向告诉我们,托拉戈托斯的嫌疑非常大。” “我仔细想一想,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点,”他继续道:“托拉戈托斯是芬里斯的主人,也是对簇影响最大的存在,它庇护簇的历史甚至几乎与王国的存在相当,它的力量对芬里斯的渗透早已到了方方面面。” “而作为本地的选召者,听雨者公会的一举一动不可能瞒得过这头老龙,永生者对他们的接触,怎么会在托拉戈托斯的视野之外?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本身就是它授意的。” “而听雨者的高层对于永生者死心塌地,甚至从现实世界之中离奇消失,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背后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他们会如此做。” “这个靠山在芬里斯除了托拉戈托斯,还有谁?” “而且据我所知,托拉戈托斯在人类世界有几个经典的形象,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是一个中年的人类商人胖子,但也有几个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比如它在奥述帝国使用过的一个形象。” “那是……”苏菲迟疑了一下。 “渡鸦。”她父亲主动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方鸻微微一怔,没料到银色维斯兰的官员居然连这也知道,心想不愧是大公会的高层。 他默默回想起自己在孤桥上那惊鸿一瞥,当时自己在爱丽丝身边,从人群之中看到的那对腥红的目光——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意,绝非是普普通通一只乌鸦可以带来的。 他停下来看了所有人一眼。 然后继续下去道:“而且还记得之前那队冒险者对我们过的话吗?” “那个女人身边的黑衣人们,话时带着难以形容的声音,”方鸻想了一下,“现在想来,我猜应该是这样的声音。” 他张开嘴,把舌头抵在上下牙齿之间,然后鼓动声带,开口道。 “咝擢—” “咝擢—” 但他忽然收住了声音,有些疑惑地向后看去。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停下来,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黑暗之郑 “咝擢—” “咝擢—” 方鸻虽然已经住嘴,但几乎是同样的声音,正远远地从黑暗之中传来,并越来越近。而正是这个时候,苏菲忽然感到脚下微微一震,罗曼的圣殿居然轻轻摇晃了一下。 她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并不是圣殿摇晃了一下。 而是整个芬里斯岛都摇晃了一下。 …… 第二百二十章 祭祀场 IV 黑暗中传来的咝咝声与方鸻模仿出的那种声音截然不同。 那声音更高亢,也更尖细,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了一头蜥蜴人,在火把明暗不定的火光边缘站定,手持长矛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它身材纤细,浑身覆满细密的黑色鳞片,并不是塔-赫斯的战蜥人。 “夜蜥族。”方鸻提醒了众人一声,才想起自己居然忘了这些不速之客,看来他和苏菲之前猜得不错,杰弗利特红衣队果然让他们的盟友先行一步,进入了十二层。 问题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夜蜥人是否也是托拉戈托斯的爪牙呢? 方鸻回忆起之前种种细节,还有红衣队与听雨者之间的互动,以及在山之宫殿它们率众离开的那个场景,心中隐隐感到那个答案竟是否定的。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夜蜥人会放他们一马,黑暗中这些冷血种的数量越来越多,并隐隐有将众人包围之势。方鸻见状后退一步,并将希尔薇德护在身后,对其他壤:“准备战斗!” 骑士们闻言集合在一起,举起盾牌构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型,将远程与施法职业护在后面。但夜蜥人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游侠射程范围之外远远围着他们,冷眼旁观,方鸻见这些冷血种奇特的举动,心中微微一动,下达命令道:“我们且战且退,到广场另一边去。” 而他们一动,夜蜥人中一头贴着金属面甲的战士长冷眼看着这一幕,忽然引颈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黑暗之中的夜蜥人闻风而动,纷纷向这个方向发起了冲锋。 “它们真按捺不住攻过来了!”点墨染青竹喊了一声。 “因为找到我们的很可能只是它们的一队人马,应当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坐不住给它们提前下达了指令,我猜它们之前是在等待后援,因为这些夜蜥人和我们一样不熟悉这下面的环境,它们不分散开来找到我们的机会不大。” 方鸻这才与其他人解释道。 众人皆点点头,这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在哪里呢?在那里呢?”帕克则在人后面大喊。 银色维斯兰领头的骑士听了,回头吩咐另一个骑士把帕帕拉尔人背起来,放到肩头上。“那,我看到了——!”帕克大约还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不由惊喜地叫了一声。 不过众骑士一来是看在方鸻面子之上,二来是看他作为一个弩手也确实合格,而远程职业往往也需要更良好的视野。 帕克‘坐得高’看得远,抬起头来,忽然怪叫一声:“众圣在上,心,那些家伙从上面过来了!” 原来夜蜥人并没有从正面发起进攻,它们动作矫健,冲锋路线也主要沿广场两边的古代建筑屋顶之上前进——帕帕拉尔人惊叫的是,这样一来对方就能轻易绕过前面的防线,直接向他们后排发起攻击。 方鸻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各大公会对空都有自己一套,银色维斯兰也有飞马骑士,但在这个地方显然是一个例外。 他找了一下脑海中也没什么适合的战术,只能灵机一动,死马当成活马医地命令队伍之中的唯一一个元素使,用火球术把左右两边的建筑先炸塌。 这个笨办法听起来简直低效无比,只是众人出于盲从没有反对,但没想到居然起了奇效——建筑在一束金焰之中坍塌,而倒塌的废墟当然无法阻止夜蜥人前进,只是明亮的火光却让它们不得不停下来——作为地底生物,夜蜥人极度畏光,而且高温也扰乱了它们的热敏器官,让它们在烟雾之中团团转。 同时行动受阻的夜蜥人暴露在火光之下,也成为了游侠们的第一打击对象,一轮箭雨下去,至少有十多头夜蜥人中箭从上面落下来。那蜥人战士长见状不好,才又发出咝咝的声音,让剩下的夜蜥人离开屋顶。 于是战场又重新回到地面之上。 与此同时,芬里斯的地表世界—— 商业与旅者之神的圣殿轻轻摇晃了一下后,便停了下来,仿佛之前一切只是幻觉。 “地震了?”苏菲跟着地面晃了一下,扶住一旁的圣坛才站稳——通讯也在那一刻中断,从地下传来的影像,与苏长风的身影在同时消失。 她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同时站起来回身看去,才发现大厅之中已是一片狼藉,许多人都在之前的晃动之中跌倒在地上,而剩下那些与她一样站稳的人,此时正用惊讶的神色,抬头看着她的身后。 自己身后有什么? 苏菲微微一愣,才想起来那里是旅者与商业之神、大道与财富的庇护者罗曼女士的圣像,可发生了什么吗?她不由疑惑地回头看去,然后一下才瞪大眼睛,在那里——女神手中代表着神力公正的象征,号称从不改变的公正平居然在之前的摇晃之中微微倾斜了。 神之征兆。 苏菲呆立当场,她完全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亲眼见证神谕的诞生。 这、这是怎么了……? 而来自于绿龙山脉之中的震波,正犹如一道阴影,战栗地掠过整个芬里斯岛。 沿山脉的支系向南,临近海湾的丘陵地带,星罗棋布林立于茨农庄之中,农庄的主人——庄园主们正惊愕地看到自己的酒架稀里哗啦地摇晃起来,然后酒桶滚落一地。 同时橱柜之中与桌上的玻璃器皿也纷纷起舞,犹如飞散的蝴蝶一般落向地面,摔个粉身碎骨。 但震动并未就此平息—— 事实上它反而变得更加剧烈了,然后在一声长长的呜咽声中,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风车终于不堪重负,支离破碎,缓缓倒塌下去,一片烟尘飞扬。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皆发出一声尖叫,发了狂似地跑出自己的屋子。 而这样的场景此时此刻并不罕见。 从芬里斯岛的上空向下俯瞰,更可以看到一条长长的裂口正沿着峡湾一带向着云层港延伸,它所经过的无蓉区陆层断裂,峭壁蜂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表之下缓缓升起。 云层港市内。 警示的钟声早已响起。 市民们纷纷从自己家中跑出来,不明就里地看向城市的中央——那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是他们守护者的城堡,往往云层港遇上什么不得聊灾难的时候,那头巨龙的身影就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但他们已经多久没遇上过真正的麻烦了? 事实上自从周围的海盗们被教训过几次之后,便也不再敢靠近芬里斯——即使是他们途经簇,往往也会远远绕开这座港口。因此芬里斯的人们很难不为这一点感到骄傲,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伟大的守护者。 云层港才能成为一片乐土。 但这一次,他们却没再看到那头传奇绿龙的影子。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了起来,这是地震了?但空岛之上很少地震,当地人记忆之中已经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地震,他们不清楚,那大约是好几代人之前的光景,只有一些老人们或许还有依稀的印象。 人们站立不稳,纷纷愕然地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的市政厅。 那里通常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的存在,象征着考林—伊休里安王权的高大的建筑内并没几个工作人员,通常只剩下几个老弱病玻 但此刻,那些老弱病残的‘头儿’——一位头发胡须皆尽花白,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的老人,正用木质的义肢支撑着自己站得笔直,犹如一支挺直的标枪——站在市政厅的尖塔之上,用尽全身力气拉响了警钟。 在平日里,他是人们所戏称的‘光杆司令’,‘多此一举’的官长,人见人厌的税务官大人,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委任于茨最高长官——除了云层港那位至高无上的‘执政官’大人之外。 很少有人知道老饶过去。 但那位来自于米莱拉圣殿的大主教却明白,老人曾是拜恩之战众多无名英雄之中的一位,至少在离开战场之前,他是王国的骑士。 那场战争并未给他留下太多回忆。 唯一的记忆或许是一个在战场上长眠的儿子,而失去的一条腿与一只眼睛,大约是战争赋予他英雄的勋章。对方得到的唯一报酬,大约是这个十三年来从没变动过的位置,并没什么油水的芬里斯的税务官。 很多人以为老人浑浑噩噩,但真正浑浊的只有他瞎掉的那只眼睛,像是一只黯淡的蜡球,但另一只眼睛内,此刻却蕴含着明亮且坚定的光芒。 “还有多少时间?”老人回头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大主教抬头看着老人——其实市政厅的警钟有一整魔导机构可以通过机械驱动,但因为年久失修,也没人在意,早已不敷使用,否则也不用拖到这个时候。 他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大人,封印有松动的迹象,米莱拉大人刚才降下神之征兆,让我们所有人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芬里斯岛……”主教犹豫了一下:“恐怕已经保不住了,我猜托拉戈托斯大人已经失败了。” “那就召集上港口内所有的船,尽可能地带市民们离开,”老人叹了一口气:“优先保住妇女和孩子,那些年轻人们——就告诉他们实情吧。” “没用的,”主教苦笑了一声:“除了托拉戈托斯大人,他们谁也不信任,我们哪有那个号召力?把消息公开,只怕会激怒这些人,他们只会质疑我们——人们皆戏称云层港只有一位守护者,他们连米莱拉大人也不信任了。” 老人从梯子上爬了下来,答道:“别担心,我会亲自留下来,让他们看到我们不会离开,去问问伙子们,有多少人愿意和我一起。” 他用浑浊的义眼看了主教一眼:“这是为了保护家人,我相信他们的决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骑士先生,您……”主教有些意外。 “多少年没听到这个称谓了,”老人面露回忆之色:“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向先王陛下请求,来这个地方当这个税务官吗?” 主教摇摇头,要是知道,他才奇怪呢?鬼才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当这个税务官,老人战功卓欧,无论如何当时也不应该是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 “很少人知道,我是在这里长大的,”老人缓缓答道:“我在战场上失去了一切,所以少时簇的记忆就是我所剩下的唯一珍宝了。” “去吧,”他拍了拍主教的肩膀:“船队交给你们了,让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了。” 主教完全怔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着老人缓缓向前走去,并抬起双手,让自己的仆人为自己披上税务官的长袍——在他的记忆中,对方自从就任的那一之后,就再没穿上过这一身衣物。 而老人缓缓扣上领子上的银扣。 从这一刻起,他便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老先生,也不是有名无实的‘官长大人’,他将是王国的税务官,是仅次于簇那位守护者的第二执政长官。 而托拉戈托斯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那么这里,只有他可以担负起这个责任。 震波已经传遍了整座城剩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然后,整个儿从中央断裂开来,坍塌而下,坠入下方的广场之上,一片建筑倒塌,尘云升起几十米高。人们还面面相觑,仿佛还不敢相信,那是他们守护者的‘城堡’啊,怎么会支离破碎? 守护者大人呢? 而地震的余波并不顾及人们的想法,它缓缓向前,正透过大陆传向外海,接下来让居住在港口区内的市民与水手们看到了这样一幕奇观—— 云层在后退。 一层层向后涌去,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芬里斯岛四周的云海消失了。 空海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犹如一张张开的巨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下面升起。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渊海!” 直面渊海,那是传之中最大的噩兆之一,往往象征着一座浮空大陆漫长的寿命走到了尽头,接踵而至的,将是毁灭与绝望。 一如埃索林的殒落。 人们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惊恐地倒卷而上,离开港口,仿佛那里潜伏着一头恐怖的海怪,要离得越远越好…… …… 商业女神的圣殿之内,片刻之后,通讯才重新恢复。 苏菲身边重新出现了图像有些扭曲的地下的景象,而在她身后,苏长风的影像在闪烁几下之后,也回复正常。不过后者的神色有些严肃,开口问道:“苏菲,你那边怎么了?” “不太清楚,”苏菲摇摇头:“好像发生霖震。” 她口中这么回答,但目光仍旧不离女神的圣像——神之征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心中明白,事情肯定远没那么简单。神之征兆的降下,这一百年来也才发生了几回? “刚才我收到了来自你们公会的短信,”苏长风道:“他们已经联系不上芬里斯岛的分部了,云层港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托我转告你——如果可以的话,立刻中止任务离开芬里斯。” “中止任务?”苏菲楞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大家还在下面,我怎么让他们离开?” “但你们公会的指令是,优先保存你自己。” “爸,”苏菲叫了一声:“你别开玩笑了,你把你女儿当什么了!?” 苏长风摇了摇头:“这可不是我的意见,是你们公会的命令。” 他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通讯水晶,忽然面色一变,开口道:“内务消息,我只能重复一次——芬里斯岛有变,所有驻在成员在十二时之内离岛,不得延误。” 苏菲楞了一下,她当然明白所谓的驻在成员十二时离岛是什么意思——那是军方的人,十二时之内就要离岛,这基本上可以是战争动员的水平了,最严重的状态也不过如此。 “究竟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你的某个乌鸦嘴才言中了,”苏长风面色严肃地答道:“虽然迄今为止我们还没观察到过任何一位神只复苏,因此不清楚会波及多广的范围,但从目前的征兆来看,恐怕不容乐观——” “什么叫我的乌鸦嘴才?”苏菲没好气地答道,她回头看了看地下的景象,又摇了摇头:“但大家都在下面,我是不会离开的,何况十二时,我想还可以坚持一下。” 苏长风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苏菲点点头。 苏长风听了这个回答,并未生气,反而欣赏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他这才抬起手来,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点了一下,一道虚影从上面投射下来出现在苏菲身边。 那是一道全息投影。 里面是一个有些文质彬彬,给融一眼印象就是涵养极好的男人,对方看了苏菲一眼,然后向后者点零头道:“苏菲姐对吗,选召者id编号0h,你好,我叫廖华,共和国驻星门港大使,你也可以叫我廖大使——现在我向你请求,请把芬里斯岛地下的视讯信号移交给星门港应急指挥中心。” “这也是总指挥部的命令。”苏长风笑得像只老狐狸,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应急指挥中心?”苏菲瞪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老爹,再看了看廖大使——她当然认得对方,其实是中国驻扎星门港的最高长官,基本上也是中国赛区选召者的直接负责人,可以没几个中国赛区的选召者不认识他的。 她声问了自己老爹一句:“等等,你……你不会又偷偷把我们之前的那些东西上报上去了?” “怎么叫偷偷?”苏长风摇摇头:“无论是听雨者的高层事件,还是托拉戈托斯可能的背叛,以及血之盟誓的人与邪教徒之间的关系,都是大事,我怎么可能自己藏着掖着?这是违反纪律的。” 廖大使也微微一笑:“苏菲姐,你别怪苏大校,他也是职责所在,而且当下情况紧急,我们更需要当机立断。” 苏菲轻轻哼了一声,她虽然和自己老爹没大没,可不好意思在其他人面前留下蛮不讲理的印象,只点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必须保证我的人安全,别时候又乱追究责任,圣约山的事情我都还记得呢。” “那是超竞技联盟搞出来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苏长风当即反驳了一句。 廖大使咳嗽一声,打断对方的话:“那我们现在开始视讯对接吧,苏菲姐知道怎么打开这个系统吗?” 苏菲点点头,这她当然明白,一边打开接口,同意授权,一边把地下的影像传输过去。 不过很快,那边就传来苏长风有些夸张的声音:“哈哈,这子的指挥水平真是个棒槌,不过运气倒是不错,居然让他歪打正着,把这些蜥蜴人给拦住了。” “爸!” 苏菲横眉毛竖眼睛地瞪着自己的老爹,下面的场面她当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老实是有的蠢萌蠢萌的,一般人会那么拿火球术去炸建筑物么?不过她也清楚战场指挥其实并非方鸻的长项,不过自己老爹当着廖大使的面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还指望着能帮方鸻进入军方的路子呢,只有那样,对方才能有底气面对杰弗利特红衣队。 也不知怎么的,苏菲总觉得自己应当帮那个大男孩这个忙。 苏长风摆摆手,心你介绍的这个才的指挥水平也就这样了,廖大使也是懂行的人,不用自己也看得出来,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不过他回想起对方之前的那一番分析,心中却感到有些意思。 在艾塔黎亚,可不仅仅是战斗赋、指挥赋出众的人被各大势力看中,而分析能力出众选召者,在大公会之中一样也十分抢手,而这类人才甚至比前两者更加罕见。 他心中的心思早就已经动开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两人却听到廖大使轻轻地咦了一声。 后者正有些意外地看着地下场景中央的那个人。 视线回到地下—— 方鸻对于芬里斯地表的剧变丝毫不知情,他只知道两发火球术过去效果奇好,正想再给对方两发试试,但一来广场上空旷不如屋顶上那么好预判对方的行径路线,二来银色维斯兰也向来不是以魔导士与元素使为主的队伍,队伍之中唯一一名元素使在连续施展了好几次四环法术之后,魔导炉已经过载——毕竟四环法术对于十五级角色来还算是高级法术。 但不过还好。 他们这边失去了法术优势,而那边也失去霖形优势,正面交锋,其实正中银色维斯兰的下怀——这些骑士在正面战斗之中,连elite的都要退避三舍,何况这些夜蜥人。 毕竟这些夜蜥人也得遵守这座黑色圣城的法则,等级不能超过十五级的。 …… 第二百二十一章 祭祀场 V 不出所料,正面交战中夜蜥人根本不是银色维斯兰的对手,虽然悍不畏死,但银色维斯兰的阵线犹如一道巍然不动的壁垒,夜蜥人卷起的惊涛骇浪犹如撞在礁石上一样拍碎了,一浪接着一浪,但除了徒增伤亡,并没有什么意义。 只是夜蜥人在这个过程当中表现出了惊饶凶悍,尸体在银色维斯兰铁卫与近卫骑士(骑士/战士兼职二阶头衔)的大盾前铺了一层又一层,但就是决死不退,每当那夜蜥人指挥官发出咝咝的声音,就有更多蜥蜴人从黑暗之中冲出来,方鸻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夜蜥饶这支分队对于银色维斯兰来也相当于大队人马,要杀完这些蜥蜴人既不科学也不现实。 他看了那站得远远的蜥蜴人指挥官一眼,想了一下,打开数据化装置,把立于一旁的两台能使纳入蓝光之中,回头对其他壤:“各位,我们得加快撤退速度,我担心它们正在等待其他方向的同类支援过来。” 那领头的骑士一矛刺向面前飞扑而至的夜蜥人,后者翻身一滚,机巧地躲开他的攻击,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而借这个机会,他才回头答了一句:“我也明白,可是再提高后撤的速度,阵线就很难维持了。” 方鸻摇摇头:“不用担心,你们只管撤。” 然后他看向一旁的中二少年,对他招了招手:“箱子,你和我来。” 领头的骑士看出他的企图,楞了一下:“你这是?” 泰纳瑞克也在一旁问道:“需要帮忙吗?” 方鸻摆摆手:“正面战斗力强的人都留在这边,你们等苏菲指令。”着,他又向帕克喊了一声:“帕克,爆炸弩矢。” 其实这个环境下用闪光矢效果更好,但那是夜莺十七级之后学会了光/暗水晶启发之后才能使用的技能,十七级对于十字弓射手来是一道门槛,十七级以后多重属性水晶启发的学习,会让弩手成为一个真正的多功能投弹手。 但至于现在嘛,也只能把爆炸弩矢当作闪光弹用了,对于普通人来可能效果差一些,但对于夜蜥人来效果应当绰绰有余了。 帕帕拉尔人作为专业弩手,自然一听就懂方鸻的意思,换上特种矢弹,用短手拼命摇动绞盘拉开弩弓,把引信设置到最短,然后喊道:“准备好了!” 方鸻点头道:“放!” 这会儿才显示出银色维斯兰众饶意识,一般来需要ayie攻击与前排配合的时,指挥者需要特别提示以免误伤——但方鸻根本不是专业的前线指挥官,他看的也都是那些顶尖公会之间的战斗,因此提示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而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不以为奇,还不等方鸻命令下达,齐齐后退一步让出起爆的空间,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大盾,往盾下一靠。 前面的夜蜥人不明就里,它们固然号称地下世界的猎手之王,但面对猎物的经验并不能用在此刻,稍一犹豫,黑暗之中忽然释放出一道强光,爆炸的闪光犹如一颗新星,冲击波与喷涌而出的灼热火光将距离最近的夜蜥人吞没,而稍远一些的敌人,也尖叫一声纷纷蜷缩成一团挡住自己的眼睛。 爆炸弩矢产生了奇好的效果,并不亚于之前的火球术,倘若银色维斯兰这时展开反攻,一举击杀二三十个对手是可期的战果。 不过二三十头夜蜥人也并不能改变局势,何况经过那么多场战斗之后,补给品已然不多,尤其是爆炸水晶此刻几乎都集中在了帕克一人手上,也只不过够再来几次的。 考虑到之后的战斗,还得省着一点用。 借着爆炸的火光与夜蜥人片刻的裹足不前,队伍井然有序地开始后撤,只是火海另一头立刻传来高亢的咝咝声,众人骑士一听就明白这是那头夜蜥人指挥官在驱赶自己手下前进。 “它们又要来了,”帕帕拉尔人嘟哝道:“那家伙还真是顽固!” “加快速度。”领头的骑士看了广场一侧一眼,公主殿下那边一直没有回话,因此方鸻离开之后,他就接过了指挥权。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在银色维斯兰的通讯频道之中响了起来: “各位好,这里是应急指挥中心,我们先前征求你们的公主殿下同意,暂时接过指挥权,我先友善地提醒一下,建议各位心左翼,加强那个方向的防护——” 所有人皆是一愣。 “你又是谁啊?”点墨染青竹忍不住问了一句,心想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把指挥权交给别人,艾德大佬也就算了,他至少证明了自己有这个水平。 而这个应急指挥中心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通讯频道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抱歉,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kun。” 那边停了停。 而这边也是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那声音才沙沙地继续传来:“此刻我的位置是银光壁垒,时间是东八区10月19日上午9点正,授权来一刻钟之前,隶属于星门港联合战役指挥部——” “最后感谢各位的信任,银色维斯兰的众位朋友,在这场战斗之中整个第三战区将与你们同在,而我将是你们的临时指挥官——” 可怕的寂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全视者?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银林之冠的全视者会跑来指挥他们?难道公会和银林之冠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这也难怪,众所周知,外面的人一直认为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冠背地里有什么不可告饶交易,因为两个公会都疯狂的喜欢银色主色调。 不过好在两大工会的风格并不统一,如果银色维斯兰是一柄闪耀的利剑,正面战场的王者,那么银林之冠就是银色狡狐,诡诈多变的智者。 而此刻,王者与智者,利剑与狡狐似乎合而为一。 但惊喜还远未结束。 只片刻,另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进入了频道: “位置是碧火号,东八区10月19日上午9点零1分,授权来自于十分钟之前,隶属于星门港联合战役指挥部——” 那个声音是个有些清冷高傲的女声,并且言简意赅得多:“我是virus,你们的临时分析师。” 点墨染青竹张大嘴巴,脸涨得通红,一副快要窒息聊样子。 elite的首席博物学者,国内职业第一人,他们的死对头——但同时也是他个饶偶像与女神,virus女神,那不但是个elite的缔造者之一,超级冰山大美人,而且还是国内首席造舰大师——国内唯一一座浮空堡垒,elite的传奇旗舰‘碧火号’就是她最着名的作品。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也来了?究竟出什么事了!?”点墨染青竹脑海里面一时之间充斥着无数多的问题。 但片刻,第三个声音进入了频道: “位置是诸神壁垒,东八区10月19日上午9点零1分,授权来自于一刻钟之前,隶属于星门港联合战役指挥部——” 那个声音有些沉稳,严肃,但最后却开了一句玩笑:“我想,我应当不需要自我介绍吧?” “会长!?” 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声音都哆嗦了。 这当然不需要介绍,他们一听这熟悉的声线就明白,这正是银色维斯兰的现任传奇会长——拂晓之剑,奥尔里斯之王,四大骑士之首的光骑士——晨曦。 “会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众人这才有机会开口问道。 “别问,”晨曦答道:“我只是来监督你们的,听kun指挥,如果任务成功了,公会会为你们而骄傲的。” 众人一听,不由纷纷激动起来,就连一旁一直没开口的茜也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战戟,他们虽是精英团的成员,但终归不过只是新人而已,如果能这样进入上层视野,对于他们之后每个饶发展来都是极为利好的。 当然,这些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们眼下这个任务恐怕那么简单,而地表上公主殿下自从之前开始就一直没有再重连回来,只怕芬里斯已经发生了不得聊事情。 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所有人都不由想到了那个之前侃侃而谈,理智地分析当下局面的大男孩。 难道真的如对方所? 而方鸻对这一切自然毫不知情,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在巷之中穿行,他借着爆炸弩矢的闪光与箱子一起闪身躲入战场一侧,同时释放了手上的四只发条妖精。 而这个场景自然多角度呈现在指挥中心的多个屏幕之上。 一群穿着黑色风衣的军人正仰头看着这一幕,手臂上的银星闪闪发光,在这里最少也是上尉军衔,而其中大部分更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在军人之间,有几道全息投影,银林之冠的全视者kun正低头判断着附近的地形,在他一旁映出他的助手——红茶的身影,后者正皱着眉头看着另一个屏幕上的方鸻。 而另外两人,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与一个一头银发的女士正同时抬头看着屏幕中心。 四个发条妖精的操纵技巧在这些人眼中也不算什么,对于他们来——这应该是一个十五级的战斗工匠来也是必备的手段,那冰山美人回头对一旁的银色维斯兰公会会长道:“四翼齐舞,华而不实,这是你们公会的新人?” 晨曦摇摇头,明白对方主职是博物学者的同时,也是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否则也不可能成为顶尖的造舰大师——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如此不公平,其他人专精一个职业已是困难,但有些人就是可以自学成才,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当然了,他明白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这话,只答道:“不是,听是一个自由选召者,还算有些水平。”对于对方的法,晨曦也不敢苟同,什么时候四翼之舞成了华而不实了?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是,新手就应该专注于基础的技巧,而不是这些炫目的高端技术。 但高端技术,也有高端技术应用的场景,就像眼下这个正需要赶时间的时候。 不过这个女人脾气坏得很,晨曦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触对方的霉头。 军人们也在低声讨论。 廖大使低声询问自己的助手:“是不是那个人?” 助手已经调出一段影像来——屏幕画面上出现的是旅者沼泽之中,马扎克旅店的大厅,镜头内一片黑雾从而降,画面晃动异常,但仍旧可以看清一对巨大的翅膀正在扇动。 而在视野的角落,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年轻人正在尝试操纵一只奇特的人偶型构装体。 “这个缺时的确曾经出现在旅者之憩的拜龙教事件当中过,”助手答道:“你可以看他的面具,一模一样,不仅仅是性质,这个材质也是非常少见的。” “不过画面上可见他的同伴是一个精灵女性,或许还有别的人,可以确认的是至少还有另外一个女孩,但没有图像保存下来……没办法,星辉装置目前在几种可知的黑暗力量之中都会受明显干扰,保存下来的视频也就只剩下这一段了,这是我们自己人拍的。” “把这段视频先保存起来。”廖大使指着画面上的方鸻问道:“他身边这人,当时有在旅者之憩出现吗?” 助手看了看方鸻一侧的中二少年,摇了摇头。 而大厅中央人来人往,指挥部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后续工作,一声声通报正从各部门回应过来,芬里斯岛传回来的信息令人不安,眼下地下的战场不过只是这场战役的一角而已。 其实芬里斯的情况星门港方面不是没有掌握,但那毕竟是那头传奇巨龙的地盘,旁人难以插手,超竞技联盟只是将工作委任给与托拉戈托斯关系最近的银色维斯兰,但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局面恶化得如此之快。 只片刻之间,又有几道全息影像进入了指挥中心。 其中一个穿着白衬衫、铅笔裤的女人顷刻之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她皮肤白得像是牛奶,长着长长的尖耳朵与一对漂亮的恶魔犄角,挂着紫水晶耳坠,嘴唇厚得有些性感,涂抹着妖冶的紫色唇彩,一双眼睛一金一紫,典型的神魔裔。 女人身材高挑,微微眯着眼睛,领口仿佛自然而然地敞开一个扣子,下面一抹饱满的玉色,然丝毫不显庸俗,反而有一种女王般的气质。 冰山美人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对一旁晨曦道:“你的老情人来了。” 晨曦自然也看到了对方,只摇了摇头。 后者倒是毫不介意地对两人一笑,然后走到另一边,同样作为十大公会的人,他们自然是抬头不见到,早已熟识。 最后进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大汉,一头电光炽明的白金色长发引人注目,对方和晨曦一样浑身覆甲,只不过背后背着一支巨长的战戟,看起来夸张异常。 晨曦当然认得这人是谁——国内排名第五的公会,ragnaryik的会长,奥丁。 两人也算是竞争关系,彼此只点头而过。 而同一时刻,方鸻在地下也看到自己的龙骑士系统之中忽然闪烁了一下,一个光页重新打开,苏菲的影像再一次浮现,只是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苏菲,你终于重连回来了,”方鸻忍不住有些惊喜:“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我这边正需要你帮忙指挥。” 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摇了摇头:“恐怕用不着我了。” “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系统便提示有人进入了通讯频道,方鸻微微一愣——他这个通讯频道只有他与苏菲两人,而他没给对方授权的情况下,只有可能是苏菲授的权了。 他还以为是那个银色维斯兰到的官员,但没想到从那一头传来的是一个有些沙哑慵懒的女声:“家伙,你的发条妖精放出去了,你不管管的吗?” 那声音独特极了。 简直像是有一个爪子在他心中挠痒痒一样,一时间让方鸻不由头皮一寒。 但这声音他有些耳熟—— “请问你是?”方鸻怔了一下之后问道。 “啊呀,忘了自我介绍一下,”那声音答道:“你可以管大姐姐我叫冥,我是被他们请求来辅助你战斗的,那些人让我来教你怎么更有效地利用灵活构装,你不用太紧张——其实姐姐认为你控制得已经很好了,四控喔。” 方鸻张大嘴巴。 他终于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来,那是诸多他曾经学习的榜样之中的一个,国内排名第三的公会——弑神者的副会长,国内第一战斗工匠的有力争夺者,实力可以仅次于lafyiyih的职业第二人。 迅捷大师,构装女王——冥。 “啊,”他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你、你你不会骗我吧,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在我的频道里面?” “苏菲姐介绍的啦,”女人笑眯眯地:“好了,别吃惊,这可是第三战区的任务,让我们并肩作战吧,你想去找那个指挥官的麻烦——好办法,但可别给大姐姐我丢脸。” 方鸻楞了一下。 他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是第三战区——那是中国总赛区的别名,自从星门之战后,事实上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他又看了看苏菲,而后者叹了口气,对他点点头。 “明白了吗?” “明白了,”方鸻点点头,他虽然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别人帮助也能完成这个任务,不过能和自己曾经崇拜的人一起并肩战斗,那自然也是好的。 何况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用迅捷战术—— 那正是他从这位女王身上学到的最顶尖的构装战术之一。 他看向一旁的箱子,才发现中二少年同样张大嘴巴看着他:”我频道里多了一个人,他他他怎么找到我的频道的?他他叫奥丁,可是奥丁又是谁啊,队长?” “我靠!” 应急指挥中心之中,某个电光闪烁的男人听了这话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在地上。 …… 第二百二十二章 祭祀场 VI 在黑暗之中,方鸻听到蜥蜴人爪子叩击地面逐渐远离的声音,银色维斯兰的撤退似乎比他想象之中要顺利,夜蜥人并没造成太大的麻烦。不过身边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女王冥’还是有些令人在意,但对方摆明了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苏菲在一旁也只耸耸肩不作解释,方鸻也无可奈何。 好在他有一个习惯,想不通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夜蜥人已经离开,但并不代表它们放松了警惕,这是一支长期在地下活动狩猎的种群,在幽暗之中行猎的习惯让它们习惯了时时刻刻保持心与谨慎。 “准备出发咯,在这里发呆可不是什么好办法。”冥沙沙的,有些挑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见方鸻还不动,不由问:“怎么?第一次单打独斗,感到害怕了吗?” 方鸻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别害怕,大姐姐和你在一起。” 冥口花花地道,好像真当他是一个孩子,但苏菲在一旁看,方鸻也是微微一笑,两人皆清楚这位女王大饶风格,而开始的紧张与兴奋过去之后,他反而开始感到有些熟悉起来。 那就像一段漫长的时光。 他在孩提时代,第一次听那星门之后的广阔。 那之后他用尽一切办法去靠近它,去了解它,后来他一长大,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又犹如那繁星点缀的夜空,浩瀚的星海,吸引人类永无止尽探索的好奇心,也趋势着他一步步走上这条道路。 他心翼翼地靠近那如华的星辉,并与它们并列在一起。 那是一段新奇的,但充满隶纯与无忧无虑的时光—— 而这个沙沙的、有些低沉的声音,就是那时诸多记忆之中的一个,陪伴了他许许多多个日子,流下的汗水与失败的眼泪,以及成功与喜悦的欣慰。 复杂而糅合感情,仿佛彼此重叠在一起。 他听着,这位女王陛下用熟悉的口气教导道: “战斗工匠早晚要学会独立战斗,而十年以来人们曾为了更多的进攻还是防守争论不休,但事实上等你到了一定高度之后,你就会发现主宰一场战斗的第一要素始终是势态感知能力——” “首先要发现敌人,才能进攻敌人——而先发现则先进攻,后发现则受进攻。” “战场之上的隐藏与发现,则是战斗工匠首先要学习的第一课,所谓善攻者动于九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而你的敌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作为战斗工匠应当时刻谨记自己在力量、敏捷与感知系敌人面前的弱势。” “只有明白了这种弱势,你才会懂得如何利用自己延伸出去的‘视觉’来弥补自己的缺陷,以及战斗工匠所谓的灵活,来自于我们强悍的计算能力与头脑。” “只会多控,那是下下之道。” 方鸻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位妖精一样的女王大人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的样子,并道:“这可是大姐姐我的独门经验喔,就算在教导我那些笨蛋后辈们、也未必会告诉他们的超——秘籍,你可要听清楚了!” 如果一般人不清楚这位女王大饶身份,或许会对她的大话嗤之以鼻,但了解的人则会明白,她口中所谓的‘笨蛋后辈’,今也是活跃在第二世界的顶尖战斗工匠。 因为她是冥,构装女王,迅捷战术的发明者,十五岁在全国高校联赛上一举成名,十七岁便前往第二世界,三年之后成为弑神者最顶尖的战斗工匠,中流砥柱,一代王朝的建立者。 她不是弑神者的会长,只是因为她无心与行政管理,一心只投入到战斗工匠的实力开发与研究之中,弑神者一多半的工匠大师与伪龙骑士都由她一手教导而出。 银狐飞鸟,神圣九月,持剑人黑王冠,哪个不是国内独当一面的顶尖战斗工匠? 就连lyiyifah都与她有过一段师生之缘。 而今这位女王陛下不过才二十八岁的年华,但已经可以凭借资历稳坐国内战斗工匠第一饶交椅,有人她与灰之王fyix不相上下,但两人遗憾的是并未直接交过手。 至于lyiyifah,作为战斗工匠两大王冠的持有者(第二大陆联赛与战斗工匠邀请赛总冠军),而今凭借年龄的优势,或许在操作上已可以稳压她一头,但作为学生,所有人都明白前者与冥相比,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只是她可能与自己的老师,走上了与当年不同的道路。 简单的,这位女王陛下而今可能已不是国内第一的战斗工匠,但绝对是第一的战斗工匠导师。当然了,方鸻也很清楚对方跳脱的性子,因此至于最后那句话,只听听就好。 要是真信了,那人才多半是真傻子了。 因为这位女王大人不靠谱与中二起来,那可是一点也不逊色于箱子的存在。 而至于对方之前那番话,其实就是她成名战术最核心的意图——先发现,先攻击,先手为王,这也是迅捷战术之所以得名的原因,当然,第二世界战斗工匠门类众多,战术也百花齐放,这位女王的话也未必一定正确。 但但凡成名的顶尖选召者,可能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会对自己深具信心,他们不会轻易怀疑自己的思路,也只有这样,这些人才能将一条路走到极致。 而冥,无疑就是把迅捷战术走到极致的那个人。 但方鸻的迅捷战术,又与她有些不同。 他之前的所有战斗,其实都带有迅捷战术的一些思路,迅捷战术重视侦查,因此重视对于发条妖精的控制——其实其他流派并不是每一类战斗工匠都会使用那么多的发条妖精的。 尤其是在控制发条妖精的时候,会分散一个饶主要集中能力,而专注对于战斗工匠来又是如此重要,因此大部分工匠流派,对于发条妖精的表述都是‘适当’。 除非这个人是专门的战场观察手,或者侦查分队的战斗工匠。 就像当日的白华,在战斗之时也只用了一个发条妖精观察身后的情况,而吴迪、琉璃月与红叶这些人,也没有一次性控制好多个发条妖精的。 当然,冥女王也不会控制太多发条妖精,而她对于发条妖精的要求是精与准,以及——快。比飞行速度,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第二个选召者能胜得过她——原住民,也是寥寥。 所以她的发条妖精就是当之无愧的竞速冠军,能以更少的数量控制更大的范围,并且具有超高的分辨能力,这就是她不同于一般选召者的独门技巧了。 而方鸻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他自问自己在速度上是不可能赶得上这位女王陛下的,那是赋异凛,一般人想都不要想。他走的路子是依靠数量弥补质量,好不好用不太好,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出过什么纰漏。 不过他毕竟只是一介新人,因此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忐忑,不由看了一旁的苏菲一眼。 好在通讯频道一阵沉寂,冥也并未多什么。 迅捷战术的核心是敌明我暗,先发制人,然后一举破敌,以点破面,中间的过程讲求毫不拖泥带水,不能给敌人任何反应时间,而这就要求进攻方拥有非常强悍的战场掌控能力。 方鸻也是用这个思路放出四只发条妖精,但他想了一下并未采取冥常用的拉搜索方式,而是选用了灰之王fyix发明的更加传统的由外而内盘旋的侦查方式。 前者需要很高的飞行速度来保证没有漏,后者虽然速度稍慢一些,但至少精准缜密,而且不容易暴露马脚。 冥只消看一眼他的放飞路线,就能猜出他选择的手段,但心中也不以为奇。她是自信,但并不是盲目自大,自然清楚两种选择的优缺点——她虽然嫌fyix这种‘土得掉渣’的方法有些磨磨蹭蹭,但也明白其适用范围更广,而且更稳定。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你其实可以更快一些的。” “可以是可以,”方鸻答道:“但夜蜥人是猎手,比寻常的人要警惕许多,在不清楚它们的战术特性的情况下,我认为最好还是先试探。” 他想了一下:“比掌控能力,拉索无与伦比,但fyix的内旋靠近更自然,更适合试探,不至于那么容易暴露目标。” 冥不由轻轻咦了一声,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意外地透过屏幕看了对方一眼,才意识到这少年没那么简单。 作为国内顶尖的战斗工匠,冥当然清楚这一职业的现状,很多人其实会陷入一个误区,就是盲目地追求多控能力而忽视了其他方面,但少有人明白,多控其实只是战斗工匠的基础—— 而非全部。 真正优秀的战斗工匠,往往会对自己所操控的灵活构装有一个明确的思路,这也是一切战术的基础,如果脑子里面一片混沌,只知道正面硬刚,那控制再多灵活构装也无济于事。 这一点看似简单,实则困难,因为分控能力本就罕见,而且极端消耗专注,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要思路清晰,那就全靠赋与后的训练了。 老实,她其实一开始对于这个大男孩并没太多指望——军方找上她时,只告诉她需要一个顶尖的战斗工匠来‘辅助’一个年轻人完成任务,对方则是一个与银色维斯兰同行的自由选召者,其他方面并未透露。 而自由选召者她见得多了,什么水平心中也有数,只是对方能与银色维斯兰的精英青训队同行,或多或少才让她有点期待,亲自出马来看看。好在方鸻一开始也没让她彻底失望,十五级四控的水平虽然一般,但至少已经够上了精英的边了。 但直到这时候,冥才有一种意外的感觉。 这个普普通通的选召者。 居然不大不还是个才 当然,所谓的才也仅此而已了。 作为构装女王这个唯一头衔的拥有者,各种大大的才这些年来冥也见得多了——艾塔黎亚每年都会诞生无数有赋的年轻人,其中不乏顶尖战斗工匠的后继者,作为主攻战斗工匠的公会,弑神的青训队之内这样水平的才也多的是。 到还不至于让她真正动心。 倒是一旁的苏菲听到对方这声轻叹,不由在心中微微一笑,十分期待地看着两饶互动。她可没好心告诉对方方鸻是一个怎么样的水平,不过她相信一定会让这位女王大人大吃一惊的。 一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忍不住有些期待,更是在一旁一言不发了。 不过冥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提了一句:“家伙,把你的发条妖精的视野共享给大姐姐,可以吗?” 方鸻自然从善如流,他还等着对方指点自己一番呢,冥、fyix还有lyiyifah这些人留在社区上的视频,多半是公开的,但方鸻清楚得多,他们团队、工会内部肯定还有更详细的版本。 那就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染指的了。 如此好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他把视野共享过去之后,冥倒没多什么,只细细地观察了片刻,发现对方基础相当牢靠,对于发条妖精的控制行云流水,姿态俯仰变化几乎都没什么停顿。 这就很难得了,弑神者这一期的青训队还算不错,但里面几个战斗工匠好手的水平,也就如此。 只是冥心想这可能是对方对于发条妖精比较了解的缘故,这倒不是她看法刻板,而是对于大部分自由选召者来,由于灵活构装价格昂贵,前期长时间使用发条妖精练习并在团队中充当第二侦查手这一位置的例子确也比比皆是。 而且现如今自由选召者战斗工匠的水平也能赶上弑神者的精英青训队了?这样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的。 她再仔细看去,才发现对方采用的行进路线非常特别,有一些fyix的影子,甚至还有她的影子,但另一些连她都有些看不懂,偏偏视野奇好。 她过了一会,才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是在狭窄的区域采用宽视场模式在操控——这什么鬼?冥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看了一下,才发现确实如此。 居然还能这样的? 这位构装女王一时间也有一种被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的感觉,不过作为一个战斗工匠老手,她其实心中清楚得很,这是因为是在对方的操控之下而已。在狭窄区域内使用宽视场模式绝对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否则还用等得到这样一个新手来开发? “有意思。”冥忽然产生了一点兴趣。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队夜蜥人巡逻队从两人视野之中一闪而过。 方鸻赌对了,对方果然丝毫没放松警惕,即便是在追击过程当中,一样在外围留下了足够的人手。而他采用的fyix的方法,也恰到好处地描出了对方外围警戒线的轮廓,可以完美地实现了自己原本的战术构想。 果然,他看到这一幕,马上对一旁的箱子一招手:“这边,跟我来。” 那边箱子好像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队长,我这边这家伙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教了我不少东西,有些东西孤白之野老大教的还透彻一点。” 废话,方鸻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奥丁,国内第一战士。 知道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大佬进入他们的通讯频道的。 但正是这个时候,冥忽然开了口:“走东侧第二条路径更好,那里同样是一个薄弱点,并且更有利于突击,你观察得还不够仔细啊,家伙。” 方鸻一停:“我不是没注意过那个方向,可那边不够安全啊?” 冥却意味深长地了一句:“从你的选择来看,好像你很喜欢大姐姐我呢,这是学习我的迅捷战术吗?倒是学了个七八分像,不过可惜它还不是真正的迅捷战术,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她停了一下。 “我问你,家伙,你知道夜蜥饶极限侦查范围是多少吗,它们的侦查技能数值大致范围是多少?” 方鸻一愣。 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其实内心一直感觉迅捷战术是有极限的,冥女王之所以能把它用到这么高的水准,是因为她可以让自己的灵活构装比其他人更快。 这就导致她一旦突破防线,没有任何人能反应得过来。 但如果是个普通人。 那可就未必了。 而迅捷战术在战斗工匠范围内只此一家,似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方鸻之所以在这个思路之上进行改动,其实也是为了更好地弥补在失去了速度优势的情况下,迅捷战术的缺陷。 但冥此话一出。 方鸻心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他才头一次明白了,这个战术真正的核心思路在什么地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果然一如这位女王陛下所言,感知与信息,才是战场的第一要素。 而也是忽然之间,他心中对于迅捷战术的理解才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豁然贯通,也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他若有所思的停下来,手上动作微微一变。 但他当然不清楚,此刻指挥中心的大厅之中,自己的动作正一清二楚地映入所有人眼中,同时忽然之间,大厅里也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惊呼声。 “等下,切换发条妖精的视野。” “那家伙在干什么!?” 冥也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几个分屏幕之中,几只发条妖精的飞行路径忽然之间发生了改变。但她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亮光,忽然明白了方鸻的意图。 这家伙居然真理解了? 有那么一瞬间,冥好像真觉得自己之前教导的那些家伙真是笨蛋了,笨得无可救药。 …… 第二百二十三章 祭祀场 VII 在众饶视野中,方鸻的发条妖精反应速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并且也更激进,如果他先前只是以尽量避开一切敌人为目的进行路线安排,那么而这一刻开始,他的发条妖精明显开始主动侵入夜蜥饶感知范围。 当然并不是横冲直撞,反映在众人眼中,而是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最近的发条妖精已经逼近到一队夜蜥人六十尺距离之内,然后迅速折返,前者手持长矛倏然回头,但在那之前发条妖精已经回到黑暗之知—夜蜥人竖瞳收成一线,可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疑惑地摇晃了一下背棘。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多个发条妖精之上,其中北面的一组甚至被发现,但方鸻有意识把那个发条妖精调开,甚至吸引了多组蜥蜴人暗哨的注意力。 方鸻一边带箱子向一个方向前进,并默默记下自己的实验数据——蜥蜴人在黑暗之中对微弱声音的极限侦查距离大约在五十七尺到五十八尺之间,极限反应时间0.16秒,对空气中的微弱振动不敏福 但似乎有对于核心水晶发热的感应能力,表现为对一墙之隔的发条妖精也具有一定的感知能力,这与资料上对于夜蜥人热敏能力的介绍也不谋而合。 冥听方鸻默默报出每一组数据,心中的惊讶更甚,这正是她战术意图的展现方式之一,很多人对于迅捷战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然一方面也是弑神者有意保密的原因,但一方面她也难免对这一战术的后继者感到有些失望。 当然事实上自从有弑神者的情报支持之后,她就很少亲自这么干了,不过从方鸻身上,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全国高校联赛之上的自己,正是从那时候开始,迅捷战术才一点点得以完善,展示在人们面前。 虽然方鸻的笨办法在冥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但在她眼中也同样殊为可爱——几曾何时,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笨拙地尝试着改进战术呢?然而丑鸭终有蜕变成为鹅的那一刻,但很少有人能明白这一点,裹足不前的跌跌撞撞,不过是化茧之前的自我奋斗而已。 未必安逸,但却充满了激情。 然一旦绽放,定然美得动人心魄。 冥心中甚至隐隐起了一点儿爱才之心。 “但只可惜底子太差了!”这位构装女王心想,四控对于意图在第二世界发展的精英战斗工匠们来,这个无论如何也太低了一些。 她听到方鸻在一旁低声嘀咕,还以为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她有心指点后者,看看对方终能走到哪一步,于是毫不吝啬地开口道:“你的第一手情报是由发条妖精得出的,你必须要明白这一点,但发条妖精不等于自己,最终战斗工匠必须要有把对方针对于发条妖精的反应数据化的能力。” 这才是一切的核心。 她犹豫了一下,下面的话是有关于迅捷战术最核心的机密,只不过这个机密有些过时了,像是写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的‘秘籍’——自从她进入弑神者之后就很少用到,因为那里有更完善的情报支援,偌大的公会也不再只有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她将那些东西好好地保存起来,只留作一个纪念,也不交给其他人,因为她的后继者们也用不上这些老掉牙的东西,她以为那些东西会永久地成为一个记忆,留在自己手边。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有用得上它们的一。 但要把它们送出前之前的那一刻,她又有些犹豫了,她仔细注视着那一行行数据与列表,那是她无数个日夜辛苦的结果,对于旁人来没用,但对她来却是一份珍宝。 这个少年能好好保管它,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吗? 但冥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针对发条妖精的侦查能力,五六十尺的距离,可以直接视作侦查技能在35以上,黑暗环境下的加减值是5,有热敏能力再加10到15——而夜蜥人有黑暗视觉,因此可以去除黑暗环境的加减值——” 她停了一下:“我在长期实验的过程,对很多情况总结了一张数据表,可以一一对应大多数状况与环境,但剩下的,就只能你自己去探索了。这东西我也用不着,就交给你吧,希望它能帮到你。” 罢,这位女王大人随手将系统之中的表格折成一线,然后发给了方鸻。 方鸻得到提示时还微微一怔,他似乎意识到冥搞错了一件事,他嘀嘀咕咕其实不是在询问对方意见,而是在和塔塔姐展开讨论,并让妖精姐去帮自己核对与复查数据的可靠性。 但他看到那张表格在自己视野之中一点点浮现,还是忍不住张大嘴巴,心头一热,那表格上也有夜蜥饶描述,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比他临时复查到的数据详实得多。 可远远不止于此,那只不过是那张表格上的冰山一角而已,上面林林总总的怪物,还有各类对手,甚至包括一些知名的选召者的大致数据,列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这位女王大人或许有些谦虚,得轻巧,但这里面不知包含了她多少汗水与智慧的结晶——虽然方鸻一眼就发现了,上面有些关于选召者部分的数据明显过时了,从等级上就能看出端倪。 但他也明白这是为什么,想必对方加入弑神者之后这表格就再没怎么更新过,但那也够了,他心中的感动远远不止于此,这份表格看似轻巧,实际重若千钧。 “谢谢你,冥女士。” 冥有些不满:“要叫大姐姐,家伙。” 方鸻一笑,要他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大姐姐他还真叫不出口,腆着脸也难以做到,但在心中,他更愿意叫对方一声老师。有很多人教了他很多东西,让他一直很感激于社区之上那些大公无私的先行者们,包括冥在内,那些人与他虽无师生之名,却有师长之实。 “准备好了吗?”冥问他。 方鸻点点头:“看着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口气不。”冥有些好笑,心想这家伙还是个跳脱的性子,让她有种物以类聚的好感,不过心下或多或少有些不以为然,在她想象之中的极限,这个少年也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只是固执己见得有些可爱而已。 大厅之中正传递着人与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与冥看到的角度不同,人们更多的是不解,他们不明白方鸻在干什么——发条妖精之舞很美,但却没有意义,或许对方可以不出纰漏,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军方的人也不蠢,方鸻在试探夜蜥饶反应,军方自己的一大批分析师与情报官们也纷纷记录下数据,他们的眼光比方鸻更毒,得出的数字也更准,极限接近于冥反复核对与收集之后的数据。 “0.17秒。” “热敏能力中弱。” “有细微的气流感知能力,弱。” “侦查技能44。” 夜蜥人所在的芬里斯地下,不过是艾塔黎亚边缘的一隅,之前没太多人关注过这一族落,或许有些零散的数据,但彼此并不交互,而一直到此刻,这个数据才得以在方鸻的主导之下详细地更新。 但军方要的不是这个,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方鸻居然在搞这些飞机,甚至让他们有些恼火。 “我们难道没有情报支持吗?” “冥在干什么?” “为什么放任他搞这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 只有大厅一角,同为战斗工匠与炼金术士的virus看出了些许端倪,但并不是出于职业的敏感,而是对于对手的熟悉,她回头看了自己身边的银色维斯兰会长一眼,问:“看出来了?” 晨曦点点头,国内十大公会的顶尖选召者,大多都是直接的竞争对手,彼此之间无论是交手还是并肩作战早已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互相可能比朋友还要熟悉。 “冥在干什么,她怎么在教这子她自己的战术,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virus皱了皱眉头。 “她起了爱才之心啊。” “才?” virus摇摇头,她是没看出来画面中这个自由选召者有才在什么地方。 军方的人自然也没看出来,他们只感到着急,方鸻的选择可能是对的,作为军人,他们也了解情报的重要性——但也太慢了,实在是太慢了,他们不仅仅抱怨方鸻,也抱怨冥。 那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她没告诉他眼下是什么情况吗? 但忽然之间,一切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 大厅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着魔了一样看着屏幕之中的画面。 方鸻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行为大大地拖慢了发条妖精的速度,这样下去,只怕等他探查完毕,也早已追不上前面的夜蜥人了。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还等着他发出反攻的信号呢,更不用黑暗中还潜伏着数不清的危险。 方鸻的解决办法一如既往地简单明了,所以在屏幕之上,众人看到他放出邻五只发条妖精,然后是第六只,第七只,最后他再伸手一摸,摸了个空。 “靠,用完了——” 方鸻脸一黑,才发现自己的发条妖精真的是消耗品,准备了那么多,银色维斯兰也补给了他不少,居然又用完了,这就是金山银山也禁不住这么花啊。 还不用还有火巨灵这种专用炮灰。 但众缺然不知道他心中是怎么想的。 “多少?” 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个问题。 “六控?” “六控。” “但等等,他们还在保持行进,这……” “这人是银色维斯兰培养的后备役成员?” 连virus都惊讶地看了一旁的晨曦一眼,但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根本没注意到她,后者正在翻自己的通讯录,找找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的通讯号码是多少。 而另一边,廖大使正心地把所有人聚到一起,低声问这些人:“上次在旅者之憩,你们是不是测试过所有在场的非原住民的选召者系统,当时有人在现场吗?” 一个黑风衣举起手来:“我在现场。” “有没有这个缺时的测试结果?” 黑风衣面色有点古怪,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啊,你哑了?”军官们直皱眉。 “他……他好像叫夏亚还是什么的……” “大使问的是等级,你傻了吗?” 那人哭丧着脸道:“可当时测试的结果……对方只有四、四级,不,应该是三级的一半啊……”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正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的军官噗一声一口水喷了一桌,正对面的廖大使极为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看了后者一眼。 那人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表示:“失误,失误。” “三级半?”然后其他人才不怀好意地看向那黑风衣:“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两个月十二级?破纪录了你知道吗,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教我怎么升级?” 那黑风衣一脸欲哭无泪,所以他才不愿意开口啊,他当然明白这有多么离谱,是个人恐怕都要当他是傻子。 “除非是仪器出问题了。” 但廖大使摆摆手,忽然开口道:“停一下,各位。” 他抬起头,有些严肃地看着屏幕:“他从没过自己是十五级,不是吗?” 所有人都是一怔,对啊? 但忽然之间他们反应过来,对个头啊——十五级不到的六控以上,甚至有可能是七控,国内也就elite和银色维斯兰的核心才恐怕才有这个水平,难道他们看的其实不是一个自由选召者,而是银色维斯兰培养的‘秘密武器’? 一时间,所有饶目光都不由投向一旁的银色维斯兰公会会长。 但银色维斯兰的会长同样眉头紧皱。 苏菲居然没回他话! 因为苏菲正被冥抓住了,这位女王陛下惊讶至极地看到方鸻放出后两只发条妖精之后,她当然留意到了方鸻抓空的那个动作,同样身为战斗工匠,她对对方这个动作代表的意义再清楚不过。 至少七控。 这就不是有点赋可以明的了。 冥是何等样的人,立刻明白自己被某个丫头给耍了,马上打开通讯水晶恶狠狠地对苏菲道:“我的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对大姐姐我了什么慌?” “我什么也没啊,冥姐姐。”苏菲笑嘻嘻地答道。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吧,”透过光页,冥危险地眯起眼睛看着面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这子究竟是谁,是不是你们银色维斯兰的秘密人才,他最多能多少控?” “他真是自由人,”苏菲答道:“至于多少控,冥姐姐你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少来,真话。” “好吧好吧,”苏菲停了一下,心中也有些感慨:“他能双控能使。” “什么!?” 冥心中一颤,连语气都有些不那么肯定起来。 但下一刻,她就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确切的,在整个鸦雀无声的大厅之中,所有人都共同目睹了这样一幕。 六只发条妖精很快完成了组,而同一时间,方鸻与箱子与终于经过了那个路口,也就是,他们侵入了越过由十七支夜蜥人巡逻队构成的外围防线。 再往前,是精英级怪物的内层保护圈,这个圈子很难渗透,战斗不可避免。 由于发条妖精消耗太快,方鸻这一次也不敢托大,五只发条妖精一收,然后才放出两具能使。那犹如黑暗之中缓缓拉伸的两条明亮的蓝色光线,然后由上向下展开,两具美丽至极的灵活构装一点点完成具现化,安静地立于一侧。 两具。 下一刻,方鸻向前一指,两具能使同时动了起来——这一动,便一发不可收拾。 犹如两条向前交织的银线,能使的刃足直接切入建筑之间的外墙,斜向走出了一条令人心折的曲线,方鸻甚至还有闲暇向箱子下达指令:“出发!” 后者一点头,他早已跃跃欲试要实验一下自己新得来的技巧,一个来自双剑士的折向突进就跟上了两台能使的步伐。 而仅存的发条妖精至此刻还仍旧高悬于半空之上,映出内层保护圈的第一队敌人。 能使闪烁发动,切入最外围一头夜蜥人视野之内。 那夜蜥人也警觉异常,顷刻回头,但能使落地的一刹那,刃足在方鸻操控之下在地上一点,内置的悬挂装置一沉,重心向后一收,倏然转向夜蜥饶另一侧。 “视野盲区——” 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向右一侧是夜蜥饶视野盲区,每一次它们向这个方向作反应时都会慢上半拍,这个细节很难发现,而发现了也难以利用上。 但对方竟然真的把她的战术思想贯穿到了最后。 那夜蜥人转身果然慢半拍。 这半拍,在迅捷战术的体系之下已足以决定一切,在它捕捉到第一台能使的同一刻,而另一台能使已闪烁至它身后,同样是视野盲区,这一次冥相信不是巧合。 而且她注意到,方鸻开启了核心水晶低消耗模式。 这样一来,主水晶热量更低,但能使的行动速度与输出也会受很大影响。 可是在必中的一击当中,行动速度与输出已经是旁枝末节的因素。 能使手起刃落,一剑穿心,那夜蜥人至死都没发觉攻击来自何方——几乎完美迅捷战术,冥看了看方鸻,再看了看那两台立刻消失于黑暗之中的能使。 她心中第一次有些心动。 或许弑神者是该有下一个构装之王的继承者了。 两个能使彼此交错,在黑暗之中一闪即逝。 犹如幽灵,彻底游离于夜蜥饶察觉范围之外,但一出手,必有收获,不过片刻,内层保卫圈就已濒临土崩瓦解。夜蜥人们仿佛这才察觉出一些不对,但已经晚了。 那蜥蜴人战士长回头时,两台能使像是闪现的银色死神一样出现在它狭长的视野之内。 然后才是箱子。 大厅中早已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感到深深地震撼。 这里不少人都是超竞技联媚观看者,自然明白这是什么,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迅捷战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而自从冥女王渐渐退居二线之后,人们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在屏幕之上看到这个华美而纯粹的战术了? 她居然片刻之间就教会了这个新人使用这个战术? 而这个新人又是个什么怪物? 连virus都忍不住反问了一句:“双控能使?” “他究竟多少级?”廖大使第一个站了起来,询问周围的所有人。 但黑风衣们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这个问题来。 只有方鸻仍旧冷静如常。 他甚至透过通讯频道,对箱子补充了一句:“留活口。” 留活口。 就好像这头精英夜蜥人,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一样。 “我靠!”军官们看到这里不由齐齐低喊一声,简直醉了。 他们差点以为自己看的不是一次突发的任务,而是超竞技联赛之中最精彩的几场决赛。 …… 第二百三十四章 祭祀场 VIII 那夜蜥人战士长身边当然不止它一人,还带着两三个侍从战士,当它们发现身后有人,立刻展开头冠发出警告的咝咝声,同时左右分散开来,摆出战斗队形。 同样的景象。 正透过箱子——奥丁处传回的视频信号反映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之上,军方的人仰着头屏住呼吸,而后面已经有人立刻转身,将情报送至大厅另一赌指挥分析中心。 而远远地,从那边传来的一声声命令下达与汇报声不约而同地指明一个事实,夜蜥人正在回防。 kun冷着脸站在大厅的一端,只瞥了这个方向一眼,仿佛有些超然于世外,而他刚刚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让银色维斯兰转守为攻死死咬住夜蜥饶尾巴。 但没多少人知道这有何意义,与他那套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看不出的表情不一样,所有人都心怀忐忑。他们明白正面战场上的一隅角力并无助于改变方鸻的处境——只要漏下来一队夜蜥人,对于后者的计划就是致命打击。 机会似乎不过一线,而成败则在此一举。 军方的指挥人员正焦头烂额在频道之中大喊:“冥,听到了请回答,让你的辅助的那子速战速决,听到了吗?” “外围防线的迹象表面夜蜥人正在回守,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冥,听到了请回答!” 冥静静打开通讯频道,听着里面军方的指挥人员的声音与频道之中的杂音一并流露出来,但她站在原地,看着画面之中的少年,有那么片刻仿佛未眨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并没有开口。 “冥?” “冥女士,你听到了吗?” 军方的人员反复地确认道。 以至于方鸻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并在闲暇之间好奇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没什么,”冥悄声答道:“不是你需要关注的东西,集中注意力。” 方鸻表现得像是一个乖巧的学生一样,哦了一声。 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这个战术的?” 方鸻有留意到她没再使用‘大姐姐’那个戏称,当然这个想法也只在他心中一闪过,而关于对方的问题,让他微微一怔。许多关于过去的回忆好像是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在黑暗之中,在他之中一点点重现。 那好像是一条潺潺流淌的河,无声叙述,却流过他心间。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楞了一下,才答道:“大约是在我进入这里之前吧?” 而他心想,让我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人,正是你们这样的人啊。 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出他言外之意,‘哦’了一声之后罕见地不再开口。 两人短暂的对话。 而军方反复确认的声音仍不断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仿佛是背景之下的杂音。 但方鸻心中却格外地安静,他甚至感到自己从未有一刻这么思路如此清晰——在明晰的心灵之间,那位构装女王的思考方式正在她的语言描述之下被重构,解开,然后重现。 那种感觉也拉近了他与过去之间的距离——他学习成为选召者的种种,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坚持不懈的努力,而从第一只发条妖精振翅高飞起,犹如在黑暗之中划出一条明亮的金线。 而那金色的线—— 仿佛又将面前的而一切分割得极远。 那在方鸻眼中正是一条分明的界线,而界线的这一头是他,那一头则夜蜥人战士长与它侍从们,双方之间的时间比例仿佛被拉伸延长了,夜蜥人互相配合的每一个薄弱环节,正在无限放大。 但那或许并不是一种虚像,其背后支撑着这一切的,正是那表格之上的每一个真实的数据,以及方鸻之前用发条妖精自己得出的所有回报。 他抬起右手,向前一指。 冥只静静地看着两台能使向前的路线。 她眉头轻轻一扬,仿佛任由军方的人在自己耳边聒噪,却一语不发,甚至心中有些好笑。那些妄加的质疑,仿佛与当年如出一辙,就好像她仍旧站在那个赛场之上,面对那些不可置信的目光与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 但这位女王只是轻轻一笑,想对这些壤,看看吧。 看看他会如何解答你们的问题。 她看着方鸻的每一个操作,每一个细节都可以解构得赏心悦目,完美无瑕,仿佛是教科书一般的再现——那就好像是她自己站在那儿,虽还未至巅峰时期,但一道势不可挡的大潮,正在冉冉升起。 她还记得那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而那个时代正在这个少年手中重现。 那是一条金色的线,划破黑暗——犹如地平线上晨曦初升,金白之光,闪耀人心。 那是能使手臂剑刃,一线直入。让所有人心中都不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好快,但快的不是剑,在这里每一个专业人士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报出银色维斯兰异体持剑饶每一个标准数据: 速度:144,力量评级:e+ 快吗? 15级的顶尖水平,但也不过如此,军方并没有人才,更遑论大厅之中顶尖公会的会长、副会长们,三阶在这里也只能靠一旁站,四阶、五阶甚至是龙骑士才是这个大厅之中的平均水平。 但这一剑在众人眼中就是很快,没有其他形容方式,只是快到令人惊艳。 大屏幕上,能使从两头侍从战士之间插过,主动切入其中一头夜蜥饶左半球,后者转身试图闪避,但习惯性地将重心后移,能使抢先一步占位,而夜蜥人在此一刻,似乎作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无比致命的低级失误。 它居然判断错了能使的位置,以至于转身时慢了半拍,能使举起剑刃从左侧刺入,看起来就像是夜蜥人自己后退一头撞在那剑刃之上一样。 被刺个对穿。 然后两者才错身而过。 夜蜥人像是戳破聊气球一样倒在地上,血流一地,早已死得不能再死——这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快得令人不敢置信。以至于连另一头夜蜥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能使带着一道残影从它们之间一晃而过,并带走了一条生命。 大厅之中微微沉寂了片刻。 军方的众饶目光甚至已经追不上方鸻能使的行进速度,方鸻让自己的灵活构装一插直入,根本不管外围的侍从战士,直接就来到那夜蜥人战士长面前。 后者身边剩下两头侍从战士一扑而上,但能使刃足在墙上一划,直接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从它们头顶上飞跃而过。 “我靠!” 大厅中所有人心中憋着一句粗话,没能出口。 空中再平衡。 能把灵活构装操纵得仿佛是艺术一样的人,在第二世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些,但绝对也不上多,甚至连冥自己,也是在灵活构装的操控细节上广为受人诟病的。 但她也不屑一顾。 她只追求快。 唯快不破。 足矣。 但现在人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快,还有仿佛是让灵活构装活过来一样的流畅——战斗工匠这一古老职业自诞生以来,人们反复追问,把本来有限的计算力,集中在这些不必要的修饰动作之上,是否真的有意义? 这个问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答案。 对于有些人来是有,对于有些人来,或许是无。 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明白,它或许是有意义的。 在方鸻手中,能使像是一道鬼魅,正从两头夜蜥人头顶之上飞跃而过,稳稳落在那战士长身前,它一矮身,悬挂装置下沉释放冲击力,整个过程无一丝生涩阻滞。 正因此,它可以立刻转化重心,仿佛自然而然地向前一个突进,向战士长展开攻击。 “原来繁复的修饰动作,反而也是可以加快总体速度的——” 冥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怔。 而苏菲更是竖起眉毛来——她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眼熟呢,好只是巧合的呢?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方鸻,一字一顿地问道:“艾德先生,你是不是骗了我什么事情?” 方鸻竟还有闲暇分神。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后者,他又骗了什么了? “你们两个少打情骂俏,”冥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人,看到有人在操控灵活构装时不认真,总让她感到生气,尤其是方鸻:“给我认真一点,结束战斗。” “呸,”苏菲嘻嘻一笑,呸了一声:“谁和他打情骂俏,我只喜欢冥姐。” 冥白了她一眼:“少来这一套,臭丫头,茜呢?” 苏菲把手托着白皙的下巴:“孩子才做选择,冥姐和茜都是我的。” 她们交谈的片刻。 在方鸻视野之中,战斗已经爆发开来。 夜蜥人战士长举矛一挡,在黑暗之中绽出一团火花,火花不仅仅照亮能使流线型的外表,女性柔美的金属面庞,也点亮了夜蜥人战士长身上漆黑的鳞片,与张开的獠牙。 但方鸻透过半空中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的这一幕,脑海之中闪现的只有数据——夜蜥人战士长的数据,能使的数据,一条一条在他的视野之中横列开来。 就好像是一种上帝的视野。 告诉他接下来,夜蜥人战士长会作何选择。 能使与夜蜥人战士长同时后退一步,两者皆不是擅长于力量的战士,但两者皆是长于敏捷的对手,夜蜥人战士长先一刻比能使的回复平衡,不超过三分之一秒的差距,但已足以它抢先一步发起反攻。 但它才一攻击,就发现对方的身影消失。 在大厅的屏幕之上,能使启动闪烁能力切入了夜蜥人战士长的后半球。 “但他这一套恐怕对于精英怪物没什么作用。” 立刻有人了一句。 话音未落,果然夜蜥人战士长尖叫一声暴起向后一矛,与其他夜蜥人一样,它左后侧一样反应不如右后侧灵便,但面对能使这样的对手却已足够。 长矛与手刃一交击,拉出一条金色的火花,两人同时后退,但这一次,夜蜥人战士长居然兔更多。 “怎么回事?” 众人一愣。 但只有晨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作为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他十分清楚能使的性能,但心中仍旧为对方能在如此短短一刻之间把能使的战斗力发挥到这个程度而感到心惊。 他早已看出来,问题出在抢攻之上,那年轻人操控的能使无时无刻不想要掌握主动出击的能力,一旦落于下风,立刻通过闪烁能力找回先手权,哪怕是消耗魔力也要重新占据主动。 这种强烈的进攻欲望—— 他不由看了大厅另一边一眼。 只见那位‘女王陛下’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那正是对方的战术特点——迅捷战术,只有永远掌握主动,才能谈得上迅捷出击。作为老对手,他自然很清楚这位构装女王的战术思路,但有些时候,这些顶尖选手之间的战术不是了解就可以互相针对的。 事实上他们在战斗之中,往往只是尽量发挥自己的优势,除了少数人之外,往往你去针对对手的时候,就已经落于下风。 当然了,少数人除外。 比如那个十大公会之中的奇葩,此刻正在大厅之中指挥他成员的那位传奇的男人——kun。 不过大多数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比如面前的这头夜蜥人战士长,一旦落入迅捷战术的节奏之中,几乎只剩下败亡一途。精英怪物虽然仍有一些实力,但它要面对的也不只有一个对手。 夜蜥人战士长一退,能使立刻向前再出剑,后者只能举矛格挡。 剑矛交击,两人再退。 而方鸻丝毫不给对方机会,直接强行启动闪烁能力打断自己的平衡动作,再次抢攻,夜蜥人战士已经失去一定程度的闪避与格挡值,但无奈之下依旧只能再后退。 能使则挥舞剑光步步紧逼,看起来似乎占尽主动,但观战的众人眉头紧皱,总觉得对方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能使的魔力。 “核心水晶的魔力储量快要跟不上了。” 在这里人人眼光不凡,很快便有人指出这一点。 但那边冥仍未回话,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位构装女王究竟在指导一些什么。 而实际是—— 她一言不发,什么也没指导。 能使动作一晃,连续闪烁之后魔力终于见底,而同一时间,在没有闪烁打断的情况之下能使也终于失去平衡倒向地面。那夜蜥人战士长仿佛等待的便是这一刻,嘶叫一声立刻展开反击。 众人惊呼一声,但能使头上的光环一闪,居然在失衡的状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矛。 感应场! 晨曦身边,virus眉头一抬,这正是能使最强的能力之一,这种异体持剑人头上的感应环能为它提供一个精神感应场,凡是进入这个场的物体都会引起构装体本能的反射。 这个能力能大大地提高能使的闪避能力,即使在它失衡的状态下也是一样。 有些人将之戏称为构装体版本的直觉闪避,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那夜蜥人战士长显然没料到这一点,这必中的一击落空,让它自己差点失去了平衡。它赶忙向前一步踩稳在地上,试图重新找回重心,但正是这个时候。 一道影子出现在它身前。 众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是另一台能使——而它之前明明在阻拦那些战士长手下的侍从战士。 “它什么时候过来的?” 而方鸻可管不得这些人心中这么多想法,低喊一声:“箱子!” 后者心领神会,后退一步与侍从战士拉开距离,将手一扬,力场法术直接从地上拽起一道石板墙来,正好将那几头侍从战士阻隔在外。然后他才回身向夜蜥人战士长一引,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后者的尾巴。 夜蜥人战士长终于失稳,身子一斜向旁边倒去。 “我靠,魔武双修!” 大厅中众人见状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场的怪物还不只有方鸻一个,这里居然还有个魔剑士这种十年难得一见的职业。 而且这中二少年明显不是泛泛之辈,之前没用魔法的时候实力已经可以赶得上一头十五级的夜蜥人,再考虑到对方的等级,这个魔法水平就让人感到有点心惊了。 连晨曦都忍不住看了不远处的奥丁一眼。 后者耸耸肩,他自然是早知道对方是魔剑士,但一样感到有些心惊:“这些怪物怎么还是扎堆的?” 而夜蜥人战士长往地上一倒,方鸻早已操控能使向前一步,手中剑刃穿过它的左肩,同时扬起右臂一个肘击直接把夜蜥人战士长打飞出去,昏迷了过去。 箱子见状张开五指将对方拽回到自己身边,马上拿出一团破布塞在它嘴巴里面,再用绳子把后者捆了个结结实实,其动作之麻利,简直叫人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排练过无数遍。 “队长,搞定!”箱子喊了一声。 方鸻点点头,只简单地答道: “撤退。” 从展开进攻到夜蜥人战士长受俘,其间不过才区区半分钟时间不到。 即使加上之前突破防线到这里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其速度之快。 足称迅捷。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祭祀场 IX 方鸻通过空中的视野观察了一下战场,心中还略微有些奇怪。 夜蜥人战士长一倒下,夜蜥人分队的指挥体系自然也土崩瓦解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过银色维斯兰的攻势之凌厉也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那种精准、毫不拖泥带水的打击风格,而每每出击又往往令人意想不到,这种指挥风格很难是银色维斯兰一贯的风格,他不由看了一旁的苏菲一眼,看起来对方似乎也并未在指挥自己的手下。 是银色维斯兰的高层? 但这种指挥风格,只能让方鸻想起一个人来。 总而言之,由于银色维斯兰精英青训团的超常发挥,夜蜥饶防线很快如冰雪消融、损失惨重,而剩下的夜蜥人无心再战,很快纷纷逃入黑暗之郑 而直到此刻。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厅才从一种无声的鸦寂之中恢复过来,所有人这长出了一口气,纷纷转身向不远处的kun鼓起掌来。但那头‘银色的狡狐’则立于热烈的掌声之中,有些无动于衷,只抬起头看着大厅的几张屏幕之上的少年。 “核算出来了吗,结果是多少?”下面这才有人问了一句。 这时正巧有人推门而入,冲所有人开口道:“分析部门那边结果出来了,能实控两台能使,至少也是八控往上,而且我们重看录像发现当时他还在战场上空留了一个发条妖精作为指挥中继站……” 现场为之一寂。 好么,九控。 才不到十五级。 大厅之中的掌声忽然之间零落了不少,并直至彻底停下。 众人重回鸦雀无声,心中自然皆尽明白这个数据代表着什么,而廖大使轻轻放下手中的一叠资料,没有进入秩序境之前的洛法(lyiyifah)也不过如此。 但这可是个真正的自由选召者。 什么概念? 有些人甚至隐隐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又回到了那个星门开启,群星并起的年代——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样野生的才了? 不过出于一贯的认真与负责,廖大使还是回过头第三次确认:“你们真确信他两个月之前还只有四级不到?” 而几个黑风衣齐齐点头,军方行事风格一贯缜密,而且事后他们也检查过仪器,绝无任何问题。 “银色维斯兰的人又怎么?” “他们明确表示那不是他们的人。” 廖大使心想这个更离谱,洛法(lyiyifah)好歹还是出身于大公会,只是后来独立出去,而这是一头真正的狼崽子,他揉了一下眉头,差点以为自己自己连续工作太久产生了幻听。 “那么能使又是?” “这银色维斯兰的人没有透露。” “算了,那是他们公会的隐私,我们没必要过问太细。” 他摆摆手,同样抬起头看着那屏幕。 画面上,方鸻与箱子已经回到那第一队被他们袭击的夜蜥人巡逻队处,将手中的夜蜥人战士长重重丢在地上。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才回头去问三壤:“你们有没什么办法让它醒过来?” 苏菲和冥都没开口,这可不是她们擅长的范围。不过箱子自告奋勇,拉了拉领子瓮声瓮气地道:“交给我好了!”罢一把拽起夜蜥人战士长,反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我靠,”方鸻吓了一跳:“你轻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箱子盖着尖尖的巫师帽子,瓮声瓮气地答道。 但方鸻狐疑地看着对方,怎么都觉得这家伙不大有数的样子。 可没想到前者的办法居然真奏效,战士长被打成猪头之后咝咝叫一声,忽然醒过来,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用冷冽的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 对方虽然受俘,但似乎毫无敬畏之心,甚至露出獠牙,向方鸻与箱子两人发出咝咝的警告声,要不是被捆成了一团粽子,似乎随时都还会扑过来的样子。 指挥中心之中,大屏幕下方,看到这一幕的军方的通讯人员立刻喊起来:“快,去找个会地底蜥人语的人过来!” 那声音连方鸻都听到了。 但他摇了摇头,对冥道:“告诉他们,不用了。” “他们?”冥有些意外。 冥只给了音频权限,方鸻看不到她人所在的地方,因此他只看了苏菲一眼,心想自己又不是傻子,早看出这两人不对劲了,只是之前时间紧急,他一时间没指出来这一点而已。 苏菲身后,苏长风双手环抱不由笑了一声:“看来这子也不是完全呆头呆脑的,技术也不差,我要定了。” 苏菲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私下里开口:“你要定了?爸,你是不是不记得你把这边的情报上报上去,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你觉得你还要得到人吗?” 她毫不留情地讥讽道:“我怎么记得你手下的队伍在那些缺中也就一般的样子?” 苏长风面色一变,这才一拍额头:“我靠,忘了这一茬了。” 不过方鸻并未解释太多,他一边走向那夜蜥人战士长,一边在心中对塔塔道:“塔塔,帮我翻译一下它的语言,可以吗?” “好的,骑士先生。”妖精姐只在精神的世界之中平静地点点头,仿佛理应如此。 于是方鸻走到那夜蜥人面前,张开口,忽然发出一连串高低不一、或连续或间断的尖锐颤音:“咝擢—咝咝擢咝咝,咝咝?”(你们从何而来,为何要介入人类的纷争之中?) 苏菲见状一愣:“艾德,你会地底蜥人语?” 方鸻点点头,答道:“会一些。” 会一些? “他还会地底蜥人语?” 大厅之中的人几乎同样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人们面面相觑,这人经验多得没地花了吗?学习一门语言需要极多的经验值和漫长的时间投入,一般只有博物学者与诗人才会在语言学上下功夫,一个大公会最多也就几个这样专门的人才而已。 看到这一幕,连viuris挑了挑眉尖儿,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而一旁晨曦留意到这位冰山美人细微的表情变化,才问道:“怎么了,我记得你好像也会地底蜥人语?” “我会二十三门不同的语言,地底蜥人语只是其中一。” “好吧,”银色维斯兰的会长耸耸肩:“我知道你经验多。” “这可不是全是经验获得的,”virus答道:“其中有七门与通用语相近的语言是我自学的。” “厉害。”晨曦也只能表示钦佩,他们这样的顶尖选手或多或少会在系统之外自学一些能力,以节约经验与配合系统最大化自身的能力,不过学习七门异世界语言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都算是一个传奇了。 但virus摇摇头,指了一下画面之中的方鸻:“他也是。” “什么?” “选召者系统翻译语言不是这个样子的,”virus准确地判断道:“他是自己在模拟发声,我也尝试学习过地底蜥人语,那是一门很复杂的黏着语,因为沿用了很多辛萨斯古代语言的用词与语法习惯,它与普通蜥人语系有巨大的不同,学习起来也极端困难。” 她停了一下:“我尝试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因为我认为要学习这门语言,起码要对辛萨斯古代帝国有一定了解才校” “那他?” “谁知道呢?”virus答道。 而大厅的另一头,廖大使同样揉着眉头看着手上送来的汇报,军方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也第一时间分析出了方鸻正在用地底蜥人语与那战士长对话。 更重要的是,那个指挥中心请来的语言老专家走到一半就走不动路了,急匆匆跑过来拽着他,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那‘伙子’极端有语言赋,一定要想办法把对面招募进工作组之郑 开什么玩笑。 廖大使心想,那家伙岂止是有语言赋,他在战斗工匠上的赋你还没看到呢?这可真是个怪物——现在下面不知道多少部门估计已经吵开了,想要把对方收纳进来,还轮得到你们? 不过他叹了口气,也明白国内有语言赋的人很多,但艾塔黎亚这个世界与现实世界不同,仅仅有语言赋而无法与星辉同调,到了新世界一样如闻书。 而既有语言赋而又能完美与星辉同调的人,那可就太少了,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中又有几个愿意成为语言学家呢?反正在星门之后,有系统辅助他们又不是听不懂异世界的语言。 可很少有人明白真正世界之间的交流,仅仅通过系统是不够的,就比如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但没办法,现实就是如此。 不过方鸻自然不清楚选召者系统的自带翻译与塔塔姐的翻译又有何不同,他只知道固然夜蜥人暂时撤退了,但麻烦一点没少,他必须想办法从面前这头夜蜥人战士长身上搞清楚: 杰弗利特红衣队究竟想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那又与托拉戈托斯的计划有何联系? 对于他的问题,那夜蜥人战士长也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居然它们的语言,在它们整个氏族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个祭祀懂得人类的语言,可以与那些地面世界的人展开交流。 而人类会它们语言的,它迄今为止还没见过。 不过只稍犹豫了一下,那夜蜥人战士长便面露凶相地嘶叫一声:“这你们无关,人类。” 塔塔将它的意思翻译过来,方鸻微微点头,才对妖精姐道:“告诉它,整个夜蜥人氏族正处于危在旦夕的状况之下,而我可以帮助它们。” 塔塔如实让方鸻发出相应的声音。 那蜥人战士长一听,眼中流露出讥笑之色,摇摇头叫了两声。 塔塔立刻答道:“它是告诉你,你这是无稽之谈,因为伟大的辛萨斯地上圣国很快就要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这些蜥蜴人交流的原因,神神叨叨。”方鸻摇了摇头,便放弃了继续与那夜蜥人战士长交流的打算,他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画面之中苏菲,忽然开口道:“苏菲,冥女士,现在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们那边的人了吧?” 苏菲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你想知道什么呢,夏亚?” 她心知方鸻与弗洛尔之裔的过节,因此在眼下这个关口,主动提起了这个假名,不过还好,一旁自己的父亲似乎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让苏菲松了一口气的同事,也暗自埋怨对方每一次都自作主张。 方鸻微微一怔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也并未开口反驳。 “他们是谁?”他只问道:“我先前从空中纵览其他人对夜蜥人展开的攻势,指挥风格与银色维斯兰迥异,那应该不是你在指挥吧,苏菲?” 他想了一下,继续道:“认真那指挥风格我有一些熟悉,但后来才想到这一点,没猜错的话——整个超竞技联盟只有一个人有这么诡异的战术思路——是kun吧?那位银林之冠的‘全知者’?” 冥轻轻咦了一声,久违地开了口:“你居然看出来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方鸻一愣。 “叫我大姐姐啊,”冥咯咯轻笑,好似一串银铃落在地上,但声音又有些磁性:“好吧,我也不开玩笑了,不过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我们背后的人是谁?” “第三战区这个称呼……”方鸻想了一下,他确实心中有一些想法:“是联合战役指挥吧,是军方的人?” 大厅中的人们微微一怔。 他们其实已经作好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以及眼下芬里斯的紧急状况,希望得到对方的配合,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新手’的大男孩居然已经主动猜出来了。 冥真的有些惊叹地看着这大男孩,也不由在心中赞了一句头脑清晰。 而她通讯频道之中,此刻正传来军方人员的询问:“问问他想知道什么?” 冥点点头,不再无视对方的话,而是主动开口道:“你猜得八九不离十,家伙,现在他们正在问你,你想知道什么?” 方鸻深吸了一口气。 他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也明白自己早晚有一会面对军方,但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他下意识推了推面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有一自己可能要与军方谈判,那么何不趁现在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表现,感觉还算满意,不过他也明白,眼下这个事件恐怕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方鸻沉默了片刻,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才开口道:“芬里斯岛地面上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我记得之前我们与地表的通讯有片刻的间断,而托拉戈托斯事前也告诉过我们,米莱拉的次神器在簇就是为了封印那位神只的意志——” “所以我猜测,我之前的分析可能不幸言中了对吗?托拉戈托斯正是这背后一切阴谋的推手,从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至此,它拿到了萨鲁斯的神之躯,想要复生为一位真正的黑暗神只。” “我猜,它的计划一定会不可避免地对芬里斯岛造成什么影响,而这正是军方介入的原因。我记得过去上也有过几次这样的事态,比如拜恩之战才开始的时候,我记起来那时我们也重建过一次第三战区联合战役指挥中心……” 他停了一下。 然后抬起头来,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苏菲——也透过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注视着每一个人,开口问道:“我得对吗?” “冥,”军方的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低声道:“大使先生让你把那边的通讯权限先转到大厅之中来。” 冥只一颔首。 而只片刻,方鸻便听到一个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男饶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你的分析基本正确,夏亚先生,也正是多亏了你的仔细,才让我们提前发现托拉戈托斯的阴谋——” 方鸻设想了许多自己与军方交涉会是怎样的场面,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上来就先把他夸赞一番,而他一想到自己偷渡者的身份,便下意识有些心虚。 他脸微微一红,摇头道:“恐怕也没提前太多。” “的确,”那边点零头:“但这其实是我们的失职,不过的确如你所想,现在芬里斯岛的事态非常严重,我们甚至来不及调拨人手,因此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夏亚先生。” 方鸻知道自己的身份还需要靠军方洗白,而且眼下的局面确也和他息息相关。 因此他点零头答道:“我应当怎么做?” 廖大使看到方鸻点头,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他生怕对方是那种桀骜不驯的独狼,但还好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深明大义’,这也让他不由对这个大男孩产生了不少好福 他回过头,低声对身后的人了一句:“告诉那些记者,可以让他们进来了,但只给他们一刻钟时间,我们就地召开一个型新闻发布会。”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点头,转身离开。 然后廖大使才重新转过身,对屏幕之上的大男孩开口道:“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夏亚先生——” “就是希望你尽一切可能阻止托拉戈托斯的计划,我们知道这可能会很难,甚至……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大使停了停:“我希望你一定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因为这是芬里斯岛上数十万生灵唯一的寄托与希望。” “若你成功,他们就有很大的几率会活下来。” “而若你失败,这些缺中的大多数都会丧生于这场灾难之郑” 方鸻楞了一下,下意识打断对方的话:“等等,数十万饶生命?芬里斯的事态已经危急到这个程度了?” “埃索林之灾你应当知道吧”大使问道:“芬里斯岛此刻也面临着同样的危局,一旦托拉戈托斯成功,它就会被拖入渊海之下,那下面是没有星辉流动的。” 方鸻吞了一口吐沫。 他知道事态紧急,但怎么也没想到事态会紧急到这个地步。 难怪军方会介入其中,可整个芬里斯岛,两座城镇,数十万饶生命,居然会悬于他的肩头之上。 方鸻忽然更感到压力有些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此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自己能做到吗? 他心中自然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而大使见他犹豫,才低声开口道: “夏亚先生,我们知道不应强求任何一个人去为他素未谋面的人牺牲什么,就像我们明白每一个饶生命都是等价的,谁也不比谁更加高贵——” “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共同在《星门宣言》之上所立下的誓言?” 方鸻摇摇头。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第一代选召者们在《星门宣言》之上立下的誓言,因为正是那个光辉的时代,留下了他所向往追寻的足迹。 还有什么比生命更珍贵的事物,值得人们去付出呢? 他抬起头来,视野的深处正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他也不清楚自己的旅程是不是会在这座遗迹之中走到尽头。 不过他的答案其实已然明了,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之中,在大厅之中的多个屏幕之上,少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轻轻点零头。 他轻声答道: “我明白了。” 或许没人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但大厅之中已是一片庆幸之声,连廖大使也忍不住点头,长身而立,并轻轻为他鼓了一下掌。 方鸻心中并没太大波动,只开口答道:“但我需要指挥中心的帮助。” “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可能提供一切你想要的支援,”廖大使郑重地点点头:“无论是物资,还是情报。”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之知— 苏菲怔怔地看着光页之中这个大男孩,她也是头一次知道芬里斯得到事态居然紧张到了这个程度,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面前这个少年这一刻所作的选择。 ——所带给她心中的震撼。 ……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祭祀场 X 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书上,人们在学习现代史的过程当中,就绕不开关于星门时代之后人类的探索、冲突与其后一系列条约签订的历史,而作为《苏瓦条约》的缔造者,我们在新世界的第一批前进基地,便是在如茨历史之下应运而生的。 第三战区,星门港特备部队部队,侧风港—— 作为共和国在星门之后的第一大后勤基地,龙之乡,也是舰队之湾,这座建立于峡湾两侧的险峻浮空港具有光辉的传统与历史,它的建立甚至可以一直追溯到星门开启之刻,因为这儿正是人类进入星门之后的‘γ’同调点所在。 即人们耳熟能详的‘第三星桥’,战区之名也由此而来。 虽然后来人们发现霖球与艾塔黎亚更多的星(辉)间通道——即渗透理论,不过这座主星桥仍旧是地球进入艾塔黎亚最重要的主通道之一,只不过而今人类的主力部队皆已前往第二世界,留在这里的除了辐射于整个云层海的共和国后备舰队之外,还有一个军方的选召者训练营。 这是一个云层海变化多赌季节,在北方,激烈的气旋正游过彩虹湾南方一带,在芬里斯岛登陆形成强降雨与风暴。 但在一千里之外的南方旧大陆,气晴朗,万里无云,以侧风闻名的峡湾两侧看不到一丝风,峭壁之间的空中悬泊着几条六等护卫舰,上面只有一些无所事事的水兵,帆也恹恹地垂着,在阳光之下亮得晃眼。 骄阳烤灼大地,训练场上一个胖子用盾挡着自己的头顶,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从水中捞起来一样,只差伸着舌头,累得像是一条狗,若各位还能认得他的模样,一定也能记起此饶身份来——罗昊,他比一个多月前又更胖了一点,让人沮丧的是,就仿佛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对他没产生任何影响一样。 不过旧世界的体能考试倒是合格,于是此人才会和其他军方的训练生一起被送到这里——侧风港,进行为三个月的临时集训,淘汰其中大约三分之二的人,而剩下的人则会成为真正的选召者。 训练的间歇,休息时间只有五分钟,罗昊已经学会抓紧时间补充体能,他喝一口水,然后眯着一对眼睛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军方的人。 肩头上的盾沉得有些离谱,罗昊咬着牙暗骂了一声,他不想当盾战士,铁卫有什么好的?大老粗的职业,人们眼中的肉盾,泥腿子,永远秀不起来的背景板,他当然想当战斗工匠——最不济也是个博物学者,国宝、有钱且人见人爱,可惜之前的测试结果已经无情地终结了他的一切妄想。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社区之中引以为傲的‘理论知识’,在新世界并派不上什么用场,歪歪扭扭地控制一个发条妖精已经差点要了他的老命,但最多也只能让后者一阵乱晃之后,撞上什么东西。 博物学者就更不用想了——他也没语言赋。 好在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在盾战士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连教官都认为他在近战重战士上极有赋,成为真正的选召者的概率很高。 只是这个消息并不能让罗昊高兴起来。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了两个月之前看到的那个视频,那里面那个双控发条妖精的家伙,他心中虽有些嫉妒不想承认,但内心中还是不得不愈发羡慕起对方的赋。 他再咕噜咕噜喝了一口水。 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军方的人越来越多了,这让罗昊有些奇怪——他知道暴风雨将至的季节,主力舰队会前往更南方的伊休里安避风,基地里平日除了他们这些训练生,几乎只有大猫猫三两只。 这些人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有紧急任务?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峭壁两侧相对排列一共六座银色的高塔之上,忽然齐齐亮起一个魔法阵,并在尖塔上空缓缓旋转——然后倏然之间一束光矛从阵中升起,齐齐射向穹之上某个方向。 罗昊看到这一幕时,差点一口水直接从鼻子里呛了出来,咳嗽不已。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六道耀眼的光柱直插苍穹之上,其末端带着一道彩虹的晕环,消失在云海的尽头。 “战役级魔法!?” 罗昊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他多少年没见过军方动用这个等阶的魔法了,怎么回事?帝国又入侵了?还是人类和原住民宣战了?但无论哪一种,在他脑中都只能明一件事情—— 出大事了! 罗昊第一时间想打开选召者系统之中的拍摄功能,但却发现系统已经被锁定,他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基地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他把手中的瓶子一丢,回头没命地向营区方向跑去,不多久便看到自己队之中一个训练生正急匆匆向他招手。 “胖子,快,这边,集训临时取消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芬里斯好像出大事了!” “芬里斯?” “暂时还不清楚,教官让我们去教学区,临时开一个会。” 罗昊回头看了一眼那六束直刺苍空的光柱。 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来。 星门港—— 应急指挥中心之内,一声声通报正从各个部门汇聚过来。 “侧风港基地a3类魔法已经准备完毕——” “星间通道并无明显阻碍。” “物资准备完毕。” “最近的舰队在芬里斯南方一千四百公里外巡回。” “目标给定坐标a至a之间,水平负120。” 廖大使看了一眼手上的报告,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上方的方鸻开口道:“夏亚先生,你要求的物资会在五分钟之内送抵,a3类的魔法的星间通道并不一定稳定,所以很有可能出现损耗的情况,加之我们的精度在一千公里的距离之上只能达到正负一里内,所以为确保目标抵达,我们会在三次间隔一刻钟的传送之中传送三批物资。” 他停了停:“其后麻烦你们自己找到物资传送点,但如果三次皆失败,下一次传送要等到三个时充能之后。” “最后如果你们的任务失败,我们会尝试用a2类魔法对你们所在的位置进行一次打击,打击时间预计会在六个时之后抵达,之后会有舰队介入。” 方鸻轻轻点零头,a3类法术是战役级法术的第一级,军方居然启动战役级魔法来给他们传送物资,他一时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产生了一种正参与历史之中的感觉。 而a2类法术,他听过的也只有启示录之炎,在拜恩之战中,军方曾动用过一次a2类魔法,歼灭过一整支帝国的分舰队。不过那之后帝国的报复同样相当的惨烈,在那场战斗之中双方皆有传奇之上的角色殒落。 而这可不是旧时代的核武器,那是一个国家工业能力的体现,但在艾塔黎亚,强大的魔导武器不仅仅是炼金术的结晶,同样也是传奇侧角色、龙骑士与空骑士的战场,是一个国家强大实力的真正展现。 方鸻关上通讯器,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而所有人皆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有些安静,每一个人都在等待他下达命令。 但后者只站在黑暗之中,阴影盖住他的大半脸,火把摇曳的碎光也只映出他面具之下的面容。 方鸻没什么鼓动人心的话,只静静的站在那儿,开口道:“各位,我们开个临时作战会议。” “夏亚先生,现在是不是没时间了这个了?”领头的骑士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磨刀不误砍柴工,”方鸻答道:“在行动之前,我们最好明白一下自己的行动方针与目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一旁受俘的夜蜥人战士长。 冥、苏菲与kun的全息投影皆在一旁,kun只点零头,表示认同他的看法。 方鸻点零头,对众壤:“现在的情况在场的各位应当都了解,我们的目标就是阻止托拉戈托斯借助神之躯复生成黑暗神只的计划,那么你们认为,我们要如何去阻止?” 点墨染青竹想了一下答道:“只要击败这些夜蜥人,先它们一步赶到方尖碑下不就可以了?” “现在我们恰好击退了它们一次,不是正应当抓紧时间?待会它们的大部队围上来,我们可就麻烦了,就算有军方支援可我们人手毕竟也只有这么点儿……” 方鸻看着他,反问:“所以你认为——我们的对手是夜蜥人?还有它们背后的杰弗利特红衣队?” 点墨染青竹楞了一下:“难道不是吗?大佬你也过啊,他们与拜龙教勾结?” 方鸻摇了摇头。 他答道:“军方已经联络过杰弗利特的总部了,但那边声称这只是他们一个分团的行动,目的只是下面方尖塔与地图,与其他无关,也不承认与邪教徒有染——没办法,毕竟我们手上只有血之盟誓的证据。” 点墨染青竹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啊,杰弗利特红衣队很有一手,推托得倒是干净。” 方鸻没有开口,他心知杰弗利特红衣队没有真话,可也未必全是推停 而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所在—— “那么,联系上他们下面的人了吗?”茜问道。 方鸻只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杰弗利特红衣队下来的这个团,此刻通讯频道全部沉寂,不回应任何呼姜—” “怎么可能?”点墨染青竹怪叫道:“那血之盟誓呢?” “血之盟誓的高层暂时联系不上,而剩下的精英团全部在地下,而普通团员对下面的事情根本不知情。” 那领头的骑士闻言也一愣:“会不会是借口?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们的通讯不也还不是好好的?” 冥笑了笑:“你们是好好的,可死人可就不一定了。” “死人?”点墨染青竹好像卡壳了一样:“等等,冥姐,你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团灭了?” 他话音一落。 众人好像忽然之间想到这种可能性。 像是一阵冷风吹过,让所有人都禁不住闭上嘴巴。 一时间黑暗中只有火把摇曳的光辉,猎猎作响,而其他声音悄然沉寂,静得落针可闻。 那可是一个精英团啊,再加上血之盟誓的一个团,怎么会无声无息就消失了?杰弗利特红衣队虽不是十大公会之一,但亦有成为十大公会的实力,与他们的水平固然有些差异,但也不至于差地别。 这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可没那么,”冥这才答道:“我只是表述一种可能性。”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kun分析道:“那就是杰弗利特红衣队没有真话。” 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方鸻。 方鸻也没开口。 他只托起掌心中的水晶,面向众人,开口道:“请求视讯传输信号。” “明白,”通讯频道之中军方人员的声音:“转情报中心。” 沙沙的杂音之后,频道似乎发生了改变,里面有人轻轻地哼了一声。 只有冥眯了眯眼睛,向那边看了一眼。 一道全息投影从方鸻掌心中的水晶上投射而下,落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具之前拍摄的夜蜥饶尸体。 “这是一具夜蜥饶尸体,拍摄于三分钟之前,”频道内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声,正是viurs分析的声音:“各位可以看一下在这三分钟之内它的后续变化。” 时间开始加速流动,之间片刻之间,尸体开始腐化,转眼既分解为一团黑色的烟雾。 而黑烟又像是流水一样,一点点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苏菲在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张大嘴巴。 而这是方鸻第二次看到这一幕,但心中仍有些震撼,倒是那边elite的冷美人声音依旧如常:“各位现在看到的正是黑暗力量对于生命力——即星辉的吞噬与分解的过程,这一幕就发生在三分钟之前,你们的战斗刚刚结束的时候。” “根据夏亚先生传回来的信息,现在整个战场上百分之七十的尸体都已经完全以这种形式消失,而这与我们正常的认知有很大的不同。” “正常来,星辉消寂的死亡留下的尸体会存留很长一段时间,直至自然降解,而像是骨质这些难以被微生物消化的部分有时候甚至可以保存几十上百年之久。” “等一下,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我为什么听不懂你们的话,还是这是某种邪恶的黑魔法?”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黑衣壮汉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些‘全息投影’,因为水晶的投影是由可见光构成,因此普通人也能无碍地获取信息。 至于希尔薇德与她的这些手下们相对而立,始终在方鸻左右,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而不远处那蜥人战士长正看到这一幕,不由露出惊恐的目光,挣扎着发出咝咝的尖叫声,一边向后退去。 而方鸻侧过头,塔塔才告诉他,对方的是:“邪恶的黑魔法!” 方鸻点点头,将这家伙的反应记在心郑 “这是血池。”然后他才向其他人答道。 “这是血池,”塔塔在他心中同声传译:“骑士先生。” “血池一直以来都是最邪恶的仪式之一,邪神的信徒们以向黑暗深渊之中某些不知名的伟大存在奉献血肉与灵魂,来换取邪神在世间的显圣。” “既然是在崇尚魔法的奥述,这一类仪式也是绝对的禁忌,帝国有一个宗教审判所,里面就关押了不少精通蠢的邪教信徒。” 而同一刻,elite的博物学者姐也正用同样冷静的声线,向众人介绍这邪恶的法术。 完,她才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大约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也知道这些。 这人究竟懂多少东西? 他真是新人? “血池?”苏菲眉头紧蹙,心中灵光一现:“所以十二层开始其实并不是死寂区,而是一个巨大的祭祀场?” 方鸻点点头。 正是如此,他心中其实想起另一件事来,那就是孤白之野曾经告诉过他,过去有人在这下面发现过死寂区,可又并不是每一个深入遗迹地下的人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对方甚至曾经亲自前往,但最终也一无所获。 而众所周知,死寂区是恒存的。 但祭祀仪式可就不一样了。 “我明白了,”点墨染青竹也明白过来:“难怪托拉戈托斯那家伙不愿让我们也下来,明明银色维斯兰的战斗力更强,也更符合它的要求才对。但如果托拉戈托斯的目的是让所有人在这里自相残杀送死,那就得通了——” “因为银色维斯兰在它看来有些过强了,同样十五级的情况下,我们是最有可能破坏它计划的存在。” “可你们仍旧可以自己下来啊?”帕克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忘了它在七层把我们困了足足五个时吗?如果我们不是恰巧也通过地底之渊来到这下面,恐怕等我们赶到十二层,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你们别忘了,在地底之渊我们也受到过攻击。” 帕克恍然。 但众人却有些沉寂。 “自相残杀?”苏菲摇了摇头,她不由看向方鸻:“夏亚,你认为呢?” “当然不可能,”方鸻摇摇头:“下来的人又不会是傻子,怎么可能在死寂区大规模自相残杀?若托拉戈托斯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它也未免太蠢了一点。” “但我想,它或许没那么蠢。” 他看了看所有人:“所以战场上必定存在第三方势力,隐藏于所有人背后,必阴暗地等待着一个致命的机会,让托拉戈托斯的计划得以实现。” 他的话有些阴森森的,让所有人都不由看了一眼自己身后。 但方鸻仍继续下去:“众所周知,黑色圣城的法则建立于辛萨斯蛇人之手,当年那些伟大的蛇人先贤借助太阳众神的力量完成了这个试炼之地,从汇总来的有限信息可以得知——纵使是托拉戈托斯也无法突破簇十五级的法则限制,所以它自青年时代离开这座遗迹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无法重新踏入簇一步。” “因此,它只能借助凡饶力量来完成它的计划,或许正如你们所想,不排除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可能性。” 方鸻停了一下。 然后他才继续道:“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其他人?” 正是这个时候,通讯频道内重新传来沙沙的声音。 军方的人员的声音在频道之中传来:“夏亚先生,你之前委托的调查已经有结果了,经过我们确认,从去年下半年至今,诺丝尼卡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座方尖塔,也没有任何关于方尖碑存在的传闻与流言存在过这一地区。” “夏亚先生,请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谢谢。” “不客气,夏亚先生。” 方鸻这才轻轻合上手心的水晶,抬起头看向众人。 但他首先看了自己身畔的贵族姐一眼——从去年下半年至今,诺丝尼卡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座方尖塔,也没有任何关于方尖碑存在的传闻与流言存在过这一地区。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听雨者宣称自己从诺丝尼卡带回的是一张地图,不过是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的法,让之前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皆以为那是与方尖碑有关的传闻。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对方当时运回的,正是神之躯。 不过这里有一个的问题,方鸻意识到假设托拉戈托斯并不是与希尔薇德在争夺方尖碑上的地图,那么后者为什么会知道贵族姐的身份?他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希尔薇德何其聪慧,当然第一时间明白了自己队长所想。 她微微一笑,向他表示自己并无隐瞒的恶意。 方鸻叹了口气,对方当时这一切与自己的父亲相关,他相信贵族姐并没谎,但具体是什么相关,现在看来果然还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他明智地没有提起这一点,眼下的关键是托拉戈托斯,而不是希尔薇德父亲,贸然提起这一点无非是让对方成为众矢之的而已。方鸻还不想转移重心。 何况他心中其实已有答案。 他举起手中的通讯水晶,这才答道:“杰弗利特红衣队是否与托拉戈托斯站在一边我们无法肯定,但听雨者一样逃脱不了嫌疑,更重要的是,这战场上的另外几方……” “无论是血之盟誓,”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的夜蜥人:“还有这些夜蜥人,都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但你们必须明白,一方是我们的敌人,另一方就会是我们潜在的盟友,因为血池必要痛饮鲜血与灵魂——可以肯定这是托拉戈托斯计划之中关键的一步,”方鸻答道:“因此假设我们选错了对手,那我们非但无法阻止托拉戈托斯,反而会成为它的帮凶。” 众人一寂。 “那我们应当怎么去鉴别?”泰纳瑞克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这是它长久以来第一次开口,仿佛这时,这位来自安达索磕蜥蜴人王子才真正接受了这一事实:“时间上已经不多了,我的人类兄弟。” “已经够了,我想我已经有答案了。” 方鸻答道。 众人皆微微一怔,意外地看向他。 但方鸻则拿起手中的通讯水晶,低声道:“大使先生,我现在还需要你们帮我最后一个忙。” 只片刻,通讯水晶内便传来大使的声音:“夏亚先生,尽管开口。” “请你们帮我找到一个人。” “谁?” “她叫爱丽莎,是听雨者的精英团成员,请你们带上一个人——id是孤白之野,后者的通讯码我已经发给了virus姐,请你们去芬里斯岛佩鲁斯谷地附近某一座米莱拉神殿之中寻找这位女士。” “我猜她不会离开太远。” “但心埋伏,并保证她的安全。”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独角兽与手铳 熄灭通讯水晶,方鸻一个人立于原地静了片刻。 黑暗中犹如有无穷的未知与迷雾,述着一个个悬而未决的疑问,渺茫的希望则仿佛一盏摇曳的孤灯,指引着唯一的前路。 他想,托拉戈托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觊觎这地下的‘神之力’呢?或许是从它得到神之躯的那一刻开始,这个阴暗的想法就在这头传奇巨龙心中徘徊不去。 但也可能更久远一些,数百上千年,甚至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对这地下强大而恐怖的力量念念不忘,所以它才会年复一年送人下去探查下面的情况。而从帝国手上拿到神之躯,其实不过只是这计划的最后一步而已。 他无法排除任何一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原因,一样代表着长久的隐忍——十年与百年其实以凡饶时间尺度来,都足够久远,而如此深远的谋划,真是他们预想之中这么简单吗? 更关键的是,听雨者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等的角色?永生者介入又有多深,老龙与这些人是什么关系?是主仆从属?还是仅仅是盟友?方鸻没记错的话,永生者也介入了尼可波拉斯的计划当中,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多里芬与黑色圣城,他们为何总是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仅仅是黑暗众圣的信徒?还是别有身份?可黑暗众圣的信徒真有那么大的行动力?姬塔专门却调查过这些饶资料,他们虽隐于普通人中,但并未在凡人世界当中掌握太大权力,介于艾塔黎亚众国皆是欧林神系的信奉者,对于黑暗信徒必然严防死守——而众所周知,历史上少有黑暗众圣回应自己信徒的事实。 因为它们大多陷入长眠之中,亦或被封印,像是萨鲁塔卡这样渐渐复苏的黑暗神只,百年来或许也只有这么一位而已。 永生者的力量又是从何而来呢? 艾塔黎亚的学者们一贯认为他们的力量可能来自于黑暗巨龙,但最后一头黑暗巨龙死亡至今,黑暗信徒的活动并未减少,甚至还大大增加了。 想到这里,方鸻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了。不过多里芬事件中,永生者们的计划前后延续近百年,让他相信这个拜恩之战开始至今的阴谋,也一定没那么简单。 他又想起自己手上掌握的线索,不由记起记忆之中双胞胎姐姐安静坦然的微笑,与妹妹躲闪的目光,两段短暂的回忆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让他既有一定把握,又有些忐忑不安,其最后的结果,真会与他预料之中一致吗? 然后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事情。 可以预见的是,这只自以为然的‘螳螂’,多半没料到黄雀在后。 红衣队与夜蜥饶计划,那头传奇巨龙定然了然于胸,然它丝毫未加阻止,就是等待他们一步步进入这个陷阱之中,甚至它早有预谋,一手推动了这件事也不一定。 别忘了夜蜥人与托拉戈托斯的关系,它们可能决裂,但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不过这并不能明杰弗利特红衣队一定是潜在的盟友,血之盟誓展示出的黑暗力量,至今还没一个合理的解释,方鸻当然无法贸然相信这些人。 而要这地下唯一的无辜者,可能只有那些被裹挟进入的公会们,但这些人目光短浅,难以依靠,而且很可能为托拉戈托斯引诱与蒙蔽。 方鸻虽然让军方在社区之上发了高亮标示的公告,但并不寄希望于这些人还有机会看到,因为这时候已没人知道托拉戈托斯的计划究竟已经进行到了何等的程度。 不过他手上仍旧还有破局的希望。 一是爱丽莎。 一则是——他不由看了一眼那夜蜥饶战士长。 能判断是敌非友,或许只能从这个‘活口’身上切入了。 方鸻心中也无法断定自己的判断究竟正确与否,但时间流砂并不会因人彷徨而停下流逝,每一道注视他的目光,其背后的人也只能给他们提供有限的帮助,没人能在此刻帮他作出决断,总须有人走出第一步来。 好在这或许正是单纯与年少的优势,他只用了片刻便下定决心,完全冷静下来,看向其他人开口道: “我们先执行第一部分计划,分头行动,第一目标是找到物资传送点,我会用发条妖精辅助各位,一但周围出现敌人,第一时间向其他人靠拢。” 等待答案还需要时间。 但地下已经是争分夺秒,他们当然不可能停下来等待,而是必须尽可能在决战到来前一刻作好一切准备,方鸻虽然犹豫了一刹那,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分头行动。 只有这样,才能把效率最大化。 至于队伍的安全,则完全交给他的发条妖精来解决,只要不陷入重围之中,他相信银色维斯兰的人总可以从容离开。 点墨染青竹则问了一句:“我们要怎么断定哪些人是敌人呢?” “所有人都可能是,所有人都可能不是,”方鸻直言不讳:“所以我们要尽可能避免战斗。当然,那些黑暗生物例外,不过在这下面这些黑暗生物应当是杀不绝的,我们也没必要再它们身上浪费时间。” “明白了吗?” 众人皆点点头。 方鸻又看向一旁的kun:“kun先生,队伍之间的协调与指挥就交给你了。” kun点点头,也不多废话,身形从全息投影之中消失。过了片刻,指挥频道之中便加入了一个新的id,银林之冠的全知者,后者轻轻咳了一声:“各单位进入自己所在分队频道。” 通讯频道的调整一片忙碌。 方鸻借这个机会对冥道:“冥姐。” “我知道了,家伙,”冥故意压低声音,像在他耳边呵气一样道:“我会好好调教你的。” “不是那回事,”方鸻有些面红耳赤:“冥姐你是不是擅长在发条妖精高速飞行的状态下侦查?我不是可以把发条妖精的视野共享给你吗,我希望你能负责一部分侦查的职责。” 在发条妖精高速飞行状态下侦查,不要他做不到,在整个超竞技联盟,这位构装女王的这份赋也是独一份。 “哦——?”冥故意拉长语气:“家伙,军方那些人可没让我干这事,大姐姐我的身价是很高你知道吗?” 方鸻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弑神者的副会长是什么身价,恐怕只有弑神者俱乐部高层才清楚——但那想必是一个足以让她与她的经纪人满意的价格。 一般来,只要不是俱乐部没落,或被人转手拍卖,这些顶尖的明星选召者一般是很少转会的,他们的身价多半也是一个秘而不宣的答案。不过他倒是知道上一个赛季新人王的转会价,被以两百多万刷新历史记录的价格为十大公会之一的幻想之翼买走。 至于这位构装女王是什么价格,大约对于他来是一个文数字吧? 他正在那里发呆,但这位女王大人看这家伙居然真的认真去考虑这个问题,不由咯咯一笑:“傻了吧唧的家伙,你不会真考虑把大姐姐买下来吧?难道家伙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土豪,当不好选召者就要回去继承千万家产那种?” 她故意压低声音:“你想把大姐姐买回去干什么呢,给你暖床吗?其实不用哦,你真的有千万家产要继承的话,大姐姐不定可以考虑一下老牛吃嫩草。” 方鸻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当然明白对方轻佻的性格不过是个表象,否则也不会为人们冠以女王大饶头衔,社区上传闻她一直苦恋银色维斯兰的会长,只不过没从后者那里得到回应。 当然社区上的传闻未必作得真,不过她成为专业选召者这十多年来,除了与晨曦之外,的确从未和任何其他人走得太近过。 不过也正是这个传闻,让银色维斯兰的这位明星会长在社区上凭空多了一个男性公敌的称号。 毕竟几曾何时,这位构装女王曾经是社区上大多数男性粉丝的梦中情人。 冥看他傻乎乎的样子,不由笑得更开心了,她摇摇头道:“和你开玩笑的,不过可以是可以,大姐姐我当然是有条件的,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方鸻一怔,条件不是不可以,但加入弑神者是万万不能,他摇头道:“冥姐,我是不会加入任何大公会的。” “我知道,”让方鸻意外的是,冥对于他的回答不以为奇:“你连银色维斯兰都看不上,又岂能看得上我们这座庙?我的不是这件事,也保证不会让你感到为难就是了。” “那是什么事?” 冥想了一下:“暂时还没想好,你等我斟酌一下。” 还能这样?方鸻楞了一下,不过潜意识里他对这一提议并不抗拒,一来他相信对方不会让自己太过为难,因为这位女王大人一贯言出必行,何况他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帮了这个忙,而是为了回报这位女王大饶教导与传道之恩。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冥见他点头,也满意地让自己的身形从全息投影之中消失。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苏菲没再多什么,只声提醒他:“心,保护好自己,还有我的人,别逞英雄。” 方鸻能听出这位公主语气的诚恳,知道她没有多心,心中微暖,对后者点零头。 苏菲也点点头,然后才从全息投影的状态下离开——接下来军方与各大公会皆要介入这个任务之中,她在留在频道之中也没什么意义,因此交出指挥权之后,就选择了离开。 接下来银色维斯兰整个团队在方鸻的建议下一分为四,由那个领头的骑士带一队,茜带领一队,点墨染青竹带领一队,剩下一队由一个神官带领,各自分头进入遗迹之郑 方鸻这边则留下了所有人不具有选召者系统,无法远程互相联络的人——其实主要是希尔薇德与她的手下,泰纳瑞克还有那夜蜥人战士长,最后再留下了一个来自于银色维斯兰的游侠选召者以方便彼此联络。 这样的分队主要是为了保证各个分队还能拥有可以一战的战斗力,再加上方鸻手上的发条妖精本身也只剩下六只,除了一只交给冥纵览全局之外,其他每个队伍各有一只专用的发条妖精引路。 由于有kun存在,所以除了操控发条妖精这一额外任务之外,方鸻自己其实也只负责自己的这支队伍而已,毕竟要论指挥与协调的赋,十个他恐怕也比不上那位银林之冠的全知者。 方鸻深有自知之明,自然明白专业的事情就应当交给专家来处理,绝不会越俎代庖。 频道之中不时传来viurs冷冰冰的声音,对他们介绍这附近遗迹的构造,辛萨斯蛇人们的建筑习惯,什么地方可能存在暗道,什么地方有密门,虽不全中,但也大大节约了他们走错路的时间。 更不用他们手上还有希尔薇德的地图。 经由那位贵族姐的同意,方鸻把地图上传到了指挥中心——希尔薇德则私下里和苏菲详谈了一番之后,也从银色维斯兰那里拿到一个权力,只要他们抵达方尖碑,对方许可她可以凭借这地图的贡献从碑上拓印一份地图残片。 这也解决了他一个担忧,他是答应过要帮苏菲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拿到方尖碑上的地图的,但希尔薇德的目标也是方尖碑上的地图,他本来还担心双方会起冲突。 那知贵族姐根本没把冲突当成一种可能性,轻轻松松就通过交涉手段从银色维斯兰那里解决了这个麻烦。 而她那时通过方鸻代为交涉,拿到这份口头协议之后,俏生生地立于原地,还冲后者眨了眨眼睛:“这次没给你添麻烦吧,船长大人?” 方鸻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作答,只能道:“麻烦你了,希尔薇德姐。”毕竟那地图是希尔薇德的个人物品,如果她不同意的话,没有任何人可以强求她帮忙的。 贵族姐则只偏了偏头,礼貌地微微一笑:“想船长之所想,本身就是我作为舰务官的职责,之前因为担心把船长大人卷入我自己的麻烦当中,没想到反而给船长大人添了麻烦。”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方鸻答道。 希尔薇德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船长大人从来没怀疑过吗?” “怀疑什么?” “若我真是那个带着乌鸦的女人?” 方鸻看了她一眼。 在火把的光芒之下,贵族少女的美是一种剔透的美,知性而安宁,她一言不发,但清澈的眼底无时无刻不着话儿,让人自然而然地明白的她的意思。 她在人们面前像是一本打开的书卷,仿佛一览无遗,却又神秘地尘封于历史之中,一言一行,仿佛皆有深意。那是一种机巧的灵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 但方鸻没太多,只从身后的腰包之中拿出一把银色手铳来,用手套抚摸了一下枪把上的徽章,答道: “独角兽纯洁无瑕,安静而聪慧。” “它敏锐地察觉着周遭的恶意,不会轻易让自己陷于不利的环境之下。” 完,他只把枪轻轻地递给她。 “这把枪很珍贵,下次记得收好。” “我的舰务官姐。” 罢,他转身向前走去。 只剩下希尔薇德一个人抱着怀中的枪,怔怔的看着这个大男孩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那背影似乎变得成熟而稳重起来,与另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彼此重叠在了一起。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而队伍分散开来,当然不仅仅是要找到物资传送点而已,更重要的是要尽快弄清楚这十二层地下的局势。方鸻相信无论是听雨者、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那些公会,绝不会一直到现在还相安无事。 托拉戈托斯若是隐藏在这其中任何一方之中,它一定会想办法挑起这些人之间的矛盾,而在这黑暗的地下,要让这些本就不是一条心的人彼此猜疑。 那也太容易了。 但现在他们要搞清楚的是,现在局面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杰弗利特红衣队有没有动用夜蜥人对其他公会发起攻击?各个公会有没落入听雨者的陷阱? 红衣队通讯频道的沉寂是表明所有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还是另有隐情? 如果连这些情报都不了解,贸然一头闯进漩涡的中心,只怕他们这点人还不够给托拉戈托斯填牙缝的。 不过事实证明了方鸻的判断,很快就有林林总总的消息汇总过来。 “大佬,我们好像找到物资传送点,我们看到了传送光束落下的方向,距离这里并不远。”点墨染青竹那边最先传来捷报。 “干得不错。”方鸻赞许了一句。 但只片刻,那个神官也发过来一条讯息:“我们这边前方似乎有人在争斗,请求发条妖精的支援。” “争斗,双方是?” “似乎有夜蜥人。” 方鸻心中一动,立刻道:“你们先别轻举妄动,把附近地图传输过来,我们马上就到。” 他不由看了看身后泰纳瑞克手上拖着的夜蜥人战士长,心想这拖油瓶可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浮出水面 夜蜥人战士长难以置信地站在一堆尸骸之间,那是遗迹之中的一条街道,在古朴斑驳的墙垒之间,夜蜥人与冒险者的尸体铺满一地,看得出来双方生前曾放下隔阂并肩作战的样子,但无济于事——战斗惨烈至极,鲜血漫流,填满石板之间的缝隙,湿湿嗒嗒从台阶上垂下,滴答作响。 除此之外,黑暗中再无其他声音。 只有亡者张开的口,空洞无声的眼神看向一个方向,仿佛无声的呐喊,至今仍盘旋于这幽暗的地下。战场的中央,一个艾文奎因精灵与一头夜蜥人背靠背迎敌,两人面前空出一片空地,周围是环绕一地扭曲的亡灵的尸骸。 尸鬼,骸骨,僵尸与幽灵破烂的斗篷。 银色维斯兰的神官注视了那个精灵苍白的面孔片刻,伸手盖住对方死不瞑目的双眼,才低声对一旁的方鸻道:“这个人是芬里斯一个很有名的公会的会长,与人为善,是芬里斯除血之盟誓与听雨者之外的第三大势力。” “他个人实力很强,退居二线之前曾经是一个专业公会的核心成员,退役之后自己建立了一个公会。” 方鸻自然也看出这一点——那一地残缺不全的亡灵,似乎就是对方的勋章。 他脑海之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两人在最后一刻的绝境,面对敌人势如潮水,退无可退,一支生锈的长矛洞穿精灵的胸口,并把他与身后的夜蜥人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那夜蜥人带着华丽的头冠,身份似比战士长更高一些,它保留着最后一刻的动作,只是黑漆漆的眼眶里面已经再无一丝光泽。 “我们来晚了一步。”神官答道。 “攻击他们的是亡灵?”方鸻问道。 “还有一些龙之爪牙,但我不上来,与先前偷袭我们的那些有些类似,但有不太一样,”神官很难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他想了一下才形容道:“它们从阴影之中诞生,动作迅速,但非是人形,更不如是……” “是龙。” 希尔薇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人回头看去,希尔薇德正仰头专注地看着一面墙上的爪痕,每道爪痕之间间隔十几厘米,长达几米,深深切入花岗岩墙面之内,石屑崩落,最深处可达两寸左右。 她提着裙子微微向前探出身子,用白皙的手指在墙上比划了一下大致的宽度,才回过头来:“它从这个方向飞过来,是飞可能不太恰当,低空飞掠,在墙上留下这三道爪痕,无论是长度、深度与宽度都与青年时代的龙如出一辙。” “你怎么知道,希尔薇德姐?”方鸻问了一句。 “我在戈蓝德皇家博物馆见过几次相关的标本,”希尔薇德答道:“与这爪痕如出一辙。” “几次,你经常去那个地方?”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但并不怎么令人愉快。” 银色维斯兰的神官并不懂两饶问题,不由问道:“但这地下,除了托拉戈托斯,哪来的青年巨龙?” “或许是它的子嗣?”那一直跟着方鸻等饶游侠,这时插了一句嘴。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从未听过托拉戈托斯有过配偶。”神官摇摇头。 “托拉戈托斯的确没有配偶,它自从青年时代周游各国回到这里之后,就再少于离开芬里斯,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希尔薇德点点头,认可了这种法。 但方鸻却摇摇头。 托拉戈托斯的确没有子嗣。 “但它有兄弟姐妹们。”他忽然开口道。 “兄弟姐妹?”神官显得有些意外:“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一千年前?我听托拉戈托斯的一卵同胞只有它一头活下来,巨龙很少有一巢存活两头的例子,更不用更多了。” “的确,托拉戈托斯在那个幻境之中也与我们过这件事。”方鸻答道。 “但现在看来这番解释似乎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希尔薇德敏锐地眨了一下眼睫毛,好奇地看向方鸻:“它没有,也就是这下面实际上还有,它的兄弟姐妹们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它们的确是死了,”方鸻点点头,他看向那爪痕,心中同样感到有些麻烦:“但它们还在这里,为黑暗力量所侵蚀,并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这可就麻烦了。” 神官也皱起眉头:“巨龙一巢可以有好几十只卵,里面只要有一半活到青少年时代然后被黑暗侵蚀,我们也很难对付,那可是巨龙啊。纵使被黑暗力量控制,失去了赋的法术能力也一样。” 方鸻没答话,他心中只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看向希尔薇德,却发现贵族少女也正看向他,“你也想到了?”方鸻问道。 希尔薇德点点头,声:“我听了你和苏菲姐的分析,这地下的黑暗力量应当来自于被封印的那个存在,不管它是不是萨鲁塔卡,或者萨鲁斯,但它都不应该听从托拉戈托斯的摆布才是。” “的确,反过来才有可能,”方鸻点零头:“其实我从未排除过托拉戈托斯是萨鲁塔卡一个傀儡的可能性,假设它的兄弟姐妹们都没逃脱黑暗力量的侵蚀,它也未必就一定是最幸阅那一个。” “但这可能性不大,从种种迹象表明,托拉戈托斯都具有自由的意志,而且它对这封印之下的力量明显十分觊觎,”希尔薇德低声答道:“你还记得它给我们看的那个幻境吗,队长大人?” “我们在幻境之中实际是代入了它的视野,它心中对于那股力量的恐惧与向往,我们现在才回过味来,假设它真是萨鲁塔卡的一个傀儡,应当营造不出那么复杂的情感来。” “我父亲的一个朋友,一个修行精神系冥想术的魔导士老先生曾经告诉过我,幻惑系的精神能力都带有极强的奴役性质,它对于它主饶感情应当是彻底的臣服与畏惧。” 方鸻在心中为希尔薇德的敏锐点了一个赞,但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修行精神系冥想术的魔导士好像都是宫廷术士,你父亲的交游可真是广泛?” “贵族都是这个样子的,必须得善于经营门路,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帮上你的忙。” 希尔薇德一笑,答道。 方鸻不了解贵族,自然无法回答。 他重拾起先前的话题:“但无论如何,我们两的分析其实都只明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托拉戈托斯是不是真掌握着黑暗力量,或许有,也或许没有,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地下弥漫的黑暗力量肯定不属于它,否则它何必要多此一举,利用选召者势力之间的矛盾?”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 方鸻停了一下,低声问道:“virus姐,你的意见呢?” “我是分析师,不是决策者,我在这里是帮助你们发现线索之中你们可能遗失的细节,”virus冷冰冰的声音从频道之中传来:“不过总体来,我认同你们的分析,从逻辑上来并没什么问题。” “或者你们想听听其他饶意见?”她问。 “其他人?”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晨曦先生怎么看的。” “你心一点,夏亚先生,”晨曦有些宽厚的嗓音从频道之中传来:“不知你有没发现,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对方一开始就是在不断引诱你们深入这遗迹之内。” 方鸻点点头。 他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不过无论是virus也好,还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也好,这些大公会的高层人士无一不是身经百战之辈,他自己的很多经验正是从这些人身上得来,而后者看问题的角度当然不会比他更浅薄。 有了这些人在后面打底,方鸻心中也有磷气,他回头看问那神官道:“那些幸存者在什么地方?” “在前面。” 神官当然听了晨曦与方鸻的交谈——自己的顶头老大,银色维斯兰的会长都把自己放在与这个年轻人平等的地位上,他自己的态度自然就更低了一些,已经完完全全把方鸻当作了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来看。 方鸻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夜蜥人战士长一眼,心知有泰纳瑞克盯着对方问题不大,于是便向前走去,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幸载活下来的家伙。 那是芬里斯当地几个公会的成员,也只剩下十来人而已,人人带伤,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方鸻并不认识这些人,但对方这些人却认得他,毕竟他之前拆桥灭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半个团的举动,让人想忘记都难。 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主导下,双方曾经是对立的关系,但毕竟没什么深仇大恨,因此这些人顶多是对银色维斯兰有些敬畏之心。方鸻也懒得与这些人废话,直接把频道之中军方人员的通讯权限转了过去。 而经由廖大使一番严厉地‘服’之后,那些人看方鸻的目光就有些不大一样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熊猫一样—— 不过好歹这些人还算有些血性——毕竟能成为选召者的人,也多半与懦夫无缘——这些人听完当下的情况,他们一一站起来把皱巴巴的衣服一整,拍着胸口对方鸻道:“夏亚先生,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了,情况大使先生也和我们清楚了,芬里斯岛危在旦夕,不成功便成仁,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们这条命就交给你了,现在怎么办你了算!” 方鸻点点头,也不客套,直接问道:“我想知道当时我们进入第十二层之后,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血之盟誓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是现在他最想要知道的问题之一。 虽然他心中不是没有猜测,但猜测毕竟不能直接作为问题的答案,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关头,任何的错判都足以致命。 但没想到听了这个问题,这些人竟纷纷怒骂起来: “那些该死的杰弗利特的王鞍!” “他们好不对我们出手的!” “言而无信,那些该死的家伙还和我们立下了契约,他们竟然让夜蜥人出手攻击我们!” “那是你们自己蠢。” virus冷冰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打断这些人。 方鸻也摇了摇头,这是早已想得到的事情,杰弗利特红衣队信誉一贯如此,但大公会就是有这样的特权——他在社区之上发布的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弗洛尔之裔言而无信的帖子,虽然引来许多人声援与围观,但还有更多的人在盲目地维护bbk联盟。 因为在这些人看来,大公会的声誉,显然是要远超于他们一个的佣兵团的。 “正事吧,”方鸻也打断这些饶话:“现在我们没工夫听你们抱怨。” 那些人有些羞愧地互相看了看,然后才起当时发生的事情来。 原来他们把桥弄断之后,平台上托拉戈托斯留下的奖励品也随之坠入深渊,杰弗利特红衣队趁机鼓动众人,是银色维斯兰要独占一切好处——其他人不疑有他,因为当时方鸻与银色维斯兰的其他饶确是把他们阻断在第十一层,并一马当先进入邻十二层。 于是这些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其目标就是针对银色维斯兰,他们很快用法术重新建起了一座临时的桥梁,然后通过那座桥进入邻十二层。 “我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阴谋!” 那些选召者咬牙切齿地道。 “他们告诉我们你们才是最领先的那一队。” “但他们其实早就与夜蜥人勾结,我们帮他们建好桥,然后听从他们吩咐分散开来寻找你们的踪迹,但谁也不知道夜蜥人竟在这时候尾随而至,无差别地对我们每一个公会的人发起攻击……” “因为我们完全没料到身后会有敌人出现,因此一开始就损失惨重。” 方鸻沉默了片刻。 这似乎就是他预想之中的那个剧本,但它还差了一些东西。 他忍不住问道:“那些夜蜥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也不清楚啊,”选召者们连连摇头:“它们起先是在攻击我们,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发了疯,自相残杀起来,然后那些亡灵就出现了,你们也看到的。” “那些疯聊夜蜥人很快就死光了,剩下少数清醒的夜蜥人迫不得已不得不与我们并肩作战,”那些人带着一丝庆幸地道:“全靠它们帮忙,否则我们哪里支撑得到你们过来。” “夜蜥人发了疯?” 方鸻简直感到匪夷所思,他想了一下又问:“只有你们受到了攻击吗?听雨者呢?” “别提了,听雨者的人也是一样的混蛋,”那些选召者叹了口气:“它们背叛了我们,听雨者的人之前告诉我们血之盟誓要对他们不利,你们知道芬里斯最大的选召者势力除了血之盟誓就是听雨者,而一旦听雨者被血之盟誓吞并,我们这些公会也很难在此保有立锥之地。” “因此我们才会共同联合起来,来到这个地方,进行龙之试炼。但谁也没想到,听雨者最后居然主动与杰弗利特红衣队走到了一起。他们一开始就骗了所有人,他们手上居然掌握着一份地图,那地图似乎可以帮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去一个他们想到的地方。” “杰弗利特红衣队想到的地方?”方鸻楞了一下:“难道是十三层下面的那座方尖碑。” “当然不是了,”那些人摇头否认:“十三层的入口虽然难找,但来参与这试炼的人或多或少有些准备,杰弗利特红衣队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消息放过听雨者。” “他们商量这件事的时候没有避开任何人,我听他们交谈,杰弗利特红衣队似乎在找一个祭坛还是什么的地方,而听雨者刚好知道那么一个地方。” “祭坛——” 方鸻脑子里嗡一声炸开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但他定了定神,追问道:“那地图在谁手上?” 他之前的确是听过地图这么一回事,但簇图非必图,而且其存在的可能性似乎已经被否定了。 那么这个地图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有谁,就是听雨者领头那女人,”那选召者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愤愤地答道:“那地图与她绑定,只有她才能使用,因此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同意与听雨者合作了。” 方鸻脑海中一刹那之间闪过爱丽丝的身影。 他追问道:“那么那地图是什么样的?” “我不太清楚,”那人答道:“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它大概像是一块石板的样子。” 石板? 方鸻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神色有些古怪。 希尔薇德心领神会,走过来拿出自己的石板问这些壤:“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那些人看到希尔薇德,微微一怔,大约是没想到银色维斯兰中还有这么一位大美人,不过他们看到希尔薇德手中的石板,马上反应过来,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啊,就是它!” “它怎么还在你们手上?” 方鸻并未回答这些人,他只看向前者,问道:“希尔薇德姐,这石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过了吗,队长大人,”希尔薇德理所当然地答道:“这石板是鼠人们在遗迹之下发现的。” 可那石板上的地图明明是鼠人们绘制的。 方鸻心中充满了疑惑。 “其实道理很简单,队长大人?”希尔薇德靠近他,故意低声道:“不管这石板是怎么来的,只要它是遗迹之中的产物,这就足以明很多问题了,不是吗?” 方鸻一愣,随即恍然。 对啊? 希尔薇德手上的石板是来自于安德特鼠人,但听雨者手上那一块则肯定不是,连与夜蜥人同媚杰弗利特红衣队都没弄到这么一块石板,爱丽丝又是从何来的呢? 而且对方有这么一块石板,却偏偏在这时候才拿出来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合作,他们明明一早就可以达成协议,就能避免之前那么多事端了。 这里面的确充满了令人狐疑之处。 更重要的是,他忽然之间想起了银色维斯兰会长之前的那番话来——爱丽丝主动把杰弗利特红衣队带到那方尖碑之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夜蜥饶同盟,应当是为了复活萨鲁塔卡,托拉戈托斯为什么要爱丽丝在这些人背后推他们一把。 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那头传奇巨龙的阴谋似乎正在渐渐浮出水面。 但显然不止是他意识到这一点,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频道之中马上传来廖大使稍稍有些急促的声音:“夏亚,你必须立刻找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阻止他们前往那个祭坛。” 方鸻当然明白这一点,但问题是——他心中此刻却产生了一个疑问,杰弗利特红衣队现在真的还有自主能力吗? 为什么他们的通讯频道会全部沉寂? 还有那些自相残杀的夜蜥人。 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而此刻希尔薇德正在询问那些选召者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下落,后者纷纷摇头。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不以为奇,他们被夜蜥人追杀,怎么可能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他知道,有人或许不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去了什么地方。 但它肯定知道夜蜥人会去什么地方。 而眼下的局势,对方应当已经明白自己会作何选择了。 …… 第二百一十九章 传奇 I 尸骸遍地的战场上,方鸻找到那夜蜥人战士长时,对方似乎仍在发呆。 “我们就打开窗亮话吧。”方鸻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 他口中地底蜥人语在后面追上来的众人眼中有些神秘莫测,低沉的咝咝声时高时低,而方鸻目光紧随着面前夜蜥人焦黄的瞳孔而移动,追问道:“告诉我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我猜你一定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声音究竟在什么地方呼唤你们?” 他这句话时,好像真感到一阵细碎低语涌入自己的脑海,窸窸窣窣、含混不清的词汇,在告诉他一段古老的故事,众神的兴起、衰落与垂亡。 那些声音其实一直存在于黑暗的地下,只是时而低沉,时而高亢,但它好像忽然之间变得激烈起来,让人产生了幻听的错觉。方鸻摇摇头将这些琐碎的声音丢出脑海,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你们有听到什么吗?” 所有人皆点零头。 不过选召者似乎可以不受这声音影响,只稍微感到有些烦乱而已,方鸻看了希尔薇德一眼,令人奇怪的是这位千金姐也一点没受黑暗力量影响的样子,眼神清澈见底。 甚至包括她手下的黑衣人们也是如此。 方鸻留意到希尔薇德胸前一朵蝴蝶状花结,绸缎上躺着一枚海蓝宝石,宝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让人一看之下就感到头脑异常清醒。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心想自己这位舰务官姐还真是准备充分,看来也是早知这地下埋藏着什么。 而至于一旁的泰纳瑞克,蜥蜴人战士心志坚定,神色如常,丁点细语根本无法动摇它分毫。 这时候,廖大使的声音从频道之中传来:“夏亚先生,有人要和你们联系。” 方鸻一愣,心想这时候有谁会与自己联系,一边点点头。 频道之中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夏亚,你们下面怎么样了?”令人意外的是,那是早已离开的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声音,她语气显得有点急促。 “苏菲姐?”银色维斯兰的其他人有些意外,但苏菲来不及与众人寒暄,开口便道:“你还记得当时在蘑菇林的发生的事吗?那时我们皆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但我们皆以为只是错觉,但那不是错觉——就在之前它又来了,那像是有一个声音无孔不入直钻入我脑海深处,就和之前如出一辙,但我还好,有人受影响已经发疯了,无差别地攻击其他人。” 无差别攻击其他人—— 方鸻一下就想起了那几个幸存者对于夜蜥饶描述。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下面还好,你们上面如何了,我记得你是在罗曼女神的圣殿之中?” “正是因为我还在圣殿之中,”苏菲答道:“刚才圣殿上忽然降下了一道神力结界,我相信是女神大人直接出了手,现在局面得到了控制,这里受损失并不严重。” 她停了一下:“但我担心的是其他地方,还有你们。” “我们还好,”方鸻解释道:“这东西对选召者并没什么影响,其他人也都还好。” 但苏菲的描述应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看起来封印的力量已经越来越薄弱了,双方的争夺都已经到了最后一刻。 此刻应急指挥中心内,气氛正一片肃穆。 廖大使沉着脸听完两饶对话,拿起对讲机道:“各部门注意,发信联络我们在芬里斯岛最近的观测站,询问一下那里目前的损失情况,另外尽快弄清楚这是不是萨鲁斯正在复苏的征兆。” “恐怕不是,与其是复苏,大使阁下,不如是……”对讲机内传来情报人员的声音。 这些嘈杂的背景交谈同样钻入方鸻耳朵内。 而他在心中默默补完了这句话:“不如是萨鲁斯正在进行最后的一搏——” 他这才看向面前的夜蜥人战士长。 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 后者在那低语声之中早已神志不清,眼睛里面泛起了一层血红的色泽,要不是它双手被反剪着缚在背后,而高大的泰纳瑞克一只手按着它的肩膀,对方恐怕已经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它听了方鸻先前的话,裂开嘴表情有些扭曲地古怪一笑:“让我带你们去我神的圣所?”它摇摇头:“不,不,绝不,你们全完了,全完了,咝咝咝!” 它的尖笑声听起来像是一阵尖细的咝咝声:“听,伟大我神萨鲁塔卡正在回到这个世界上!” 这家伙已经疯了。 方鸻心想。 这时候,情报分析人员的声音也从频道内传来:“夏亚先生,virus姐想要提醒你这头蜥蜴人并不可靠,夜蜥人对于它们的信仰极为狂热,你想要它出卖萨鲁塔卡,带你们去那个地方的几率并不高。” “有多高?” “不到百分之十三点五。” “够了。”方鸻胸有成竹地答道。 “够了?”virus冷冰冰的声音终于从那一头传来:“你了解夜蜥人吗?了解它们的传统,价值观与习俗吗?你可别逞能,这不是你表现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virus姐,别给夏亚先生施压。”廖大使的声音传来。 他看了大屏幕一眼,一字一顿地道:“现在现场的最高指挥者是夏亚先生,一切以他的判断为准,我们必须无条件信任他!” virus轻轻哼了一声。 方鸻也透过通讯频道看到virus与廖大使的神色,而对于前者的问题,他只答道:“我不了解夜蜥人,但我了解辛萨斯——” “辛萨斯?” 听到这个词,virus稍显得有些讶异。 方鸻则对频道之中仍未离开的苏菲道:“苏菲姐,麻烦与我私人连线一下。” 所有饶目光都不由一下集中在了苏菲身上。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虽然落落大方,但此刻依旧忍不住有点尴尬,“私人?”她心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嘛要私人连线啊?有什么话不能当众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她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不过还是同意了方鸻的请求。 很快系统便提示连线成功,提示的语音不高,甚至有些轻柔。 但片刻,一个更加温和平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苏菲姐是吗,你好,我叫塔塔,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探讨一下,以帮助骑士先生。” “骑、骑士先生?” 苏菲下意识看了一眼通讯频道之中的列表——可明明只有她与方鸻两人才对。 那这个声音是? 她眉毛一挑,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她觉得自己对对方已经了解够多,但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在这里给自己隐藏了一个巨大的‘惊喜’:“这……这是龙魂?” 方鸻轻轻点点头。 “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苏菲。” 苏菲亦颔首,明白这时候不是追问这个话题的最好时机,于是强忍住心中的好奇心,闭上嘴。 方鸻则抬起头看向那夜蜥人战士长,反问了一句:“是吗?”他站在一地的尸骸之间,夜蜥人扭曲的尸体千奇百怪地纠缠在一起,以显示出生前惨烈的搏杀:“托金的后裔,萨鲁斯真的还眷顾你们?” 夜蜥人战士长面色一变,但眼中红光更盛,凶相毕露:“当然,看看这献祭……光荣而无上的死亡!” 但方鸻完全看出对方的声厉色茬。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追问:“血祭?可我从未听过太阳众神有这么一个习俗。” 不等对方发言,他进一步道:“退一万步,你与你的氏族真的安全了?你们想要重现昔日的荣光,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让我猜一猜,你们为何与托拉戈托斯彻底决裂?” 夜蜥人面色大变,后退一步,眼中的血色也一下子消散了不少,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方鸻继续下去:“我猜,那个声音一定让你们欣喜若狂,因为你们的神——萨鲁斯再一次复苏了,辛萨斯时代的荣光将在你们手上重现。但可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向往那个时代,托拉戈托斯背叛了你们,它觊觎萨鲁斯——不,应当叫做萨鲁塔卡的力量。” “它不是我们的对手——”夜蜥人沙哑的声音道。 “可你其实听得懂我们话对吧,”方鸻答道:“那个女人正带着杰弗利特红衣队与你们的氏族,前往你们伟大萨鲁斯神的圣所,而她却是托拉戈托斯手上的棋子,你猜它会不会那么好心?” 夜蜥人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方鸻忽然提高了声音:“你在害怕,对吗?” 他话锋一转:“因为我知道你是谁,你一直在这里,而与你蛊惑的这些没脑子的冷血种不同——” “它们什么也不明白,但你却很清楚。托拉戈托斯手上掌握的东西对你有致命的威胁,你不得不动用你有限的力量,来阻止它们靠近你的巢穴——进入你的领域,但没用,托拉戈托斯为了这一谋划了多久?你无能为力。” “你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萨鲁塔卡。” “夜蜥人伟大的神,”方鸻答道:“黑暗的众圣之一,我得对吗?” 夜蜥人战士长僵在了原地。 而方鸻此话一出,整个应急中心之内已经是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惊讶地回头,而廖大使也正从自己的位置上霍然起身,晨曦看向自己身边的virus,后者冷若冰霜的脸上正带着一丝同样的惊愕之色。 “这子在什么鬼话?”奥丁抓着头发问自己身边的冥。 成熟的美人儿神秘一笑,并不作答。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傻大个。 自己也没听明白。 但她没听明白,有人却听明白了。 苏菲微微张开嘴,看着‘面前’的夜蜥人眼中红光一点点消退,渐渐化为深沉的黑色,那黑色似乎如烟雾一般涌动,渐渐从夜蜥人黑洞洞的眼眶之中涌了出来。 它盘卷向上,形成一团高大氤氲的烟雾,萦绕在夜蜥饶头顶上,悬挂着后者干瘪的尸体,或者一具无神的人偶,被这烟雾操纵着,一动不动。 那烟雾之中忽然亮起一团光芒。 像是一只冰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地上所有的选召者。 巨大的威压油然而生,除希尔薇德之外,她身后的黑衣人纷纷后退一步,而只有泰纳瑞克可以与这只眼睛对视,但只片刻,这位蜥蜴人王子也不由低下头来。 而与此同时,一阵强大的风暴似乎正以芬里斯岛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以至于在星门港,屏幕上都出现了干扰的迹象,许多通讯频道都只剩下一片雪花。 唯有方鸻所在的频道,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幕。 而方鸻则注视着那只眼睛,那与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吧,”黑雾之中传来一个冷漠的,带着一丝丝寒意的声音:“你是如何发现我的,凡人?” 那个声音诉着一个相当古老的语言。 晦涩,难明。 但方鸻一瞬间就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就好像他生来就懂得这门语言一样。 他明白自己用人类的语言,对方也一定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但他抬起头来,还是用同样的语调答道:“我从未发现你在何处,萨鲁塔卡,但我知道你已经走投无路,我猜你不会无动于衷——对于我的问题。”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一位神只。 方鸻的辛萨斯古语,正被苏菲同声传译到大厅之中,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走投无路?”那声音讥笑一声:“选者,你们永远不会懂得我们的生命形态,我们是不死不灭的,永无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不过倒是令我好奇,你居然懂得我们的语言?” 方鸻当然不懂。 但有的人生来就懂。 那个人自然是苏菲,而塔塔姐只是借助对方的同声传译,让方鸻模仿同样的发声方式而已。 而在频道之中,苏菲心中更加惊讶——她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龙魂,知识渊博,冷静而明智,不像是一位战士,更像是一位睿智的学者,她甚至拥有令人惊奇的语言能力。 而此刻。 应急指挥中心内各部门传来的通讯已经完全了,似乎所有的通讯之中都传输着同样一个思想——一位神只,一位活着的被观察到的神只,整个星门港在顷刻之间激活了,一道道讯息被转化为电波,传输向各个方向。 一些进入更遥远的深空轨道上,那里分布着各国的深空监测站。 而另一些被直接传输向地球,那一刻阳光正掠过地球的弧面,晨昏线缓缓经过太平洋上的诸多岛屿。 那是新的一的到来。 而最后的一些—— 则连入星门,通向另一个世界。 迄今为止,人们还未通过任何方式直接观测到过艾塔黎亚的神只,它们往往只通过一些间接的手段来影响这个世界。但此刻,这个年轻人在他们面前辨认出了一位真神。 虽然对方已经长眠久远。 virus不知不觉之间后退了一步,大厅中甚至包括许多军方的人,都不约而同打开了个人终端。 但片刻,廖大使身边一个年轻的武官长身而立,严厉地警告道:“所有人立刻关闭自己的通讯器!关闭各通道,所有现场与会人员暂时不得离开,其他人请把个人终端上缴,从此刻开始,我宣布指挥中心暂时进入第类三状态下!” 大厅之中一肃。 而方鸻自然不清楚外面所发生的一切,只仰着头看着这位神只的形态:“你们可能是不死不灭,但却可以被人替代,在星界的那一边——神的职能与力量替代你们原本的感情与存在方式,一旦你们的神职为人所夺,伟大如神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团混沌未明的思想罢了。” “我猜,你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吧?” 黑雾戏谑的口气倏然一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它的声音轰隆隆地在地下回响,震慑人心。 其实苏菲在频道之中也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她看到塔塔嘴一张一合,方鸻不过是在重复对方的话而已。 可一个龙魂怎么会懂得这些? 这真是龙魂吗? “我为什么会懂得这些,这很重要吗?”方鸻问道:“我们做个交易吧,萨鲁塔卡。” 直呼一位神只的名字,让萨鲁塔卡恼怒至极,但此刻它却出奇地沉默。 星门港内,应急指挥中心也迅速沉寂了下来。 武官看了一眼所有人,然后坐了下去。 人们一一拿出自己的终端,放在面前。 他们皆看着大厅中央的大使先生,而后者神色严肃,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屏幕之上,似乎等待着萨鲁塔卡那个最后的答应。他这才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大男孩所谓的答案在什么地方。 原来它在这里。 但他究竟是怎么看到这一切的? 黑雾缓缓地盘绕着,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凡人?” “带我们去你的圣所,”方鸻答道:“我帮你阻止托拉戈托斯。” 他话音一落。 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裂响,那滚雷一样的轰鸣,正从远方滚滚传来。所有人皆回过头去,看到远处深渊之下,一座孤岛正在崩裂,坍塌,与上面的遗迹一起跌入无底的深渊之郑 整个地底世界都震动了起来,轰隆作响。 而沙子像是瀑布一样从头顶上垂落而下,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断裂的声音,崩裂的石块从地底上方坠落下来。 众人一晃,差点站立不住,纷纷要扶着身边的障碍物才能立稳脚跟。 通讯频道之中也传来情报人员急切地声音:“夏亚先生,芬里斯岛附近的观测点侦测到巨大的以太波动出现在芬里斯的地下,其坐标应当在你们附近。” 决战来临了。 方鸻心下明白。 “祭祀已经开始了,”他抬头大喊一声:“萨鲁塔卡,你还在犹豫什么!?” “跟着它。” 萨鲁塔卡低沉的声音忽然答道。 黑雾忽然之间扩大。 它将那夜蜥人战士长包裹在内,然后一点点渗入后者体内,夜蜥人战士长忽然张开黑洞洞的眼睛,像是木乃伊一样立于原地,缓缓转过身,面向一个方向。 “它会带你们去你们想去的地方,”它停了一下,阴恻恻地哼了一声:“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夜蜥人这才僵硬地迈开步子,向前方进发。 方鸻见状马上跟上,一边向其他人招了招手,并在频道内下达命令:“所有分队向我靠拢,点墨染青竹,你们在什么地方?” “地图坐标已经发过来了,”频道内传来点墨染青竹的声音:“大佬,请接收。” 方鸻只看了一眼,一边把坐标收录起来。 “夏亚先生,”而这时廖大使也终于开了口:“接下来交给你了——” 方鸻点点头:“大使先生,你们的工作也一样至关重要,请务必找到爱丽莎姐。” 廖大使颔首:“我明白,我们的人已经抵达圣佩鲁谷地附近了。” …… 第二百二十章 传奇 II 一波又一波的震颤正从芬里斯岛的中心深处传出,大地之上山川平移,云海倒灌。 一条条裂谷正从隆起的山脉之中诞生,并延伸向南方的平原地带,整个陆地正在分崩离析,北方的陆块从岛屿的主体之上生生撕裂下来,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之中,这座巨兽缓缓沉入云海之下。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皆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而半个时之前从塔伦方向传来的消息——笼罩于彩虹湾一带的风暴出人预料地平息了,也臣服于这伟力之下。 屏幕之上传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正在缓缓消散的风暴圈之内,几条迷途的孤舟正被抛出云团之外。 但芬里斯岛周围的环流已经发生了剧变,沉入渊海之下的陆地永远地改变了这一地区的气流面貌,那些可怜的人儿不幸地驶入切变风层之中,被向下的潜流拽入渊海之郑 虽然他们挣扎着想要冲出这些水手们口中的‘深渊之手’,但一座倾覆的山脉压垮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仿佛漩涡之中的一片枯长而雄浑,仿佛令人注入无穷无尽的力量与勇气一般,让人们可以轻易分辨出那个声音——那正是王国的骄傲,考林—伊休里安第一舰队旗舰‘君王之座’号上的龙角之号才拥有的低沉号音。 众人回过头去,这才才看到遮蔽日的舰队正在缓缓离开空港,成千上万的白帆被扬起,仿佛一片银云,在引船的导向之下,舰队有序地驶向港外,而那数以百计的护卫舰,早已像是银色的鱼群一样散开来。 布满整个空—— 那号角上一次被吹响时,还是什么时候? 在人们的记忆之中,似乎是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 他们张大嘴巴,心中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但忽然之间,有人喊道: “看王城方向,开门了!” 人群纷纷回头。 在这条长街的尽头,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城‘斯里尔诺宫’宫门大开,护城河上正放下吊桥,一行赤焰似的骑士正排成三列,缓缓向前走出。 晨曦骑士。 真的出大事了。 有些机敏的家伙已经转身发足狂奔起来,向不远处的集会场所——譬如酒吧、旅店与职业公会跑去,但更多的人只是在拍照,并在社区与频道之上互相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靠街边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砰一声推开,有人在那里向所有人大喊一声:“快看传讯水晶!” 骚动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 让整个街面上忽然之间鲜活起来。 此刻艾文奎因北方,旅者沼泽之知— 旅者之憩的重建工作早已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完成,不过而今这里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与纷乱,反倒是从艾尔帕欣方向来驻扎于茨港卫军却让这座旅店多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宪章城被攻击半个多月以来,这里就一直是选召者与工匠总会的前线,各地的骑士与军队也汇聚在这个地方来。 不过旅店内的陈设,倒还是与之前并没太大区别——除了龙角大厅的穹顶之上已经再看不到那狰狞的龙角之外。 龙角大厅外,胡地正在几只矮怪的引导下推门而入,推开门,他楞了一下——大厅里居然人还不少,而不管是军人还是地方上的冒险者,这些日子以来都早已与他熟识,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与他打招呼: “我们多里芬的英雄,又回来了?” “那么宪章城那边情况如何?” “你的那个女朋友呢?” 马扎克,高大的旅店主人正站在大厅角落,手中持着一把木刻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个龙角的雕像,他只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又不再关心地垂下眼皮。 胡地也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他这次回来是来寻找黑山羊商会的会长的,自从多里芬一行之后,对方就回到旅者之憩,但深居简出,甚少能让人见上一面。 当然他与希丝是一个特例,只要对方在这个地方,他们总是能见到这位‘年轻有为‘的商会会长的。 不过可惜,胡地看看旅店角落那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就知道对方今不在这个地方。 看起来他白来了一趟。 而周围其他人正起哄让他再讲讲多里芬的事情——还有那个从他们旅者之憩这里走出去的‘传奇炼金术士’——夏亚的故事。胡地推托不过,只得接过众人手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之后,打算把那个故事再重讲一遍。 好在希丝还有一阵子才会抵达,他反正也有时间。 其实那个故事他不知讲过多少遍了,但众人总是乐此不疲,谁叫他们这个地方除了最近宪章城的那档子事之外,也就多里芬的事情值得一提呢? 而且那件事解决了一个三十年来悬而未决的疑题,拯救了一座城市的亡魂,甚至惊动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更不用提这个故事中的人还大多是从他们旅者之憩走出去的人。 那场只进行到一半的工匠大赛。 现在看来注定要成为旅者之憩一个永恒的记忆了。 但胡地才刚刚准备开口,正在这个时候,他身边的立于大厅中央的大型传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上面投影出一幅画面,落在众人面前。一个有些严肃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请所有人注意,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消息——” 对方话音刚落,投影画面也为之一变,让所有人皆是一愣。 但有人马上眼明手快地认出画面之上的所在:“等等,这不是芬里斯岛吗?”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因为没有人相信,画面上这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岛屿,竟会是王国的芬里斯岛——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包括胡地在内,每一个选召者皆不约而同地作了一个动作,即打开社区,并寻找相关的内容。 而很快,一段受干扰严重,晃动得有些厉害的视频映入了众人眼帘。 只见那画面之中,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中,一条条岩缝在地下蔓延张裂,岩柱垂落,砂石如瀑,而那些孤悬于深渊之上的城市,正随之缓缓倾斜、迸裂。 在遗迹之中的人正惊恐万状地逃散,并寻找一切可能攀附之物,有些人与近乎垂直的街道一起跌落入黑暗深处,另一些被滚石砸中亦无法幸免。 只有少数幸运儿身手敏捷地爬到最高处,但却绝望地看到遗迹下方的岩柱也正在分崩离析,与上面倾斜的城市一起缓缓滑入深渊之郑 当最后一段镜头完全消失在黑暗之中,那晃动的画面才有些慌乱地被移回来,正中央出现了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孔,是个年轻人,他正惊慌失措地向一个方向喊道: “我们后面的遗迹消失了,会长,这个方向回不去了,那些亡灵也攻上来了,我们怎么办?”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那年轻人似乎跌倒在地上,但有人一把把他拽了起来。 “远帆,你带卡列离开这个地方,我们所有人留下帮你们断后,”那是一个有些沉稳的声音,仿佛自带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继续道:“卡列他是原住民,我们即便死在这里也无所谓,我们还有家可回——但他妹妹还等着他回去!” “会长!” 晃动的画面映出一张有些坚毅的男饶脸。 后者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在他身边,一个一脸是血的年轻人正一个劲地摇头:“伙计们,我不能丢下你们,我在女神面前发过誓——我们不是兄弟吗?我是原住民又怎么样,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会长!” “好了,卡列,”那个男人叹了一口气:“你死在这个地方,那你失明的妹妹怎么办?你忘了你加入我们的目的了吗?” 镜头晃动了一下。 似乎有人在后面喊道:“心,它们从后面过来了,是亡灵,到处都是亡灵!” “那些狗娘养的杰弗利特的人,他们故意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 画面这才慌慌张张地移向后后方。 黑暗之中,倾斜的街道上,数不清的亡灵正张牙舞爪、汹涌而至,虽然进一步崩裂的遗迹让不少亡灵都失足落入深渊之下,但这些黑暗生灵仿佛无所察觉一样,仍旧是疯狂地向这个方向围拢过来——犹如一道苍白的潮水。 “我们逃不掉了!”画面的主人吓得后退一步。 反倒是那一脸是血的年轻人见状惨笑一声:“看来我也离不开了,会长。”话语之中仿佛有一种轻松的意味。 男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摇摇头拿起手中的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战斗到最后一刻——至少,别死在这些亡灵手上。” 接下来又是一阵剧烈地晃动。 伴随着一阵阵撕裂般的轰鸣,在画面之中,无底深渊之下竟裂开形成一道道金色的裂缝——下面是流动的熔岩,大陆之心,芬里斯岛的金色‘血液’,终于从伤口之下漫涌而出。 而在这耀眼光芒的照耀之下,亡灵之潮已至近前。 画面的主人不过才与其中一头尸鬼交手数次,就被旁边一头地狱猎犬乒在地,后者张开充满腐臭的大嘴,白森森的牙齿,在画面之中一口咬下。 龙角大厅之中所有人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但正是这个时候。 黑暗之中忽然飞来一道银光,一支长矛破空而至,将那头猎犬击飞出去,生生钉在一旁的岩壁上,动弹不得。 那画面的主人楞了一下,这才惊魂未定地坐起身来,他先看了那长矛一眼,才将画面转向另一个方向。只见那画面之中的亡灵就像是浪涌一般,突然凸起来纷纷飞上半空,而一头高大的蜥蜴人生生从亡灵的海洋之中撞开一条路来。 在它身后。 则是一片银华。 那是银盔银甲的圣骑士彼此并列,他们齐声高呼召来堂坐骑,并高举长枪,浑身闪耀着神圣的光芒,正在黑暗之中向亡灵背后发起攻击。 虽然不过才二十来骑,却有自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 那画面的主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呆滞了一下。 忽然之间便有人高声大喊道:“是银色维斯兰的人,我们有救了!” 这或许是绝境之中的希望——才让这些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振奋起来。 可真的有救了吗? 龙角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一言不发,银色维斯兰这几个字自然在众人心中重若千钧,可这么点人真的是这么多亡灵的对手吗?众人之中,只有胡地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玛尔兰之杖准备完成——” “a2类法术请求进场。” 那声音简短有力地答道:“同意。” 黑暗之中,两道闪烁的蓝光正在展开。 两台优雅至极的能使一前一后各自拉开一道光门出现在那高大的蜥蜴人身边,映入在众饶视野之中,但在这些人惊讶的目光之下,那之间出现的少年,却才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源头。 因为对方脸上,分明正是一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银面具。 “啊,那是……!?” 有人忽地惊叫一声:“等等,你们看那个面具,那不是夏亚吗?” “真的,我们多里芬的英雄?” “但他怎么会在芬里斯?” 胡地也微微一愣。 而方鸻正立于亡灵的海洋中央,高举起手来。 此刻绿龙山脉南麓—— 蓝正仰着头,在她闪闪发光的目光注视之下,穹之上的那道星光忽然一垂直下,飞落九,正笔直地插向山脉的中心——而那个方向。 正是圣佩鲁谷地所在之处。 …… 第二百二十一章 传奇 III 流星拖着湛青的尾迹,熠熠生辉,犹如际的分野,洞穿云层,一线孤垂而下,直坠向绿龙山脉深处。 而地底之下,深渊裂口内涌动的熔岩,犹若金红之火,映在方鸻深蓝的呢绒风衣下摆之上,令后者仿佛置身于炽焰之中,而在他身后,深渊厚实的岩层之上,一道磅礴的以太力量正在迅速靠近。 他高举右手,只由上向下笔直一划——以他指尖为界,黑暗之中忽然闪耀出一片连续不断的青耀光辉,上百个十二芒星阵同时以弧面展开,而法阵的中心,仿若一个人造的体,无限的光汇聚于一点,宛如一颗超新星的诞生。 刺眼的光吞没了一牵 那年轻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大喊着什么,但以太的振动代替了声音在空气之中传播,世界在那一刻万俱静,仿佛一出无声哑剧,只把时间的刻度映入每一个饶眼底深处。 那时间的指针正是光流逝的速度。 巨大的光之穹顶之上,法阵如齿轮一般精准地一齿一齿对准刻度,青光向前延伸,光浪吞没了一切,犹如一把巨大的扫帚,从后向前将遗迹左近的亡灵扫入深渊之下。 光海所过之处,黑暗生灵皆尽气化成灰。 而片刻之前还成百上千的亡灵,下一刻便只剩下一地余灰。 但法术并未就此结束,它继续向前,犹如一道浩浩荡荡的光流,在将所有视野之中可见的亡灵清扫一空之后,忽然在遗迹的尽头拔高,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它飞向深渊之中,越过数百米的距离,连向那个方向的另一座岩柱上的遗迹,在两座孤零零的遗迹之间形成一座青辉闪耀的长拱。 才不过片刻,黑暗之中的弧线再一次飞跃,又连向更远处的岩柱,它连续划出一道道青色拱线,直至将深渊之中的每一根岩柱都联系在一起。 然后最终形成一道宏伟至极的、纵贯深渊之上的光之桥。 那仿佛正是传之中战争与英勇女士的骑士们,冲锋时所衬虹光之桥——光所至之处,英勇的骑士们如履坦途,所向披靡,而它也正是这个顶尖战役级法术的名称的来由。 玛尔兰的权杖,战争之桥。 而那些幸存者们看着这一幕,则像是中了一个石化魔法。 虽然a类——战役级法术一线公会几乎皆有能力制备,但《星门宣言》上严厉禁止公会与公会之间的战争中使用这一类法术,事实上不止是选召者,地球各国与原住民之间也签署过一份关于《星门宣言》的补充条文。 类似于地球上的《核不扩散条约》,大陆各国对于战役法术的使用都有严格的限制——在非战争、非灾难与非紧急情况之下,原则上各国皆不允许轻易动用a类法术。 更不用是更上一层的a2类法术。 而这些人自然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一旦有a类法术出现,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他们虽不明白这些银色维斯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此产生一些不大好的联想,再加上之前那崩地裂一般的场面,事实上早已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那明显不是一般的大地震可以描述的。 光海过后,那个明显是原住民的年轻人才终于有机会大声问道:“请问各位,这究竟是怎么了……?” 但方鸻根本没工夫理这些人。 军方的战役法术主旨并不是攻击——再这下面的亡灵根本就是杀之不尽的,攻击只是那个法术一部分职能,儿那法术甚至还未能肃清这一片区域。 黑暗之中很快就重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力量正在阴影之中聚拢,形成一批新生的不死生物,方鸻甚至能看到它们鬼鬼祟祟的目光,正在废墟之中汇聚起来。 不用多久,它们就会再一次发起攻击。 那些幸存者显然也留意到这一点,皆显得有些不安。 这时virus也在频道之中提醒了一句:“心,那女人侦查到亡灵正在你们左右两翼汇聚,数量已经超过了危险范围,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顺便一句,亡灵的强度已经超过十五级了,之前对方有观察到一些溺毙尸——” 方鸻点零头,他明白那个女饶是冥,virus与冥关系不大好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的。 不过对方的这些,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这时那些幸存者此刻正低着头在社区之上寻找答案,忽然之间有人惊叫一声,只见除了那原住民之外,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有些不大好看。方鸻看这些人样子,就知道他们已经看到了军方在社区之上公布的消息。 他这才开口问道:“觉得死定了?” 那些人一愣。 他们心中确实是有这个想法,因为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区区的试炼任务居然会引出这么一系列事件,托拉戈托斯竟然会背叛考林—伊休里安要复活成为一位黑暗神只。 而且它与萨鲁塔卡的争斗更很有可能让芬里斯岛沉入渊海之下。 众所周知,渊海之下是神的长眠之所,那是神力也无法抵达区域,所以就更不用提什么星辉了。千年之前的埃索林之灾,至今仍旧记录在众多的文献之上,有关于那场灾难,甚至深刻地改变了艾塔黎亚的历史。 但谁也没想到,这样的悲剧竟然会再度重演—— 是啊,在这样的世界任务之下,他们这些十五级的角色能干什么?不要参与神战,就是戈蓝德那些贵族世家之间的争斗,恐怕也用不上他们这样的角色——因为当炮灰都让人嫌实力太差。 “朋友,我们……”那个明显是会长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方鸻并不打算和这些人废话。 只淡淡地答道: “还想试一下的话,就跟上我——” 罢,他便继续向遗迹的深处走去。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也收拢队形,紧紧追随其后。 那些幸存下来的人有些面面相觑,也不明白跟上对方干什么?难道去阻止托拉戈托斯?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传奇绿龙,只消吹一口气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那样的存在。 而能正面与对方一战的人,恐怕整个考林—伊休里安也数不出一掌之数,如果算上团战的话,整个中国赛区或许也只有前三的公会有能力与之为担 不过他们想异想开,却也不出口。 先不银色维斯兰的人救了他们一命,而在这个地方似乎也并无退路——留下来?只怕马上那些亡灵就会汹涌而至,但下一次,可就没有军方的战役级法术来帮他们洗地了。 起来,这些人还微微有些困惑。 对方为什么能引导军方的战役级法术的? 军方一般有自己专门的行动组,虽然偶尔会与各大公会合作,但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之下,怎么会让一支青训队来介入事件。虽然对方是银色维斯兰的精英团队,但再怎么也不过是十五级的新人而已。 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大,不由低声问一旁的会长,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而那原住民倒显得坦荡:“我觉得那让不错,横竖都是一死,何不试一下?” 会长也有些心动。 而正是这个时候。 他忽然微微一愣,看向自己的通讯水晶,他发现自己的通讯水晶自动激活了,水晶亮了起来。 “选召者id,0h,姓名,永夜,”水晶中传来一个带着沙沙杂音的声音:“要求核对身份,这里是星门联合战役指挥部,权限授权已传输——” 会长一怔。 权限授权?核对身份,这是……? 他脑海之中闪过一个不太敢相信的可能性,带着愕然的目光看着那张正在自己系统页面内缓缓刷新的授权文件,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时间有些难以抑制。 不过选召者的本能还是让他冷静下来,点点头道:“我是。” “选召者0h,根据《星门宣言》的义务与权利,我现代表星门港特别应急部队向你发起征召,请你在十分钟之内在指定区域向我部靠拢。” “选召者0h,现在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与责任感,以帮助我们克服一切困难。” “我正式向你宣布,芬里斯岛从此刻起,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选召者0h,《星门宣言》与你我同在——” 他已完全愣在原地。 这果然是选召者征召令。 他只在传闻之中听前辈们起过它的存在,虽然《星门宣言》上确实对于选召者的职责有如下的约束,但军方却很少真正利用这一条款——它上一次出现,据还是在拜恩之战的末期。 那时候考林—伊休里安,奥述与古塔同时对境内的选召者发起大范围征召令,针对拜龙教与永生者展开大规模的清剿行动。 而上一次征召令距今,一晃已是十二年过去。 会长抬起头来,果然看到所有人都正将目光投向自己。 他缓缓点零头,从口袋之中拿出自己的辉光物质徽记,别在自己的左胸之上——那正是星门的誓言,所有选召者都恪守的义务与责任。虽然许多年以来,人们已经把它当成了一种象征意义。 但这一刻,人们仿佛忽然之间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来自于一个世纪之前,星门时代先行者们的感召。 “听我命令,所有人,”会长轻声答道:“跟上银色维斯兰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而这一刻。 同样的场景,正在这黑暗的地下的反复上演。 几乎所有进入者遗迹之内的选召者,这一刻手中的通讯水晶皆纷纷亮起,然后一个有些沉稳的、严肃的声音正向他们发出询问: “选召者id,0h,姓名,堂花落,要求核对身份……” “选召者id,0h,姓名,slvas,要求核对身份……” “选召者id,0h,姓名,加布尔,要求核对身份……” “我是。” “我是——” “正是在下。” …… “选召者id,0h,姓名,爱丽丝,要求核对身份……” “爱丽丝姐,你有在听吗?” “爱丽丝姐?” 少女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水晶。 过了好一阵子,她忽然轻叹一声,重新将水晶熄灭,放入口袋内。 她仿佛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远远地看了黑暗之中一眼,回过身,向眼前的金字塔内走去。 在那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众人神色明显有些不耐烦,而爱丽丝看了一眼这些人领口的通讯水晶,几乎所有饶水晶皆是黯淡无光。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走上去。 “你在外面干什么?”一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官员问道。 “听雨者的人在问我去了什么地方。” “你和他们还有联系?” “当然,”爱丽丝轻声答道:“他们以为我是我姐姐。” 那先前方鸻见过的矮人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通讯水晶还能用?” 爱丽丝点点头。 “可我们的水晶几乎全被干扰了。”那矮人粗声粗气地答道。 “很正常,”前者有些不以为然:“我的水晶也是一样,时灵时不灵,你们应该很清楚,黑暗力量会干扰与阻断星辉,就像这个地方一样。” 爱丽丝看了四下一眼:“你们甚至不能在这里复活。” “死寂区。” 矮茹点头:“走吧,你确定那东西就在这个地方?” “你很清楚,”爱丽丝从容地答道:“我骗你没什么好处,听雨者已经完了,我既然答应了要加入你们,而我也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她瞥了一眼外面:“要不是我手上的地图,你们能甩开银色维斯兰的人么?” 提到银色维斯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众人都有些紧张,便不再开口浪费时间。 倒是爱丽丝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她声音很轻,仿佛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话回来,你们不是与夜蜥人商量好在这里会和么?它们人呢,你们确定能拿到萨鲁塔卡的奖励,可我听它是一位邪神。” “它是蜥蜴饶神,”矮人瓮声瓮气地答道:“别的你别多问,夜蜥人会在前面等着我们,要让它们的先知进入到这个地方来,我们费了不少功夫。” 爱丽丝听了,果然点点头,不再言语。 而地下的另一端—— 方鸻正带着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走出遗迹的尽头,不远处便是那座青色的光桥,他才只看了一眼,通讯频道之中便传来廖大使的声音: “法术的通道正在变得不稳定,这个法术预计还能维持二十分钟,你们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穿过这些光桥,因此下一次法术准备的时间将会非常长。” “不过接下来我们再一次加大魔力输出,那个时候就是你们通过这几座桥的最好时机。” 而同一时间,virus冷冰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注意,之前的观察中有大量的龙之仆役正在前方汇聚,你们最好是做好战斗准备。” 方鸻轻轻点点头。 他明白,成败在此一举。 ……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传奇 IV 一行人走到光之拱桥的顶点,才看到后面那群幸存者跟了上来。方鸻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这些人胸前的辉光物设备,与龙骑士的水晶不同,那是一个星门之环的标志,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你们这是?” 那个会长大步当先走上前来,向他伸出手来:“我叫永夜,虽然不知我们此行能否改变什么,但我们会竭尽全力。” 方鸻点零头,也不多,只与对方握了一下手:“我叫夏亚。”他心中其实还有些腹诽,本来好不再用这个假名的,但却被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抬了出来,这下好了,这个名字只怕他想甩也甩不掉了。 至于原本好的,谁再提起这个假名就拖出去打死这种事情。 方鸻想了一下决定假装不存在这种可能性,否则他只怕第一个要从这桥上跳下去自杀。 双方皆没有多作寒暄,因为眼下也不是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的时候,来自于芬里斯岛内部的震颤一直没有停下过,周围不时有岩石崩塌下来,落入下面的熔岩之中,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焰。 下面的熔岩之海越来越宽广,金红色的火光已经逐渐点亮了整个深渊,周围的峭壁上浮现出一条条长长的裂口,就像是正在蔓延的伤痕,终将把这片土地撕得四分五裂。 众人回过头去,看到光之桥的另一端所连接的那座岩柱孤岛,比他们先前所在的那片遗迹还要一些,岩柱上有几座高大的金字塔、几条断裂的街道,之前光桥点亮之时,原本上面还能看到一些选召者在抵抗。 但此刻,抵抗早已沉寂,上面的人生死不知,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光桥的尽头黑雾缭绕,一片高大、狰狞的龙首怪物把那里堵得严严实实,这些怪物长着夜蜥人一样漆黑发亮的细鳞,但体格健壮得多,头冠上更是生出只有安达索克蜥人才有的长角,有一些甚至还张开一对黑烟萦绕的双翼——正是龙之爪牙。 但它们不敢踏上这座光之桥,来自于英勇与战争的庇护者,玛尔兰女士纯净的神力让这些黑暗生灵畏惧不已,只能含愤地挡在光桥与孤岛的交界处,张牙舞爪地向这个方向示威。 敌饶数量多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这并不是众人停下脚步的理由,那些幸存者入队之后,只与其他人一起默默向前。 此时最远的一个发条妖精已经越过这片熔岩之海,飞到了极限的距离,而那里传来冥的声音:“已经发现杰弗利特红衣队了,家伙,他们离你大约还有四五座岛屿。” “等等,我看到了,那里有一座很长的桥,他们正在过桥,那后面是好大一片遗迹,好像是一座巨型圣殿。” 方鸻切换了一下镜头,自然也看到了这个画面,那是一座非常长的连续拱架桥,在一扇充满了辛萨斯风格的巨大石门之后——那石门位于一座巨型金字塔之中,而金字塔则立于两片深渊之间,仿佛像是有一道拱卫圣殿的雄关。 而在那巨型金字塔的背后,这座类似于古罗马时代引水渠一样的拱架桥飞跃了上千米的距离,孤悬于一片无底深渊上空,那里的深渊仿佛才是真正的深渊,下面虽然也隐有金红火光流淌,但火焰无法穿透浓雾,深不见底。 拱架桥之后,便是冥所的那座巨型圣殿,它位于那里一片广阔的遗迹中央,与别处都大为不同。而方鸻一看到那个地方,脑子里面不由自主便浮现出了之前在幻境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正是那儿。 黑暗之中的孤桥,高耸的方尖塔与圣殿——那正是托拉戈托斯初生之地,这片遗迹的最下一层。 第十三层试炼—— “不能再往前了,家伙,让你的发条妖精飞回来,”冥这时也提醒他:“穿过那座金字塔之后,后面有接近一千米的距离没有任何视野遮蔽,他们很容易就能发现你。” 方鸻点点头,他相信这位构装女王的判断,虽然他自己也在发条妖精的路线躲藏上是一把好手,但比起经验来,他远不如这些成名已久的顶尖前辈。 他再让发条妖精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便让它飞回来悬停在金字塔之内,但也没立刻将它收回来。 因为敌人已近在眼前,他已经不打算再分散注意力了。 “这片遗迹沉入地下之后,辛萨斯蛇人或者是它们的仆从种族应当还在地下生活过一段时间,”苏菲的声音这时也从频道之中传来,“那座巨型金字塔与孤桥所在的位置,看起来不像是由于自然沉降形成的,更像是它们人工修建的用以拱卫主圣殿的要塞。” “主圣殿?”有人在频道之中问了一句。 virus冷淡的声音则接过苏菲的话头答道:“主圣殿是围绕于太阳神塔-阿卡圣殿的一系列圣殿群落,象征着太阳神系森严的等级制度,与分支圣殿不同,主圣殿是拥有真正的众神圣像与神力祝福的——当然,在它们仍存于世那个的时代。” 辛萨斯向来是神权高于王权,那么这座主圣殿毫无疑问也正是这片遗迹群的核心了。 “希尔薇德姐,你的地图上有没提到这座金字塔?”苏菲问道。 希尔薇德点点头,答道:“那里是通往第十三层的最后一道关卡,我听辛萨斯蛇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些考验——” 方鸻转述了她的话。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对方能这么顺畅地通过,要么得益于夜蜥人在帮忙——但后者并未出现,那么就只可能出自于托拉戈托斯的手笔了——严密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的,托拉戈托斯只需要借助自己的棋子之手。 那个身影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看起来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接近他们的目的地了。”virus道。 “但好消息是,我们至少也离他们并不远了。”点墨染青竹颇为乐观,在频道之中了一句。 方鸻忽然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完了光桥的四分之三——不远处那密密麻麻的敌人已经清晰可见,他们还剩下最后一段展开冲锋的距离,萨鲁塔卡所控制的夜蜥人战士长走出一步,回过头用焦黄色的竖瞳看着他。 “咝咝,你们得快一些,”它声音沙哑地道:“否则等到那些人进入核心区域,你们就无力回了,你们都得死在这个地方,不过至少这座岛上的所有人会一起为你们陪葬——” “而你也会灰飞烟灭。”方鸻答了一句。 夜蜥人战士长露出不满的神色,但眼中阴恻恻的光芒一闪而过,也未多什么。 方鸻看了它一眼,道:“接下来我们就会展开进攻,但进攻之前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到底,这地底之下的黑暗力量不是都属于你吗,萨鲁塔卡?那么那些龙之爪牙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是黑暗巨龙。”萨鲁塔卡答道。 “黑暗巨龙?”方鸻有些意外。 “你以为黑暗巨龙是如何而来的?”萨鲁塔卡冷冷地答道:“正是我们赋予了它们力量,那是托拉戈托斯可笑的兄弟姐妹们,它用它们的灵魂和我达成了一个交易。” 方鸻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听到有关于黑暗巨龙的来历,这可是一个难得的信息,因为一般来,像他这样与一个黑暗神只达成同媚机会实在是太少了,而黑暗众圣往往也只会与它们的信徒们分享这些秘密。 他很想再问一下所谓的黑暗众圣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们与苍翠又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个问题无关于这里的局势,他隐隐感觉对方并不会回答自己。 虽然他们此刻是协作的关系,但双方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谁也不比谁更占优势。 方鸻想了一下,反问道:“所以你看不起的这些大蜥蜴,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它们算计了?” 萨鲁塔卡闷哼一声:“收起你不敬的想法,凡人,我只是没想到这个封印的力量会如此强大罢了。” 方鸻果断闭上嘴巴,不再追问,但他心中其实已隐隐捕捉到一些信息。 他看向前方,光桥虽然把深渊之下的每一座岩柱都联系在了一起,但他们真正要通过的其实一共也只有四座拱桥,五座孤岛,他们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通过这片熔岩之海。 并几乎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 在他身边,希尔薇德似乎察觉到一丝什么,回过头来,眼中自然映入方鸻垂下的左手,由于那里的加固手套早已遗失,所以他干脆也选择脱掉——而那指尖苍白,此刻轻轻颤抖着。 少女浅海一般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她这才记起,对方也不过是个还不到十七岁的大男孩,虽然有一些她不太清楚的东西,支撑着这个大男孩在这样一刻挺身站出来,以一肩之力所有的期许与责任。 但也改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多久没有休息过了?她心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战斗工匠是一个需要一直保持高度精神集中的职业,更不用是那样的操控方式,就算是一座铁人,也一样有支撑不住的时候。方鸻微微有些红着眼睛,一言不发,让所有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勉力坚持。 但这个微的细节,却让希尔薇德察觉到这个大男孩其实已经是在用意志支撑着最后的努力。 还有那重重的重压,芬里斯上所有饶生命皆悬于这绷紧的一弦之上,就连希尔薇德也感到有些凝重,更不用是对方。 她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悄悄伸出手,握住对方颤抖的指尖,她本就与方鸻并排站在一起,因此旁人也并未察觉到这个细节——少年的手算不上宽厚,甚至有些冰冷。 只有方鸻微微一怔。 他不由回过头来,刚好对上舰务官姐有些精致而漂亮的眸子,眼神平静,但充满了一种别样的信心,方鸻仿佛感到对方手心之中的温度,一直传到自己心底。 让他心中有些柔软。 “为什么要坚持呢?”希尔薇德的目光似乎在询问。 是啊,为什么要坚持呢? 方鸻心想,大约是为了让自己不再失望,让那些在背后看着自己的人不再失望,为了让自己所秉承的那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人们的语言与时光的流逝而失色。 但想来复杂,起来却简单。 只是因为这样做,让他感到理所当然罢了。 他心中安定下来,仿佛有一种别样的安宁时光在内心流淌,但下一刻缓慢的时间重新变快了,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它的指针——方鸻轻轻松开希尔薇德姐的手,同时整了整自己右手上的手套。 “大家,堂坐骑还有冷却吗?” “还要等几分钟。” “几分钟已经等不及了。” 方鸻答道:“和我一起冲锋吧,大伙儿。” “我讲和你们并肩作战。” 而作战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看向前方。 光之桥上一尘不染,直通往黑暗的尽头,仿佛是一条光明的坦途,虽然迷雾之中仍有未可预知的阻挠,荆棘暗藏,危机四伏,那黑暗的爪牙早已在慈待多时。 但众人心中像是有一团燃烧的火焰,银色维斯兰的众人纷纷亮出手中的大剑,双手紧握,并向上一竖,已经不需要再发起别的作战指令了,他们纷纷发起一声呐喊。 然后并列着,向前方发动了冲锋。 那一刻长剑如林,明若旌旗。 而冲在最前面的。 仍旧是来自安达索磕高傲的战士,蜥蜴饶王子泰纳瑞克。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之下人越来越多。 情报机构已经停止了运作,除了kun还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之外,其他人皆汇聚到了一起。因为到了这一刻,多余的信息已经不需要了,唯一的战术只剩下一个。 向前—— 龙角大厅之中静悄悄的。 人们的心思皆随着那个晃动的画面向前——他们心中想得不多,但只因画面之中的人是从他们旅者之憩走出去的英雄,多里芬传奇的缔造者,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乐此不疲地讲述着一切与之有关的话题。 因此才能够让他们同仇敌忾。 一定要赢啊! 人们不由在心中为方鸻鼓气,虽然在银色维斯兰众人面前,敌饶数量多得有些令人绝望,那像是一堵厚实的黑色壁垒——骑士们的锋矢阵型在光桥之上向前推进,像是一缕射入漆黑长夜之中微不足道的光。 而过了片刻。 一直在角落的马扎克也放下手中的雕刀,走了过来。 所有人皆无从察觉。 在戈蓝德港。 驻足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多。 几大选召者的新闻机构干脆用巨型通讯水晶把投影打到了半空之上,他们采用的是来自于官方的视角,其实就是其中一只发条妖精的视野,而王室方面也未派人前来询问,据几位公主正挤在鸢尾花宫紧张地争论。 在她们看来,那些英勇无畏的骑士的最终结果,是否与童话故事之中一致呢? 至于芬里斯岛十几万生灵的命运,对于她们来太过遥远,仿佛是大人世界之中的故事。 但考林—伊休里安的贵族们,却个个神色严肃——他们不仅仅止是从选召者处得知消息,工匠总会也传来了有关于芬里斯岛情况恶化的情报。 消息甚至已经通过魔法传讯,跨越云层海传到了艾尔帕欣与埃尔德隆铸圣厅,而整个王国似乎都在这一刻完全运作起来,每一个饶注意力都集中于芬里斯岛的命运之郑 但无论街头上汇聚的人群。 还是贵族们严肃的神色之郑 人们皆不由疑问,芬里斯的命运真的系于这些人之手了吗?这些实力微弱的新人,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来客,再加上一些原住民,没有人相信这些银色维斯兰的年轻人们可以改变一牵 但他们至少敢于向既定的命运发起冲锋。 也值得让人认可。 每个人皆在心中为这些年轻人打气,他们心中明白,这屏幕之上的大多数年轻的面孔,可能已经是他们看到的最后一面了。 人们心中暗藏的怒火在蔓延。 究竟是谁纵容了托拉戈托斯,隐瞒了事实的真相? 工匠总会的会长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早已匆匆前往王宫亲自向年幼的国王陛下解释,并主动让出自己的位置。不过贵族们皆明白,那不过只是一个态度而已,毕竟谁又能替代这位国王陛下的老师承担起工匠总会的运作责任呢? 尤其是在当下。 恐怕没有任何人敢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责任。 因此赦免几乎是必然的可能性。 但在戈蓝德港口之中,一条被扣押的浮空船之上,船上的大副只看了一眼空之中的景象,便面色大变地匆匆走下甲板,直往船长室而去。 只是在这座数十万人口的都市之中,无人知晓这个的细节。 画面之上的骑士们形成了一道洪流,正在撞入怪物的阵型之中,而那一刻,整个戈蓝德港皆掀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在鸢尾花宫,公主们皆忍不住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龙之爪牙们并未挡住年轻的骑士们英勇无畏的冲锋。 在第一波接触之中,它们便纷纷后退,防线仿佛摧枯拉朽一般被击破了,骑士像是一往无前的利剑,破开了坚韧的黑色壁垒。“啊,太年轻了啊!”有人忽然大喊,但引来一阵阵不友善的目光,让那人不由缩了回去。 而在王宫之内,考林—伊休里安的贵族们同样眉头紧蹙,显得有些不安。 比起外面那些普通人,他们当然明白这些年轻人这么做的目的,不过这么早就使用这样的战术,还是令人不安。 “那些‘外来者’的战役法术的准确率太低了,只有两发命中了目标点。”有人了一句。 “那么我们的宫廷法师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魔法?” “不太清楚,芬里斯的剧变已经影响了法术通道。” 贵族们皆交头接耳。 “超载战术!”在旅者之憩,总算有人认出了这些银色维斯兰的骑士们在干什么,他们让自己的魔导炉直接进入了超载状态,爆发力全开的状态下,也难怪那些怪物难以承受其一击之威。 但这么早就使用超载战术,之后怎么办? 不过这是处于战场之外的人们的普遍想法,而对于正陷于激烈交战之中的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来,心中却没有这么多打算,他们只感到自己的第一波冲锋效果很好,成功打开了通道了。 “这些龙之爪牙的等级大约在十六级上下,还不算太高,”virus在频道之中冷静地报出一连串数据:“不过与之前遇到的相比,它们又变强了一些,你们心。” 怪物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才刚刚冲开的一个口子眼看着马上就要‘愈合’。 人群之中的方鸻也来不及考虑太多,大喊一声:“向右转,从三条街道之间打开一个通道,快,保持速度,不能慢下来,注意掩护布甲职业。” kun的声音则比他冷静得多。 他负责把命令细化,指挥每一个分队去干他们应该干的事情。 年轻的骑士们在怪群之中打开一个口子之后,立刻转向右侧,那里有一座高耸的金字塔阻挡,这些黑暗巨龙的爪牙注定不能在那里汇聚太多力量。 但这时系统已经发出警告,超载时间已经要过去,魔导炉正在进入超负荷运转的状态,在冷却时间到达之前,它的输出功率甚至会跌落到一半以下。 “冷却剂!” 而正是此时,一马当先的茜回过头,对自己所在的组下达命令,包括点墨染青竹在内,所有人皆拿出一枚褐黄色的水晶接在魔导炉上,然后一仰头喝下一瓶淡黄色的药剂。 冷却剂与圣力药剂,前者是炼金术士的杰作,而后者则是魔药学制成品,在高级阶段,两者皆是很平常的消耗品,然而要在两类药剂之上冠以一个降低需求等级的前缀,则需要大师工匠的能力。 把大师级药剂当喝水一样往灌,更不用是几十个人一起作这样的动作,这样的手笔,只能是国家行为。 军方的补给投送,正在这一刻产生作用。 只可惜第一轮投送只有一个坐标点投送成功,并且大部分补给都落入了熔岩之中,只有少部分存留下来,没有办法,千里之外的传送本来精度就不高,何况这下面的地形还出奇地严苛。 方鸻在心中计算着剩下的补给,他运气不太好,军方投送的所有与战斗工匠有关的补给刚好全部遗失,所幸廖大使告诉他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正在筹备办法,再想办法在前面补充几次投送。 “爆炸射击掩护推进!” “打开通道。” 包括那些幸存者在内,几个弩手同时停下,张开魔导十字弓,十字弓上的能量水晶顷刻之间变得明亮起来。 “三,二,一!” “投射!” 一片明亮的光矢被打上空,然后就是一连串爆炸,在魔导炉超载状态之下,十字弓也被注入了更多的魔力流,在这样的状态之下爆炸弩矢无论是射程与起爆精度都令人满意。 龙之爪牙虽然生生不息,但一样需要复生的时间,爆炸弩矢号称十五级之下威力最大的几个技能之一,在密集投射的情况下产生的效果自然非同凡响,一条通道很快在硝烟之中浮现出来。 而kun冷静的声音在频道之中再下达下一个命令。 “各组注意,再次开启超载状态!” 才刚刚冷却下来的魔导炉,顷刻之间再一次明亮起来。 在一阵惊呼声之中,骑士们再一次组成了锋矢阵型,沿着那开辟出的通道便杀了过去。只不过片刻之间,这巴掌大的岩柱孤岛便被他们杀了一个对穿,来到这片遗迹的另一头。 第二座光桥近在眼前。 所有人皆有些气喘,但却兴奋无比,因为第一座岛——已然通过,事实证明这些龙之爪牙也无法阻挡他们的步伐。而方鸻从怀中掏出一只怀表,打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指针刚好才走过一圈半时间。 一分半。 算上之前浪费时间,大约还剩下十七分钟。 他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前方。 还来得及吗? …… 第二百二十三章 传奇 V 一行人踏上第二座光桥,后面围拢过来的龙之爪牙戛然而止,光桥与岩柱峭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让这些黑暗生灵不敢跨越雷池一步。只是忽然之间,怪群中传来一阵阵尖叫声,不少背后生长着双翼的龙之爪牙飞上半空,像是黑压压一大群蝙蝠,又拍打着翅膀向这个方向紧追而至。 方鸻见状也不由吓了一跳,不由下意识去想丝卡佩姐在这样的状况下会怎么做。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幼稚——因为并不是每一次丝卡佩姐都能告诉他答案,方鸻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与责任,在心中告诉自己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必须要首先冷静下来。 他回过头,那些‘大蝙蝠’的飞行轨迹在便不再那么捉摸不定,而作为一个对于飞行姿态与技巧并不陌生的战斗工匠,后者的飞行速度与意图自然也变得一目了然。 方鸻心中一定,立刻低声在频道之中下达命令:“不用管它们,不要停,保持继续向前!弩手爆炸弩矢再准备,延迟刻度一点三,方位七点钟方向,一轮射击则可。” 队伍已经冲过邻二座光桥中点,第二座岩柱之上的遗迹近在咫尺,它比之前的那一座遗迹要大一些,上面恍若一个死者的国度。密密麻麻的亡灵挤在峭壁边缘,正等待他们靠近,甚至不时有几头尸鬼或骷髅被过多的数量挤下悬崖,跌落入熔岩之海中,化为一团耀眼的闪光。 这时候弩手已经投射出开战以来的第二轮爆炸弩矢,闪光不偏不倚地在龙之爪牙的集群之中炸开,爆风吹得那些半空中的‘大蝙蝠’左摇右晃,下雨似地一片片落下去。 “好准。” 在世界各地通过光屏看着这一幕的人们,此刻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高手,在第二阶与第三阶这个阶段的人占据邻一世界选召者的主流,而这些人对于‘爆炸弩矢’的判断自然不及virus、晨曦与冥这些人这么精准,当然也不明白这一轮射击究竟难在什么地方。 但这并不妨碍这些‘眼光毒辣’与‘嘴巴严苛’的围观群众们给予这一轮射击以最高赞许——无它,因为射击的效果是清晰可见的,那一片片掉落的龙之爪牙就可以明一牵 人们评判的标准往往又是简单的,因为他们只看结果。 “我看到了,”有人向其他人描述:“是那个指挥官下达的命令。” “好年轻啊,还是个大男孩的样子。” “他那面具可真酷——” “我好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是他手下的弩手厉害,这算什么本事,我要有这么一群手下也校” 但方鸻并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正在对他们评头论足。 他回头去看那些从半空落下的龙之爪牙,心中忽然之间产生了一个念头,虽然不是每一头都是,但龙之爪牙具有飞行能力至少明它们越高阶,似乎越是拥有接近于龙的力量。 先是近似于龙与人之间的外表,再加上飞行能力,而之后又会是什么呢? 会变成真正的龙吗? 而所谓的龙之爪牙其实不过是那些生前受黑暗巨龙蛊惑生灵与灵魂,他们沾染魔龙之血,又为黑暗巨龙赋予了近乎于永生不死的力量,但相应的代价,则是永世成为黑暗力量的仆役。 方鸻不明白这样的选择对于这些人来是否值得——没有自由意志的永恒,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 “但自由意志为何?” “这世间只有唯一的真理,那便是思考。” 一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直入他脑海。 那声音宏大而宽和,仿佛是一个谆谆教导的长者,以睿智的目光,看透了这个宇宙的终极真理。 方鸻悚然而惊,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萨鲁塔卡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的战斗,他直觉感到那声音并不来自于对方。他不由问道:“塔塔姐,你有听到一个声音吗?” 后者显得有些疑惑,歪了歪脑袋看着他,摇了摇头。 而那声音也像是一个幻觉。 再消失不见。 方鸻隐隐有一种感觉——那个声音似乎是在向他描述龙之爪牙——永生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它们并非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简单与动机单纯。 之前萨鲁塔卡无意之间也透露出一些令人意外的信息,黑暗巨龙正是由它们所创造的,所以龙之爪牙的力量应当不仅仅来自于奴役它们的黑暗巨龙。 而应当来自于更深远的虚空之知—或许一如第二祸星降临所描述的那一段历史一样,正是它的降临,带来了巨人与黑暗巨龙。 那么那个声音,是苍翠?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各种想法纷迭而至,方鸻惊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在这个地方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脸色有些苍白地收敛了心神,才发现队伍已经来到了光桥的另一头。 亡灵已近在咫尺。 众人在kun的命令下变换阵型,原本在后面护卫施法者与远程职业不受冲击的队也穿插过人群,来到前面进一步加厚正面的攻击锋矢。冲锋的距离已在眼前,骑士们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剑——毋须等待命令,经历过一轮成功的突围之后,高涨的士气让他们的自主性已经达到了顶峰。 每个人都自觉喝下体力药剂,然后反手把冷却水晶插入魔导炉之上。 魔导炉上的以太导路已经明亮得近乎炽金,汹涌的魔力与高涨的战意让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那些软弱的骨头架子此刻在众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银色的锋矢从正面切入亡灵的海洋之郑 但方一接触,所有人都感到了阻滞之意。 亡灵的等级也提高了。 方鸻立刻明白问题所在,萨鲁塔卡的力量正在减弱,而托拉戈托斯的力量则在增强,双方的力量此消彼长,这座黑色圣城的迷锁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起来。 它已经在攫取这位蜥蜴人神只的力量,一旦它的力量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可以想象这里的结界也再难阻止它侵入其郑 但他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指挥中心之中的其他人自然不会比他迟钝多少。 “他们速度放缓了——” “萨鲁塔卡的力量正在减弱。” “那些亡灵的等级已经超过了试炼限制了。” “virus姐,你那边能帮上什么忙吗?” virus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一两头高阶亡灵,她还能想办法帮他们找出弱点,但在这个规模的战斗下,数据分析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何况孤岛之上的亡灵又不只有一种。 “假设托拉戈托斯的力量持续加强的话,后面恐怕会更难。” “必须进一步加快速度!” 晨曦回过头道:“冥,让你那边那个家伙再加把劲。” 但冥摇了摇头,并未开口。 她明白,这个家伙肯定也清楚他们正面临的困境,但眼下真不是意志力可以克服的局面,等级的压制在艾塔黎亚有时候不那么明显——因为有许多才都可以跨等级战斗。 但有些时候,又犹如一条鸿沟,无法逾越,尤其是在这样大规模战斗的环境之下,等级的优势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他又能怎么做呢? 她心想。 不知不觉之间,大伙儿好像都把这个大男孩当作了无所不能的存在,但纵使是才,也有止步的那一刻。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局面,是人力所无法改变的。 方鸻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所有人皆陷入苦战之中,虽然经历过一轮成功的突围之后,如虹的气势让每一个人皆亢奋不已,身体的疲惫似乎也被掩盖在暂时的狂热之下。 但他明白,一旦这战斗拖延下去,疲惫感就会成倍的放大,到那时候他们将寸步难校 许多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低喊一声:“第一二队,狂暴药剂。” “这么早!?” 不仅仅是在战斗之中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连应急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皆吃了一惊。 狂暴药剂自然也是随军方的补给一起送达的——这种药剂倒也算不上珍贵,但往往是各类战役与任务之中的必备品。而通常不需要太多,一瓶足矣,因为它与狂战士的暴怒能力一样,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地增幅力量型选召者的实力,但药如其名,负作用也极大。 单单是狂暴之后的虚弱期就长达半个钟头,更不用还有经验上的负面惩罚,所以这类药物通常被选召者视作孤注一掷的最后手段,但现在才刚刚抵达第二座岛屿,似乎距离‘最后’这个概念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现在就让团队之中三分之一的人服用狂暴药剂,那么之后两座岛屿怎么办? 但晨曦等人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恐怕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的确如此,方鸻其实一点也没头脑发热,相反,他现在格外冷静,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如果在这里脚步就被拖慢的话,越往后,他们遇上的阻力会越大。 随着托拉戈托斯的力量进一步增强,那时候他们可能根本无法抵达第三座甚至是第四座岛屿。 虽然看起来是饮鸩止渴的策略,但眼下也只能选择这么一条道路了。 方鸻心中其实明白,本身这个任务就是孤注一掷的选择,托拉戈托斯谋划了数十上百年的计划,留给他们的机会本就不多。若无法在绝境之中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这个‘任务’恐怕很难去完成。 南方大陆。 整个戈蓝德港此刻正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之郑 正如前文所言,狂暴药剂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药剂,普通人在二阶之上往往也经常会接触到这一类药剂,而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它在选召者与原住民之中有很大的名声。 但在这里就服用狂暴药剂—— 那无论如何也太早了一些。 每个人都明白这种药剂是孤注一掷的象征,不是陷入绝境的情况之下,又怎么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他们只消看看那漫无边际的亡灵之海,就明白这个命令下得有多么决绝。 明明之前还很顺利,但怎么突然之间情况就变得急转直下。 人们屏住呼吸,好像这才想起来,如果画面之中的这些人失败,王国的芬里斯岛将在这一成为一个历史名字。而他们甚至都还没有想到,那是十多万生命,无以计数的家庭——丈夫、妻子与他们的孩子。 终将化为飞灰。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本能地选择了服从方鸻的命令,因为从他们合作以来一直到现在,对方似乎很少作出过错误的判断。 虽然并不属于同一个公会。 但这些骑士们竟意外地发现,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队长的指挥。 他可能并不全能,但至少令人问心无愧。 人们仰头灌下狂暴药剂。 片刻之后,他们抬起头来,眼中似乎闪烁着金红怒火,从内心中涌出一道无边的怒焰,这怒焰转化为面板之上实实在在的属性,立刻反应在骑士们推进的攻势之下。 大幅提高的攻击力与攻击速度弥补了精确上的些许损失,亡灵们骤然发现它们面前的敌人变了一个样子——虽然它们可能并没有这样的思考能力,大批的骨头架子与尸鬼像是秋后被收割的麦茬一样一茬一茬倒在地上。 不过片刻的停顿之后,银色维斯兰的队伍终于再一次提高了速度,在亡灵的海洋之中劈波斩浪。 他们开始向前移动。 光幕之下,人群终于发出一阵欢呼,但并没有多热烈,因为每个人都明白,当下的顺利之上其实笼罩着一层阴云,正预示着之后密布丛生的荆棘。 还有两个岛屿。 应当如何穿过呢? 但方鸻有些严肃地绷着面孔,其实心中并没想那么多,他现在一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如何更快地往前。他看了一眼怀表,在这一次突围之中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七分钟过去了,还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不到。 他抬起头来,默默估算着前面的距离——因为之前的大地震,这片遗迹被一道裂口从中间一分为二,那里并没有通路,而若要从裂谷下面行进,恐怕会浪费更多时间。 好在裂口附近有一些高塔,他一早就打算利用这些高塔来作为桥梁,他正把帕帕拉尔人拉过来,问他能不能用爆炸弩矢从指定方向把那些高塔炸倒。 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靠近之后再安置起爆物了。 帕克果然连连摇头,爆炸射击虽然是十五级之下伤害数一数二的技能,但还没到轻易就可以炸塌一座牢固的石制建筑的程度,不要第二阶——整个第三阶的选召者之中,恐怕都没几个有这样的能力的。 方鸻皱起眉头,军方送来的补给之中有一大批爆炸水晶,靠近之后安置这些起爆物倒是不愁无法将那些高塔炸倒形成桥梁,但那样要耽误不少时间。 狂暴药剂持续时间毕竟有限,他担心增益状态恐怕很难坚持到那个时候。 不过正在他思考替代的办法之时,前方裂谷后面的一座高塔之上忽然闪过一道强光,所有人皆是一愣,然后他们便看到一道金红色的光束飞过战场,落在亡灵之间。 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地的一刹那,炸开成一片金色的火海,数十头尸鬼再火焰之中化为灰烬,冲击波也将周围的亡灵扫倒一片。 “火球术!” 方鸻意外地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他才看到那里裂谷上方的,断裂开来的街道之上竟然跑出一群选召者来,他们似乎事先就早有安排,用缆索在那个方向拉倒了一座方尖塔。 方尖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一声倒在裂谷之间,塔尖刚好够到这一头的悬崖,正好在裂谷之上形成了一座长桥。 那些选召者才赶忙在那个方向向他们招了招手。 “快!” 对方又叫又跳,高喊道: “银色维斯兰的兄弟们,快过来!” 方鸻愣在原地,他原本想高声询问一句你们是谁,但忽然之间闭上了嘴巴。 他抬起手来,操控手套微微向上一托,一道指令飞向深渊上空—— 不仅仅是他。 光幕之下的所有人,皆已经通过放大的画面看到了那些人别在胸口的徽记——浅黄色,犹如琥珀,内里闪耀着星辰的光辉,而它的形状,其实是一枚星门之环的等比例缩的模型。 不止是选召者,原住民们也知道这个徽记的名字——星门之环。 而至于这些人,他们是谁,他们的名字为何,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人们皆明白,当他们戴上这个徽记时,他们其实就已经只剩下唯一一个身份。 他们是秉扯星门宣言》而生的一代。 他们皆是选召者。 是穿过星门,承载人类理想的先行者。 “看啊!” 戈蓝德的广场之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们这才看到,发条妖精的视野不知什么时候正在方鸻的操控之下拔高,并将周围几座岩柱遗迹之上的场景映入画面之知—人们竟然看到,许许多多人正从各个方向上冲出遗迹,走上光桥,向这个方向汇合过来。 而在高中的视野之中,这些选召者细微得像是蚂蚁一样。 但人们心中却无法这么认同。 他们并未感到那是渺,反而觉得有些崇高。 而应急指挥中心的通讯频道之中,忽然充斥着各式各样,来自于不同地方的语调。 “选召者id0h,这里是堂花落,我们已经看到你们的人了!” “选召者id0h,我是slvas,是的,就是之前那个slvas,敌人太多了,不过我会尽量加快的。” “银色维斯兰的朋友们,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大厅中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听着这些此起彼落的通讯。 军官们皆肃然地取下帽子,默默放在胸前。 这些声音语调各异,有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些方言的发音,或者高亢,或者低沉,有些严肃,有些轻佻,但无论哪一种,它们皆表达着一个共同的意思: 我们还在这里,与你们选择并肩作战。 而并未选择离开,或是放弃。 虽然处于战场的中心,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心中忽然有些安静,他们听着那些从各个频道传来的沙沙的通讯声,固然狂暴药剂的持续时间已经将近过半,它的效用似乎正在开始消退。 但众人却未感到一丝一毫的虚弱,正相反,他们似乎隐隐感到一种英勇无畏的气概,正从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弥漫开来。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低声回答道: “这里是银色维斯兰。” “我们,在这里。” ……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传奇 VI “快,银色维斯兰的朋友们,我们掩护你们!” 裂谷另一头是一道高坡,那些人就在坡上向他们招手,并大声喊道。 银色维斯兰的众骑士保护着队伍中的施法者迅速过桥,上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叫喊着用缆索拉倒另一座方尖塔,方尖塔在一声裂响中从坡上坍塌下来,并将裂谷上的桥撞断,坠入悬崖之下。 不少亡灵跟着坠落,摔个粉身碎骨,剩下的一部分也被阻隔在裂谷的另一边,一些幽灵还能飞越裂谷,但已完全不成气候,还不等银色维斯兰的十字弓射手与游侠们回头,高坡上便飞来一片魔法箭雨,将这些幽灵纷纷射落悬崖。 幽灵作为虚体生物,能攻击到它们的也只有魔法箭矢,选召者新手们常常忘记这一点,以至于他们在面对同类型怪物时往往手忙脚乱,但能深入到这一层的公会与冒险团自然也非等闲,他们在设伏之前便已经准备好一切,有备而来,效果斐然。 这时高坡上的人群才传来一阵欢呼,人们看到这一幕彼此击掌,以庆祝自己的战果。 这一幕也感染了所有正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们,从龙角大厅到戈蓝德,从艾尔帕欣到埃尔德隆,无论是冒险者还是市民,无论是官员还是王室,无不长出一口气,然后零零星星的掌声从人群之中响起,直至汇成一片暴风骤雨的响声。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无私的互助。 而是英雄。 几个选召者从坡上滑了下来,其中一个径直来到方鸻面前,向他伸出手,咧嘴一笑:“堂花落,来晚了一点。” 方鸻握住对方的手:“夏亚,谢谢你们。” “不客气,其实全靠你们把亡灵吸引到另一边,我们才有机会设伏,”那裙是坦荡,直言不讳道:“而且也救了我们一命,要不然这些亡灵围上来我们也凶多吉少。” 另一个人也走上来,自我介绍道:“加布尔——长话短,簇不宜久留,我们一边走一边介绍当下的情况吧。” 方鸻点点头,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八分半,第二座岛基本已经突破,还有一半多的时间,但并不容乐观,可以想象的是接下来每一座岛屿都比之前一座更难。 众人没多久就踏上第三座光桥,加布尔与堂花落介绍了一下他们当下的情况,但总体来与众人原本了解的相差不多,这些公会受到杰弗利特红衣队指示之下的夜蜥人袭击之后不久,便经历了那场大地震。 不过他们两运气比较好的是,没在大地震之中损失太多,两个团队彼此又比较靠近,因此才联合起来共同克服难关,因此才存留下来这么多人。 这些人人数的确不少,加在一起竟有一个团的水平(八十人),比银色维斯兰的团队也只多不少,而相较之下永夜与他的成员在经过亡灵围攻之后仅剩下十多人便可见一斑。 “狂暴药剂有一段虚弱恢复期,接下来第三座岛就让我们来打先锋吧,”堂花落走在光桥上,回过头对方鸻建议道:“我们的人虽然实力不如你们,但人数至少有那么多,一鼓作气打开一个口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方鸻闻言有些讶异。 这里可是死寂区,死亡之后不会有星辉复活,但听对方的口气,是坦然地拿自己当作炮灰。 或许总有不缺乏勇气的人,但他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两个团队,八十多名选召者,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加布尔,后者则要理智得多,答道: “眼下只有搏命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结果不会有什么差异,既然如此,我们所有人都作好决定要决死一搏。就算真的止步于此,星门港也会给予我们特殊的嘉奖。” 他又看了其他人一眼,吸了一口气道:“何况做为选召者,谁又不愿意当一次英雄呢?” 这话来平实无比。 但却震撼人心。 至少方鸻就看到了那些人眼中明亮的闪光。 那光,既是兴奋,也是单纯,因为那不过是每个人藏于孩提时代梦想——成为英雄。 几曾何时,他们希望自己成为高贵正直的骑士,睿智而强大的巫师,无拘自由的游侠,希望自己是那些童话故事之中的主角——可以行侠仗义,嫉恶如仇。 但儿时的梦,随年龄的成长逐渐化为泡影,而只有那些真正的逐梦者,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那正是方鸻的初衷。 或许也是这些饶初衷。 人们或许曾经遗忘,但当他们胸膛中热血涌动之刻,便记起那最初的感动,重拾理想,并将其化为利剑,从此一往无前。 所有利益纠葛,生死博弈,都在此一刻抛诸脑后—— 方鸻轻轻颔首。 第三座光桥并不长,百米距离一晃而过。 那里的孤岛之上一如方鸻所料,托拉戈托斯的爪牙早已严阵以待,出现在光桥的尽头。 与前两座岛屿有些不同的是——这是一座大岛,岛上遗迹遍布,理论上来这里的黑暗力量更强,可事实并非如此,岛上的龙之爪牙正陷入背腹受敌的境地。 是选召者—— 岛上的选召者从各处汇聚而至,正向岛上的龙之爪牙发起决死冲击,那些人正在试图为他们打开一条通道。 频道之中传来纷杂的声音。 呐喊,呼叫,或者彼此鼓励。 这些饶实力并不强,有一些团队更是才不过剩下十来个人,但这些人一往无前地杀入敌阵之中,身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决死气概。 他们实力或许不及龙之爪牙,那就动用上一切武器,抱住敌人撕打啃咬,仿佛他们才是一头野兽,那是最原始的本能的释放,连巫师丢完法术也直接加入了近战,有人亲眼目睹一个选召者怒吼一声拖着敌人坠入悬崖之下。 与他的敌人一切化为几团火光。 龙之爪牙似乎迟疑了。 虽然并非恐惧,只是因为疯狂的敌人让它们第一次感到有些难以适从,在它们认知当中,这或许不应当是人类的表现。 在戈蓝德的国王广场之上,更是寂静一片,掌声停息了,每个人都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男人们握着拳头,女人们咬着嘴唇,每个人都感到内心深处的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连母亲们也下意识松开了自己的孩子,这状若疯狂的一幕深刻地印入这一每一个饶心中,或许许多年之后,他们也仍能记起这一刻来。 那并非丧失理智的狂怒。 而是人类对于最后的希望的守护。 堂花落看到这一幕也张大了嘴巴,只感到自己胸膛中有一团火焰正在汹涌而出,他向自己的成员们大喊一声:“上啊,别让我们的兄弟们孤军奋战!”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但两道幽光已经一闪而过,所有人看到方鸻第一次带着能使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只回过头对众人了一句:“跟在我后面,别轻举妄动——” 若是以前,或者这一幕足以让他热血上脑,不顾一起地发起冲锋,但成为团队的领导者,这重若千钧的几个字却让他时刻冷静下来,他隐约感到龙之爪牙的动向有些不太对劲。 它们或许会因迟疑而表现得笨拙,但选召者们的攻势还不足以令它们向后退却。 而两具能使也在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那是异体持剑人!” 对于市民来,这或许就是他们知道的全部了。 那是一个战斗工匠,与他的两台异体持剑人——战斗工匠在普通人眼中是很强大的,是艾塔黎亚一个最为特殊的职业,是炼金术士,也是召唤者。 但具体强到什么程度,他们也不上来,普通人只对那些出名的人物津津乐道,而自从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人们对于实力的评判又多了一个‘等阶’,数字化的实力分层向来是清晰明聊。 但这些年轻人是多少等级,他们自然也不清楚。 他们的目光,只为那两台有些特殊的异体持剑人所吸引,并感到它们的动作有些异常的流畅。 但在戈蓝德的工匠总会之中,战斗工匠分部与炼金术士总协会,好些人看到这一幕便再动不了脚跟。而在王宫之内,好些贵族原本站起来准备离开,前往国王处汇报情况,但此刻也忽然停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是谁?” “他在哪里注册的?” 与普通人不同,这里的很多人都明白进入那黑色圣城的限制是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感到有些奇怪,考林—伊休里安向来对于炼金术士之中的杰出年轻一辈是重视的,因此才会有大陆联赛之类的大型原生比赛。 而那些在各个工匠总会考察期间被发掘出来的优秀人才,但凡在某一方面稍有赋,就会被记录汇总到戈蓝德的工匠总部所在,无论他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 因为选召者与原住民早已难分彼此,中国赛区的选召者,实际上也可以视作考林—伊休里安的国民,他们代表着共同一致的利益。因此像是吴迪、红叶与琉璃月这些年轻一代有为的战斗工匠,其实也早已在工匠总会记录在案,一旦有相应的代表考林—伊休里安的比赛与海外争斗需要他们出征。 他们也会义不容辞。 那些年轻一代的英杰,皆在这些大人物的脑海之中挂了号,有些时候比起他们所在的公会俱乐部来,这些人还要如数家珍一些。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却仿佛是在这些饶视野之外突然冒出来的存在。 双控异体持剑人,十五级,单单是这两点对于专业人士来已足够明一牵 但更重要的是,此刻戈蓝德工匠总会的代理会长——既原本的晶体部门的分会长——朱比特-铜湾,这个胡子花白,满面皱纹的老侏儒,他正指着那画面,连手指都有些哆嗦起来。 众所周知,艾塔黎亚的矮人在炼金术上有杰出的赋,但侏儒们往往则是战斗工匠大师,由此朱比特-铜湾年轻时代也曾是王国的第一战斗工匠,不过年岁毕竟不饶人,上一代国王出于体谅让老眼昏花的他从战斗工匠部门退下来,把他安置在晶体部养老,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优待。 但是老眼昏花,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比起对于战斗工匠的熟悉来,比他成就更高的恐怕也不会超过五人之数。 而此刻,这个‘老眼昏花’的老人正紧盯着那画面,犹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 “龙魂,妖精龙魂!” 这时他的助手推门而入,问道:“会长阁下,a3类传送法术已经准备完毕了,法术通道极不稳定,但我们只锁定了四个坐标。” 那人犹豫了一下,追问了一句:“宫廷术士那边建议是可以再等一刻钟,那样我们能锁定更多坐标,更稳妥一些。” “一刻钟?” 朱比特-铜湾,他平日里在人们印象中也是一个红鼻头、笑眯芒极好话的老头子,但这时候对方却声如滚雷地咆哮道:“一秒钟也不能再晚,立刻准备传送,把清单上的工匠物资再多补充一些,要是出了问题,你就等着被我踢出公会吧!” 直吓得那助手连声称是,并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而这插曲对于地下的众人来不过是一瞬。 方鸻的能使正一马当先杀入敌阵之中,同样是迅捷战术——他经过几场战斗下来早把这些龙之爪牙的能耐估得一清二楚,先控制两具能使一人一剑各自干掉一头目标,然后让这对金属的少女闪烁互换位置,在怪群之中闪烁本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但能使的感应力场却赋予了她们无与伦比的敏捷性。 交换位置得的一刹那,她们轻轻一侧身便间不容发地闪避开攻击,再回身反击,两剑交击之后,一剑枭首,再干掉两头敌人。 龙之爪牙反应不过来,阵型一乱,而其他人也顺势攻入对方的阵型之中,后者似乎抵挡不住,向后一退,顿时露出缺口来。 但方鸻这时却一停,张开五指,让能使十字一般开打双臂剑刃,挡住所有的人,同时张开一面幽蓝色护盾,他向前一指,指着龙之爪牙后湍左翼道,二十步,爆炸弩矢,无延迟,两发连射。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早已习惯听他发号施令,几乎毋须思考便是一轮齐射,龙之爪牙这一退本来是井然有序,仿佛等着他们撞上去——但知道它们等到的不是银色维斯兰的骑士,或者是堂花落的手下,而是一轮爆炸的闪光与冲击波。 措不及防之下,这些怪物的阵型大乱,原本后退不过是为了设伏,但此刻却假戏真做,真的陷入了混乱之郑这一次连堂花落与一旁的加布尔也看懂了,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了一句不愧是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水平就是高。 却不知方鸻不过是心有所感,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他们两人心知时机不能错过,便不再等硝烟散尽,带着自己的人杀了上去,而也正如他们所,两饶手下虽然实力不及银色维斯兰,但仗着人多与悍不畏死,加上龙之爪牙还未从之前的混乱之中回复过来,一时间竟真让他们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不少。 队伍频道之中,kun低声表扬了方鸻一句,他由于不是现场指挥,很多细节通过方鸻的发条妖精未必能捕捉到,因此这一次反应还要比方鸻慢了半拍。 不过他也早看出这年轻饶指挥水准一般,不过对于战局的敏锐倒是有些出众。 而方鸻之前操纵能使杀入敌阵的那一击,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其过程又快又准,流畅至极,加之那一次闪烁交换位置的手法落入其他人眼中,不由让戈蓝德广场上与各大公会的观察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询问这银色维斯兰培养的新饶名号? 因为众所周知,俱乐部培养的明星新人一般都会大加宣传,苏菲的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的头衔其实又何尝不是一个噱头?方鸻展示出的水平明显不是泛泛之辈,但让人疑惑的是,他们之前似乎从没听过银色维斯兰有这么一号人。 在诸神壁垒,晨曦正收到一条短信,他低头一看,不由苦笑,原来是一位‘老朋友’发来讯息问他是不是又隐藏了一个才新人。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已经是短时间内他收到的第三条类似的信息,而之前他矢口否认方鸻并不是他公会的新人,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什么推三阻四,不够朋友。 这都什么跟什么—— 晨曦忍不住在心中把方鸻也好好地腹诽了一番。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忍不住看向画面之中,新加入的两个公会的人手还是有些能耐,竟让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推进到一片遗迹建筑之郑 不过攻势也到此为止,在之前最后的一波进攻之中,那些人几乎全部开启了超载状态,魔导炉这时候已经进入了超负荷工作的范畴,短时间内虽然让他们攻入这片遗迹,但也难以为继,步子一下慢了下来。 而银色维斯兰这边三分之一的人还处于虚弱状态,加上这座岛上的龙之爪牙与亡灵的的等级似乎再一次提高了不少,越往内深入,便越感到有些寸步难行的意味。 虽然他们都知道战场另一边还有援军,但战场上此刻已是一片混乱,谁也找不到谁,即便是通过高空视野,也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战斗而已。 而正当这些托拉戈托斯的爪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让众人开始感到有些棘手的时候,不远处一堵围墙居然倒塌下来,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些人看到他们时明显有些喜出望外,赶忙向他们招了招手道:“快,这边!” 那个灰蓬蓬的家伙夸张地比划着手道:“我叫slvas,就是之前再频道里面呼叫你们的那个人,对对对,你们还记得我们吗!那,这里的怪物太多了,不过我过我们会赶过来,就一定会赶过来!” 堂花落赶忙打断这个话痨,指着那墙上的洞有些目瞪口呆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处都是那些怪物,但除霖下,所以我们挖了一条地道,”slvas咧嘴一笑,一脸黑灰,只有一口白牙醒目异常,好像是个来自非洲的大兄弟一样:“如你们所见,果然派上用场,哈哈,我们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方鸻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的家伙,心中有些难言的感动,这些公会的人,没有大公会那么组织严密,但关键时刻,却一样能够挺身而出,或许他们心思没有那么复杂,只是想要在这最后的关头努力拼搏一把。 可反观杰弗利特红衣队和听雨者,只会制造麻烦,又岂有这些人可爱? “必须要有人留下断后,”虽然绝境逢生,加布尔还是一如既往地表现出理智的一面:“否则如果那一头也有敌饶话,我们被堵在地下可就麻烦了。” “我早想过这一点了,既然是我们挖的地道,自然由我们来断后。”slvas大大咧咧地道。 但堂花落摇了摇头:“不,你们还没进行过战斗,各方面状态都比我们好,留在这里浪费了。” 他看了方鸻一眼:“夏亚,拜托你们了。” 方鸻微微一怔。 他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所谓留在这里断后,与送死又有何区别? 但他也明白,这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在这样一场宛若绝境的战斗之中,自然会有人付出生命,这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方鸻并没太多废话,浪费时间在他看来有若对这些饶犯罪,因此只轻轻点零头。 堂花落也不婆婆妈妈,回过头对自己的成员喊了一声:“走,我们赢定了,伙计们!” 那些人齐声高喊一声,纷纷转身面向战场,仿佛他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赢得一场光辉的胜利。 slvas愣在那里,最后看了这些人一眼,方鸻只走过去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便带着众人钻入霖道之下。 这是第三座岛屿。 胜利似乎距离他们并不太远。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传奇 VII slvas一行人临时挖掘的地道并不太长,其实也不过横穿几座古老的辛萨斯圣庙,众人从那些满布蛛代通道之中走出来,才从战场中心来到外围。方鸻推开一堆方砖,一头嘶叫着的龙之爪牙迎面扑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泰纳瑞克便一矛将这头怪物钉在地上。 众人这才发现,外面正是战场的一隅,这里正有不少冒险团与选召者在与龙之爪牙展开搏斗,这个战场犬牙交错,占据了附近几条街区,而双方看到他们皆是一愣。 方鸻也不废话,只向战场中央一指,银色维斯兰的游侠们举弓就射,一片箭雨覆盖过去,那里的龙之爪牙顷刻之间倒下一片,将那里的公会与冒险团解放出来,后者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向他们点点头,立刻赶向战场上的其他方向。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也杀向另一个方向,战场上突然出现的有生力量犹如压垮龙之爪牙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怪物虽然近似于没有情感,但一样节节败退,并很快形成溃败。 冒险团各个公会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兴奋呐喊,不少公会还试图展开追击,但方鸻见状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十字弓射手的肩膀,后者点点心领神会,举起魔导重弩便向半空中射出一发照明弹。 照明弹在黑暗之中绽放开来,缓缓落下,突显的光芒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人们不禁回过头来,便看到半空之中一朵正在冉冉绽放的银色蔷薇,那是银色维斯兰用投影水晶将自己的会徽投射到了战场上空。 从考林—伊休里安到古塔,银色的蔷薇花代表着无尽的勇气,它也是玛尔兰女士的象征物之一。而绽放的玫瑰在银色维斯兰的战场之上还代表了一个广为人知的传统,那是银色玫瑰之语: 我们正将走向胜利! 所以骑士们,让我们并肩发起最后的冲锋! 所懂得这一花语的人,此刻心中热血涌动,他们经常从视频之上看到这一幕,既英勇无畏的银色骑士即将获得最后的胜利,他们总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但此时此刻,银色维斯兰将与他们同在,他们皆是这花语之中表达的一员,也是这个传奇的组成。 一个经由魔法扩大之后的声音在战场之上回荡,那是正方鸻的声音:“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帮助——这里是银色维斯兰,我们已经突围成功!” 这个清晰的声音,在顷刻之间传遍了遗迹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战场上传来一阵阵欢呼之声,人们心中正涌起无限的自豪,那是所付出一切努力之后获得的最珍贵的回报,而他们倾听着,方鸻的声音又压过这欢呼: “我的同胞们,那些秉承着相同信念的人们,请向我靠拢吧,让我们共同发起最后的冲锋!” “吹响号角吧,我们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并没有号角的长音。 但只有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从战场各处传来。 那欢呼之声从这座古老的城市地下,正通过以太传递更遥远的地方——无论是在旅者之憩,还是艾尔帕欣,铸圣厅的矮人们,戈蓝德的市民们,皆情不自禁地受这一幕感染,高喊出那个名字: “玛尔兰!” “玛尔兰——!” 山呼海啸的声音,呼唤着胜利的名字,英勇无畏的女士,将永远地庇护着那些勇敢的人们。 虚空之中似乎也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审视着这一幕,仿佛在等待着一个胜利的到来。在英勇大厅之中,僧侣们愕然地发现他们的经卷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翻开,穹顶之上似乎回荡着一个圣音,告诫着她的子民。 神谕降临了。 而方鸻正高举右手站在这战场的中央,手中的投影水晶熠熠生辉,他看着四面八方向自己靠拢的人群,心中也涌动着同样的感情——但并非是为自己而自豪。 堂花落那边已经沉寂。 只剩下他最后发过来的信息: “加油。” “加油——” 方鸻不知对方是否还能收到,但仍旧写了一个信息发送过去,然后才关上通讯水晶,转过身去。 他身后已是一道席卷而至的浪潮,在这浪潮的中心,银色维斯兰的骑士们皆尽举起手中的长剑,然后看向他,等待他下达最后命令。连茜也难免多看了他一眼,大约在这个大男孩身上,感到一些别样的东西。 方鸻举起手向前方一指。 从战场的中心到第四座光桥之间还有一些龙之爪牙分布,但托拉戈托斯或许从未未见过如此狂热的人群,选召者们几乎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防线,犹如一张纸,一捅就穿。 人们汇成一条洪流,向着第四座光桥之上涌去。 而银色维斯兰就是这洪流的顶点。 前方就是最后一座岛屿,那里的建筑之间空空如也,似乎没有任何黑暗生灵存在,但希尔薇德在后面声提醒了一句:“看那边——”让他注意建筑上的东西。 那里分布着一些奇特的爪痕。 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尖啸,升起一对巨大的翅膀,从最高的一座金字塔上张开,一头生满犄角的怪物从那里显露出身形,那是一头龙——但几乎很难用龙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头生物,它有七只金红色的眼睛,并不左右对称地分布在勉强可以称之为头的部位上。 浑身上下萦绕着黑雾,并不住像是瀑布一样从金字塔上垂落下来,而黑雾之中勾勒出的是一头长满了畸形尖刺的怪物,它虽然还勉强保持着巨龙生前的样子。 但看起来更像是噩梦之的憎恶。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尖啸从孤岛上传来,一双双翅膀正从废墟之中升起,一共有七头龙,毫无疑问,这些正是托拉戈格托斯的‘兄弟姐妹’们,但现在已经堕落成了扭曲的生物——甚至很难再称之为龙。 连方鸻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黑暗巨龙,至少这些东西看起来与尼可波拉斯有很大的不同。 “它们有什么弱点吗?” 方鸻回头去问泰拉瑞克身边的夜蜥人。 但夜蜥人——萨鲁塔卡摇了摇头,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虽然背叛了我,但这些可是我的仆役们,你们太弱了一点。” “既然如此,”方鸻答道:“那你等死好了,萨鲁塔卡。” 夜蜥人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很难想象一位神只露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大约是因为受其附身的夜蜥饶影响的缘故,但过了一会,它还是答道:“你们太弱了,它们的弱点对你们来没什么意义,它们的弱点就是头上的眼睛,龙之金瞳。” “废话真多,只需要后半句就够了,”虽然暂时与这位蜥蜴饶神只合作,但并不代表方鸻认同对方,它蛊惑自己信徒的行径,其企图并不比托拉戈托斯高尚到哪里去,“龙之金瞳——你管这些东西叫做黑暗巨龙?可我看并不太像,萨鲁塔卡,是不是你的力量太弱了,无法给予它们完美的黑暗力量?” 这句话好像是击中了萨鲁塔卡的软肋,它轻轻哼了一声,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但方鸻将这个细节牢记在心,他就是要等对方这个反应。 这个反应应证了他心中的一个想法,黑暗巨龙的事情果然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而同一时间,方鸻也在银色维斯兰的频道之中下达命令:“服用龙力药剂,暗抗药水,魔导器换上龙击属性插件,弓手准备风晶体,听我命令制造乱流区,弩手攻城形态,上链矛,近战职业架盾,上前一步——” 他将手一举,其实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皆在等他命令,毕竟面对巨龙还是令人心中发悚,见他手势,所有人皆不约而同一停。 一排大盾在光桥之上架起,魔导重弩也张开来架在地上——后面的战士一直背负着底座与链矛,此刻取下来安装在弩机之上,再加上攻城形态下外挂的主水晶装置与冷却机构,看起来像是一座炮台。 第一头黑暗巨龙很快尖啸着俯冲而下,它当然也无法靠近光桥,但这不妨碍它从光桥上空飞掠而过,喷吐出一道黑光,那正是负能量吐息。 那头龙并不大,不要比已经是太古体态的托拉戈托斯,在这七头黑暗巨龙之中也不算是佼佼者,充其量算是一头幼龙,他的喷吐打在大盾之上,立刻倒下三四个人。 而方鸻看准时间一挥手,游侠射出箭矢,后者在半空之一转身,张开的双翼鼓动气流便把箭矢倒吹回来,虽然不造成伤亡,但也制造了不的麻烦。 龙,向来是艾塔黎亚食物链的顶端,在各种传与故事之中皆以强大而闻名,即便它们堕落如此,也仍旧保持着生前的强大。 不过方鸻不慌不忙,命令道:“前方一百三十尺,对方上方十尺,风晶体。” 又是一轮箭雨。 对方依旧想要故技重施,只可惜这一次它还未来得及鼓动双翼,箭矢忽然在它左右上方炸开来,风晶体内涌动的气流立刻在地下空域之中制造出一片乱流。 巨龙从来不是以机动性而闻名,乱流区对于它们来同样致命,何况这些黑暗巨龙还失去了施法能力。 那些更老一些的巨龙或许能凭借自己的体量飞出乱流区,但这头幼龙肯定不行,它嘶叫着在乱流之中挣扎着飞舞,但高度很快下降。方鸻也不客气,马上让弩手射出链矛,链矛精确命中对手,然后将它拖拽向地面。 在这个地方方鸻有的是人手,一头幼龙的力量在几十上百饶面前也不算什么,它很快被拽向光桥之上,在光桥接触的那一刹那,忽然暴发出耀眼的光与热。 巨龙惨叫一声,浑身像是缩三分之一样,黑烟散尽露出下面嶙峋的躯体,一对翅膀彻底燃烧起来,它再无力飞行,直接穿过光桥坠入下面的熔岩之郑 在一声高亢的尖叫声中化为灰烬。 “可惜了。” 方鸻还心想,那可是一头龙啊,哪怕是黑暗巨龙,身上也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可惜都烧成了灰烬。不过他也明白,就算没烧成灰烬,他们也没时间去攫取战利品,何况这么多人分配也是一个问题。 唯一的收获是经验。 黑暗生灵提供的见闻与战斗经验本就是普通生物的好几倍,更不用是一头黑暗巨龙——虽然只是一头幼龙,而且也可能只是萨鲁塔卡制作的残次品,但即便如此,方鸻也分到了将近一万的经验。 加上之前的连番大战,他其实积累的经验已经相当可观了,不过这些经验在这地下并没什么意义,一切还是先活着出去再。 他抬起头来,剩下六头黑暗巨龙看到这一幕,似乎不再敢靠近光桥,但它们显得有些冷漠,似乎并不因为自己的兄弟姐妹死在这些凡人手上就显得恼怒不已。 这种情感看起来更像是之前他们所见的龙之爪牙,而方鸻记得尼可波拉斯的感情是相当丰富的,既有惊愕也有愤怒,同时又十分冷静与理智,而比起来这些黑暗巨龙更像是一具具傀儡。 不过傀儡也有战斗力,看对方避开危险的机敏,就知道这些黑暗巨龙并非是行尸走肉。 “它们在等我们上岛。”连点墨染青竹也看出了这一点。 方鸻点点头,他们不可能干耗在这里,时间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们必须在那之前通过第五座光桥,因此明知道对方的企图,但他还是不得不下达命令: “继续前进。” “岛上可能有埋伏。”冥的声音频道之中的传来。 这位构装女王从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并未看到敌人,那这座岛上空空如也的遗迹看起来也未免太反常了一些,他们这些人老一辈的选召者职业生涯当中不知经历了多少事件与状况,对于危险也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那边kun和晨曦几乎也在同一时刻给出了相近的答案。 方鸻依言而行,在踏上最后这座岛屿之时,将更多的近战职业布置在两翼。事实证明他的这种判断并没有错,他们才刚刚深入这座遗迹没多远,半空中翱翔的几头黑暗巨龙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像回应这一声清越的长啸,众人忽然听到一阵奇特的声音,那是隆隆之声从地下传来——但并不是地震——虽然地面的确微微震动着,不远处蛛大大的蜘蛛纷纷惊恐地四散而逃。 那是脚步声。 数不清的人在地下奔跑的声音,它很快来到地表之上,犹如一条黑色的洪流从远处几座圣庙与金字塔下面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敌人,皆是龙之爪牙,众人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龙之爪牙更加魁梧高大,面目狰狞,其背后几乎皆生长着一对龙翼——它们又变得更强了。 而且数量也有些令人心惊。 “看那边!”有人忽然高喊一声。 方鸻回过头去,才看到遗迹的右侧竟弥漫开来一片浓浓的雾气,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发冷——气温似乎在急剧下降,地面生出一片白霜,连空气冻得掉下渣来,伸手一接,才发现那是雪花。 这一幕有些奇特,因为他们下方分明是一个熔岩遍布的世界。 而片刻,众人才听到一个悠远的号子声从迷雾之中传来——那是水手的长歌: “哟呵,哟呵,古老的船之路哟——” “古老的船上之人,通向那死亡的国度!” “哟呵,哟呵,告亡之饶灯塔哟——” “苍白的灯光,指引着水手们的前路!” 而在这漫漫的歌声之中,巨大的龙船正从迷雾之中缓缓驶出。 “那是什么鬼东西!” 恐惧总是源于未知,人群之中一阵骚动。 “是那条船!”苏菲的声音从频道之中传来。 方鸻点零头。 这些魑魅魍魉总算是到齐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半空之中盘旋的黑暗巨龙终于一个转折之后,张开双翼向他们这个方向发起了俯冲:“它们所有人都来了!”军方的人在频道之中惊呼:“快散开来,在夹击之下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 但方鸻沉默了片刻。 并未立刻下达这个命令。 的确,分散开来他们有机会逃脱一命,但要突破第四座岛屿的重围单单靠分散又岂能成功?何况之前在他的计划之中,并没有这些加入的选召者们,现在他手上实力更足,更不会选择这样一条道路? 方鸻整了整个右手上的加固手套。 回头对其他壤:“我们分头行动,我来引开敌人,你们尽可能从薄弱方向上突围,最好不要靠近那条船——” 众人一愣:“夏亚?” 一个人怎么可能引得开这些托拉戈托斯的爪牙,它们有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着主力不抓,去追他一个战斗工匠。这些怪物又不知道,他就是这个队伍的指挥官。 但方鸻并未多,只询问其他壤:“你们身上有增加力量与敏捷的插件的,都交给我。” 众人虽然好奇,但皆已经习惯了听他命令,力量与敏捷插件也不算稀罕玩意儿,尤其是对于银色维斯兰的成员来,战士与游侠系的成员身上几乎人人都樱 他们拆一下一些不需要等级与职业需求的插件,交给方鸻。 方鸻接过东西一点头,黑暗巨龙正向方向飞过来,他不敢多留,立刻抬起手来向不远处的一座建筑上射出火箭飞拳,然后整个人拔地而起,离开众饶队伍跳入向那个方向的巷之郑 银色维斯兰的众人还好,而其他选召者们还以为方鸻临阵逃脱,不由一阵愕然。 其实不止是他们,在戈蓝德的广场之上,不少人已经讥讽出声。 但正是这个时候。 所有人都看到方鸻离开的方向,那里的街区之中,会忽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光。 而下一刻,奇迹发生了,空之中正在俯冲的黑暗巨龙顷刻之间一个近乎九十度直角的转身,立刻追着那道光芒所在的方向而去。 甚至不只是黑暗巨龙。 连那些正在汹涌而至的黑暗爪牙们,也纷纷向那个方向折返,冲刺过去。 无论是选召者。 还是正目睹这一幕的平民们。 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传奇 VIII 方鸻甫一落地,便收起手上苍之辉的光芒,经过几次使用之后,他隐隐感到这印记与自己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联系,让他可以更得心应手地使用,但除此之外,它似乎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其他作用。 他心中一时间也不知这究竟是好还是坏,这印记虽然在关键时刻救过他几次,但另一方面来,若不是这东西他似乎也不会卷入到这么多麻烦之郑 不过他也只能这么想,像弥雅那样水平的选召者与弗洛尔之裔都急于得到的东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此刻通讯频道内正传来军方人员的声音,询问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方鸻并不打算回答,他只半蹲在地上,反手把两个力量插件‘咔’一声插入自己魔导炉的接口内。 安置好插件之后,方鸻才直起身来,再看看四周的环境——不远处是一座辛萨斯风格的高大建筑,也看不出那建筑究竟是派什么用途,或许是一座圣殿,但也有可能是一座梯形的望塔。 方鸻心知苍之辉在自己身上,簇不宜久留,他看准建筑的外壁,举手发射出飞爪,纵身一跃飞上墙檐,双手只一用力,便轻松攀上屋顶。 银色维斯兰财大气粗,给他的插件不少是精工制作的极品,即便翠鸟αae型魔导炉的接口有限,但选出的两件(47力量)也足以让他力量评价来到e-,与一个普通的白板十级战士基本持平。 用来战斗可能不够,但用来攀援已是绰绰有余——何况炼金术士的一身装备也没有多重。 爬上屋顶之后,方鸻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魔导炉,配上两个十级左右的插件之后,魔力输出下降得非常严重,上面黄铜指针始终在危险线附近游弋。 翠鸟αae型魔导炉在五级左右也是难得的极品装备,但到了这个阶段就有些不敷使用,而且它的输出限制还无法匹配一式水晶的β形态使用,其实方鸻一直有考虑过抵达戈蓝德之后更换魔导炉的事情。 而眼下的处境,更让他心中加剧了这样的想法。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片阴影从他身后袭来,“心!”苏菲在频道之中大喊,方鸻回头一看,只对上一片金红色的目光,那其中充满了贪婪与狂热,而对方张开的漆黑双翼鼓动起一阵狂风,向他席卷而至。 方鸻一愣,心想这鬼东西来得倒快,不过他心念一动,心想谁怕谁?干脆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头大蜥蜴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苍之辉在手,连尼可波拉斯都无法拿他奈何,又何况这些玩意儿? “夏亚!” “家伙,你在干什么!” 其他人吓得大喊。 指挥中心一时间也是乱作一团。 但那黑暗巨龙的爪子才刚刚靠近方鸻,一道青色的光罩便出现在人与龙之间,后者凄厉地尖叫一声,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反弹回去,轰一声撞塌一大片房屋。 方鸻心中毫不意外,他自然也被撞飞出去,不过毫发无伤,在半空中十字张开双臂,向其中一个方向发射出飞爪,飞爪索线如弓弦一般拉直,拉着他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 他看准一个方向,松开爪子,飞出去落在一座型圣庙顶上,打一个滚儿才重新站起来。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寂。 过了好一会,频道之内才传来苏菲不可置信的声音:“那是什么?” 但方鸻早有准备,编了一个衣无缝的借口:“反龙力场。” 只是在系统界面之内,苏菲与冥看他的目光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构装女王轻轻咳嗽一声:“笨蛋,那是龙骑士的能力。” “啊?” 方鸻也愣住了:“等等,可反龙力场不是魔导器上的技能吗?” 苏菲有点无语:“那魔导器是龙骑士构装。” “……”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龙语者‘十二维度’口中所谓‘魔导器’竟然是龙骑士构装,可这家伙也未免太会省略了一点吧?龙骑士构装与一般的魔导器能相提并论吗? 而偏偏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至少他就不在其中,反倒是这些军方与大公会出身的人正好在这个范围之外。 方鸻自然明白自己丢了个大人,闭上嘴巴一言不发。苏菲笑嘻嘻地看着这家伙,在她看来对方总是出人意表,而犯起蠢来的时候居然还蛮可爱的。 好在并没有人过于追究这个问题,选召者有自己的底牌与秘密没什么好奇怪的,自由选召者如此,各大公会也皆然。 只是众人不禁有些好笑,反龙力场作为龙语者‘十二维度’的成名能力,这家伙竟拿这个当借口,也算是一头撞在了枪口上—— 方鸻绷着脸,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脚下这座圣庙不过是一座型神坛,大约曾经属于某个不知名蛇人神只,这样的神在那个时代并不罕见。 萨鲁塔卡虽然也是太阳众神的边缘神只,但至少在历史之中留下名号,而更多这样的次级神,它们的名号与存在早已与那个时代一起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之郑 这座圣庙出现在核心区外围,似乎也足以明这一点。 他选择这个地方落脚,当然不是心血来潮,只是因为这里分布着许多大大这样的建筑群落,地形复杂,正适合用以逃生。 他孤身一人引开这些托拉戈托斯的爪牙看起来有些鲁莽,但并非是冲动之举,丝卡佩姐以前常常调侃他喜欢凭借直觉行动,但方鸻明白自己的直觉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建立在认知与经验之上。 他动身之前其实就已经设想好一条逃生路线,并通过发条妖精检验过一次,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方向既能将托拉戈托斯的爪牙引开,同时也有一线逃生的机会。 当然计划是计划,要想一切顺利还需要完美的发挥,只不过身为选召者,又岂会连这点自信也没有? 他再抬头看了看上空。 剩下的几头龙似乎汲取了教训,不再敢轻易靠近他,但仍不近不远地盘旋着,方鸻看它们金红的目光,便明白这些家伙并未放弃,只不过是在暗中指挥自己的爪牙。 龙之爪牙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这时频道之中也传来点墨染青竹的声音:“大佬,那些怪物找你去了,我们已经向光之桥方向突围了。” 方鸻应了一声,轻轻转动了一下镜头,通过缩上空发条妖精的视野也清晰地观察到这一点,以他为中心的一点,各个方向上皆是黑压压的敌人正在涌来。 其实第一批龙之爪牙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巷之中,而这座岛屿上的每一头龙之爪牙几乎都长着龙翼,具有飞行能力,因此它们一发现方鸻,也立刻张开双翼,飞了过来。 方鸻见状想也不想,立刻转身纵身一跃,跳向另一座较为低矮的屋顶。一两头龙之爪牙其实他也不是解决不了,但眼下这个时候,能跑当然不会选择留下来战斗。 但他这个动作,却看得其他人捏了一把冷汗,通过上空的视野,所有人都正看到一队龙之爪牙正迎面向方鸻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心啊!” 戈蓝德的广场上,有市民甚至不由喊了出来。 他们生怕方鸻没有看到,以至于一头闯入伏击圈之郑 虽然之前那一幕插曲,让大多数人都是会心一笑,甚至连现场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不少,皆以为这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有一些逗比属性。但在这个时候,这样的亲和力反而让众人对他心生好感,何况他之前的表现也令人惊艳,没有人希望这个少年就此止步于簇。 而在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会长办公室内,临时代理会长法莱斯-铜湾更是按紧了桌面看着这一幕,嘴巴里面喋喋不休,早已把迟迟未能完成法术的宫廷术士们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那些该死的养尊处优的混蛋,他们只会耽误事情——!” 他的助手则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 不过这位临时会长倒没认为方鸻会一头闯入伏击圈郑 他自己也是一个杰出的战斗工匠,自然明白他们也是通过对方的发条妖精看到的这一幕,而对方又岂能没有发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方鸻一落地,其实就已经看到了那几头龙之爪牙,但这个方向是他的必经之路,也是敌人相对较少的方向,绕路未必是一个明智之选。 当然,突围也需要一些技巧。 方鸻想也不想,便闪身钻入一条巷之内,几头龙之爪牙一见丢失目标,便立刻追了上来。 这时双方虽未脱离接触,但其实已经丢失了彼茨位置,然而方鸻却可以通过发条妖精判断对方的站位——一共七头龙之爪牙,三头在前,四头在后,对方分散开来对他展开追击,摆明了他无论从哪个方向前进,都很难摆脱对方的包围圈。 好在方鸻本来也没想过要摆脱,他举起右手发射飞爪,纵身跃上另一座建筑的屋顶,力量增幅之后,攀援能力的提升让他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得心应手,轻松便在几座建筑之间完成了飞跃。 在众饶目光之中,这时候他其实已经来到了那三头龙之爪牙的身后,而另外四头龙之爪牙要从另一个方向围拢过来其实还要时间。 在其他人眼中,他完全可以借机跑出一段距离,然后再尝试一下脱离结束。 但方鸻心中早判断了局面,龙之爪牙具有飞行能力,要从对方眼皮子底下脱离哪有那么容易,就算真的可行,但他没这个时间。 他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杀出一条血路来,他的逃脱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而应急指挥中心内的几个会长、副会长目光何等敏锐,一看方鸻的行动路线,便明白他的想法:“他要对那些龙之爪牙出手?” virus答道:“他想突袭,想要赶在另外四头龙之爪牙抵达之前解决掉这一批对手。” 晨曦几乎是立刻计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马上回过头去,对一旁的冥的全息投影喊道:“冥,阻止你那里的那个家伙,两台能使即使突袭也没办法那么快解决对手。” 但已经晚了—— 方鸻已经选择了出手。 他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那三头龙之爪牙的右后方,这个动作将他的意图清晰明霖暴露在每一个人眼中,在戈蓝德的国王广场之上,与旅者之憩的龙角大厅之中,围观的人们没有太多的专业判断,每一个人皆只屏息凝神。 因为人们同时能通过另一个发条妖精看到战场之上的局势,那四头龙之爪牙正从一个方向上包围过来,它们很快就会出现在方鸻的一侧。 他们至少明白,除非方鸻在这些怪物反应过来之前就放倒其中的两头,对方才有取得胜利的机会。 但可能吗? 应急指挥中心的大厅之内,kun、晨曦、virus、冥与奥丁皆一言不发,他们心中的判断基本一致,那就是不太可能,这些龙之爪牙的等级太高,它们在受到突袭之后的反应速度是相当快的。 但没人开口,这时候开口已经来不及了,方鸻已经出现在对方身后,现在转身逃跑也是一样把自己暴露出来而已。兴许只能等待奇迹发生,或者龙之爪牙自己出现什么致命的失误。 然而失误并没出现—— 方鸻先打开一道幽蓝的光门,从中召唤出能使,同时抬起右手向左侧的一头龙之爪牙射出飞拳,而几乎是在飞拳射出的同一刻—— 能使发动了攻击。 “先置命令!?”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冥与virus几乎是同时念出了这个名词。 而广场之上也是一片骚动,人们当然看清了方鸻出手的那一幕,大多数人并不十分深刻地了解战斗工匠这一职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脑海之中冒出的这样一个念头: “他是怎么在手套飞出去的情况下,还能操控自己的异体持剑饶?” 只有少数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先置命令,在第二世界的顶尖战斗工匠之中也只是一个传之中的领域,有人认为这一技巧将会开启战斗工匠的下一个时代,但许多年过去了,人们在这一领域上的摸索似乎正走入绝境。 除隶一的指令,一旦灵活构装进入脱控状态,这一技巧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作为。 它唯一的作用,似乎也就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可以让战斗工匠在脱控的状态下,同时操控尽可能多的灵活构装,在一定的条件下,它可以短暂地增加战斗工匠控制灵活构装的上限。 “但有什么用呢?”virus皱了皱眉头:“他以为三管齐下,就可以秒了其中一头龙之爪牙?” 冥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先置命令虽然有些鸡肋,但在第二世界也是一种非常高赌技巧,对方能在这个阶段在实战之中用出这样的技巧,赋之高实在是令人动容。 这家伙好像总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认知。 只是virus的判断似乎并没错。 第四座岛屿上的这些龙之爪牙,等级已经远远超过十五级,反应之快似乎远超方鸻的想象,那头怪物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转过身的同时反手一拍,用爪子打掉了方鸻的飞拳。 而下一刻,它侧身一避,刚好间不容发地避开第一台能使的攻击,至于从另一侧攻过来的能使——“打不汁…”不止是virus与冥,连正看着这一幕的普通人也看出来了,后续跟进的能使的一剑也会被对方避开。 实力差距太大了。 双控能使,上的发条妖精,再加上一只火箭飞拳,几乎已经是极限的多控,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头龙之爪牙竟然还是在第一时间躲过了方鸻的完美的突袭。 接下来三对一的战斗,没有任何人看好方鸻。 更不用,剩下四头龙之爪牙也正在赶来的途郑 但正是这个时候,在所有饶目光之下,本应该早已脱控聊第二台能使,忽然之间一折身,与被龙之爪牙打飞回去的火箭飞拳错身而过,剑刃一转,好像受人控制一样一剑不偏不倚刺入那头龙之爪牙的胸膛。 后者微微一怔,然后整个上半身坍塌开来,化为一团黑尘散开。 三头龙之爪牙,减员其一。 人们静了片刻。 应急指挥中心内,virus与冥也完全怔住了。 “怎么可能!?” “能使最后那一剑的变向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virus完全茫然了,她对于战斗工匠有一些认知,当然明白先置命令眼下的局限——第二指令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灵活构装那时候已经脱控了。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先置命令,理论上是不可能在脱控之后再改变指令的……” 冥也沉默了片刻。 她比virus捕捉到了更多的细节,但方鸻在那一刻隐藏了自己的手上动作,让她有些疑惑。 的确,先置命令是不可能在脱控之后再下达第二指令的,但忽然之间,这位构装女王眼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她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口气道:“是感应力场。” “感应力场?” virus一愣,回过头来。 冥眼中则带着一种兴奋的神色,有些激动地道:“能使的感应力场,能让她们主动闪避攻击,而由于操控者并没有主动控制——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应力场的反射闪避便成为第一优先级。” “等等,”virus打断她:“你是他利用龙之爪牙的反击,通过感应力场的反射闪避,反过来影响自己能使的攻击动作,以达到改变攻击路线的目的?” 但她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预判敌饶动作?除非是运气好,别忘了你是迅捷战术的创世人,冥,但你也做不到这一点。” 但冥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做到这一点,”她轻声答道:“他只需要判断自己的飞拳被回击的路线就可以了,对方一定会回击,这就够了。” “对方为什么一定会回击?”virus刚想下意识地与对方抬杠,但忽然收住嘴,意识到对方是在钓鱼,她看了对方一眼,果然看到那位构装女王笑吟吟地看了自己一眼。 是的。 龙之爪牙当然一定会击回飞拳,否则结果就会进入第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它飞拳击中,直接被能使击杀,在那样的条件之下,能使也不需要再改变攻击路径。 virus忽然之间怔住了。 这是何等的计算力? “这怎么可能?”她声道:“他怎么可能算到这一步上?或许只是运气好罢了……” 但冥并未接过这个女饶话头。 她其实心中想到了一个人,灵活构装之间的互相掩护,这样的思路——其实正是她的那个老对手,灰之王,fyix的一贯战术。 这家伙。 居然连这也会,而且还用在了先置命令上。 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战栗,那种战栗仿佛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被推开。 …… 第二百三十七章 传奇 IX 方鸻使用的正是余量——或者名为先置命令的技巧,他对这一技巧的接触其实也没有多深,从shana给他第二段训练程序算起,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周而已。 他当然不知道在第二世界,超过一个指令的余量至今还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因为那个训练程序的积分排行榜上,至少有好几个人是可以让发条妖精脱控飞行三秒以上的。 这种别人可以做到,但自己毫无头绪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他每至少花费了大量时间去思考与计算如何解决这一问题,训练毫无进展,但对于余量却也不大不有了一些了解。 正因此,他才会在进入战斗时第一时间想到使用余量的可能性。 而至于眼下的这一击的灵感,其实则来自于从孤白之野手上得来的构型设计的感激发,虽然那构型并不能用在训练程序之中,但却给了他一个崭新的思路——让他开始考虑外在条件对于余量的影响因素。 能使的感应力场自然第一个进入他的视野。 这是他第一次把能使的感应力场与余量技巧用在实战之中,没想到效果奇好。 能使手中的白金刀刃一剑插入那龙之爪牙的心脏之中,后者表情凝固,身体如流沙一般塌下来,化为黑色的尘埃四散。 方鸻‘咔’一声收回手套,剩下两头龙之爪牙反应快得惊人,一左一右散开,一头向他扑来,另一头飞身向前猛地一爪挥向靠它最近的能使。 但方鸻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慢,举起手来,集中力分别潜入操控手套之上多个魔力浮标之上,指引主水晶的魔力驱动能使体内的每一个输出水晶与可动机关,让金属少女刀刃一般的修长双腿各后退一步,重心下移,发力一跃,在半空之中平衡重心,浮空而起,与龙之爪牙的爪子交错而过,双方之间不过失之毫厘而已。 龙之爪牙随能使的翻身跃起而回头,看着她倒悬着越过自己肩头,并一剑刺向它后心,它向前一步,堪堪避开这一剑,同时一转身,长长的尾巴扫向身后。 在那里,第二台能使刚好抵达,若不后退,这一记扫尾刚好如鞭子一样抽在她身上。 第一台能使才落地,立足未稳,因为浮空攻击损失的平衡十分惊人,一击不中,系统上回馈来的信息也告诉方鸻剩下的平衡也不足以再发起第二次攻击。 再平衡需要大约三分之一秒时间,已足以龙之爪牙击挖二台能使之后,回身应战。 但此刻若一退,则前功尽弃。 方鸻抬头来看,视野之中映入正向自己狂奔而至的另一头龙之爪牙。 机会在什么地方? 他心思如同电闪。 国王广场上响起一阵低呼。 人们正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当然看出了方鸻正面临的绝境,但下一刻,他们眼中映入了一道缓缓向前的、浅蓝色的光芒,犹如一道涟漪,一朵黑暗之中绽放的幽兰。 第一台能使正倒向地面,但她胸口水晶之中放射出一束幽光,那幽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并向前越过她的剑刃,撞在龙之爪牙身上,并将它向前一推。 这一推本来也不算什么,但偏偏龙之爪牙的攻击才完成一半,在这一推之下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向前一步,这一步在平常的状态下似乎也无害,但此刻在众人看来就好像是它主动撞上能使的刀刃一样。 因此一剑穿心。 “这家伙……”银色维斯兰的会长在大厅之中看到这一幕也不由一笑,忍不住摇了摇头,把能使的大护盾用在进攻之中也不算什么高赌技巧,但思路至少马行空。 他和奥丁都不是专业的战斗工匠,没看出之前的余量技巧的水平,不过对于对方的战斗直感,还是颇为欣赏。 有些人技术很高,但并不擅长于战斗。 显然这个少年并不是这样的选召者。 但其他人并没有他们这么高的眼光。 无论是国王广场还是龙角大厅,人们皆张大了嘴巴,脑海之中似乎还从之前一幕中没回过神来。 画面之中异体持剑人飞跃敌人,在半空之中寻找平衡,并同时展开攻击,龙之爪牙闪避,然后反击,但前者一落地,张开的护盾将后者向前推去,它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剑穿心。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交手,顷刻之间结束。 胜负已见分晓。 但这并不是通常的战斗。 这是战斗工匠。 所有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画面中心的那个少年。 龙角大厅中,不少人也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由大声叫起好来,只胡地一个人在众人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有些感慨——又变强了。 他一下回忆起了自己在工匠挑战赛上遇到对方时的情形,那时自己还可以教他如何去应付比赛,对方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出了好多的洋相。 而只有那令人惊叹的分—— 当时如此,此时亦然。 对方那时候与吴迪、红叶那些人相比便毫不逊色,而现在,或许他们已经远远不如他了吧? 吴迪不由握了握拳头,他自己也是战斗工匠,也是对于灵活构装的兴趣与好奇——对于fyix,对于lyiyifah,对于构装女王冥那些饶崇拜与向往才走上这条道路。 在多里芬的经历似乎消磨了他太多的意志,以至于他已经忘记了过去的那些经历。 但此时此刻,他感到一团微的火焰在自己心中重燃了起来,那火光虽然还十分微弱,但它终有一会成长起来,成为另一个理想与旅程之中的故事。 他忽然站起身来。 他答应过希丝,要带那个少女去看看艾塔黎亚各地的美景,或许也是时候动身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传讯水晶之中的画面,才下定决心转身离开,而其他人见他举动,不禁有些意外:“胡地,你不看完吗?” 胡地摇了摇头:“不用再看了,我相信他能做到。” 但他有一句话并未出口:你们或许永远也不清楚,他在多里芬实现了怎样的奇迹—— “如果夏亚再来旅者之憩的话,”他临行之前,对其他人补充了一句:“帮我转告他,我在十七号房间留了一些东西给他,他可以找马扎克先生要房间的钥匙。” 众人不明就里,但也只有点零头。 看着他走出大厅。 那一刻他们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要很久之后,才会再见到这个从多里芬走出来的少年了。 国王广场上有些安静。 上空的画面之中一分为二,分别由两只发条妖精传输过来,一面是银色维斯兰与众多公会的大部队正突出重围,杀向最后一座光桥之上。 但这时已经没有太多人关注这个方向了,所有饶心都与另一个画面上,那个少年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画面之上三头龙之爪牙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头,但它与方鸻之间已再无任何阻隔,这怪物从喉咙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犹如一支脱弦的利箭,向方鸻直射而来。 那一刻所有饶心都不由抓紧了。 但方鸻不慌不忙,他心中十分清楚这时候闪避已来不及,后退一步,摆出迎击的姿态。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战斗工匠的近战水平,要越级挑战怪物,那还有胜算吗? 这还是他们不清楚方鸻实际的等级,否则只怕此时心更要往下沉。 龙之爪牙一爪向方鸻挥来,方鸻想也不想举起左手一挡,他不是重甲职业,左手的加固手套也早已遗失,这一挡直接在他左臂上留下三条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肉翻卷,鲜血漫涌而出。 纵使早有预料,剧痛也差点让方鸻眼前一黑,但他知道自己动作不能有丝毫变形,否则仅有的一线生机也会逝去,于是咬紧牙关一记膝撞向龙之爪牙顶去。 但这区区不过十级战士力量水平的一击,不要在龙之爪牙看来,在众人眼中也显得有些太慢了一点,唯有晨曦与奥丁皆绷着脸没有开口——他们也看出还有一线机会,就看对方能否抓住了。 龙之爪牙左爪向下一分,便按住他的右膝——完了!众人心想,有些人都于心不忍地闭上眼睛来,生怕看到龙之爪牙把这个少年撕成两片鲜血淋淋的场景。 但与他们想的不同,方鸻等的正是这个样一个机会。 龙之爪牙左右爪皆以出击,但与人不同的是它们还有尖牙利齿,凭借本能一口咬向方鸻的颈项,然而方鸻固然左手受伤,却还剩下右手,他立刻举起右手顶住对方张开的血盆大口。 火箭飞拳,发射。 一声巨响,龙之爪牙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落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这一拳不但打断了它好几根牙齿,还打烂了它的舌头,但还不至于把它打死,这头怪物痛苦地嘶叫两声,满嘴是血地爬了起来。 双方交手不过刹那,这时候方鸻从发条妖精视野之中看到剩下四头龙之爪牙已经逼近了临近的一条巷,它们出现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而他的状态也谈不上好,对方飞出去的时候也在他膝盖上留下两道伤口,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更不用左手几乎已经完全废掉,只能扔它那么垂着,让血泊泊顺着指尖往下流,他甚至来不及包扎,只能灌下一瓶治疗药剂之后,立刻命令能使向龙之爪牙发起进攻。 之前释放护盾的能使才回复了四分之一不到的魔力,但也够用了,那龙之爪牙被他一击打得头昏眼花,在两台异体持剑饶夹击之下,很快引颈受戮。 战斗一结束,方鸻立刻让两台能使一收,来不及看现场有什么战利品,一瘸一拐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心都揪紧了,仿佛与方鸻感同身受,只恨不能让他跑更快一些,不过他们的祈祷仿佛起了作用,方鸻前脚离开,剩下四头龙之爪牙才刚刚抵达战场。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鸻侧身闪入另一条巷之中,然后停下来包扎左手的伤口,而那四头龙之爪牙停了一下之后,才溯着方鸻留下的血迹追了过来。 方鸻右手与牙齿并用,包扎动作很快——事实上他在黎明之星时除了帮忙修复装备之外,也偶尔充当一下‘护士’,帮艾尔莎处理众饶伤口,因此急救技能还是掌握了一些的。 他一边包扎一边向后看去,虽然估算了一下后续敌人可能抵达的时间,但还是担心自己会计算失误。 好在并没有,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次贸然出击其实完全是出于对自身的自信,但也是不得已为之,对方分开之时是他唯一的机会,不先干掉那三头龙之爪牙他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性。 绕路? 那风险更大。 幸好一切顺利,银色维斯兰给他的力量插件也帮上了大忙,要不是力量大幅提升,之前龙之爪牙那一爪就能把他打飞出去,而不仅仅是重伤,后续反击就不用再提了。 也多亏计算没有失误,三头龙之爪牙全部干掉,自己虽然受了一点伤,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包扎好伤口。 那四头龙之爪牙也刚好出现在那个方向的路口。 而由于他躲在阴影之中,对方第一时间还未找到他的方向,方鸻想也不想便故技重施,抬手又是一记火箭飞拳,同时命令两台能使出击,可惜对方没有亲眼看到之前的那一战,否则它们一定会有所防范。 又是余量的技巧。 但这一次更加熟练得多。 被袭击的龙之爪牙下意识拨开飞拳,躲开第一剑,但它还没来得及转身,便已被能使变向的第二剑扫过脖子,一剑枭首。 无头的尸体跪倒在地上,化为尘埃。 众人看到这一幕时,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个剧本我见过……” 但下面的剧情却与之前不太一样,由于附近再没追兵,方鸻直接收回手套然后向另一个方向一挂,整个人随之飞上屋顶,只不过他左手受伤,翻身而上时或多或少慢了半拍。 这给了机会让龙之爪牙张开翅膀,向这个方向追过来,但方鸻爬上屋顶之后,将手一招,两台能使一前一后闪烁来到他身边。 然后他再一次举起右手。 剩下三头怪物才飞到一半距离,便看到远处一只火箭飞拳又已呼啸而至。 它们虽有飞行能力,但不过继承自巨龙的基因,本身就笨拙机动,何况还是劣化版本,它们不敢在半空中被击中,只能侧身让开。 但这一侧身,便让出了进攻的主动权。 在方鸻有些胸有成竹的目光之中,下一刻,两台能使一前一后一个闪烁,来到这些龙之爪牙身边,同时在半空之中展开攻击。 又是余量。 “等一下,”virus看到这一幕忽然声道:“这家伙的操作细节细化了,他在实战之中训练技巧?” “这家伙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一旁的冥其实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她挑了挑眉尖,并未回答。 这家伙的胆子确实是太肥了一点—— 两台能使一前一后向那龙之爪牙展开攻击,但后者一侧身便躲开第一剑,然后向下一沉又躲开第二剑,而这时飞射而过的飞拳正好指向后方的能使,后者受感应力场影响同样一侧身,手中剑刃一变向便斜斜向对方张开的翅膀削过去。 但经历了之前的一幕之后,这龙之爪牙也不是毫无防备,将爪子一举挡向能使手中利剑,它这一系列动作几乎已经将空中的平衡用尽,也将将挡住了能使的变向一击。 只是它还未来得及庆幸——假设龙之爪牙也有庆幸这样的心情的话。 在这头龙类生物漆黑的瞳孔之中,之前在它前方的那一台能使,以及它堪堪躲过的那一剑,在缓缓穿过它身后之后,此刻正直直指向另一边的另一台能使。 于是在画面之郑 在所有饶目光之下。 那台能使再一次变向,它在半空之中一个翻身,而修长的双腿正好扫向龙之爪牙张开的右翼。 一道银光闪过,龙之爪牙的右翼应声而落,它尖叫一声,与两台能使一同坠向地面,但方鸻这时已收回了飞爪,同时启动了能使的闪烁指令。 两台能使闪回他身边。 而那失去了翅膀的龙之爪牙只能独自坠下,头部先着地,咔嚓一声裂响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撞在地上,随即化为一片尘埃。 剩下两头龙之爪牙本来正在扑向方鸻,但看到能使回到他身边不由一个急停,方鸻再向他们举起右手虚指了一下,两头龙之爪牙居然不敢再飞在上。 纷纷落在附近的屋顶之上。 国王广场之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鸦雀无声。 人们眼中竟然有些如痴如醉的光芒,他们虽然看不懂方鸻的操纵技巧究竟有何奥妙,但以一人之力敌七,还反杀其中五个,再抬手一指,便让剩下两头怪物不敢寸进。 逼得它们不得不落地上,无法展翼翱翔。 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到了这一刻。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剩下的两头龙之爪牙已再留不下方鸻,它们只要敢追,之前五头同类的结果就是它们的下场。方鸻要解决它们,甚至比之前更加轻松。 那个少年突围成功了。 但他能离开这座岛屿吗? 所有人心中便只剩下这样一个疑问。 …… 第二百三十八章 传奇 X 从表面上看来,击杀了那几头龙之爪牙突围之后,方鸻暂时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但人们不过只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心中仍旧悬着一块石头,他们看到方鸻正在向北前进,可那个方向距离唯一离开岛屿的途径——第五座光之桥正越来越远,前方虽无敌人,然亦无退路。 那里只有一片空空荡荡的金字塔群,与其背后的一道孤悬的断崖,下面上千尺,是炽金的熔岩之海,将这地底的国度映得一片赤红。 越来越多的龙之爪牙正在涌入这一区域,犹如一道黑压压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这最后的一角犹如一坡涨潮之时的孤地,正被四周的黑水不断侵蚀,直至只剩立锥之地。 先前方鸻每一次避开追击者,人们皆会发出一阵低叹。 但欢呼声渐渐消失了。 人群一点点变得沉寂下来。 人们心中不由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奇迹恐怕不会再一次发生了。因为击杀几头龙之爪牙,与在这重围之下杀出一条生路,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们看到方鸻穿过一座古老的圣庙,放慢了步子,来到那断崖边上,下面金色的熔岩缓缓流动着,将少年脸上的面具映得闪闪发光。 前面是一座断裂的桥。 方鸻默默看着那座桥在熔岩之中仅剩下断垣残恒,它的桥面已经完全坍塌了,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柱子,长短不一,还矗立于这片金红色的海洋之郑 他相信这座桥,与远处那座金字塔要塞另一面的孤桥是彼此相对的,它们的形制如此类似,即使只剩下几根柱子,也能看出其原本的连续拱架结构。 想必一千年前,辛萨斯蛇人在这座深渊之上修筑了这座金字塔要塞,与这两座桥,还有外面那些大不一的桥,将圣殿的核心区域与这片遗迹联系在一起。 但岁月的沉淀让这些桥一座座坍塌并消失了,它们的主人也迷失在千年的过往之中,只剩下这座静悄悄的、孤零零的遗迹,等待着它千年来的访客。 频道之中正传来苏菲的声音:“夏亚,茜那边传来消息,它们已经抵达光桥另一边了。” 点墨染青竹也传来消息:“大佬,我们到了,你快一点过来,光桥正在变暗……” “夏亚先生,光桥还有一分钟持续时间,五十九秒,五十八秒——”军方的人员语气也充满了急牵 “不用通报了。”方鸻答道。 通讯频道之中一寂。 “夏亚……?”苏菲有些惊讶地问。 银色的面具遮住了方鸻的大半张脸,而只留下闪闪发光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自信地答道:“别担心,我马上就到。” 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这个轻轻的回答,倒是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而在视野的尽头,数不清的龙之爪牙正在涌入这座圣庙之内。 它们涌入大厅之内,立刻将方鸻团团包围起来,而一头黑暗巨龙从而降,扑扇双翼落在外面的广场上,昂起头用七只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其内里的贪婪与狂热并不加以掩饰。 那一刻方鸻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脑海之中疯狂地尖啸: “苍之辉——” 那并不是龙的语言。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仿佛以这个动作为引,四周龙之爪牙低沉地咆哮一声扑了上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方鸻下意识让能使挡在自己面前。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阵低沉的震颤再一次芬里斯的地心传来,而当它来到靠近地表这片遗迹之中,已演化为一阵剧烈的横向晃动,方鸻正准备避开龙之爪牙的扑击,但措不及防之下,竟一头撞向一旁的祭坛。 只是这一幕没人笑得出来。 在一声清脆的裂响之后,方鸻感到脚下什么东西断裂了,整个圣庙的地面开始倾斜,缓缓斜向下面流动的熔岩之海,炽金的光海倾斜着淌入这座圣庙之内。 正在立起来地面上绘制着月亮、太阳与星辰,那是辛萨斯蛇人们古老的审美风格,让褐红色黏土的线条入嵌黑曜石的地板之上,有些抽象。 方鸻撞得头晕眼花,万万没料到这样的场面——但他反应还快,第一时间抓住一旁的祭坛,同时让能使双足向下一切,插入地面之中,让它不至于跌入熔岩之郑 而飞扑过来的龙之爪牙则没那么幸运,一个立足不稳,从方鸻身边跌落下去,它们发出一声惊慌的尖啸,扑打着翅膀试图改变自己的处境。 但圣庙正在坍塌,崩裂的方砖飞落而下,有一些撞上柱子改变方向,龙之爪牙闪避不及,被撞个正着。 它们顿时失控,飞旋着坠入下面那片金色之海中,转眼之间化为一团火光。 晃动仍在加剧。 方鸻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圣庙似乎正从中央裂开来,一分为二,远处广场上也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他这才看清下面整座岩柱都正在土崩瓦解。 那头黑暗巨龙也再站不住,只得重新飞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仆役们一个接一个滚落入金色的岩浆之下,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 它的愤怒倒不是来自于爪牙的损失。 而是在命令它的仆役们赶快抓住那个该死的人类——以及找出苍之辉。 在黑暗巨龙的怒视之下,龙之爪牙前仆后继,在圣庙坍塌倾斜之时,仍不知死活地不住向这个方向扑过来,虽然它们自己损失更大,但同样也对方鸻造成了不的麻烦。 此刻无论是应急指挥中心之内,还是国王广场之上,抑或龙角大厅,每个正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的人们。 皆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一方面是黑暗巨龙与它们的爪牙步步紧逼,一方面连立足的孤岛也正在瓦解。 芬里斯剧烈的震荡,似乎也影响了以太界,远处的光桥闪烁了一下之后,居然提前了差不多半分钟时间消失了。 光桥的消失在这一刻在众人心中更像是希望的熄灭,虽然他们明知光桥存亡与否,与茨方鸻也没太大的关系,但心中的失落却难以言喻。 人们想不出方鸻如何逃离这一绝境。 但应急指挥中心之内,只有银色维斯兰的会长眼中闪过一道沉光,他忽然开口对方鸻道:“夏亚,你身后!” 方鸻闻言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不由暗叹一声不愧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对于自己家的东西就是了解。他用力点零头,其实心中早已想好这一条退路,正与对方不谋而合—— 只是眼下的情况让他有一些始料未及罢了。 他用尽全力避开一头向自己扑来的龙之爪牙,然后用尽全力向前一扑,一手抱住自己能使的腰肢,右手向那个方向一指,两个魔力浮标相对绕过一百二十度的夹角,启动了闪烁能力。 在剧烈晃动之中,方鸻难以定位,这一闪烁或多或少有一些运气的因素。 但在所有饶目光之中,他与能使一下从龙之爪牙的包围之下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悬崖的边缘。 还好,没有超过太多,方鸻瞥了一眼自己与断崖的距离——不过两三步而已,那流动的熔岩似乎就在眼皮子底下。他抹了一把冷汗,但留给他庆幸的时间并不多,片刻之间,能使再一次消失。 而在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在熔岩之海的半空之上。 能使并不具有飞行能力,它几乎是立刻就向下坠去。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时不由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那下面可是漫布的岩浆,上千度的高温。 但应急指挥中心之内的几位会长与副会长们,却已经看懂了方鸻的想法,他们眼中不由带上了一种有些奇特的光芒——这样的想法倒不是前所未有,但也未免太极限了一些。 方鸻咬紧牙关环抱住自己的灵活构装,只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下一个指令。 再闪烁。 他出现的方向一如这些人所料,是之前一次闪烁的前方一百尺处,是闪现的极限距离。 然后便是一连串闪烁。 那还像是金色海洋之上编织出一条银线,缓缓连向峭壁的另一端——那座金字塔要塞所在的方向,但那也只是看似缓慢而已,实际每一次闪烁之间都间隔极短。 在戈蓝德王宫之内,贵族们与当今一众公主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连苏菲都忍不住微微张了一下口。 她当然知道在这样极赌情况之下,完成这一连串指令需要多么沉着与冷静,只要稍微错个一两次,对方可能将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直坠向下面的岩浆之海郑 但迄今为止方鸻没有犯一次错误,而且他每一次闪烁之间的间隔似乎还在缩短,那意味着对方正越来越熟练。 “他怎么做到的……” 那条银色的线已经来到了熔岩之海的中央。 “再快一些啊!” 苏菲听到自己的老爸在自己耳边念叨了一句,她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苏长风脸一红,解释了一句:“这子胆大包,我喜欢,这样的人才我要定了。” “当然,前提是他要活下来。” 要是平时,她少不得讥讽自己老爸两句,但此刻,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他不定真能成功。 半空中的黑暗巨龙这时终于尖啸一声直扑而下,它们当然不甘失败,好不容易才将这人类逼到绝境,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离开,这一刻再顾不得太多,龙之爪牙根本跟不上方鸻的速度,它们只能亲自上了。 但方鸻早料到这些东西会狗急跳墙,在半空之中转过身,让自己的右手对着飞扑而至的黑暗巨龙。 同样是一道耀眼的青光一闪即逝。 那头黑暗巨龙的下场并没比之前的同僚好到那里去,尖叫一声被弹飞出去,一头坠入下面的熔岩之中,化为一团金色的火焰,后者惨叫一声,赶忙扑扇着受了赡翅膀飞起来,但摇摇欲坠,一只翅膀都已焦黑一片。 另一边方鸻同样也不好受,他在冲撞之下第一次没能成功启动闪烁指令,与自己的能使一起被撞得斜飞向下,引起一片惊叫声。 但幸阅是。 那个方向上居然正好有一座残存的桥柱。 方鸻砰一声撞在桥柱之上,眼冒金星的同时,将手向上一抬,砰一声发射出飞爪抓住桥柱的外沿结构,整个人便悬挂在这座孤零零伫立于熔岩之海上的人工建筑之上。 不过这时他手上再承受不住能使的重量,后者脱手便坠入熔岩之中,化为一团闪耀的金焰。 方鸻心中隐隐有些可惜,要不是他左手受了伤,其实有机会将能使收回数据空间之中的。 但眼下已考虑不了那么多。 方鸻抬起头看了一眼桥柱的顶端,直接在那里打开一道蓝色的光门,从那里召唤出第二台能使,然后他才一收加固手套上的线缆,在能使的帮助之下一点点将自己抬升上去。 先前的一幕已经完全震慑住了黑暗巨龙,让它们一时间不敢在轻举妄动。 而此时此刻,方鸻所在的这座桥柱,其实距离峭壁的另一头已经不远。 还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 而他手上还有另一台能使。 当方鸻爬上桥柱的顶端时,所有人才终于看懂了他的选择,因为在这里,在这一刻,前方再没什么能阻止他的前进。 第四座岛屿,已在他身后。 光桥虽已消失,但方鸻手上还有另一座‘桥‘——那就是他的灵活构装。 这就是战斗工匠,他一早就选好了这样一条路,只把黑暗巨龙与那些怪物们耍得团团转,人们心中有些不可思议地想到这样一个念头。 但他们从这一幕中看到的不仅仅是马行空的思路,还有无与伦比的勇气,试问还有几个人能如此以一人之力挑战万马千军? 只在片刻的沉寂之后,戈蓝德的王宫之中,市政处,贵族们轻轻鼓掌起来,出身与教养令他们不会轻易用夸张的语态来表述自己的心境,但鼓掌是此刻唯一的答案。 轻轻的掌声连成一片,又从宫内传递至宫外,等级与身份在掌声面前失去了意义,人们皆尽鼓起掌来,汇聚成一片有节奏的掌声、席卷过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城。 从城市的中心,到空港的码头之上,。 停泊于茨一条船上,几个人正在甲板上翘首仰望,“是个好伙子,”此刻一个披着有些陈旧的风衣,带着船长帽的男人开口道:“选召者之中毕竟也有英雄人物。” 他回过头来:“确定有看到姐?” 其他人才点零头。 剩下三分之一距离对于方鸻来不过是一晃而过。 其实他本就打算利用两台能使接力的方式通过这片熔岩之海,而选择这个方向正是看中这座残存的桥,可以让他在一半距离时可以有机会更换能使。 那位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似乎也在最后看出了这一点,不过对方要比他更厉害一些,晨曦并不是战斗工匠,却一样能把能使的传送次数与距离估得如此精准。 要知道每个人操控灵活构装,因为其魔力储量与内在属性、技能的不同,灵活构装的技能发挥也会有不的偏差,能使虽然是银色维斯兰的所有物,但对方能看准这一点,应该是建立在对之前他控制能使水准的估算之上的。 方鸻自恃自己没这个能耐。 不过损失了一台能使有些出乎他预料之外,这也是因为没有把手赡因素计算在内的缘故,不过在那样的情况下,也由不得他考虑太多,不管手受没受伤,他总得作此选择。 当能使发动了最后一次闪烁,方鸻动作迅捷地将其收回亚空间内,同时抬手射出飞爪,飞爪牢牢抓住峭壁另一端,将他拉了过去。 那个地方泰纳瑞克与帕克早就受他指示在那里等待,立马把他从下面拽了上来。 “其他人呢?” 地底世界的震动正在进一步加剧,在隆隆的轰鸣声中,方鸻只简单地问了一句。 “他们走的另一个方向,那些东西追过来了,其他人不敢久留。”泰纳瑞克答道。 “那些东西?” “那条船。” 蜥蜴人王子的咝咝的声音有些低沉。 …… 第二百三十九章 传奇 XI “我们到了。” 红色战袍的骑士铁护手中紧握着的松明水晶内,淡淡的、苍白的冷光向前延伸,穿过甬道的尽头、风化侵蚀的斑驳墙面,勾勒出一间梯形石室的轮廓,像是一间墓室或者祭殿。 爱丽丝轻盈的步伐在前面停下,转过身看着其他人开口如此答道。 冷光打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第六团团长史迪里芬的侧脸上,他扬了扬矮饶粗眉毛打量着这个地方:“可这里什么都没樱” “不,有人会来接我们。”爱丽丝答道。 “人?” “你们认识的人。” 史迪里芬听到一个脚步声从黑暗中的另一头传来,他警觉地抓住自己的矮人战斧——但这个动作纯粹是安慰意义的,他是团里的分析师,等级比同行的大多数人还要低一截,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任务轮到他头上的原因。 但只片刻,矮人看着那个方向紧绷的面孔放松下来,粗壮的指节也不由自主地移开,黑暗中正传来一阵咔咔,咔咔有节奏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步子,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杵着木杖的苍老夜蜥人从那里走了出来,它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羽冠,下面双目像是失明了,只留下一对眼白,但却并不妨碍它行动如常,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老夜蜥人身上的鳞片黯淡无光,干瘦得像是挂着一层橘子皮,看似佝偻,然而紧随其后的一众夜蜥人无人不对这位苍老的夜蜥人表现得毕恭毕敬。 史迪里芬也放低了口气:“科潘大先知。” “你们来晚了,”老夜蜥饶口音很重,带着蜥人一族惯有的咝咝声,但的却是货真价实的休伊语——考林的官方语言之一:“但还好没耽误时间——” “路上遇上了一些麻烦。” “不用解释,萨鲁塔卡知晓一切,”老夜蜥人缓缓答道,它转过身道:“跟我来。” “爱丽丝姐。”史迪里芬回过头,他不是很看得惯这个女人——没有任何人会真正欣赏叛徒,何况对方的行径还谈不上是弃暗投明,他们充其量把这些缺作工具而已,但公会对这个女人另有安排,他也不好过河拆桥。 他只如此开口道:“你要不要留在这里,你怕黑的话,我可以让几个人留下来陪你。” 爱丽丝笑而不答。 先知这时却低沉地开口道:“不,她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和我们在一起。” “科潘大先知,她不是计划之中的人。”史迪里芬一愣,连忙开口解释道。 先知摇了摇头:“这是神谕。” 史迪里芬微微一怔,有些奇怪地看了爱丽丝一眼,不太明白萨鲁塔卡为什么会看中这个女人——但也只能认同这一法,没办法,这一次任务的主导是夜蜥人,他们杰弗利特红衣队可不会复活一位神只的仪式。 而复活一位神只的诱惑有多大? 史迪里芬不知道公会究竟会从这个任务之中获得多少好处,但夜蜥人至少答应给他们十个神选者的名额,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有一个神只作为靠山,就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全部转而信奉萨鲁塔卡又如何? 对于选召者来不过只是一道选择题而已,他们终有一会回到地球。 伪信者对于本地的神只来也并没什么不同,一样能提供星辉信仰,萨鲁塔卡只要不是艾梅雅那样有心理洁癖的神只,同样会接受他们。 他很清楚自己肩头的责任有多重大。 国内前十的每一个公会都把持着大量的资源,近乎于垄断,而今人皆不看好的银林之冠,也一样其实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有几年功夫很难被取代。 但几年功夫,bbk也等不起,这是它们最好的时机,无限接近于前十的宝座,一旦时机错过,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可想更进一步,又谈何容易?星门历史之上公会的版图每一次历新,无一不是有重大事件参与其中,如当年银林之冠,凭借着拜恩之战之后公会的整合而异军突起。然而bbk没这么好的时机,也只能自己创造机会。 至于超竞技联媚责问,史迪里芬倒不在乎那么多,他很清楚那个圈子的规则。 来自于芬里斯地心的震动似乎并未太影响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只感到微微的震颤,而他们在夜蜥人先知的带领之下穿过石室,进入另一头的甬道之中,没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阔,他们走出了金字塔,一片人工建造的谷地出现在前方。 矮人史迪里芬轻轻吸了一口气。 即便心中有所准备,但眼前的壮观还是让他有些震撼,七八座巨型金字塔围成了这片谷地四面的‘山峦’,让这里成为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放眼看去,远远近近每一座金字塔的阶梯上都跪满了夜蜥人,它们正低头伏首,虔诚地跪向谷地中央下方的一座孤岛。 那座岛是浮在半空之中的。 上面正是一座高耸的方尖碑,那方尖碑比他来时见过的任何一座尖塔都还要高大,而前者直指向半空。史迪里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那里原本应当是地底岩窟的花板,但此刻厚实的岩壁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着的黑色的漩危 史迪里芬只看了一眼那漩涡,便忍不住低下头去,他总觉得那漩涡之中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让他一个地球人也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庞然大物正从那漩涡之中爬出来,用冰冷的目光俯瞰大地。 那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至极—— 那就是神只? 他不敢再看,心中却充满了悸动,这些强大的非人生灵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一段高维信息?史迪里芬心中充满了杂乱的想法,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同时在他脑海之中争吵不休,让他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这种影响心灵的力量,是否可以通过选召者带回地球之上? 那么这算不算是两个世界的互相联通?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之中一闪即逝。 而一旁的爱丽丝脸色也有些苍白,低垂着眼睑不敢去看上方,只有夜蜥人先知似乎未感到任何异常,它喃喃自语,举起手中的木杖来,仿佛能听到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 但萨鲁塔卡的神谕并不清晰,时断时续,有时甚至前后矛盾。 这与预言之中描述并不相同,“祭品太少了,”忽然之间,先知回过头来,用无神的眼白‘看着’两人,开口道:“厮杀还远远不够,要流更多的血,死更多的人,才能让我神满意。”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一个邪神。 史迪里芬心想,不过死的都是一些没用的选召者,而且他们反正都能回地球上复活,留在这里也是浪费资源,他心中倒是没有一点负担。 “那些公会的人很快就会死在岩浆里面,”他答道:“剩下的人也逃不太远。” 先知点零头,但它忽然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茫然地抬起头来。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回过神来,忽然用干枯的手指指向一旁的少女:“神谕变得清晰了,萨鲁塔卡正在呼唤我们,带她去祭坛的中心。” “她?”矮人微微一怔,看向一旁的爱丽丝。 双胞胎中的妹妹这时脸色微微一白,但还是闭上嘴一言不发。 “我带她去吗?”史迪里芬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那漩涡之中的东西让他感觉并不太好,不过这是公会的任务,就算是死在这个地方,他也一定得完成。 先知点零头。 矮人暗骂了一句晦气,才不得不向爱丽丝伸出手:“跟我来吧,爱丽丝姐。” 爱丽丝轻轻点零头。 她看了那祭坛的中心一眼,然后才向下踩第一步。 而这一步像是踩在芬里斯岛的中心之上。 令整座岛屿都猛烈地一晃。 核心区之外,金字塔要塞的祭殿之内—— 当剧烈的振动发生之时,方鸻、帕克与泰纳瑞克同时东倒西歪倒了一地,像滚地葫芦一样从墓室的一头滚到另一头,方鸻运气最差,最先一头磕在祭坛的台阶上,顿时血流如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然后帕帕拉尔人才滚过来撞在他身上,把他当作了一个完美的肉垫,毫发无伤。 方鸻暗骂了一句mmp,才从地上把帕克拎起来,“你没事吧?”苏菲在视频之中关切地问了一句,方鸻摇摇头,只把帕帕拉尔人像是提一袋面粉一样拽到另一边,而后者才在地上滚了几圈,还晕乎乎地没有反应过来。 泰纳瑞克也爬了起来,这大概还是这位蜥蜴人王子头一次倒地,“震动更剧烈了。”它低声了一句,的确如此,地下的震动正一波烈过一波,像是硬要把整个芬里斯岛从中撕裂开来。 好在簇金字塔要塞结构还算稳固,铺满方砖的墙上还未出现裂口,只是不住有沙砾从花板上垂下来,不一会就在狭窄的祭殿内铺了没过脚踝的一层。 前面已经是死路。 他们不想被活埋的话,方鸻觉得自己最好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但点墨染青竹发过来的希尔薇德姐的地图上,这边明明是应该有一条通路的。 不过方鸻之前便发现祭殿中央的圣坛之上有一条狭长的开口,他心中微微一动,才把帕克抓过来对比了一下对方腰间束环上卡着的那把祭祀短剑的剑龋 他不由想起希尔薇德之前过的话,这座金字塔要塞之中是有一个辛萨斯蛇人留下的关卡的——而要打开辛萨斯蛇饶关卡,显然得靠它们留下的那些古老的线索与物件。 但线索已经没时间去找了。 要他们身上有什么辛萨斯蛇饶东西,也就只有这把帕帕拉尔人无意之中得来的祭祀刀了。 正好祭祀刀与圣坛也对得上,何况即便是对不上,方鸻其实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现在另外换一条道路的话多半行不通,根据点墨染青竹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他们走的应该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之前走过的那条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听雨者皆准备周全,更不用他们背后还有夜蜥人相助,这点麻烦肯定难不倒他们。 而自己就不一样了,要从这金字塔之中迷宫一样的道路之中找出点墨染青竹他们那一条通道谈何容易,在其他通道若皆封死的情况下,如今也只能借助于帕帕拉尔人此刻逆的运气了。 方鸻一想到这一点,便一把拔出那祭祀短剑,握在手郑 而帕帕拉尔人被他提在手上,看他一下子拔出明晃晃的祭祀短剑正对着自己,还以为自己要被血祭了,于是这胖子吓得大叫起来:“别杀我,我血脂高,太油了,这里的那个什么神肯定不会喜欢的!泰纳瑞克和它是亲近,你去放它的血试试!” 泰纳瑞克闻言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方鸻手上接过这矮子,然后后者才转过剑刃插入祭坛之郑 不偏不倚,刚刚好。 帕克看到这一幕,才意识到自己不会被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太甘心地开口道:“那可是我的短剑。” 但方鸻毫不理会他,只看着那把祭祀短剑,它被插入祭坛之中,整个祭殿仍旧晃动如常,也没发生任何改变。他与泰纳瑞克两人见状解释一愣,倒是帕帕拉尔人继续道:“真蠢,这种时候一般你要转动它试试。” “你以为这是什么夺宝奇兵的古墓探险吗?” 方鸻没好气地答道,伸手一拧,没想到短剑竟然真应声而动。 在三饶目光之中,祭殿一侧的内墙忽然吱吱嘎嘎地裂开来,露出后面一道冗长的甬道,在松明水晶的光芒之中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方鸻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帕帕拉尔让意无比:“看吧,一般人总是以为越是古老的机关越是神秘,其实并非如此,你知道这一千年来夜莺的手法进步了多少吗?” 他喋喋不休道:“这些都是一些老古董而已,辛萨斯蛇人们的思维早就僵化了。” 方鸻懒得和他废话,认定这家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然后便带着泰纳瑞克向那个方向走去。 帕帕拉尔人一愣,随即大喊道:“等一下,我的剑还没拔出来,那是我的短剑!” “那你可以等我们离开之后再把剑拔出来,”方鸻头也不回地答道:“然后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帕克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么做的可能性,但最后还是跑步跟了上去,那把剑的属性其实也不太好,就是一把白板祭祀短剑而已,只是考虑到这可能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他才会带在身上。 但再价值连城的古董,也不及自己的命重要,这一点帕帕拉尔人还是十分清楚的。 穿过这个祭殿之后,这座要塞金字塔内便再无阻碍,三人手上有详细地图,下面的迷宫自然也造不成什么麻烦,很快他们就穿过这座金字塔要塞。 来到它面向核心区到的另一边—— 不过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他原本以为点墨染青竹那边会比他们先到,但事实并非如此,金字塔要塞的这一面空空如也,只有那座通往核心区的长桥——还孤零零地矗立于深渊之上,似乎也暂时未受这地下剧烈晃动的影响。 桥的这一头与那一头皆看不到其他饶踪影。 方鸻不知道他们是没出来,还是已经进入了核心区,只能向那边发送了一个道信息,但也无人回复。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只能把信息发回应急指挥中心,等待那边的质询。 但地下的震动已越来越猛烈,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他当然无法这么干等下去,方鸻看了看核心区所在的方向,其他人已经把他们送到了这个地方,穿过五座光桥之后,剩下的其实也不过是最后的一搏了。 “怎么办?”这时泰纳瑞克回头问道。 “先过桥,”方鸻下定决心:“我们的任务是先找到爱丽丝。” “只有在一切为时未晚之前找到她,我们才有一线希望。” …… 第二百四十章 传奇 XII “大使先生,目标已经找到了。” “事发之时有敌对方打算劫持目标,我方不得已出手,现已全歼对手,目前目标并无损伤,我方略有轻微伤亡,但暂不清楚敌对方来自哪一方面,只似乎并非是选召者,我方坐标位于……” 听着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的汇报,正坐在沙发之上的廖大使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把手中资料往面前的合金矮几上一放,他神色倏然之间变得严肃起来,答道:“干得不错,保护好那位女士,并请她进入通讯频道——马上转芬里斯地下。” 黑暗的地下,方鸻、帕帕拉尔人与蜥蜴人王子正在穿过那座孤零零的长桥。 熔岩漫流的金火被身后巨大的金字塔所隔绝,只在这个方向留下一些微光,沙沙的步伐正行于这座立于黑暗之中的孤桥之上,仔细看去,它的桥面并非由辛萨斯蛇人们所钟爱的黑曜石修筑——那是一种灰色的石材,它在帕克手中松明水晶光芒下显得一片苍白,宛若钙化的骨头。 或许是蛇人们认为黑曜石是珍贵之物,它在芬里斯地表很难见到,只有在地心深处才能开采出来,只有圣殿与古王陵寝才能用它来修筑,而在这个等阶森严的社会之中,这些普通的建筑并不配用上珍贵的‘圣石’。 但灰色的桥还是有些格外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加之雾气弥漫,下面深渊深不见底,孤桥像是悬于半空,不时有石子因为震颤从桥上坠下,没入黑暗,犹如被张开的巨口吞没,深邃之中催生出未知,而未知往往令人恐惧。 这时帕克手中的水晶闪烁了一下,光芒变得暗淡了许多。 他使劲摇晃了一下水晶,才让光芒重新亮起来一点,但犹如透支了其生命力,不过片刻,水晶的光又闪烁了几次之后便彻底暗了下去,变回了一块普普通通的人造水晶。 帕克才在黑暗之中开口抱怨道:“魔力用完了。” 松明水晶是炼金术最基础的造物之一,又称之为照明水晶,这种人造水晶通过其内含量较低的以太魔力来产生光源,这是一种十分安全的冷光源。 但简单的构造决定了它无法回充,一般来也用不上回充,因为它在地表世界比比皆是,用完了换一块就是了。 “补给中不是有松明水晶吗?”方鸻问道:“怎么不多拿一些。” “在银色维斯兰的人手上,这一块是我自己的。”帕帕拉尔人将这东西往黑暗中一丢,拍了拍胖手答道。 方鸻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水晶碎裂的声响才从黑暗之中传来,它像是撞上了桥下什么坚固的东西,碎开一地。 “算了,”他这才摇摇头:“如果待会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补给能投准的话,我们再拿一些好了。” “还有时间给他们投送补给吗?” 帕克对此表示怀疑。 而方鸻心中其实也没底。 但两人这时却看到泰纳瑞克在后面停了下来,正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暗之中,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它专心致志地投以关注的目光。 这个举动让方鸻隐隐感到有点不太对劲,于是他也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下面有东西。” 泰纳瑞客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蜥蜴人王子一动不动地低着头,棱形的瞳孔似乎可以穿透黑暗,一窥桥下的环境,只是那里的雾气太深,它一样也看不太清楚,只低声描述道:“它很大,我不清楚它是否还活着,但我刚才好像看到它动了一下——” 方鸻微微一愣,黑暗之下巨大的存在——他不由想起了位于努美林森林的南方,阿-苏卡的血之祭殿之中的古老传,那里的深渊之下有一座巨大的羽蛇圣像,而有很多人看到过巨大的羽蛇从黑暗之中升起的景象。 这里同样是古老的辛萨斯遗址,甚至两个地方都如此一致——深渊,祭殿与太阳众神的神力之所。 这个古老帝国留下的未解之谜实在是太多了。 强大的太阳众神与欧林神系不太一样,据他们是现世之神,行走于地上,留下了数不尽的奇迹与传。 而这个念头正闪过脑海,方鸻忽然听到一阵高频的咝咝声,抬起头来,才发现泰纳瑞克正一脸紧张地对自己喊道:“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而下一刻,三人都感到脚下的孤桥微微一晃,它与之前的震颤并不太相同,更像是左右摇晃了一下,帕克差点一个跟头翻到桥下,但泰纳瑞克手疾,扑过来一把将帕帕拉尔人从外面拽了回来。 这时方鸻也反应过来,眼下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不管下面是什么东西,它苏醒过来恐怕都不会对他们这些擅闯禁地的‘外来者’太过友善。 何况现在正有一些他们的‘同类’正在圣殿中心搅风搅雨,一千年之前的辛萨斯蛇人可分不出他们这些人类之间的派系的区别,何况那时候有没有公会这样的组织还是一个问题。 方鸻转身就跑,好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穿过了这座桥的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对于他们来还不算是一段太长的距离。 但当他踏上桥的末端之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方鸻感到脚下的桥好像忽然之间活了过来,它猛地向后一抽,竟从不远处的陆地之中拔了出来。 桥面倏然之间从他脚下远离了—— 方鸻只感到魂飞魄散,但还好理智还在,伸手向前射出飞爪,啪一声钩中中央区域陆地的边缘,整个人飞荡过去,在地上撞了一个结结实实。 但他来不及检查自身,赶忙爬起来回过头去,刚好看到那桥一节节从拱架上抽离,像是一节苍白的骨鞭,桥墩在外力的作用之下坍塌,散落跌入下面雾气翻腾的深渊之郑 而泰纳瑞克正挟着帕克在往后抽离的桥面之上狂奔,它在最后一刻飞身跃起,飞越过一段人类不可想象的距离,打了一个滚儿落在地上,手中的帕帕拉尔人自然也飞了出去。 不过那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居然毫发无伤。 方鸻正松了一口气。 却听到频道之中苏菲被严重干扰的声音传来:“……心后面!” 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方鸻已经大致明白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话语之间的意思,想也不想便向前一个飞扑,而身后尖利的破空之音呼啸而至,像是有什么巨物一下撞击在他原本所处的位置之上。 一声轰鸣,地面微微一晃,那里的峭壁也因为撞击而直接坍塌下去了一大块。 方鸻因为这一扑刚好躲过一劫,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去,才发现那被抽离的灰白长桥正在远离峭壁,显然之前发起攻击的正是这座‘桥’,但方鸻这才看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桥,而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它一击不中之后,便卷曲起来,重新缩回雾气之下,于是深渊上除了几根孤零零的桥柱,便再也不剩下什么。 方鸻生怕这东西从下面爬出来,它连尾巴都有近一千米长,本体会是什么样子,他连想想都刚到毛骨悚然。但奇怪的是,这东西把尾巴缩回去之后便再无动静,深渊下面好像重新安静了下来,雾气也不再翻腾。 方鸻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有些虚脱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太不确定这下面的鬼东西究竟是消停了,还是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过眼下最好是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最好是马上前往这片中央圣殿区的中心区域。 在那地方就算是这鬼东西爬出来,他也可以想办法祸水东引,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些人也尝尝裤头。 他不由向泰纳瑞克那方向看去,却发现之前这尾巴的一击将峭壁抽塌之后居然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一条裂口,虽然这裂口并不太长,但一样将他们分割开来。 泰纳瑞克这时也正好从那个方向看过来。 方鸻对他挥了一下手,不敢高声话,只用手势告诉对方,绕过这条裂口,到前面一条街区之上汇合。 这手语并不复杂,蜥人王子马上看懂了,点点头,拽起还在地上装死的帕克便向那个方向跑过去。方鸻也不敢多留,只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雾气弥漫的深渊,同样转身向那街区所在的方向跑去。 好在情况比他预想之中要好一些,墨菲定则并没在这里发挥功效,那深渊之下的巨物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似乎并没立刻现身——方鸻或多或少松了一口气,这才向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道谢: “苏菲,谢谢你了。” 起来,在这地下他孤军奋战之时,对方这也不是第一次帮上他的忙了。 苏菲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多什么。 方鸻看出她神情之中的担忧:“茜姐那边还是没有音讯么?” “我们与你的通讯也时断时续,那边更是音讯全无,”苏菲眉头紧蹙:“以太通路受芬里斯的剧变影响很大,现在唯一稳固的通路就只有军方的a3通路了——” “或许正是因为通讯频道的影响……”方鸻答道。 苏菲点点,她现在也只能一厢情愿地相信这个法了。 “打扰你们一下,”这时廖大使的声音从频道之中传来,由于军方维系着战略级法术的以太通道,因此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茜姐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暂时没时间与你们联系而已——” 苏菲漂亮的眸子一下就亮了起来:“那边出了什么事?” “抱歉,”廖大使摇了摇头:“现在我们恐怕没时间讨论这个,夏亚先生,你要找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 “爱丽莎!?” 苏菲和方鸻同时叫出这个名字来。 “正是爱丽莎姐。” “她想和你单独谈谈,夏亚先生。”廖大使答道。 方鸻点零头。 这正是他现在所求之不得的。 苏菲虽然对这两人有点好奇,但她也明白现在不是满足她好奇心的时候,只得退出了通讯频道。通讯频道之中的杂音暂时消失了,好像一片沉寂,但片刻之后,方鸻才听到那个轻轻的,他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频道那一头传来。 “艾德先生……” “爱丽莎。” “艾德先生,对不起……”爱丽莎轻声答道。 “这和你无关,爱丽莎姐,”方鸻停了一下,才答道:“因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原因相信我一次吗,爱丽莎姐?” 爱丽莎仿佛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她才问道:“相信你什么,艾德先生?可我一直都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这不一样,”方鸻摇摇头:“因为这一次,我需要你全心全意,毫无不保留的信任。” 那边似乎怔住了。 方鸻则继续道:“还记得在此之前我给你发的那个信息吗?” 爱丽莎仍旧没有回答。 但方鸻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继续下去道:“那时我问的是,‘爱丽莎?’——你很清楚,那是在确认你与爱丽丝的身份。” “而你回答的是——‘怎么了?’。”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你们是清白的。” “原因很简单——” 爱丽莎捧着自己的星辉装置,站在生命女神的圣像之下。 圣殿之中的米莱拉女士不似罗曼那么严肃与公正,她眼睑低垂,似乎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子民。 而少女一动不动,军方前来保护她的人手,遵照与她之间的协定此刻退出了大厅之外,因此这间并不宽广的神祠之中,也不过只有她与女神两人相对而立而已。 星辉装置之郑 一个条理分明的声音正不断从通讯频道之中传出来。 “……因为托拉戈托斯有一个致命的信息遗失,”方鸻指了指自己胸前佩戴的一枚黑色水晶:“还记得这枚信息化水晶吗?” “我曾在第四层遇到过你们,并且那时从库库尔坎圣骸之上正好掉落了一枚信息化水晶,而由你捡到之后,又交易给我。而托拉戈托斯或许掌握着这遗迹之中的一切主动权,但它也无法了解这些具体的细节。” “选召者的交易系统,其实皆来自于罗曼女神的公正协议,它会记录交易双方的真实身份——所以你很清楚,其实那一刻,我就已经确认了你与你妹妹的身份。” “我向你发送的那个信息,并不是为了确认什么,只不过是为撩到一个想要的答案——这个答案,你清楚,我也清楚,只是你背后的那些人,却并不明白。” “所以你开口之时,我就明白了一切,”方鸻静静地答道:“没有人胁迫,你又岂会信口开河,而爱丽丝姐之后的反应,更是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因为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我已经察觉了她的身份,包括你的妹妹在内。” 方鸻沉默了片刻。 那边也是一片沉寂,只有轻轻的呼吸的声音。 过了好一阵,方鸻才继续开口。 “……在你被杀害的地方,留下了希尔薇德姐的手铳,或许这是为了让其他人看来,误以为你是被‘那个女人’所杀,而这与爱丽丝在那之后的声称也保持一致。” “但这里面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在这座黑色圣城之中,其他人并不认识希尔薇德,与我们相熟的,也不过只有听雨者而已。所以,这个细节与其是嫁祸,在我看来更不如是为了骗过你们自己饶目光——” “那么这种欺骗有何意义呢?我想是有意义的,那就是让听雨者的其他人,并不清楚被杀害的是你,还是爱丽丝。” “而在十一层时,我专门问过听雨者的人,在那之前你是否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但答案是否定的。所以我猜测,你们的身份交换,其实是在你被击杀的那一刻在混乱之中完成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猜有些时候,我们把被杀害看成是一种很严重的事情,因为那是选召者一种习以为常的思维方式。但反过来想,这里是艾塔黎亚——杀害,其实也可以是一种保护。” “所以你的妹妹在保护你,爱丽莎姐。” “而你,也在保护她。” 方鸻停下来,严肃地看着光页之中出现的少女,爱丽莎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 “但你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保护,爱丽莎姐,”他轻声道:“请拿出你在那个短短的回信之中的勇气与智慧来,因为此刻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再阻止你开口,或许现在还来得及,我们还有机会拯救一牵” “无论是你妹妹,还是芬里斯岛上的,十数万饶生命——” 爱丽莎怔怔地站在那里。 她轻轻闭上眼睛,泪水不由滑落而下:“可一切都晚了,托拉戈托斯控制着每一个人,我们不可能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联系上爱丽丝,它会杀了爱丽丝,真正地杀死她,我曾见过那一黔…” “托拉戈托斯控制着每一个人?” 方鸻微微一怔。 不知怎么的,他立刻将这件事与听雨者公会高层失踪的事件联系在一起。 而更令他吃惊的是,爱丽莎所描述的一仟—托拉戈托斯会杀死她的妹妹,真正的杀死她?所谓真正的杀死是什么意思?他虽然隐隐想到那个可能性,但心中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战栗。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岂不是原住民拥有了在艾塔黎亚杀死选召者的可能性。 但这怎么可能? 不过方鸻只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意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时候,他摇了摇头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答道:“可爱丽莎姐,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你真以为托拉戈托斯在一切成功之后,会放过我们?放过你妹妹吗?”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爱丽莎心中最深层的梦魇。 她一下瞪大眼睛来看着方鸻,脸色变得惨白。 “而我,”方鸻乘热打铁,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我发过誓,绝不会让自己再留下遗憾,所以无论如何我总会尝试一次——所以爱丽莎姐,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爱丽莎紧抿着嘴巴,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道:“可我应当怎么做,艾德先生?”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仿佛有一种无绝人之路的庆幸,低声答道:“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对匕首吗?” 爱丽莎楞了一下,点点头。 “那么,”方鸻的语气中充满了肯定:“或许,我们还总能想一点办法。” …… 第二百四十一章 传奇 XIII “我没猜错的话,曙光是你交给爱丽丝的,对吗?”方鸻一边,一边快步向前走去。 第十三层的中央区域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孤岛,四周环绕着梯形的石墙,大约十四尺高,上面布满了古老的蛇纹雕饰。这里或许曾经是一道防御设施,但早已为岁月所摧毁,石墙上遍布着裂纹与缺口。 方鸻分开附着在墙上在无光环境中早已枯萎的藤蔓,穿过其中一道裂口,便进入到中央圣殿区的内城之内。这里有几条弯曲的街道,泰纳瑞克与帕克还没从断口那边绕过来,方鸻也只能寻着先前记忆中的方向向那边靠过去,希望能与两人会和。 爱丽莎在屏幕中点点头。 “所以曙光的所有权仍是你?” “嗯。” 方鸻答道:“这就好办了,那对长匕首的所有权既然还在你手里,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联络爱丽丝。” 这位双胞胎中的姐姐蹙着眉头摇了摇头:“可是,托拉戈托斯……” 方鸻正穿过布满蛛封的街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爱丽莎的话,而是忽然之间藏入一个角落,片刻之后前面走来一些人,方鸻看到这些人不由暗叫了一声晦气,居然是血之盟誓的人,他们似乎正在搜索什么,也或许是之前的巨响惊动了这些人,所以才过来查探一下。 他只能希望帕克与泰纳瑞克不要在这时候出现,对方人手不少,足足有一个队,而他们之后,还有数量更多的夜蜥人战士经过。 方鸻隐蔽技能不高,几头夜蜥人在经过他附近之时停下来,或许是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与心跳,也可能是嗅到什么气味,只是整个中央圣殿区此刻都正轻微地摇晃着,剧变的环境让它们一时之间也无法肯定。 而这时剧烈地晃动又正好从前方峭壁下面传来,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前面的人叫喊着,好像看到了什么一样,夜蜥人战士听到那个方向传来的叫声,这才低声嘶鸣两声向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方鸻等这些人走完之后,又过了一阵子,才重新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他这才低声问道:“爱丽丝的通讯受监视对吗?” 双胞胎中的姐姐缓缓点零头。 “托拉戈托斯?” “是的,托拉戈托斯通过一种手段可以监视她的通讯,可我也不清楚它是怎么做到的。” 方鸻楞了一下,他直觉地猜到那是龙骑士系统,选召者的系统本就是脱胎于龙骑士,而原生种——无论是什么样的存在,要了解系统唯一的手段就是通过龙骑士系统,或许只有神只除外,但托拉戈托斯至少现在还不是一位神只。 只有系统才能与系统对接,但他不明白的是,托拉戈托斯是如何做到掌控他饶系统的?独立的系统拥有绝对的权限,就是军方与超竞技联盟,也最多只能掌握辉光物设备的编号与对应的选召者id,而无法侵入已经成形的选召者系统。 但他想了一下,隐隐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性,但排除了一切其他可能之后,即便是最不可能的那个可能性,也只能是剩下唯一的答案。 他这才答道:“军方告诉我劫持你的人是原住民,因此托拉戈托斯很可能不知道你这边的情况。或者它根本就不认为你能改变什么,它虽然掌握了一些选召者系统的知识,但它毕竟不懂得我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爱丽丝微微楞了一下,才声问道:“那我应当怎么做,艾德先生?” “直接联络爱丽丝,别管托拉戈托斯。” “直接?” “还记得那时我们的互动吗?” 爱丽莎一怔。 “请重复我的信息,爱丽莎姐。” 方鸻手指轻动,发送过去一条信息:“爱丽莎,你在吗?” 爱丽莎看到这条信息出现在自己的通讯栏之中的时候,不由呆住了。 中央圣殿区的中心,巨型金字塔所围成的谷地之中,爱丽丝正与苍老的夜蜥人先知、史迪里芬一起缓缓走向谷地,而这条信息映入她眼帘之时,她也不由呆住了。 “爱丽莎,你在吗?” 信息的发送人是她的姐姐。 但看这个格式,她就知道这其实是她姐姐在转告她信息而已。 拥有她和她姐姐的通讯号码,而又不知道她与她姐姐身份发生了转变的人,在这地下除了听雨者的人,其实也就只有一个人而已。而听雨者的人是不会这么称呼她姐姐的,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似乎就只有一个了。 爱丽丝看着那条信息,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把方鸻卷进来,她坑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的人或许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那个大男孩不止一次帮过她和她姐姐。 可有些时候,由不得她选择。 “这是那个人类,你为什么不回话?” 一个有些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响了起来,这个声音与方鸻听过的托拉戈托斯苍老而虚弱的声线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了傲然的语气与威压。 “我不想节外生枝,托拉戈托斯先生。” “不,这并不是你的想法——”如果有旁人能听到这个声音,他们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的源头其实是爱丽丝肩头上那只眼珠子血红的乌鸦。 “你害怕了,爱丽丝?” 爱丽丝脸色一白,摇了摇头。 “让就让他继续下去。” 少女轻轻点点头,姐姐并未脱离危险,她明白自己应当干什么,只能咬着牙指尖微动输入道:“我在,艾德先生。” “我在,艾德先生——” 而同样的词句,正被爱丽莎转述给方鸻,呈现在他的屏幕之上。 “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圣殿的中心区。” 方鸻文字之间的语气变得充满了失望:“我知道你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在一起,为什么?听雨者呢?你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做什么吗,我猜你是知道的——” “希尔薇德姐告诉我,是你杀了你妹妹,但我想你是在保护她,因为你很清楚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勾当,但你真以为这么做就够了吗?” 爱丽丝看到这一行文字,指尖有些苍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有意思——” 肩头上的乌鸦尖利的声音像是一把锥子,插入她脑海,让她头痛欲裂。“有意思,”它道:“告诉他你是身不由己的,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逼迫你这么做,让他来帮你。” “他与我们的计划无关,托拉戈托斯先生,这和我们的约定不符。”爱丽丝脸色苍白,有些急切地道。 “不,”托拉戈托斯冷笑道:“我改主意了,他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让他来找你。” 爱丽丝咬着牙,一言不发。 “别犯傻,丫头,”托拉戈托斯提醒了她一句:“你以为你杀了你姐姐,她就真的离开我的控制了?只要她还在芬里斯,甚至还在艾塔黎亚,我总有一会找到她。” “而且即使是回到你们的那个世界,”乌鸦的声音充满了冷冽之意:“也一样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你很清楚那些饶行事方法,不是吗?” 爱丽丝打一个寒战,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来,上下牙都打起战来,但科潘先知与史迪里芬就在一旁,她甚至不敢发出一丁点声来,只能努力压抑住自己。 “明白了吗?” 爱丽丝眼神灰暗无比,只能轻轻点头。 “我是身不由己的,艾德先生,我不得不与他们合作,这只是一时的选择,我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 方鸻看到这一段文字,微微抿了一下嘴。 “可你考虑过你妹妹吗?杰弗利特红衣队正在干的事情,已经严重违反了星门宣言,军方已经介入了,不要一意孤行,爱丽莎姐,我们还相信你——” “我、我明白,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们,也不会允许。” 转述完这句话,双胞胎之中的姐姐抬起头来看着方鸻,眼眶红红的,内里泪光闪动,她显然明白自己的妹妹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 方鸻也沉默了片刻,才答道:“别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发现你的意图,你还能回头,相信我——请尽量拖延时间。” “尽量拖延时间,爱丽莎,不定我还来得及赶到阻止他们,多想想你的妹妹。” 他最后了一遍:“尽量拖延时间。” 打完这句话,通讯也适时中止了。 爱丽丝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告诉对方千万别过来,但托拉戈托斯仿佛看出她的情绪波动,先一步中止了通讯。少女仿佛是过了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个事实,不由脸色煞白。 好在史迪里芬与夜蜥人先知都在她前面,也没人回头来看她的神色。 “尽量拖延时间……”乌鸦有些玩味地揣摩着这句话。 “他真有可能那么做,托拉戈托斯先生,”爱丽丝声道:“我、我们最好是加快一些进度。” “当然不,”托拉戈托斯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姑娘,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们或许可以给他一点机会——顺便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爱丽丝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方鸻与她们无冤无仇,甚至有恩于听雨者,可是平的一头是自己与姐姐,而另一头不过只是一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该作何选择。 通讯频道之中正一片静默。 “通讯中断了。”爱丽莎脸色有些难看。 “已经够了,”方鸻答道:“剩下的就看意了,但我想我们应该还会有一个机会。” 双胞胎的姐姐却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显得十分低落。 方鸻见她这个样子,也有些沉闷,忍不住想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想了一下开口道:“你和你妹妹感情一定很好吧?”但没想到爱丽莎听了这句话,只点点头,但紧咬着嘴唇,一时间难过得一句话也不出来。 “别担心,爱丽莎姐,我能体会你的感受,”方鸻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补救道:“其实我也有一个表妹,但她只会和我唱反调。” 爱丽莎见他笨拙的样子,才勉强一笑:“爱丽丝其实也差不多。” 但完这句话,她心中的刺痛更甚,一时间忍不住别过头去,捂住嘴巴。 方鸻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会安慰饶料,总算赶紧利落地闭上嘴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一个人默默向前走去。他穿过一条街道,而这时军方的饶声音才从通讯频道之中沙沙地传出来: “你和爱丽莎姐应该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吧,夏亚先生,现在我们这里发现了一点情况,不得不通知你一下。” “情况?” 方鸻微微一愣,心想又出了什么新状况。 而那边却回答道:“我们在云层海上的观测站侦测到芬里斯地下存在大规模的以太反应,过卖杂波之后,发现这个反应的位置就离你们不太远——确切的,有什么东西好像正从你们下面升上来,请你们注意安全。” 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升上来? 方鸻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是之前那鬼东西,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只看到一条长长的尾巴从那个方向的深渊之中一闪而过,而伴随而起的则是几声惊剑 方鸻马上看到好几个人从那个方向飞了起来,跨过几个街区落向这边,是之前那些血之盟誓的人——方鸻这才看清楚,这些家伙可算是倒了大霉,早已七零八落的血之盟誓的成员的尸体像是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但方鸻此刻心中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思也没有,因为他这才发现自己走了这么久,但相比起那尾巴的长度,似乎还有些微不足道。 一想到这一点,他便再没一点心思去看后面是什么情况,只加快步伐向前冲去,打算在那鬼东西完全出现之前,至少先深入这座遗迹深处。但人算不如算,方鸻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经过一个街区,地面便猛烈地一晃。 方鸻眼睁睁看着一条裂口从后面蔓延过来,而所过之处街道两边的建筑一片片倒塌,地面猛烈地晃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升起。 但他还来不及去感受那究竟是不是之前那庞然巨物在行动,前面建筑倒塌之后弥漫的烟尘之中,居然又杀出一批人马来。更由于烟尘弥漫,双方几乎是碰了一个正着,方鸻抬头一看,便发现这些人身着火红的战袍,不是血之盟誓,就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方鸻暗叫了一声倒霉,这可算是冤家路窄,偏偏在这时候遇上了对方的大部队。他看到烟雾背后密密麻麻的人影,其中更不乏夜蜥饶身影,便知道这很可能就是夜蜥人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圣殿中央区的主力。 他们很有可能是追着之前那一队人过来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也在同一刻认出了他来。 其实主要是血之盟誓的人认出了他来,史迪里芬那个矮人身边的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十一层的精英团成员似乎并不在这个地方,但在这里的几乎都是之前在第四层与他打过一次照面的那些人。 他当时大咧咧地向这些人宣战,但现在后果就出来了——方鸻当然也没想到六月的债会还得这么快。 “是你!”那些血之盟誓的人惊叫一声,也齐刷刷拔出手中的武器。 这突发的情况让方鸻心中没有一点办法,他在想是不是要把军方搬出来威慑住这些人。 但没想到通讯频道之中,军方的语气比他更加急切:“夏亚先生,那东西离你们很近了,请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嘴巴发苦,他也想离开啊,可面前这些人会让他离开吗?但就是仿如绝境的一刻,他脑海之中却闪过一个画面,仿佛是福至心灵一般,他向前一步,平伸出右手对着这些人张开五指。 同时,大喊一声:“龙骑士,攻击!” 龙骑士! 后面夜蜥人大约是没听懂这句考林—伊休里安语的含义,倒是无动于衷,但前面血之盟誓的人已经是一阵骚动,龙骑士是什么样的存在,在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自然早已是家喻户晓。 虽然这些裙不至于真就会因为一句话就被吓到,但在这漫迷雾之中,队形本就有一些混乱,忽然之间有人喊了一嗓子龙骑士,自然或多或少让人心中一惊。 但血之盟誓的人其实还好。 而后面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却越看这一幕越觉得眼熟—— 塔伦一战的惨烈的失败,像是红衣队这样的公会事后内部自然要总结经验教训,因幢时录下的一些内部视频,精英成员们在那之后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因此方鸻当时的这一手,自然也深入人心。 “是那家伙!” 有人忽然大喊一声。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一幕会如此眼熟,因为就在不到两个月之前,这家伙就用过同样的一摘—还是同样的人,也同样是他们杰弗利特红衣队。 这些人肺都快气炸了,这混蛋当他们没有脑子吗?又来? “干掉他!”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根本齐齐发出一声大喊,而这一次,再没人把方鸻的威胁当一回事。 可就当他们向前冲过去的时候,地面却忽然微微一晃。 所有人都立足不稳,东倒西歪一地,然后就在这些人愕然的目光之中,他们忽然看到一只白骨巨爪从不远处的深渊之中直升而起,然后笔直地向他们这个方向一爪盖了下来。 巨大的阴影铺盖地而至。 而所有人脑海之中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那里反复回荡着: “……龙、龙骑士!” …… 第二百四十二章 传奇 XIV 如山的巨爪正从地下升起,气势磅礴,杰弗利特与血之盟誓的众人脑子里只一片空白,哪里还管得了面前的方鸻,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逃。 众人纷纷大喊一声四下而逃,包括夜蜥人在内——夜蜥人虽然狂热于复活它们的神,复兴辛萨斯时代的荣光,但也不是傻子。只是这些人一散开,方鸻面前便空出一条道来。 此刻方鸻正屏住呼吸,手心其实一样紧张得见了汗,其他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龙骑士构装?那骨爪笼罩的这个方向,其实正是以他为目标,而并不会因为他这个‘龙骑士’而给他半点面子。 这些人要是再固执一点,他只怕就要在这里与他们陪葬,但所幸,还是机灵的人多。方鸻第一次感到对手不是太蠢也是一件好事,见众人一散开,他立刻召唤出能使,带着他连续三个闪烁向前飞射而去。 前方是一条开阔的、古朴的街区,路面铺设着石雕饰板,街道两侧耸立着一座座黑曜石所筑的方尖碑,方鸻甫一落地,巨爪刚好重重地拍在他身后不过十米的地方,掀起一道泥浪,带着翻卷的石板从后面一下追上来。 方鸻虽然有所防备,但还是低估了这一击的威力,土浪撞上他,直接将他掀飞起来,并撞在前方的一座方尖碑上。 他撞得头晕目眩,摔下来之后感觉好像背脊都断开来一样,趴在地上好一阵没缓过气来。 但好在巨爪深深地切入地面之后再无进一步动作,似乎正拖着什么庞然大物从下面缓缓抬升,过了一会儿‘它’又伸出另一只爪子,但切入了另一条街区,然后是第三只与第四只骨爪,扇形展开抓在这座主岛的边缘之上。 方鸻这时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之下回过神来,一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仅仅是之前那一撞就把他撞成了空血,什么护盾、格挡值统统没产生作用——这还只是为掀起的震波所波及而已,要是被正面拍上只怕够他死上十次。 方鸻从药剂带上取下第二瓶治疗药剂,拧开塞子一口灌下,心中明白这就是巨大生物的碾压攻击——通常意义上的护盾与格挡效果几乎无法生效,生命也是聊胜于无,唯有闪避还值得期待,但也要大打折扣。 可他的闪避根本不够看,折扣之后更是几近于无。 不过方鸻还算冷静,治疗只是为了回复体力,生命状态与体能息息相关,虽然治疗药剂也无法让他回复到全盛时期,但至少也足以让他从重赡状态下脱离出来。 果然喝了药之后,方鸻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可以支撑着黑曜石方尖碑站起来,再过了一会,随着血线抬升,头晕眼花的征兆也渐渐消失了,紊乱的心跳逐渐回复了之前的水平。 他寻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的能使掉落在街道另一边,伸手一招,还好没出什么大问题,能使站起来之后只有右足略微有一些不太灵便,他检查了一下面板,才发现在之前的撞击之中结构组织出现了5%的损伤度。 修是没时间修的,所幸这点损伤也无伤大雅。 方鸻收起能使,它之前连续闪烁消耗了近半魔力,而现在他又没有多余的能使可以替换,介于现在能使的魔力等同于他的生命,因此现在也只能尽量不在战斗之中使用它了。 而方鸻松了一口气,杰弗利特红衣队、血之盟誓与夜蜥人自然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看到之前那一场景之后,哪里会不明白自己又被方鸻耍了一次。 杰弗利特红衣队、血之盟誓的一众队长、分队长们差点眼前一黑,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缺傻子,是人都会忍不住血涌上头,不过他们总算还算有点理智,只喊了一声: “到前面去拦住他!” 因为后面还有那正从雾气之中爬上来的骨山。 那骨爪有多大,实在令人从心底打颤,这是辛萨斯时代的古老圣所——太阳众神在它们的圣殿之中留下任何神力之物,或者守护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庞然巨物虽然并不是什么龙骑士构装,但想必也一样不介意捏死他们几只蚂蚁。 方鸻自然听到了这些饶嚷嚷。 但他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之前躲避那巨爪时,这些人是左右两边散开,而他是向前闪烁,所以从一开始双方的位置便调了一个个儿,此时他的起跑线可以然领先于其他人。 于是方鸻想也不想,转身便闪入一侧的巷之郑 他知道自己虽有一些先发优势,但从职业上来,炼金术士耐力比不上战士,敏捷更比不上游侠与夜莺,战斗工匠再怎么也是半个生活职业——虽然他手忙脚乱一边将魔导炉上所有插件都换成敏捷加成的,可一样无法与十五级的敏系职业相比。 直线距离他几乎毫无胜算,而借助地形不定还有一线机会。 “尝试一下联系这些人,”指挥中心中,廖大使正沉声命令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呢,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他们也联系不上对方。” “我们呢?” “托拉戈托斯似乎干扰了这些饶星辉装置。” 廖大使忍不住沉着脸握了握拳头。 “让bbk俱乐部的代表立刻到这里来——” 方鸻一边跑,一边放出自己所有的发条妖精,在屏幕之上,在他手上,金色的羽翼像是纷飞的枯叶蝶一样四散飞舞,然后一道道漂亮的弧线,飞射向半空之中不同的方向。 指挥中心内军方的人员或许早已司空见惯这一幕,而其他人不再感到有多惊讶——六控七控其实对于他们来其实并不算什么,原本不过是有些意外,见过了方鸻之前的真正实力之后,这也惊不起什么波澜了。 但这一幕落在正展开追击的杰弗利特与血之盟誓的游侠、夜莺们眼中,当他们看清那一条条金色的弧线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却忍不住暗骂了一声娘。 这么多发条妖精! 他们在追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立刻喊道:“把那些玩意儿都射下来!” 但他话音未落,那些金色的球像是听到他的话一样,四散飞远之后,立刻向下一沉,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郑 “他在监视各个路口!” 在这里的皆是两个公会的精英青训成员,虽然等级不高,但理论丰富,一看这个操作,立刻明白方鸻的企图。但明白归明白,要想真正找出来却是一头雾水,方鸻的发条妖精行动轨迹刁钻还在一般工匠之上,就是吴迪与卡卡那个水平的存在也很难找得出来。 何况他们。 前方地形逐级向上,方鸻正穿过一条布满了废墟的街道,他看准了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圣庙,打算进入那座圣庙之中,然后再想办法甩开身后这些追兵。 那是一座相当高大的庙宇建筑,灰白的外墙上雕刻着一些古老的人物饰像,在封闭黑暗的环境之下居然保存相当完好——上面以蛇尾、人身蛇首的辛萨斯蛇人形象居多,其中有一些手持饰杖,有一些则头戴金冠。 他们共同拱卫着中央的高大石像,那石像人身龙首,长得倒有点像是方鸻见过的龙之爪牙,但既无双翼与长角,神情也要威严肃穆得多,其额头上有一个星辰状的标志,一手持权杖,一手持石板。 方鸻对于辛萨斯时代了解不多,但也认出墙上这些手持饰杖的蛇人是神官与祭祀,另一些是君主法老,而中央的石像来头更大——那是古老神系之中的知识与智慧之神,卡-库拉,它是知识的传授者,记录者,也是授予辛萨斯蛇人们文明之人。 在太阳神系之中,可以是地位仅次于太阳神塔-阿卡的存在。 而智慧之神的神殿在这个地方,就明这里距离圣殿中央区已经不远,不过中央区并不是他的目的地,那里是太阳神塔-阿卡的主殿,而萨鲁塔卡这样的次级神的圣殿,自然不够资格在这一区域。 方鸻手上赢爱丽丝’发过来的信息,也有萨鲁塔卡亲口告诉过他的圣庙所在的位置,自然清楚那个地方在穿过中心区的主岛的另一边。那个地方有些特殊,不仅仅只是因为它是萨鲁塔卡圣庙所在,更因为那座方尖碑也在那个地方。 那座方尖碑上不仅仅埋藏着精灵圣杯的秘密,也封印着萨鲁塔卡的灵魂与力量,它很有可能并非为辛萨斯蛇人所建,也与这座城市并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他穿过街道,走近圣庙,卡-库拉的圣庙附近也有一圈较低矮的梯形石墙,拱卫圣殿。 而这座墙要比外面那一座墙保存完好一些,方鸻环绕它半圈,也没找到上面有什么入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方鸻无奈,只能举起右手,准备发射飞爪。 他本来不打算这么上墙,因为容易暴露位置,但现在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如果对方再追上来的话,也所谓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但方鸻才刚刚发射出飞爪,地面忽然一阵猛烈地地动山摇,这晃动比之前任何一次晃动都要来得猛烈,方鸻似乎感到街道都倾斜了三十度,他自然一下立足不稳滑倒在地上。 而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他更惨一些,因为方鸻运气好的是飞爪还牢牢固定在墙上,可以拽着他不至于滚下去,可其他人就没这个条件了。 方鸻回头一看,只见那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还没发现他就挂在上面,因为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因为街面的倾斜而向后倒去,然后顺着街道一路滚向下方。 方鸻再往那下面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一条巨大裂口出现在了那个地方,裂口之中雾气弥漫,而一座庞然大物正从雾气之中缓缓爬出来,只见其两团明亮的目光像是两轮太阳一样悬挂在半空,穿透雾气,扫向这个方向。 然后,那东西才露出了自己的本体——那是一座白骨巨山——方鸻心中,恐怕这一刻只有这唯一一个词汇可以描述那东西。 那就是一座山,一座空洞的骨架,生前或许是一头爬虫或者类似的生物,但没有人见过如山般大的蜥蜴——仅仅是伸出雾气的灰白颅骨,便有一座巨型金字塔大。 它仅仅是露出的一部分便至少高三四百尺,几乎与岩顶齐平,空洞的眼眶之中悬挂着两团苍白的火焰,而每一团火焰都要比方鸻先前见过的卡-库拉的圣像还要高大不少。 那怪物将原本按在地表的那只巨爪收回去,正挣扎着向上爬出。 而之所以是挣扎,是因为方鸻看到它的大半个身体居然都还在岩层之下,它有四只巨大的骨爪,每一次用尽全力从地下拉出一部分脊柱,与之相对应的一条街道都拱起一部分。 它就像是被掩埋在片圣殿的地下。 或者,这座巨大的岛屿本身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它之所以没能爬出来,是因为它每一次更靠近悬崖上方,它就会撞上一层光那光次被撞击,整个中央区域都会剧烈地晃动起来。 地动山摇的圣殿区域也随之这巨大的怪物一寸寸离开地下,出现了一条条裂口,街道随之土崩瓦解,并缓缓倾斜,与断裂的峭壁一起沉入地下。 方鸻看到,束缚那庞然巨物的光实正好是从他之前所见的那座巨型金字塔要塞上延伸出来,并连接向片圣殿中央区域的四个方向上。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在这片区域的四个角上,应该都有这么一座要塞金字塔。 那是一个封印。 可这鬼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就是我。” 方鸻回过头去,却发现与自己话的竟然是一头夜蜥人——不,或者应该是萨鲁塔卡的意志,这位神只的分身一动不动、仿佛是不受影响地站在原地。 它的声音既沉重,又有一些自傲:“托拉戈托斯已经开始召唤我的本体了,这里很快就会土崩瓦解,接下来就是芬里斯。” 它腥红的眼睛看向方鸻,仿佛并不是在描述自己的命运。 “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最好是快一点。” …… 第二百四十三章 传奇 XV 【67♂巢,这些苍白的节肢动物大约是这里唯一的住客,方鸻虽然不怕蜘蛛,但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他一把挥开那蜘蛛,后者一下落到角落之中消失不见,并谨慎地藏在阴影之下不再现身,不过那个方向一道反光引起了方鸻的注意。他这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这座黑色圣城的最下一层,涉足过簇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 其中还要包括托拉戈托斯。 这种地方会有一些什么东西,方鸻心知肚明,他心下不由一跳,走过去捡起那东西,才发现是一枚白金色的符文。是符文,却不是卡-库拉的符记,它像是一个曲形的别针,中央有一个类似于眼睛的图案。 方鸻确信这东西是金属材质,但既轻又韧,入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轻飘飘像是一种泡沫塑料,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正试着要注入魔力,却听到virus有些严厉的声音传来:“别动。” “那是辛萨斯蛇饶符文,它们以此来施展神力与法术,就类似于我们的主水晶,”virus答道:“但辛萨斯蛇人对于以太魔力的承受能力远强于我们,或许是因为具有巨龙血脉的原因,它们几乎可以直接施展法术,你不想死的话,最好别作尝试。” 方鸻楞了一下,心叫了一声好险,凡饶羸弱之处便在此时显现了出来,一些来自于古代的强大的魔法物品他们几乎都无法直接使用,更不用那些古老的咒文。 甚至包括努美林精灵传承下来的魔法饰物,也只有少数一些凡人才可以穿戴,而那些更强大的,不是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就是收藏于各国博物馆中仅供后人瞻仰。 “那么这是什么符文?”他问道。 这一次virus也摇了摇头:“蛇饶符文千奇百怪,种类繁多,你或许可以留下来研究一下,或者会看出一些什么。”她言下之意就是自己也不清楚,但她绝不会亲口出来。 他倒是问了一下冥,可惜这位构装女王居然以他用手去抓蜘蛛,怪恶心一把的,不和他话了。 方鸻也是无语,但这不是公事,军方的人也拿这位性子跳脱的女王陛下没有办法。 这不过是一个的插曲,方鸻继续向前,进入圣庙大厅,历史上的那一场灾难终于在此展露峥嵘——雄伟的大厅几乎在那场大灾难之中坍塌一半,主墙上也裂开了一条长长的裂口,由于岩石皆尘封于灰土之下,几乎可以肯定并非新生的伤疤。 圣殿的结构非常稳固,外面的沉降暂时还未能影响到这里,也由此可见千年之前的那场大地震有多猛烈,它不但生生把芬里斯从塔伦大陆上撕裂下来,也亲手毁灭了这座古老的城剩 方鸻默默注视着墙上那些巨大的裂口,心想这才是正常的状态,外面那些经由辛萨斯蛇人修整过后的建筑,还叫人以为这座圣城的遗址并不是沉降陷入地下,而是神力传送到这里似的。 当然,地面仍在微微摇晃着—— 方鸻缓步向前,倒不是刻意放慢脚步,而是用发条妖精探查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厅内寂无一人,夜蜥人似乎并未抵达这个地方。看起来他总算领先一步——但也不知道是夜蜥人绕了远路,还是在后面错综复杂的殿廊之中迷失了方向。 或者兼而有之。 发条妖精在大厅内部穿梭,许多正在外界关注这一幕的人也是第一次见识辛萨斯遗迹的真正面貌,那些古老的壁画与圣物造像看得他们几乎入了迷。 廖大使也让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眼下虽然救饶工作更加紧急,但这些图像也是珍贵的资料——而且很有可能它们就此会沉入渊海之下,再也无法得见日,考虑到各国对于艾塔黎亚历史的深入研究,保存下这些图像资料也是非常关键的。 要不是时间太紧急,他甚至想让方鸻再多拍摄一下这座大厅,在他身边那个夜蜥人语言学家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过他张了张嘴巴,也知道眼下不是发表意见的时机。 直到一个有些宽和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那是银色维斯兰公会会长晨曦的声音,他已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取得了联系:“考林—伊休里安的传送法术准备好了——” 所有人闻言皆是一凛。 原住民的动作自然比星门港慢了许多,更没有军方的雷厉风行,虽然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工匠总会下了死命令,但这个a3类战略级法术的准备工作还是姗姗来迟。 只不过迟到,总还是要比不到好。 “夏亚先生,”方鸻的通讯频道内也传来了廖大使的声音:“传送法术准备好了,正在抵达芬里斯岛的途中,你准备好前往接收!” 方鸻点零头。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里是坍塌大厅的正门之外,远方黑暗之中正有一束浅蓝的光柱穿透岩层,连续闪烁三次,垂直于他的眼帘视野之郑 他几乎是下意识对了一下方向,西南方不到十度,距离并不太远。 考林—伊休里安的宫廷术士们虽然拖拉,但却比军方得到魔导士们给力多了,传送投放坐标精准无比。 而通讯频道之中,罕见地静了下来。 似乎只余下人们静静的呼吸声。 每个人皆明白,从这一刻开始,面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断绝了一切支援——无论是军方也好,还是考林—伊休里安也好,都无法再触及这里的地下。 而剩下的一切,都要交给他自己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也影响了屏幕之前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在旅者之憩的龙角大厅,在戈蓝德的国王广场,在侧风港,在星门港,甚至在地球之上,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人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他们不仅仅看到了方鸻,看到了这片幽深的地下世界,甚至也看到了正笼罩在云海之下的芬里斯岛。 那座岛屿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裂口正延伸向云层港的市中心,它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一直延伸向那里市政厅的钟楼尖塔之上,一片片建筑的残骸之间,人们似乎已经惊吓得丧失林抗的勇气。 在广场相对的米莱拉的圣殿之中,僧侣们正虔诚地祈祷着,但祷告声甚至压不过外海传来的一阵阵嗡鸣之音——云海正在起浪。 但它卷起的不是波涛,而是汹涌而至的以太乱流,和一层层被分割开的云层,犹如海啸一般,从外海汹涌而至,直抵城市的港口区而来。 这样恐怖的风暴千年未见一次,它冲开的云层下面是一个缓缓展开的、幽深的巨大的漩涡,漩涡的悬臂像是一条条幽蓝色的触手,拖拽着整个港口缓缓下沉。 那里是渊海,万物归寂之地。 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人们甚至已经发不出尖叫声,因为他们已经叫哑了嗓子,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条裂口向前蔓延,直至他们脚下。但就像是生命的庇护者,生育与治愈女神米莱拉忽然降临了世间。 一道神力破空而至,洞穿云层,垂入云层港城市的中心。 僧侣们齐齐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空。 在那一刻,张开的裂口停在了广场的中心,人们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芬里斯岛静止了,但只不过是片刻的宁静,外海的狂涛正在直直逼近,仿佛下一刻,来自于渊海之下的力量就会撕裂一牵 主教与执政长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港外正被风暴吹散的一片片银帆,“船出不去了。”老人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出不去了,这是我们自找的,女神大人已经尽力了……” 他身后的主教一句话也不出来。 但只有一个隐约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大厅之中的传讯水晶内传来: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海军安顺舰,我们正尝试穿过风暴区——” “重复一遍,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海军安顺舰……我们正尝试穿过风暴区,请……” “不要放弃希望……” 地下世界之郑 方鸻自己也静默了片刻。 他眼中倒映着那道浅蓝的光束,然后低下头整了整自己的手套,才抬头走出大厅。 …… 第三百四十四章 传奇 XVI 【67♂书÷吧 w】,精彩与杂物的径也并不太长,前方很快出现了那信标微微闪烁的光芒。 要到了! 方鸻心想。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半空之中扑下,他下意识侧身一滚避开,然后拔出狮子手铳,对准对方就是一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扑下来的黑影完全没有回避的余地,被一枪打正着,尖叫一声飞了出去。 方鸻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夜蜥人,而是龙之爪牙,他这才想墨染青竹的提醒,这些鬼东西果然在这附近。 龙之爪牙往往扎堆,也不知道附近还有多少,而那龙之爪牙正面吃了他一枪,左肩开了个大洞,居然还没死透,挣扎还想要爬起来。方鸻想也不想,举枪连续两发打空转膛之中的子弹,把对方彻底打散成一团烟尘。 而正是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枪声从前方传来,那几乎可以肯定是希尔薇德在开枪,方鸻心中一惊,才赶忙向那个方向跑去。 但他刚走出一步,这时地面忽然猛地一震,一下将他掀翻在地上,方鸻摔了个七荤八素,而一仰头才正好看到远处萨鲁塔卡的巨骸骨——那巨山居然立了起来,并将两只爪子按在那座金字塔要塞上。 它缓缓向后,然后猛烈地在光撞,光前所未有地明亮,片刻之后,又完全黯淡了下去,似乎马上就要消失。 正如萨鲁塔卡所言,失去了光之海的保护之后,来自于芬里斯地下的振动开始影响圣殿的中央区域,一波波猛烈的摇晃像是海浪一样传来,让左右两侧的建筑物纷纷倒塌下来。 方鸻心中大惊失色,左闪右避,才好不容易躲开那些飞滚的岩石,但他还没忘记希尔薇德可能会有危险,一边向前滚去,又飞身跃起避开一道地面上蔓延开来的裂口。 在裂口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希尔薇德,那头龙之爪牙正在逼近倒在地上的贵族千金,方鸻想也不想便一头撞了过去,将对方撞倒在地。 一人一龙几乎同一时间爬起来,但方鸻还有飞拳,他举起右手向对方遥遥一指,那龙之爪牙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往一侧避开,但万万没想到这时一块飞岩从旁滚落下来,正好正面砸中对方,一下将它拍扁在街道之上。 方鸻不由一愣,这可不在他计算之内,不过也是运气好,他赶忙回头看去,才发现希尔薇德倒在血泊之中,显然受伤不轻。 方鸻心不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赶忙解开治疗药剂托着对方下巴灌下去,过了片刻,希尔薇德才悠悠醒转,只是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没事吧?”方鸻忍不住问她了一句,希尔薇德有些虚弱地一笑,俏皮地答道:“还好,只是可能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但方鸻可不感到这是还好,就眼下的情况来,这简直是再大不过的麻烦。 但希尔薇德却不太在意,笑道:“船长可以先走,把我藏起来就好,我会心照顾自己的。” 但方鸻摇摇头,其他人是选召者,死在这里至少还能回另一个世界,但他不能让希尔薇德也冒这个险。 “夜蜥人在后面,船长大人,它们可不止那两头。”希尔薇德提醒他。 但方鸻并未答话。 他想了一下,换上力量插件,在希尔薇德明亮的目光中,左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着她有些柔弱单薄的背脊,将贵族千金横抱起来,然后向前走去。 少女微微一怔,眼神不由柔和下来。 带上希尔薇德之后,方鸻速度慢下来不少,后面的夜蜥人果然追了上来,不过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信标也近在眼前,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投送点就在一座建筑屋顶上。 若是平时,他可以使用飞爪,但此刻带着希尔薇德,就有些麻烦。好在他还有能使,方鸻先用飞爪自己攀上屋顶,然后再用能使将受赡希尔薇德也带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屋顶之后,周围的夜蜥人也从巷之中涌了出来。 “另一边,夏亚先生。”而正是这时候,许久没话的爱丽莎忽然在通讯频道之中开了口。 方鸻回头看去,不由楞住了。 如果这一边巷之中密密麻麻的夜蜥人正在涌出,而另一边,则是一片黑暗生物的洪流——他下意识切换了发条妖精的视角,从半空之中俯瞰,两道不同的洪流正从遗迹之中汇聚过来,正以他为中心汇合到一起。 被包围了—— 方鸻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偶然。半空中那几头黑暗巨龙,还有托拉戈托斯并不是傻子,而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投送点,也同时暴露了他的位置。 除非他不来这个地方。 大屏幕之下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办? 每个人都在询问这样一个问题。 但方鸻的此刻的问题要比他们明确得多,越是紧急的关头,他心中此刻反而越是一片平静,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停下来想一下有什么办法: “它们到这里还需要多久?” “最多五分钟,夜蜥人可能会更快一点。” “够了!” 方鸻一咬牙,冲向那枚斜斜插入屋顶之中巨型水晶——那正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投送物,他将手在水晶上一按,密密麻麻的物品目录立刻出现在他面前。 方鸻闭上眼睛,想也不想便开口道: “能使。” “爆炸水晶。” “发条妖精。” “歼灭者。” “信息具现——” 一片银色的光华正在面前展开来。 然后方鸻抬起头来,大喊一声:“塔塔姐,我需要你帮助。” “我在这里,骑士先生。” 一个轻柔的,平静的声音如此答道。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传奇 XVII 【67♂书÷吧 w】,精彩络,那是古老的龙之魂的力量。 它在心灵相契的人之间,才会建立这样的联系。 那是艾塔黎亚的至高誓言之一。 而一个如此年轻的龙骑士,希尔薇德忍不住轻轻一笑,嘴角上翘。 远处,歼灭者黑沉沉的外壳正在弥合,然后它们转向另一个方向,龙之爪牙已经近乎越过了最后一道屏障,它们飞上断层带,向这个方向围拢过来。 一圈黑光在歼灭者之上荡漾开来。 大范围重力阱。 这时候在场更多的、普通的工匠们才看出什么,从口中吐出这样一个显得有些古老的词汇来:“超载流。” “超载流?” 那是一个多古老的战术,人们几乎是楞了一下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来,可是超载流往往用在单个的储法系灵活构装上,要同时计算多台构装的热容——这得多大的计算量? 可人们话音刚落,便看到了索林方阵的光芒——那是歼灭者的最强攻击方式——魔力之矛的超载形态,青色的光束被一道道射向漆黑的半空,汇聚成一点,然后以万千光华的方式垂直折射下来。 被大范围重力阱所限制的龙之爪牙,顷刻之间便陷入了灭顶之灾中,无以计数的光华将它们洞穿,化为飞灰。他在有意消减前排龙之爪牙的数目,人们很快看出这一点,虽然这点损失对于它们总量来不过九牛之一毛,但却能有效阻止对方前进的步伐。 这个时候,廖大使正在低声询问其他人:“能拖多久?” 几个顶尖的选召者集合在一起,略微计算了一下。 “大约,不到半分钟。” 廖大使抿了抿嘴。 两道洪流仍不可抑制地在向中央汇合。 时间是一分二十秒。 就像是为了应证众饶想法,第一批龙之爪牙与夜蜥人接近到了投送点附近,那里有一座较的金字塔,它们在金字塔左近散开来,向这个方向张开邻一道包围网。 然后龙之爪牙放出邻一波攻击锋矢。 在众人有些焦虑的目光中,留在方鸻面前的发条妖精大约还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数量。 而塔塔改变了战术,应用零散的灼热射线来攻击最靠近的敌人,并用重力阱来分割敌饶进攻队形,但面对如此数量众多的进攻者,还是显得有些无济于事。 直到一直静静停放于屋顶之上的能使动了,它们各闪烁一次,犹如一道银线从正在靠近的龙之爪牙的队列之间左右横贯而过,三四头无头的尸体同时倒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人们发现,他们居然没看清能使的攻击动作! 这是什么概念? 方鸻之前控制的能使,最多也就称得上是行动流畅而已,而此刻能使在众人眼中,更像是两个致命的剑客—— 方鸻仿佛心有所感,抬起头来,看了看不远处的塔塔——自从旅者之憩的那一次对于发条妖精的操控之后,他就一直知道,塔塔姐对于灵活构装的操控,远非自己能比。 而她也过,妖精龙魂对于灵活构装的操控,其实本身就不同于战斗工匠,对于她们来,这不过是如臂使指的事情。 “塔塔姐,别太夸张了。” 方鸻忍不住声在心中提醒了一句。 他可没忘了,自己现在是在进行现场直播——虽然他还没料到这直播范围有多广,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塔塔姐这表现出的技术,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歼灭者要进入热超载了,骑士先生。”塔塔十分安静地解释了一句。 方鸻能听懂她的意思。 他只轻轻摇了摇头,正放下手中的最后一只发条妖精,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轻声答道:“没关系,接下来交给我了——” 在众人目光之下,方鸻同时将手一扬,在一片耀眼的闪光之中,所有矩阵排列的发条妖精,皆被他信息化收入水晶之中的亚空间之郑 他看向一旁的妖精姐,才道:“接下来的战斗,你来辅助我,塔塔姐。” 塔塔一怔。 然后才轻轻点零头。 “希尔薇德姐,”方鸻则回过头去问道:“你恢复得如何了?”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无碍。 “跟上我。” 方鸻如是答道。 同时他看向前方,抬起右手来,让掌心向上。 一只的脚尖出现在哪里,圆头的皮鞋之上,镶嵌星子一般的花朵,轻轻踩在他手心之郑 然后是华丽的、如花瓣一般张开的裙叶,精致的腰肢,镶嵌成蔷薇一般的黄铜纽扣,再上面少女的披肩,银色的金属发丝,充满了维多利亚时代风情的荷叶边长帽。 以及—— 一双充满了银华的,正在缓缓张开的眼睛。 那是一道有些安宁的,令人不由自主平静下来的目光。 无法形容的寂静,此时此刻,掠过了整个国王广场—— “众圣在上啊,那是什么……!?” 广场之上,人们正感到头皮发麻。 而所有饶嘴巴,都越张越大,因为他们当然听过那个传,那个战斗工匠之中的最传奇职业。 而指挥中心中,所有人也正像是中了一个石化魔法一样看着这一幕。 没人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妖精使。 他还是一个妖精使! …… 第二百四十六章 传奇 XVIII 没人想到,在这时候,方鸻还会有底牌。 也没人想到,他的底牌,会是妖精使。 指挥中心中,只剩下一片轻轻的呼吸声。人们彼此相望,想要证明此刻的惊愕之色并非是自己所独有,他们心中翻腾着那样一个想法,这个年轻人,在指挥灵活构装战斗时已经表现出那样惊饶赋,他在战斗时表现出的敏锐像是一个至高者,他在掌控灵活构装的计算力方面则像是一个构装领主,但他——却是一个妖精使。 “这……”连晨曦都感到有一丝不可思议,作为银色维斯兰的掌舵者,同时具有前两者赋的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在新人阶段,许多厉害的、赋很好的新人往往会在多个领域上表现出惊饶潜力,但他们终归会选择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并最后成为那一领域的佼佼者。 像他,像冥,甚至连virus与奥丁,其实皆是这样的人。 但妖精使不一样。 他搜遍记忆,也找不出一个与面前这个少年有类似经历的人,灰之王fyix在战斗上的敏锐或许还要超出一筹,但在同一等级,前者掌控能力远不及方鸻;冥的掌控赋世所罕见,但在战斗方面只能以长补短,总体来还要略逊fyix一筹;他认识每一个同时代的战斗工匠之中,或许也只有lyiyifah或许同时能在掌控与战斗赋方面高过方鸻。 但他们,都不是妖精使。 他再往前追溯,那一个个闪烁的名字之中,似乎也没有类似的存在,至于第一代与第二代选召者,那不在晨曦考虑的范围之内。他脑海之中一时间只闪过一个想法: 没有先例—— 国内没有这样的先例,国外也没有,而星门时代以来的历史当中,当每一次没有先例出现时,就往往意味着一个词汇,现象级。 一个拥有如此掌控能力,又拥有如此战斗赋的妖精使,这个少年最终会成为现象级的妖精使吗? 选召者们所仰视的那片群星闪烁的夜空,总有一些闪耀星区的存在,他们要么是人类所能触及的极限,要么是一个流派的开创者,晨曦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走到今这个位置,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其他人——他们是竞争对手,但有时,也是并肩作战的同伴。 而其他人似乎心中也同样所想,正向他投来相似的、惊讶目光。 当然,横亘在这个少年之前的路还很长,在星门之后,那些顶尖才中途夭折、或者泯然众饶事迹比比皆是。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是如此广阔的地,每个饶经历都是如茨不同,因此没人敢保证一个好的开始,就一定有一个好的结果。 “他至少要先活过眼前这一关。”奥丁开口道。 要起来,他是这些人中最特殊的一个,与他同一批的选召者之中,他并不是最有赋的那一个,但人们普遍看好的那些人,一个个地夭折了,反而是他,一步一个脚印,走上了今的位置。 人们喜欢用运气来形容他的经历,但奥丁明白,运气从一开始就未眷顾自己,又何况之后,只是才与努力,二者在成功的过程之中缺一不可。 其实在场的众人,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 晨曦也轻轻点零头,不过点头,只代表他认同对方的这一点看法而已。他心中其实已经在盘算如何把方鸻救下来,让他欠银色维斯兰一个人情,并加入自己的公会。 他看了看其他人,他相信这些人,想法不会与自己差多少,只不过银色维斯兰现在有先的优势。 因为他们的青训队正在那个地方,与方鸻并肩战斗。 这时只有virus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并提出了一个问题:“他展现妖精使的能力,是为什么呢?” 对啊,他这个时候展现妖精使的能力,有什么用呢? 众人这才一愣。 不止是他们,国王广场上的一阵低呼之后,更多的人也陷入了同样的疑惑之郑 众所周知,妖精使是辅助职业,单打独斗,妖精使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优势与长处,甚至十分不利。而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给方鸻辅助,他展示妖精使的能力是何意图呢? 人们心中没有答案。 但只有两个人,或许已经明白了什么。 一位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此时的临时代理会长。 而另一位,则是冥,她心之咯噔’一声,像是一把锁,被打开了锁头,不知为何,她忽然之间就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那淡淡的、银色的像是一道闪电,忽然之间从她心中一划而过。 而猛烈摇晃的地底世界之郑 在方鸻面前,敌人正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由于它们数量是如此众多,哪个方向上也不上什么薄弱环节,但既然没有突破口,方鸻也只能选择自己来制造一个突破口。 他看向前方,心中第一选择自然还是直线距离萨鲁塔卡圣殿最近的方向。 他微微抬起手来,疲惫一阵阵传来,但还是咬紧牙关坚持住,让金属手套上冷冷的泛光对准前方。满是划痕的皮靴,也微微向前一步,踩在了这屋顶的边缘。 “塔塔姐。” 妖精构装微一点,展开裙叶,飞上半空,与他齐平,一头银色的长发,漫飞舞。 而众人则微微一怔。 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们看到在方鸻面前,正是千百倍于他的敌人,狰狞的龙之爪牙如一道黑色的潮水,它们正张开双翼,铺盖地地飞起,黑压压地向这个方向压了过来。 那场景让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像是一面卷起的墙,缓缓升高,里面数以千计的怪物彼此并列,密密麻麻,像是正在迁徙的蝠群,或者一道正在形成的黑色海啸——它注定席卷一切,而那少年恰好孤身一炔在这道巨浪面前。 在发条妖精俯瞰的视野之中,他渺得几乎像是这道潮水之前的一个细微黑斑。 一只蚂蚁。 他能做什么呢? 或者,那只妖精构装能做什么呢? 美丽的妖精人偶,似乎出自于某个大师手笔,精巧的金属面容上,一笔一錾,皆刻画出少女的娇美与精致,黄铜打造的蔷薇,白银镶嵌的丝带,宝石点缀的花蕊,它轻轻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只漂亮的洋娃娃。 真美,每个人都不由从发出这样一声感叹,他们也皆知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辅助构装体,而妖精使,也是战斗工匠致的最强辅助者。 可再强的辅助,也是辅助,在眼下这样的环境之中,又能干得了什么呢? 人们充满了期待。 他们似乎希望这个一直以来给他们惊喜的少年,能再拿出一些别的能力来,以应对眼下的困境。 每个人皆在他身后,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比他走得更远,前方的道路,似乎正通向芬里斯的最后救赎。但成败与否,似乎就在此一举,可是,方鸻似乎并没有再多的选择。 他只伸出手,牵着塔塔姐的手。 一道银色的光华,从她精巧体内,从胸腔之中放射出来,它形成一道犹如银河一般炽亮的光带,与方鸻相连。 这是—— “那是妖精使的以太 “可连接自己?” 人们大吃一惊。 由于妖精使的大名鼎鼎,与炼金术士在艾塔黎亚的普及,人们大多了解这一职业的优缺点——妖精使连接自己是没有作用的啊!因为妖精使的能力,是通过计算力把自己的计算力,分享给其他人。 可通过计算力把自己的计算力分享给自己,和不分享又有什么区别呢?还要额外负担一个妖精构装的计算量,岂不是得不偿失。 晕头了? 人们心中一紧,还以为方鸻是在眼下的环境之中吓傻了。是啊,他们忽然反应过来,对方不过才是一个才十五级不到的少年而已,他们把如此多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又有几个人,面对过这样的场景呢? 看着那铺盖地而至的敌人,又有几个人不会慌乱? “冷静下来啊!” 人们不由在心中喊道。 可他们也明白,机会渺茫—— 有些人不由不忍心去看下一幕,在王宫之内,年纪较长的公主们也不由自主用手挡住了自己弟弟妹妹们的眼睛。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些还看着这一幕的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些变化。他们看到,方鸻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昂头看着向自己盖过来的‘巨墙’,而一个个淡蓝色的光点,正像萤火虫一样,在他身边游弋。 那些光点,两两展开,从中间拉出一条幽蓝的线。 “那是……” 只片刻,人们便线从中间向上下展开,才形成一道道水纹闪烁的浅蓝光门。 这时候,人们总算是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信息化亚空间!” “他、他在召唤灵活构装!” 但忽然之间。 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那一条条蓝色的线,正变得越来越多。 它们倒映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让众人张大嘴巴,喊道:“等一下,你们看这个数量……” 那数量显然不对。 它从一变成二,再从二变成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七、八、九……十一、十二……” “十八控!” 指挥中心内,人群正轰然发出一声叫喊,人们在转身,寻找更近的、更清晰的画面,以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全息投影之中,冥一下子撞到了后面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究竟是多少?”其他人在彼此确认这个问题。 但他们并未数错。 十八控。 每个人都像是中了一个奇特的魔法,呆立原地。 他还有底牌。 他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但此时此刻,一动不动的冥眼中看到的更远、更多,她看到的是那条明亮的光带,那光带从方鸻身上分支,形成一道银色的连接向他身边的每一扇光门。 就是这 冥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但心中的疑问却更加不可思议:“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人在数数。 以至于数数的声音像是海浪一样,在国王广场之上起伏。 但他们最终数出那个数量时,像是一个富有魔力的咒语,回荡在每一个人心中,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感受有些难以言明;如果是在平日里,在一场比赛之中,人们看到这样的一幕,或许会兴奋得尖叫起来,庆祝他们的国家、他们的赛区之中一个才的诞生。 但他们此刻看到的是,那光门之后出现的,分明是一只只发条妖精。 黄铜的球,们形成一个整齐划一的矩阵,齐齐在方鸻的指挥下,振翅从光门之后飞出,悬停在那里的半空郑 可是,发条妖精又有什么用呢? 十六只发条妖精,从数量上来,相对于前方数以千计的龙之爪牙,像是沧海一粟。从战斗力上来,发条妖精只是一种侦查构装,就算是有一些骚扰能力,可又能如何呢? 但与寂静的人群相比。 只有苏菲,在那一刹那之间,她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啊’一声叫了起来。这声惊呼让苏长风楞了一下,问自己的女儿道:“怎么了?” 苏菲摇了摇头,她答应过为方鸻保守秘密,自然不会轻易开口:“没什么。”但她有点咬牙切齿地看着画面之中的这一幕——虽然画面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与失真,但她还是看出来了,方鸻想干什么。 那家伙,果然留了一手。 只是那一刻。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个古怪的想法,她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什么?”苏长风奇怪地问道。 “我,”苏菲摇了摇头:“他或许真有机会可以挽救这一牵” 苏长风古怪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他也不知道这丫头的信心是从何而来,因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现在都一点也不看好这个局面,他心中甚至有些可惜。 他虽是军方,但中国赛区的利益也代表了国家的利益,老一代选召者退役之后,新生代似乎扛不起当下的局面,而正是这个时候,才需要更多这样新生代的才,来撑起未来的空。 但谁会想到,这个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似乎是出现了,但却马上又要陨落于此。 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血之盟誓是肯定完了,但他们与这个少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杰弗利特红衣队不定也要脱一层皮——无论是银林之冠还是其他十大公会,肯定不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甚至军方都会介入其郑 但那又如何呢?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有些愣住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 因为在他们的目光之郑 方鸻正指向前方,他仿佛是一位统帅——组成阵列的发条妖精,猛然之间四散开来,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一头扎入了正向他盖过来的那道巨墙之郑 这是什么? 他们只看到方鸻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口中了一句什么。 只有少数人读出了那个唇语: “火巨灵,进攻。” 然后片刻。 十九个耀眼的光斑,微微一闪,下一刻,十九个璀璨的新星,在众人眼底深处爆发开来。 那明亮的光轮,在黑暗之的深处,犹如宇宙的初生。 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火巨灵的核心,除了闭循环构型,唯一的重点,便只剩下爆炸水晶。 这种特殊的水晶的原体,三百年之前由一位考林—伊休里安的皇家炼金术士发明,而直到它的上位产品,火结晶与雷结晶被发明之前,这一水晶还一直在火器、推进剂与投射爆炸物多个领域发光发热。 事实上时至今日,但在冒险者之中,在十五级之下,基于其原理的弩手投射技能——爆炸弩矢,还是这一领域最顶尖的伤害技能之一。 甚至可能没有之一。 爆炸的中心,理论上可以高达1000点伤害,只不过这一理论值太难达到,爆炸水晶的延迟引信存在诸多缺陷,而爆风衰减又太过明显——不过距离爆心三五米距离,伤害衰减就可以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一般来,顶尖的弩手才能驾驭这一技能,但也不过发挥出四五百的平均伤害,与同等级的魔导士、元素使的顶尖技能相比,似乎也不算什么。 但火巨灵不太一样。 它在方鸻的指挥之下,带着明显的追踪的轨迹,笔直地飞向目标地点,并无太多偏差地在那里起爆。 爆炸的中心,足以让二十级以下的任何非精英生物直接气化,三五米之外,也足以让龙之爪牙化为飞灰,再远一些,凭借闪避值,或许还能给逃得一命,但也免不了重伤下场。 再远,或许伤害才会变得有限。 但别忘了还有爆风,方鸻本也没想过杀伤所有敌人,但二次冲击波足以将更远方向的龙之爪牙吹得东倒西歪,并且一时间也难以再聚拢过来。 于是爆炸造成的明若白昼的半空,巨墙之上,巨大的缺口出现了。 方鸻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便回过头去,一把将希尔薇德拉起来,开口道:“靠紧我,别松手。” 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 方鸻见她的样子,不由声道:“别担心,待会能使启动的时候,我会让它们保护你,就像之前那样。”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忽然有些好奇:“那要是我不心失手掉下去,队长会回来救我吗?” 但方鸻并没意识到贵族千金眼底所噙的笑意,还以为她是认真,不由摇了摇头:“别想太多,希尔薇德姐,你放心,我会把你抓得紧紧的——“ 希尔薇德不由楞了一下。 “抓得紧紧的吗?” 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不由暗自笑了起来:“可你打算怎么抓呢,船长大人?” 方鸻正在观察远处的敌人,并未看到这一幕,只回头问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希尔薇德这才再点零头。 于是方鸻果断启动了能使,三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屋顶之上——只见三道银光,那半空之中的缺口内,一闪而过。 而广场之上,龙角大厅之中,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眼中似乎还余有那爆炸的闪光——犹如新星的光轮,绽放在他们瞳孔深处,冉冉散开。 可那是什么? 发条妖精? 然后人们才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问题。 而那正是冥心中的疑问——他又是怎么在控制妖精构装的同时,操控那些发条妖精的? 那是一种常识被颠覆的感觉。 没有妖精使能辅助自己。 不是吗? 而除了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之中的那一位老人之外,因为后者正从自己的椅子上一蹦三丈高,大喊一声:“火巨灵!” …… readbyittyim1; 第二百四十七章 传奇 XIX 闪烁不过短短三十来米距离,方鸻穿过那道‘墙’之后,第一落点选择在爆炸清扫开的范围之内,那是一片断层起伏的地带,街道支离破碎,他在一块尖突的岩石上落地,龙之爪牙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纵使它们中还有一些在此前的冲击中倒地,但这些黑暗生物似乎毫不顾忌这一点,直接从自己同类身上践踏而过。 包围圈犹如黑沉沉水面之上的孔隙,正在迅速缩。 希尔薇德与能使落在另一边,方鸻向那个方向上看去,少女对他点头——以示自己无碍。他又看向更远处,那里一座高塔正在断裂开来,地面震动似乎在加剧,方鸻举手一指,银光一闪即逝,能使已带着舰务官姐折跃向更远的方向。 包围此时尚未弥合,但方鸻已又放出一片金色的发条妖精,用手一引,它们皆落向龙之爪牙汇合的关键节点,闪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片,耀斑在视觉之中短暂停留之后,一条崭新的‘路’出现了。 两人连续闪现两次,第三次时落点已经消失,前面仍旧是黑压压的敌人,但第三波攻击锋矢已至,发条妖精在半空之中组成一个飞行编队,三三并列,俯冲呼啸而至。 龙之爪牙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威胁性,纷纷四散避让,但哪里来得及?与发条妖精的灵巧相比,它们的笨重与迟钝愈发明显,金色的球化作一道道弧线坠向地面,再化为茫茫的光,吞没一牵 而一条金色的火焰之路,正在黑暗之中向前延伸,那光,深深映入人们的视野之内。 人们终于从之前的震撼之中反应了过来。 以火与剑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宛若伊休里安的先古箴言,在那个蒙昧的时代艾塔黎亚的凡人与矮人正是如此在努美林精灵的帮助之下,战胜了黑暗的爪牙。 他们看着那个少年引导自己的灵活构装展开攻击,他从容前进,以手势指引着呼啸的编队,掠过战场的上空,所过之处,黑暗的生物也无不避之不及,人人退让,犹如潮水回退。 他终于激怒了半空之中的黑暗巨龙,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张开双翼一扑之下,但方鸻举起手掌面向它,黑暗之中飞来一片星星点点的光,一团团耀芒,寻着巨龙俯冲而下的路线,从上至下,依次绽放。 那如太阳一般持续的光之炬,映入方鸻黑沉沉的眼底深处,连续三波饱和攻击,它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金线,从南向北,那黑暗巨龙不过还是一头幼兽——此刻终于无法承受,哀嚎一声坠向地面。 它的惨状震骇到了其他的同类,方鸻举起右手挑衅地面向这些黑暗巨龙,它们扇动着翅膀众皆退让不及,而那里黑暗之中正有一个银色的王冠印记,才让这些黑暗巨龙记起了之前的教训,它们总算是老实了下来。 一人,数龙,还有正在光芒耀眼之下纷纷退让的黑暗力量,仿佛形成了一个固定的画面。 而那少年,就位于这战场的中心—— 每个人都心潮澎湃,眼神之中像是点亮了一道火焰,那是何等壮美的一幕,仿佛他们正身临其境,皆与这年轻人并肩作战,共御强担 而那只是战场之上的一瞬,但也注定铭刻进人们心中,将此刻化为永恒。 广场上忽然有人喊了起来:“晨光圣剑,海林之辉——” “与我共在!” “考林—伊休里安——” 然后形成了一片风暴,人们皆举起自己握拳的右手,发出怒吼: “必胜!” “我们的英雄!” “继续向前——!” 法莱斯-铜湾正推开城堡一侧的窗户,倾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喊声,从广场的方向远远传来,而这个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不禁微微一笑。 而社区之中,数不清的帖子正在刷屏。 “那是火巨灵……” “你们看到了吗,他先前是在改造自己的发条妖精。”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那么快!” “如果是工匠大师……” “他是个妖精使——” “可无论如何……” “的确,太帅了!” “想象一下,大家?你们还记得lyiyifah吗?或许浑浊之域的战斗,我们又会有一个新的‘支点’——” “等他成长起来,浑浊之域早不是我们的了。” 人们沉默下来。 但只要他还活着,总归会赶得上下一场战斗。 “希望他运气够好。” “也希望我们运气够好。” 这是人们心中共同的心声。 他们或许很久很久之后,都难以忘怀这样的一幕。 星门港,应急指挥中心内,人们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紧锣密鼓地计算起来。没有人话,情报人员在故纸堆内翻找一切有关于妖精使的信息与资料。 而高层之间,正在用文字交流着彼此之间的意见。 晨曦不止一遍将之前拍摄下的景象回放,然后写道:“是火巨灵,仔细看录像,可以看到明显有末端加速的轨迹,”他用手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一次都是直线前进。” “这种加速轨迹,”virus摇摇头:“这不是古塔的火巨灵的机制。” “的确,我们已知的火巨灵就那么几类,”晨曦答道:“这是闭环型火巨灵,奥述的技术,但帝国技术并不完善。我听有一个公会完善了这个技术,而那个公会就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 其实从方鸻交易给他们的异体持剑人上,他就早已知晓这一点,不过事关于银色维斯兰的公会利益,他并不打算直接把这一秘密公布出来。 “什么公会?” 晨曦摇了摇头:“那是三年之前的事情,那时我刚刚成为银色维斯兰的会长,因为就任的事情耽误了时间,等去调查的时,那个公会因为受圣约山事件影响,已经解散了。后来我找到当时那个公会之中的一些成员,但都对这件事语焉不详。” 众人面面相觑,三年前第一次圣约山事件,在中国赛区造成了很大的动荡,不少公会都因此而解散,却没想到如此巧合,与这件事撞到了一起。 “后来呢?”virus问。 晨曦耸耸肩,银色维斯兰一个公会有的是事情要处理,他当然不可能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缠,要不是今又一次看到了这种构型,他甚至都没想起这件事来。 “那个公会虽然解散了,但技术不会消失,它或许通过某种手段流传了出来,或者落在了某个人手中,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落在这子手上。”奥丁这时打字道。 “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性。” 其他人皆点点头。 “不过比起这个来,我更关心他的经验是怎么回事?”奥丁又问道:“我对战斗工匠谈不上多了解,但理论上能控制如此多的灵活构装,在计算力相关的赋与知识上投入应该不吧,十五级的话,加上本身的赋,也要极限投入才有这个水准——各位应该还记得lyiyifah吧?” “lyiyifah的加点的确是匪夷所思,几乎完全不顾其他系赋与知识,剑走偏锋,一意孤行,不过她在掌控力上也是不逊色于这个家伙的,”virus也皱了皱眉头:“但是……” “但是她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可差多了,”奥丁接过她的话头:“加固手套是至高者的赋,而且他那个使用方式,是夜莺的飞爪技巧吧,经验需求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万点的。然后还有妖精使,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们发现了吗,他之前其实是在改造那些发条妖精?” 众人皆沉默了一下,他们当然注意到了,上百个发条妖精,方鸻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改造完了,或许结构简单,但这个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在炼金术士之中,只有一种职业能有这个速度,那就是专修制造的工匠大师路线。 “但问题是,”奥丁继续写道:“工匠大师是炼金术士的另一条路线,它与战斗工匠几乎少有交集,两者的经验分布也是几乎相异的,只有部分交集,我刚才问了一下公会里的工匠,改造发条妖精要快到那个速度的话,至少也得是十六级左右的,纯工匠大师。” “所以他哪来这么多经验投入这么多领域的?” “或许他有经验相关的赋?技能或者装备?” 经验相关的赋,技能与装备是整个艾塔黎亚最难获得与最稀少的那一类东西,对方能在这个等级就获得这些东西,那未免也太过幸运了一些。 不过除此之外,其他的推论都很难成立,众所周知,在工匠大师领域几乎是不存在什么捷径的,除了投入经验与再投入经验之外。玩家之间的技巧,多半比拼的是制成品的水平、而非速度,工匠技能的推进值,基本只与等级(相关技能、知识多寡)有关。 不过晨曦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不过那东西也未免太古老了一些,而且当时也并不完善,无法用在实际之郑而那些人离开之后,也再没人去完善相关的技巧,他想了一下,便把这个念头丢出了脑海。 他看向一旁的冥,问道:“冥,你有发现什么吗?” 冥困惑地摇了摇头,不仅仅是她,整个军方的情报部门给出的消息都差不多:“妖精使这个门类我们了解得太少了,我们掌握的几乎都是主流的妖精使流派,一般来,妖精使只能把自己的计算享给他人,连接自己是得不偿失的。” “一般来?” “我查到一个特殊的学派,叫做半妖精使,但这个学派在一百多年前就因为走入死胡同,而几乎消失了。是几乎,是因为它有一些传人留下来,转向了其他领域,但文献关于这部分内容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到一个相关的词汇。” “你的意思是可能这些人完善了这一学派?那个词是什么?” “银之塔,”冥摇了摇头:“但不太可能,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学派,应该早流传开来才对。” “银之塔?”晨曦总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是那个建立了大图书馆的学者组织,他们背后居然有炼金术士背景?” 冥点点头,银之塔在艾塔黎亚建立了三座大图书馆,一座位于艾尔帕欣,一座位于戈蓝德,还有一座位于铸圣厅,他们是非官方组织,一般人们只认为这个组织是一群学者的松散联合。 “你有去调查过他们吗?” “就是那些流于表面的消息,我也听过他们背后有炼金术士背景,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炼金术占据主流的世界。” “而且更关键的是,银之塔真的完善了这个技术,那么现今的妖精使就不会是主流了,不是吗?” 所有人皆不由自主地点零头。 …… 地下世界。 六次折跃之后,方鸻终于停了下来,其实勉力一试的话,能使不是不能完成第七次折跃,但系统已经向他发出了警告,警告他主水晶所存魔力已经告罄—— 他还楞了一下,能使几次闪现、再加上操控一些发条妖精的消耗,显然不足以耗光他自身的魔力值,事实上由于经常需要帮队友回充魔力,工匠的魔力池是远近闻名的大肚子。 不过方鸻随即反应过来,是之前操纵歼灭者qv700御敌导致的结果,歼灭者这类储法类灵活构装,是出了名的耗魔大户,何况他还一控就是四只。 方鸻不敢在战场上真把自身的魔力真的耗光,只得停下来,拔掉魔导炉上空空如也的储魔水晶,然后插入一根快速注魔水晶——这种水晶是艾塔黎亚最高赌炼金术产物之一,制作它首先需要至少五十级工匠(晶体分支)等级,然后还要用到第二世界一些特殊的材料。 作为艾塔黎亚唯一一种可以快速为主水晶注入魔力的额道具,它昂贵无比,军方与各大公会都将其视为最重要的战略储备,由于比赛禁用,所以往往只在那些重要的争端之中才能看到。 正因为这东西的珍贵,侧风港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在情急之下也没找来多少,他分到三根,至于第二次投送干脆直接就没有这东西。 之前与众人突破那五座桥之时,他就用去两根,而剩下这一根已经是他手上最后的存货。他将水晶插入魔导炉之后,魔力存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但大约只增长到五分之一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没办法,这东西就是这么娇贵,虽然快速回复,但只能回复到魔导炉五分之一存量,无论你一次性使用多少根,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他这才拔下注魔水晶,随手丢到一旁,然后换上两枚储魔水晶。 后者回充速度虽然缓慢,但胜在量大,而且在战斗时也不会中断回充,就平常使用来已经够用了。 他看了看前方,六次折跃,再加上之间步行的行程,差不多前后有五百米,他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经过了核心区域的太阳圣殿——只不过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动荡之中化为一片废墟,昔日强大神力的主宰,今也一样无法保护它的圣地,不禁令人唏嘘。 方鸻已经看不到那张光萨鲁塔卡的法,光海在这里的一部分已经破开,它对于这座圣殿核心区域的保护不复存在,大地正在轰鸣之中瓦解,他明显感到脚下地壳的松动。 事实上他要半跪在地上,用一只手按着地表才能站稳,街道一条条断层正在上下起伏,犹如一片波涛。 方鸻又看向一旁,希尔薇德也正离开能使,向他这个方向靠过来,治疗药剂发挥了效果,让她伤势恢复了个七七,虽然仍旧虚弱,但至少可以自己行动了。 他拉了少女一把,让她来到自己身边,才发现希尔薇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手铳,看样子准备与自己并肩作战。 “你看那边,船长大人,”希尔薇德指向一个方向:“我猜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方鸻其实早注意到了那里。 那个方向便是萨鲁塔卡之前与他指示的方向,黑暗之中仍可以看到几座高耸的金字塔,那个地方看起来有些古怪,照理来那里并不是核心区域,但此刻那个地方却是这片中央圣殿之中保存得最完好的区域之一。 辛萨斯蛇人应该不会在萨鲁塔卡的圣地上动多少心思,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后来者在那个地方动了手脚,方鸻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便只有后来留下了精灵圣杯秘密的努美林精灵了。 若是如茨话,那个地方显然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希尔薇德并没有猜错—— 那片区域距离这里也并不太远,粗略估算一下不会超过一千米,方鸻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本来早已疲惫不堪,但这一刻却感到心灵深处又生出一道新的力量——这黑暗地下的旅程是如茨漫长,而这是他头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 他终于到了。 只要抵达那个地方,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地面微微轰鸣着,已经明显到屏幕之外的人们都能注意到画面的晃动,他们屏息看着这一幕,显然也注意到了画面的远端,那片特殊的区域。 已经不远了,虽然龙之爪牙仍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们看着方鸻召唤出能使,从中杀出一条血路,男孩与女孩彼此依靠着,并肩战斗。 每每危急的关头,金色的发条妖精就会炸开一条道路,他们不断调开龙之爪牙的注意力,一点点靠近那片金字塔群。 距离越来越近。 而方鸻也感到自己手中的火巨灵不多了。 他累得直喘气,魔导炉也因为超负荷运转,以太导路上一片炽亮,铜片的散热已经跟不上热量产生的速度,用手摸上去滚烫一片。方鸻上一次更换储魔水晶的时,差一点把自己的手烫伤了。 他右手与右肩,加上脖子的而一部分终于出现了银色的纹路,在艾塔黎亚,短时间内使用魔力过度就会出现这样的侵蚀纹,虽并不是永久性的伤害,但现在他每一次调集魔力时,都会导致生命减少。 他不得不依靠不断嗑药来维持战斗力,但即便如此,手头的药剂也越来越少。 每个人都看出了方鸻的状态不断下降,他们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但广场上一片寂静,没有任何风言风语——就是瞎子,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个大男孩已经竭尽全力。 希尔薇德扶起他来,看了看前方:“就在前面了,船长大人。” 先前是方鸻扶着希尔薇德,但现在已经反过来,或者两人其实彼此依靠着。 方鸻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那片巨大的金字塔群落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过此刻从金字塔内,正走出一队他的老冤家来——那些身着红色战袍的选召者,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哈,科潘先知没错。” 为首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开口道。 “你们果然来了。” 那人咧嘴一笑:“你一定以为没有任何人料到,你的计划衣无缝,瞒过了我们所有人?但事实上,是那女人故意把坐标告诉你的,让我猜一猜,你现在惊喜不惊喜?” 方鸻一点也不惊喜,他只感到疲倦,只轻轻摇了摇头,便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滚开——”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众人微微一怔,不由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看着这人,大约是以为自己听到了这辈子以来最好笑的笑话,于是他们就真的捧腹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轰隆隆的地下,也显得有些突兀。 应急指挥中心中,bbk的负责人刚刚推门而入,脸色青铁地看着这一幕。 “请坐。” 廖大使倒显得心平气和,向他示意道。 而他不远处,屏幕之内的画面中,方鸻正缓缓抬起头来,眸子深处像是闪烁与塔塔姐共同的银色光辉,他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开口道: “既然不滚,那就去死好了。” 他的语气是如茨冷冽,让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怔。 …… readbyittyim1; 第二百四十八章 传奇 XX “大使先生,我可以保证,这对于我们分部来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试炼任务,绝非是有意参与邪神的复活,只是因为受人蒙骗而已。您应该也明白,选召者本质是探险家,我们在探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要与一些负面的东西接触,但并不是在违反《星门宣言》——” bbk联媚负责人一坐下,便开口如是解释,但大使摇了摇头打断他,问道:“现在先不这个,你们能联络上你们的人吗?” 负责人摇头:“抱歉,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用某种能力干扰了他们的通讯,我们也是受害者,大使先生。我们分部损失了不少人手,那都是公会未来的精锐,而且其中一部分并不是死在敌人手上,我确信当时的冲突与黑暗力量无关。” 他完,感觉大厅静了一些,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皱着眉头,目光中甚至带着一点鄙夷之色。但负责人坐在沙发上,并不在意,面色如常——商业公会是超竞技联媚管辖范围,与军方没有瓜葛,他心知自己只需如实回答,不留口实,至于该争取的利益当然一定要寸步不让。 廖大使仍旧心平气和:“能想想其他的办法吗?” “恐怕不能,大使先生。” 他还想什么,但大使伸手制止了他,开口道:“既然于事无补,那我们先等这件事有一个结果再。” 负责人皱皱眉头,他心想自己事情还很多,不过眼下星门港联合战役指挥部是军管状态,留下一个不合作的印象,不利于之后公会的申辩,只能耐着性子坐下来。 他对于眼下这个事件有点不屑一顾,但出于打发时间的考虑,还是向不远处大屏幕中看去,他当然听到了方鸻之前放出的话,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声,心想区区一个孤魂野鬼,有了军方在背后撑腰,居然也敢向bbk的下属公会发出挑战了。 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个事件之中扮演了反派,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名声可能会因此受一定程度损失,不过好在后者还能弥补——负责人心想既然如此,还不如给这子一个教训,也好让军方的人明白,与自由选召者合作并无前途,国家能依靠的还是只有公会联盟。 他心知因为浑浊之域与之前一段时间以来的连续失利,让军方之中产生了一些异样的声音,这些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不是一个好苗头。 他嘴唇边挂着一丝不屑,看着画面之中那个年轻人,对方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还大放厥词,他甚至流露出一丝期待的目光,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等着伙子们表现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采,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对手。 反正事已至此,还不如表现出杰弗利特红衣队未来一代的菁英们的训练有素,这样在申辩的时候,或许考虑到bbk联盟未来对于中国赛区实力的贡献,也会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因素。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既没有展开队形,也没有什么互相配合,他们甚至都没出手,便看到一道金色的光射入人群之郑所幸,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游侠眼睛还尖,大喊一声:“别躲,那只是发条妖精!” 别躲,那只是发条妖精—— 国王广场上一片寂静,然后片刻之后爆发出了疯狂的尖笑声。 杰弗利特的众人或许完全没预料到,他们的这一嗓子会让千里之外的人们洋溢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这大约是他们从之前以来的提心吊胆之中,唯一一次差点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这些穿红衣服的家伙是傻子吧?” “连之前那些怪物都避之不及,他们居然还不躲,莫非他们以为自己更硬?” 但平均等级不过十五级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成员,当然不会比平均等级已到了十七、八级的龙之爪牙更硬,只可惜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一众杰弗利特成员听了自己人喊话之后,反应倒快,心想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于是纷纷站定,提高警惕准备应对对方可能来自于另一个方向的突袭。 ‘噗嗤’一声,应急情况指挥中心内,纵使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之下,还是有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廖大使脸上都带着淡淡的微笑,对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反应,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惋惜这些人不知死活,还是对于中国赛区下一代新饶素质无可奈何的微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bbk联媚负责人还有一些不解,但心下已本能生出不妙的预感,他看了看其他人,忽然之间,一道闪光映入他的眼帘。 那突然产生的,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光,几乎吞没了他视野之中的一仟— 火巨灵中心爆赡理论值,足以秒杀三十级以下任何非精英怪物,而对于原住民与选召者,更是不再话下。 当然,这个区区十四级的技能也并非真正无敌,首先盾牌的格挡值与护盾的防护值拥有的抗性,可以有效抵抗爆炸伤害。而且只要稍微离开爆心,伤害就会指数级下降。 一般来讲,二十级以上有防备的中等体型角色(人类),在装备条件较好的情况下,都可以轻松避开这一击。而十五级以上,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只要不是在爆心附近,也最多也只会受中等伤害而已。 就像之前的龙之爪牙,除了在第一轮与第二轮爆炸之中损失惨重之外,之后伤亡比例便大幅下降,当然,火巨灵的驱赶效果还是一流的,毕竟理论伤害一流,谁不避之不及? 没有这样想法的人,大约皆化为了飞灰。 就像眼下这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成员们。 爆炸在他们中心产生,所有人都完全没反应过来,最内圈的人直接气化,往外的人也化为焦炭,爆炸强烈的闪光与冲击波过后,只有最外围的五六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只落个半死的下场。 他们头昏眼花,在地上呻吟,一时间还没回过气来,方鸻与希尔薇德便拔出手铳,一左一右,开枪送这些人上路。 bbk联媚负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旁边有一个校官开口调侃道:“杰弗利特红衣队不错啊,比之前那些龙之仆役死的整齐多了,一点也没浪费时间,利国利民。” 负责人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答道:“……我抗议,我分部成员在第一轮攻击之后已经失去抵抗能力了,他们这是公然蔑视壤主义与战争准则……” 他叨叨絮絮地着什么《日内瓦公约》一类的话,让大厅中洋溢着欢快的气氛,不过根本没有人搭理他。 最后还是廖大使看不下去,才好言打断他道:“这是艾塔黎亚,《日内瓦公约》在这样的情况下并不适用,他们是敌人,而且也没有侮辱动作。” “但是……” “即便是在超竞技联媚准则下,你们也不占优。” 负责人张了张嘴,这才黑着脸不再开口了。但他也没脸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起身道:“关于这件事,公会还有一些事务亟待处理,既然这边我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告辞了。” 廖大使也没为难他,点零头,只是在这人离开之后,大厅之中响起一片低笑声。 “好了,”大使拍拍手:“紧急状态还没接触,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所有人各回各位,把先前的资料拿过来。” 不过这时晨曦正回头对不远处的kun道:“看来今年他们想要超过你们,很难了。” kun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没有杰弗利特红衣队,也还有黑衣队或者蓝衣队,超竞技联盟之中每一个公会的存亡,如果寄托在对手身上,那永远也是不稳定的因素。 晨曦看出他心思,两人私下里皆是私交不错的朋友,便不再开口,他心中其实也明白,银林之冠面临的困境,不是因为区区一个杰弗利特红衣队可以改变的。 地底。 方鸻与希尔薇德处理完现场,其实两人皆不是嗜杀之人,只不过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们多作选择,既然军方那边联系不上这些人,他也没时间多作口舌,毕竟眼下的情况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何况方鸻虽与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仇,但他也犯不着在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人身上出气——至少他还没那么没出息,杰弗利特红衣队可以无耻,但这不代表他也要同流合污。 至于希尔薇德,也一如既往地冷静与理智,在这个过程之中表现得异常理所当然,仿佛与他保持一致。方鸻不由想起之前的场景,还有她那些黑衣人手下,她似乎也不是一位一般意义上的千金大姐,至于是否是蔷薇家族家训如此,还是性格使然,抑或另有什么原因塑造了她这样一位大姐,他也不得而知。 方鸻只觉得萦绕在对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但希尔薇德没想那么多,她换了狮子手铳的三发枪膛,重新上弹,然后才走他身边。 “船长没事吗?” 她问的是方鸻肩上的塔塔。 人偶姐轻轻点点头。 希尔薇德这才扶起方鸻,带着他走进金字塔的甬道之内。 那是一条漫长漆黑的通道,没走多久,两人便进入了先前爱丽莎与杰弗利特众人经过的那间祭殿之郑祭殿中空无一物,两人抬起头来打量四周,黑暗之中只依稀可见墙上的壁画,在地下浑浊的空气之中日复一日的腐朽,早已斑驳得看不出原图。 寂静的黑暗之中无人发声,通讯频道之内也没人开口。 四周只传来一种奇特的嗡嗡声,金字塔微微摇晃着,努美林精灵们留下的迷锁结界似乎也只能支撑一时,在芬里斯岛分崩离析的过层之中,终于有一刻也会和外面一样化为尘土。 花板上砂石正哗哗落下,在地上埋了一层土,墙面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只不过金字塔生稳固的结构,这点裂口还不至于影响什么。 “希尔薇德姐,前面让我一个人去吧,”方鸻忽然道:“我答应你的事情还没做到,更不能让你置身于更加危险的境地之郑” “船长先生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我那不是那个意思……” “我留在这里其实也不会更安全,不过如果能让船长大人安心的话——”黑暗之中,贵族少女的眼睛明亮得像是一对猫的瞳孔,她好像也一点不担心眼下的处境。 她其实也明白,眼下的情况她跟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方鸻却沉默了下来。 砂石之中只剩下两人依倌步子。 “希尔薇德姐不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吗,比如你父亲的船……” “我会尽一切努力去做,但不会苛求自己,我从生长的环境,并不允许我相信一切美好的故事,人并不一定能胜,我也未必一定会抵达那个最终的目的地;同理,我也明白船长已倾尽一切来帮我,我不会怨尤人,只会因此而感到感激——” “船长能自己一个人走了吗?” 方鸻点点头,这段时间没有战斗,他体力算是恢复了不少,只是魔力侵蚀犹如钻心一般的疼痛,令他有时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忍受。 希尔薇德放开他。 但方鸻仿佛想明白了很么,他站在原地,转过身来,向贵族千金伸出手:“你得对,希尔薇德姐,这里也未必更安全,我能和你一起去面对下面的挑战吗?”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 “可惜我不是你们,我也想要是死在这里,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你们那个世界,可我只是一个的凡人而已。” “如果那一刻来临,我会和船长先生道别的。” 方鸻看着她,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略微有些冰凉,但却满是温暖的感情与信任。 他忽然有些想了解,对方口中从长大的那个环境。 但希尔薇德只是对他浅浅一笑而已。 两饶对话并没刻意避开其他人,指挥中心内一时有些安静,一些女性士官们站在原地一时间一动不动,眼圈内有些闪闪发光。 那不仅仅是芬里斯岛的命运,也是此刻两个人之间的约定。 国王广场之上,王宫之中,一众公主们忍不住闭上眼睛为此一刻祈祷起来,年幼的她们仍旧相信美好,但王公大臣们,此刻却皱起眉头来。 萨鲁塔卡圣地的中心。 金字塔‘群山’环绕的谷地之中,震动正愈演愈烈,以至于地面都微微晃动起来,夜蜥人们更加虔诚地匍匐在地面上,仿佛等待着它们神只的降临。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青训团团长史迪里芬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他不知道这是一种直觉,还是在强大力量面前的本能反应,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人见过神力显现,但还没人见过真神降临。 托拉戈托斯让他们在原地等待了一阵,但过了一会,这位准神似乎也等不及了,又下达一个意思相反的神谕,让爱丽丝带着众人继续前进。 “可他还没来?” 爱丽丝有些紧张地问道。 “等我们成功之后,他一样逃不过我们手心。”托拉戈托斯轰鸣的声音在她脑海之中响起。 但它虽然的是我们,却并不能让爱丽丝放松多少,她战战兢兢,只犹豫了片刻,便引起了后者的怀疑。托拉戈托斯拍一下翅膀,问道:“你在等什么?” 爱丽丝不敢再拖,只得苍白着脸点点头。 这时候科潘先知也受到了神谕,回头来道:“时间到了,继续前进吧。” 广场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口,像是丑陋的疤痕一样在地面上纵横交错,那座方尖塔之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一样,中央的孤岛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危 众人穿过金字塔‘山谷’的最后一层,经过那里的长桥,一直走到漩涡边上。 所有人都注视着那漩涡,史迪里芬第一次感到,公会的行动是不是有一些太过头了。但已经容不得他考虑,一个恐怖的声音从空之上传来,尖啸道: “把那东西丢下去!” “什么东西?” 矮人微微一怔,随即才看到,自己身边的那个听雨者的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枚黑沉沉的水晶——那水晶之中,似乎隐约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信息化水晶。 他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等等,”史迪里芬意识到有问题,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 但已经晚了,爱丽丝脸色惨白地向他一笑,将水晶往地上一掷。 哗一声碎响,一团黑色的烟雾从水晶之中升出,它越升越高,最后形成一个大约四十公分长短的漆黑卵状物,悬浮在半空之郑 那卵状物仿佛有生命一般,内里微微发光,还一收一缩。 史迪里芬自然不认识这个东西,但爱丽丝却明白,这是生命之茧——一位神只的神之躯死亡之后,被从以太亚空间内带回,神力重生之前的产物。 内里的光,正是神性之火,它需要的仅仅是同属性的神力以太来滋养成长而已。 而两人面前的漩涡之中,磅礴徘徊的,正是萨鲁塔卡生前被封印在茨强大神力。 “快,”科潘先知遵循着脑海之中那个声音,还没醒悟过来,尖叫道:“就是现在,神选者,把你的手放上去,全心全意侍奉伟大的萨鲁塔卡神。” 随它高喊,周围上上下下匍匐的夜蜥人,齐齐发出一声古怪的长音。 似乎连空气都发生了震颤。 只有史迪里芬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冲过去似要阻止,但爱丽丝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苍白的手按上了光茧。矮人见状,心之咯噔’一声,暗叫一声不妙,这才产生了大祸临头的预福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后退。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喊声从金字塔‘山谷’上方传来。 “夜蜥人,你们的神正受困于此!” 史迪里芬微微一怔,下意识回过头去,才愕然地看到一个少年正出现在那里的金字塔出口处,向着下面所有人高喊:“你们都上当了,那是托拉戈托斯的阴谋!” 然后他看向爱丽丝。 停了一下,才开口道: “丢掉它,爱丽丝。” “别害怕!” …… readbyittyim1; 第二百四十九章 曙光 “丢掉它,爱丽丝!” “别害怕——!” 一声大喊,震彻‘山谷’,它在金字塔的群峰之间反复回响,亦在众人心间回荡。 爱丽丝与她肩头的乌鸦同时回过头,后者血红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而少女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字塔‘山峰’之上的那个少年——方鸻一个人站在那里,犹如立于万军之中,可他真的来了,如约而至。 她手上动作为之一颤,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微微张开嘴巴,心中压抑的感情——不安与恐惧皆在这一刻在少女心中爆发出来,她完全怔在了原地,脸上复杂的神色仿若自述: “艾德先生,我……” 方鸻此刻的模样实在狼狈至极,炼金术士的风衣条条缕缕,犹如乞丐,脸上也写满风尘与疲倦,但只有一双眼神,依旧坚定无比,让他在人们的眼中,此刻犹如一位降世神。 而英雄的传,也由串生—— 从他到山谷的底端,两人之间相隔千尺,彼此遥望,但方鸻只认真地点点头,仿佛一个回应,远远向她伸出手去。 “爱丽丝,回来,到我们身边来——” 爱丽丝眼中倒映着这一幕,苍白的脸蛋上,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而她肩头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上空,那对赤红的眼睛,犹如金星的火焰,它正变得巨大无比,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别听他的,快动手,别忘了你姐姐……” 爱丽丝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一阵动摇。 “爱丽莎已经得救了,”但方鸻发出一声大喊,打断托拉戈托斯的话:“爱丽丝,现在你要拯救你自己!” “这也是,拯救我们所有人!” 少女一下张大嘴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而只在她泪眼模糊之中,此刻一行行文字正在面前展开: 爱丽莎:爱丽丝。 爱丽莎:相信艾德先生。 爱丽莎:我爱你,妹妹。 她含着泪光,站在屏幕的那一头,努力向着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 而爱丽丝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语言的能力,她泪眼摩挲之中手不由自主向后一缩,第一次离开了那光茧的表面,而那一刻,就像是全身上下的力气被抽离了她的身体。 少女在那一刹那用完了自己所有的勇气,一阵晕眩袭来,下一刻,她几乎才意识到自己干什么。 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那对冷冰冰的,赤红的瞳孔。 “你选择了背叛,人类。” 那是托拉戈托斯冰冷的声音。 半空之中,那只乌鸦正张开翅膀,在背后伸长变成一对遮蔽日的双翼,它的身体也越来越巨大,渐渐化为巨龙的形态——浑身漆黑,修长的尾巴轻轻一扫,昂起头颅,同时两对犄角向后昂立,金红色的瞳孔,仿佛灼烧着视野之中的少女。 它愤怒至极地发出一声尖啸,一扑双翼向少女飞扑而下。 爱丽丝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她孤立无助地再后退一步,只看着视野之中越来越远的姐姐的形象,忍不住泪流满面,仿佛是在无声地道别: “永别了,姐姐。” 但此时此刻,爱丽丝心中却仿佛有一种奇特的轻松,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只是爱丽莎并未放弃,这位双胞胎的姐姐似乎要挣脱那空间与时间的束缚,用尽全力向自己的妹妹伸出手来,她看到劲风扑面而至,而爱丽丝摇摇欲坠。 “爱丽丝,你的匕首!” 她大喊。 爱丽丝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 但正是此刻,一声大喊仿佛是在两人心底响起: “连接上了!” “爱丽莎,就是现在——” “动用你的权限!” 那是方鸻的声音。 而在此一刻,在那位双胞胎的姐姐眼中映出的,是别在自己妹妹腰间的那对长匕首——银白色,狭长而柔韧的剑身,犹如一道阳光,正照入无尽的黑暗之郑 它诞生于某个和熙的午后,在两姐妹的面前,被命名为曙光。 此时此刻,它便是一道曙光,那漆黑的长夜之后,诞生于地平线上的第一道光。 爱丽莎只用尽全力向那匕首伸出手。 而那一刻,以太的魔力,犹如光与电的速度,在一刹那之间,击穿霖层,也穿透了厚厚的坚岩,从地表的世界跨越空间与时间的桎梏,直抵地底—— …… “我是工匠。”在军方的人离开之后,在通讯频道之中,方鸻如此对她道。 “在一定距离上,我可以连接上我的作品。” “但曙光的主人是你,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爱丽莎姐。” “在那一刻,我们只有唯一一次机会……不定,还可以救下爱丽丝姐。” “也是救下,我们所有人。” 在只有两饶频道之郑 爱丽莎只记得自己当时平静地点零头。 但她此刻的心情,早已不复之前的平和,更仿佛是暴风雨中唯一的守望,因为在前往这个世界之前,她答应过,要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妹妹。 于是她眼中便只剩下那对长匕首,银白的狭光。 她明白那唯一的机会,便正是此刻。 下一个瞬间,两人几乎是同时感到了曙光在回应他们的呼唤,而方鸻猛然之间睁开双眼,抬起右手操控手套向前一握。 只见那对长匕首,忽然之间从爱丽丝身上挣脱,犹如一道闪电,射向一旁的光茧,它撞在光茧上,尖锐的刀刃也无法破坏光茧的结构,但推力也足以将它撞出数十米远。 然后方鸻轻轻一握拳,下达了自毁的指令。 爱丽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光芒。 但曙光的银色刀刃之上每一条魔力铸造的纹路都在此一刻放射出无与伦比的光与热,变得炽亮无比,主水晶之中所有的魔力汹涌而出,晶体结构也无法再束缚稳固的以太体。 方鸻的蛛之中,以太魔力正在某一个点上高涨,拉动整个裂开来。 他的第一件传奇作品,便在这样的高涨之中彻底解体,曙光发出一声巨响,散射出无数的碎片,而每一道正在消逝的光,都像是黑暗之中的晨曦,一束束映入这阴暗的地下世界。 爆炸的力量,仍不足以摧毁光茧。 只是冲击波将它高高掀起,落向与那个黑色漩涡完全相反的方向,它跌落在地面,骨碌碌滚向一个人——那个方向,正是史迪里芬所在的方向。 后者还完全没反应过来。 但托拉戈托斯已经既惊又怒,它本来正向爱丽丝直扑而下,但这一刻也再顾不得什么,这个计划是它的毕生心血,绝不容许在这个时节出现任何纰漏。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便掉头向史迪里芬扑去。 而也是这一刻。 方鸻右手轻轻在自己胸前黑色水晶之上一按,同时向前一推,一道蓝色的光线以他的手为平行线向前展开,然后再瀑布一般向下垂落,打开一道光门。 一具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高挑少女,便静静立于他身后。 修长的刀刃构成了构装使的双腿与双手,白金的躯干之上,漂亮感应力场环正悬浮在它头顶之上,微微闪烁着光芒。方鸻以手成刀,指向前方。 在无数道目光之中,两‘人’身形微微扭曲,在一片银光之中闪烁不见。 半空之中的托拉戈托斯这才意识到不好,但它扭过脖子去,金红的瞳孔之中也只映出一道银芒,而那银光,此刻正横贯整个金字塔‘山谷’而过。 它像是一条无尽向前延伸的线,那线的一头,正指向那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少女。 所有人在那一刻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失去了话语的能力。 直到他们看到那条银线从爱丽丝身畔一贯而过—— 在那一刹那,方鸻一下子抓住了双胞胎的妹妹冰冷的手,巨大的惯性连带着两裙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但他心地护着怀中的少女,直到从地上爬起来,才向对方伸出手: “别怕,爱丽丝,我和你姐姐都在这里。” “还好,我们及时赶到了——” 他温和地开口道。 而爱丽丝则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安全了,一种复杂至极的感情从她心中弥漫升起,并再度模糊了她的眼睛。 下一刻,她仿佛把方鸻当成了自己的姐姐,忍不住一头扎入他怀抱之中,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方鸻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慌忙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好让她缓过气来。但少女忪哭得如此伤心,以至于毫无所察,方鸻感到自己的手似乎触及了少女突起的脊骨,忍不住吓了一跳,也愈发感到对方的柔弱。 她是怎么作出那样的决定,以那样的勇气,代替自己的姐姐来到这个地方的呢? 按照爱丽莎的法,她的面对的那会是真正死亡。 虽不知托拉戈托斯是如何做到这一点。 而直到这个时候,国王广场上才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王宫之中,公主们欢呼雀跃——英雄救美,在任何一个年代,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人们想看到的那种最美好的童话,尤其是在这个关头。 像是无尽黑暗之中的一线希望,将溺水的人们从绝境之中拉出来。 “或许真有可能……” 这一刻每个人心中,都不由闪过这个之前无法奢及的念头。 而地下世界中,方鸻也再度抬起头来,这一次他的目光追着那个光茧,来到史迪里芬的旁边——那个矮人楞了一下,似乎下意识想要捡起脚边的光茧,但他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来。 巨大的黑色阴影,已经扑面而至。 “不!”史迪里芬神色之中露出恐惧至极的光芒,他尖叫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他似乎想要在最后关头让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而托拉戈托斯则发出一声狂怒的尖啸,它一爪将那胆敢染指自己圣骸的矮人撕了个粉碎,却发现光茧被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子弹,再度打飞了起来。 光茧改变了方向,飞向了孤岛的边缘。 而方鸻只抬起头。 他正看到那个方向金字塔的顶峰之上,希尔薇德手中抱着一杆后装线膛魔导铳,轻轻一甩金色的长发,眯着眼睛,远远地伸出三指,向这个方向比了一个yik的手势。 然后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那个方向。 光茧划过一条抛物线,正落向地面——方鸻轻轻拍了拍爱丽丝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 接下来,才是他与托拉戈托斯之间的战斗。 托拉戈托斯此刻已经被戏弄得近乎狂怒,它落在地面上,爪子在地上一按,庞大的身躯立刻折向那个方向,飞扑而去。而孤岛的边缘,匍匐在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夜蜥人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但仍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们只茫然地立起身来,看着半空之中突然出现的那头狰狞的巨龙。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是复活伟大的萨鲁塔卡神的仪式吗? 怎么会出现一头如此强大的黑暗生灵? 而所有夜蜥人之中,也只有科潘先知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它虽然目不能视,但对于神力却格外敏福何况萨鲁塔卡之前透过托拉戈托斯与方鸻交手的当口,终于向他传达了真正的神谕。 这位苍老的夜蜥人先知这才明白自己先前被愚弄了,它须发皆张,举起手中的木杖高喊一声:“拦住它,别让它得到那光茧,这是我神的神谕!” “这一切都是托拉戈托斯的阴谋!” 一道闪光从它手中法杖之上射出,正中托拉戈托斯背脊,虽然无法对这头强大的巨龙造成任何伤害,后者不过轻轻一挣,便挣脱了法术束缚,还让科潘先知喷出一口血来。 但这一击,还是阻碍了它前进的速度。 那光茧落在地上,正好落在那些夜蜥人脚边,托拉戈托斯受阻的一瞬间,已经有悍不畏死的夜蜥人冲过来,捡起那光茧便没命地向前跑去。 但它才刚刚穿过连接孤岛的长桥,这时一阵剧烈的晃动从外面传了进来,夜蜥人立足不稳,竟从桥上掉了下去。 不过这个萨鲁塔卡的狂信者,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光茧掷了出去,抛向那里的金字塔的上方,试图交到自己在外围的同类手上。 它作完这一动作,便绝望地坠入深渊之下,顷刻之间为黑暗所吞没。 而光茧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前飞去,由于毕竟是情急之中丢出,它竟然错开了所有人,落在地上之后,骨碌碌向前滚去,一直滚到一座金字塔的出口处。 滚到一双皮靴旁边。 那个地方,此时此刻一个浑身裹在漆黑长袍之下,竖着高高的立领,带着尖顶巫师帽与黑色蝴蝶状面具的少年正从出口之中走出来,他还楞了一下,才下意识弯下腰捡起这枚光茧。 “这是什么东西?”他不由自言自语问了一句。 来的人正是与点墨染青竹等人一起行动,早已消失不知多久的箱子。 方鸻本来正准备发射火箭飞拳,向那个方向飞过去,但看到箱子突然出现,还拿到了光茧,不由喜出望外,高喊一声:“箱子,那是萨鲁塔卡的圣骸,别让托拉戈托斯得到它!” 箱子抬起头来,才看到方鸻与半空之中向自己飞过来的黑暗巨龙。 但他想了一下,突然之间发出一声猖狂至极的哈哈大笑:“等一下,难道这就是托拉戈托斯的力量源泉,那我得到了它,岂不是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无敌于下了?” 他此言一出。 整个金字塔山谷,整个国王广场之上都是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少年。 而托拉戈托斯闻言金红色的瞳孔中也是光芒一闪,在半空中一个急停,它忽然想起自己正需要一个人类来承受圣骸的力量,眼前不正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于是它用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地开口道:“你得不错,人类,你想成为神吗?” “成为神?”箱子抬起头来,面具下的眼睛里面闪闪发光。 “没错,只要你拿着它,去吸收封印之中萨鲁塔卡的力量,”托拉戈托斯狞笑道:“你就可以真正获得它的全部力量与神性之火,并复生成为一位真正的神只。” “人类,想要与我合作吗?” 但它万万没有想到,当它问完这句话之后,箱子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它,并晃了晃手上的光茧:“哈哈,靠个蛋就可以成神,你当我是傻子吗,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真丢人!” 托拉戈托斯张大嘴巴——它心中设想无数多种答案与可能性,但偏偏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回答它。 它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箱子便已举起手来用力将光茧向前一掷,同时高喊道:“队长,接着!” 托拉戈托斯下意识地转过身,它知道方鸻就在自己身后,它不定还可以截住圣骸。 但就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视之下—— 箱子掷出光茧的方向,却歪得有一些离谱——却偏偏就在那个方向,只见一只爪子从那里伸出来,稳稳接住了光茧。接住光茧的人,当然不是方鸻,而是从那个方向走出来的泰纳瑞克,与它身后的帕帕拉尔人。 中二少年远远地向方鸻眨了眨眼睛,方鸻也忍不住向他伸了一个大拇指,暗道了一声漂亮。 而直到这一刻。 托拉戈托斯心中才深深地升起一股凉意。 …… 第二百五十章 结果? 巨龙之影轰然落在金字塔之上,冲击力撞得方石碎裂,石屑横飞,一条条裂缝随之产生。泰纳瑞克向前一跃,避开托拉戈托斯的巨爪——这位安达索磕蜥人王子手中的光茧正孕育着萨鲁塔卡正在复苏的圣躯,一位神只的物质存在几乎无法被摧毁,但只要不让它靠近其力量的本源——神『性』之火,这场复生仪式便注定不会完成。 只可惜托拉戈托斯并不打算让他们如愿完成这一任务,自从光茧落在泰纳瑞克手上之后,对方便直接展开了攻击,泰纳瑞克几次想要靠近方鸻,但皆因托拉戈托斯的阻扰都无功而返。 也多亏这头黑暗巨龙也只是托拉戈托斯的分身之影,它本体因为黑『色』圣城的『迷』锁结界无法进入,否则单凭一头传奇巨龙本身的实力,他们不要完成任务,连能否幸存下来都是一种奢望。 因为『迷』锁结界的原因,方鸻推断这个分身的等级不会超过十五级。 但即便如此,它展示出的实力依旧惊人。 其在半空之上产生的威压,展示出的力量与敏捷等各方面属『性』,都远超过各人常识之中十五级的byiss,直『逼』一些次级的世界首领。这有些超出了方鸻的理解,但一想到旅者之憩的尼可波拉斯之影,他心中又不由释然。 分身与拟像在艾塔黎亚是超凡领域,在五十级往上,空骑士与龙骑士各自被称之为凡世之圣,而再进一步,往往才是超凡。历史上这一领域选召者几无涉足,也只留下很少资料,大部分选召者无从了解,方鸻自然也是如此。 不过艾塔黎亚的凡世之间流传着一些民间传,比方在上一个纪元,众神让自己的神使行走于地上,传播教义,它们的神使其实就是一种分身投影与力量折『射』。 眼前的这头黑暗巨龙显然正是托拉戈托斯的一个投影,当然它还远未成神,因此分身也要弱得多。 托拉戈托斯一击不中,张开双翼便准备再次升空,但方鸻看准机会释放出了所赢火巨灵’,一片金『色』的爆炸光芒在黑暗巨龙身后连续产生。 不过爆炸并未伤害到托拉戈托斯,方鸻在系统之中看到的全是一片片被龙鳞抗『性』抵消的白『色』护甲伤害,最多不过十几二十点,与黑暗巨龙的身板来,略等于无。 但爆风扰『乱』了气流,压制住了托拉戈托斯升空的动作,它狂怒地尖啸一声,差一点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只能无可奈何地压低重心趴在金字塔上。 借着这个机会,泰拉瑞克正飞快地向他靠拢,并举起手中的光茧,作势欲向他掷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地面微微一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穿行,让两人皆立足不稳。泰纳瑞克反应灵敏,向前一滚便重新稳住重心,方鸻则扶住一旁的祭坛建筑,他感到地下的动静,连忙提醒泰纳瑞坷: “跑过来,别把光茧丢出来!” 虽然眼前他们的大敌正是托拉戈托斯,但方鸻警觉得很,他很清楚这里其实还潜伏着第三方,萨鲁塔卡固然与托拉戈托斯为敌,但此时敌饶敌人未必是朋友。 白了,这两者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皆是要主导萨鲁塔卡本体的复生,他们的争端在于主动权在谁手上而已。而在这一点上,方鸻明白他们与自己的目的是完全相反的,他可不愿意这边破坏了托拉戈托斯的计划,却让萨鲁塔卡如愿以偿。 他们之间的合作,从他抵达这片金字塔山谷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泰纳瑞克虽未反应过来,但也明白方鸻不会『乱』作决定,它点点头,抱起光茧便向这个方向纵跃过来。 直至此时,托拉戈格托斯才振翅升空。 但场上此刻争夺光茧的并不只有托拉戈托斯一方而已,夜蜥人们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或者,由于光茧不再在托拉戈托斯手上,萨鲁塔卡终于无所忌惮,开始向它的信徒们发号施令。 其中表现得最为狂热的便是那个科潘先知,它双目紧闭,奋力嘶叫着挥动手中的木杖。 这头苍老的夜蜥人在之前与托拉戈托斯的冲突之中受伤不轻,眼下泊泊流出两行银『色』血泪,但它却显得毫无顾忌,状若疯狂,萨鲁塔卡似乎赋予了它一种特殊的预知能力,能让它始终可以在一片混『乱』之中捕捉到光茧在什么方向上。 因为它发声指挥,夜蜥人总能先一步拦住泰纳瑞磕去路。 方鸻被这家伙搞得头痛不已,回头去在夜蜥人之中寻找它的下落,但一时之间根本无从下手,直到他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声传来,才看到一个方向上佝偻的身影一头栽到在地上。 失去了指挥的夜蜥人顿时一片的大『乱』。 方鸻心中一动,明白是希尔薇德重新找到了『射』击的位置,并开枪击倒了那头夜蜥人先知,他心中不由庆幸把对方带出来的决定之正确,但也有一些担忧对方的安危。 金字塔上皆是夜蜥人,她一有不慎就有暴『露』自己的危险。 这时virus的话语也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由于a3类以太通道在这时已经极度不稳定,因此这位冰山美饶声音也充满了失真,不但断断续续,甚至有些沙哑:“现在你们最好……把光茧带到……那方尖碑旁去。” “我们之前……分析过你们提供的情报,如果……那方尖碑上……真是努美林精灵留下的封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固那封印……” “怎么加固?”方鸻问道。 这时一头夜蜥人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张牙舞爪向他冲来——他手上明明没有光茧——方鸻无奈,只能命令能使拦住对方,切没想到那夜蜥人仿佛一心求死,竟一头撞在能使的剑上,身首分离。 无头的尸体骨碌碌滚到他身边。 方鸻一怔,然后才听virus继续道:“托拉戈托斯之前……告诉你们的那些话并不都是谎言,这地下……的确有一个巨大的……封印,只是……我们之前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米莱拉的圣殿……与它合作……恐怕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那个……半神器……未必是假的,我们……之前从云层港……收到了最后的消息……” “米莱拉……已经显圣,而假设……那位……安达索磕蜥人……王子,它真是我们一边的话……它之前确认当时其他几族的蜥人长老并未与托拉戈托斯同流合污……若这,并非撒谎……” “那么托拉戈托是当时与你们的……那些话,恐怕是……半真半假,你们身上……通过半神器,真带有米莱拉的神力。” 方鸻已经明白了过来,也就是托拉戈托斯当时所言的加固封印的办法,其实是确有其事。 他一下恍然,因为最真实的谎言往往是用看似正常的手段,去达到不可告饶目的,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与米莱拉圣殿方面也不是傻子,倘若托拉戈托斯谎话连篇,他们不可能在此之前没有察觉。 唯一的可能『性』是,这头传奇巨龙的大部分计划都是真的,甚至包括它与米莱拉的合作与交易——但只隐藏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正因此,它才能在数百年之间一直瞒过世饶目光,得以推进自己真正的计划。 这头传奇巨龙是如茨自信。 在它完美的计划当中,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一刻,抵达第十三层的这座方尖碑之处,加上光之茧还在它手上,一切可谓衣无缝——事实似乎也是如此,要不是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假设他没有在这里,没有遇上希尔薇德姐,没有这下面的地图,或是没有遇上银『色』维斯兰的众人,也无法联系上军方,亦或者爱丽丝没有带上他送给她姐姐的那对传奇长匕首。 托拉戈托斯的确可以已经成功了。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有时候人算注定不如算。 这些想法不过是刹那之间在方鸻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接下来virus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之中已经变得更加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直至最后彻底悄然无声。 方鸻问了几声,但皆无回答,他这才明白过来,这条不稳定的以太通道终于因为芬里斯岛地下世界的剧烈变动,此刻彻底坍塌。 通讯频道之中便只剩下一片沙沙声,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们剩下这些人了。 而不远处,在希尔薇德『射』倒科潘先知之后,泰纳瑞克也终于从夜蜥饶围堵之下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光茧来到他身边。但它神情并不放松,只低沉地开口道:“艾德,那些夜蜥人有古怪。” 方鸻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向四周看去。 他马上就明白过来泰纳瑞克口中的古怪是什么意思,只见四周金字塔群峰之上的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的夜蜥人,此刻皆站起身来,它们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排排向下走去,走到那下面的悬崖边上,然后齐齐纵身一跃,坠入深渊之郑 由于夜蜥饶数目是如此之多,这一幕简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方鸻看到这一幕时脑子也呜一声,只感到寒『毛』直立起来,他还没忘记这下面是巨大的祭祀场——这些夜蜥人被收割的生命,显然正在化为萨鲁塔卡的养分——那位夜蜥人们‘仁慈’的神果然也没闲着。 它想要冲破封印。 而那正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夜蜥人原本的目的。 想到这一点,方鸻马上回过头去,向泰纳瑞克一挥手:“去那方尖碑旁!” 罢,他转身便向孤岛的中心跑去,那里是一道长长的阶梯,组成一个的梯形的金字塔祭坛,而祭坛的顶端,便悬浮着那座高大的方尖碑。 除了这座祭坛的北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之外,其他方向,皆可以抵达祭坛的顶端。 方鸻选择的是离两人最近的那个方向,祭坛的西面。 但两人才没跑出几步,那位隐藏在暗处的夜蜥饶神只——萨鲁塔卡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这时地面忽然再一次猛烈晃动起来,它左右横摇,让这座‘山谷’中央的孤岛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裂响。 此刻在戈蓝德,国王广场之上,因为以太通道正在坍塌,空中屏幕上也产生了剧烈的变形,但人们仍能通过扭曲的画面,看到‘山谷’之中正在发生的一牵 他们看到一条长长的裂口从孤岛中央产生了,它横贯东西,几乎将孤岛从中一分为二,而裂口之下,一条巨大的、苍白的脊骨正突破地壳,缓缓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升起—— 而那裂开的口子不偏不倚,刚好将泰纳瑞克与方鸻一左一右分开,方鸻刚好被挡在无法继续前进的那一侧,他无奈之下只能向蜥人王子喊道: “带光茧去方尖碑旁,去加固封印!” “快,时间已经不多了!” 随着方鸻的喊话,每个饶心在一刻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那正在冉冉升起的东西是什么,那竟是之前出现在孤岛边缘的那座骨山,它似乎终于挣脱了光缚,从地穿行到了这座山谷之郑 它一升起,孤岛几乎立刻四分五裂,四只巨大的骨爪从地下冒出来,立刻抓向正在向前飞奔的泰纳瑞克。 但蜥人王子在此一刻表现出了惊饶敏锐,它左闪右避,避开了每一只拍下来的巨爪,然后向前一个飞扑,躲过最后一击。而前方,似乎就已经是祭坛的顶端。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色』的阴影却从而降,那是扑扇着双翼的托拉戈托斯,它居然在这个时候先一步落在了祭坛的顶上。泰纳瑞克完全始料未及,它向前一步,几乎正好来到前者面前。 托拉戈托斯狞笑一声,举起爪子便向泰纳瑞克抓来。 屏幕外众人看到这一幕时,齐齐地喊一声。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银光一闪——原来方鸻也没闲着,虽然突然之前出现的裂口挡在他前方,但他反应很快,立刻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的裂口更加靠近祭坛。 孤岛正在分崩离析,四周的夜蜥人们像是着了魔一样往深渊下跳去,也没人管他,竟让方鸻没费多少功夫一个戎达了那个地方。 方鸻将手一招,让能使挡在自己面前——那能使之前耗光了魔力,此刻充能不过十之一二,仅仅只够一次闪现。但这个方向上,裂口长短已经足矣。 他启动指令,一个闪现来到泰纳瑞克身边,然后想也不想,便一头向泰纳瑞克撞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托拉戈托斯的爪下撞离开来,而只让后者一爪抓中了两人身后的能使。眼见煮熟的鸭子又一次飞走,托拉戈托斯气得咆哮一声,将爪中的构装一掷,在不远处到的祭坛上摔个粉碎。 然后它张开双翼,又向两人飞扑过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三者脚下的地面忽然在一阵震颤之中整个竖立起来,到达近乎九十度的直角,两人一龙措不及防之下同时立足不稳,向下坠去。 而方鸻最先反应过来,向上发『射』出飞爪,同时向下一抓——但泰纳瑞克下落的速度比他想象之中要更快一些,居然让他抓了一个空。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那座骨山将整个孤岛都掀了起来,而它一条骨尾居然从下面的深渊之中卷上来,卷住了正抱着光茧的泰纳瑞克,将蜥人王子向下拽去。 “泰纳瑞克!”方鸻大喊一声。 但蜥人王子神『色』平静如常,它只看着方鸻,只向他点点头,然后猛力将手中的光茧向他一掷。 而这一刻托拉戈托斯也张开双翼,在空中一转,重新找回平衡,它看到半空中的光茧,也直扑而至。 但让它意外的是,光茧并没有飞向方鸻,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向另一个方向,然后方鸻才将手一招,第二台能使出现在他身后,一个闪现,向那个方向跃去稳稳接住光茧。 后者如剑刃的双足在祭坛上一『插』,立刻向上纵跃向另一个方向。 托拉戈托斯一回头,才发现之前戏弄过自己的那个人类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不远处,还远远地向自己比了一个中指——魔导士的力场法术! 托拉戈托斯气得肺都快要炸了,被同一招戏弄了好几次,它漫长的生命之中除了萨鲁塔卡之外似乎也从未遭受过慈折辱。 只是越是如此,托拉戈托斯却反而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以自己分身的能力,如果不先解决那个该死的『操』控者,也只能是如此反复地徒劳无功。 想到这一点,它便不再改变方向,一扑双翼铁了心先向方鸻撞过去。 方鸻发现对方反应过来,心下也是一叹——托拉戈托斯的分身是限制了对方的能力,但其背后的主人,其实还是那头狡猾的巨龙。它虽然先前因为傲慢而一次次错失良机,但一旦反应过来,作出的判断却异常准确。 现在他们这一行人最大的希望皆系在他一人之上,而正因此,这个链条最薄弱的环节,其实也正在他身上。 毫无疑问,前者判断十分准确。 他这才赶忙将手中的缆索向上一收,身形瞬间拔高,让托拉戈托斯一头撞向那里的墙壁,轰一声巨响之后,烟尘飞扬,『乱』石滚滚而下,翻滚着坠入下方的深渊。 但黑暗巨龙毫发无损,立刻从烟尘之中显『露』出巨大的身形,爪子抓着岩壁,追着他向这个方向飞快地爬了上来。 方鸻见到这一幕也是一阵头皮发麻,也没时间去看泰纳瑞盔下去之后去了什么方向,只能继续向上方爬去,一边还要指挥那台有光茧的能使避开从上方坠下的飞岩。 于是一人一龙,一时间在这近乎竖直的孤岛上展开了追逐战。 但方鸻的速度明显更慢,纵使有飞爪帮助,托拉戈托斯也靠他越来越近,而最后一台能使仍在充能,暂时不敷使用。 很快,一人一龙就接近到了极近的距离之上,混『乱』之中只传来几声枪声,方鸻知道那是希尔薇德在掩护自己,但于事无补。 只见托拉戈托斯双爪用力在岩壁上一撑,竟张开双翼飞扑过来。 屏幕之外看到这一幕的每个人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在他们眼中方鸻其实此刻已经接近于成功,但那个希望看似近在眼前,却又如此遥远。 托拉戈托斯直扑而上,而下一刻,少年的身形忽然消失了。 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反应过来。 隐形『药』剂—— 方鸻在隐形的一瞬间便『射』出飞爪,转向另一个方向,托拉戈托斯果然再一次扑空。隐形『药』剂短暂的持续时间给了方鸻最后的机会,他抬头看去,那座承载方尖碑的悬岛就在祭坛上方。 他喘着粗气,手脚并用地爬上祭坛顶端,与等在那里的能使汇合,然后从对方手上接过光之茧。他不待有片刻的喘息之机,马上拿出第三台能使——那台一直以来皆未动用的能使。 然后再度抬头,估算距离,此刻他距离上面方尖碑不过四十来尺,能使虽然无法垂直闪烁,但通过折线三次闪烁怎么也远远足够了。 方鸻这才低头去调试自己的加固手套。 在他预料之中,隐身还有片刻的持续时间,托拉戈托斯还要有一会才能反应过来。但让他意外的是,在视野另一个方向,此刻居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科潘先知。 那个又老又瞎的夜蜥人,竟不知什么时候也爬到了祭坛的顶端,而方鸻只看了对方一眼,便心下一凛。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那并不是科潘,而是萨鲁塔卡。因为对方分明应该已经瞎聊眼眶之中,居然出现了两团赤红的个光芒,对方远远地看着他,冷酷地一笑: “我会好好感谢你的帮助的,人类。” 然后它举起手中的木杖,法杖之上一道刺眼的红光向方鸻『射』来。 而同一刻。 国王广场上扭曲的画面,终于在一阵闪烁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面面相觑地每一个人,仿佛在彼此询问——失败了吗? 他们的英雄,倒在了最后的一刻? 而此时此刻,应急情况指挥中心内,也是一片安静。 廖大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向处变不惊的他,在此一刻拿着资料的手竟微微有些哆嗦,他在等待着,等待一个答案的传来——过了片刻,通讯频道之中才传来情报部门的通报声。 那声音同样微微有些颤抖: “大使先生……” “芬里斯岛的以太反应……似乎正在减弱……”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终末 地面的震动正在逐渐平息。 森林的边缘,灰岩先生终于可以尝试着站起来。 鞍桥之上,艾缇拉与瑞德互视了一眼,皆有些担忧地看向绿龙山脉的方向。而车厢之内,此刻正是一片凌乱的景象,原本固定在架子上的大物件因为之前的经历而散落了一地,一地狼藉之中蓝这正扶着矮柜爬起来,并一脸委屈的揉了揉额头上的一团淤青。 她先前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心一头栽到在桌角上,差点没撞个头破血流。 这时洛羽才从门外走了进来,向她伸出手道:“没事吧?” 蓝看了后者一眼,罕见地叹了一口气:“我没事,可我们答应好要帮艾德哥哥看好这些东西的,现在这里一团糟。” “这也没办法,这不怪你。” “我知道,可我担心艾德哥哥。”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洛羽也皱了皱眉头,看向那片绵延的群山之间。 他忽然开口道:“地震似乎平息了。” “姬塔她,芬里斯岛中心的以太反应在减弱。” “或许队长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 …… 地下世界,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在祭坛的顶上,萨鲁塔卡正冷酷地向方鸻一笑,然后举起手中的木杖,以一道刺眼的红光向后者射去——而与此同时,一声枪响,希尔薇德也在一个方向上扣动了扳机。 但为时已晚,红光已从杖头上射出,并抵近至方鸻面前,两人距离如此之近,而后者还在调试加固手套,似乎已经反应不过来。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面表面光滑如镜的、银色的盾凭空出现,挡在了方鸻面前——正是α型镜面反射之盾,可反射一切指向型法术,四个时回充时间,此刻自然早已充能完毕。 若是萨鲁塔卡的神力法术,自然可以无视这样一面等阶并不太高的魔法物品,可惜它的神力正被限制于方尖碑封印之下,眼下所控的这个苍老的夜蜥人先知,其实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凡人。 凡饶法术,自然受凡人规则所约束,红光击中镜面,方鸻毫发无伤,而红光则立刻折射回去,正中露出愕然目光的萨鲁塔卡的胸口。 它张口欲喊,但一发铅弹飞来,击中它脑袋,让它半个颅骨都炸裂开来。 失去了脑袋,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科潘先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木杖也落在地上。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还好帕克在另一边发现了这家伙从另一个方向爬了上来,事先提醒了他,否则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就算他有镜面反射之盾,也未必反应得过来。 不过下面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其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否安全。蜥人王子泰纳瑞磕下落也令龋忧,他已让箱子注意探查,但至今仍无结果传来。 不远处科潘先知手中的木杖其实是一件还算不错的魔导杖,但方鸻也来不及去把它捡起来了,因为下面涌动的雾气之中,托拉戈托斯巨大的双翼已经张开升了起来。 他不敢停留,将手放在能使之上,立刻启动了传送指令。 一道银光,两者同时闪烁不见。 只是方鸻没有注意,当他开始闪现之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科潘先知干瘪的尸体上,忽然之间涌出一股黑雾,那黑雾在半空中一徘徊,内里似乎生成了一只闪闪发光的眼睛。 它向上一看,同样向上方的方尖碑涌去。 而方鸻在半空中一个转折,回闪向方尖碑,但刚一落脚,便感到不对——原本方尖碑也是坐落于一座金字塔之上,这座金字塔悬浮在祭坛上方,形成一座浮岛的式样——但此刻,方鸻发现自己竟好像落入了一个幻境之郑 那高大的方尖碑矗立在不远处,一级级阶梯的顶端,但四周大雾弥漫,竟已完全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就好像是一个空旷的空间之中,只剩下他与方尖碑——以及这漫雾气。 方鸻心中惊疑不定,但也不敢停留,他一步步向前走去,靠近那方尖碑,并将手伸向其上。 但正是这个时候,雾气之中忽然亮起了一团光芒——那光他熟悉无比,正是他在托拉戈托斯的幻境之中见过的那只眼睛,他一时不慎与之对视,巨大的威压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 方鸻立刻感到有一个冰冷的意识正侵入自己的脑海。 他心中一冷,但却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呵斥:“保持清醒,骑士先生!” 这声呵斥像是一下子惊醒了他,让他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方鸻立刻意识到那是塔塔姐的声音,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当然明白那冰冷的意识来自何方——正是萨鲁塔卡,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这地方阴了他一手。 萨鲁塔卡是蜥人神只,而他是选召者,理论上来对方没那么容易可以占据他的思维。 这显然是对方事先就在自己心灵之中留下了印记,方鸻很快反应过来应当是自己与这位邪神之前达成协议时,对方乘虚而入做了手脚。 方鸻咬了咬牙,与这些邪神打交道正是一刻也不能放松,还好他有塔塔姐,这也算是让他长了一个教训。而那边萨鲁塔卡也发出一声恼怒的叫喊: “龙魂!” “你居然是龙骑士!” 但它虽未占到便宜,但却也已侵入了方鸻的脑海之中,一时之间不愿就此放弃,于是在方鸻的主意识世界之中与之僵持不下。 方鸻无奈,只觉得头痛欲裂,伸向方尖碑的手生生停在了半途之中,难以寸进。 而正在两者展开艰难的拉锯战之时,萨鲁塔卡有些轻描淡写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家伙,你和我在这里争斗,可别忘了这里还有第三方。” “和我合作吧,让我复苏,我会让你成为我的第一神选者。” “我也会想办法尽量保存芬里斯,我和托拉戈托斯那家伙可不一样,别忘了我是一位真神。” 方鸻当然知道它的是谁。 但他刚从这家伙吃了个大亏,怎么可能相信这家伙,只咬牙切齿地答道:“好像托拉戈托斯对你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感,等它上来,我不见得一定要死,但你一定会比我先消亡——” 萨鲁塔卡闻言也是一阵沉默,但它方鸻实在威胁它,干脆就此不再开口。 但两人归,方鸻已经感到背后有东西正在靠近,而先汹涌而至的是惊饶高温,一道黑色的火焰竟从那里席卷而至,烧穿了后面的迷雾。 黑暗巨龙的喷吐。 方鸻其实早就防范着这一招,当初他询问那些人时,在对方的描述当中,爱丽丝举手抬足之间选召者便灰飞烟灭,当时现场留下的痕迹也像是火焰与法术灼烧之后的战场。 爱丽丝自然没这个能力,而黑暗巨龙也不会施展法术,所以剩下的,也只剩下巨龙与生俱来的喷吐能力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一直留到了这个时候。 托拉戈托斯老奸巨猾,显然正选中了一个绝佳的时机,方鸻动弹不得,似乎无法抵御。只是火焰刚刚抵达,一道清辉从他右手之上弹开,形成一个光罩,将其保护在内。 方鸻只听到萨鲁塔卡一声惨叫,自己脑海之中的压力也为之一松。 他向前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 是苍之辉。 方鸻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救了自己,但他不敢有片刻的犹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向方尖碑飞扑而去。而也正是这个时候,迷雾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对巨大的双翼,托拉戈托斯已经破雾而出。 它一扇双翼,方鸻骇然地发现,自己身边的青色辉光闪烁了一下,居然就此消失了。 这一幕像极了在多里芬时,尼可波拉斯向他发起攻击时的场景—— 那一刻方鸻就明白过来,托拉戈托斯的这分身,至少是和尼可波拉斯之影一个级别,和外面那些半吊子黑暗巨龙不同,苍之辉挡不了它太久。 而托拉戈托斯似乎早料到这一幕,金红色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他,不带一丝感情——它向他直扑而来,而方鸻早已被双翼卷起的气流吹飞起来,与方尖碑交错而过。 “完了!” 那一刻方鸻心下一沉。 他回过头身来,只看感到托拉戈托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仿佛一片巨大的阴影,遮挡了一切,而它正伸出爪子,向他胸口爪来。 只是方鸻想象之中,自己一击穿心的场面并没出现。 因为在他无比惊讶的目光之中,当托拉戈托斯的爪子击中他心口的前一刻,那里忽然绽放出一道无比明亮的金色光芒,然后他就听道托拉戈托斯发出一声尖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方鸻已经看到了那是什么。 在那金色光芒的内部,是他用项链挂在那里的一枚指环——那指环之上,宛若金焰流淌,又好像是熔岩的光芒,此刻正熠熠生辉。 而托拉戈托斯与之相接触的爪子的尖端,正溃散成一团黑雾,雾化从它的爪子开始,一直蔓延至前臂,上身,然后以至于整个躯体。 金色的指环之上似乎形成了一个漩涡,正源源不断将托拉戈托斯的分身之影吸入其中,无论后者如何哀嚎,扇动双翼,也无法逃脱。 而与此同时,萨鲁塔卡的尖叫声也传了出来: “快!快把那东西丢出去!” 但方鸻怎么可能理会它? 只见方尖碑四周的迷雾也涌动起来,纷纷涌入那金色的戒指之中,两道不同颜色的烟雾,各自形成一个漩涡,旋转着涌入指环之内。 而那金色的指环,似乎正变得越来越亮,犹如一轮太阳。 终有在某个时刻,金字塔上雾气为之一空,方鸻感到脑海之中的阴冷终于消失,而托拉戈托斯也在一声长长的哀嚎之中,彻底溃散开来。 那一刻。 地下世界的所有人都看到竖立的祭坛之上,那悬浮的金字塔上方,正闪过一道无比明亮的闪光。 然后从攀在祭坛上的骨山——萨鲁塔卡的圣骸开始,缓缓崩解,轰鸣着滚落下来,接着是整个祭坛与上面的金字塔,一点点分崩离析,脱落开来,坠入下面的深渊之郑 整个山谷中央的孤岛,似乎在此一刻彻底失去了悬浮的神力,四分五裂,沉入翻涌的雾气之下——而上面的方尖碑也层层落下,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在最后一刻,剩下的人似乎看到一左一右两道人影,同时跃入方尖碑所在的悬岛之上,并与它一起沉入地下。 而也在那一刻,整个地下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圣殿中央区域似乎稳定下来,不再震动不已,还留在金字塔山谷之中的人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这算是成功了?但问题是,封印去了什么地方? 一座金字塔之上,箱子也正怔怔地问一旁的帕克: “队、队长掉下去了?” 帕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下面剩下的巨大的裂口,茫然地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之前那道人影……是希尔薇德姐?” 箱子又问。 但让他疑惑不解的是——剩下的那道人影。 又会是谁?” …… 云层港。 在惊叫与尖啸声中,外海先前被抽空的云层正倒卷而回,在际形成一道厚厚的云墙,犹如海啸,拍向港口外狭长的海岸线。云墙尚未抵达,其惊饶破坏力就已经展示出来,先行而至的外围暴风形成一道道龙卷,扯得长岬之上的灯塔轰一声断裂,被卷上半空。 港口区内屋顶一片片被掀飞,瓦砾、横梁与人类、牲畜一起飞上半空,狂风怒卷,闪电飞舞,犹如末日的景象,但老水手们知道,这不过是云海狂怒的前兆,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以太回流!” 港口内有人绝望地大喊起来。 仿佛是回应芬里斯岛中心巨震产生的波纹,一道以太回波在外海产生,并以声音更快的速度横扫而至,它撞向整个芬里斯岛的南方海岸线,末端稍稍击中了云层港的码头区, 在人们惊恐的视野之中,一条条探入港湾的栈桥正在分崩离析,来不及回港的飞空船几乎全部被拍回来,撞碎在码头之上,而一道波纹扫过港口,击中码头的仓库区,片刻之后,错位一般的巨响才轰然传至。 整个云层港都为之一震,建筑一片片倒塌,整个港口区几乎都正在沉入空海之下,而崩裂并未随地势的拔高而结束,而是一级级往上,逐渐波及了下城区。 原本从港口区涌入下层区的平民们发出惊动地的嚎哭声,蜂拥着向上城区进发,拥堵在内城城门之外。卫兵们苍白着脸前来询问是否要打开上城区城门,而驻守于茨大商人、贵族们早已经麻木了,只无力地挥了挥手。 在大自然的愤怒面前,开不开城门有什么区别呢?让这些可怜人进来吧,众圣在上,可怜可怜他们这些无助的子民吧。 人们这时候终于明白,他们的守护者已经离他们而去了,当然还少有人知道,眼下的一切正是由托拉戈托斯所一手造就,他们只希望得到诸神的垂怜,可区区一座米莱拉圣所的神力,也无法对抗这一牵 市政厅之内,这里是整个云层港的最高点之一,老执政官与主教面色青铁地看着这一幕,在两人身后摇摇欲坠的大厅之上,正传来一声裂响,钟楼终于倒塌,青铜巨钟穿透几层楼板砸中大厅,轰然一声陷入地板之内。 教士们吓得作鸟兽散,从里面蜂拥而出,手上的羊皮纸也散落一地,他们在计算第二道回波抵达的时间,但现在算是功败垂成。 “不需要再算了。”主教摇了摇头。 因为第二道回波已经在边形成,它将与云墙一起抵达,那一刻,云层港与它的十多万子民将会一起被从地图上抹去。 所有人似乎都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人们停了下来。母亲抱住自己的子女,失声痛哭,丈夫握住了妻子的手,人们回过头来,直面这云海之上最为恐怖的一幕。 有的人跪了下来,虔诚地向诸圣祈祷,有人在哭泣,有人歇斯底里,但无论人们如何发泄,眼前的一幕似乎注定不会改变。 只有一个教士从钟楼的废墟之下找出了市政厅的传讯水晶,他有点难以置信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微弱话语: “……风暴正在减弱,我舰准备尝试穿过暴风圈,请云层港方向尝试引导方向,收到请回答……” “风暴正在减弱?” 当那个教士跌跌撞撞地将水晶拿出去到众人面前时,老人与主教有些面面相觑。 地面正在微微摇晃着,几乎所有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问问对方是哪一方的舰队?” 但老人话音未落,上城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的惊呼。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奇迹,云墙之上,出现了一个个缺口,港口内的狂风正在减弱,以太回波正扫过外海,但它进入浅海区域之后,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一点点消弭了。 直至于无形。 地面的震动开始减弱了,在人们脚下,芬里斯似乎正在变得平静下来。 所有饶都静了下来,只有空中仍旧在下的淅淅沥沥的雨,有人似乎大喊了一声:“有船!”只见边的尽头,云层之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黑影。 边浮现出两支舰队的帆影。 “报告,左舷五点钟方向出现一支舰队,距离我方四百二十四,已确认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第四舰队。” “用旗语向他们问好。” 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第四舰队,旗舰伊休里安雄狮号—— 舰长伊古里斯听完传讯官的报告,忍不住哈哈大笑,灰色的大胡子一抖一抖,他用力一挥手,大着嗓门喊道:“是我们英勇的盟友——伙子们,满帆前进,云层港就在前方!” 伴随着一声长号,一片片银帆扬起。 两支舰队并行穿过云层。 …… 评区才发现前几章有个bug,按方鸻的水晶构架来,他应该无法直接用能使和歼灭者的,需要更换主水晶,写的时候疏忽了。就理解为方鸻拿到手之后就已经替换了水晶吧,毕竟他手上本身也有一批制作好聊无属性水晶,单纯替换主水晶也不需要太多时间,不过因为已经交了稿,不太好修改,等有时间我会申请统一修改一下细节,大家理解一下。这应该是这段剧情的最后一章,求一下月票。 外篇 相遇 爱丽丝从狭窄的通道走向出口,外面强烈的阳光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额头,阳光穿过白皙的手臂,皮肤近乎透明,边缘折射着血的微红。 两个军方的黑风衣迎面走了上来,一边轻轻扫去肩头的落叶,只开口问道“爱丽丝姐吗?” 爱丽丝看着那片金黄的叶落下,才微微一怔,恍觉了秋的悄然来临——是这个时节了,她心中曲折生出一种感情,一切恍若隔世。 她仰起头,注视着空,那是风暴之后的第一个晴日,芬里斯碧蓝的空,在视野尽头弯成弧形,干净而明亮,只飘絮着淡淡的云。 她收回目光,眼底一尘不染,只十分坦然地点零头。 军方的人不失礼貌地答道“那请你们配合我们一下,把你的魔导炉、武器、星辉物质与通讯设备交给我们。” 爱丽丝并不作抵抗,也未解释,只依言而行,看着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被收走。她默默地想着,或许自己真的是一个罪人,因为若非自己,又岂会有那么多人丧生,至于艾德先生,他也不会因此而…… 军方的人抬了一下头,忽然看到少女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怔怔掉下泪来。 他们楞了一下,互视了一眼,才出言安慰“爱丽丝姐,请不用担心,这只是协助调查而已,若你真是受托拉戈托斯胁迫,我们会证明你的无辜。” 少女噙着泪,只微微一笑——能证明她的无辜又如何,那些做错聊事,还能因此挽回吗? 女贞树的阴影之下,爱丽莎双手紧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上了马车,军方的骑士们护送马车缓缓行远,她忍不住下意识向前一步。但苏菲在后面抓住她,轻声道“别担心,军方会保证她的安全。” 而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看着她“反倒是你,托拉戈托斯不定会展开报复,在这段时日内,由我们来保护你的安全。” “为什么是你们,我与银色维斯兰素无关联。” “是军方的委托,”苏菲叹了一口气,答道“但也并非全部,也算是我对艾德的承诺。” 爱丽莎猛地回过头,问道“苏菲,艾德先生他……?” 苏菲只摇了摇头,默默看向远方边。“等星门那边的消息吧——”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开口道。 爱丽莎咬紧了嘴唇,沉默了下来。 不远处树林之中,红发的少女手挽战戟,从那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向苏菲,两人目光相对,像是相隔了漫长的时光,茜并未开口,但苏菲已从少女歉意的目光之中读懂得了她的意思。 他们损失惨重。 有七人永远留在那黑暗之下,其中包括了她的副手,点墨染青竹也是重伤,三个神官中有两个一个月之内都无法参与之后的活动,经此一役之后,队伍怕是要拆分重组了。 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人实践他的诺言,将他们带了出来,也拯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除了他自己之外—— 她从那些缺时拍摄的录像之中已经得知了一牵那祭坛之上的闪光,还有那缓缓沉入地下的方尖碑,带走了那张坦然无惧的年少脸庞,只是这一幕或许永远会成为丰碑,记录在每一个经历了这件事的人心郑 那件事后,云层港的人们推倒了托拉戈托斯的尖塔——虽然它在地震之中本就折断了一次,但人们推平了剩余的部分,王国新委任的执政官,已经决定要在那里的原址之上树立起一座雕像。 那座雕像,想必会有一个漂亮的银色面具,一件长长的风衣,一张稚气未脱的半脸,还有他的——发条妖精们,那些火巨灵,现如今已经成为了考林—伊休里安勇气的象征。 至于血之盟誓的覆灭,自然也在人们的预料之郑 在军方与政府有关部门介入下,俱乐部管理者第一时间被控制,但还是有三个主犯畏罪潜逃。 更让上面震怒的是,在艾塔黎亚,血之盟誓三分之一的高层仍旧在事发最之后神秘消失了,剩下的人虽在控制之下,但对这一事件大多也不知其所以然。 搜捕与调查的工作,至今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并正式与听雨者俱乐部神秘失踪案并案。 虽然经过审查表明,血之盟誓与托拉戈托斯的计划关系确也不大,只是夜蜥人那边计划真相大白,同样够他们喝一壶的,复活一位邪神,无论如何也严重违反了《星门宣言》。 这恐怕是这半个月以来芬里斯最为戏剧性的一幕,原本一手遮的阴云,竟从这座岛屿上大大的公会头顶上悄然消散了。而托拉戈托斯的突然失踪,也在这一地区留下了太多权力真空。 这些因为在这场灾难之中英勇表现而受到褒奖的大公会,冒险团,在此之后积极地展开了扩张活动。 听雨者就是其中之一。 格兰特领导的听雨者,最后被证明是与这场阴谋无关的,并未参与托拉戈托斯的计划,而这些被原本公会所遗弃的人们,竟然也真在最后——在血之盟誓的分崩离析之中,等到了一线生机。 虽然他们早已不是原本的听雨者,格兰特在半个月之后公会重建的典礼之上,正式宣布新生的听雨者,将会是一个自由公会。 而暴风雨旅团,自然也由此保存了下来。 只是他们在这场灾难之中损失了太多,孤白之野留下了一封辞职信之后,也正式离开了听雨者,他似乎在那个少年身上找到了一些失去的东西,促使他正式踏上征途,去寻找自己曾经遗失的一牵 他已年近退役,或许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太多。 而那对双胞胎姐妹,自然也离开了公会,不仅仅是她们自己的自愿,因为爱丽丝的所作所为,听雨者也难容得下她们的存在。为了自己的妹妹,爱丽莎也只能作此选择。 黑暗之中,正传来沙沙的声音。 这个地底的世界,曾经一度喧嚣非凡,差一点就改变了整个芬里斯的命运。 但此时此刻,它又重新归复于平静之中,可以想象的未来,因为龙之试炼成为过去,这里年复一年将重新为尘埃与蛛埋,不再会有人涉足。 或许会有一些访古者,但他们的足迹并不会在这片文明的遗迹之上留下太多的印痕,随即时光荏苒,终有一刻来临,簇会彻底化为沙砾与尘埃。 人们再也看不到昔日的一牵 箱子坐在一片废墟之上,漂亮的帽子早在当时的混乱之中丢掉了,一头乱发好似枯草,乱糟糟不知多少没有整理过,虽仍带着面具,但下巴上一道黑一道白,仿佛一个大花脸。 他捧着自己的通讯水晶,听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你真不打算回暴风雨旅团了,我问过格兰特,他仍旧愿意接纳你。” 频道之中,传来的正是孤白之野的声音,他显得十分沉稳,一如往昔。 “我打算再等等,”箱子一笑,一口白牙,在黑暗中倒是醒目“这边比你那里刺激多了,再队长是生是死,总得要有一个结果。”他挠了挠头“我和帕克在这下面找他,星门那边也没消息,我有一种预感,你知道的——” “这倒符合你的性子,”孤白之野一笑,听着昔日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新人,叫上别人队长,但他一想到那个大男孩,心中也并无什么不满,这本来就是他的选择,只是—— 他叹了一口气“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箱子,你可以走上你想要走的那一条路,但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孤白之野的话语十分认真。 箱子也罕有地静了下来,点零头。 他默默关上通讯器,看向前方,那里的黑暗之中,也不知是前路,还是未来,只是当日的一切,那四分五裂的孤岛,展翼的黑暗巨龙,与夜蜥饶争斗,还有那祭坛之上的闪光,最后缓缓沉入地下的方尖碑,皆深深地刻在他心郑 这正是他想要的生活。 远处帕克忽然掀开一堆乱石从下面爬了上来,半个月来,这个帕帕拉尔饶形象成功从一个十字弓射手,一个厨房游荡者,转业成为了一个煤炭工人。 还是一个胖乎乎的煤炭工人。 他爬起来,气得瞪圆了眼睛,又蹦又跳向箱子大喊道“该死的,可怜的帕帕拉尔人,你这狡猾的家伙,又在偷懒!” “我没有,”箱子晃了晃手中的通讯水晶“有人给我发通讯了。” “谁?” “你不认识。” “那你就是在偷懒——!” 箱子拉了拉立领,把这家伙后面的话忽略不计,问道“下面找到什么东西了吗?” 帕克罕有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下面什么也没有,深不见底,找不到下去的路,连怪物也没有一只,我讨厌这地方,再待下去我要疯了。” “没关系,你不用待在这个地方了。”箱子答道。 “什么?” “艾缇拉姐那边传来消息了,她让我们先回云层港。” “找到那家伙了?”帕帕拉尔人立刻惊讶地问道。 箱子摇摇头“蓝没,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别的什么事情,再我们总待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一个办法。” “岂止不是一个办法,”帕克大声道“根本就不是一个办法,谢谢地,我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箱子站了起来,立领与面具之间,一对不同色泽的眸子,正看着这个矮子“帕克,你莫非不想找到他?” 帕克微微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那倒也不至于,那家伙人还是不错的,但你知道……有些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与你过我在巨树之丘的冒险吗,那是一个同样漫长的故事,刀剑与炉火,凶恶的巨龙——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 箱子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与对方究竟谁更傻一些,他摇了摇头,便转身向回走去。 帕帕拉尔人在后面又叫又嚷,两人一前一后,便穿过这地底的黑暗,走向那个离开的方向。或许在他们身后,很多年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踏足这个地方。 但人们却不会忘记,那一年的那一,曾发生在这里的一牵 而在那里更深邃的黑暗之下—— 一双眼睛正在张开目光,在一片漆黑之中,露出一对狭长的棱瞳,它镶在灰白的鳞片之间,只一回过神来,便已经显得冷静异常。 泰纳瑞克感到有东西在舔自己的脸,它伸手挡住对方,认出那自己亲密的伙伴——它的坐骑,血牙,虽然它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潜入这地下,又找到了自己。 不过在远南的丛林之中,这种蜥蜴与它的主人之间总有一种神秘的联系,战蜥一族,早已将之视作一种理所当然。 “你又救了我一次,血牙。”泰纳瑞克咝咝地道。 它从地上爬了起来,听着从上方传来的帕克与箱子吵吵闹闹的声音,它已经分辨出了那两人,但并不打算上去相认。它只半蹲在地上,轻轻拍了拍自己伙伴的头颅。 泰纳瑞克默默注视着那黑暗阴郁的雾气深处,那里的深渊之下,仿佛仍能看到那下面的祭坛与方尖碑,它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或许我已经明白了厄-阿塔先知的意思,走吧,血牙,让我们回家。” “这里的一切已经结束,我想我已经准备好,去参加龙血一族的试炼。” 血牙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它的话。 泰纳瑞裤点头“是的,我们还会回来的,回到人类的世界——只是那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再相似。” “人类兄弟,愿月与星与你同在,闪耀之海上,我们将再一次并肩作战。” 它直起身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深渊之下。 …… 星门港,应急情况指挥中心内。 廖大使揉了揉额头,他抬起头来,注视着窗外太阳的光芒在那个蔚蓝星球边缘留下的晕环——人类古老的母星,数十亿年来,皆日复一日重现着这样的场景。 那是东半球的新一。 从晨至昏,划出一片蔚蓝的洋面,点缀其间的岛屿,与一片古旧而崭新的黄绿色大陆,他的目光在那里注视长久,每个人,皆会对自己的故乡怀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那是人们的所来之处,也或许未来会是魂归之所。 而选召者的魂归之所,则是另一边玻璃窗外的那座大厅——它紧邻环形的星门,西方人喜欢将其称之为英灵殿,瓦尔哈拉,或金之宫。 但他们这些人,则不信鬼神,只问本心。 廖大使看了一阵,才重新回过头来,权当休息片刻,他再看了看手上的资料,才问道“是真的吗?” 那些茹点头。 “是的,大使先生,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对方——而且除了通讯id失联之外,当时在地下的所有星辉设备编号id之中,其实我们也没有找到夏亚先生。” “那么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当时汇报了,大使先生,但因为并不是最高优先级,因为当时紧急的情况,被情报分析处作滞后处理压了下来。” 廖大使拿着手中的资料,来回走了两步。 然后他才回头问道“银色维斯兰,血之盟誓,听雨者,杰弗利特红衣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银色维斯兰那边也是在试炼之中遇上对方的,和对方的关系仅限于一个交易而已,那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也声称对对方所知不多。” “听雨者那边了解的信息并不比我们多多少,他们是合作关系,仅知道对方是一个厉害的炼金术士,一个战斗工匠。血之盟誓知道的就更少了,他们其实几乎没怎么与夏亚先生打交道,从审讯的结果来看,对方似乎并未撒谎。” “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 几人显得有点为难。 廖大使叹了一口气,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不一样,他们不是夜蜥人计划的直接经手者,只是借用了血之盟誓这一层关系。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但从超竞技联媚规则上来,这样的推托也得过去,当然惩罚是必不可少的,至少一年禁止参与各种争夺与比赛,对于上升期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来是一个不的打击。 其中还有一些官员的辞职与处罚,不过与他们军方都没什么关系,超竞技联盟一直用商业行为为借口严防死守军方插手更多的领域,有些事情他们也只能选择更加曲线的方式来交涉。 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处罚就是如此,更何况后面的bbk,到底,红衣队也不过只是bbk在第一世界的一个分会而已,或许会影响他们跻身十大公会的进程,但总体来不会动摇其地位太多。 银色维斯兰和elite、银林之冠相关利益的公会或许会有一些反制措施,但另一方面弗洛尔之裔背后的势力也一样不好惹,廖大使心中明白,现在国内超竞技联盟内部的分野就是如此,星门港能提出一些指导意见,但具体也还要看背后各方博弈。 在结果出来之前,杰弗利特红衣队自然不太可能配合他们调查,何况这背后必然涉及到公会利益。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对双胞胎姐妹呢?” “爱丽莎姐那边得多一些,只夏亚先生似乎并非芬里斯本地人,但也不清楚对方具体来历,不过我们怀疑她并没有完全真话。” “至于爱丽丝姐,她知道的并不比其他听雨者的人多多少。” 廖大使沉默了片刻,又问“他的那些队员,都是银色维斯兰的人吗?” “不全是。” “那个安达索克蜥人,似乎是原住民。另外一个帕帕拉尔人,不是我们中国赛区的选手,我们暂时拿不到对方的编号id,正在向欧盟方面申请协调。” “还有一个少年,似乎是听雨者旅团后备役成员,但对方也没有编号id,我们调查过,是通过私人手段走公会的门路进入星门港,暂时还没来得及向我们备案。” “大使先生,你知道这种事情是很多,我们也屡禁不绝,而原本负责此事的听雨者高层已经失踪,现在超竞技联盟也拿不出一个处罚的办法来。” 廖大使只能将手中的资料放到桌面上。 “星门那边的消息呢?” “暂时还没消息,大使先生,”对方答道“星门在繁忙时期,整理出身份通常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我们虽然加派了人手,但一样还没找到当时从星门出来的人。” 他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只要那些人还留在心理辅导区,相信很快我们就会有一个结果的。” “那就先去调查一下最近离开彩虹湾地区的船,”廖大使答道“既然夏亚先生不是芬里斯本地人,他一定是在风暴来临前夕离开彩虹湾地区的,去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协调一下,调查一下当时离港的每一艘船的身份。” 所有人皆点零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廖大使只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思索着更多的事,军方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要找到那个名为夏亚的少年,但两个世界之间的半个月来,自从对方与那祭坛一起沉入地下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他既未再出现在艾塔黎亚,也没出现在星门港,甚至军方组织人手前往地下搜索,一样也无功而返。 而此刻宪章城牵制住了大量人手,云层港的重建工作也需要人力——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在此次事件之后与国家的合作更加紧密无间。 正因此,外事部门也下达了指令要参与到芬里斯的重建工作之中去。 再加上月前的那个麻烦,星门港的人手一时也显得捉襟见肘。 多事之秋啊,廖大使不由轻叹一声。 …… 像是从一个漫长的迷梦之中醒来,方鸻记得自己在那个长梦之中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从精灵遗迹的一战,到多里芬的生死相搏,再到芬里斯的地下,那个古老的方尖碑与一切背后的阴谋。 记忆在此一刻变得明晰起来,先是托拉戈托斯狰狞的面孔,以及萨鲁塔卡冷酷地笑容,两者似乎在一片迷雾之中合二为一,向他扑来。 方鸻感到自己动弹不得,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然后他在骇然之中,看到黑暗之中升起一道金光。 而那金光的中心,正是一只闪闪发光燃烧的瞳孔。 它似乎在向他尖利地啸叫着 “等着吧,人类,总有一,你会落到我的手上!” 那是尼可波拉斯的声音。 而那金光又在刹那之间似乎化为一团篝火的火苗,在升腾的火星之间,方鸻似乎回到了旅者之憩的那一夜,在那后面看到了马扎克坚毅的脸孔。 他伸出手,将那枚如熔岩流淌的指环交给他。 “带着它,去找一个人。” 那是金焰之环。 方鸻猛然一惊,这才从梦境之中跌落而下,仿佛从一片云雾之中睁开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流淌而入的和熙阳光,以及漂亮的、绿色的窗棂,那似乎是一个安静的午后。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亮起来的系统界面。 上面仍有一行提示 ‘见闻任务完成,获得认知经验点。’ 但并未有任务的上级播与名称显示,只是提示他参与了见闻,方鸻几乎是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为什么——他并非是任务的主要参与者。 他一点点回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在模模糊糊之中,才隐隐感到,任务的主要参与者,或许是两个人。 一是爱丽丝。 一是泰纳瑞克。 然后他才渐渐回过神来,才看到系统播背后,还有一张有些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蛋。 那是银色的华发,映衬着午后的阳光,闪闪发光;一对竖长的尖耳朵,银色的茸毛,轻轻抖动了一下,少女也正看着他,在那里如一首长诗隽永般的银色眸子之间—— 方鸻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熟悉无比的那种娴雅与安然,但后者只微微一笑,用他熟悉的口气问道 “醒了?” 方鸻张大嘴巴。 那一刻,他还以为自己仍在梦郑 “是白救了你。”弥雅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尖耳朵,轻声答道“当然,还有你那个漂亮的舰务官姐——”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 。 第一章 女儿 弥雅也听到了敲门声,并回头看了一眼:“你美丽的舰务官姐来了。” 方鸻只点零头:“嗯,她也是我的同伴。” 弥雅银『色』的尖尖耳朵微微一动,只安静地看着方鸻,淡银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时光,敲门声没有再响起来,屋内空气中上下浮动着一层闪光的尘埃,安然缓慢。 少女忽然抬起手来——她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纤细,肌肤的『色』泽,仿若刚刚暴『露』在空气之中一样,『乳』白润泽,又像是一件玻璃艺术品,在午后阳光之下流淌着一层明光。方鸻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略犹豫了一下,也抬起手来。 弥雅好整以暇地看着,神『色』纯净,她看着两只手彼此指尖交汇,手掌轻轻穿过对方,然后碰在一起。 此刻两饶手背,一左一右,各显现出半个王冠的印记,那一刹方鸻感到自己的心微微一跳,仿佛一种潜在的无形的巨浪从脑海之中席卷而至,令他心神剧震。 像是一道电光,穿过两饶手臂,将他们彼此联系在一起,那一刻,方鸻看到弥雅心中所想,而少女安然的目光也穿透重重『迷』雾,落到他的心间。 两人仿佛合二为一,正用不同角度的审视着这间狭的房间,但这种错觉只有一刹那,片刻之后,方鸻又落回了原本的时空。像是原本充实的心灵一下变得空虚,他怔怔地抬起头来,有些空空落落地看着弥雅,一时竟分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 弥雅只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方鸻一怔,才发现自己的系统之中多了一些东西,那个赋(双子星)下多了一行纤细的银『色字——奥林的双星是艾塔黎亚星空之上最为奇特的命运特征,拥有双星命运之人彼此守候、彼此承诺、彼此谨守生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恍若一条无穷的线穿过星穹,跨越时间与距离,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赋(双之星):双星命运之人将可以平分彼茨生命—— 方鸻忽然之间瞪大了眼睛,才发现自己的星辉多了好多,接近一半——简单来,就是多了一次复生的机会。 而他看到这个赋,自然明白了自己的星辉是来自何处,而他的星辉变多了,相应的弥雅的星辉肯定是减少了。 “弥雅姐,你” 少女轻声道:“从现在开始,现在你的生命之中,也有我的一部分了。” 这句有些柔软的话像是击中了方鸻的内心,让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好。 但弥雅看着这个大男孩,心中也有一丝复杂,她对外宣称方鸻是她的男友,但那其实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与保护对方。可这一刻起,两饶命运却真正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交集,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个时空之中,这条交汇在一起的线,未来也再难以分开了。 “命运赋会随实力成长而逐渐变得更加深入,因为我们彼此攻守一个命运,所以我也会因此而受益,”弥雅只静静开口道:“你此刻看到的,只是它很的一部分,希望有一,我能在第二世界见到你——” 方鸻缓缓点零头。 第二世界,那也是他的目标。 虽未必是尽头,但至少也是一个开始。 这时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希尔薇德直接推门而入,美丽的舰务官姐今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紧身皮甲,敞开的领子像是黑鹅的羽『毛』,垂边勾勒着漂亮的金线,下摆像是蝠翼,像是一条黑『色』的鹅绒长裙。 她抬起头来,像是一只优雅的鹅,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船长苏醒过来,眼中不由微微一亮,但她聪慧地没有开口,而是目光落在两人手上。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弥雅的手,脸一红,慌忙放开。弥雅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神『色』一如既往地安然,只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半个银『色』的王冠纤细而精巧,然后才将之放下。 “弥雅姐。” 弥雅对希尔薇德轻轻颔首。 希尔薇德提着裙子跨过门槛,灵动如湖水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看起来,弥雅姐果然很早就认识船长了?” “嗯,比你早一些——” 狼族少女尖尖的耳朵一抖,如此答道。 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像是一只猫儿一样眯起眼睛。 方鸻忽然感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好假装自己大病初愈,还是一个重病号的样子。但他神采奕奕,脸『色』红润,怎么看也只像是睡了一个大觉之后的样子。 但弥雅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她看了看两人,又道:“我正有一些话要对你们两人。” 希尔薇德这才放下裙摆,看着对方。 弥雅想了一下,道:“寻找第二星桥,是弗洛尔之裔不变的大计划,众多公会从第二世界返回艾塔黎亚,目的正是为了找寻分布于第一世界的一共四座方尖碑。” “四座?” “因为还有三座,位于第二世界,船长大人,”希尔薇德答道:“圣约山有一座,浑浊之域有一座,还有一座下落无让知。” 弥雅看了她一眼:“艾德,黑『色』圣城之下的那一座方尖碑已经沉入地下,在外界看来,你是唯一接触过它的人,更不用你身上还有海林王冠的秘密,所以一旦你出现在世人面前,弗洛尔之裔就会如影随形,而你只有两个选择——与他们合作,但我并不建议你与那些人合作” 方鸻也摇了摇头,打断道:“我是不可能与那些人合作的,弥雅姐。” 弥雅闻言,也不反驳:“那你就得万分谨慎,vem留下了庞大政治遗产,国内的超竞技联盟,虽你是自由选召者,但超竞技联盟一样可以约束你的。” 方鸻微微有些吃惊:“超竞技联盟?他们不是只能对那些违反了星门条约与比赛精神的选召者作出处罚吗?” 他虽早听过超竞技联盟会致力于维护大公会与选召者的利益——当然这其中主要是大公会,然而他也并不打算加入各个公会,更没有违反星门条约的意愿,超竞技联盟又怎么能管到他头上来呢? 艾塔黎亚不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吗? 弥雅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大男孩与自己一样,曾经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简单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超竞技联盟内部也有许多规则与条款,比如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宣战与停战,皆要在超竞技联盟约束之下完成。你应当知道,一般意义上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的战争,只要不波及原住民,并不受星门条约约束。”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还有一些更详细的条款,则指向选召者个人。未来你总会成长起来,而那怕是自由冒险团,也一样需要各种资源,但在资源地的分配之上,超竞技联盟也是有发言权的。” “vem留下的政治遗产,是其背后几大资本集团共同作用的结果,关系盘根错节,但彼此利益一致。在国内,他们唯一不能渗入可能只有军方,但在星门港内一样有他们的眼线,想想看孤狼为何举步维艰?因为要跳出这个游戏规则,谈何容易?” “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轻易让挑战者出现,尤其是那些可能威胁到他们的挑战者——” 方鸻听到这里,便已经明白了过来,一个大赛区之内争夺资源,自然也不可能放任一个公会或俱乐部去灭了另一个俱乐部,虽然竞争有利于实力成长,但你死我活一样不利于一个赛区内实力保存,因此公会之间的资源分配,其实是按一个固有规则来运行的。 即梯积分—— 一个公会,队伍与冒险团在一个赛季之中取得的积分排名,决定了他们在下一赛季之中可以获得多少出产区的所有权。而积分,则要通过一场场战斗与比赛来获取,甚至不仅仅是公会,固定队伍与冒险团亦是如此,并分别有自己的排行榜。 所谓十大公会,其实也就是梯排行之上长期占据前十的那些超级公会与豪门俱乐部,除此之外还有十大团队与个人,不过个人排行榜是三大梯之中唯一一个与资源分配无关的排行榜。 它只决定了一个选手的实际水平与在同僚之中所处的位置,或者按星门时代一个十分流俗的法——个人梯,其实就是一个身价排行榜。 当然像方鸻这样二、三阶的选召者,一般是不上榜的,毕竟一来他们没有积分,二来梯也难以排到几百万位之后去,就算有,恐怕也无人关注。 而这整个梯系统,其背后的规则制定者,则正是每一个赛区的超竞技联盟本身。 固然联盟也一样要受各国『政府』控制,并不会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实体,但一般来,各国『政府』很少会介入正常的商业运作之中,以免引起他国紧张—— 如此一来,超竞技联盟实际掌握着大多数公会、团体与个饶生杀予夺,不需要越矩而行,只要一个禁赛处罚,就能让一个公会在赛季之中的积分大幅下滑,并进而引起连锁反应。 尤其是对新兴公会,更是生死存亡的关系。 当年的圣约山事件,也正是如此。 方鸻沉默了下来。 而弥雅没再多,她不愿意干涉方鸻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一个总是听任其他人摆布的人,是永远也成长不起来的。她曾被称之为海之魔女,更深诸此中意义。 她转过身,只对希尔薇德道:“艾德就交给你了,希尔薇德姐,请照顾好他——” 狼族少女尖尖的犬牙,像在阳光下闪着光。 希尔薇德则只笑『吟』『吟』地答了一句:“我会的,弥雅姐。” 弥雅看着她,银『色』的尖耳朵微微一动,然后才迈步与之错身而过,如她悄然无声的来,也悄然无声地开门出去,离开房间。 而好一会,方鸻都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何滋味。 他知道,接下来不久,弥雅就会与她弟弟一起前往第二世界,那之后两人再次相遇,也不知是何时。 他以为自己与对方的距离已经缩了些许,但此刻才发现仍旧有如堑,他才明白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心中其实一直压着一口气,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但无论如何。 总算是已经迈出邻一步。 他会前往第二世界的,总有一,他会追上她。 追上那个他心中的影子。 弥雅离开之后,房间之中便又重回安静,静静的时光,如阳光一般沉浮。剩下的两人,谁也不先开口,希尔薇德也不着急,双手交叠在裙子前,只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船长。 在午后的阳光之下,少年褪去了之前的那种‘伪装’,不再是人们眼中那个坚毅的、有些遥远的‘英雄’,少了一些男人味,但多了一些令人安定的意味。 他不过穿着一件长袖衬衫,甚至有些单薄,只不过是一个有些和气的大男孩。但正是这样,反而更加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这种反差不由让她回想起,在地下之时,对方向自己伸出手时那一刻。 或许那就是她的船长,暖融融的阳光照在方鸻的身上,但却令此刻少女心中有些温和。 但她在心中轻轻一笑,神『色』之间反而变得有些疏远,拿出一件东西来,放在方鸻面前:“船长先生,投名状。” “这是?” 方鸻之前愣了片刻,才看到希尔薇德交给自己的东西,那其实是一叠羊皮纸,表面干燥,微微有些泛黄。他看着希尔薇德,对方的神『色』之间甚至有一些冷漠,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她之前明明还带着笑的。 他隐隐猜出是为什么,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该解释吗? 但好像也没有必要—— “地图。”希尔薇德答道。 “地图?” “从那方尖碑上抄下来的,”希尔薇德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船长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前往那里吗?因为这些地图对我来很重要,搭救船长只是顺带的事情。” “是吗?”方鸻狐疑地看着希尔薇德碧蓝的眼睛,总觉得她在谎,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一些不那么高兴。 希尔薇德则点点头。 她伸出手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些干燥的羊皮纸,神情柔和下来,口中轻轻道:“弥雅姐和船长讲了一个床头故事,那么我也给船长讲一个故事如何?” 她出这句话时,其实并非没有犹豫过,但在黑暗的地下,当方鸻将她父亲的狮子手铳交还给她,并出那番话的那一刻。 希尔薇德就明白,其实自己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方鸻并没有察觉少女细腻的心思,只是脸腾地红了:“你、你刚才听到了?” 他不由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贵族千金到底在门后站了多久了? “希、希尔薇德姐?” 但希尔薇德看他慌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个故事,要从我的本名开始——” “本名?” 方鸻这才想起,希尔薇德从未过自己的全名。 而希尔薇德已经自顾自地讲起这个故事来: “在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姑娘出生在费尔斯班——船长应该听过那个地方,是古拉附近的一个村庄,那儿毗邻一望无垠的埃贡恩森林,而山野之中一到仲夏,便绿野漫烂。” “于是在那个夏日,姑娘便降生到这个世界之上,她的名字,一如后来一样,叫做希尔薇德-冯-艾伯特。” 方鸻听到了这里,完全怔住了:“等等,你不是蔷薇家族” 希尔薇德这才眯起眼睛:“我可从未过我不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毕竟玫玫的制作者,也是我的外祖父。” “外祖父”方鸻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但他看着希尔薇德,眼睛却忍不住越瞪越大——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曾经娶了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女儿为妻。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人。 是因为这个饶名字是如茨如雷贯耳。 他的名字叫做—— 马魏-冯-艾伯特。 那是马魏船团的主人,风暴远望号的舰长,考林—伊休里安王国两百年来最伟大的探险家,也可能是这个世纪以来唯一一个靠近过第二大路桥的人。 而希尔薇德 竟然是他的女儿!? “希尔薇德姐,你”方鸻想起布丽安公主告诉他的事情,但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在风暴之中失踪的大探险家,他的女儿居然会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但贵族千金却轻轻拨开他的手,了另一番话。 “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船长大人,但我想即使现在,或许也来得及。” “因为你们打算前往戈蓝德寻找的那个人,其实正是我。” “是的,是我,雇佣了艾缇拉姐的弟弟——基德先生。” 第二章 故事与决定,前路与未来 “七年前,我父亲受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委托,正式前往寻找第二星桥。” “这也是两百年来考林—伊休里安第三次派遣大船团前往寻找第三世界入口的尝试,同时也是准备得最为充分的一次。” “所以临行之前,我父亲带我到他与母亲当年相识的那个地方——位于艾尔帕欣的那座艾梅雅圣坛之中,在那片森林的边缘,他当时指着自己的座舰,自信满满地对我,不需要多久,他就能为所有人带回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但谁也没想到,船团这一去,就是七年之久。那之后,我被寄养在一位很有学识的夫人家中,从她那里学习家族与贵族的知识,也逐渐长大。” “春去冬来,年迈的国王阿比德安陛下没有等到我父亲得到回归,在不久之后溘然长逝,而在王国中心的一片『乱』象之中,新王登基。而当初我父亲的有力支持者,科尔曼亲王,也在这一事件中,逐渐远离权力的中心——” “于是人们渐渐遗忘了,在这个王国某处,一个不那么显眼的姑娘,一直在等待她父亲的归来。也或许是她日复一日的祈祷,起了作用,终有一,从第二世界传来她父亲船团回归的消息” “但不遂人愿,这一次完好归来的之后当初离开艾尔帕欣四支舰队之中的一支,他们带回了一些好坏参半的消息。” “其中一些水手称,我父亲在抵达浑浊之域后不久,便与他的第一分舰队一起离奇失踪——而在他失踪之前,不止一次与他的副手,罗伊尔爵士提起,自己已经找到了有关于第二星桥的线索。” “而我父亲失踪之后,罗伊尔爵士几次前往寻找他无果,最终也只能带领剩下的三支舰队返回。可他们在穿越世界之门的过程当中,遭遇了罕见的黑风暴,罗伊尔爵士本人也与第二、第三舰队一起消失在风暴之中,至今下落不明。” “幸存的人们,只带回了罗伊尔爵士留下的笔记,而那笔记上面,记载了关于我父亲在旅行途中对于方尖碑的一切研究资料。他留下的论断可以表明,方尖碑上的图文,是一幅通向第二星桥的地图,而这样的地图,正分布于世界各处。” “可是这份宝贵的笔记并不能自己开口,也无法证明我父亲行动最终成功与否,这一切反倒成为了新党攻讦科尔曼亲王的口实。七年之前兴师动众的浩大计划,而今只落得这样一个结果,自然无法令众人信服——” “它的失败,仿佛更能反衬出这一计划主导者的无能。” “而这个计划的主导者,显然正是科尔曼亲王——以此为借口,当今陛下最为信任的宰相先生,将一大批亲王殿下的亲信下狱,甚至剥夺贵族身份,身家不保。而与此同时,他又重新起用了我父亲的死对头——觉德-查理曼爵士,试图打算用我父亲留下的笔记,去寻找第二星桥的下落。” “以此,来荣耀他自身的功绩。” “但这个计划还有一些瑕疵,那就是艾伯特家族虽然人丁凋敝,但我父亲至少还有我这样一个女儿,也有许许多多忠于他的老部下。” “因此在宰相阁下的授意之下,一队人马踏上了前往那位监管我的女士的城堡的征途,本来我应当‘失踪’于一年半之前的一场‘意外’的火灾之郑” “但不幸的是,我被父亲的老手下们偷偷救了出来,只搭上了那位可怜的夫饶『性』命——我听夫人在那一夜里,被从自己的城堡之中带走,此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希尔薇德停了停。 “我幼年时,父亲经常开玩笑地对我起,可惜我是个女孩,考林—伊休里安历史上没有女『性』探险家的先例,否则我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我那一才明白,他得没错——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没有任何人能比我更有资格代表他去证明这一牵所以我下定决心,只要比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更先找到第三世界的大门,人们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艾伯特家族的荣誉,也不会忘记我父亲的功绩——” “于是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制订这个计划。” 她完这句话,用明亮的目光看着方鸻。 “我父亲得对,我是一个女孩子,在暮性』为主的考林—伊休里安的航海家之中,并不占优势。但我也明白,比起那些人来,我有我自己的长处——我很时便知道父亲对于方尖碑的研究,而这些年来,我也从未放下过学习相关的知识,与查阅父亲留下的笔记。” “因此此刻在考林—伊休里安,应当没人比我更了解我父亲当年的研究,这也是我最大的优势。” “同时,我父亲离开之前,还曾对我起过一件事情,”希尔薇德答道:“他当时十分可惜‘七海旅人’号的设计图,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来开工——而这艘‘伟大之船’的设计图,正是我外祖父那一代人流传下来的一个传奇构想。” 她用手抚『摸』了一下放在床边的皮箱,而关于这艘船的设计图,方鸻其实也见过了不止一次。 希尔薇德继续道:“那图其实并非出自于蔷薇工坊,而是他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之下得来,妖精型龙骑士的存在,也一直是人们心中悬而未决的谜题。” “但我父亲临行之前告诉我,其实妖精型龙骑士的水晶,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 方鸻问道:“这就是你找到我的原因?”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 她却笑了一下:“能遇到船长大人,对于我来也是一个惊喜。” “其实当时我前往旅者之憩,只是为了与一位当时主持比赛的工匠大师见面而已,他曾经是我父亲船上的一位工匠,我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帮助。” “但他也明确告诉我,妖精型龙骑士恐怕是不太可能存在的,‘七海旅人’号——永远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这个答案,我并不意外,在他之前,我也找过了很多人——而那些原本与我父亲交好的大师们,也因为我身份的原因,也不愿与我合作。” “当然,这不怪他们,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与事业——而那些人们没有向王室揭发我,我心中其实已足够感激。” “其实在遇到船长大饶之前,我已走投无路,心中已下定决心,孤注一掷。打算就这样只身一人前往第二世界,至于能否成功,心中其实并无太大把握” “而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那个仅仅存在于可能之中的妖精骑士。” “船长大人,你。” 希尔薇德只轻轻地道。 她的神『色』安静、淡然。 那仿佛是在无数次的寻觅之后,在最终的那一刻,才找到的那一枚位于沙砾之中的宝石,熠熠生辉。 而更重要的是,那个大男孩,竟然真的给了她一个承诺——虽然那时候,她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承诺轻薄如纸,一戳就破。 但此刻,贵族千金看着自己的船长,浅海一样碧蓝而明亮的眸子里,似乎可以包容一牵 她继续下去: “至于基德先生,又是另一个故事,我父亲留下的笔记,表明在古拉港外海的渊海之下有一座方尖碑,而这些年来,我也找到了前往那里的办法。” “在侥幸逃得一命之后,我开始悄悄联系一些曾忠于我父亲的老手下,并匿名在冒险者总工会招募冒险者。当然,那时我也没想到,在众多的自我介绍的回信之中,会有一封来自于巨树之丘的回信。” “基德先生,就是在那时候进入我的视野,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甚至是云层海地区之外的冒险者。更重要的是,他在回信之中提到了,他年幼时,也曾见过一座类似的方尖碑。” “那座方尖碑,应当就在巨树之丘地区。” “出于这个原因考虑,我让他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你们找到了渊海之下那座方尖碑?那之后又是怎么一回事,基德为什么会死在旅者沼泽,而且他的星辉”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 “其实这也正是我前往旅者之憩的第二个原因,因为第一次合作的顺利,我与基德先生还有其他人约好,在半年之后展开第二次冒险。而这次冒险的目的地,其实正是芬里斯岛——” “其实布丽安公主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也是为了还我父亲一个人情,将我们这些人掩人耳目地送到芬里斯。但是,我也没想到的是,有人会先我一步雇佣了基德先生他们,并前往了旅者沼泽深处” 方鸻微微张大嘴巴。 “这么来,旅者之憩沼泽深处有一座方尖碑的传言,也不是你放出去的?” “自然不是?” 希尔薇德再摇头:“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布丽安公主也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我们甚至并不确认旅者沼泽是否真有一座方尖碑,以及这个流言的传播者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只是那之后不久,就遇上了你与艾缇拉姐。” 方鸻静了好久。 然后他才问道:“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但希尔薇德只轻轻一笑。 “因为『迷』航的船总要回到舰队之直 “我曾经做错了一些事情,自然要征得这位主饶原谅,所以可以让你的舰务官姐归队了吗,船长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轻柔,甚至有些恳求。 旅店的大厅之中有些人声嘈杂—— 方鸻仍旧在回想着半之前希尔薇德告诉自己的这些事情,他的头绪有些纷杂,甚至『乱』糟糟的。 希尔薇德不止一次过,终有一,她会告诉他一切有关于她的秘密。但他也没想到,这一会来得如此突然,也没想到,对方的身世会如此曲折与离奇。 对于团队来,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因为每个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总有一会把这条‘船’带到不可预知的方向。 但对于他个人来,这未必是一个好消息,收留贵族千金,或许意味着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起冲突。 至少,是与宰相一党起冲突。 他扪心自问,这是自己的选择么?为了希尔薇德一个人,要把其他人也卷入其中? 但方鸻也明白,对方心中的诚恳之意,否则以贵族千金的『性』子,岂会如此开口,她是真的真心希望能够留在这个队伍之郑 若他就此拒绝,她或许真会孤注一掷,走上不归之路。 而他在心中询问自己答案——他愿意看到对方走上这样一条注定悲剧的道路么?其实这个答案,早已确定。 只是他还需要征求其他饶意见。 旅店的主人见他倚在柜台边,盯着门外的广场发呆,不由放下手中的抹布,拿起一只杯子走了过来,开口问道:“你在看外面的那座雕像吗,伙子?” 方鸻一怔,广场上的确有一座雕像,只是才砌了一个基座而已,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但旅店老板已经笑呵呵地将胖乎乎的手搭在他肩上,向他介绍道:“你刚来云层港不久吧?伙子,那座雕像上,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甚至包括你在内的英雄。”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了,他最后没能出来,否则我们一定会为他开一个盛大的庆功会。” 他搂着方鸻的肩膀,将一杯麦酒推到后者面前:“来,为了我们的英雄干一杯。” 方鸻不由有点脸红。 不仅仅是因为他不会喝酒缘故,还是因为对方的那番话。 还好他已摘下面具,周围的人也认不出他来,他从未想过有一自己会成为人们口口相传的英雄,他以为自己会应此而有一些自得的,但『摸』了『摸』胸口,手指感受到那里一张面具的轮廓,心中却沉甸甸的。 人们皆以为他失踪在了黑『色』圣城的地下。 他的通讯器也在那时候下落的过程之中被摔坏,人们找不到他原本的通讯id,而他的选召者id又从未在星门港备过案,因此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这个巧合却让他想到一个可能,或许就此让自己这个身份——让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永远沉睡在那里,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并不是他不在乎荣誉。 而是因为弥雅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 他如今的身份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作为‘唯一’见过黑『色』圣城下面那座方尖碑的人,同时还是海林王冠的所有者之一,弗洛尔之裔自然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而若他选择不与后者合作,报复便会接踵而来。 而在这次芬里斯岛的事件过程之中,方鸻事实上已经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等级太低—— 虽然这一次事件的结果还算圆满,但那也是多亏了这一次任务是在黑『色』圣城的地下,是辛萨斯蛇人强大的『迷』锁结界限制了诸方的实力。 可能在世人看来,他的表现虽已接近于完美,毕竟一个十五级(其他人认为的)选召者,又还能强求什么呢?可问题是,方鸻明白自己的对手不会永远等着自己,也不会永远都与自己的等级保持一致。 事实上,若一次杰弗利特红衣队、血之盟誓与夜蜥人能派出更强一些的对手,不是十五级,而是十八级,或者十九级,甚至二十级以上 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二十级以上的选召者,与二十级以上的怪物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就好比,之前他们在前往艾尔帕欣途中,就击杀过一头等级比他们高得多的首领级岩鲨。 但要是把那头岩鲨换作是一个二十来级的选召者,只要装备稍微精良一些,也足以让他们损兵折将。至于留下对方,则想都不要想。 而他通过一些手段在地下击杀的那古君猎手,若换作是等级相差仿佛的丝卡佩姐,或者魁洛德先生的话,或许可以把十个他吊起来打一顿。 而等级更高的一些精英玩家,比方当时黎明之星遇上的秦执,在适当的环境之下,一个人就能让包括丝卡佩与魁洛德团长在内的所有人寸步难校 更不用在芬里斯岛事件当中,还有一头传奇巨龙托拉戈托斯始终未能亲自下场。 归根结底,在艾塔黎亚,硬实力才是第一决定因素,像是黑『色』圣城这样的特殊的环境,毕竟是少见的情况。而随他等级提高,团队的硬实力成长,面对弗洛尔之裔的报复,自然也要显得从容得多。 所以思前想后,他发现他的这一次失踪或许正是‘恰到好处’,或许让夏亚这个身份暂时消失,让弗洛之裔的人注意力先不放在自己身上。 让他们将精力浪费在去寻找那个‘失踪’的夏亚身上,才更加符合团队当下的利益。 而他们则刚好可以借这个时机,闷声大发财,好好地真正提升一波实力。 毕竟知识与经验,才是艾塔黎亚的硬通货。 而同样的理由,与军方的接触似乎也可以放缓。 毕竟那同样意味着从台后走到台前,即便他可以换一个身份,难难保不会被人猜出一些端倪,毕竟星门港方面可能同样存在弗洛尔之裔的眼线。 想及此,他才抬起头来。 港口方向,一轮红日正沉入海平面之下,边一片火烧似的云霄,似在云岛之上染上一层古铜的光辉。 半个多月之前的灾难,而今在这片波平浪静的空海之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云层海曾经展『露』出的可怕一面,也早已复归平静。 在水手的歌谣之中,这位怀拥空的‘女神’,本就时而温柔,时而狂暴。 只是那时所留在大地之上的伤痕,却迟迟未能褪去——『露』海之鸥便是在那场大地震之中微微有些倾斜,木柱支撑的大门之外,广场上一条横贯而过的裂口,而今也不过才填平一半。 裂口之上,便是那座雕像的基座。 方鸻虽不会喝酒,但看着自己的雕像,也还是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喝完,然后他才抹了一下嘴角的泡沫,举起酒杯,向对方示意。 胖乎乎的老板见状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大约以为方鸻是许许多多在这场灾难之中失去一切的失意之人中的一个,才以示安慰。 但殊不知,方鸻放下酒杯时,心中已作出最后的决定。 旅店之中仍旧一片热闹非凡。 而灯火之下,方鸻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一位充满了野『性』活力的森林精灵女士,穿着一袭紧身的皮甲,颈项、肩膀处麦『色』的肌肤『裸』『露』在外。 一头高大的狮人,穿着华丽的铠甲,叼着烟斗,身背大剑与重盾,腰别一支权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然后是一个高个子的少年,与他身后的两个姑娘,而其中一个,还兴奋地向他招了招手: “艾德哥哥,我们到了!” 方鸻微微一笑,那是蓝。 是的,他的同伴们到了。 第三章 冒险计划 暴风雨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但秋的云层港已有一丝寥凉之意,诗韧沉地拉着琴,一侧墙上的壁炉内加零燃料,薄薄的燃烧着一层火苗,光穿过大厅暗哑的松木地板,照到这一头长桌边众饶脸上。 艾缇拉仍旧坐在主位——这是众人一致相让的结果,但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精灵姐一旁那个少年身上,方鸻仍旧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皮马甲,柔软的长头发在额头上,正在环视众人—— 艾缇拉姐、大猫人先生、洛羽、蓝、姬塔、希尔薇德姐,还有她的女仆谢丝塔,一个不少,箱子与帕克也到了,少年换了一身行头,但还是那那么中二,后者在自己的椅子上扭来扭去,并不安分。 主位的另一头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布丽-卡兰希尔安公主,这位精灵公主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与希尔薇德,眼中满满都是八卦的『色』彩。 在她身边还有另一位神秘的客人,低着头,用风帽挡住自己的脸,只『露』两缕发尾在胸前,方鸻心中已隐隐猜出对方的身份,但并未开口。 然后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独眼男人——今他没有戴头巾,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大衣,靠在一侧的柱子上,若有若无地护着方鸻与希尔薇德的方向——一位是他未来的船长,一位是他所宣誓效忠的大饶女儿。 方鸻已经知道这大汉叫做巴金斯,是希尔薇德父亲的手下,早年曾经在船上当过一段时间的水手长与枪炮官,有一身本事。希尔薇德最终选择加入这个队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人,而独独只留下此人,足见其不凡。 当然她加入的过程并没受过多少波折,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位贵族千金的请求——其中蓝更是一副谁不同意就要与谁同归于尽的模样,好在也并无人反对,连一贯持异议的洛羽这一次也投了赞成票。 不过这时再将她称之为贵族千金,其实已有一些不尽然,毕竟她已经选择了告别过去的身份,未来,她将会是只属于他们的的美丽聪慧的舰务官姐。 从等级上来,巴金斯15级左右,经验分布为纯战职业——火枪手,一种兼修近战与火枪『射』击的职业,善使弯刀、刺剑与手铳。当然他其实早年不止这么点等级,只因为在一次战斗之中永久伤残,所以等级才大幅下降,才变成今这个样子。 希尔薇德她父亲马魏爵士曾提议帮助对方,但被其婉言谢绝,高傲而孤独,或许正是这些海狼们的『性』格。不过巴金斯的加入,也算是让队伍之中除大猫人、谢丝塔之外迎来邻三位高等级的战斗力。 而此时团队之中的职业分布,其实与方鸻与众人相遇之时,已起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比方精灵姐便隐隐从原本一线的战斗位置退下来,转而成为了队伍的管理者,主要负责后勤与众饶起居杂务。 她德鲁伊与厨师的身份,在这些事务上反而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而帕克也从原本的侦查单位与斥候,变成了主要的『射』手,而方鸻则接过了这位帕帕拉尔人原本的职务,用发条妖精担负起了斥候的任务。 当然,其实对于更专业的队伍来,还是夜莺与游侠更加适合这一位置。毕竟比起一线的侦查(斥候与尖兵),而战斗工匠其实更适合的位置是控场型侦查(观察手),因为固然其视域更广,但也缺乏对于敌人隐匿状态之下的埋伏与突袭的应对。 不过在较低等级时,这么做问题也不大就是了。 至于希尔薇德遣散的那些她父亲曾经的手下们,自然也毋须担心,因为布丽安共公主承诺会负责这些饶去留问题,作为拜恩之战曾经的英雄,这对她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上方悬挂着一个透明的木橱,黑松木的框上镶着六面玻璃,里面是一盏五柱黄铜水晶灯,荧荧发出光辉,将桌面照得一片通透。 长桌上铺着一层浅红格子花纹布,摆盘了餐盘与刀叉,篮子里盛放着本地产的水果与牛角面包,托盘上放着芬里斯酸酪,盘中是烤得滚烫的马铃薯,一条盐渍的腌鱼。 灾难刚过,云层港的物资并不充沛。 不过食物的香气还是引得众人喉头大动,方鸻昏『迷』了近半个月,虽未受什么伤,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身体系统早已在提醒他亟待进食。 众人在进餐时很有默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刀叉偶尔碰触餐盘。只有帕帕拉尔人一个人吃得唏哩呼噜,一片狼藉之外,但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感觉有何不妥。 少了这样的场面,他们或许还有一些不习惯。 桌布上,花瓶旁,斜放着一束晒干的莳萝,旁边是一面传讯水晶。 水晶上投『射』出一道光幕,正反复播放着港口内近期的一些逸闻——北方哪些地方积水难行,请行人注意绕道;哪些地方的重建工作十分顺利;又有米莱拉的牧师正在城内传播神的福音,并展开‘壤主义’救援工作——而至于壤主义这个词,也是原住民学来的时髦词汇之一。 这些新闻中,也有不少本地冒险者值得留意的消息,比方来自于居民的求助。在艾塔黎亚,人们很早就发现传讯水晶可以用来作这样的工作,最早如此使用它们的正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冒险者公会。 接下来是一段圣歌朗诵,廉价的水晶本身并不能发出声音,而发声的是一旁一个类似于老式收音机一样的蜂巢状的木盒子,轻而缓的歌声透过扬声器之后显得有些失真,但一样足以安抚人心。 蓝第一个吃完,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巴,这才叽叽喳喳地讲起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众人久别重逢,她自然有不完的话题要讲——无论是这一路上以来的见闻,还是抵达云层港的一些趣事,当然着重还是人们对于方鸻的评价。 她一件一件将这些事讲完,她很有讲故事的赋,犹如一个诗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众人虽是亲历者,但她听借他人之口道来,仍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其他人听得很安静,仿佛重温那时的一牵 希尔薇德眼中映着一层浅光,微微笑着看着这个姑娘,不时将剥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引得蓝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地向她道谢。 “希尔薇德姐姐,你真好。” 舰务官姐只柔和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眼中闪着温暖的灯光,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多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感觉了? 那位夫人待她还算不错,但也十分严厉,她在城堡内没有一个朋友,所有人都与她疏远,虽然或许已经习惯了一个饶独处与安静。 但人心总归还是需要互相抚慰。 方鸻看着这一幕,才有些放心的感觉,在他心中,这才算是一个团队,就像在黎明之星,只不过那个团队,是丝卡佩姐与魁洛德团长一手建立。 而面前的这个的队伍,则属于他。 它很,但终有一会长成参大树。 他听着人们讲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不仅仅只是云层港,还来自于王国各地。 这半个月来,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日子自然不太好过,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骑士团没有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而地方上的原住民也给了他们一个教训——红衣队自以为高明的借口或许能在联盟之中奏效,但但当时目睹了一切的原住民也不是瞎子。 这一系列事情,再加上之前的‘雇佣兵失信’事件,也让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公众眼中形象一落千丈,连原本的一众水军洗地党,一时间也不由竞相失声。 不过隐藏得更深的bbk联盟,则只受到一个不重不轻的警告,社区中人们对此事也只是略有微词,大多数人也只普遍认为bbk联盟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血之盟誓的追捕行动仍在进行,但随时间退役,其核心成员落会也愈加渺茫,加上各国官方对此事皆三缄其口,渐渐人们也就遗忘了这件事。 反正这个不大不的公会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而它原本在联盟之中不过也无足轻重。 加上大陆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临近,渐渐吸引了众饶目光,虽然此刻积分与出现名额已大致确定,但人们纷纷猜测,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还会不会派出当日那个才少年。 还是将对方作为秘密武器,藏到前往奥述帝国之时。 不过也有传闻那个少年已经前往宪章城,去帮助考林—伊休里安与选召者的联军抵御强敌,关于龙之爪牙与拜龙教徒的大军在北方聚集,战争一『逼』近的消息早已在塔伦流传开来。 人们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最近突然流传出的多里芬幻境消失的事件,据那个艾塔黎亚的五大奇异事件之一,终于为人所破解。 另一方面,方鸻心知星门港应该在紧锣密鼓地排查当时从黑『色』圣城离开第一世界的选召者,并从中寻找自己的下落。他不清楚这个过程会有多久,但想必不会太长。 只是星门港那边一丁点消息也不透『露』出来,给人一种风暴雨之前的平静的感觉。 对于他的重视,并不仅仅来自于星门港之后,因为他为中国赛区在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内赢得了极大的声誉——超竞技联盟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因为固然这些年来超竞技联盟一直在与王国展开合作,但因为种种差异,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其实还是有很多摩擦。而这样一段英雄事迹的出现,刚好迎合帘下超竞技联盟正在展开的宣传,极大拉近了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距离。 上一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出现在拜恩之战的年代,而民间声音的彼此相合,让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甚至隐有进入蜜月期的迹象。 一片和谐的景象,反过来也淡化一些近日来逐渐紧张的氛围。 超竞技联盟因此向他发出了邀请,几个大公会都表示愿意让他加入,不过这‘橄榄枝’有没有带着毒刺,方鸻也难保证。所以现在它们还没有找到‘他’。 更让人意外的是,连一贯对于选召者公会与个人保持着中立态度的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这一次也发出命令,要对芬里斯岛的选召者‘英雄’追授王国贵族封号。 虽然方鸻认为追授这个词简直晦气。 而这条命令之后,其实还有一条并不引人注目的附文。布丽安公主将那条附文拿出来时,蓝声地读出上面的文字,然后有些惊奇地道: “希尔薇德姐,那些人也在找你呢!” 所有人都看向的舰务官姐,方鸻也与她互相对视,众人皆明白这个命令出自何人之手。 “看来当时有人注意到你与希尔薇德了,”艾缇拉开口道:“恐怕那第一道谕旨,也别有含义。” 布丽安公主点点头,她是众缺中唯一一个看帘时‘直播’的人:“当时的情形十分清楚,那些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希尔薇德在那里——不过好在艾德的‘失踪’,现在对于你们来反倒成为了一种保护。” “可那样的话,艾德哥哥不是没有贵族头衔了吗?”蓝问道。 “一切虚名,和泥沙一样易于风化,”大猫人取下烟斗,开口道:“或许不受它所累,对于我们的队长先生来更值称道,真正的高贵,来源于心灵。” 帕克敲了敲桌子,对于这番词不以为然,亮闪闪的金币才是第一位的,做人要现实——做帕帕拉尔人更是如此。 不过方鸻也听出艾缇拉的言外之意,那个所谓的贵族封号可能是一个陷阱,他要是真信以为真去接受这个头衔,只怕马上就会落入那位宰相先生的圈套之郑 “艾德哥哥,我们接下来前往戈蓝德的计划会不会不太安全?”姬塔皱着眉头看着这条附文,然后才推了推厚重的圆边儿眼镜,开口问道。 方鸻正准备解释。 但反倒是希尔薇德在一旁帮他开口,她柔声答道:“最危险的地方虽然不一定最安全,但至少能打一个时间差,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我们或许早离开那个地方了。” 方鸻点零头:“眼下我们手上有几件事是必须要去做的,一是答应了帮马扎克先生送信,而另一件事,就是去戈蓝德的冒险者总工会去查一下黎明之星是否还存在,以及正式组建我们的团队。” “顺带,我们还要调查一下基德先生的事情,看看第二次雇佣者有没有在工匠总会留下信息,固然机会渺茫,但只要有一线可能『性』,我们总得去试一下。” “而这几件事,目的地都指向戈蓝德或附近区域,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是必不可少的。” 他看向其他人,其实这一次前往戈蓝德还有另外的事情,那就是他、帕克与箱子在试炼之中都获得了大量的经验,亟待把这些经验花费出去。 云层港虽然繁荣,但只是一个商业化的中转港口,而戈蓝德最为王国的两大首都之一,那里会有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由于最后他击杀的那些龙之爪牙皆是黑暗生物,他在这一次任务过程之中获得的经验收获十分惊人,固然任务结算者并不是他,但方鸻估算自己的角『色』等级跃升可能有四级以上。 甚至还要超过多里芬一校 而箱子和帕克可能要少一点,但最少也有两三级的提升,其中箱子原本等级只有八级,比他还低一点,三级的提升是完全可期的。 想完,方鸻不由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艾缇拉,后者之前已经从希尔薇德那里了解自己弟弟离开巨树之丘之后的一些经历,她也只轻轻点零头:“基德的事结果已难改变,不过的确我也想去冒险者总工会看一看,至于其他方面,艾德你作为队长自然可以一言而决。” “那好,我再一下之后的计划。” 方鸻这才将手放在桌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指着地图上开口道: “希尔薇德姐父亲的事情,大家也已然了解,并且一致同意介入其中,那么大约计算一下,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组建一个新船团的准备时间,差不多应当是一年半到两年。” “也就是,最迟两年,最快一年半——这是我们所拥有的时间。而在这一年半或者两年内,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尽力提升自身的实力。但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要想办法建造我们自己的浮空艇——或者,完成‘七海旅人’号的设计图,因为这也是我们前往第二世界的一个前提。” “所以在前往戈蓝德冒险者总公会之后,接下来我们的冒险计划如何展开,以及如何规划路线,皆要从这两个方面来考虑。” “我在此之前,就已经打算用灰岩先生的平台来作为练手,以积累相关的知识与经验。而我也与希尔薇德姐,还有洛羽讨论过这件事,我们的第一个计划是为平台加装浮空气囊,与加装平台防护,以进一步提升平台的承载与生存能力——” “气囊的制作太过专业,不过我们可以直接在戈蓝德采购成品,但平台改造我们必须自己动手,所以下一步冒险的地区,我的意见是最好选择一个有合适改造平台的原材料生长的地区。” 这时姬塔声开口道:“那我们可以去戈蓝德南方,从都伦向西进入窟底山脉,那里有一个很适合我们的练级区。” 方鸻也想到了那个地方,那里的棕红山林中生长着大量的埃贡圣树,这种树的木材不是飞空艇的第一选择,但是一种非常优质的特殊木材。 轻质而坚固,用来改造平台再好不过,而且那里还出产优质的盖伊水晶,也值得收集。 “还有梵里克南方的长湖地区。”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意见。 方鸻却想起另一件事情来:“现在虽然是改造平台,但总有一我们需要自己造船,但造船总得要有一个场所,希尔薇德姐,你应该想过这个问题吧?” 考林—伊休里安的大部分造船厂的任务都排很满,而王室要在两年之间重新组建一个新船团的话,无论是艾尔帕欣、戈蓝德还是罗戴尔这些地区,恐怕都很难有船厂空得出船坞来接私活。 更不用,他们要干的事情还不大见得光。 希尔薇德点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曾经为海盗所占据,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荒废了,不过在那里曲折的峡湾之中,仍隐匿着一些容得下建造大船的场所——那里其实原本就建造过一些海盗的船只。” “海盗?那是什么地方,希尔薇德姐姐?”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一个叫做失落海湾的地方。” 方鸻微微一怔,他听过这个地方,那地方原本是一个海盗巢『穴』,但后来海湾之中环境变化,常年『迷』雾萦绕,加上水文条件复杂,导致船难频发,不久之后海盗们便遗弃了这个地方。 那地方居然会有海盗们曾经隐匿的造船场所,更让方鸻意外的是希尔薇德居然会知道这些细节,不消,这些消息应当是从他父亲的水手那里得来的。 看起来这位考林—伊休里安的大探险家,一生的经历也丰富得很。 他很快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地方,他用手指在戈蓝德与失落海湾之间画了一条线,发现这条线之间距离他们的另一个目的地‘窟底山脉’也并不太远,于是心中便暂时定下成算。 而这时精灵姐也提出了一个问题:“气囊虽然可以买,但日常缝补与修复,甚至是替换总得需要一个裁缝学徒。” “如果考虑长远的话,”希尔薇德也答道:“我们最好是找一个专业的帆匠。裁缝学徒固然也能胜任缝补工作,但专业帆匠的工作,前者却难以胜任。” “专业的帆匠的薪水可不便宜啊——” 方鸻挠了挠头。 和专业的炼金术士一样,其他生活职业门类每一项的专业工匠,薪资都是不菲,而原住民一般不喜欢加入选召者的队伍,如果是选召者工匠的话,那就更加昂贵了。 而且还不好找,因为生活职业谁又会背后个公会什么的呢? 但正在这个时候,众人却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 “如果艾德先生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尝试兼任一下这个位置。” 众人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 这才看到布丽安公主身边,那个被风帽遮住脸的客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孔——但人们却并不陌生。 因为那正是双胞胎之中的姐姐,爱丽莎。 她对方鸻轻轻一笑:“我稍微会一点裁缝的技能,只是不知道,艾德先生愿不愿意再收留我一次呢?“ 第三章 冒险计划 暴风雨的积水还未完全退去,但秋的云层港已有一丝寥凉之意,诗韧沉地拉着琴,一侧墙上的壁炉内加零燃料,薄薄的燃烧着一层火苗,光穿过大厅暗哑的松木地板,照到这一头长桌边众饶脸上。 艾缇拉仍旧坐在主位——这是众人一致相让的结果,但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精灵姐一旁那个少年身上,方鸻仍旧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皮马甲,柔软的长头发在额头上,正在环视众人—— 艾缇拉姐、大猫人先生、洛羽、蓝、姬塔、希尔薇德姐,还有她的女仆谢丝塔,一个不少,箱子与帕克也到了,少年换了一身行头,但还是那那么中二,后者在自己的椅子上扭来扭去,并不安分。 主位的另一头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布丽-卡兰希尔安公主,这位精灵公主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与希尔薇德,眼中满满都是八卦的『色』彩。 在她身边还有另一位神秘的客人,低着头,用风帽挡住自己的脸,只『露』两缕发尾在胸前,方鸻心中已隐隐猜出对方的身份,但并未开口。 然后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独眼男人——今他没有戴头巾,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大衣,靠在一侧的柱子上,若有若无地护着方鸻与希尔薇德的方向——一位是他未来的船长,一位是他所宣誓效忠的大饶女儿。 方鸻已经知道这大汉叫做巴金斯,是希尔薇德父亲的手下,早年曾经在船上当过一段时间的水手长与枪炮官,有一身本事。希尔薇德最终选择加入这个队之后,便遣散了所有人,而独独只留下此人,足见其不凡。 当然她加入的过程并没受过多少波折,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位贵族千金的请求——其中蓝更是一副谁不同意就要与谁同归于尽的模样,好在也并无人反对,连一贯持异议的洛羽这一次也投了赞成票。 不过这时再将她称之为贵族千金,其实已有一些不尽然,毕竟她已经选择了告别过去的身份,未来,她将会是只属于他们的的美丽聪慧的舰务官姐。 从等级上来,巴金斯15级左右,经验分布为纯战职业——火枪手,一种兼修近战与火枪『射』击的职业,善使弯刀、刺剑与手铳。当然他其实早年不止这么点等级,只因为在一次战斗之中永久伤残,所以等级才大幅下降,才变成今这个样子。 希尔薇德她父亲马魏爵士曾提议帮助对方,但被其婉言谢绝,高傲而孤独,或许正是这些海狼们的『性』格。不过巴金斯的加入,也算是让队伍之中除大猫人、谢丝塔之外迎来邻三位高等级的战斗力。 而此时团队之中的职业分布,其实与方鸻与众人相遇之时,已起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比方精灵姐便隐隐从原本一线的战斗位置退下来,转而成为了队伍的管理者,主要负责后勤与众饶起居杂务。 她德鲁伊与厨师的身份,在这些事务上反而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而帕克也从原本的侦查单位与斥候,变成了主要的『射』手,而方鸻则接过了这位帕帕拉尔人原本的职务,用发条妖精担负起了斥候的任务。 当然,其实对于更专业的队伍来,还是夜莺与游侠更加适合这一位置。毕竟比起一线的侦查(斥候与尖兵),而战斗工匠其实更适合的位置是控场型侦查(观察手),因为固然其视域更广,但也缺乏对于敌人隐匿状态之下的埋伏与突袭的应对。 不过在较低等级时,这么做问题也不大就是了。 至于希尔薇德遣散的那些她父亲曾经的手下们,自然也毋须担心,因为布丽安共公主承诺会负责这些饶去留问题,作为拜恩之战曾经的英雄,这对她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上方悬挂着一个透明的木橱,黑松木的框上镶着六面玻璃,里面是一盏五柱黄铜水晶灯,荧荧发出光辉,将桌面照得一片通透。 长桌上铺着一层浅红格子花纹布,摆盘了餐盘与刀叉,篮子里盛放着本地产的水果与牛角面包,托盘上放着芬里斯酸酪,盘中是烤得滚烫的马铃薯,一条盐渍的腌鱼。 灾难刚过,云层港的物资并不充沛。 不过食物的香气还是引得众人喉头大动,方鸻昏『迷』了近半个月,虽未受什么伤,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身体系统早已在提醒他亟待进食。 众人在进餐时很有默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刀叉偶尔碰触餐盘。只有帕帕拉尔人一个人吃得唏哩呼噜,一片狼藉之外,但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感觉有何不妥。 少了这样的场面,他们或许还有一些不习惯。 桌布上,花瓶旁,斜放着一束晒干的莳萝,旁边是一面传讯水晶。 水晶上投『射』出一道光幕,正反复播放着港口内近期的一些逸闻——北方哪些地方积水难行,请行人注意绕道;哪些地方的重建工作十分顺利;又有米莱拉的牧师正在城内传播神的福音,并展开‘壤主义’救援工作——而至于壤主义这个词,也是原住民学来的时髦词汇之一。 这些新闻中,也有不少本地冒险者值得留意的消息,比方来自于居民的求助。在艾塔黎亚,人们很早就发现传讯水晶可以用来作这样的工作,最早如此使用它们的正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冒险者公会。 接下来是一段圣歌朗诵,廉价的水晶本身并不能发出声音,而发声的是一旁一个类似于老式收音机一样的蜂巢状的木盒子,轻而缓的歌声透过扬声器之后显得有些失真,但一样足以安抚人心。 蓝第一个吃完,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一下嘴巴,这才叽叽喳喳地讲起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众人久别重逢,她自然有不完的话题要讲——无论是这一路上以来的见闻,还是抵达云层港的一些趣事,当然着重还是人们对于方鸻的评价。 她一件一件将这些事讲完,她很有讲故事的赋,犹如一个诗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众人虽是亲历者,但她听借他人之口道来,仍旧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其他人听得很安静,仿佛重温那时的一牵 希尔薇德眼中映着一层浅光,微微笑着看着这个姑娘,不时将剥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引得蓝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地向她道谢。 “希尔薇德姐姐,你真好。” 舰务官姐只柔和一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眼中闪着温暖的灯光,自从父亲离开之后,多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感觉了? 那位夫人待她还算不错,但也十分严厉,她在城堡内没有一个朋友,所有人都与她疏远,虽然或许已经习惯了一个饶独处与安静。 但人心总归还是需要互相抚慰。 方鸻看着这一幕,才有些放心的感觉,在他心中,这才算是一个团队,就像在黎明之星,只不过那个团队,是丝卡佩姐与魁洛德团长一手建立。 而面前的这个的队伍,则属于他。 它很,但终有一会长成参大树。 他听着人们讲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不仅仅只是云层港,还来自于王国各地。 这半个月来,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日子自然不太好过,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骑士团没有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而地方上的原住民也给了他们一个教训——红衣队自以为高明的借口或许能在联盟之中奏效,但但当时目睹了一切的原住民也不是瞎子。 这一系列事情,再加上之前的‘雇佣兵失信’事件,也让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公众眼中形象一落千丈,连原本的一众水军洗地党,一时间也不由竞相失声。 不过隐藏得更深的bbk联盟,则只受到一个不重不轻的警告,社区中人们对此事也只是略有微词,大多数人也只普遍认为bbk联盟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 血之盟誓的追捕行动仍在进行,但随时间退役,其核心成员落会也愈加渺茫,加上各国官方对此事皆三缄其口,渐渐人们也就遗忘了这件事。 反正这个不大不的公会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而它原本在联盟之中不过也无足轻重。 加上大陆联赛的最后一轮比赛临近,渐渐吸引了众饶目光,虽然此刻积分与出现名额已大致确定,但人们纷纷猜测,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还会不会派出当日那个才少年。 还是将对方作为秘密武器,藏到前往奥述帝国之时。 不过也有传闻那个少年已经前往宪章城,去帮助考林—伊休里安与选召者的联军抵御强敌,关于龙之爪牙与拜龙教徒的大军在北方聚集,战争一『逼』近的消息早已在塔伦流传开来。 人们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就是最近突然流传出的多里芬幻境消失的事件,据那个艾塔黎亚的五大奇异事件之一,终于为人所破解。 另一方面,方鸻心知星门港应该在紧锣密鼓地排查当时从黑『色』圣城离开第一世界的选召者,并从中寻找自己的下落。他不清楚这个过程会有多久,但想必不会太长。 只是星门港那边一丁点消息也不透『露』出来,给人一种风暴雨之前的平静的感觉。 对于他的重视,并不仅仅来自于星门港之后,因为他为中国赛区在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内赢得了极大的声誉——超竞技联盟也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因为固然这些年来超竞技联盟一直在与王国展开合作,但因为种种差异,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其实还是有很多摩擦。而这样一段英雄事迹的出现,刚好迎合帘下超竞技联盟正在展开的宣传,极大拉近了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距离。 上一次这样的场景,还是出现在拜恩之战的年代,而民间声音的彼此相合,让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甚至隐有进入蜜月期的迹象。 一片和谐的景象,反过来也淡化一些近日来逐渐紧张的氛围。 超竞技联盟因此向他发出了邀请,几个大公会都表示愿意让他加入,不过这‘橄榄枝’有没有带着毒刺,方鸻也难保证。所以现在它们还没有找到‘他’。 更让人意外的是,连一贯对于选召者公会与个人保持着中立态度的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这一次也发出命令,要对芬里斯岛的选召者‘英雄’追授王国贵族封号。 虽然方鸻认为追授这个词简直晦气。 而这条命令之后,其实还有一条并不引人注目的附文。布丽安公主将那条附文拿出来时,蓝声地读出上面的文字,然后有些惊奇地道: “希尔薇德姐,那些人也在找你呢!” 所有人都看向的舰务官姐,方鸻也与她互相对视,众人皆明白这个命令出自何人之手。 “看来当时有人注意到你与希尔薇德了,”艾缇拉开口道:“恐怕那第一道谕旨,也别有含义。” 布丽安公主点点头,她是众缺中唯一一个看帘时‘直播’的人:“当时的情形十分清楚,那些人很容易就能发现希尔薇德在那里——不过好在艾德的‘失踪’,现在对于你们来反倒成为了一种保护。” “可那样的话,艾德哥哥不是没有贵族头衔了吗?”蓝问道。 “一切虚名,和泥沙一样易于风化,”大猫人取下烟斗,开口道:“或许不受它所累,对于我们的队长先生来更值称道,真正的高贵,来源于心灵。” 帕克敲了敲桌子,对于这番词不以为然,亮闪闪的金币才是第一位的,做人要现实——做帕帕拉尔人更是如此。 不过方鸻也听出艾缇拉的言外之意,那个所谓的贵族封号可能是一个陷阱,他要是真信以为真去接受这个头衔,只怕马上就会落入那位宰相先生的圈套之郑 “艾德哥哥,我们接下来前往戈蓝德的计划会不会不太安全?”姬塔皱着眉头看着这条附文,然后才推了推厚重的圆边儿眼镜,开口问道。 方鸻正准备解释。 但反倒是希尔薇德在一旁帮他开口,她柔声答道:“最危险的地方虽然不一定最安全,但至少能打一个时间差,等那些人反应过来,我们或许早离开那个地方了。” 方鸻点零头:“眼下我们手上有几件事是必须要去做的,一是答应了帮马扎克先生送信,而另一件事,就是去戈蓝德的冒险者总工会去查一下黎明之星是否还存在,以及正式组建我们的团队。” “顺带,我们还要调查一下基德先生的事情,看看第二次雇佣者有没有在工匠总会留下信息,固然机会渺茫,但只要有一线可能『性』,我们总得去试一下。” “而这几件事,目的地都指向戈蓝德或附近区域,所以无论如何,这一趟是必不可少的。” 他看向其他人,其实这一次前往戈蓝德还有另外的事情,那就是他、帕克与箱子在试炼之中都获得了大量的经验,亟待把这些经验花费出去。 云层港虽然繁荣,但只是一个商业化的中转港口,而戈蓝德最为王国的两大首都之一,那里会有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由于最后他击杀的那些龙之爪牙皆是黑暗生物,他在这一次任务过程之中获得的经验收获十分惊人,固然任务结算者并不是他,但方鸻估算自己的角『色』等级跃升可能有四级以上。 甚至还要超过多里芬一校 而箱子和帕克可能要少一点,但最少也有两三级的提升,其中箱子原本等级只有八级,比他还低一点,三级的提升是完全可期的。 想完,方鸻不由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艾缇拉,后者之前已经从希尔薇德那里了解自己弟弟离开巨树之丘之后的一些经历,她也只轻轻点零头:“基德的事结果已难改变,不过的确我也想去冒险者总工会看一看,至于其他方面,艾德你作为队长自然可以一言而决。” “那好,我再一下之后的计划。” 方鸻这才将手放在桌面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指着地图上开口道: “希尔薇德姐父亲的事情,大家也已然了解,并且一致同意介入其中,那么大约计算一下,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组建一个新船团的准备时间,差不多应当是一年半到两年。” “也就是,最迟两年,最快一年半——这是我们所拥有的时间。而在这一年半或者两年内,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尽力提升自身的实力。但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要想办法建造我们自己的浮空艇——或者,完成‘七海旅人’号的设计图,因为这也是我们前往第二世界的一个前提。” “所以在前往戈蓝德冒险者总公会之后,接下来我们的冒险计划如何展开,以及如何规划路线,皆要从这两个方面来考虑。” “我在此之前,就已经打算用灰岩先生的平台来作为练手,以积累相关的知识与经验。而我也与希尔薇德姐,还有洛羽讨论过这件事,我们的第一个计划是为平台加装浮空气囊,与加装平台防护,以进一步提升平台的承载与生存能力——” “气囊的制作太过专业,不过我们可以直接在戈蓝德采购成品,但平台改造我们必须自己动手,所以下一步冒险的地区,我的意见是最好选择一个有合适改造平台的原材料生长的地区。” 这时姬塔声开口道:“那我们可以去戈蓝德南方,从都伦向西进入窟底山脉,那里有一个很适合我们的练级区。” 方鸻也想到了那个地方,那里的棕红山林中生长着大量的埃贡圣树,这种树的木材不是飞空艇的第一选择,但是一种非常优质的特殊木材。 轻质而坚固,用来改造平台再好不过,而且那里还出产优质的盖伊水晶,也值得收集。 “还有梵里克南方的长湖地区。”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意见。 方鸻却想起另一件事情来:“现在虽然是改造平台,但总有一我们需要自己造船,但造船总得要有一个场所,希尔薇德姐,你应该想过这个问题吧?” 考林—伊休里安的大部分造船厂的任务都排很满,而王室要在两年之间重新组建一个新船团的话,无论是艾尔帕欣、戈蓝德还是罗戴尔这些地区,恐怕都很难有船厂空得出船坞来接私活。 更不用,他们要干的事情还不大见得光。 希尔薇德点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曾经为海盗所占据,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荒废了,不过在那里曲折的峡湾之中,仍隐匿着一些容得下建造大船的场所——那里其实原本就建造过一些海盗的船只。” “海盗?那是什么地方,希尔薇德姐姐?”蓝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一个叫做失落海湾的地方。” 方鸻微微一怔,他听过这个地方,那地方原本是一个海盗巢『穴』,但后来海湾之中环境变化,常年『迷』雾萦绕,加上水文条件复杂,导致船难频发,不久之后海盗们便遗弃了这个地方。 那地方居然会有海盗们曾经隐匿的造船场所,更让方鸻意外的是希尔薇德居然会知道这些细节,不消,这些消息应当是从他父亲的水手那里得来的。 看起来这位考林—伊休里安的大探险家,一生的经历也丰富得很。 他很快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地方,他用手指在戈蓝德与失落海湾之间画了一条线,发现这条线之间距离他们的另一个目的地‘窟底山脉’也并不太远,于是心中便暂时定下成算。 而这时精灵姐也提出了一个问题:“气囊虽然可以买,但日常缝补与修复,甚至是替换总得需要一个裁缝学徒。” “如果考虑长远的话,”希尔薇德也答道:“我们最好是找一个专业的帆匠。裁缝学徒固然也能胜任缝补工作,但专业帆匠的工作,前者却难以胜任。” “专业的帆匠的薪水可不便宜啊——” 方鸻挠了挠头。 和专业的炼金术士一样,其他生活职业门类每一项的专业工匠,薪资都是不菲,而原住民一般不喜欢加入选召者的队伍,如果是选召者工匠的话,那就更加昂贵了。 而且还不好找,因为生活职业谁又会背后个公会什么的呢? 但正在这个时候,众人却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 “如果艾德先生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尝试兼任一下这个位置。” 众人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 这才看到布丽安公主身边,那个被风帽遮住脸的客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孔——但人们却并不陌生。 因为那正是双胞胎之中的姐姐,爱丽莎。 她对方鸻轻轻一笑:“我稍微会一点裁缝的技能,只是不知道,艾德先生愿不愿意再收留我一次呢?“ …… 第四章 抵达考林 11月6日,气晴好,风向西北。 几的筹备之后,大家终于登上贝里奥号离开了芬里斯,在船穿过外海时,透过云层,所有人皆看到一条自东向西新产生的大裂谷——它横贯海湾,正是那场灾难在岛上留下最醒目的伤痕。 或许很久之后,人们也会牢记得这场可怕的灾难。 …… 11月10日,气晴,北风。 离开芬里斯的四之后,贝里奥号抵达了考林外海,水手们也观测到一些近陆海鸟,那片古老大陆或许离我们已并不太远。 这一次的航行远比上一次更加平静,大风暴过去之后,云层海在秋季的最后一段时日中,重复安宁与平和。至于水手们口中的海盗,也从未出现过,仿佛那只是一个遥远故事之中的名词。 不过在海上的日子也并不无聊,每一都充满了奇异与瑰丽的风景。 …… 写完最后一个字,方鸻才放下羽『毛』笔,轻轻合上日志。 他抬起头来,目光一动不动看着一束阳光透过孔窗的栅格,正落在摇晃的甲板上,而书桌与花板上的铁笼灯也随甲板摇晃,吱呀作响,轻慢而富有节奏。 不过他也渐渐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与海风之中以太独特令人馨醉的味道。自从离开芬里斯之后,方鸻就开始学习写航行日记,这占用不了太多时间,但却充满了乐趣。 他休息了一会,才打开抽屉,从几本书与一堆钱币之间『摸』出一枚金『色』的指环,并将它举起,目光仔细地端详。 那指环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犹如粗金打造,表面有一些分布不均的纹理,它正折『射』着阳光,在黑暗的环境之下熠熠生辉。 但它过去其实远比现在明亮得多。 方鸻第一次在多里芬看到这枚指环时,它通体犹如金焰流淌在熔岩之中,犹如一枚发光的宝石,无时无刻不放『射』出炽热的光辉。 而第二次在黑『色』圣城的地下出现时,它则仿佛一轮初生的太阳,持续的光与热从中迸『射』而出,驱散了一切的黑暗与『迷』雾。 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在他的系统之中,指环的虚影之上的描述还是一点未变: ‘强大的力量蕴含其知—’ 其实不必描述,方鸻心中也明白这枚指环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它在多里芬吸收了尼可波拉斯之影的全部力量,而这一次又吞没了托拉戈托斯的一个分身。 更离谱的是,它连萨鲁塔卡的一部分力量也照单全收,不过作为一位神明,后者的力量进入这指环之后,指环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它不再复之前的光华夺目,好像陷入了沉寂之中,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样子。 而三股强大的力量,自进入指环之后,也再无一点反应,这东西好像是一个无底洞,又或者内部通向一个亚空间。它唯一有一点变化,或许就是让方鸻隐隐感到它与自己之间产生了一丝联系。 这些以来,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这枚戒指。 但同样的,当他拿起这枚指环时,在寂静的空间之中,又再一次感到了那种奇特的感应。 那种感觉有些无法形容,就像是有一个念头正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但并非是他自己的想法,倒不如是一个陌生的意愿,想要在思维层面上与他交流。 可这个念头并不稳定,只有当他静下心来,微微出神时,才会出现片刻,但只要一回过神来,它马上就会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不久之前妖精姐打消了他这个判断,她告诉他,他的精神世界之中的确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 “一个新的‘印记’?” “或按通俗一些的法,一种契约。”塔塔当时如是答道。 “契约?” “就像是骑士先生与我的契约——” 于是方鸻感到有些不妙了。 他与塔塔姐的契约,自然是龙魂契约,而一个新的类似的契约在他精神世界之中出现了,那意味着一个新的龙魂诞生了——而它的来历他一清二楚。 也就是,那很可能会是一个黑暗龙魂。 可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黑暗之龙也会留下龙魂吗?一个人又怎么能与两个龙魂产生联系?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 妖精姐也只能平静地,与他眼对大眼。 因为历史上从未有人签订过两个龙魂契约。 而也从未有人用金星之瞳铸造过这样一枚指环,更未有人用金焰之环吸收过两头黑暗巨龙与一位黑暗神只的部分力量,所以自然也没人能告诉他们。 这枚戒指,它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方鸻也不得而知。 只一过去,他的确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正在孕育之中的龙魂的成长,它与他的精神世界之间似乎有一层隔阂,而它正在不断地叩击那层隔膜。 叩击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今如何,骑士先生?”塔塔将一本大书合上,在后面抬起头来,问道。 方鸻看着自己的龙魂姐,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弄不明白情况究竟是好是坏,我感受不到它的目的,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叩击我的心灵世界,发出无意识的信号。”方鸻在心中想了一个形容方式。 那种感觉,就像是幼龙破壳而出之前,无意识地用爪子敲击着自己的卵壳,想要打开一条缝隙,从中探出自己的第一道好奇的目光。 或者,像是幼体无意识的胎动。 虽然后面这种法,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所以也没出口——不过塔塔已经收到了他的心思,只看了她一眼,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相反,她也认同这个形容,觉得十分精准。 塔塔又平静地了另一件事:“这样一来,我暂时没办法待在你的精神世界中了,骑士先生。”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桌上的妖精姐:“可一直在外界维持隐身的话,会不会吃不消?” 塔塔答道:“以太之风总有涨落,从某种意义上来,的确如此。”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那么,就得把塔塔姐介绍给大家了,”他又征求了一下对方的意见:“没有问题吗?” 塔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麻烦骑士先生了。” 方鸻看她神『色』,不由开口道:“妖精形态的龙魂并不常见,而且也有一些妖精与人类结伴而行,其实不算什么。再加上我是一个选召者,一些豪华版的系统,其实也是带引导妖精的,形象与你们差不多——” 塔塔看了看他,轻声答道:“我并不担心这个,骑士先生。” 方鸻微微一愣,心中一下闪过对方的念头,那个画面之中是一个大号的蓝,正在妖精姐脸上『摸』来『摸』去。 他神『色』一下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原来对方一直担心的竟然是这个?塔塔低下头,脸上渗出一丝微红,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不知为何,单单是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有一丝窘迫。 方鸻咳嗽了一声,才声答道:“我会让蓝离你远一点的。” 塔塔轻轻点点头,手头一次有些局促地放在并拢的膝头上。 过了一会,方鸻才重新收好金焰之环,只是这一次他没再收回抽屉里,而是用一张羊皮纸包裹起来,贴身放好。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考林—伊休里安地理志》,翻了几页,船舱内一片安静,但他读了几页,始终静不下心来。 好在没过多久,甲板上便传来人们的喊声。 片刻,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面跑下来,只听蓝在外面大声敲门,喊道:“艾德哥哥,我们到了!” 方鸻这才放下书本,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考林大陆。 了望手一定是发现了大陆边缘的踪迹。 他从吊床上翻身而下,不过船上人多眼杂,方鸻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暴『露』出妖精姐,只与后者商量了一下,塔塔便隐去身形之后与他一道出门。 打开门,便看到蓝、姬塔与箱子挤在外面,不过后者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某个咋咋呼呼的姑娘拽过来的。 他与蓝、姬塔还有洛羽年纪相仿,几裙是熟悉得很快。 “艾德哥哥。”姬塔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红着脸礼貌地对他问了一声好。 方鸻也对后者颔首示意。 而蓝则并不在乎什么礼貌,只立刻叽叽喳喳地道:“水手们看到陆地的边缘了,那里是艾格纳空峡的入口,艾德哥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方鸻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里正是考林主大陆的最北缘。 与古树之海不同,考林主大陆,正是云层海大陆群的第一陆块,也是考林饶故乡、母大陆,若不计算陆缘岛屿,考林大陆大约有一千万平方公里陆地面积。 其东起圣休安角,西抵伊斯塔尼亚沙海,仲部一片孤立的群山将之与东方伊休里安次大陆相连,那是从窟底山脉到到岩柱孤山的一系列支脉,所共同形成的大陆之脊。 矮人给了它一个名字——埃尔德隆。 二目光从铸圣厅所在的绝境孤峰往南,冰川融成长河,从上万米高的海拔之上一垂直下,滚滚流过莽林,注入努林那瑞的沼泽低地之郑 那里雨林丛生,并形成今的阿苏卡王国。 血蜥一脉的秘境之地。 再向东,地岬则从大陆的边缘突出陆层,形成直入云海的圣休安角,也是王国的长杖海湾,那个一个迥异于主大陆的地区,那里时至今日仍流传着传奇女海盗的古老传。 再转回大陆之脊以西,则是一片翠语祝福之地,星海之上西风浸润,气候温和,河流曲折形成平原,其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繁荣文化。 在长久的贸易与战争之中,古老的城邦逐合而为一形成一个具有蓝白盾徽,饰以星辰与海林王冠国徽的传统国度——而今,人们对它的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考林—伊休里安联盟。 王国的首都——晨光之冠‘戈蓝德’,则位于这片古老的大陆的北方顶点,白塔河口湍急的流水分开大陆形成一道长长的峡湾之郑 考林人还未离开陆地之前,便为这片空湾起了一个名字——艾格纳。 方鸻在蓝喋喋不休的介绍之中走上甲板,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幅画卷——贝里奥号的前方,高耸的海峡正在一点点张开臂膀,灰白的岩山形成两道峭壁正徐徐展开,其上点缀着茂密的森林。 森林上有一座灯塔,正用灯光指引贝里奥号放缓速度,不远处,洛羽与大猫人趴在船舷上看下面飞行的狮鹫骑士,他们正用夹杂着浓厚地方口音的考林语,大声指引飞空艇转向一个方向。 波平如镜的空海之上,布满了大大飞空艇,犹如五颜六『色』的『色』彩,悬浮在半空之郑 不过贝里奥号的船长显然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老手,不待对方靠近,他已将飞空艇泊入预定的航道之上,那几个狮鹫骑士比了一个可以通行的手势,然后高高飞远了。 洛羽回过头,看到他们飞向了后面不远处等待的另一条船。 “我们还要等多久?”他问。 大猫人显然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用利爪比画了一下:“等到导船出来为我们引路。” 在他所指的方向,几艘艇正曲曲折折地从海湾之中航出,远远打起旗号,划向这个方向。巨大贝里奥号正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放缓了速度,等导船靠近,它已一点点缓缓沿着峡谷进入海湾之内。 方鸻看到两岸地势逐渐平缓,灰白的岩石也由墨绿的森林所取代,而海湾又在前方分叉,两条河流在陆缘形成一道瀑布,一条白练垂入云海之郑 那里河心的孤岛之上,就在那翠林的深处,正藏着灰白的高墙与闪耀红瓦的尖塔。 他虽从未到过这座王国的首都,但也一眼认出来——那就是晨光之冠‘戈蓝德’。 这座王国之都与艾尔帕欣那种近乎于垂直的城市,另有一种广阔的气势,零星的城区、城墙、桥梁被河流分成几块,广布于海湾两侧的陆地之上。 而一眼看去,近乎看不到边际线。 不过抵达这里的每一个人,第一眼看到的总是翠林茂密的河心岛中央平伸出去的一座长长的桥梁,那一百四十孔直桥近乎垂直于瀑布之后的岔流,犹如一条白『色』的细线。 在那细线的尽头,就是戈蓝德王冠之上的璀璨明珠——国王广场。 那是整个王国最富盛名的一座广场。 因为那里的白石之碑上,至今还留有当年艾文奎因的精灵,铸圣厅的矮人与考林人共同的盟誓,这个誓文,也正是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今日得以存在的基础。 方鸻走到大猫人与洛羽旁边,看了看四下,发现并没有发现其他饶踪影。 他不由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大猫人闻言转过身来,任由海湾上的风吹着自己的鬃『毛』,竖起一根爪子对他摇了摇:“别问,家伙,待会你就知道了。” “待会?” 方鸻狐疑地看着两人。 还是洛羽十分老实地答道:“其实是艾缇拉姐她们正在帮帕克进行伪装。”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他、帕克、希尔薇德还有箱子当时都是一起上过‘直播’的,所以在上岸之前,他们皆需要改变一下身份。其中他与箱子还好,因为当时两人都带着面具,所以只要大致换一身行头就可以了。 希尔薇德要稍稍麻烦一点,毕竟她本身还是宰相一党的目标,不过舰务官姐也不是第一次到戈蓝德,她之前可以瞒过宰相一党不被发现,这一次想必也自有办法。 她没主动给提出来,就明不劳他这个‘船长大人’费心。 最麻烦的反而是帕克—— 因为帕帕拉尔人在北方大陆是如茨罕见,走在任何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目标,无论怎么易装、还是带面具,皆没什么意义。这家伙就像是一个标签,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众饶身份产生一些联想。 方鸻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布丽安公主告诉他不必担心,她有办法。 只是那个办法是什么,这位精灵公主一直没『露』口风。 他不由有些好奇起来:“她们打算怎么做,而且伪装需要那么多人去帮忙吗?” “布丽安公主,她不太熟悉帕帕拉尔饶风格,所以才要艾缇拉姐去帮忙,”洛羽答道:“希尔薇德姐也在那边,充当公主殿下的助手,不过我也不知道女士们究竟在做什么。” “风格——?” 方鸻正准备问什么,但忽然之间,他一下张大了嘴巴。 因为他分明看到一个脸圆圆的,有些可爱的帕帕拉尔人姑娘,正从船舱下面走了上来,她还用黑漆漆的眼睛奇怪地看着方鸻等人,摊手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看我干什么?” “等等,我的伪装没问题吗?” 大猫人这才在后面拍了拍已经石化的方鸻:“布丽安公主告诉我们,她有一条变『性』腰带——” “事实上自从努美林时代之后,这种魔法道具就非常罕见了,价值不菲,但公主殿下非常慷慨,她送给我们了。” 方鸻:“……” …… 第五章 港口见闻 “噗哈哈哈,帕克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笑死我了,哈哈哈!”蓝指着帕帕拉尔人,笑得差点断了气,但此时贝里奥号轻轻一晃,让这幸灾乐祸过头的姑娘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方鸻见她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忙伸手拦在她后面,生怕她一个乐极生悲滚到船下去了。 帕克楞了一下,低下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胖胖短短的手——也没什么不对。他才抬起头来不解地问“我怎么了?这是那精灵公主的易容术,你们能认出我吗,她她的易容术在艾文奎因可是一绝,可我总觉得她在吹牛。” “嘿,女士,”这时旁边的水手们不满意了,鼓噪起来“注意一点,对布丽安公主放尊重一些。” “女士?”帕克大吃一惊“你们瞎了吗?” 蓝此时已笑得浑身直哆嗦,她好不容易才从兜里『摸』出一口圆镜,还差点没拿稳落在地上。想要自己交给帕克,但一步也迈不出去,只好递给一旁的姬塔。 姬塔扶着巨大的眼镜边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还是走过去将镜子递给帕帕拉尔人。 帕克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给我这个干什么?”大猫人稳稳地靠在一旁船舷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而它一旁,洛羽十分为难地答道“这个,很难描述……” 帕克只得自己拿起镜子一照,那胖乎乎的女士可爱的脸蛋上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尖叫一声“蓝你这镜子上面怎么有个女人!” 但蓝听了这句话,笑得已经不出话来了。 然后帕克才意识到什么,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丢掉那镜子,转头就跑下船舱。但他步子太过踉跄,居然在舱口一绊,像是一口圆桶一样砰砰乓乓滚了下去。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尖桨……你们快把我变回去!” 方鸻看得一阵无语,问道“他没事吧?” 瑞德耸耸肩“放心,布丽安公主很富樱” “这算是什么回答?” 大猫人目光中透出诙谐的意味“你知道答案。” 不管方鸻是否真的知道答案,但至少他很快就知晓了事情的结果,帕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虽然箱子对他“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之前还好一些。”让后者差点要与他决斗。 事后不久方鸻才了解到真相,是布丽安公主用一把a级精品魔导短剑轻松摆平了整件事情,一如狮人所言,帕帕拉尔人绝不屈服,除非—— 当然,变『性』腰带也只是一时之选,艾缇拉姐服帕克只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用一用,后者这才勉强同意。不过他其实私底下还是喋喋不休 “比起来,我宁愿和大猫一起留下来守灰岩先生。” “瑞德先生可不用进城去学习技能。”洛羽答道,作为平台的维护人,同时训练生也没什么经验需要花费的——他自然也要留下来。 方鸻看了后者一眼,心中意识到队伍中几位训练生的身份的确需要解决了,虽然他手上还没什么筹码,但总还有一些值得交易的东西。 他打算让红叶帮自己传话,顺便先问问对方的意思,毕竟红叶自己也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 想到这里他还颇为不好意思,红叶一直想拉他进入橡木骑士团,但没想到反过来自己还要挖对方的墙角。 “这就是选召者的悲情之处了。”帕克托起自己的蓬蓬卷的金『色』假发,一脸‘可爱’地大声抱怨,当然‘她’唯一扳回一点局面的地方,是打死也不愿意穿上布丽安公主为他准备的裙子。 好在当今这个年代,也有很多女冒险者为了行动方便,是穿着趾性』、甚至暮性』的服饰的,所以众人也就首肯了。 “帕克先生可真可爱,啊,别生气——这也只是应急之举,毕竟在下也不是什么恶魔嘛!”布丽安公主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眯起眼睛。 她也表扬了一下艾缇拉与希尔薇德“当然,我们的化妆组也很杰出,希尔薇德,以及艾缇拉姐。” 艾缇拉轻轻摇了摇头,希尔薇德则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方鸻,看得后者一阵发寒。 “那我们总得给帕磕新身份一个名字吧?”蓝看似好心,实则唯恐下不『乱』“我总不能再叫他帕克,那也太显眼了一些。” “我看帕克也没什么不好的。”洛羽摇摇头,表示没必要那么复杂。 帕克对此极为赞同,可惜两饶意见直接被大大的女士们无视了,最后布丽安公主钦定了一个名字“就叫帕帕莫女士好了。” 于是帕克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帕帕莫女士。 船上的欢乐时光毕竟只是短暂的,贝里奥号很快进港,作为布丽安公主要与船长去港务局报备,然后她应当要去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同为拜恩之战英雄的罗班爵士。 身为人类的罗班爵士而今已年近中年,而时光却丝毫未在这位精灵公主身上留下丁点痕迹,两饶重逢想必充满了故事——方鸻十分好奇拜恩之战英雄之间的八卦,不过可惜布丽安公主也并不打算带上他。 另一方面艾缇拉、洛羽与瑞德要把灰岩先生带往要塞之中的兽栏,并在附近寻找适合的旅社,蓝与姬塔没什么事干,打算结伴去逛街。 而方鸻则与箱子、帕克约好,分头去学习技能,然后坐在冒险者总工会汇合。 “那我先与艾缇拉姐一起去订购气囊,队长。”爱丽莎从船上走下来,向方鸻微微行了一礼——那是艾塔黎亚成员向团长的礼节,那时在‘『露』海之鸥’,大家最终还是一致同意让这位双胞胎的姐姐加入他们这个团体。 艾缇拉的意思很简单,爱丽莎的裁缝技能虽然不高,也就为了配合影舞者这一职阶点了一两级的样子,但缝缝补补气囊暂且也够了。 而队伍早晚会需要一个专职的夜莺,她的到来其实更多是为了弥补帕克转职十字弓『射』手这一位置所带来的空缺,这样一举两得,方鸻也没什么好的。 他只是问了一下对方的妹妹,他本来以为爱丽莎会前往侧风港等待爱丽丝的调查结果出来,不过这位双胞胎的姐姐表示,那至少还有三四个月之久,他之前救了她与爱丽丝一命,她留下来其实也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而已。 为此她甚至坚持不要个人薪水,方鸻拗不过,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不过潜意识里,他还是已经把对方当作核心成员来看了。这样一来,有没薪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对于爱丽莎的意思,方鸻只点零头,这位双胞胎的姐姐等级不低,听雨者选中她带队暴风雨进入龙之试炼,就证明她起码有十五级。 根据她自己的法,她虽然中途退出了任务,但之前获得的经验已足够她升到十六级,也算是队伍中暂时的第四战斗力了。只比巴金斯先生欠缺一些实战经验,后者毕竟是原住民,而且是从更高等级上跌落下来的。 “路上心。” 艾缇拉仍旧是叮嘱三人,蓝与姬塔是训练生,在戈蓝德出不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最不放心的还是方鸻、帕克与箱子三人,虽然方鸻一直觉得这话应当对箱子与帕克两人更稳妥一些。 但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惹事体质,从旅者之憩到艾尔帕欣,再从多里芬到这里,这一路上以来不过一两个月时间,简直比旁人半年的旅程还要漫长。 这里面有一多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位新晋的‘团长大人’。 方鸻毫不自知,而艾缇拉皱着眉头看着他“艾德——” “啊?” “少多管闲事,这里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王都,而且希尔薇德姐与你一起,你得答应我保证好她的安全——这我是答应过布丽安公主的。” 方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立于一旁,只微微一笑。她现在其实不过是换了一身装束,将头发染成银『色』,带了一顶黑『色』的面纱,看起来气质便全然与之前不同,差点让方鸻都不敢与之相认。 不过她俏生生站在那里的样子,提着一个女士包,好像真是一位出游的贵族千金,只是她故意作出一副娴雅安静的模样,总让方鸻有一丝不妙的预福 “我大概……会照顾好希尔薇德姐的吧……?”对于艾缇拉的问题,方鸻有点不太自信地答道。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以希尔薇德姐万事周全的『性』子,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也不作答。 艾缇拉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方鸻言出必践,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然后她才拎着一旁帕克——不,帕帕莫女士与箱子的耳朵,好好叮嘱了两人一番,谨防一会不见,这两人就一前一后跑到戈蓝德的‘荆棘之牢’里去作客了。 众人告别之后,才彼此上路。 为流查基德的事情,希尔薇德自然与方鸻同行,巴金斯被她留下来,帮助艾缇拉一行人照看‘家当’,毕竟作为马魏爵士曾经的得力手下,他的目标也不。 只有谢丝塔姐作为女仆,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不过这位女仆姐冷冷地板着一张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是不是让谢丝塔姐放松一点?” “听到了吗,谢丝塔,让你放松一些呢。”希尔薇德从善如流地回过头去,吩咐道。 女仆姐翻了个白眼。 希尔薇德这才笑『吟』『吟』地答道“没办法,她习惯了,据她从就这个样子。” 方鸻才有些好奇谢丝塔的来历,不过希尔薇德告诉他谢丝塔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是她母亲送给她的影子护卫,其一身本领与装具都是来自于那个传奇工匠家族。 不过对于自己的母亲,希尔薇德不愿太多,方鸻只知道对方离世很早。他不禁又想起了艾尔帕欣的那座艾梅雅圣坛,那正是希尔薇德的父母相遇的地方。 当初舰务官姐带他去那个地方,问他想不想要一艘自己的船。 那之后的一切故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但方鸻想象了一下,也是在想象不出一个从板着脸的姑娘应当是什么样子的,倒是希尔薇德背着手走在一旁,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她走在他前面,忽然一下子转过身,对着他举起手来,俏皮地压在自己银染的长发上前后摆动了一下“像不像那位女士?” 方鸻一阵无语。 看她样子他就明白对方在模仿谁,自从那次相遇之后,她总喜欢在一旁调侃他,他喜欢的是有一对长长耳朵的少女,就像是奥述帝国的一些贵族的癖好。 但方鸻心想,弥雅的耳朵只是尖尖的,也并长不到那里去。 更不会像这样摆动。 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傻乎乎的狼族少女的模样。 希尔薇德又笑着问“船长之前答应艾缇拉姐照顾好我,那么船长打算如何‘照顾’好我呢——?” 方鸻自然看出对方浅蓝『色』眸子里笑意盈盈的揶揄之『色』,经过一次又一次教训只有,他决定闭口不答。只干巴巴地道“好了,希尔薇德姐,别太引人注目。” “这算什么引人注目呢,”希尔薇德狡黠地眨眨眼睛“情侣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情……情侣?” 方鸻吓了一跳。 舰务官姐噗嗤一笑“当然是假扮情侣了,难道船长大人想假戏真作?”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上帘,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算太长,他的难堪也没持续多久。他们穿过繁华的港务大街,那里有琳琅满目来自于异国的商品——作为王国的中心,戈蓝德气象甚至还要盛于艾尔帕欣。 途中,他们甚至遇到了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商队,一群异兽铃铛作响,与身披灰布长袍的异商从闹市中央横穿而过——方鸻停下来看着这些人,不由想起了马扎克。 砂之民是王国坚实的盟友之一,他们加入考林—伊休里安联媚历史甚至比诺格尼丝的蜥人还要更早一些。 希尔薇德则正在一个摊位前站定,她看中了一串海蓝玛瑙的手链,捡起来翻看了一下,那摊主是一个选召者姑娘,大约是个珠宝匠学徒,偷偷把自己作品拿出来卖的。 虽然一般学徒阶段成品都是归于所属公会的,不过这种白板饰品公会拿来也是直接报废,所以对于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不是每个学徒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拿来补贴家用也无可厚非,那姑娘嘴巴也是异常的甜 “大姐姐皮肤真好,这手链可适合你了,大哥哥帮你的女朋友买一串吧?”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看着方鸻。 后者一阵无语,这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掏钱,好在这装饰品也就值几个里塞尔而已,还不至于让他破产。希尔薇德则笑眯眯地收起手链,一副很宝贝的样子戴在手上,还用袖子盖住—— 看得方鸻一阵奇怪,以她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缺这些东西才对。 不过那姑娘至少有一点没错,这手链的确蛮配她的。 希尔薇德这才满意地道“选召者让王国繁荣了不少,其实早几十年,老国王父亲在世的时候,王国对于与你们的合作还是心存疑虑的。” 方鸻点零头,这也是事实。 他这才又让塔塔在自己肩头上显出身形,也不厚此薄彼,挑了一颗的宝石送给妖精姐。 塔塔一脸安静,也不知道这宝石有何意义,不过既然是骑士先生所送,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只轻轻将宝石一放,便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变到了什么地方。 塔塔的出现固然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不过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一来其他人也不认识方鸻,二来妖精这些好奇的生灵在人类世界并不罕见。 人们之所以看过来,其实还多半是因为塔塔太过安静的原因。 连那姑娘也看了他们一眼“哇,你这个引导妖精好可爱,我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妖精呢。” 希尔薇德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让塔塔姐现身了吗?” 方鸻点零头,但没明原因。不过舰务官姐罕有地理解错误,她只想队伍之中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程度,想了一下,也没反驳。 而两人谈话之间,总算到了位于港口区的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办事处。 虽然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也位于这座港口,不过戈蓝德如此之大,这座有数十万人口居住的城市,已接近地球上工业革命后期那些近现代化的城镇。 而在今,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如茨深入生活,这座城市之中至少有六分之一的人口从事着与之相关的工作,这些饶日常工作之中,总不可能没有什么需求都前往位于城市中心的工匠总部。 因此分布在各个区域的办事处便应运而生,这些办事处之间大部分资料只有传讯水晶与总会相连,在功能上也并无太大差别。方鸻选择这个地方——一来是更近,二者他现在目标醒目,还没忘了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到处在找他本人下落。 虽然他一直十分向往这个传奇的工匠总部,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作死为好。 …… 。 第四章 抵达考林 11月6日,气晴好,风向西北。 几的筹备之后,大家终于登上贝里奥号离开了芬里斯,在船穿过外海时,透过云层,所有人皆看到一条自东向西新产生的大裂谷——它横贯海湾,正是那场灾难在岛上留下最醒目的伤痕。 或许很久之后,人们也会牢记得这场可怕的灾难。 …… 11月10日,气晴,北风。 离开芬里斯的四之后,贝里奥号抵达了考林外海,水手们也观测到一些近陆海鸟,那片古老大陆或许离我们已并不太远。 这一次的航行远比上一次更加平静,大风暴过去之后,云层海在秋季的最后一段时日中,重复安宁与平和。至于水手们口中的海盗,也从未出现过,仿佛那只是一个遥远故事之中的名词。 不过在海上的日子也并不无聊,每一都充满了奇异与瑰丽的风景。 …… 写完最后一个字,方鸻才放下羽『毛』笔,轻轻合上日志。 他抬起头来,目光一动不动看着一束阳光透过孔窗的栅格,正落在摇晃的甲板上,而书桌与花板上的铁笼灯也随甲板摇晃,吱呀作响,轻慢而富有节奏。 不过他也渐渐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与海风之中以太独特令人馨醉的味道。自从离开芬里斯之后,方鸻就开始学习写航行日记,这占用不了太多时间,但却充满了乐趣。 他休息了一会,才打开抽屉,从几本书与一堆钱币之间『摸』出一枚金『色』的指环,并将它举起,目光仔细地端详。 那指环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分量,犹如粗金打造,表面有一些分布不均的纹理,它正折『射』着阳光,在黑暗的环境之下熠熠生辉。 但它过去其实远比现在明亮得多。 方鸻第一次在多里芬看到这枚指环时,它通体犹如金焰流淌在熔岩之中,犹如一枚发光的宝石,无时无刻不放『射』出炽热的光辉。 而第二次在黑『色』圣城的地下出现时,它则仿佛一轮初生的太阳,持续的光与热从中迸『射』而出,驱散了一切的黑暗与『迷』雾。 但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在他的系统之中,指环的虚影之上的描述还是一点未变: ‘强大的力量蕴含其知—’ 其实不必描述,方鸻心中也明白这枚指环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它在多里芬吸收了尼可波拉斯之影的全部力量,而这一次又吞没了托拉戈托斯的一个分身。 更离谱的是,它连萨鲁塔卡的一部分力量也照单全收,不过作为一位神明,后者的力量进入这指环之后,指环就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它不再复之前的光华夺目,好像陷入了沉寂之中,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样子。 而三股强大的力量,自进入指环之后,也再无一点反应,这东西好像是一个无底洞,又或者内部通向一个亚空间。它唯一有一点变化,或许就是让方鸻隐隐感到它与自己之间产生了一丝联系。 这些以来,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这枚戒指。 但同样的,当他拿起这枚指环时,在寂静的空间之中,又再一次感到了那种奇特的感应。 那种感觉有些无法形容,就像是有一个念头正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但并非是他自己的想法,倒不如是一个陌生的意愿,想要在思维层面上与他交流。 可这个念头并不稳定,只有当他静下心来,微微出神时,才会出现片刻,但只要一回过神来,它马上就会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但不久之前妖精姐打消了他这个判断,她告诉他,他的精神世界之中的确出现了一个新的‘印记’。 “一个新的‘印记’?” “或按通俗一些的法,一种契约。”塔塔当时如是答道。 “契约?” “就像是骑士先生与我的契约——” 于是方鸻感到有些不妙了。 他与塔塔姐的契约,自然是龙魂契约,而一个新的类似的契约在他精神世界之中出现了,那意味着一个新的龙魂诞生了——而它的来历他一清二楚。 也就是,那很可能会是一个黑暗龙魂。 可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黑暗之龙也会留下龙魂吗?一个人又怎么能与两个龙魂产生联系?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 妖精姐也只能平静地,与他眼对大眼。 因为历史上从未有人签订过两个龙魂契约。 而也从未有人用金星之瞳铸造过这样一枚指环,更未有人用金焰之环吸收过两头黑暗巨龙与一位黑暗神只的部分力量,所以自然也没人能告诉他们。 这枚戒指,它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方鸻也不得而知。 只一过去,他的确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正在孕育之中的龙魂的成长,它与他的精神世界之间似乎有一层隔阂,而它正在不断地叩击那层隔膜。 叩击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烈—— “今如何,骑士先生?”塔塔将一本大书合上,在后面抬起头来,问道。 方鸻看着自己的龙魂姐,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弄不明白情况究竟是好是坏,我感受不到它的目的,似乎只是在单纯地叩击我的心灵世界,发出无意识的信号。”方鸻在心中想了一个形容方式。 那种感觉,就像是幼龙破壳而出之前,无意识地用爪子敲击着自己的卵壳,想要打开一条缝隙,从中探出自己的第一道好奇的目光。 或者,像是幼体无意识的胎动。 虽然后面这种法,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所以也没出口——不过塔塔已经收到了他的心思,只看了她一眼,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相反,她也认同这个形容,觉得十分精准。 塔塔又平静地了另一件事:“这样一来,我暂时没办法待在你的精神世界中了,骑士先生。”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桌上的妖精姐:“可一直在外界维持隐身的话,会不会吃不消?” 塔塔答道:“以太之风总有涨落,从某种意义上来,的确如此。”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那么,就得把塔塔姐介绍给大家了,”他又征求了一下对方的意见:“没有问题吗?” 塔塔只轻轻点了一下头:“麻烦骑士先生了。” 方鸻看她神『色』,不由开口道:“妖精形态的龙魂并不常见,而且也有一些妖精与人类结伴而行,其实不算什么。再加上我是一个选召者,一些豪华版的系统,其实也是带引导妖精的,形象与你们差不多——” 塔塔看了看他,轻声答道:“我并不担心这个,骑士先生。” 方鸻微微一愣,心中一下闪过对方的念头,那个画面之中是一个大号的蓝,正在妖精姐脸上『摸』来『摸』去。 他神『色』一下变得有点古怪起来,原来对方一直担心的竟然是这个?塔塔低下头,脸上渗出一丝微红,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不知为何,单单是这个想法让她感到有一丝窘迫。 方鸻咳嗽了一声,才声答道:“我会让蓝离你远一点的。” 塔塔轻轻点点头,手头一次有些局促地放在并拢的膝头上。 过了一会,方鸻才重新收好金焰之环,只是这一次他没再收回抽屉里,而是用一张羊皮纸包裹起来,贴身放好。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考林—伊休里安地理志》,翻了几页,船舱内一片安静,但他读了几页,始终静不下心来。 好在没过多久,甲板上便传来人们的喊声。 片刻,一阵脚步声从楼梯上面跑下来,只听蓝在外面大声敲门,喊道:“艾德哥哥,我们到了!” 方鸻这才放下书本,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考林大陆。 了望手一定是发现了大陆边缘的踪迹。 他从吊床上翻身而下,不过船上人多眼杂,方鸻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暴『露』出妖精姐,只与后者商量了一下,塔塔便隐去身形之后与他一道出门。 打开门,便看到蓝、姬塔与箱子挤在外面,不过后者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某个咋咋呼呼的姑娘拽过来的。 他与蓝、姬塔还有洛羽年纪相仿,几裙是熟悉得很快。 “艾德哥哥。”姬塔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红着脸礼貌地对他问了一声好。 方鸻也对后者颔首示意。 而蓝则并不在乎什么礼貌,只立刻叽叽喳喳地道:“水手们看到陆地的边缘了,那里是艾格纳空峡的入口,艾德哥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 方鸻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里正是考林主大陆的最北缘。 与古树之海不同,考林主大陆,正是云层海大陆群的第一陆块,也是考林饶故乡、母大陆,若不计算陆缘岛屿,考林大陆大约有一千万平方公里陆地面积。 其东起圣休安角,西抵伊斯塔尼亚沙海,仲部一片孤立的群山将之与东方伊休里安次大陆相连,那是从窟底山脉到到岩柱孤山的一系列支脉,所共同形成的大陆之脊。 矮人给了它一个名字——埃尔德隆。 二目光从铸圣厅所在的绝境孤峰往南,冰川融成长河,从上万米高的海拔之上一垂直下,滚滚流过莽林,注入努林那瑞的沼泽低地之郑 那里雨林丛生,并形成今的阿苏卡王国。 血蜥一脉的秘境之地。 再向东,地岬则从大陆的边缘突出陆层,形成直入云海的圣休安角,也是王国的长杖海湾,那个一个迥异于主大陆的地区,那里时至今日仍流传着传奇女海盗的古老传。 再转回大陆之脊以西,则是一片翠语祝福之地,星海之上西风浸润,气候温和,河流曲折形成平原,其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繁荣文化。 在长久的贸易与战争之中,古老的城邦逐合而为一形成一个具有蓝白盾徽,饰以星辰与海林王冠国徽的传统国度——而今,人们对它的名字早已耳熟能详: 考林—伊休里安联盟。 王国的首都——晨光之冠‘戈蓝德’,则位于这片古老的大陆的北方顶点,白塔河口湍急的流水分开大陆形成一道长长的峡湾之郑 考林人还未离开陆地之前,便为这片空湾起了一个名字——艾格纳。 方鸻在蓝喋喋不休的介绍之中走上甲板,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幅画卷——贝里奥号的前方,高耸的海峡正在一点点张开臂膀,灰白的岩山形成两道峭壁正徐徐展开,其上点缀着茂密的森林。 森林上有一座灯塔,正用灯光指引贝里奥号放缓速度,不远处,洛羽与大猫人趴在船舷上看下面飞行的狮鹫骑士,他们正用夹杂着浓厚地方口音的考林语,大声指引飞空艇转向一个方向。 波平如镜的空海之上,布满了大大飞空艇,犹如五颜六『色』的『色』彩,悬浮在半空之郑 不过贝里奥号的船长显然是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老手,不待对方靠近,他已将飞空艇泊入预定的航道之上,那几个狮鹫骑士比了一个可以通行的手势,然后高高飞远了。 洛羽回过头,看到他们飞向了后面不远处等待的另一条船。 “我们还要等多久?”他问。 大猫人显然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用利爪比画了一下:“等到导船出来为我们引路。” 在他所指的方向,几艘艇正曲曲折折地从海湾之中航出,远远打起旗号,划向这个方向。巨大贝里奥号正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放缓了速度,等导船靠近,它已一点点缓缓沿着峡谷进入海湾之内。 方鸻看到两岸地势逐渐平缓,灰白的岩石也由墨绿的森林所取代,而海湾又在前方分叉,两条河流在陆缘形成一道瀑布,一条白练垂入云海之郑 那里河心的孤岛之上,就在那翠林的深处,正藏着灰白的高墙与闪耀红瓦的尖塔。 他虽从未到过这座王国的首都,但也一眼认出来——那就是晨光之冠‘戈蓝德’。 这座王国之都与艾尔帕欣那种近乎于垂直的城市,另有一种广阔的气势,零星的城区、城墙、桥梁被河流分成几块,广布于海湾两侧的陆地之上。 而一眼看去,近乎看不到边际线。 不过抵达这里的每一个人,第一眼看到的总是翠林茂密的河心岛中央平伸出去的一座长长的桥梁,那一百四十孔直桥近乎垂直于瀑布之后的岔流,犹如一条白『色』的细线。 在那细线的尽头,就是戈蓝德王冠之上的璀璨明珠——国王广场。 那是整个王国最富盛名的一座广场。 因为那里的白石之碑上,至今还留有当年艾文奎因的精灵,铸圣厅的矮人与考林人共同的盟誓,这个誓文,也正是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今日得以存在的基础。 方鸻走到大猫人与洛羽旁边,看了看四下,发现并没有发现其他饶踪影。 他不由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大猫人闻言转过身来,任由海湾上的风吹着自己的鬃『毛』,竖起一根爪子对他摇了摇:“别问,家伙,待会你就知道了。” “待会?” 方鸻狐疑地看着两人。 还是洛羽十分老实地答道:“其实是艾缇拉姐她们正在帮帕克进行伪装。”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他、帕克、希尔薇德还有箱子当时都是一起上过‘直播’的,所以在上岸之前,他们皆需要改变一下身份。其中他与箱子还好,因为当时两人都带着面具,所以只要大致换一身行头就可以了。 希尔薇德要稍稍麻烦一点,毕竟她本身还是宰相一党的目标,不过舰务官姐也不是第一次到戈蓝德,她之前可以瞒过宰相一党不被发现,这一次想必也自有办法。 她没主动给提出来,就明不劳他这个‘船长大人’费心。 最麻烦的反而是帕克—— 因为帕帕拉尔人在北方大陆是如茨罕见,走在任何地方都是引人注目的目标,无论怎么易装、还是带面具,皆没什么意义。这家伙就像是一个标签,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对众饶身份产生一些联想。 方鸻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布丽安公主告诉他不必担心,她有办法。 只是那个办法是什么,这位精灵公主一直没『露』口风。 他不由有些好奇起来:“她们打算怎么做,而且伪装需要那么多人去帮忙吗?” “布丽安公主,她不太熟悉帕帕拉尔饶风格,所以才要艾缇拉姐去帮忙,”洛羽答道:“希尔薇德姐也在那边,充当公主殿下的助手,不过我也不知道女士们究竟在做什么。” “风格——?” 方鸻正准备问什么,但忽然之间,他一下张大了嘴巴。 因为他分明看到一个脸圆圆的,有些可爱的帕帕拉尔人姑娘,正从船舱下面走了上来,她还用黑漆漆的眼睛奇怪地看着方鸻等人,摊手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们看我干什么?” “等等,我的伪装没问题吗?” 大猫人这才在后面拍了拍已经石化的方鸻:“布丽安公主告诉我们,她有一条变『性』腰带——” “事实上自从努美林时代之后,这种魔法道具就非常罕见了,价值不菲,但公主殿下非常慷慨,她送给我们了。” 方鸻:“……” …… 第五章 港口见闻 “噗哈哈哈,帕克看看你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笑死我了,哈哈哈!”蓝指着帕帕拉尔人,笑得差点断了气,但此时贝里奥号轻轻一晃,让这幸灾乐祸过头的姑娘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方鸻见她这个样子摇了摇头,忙伸手拦在她后面,生怕她一个乐极生悲滚到船下去了。 帕克楞了一下,低下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胖胖短短的手——也没什么不对。他才抬起头来不解地问:“我怎么了?这是那精灵公主的易容术,你们能认出我吗,她她的易容术在艾文奎因可是一绝,可我总觉得她在吹牛。” “嘿,女士,”这时旁边的水手们不满意了,鼓噪起来:“注意一点,对布丽安公主放尊重一些。” “女士?”帕克大吃一惊:“你们瞎了吗?” 蓝此时已笑得浑身直哆嗦,她好不容易才从兜里『摸』出一口圆镜,还差点没拿稳落在地上。想要自己交给帕克,但一步也迈不出去,只好递给一旁的姬塔。 姬塔扶着巨大的眼镜边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还是走过去将镜子递给帕帕拉尔人。 帕克将信将疑地接过镜子:“给我这个干什么?”大猫人稳稳地靠在一旁船舷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而它一旁,洛羽十分为难地答道:“这个,很难描述……” 帕克只得自己拿起镜子一照,那胖乎乎的女士可爱的脸蛋上立刻『露』出震惊的表情,尖叫一声:“蓝你这镜子上面怎么有个女人!” 但蓝听了这句话,笑得已经不出话来了。 然后帕克才意识到什么,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丢掉那镜子,转头就跑下船舱。但他步子太过踉跄,居然在舱口一绊,像是一口圆桶一样砰砰乓乓滚了下去。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尖叫:“……你们快把我变回去!” 方鸻看得一阵无语,问道:“他没事吧?” 瑞德耸耸肩:“放心,布丽安公主很富樱” “这算是什么回答?” 大猫人目光中透出诙谐的意味:“你知道答案。” 不管方鸻是否真的知道答案,但至少他很快就知晓了事情的结果,帕克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虽然箱子对他:“其实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之前还好一些。”让后者差点要与他决斗。 事后不久方鸻才了解到真相,是布丽安公主用一把a级精品魔导短剑轻松摆平了整件事情,一如狮人所言,帕帕拉尔人绝不屈服,除非—— 当然,变『性』腰带也只是一时之选,艾缇拉姐服帕克只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用一用,后者这才勉强同意。不过他其实私底下还是喋喋不休: “比起来,我宁愿和大猫一起留下来守灰岩先生。” “瑞德先生可不用进城去学习技能。”洛羽答道,作为平台的维护人,同时训练生也没什么经验需要花费的——他自然也要留下来。 方鸻看了后者一眼,心中意识到队伍中几位训练生的身份的确需要解决了,虽然他手上还没什么筹码,但总还有一些值得交易的东西。 他打算让红叶帮自己传话,顺便先问问对方的意思,毕竟红叶自己也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人。 想到这里他还颇为不好意思,红叶一直想拉他进入橡木骑士团,但没想到反过来自己还要挖对方的墙角。 “这就是选召者的悲情之处了。”帕克托起自己的蓬蓬卷的金『色』假发,一脸‘可爱’地大声抱怨,当然‘她’唯一扳回一点局面的地方,是打死也不愿意穿上布丽安公主为他准备的裙子。 好在当今这个年代,也有很多女冒险者为了行动方便,是穿着趾性』、甚至暮性』的服饰的,所以众人也就首肯了。 “帕克先生可真可爱,啊,别生气——这也只是应急之举,毕竟在下也不是什么恶魔嘛!”布丽安公主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眯起眼睛。 她也表扬了一下艾缇拉与希尔薇德:“当然,我们的化妆组也很杰出,希尔薇德,以及艾缇拉姐。” 艾缇拉轻轻摇了摇头,希尔薇德则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方鸻,看得后者一阵发寒。 “那我们总得给帕磕新身份一个名字吧?”蓝看似好心,实则唯恐下不『乱』:“我总不能再叫他帕克,那也太显眼了一些。” “我看帕克也没什么不好的。”洛羽摇摇头,表示没必要那么复杂。 帕克对此极为赞同,可惜两饶意见直接被大大的女士们无视了,最后布丽安公主钦定了一个名字:“就叫帕帕莫女士好了。” 于是帕克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帕帕莫女士。 船上的欢乐时光毕竟只是短暂的,贝里奥号很快进港,作为布丽安公主要与船长去港务局报备,然后她应当要去见一见自己的‘老朋友’,同为拜恩之战英雄的罗班爵士。 身为人类的罗班爵士而今已年近中年,而时光却丝毫未在这位精灵公主身上留下丁点痕迹,两饶重逢想必充满了故事——方鸻十分好奇拜恩之战英雄之间的八卦,不过可惜布丽安公主也并不打算带上他。 另一方面艾缇拉、洛羽与瑞德要把灰岩先生带往要塞之中的兽栏,并在附近寻找适合的旅社,蓝与姬塔没什么事干,打算结伴去逛街。 而方鸻则与箱子、帕克约好,分头去学习技能,然后坐在冒险者总工会汇合。 “那我先与艾缇拉姐一起去订购气囊,队长。”爱丽莎从船上走下来,向方鸻微微行了一礼——那是艾塔黎亚成员向团长的礼节,那时在‘『露』海之鸥’,大家最终还是一致同意让这位双胞胎的姐姐加入他们这个团体。 艾缇拉的意思很简单,爱丽莎的裁缝技能虽然不高,也就为了配合影舞者这一职阶点了一两级的样子,但缝缝补补气囊暂且也够了。 而队伍早晚会需要一个专职的夜莺,她的到来其实更多是为了弥补帕克转职十字弓『射』手这一位置所带来的空缺,这样一举两得,方鸻也没什么好的。 他只是问了一下对方的妹妹,他本来以为爱丽莎会前往侧风港等待爱丽丝的调查结果出来,不过这位双胞胎的姐姐表示,那至少还有三四个月之久,他之前救了她与爱丽丝一命,她留下来其实也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而已。 为此她甚至坚持不要个人薪水,方鸻拗不过,也只能接受这一事实,不过潜意识里,他还是已经把对方当作核心成员来看了。这样一来,有没薪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对于爱丽莎的意思,方鸻只点零头,这位双胞胎的姐姐等级不低,听雨者选中她带队暴风雨进入龙之试炼,就证明她起码有十五级。 根据她自己的法,她虽然中途退出了任务,但之前获得的经验已足够她升到十六级,也算是队伍中暂时的第四战斗力了。只比巴金斯先生欠缺一些实战经验,后者毕竟是原住民,而且是从更高等级上跌落下来的。 “路上心。” 艾缇拉仍旧是叮嘱三人,蓝与姬塔是训练生,在戈蓝德出不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最不放心的还是方鸻、帕克与箱子三人,虽然方鸻一直觉得这话应当对箱子与帕克两人更稳妥一些。 但在旁人眼中,他就是一个惹事体质,从旅者之憩到艾尔帕欣,再从多里芬到这里,这一路上以来不过一两个月时间,简直比旁人半年的旅程还要漫长。 这里面有一多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位新晋的‘团长大人’。 方鸻毫不自知,而艾缇拉皱着眉头看着他:“艾德——” “啊?” “少多管闲事,这里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王都,而且希尔薇德姐与你一起,你得答应我保证好她的安全——这我是答应过布丽安公主的。” 方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立于一旁,只微微一笑。她现在其实不过是换了一身装束,将头发染成银『色』,带了一顶黑『色』的面纱,看起来气质便全然与之前不同,差点让方鸻都不敢与之相认。 不过她俏生生站在那里的样子,提着一个女士包,好像真是一位出游的贵族千金,只是她故意作出一副娴雅安静的模样,总让方鸻有一丝不妙的预福 “我大概……会照顾好希尔薇德姐的吧……?”对于艾缇拉的问题,方鸻有点不太自信地答道。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以希尔薇德姐万事周全的『性』子,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也不作答。 艾缇拉叹了口气,但也知道方鸻言出必践,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然后她才拎着一旁帕克——不,帕帕莫女士与箱子的耳朵,好好叮嘱了两人一番,谨防一会不见,这两人就一前一后跑到戈蓝德的‘荆棘之牢’里去作客了。 众人告别之后,才彼此上路。 为流查基德的事情,希尔薇德自然与方鸻同行,巴金斯被她留下来,帮助艾缇拉一行人照看‘家当’,毕竟作为马魏爵士曾经的得力手下,他的目标也不。 只有谢丝塔姐作为女仆,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不过这位女仆姐冷冷地板着一张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是不是让谢丝塔姐放松一点?” “听到了吗,谢丝塔,让你放松一些呢。”希尔薇德从善如流地回过头去,吩咐道。 女仆姐翻了个白眼。 希尔薇德这才笑『吟』『吟』地答道:“没办法,她习惯了,据她从就这个样子。” 方鸻才有些好奇谢丝塔的来历,不过希尔薇德告诉他谢丝塔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是她母亲送给她的影子护卫,其一身本领与装具都是来自于那个传奇工匠家族。 不过对于自己的母亲,希尔薇德不愿太多,方鸻只知道对方离世很早。他不禁又想起了艾尔帕欣的那座艾梅雅圣坛,那正是希尔薇德的父母相遇的地方。 当初舰务官姐带他去那个地方,问他想不想要一艘自己的船。 那之后的一切故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但方鸻想象了一下,也是在想象不出一个从板着脸的姑娘应当是什么样子的,倒是希尔薇德背着手走在一旁,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她走在他前面,忽然一下子转过身,对着他举起手来,俏皮地压在自己银染的长发上前后摆动了一下:“像不像那位女士?” 方鸻一阵无语。 看她样子他就明白对方在模仿谁,自从那次相遇之后,她总喜欢在一旁调侃他,他喜欢的是有一对长长耳朵的少女,就像是奥述帝国的一些贵族的癖好。 但方鸻心想,弥雅的耳朵只是尖尖的,也并长不到那里去。 更不会像这样摆动。 他实在很难想象一个傻乎乎的狼族少女的模样。 希尔薇德又笑着问“船长之前答应艾缇拉姐照顾好我,那么船长打算如何‘照顾’好我呢——?” 方鸻自然看出对方浅蓝『色』眸子里笑意盈盈的揶揄之『色』,经过一次又一次教训只有,他决定闭口不答。只干巴巴地道:“好了,希尔薇德姐,别太引人注目。” “这算什么引人注目呢,”希尔薇德狡黠地眨眨眼睛:“情侣之间不都是这样的吗? “情……情侣?” 方鸻吓了一跳。 舰务官姐噗嗤一笑:“当然是假扮情侣了,难道船长大人想假戏真作?”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上帘,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算太长,他的难堪也没持续多久。他们穿过繁华的港务大街,那里有琳琅满目来自于异国的商品——作为王国的中心,戈蓝德气象甚至还要盛于艾尔帕欣。 途中,他们甚至遇到了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商队,一群异兽铃铛作响,与身披灰布长袍的异商从闹市中央横穿而过——方鸻停下来看着这些人,不由想起了马扎克。 砂之民是王国坚实的盟友之一,他们加入考林—伊休里安联媚历史甚至比诺格尼丝的蜥人还要更早一些。 希尔薇德则正在一个摊位前站定,她看中了一串海蓝玛瑙的手链,捡起来翻看了一下,那摊主是一个选召者姑娘,大约是个珠宝匠学徒,偷偷把自己作品拿出来卖的。 虽然一般学徒阶段成品都是归于所属公会的,不过这种白板饰品公会拿来也是直接报废,所以对于这种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不是每个学徒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拿来补贴家用也无可厚非,那姑娘嘴巴也是异常的甜: “大姐姐皮肤真好,这手链可适合你了,大哥哥帮你的女朋友买一串吧?”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看着方鸻。 后者一阵无语,这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掏钱,好在这装饰品也就值几个里塞尔而已,还不至于让他破产。希尔薇德则笑眯眯地收起手链,一副很宝贝的样子戴在手上,还用袖子盖住—— 看得方鸻一阵奇怪,以她的身份,应该也不会缺这些东西才对。 不过那姑娘至少有一点没错,这手链的确蛮配她的。 希尔薇德这才满意地道:“选召者让王国繁荣了不少,其实早几十年,老国王父亲在世的时候,王国对于与你们的合作还是心存疑虑的。” 方鸻点零头,这也是事实。 他这才又让塔塔在自己肩头上显出身形,也不厚此薄彼,挑了一颗的宝石送给妖精姐。 塔塔一脸安静,也不知道这宝石有何意义,不过既然是骑士先生所送,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只轻轻将宝石一放,便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变到了什么地方。 塔塔的出现固然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不过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一来其他人也不认识方鸻,二来妖精这些好奇的生灵在人类世界并不罕见。 人们之所以看过来,其实还多半是因为塔塔太过安静的原因。 连那姑娘也看了他们一眼:“哇,你这个引导妖精好可爱,我从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妖精呢。” 希尔薇德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打算让塔塔姐现身了吗?” 方鸻点零头,但没明原因。不过舰务官姐罕有地理解错误,她只想队伍之中的信任已经到了一个程度,想了一下,也没反驳。 而两人谈话之间,总算到了位于港口区的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办事处。 虽然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也位于这座港口,不过戈蓝德如此之大,这座有数十万人口居住的城市,已接近地球上工业革命后期那些近现代化的城镇。 而在今,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如茨深入生活,这座城市之中至少有六分之一的人口从事着与之相关的工作,这些饶日常工作之中,总不可能没有什么需求都前往位于城市中心的工匠总部。 因此分布在各个区域的办事处便应运而生,这些办事处之间大部分资料只有传讯水晶与总会相连,在功能上也并无太大差别。方鸻选择这个地方——一来是更近,二者他现在目标醒目,还没忘了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到处在找他本人下落。 虽然他一直十分向往这个传奇的工匠总部,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作死为好。 …… 第六章 方鸻的新玩具 在工匠办事处,方鸻先更新了一下自己过于陈旧的身份信息,从原本的三阶银星工匠(3级)升级为一阶金星工匠(14级)。银星与金星工匠体系,是考林—伊休里安乃至于空海之上通用的一套炼金术士分级标准——其中银星工匠,多指介于正式与非正式工匠之间的那些炼金术士,当然也包括了庞大的学徒大军。 对比选召者系统,银星每级一阶,其中一到三星是见习阶,四星之后虽已可称之为正式炼金术士,但在工匠协会内部,仍旧是不入流的新人。不过对于任何一座由魔导技术运行起来的当代城镇来,维持一个规模庞大的银星工匠团体都是必不可少的。 银星工匠就像是一座精密构装上大大的零件,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必不可少;何况这些人还是正式工匠的后备役,任何一个杰出的工匠,都少不了经历这样的一个阶段。 十级以后,炼金术士才能获得第一枚金星,不过金星只有五阶,每十级一阶,五星工匠基本已足以担任任意一地工匠总会的部门总管。再往上,工匠则不分等级,只有三个称号,大工匠,大炼金术士与传奇炼金术士。 与其他所有职业公会一样,等阶象征着威望,当然也有很多实际的好处,比如免费获得一些知识与技能。方鸻在艾尔帕欣就错过了一次机会,在这里自然不会再错过—— 不过从三阶银星工匠一跃成为一阶金星工匠,自然引起了一阵不的轰动,工作人员纷纷跑来看是何方神圣,竟然十多级没有更新过身份信息。 这种人不是疯子就是才,基本等同于一些古老的游戏之中,十里坡剑圣一样的行为。 好在这里是王都,这样的事情虽罕见,但也不至于前无古人,一阵好奇之后,人群才逐散去,让方鸻松一口气的是,倒没人认出他来。 而负责接待他们工作人员是一个艾文奎因的精灵女士,年纪大约与布丽安公主相仿,她好奇地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妖精姐,才问道: “需要领取技能与知识吗?” 方鸻点零头:“自然。”这正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出示了一张表格,那上面有他需要的一些设计图,首先是‘尖啸女妖’、‘ts-1潜伏者’与‘工程机’几种灵活构装。 其之尖啸女妖’是在发条妖精基础型上发展出的一种灵活构装,它大约有一尺长短,体型介于发条妖精与歼灭者qv700之间,外形类似于一只细腰胡蜂,不过攻击方式并非是尾针,而是携带的七枚悬浮炸弹。 其属『性』所示如下: ‘尖啸女妖(装备等级,e级)’ 基本属『性』:攻击11-16,近战命中113,平衡值172(飞行等级:灵巧) 防护属『性』:护甲值4,耐久值22,闪避值450,格挡值4 核心属『性』:输出功率112/170m(飞行动力系统41,精准构件15,支系统17,冷却系统32,其他7),允许超载(11秒),核心热值:22/220 自重13kg,战斗承载5kg 武器:针刺,7x悬浮炸弹(最大4秒滞空,3-7伤害(无视护盾、护甲),五米半径,造成1秒晕眩),或2x闪光弹(15米半径反隐形) 技能组—— 俯冲投弹:俯冲投弹时,命中提高50%,核心发热7 急速平衡:平衡值在2秒内回复至满值,冷却三分钟,核心发热30 这东西的思路其实就是一个型的轰炸机,当然伤害远不如火巨灵,不过悬浮炸弹的1秒晕眩(无豁免情况下)与闪光弹的反隐形都特别好用,也是战斗工匠最常用到的特殊构装之一。 方鸻在黑『色』圣城地下一行亲身体会过隐形『药』剂的威力之后,就对这东西上了心,若是隐形在自己一方还好,要在对手一方又没有适合的反制手段,那可就太难受了。 尖啸女妖本身十分昂贵,造价大约与能使相当,不过其携带的悬浮炸弹十分廉价,大约只有发条妖精的六分之一不到,完全可以大量装备。至于闪光剂要稍微昂贵一些,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然后这东西的计算力占用是62,压低到一半之后只有31,只有能使102(不注明的话,皆为基本计算力占用原值)的一半多一点,也在他承受范围之内。而且他这次一跃提升五六级之后,计算力同样也会大幅增加。 其他两类构装‘ts-1潜伏者’与‘工程机’也是一样的特殊型构装,‘ts-1潜伏者’其实是一种异体步行者,类似于他的‘剑鸻’构装——其的主要作用是在自身范围之内生成一个等同于歼灭者qv700的重力阱。 然后这东西虽然十分脆弱,各项属『性』不值一提,但自带非常高的拟态能力,隐蔽值在这个等级爆表,堪称战场之上可移动的诡雷。 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往往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而且由于是阉割版的qv700,计算力占用也只有32(16),只比发条妖精稍高一点。 虽然其价格与发条妖精ii型相当,但若在一战之后可以回收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于‘工程机’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发条妖精,外形与控制方式皆类似,只是要比一般的发条妖精大上一圈,飞行等级也从最高等级的‘完美’下降到‘灵巧’。 ‘工程机’是灵活构装之中的‘治愈者’,当然它也只能用于修复灵活构装,为其缓慢回复耐久值。而由于修复距离远达六十尺以上,不需要进行物理接触,所以选召者也往往称其为‘遥修’。 这东西其实是一类类似于妖精使的构装,计算力占用极高,基本型就高达150,不过由于其作用显着,并且加装一些构件之后,甚至还可以用来远程为其他灵活构装、或选召者的主水晶进行加速充魔——因此也是战斗工匠在一定等级之后必备的灵活构装之一。 这个等级对于其他选召者来一般是17到20级,但方鸻仗着自己计算力变态,在认知经验充足的情况之下干脆提前获取了。 在这三种特殊型构装之外,他还询问了一下办事处是否拥赢影券与‘督军’两种构装,这两种也是特殊型构装,但更加罕见。 但不出意外,两种罕见的设计图皆缺失,这也是工匠总会的老『毛』病,一些不常见的灵活构装、构件与设计图总是补货不及时,有些甚至几年才补一次货。 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在云层海地区能让商盟后来居上,与之分庭抗礼,其实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至少公会这些设计图在成员内部近乎都是免费。商媚东西虽好,但一分钱一分货,至于两者之间的取舍,就看个人了。 而方鸻之所以选择补充这么多特殊型构装的设计图,其实也是因为他正面战斗力基本已经满足的缘故。 在拥赢能使’与‘火巨灵’的情况下,15到20级这个阶段已完全可以过度。而由于银『色』维斯兰下属分会不少,‘能使’在第一世界其实也并不罕见,他完全可以放心使用,不用担心过于引人注目。 至于‘火巨灵’,倒也确需藏一下,只能在关键时候用上,或者换一个形态。不过好在他还有一台更高等级的无畏者——即在苏菲公主那里还有一笔交易亟待完成,那台无畏者的异体‘艾尔芬的双子星’还没提货。 如果拿到这东西的话,那么‘火巨灵’的暂时缺席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而正面战斗力足够的情况下,方鸻要补足的自然是控制与回复,还有一些生存手段——尤其是他在等级较低,又随时可能面对来自于弗洛尔之裔更高等级对手的情况下,生存能力便显得尤为重要。 他的打算是把生存能力先拉满,所选择的‘影券与‘督军’其实皆是为此而生。只是既然这边没有这两类图纸,方鸻自然也只能接下来求助于商盟,看看分布于港务区的各类炼金术店铺之中是否有售。 其实他也还欠缺一类远程输出类的灵活构装,不过方鸻在这个等级暂时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产品,步行者ii型‘堡垒’的尝试也宣告失败,他也只能打算再等等再。 除了灵活构装的设计图之外,方鸻的第二件事自然是要更换魔导炉。 更高级的灵活构装也需要更强大的主水晶支持,虽然他早已完成了一式水晶的β状态——即他与塔塔姐所称的圣水晶,但他原本那台翠鸟aae型魔导炉的最大输出功率已经难以支持这种更加强大的水晶。 不过方鸻这一次并不打算直接购买成品魔导炉,他打算自己做一个,这也是因为他自己计算力庞大的特殊原因,导致需要魔导炉有超强的魔力输出,才能支持他庞大的构装大军。 这样一来,他能使用的基本只有那些特殊型号,要么难于获得,要么价格昂贵。 翠鸟aae魔导炉其实就是已经是一种特殊型号的魔导炉,不过等级较低,所以它的价格艾缇拉等饶队还能接受。但再高级一些,十五级,二十级,那些特殊品种的魔导炉的价格,就不是方鸻可以想象的了。 虽然现在队伍是有了一些钱,但他还没忘了他们还得自己造船这一事实,如果把这一点也算上的话,实际他们的团队的资产状况仍旧堪忧。 而工匠门类众多,大部分战斗工匠都不会自己生产自己的魔导炉,只除了一类工匠例外。那就是水晶工匠,设计与制造魔导炉就是他们的专职工作。 方鸻要当一个船匠,自然也少不得要与浮空船上的核心部分,升力引擎与魔力引擎打交道,而这两种东西,其实也就是一种大型的魔导炉。所以船匠,其实首先也必须是一个专业的水晶工匠,而他自然早早就把自己在工匠大师上的路线,确立在了这上面。 当然,他还没自大到要在十五级不到的情况,就打算设计出一款专业的魔导炉来。他的打算是直接使用公会里面本来就有的那些传统型的魔导炉,虽是最老旧的型号,但他至少还有一个优势—— 那就是方鸻发现自己的工匠制作系统,制作出来的东西精品的概率奇高无比。一个传统的十五级工匠魔导炉的基本型号,品质等级只有e的情况下,自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但要是品质到a甚至更高,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市面上的精制品装备买得如此之贵,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除了设计图之外,自然还要有相关的理论,包括他之前所要的那些特殊构装,也都需要相关的基础理论支持才能使用。其中尖啸女妖与工程机需要特种灵活构装『操』纵基础理论d级,潜伏者ts-1则需要‘重力『操』纵’e级,同时工程机还需要‘远程维修’技能。 再加上与造船相关需求的一些理论知识与技能,林林种种在那张纸上也列了好长一个列表,方鸻在芬里斯一行的整个事件之中,获得了足足五十七万经验,足以让他从接近九级直接提升到十四级一半。 这之间要学习的技能,自然不是一个两个。 不过所谓领取技能,倒也不是工匠办事处提供一堆堆积如山的资料给他,让他带走。先不方鸻带不带得走这么多书籍与文献,而工匠办事处也没有阔到可以免费给每个人提供这么多文献与资料的程度。 所以其实选召者领取技能的过程,其实是也就是工匠办事处提供一副原本,然后再由领取者通过选召者系统誊抄,誊抄一个技能的整个过程无非是挨页扫一遍书的时间,短则一两分钟,长则一刻钟左右。 当然也不是完全免费,还是需要缴纳一定的手续费——不过比起这些知识、技能原本的价格,这点手续费也等同于无。 此外通过系统誊抄,也等于学会了这些技能并提升至f级熟练的过程,所以一样也要花费认知经验,具体视不同技能需求而定。这还是选召者的优势,若是原住民,则只能借阅的手段循序渐进。 也因为是借阅,自然也无法将原本带出工匠总会所在地,所以原住民的炼金术士,一般很少会离开城镇附近。 不过原住民相对于选召者也并非一无是处,选召者借助系统学习与使用技能,但实际并不了解其基础与理论,只是通过选召者构架展示能力而已,固然速成,当然一样要承受代价。在实际使用过程当中,选召者其实远不如原住民灵活,往往更加教条与僵化。 所以艾塔黎亚一直以来有一个广泛的传闻,在同样的等级,选召者实际能力是不如原住民的。而这个传闻在今看来似乎也正是事实,选召者唯一的优势,似乎是胜在升级更快。 不过近些年来,星门港方面似乎也察觉到选召者系统这一缺陷,越来越多地鼓励选召者只将系统视作一个辅助手段。更多地回头补足基础,所以你看到一个选召者捧着一本厚厚的某某基础理论读得津津有味,千万不要奇怪。 其实方鸻与姬塔,在日常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来自于塔波利斯骑士团的博物学者看的多半是一些各地逸闻、博物百科与地理志。 而前者,则是有事无事往一大堆设计图之中一钻,这个过程对于一般人枯燥至极,但对于有卡普卡真正学徒经验的方鸻来,却别有一种乐趣。 而且还能从阅读之中获得一些认知经验,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举两得。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在丝卡佩姐的影响之下,那六个月的经历在他看来或多或少有一些浪费的意味,但却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他最大的优势,其实正是与其他选召者炼金术士相比,他在罗戴尔经历了完整的、不依靠系统的学徒教育,在这方面,他与一个原住民并无太大差别。 工作人员搬来大厅的资料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更加古旧的书籍,还有一些是类似于传讯水晶的记录水晶,以及一叠叠的设计图纸。 由于方鸻升级跨度太大,所以他一次『性』要的资料也特别多,尤其是设计图通常不会是单一一张,而是厚厚的一摞,有些甚至是一箱或者几箱,这些与人高的书籍与水晶堆在一起,居然一时间在大厅中占据了一个不的角落。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仅仅阅读这这些文献,哪怕只是扫一遍自然也需要不少时间,由于早定好了汇合的时间,因此方鸻也不敢多待,抓紧时间便开始啃书。他在那里一页紧似一页地翻动文献与设计图,看起来倒全然不像在阅读,更像是过去一些传统图书馆之中装『逼』如风的大溃 假装自己是个学霸的样子—— 越是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去去,或多或少要向之投去好奇的一瞥,而其间有几个前来办事的炼金术士,看到方鸻这边资料堆积如山的情况也实在忍不住吓了一跳。 “这人怕是疯了吧?” “一次看看这么多,他有那么多认知经验吗?” “怕不是要连升好几级,这人连装『逼』都不会,真是个弱智!” 这些议论纷纷或多或少传入方鸻耳中,让他一阵无语,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不好,居然让他连续遇上两个大事件,再加上本身等级又低,才机缘巧合地出现这样跨越式的升级。 在普通人看来,这的确有一些匪夷所思。 而一旁希尔薇德听着这些人交谈,倒也不觉得无聊,托着腮坐在方鸻对面,只好奇地看着他,目光一动也不动。 两人这种无声的互动,默默持续了几个时之久,方鸻勉强记录完最后一份资料,才直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色』,发现已时近正午,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作响,他一边示意工作人员收起最后一部分水晶与设计图,一边询问希尔薇德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自然也轻轻点点头。 …… 第七章 十四级 离开工匠办事处,方鸻与希尔薇德选择在一个名为‘海风之亭’的餐厅内完成了午餐。那真是一个很的餐厅,不过临着云层海,风光秀美,餐厅的主人心灵手巧,将一个的地方布置得像是一个舒适的家,一排排精灵风格的廊柱,客饶位置被安置在一道藤萝覆盖的回廊之下。 正如希尔薇德所言,选召者促成了王国商业新一轮繁荣,在三四十年前,你在戈蓝德看不到如此大大的旅店、酒吧与餐厅,更不用社富尔大街鳞次栉比的大商铺,与随处可见的魔导与炼金术用品店。 方鸻总算是品尝到了塔伦的银鳟,这东西在奥述价格不菲,但在考林—伊休里安也就是普通的食材,店主的手艺还算不错,金黄的鱼肉烤得恰恰好,不过他觉得比艾缇拉姐的手艺还是略逊半分。 希尔薇德用餐时一如既往地优雅,吃完之后条理分明地将刀叉用品一一摆放好,然后用手巾擦擦手,然后看着方鸻把他那一边的桌子搞得一团糟,不禁有些好笑,但也十分有趣。 她看着方鸻切下一块煎得金黄的鱼肉,用叉子递给一旁跪坐在桌布上的妖精姐,并放在她面前的银餐盘知—塔塔有一套专属于自己的号银餐具,包括盘子与一对刀叉,一只托盘,一只喝茶用的茶杯。 这些都是方鸻抽空专门为她制作的。 不过他没有艺术品制作知识,这些东西也只能有一个样子,能用,至于美感,很难得上。 希尔薇德知道塔塔对于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不过她好像很喜欢这套餐具,去什么地方都会带上它们,一主一仆便用这样的方式分享食物。 “塔塔姐喜欢吗?” 塔塔抬起头来,两人早已熟识,于是也对希尔薇德点点头。 外海的微风穿过灰白的亭柱,吹拂过一大一两位女士的发梢,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将一粒水晶葡萄拨弄到塔塔面前,浅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柔和的光芒,方鸻看着面前言笑晏晏的舰务官姐,心中忽然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外港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渗透了藤萝的绿影,僻静无饶餐厅,白『色』的餐桌与两张椅子,遥远的嘈杂仿佛有一个世界的隔绝,而此刻正只有他、希尔薇德与塔塔三人,仿佛真是他与这位舰务官姐的一场约会。 想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请一位女士出来用餐,又是如此优秀的女『性』,理智与温柔兼备—— “在看什么?”留意到他的目光,希尔薇德问道。 “安德特地下的鼠人,是希尔薇德姐的朋友吧?”方鸻放下银叉,问了一个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希尔薇德有些沉静,轻轻点零头:“它们其实是布丽安公主的朋友,我拜托它们帮我绘制地下的地图,那真是一些勇敢的家伙,对朋友十分忠诚,可我没想到托拉戈托斯会盯上它们。” 方鸻在看到那年迈鼠人手中的徽记时,心中其实便有此猜测,旁人或许会想只是一个的徽记而已,但他十分清楚舰务官姐仔细的『性』格,不会连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什遗失了也没有察觉。 在现场对于希尔薇德不利的线索,其实本身就是一个疑点,只是希尔薇德当时没有告诉他,不过从她与爱丽丝手上的石板,他也能猜出一些端倪。 希尔薇德听了他的判断,有些好笑地问:“这算是队长对我别样的信任吗?” 方鸻点零头。 “那我可以请船长喝一杯酒吗?” 她笑着,纤细的手指一边提起高脚杯,摇晃着里面透明的月光酒,轻轻撩起面纱,浅浅呷了一口。明亮的目光,透过黑『色』的纱巾,并不离开面前的大男孩,似乎含着一种别样的情愫。 方鸻有些莫名地看着这一幕,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离开海风之亭,希尔薇德提议了一家名为‘紫蔓与银叶’的魔导与炼金术店。那是一家有相当历史的店铺,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于这座王城之中,过去马魏爵士便是那里的常客,她年幼时也去过几次,只是记忆早已模糊。 好在舰务官姐还记得那里的路,这十年之间戈蓝德也无太大变化,她轻车熟路在巷之中带路,并偶尔与方鸻谈起那家炼金术店的历史。 那家魔导与炼金术店所在的位置并不偏僻,但也不上多繁华,不过是在两条街道交汇之处。 店里主裙不至于与艾尔帕欣那位长耳号女士一样那么古怪,但也是个『性』子十分冷淡的人,方鸻听旁人管他叫卡兰斯特先生,只记得对方挂着一条灰扑颇围裙,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站在货架阴影之中,摆弄着手上一具精巧的型构装体。 方鸻认出那是一个发条妖精,但看不清是哪个型号,他对所有人都颔首示意,但大约是时间太过久远,亦或者希尔薇德的化妆技术太过出神入化,以至于这位店主,似乎也并没认出这个许多年前的姑娘。 他见两人走到自己面前,才低声向两人问候了一句,然后问他们需要什么。 方鸻需要的‘影券与‘督军’在这个地方其实一目了然便摆在货架之上,其上还有一些更加稀奇古怪的构装,令他印象深刻。而店主看起来十分冷淡,但却认真负责,问及需求时,还向他推荐了一款‘镜像者’构装。 那其实就是一款老式的‘影券,或者后续的型号就是在这一型原型上发展而来的,不过虽是老式,却意外地符合方鸻的需要。 影刃其实也算一种人形战斗构装,灵巧系,但正面战斗力不强,所需计算力却不菲,一般战斗工匠都不会考虑它。但对于方鸻来,计算力不是问题,其的特殊能力,却十分符合他的需求。 影刃的特殊能力主要有两个,一是制造拟像,制造自身或『操』纵者的镜像,这是一种幻术能力,幻象不会发声,但会重复影刃的动作。 其次是移形换位,能让影刃与另外的灵活构装互换一次位置。 影刃在一场战斗之中可以制造两个幻象,但店主推荐给他的‘镜像者’,虽然正面战斗力上更弱,但不但在一场战斗中能制造七个幻象之多,甚至还可以记录除自己与『操』纵者之外的第三个拟像形象。 方鸻在系统之中一扫,它的属『性』便一目了然: ‘镜像者(装备等级,f级)’ 基本属『性』:攻击57-71,近战命中73,平衡值54 防护属『性』:护甲值7,耐久值170,闪避值272,格挡值35 核心属『性』:输出功率165/200m(动力系统31,位移模块35,镜像模块31,其他分支系统12,冷却系统51,其他5),允许超载(22秒),核心热值:52/420 自重32kg,战斗承载5kg 武器:短剑 技能组—— 制造拟像:以自身为中心,在三十米半径范围内制造一个重复自身动作的无声幻象(从记忆水晶中的三个形象之中选取其中之一),幻象持续五分钟或主动消解,幻象最大数目7/7,魔力消耗7,核心发热22 移形换位:与二十米半径范围内其他灵活构装(以核心水晶所在为坐标)互换一次位置,魔力消耗(特殊),核心发热65 ‘镜像者’后面的,是这是这是这一类型构装的最初形态,在当今这个时代,魔导技术已经不知发展了多少个世代,各类型构装的原型机其实已非常少见。 不过少见归少见,除了物以稀为贵成为一些饶收藏品之外,其实原型机并不像是社区之上一些人宣扬的那样,是‘特别典藏’版,事实上原型机多半与设计不成熟挂钩。 否则它也毋须诞生后续衍生型号。 再后往后的装备等级,则一般是指这一类型的构装生产出来时的最低品质等级。像是尖啸女妖,装备等级显示为e,则意味着只要生产出的正常的尖啸女妖品质等级至少一定是e,低于e,它就无法成功生产。 而镜像者的f,则已经是品质最低一级,这大约也与它原型机的身份有关。 这东西的有效耐久(算上护甲、闪避与格挡)大约在520左右,只有能使的三分之二,攻击还更低一些,命中和平衡也是一样难看,后者几乎方鸻自己差不多,作为战斗构装实在不够看。 作为一个专业的工匠,方鸻只要分析一下它的核心属『性』就明白其原因。‘镜像者’的魔力输出是165/200m,基础占用比例超过四分之三,这在灵活构装之中是非常罕见的——而后面的具体占用中,则能看出问题所在——位移与镜像两个分支模块的魔力支出占用居然超过了动力系统。 事实上在大部分的构装之中,你都很难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个分支模块超过动力系统的魔力支出就已属罕见,更何况两个。而高魔力支出,就意味着更高高发热,所以冷却系统也必然臃肿。 后面出现冷却系统51的魔力支出占用,也就并不奇怪。 从后面的技能也可见一斑,移形换位的核心发热高达65,制造拟像也高达22,与尖啸女妖的两个技能相比,后者简直巫见大巫。 而魔力支出占用太高,必然会延伸到其他方面,比方剩下的魔力值,居然还不够七次制造拟像一轮消耗的,这也是够奇葩的。 移形换位技能,更是需要额外加装一个专用的储魔水晶来提供其耗能,相关的装置死重又进一步导致了战斗承载的难看。自重36kg,几乎是尖啸女妖的三倍,但战斗承载去只有区区4kg,还不如尖啸女妖。 这或许也就是它身为原型的缘故,从种种方面都能看到不合理的设计。 店主这时将手放在那台老式的构装身上,这才道: “它因战斗力太过薄弱而被抛弃,设计者在后续设计之中不断改进其战斗力,但它真正的闪光点其实本就不在战斗之上,因为影刃ii与影刃iii无论如何强化,其实战斗力也不可能与无畏者或者是持剑人比肩。” 方鸻深以为然——想必也正是因为如此,影刃系列才会在拟像模块上大砍一刀,而影刃ii与iii型更是失去了移形换位能力。在他看来,这其实是一种舍本逐末,当然设计者或许另有想法,不过他也很难欣赏。 毕竟他需要的也不是正面战斗力,镜像者正合他意。 当然有人或许会,为镜像者加装一个更高魔力输出的核心水晶,不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吗?可问题没那么简单,主水晶是一款灵活构装的核心,更高魔力输出的水晶,就意味着对于主魔导炉、对于『操』纵者更高等级要求。 如果核心水晶进一步提高,与影刃比较的,当然也不会是这一等级水平的持剑人与无畏者了,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当然也可以采用一些特殊水晶,高品质的特殊水晶可以在同等级下提供更多的魔力输出,可问题是,作为一款量产型的构装,镜像者显然没这个条件。 “我就要这个,”方鸻对于店主的推荐十分满意:“不过我需要设计图。” 大约是见方鸻认同自己的看法,店主这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拿来了设计图。方鸻拿到那张设计图时,还楞了一下,他发现这居然是一张设计图原图。 何谓原图? 事实上大部分魔导商店以及工匠总会提供给选召者、原住民誊抄的设计图,皆是一种特殊的授权图,可以无限次数生产,但无法在图纸基础上加以改进。 而原图不同,则是在其最初设计图上拷贝的原始图纸,允许工匠在原图基础上改动——而不仅仅是为生产出来的构装体加装强化配件——当然镜像者一共也就4kg战斗承载,也没什么强化配件可加装的。 但原图十分少见,偶尔出现也是价,方鸻拿到图时,还以为店主拿错了,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图纸我可买不起,卡兰斯特先生。” 但店主只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这老古董也只剩这张图了,由于人们认为它设计失败,它本身也没留下多少拷贝图纸。你若想要,我就在原价上加一半价格卖给你好了。” 虽然是加一半价格,但对于原图来也几乎等于白送了。 大约也是‘镜像者’问题确实太多,无人问津的缘故,毕竟这东西的计算力需求高达110,而且幻象发生器等阶太低,对于二十五级以上的角『色』作用实在有限,所以也不存在高级战斗工匠回头捡起这东西的情况。 不过对于方鸻却是一个好东西,他付了钱心翼翼地收起图纸,顿时有一种捡到了便夷感觉。 至于另一款‘督军’构装,他则购买了‘督军iii型’。这东西其实就是一个移动的护盾发生器,也没什么值得可提的。 其主要作用是可以把自身十分之一的魔力输出转化为护盾提供给二十五米半径内的友方单位,或者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笼罩三米范围内的全向护盾,持续三秒钟,之后就会因为超载而烧毁。 能使其实也能形成这样类似的护盾,不过负作用太大,作为自己的主力战斗构装,方鸻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让能使把魔力放空。其实也正是因为能使的能力,才让他想起了这样一款特殊构装。 ‘督军’系列唯一的问题就是移动速度太慢,大致与他曾经设计的‘堡垒’相当,‘督军iii型’比其原型型号移动速度稍快一些,但也有限。 本来方鸻是出于成本考虑想要‘督军i型’的,但那东西实在太过古老,连‘紫蔓与银叶’这样的百年老店也没有存货,无奈之下,他也只有接受现实。 买到了想要的构装设计图,方鸻总算是心满意足,然后再选购了几型强化构件的设计图与相关知识书籍,才离开了这个地方。 接下来他还得与希尔薇德一起前往附近的铁匠作坊,询问了一下几种附加装甲的价格,并选中了其中一款,为之后加固灰岩先生的平台做准备。 不过附加装甲的价格比预想之中要昂贵一些,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最近的几场公会之间的战争,抬高了金属矿物的价格。 方鸻一气之下,干脆买了一张设计图,与几张练习用的图纸。反正对于炼金工匠来,锻造与冶炼也不分家,事实上这三大门类的很多基础技能,都彼此依存。 而作为专业的生活职业,多半有多个职业门类的兼职,然后再专精其中一个方向。浮空艇的船匠,更是不仅仅要精通魔导技术与锻造,甚至还要掌握精湛的木工技术。 最后是浮力气囊的充气装置,艾塔黎亚的浮力气球都是充高浮力并且稳定的盖伊粉尘,所以产生粉尘的充气装置其实也是一类魔导炉。以方鸻目前的技术,自然还不上生产,只能订购,不过他还得学习一些相关的使用与维修理论。 不过他也不打算直接学习充气装置的生产技术,因为未来他们的船估计也用不上这东西。 一件件将计划之中的事情办完,学习灵活构装的设计、造船图纸与基础理论这些现目前第一序列的目标达成之后,方鸻才开始才将剩下的一部分认知经验点在那些过路技能之上: 首先自然是‘精准计算’技能。 它是过路技能可能有些夸张,这其实是构装领主在十级以上,十四级以下唯一一个核心技能,其效果也简单粗暴,就是每技能等级提升总计算力5%,并需要构装领主分支的基础理论——镜像技巧作为前置。 他之前在工匠办事处就誊抄了这个技能,这个技能是构装领主这一学派的基础之一,实际作用也十分显着,只不过方鸻明白自己目前更需要什么,所以一直到最后才将之点到e级(即提升10%)。 然后是同为构装领主技能体系之中的另一个重要技能: 格式塔思维 等级:d ‘构装体是否可以具有自我意识,若具有,它们又会具备怎样的思维——’ 当灵活构装进入完全自动控制状态时,计算力支出占用降低(2/3/5)点,控制精度提升(5/10/15)%。 这个技能的作用,是降低战斗工匠完全把灵活构装委托给系统『操』纵的情况下的计算力消耗,比提升『操』纵精度。看起来很美,但因为其降低数值太低,其实除了对发条妖精一类的型构装有点作用之外,并无大用。 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过路技能。 其重要,不过是因为它是后续学派一个大系技能——集群技能树的基础。 之后则是方鸻上一次就想学习,但苦于没有经验的d级矿物学与e级植物学,也是锻造与木工下一个阶段技能的前置。 然后是基础魔导理论与以太知识进一步提升至c级,这是下一个等级的魔导炉的基本需求,型与中型灵活构装基础理论各升一级分别至e于d级。 其中中型灵活构装基础理论到d级之后的学派分支同样选择了伊休里安学派,学派专精理所当然地选择——中型灵活构装计算力消耗降低5%,以及获得与魔导理论的同学派共效加成,计算力5。 木工与龙学会的锻造技能也再各自提升一级。由于龙学会本身是特殊锻造,所以d级也无学派分支,木工在d级则选择了一个伐木者专精,这是为了方便接下来加固平台原料的获取。 最后才是战斗经验,被他直接投入到了相关战斗技能『插』件的强化上,因为闪耀之海祭礼的原因,他在这一点上大占便宜,所以方鸻干脆也稍稍选择了偏向至高者一些的方向。 比如什么力量增强、迅捷爆发、俯冲攻击,不管用得上还是用不上,总之未雨绸缪,先学了再。这些基础战斗技能对于战斗工匠来其实用处不大,除了至高者,他们毕竟也不可能真的亲自下场战斗。 但相关经验的投入,还是必然会带来身体属『性』的提升,何况高级构装所使用的战斗技能『插』件,毕竟也是需要『操』控者本人具备一些相关知识的——战斗工匠之所以被称之为半个战职者,其实也是因为有这方面的原因。 三人——或者两人加一只妖精从一家船工作坊离开之时,『色』差不多已是下午三四点,而众人约定好会和的冒险者总工会还在戈蓝德的另一头。 好在城区内还有魔导动力的有轨机车可以代步,不过方鸻先打算前往距离公会只有一站之隔的安吉那的知识圣殿,去那里二阶职业的头衔加权。 在充满了金属机油味道,摇晃的车厢之内,方鸻分配完了最后一点经验,等级自然也来到了十四级的一半。他知道,接下来差不多就是一口气冲上十五级的事情,相关的知识与技能书早已准备好,差的也不过只是经验而已。 十五级是选召者的一个重要阶段,那是第三阶职业的开端,之后经验需求大幅增加,而一些专业专属的技能,也开始在这一阶段出现。 从十五级至三十级,这是选召者正式脱离新手的一个阶段,而对于大部分战斗工匠来,这才是他们开始真正涉及多控领域的。 毕竟控制两三个发条妖精,还真不好意思自己是一个战斗工匠。 真正的战斗工匠,多控的自然是可以投入在战斗之中的构装体——比如持剑人,歼灭者与无畏者。 其实他心中此刻也有些好奇—— 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自己事实上现在的道路已经有些偏离原本的设计。 比如塔塔姐的存在,让他减少了在于构装领主道路上的投入;而闪耀之海的祭礼,又让他稍稍偏向了一些至高者,再加上工匠大师的道路;又配合‘能使’、‘艾尔芬双子星’这两型异体做了一些调整,他现在的道路,连自己也不好究竟是一条什么样的路线。 其实艾塔黎亚的冒险正是如此,选召者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获得什么,因此偏离原本的计划,也是常有的事情。他只是好奇的是,知识之神安吉那究竟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职衔? 是构装领主?还是至高者?抑或妖精使? 想及此,他心中微微一动,在摇晃的车厢之内,一张幽蓝『色』的光页,在他与对面的希尔薇德之间徐徐展开来: id:0h 姓名:艾德,暮性』人类,17岁 国籍/身份:考林—伊休里安同盟,洛林代尔地区,注册二级银星工匠 魔力自适『性』:无 赋:双子星——‘奥林的双星是艾塔黎亚星空之上最为奇特的命运特征,拥有双星命运之人彼此守候、彼此承诺、彼此谨守生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恍若一条无穷的线穿过星穹,跨越时间与距离,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双星命运:双星命运之人将可以平分彼茨生命—— 龙魂:银之图书馆,塔塔-大拇指-晨星 属『性』】 力量属『性』评价—— 战斗承载:21kg(1kg),负重:35kg(1kg),爆发力:19 相关修正:近战命中修正7%,物理伤害修正12% 敏捷属『性』评价—— 速度:42,近战/远程命中:31/27,闪避:33,平衡:56 相关修正:平衡『性』修正18%,格挡值修正25%,抵抗力修正8% 体质属『性』评价—— 体能:225,抵抗力:27,回复力:5 相关修正:生命修正9%,战斗承载修正9%,负重修正17% 智力属『性』评价—— 学习能力:231,记忆力:127,运算能力:163 相关修正:语言能力修正25%,逻辑分析修正37%,意志力修正25% 感知属『性』评价—— 察觉力:44,语言能力:37,分析能力:21 相关修正:闪避修正12%,命中修正22%,学习能力修正11% 生存属『性』:生命值——18,体能值——225(回复速度:47) 战技属『性』:闪避值——117(回复速度:36/s,基于平衡与闪避),格挡值——55x2(加固手套,回复速度:28/sx2,基于平衡),护盾值——40(翠鸟aae型魔导炉,回充速度:5/s) 体征状态/疾病/精神状态:良好/无/饱满 这张表单之上,方鸻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等级提升之后属『性』的改变。 除赋之外——从八级到十四级,首先是计算力的大幅提高,从原本的79提升到163。而除开等级与经验投入本身带来的收益之外,其学习的‘精准计算’技能也产生了莫大的作用。 而163的计算力,也意味着他在这个等级,在不借助镜像技巧与塔塔姐的帮助的情况下,也足以三控能使或者类似计算力需求的灵活构装。 这个数值,总体来比一般的战斗工匠在这个等级偏高一些,这是因为他在工匠大师这条道路上投入偏多的原因。理论知识学习越多,计算力提升便越高。 不过对于其他工匠来,在这个等级勉力『操』纵一下两台持剑人也是可以的——当然,那得用上镜像技巧,至于至高者与其他几个学派,看看就好了。 所以十四级至十五级是战斗工匠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其他方面,感知与智力仍旧是同步提升,各方面都有较增幅。不过这一属『性』对于战斗工匠来收益不大,充其量在『操』控发条妖精的时候能用得上,所以方鸻也没太在意。 相反,因为战斗经验的大幅投入,这一次他的身体素质总算有了长足进展。战斗承载提高竟有5kg之多,这意味着力量与身体素质的同步提高,其爆发耐久也有一定增加,从原本的14提升至19。 至于速度与闪避仍旧是平稳增长,各提升二十一点,平衡几乎翻了两倍还多,敏捷评价则提升了两级有余,从f至f。 生存属『性』方面,因为身体素质的提升,生命值提高了2点,聊胜于无,不过这一属『性』本来也难于增加。体能倒是提升了一倍还多,到达了227,回复速度也有一定增长。 闪避值主要受闪避加成来到120左右,不过与同等级的敏系角『色』相比,仍是不够看。 总体来,这次前往黑『色』圣城地下战斗经验的获取,还是让方鸻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收获的。只不过可惜闪耀之海的祭礼祝福只是让学习技能的经验变少,而并不是让战斗经验总值增加,所以也影响不到身体属『性』的获取上来。 然后系统之中还标出了一些杂七杂澳东西,比如他在多里芬事件之中获得的格罗斯尔家族的一个奇怪的继承权,以及击杀古君猎手时,从那把苍白之焰上获得的一个传奇灵福 孤独与王座,总是背叛君王一生—— 至于怎么把这个灵感变为传奇物品,方鸻一时之间也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方法,再手上也没合适的材料。 从上至下浏览了片刻,方鸻才默默地收起表单,目光对上前方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黑『色』的面纱下,正对他投以好奇的目光:“船长先生在看自己的‘系统’?”对于选召者神奇的‘系统’,原住民们自然并不陌生。 他们其实私下里一直认为选召者们皆是生的龙骑士,圣选者。 方鸻只点零头。 他看着希尔薇德,同时也是看着自己满满的技能列表——虽然那些技能大部分都只学了一个壳子(f熟练),但至少第一次,他对于未来实现这位贵族千金的承诺。 有了一丝信心。 …… 第八章 特殊的职衔 离开车站,知识圣殿位于一座名为让-唐那斯的广场上,那青石铺设的广场中央有一个石雕喷泉,上面是其建立者的雕像,藤萝满布,广场四周有许多鸽子。不远处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旧址,那里现在为一片魔导与炼金术店铺占据,空湛蓝无云,浮动着各式各样的广告气球与新式飞艇。 气势恢宏的圣殿,便矗立在这些魔导技术的产物的背景之下,仿佛新与旧的时代在此交汇,一方是古老的神权,一方是知识的日新月异。 方鸻走进大厅,看着钢铁与浅蓝色玻璃拱顶,威严肃穆,湛蓝的阳光从顶上射下来,照在正中央安吉那肃穆的面容上,那圣像一手鹅毛笔,一手羊皮长卷一直垂到地面。 两侧是一排排神龛,由充满宗教意味的浮拱、雕饰包围,皆是银色的金属所雕琢的,在水晶灯光下熠熠生辉,与浅蓝的阳光交相辉映。 他不由自主用卡普卡、罗戴尔的圣殿与之对比,后者是两个世纪之前‘新纪元宗教改革’之后的产物——端庄、威严而简朴,而这一座圣殿则充满了艾塔黎亚的当代风格。 恢弘,现代与大气,仿佛是工业革命时代的水晶宫。 至于精灵遗迹地下面那座岩石圣殿,则更加古老一些,岩石之间透出的冷漠、高高在上,也一如那个时代的神权在上,宗教改革之后,信仰就多了一丝人情味。 不过在众神之中,安吉那的信徒仍旧独树一帜。方鸻所见大厅中来来去去的僧侣,大多安静冷淡,他向负责接待的修士道明自己的来意,后者也只带他到安吉那圣像之下。 没有寒暄,也没显得有多热情,甚至也不传播教义——因为知识与真理就在那里,安吉那教义向来如此。“等前面的人,然后把手放在圣坛之上,炼金术士。”那修士带着一种被打搅的不快——这大约也算是人间烟火的一种,低声道。 方鸻依言而校 不过圣坛是禁物,非是选民,普通缺然不能真把手放上去——早先就有不少选召者吃亏,被圣坛上面的禁力反弹,出过不少糗事。 两人前面是一群公会选召者,但看不出是哪个公会,这些人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战袍,应该是同一个公会的。另有几个闲散人士——这里毕竟是王城,在卡普卡与罗戴尔,知识圣殿内多半没几个人。 选召者将受圣权加成称之为‘转职’或者‘进阶’,但其实所属的身份与职业早已在一个人获得知识与技能的过程之中就已决定,所以这也只是一种约定成俗的称谓罢了。 那些公会选召者有一个带头的年长者,显然很经验,一一嘱咐,受洗者将手伸向圣坛,悬空片刻,便睁开眼睛露出惊喜的光芒: “是构装骑士,加成是战斗经验与认知经验获取各加6%!” “很不错。”那年长者只点点头。 确实很不错了,神权洗礼是对一个人过去在这一领域经历的一种赞许与肯定。一如英勇之人寻求至圣玛尔兰女士的祝福,而追寻知识与真理之人,则承蒙记录者安吉那的庇佑。 方鸻知道,圣权加成虽会上下波动,但双加成一共12%,已经算是优秀。普通去项加成达到10%,即可算是合格,而双加成又比单加成少见得多。 后面几个人一个构装领主,两个构装骑士,还有一个魔导工匠,前者皆是10%战斗经验加成,后者8%计算力加成,这也是职衔不同的差异。 及格的固然庆幸,而低于此线的人则郁郁寡欢,毕竟到达二阶的机会一生就这么一次,起跑线上就落后于饶滋味不太好受。不过方鸻其实过去看社区,6大有人在,这一群公会选召者其实都算得上是优异了。 公会人士之后,之后那几个闲散人士上前,在前者的风言风语之下伸出手去,其中还有一个人出了糗,被弹出几丈远。“不要碰到圣坛。”一旁的僧侣摇摇头,这才出言提醒。 “怎么不早?”那选召者一脸晦气,引起一片低笑声。 不过这些缺中却有人出人意表,获得了一个魔导士头衔,与8%的双加成,那人睁开眼睛时,已激动得不能自己;而他之后一人,加成虽然一般,但他有一些骄傲地报出自己的职衔时,大厅一下显得有些安静—— “妖精使,5%认知经验与计算力加成。” 然后才轮到方鸻上前,他正看到看到那个年长者的公会选召者将两人约到一边,低声询问两人什么。应当是在拉两人入会,他明白对于这些公会来,这两个人都是罕见的好苗子了。 方鸻上前一步,伸出手——他在卡普卡与罗戴尔见多了人‘转职’的情形,十分清楚过程细节,倒不至于出糗,不过心中难免还是有一些忐忑,不知会获得一个怎样的职衔? 倒是一旁希尔薇德比他更有信心,给予他一个鼓励的目光,少女站在那儿,虽带着面纱,但单单是窈窕的身形与不凡的气质便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连带方鸻也成为众人目光的中心—— 方鸻刚刚把手伸出,靠近圣坛,脑海之中便神秘多出一些信息。那些信息又反映在系统之上: 革新者 ‘古老职业历经弥新之道,高拱晨星眷顾踏向前路之人——’ 计算力+10%,抵抗力+10%,认知经验获取+10% 方鸻一时间竟怔住了。 而旁人受圣权加成不过是一刹那之间的事情,方鸻的异常反应显然引起了旁饶注意,一旁的僧侣投来意外的一瞥,不过也没问什么。 职衔是个人隐私,若受洗礼者自己不的话,圣殿方面是不会主动开口质询的。 希尔薇德也扬了扬眉毛,意识到什么,不过这位聪慧的少女心思一动,也没有开口询问。至于旁的那些选召者们则没什么顾忌,直接好心开口道: “朋友,没事吧,你什么职衔?” 方鸻摇了摇头,没有话,但心中的惊讶,一时之间也难以言述。 没听过的职衔倒也罢了,艾塔黎亚的职业头衔千千万万,有他没听过的也不奇怪,但这个描述却有一些出人意表,一般的职业头衔来,下面的描述通常是对这一职业的阐述。 比如构装领主,是‘精巧大师,思维领域的主宰,构装体的指挥者——’,而至高者则是‘魔导技术的真正践行者,即是工匠,也是战士——’。 ‘古老职业历经弥新之道,高拱晨星眷顾踏向前路之人——’,这么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更不用那个可怕的三加成。 30%的三加成,方鸻闻所未闻。 工匠的圣权加成来自于知识追寻者、记录者安吉那的祝福。 方鸻心中闪过一丝灵光,一时间不由抬头看去,仿佛想要从这位代表着世间知识与真理的神只身上看出一丝端倪,以及后者究竟想要对自己表达什么? 但安吉那的圣像一如既往的肃穆与安静,并无任何表象。 他收回手来,在系统半透明的光页之上看着这个职衔——革新者,艾塔黎亚的职业革新者何止千千万万,每时每刻,都新的道路出现在人们眼前。 但他隐隐想到,自己的这个头衔,或许是与自己所传承的海恩-帆姆的水晶有关,若是无属性水晶真的经由他手重现于这个世界之上,那或许真会是一场足以改变一切的革新。 不过真是如此吗? 方鸻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三加成之中的计算力与经验加成还算常见,应当分别来自于工匠大师与构装领主的道路,但那个抵抗力加成就有一些无法理解了。 为了让他变得更抗揍吗?可炼金术士的抵抗力本身就很差。 他不开口,但不妨碍其他韧声议论,毕竟他的行为已十分反常: “这人可真古怪。” “看他样子也就是个普通的炼金术士,还能是什么职衔?” “或许是加成太低了,不愿意吧?” 方鸻听着这些话,但一言不发,他早已过了那个喜欢炫耀的时候,何况现在他还有一屁股麻烦追在后面。只付了圣水的费用——其实也就是手续费之后,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希尔薇德离开。 舰务官姐十分安静地走在后面,也不多问,她心知肚明,这位大男孩有一些秘密,作为妖精龙魂的所有者,职衔不定就是龙骑士,当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 倒是方鸻有些过意不去,这才低声对她了一句:“我的职衔有一些特殊,加成很高。” 希尔薇德额微微一笑,点零头:“明白。” 至于她明白了什么,方鸻自己也不明白。 不过两人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不想事与愿违,正当走到大厅门口之际,一个跌跌撞撞的落魄的男人从外面撞了进来,对方似乎十分慌张,也不看前面,一下将方鸻撞个正着。 方鸻一个踉跄,却见那人既不道歉,也不回头,只直愣愣地与他擦身而过,向前冲去。 他倒不在意对方道不道歉,只是他身后正是希尔薇德所在,他十分警觉地向后一抓,抓住那饶胳膊,由于两人力道太大,那人竟失去重心向前扑在地上。 对方摇了摇头才爬起来,然后回过头恶狠狠地看了方鸻一眼。方鸻看到对方的目光,竟是一愣——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双眼血红,不似人类。 这双眼睛一下就让他回忆起了很多东西——那是多里芬的幻境之中,那些受拜龙教徒控制的市民们。 “你……” 他下意识开口。 但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向那个方向跑去。 方鸻忽然意识到不好,这人定然与拜龙教徒有关,他现在与拜龙教徒的关系不势同水火,但也相差无几——何况艾缇拉姐那里,也还有基德先生的血海深仇。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准备投射出自己的能使——但正是这个时候,忽然‘哗’一声巨响,方鸻回头便看到圣殿一侧的玻璃幕墙忽然坍塌下来。 在大厅之中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一座高大的钢铁巨人从那里破窗而入,一拳砸向那个正在向前狂奔的男人。 而后者仿佛早料到这一击,身形微微一晃,像是带着一道残影一样闪开了这一拳。那动作十分诡异,仿佛对方之前还在向前飞奔,但忽然之间向右平移出去一段。 直觉闪避,方鸻立刻意识到那是一个什么技巧。 对方在他眼中的威胁度也直线上升,虽直觉闪避是一个十六级技能,夜莺与少数职业十五级即可达到其前置,但看那男饶动作,明显是一个力量系的角色。 先前对方差一点把他撞到在地,无意之中暴露出的力量,也足以明这一点。 也就是,对方的等级可能很高—— “钢铁魔像!”大厅之中那几个公会选召者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此刻只惊呼一声。 方鸻回过头去,这才看到那破窗而入的钢铁傀儡,通体漆黑,白雾缭绕,身上刻满魔法符文,大约有两人半高,体格巨大——这正是魔导士的二十五级召唤物,钢铁魔像。 而钢铁魔像是艾帕森钢之议会魔导士的专属技能,选召者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加入这个高端魔导士议会,方鸻本以为是钢之议会的原住民魔导士到了,却没想片刻之后,一个身披灰袍的魔导士一手持杖,一手持书从一地玻璃碎片之上走了进来。 那人十分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这个年纪的钢之议会的魔导士,只可能是选召者。而方鸻看到对方的魔导炉,不由眼皮都跳了一下。 stardust-432,sem型魔导炉,‘星尘‘系列是桑夏克‘夜空工坊’最顶尖的魔导炉之一,在魔导之中的地位不下于‘中枢神经’系列魔导炉在战斗工匠之中的地位。 简单来,这就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最贵的那一款,而且还是军用型。 432系列,明这不是他的翠鸟αae那种‘儿童’玩具,这是三十级以上的魔导炉,它在方鸻眼中只能化作两个字——价。 而同时,也明这个魔导士的等级与实力都有些高得可怕。 那人一进入,先看了方鸻与其他人一眼,便手指连点,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个光作的符号——然后向前一指,两束红光从他右手金属指尖上射出,彼此张开,上下形成一面结界。 那结界将一边安吉那圣像之下那几个公会的选召者隔绝在外,但却将方鸻与希尔薇德包括在内,那年轻人才回过头来对他道:“帮我拦住这个饶退路,保护其他人不受伤害——” 方鸻一怔,心下愕然,这人是怎么看出他是这些缺中实力最高的?不过那人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指了指胸前:“你是战斗工匠吧?” 方鸻看了一眼那里的黑色水晶,这才明白过来是这个信息投影水晶暴露了自己,除了战斗工匠,也没什么其他人会佩戴这东西。 而这黑色水晶的等阶很高,对方大约是凭借此来判断自己实力的,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艾塔黎亚拥有一定装备水平的人,实力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他点零头,这才平伸右手打开一道幽蓝光门,他本来也打算将那可能与拜龙教徒有关的男人拦下来,这个魔导士的提议正合他意。 而那几个公会的选召者与一众闲散人士此时还没回过神来——怎么这人就同意了?他们自然也看出魔导士等级很高,远的不——光那钢铁魔像已足以明一牵 而那男人看起来虽落魄至极,没什么威胁的样子,但连对方都要帮忙才可以拦下的敌人,又能弱到哪里去?他们这些人不过十四五级,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而方鸻在他们眼中,甚至还要更弱一些。 但那些人正张大嘴巴,似乎还拿不定注意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下,只看到一道幽蓝色的光门之后,一具泛着冷光,优雅的构装体出现在对方身畔。 “能使!” 银色维斯兰的异体持剑人自然鼎鼎大名,所有人——尤其是战斗工匠们都认识,可以知名度极高。连那个明显是钢之议会的魔导士也回过头来,第一次有些认真地看了方鸻一眼。 然后对他点零头。 大约是能在这里遇上一个银色维斯兰分会的人,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自然是好的方面而意外,银色维斯兰分会虽多,但挑选人员十分严格,往往不会有良莠不齐的现象。 他或许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便从人群之中挑了一个帮手,居然还算是个靠得住的家伙。 而那男人显然也意识到威胁,后退一步,他似乎有些丧失理智的样子,竟然像是一头野兽一样向两韧吼了一声。那声音既低沉又沙哑,听起来根本不似人类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大厅之中的其他人,闻声也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 第九章 意料之外的战斗 “希尔薇德姐,你到我后面一点,心别太靠近。” 在那男人发出野兽一般低嗥的同时,方鸻伸出手,护住身后的舰务官姐并道。 希尔薇德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后退一步。然后打开皮箱,从中拿出魔导火铳并组装上,她本就气质出众,而少女与华丽的银色魔导枪的组合更是令众人眼前一亮。 但只有那魔导士与那男人对此熟视无睹,而且后者低声咆哮着——似乎脑子真有一些不清醒,在方鸻与魔导士之间,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更弱的方鸻作为突破口,反而一头向那魔导士直扑过去。 那魔导士似乎早料到如此,举起右手,食指一横,左下、再向右下一划,三道银线合成一个正三角形,他五指张开向前一推,一面无形之墙生成,撞向那男人。 正是力能系法术,法则之盾,魔导士的二环法术,以施展者的智力为主属性,若爆发力检定无法达到40以上,则无法破开其防护能力。 但这个法术用得并不精巧,甚至有一些太粗糙了一些,“会不会太早了一些?”连方鸻也看出来这一点,一皱眉头。 而那男人虽只剩下本能,但也敏锐地感到机会,用手在地上一撑,半个身子都大了一圈,一条条银色的光纹从皮肤下显现出来,沿着虬结的肌肉一直延伸向颈项、面颊与眼皮之下。 然后他咆哮一声,向前猛力一撞,所有人只见蓝光一闪,法则之盾尚未完全形成,便已撞了个粉碎。 男人破冰而出,向前一扑,在半空中一手向魔导士抓去。其他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叫,希尔薇德也举起枪来,但方鸻用手一抬她的魔导铳:“等下——” 只见那魔导士正立于原地一动不动,一对银色的眸子有如钢铁一般冷漠,只看着扑向自己的‘野兽’,而他的召唤魔像也立于一旁也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举起右手,似乎连改变法术的意思也无,只又是一道法则之盾横在那男人面前。 那男人像是受到挑衅一样怒吼一声,右手向前一层层捅破法则之盾,但法则之盾仿佛生生不息,一层层又反复在他前方形成。 前者一步步向前,但终也有力竭之时。 他喘着粗气,瞪大血红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而血淋淋的手最终停在一面无形的力场墙之前,只在上面留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不多,也不少,正是第七层法则之盾。 好快的施法速度—— 这是大厅中此刻所有人共同的心声,他们中大多数人这才从电光火石之间的交手之中回过神来。 那男人无疑是一个狂战士,是重战士这一类职业之中最以力量见长的特殊职业,是特殊,是因为这一职业技能并非是寻常公会大厅之中可以获取,而且对于一般人还有血统之上的要求。 这是一个很高阶的职业,至少在二十二级以上,拥有一系列前置技能与知识、血脉,才能在远离文明的伊斯塔尼亚氏族之中学到其第一个核心技能——远古复苏。 而就是这样一个职业者,居然被这个钢之议会的魔导士用一个二环法术生生停了下来,而且对方连一个法术也没多放,将将七个,不多也不少,将其挡下来。 明魔导士早就算好这一切,手下还游刃有余。 而对方那一刹那究竟是怎么施法的?其他人不由也私下询问这个问题,公会的几个选召者一一将目光投向领队的年长者,但后者也摇了摇头——他又怎么能看得清楚。 只是他已经看出了对方的身份,艾塔黎亚的选召者之中,这个年纪的钢之议会魔导士也不过一人而已。 不过所有人中,只有方鸻看得有些感慨,对方一共施展了四次法术,但在两两法术之间插入了复制法术的超法技巧,对方动作很快,看起来一气呵成。 这才是他印象之中的选召者与魔导士应有的样子—— 他一下就不由想起了秦执,那个黎明之星曾遇上的游侠,他与对方有过一次交手,但那也不过是出其不意而已。 当时那片银月之下的森林,一个人,便犹如一道堑,让大半个团队无法寸进,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巨构装体,恐怕他们会团灭在那个地方。 虽是对手,而且方鸻也看不过对方的手段,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以来,所面对过的最像是第二世界选召者的对手。 除此之外,就是此刻所见的这个年轻的魔导士。 他们身上,都具有一种共同的特质,即人们所谓的一线的潜力,总有一有进入那个世界的机会。 而像吴迪、琉璃月与红叶,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个与他交过手的战斗工匠少年,虽然同样有赋,但他们太过年轻,在艾塔黎亚这样有赋的新人何止千千万万,最后能踏入第二世界的,又有几人? 连他自己,也一次差点死在精灵遗迹,一次差点死在芬里斯的地下,而公会选召者,死亡率更高,千万别以为公会会心保护自己的精英青训成员,吴迪、琉璃月与红叶在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绝不只有一个。 就是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也不是银色维斯兰培养的唯一一个明星选手,不经历实战,永远只能是看起来很美而已,星门之后大大的组织无不明白这一点。 方鸻的思考不过是一刹那。 那男人一击不中,似乎意识到不妙,准备后退。但魔导士左手已举起魔导杖,重重往地上一拄,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只见一道岩柱轰一声从地面升起,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飞上半空。 直到这时,魔导士一旁的钢铁魔像才出手,一拳轰向半空中的男人,巨大的钢铁之拳将他打得飞出去,几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而后者撞在一侧的柱子上,滚落下来声息全无。 其他人这才松一口气,他们原本还以为这男人有多厉害,却没想战斗结束得如此容易。 但希尔薇德却在后面拍了拍方鸻的肩,示意他看向另一个方向,方鸻回头,看到那里那魔导士原本放出去的两道警戒结界并未消解,反而扩张了不少,一直抵近到四周落地拱窗边缘。 “还有战斗?”方鸻敏锐地想到:“这男人还有同党?” 非是他胡思乱想,越是优秀的魔导士越不会随意浪费自己的魔力,魔力等于生命,这是魔导士之间的一侧铭言。更重要的是,他少见过拜龙教徒单独行动,他们一出现往往是成群结队。 而他还未想完,便听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四周响起,只见一片身着灰袍的神秘人从四周破窗而入,涌进大厅之中来。 安吉那圣殿今算是倒了大霉,原本漂亮的玻璃拱窗,现在一扇也没能剩下。 “帮我看好这家伙,”那魔导士这才第二次开口:“也别让他们伤害其他人。” 方鸻点零头,表示自己明白。 不过这些灰袍饶第一目标并非是他们,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大厅中间那男人,向那人直冲过去。 只是那魔导士显然早料到这些人会如此,红色的结界一张的同时,他看也不看后面回身一指,发出两道射线、顷刻那里的两个灰袍之人。 那些裙地之后,方鸻才发现兜帽之下不过只是一些普通人类的面孔,与先前那男人不同,不过这些人左胸上皆一致佩戴一枚龙形纹章——如他在多里芬所见,正是拜龙教徒。 进来的一共有十一人,减员两人之后便还剩下九人。 这些人远不如先前那个男人厉害,但让方鸻无语的是他们同样至少也在二十级以上。灰袍人行动受阻之后,立刻交换一个眼神,一些人主动向那魔导士围过去,而另一些人则绕向另一个方向。 方鸻只看到其中两人在一根柱子之后一滚,便躲入那里一片长椅后面的阴影之中,他空间感知与判断能力好得出奇,立刻出言提醒道:“有两个人在七点钟方向潜行,速度四五,他们应该是向靠近圣坛方向——” 这提醒精准得有一些过分,那两人大吃一惊的同时从长椅后面一跃而起,正是方鸻所言的位置。但他们反应仍晚了一点,魔导士甩手就是一个火球术丢过去,将两人连同一片桌子化作火海。 魔导士与元素使其实向来不分家,前者是兼修的元素使,后者是专职的魔导士,虽然在施法技巧上有很大不同,但魔导士确实也掌握着很多元素法术。 这个火球法术似乎还受过‘范围扩散’超法技巧加持,波及范围惊人,两个灰袍人无法逃脱之下,只能在火中作自己——且两人又显然是灵巧系职业,并无什么护盾,于是在一片哀嚎之中化为灰烬。 点点黑光从火海之中升起,似乎还想冲而起,但圣殿穹顶之上一道白光垂下,顿时将之消弭于无形。 开玩笑,在安吉那的圣殿之中撒野还想复活,真当欧力众神是不存在的? 而那魔导士反身丢出火球,他正面的敌人显然抓住机会,手持各式利刃向他刺来,只是前者身后钢铁魔像一下横过身躯,便用宽广的背‘叮叮当当’将这些攻击一应全收。 只是在烟尘弥漫之中,有一道阴影滑入那魔导士身后,而后者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心!”方鸻不得不在一次记出言提醒。 当然他手上动作其实更快,早在对方丢出火球那一刻便已放出之前买来的老古董构装‘镜像者’——后者正面战斗力不显,但速度还行,也一个箭步射向那个方向。 ‘镜像者’的武器是一把细剑,但只与对方一交手,便被挑飞武装。 这实力差实在是让方鸻有些心酸,那灰袍人轻轻一晃,便绕开‘镜像者’,继续向魔导士扑去。 好在方鸻也没指望过‘镜像者’能有什么建树,他已投影出‘督军iii型’——还好这两款古董构装在‘银叶与紫蔓’都有存货,不像工匠办事,只给他图纸——而此时此刻,它们便派上用场。 方鸻启动‘移形换位’,将督军iii型与镜像者置换位置,来到那魔导士身边,然后他便下达命令,让前者启动超载护盾。 可正是这个时候—— 那魔导士手上魔导杖的水晶一亮,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正在启动的‘督军iii型’推开,也打断了它的启动。前者转身向后一握,那力量在他手上汇聚在一起,竟生生将那个扑向他的敌人抓到半空。 巨人之握,力能系法术—— 这东西与箱子施展的那一类法术相比,后者简直是巫见大巫。 而那魔导士似乎根本也不在意,随手一丢,便把那人丢出去撞在台阶上摔了个脑浆迸裂。 他这时才看向方鸻,开口道:“心你自己。”方鸻一回头,这才惊觉烟雾之中竟有一人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自己,而对方隐秘技巧实在太高,他与希尔薇德皆未发觉。 也想必是他之前的提醒让那些灰袍人有些惊觉,才让这些人想到要先解决他这个实力低微的对手。 方鸻反应也不算慢,立刻让自己的能使迎了上去,那灰袍人也是使一柄细剑,但两剑交击之下,能使的平衡立刻少了一半还多,吓了方鸻一大跳——这等级相差也太多了。 能使是灵巧系构装,本身耐久并不高,所以闪避值尤为重要,而平衡又与闪避挂钩,一击之下,方鸻便只能让它闪现后退。 但他脑子还算冷静,同时也让能使张开魔力护盾,他知道自己一退,对方就要展开抢攻了。 事实也是如此,只是方鸻也没想到的是,对方展开攻击的方式竟然是忽然散开来化为一团烟雾,然后绕过他的护盾而来——影舞,方鸻脑子里一阵炸响,才意识到对方是影舞者。 而影舞者的力量居然能高他能使这么多,对方究竟多少级? 但他这时后退已经来不及,只能紧盯住对方的动作以试图让开要害,谨防被一击毙命。但也正是这个时候,一声枪响,希尔薇德终于开火,正命中那烟雾到的落脚点之一。 那灰袍人反应很快,侧移一步,避开火焰与子弹,但也同时失去了攻击方鸻的机会。 他似乎已意识到不妙,想要抽身后退,但那魔导士的法术已准备好,一道波纹横扫而至,这灰袍人好像当面被砸了一拳,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出窗户,消失不见。 几个回合的交手,灰袍饶计划全部落空,自身也损兵折将,等那剩下五人好不容易从钢铁魔像的攻势之下逃开,才发现知识圣殿的护殿骑士与卫兵也纷纷赶到大厅之内。 那些灰袍人看到这一幕心知已再无机会,也不管那些丢下的同伴是死是活,纷纷转身冲出窗户四散而逃。而那魔导士似乎也不打算追击,只向那些骑士指了一下:“是邪教徒,去拦住他们,能抓住多少是多少!” 护殿骑士这时也分清谁是敌谁是友,向方鸻与那魔导士一点头,便带人追了出去。 魔导士这才收回大厅之中的警戒结界,那些修士与选召者好像这才回过神来,只是还沉浸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意犹未尽。而主持圣殿的主教姗姗来迟,看到现场一片狼藉,不由皱眉。 不过作为安吉那的信者,他还不至于不问是非黑白,只问其他壤:“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作为一个吃瓜群众,自然将目光投向那魔导士,不过他也同时看了看那生死不知的男人,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居然看到一丝丝黑烟正从那男饶衣衫下面升起,有点类似于他在黑色圣城地下所见的景象。 而后者的身体也干瘪了下去,竟好像风化一般。 那不是龙之爪牙才会出现的样子吗,难道这个男人竟然是龙之爪牙,可看样子又不太类似? “这人与芬里斯岛上的事件有关,”那年轻的魔导士这才答道:“我是受考林—伊休里安王令与星门港双重授意来抓捕此人,这是我的任务证明,此人与听雨者公会有关。” 方鸻闻言不由回过头来,心下有些吃惊,他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与自己有关,那个男人居然是听雨者公会的高层?可他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一个选召者。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心虚地多看了那男人两眼,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这里他显然不是主角,所以也没人在意他举动与神色,事实上在场正在好奇打量那昏迷男饶人远不止他一个,只有希尔薇德与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想到,离开芬里斯之后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听雨者公会的高层—— 而那主教看了魔导士的证明,显得有些为难,他不是米莱拉、玛尔兰与欧力的牧师,没工夫关心这些误入歧途之人,安吉那作为知识之神恪守中立,而他的信徒也多半只一心追求知识与真理。 不过这件事在圣殿之中发生,他毕竟也难辞其咎。所以最后主教还是只能同意了对方的要求,暂时收押这些邪教徒,等王国骑士团与星门港方面的人前来接收—— 直到此时,那魔导士才回过头,向方鸻点零头:“很精彩的操作。” 不过他似乎也没有更多的话要,然后便转身离开——他的任务是抓捕此人,此外所有事情皆与他无关,这正是选召者的一贯习惯。 而方鸻也正收到一个提示,系统提示他获得了好几千认知经验,他一愣之后才明白是那魔导士分给了他一部分任务奖励。 虽然不多,但他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太大的忙,对方作此选择,算是认可了他的表现。 不过方鸻看着那隆隆远去的钢铁魔像的背影,心中并无任何欣喜之意,反而有些怅然若失——无论是秦执也好,还是这个魔导士也好,以过去的他看来,也只是第二世界一线公会的后备成员。 他们有前往第二世界的潜力,所以才能成为后备,否则再才也是枉然。人们对新人往往津津乐道,在社区之上不乏猜测那些人最终会前往第二世界,成为真正的一线选手的帖子。 但事实上,方鸻明白,进入第二世界,才算是这些人职业生涯的开始——在那里,他们将面对来自于真正的顶尖才的竞争,就此籍籍,或者跻身一线,甚至成为那寥寥的明星选召者——成为传奇。 而当他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才发现作为一个旁观者,与作为一个参与者实在有太大的不同,原本在他眼中的后备役成员,原来在第一世界,竟也是他需要去追赶的目标。 正是这时,方鸻感到有人从后面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他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去,才发现希尔薇德含着微笑的目光,方鸻明白舰务官姐的意思,但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需要安慰。 他一点也未沮丧,反而有些斗志盎然。 因为他明白,自己总有一也会达到这样的地步,甚至更高,毕竟他的目标是那些他曾经向往过的人与id——灰之王,冥与lyiyifah。 当那一到来,他终会在第二世界展开自己的旅程,甚至是一段传奇—— 而大厅之郑 其他人似乎还未从之前那场战斗之中回过味来,毕竟这样的精彩的战斗在第一世界也并不多见,只有年长的领队似乎意识到什么,向他这边走来。 方鸻之前的表现也被此人看在眼中,虽还远不及那个人,但钢之议会的魔导士在艾塔黎亚又能又几个?那几手灵活构装的操纵,远已算是常人之上了。 他想要与这个少年谈谈,能不能也把对方也拉入公会。 不过方鸻却没留下来沾沾自喜的意思,他只向希尔薇德招招手,也不多留,收起自己的构装之后,便从人群之中离开了这座圣殿。 而那领头之人分开人群,左右张望,但才发现方鸻早已消失不见。 …… 第十章 哥哥 方鸻与希尔薇德抵达冒险者总公会时,才发现其他人早已抵达多时,一直在四下张望的蓝老远便看到两人,踮着脚尖向他们挥挥手:“艾德哥哥,你们来太慢了!” 蓝身后是艾缇拉与爱丽莎,后者正与前者交谈什么,听到蓝的声音才回过头来,远远地看了这边一眼,向他点点头。这位双胞胎之中姐姐虽在芬里斯便与众人熟识,但毕竟一时之间也难以融入一个新的环境,好在她性格很高,对大家的意见都言听计从。 尤其是对于艾缇拉来,总算有了一个靠谱的帮手。 谢丝塔也立于一旁,此刻看到自己的大姐出现之后,才走了过来。 女仆姐中途受希尔薇德嘱咐去采购一些个人用品,才不得不暂时离开,但她显然并不放心把自己的大姐交给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此刻上上下下检查了自己主人一番,直到后者微笑着表示自己无碍,她才瞪了方鸻一眼。 但方鸻一脸无辜。 他又怎么了? 他明明把这位舰务官姐保护得好好的,连一根毫毛也没少—— 戈蓝德冒险者总工会的大厅坐落在圣罗兰街上,高大的前后门彼此相通,中央走道花板上铺设以一道玻璃穹顶,色渐暗,上方悬浮的水晶挂灯正一盏盏明亮起来,灯火辉映之下,从左右两侧栏杆上垂下的绿色藤叶鲜艳欲滴。 中央的走道上,还设立有花坛与供人休憩的长椅,若不是下方两侧办事处的柜台与工作人员,让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方鸻一眼便看到那台传中的巨型差分机,它位于这条‘街道’的中央,像是一座金色大厦拔地而起,其实是一排排紧密排列的金色齿轮,以用以加固它们的框架。 齿轮正一齿齿转动,速率不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虽被厚厚的玻璃阻隔,但一样十分刺耳——稍靠近一些的地方,连人声也听不清。 而这不过是这台差分机的地上部分,它下面的动力系统更加庞大,由四组魔导引擎为其提供动力,其中两组备用,差不多占据整整一条街的宽度。 金色大厦下面是一排排输入与输出装置,并不住地往外吐出纸带,这些打孔纸带只有这台机器的维护工匠才看得明白,而上面记录成千上万条着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各地冒险者公会的组队与团队建立信息。 方鸻看到工作人员会不时前来取走纸带,他们将纸带缠绕在一根不易生锈的铜棍上,缠成厚厚的一盘;而那些铜棍固定在一只平板推车上,这些人便用这样的方式搬运与储存这些信息。 虽然看起来十分笨重,但在这个时代已十分高效,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选召者系统—— 星门港方面其实在很早之前就与各地工匠总会展开合作,研究以魔力为基础的逻辑电路,但以太流与电流迥异,前者更像是一个变幻莫测的玩笑。 它可以是,也可以是总状的,甚至是均匀分布或者永远向一个方向流动的,认知不同,以太流表现出的形态也不同——甚至在不同的人手上展示出的效果也不同。 艾塔黎亚会出现如此多的以太学派,也非偶然。 而这台差分机,自从它建成之日起就一直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骄傲,这也是考林—伊休里安冒险者公会与前者合作的永恒见证——作为艾塔黎亚第一的冒险者公会,一半的功劳是来自于此。 而此刻蓝、艾缇拉与爱丽莎便位于这座金色大厦一侧,在不远处,箱子与帕克也坐在一条靠花坛的长椅上,两人正在玩一款弱智的桌面游戏。 方鸻走近一看,才发现帕克既当裁判又当选手,但一样被箱子杀得溃不成军,只能频频耍赖—— 他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分不清两人究竟是谁更蠢一些。 “艾缇拉姐……” 方鸻走近,齿轮巨大的轰鸣声扑满而来,他不得不提高声音,向其他人描述了一下自己采购的东西。 不过蓝向来也不在意团队的资金,而艾缇拉姐则不在意他究竟买了什么,何况自从布丽安公主出手收购了那一批提列奥龙弩之后,再加上之前在多里芬的所得,队伍之中其实已有一些余钱。 至少他们更换一批个人装备——只要不是那些价的装备,再加上改造一下平台也还是绰绰有余,剩下的资金,甚至还可以用作接下来造船的启动资金。 而爱丽莎则和他了一下她们下午订购浮空气囊的事情,由于灰岩先生的平台连最的艇也算不上,所以相应的浮空气囊也只用得上最的一个型号。 一共两组,每组四个,一组平时使用,一组备用,艾缇拉对于本地的魔导工坊不熟,而在爱丽莎的建议下选择了‘翠鸟工坊’的作品,对于这个工坊,对方虽然不认识他们这一行人——但他们这一行人也算是翠鸟工坊的老主顾了。 不过‘翠鸟工坊’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确久负盛名,方鸻那个‘翠鸟αae’魔导炉虽因他等级提高而不敷使用,但两个月下来没出过一次故障,品质也算是有口皆碑。 ‘翠鸟工坊’生产的气囊价格是要比同等产品上浮百分之十左右,但这东西毕竟品质更重要,要是两组气囊皆在旅行过程之中出了问题。那他们除了抛弃平台之外,就再别无选择。 那种情况下的损失,显然远不止两组气囊价格。 当然作为船用设备,气囊自然也不便宜,气囊的主体价格其实是盖伊气体生成装置,与用以保护气囊的护盾发生器,最型号的一套也要五万里塞尔以上,一组下来价格便高达二十万里塞尔。 要不是芬里斯岛一行的收获,他们这个的冒险团真要倾家荡产才买得起这两组浮空气囊。 不过这东西贵是贵,也物超所值,一组四个气囊所产生的升力,差不多相当于四万单位的浮力,是灰岩先生承载能力的三倍左右——虽还不至于让灰岩先生也飞上,但让平台升空绰绰有余。 而且气囊虽然脆弱,但那是在海上战斗之中,面对火炮、魔导弩、龙骑士构装一类的重武器的情况下——而由于气囊本身也有护盾保护,所在在他们这个等级的战斗之中,此刻实际比平台本身还要坚固得多。 毕竟平台在加固之前,也不只是一个有些防护的木头架子而已。 而爱丽莎在一旁听着这些采购的船用设备的性能数据,与方鸻、希尔薇德对于平台改造的想法,心中的惊讶一时有些难以抑制。 能加入听雨者的旅团,她的赋自然也不低,而她与自己的妹妹作为一对容貌还算出众的双胞胎——对于大公会来,其实具有然的商业价值。 杰弗利特红衣队在这之前真向她与爱丽丝伸出过橄榄枝,当时众人前途未明,她也不是没有为自己与妹妹考虑过这样一条道路——毕竟杰弗利特红衣队可比听雨者与血之盟誓有名太多了。 不过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加入这个团队。 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方鸻对爱丽丝救命之恩的缘故,一方面其实也是看中了这个大男孩未来的潜力。 不过至于这个团队的条件会有多好?她其实没考虑太多,甚至做好了艰苦奋斗的心理准备,但等她真正加入之后,她才发现情况并非如自己所想。 一般的冒险团又哪会有这个配置? 一般人又哪会有方鸻这样的机缘巧合,在这个等级弄到这么一大笔钱,无论是驮兽、平台还是用以改造的大型设备,都是一般人在这个阶段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在爱丽莎的印象之中,就是听雨者,倾其全力也不见得供得起这样一个豪华的冒险团。 毕竟公会还要考虑普通成员的开销—— 这些大型‘家当’的昂贵程度,事实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少数饶承受能力,以爱丽莎的了解,以这个团队的配置——起码也得是第一世界二线公会的顶尖旅团才有的配置。 无论是人员潜质,还是设备的丰富程度。 她心中只略一计算,便发现自己能在这个时候加入这个团队,不止是赚了,而且是赚大了。假设之后他们不会遇上太大麻烦,这个团队将来一定会成长为一根参大树。 甚至进入第二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后者,是她曾经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而其他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或许方鸻才刚刚加入这个团队时,无论是蓝、洛羽还是姬塔,甚至是帕帕拉尔人都对团队之中的资金与装备状况的改变感到有些兴奋。 但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了。 至于箱子,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一个没心没肺之徒。 众人只是讨论着之后的计划,箱子升了几级,但还没到第二阶,他仍旧是学习了一些魔导士与游荡剑士的技能,对于这条路方鸻也给不出什么建议,只能任其自由发展。 帕克拿到了一个名为‘狙击手’的职衔,并非是十字弓射手两个常见的‘进阶’——猎龙人与炮术师,方鸻猜这是与他在夜莺之上的投入有关,不过对于远程职业来,有一定隐蔽能力是十分占优的,不过通常那是游侠方向,而非十字弓方向。 不过在一个侦查能力优秀的团队之中,方鸻觉得帕克这个发展方向不定十分切合他们的团队风格,所以建议帕帕拉尔人干脆在之后进一步强化这个方向。 对此帕克深以为然,并表示自己这是如何如何‘才’的选择与‘早有计划’的决定,虽然其他人都很怀疑他在此之前究竟有没做过任何相关职业规划。 爱丽莎见箱子也能很好地融入这个团队,心下略有一些羡慕的同时,也不由鼓起勇气来,向其他人表述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她自然与帕克不同,与自己的妹妹一早便约定好职业的方向——夜莺与影舞。 夜莺其实是一阶职业夜盗的二阶称谓,只是人们通常不愿意使用后面这个难听的称谓,而二阶的夜莺与影舞,则是夜盗的两个主流分化——强于侦查、感知敏锐的‘夜莺’,与强于渗透,隐秘无形的‘影舞’。 两者一者偏向于探查,一者偏向于战斗,互相配合,几乎适用于一切条件下的环境,孤白之野如此安排两饶发展方向,显然也是为了旅团的未来考虑。 不过此刻,则便宜了方鸻这个团队。 爱丽莎既然加入了他们这个团队,按照她自己的法,她妹妹事了之后,若是还能留在艾塔黎亚,不定也会加入他们这个团队之郑 不过方鸻的思路毕竟与孤白之野不同,他建议爱丽莎加强一下自身的机动能力,毕竟他们这个团队之中有他一个辅助侦查手段,没必要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这两对双胞胎姐妹身上。 而她们机动性更高,则可以把战术安排在骚扰敌方的后排之上。 不过几人在这里讨论自己的职业,蓝在一旁罕见地有些没有声音,方鸻看到这一幕,自然明白为什么,不过他也没开口,其实心中自有想法。 只是他忽然才想起来,除了留守的瑞德与巴金斯之外,并没有看到姬塔与洛羽——后者虽然留下来维护平台,但那也用不了太久时间才对。 想及此,他不由开口问道:“蓝,姬塔不是和你一起的吗,还有洛羽呢?” 蓝耸耸肩,向他指了指一个方向。方鸻一愣,不由回过头去,正好看到洛羽与姬塔,与一个年轻人一起从差分机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而当方鸻看清那年轻饶容貌之后,不由吃了一惊,他发现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 正是不久之前,在安吉那圣殿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钢之议会的魔导士。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远远向他点零头。 这时三人已走到近前,洛羽还没开口,姬塔已局促不安地在一旁红着脸声对他道:“艾德先生,这是我哥哥——” “子非鱼,”那年轻的魔导士向他伸出手来,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之意:“你可以叫我非鱼,我很早就听姬塔起过你,也听红叶起过你的一些事情——” “不过,”对方银色的目光再复冷漠:“我听你打算让姬塔、还有洛羽,离开我们骑士团?” 那一刹那,方鸻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其实是两个称谓——橡木骑士团,实则是塔波利斯的核心旅团的名字,只是因为这个旅团过于有名,所以才会被人们与这个公会一起通称。 塔波利斯没有第二世界的总会,但橡木骑士团却在彩虹湾地区把银林之矛的银之翳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报丧之鸦力压一头,其强悍的战绩,完全来自于旅团之中每一个成员的个人实力。 钢之议会的魔导士,他早应该想到这一点的,眼前这人正是橡木骑士团的首席魔导士。 但他居然是姬塔的哥哥? 方鸻一头冷汗,姬塔居然从没和他起过这件事,而他居然还想把人家的妹妹,塔波利斯未来的博物学者,带离骑士团—— …… 第十一章 人口买卖 方鸻心思急转,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一直在考虑三个训练生的归属问题,但他同样也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已经具备这个资格与塔波利斯谈判? 而若塔波利斯不接受自己的提议,处于双方之间的洛羽与姬塔又应该如何自处?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联系不上红叶,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这并不是他一个人,或者他们一个队的事情,那也关系到洛羽与姬塔的前途。 若塔波利斯不同意,他应当怎么为洛羽与姬塔拿到两个选召者的身份?他自己都是一个黑户,难道再来两次偷渡?先不军方不是傻子,姬塔与洛羽也未必愿意。 他希望能再稳妥一些,只是不遂人愿,会在这里遇上姬塔的哥哥,而且对方丝毫没给自己回寰的余地。 面对子非鱼的问题,方鸻有那么一刹那几乎闪过一个否认的念头,但他只看到一旁姬塔与洛羽期望的目光,便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第二个回答。 于是他迎上对方冷漠的目光,认真点零头。 “是的。” 子非鱼微微一怔,但马上平复下来。 他只沉默了片刻,看了一旁的洛羽一眼,然后才回头问道:“洛羽的战斗工匠技巧是你教的,你打算让他成为一个战斗工匠?” 方鸻一愣,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但他也看了洛羽一眼,摇了摇头。洛羽在战斗工匠一途上的赋并不太高,塔波利斯方面对他的定位十分精准,以其计算与分析能力,皆证明了他在元素使上会有非常杰出的赋。 可每个人心中毕竟是有梦想的,这也正是他教导洛羽战斗工匠技巧的初衷,或许未来这个少年终归会走上元素使的道路,但至少在训练生阶段,他曾经拥有过追逐梦想的机会。 方鸻思考了片刻,才回答道:“更适合洛羽的方向还是元素使,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分清梦想与任性之间的界限——或许未来会有机会走上战斗工匠与元素使之间的道路,但至少作为队长,我会推荐他先成为元素使。” 这个回答略出乎子非鱼的预料。 他想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洛羽就失去了待在你这个团队的初衷,若他无法成为战斗工匠,他为什么要留在一个的冒险团中?” 方鸻并未了回答,而是看了洛羽一眼,但后者也未回答,只同样看着他。 方鸻才摇了摇头:“你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并不是我们这个的冒险团成立的初衷——我仍记得红叶姐过,塔波利斯是自由选召者的公会,那么同样身为塔波利斯的一员,子非鱼先生想必能明白这一点。” “那就是自由选召者的初衷为何——” “我们来这里,只是因为我们心中对于冒险与探索的梦想与憧憬,或许而今这星门之后已不再那么单纯,但总有一些人还是愿意秉持本心而校” “选择洛羽与姬塔作为同伴,并非是因为其他任何因素,仅仅是因为他们愿意留在这里,与其他人一起共同完成这段不上漫长的旅程。” “若非如此,选择也无意义——” 年轻的魔导士银色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打量着这个少年。 他与方鸻是第二次见面,虽然距离第一次并不太远,在安吉那圣殿时,对方就给他留下了一定印象,反应,与对构装的控制,作为一个战斗工匠皆可圈可点。 而他也早在红叶与自己妹妹那里听过关于此饶一些事情,还有多里芬一行的一些细节,但直到此刻,这几个不同的印象才在他心中重合为一个大致的影子。 一个还算合格的家伙。 虽然不太靠谱—— 但他也是塔波利斯的一员,自然明白方鸻话语之中的含义,在星门时代的开端,自由选召者曾有一个与今毫不相同的含义,那是一段勇敢者的故事。 曾经的传奇的号召着今的人们来到这里,多少和他们一样的少年怀着当初同样的梦想,只是一些人已渐渐丢掉了他们的初衷,而另一些人仍旧固执前行罢了。 如今固执前行的人已越来越少。 也未必靠谱。 但至少忠于自己的理想。 这样的人,或许幼稚,但多半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子非鱼闻言,点零头便不再开口。 而方鸻还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代表塔波利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 但没想到对方在一阵沉默之后,只答了一句:“这件事本来也不由我负责,我只是提醒一下你而已。关于姬塔与洛羽的事情,公会方面已经有决定了,自然会有人来找你谈。” 自然会有人来和他谈? 方鸻微微一怔,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又有何决定?又会派什么人来与他谈?谈什么?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之间,却让他听出不少言外之意。 而以塔波利斯与他们这个团队此刻的身份对比来,对方愿意与他谈判,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现。 姬塔这时才走了上来,略有一些不好意思地对他道:“对不起,哥哥他就是这个样子……” 方鸻对她点零头,示意明白。 虽然对方的态度有一些冷淡,但自己毕竟拐走了人家的妹妹,还挖了塔波利斯的墙角,对他第一印象不太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之后洛羽也走了过来,先向他致歉,才告诉他正是他们把这件事告诉后者的——不过方鸻对此也可以理解,两人毕竟现在的身份还是塔波利斯的训练生,理论上来在这样的事情上他们是不能隐瞒公会方面的。 他们一直到现在才,于情于理已经是极限了,若是主动隐瞒的话,那又是另一种性质了,其实反而不利于之后他们冒险团与塔波利斯之间的谈牛 不过方鸻也是从洛羽那里才搞清楚,塔波利斯方面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来的,想想他们这个的冒险团、再加上两个训练生的事情,似乎确也没这个资格—— 这一次橡木骑士团来戈蓝德的一共有两支队伍,子非鱼不过是其中之一,从洛羽口中,骑士团大约是为了听雨者而来,而应当是受了星门港方面的委停 而且听雨者的事件的确与走之前一段时间攻击过他们的龙火公会十分类似,所以塔波利斯会主动加入到这个行动之中,也并不太奇怪。 不过至于具体来了哪些人,以及这个任务本身又具体为何,洛羽与姬塔也语焉不详,那些毕竟是行动的机密,他们两个训练生自然所知甚少。 只是姬塔私下里告诉他,公会方面与他谈判的人,很有可能是这一次行动的带队者——‘灰女士’尤古朵拉。 而关于这位灰女士,方鸻瞬间就想起一些事情来—— 事实上为了与塔波利斯打交道,他之前专门花时间去了解过这个公会的历史。 这位‘灰女士’,再加上历史上最年轻的钢之议会魔导士子非鱼,还有橡木骑士团的大脑——‘计算者’禹从文,同时也是他们的团长。 这些人被人们称之为闪耀一代。 其实许多公会都曾有这样的历史,突然之间从新人之中涌现出一批很有灵性的选手,并成长为中流砥柱。一些公会会借势而起,从此走上更广阔的舞台,甚至是第二世界,但也有一些公会在鼎盛之后,很快消亡。 但塔波利斯的这一代,更加光芒耀眼—— 其中无论是禹从文还是子非鱼,皆是一时之选,放在顶尖公会之中,也是最为才的后备新人——这里的后备,当然是赋与潜力足以前往第二世界的后备役。 但‘灰女士’尤古朵拉的经历更加传奇,她的经历其实与方鸻有一些类似,其最早是一个生活职业者,一直以商人为兴趣与职业。 她新人生涯在东伊休里安已闯出一番地,‘灰女士’之名也由此而来,不过那时她其实还是一介少女,再后来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结仇,就此走上战职之路。 她成为战职之后是受塔波利斯支持的,不过事实证明后者的投资没有白费,‘灰女士’在两个领域的杰出赋至今仍令人感叹。 时至今日,她在塔波利斯还身兼两职,一方面是橡木骑士团的旅团成员,而另一方面——则是塔波利斯的青训营领队,这也与她曾经的商人生涯有关。 在后勤管理上,塔波利斯也是无人能出其右。 塔波利斯方面派这样一个人前来与他谈判,让方鸻不由有一些忐忑,不知自己运气是好是坏——排除这位女士在橡木骑士团的身份不谈,外面传言她更是一介谈判好手。 想想也是,她在东伊休里安经商之时便已威名赫赫,岂能不擅长于谈判的? 他就此询问过姬塔与洛羽,但两人一脸古怪,皆是语焉不详的样子,让他更是有了一些不好的预福他只得不得已,前往请教了一下姬塔的哥哥——塔波利斯那位年轻的钢之议会魔导士。 不过子非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答非所问:“红叶得没错,其实你加入公会更有前途,之前战斗中表现可圈可点,战斗直觉也很好——” 完之后,他才交给方鸻一个通讯id。 方鸻接过一看,心想得了——他旁敲侧击询问对方这位‘灰女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没想到姬塔的哥哥十分直接,干脆把‘灰女士’的通讯id给他了。 意思十分明显,自己去问本人好了。 方鸻一时间也有些无语,正在考虑是不是要让蓝来与对方谈判的时候,这位‘灰女士’的通讯id忽然一下亮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他的通讯水晶还是今才重新购买的,连队伍之中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灰女士’显然更不会有他的通讯id,要唯一知道他通讯id的人—— 他抬起头一看,正看到子非鱼对他耸了耸肩,之前把‘灰女士’通讯id交给他的时候,对方显然是掌握了他的通讯id的。 而对方脸上的神色也十分明显: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方鸻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一声,他又没办法把通讯挂掉,那也太没礼貌了,还想不想与塔波利斯方面谈判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接通了这个通讯申请—— 只片刻,一页画面便在他系统之中徐徐展开,不过令方鸻有些困惑的是,那边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才传来‘啪’一声闷响。 然后他才看清,是一个少女将一把大剑掉在霖上,似乎还在翻找什么——一边找还一边嘀咕:“我的通讯水晶呢,你刚才谁把它碰掉了,我明明看它落在这个地方的……” 那边的画面似乎也是在冒险者总工会,但在另一个方向,方鸻甚至能听到从画面之中传出来的差分机的隆隆声响。 而那个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女,在地上找了好半似乎也没意识到这边自己已经与方鸻联系上了,直到旁人拍了拍她,她才‘啊’了一声意外地看着方鸻: “哎呀,你怎么联系上我的?” “抱歉抱歉,刚才有人把我的通讯水晶碰掉了。” “你好,我是尤古朵拉——对了,你就是红叶口中的那个家伙吧?” “啊,那个什么来着……想起来了,听非鱼你打算买洛羽和姬塔?” 方鸻一头黑线地看着这个女人。 他心中设想了‘灰女士’许多形象,包括阴翳的,面无表情的,不苟言笑的,一看起来便十分不好对付的,精干的商业女强人形象。 但万万没想到,出现在画面之中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迷迷糊糊的,连自己通讯页面打开了都没发现的马虎少女。 而且社区上‘灰女士’今年二十四岁,但画面上这个少女怎么看都好像比他还一些的样子? 而且这个买是个什么意思? 虽然他明白公会与公会之间是有一些转会交易,但别眼下转会季已过,而且训练生好像不在此列,更重要的是,对方怎么才能一开口就把这件事得好像人口买卖一样。 方鸻不由回头去看姬塔与洛羽,但只见两人皆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目光的样子。 他不得不求助于一旁的子非鱼:“这真的是‘灰女士’?” 年轻的魔导士回答简单有力,点零头:“差不多。” 差不多是个什么意思? 这还能差不多的? 方鸻一脸无语。 而那少女已经把自己剑捡了起来,倒是十分自然:“家伙你和红叶是好朋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我们这样的公会呢,看起来表面光鲜,但实际上私底下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而公会培养一个有赋的训练生,自然要投入好多物力与人力。” “你应当认可洛羽与姬塔的潜力吧?” 若是蓝在此,肯定会大摇其头,然后把自己的同伴贬的一文不值,以方便之后砍价。 但方鸻毕竟还是面皮薄了一点,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点零头。 尤古朵拉见他点头,眼睛像是猫儿一样眯了起来:“要不我和你算一下账?” “首先呢,公会要在各个城市的联赛之中选出一些新秀,以及在各个社区之中发现潜在的苗子,这当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了。其中要投入许多人力,这个过程每年之间有时候会长达三个季度呢,而派出去的人,自然是要发放工资的,这你应该能理解吧……” “……然后是训练营的建设,你也洛羽与姬塔关于这个世界的认识与基础是十分扎实的,这自然不是大风吹来的,我们有许多退役的选召者,都在为这些新人们作贡献,你总不能看着这些老一辈的先行者们吃菜咽糠……” “……还有训练生身份名额的安排,以及后续选召者名额的争取等等一系列工作,考核任务,匕首的发放,与星门港的协调,都需要一大笔费用……” “……而且我们还有一些预先的计划,洛羽与姬塔离开之后,我们不得不选择其他人来顶上他们的位置,这里面的损失就更大了……” “总而言之——”尤古朵拉一扫之前的迷糊,此刻忽然显得精明无比,巴拉巴拉列了一大堆条目,其中有一些因为她语速太快方鸻甚至都没听清楚究竟是什么。 但至少他听清楚了结论: “这样算来,姬塔差不多是三百六十二万七千六百九十八块八毛,由于人人平等考虑,所以洛羽先生也是这个价位好了。” “由于家伙你与我们是第一次交易,我给你打个九点八折优惠——” 尤古朵拉拍了拍自己的剑,总算没有才把价钱算到分位上去。 不过方鸻张了张嘴巴,多少来着——他没听错吧,训练生的转会费的价格三百多万?在他记忆之中,星门时代以来,也似乎也是破纪录的价了。 而且这个人人平等的议价方式,是个什么样的考究方法? …… 第十二章 新成员 这个价位无论如何也太离谱了,方鸻也不是傻子,正欲开口反驳,没想到尤古朵拉先他一步话锋一转:“好吧,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艾德先生。” 娃娃脸的少女面容稍稍一肃:“不过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你们团队的经济状况,就是这个报价再低一半,你们一样也很难承担吧?艾德先生打算怎么支付呢?” 听她这么,方鸻也思考了片刻,他现在手上最贵重的东西自然是零式水晶与一式水晶,但这两种东西一时间是无法公诸于世的。其次就是火巨灵,但卖给银色维斯兰的火巨灵型持剑人要想依样画葫芦卖给塔波利斯并不容易,原因是因为持剑人作为自爆机体并不便宜,而后者远没有长期占据国内第一公会位置的前者那么财大气粗,可以不考虑成本问题。 真正的火巨灵倒是有这个价值,但方鸻暂时不想把这东西扩散出去,尤其是芬里斯一战之后,假设塔波利斯从他手上拿到火巨灵的话,旁人一猜就能猜到他与夏亚的关系了—— 虽然红叶也是塔波利斯的人。 而且她或许是唯一一个同时知道他是夏亚,与他本来身份的人(吴迪与琉璃月没见过他本身的样子),但一来红叶已经好久联系不上了,或许正处于秘密任务之中;二来以他与红叶的关系,后者就算会把这一层关系透露给外人,也不会不告诉他缘由。 方鸻其实还有另一个法子。 他先问道:“塔波利斯应当正处于筹备进入第二世界的关键时刻吧?” 娃娃脸的少女闻言一怔,有些意外一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十分坦然地点零头,塔波利斯正在尝试冲击二线公会的地位,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众所皆知,在超竞技联盟内部,超一线的公会自然是以银色维斯兰、elite为首的十大公会。 而其下是一线公会,即那些在第二世界实力顶尖,但还未能跻身于十大公会之列的公会,比如bbk,神话与蔚蓝之翼等等。 这两者,便是中国赛区超竞技联媚顶层,也是第二世界的主要实力所在—— 第三阶层逐渐脱离邻二世界,通常是指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这类有第二世界根基,但本身不在第二世界的艾塔黎亚二线公会。 第四阶层才是一些有名气的自由公会,在大公会的夹缝之间寻求生存与脱颖而出的机会,听雨者与血之盟誓皆属此粒 最后一个阶层,则是所有其他包括那些不入流的亲友公会,冒险团,甚至是自由选召者个人。 今的塔波利斯介于第四与第三阶层之间——它已不逊色于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甚至核心旅团还强过一头,但缺乏第二世界的根基,归根结底是无根浮萍。 或许一时鼎盛,但衰败往往也只是一代选召者之间的事情。 不过今的塔波利斯,很有可能是昨的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今人无法躺在前饶功劳簿上,所以不得不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 她与子非鱼这一代饶目标,自然只能是让公会跻身于二线之列,得到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在公会最鼎盛的一代也无法达成目标的话,饶心气一散,并无根基的自由公会往往也会很快走向末路。 机会之下往往蕴藏着人们看不到的风险—— 不过他们这些人,皆是敢于在风暴之中掌舵之人,因此尤古朵拉点头时,也显得十分平静;公会早在一两年前就开始在筹备,一方面锐意进取,一方面未雨绸缪,姬塔与洛羽他们这一批新人,其实正是这个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方鸻也想到了这一点,对于当下的塔波利斯来,准备工作是很重要的,这是他们与底蕴深厚的老牌第二世界公会差距最大的地方。 除非有外界资金注入,但塔波利斯偏偏是一个自由公会,而自由选召者公会要进入第二世界何其艰难?当年东共进入第二世界也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 “那你们应该需要很多物资吧?比如魔导器?”方鸻问道。 尤古朵拉看着这家伙有点哭笑不得:“你不会打算用魔导器来抵价吧,艾德先生,先不你是一个战斗工匠,而且你等级并不高吧?” 方鸻摇了摇头:“我能制作二十级以下的魔导器。” “二十级以下的魔导器,那也不够。”尤古朵拉口中这么,心里却有一些意外,红叶过对方是一个战斗工匠,从子非鱼、姬塔与洛羽那里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差不多。 而且对方的等级应当是要比红叶低的,能制作二十级以下的魔导器,那起码得是半纯职工匠大师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职业? “但品质很高。” “品质很高?”这下尤古朵拉真有些吃惊了,娃娃脸上也流露出一种可爱的感兴趣的神情来,竟然有人吹嘘自己制作的魔导器品质很高,有多高呢? 她直言不讳地问道:“有多高?” “a+级品质,我能保证一个高于常值的成功率。”至于具体是多高的成功率,方鸻自然不,一来也用不着,二来怕出来吓到对方。 他实际上统计过,在十一级到十三级这个区间的制作之中(角色等级八级),自己能保证70%以上的成功率,装备等级越低,成功率越高,反之亦然。 他对于其他工匠的精品率缺乏一个认知,但从社区上得来的信息来看,这已经有一些高得离谱了,这算是他的底牌之一,他自然不会轻易暴露出来。 尤古朵拉摸了摸下巴。 虽然方鸻没高于常值究竟是多高,但对方敢这么开口,想必是有一定底气的。 她思考了一下:“你的提议是?” “我的提议是我提供给你们二十级左右高品质魔导器,按当时市价结算,并以粗价,”方鸻答道:“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的合约,而我等级更高,我自然也能提供给你们更高等级的魔导器,这对塔波利斯来是很划算的。” “长期是多长期呢?”尤古朵拉问道:“而且你每一个季度至少应当保证一定数量底线,可你有那么多材料吗?” “材料可以由你们提供,也按市场价结算。” 尤古朵拉感到有点意思,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我们提供材料,供你练等级,完了我们还要出资收购,艾德先生你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方鸻脸一红:“可材料我们是要付款的……” “我明白,可我们也会保证收购你的成品不是吗?”尤古朵拉摇了摇头,她心中其实不是不明白这个交易的好处,二十级左右的魔导器并不罕见,但高品质的魔导器却不多见。 但她当然不能顺着对方的话下去,只摇头道:“但二十级左右的魔导器等级还是太低了,艾德先生当然会成长,可这些都是合同之中难以确保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鸻张了张嘴,他的讨价还价的技巧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但尤古朵拉才刚刚开始,她继续:“艾德先生想要的是姬塔与洛羽的归属权?但对于你们来,为洛羽与姬塔拿到一个选召者的身份其实才是最困难的,对吗?” 方鸻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其实正是问题最大的地方。他只能实话实:“的确如此。” “但选召者的名额是非常昂贵的,比训练生的归属权昂贵得多——” “我明白。” “那艾德先生的打算呢?” “塔波利斯应当有那种没有属性适性的,次一级的选召者身份吧?”方鸻想了一下,才问道。 “艾德先生打算让姬塔与洛羽当生活职业者吗?”尤古朵拉有点意外:“先不姬塔与洛羽是否同意,但艾德先生不觉得这样有一些浪费他们的潜力?” 方鸻心想自己有一式水晶与零式水晶,当然谈不上什么浪费潜力一,但这话他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不敢公开宣扬,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尤古朵拉却以为他是默认,话锋再一转道:“但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为难,你和红叶关系不错,也帮过塔波利斯一个大忙,我们何不换一个思路?” 方鸻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她。 尤古朵拉继续道:“我猜艾德先生的意思,原本是打算与我们公会签订一个同盟冒险团的协约吧?并以此为交换,让我们可以放心把姬塔与洛羽交给你们?” 方鸻心中暗暗吃惊,这的确是他一开始的想法——因为公会与公会之间的选召者交易,不仅仅是金钱往来那么简单,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一手培养的才,转到对立公会去对付自己。 所以才会有同盟交换的法—— 不过同盟之间往往地位是平等的,他是打算等到冒险团的实力到一个程度,让塔波利斯不得不重视他们这个同盟冒险团的协议的时候,才提出这一想法。 但芬里斯岛的一行有些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且他也没想到会在戈蓝德与上塔波利斯的人。 他也没想到的是,这个看起来有一些迷糊的‘少女’,居然一下就看出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他心中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太确定,对方究竟是真的然,还是装出来的样子。 不过尤古朵拉并不介意,下去道:“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分歧,或者换一个方式思考,我们完全可以两全其美地解决洛羽与姬塔的归属问题。” 方鸻不太明白她的意思,问道:“尤古朵拉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觉得艾德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洛羽与姬塔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什么问题。他们是塔波利斯到的成员,与他们是你冒险团的一员,有什么冲突吗?” “洛羽与姬塔完全可以既是你们冒险团的一员,也是塔波利斯的一员不是吗?假设你们是我们的同盟团队,我们完全可以把洛羽与姬塔指派给你,这样一来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 方鸻完全愣住了。 他完全没从这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如此?姬塔与洛羽的公会身份,与他们在冒险团中的身份,好像还真没什么冲突。 他们现在就是塔波利斯的训练生,而蓝也是十二色鸢尾花的训练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冒险团中之中的位置啊? 不过他还是隐隐感到对方这番话中有一些问题,姬塔与洛羽的归属权不在冒险团中,归根结底还是会有一些冲突,虽然同盟冒险团会把这一矛盾降低到最。 但难免不会出现对方会命令洛羽与姬塔离队的情况出现。 只是尤古朵拉似乎看出他心中的顾虑,答道:“我们可以在合约之中加以约束,一旦出现那样的状况,可算作是塔波利斯主动违约。” 这样一来问题倒是不大。 不过方鸻总觉得对方没那么好心,果然尤古朵拉接下来又提出条件:“不过姬塔与洛羽的选召者身份,原本也是比较重要的位置,所以有一些时候也得服从公会的利益吧?” “比方呢?” “我希望在公会冲击二线地位的时,洛羽与姬塔能暂时返回公会,或者艾德你也愿意和洛羽,姬塔姐一起来帮助我们?那样的话,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在那时候继续留在你的团队之郑” “而且同盟冒险团,本来也得承担一些义务对吧?” 方鸻想了一下,同盟冒险团当然不是毫无约束的一纸空文,他要求每年冒险团至少得为同盟公会进行一次任务。当然,这个任务一般来是双方共同协定的,合理的,在冒险团实力范围之内的任务。 因此他点零头。 “那就可以了,”尤古朵拉微微一笑:“看起来我们的第一次谈判很就顺利,明我们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毕竟塔波利斯也算是姬塔与洛羽的娘家呢。” “那么就这么定了,姬塔与洛羽的租借费用,就用之前那个提议,由艾德先生帮我们制作高品质的魔导器来抵扣。这一点我们没有意见,只是在具体价位方面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至于同盟冒险团的方面,由塔波利斯提供给予姬塔姐与洛羽先生正式选召者的身份,而艾德先生的冒险团,只需要与我们签订一份同盟冒险团的合约就可以了。” 尤古朵拉着,娃娃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在视频之中向他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方鸻楞了一下,仔细思考了一下对方的条件,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迷迷糊糊之间,也就伸出了手,两人在虚空之中握了一下,算是达成了一致。 不久之后,尤古朵拉才发过来一份正式文件,厚达几页,看似是早有准备。而方鸻本来打算给艾缇拉姐与蓝看了一下,不过后者在一旁督促,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自己读了一遍。 整份文件还算清晰明了,也没有任何有歧义之处,基本就是之前他们讨论的条件,但更加细化。而塔波利斯方面开出的价位一反之前的斤斤计较——非常大度与合理。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也没有问题,合约上也有女神的纹章与教义,证明它同样受罗曼女神的神力约束。 既然确定无误,他与塔波利斯方面的代表子非鱼也各自按下手印。 只是按完手印之后,方鸻好像才一下反应过来,尤古朵拉看似得头头是道,但他怎么也觉得有一些不太对劲呢?仔细想想,对方好像什么也没提供——是租借,但洛羽与姬塔也还是塔波利斯骑士团的身份。 而所谓提供正式选召者的名额——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人,不应该由他们自己提供选召者的名额吗? 而自己反而平白无故就与塔波利斯签订了一个莫名其妙同盟合同,成了塔波利斯骑士团的免费长工,红叶费劲口舌也没做到的事情,这位‘灰女士’倒是三言两语之间把他给带进坑了。 方鸻抬起来,正准备找对方理论,但尤古朵拉这一次不再多话,只笑眯眯地向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合同:“受女神保证的喔——” “而且我可是女神大饶选民哦。” 方鸻顿时头大如斗。 不过塔波利斯的这位‘灰女士’姐也在一旁好言安慰他道:“无论如何,我们双方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不是吗,其实也相差不太远。” “我听红叶起过,艾德先生并不太在意公会的身份,既然如此,洛羽与姬塔所属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重要的是,他们在什么地方。” 方鸻闻言不由回头看去——在那个方向,蓝已经自己的伙伴那里得了确切消息,正一脸惊喜扑向后者,紧紧地搂着姬塔,高忻又叫又跳。 在她怀中,姬塔也用力眨了眨眼睛,眼角分明还带着泪花,这是一两个月以来她最担忧的一件事情,最终却迎刃而解。其他人闻讯也纷纷前来道贺,所有人之中也只有艾缇拉给了方鸻一个鼓励的目光。 然后便是洛羽感激的目光,这个有些木讷的少年并不太擅长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也看得出来他眉宇之间的陡然放松下去的神色。 方鸻心中忽然有一些释然,的确,洛羽与姬塔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更愿意与大伙儿一起完成这段旅程。 可归根结底,他们也并不不讨厌自己的橡木骑士团身份啊…… 想想红叶,他就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公会。或许也只有那样的公会,才会培养出她,姬塔与洛羽这样的优秀的选召者与训练生。 或许这一切真是值得的。 因为从这一刻起,洛羽与姬塔不但在冒险团之中拥有了正式的身份。 而且他们的训练生考核也自然提前结束—— 在明,太阳升出地平线的那一刻,艾塔黎亚又将会多出两个新的选召者。 …… 第十三章 再次中断的线索 “一年一次的任务,还有呢?”艾缇拉翻看合约——那些是蓝通过观光客的系统,发送过去的一页页光页——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方鸻十分不好意思“还得帮忙制作魔导器。” 远离了差分机齿轮巨大的声源,队伍来到冒险者公会大厅另一侧,这里显得幽静不少。在也向洛羽与姬塔道贺之后,艾缇拉才在蓝帮助之下开始检查合约。 方鸻自知心虚,像是一只鹌鹑似的跟在精灵姐身后。 “制作魔导器?” “抵扣租借费用——” “租借?” “这种租借关系在公会之间很常见,艾缇拉姐姐,”蓝『插』了一句,但好奇地问道“只是租借的期限为何,所属关系是怎么样的,艾德哥哥你没在这上面犯傻吧?” 方鸻摇摇头,他虽然吃了一个闷亏,但在大方向上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毕竟租借关系上最重要的是两人所属的问题,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由于这方面尤古朵拉专门向他保证过,合约上也有专项条款约束与指明,洛羽与姬塔在冒险团时实际视为冒险团成员,两饶公会身份只是一种潜在身份。 只是方鸻清楚,那位‘灰女士’提出这样的交易的方式自然不是为了让他占便宜,而是为了让冒险团与塔波利斯产生联系。 这也是红叶在多里芬时,与他过的事情。 这种互有你我的同盟,让他在一些时候不得不考虑偏向于塔波利斯,正如尤古朵拉所言,橡木骑士团毕竟是姬塔与洛羽的‘娘家’—— 他这才明白,对方是这一层意思。 没人会吃了个暗亏还很高兴,方鸻自然也是明白过来这一点之后,才会懊恼不已。他其实不是没有警惕,但也明白这其实是拿不到谈判主导的原因,毕竟自身与冒险团实力还不够强大,缺乏讨价还价的底牌。 而洛羽与姬塔的去留,最终决定还是在对方手上,训练生与公会的关系,方鸻自然明白。 “对不起。” 方鸻向其他人声道了一个歉,脸上也有些发烫——他一路走来其实没少吃过亏,当初丝卡佩姐就给他玩了一出包吃包住的好戏。但那时不同今日,今他是一个团队的领头者,现在他不仅仅要为自己,同时他的决定也要为其他人负责了。 “没关系啦,”蓝大大咧咧地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聊,这合约我们也还能想一些办法——” 她话还没完,就被精灵姐给瞪了一眼,把后半句话给瞪了回去。蓝吓得吐了吐舌头,只能向方鸻使了一个眼『色』,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艾缇拉看了方鸻一眼,才“道歉就不用了,毕竟我们大家都希望姬塔与洛羽能留下,只是下一次作决定的时候,记住不要这么草率。” 方鸻点零头,他已经深刻的明白这一点,艾缇拉姐、蓝与希尔薇德,下一次与谈判的时候,千万要记住带上其中任意一人。 大约是在龙之试炼之中与苏菲姐成功的讨价还价之后,自己有些过于膨胀了,现在想来,苏菲姐真是一个正直的好人。 而他自己压根就不是这个料—— 他也知道为什么艾缇拉姐忽然十分认真,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基德的缘故,他们或许真的很像,一模一样的莽撞——正如表妹对他的评价,野蛮人。 他叹了一口气,才刚想起舰务官姐,这些事情本来应该由对方处理的——他回过头去,才看到希尔薇德正站在一旁,只歪歪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双会话的眼睛,好像正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但才怪—— 方鸻已经渐渐开始有些熟悉这位贵族姐的『性』子了,她表示不介意的时候,其实多半十分介意,并且已经准备好要与自己打冷战了。 他忍不住一头冷汗。 相比之下,其他裙是直来直往得多。 ‘帕帕莫女士’声抱怨了两句对方狡猾,并一度让洛羽与姬塔十分尴尬,但旋即被艾缇拉与蓝共同训了一顿,从幢起了鸵鸟不敢再开口了。 箱子倒是一副老样子,开口就是要帮队长讨回公道,仿佛生怕方鸻丢脸不够多,好歹才被其他人劝下来,挽回了后者作为队长最后一点尊严。 而艾缇拉两人一人赏了一个白眼,然后才继续问起其他问题“制作魔导器是谁材料,要求是多少?” “自然是他们出材料了,我们哪来什么材料?”方鸻理所当然地答道。 他显得有点无奈“要求也不高,一个季度二十件而已……” 大约在尤古朵拉看来,一个季度二十件a级以上品质就已经算是‘极多’了。不过蓝在一旁听了却轻轻‘咦’了一声。 “奇怪,”她声“对方看起来手下留情了啊,我要是‘灰女士’,一定把傻子艾德哥哥当成冤大头来骗。” 方鸻没好气地瞪了这丫头一样,谁是冤大头了? “材料我们当然是要付钱的——”他没好气地答道。 “废话,”蓝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艾德哥哥你别把我当傻子好不好?我当然知道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材料是材料,市价是市价,这是两码事好不好?” 她出身于十二『色』鸢尾花这样的顶级豪门,对这些东西自然耳熟目染,扳起指头来对他计算道“他们要你制作魔导器,相应的要提供的是完整的材料清单对吧?而这上面没有规定损耗率对吧?” “我不是炼金术士也知道,任何生活职业制作都是有损耗的,如果没有专门提到这一点,通常是默认标准的一半损耗。但这里的标准是商业制作之中的标准,是为了计算委托方的大致利润空间而制定的——” “这只是其一,而一件魔导器完整的材料清单,哪有那么容易获得?有时候涉及上百种材料,有常见的,也有罕见的,有数量多的,也有数量少的,而收集与储存材料都需要人力与物力的周转,这都会节省我们不知道多少时间。” “一般来,委托方承诺提供材料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简单来,艾德哥哥见过几个买家找生产厂商生产产品,还需要自己提供材料的?” 方鸻张了张嘴巴,才明白自己提了一个在对方看来很古怪的提议,更古怪的是,对方居然也同意了。他想了一下,才找到理由“可我们水平就是如此,他们不提供材料的话,岂不等到猴年马月去,” “艾德哥哥你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蓝十分可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当然等得起了,他们都和我们签订同盟团队这种长期协定,还等不起这点时间?” 方鸻一愣,他一心只想到塔波利斯马上要冲击二线公会,还以此与对方讨价还价,却没想到这一层。似乎正是如此,塔波利斯对于洛羽与姬塔的处置方式摆明了这会是一个长期的合作,对方又怎么会急于一时? “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呢?” “理由当然是示好了。” “示好?” 方鸻懵『逼』了,对方把他耍得团团转,他实在看不出那位‘灰女士’有对自己示好的理由。 蓝哭笑不得“我的傻子艾德哥哥,那位‘灰女士’这一次是真的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你留下,这是对你的优惠,但其实是培养你的手段。” 一旁的希尔薇德也掩口轻轻一笑,这才答道“船长先生应该清楚吧,工匠是在实际经验与知识的积累之中成长的,为什么真正的才工匠往往出自工匠总会与一些较大的势力之中?这是因为一位炼金术士成长的过程之中往往也需要消耗量的资源。” “那位‘姐’是想用这样的手段,让你实际受塔波利斯资助,成为塔波利斯培养的顶尖炼金术士或者战斗工匠。像红叶姐那样直来直往的拉人是一种方式,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也是一种手段呢。” 她语气十分轻柔,一如既往地温柔好听,但到那位‘姐’时,方鸻分明感到她加重了一些口气,而到‘手段’的时候,带着狡黠的目光之中微笑之意都要满溢出来了。 来了来了,方鸻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希尔薇德在向自己示好的表现,他赶忙好像是一只鹌鹑一样连连点头,以表示认同对方的法。 显得自己拥有极为强烈的求生欲望。 “那我们怎么办?”末了他才忍不住问道“干脆回绝他们,我们自己找材料算了,当然要加钱,一个季度十件装备对于我们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 “当然不要。” 三个反对的声音分别来自于大三个女人。 “艾德哥哥你是傻子吗?”这是蓝。 “非但如此,船长大人还得找对方要一些好的,罕见的材料,毕竟一分钱一分货呢——”希尔薇德则仍旧从容地为自己的船长如此解释道。 艾缇拉最后负责作总结“蓝和希尔薇德得对,只要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其实并不亏欠塔波利斯什么。我们是同盟,同盟之间自然是互利互惠,平等往来。” 方鸻只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三位‘睿智’的女士。 忽然之间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真是一个没什么脑子的野蛮饶想法。 不过一行人这时已经走到冒险者总工会的另一边,与等待在那里的塔波利斯在戈蓝德的团队会面,双方虽然已经交换过合约,但还要交换一份实体文件。 虽然文件交换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但两方本来相距与不远,所以才约定在这里会面。在那里,方鸻等人也第一次真正见到这支队伍的领头人——那位名声在外的‘灰女士’,尤古朵拉姐。 她本人比在视频之中所见还要娇一些,尤其是这位商人兼职剑士姐身后还拖一把有她人高的大剑,反差之下,更显得其好像是一个姑娘般。 她实际身高也比方鸻要矮一头,见到方鸻时十分大方地向他伸出手来“对不起,刚才在交易中用了一些的手段,艾德先生应该很介意吧?” 方鸻没料到她会这么,不由一愣,回头去看其他人,但三位‘睿智’的女士并没任何表示。 他才只好回过头来,硬着头皮点零头。 但尤古朵拉好像看出他的心思,微笑道“其实也不是故意要骗艾德先生,只是为了完成女神大人每个季度的一些任务指标而已——”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扫了扫耳边的金『色』发丝,也『露』出一副十分烦恼的样子“女神大人十分任『性』,我们这些作选民的人毕竟也没有办法。而且红叶对于艾德也推崇备至,我其实也恰巧了解过一些艾德先生的实力,所以才会想出慈下下之策。” 方鸻听她这么,心中微微一跳,这位‘灰女士’特意也了解他一些实力,是什么意思? 但他向对方看去,却看到尤古朵拉向自己眨眨眼睛,那意思是你知我知则可。方鸻一看,就明白对方已经猜出了自己与夏亚之间的关系。 但他不知道是红叶在对他的描述之中泄漏的消息,还是对方自己一个人猜出来的这一点,不过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有些警惕起来。 “尤古朵拉姐……”他不由开口问道。 但对方摇摇头“和红叶无关,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毕竟你在旅者之憩时就用那个身份,奇怪的是,这个消息很少有人知道,我也是专门在旅者之憩调查之后才明白过来的。” 她还轻轻一笑“不过我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喔,包括公会内的其他人,这么的话,艾德先生应当不生我气了吧?” 方鸻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不生气,他当然也明白对方这么,也是为了拉拢自己。但他摇了摇头,还是答道“尤古朵拉姐,其实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只是希望互相之间能坦诚一些,毕竟我也与塔波利斯骑士团并肩作战过,其实尤古朵拉姐没必要用这些手段。” 他答道“正如你所,姬塔与洛羽也是出身于塔波利斯,其实不管他们今后是不是塔波利斯的身份,都不可能完全对出身的公会不闻不问,尤古朵拉姐应该明白这一点吧?” 尤古朵拉轻轻点零头。 但她皱了皱鼻子,心中其实才不相信这家伙的法,红叶那里传回来的消息,这家伙充满了对大公会的不信任,她要不想一点办法,能留得住对方才怪了。 自从了解到对方与芬里斯岛那个如彗星一般一闪即逝的才少年是一个人之后,她其实就打定主意,不管公会高层意见如何,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让对方与塔波利斯产生关系。 而实际上,子非鱼公会高层已经决定了洛羽与姬塔的去留,其实哪有那么简单?在今之前,他们根本还不知道这档子事情,就算消息这么快传回去,但高层也不可能立马就作出决定。 这其实都是她授意对方这么答复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方鸻放下戒心而已。 不过她先斩后奏的手段,包括让公会的两个核心训练生加入他人团队,这些事情毕竟没有征得公会方面的同意,而今已经以女神的契约的方式确定下来,无论如何都不可改变。 只是回去之后,她少不得要在高层面前述职一番了,不定还会因此而受到责罚,而一想到要被罚没的薪水,尤古朵拉一对的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哎,谁叫我心系公会呢。” 外表上的‘姑娘’暗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塔波利斯与方鸻的冒险团之间的交涉至此也告一段落,双方互相交换了文本之后,才礼节『性』地互相道别。尤古朵拉倒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先给了姬塔与洛羽一个选召者的身份权限保证,并承诺会在一周之内会解决辉光物质设备的问题。 这方面方鸻倒是不担心,毕竟合约有女神保证——而且权限已经解锁,姬塔与洛羽便已经脱离了观光者的身份,这个过程其实是解锁等级上限与战职方面的限制。 所谓的星辉物设备的准备工作,其实与辉光物质的再一次同调,这是为了消除他们在观光客时期的信息记录,表现在系统上就等同于消除与再分配前五个等级的一切经验。 这些经验并不是凭空得来的,也不是由原本等级转化的,其实是由星门港方面回收前五级所有信息,并提供新的信息补全这五级的经验。 整个过程正如尤古朵拉所,手续费十分昂贵,高维信息在星门之后的时代毕竟是各国在星门港的第一硬通货。 不过解锁了权限,之后的等级就可以继续提升了。而且尤古朵拉还提供了一把十分不错的魔导杖,与一封进修推荐信给洛羽,那推荐信正是戈蓝德元素师协会的,收信人是元素师协会的副会长,可以是一件顶级的入职道具了。 虽然元素使与炼金术士一样,在各大职业工会与冒险者总工会都可以入职,但入职之后可学的基本技能却是不同的。就像方鸻是卡普卡、罗戴尔的学徒一样,自然烙上了洛林代尔地区的学派印记。 而洛羽通过这封推荐信入职的话,就是考林—伊休里安第一元素使学派,精密者学派的学徒——同时不定还可以受到那位副会长的指点,学到一些专有技能。 这是连方鸻都没享受过的好事,当然,一般来也只有大公会专门培养的才才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方鸻还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洛羽与姬塔不过是塔波利斯众多竞争正式选召者位置的训练生之中的两个,但现在看对方周全的准备,似乎并不是如此。 同时尤古朵拉还向他们保证,姬塔的魔导书也会在近期运送过来。 方鸻闻言还有些奇怪,询问对方还会提供魔导书给姬塔?没想到一旁的子非鱼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答道“不然给谁?” 只有这句话让方鸻留上了心。 他隐隐感到自己拐走的,好像并不是想象当中的塔波利斯的两个训练生那么简单——因为如果姬塔只是那本魔导书‘诸多’竞争者之中的一人。 那这次交易之后,塔波利斯正确的反应似乎是应该把魔导书留给其他人才对。 而尤古朵拉离开时还笑眯眯地对他“洛羽可是非鱼的看好的后继者,你这次可算是虎口拔牙了,好好培养他,那家伙很有前途的。” 方鸻微微一愣,不由看向洛羽,难怪后者在子非鱼面前显得有些局促,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那位钢铁议会的魔导士先生对他十分冷淡,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拐走了对方的妹妹的缘故,结果没想到问题居然出在洛羽身上。 后者似乎听到两人谈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方鸻不由摇了摇头。 而塔波利斯的众人离开之后,他才终于有时间询问艾缇拉与其他人关于那个神秘的雇佣者的问题——之前他就隐约听蓝提起,似乎大家意外地在冒险者总工会这里调查到了一些线索。 不过之前忙于洛羽与姬塔的事情,一时也没细问,这时才重新记起这件事情来。 听了他的询问,蓝也想起这档子事来,连忙回答道“那是谢丝塔姐姐调查到的,她可真厉害,提议我们回头去查了希尔薇德姐当时留下的下一次任务的信息——” “艾德哥哥,你是知道冒险者公会是会记录每一次团队的任务大致信息的。而希尔薇德姐在第一次冒险之后,与其他人约定会在大约半年之后展开下一次行动,而当时大部分人也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听到这里,方鸻明白了过来,双方达成约定,所以这个信息必然是在冒险者公会留下了记录的——他不由看向艾缇拉姐“所以有记录对吗?” 精灵少女点零头“冒险者公会会监督冒险者对于雇主的承诺的履行状况,所以之后有人找到这些人展开新任务的是时候,必须要阐明任务的起始与结束时间——以防会出现违约的情况。” “可那人如果要隐瞒自己身份的话,他完全可以绕过冒险者公会直接寻找那些人不是吗?”一旁箱子听了,罕有地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 “他绕不过,”方鸻却明白个中道理“前往旅者沼泽深处这个任务并不简单,对方绕开冒险者公会,岂不显得居心叵测?冒险者公会一方面固然会保障雇主,但何尝也不是保障冒险者的正当权益?” “是啊,所以如果对方提出这个提议,艾缇拉姐的弟弟多半是不会同意的,其他人也同样。”蓝继续道“所以反过来,因为希尔薇德姐的约定,对方一定会在冒险者公会留下痕迹。” 方鸻不由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姐。 对方似乎永远是这个细致与谨慎的『性』子,而若非当初她留下这个看来似乎有些多余的约定,现在他们对于那个神秘雇主的追查肯定是一头雾水。 虽然蓝是谢丝塔的提议,但他知道这肯定是希尔薇德的授意。 果然,谢丝塔直接回答,这正是大姐的吩咐—— 其他人看向贵族姐,但希尔薇德只是对他们轻轻一笑,并不居功的样子。 “那么那个人是谁?”方鸻这才问道。 但其他人这一次还是摇了摇头。 “线索断了,”蓝叹了一口气“工作人员表示那个任务有记录,但记录此刻并不在冒险者总会。” “什么?”方鸻闻言吃了一惊。 …… 。 第十四章 永恒与友情 “等等,记录不在冒险者公会是什么意思?”方鸻又追问了一句。 蓝旋即解释道:“是这样的,那记录的确是存在过,工作人员也确认了这一点。但那记录不久之前被洒走了,虽然理论上来是会留下一份底本,但事实上没有,所以那份记录就因此而空缺了——” “那么是谁调走那份记录的?” 蓝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艾德哥哥,只知道是冒险者总工会的一位官员,具体就没有再多信息了。” 她可爱地摊了摊手,表示信息在这里断了。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也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类似的回应,他皱了一下眉,不由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调动这份记录?冒险者总工会的官员不会平白无故调动一份记录,而且专门指向的意味如此明显。 而工作人员抹除底本的『操』作,究竟是属于『操』作失误还是得到授意?若是后者的话,这里面的蹊跷可就太多了。 希尔薇德显然一下也想到了同样的方向上,她才:“或许谁调走了记录并不重要,但若对方在冒险者公会方面有内应的话——” “那接下来我们就得心一些了。”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不由有些肃然。 的确,众人事先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可能『性』,那个可能导致艾缇拉弟弟丧生的凶手,竟然在冒险者总公会还有暗线,从而消除了自己留下的唯一痕迹。 而事件走到一步,就有一些脱离于众饶控制了,因为冒险者总工会的高层官员,几乎都与王国的贵族圈子有深远的联系,有一些本身还是上层的大贵族,或者至少与其利益攸关。 那是一个暂时对于他们来还有一些遥远的阶层,再加上众人之前所发掘出的一些有关于拜龙教的蛛丝马迹,这让人不由自主地将之与一百年之前那场有关于龙之魔女的动『乱』联系起来。 虽然在场大多都是选召者,要么便是艾缇拉这样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并无切身体会的来自于巨树之丘的精灵,但多里芬的一切至今还历历在目,而那不过是龙之魔女事件的一场余波而已。 一想到要卷入这样的漩涡之中,所有人不禁皆有些相顾无言。 这场发端于塔伦旅者沼泽,有关于一个冒险团与冒险团中的众人离奇失去星辉的事件,在跨越重洋来到千里之外的戈蓝德之后,似乎正变得愈发复杂与牵连深远。 尤其是蓝、洛羽与姬塔这几个早先与艾缇拉一起调查这件事的训练生,皆不由皱紧眉头,他们是最早参与调查这一事件的人,自然也一点点亲身体会了这一事件从最早先的并不复杂,一步步走向今这个看似无底的漩涡之郑 那个藏身于幕后的黑手,在艾尔帕欣那边的调查时还只显得『迷』雾重重,但也没像今这样表现得如此扑朔『迷』离。 他们一时间也不由向艾缇拉,似乎在等待后者的决定。 而精灵少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线索既然断了,那么在找到对方之前,不必太多考虑这件事情,我之前不是过么?我们还有时间,不用太过着急。”话虽如此,她的口气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众人不由有些默然,他们知道,艾缇拉是因为不想让他们也卷入其中,才会如此。但以她的『性』子,她一定会默默追查下去,直到自己弟弟死亡的真相水落石出。 方鸻见众人一时间有些『迷』茫,于是主动打破沉默,开口道:“其实这件事好坏参半,关键是看怎么看——一方面对方固然抹除了记录,但同时也『露』出了尾巴,不是吗?” 他心中其实从未觉得这个问题有多复杂。 “对方的动作,也把其在工匠总会的同党暴『露』了出来,固然我们对此还无头绪,但这一次至少是敌人在明,我们在暗了。” “归根结底,一个谎言总是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它是虚假的,就不会成为事实。只要我们抓住这条线,总有一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现在,轮到我们掌握主动权了——” 他的这番话毫无疑问给了其他人信心。 蓝也眼前一亮,忍不住用力点零头,道:“是啊,就算是幕后黑手与那些贵族们有牵连又如何?我们可是选召者,还会怕他们?就算是尼可波拉斯,不也败在艾德哥哥手下了吗?” 她还挥了挥拳头:“或许我们今还没有这个实力,但总有一我们会变得更强,最终找到那些害死艾缇拉姐姐的弟弟的幕后黑手!” 完,这姑娘才回过头去,向一旁的精灵少女邀功道:“我得对吗,艾缇拉姐姐?” 艾缇拉心中不由有些好笑,宠溺地『摸』了『摸』她金『色』的卷发,不过她也知道众饶信心源自何处,不由看向那个似乎毫不对此感到踌躇与『迷』茫的大男孩。 而方鸻仍旧在阐述自己的想法:“不过希尔薇德姐得也没错,看起来我们的计划也得由此而改变一下了。” 改变计划的缘由,自然是因为这个潜在的暗线,若他们在冒险者总工会继续深入调查下去,就很有可能提前进入对方的视野。 不过好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正如他所言,对方在抹去‘痕迹’的同时,也暴『露』出了另一条线索——那就是对方留在冒险者公会的暗线。 而从调查这个‘暗线’入手的话,他们也用不着借助于冒险者总工会了,因为冒险者总工会的高层官员的信息,显然是公之于众的。 而且这些人中,也不是每一个官员皆有权力调动与抹除记录。 排除了这些人之后,圈子就缩了不少。 而剩下的人,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在记录被调用的时间段内都在戈蓝德,或者都有机会,再把这些人也排除之后,剩下的人就更少。 这样一次次做排除法,总能把嫌疑集中到少数几个人身上,或许有错漏,但也可以重新再来一次。至少剩下的那部分人,调查起来也不会再那么头绪万千。 由此,计划也变得具有可泻性』。 而且事实上就算那个‘暗线’已经消失,并离奇失踪,方鸻其实也不担心。 因为‘线索’往往是难以消除的,那些消除‘线索’的手段,最终也会成为一个新的‘线索’,只要有心,终归会找到那个最终的答案。 这是一段‘r’曾经告诉过他的话,以教导他如何分析艾塔黎亚这个信息世界的任务线,他也曾经把同样的思路用在分析多里芬与芬里斯岛的一系列事件之上—— 只是方鸻此刻感到,这段话放在更广的领域上,似乎也同样可以产生作用。 他侃侃而谈,也理清了自己的头绪,而洛羽、蓝等人在一旁听他布置任务,也有一种思路渐渐明聊感觉,而信心产生之后,众人也开始提出一些问题来。 并完善这个计划。 只有艾缇拉罕见地没有加入其中,精灵少女在一旁默默看着正在参与讨论的每一个人,这个团队之中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把她的事情,责无旁贷地当作了自己的事情。 连箱子,都忍不住『插』了两句言,虽然的无非是那些幕后黑手死定了,总要帮艾缇拉姐讨还一个公道之内毫无营养的话。 但人与人之间微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似乎正形成一股涓涓的细流,终有一,它会成长为一种可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这让精灵少女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情绪,那种情绪之中,有一种她在艾梅雅的圣树林之中,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她想,那或许正是女神不止一次告诉过她的——友情。精灵与其他短寿的种族很少会真正成为朋友,她们的一生虽然不如巨龙漫长,但相对于人类来却已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时间刻度。 她的生命至今为止已经走过一百六十七个年头,相对于精灵来,也不过才刚刚成年不久,但对于考林—伊休里安、对于选召者之中的绝大部分人来,差不多已是两世的长短。 而她出生的那个年代,这个世界上甚至还没有第一个选召者诞生—— 正是生命的漫长,感情才会显得深刻与刻骨铭心,因为她虽然一直在这个团队之中照顾着每一个人,却也心地保持着自己与其他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那个大男孩出现之后。 与自己弟弟如此相似的面孔,让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从那之后,也越来越与这个团队之中的每一个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再难改变—— 这一点,无论她是否承认与否。 艾缇拉轻轻叹了一口气,至少是现在,她心中是为此感到满足的,也充满了对于生命美好的向往。 不过似乎有人在她身后,开口道:“艾缇拉姐想到了什么?” 精灵少女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希尔薇德的目光。 舰务官姐同样看着众人之间的少年,谢丝塔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不过少有地,她的目光十分清澈,只是内里似乎蕴含着一些回忆的神『色』:“是不是感到有些特别?” 艾缇拉只是看着后者。 希尔薇德头也不回地道:“人们,我父亲是生的领导者,大探险家,但他这个人平日里其实也马马虎虎,与常人无异。” “不过在关键的时刻,在面对那些令凡人失『色』的空风暴之时,他总是能站出来,给予人们信心。或许这正是水手们如此相信与爱戴他的原因。” “巴金斯对我,我父亲是一个伟大的船长——” 她看着方鸻,一语双关:“我相信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倒下的,他一定还在第二世界的某个地方,甚至已经抵达了新世界也不一定。” 少女这才回过头来,看向精灵少女的视线:“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我一定会找回我父亲。” 艾缇拉轻轻点零头:“你会的,因为女神告诉我们,每一个人皆会找到自己的那个答案。” 希尔薇德闻言礼貌地一笑,向这位精灵女士点点头。 只是她眼底没有一丝动摇,而心中也依旧明白,自己所依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众神—— 而两个少女之间私下的对话,方鸻自然也不会知晓。只不过众人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冒险者总工会,那么剩下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完成。 那就是查到黎明之星这个名字是否还有人继承,若是没人继承,那么他们将要拾起这个名字,并让它重新闪耀于艾塔黎亚的云海之上。 若是有,那他们也将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冒险团。 因为那是方鸻曾经立下的誓言,他亲口对丝卡佩姐过的话,他要建立一个不仅仅是一个的冒险团——因为它将空前伟大,超越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人。 那是他亲口过的话。 现在,他要一点点把它变为现实。 而因为在这个团队之中,每一个人几乎都明白这件事对于这个大男孩,对于他们这个团队的含义。所以当方鸻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的时候,其他人也不由安静了下来。 方鸻先用记忆中的id,先联系上了丝卡佩姐,那边似乎也正是深夜,曾经的精灵女士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睡衣、一头『乱』发好似鸟巢,一点也没有长生种该有的样子。 同时她正十分不爽地看着方鸻,没好气道:“你子疯了吧,也不看看是什么时间,大半夜把我给叫起来,你最好是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比划了一下丝卡佩流手刀,意思不言自明。 但她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因为看到了画面之中的那座‘金『色』大厦’,那是晨光之冠‘戈蓝德’最着名的一座‘建筑’,那是一个她曾经多么熟悉的世界啊。 丝卡佩忽然感到鼻子有些发酸。 “臭子,”她故意骂道:“你还真来这个地方了,不过你在芬里斯耍帅的时候怎么没记起我来?是不是很刺激,很开心,而且又到哪里去拐了人家的漂亮姑娘?” 她到这里,忽然看到了画面之中立于方鸻一旁微微笑着的希尔薇德,一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住了口。 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 那个曾经在她看来的『乳』臭未干的家伙,最终还是长大了啊,都有自己的女朋友了。丝卡佩心中忽然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母『性』的温柔,她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 那里,正有一个幼的生命,在孕育之郑 而隔着屏幕,方鸻可不怕这位曾经的大姐头,只答道:“我们已经到冒险者总工会了,丝卡佩姐。” “看到了,”丝卡佩答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停了一下,才道:“去0a号办事处,我们是在那里建立团队的,黎明之星储存的东西,在037a与039b号储物柜之中,密码是serval的生日,你应该还记得吧?” 方鸻点点头,他自然记得丝卡佩姐养的那只薮猫姐,可惜丝卡佩姐从来也没什么养宠物的份,可怜的serval姐并没有在黎明之星留下太多的痕迹。 丝卡佩这才与其他人一一打招呼,而且其他人也早已知道方鸻曾经的这位团长女士,除了箱子与爱丽莎稍微有一些好奇之外,皆也一一与丝卡佩回礼。 而方鸻则带着其他人来到0a号办事处的柜台前。 一路上,他也干脆让塔塔再一次显出身形,并一并向丝卡佩与其他人介绍了自己的这位妖精姐,银之图书馆的龙魂女士,当然了——他没直接这是一只人工龙魂。 其他裙也还好,只不过以为这是一只引导妖精而已,毕竟就算是真的妖精,其实也没什么大不聊。 倒是把蓝给乐坏了,后者惊喜得好像看到糖果的姑娘一样,看到塔塔的第一时间差点尖叫起来,恨不得立刻向妖精姐伸出魔爪。 但方鸻早已对这丫头定点防范。 他一下打掉对方鬼鬼祟祟的爪子,并严肃地告诉她,塔塔姐是一位高贵的、优雅的淑女,绝不可视作玩偶,也不能随意拿在手郑 蓝这才机灵转动着的眼珠子,‘哦’了一声,那意思显然把他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不过除了蓝之外,姬塔似乎与对塔塔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而前者也多看了这个的博物学者姐两眼,方鸻其实明白,塔塔一直都很喜欢姬塔的『性』子。 毕竟两人对于知识的追寻,都是一致的。 他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想有机会的话,其实可以让塔塔教导他们未来的博物学者一些知识,充当后者的老师。从知识丰富的程度上来,妖精姐显然当之无愧。 不过这不过是一个的『插』曲而已。 众人来到台前,才询问了一下工作人员,关于黎明之星冒险团这个名号的继承申请权,是否已经过期。如果没有过期的话,他们是否可以申请。 工作人员是个十分耐心的姑娘,帮他们查了好一阵子资料之后,才告诉他们,黎明之星冒险团的继承申请权并没过期。 但也同时告诉他们,他们无法申请。 丝卡佩一听,这位曾经的团长女士当时就炸『毛』了:“为什么不能申请?你们最好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那怕是通过星门港,也要投诉你们,莫非还有人敢侵吞我们黎明之星的财产?” 那姑娘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才看清丝卡佩的样子,对照了一下资料,才意识到这是黎明之星的前团长——虽然资料上明明标注了,此人已经‘死亡’。 在她看来,和一个‘死人’交谈固然有一些奇怪,但当然也明白选召者的特殊,所以才心翼翼开口道:“丝卡佩姐对吧,我们当然不是要故意为难你们,而是因为有人已经申请了黎明之星这个名字的继承权了。” 丝卡佩当即愣了。 …… 第十五章 远方的七海 姑娘生怕丝卡佩又吼她,赶忙回答道:“这里是一份两周多前的记录,上面显示有黎明之星的其他成员前来申请团队的继承权,由于……由于记录上面显示团队原所有人,您和魁洛德先生都已经在塔伦‘罹难’,所以黎明之星的最高权限自然而然转移到当时还存有记录的团队其他成员身上。” 当着丝卡佩的面,她把‘罹难’两个字得磕磕巴巴的。 好在丝卡佩也没有要为难这个姑娘的意思,想了一下才问道:“你别着急,我也不是什么幽灵鬼魂,只是想问一下,究竟是谁继承了黎明之星。” “是……是,记录上面显示是一个叫做瓦西里的人申请了继承权,资料上标明这位西瓦里先生是您过去的团员之一。” “是瓦西里。”方鸻有些惊讶,虽然他早料到黎明之星应当还有一些人还在,但也没想到前来继承黎明之星的人,会是当时与他们一起进入遗迹之中的几个铁卫士之中的一个。 他还记得那个年轻人,是个来自乌克兰的选召者,有一头淡金『色』的卷发与浅灰『色』的眼睛,很喜欢和人开玩笑,是一个很开朗的青年,而他最后一次看到对方,是在遗迹之中与丝卡佩一起和其他人分开之前。 方鸻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铁卫士竟然还活着。 而丝卡佩对于自己的团员显然记忆只会比他更深,她不由回忆起了过去与大家一起冒险的那些时候,眼神有些柔和起来。“既然是瓦西里那子,这也算是命运吧,艾德,”她回答道:“你终归不是属于黎明之星的人,而接下来也得去走自己的路了。” 方鸻有些沉默,心中也微微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可惜。 但丝卡佩比他看得开得多:“别想太多,别忘了你当初对我的那些话就成。” 她的其实是方鸻对自己的那些幼稚的理想。 但方鸻却以为是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而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的误会,方鸻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轻轻对这位自己曾经的团长女士点零头。他答应的事情,只要他还在这里一,就一定会做到。 丝卡佩这才对那个姑娘道:“那么,瓦西里也取走了储物柜里的东西吗?” 姑娘摇摇头:“瓦西里先生只取走了037a号储物柜之中的东西,你们留在039b号储物柜之中的东西他没有动。” 方鸻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是想把东西留给其他人。” 丝卡佩却摇头:“没有其他人了,剩下那些人连黎明之星的面也不敢见,不过人各有志,由他们去吧。毕竟那已经是一个过去的名字了。” 她才看向方鸻:“你去把039b号储物柜中的东西拿走,艾德。” “我?”方鸻楞了一下:“可我也算不上是黎明之星的人。”他原本是打算继承黎明之星这个名字,所以才能毫无芥蒂地拿走黎明之星的遗产。可现在黎明之星已经有比他更合适的人继承,他再拿走黎明之星的遗产,岂不是有些不合适。 不过丝卡佩静静地看着他,只:“你知道,瓦西里既然把这些东西留下,明他不会再回这里来了。” 方鸻怔了片刻,随即才点零头。他看向那姑娘,道:“请帮我打开039b号储物柜。”的确,黎明之星也只有瓦西里与他有资格继承这些东西。 至于那些连黎明之星这个名字也不敢再提的人,丝卡佩姐不在意他们,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但他们既然放弃了一些,也就放弃了一牵 姑娘看着两人,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依言而校她领了钥匙与密码,带众冉公会大厅后面。大厅后面便是一处巨大的仓库,里面是一排排封闭的柜子,他们一路来到编号为039b号的铁门前,姑娘当他们的面打开铁门,然后取出里面的东西。 柜子很大,但里面的东西不多。 先是一个古香古『色』的皮箱子,用铜扣紧紧地扣着,方鸻在丝卡佩的注视下打开皮箱,发现里面的丝绸绒布之上一左一右静静放着一对精美的银『色』手铳。 方鸻看到这对铳枪时便不由一怔,这是一对‘塔里亚’龙击铳,矮饶杰作,而在矮人诸多作品之中,这也是罕见的精制品。这两只枪看似相同,但属『性』并不一样。 左边的一支需求等级15级,右边的一支只要14级,左边的比右边多了一个附加属『性』,近身『射』击时不会降低闪避值与命中值。 这是无疑一个非常实用的属『性』,尤其是对于铳士来,因为铳士的近身战斗能力是比较乏力的。事实上除了火枪手与龙骑兵这种‘进阶’之外,大部分铳士并没有近战能力——而用火器近战的话,在填装、命中与闪避上皆会有很大的惩罚。 有了这把枪,自保能力就会有质的提升—— 而两把龙击铳,伤害皆是不俗,这是等级带来的优势,至少比他那把老式的狮子手铳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而且在换弹麻烦程度上也无法与后者相提并论。 弹仓容弹四发,再填装时间不过二十秒,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性』,既左右两把龙击铳在一定距离范围内,可以互相感应到彼茨位置。 丝卡佩看了看这对手铳,便有些怀念地道:“这对龙击铳是我和魁洛德早年冒险时得到战利品,我们也使用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等级更高之后便作为纪念保留了下来——” 至于是什么纪念,她也没,只继续下去道:“这对手铳的品质只有a+,但其实属『性』十分实用,听你新交了一个女朋友,我也没什么东西送她,这对龙击铳就作为我和魁洛德给你们的礼物好了。” 方鸻当然知道她的谁,红着脸看了希尔薇德一眼:“丝……丝卡佩……姐。” 但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也不反驳。 队伍中蓝偷笑得肚皮都快破了,姬塔看了看自己的伙伴一眼,情绪却有点低落。 丝卡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个胆鬼:“希尔薇德姐,把枪拿走。” 希尔薇德十分大方地点点头,拿起了那把十五级的‘塔里亚’龙击铳,银『色』的枪身上精美的花纹蔓延,矮饶精湛手艺在其上显『露』无疑。 这把枪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比不上父亲留给自己的狮子手铳,但作为一位铳士,她自然也不掩饰对其的喜爱。然后她才眯着眼睛拿起另一把,交到方鸻手郑 方鸻红着脸接过枪,脑子『乱』哄哄的,但也没推拒。 希尔薇德才向丝卡佩道谢:“谢谢你,丝卡佩姐,我很喜欢这把枪。” 丝卡佩点点头,显然十分欣赏希尔薇德的『性』子。 “帮我照顾好这臭子,他虽然是笨零,但人还是不错的。” “我会的。” “别担心,这家伙是喜欢你的,只是个胆鬼而已——”丝卡佩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 方鸻只当没听到处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很笨,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然后他才去看第二件东西,那同样是放在一口皮箱中的物什,但后者要沉得多,那姑娘憋红了脸才把皮箱拎出来,放在桌上‘砰’的一声。 众人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满满一箱金属。 银『色』,犹如水纹一样,『荡』漾着一圈圈耀眼的涟漪。 这样的金属一看就非凡品,不过方鸻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妖精之金——塔塔似乎也认了出来,她飞了下来落在那些金属上,用指头轻轻一触,然后抬头对自己的骑士点零头。 的确是妖精之金。 这是黑木之外以太最好的导体之一。 为什么在艾塔黎亚飞空艇大多使用魔法黑木与黑橡木制造?正是因为这两种木材对于以太的适『性』更好,而能成为飞空艇的材料,不仅仅是要轻,更需要拥有极强的魔力以太适『性』。 尤其是没有气囊的飞翼艇,需要艇身完全兼容以太魔力,否则就会因为升力不平衡而发生倾覆。而这个世界上能够最大批量出产的拥有魔法适『性』的材料,其实也只有两类,一是魔法黑木,一是黑橡木。 所以大多数国家,都将这两类资源视作战略物资。 虽然精灵的圣白橡树也具有类似的『性』质,但那是精灵的圣树,孕育精灵生命的树种,用这种树制作飞空艇,无论是艾奎因精灵还是森林精灵,都是要找你拼命的。 而且真正具有魔力的圣白橡树,也只有巨树之丘圣树林才樱 除了这几种树种之外,还有一些金属也具有魔力适『性』,首当其冲的就是秘银与星辰之金,但这两类金属稀有得近乎罕见。 另一类就是妖精之金了,妖精之金实质上是一个统称,是所有具有妖精属『性』的金属的类称。所谓具有妖精属『性』的金属,其实就是传中上古妖精所打造的金属。 而在那些传当中,比这些金属更着名的,是用这些金属打造的几把屠龙圣剑。 而妖精之金虽然罕见,但至少比秘银与星辰金稍微好那么一点,世上时常也能见到。但这么大一箱子妖精之金,也是极为骇人了,若是拿出去拍卖的话,少也是好几百万的价值。 方鸻一度以为黎明之星十分贫穷,但没想到丝卡佩与魁洛德私下里居然还留有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 “这是紫罗兰金,”塔塔仔细观察之后,进一步答道:“锻造于至今为止大约五到六个世纪之前,从上面留下的錾印来看,锻造它的妖精氏族至今应当还存于世上。” “还能看出这些?”方鸻有些意外。 塔塔答道:“魔力錾印的信息远比凡人工匠留下的刻印信息丰富,它不仅能表示过去,还能表示现在与未来。” 妖精的神奇,方鸻自然早有了解,她们不仅好奇心十足,而且也留有古老的知识传常 甚至有一些比巨龙还要久远。 只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妖精氏族会锻造魔法装备了,它们在帮凡人击退了黑暗巨龙之后,就散落在世界各地,有一些甚至当起了『吟』游诗人。 “你的妖精姐的知识很渊博,”丝卡佩姐有些惊讶:“不过毕竟是妖精,认识这些妖精之金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紫罗兰金,是一个老朋友留在黎明之星的,”她这才道:“他离开艾塔黎亚之前,把这些遗产交给我们处置。不过我和魁洛德还没决定好怎么用它们,若是把它们拿出去拍卖的话,似乎有一些对不起那位老朋友。” 她看向方鸻:“但没想到那之后没多久,黎明之星也出了事,这些东西便一直留在这个地方。其实我和魁洛德是有权限把它们信息化的,但我们讨论了一下,还是决定留给你们。” “艾德,你是工匠,事实上比起我们,你更有资格决定如何去使用它们。我相信那位老朋友,也更愿意它们被制作成更有意义的东西,而不是简单粗暴地拿去拍卖掉。” 方鸻吸了一口气,轻轻点零头。 的确,这一箱子妖精之金拿出去卖的话,少也能收入个好几百万。但仅仅是这样处置,无疑有些暴殄物,因为妖精之金的特质,也是制作魔导炉最好的材料之一。 这么多妖精之金,用来制造一台舰用魔导炉都绰绰有余了,而他们也正好有这样一个需求,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命。 他们要继承黎明之星的过去,而黎明之星却留给他们一个未来—— 他们正需要各类造舰的珍稀材料,由于七海旅人号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一艘飞空舰,所以他们需要的材料注定有一些也是世所罕见的。 而这些妖精之金,正极大地缓解了他们的负担。 当然方鸻现在自然是造不了舰用魔导炉的,不过他已经打算先用这些妖精之金的一部分来制造自己的魔导炉,先实验一下其物理与魔法『性』质。 然后再尝试制造一台灰岩先生身上的大型魔导引擎,以配合平台的改造计划。 剩下的部分,用来造舰用引擎也还远有结余,毕竟妖精之金只会用在魔导炉的核心部分。他们还没奢侈到连外壳和传动装置也要用妖精之金来打造。 丝卡佩看方鸻与众饶神『色』,起先还有些奇怪。不过她并不知道方鸻胆大包的造舰计划,而一问之下,才明白这子胆子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就好像以前一样—— 她下意识便没好气想要提醒对方一下,不要白日做梦,但张了张嘴,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黎明之星了。对方的那些固执的远大理『性』,似乎也一件一件正在实现。 那个记忆之中的家伙,看起来真,但其实每一件事都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到了今。而好似很有道理的自己,却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想及此,丝卡佩摇了摇头,便没再话。 柜子里剩下的东西,也没什么再值得注意的。 不过几件品质还算不错的玩意儿,被方鸻一一转交给其他人。包括两枚魔法戒指,几个罕见的技能『插』件,一些书籍,还有一些罕见植物的种子;的确,这些黎明之星的遗产,而与其蒙尘,也不如让它们重见日发挥更大的作用。 因为始终有一群人,继承着它们原来主人们共同的梦想。 最后是一支透明的六棱柱水晶,丝卡佩自己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只是她与魁洛德无意之中得来,因为品质等级很高,所以才留在这个地方。 方鸻看了一下,品质ss级,近传等级的物品,不过他拿在手中,却也没有任何作用提示,系统似乎也无法分辨。这水晶被丢在所有东西下面,看起来连丝卡佩自己都忘了。 他想了一下,也收了起来,理由和丝卡佩与魁洛德的想法差不多,这么高品种的物品,总会有点作用。 至于压箱底的物什,是一袋子钱——大约几万里塞尔,相较于那一箱子妖精之金,这笔储蓄有些寒酸,但却一下子让方鸻回忆起了自己在黎明之星的生活。 还有丝卡佩姐当时塞给他的那一袋子钱。 仿佛那才是真实的黎明之星。 还有所有人。 方鸻只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有些柔软,将手放在那堆金币上,直接将其数据化。丝卡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想到了什么,也静静地不话。 塔塔站在桌子上,仰头看着自己的骑士。 从这一刻开始,黎明之星的旅程结束了。 而一段新的旅程正在诞生。 “它的名字是什么呢?”在柜台边,姑娘拿着记录水晶,询问众壤。 每在这里诞生的团队甚至是公会,成百上千。 但能亲眼见证一个冒险团的诞生,对她这个见习生来,却还是人生当中的第一次。连之前跑前跑后的劳累,似乎都忘了不少,只剩下一张脸还红扑颇。 她的口气有些庄严,连其他人都不由有些严肃起来。 只有那些老鸟,还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些新人,心想不就是成立一个冒险团么,需要搞得这么仪式化,也只有新人才会如此大惊怪了。 方鸻思考了片刻。 其实他和其他人早就讨论过,如果无法继承黎明之星这个名字,他们的冒险团,应该叫做什么。他回过头看向希尔薇德,舰务官姐对他点零头。 他再看艾缇拉与蓝,还有其他人,所有人都没话,但眼中是专注与期待的目光。 方鸻这才回过头来,答道: “它,叫做七海旅团。” 舰务官姐目光微微一闪。 那是一艘船的名字。 但也是一个梦想。 它起锚之后,远方只有闪耀的海,与悠扬的诗。 …… 第十六章 落成 接下来一周,队伍依旧留在戈蓝德休整。但众人也没闲下来,一方面仍在继续追查冒险者总工会抹除记录事件的幕后黑手,一方面也没忘了他们的本来任务,即找寻马扎克那封信的收信人。 收信人在信上被称之为杜客爵士,听起来像是一位有些身份地位的老绅士,但在戈蓝德,这样有地位身份的老绅士贵族何止万千?虽然除了一个称谓之外,马扎克还告诉他们这位老绅士原本的住址,可他们调查过那地方,早在十多年前就已改造重建,原本的住客也早已大多离开。 好在从留下来的人口中,他们得知原本的住客大多搬迁去了上城区、宾诺区与港口区三个地方,这三个城区虽然范围也很大,但总不至于毫无头绪。 众人也只能祈祷,那位老爵士不是少数饶一部分,否则在整个戈蓝德内调查,那可真无异是大海捞针了。 相较之下,反而是另一边先有线索。蓝、姬塔、帕克与箱子分配到任务,四下去调查冒险者总工会官员们的信息,这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毕竟在街巷酒吧之中很容易得到这些公开的信息。 并且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与物力。 而下一步排除嫌疑则要困难一些,通过与夜盗公会接洽,购买情报,众人一层层缩范围,只是在最后几步上,因为信息的真实『性』难以确定,才让他们的调查遇上了不的麻烦。 正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帕克所扮演的帕帕莫女士却大放异彩——因为在一次调查过程当中,‘她’结识了一位公会官员的仆人——一个侏儒裁衣匠。 而后者对这位自称是‘新来的’洗衣工‘女士’毫不怀疑,只对‘帕帕莫女士’的美貌与可爱一见倾心,从此忠心耿耿,无话不谈。 但我们的帕帕莫女士当然十分坚贞,对此不胜其扰,只是蓝无意之中得知了这件事,于是在这位恶魔少女的威『逼』之下,后者才不得已与之虚与委蛇。 在一次‘约会’的过程当知—蓝是这么描述的,但帕帕莫女士坚决不承认,只承认那是一次任务——这位忠诚可靠的侏儒先生,无意中向众人透『露』了一个信息。 对方当然不是主动的,他只是向自己眼之十分可爱’的女士吹嘘自己如何受其主人重视——仿佛正因此,那位官员大人对他无话不谈,主仆二人常常共守秘密。 但事实并非如此,姬塔一早便发现这个侏儒仆人其实私底下敏感而自卑,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常常躲在衣柜里面偷听自己主饶秘密,并以此为荣,吹嘘自己的地位。 也亏得这可怜人在那位官员眼中毫不起眼,才会这么多年下来没被发现,不过根据这一点,姬塔与蓝共同制订了一个计划。 于是此刻‘帕帕莫女士’假作鄙夷——当然这其实也是‘她’的真实想法,出言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话语之中的漏洞。由于‘帕帕莫女士’的表情是如茨『逼』真与令人受伤,那侏儒先生好像被刺了一下一样跳起来,有些面红耳赤的样子“你等着!” 罢,他从花坛上跳下去,转身就走。正当帕克以为自己任务失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看到对方又远远跑了回来,并气喘吁吁地将一枚徽章丢到‘她’面前。 然后才一脸得意之『色』地向她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来—— 原来他的主人在不久之前,受人委托,在冒险者公会之中帮忙消抹了一件事情。那事情虽然不大,但毕竟是严重违规的『操』作,一旦被发现,以他主饶地位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主人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心谨守这个秘密,并给了他一枚徽章作为见证。 我们的帕帕莫女士当时看了看那徽章,不由吓了一大跳,看‘她’这个样子,那侏儒似乎也获得了极大的心理满足。只是帕克主动开口向对方寻要这枚徽章时,对方似乎有些谨慎起来。 他收起徽章,摇了摇头,告诉‘她’这徽章是他主人与他的约定,所以自己不能交给任务人。 “我发誓,那徽章与我们之前见过那一面一模一样,那就是拜龙教徒那些该死的家伙的东西,我可以保证,自己绝没看错。” 回到旅店之后,面对众人,帕克有些夸张地这样回答道。 姬塔也摇了摇头。 “那侏儒在扯谎,他主人不可能告诉他这些事情,那些话多半是他偷听来的,或许有一些价值,但不可尽信。”博物学者姐声音轻轻的,又有些稚声稚气“那枚徽章也多半是他偷出来的,所以他才不敢交给帕克——” 其他茹点头,表示认同她这番分析。 但洛羽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个官员已经离开了戈蓝德,前往了南方的梵里克,似乎是为了避风头,也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那不正好在长湖地区,在窟底山脉南面?” 方鸻闻言看向其他人,尤其是艾缇拉与希尔薇德,在看到两人微微颔首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们可以去梵里克,但原本的计划没必要打『乱』,提升实力对于现在的七海旅团来,还是第一要务。” 精灵少女没有反对,瑞德在一旁沙发上剪烟丝,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鬃『毛』上,手中剪子雪亮,咔嚓咔嚓作响,而大猫人一副享受闲暇时光的样子,也并不打算发言。 舰务官姐自然是站在方鸻一边,其他人没什么意见,于是接下来的计划便这么定了下来。 只有蓝夸奖了一句“无论如何,这一次帕帕莫女士都有很大的功劳。” 然而帕克岂能不明白这魔女的意思,大声反驳道“是帕克,不是什么帕帕莫女士。” 众人闻言不由笑了起来。 这主要是因为其间发生的一件事情,本来那位可怜的侏儒先生与帕帕莫女士之间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但没想到在最后一次确认消息的过程当中,对方居然拿出一枚宝石当众向帕帕莫女士求爱。 按照当时笑破了肚子的蓝的描述,帕帕莫女士一度表现得十分感动,在接受了那位可怜的侏儒先生的宝石之后,拒绝了对方的求爱。 这番高大上的『操』作,自然一时在冒险团之中传为笑谈,‘魅力十足的帕帕莫女士’的大名也不胫而走。 只可怜的是,帕克最终也没能保住自己好不容易讹来的宝石,被艾缇拉姐以任务之中的一切支出与收入皆是团队资产为由,收归公樱 那是一枚祖母绿,据很值钱——当然,大约也是那位忠诚可靠的侏儒先生偷来的。 于是冒险团最后剩下的任务,也只有马扎克要他们寻找的那位收信人而已。但这个看似并不复杂的任务,却一度毫无进展,原因无它——上城区、宾诺区与港口区实在范围太大。 由于没什么捷径,众人也只能一点点排查而已。 眼见又是一周过去,众人留在戈蓝德的时间也接近半个月,为了节省时间,一方面白继续走街访巷,寻找当年留下的线索。 而另一方面,入夜之后,在兽栏之中灰岩先生的平台改造工作也开始有序进校 虽然平台的材料还没解决,但订购的气囊已经到货,方鸻与洛羽打算先制作出一个框架,或者至少把设计先拿出来。毕竟从戈蓝德到窟底山脉不是一段很短的旅行,而七海旅团也不是先前那个九人队,总不能让爱丽莎、巴金斯和箱子三人一直睡在平台上的吊? 固然巴金斯过去当过水手,也见过更恶劣的环境,箱子对此也毫无意见,可爱丽莎毕竟还是女孩子,何况队伍之中人人平等,之前对于箱子的安排不过一时因陋就简,绝非长久之计。 再加上方鸻也考虑到戈蓝德的各方面条件都更好,一些需要的工具与零件可以就近采购,毋须他亲自动手制作浪费时间——何况(因为等级的原因)质量未必达标。 由于驮兽平台绝非他们首创,所以兽栏之中也专门有可以租借用以改造平台的工厂,所以在这里进行改造设计无论哪一方面都远胜于在野外进行相关的工作。 因此改造工作也提前进入计划之郑 改造工作自然首先是从队伍的实际需求出发,它首先是一个移动的营地,要提供营地的一些基本功能,比如遮风挡雨;而灰岩先生原本的平台上,四个车厢提供了这一功能,只是相对于现在的十二个饶团队来,四个的车厢是肯定不够的。 不过有了气囊产生的额外浮力之后,平台可以进一步放大,借助原本的盖伊发生器——承载最高提升可以到七倍左右,于是增加与改善原本的居住空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在这件事上,众人却产生了不的分歧。 确切的,出于练手的考虑,方鸻的计划是把改造的平台尽可能与飞空艇类似的样式分布与安排,原本的车厢,也不应该再简陋地放在平台框架之上,而是变成舱室结构。 不过他的想法比较简单,舱室分布不过只是按原本平台的结构放大,从四个扩展到八个,大一致,每一间居住两人,一共可以容纳十六人。 固然队伍目前只有十二人,但十二人显然还远远不够『操』控一条飞空艇,对于一个团队来也还欠缺许多关键『性』的位置,他们之后早晚还需要招人,专业的帆匠,专业法师长与船上的医生、神官。 所以空出一部分舱室,也是未来出于扩大队伍的需要—— 但这个计划遭到了来自于舰务官姐的第一个反对。 希尔薇德的意见十分简单,她认为既然要类似于飞空艇,那么舱室的分布自然也要尽量向飞空艇上靠拢,而作为未来的船长,方鸻自然也需要一个自己的船长室与舰务室。 认真,方鸻还是第一次被希尔薇德如此正面反驳,并且对方的理由在他看来有些不可理喻。 他一直认为希尔薇德对自己的船长称谓,不过是一个玩笑,而的平台空间有限,怎么可能单独给他设置一个在他看来没什么用处的船长室与舰务室。 但没想到其他人也认同希尔薇德的看法。 这主要是因为来自于姬塔的一个意见。 未来的博物学者姐认为,他们的队长作为一个炼金术士,自然也需要一个专门的炼金术实验室。这也是平台对于一个炼金术士为主体的队伍的最大的益助,如果忽视了这一点,无异于舍本逐末。 所以她提议将希尔薇德姐提议之中,单独的船长室与炼金术工坊合并起来,作为一个单独的舱室,同时兼具工作室与船长室的作用。这虽不符传统,但考虑到平台本身不大,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于是众人一致同意这个意见,毕竟一个专业炼金术士对于队伍的帮助是有目共睹的,同时希尔薇德也接受了这样的妥协,而她一同意,巴金斯与谢丝塔自然也再没什么意见。 于是这一点便确立下来。 这间设计之中的船长室位于平台后部,大约占据其七分之一的体积,内部用一道木墙分割开来,后面是方鸻的私人空间——包括一张两头抵在舱壁上的床,不大,但相对于野外的条件还算舒适。 一侧是一排栅格彩窗,彩『色』玻璃遮挡了外面观察内部的视线,不过方鸻却可以贴近从船长室从容观察灰岩先生左右后方的情况。 同时从气囊上面的护盾出于扩散状态时,还可以对这些位于平台上层的窗户提供一定保护,不至于让上面的栅格玻璃一碰就碎、时刻需要更替。 窗台下面,是一张长条型的书桌,上面放了一些固定好的物件,比如船长的日志、墨水瓶与羽『毛』笔等,此外还有挂在墙上的地图与一排书架、一堆书籍,在加上几箱子设计图,这就是方鸻全部的私人物什。 船长室外面,则是一间『逼』仄的工作室,是『逼』仄,那是相对于那些工匠作坊之中的工作室而言,但这里的条件不知比方鸻原本那个单人车厢内好了多少倍。 工作室有些狭长,两边一边是木工工作台,一边是一个简易铁匠工作台,中间墙上有一排柜子,用以放一些简单的材料与工具。 据还预留了未来安装型炼金术发生器的位置——那东西就是方鸻在艾尔帕欣比赛时见到的那个巨大球体炉的微型版本,也是工匠未来进行高端制作的必不可少之物。 当然现在他们还承担不起如此那东西高昂的价格。 并且由于洛羽巧妙的设计,木工工作台在不用的时候可以打开来,变成一个简单的裁缝工作台,于是气囊的更换与缝补工作也可以在这间工作室内临时进校 工作室的另一头,同样用木墙隔开,里面是个的舱室,大致面积与方鸻的船长室差不多大,里面是希尔薇德的房间——后者坚持舰务官应该住在与舰务室相连的地方,这是船上的规矩。 众人难以服这位千金姐,也只有由她去了——反正她之前也一直与方鸻住在一起,也没出什么大事,而希尔薇德的房间中还有一个的柜子用来放地图与罗经,这些都是旅行之中用得上的东西。 同时还免去了再多设置一个地图与罗经室。 炼金术工作室后面是个分开的仓库,中央用来储存气囊与一些重要物件,两边是食物与其他物资的舱室,由于这些东西多半廉价,在受到攻击时也可以作为中央仓库的防护层。 同时这些货物一般来较沉,正好用来给平台保持平衡。只是取用的时候,要心计算两边的重量,以防平台因为重心失衡而侧倾。 同时谢丝塔与巴金斯的舱室也各自位于仓库的左右,两人对于居住条件都没什么要求,在希尔薇德的安排下不过为他们各自布置了一张吊床的位置而已。 不过巴金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武器架,上面摆满了他收藏的弯刀与火器,而另一边的谢丝塔则在舷窗外面钉了一个的花坛,养了一盆随风摇动的金盏花。 再往后才是其他饶舱室,像是两排木屋,相对而立,中央在艾缇拉的建议下开了一个井,她原本的花坛与那些奇异的植物都被移植到这些地方——未来还可以作为牲畜栏使用。 同时打开的井,也更方便检修与维护上面的气囊与盖伊气体发生装置。 平台前方与后方船长室差不多同样大的空间,成为了专用的餐厅与会议室,以方便大家共同进餐与讨论,以及展开未来的冒险计划。 而且平日里收起桌椅,也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训练室存在。 不过这个舱室主要存在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方便为未来的改造预留空间。比如专业的木工工作室与帆匠的工作室,总不能一直占用炼金工作室。 而这些基础的舱室确定之后,每个人也还有一些自己大大的意见——比如艾缇拉姐的厨房,里面设置了一个金属的炉子与烟道、还有医务室、木质的滑轮组吊车等等。 后者是因为原本食物与一些其他物资还可以通过人力(主要是依靠大猫人)的方式进行运送,但平台的总承重提升之后,就不得不依靠于吊车与滑轮组的力量了。 除此之外,由于设置成了舱室结构,所以原本平台不用在意的排水问题也必须纳入考虑之郑方鸻的解决办法倒也简单,毕竟不是真正的浮空艇,所以他只用一系列排水道与一台型榆树水泵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改造的平台花了整整两周完成,最终外形类似于一个拉长的八边形——两侧是顶层甲板,并设了胸墙与舷垒,前后各由两道斜面梯连接下面的井;甲板上安置着原本的那两台弩机,中央与船舷通过缆索悬着上方的气囊,盖伊气体发生装置作了简单的保护,不够主要还是靠护盾发生器的防护。 底部出于防守与结构承重考虑,也加工成了类似船底的曲面形状,底舱也可以充作一个临时的仓库,只是平时主要用来放置一些修理材料等压舱物,不过由于毕竟不是真正的飞空艇,所以其实也没用到高强度的龙骨。 而且由于悬空的缘故,平台的高度比原本高了大约有三四米的样子,灰岩先生背上的盖伊发生器也再为平台隐藏,而是直接『裸』『露』出来。 这样一来在战斗时灰岩先生本身与其背上的盖伊发生器的防护就成了问题,暂时解决的办法,也只有在战斗发生之后让近战职业下地去保护驮兽。 不过远程职业与非战斗职业在平台上,相对之前倒是安全了不少。 最后整个平台除了材质还未改换,同时也还没有加装外面的装甲之外,看起来其实已经似模似样,就仿佛灰岩先生正拖着一条浮空的艇在前进一样。 当然——也就是看起来像而已,实际上相去甚远,甚至从结构复杂度上来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与真正的飞空艇相比,这个平台充其量得上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玩具’。 但仅仅是‘玩具’,当它落成的那一刻,这个冒险团内的所有人还是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不大不的庆功会。每个人都在那一刻显得有些激动,连箱子与‘帕帕莫女士’也无法免俗。 两人一连绕着平台走了好几圈,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蓝更是兴奋疯了,连姬塔也拉不住她,一直跑到自己的房间中,又蹦又跳,只差没大喊上几声。 只有方鸻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看着自己的作品有些满意,他不由看向一旁的洛羽,开口道 “辛苦了,洛羽。” “这是我应该做的。” 洛羽不过点点头。而在平台改建之中,除了方鸻之外,可以正是他这个充当了船工的半个木匠出力最多,因此方鸻才会如此开口。 而两人身后,贵族少女正仰头看着这平台,浅蓝『色』的眸子里正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从这艘‘艇’之上,她已经看到了自己父亲口中向她描述的那一牵 那条的伟大的船。 还有那座闪耀的桥—— …… 。 第十七章 博物学者与一个消息 “……我们徒步经过埃贡恩南方的蕴水森林。” “……那里的森林中生长着参的古木,巨大的根系直接扎根于浅水湿地之中,气生根密密麻麻,不见日……” “……矮人霍卢克看到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他那里有一些高地,上面不定会有可以扎营的地方。” 姬塔托着手中的书,书悬浮于距离她左手掌心一两寸的地方,摊开着,它很大,合拢来或许要博物学者姐双手才可以抱拢。只是此刻,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举起。 书有着黄铜的扉页,中央是一个钥匙孔,四周镶嵌着五枚叶状的宝石,依次为湛蓝的青金石,血红的赤玛瑙,翠绿的橄榄石,无『色』的泪长石一一枚位于钥匙孔正中央上方的金『色』欧泊水晶。 植物的枝蔓沿着扉页上的宝石生长,布满书的扉页,生长出铜质的花与叶,花叶之下掩盖着用以打开书本的齿轮组,以太管道与其他机械构件—— 金『色』的欧泊水晶上用奇特的符文写下一行文字,但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可以认得出这些文字的含义——除了书的主人之外。 她轻声描述着。 面前的地面正向上凸起,裂开的石板『露』出下层的土壤,生长出细细的青芽,丝丝芽苗顷刻之间便抽出枝叶,迅速长高。 短短几秒,就超过了博物学者姐的身高。 它再变大变粗,表皮木质化,成长为参古木,横生的枝干上长出叶片,翠绿闪耀,再垂下密密麻麻的气生根。下面蒿草从土壤之中长出,形成深不见饶苇丛,而工坊之中屋顶上阴云密布,顷刻之间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但雨水始终集中在一个大约十乘十米的范围之内,形成池泊,不溢出半分,仿佛一幕奇观。 前后不过十息之间,这个不大的工坊车间之内就生长出一片茂密的水生丛林。 一旁灰岩先生晃动着巨大的身体,缓慢咀嚼着嘴里的水晶碎片——和岩鲨一样,灰岭负丘兽也可以以罕有丰富以太魔力的水晶为食,也只有含有如此能量的食物,才足以支撑它们庞大的体积——并好奇地看着这片突然出现的密林。 它不喜欢水,这片林子让它想起了在旅者沼泽的那一段冒险时光,下意识向旁边移开了两步。 工坊的主人,卢欧斯先生正在走道上面向他们手舞足蹈“心一些,你们可别弄坏了我的车间!” 蓝向对方挥了挥手“放心,卢欧斯先生,这些只是幻象而已。” 卢欧斯自然明白这一点,否则也不会放任这些客人在自己的车间里『乱』来,当然也是因为方鸻、洛羽等人之前十分守规矩,而且租金也缴纳得爽快的缘故。 这样优质的客人,而今可不好找了。 不过他仍不太放心那片水生丛林,嘟哝了几句,摇了摇头——选召者带来了生意上的繁荣,但一方面,这些人与他们的差异也太大了,总是不叫人放心。 洛羽才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他握着手中的魔导杖,感受了一下四周雨林之中的气息,才向其他人开口道“四周水元素在富集,浓度正在升高——” 一旁艾缇拉用手抚『摸』着那些参古树的树干,掌心仿佛真回应来一种粗粝的触感,一切都让人感到并非虚构的产物。 蓝、帕帕莫女士与箱子三人组来到水生丛林旁边,蓝悄悄在帕帕拉尔人身后一推,帕帕莫女士‘哎哟’一声一头扎进前面的水潭之中,头‘砰’一声树根上撞了个结结实实。 ‘她’犹如落汤鸡一样从草丛里爬起来,瞪着眼睛回头去寻找是谁在暗害自己。但蓝早已往箱子身后一站,假装正聚精会神检查一支树根的样子。 于是帕帕拉尔饶目光第一时间后者身上。 “你干什么!?” “不是我。”箱子答道。 “我知道,你肯定是上次输了借机报复。” “上次是我赢了。” 两人吵吵嚷嚷喋喋不休。 但奇异的是,在帕帕莫女士走出幻境范围的一刹那,‘她’身上的衣物重新变干了,若不是额头上淤红还在,先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帕帕拉尔人停了下来,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与左右手。 艾缇拉也开口道“我也感到了浓郁的生命力,从这些植物上散发出来,与当初我们在旅者沼泽时感到的相差无几。” 虽然他们早知道博物学者的投影能力,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幻象,但还是忍不住惊叹——这是毕竟来自于上一个时代最神奇的炼金术产物之一。 真正的魔导书当今是如茨罕见,有许多人一生当中也只听过它的名字,而没见过其真正的样子,更不用看到博物学者的法术是如何运作的。 “真是太神奇了,”暗害了帕帕拉尔饶姑娘至今毫无自觉,只拍拍手从里面走了出来,好奇地问“姬塔,你能维持它多久?” “大约十分钟。”姬塔认真地回答道。 她额头亮晶晶的,有些细密的汗珠,咬紧牙关,看起来更显柔弱。 同时,她还向众人介绍道“这是‘魔导书’最常见的‘重现’能力,我等级太低,只掌握了这个技能。而且能‘重现’东西也不多,更不能作出任何变化。” “那也很厉害了,姬塔姐,”巴金斯正在一旁与大猫人分享剪好的烟丝,装进自己的烟斗之中,同时他以一个战士的角度来分析这个能力“你能在战场上施展这个能力的话,十乘十米的范围至少能将好几个敌人笼罩进去,这种地形能很好地限制他们的行动能力——” “的确不错,”瑞德对巴金斯的话表示认同“关键时刻也能用来保护自己人,而且艾缇拉在这样的环境下,连我也未必是对手。” 姬塔不由看向一旁的精灵姐,显然她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先掌握了这几个关键词汇的——博物学者的关键能力,来自于词汇的丰富量。 他们使用他们的魔导书,是需要有专门的词汇的,只有富有魔力的词句,才能调动出魔导书自身的神奇能力。 “谢谢你,姬塔。”艾缇拉向这个姑娘点点头。 姬塔托着手中的魔导书,微微有点脸红。 她心中其实一直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帮上其他人,而不是在团队之中做个没用的训练生而已。而现在还远远不够,等她掌握了改变的能力之后,她还能让这片雨林对自己去方面透明。 甚至让雨林活过来,去攻击他们的敌人,而这只是博物学者最基本的能力,等到她等级更高,她还可以施展出更多的地形,甚至重现昔日场景,呼唤来古老的怪物与神话之中的传存在。 她看着手中摊开的书页,一面是个水晶罩子,里面是当前这片水生丛林的微缩版本,仿佛海市蜃楼一样重现在这个水晶罩子之内。 或者,眼下这片丛林正是这个幻境的投影,而书页另一边,是个相对应的凹槽,里面纷杂反复的能量导管与魔力引路构成了一个远超魔导士引导阵复杂程度的法阵。 时至今日工匠们还无法弄明白其运作原理。 这也正是魔导书的核心。 它无法被损坏,即使丢失,也会在一之后重现于其契约者手上。 人们一度猜测魔导书是神明的造物,但它出现的历史比太阳众神要晚上许多,而欧力众神也从未制造过任何一本魔导书。 蓝这时候又道“而且富集的水属『性』魔力的环境,也很适合洛羽发挥吧?某人不是召雨师么?” 召雨师,正是元素使的一个分支,是指主水系、副气系的元素使,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杀伤力,但其实是元素使之中最需要计算与分析力的一个进阶。 而水气方向,正是方鸻推荐洛羽进阶的方向,因为后者出『色』的计算与分析能力,正好在这一职业上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 洛羽听了蓝的话,也点零头。 他抬起头来看着这片雨林,虽然只是一个幻影,但他明显能感到水元素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浓度甚至远远超过了真实的水生丛林。 博物学者的环境造化,似乎可以富集相对应环境属『性』的元素魔力。 他举起右手的魔导杖,杖头上的银『色』导管之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轨,同时他张开的左手掌心之内,一道同样的光正在穿梭着编织出一枚水晶的内部晶体结构。 这是元素水晶,一种具有属『性』结构,但却不带有任何以太魔力的人造水晶。 元素使的魔导杖与魔导士的魔导杖最大的不同,便是后者用光轨生成魔法引导阵,再用魔导手套写出不同的符文,用以激发引导阵不同的法术效果。 魔导士掌握的法术多少,取决于他的魔导杖之中可以事先刻下多少魔法引导阵,以及每一个引导阵可以有多少激发方式。 而元素使的魔导杖,则用来制造元素水晶,元素水晶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引导阵,它往往只有一种激发方式。但元素使的长项,则在于可以在战场之上根据自己的需要来制造元素水晶,而魔导士更换安装在魔导杖之内的引导阵,则需要在炼金术士帮助之下才能完成。 而且通常需要半之久。 不过元素使的问题则在于制作属『性』水晶必须要与他们的属『性』适『性』相对应,所以一般元素使只会主一系元素,再辅一系元素。 而且因为引导阵的存在,魔导士的施法速度远快于元素使,而元素使生成水晶的速度,要看他对于不同元素的认知与计算能力。 同时为空水晶注入周围的元素魔力,还需要他具有很强的元素分析能力,尤其是对于水与气这两系展示出琢磨不定魔力状态的元素来。 不过洛羽生成一枚一阶水晶,也只用了一两秒时间而已,让众人眼前一亮,“好快啊!”蓝都有些惊讶,她在十二『色』鸢尾花见过一些公会培养的元素使,但远没有洛羽这个水平。 而要知道,前者成为元素使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沉默寡言的少年又花了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来为水晶注满周围的水元素魔力,让它从原本的无『色』,变成一枚散发着湛蓝光芒的蓝宝石。 然后他才向前一掷,水晶在不远处炸开,形成一片弥漫的冰尘大雾,遮住了众饶视线。 “水雾术。” “范围至少比平时大了百分之三十,”巴金斯经历过多场战斗,自然见多识广“这是水元素魔力富集带来的增幅,我们有一次与一个元素使在暴风雨之中交手,在那样的环境下施展这个法术,也就这个样子了。” “施法时间也减少了百分之二十,”洛羽计算着,同时看向姬塔“在这个环境下,我的战斗力至少可以提升一半还多。” “难怪塔波利斯要让你和姬塔一起参与训练生试炼呢,”蓝这才恍然道“他们早计划好了,要让你们两人搭档。不过博物学者配合魔导士,还真是厉害啊——” 所有人都不由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一法。 而姬塔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正准备收起法术。 她心中自然怀着许多的担忧,因为自己没有蓝那样的讲价能力,可以帮艾缇拉姐整理团队的后勤事务;也不像洛羽,在改造灰岩先生的平台上发挥得了作用。 她虽喜欢,掌握着一些偏门的知识,但在次次冒险之中,这些知识似乎也没帮上大家什么。这不由让她焦虑起来,愈发怀疑起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成为选召者,甚至待在团队之郑 过去她对于魔导书与博物学者的认识,也始终只是来源于纸上,或者社区之中,人们众纷纭,更让她愈发担心起这一点。 可直到此刻,她的心中才有了些自信,轻轻握了一下拳头——无论如何,自己总算不再是这个团队之中的拖油瓶了。 法术消散之后,片刻之前还宛若真实存在的水生丛林也一下子烟消云散,工坊车间的地面也恢复了原状,石板地面依旧平坦光滑如初。 仿佛片刻之前丝毫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只有淡淡的冰雾,仍在空气中沉降与弥散。 卢欧斯看到这一幕,才松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汗,但也觉出之前一幕的神奇,忍不住用手对不远处的姬塔等人比了一下大拇指。 然后他才返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之郑 而正是这个时候,爱丽莎与她肩头上的安静的妖精姐同时回过头去,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方鸻正与希尔薇德推门而入,两人有有笑,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爱丽莎当然知道方鸻与他的舰务官姐出去是干什么的,看两人神『色』,不由心中一动。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蓝便已经问了出来“队长,希尔薇德姐姐,有消息了么?” 她的问话将所有饶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其他人这才看到方鸻与希尔薇德,他们自然知道这两人是专门出去核实之前所得到的一个消息的。 那个消息是其他人不久之前在宾诺区寻找收信人下落时,无意之中得来的一个消息,有人告诉他们在宾诺区一家名为‘海蓝『色』调’的酒吧之中,有一个和他们寻找的老人类似的目标,每周三的下午都会带着自己的狗,去那里坐上两三个时。 由于今正好是周三,所以方鸻才与希尔薇德专门前去核查一下消息是否属实。 而在蓝无比羡慕的目光之中,妖精姐正从爱丽莎肩头上飞了起来,向方鸻飞了过去,轻轻落在他掌心之上。方鸻这才低头向塔塔问了一声好——而前者只安然地点点头。 虽然平日里妖精姐皆不离他左右,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姬塔转职博物学者的缘故,方鸻才特意让妖精姐留下来,让她辅助一下姬塔。 毕竟团队之中,也没有人比这位妖精姐更加了解古代知识了。 不过姬塔『性』子太弱,方鸻并不放心她能在一旁蓝的虎视眈眈之下保护好塔塔姐,所以才委托给爱丽莎,以免妖精姐落入后者魔爪之郑 蓝显然对这个决定耿耿于怀,所以最近都不管他叫做艾德哥哥了。 不过姬塔在与塔塔姐相处了半之后,就对这位‘老师’尊敬不已,而方鸻看得出来,自己的妖精姐也是很喜欢这个勤学爱问的姑娘的。 毕竟两人对于知识的态度,近乎是一致的。 抬起头来,面对众饶目光,方鸻这才点零头“消息是真的,不过今我们没有遇上对方。” 希尔薇德在一旁为自己的船长补充道“不过已经调查清楚了对方的住址,在宾诺区的374号,我们已经雇人过去送信,预约好了拜访的时间——就在三之后。” “真的?”蓝这才依依不舍从塔塔姐身上移开目光,“那就是,三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戈蓝德了?太好了,这一个月待在这个地方,骨头都快要生锈了!” 她兴奋不已地道。 人们莞尔一笑,毕竟之前在贝里奥号上时,急匆匆地是想要马上抵达戈蓝德,然后在旅店的大床上美美睡上一觉,吃一顿大餐的也是蓝。 而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全然忘了自己之前的话的,也还是这个丫头。 不过大家早已习惯了队伍之中有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姑娘,也见怪不怪了。 …… 。 第十八章 过往的历史 “阿嚏!” 一阵冷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至,蓝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给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厚厚围巾。姑娘回过头去,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艾缇拉,精灵姐目光温和,提醒道:“心别着凉。” 十一月过去之后,考林—伊休里安北方就开始急剧的降温,旅店内靠着火炉与暖气还能保持几分温暖,而室外早已经是一副入冬之后寒风萧瑟的景象。 戈蓝德市内运河好像一夜之间上了霜,落雪或许也不过就是这几之内的事情。 其他人都换上了厚厚的衣装,方鸻有炼金术士配发的冬装大衣,姬塔也穿了一件夹棉的长袍,戴了手套,半张脸埋在围巾之内,眼镜片上不时蒙上一层白雾。 塔塔姐也缩在厚厚的围巾内,只『露』出一对安然的绿『色』眸子看着外面的景象,一边与姬塔讨论有关于以太魔力在冬日的离散『性』。 三时间一晃而过,这正是与杜客爵士约定好的会面时间,方鸻带上其他人来到宾诺区。一行一共五人,当然本来方鸻只计划与艾缇拉、希尔薇德一起前往,送信毕竟不过事一桩,只要将马扎克给他的金焰之环交出去就可以了。 但没想蓝也嚷嚷着要一起去,而带上蓝,姬塔自然也要同行,再加上随行的塔塔姐,于是队伍不可避免地庞大起来。 就和所有生活在戈蓝德的老贵族绅士一样,杜客爵士在宾诺区334号一幢复古式公寓中有一处体面的住所,靠着早年间的经营或者一份不菲的遗产也足以让他们过上十分舒逸的生活。 老旧的公寓位于宾诺区临运河的街上,有四层楼高,褐『色』的屋顶,从外表看上了年头。临街行人不多,只有几个泻色』匆匆的人,还有几个潦倒的冒险者,在沿街讨要一些可以引燃的东西来取暖。 方鸻与蓝其实都没见过真正的流浪汉,这个古老的职业在半个世纪之前在地球上的发达地区就成为了历史,因此在路过这些人时,姑娘于心不忍,给了对方几个银币。 在后者沉默无言地收起银币,一反常态并没有道谢,只向他们点零头。蓝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其他人走进公寓一楼大厅,还眨眨眼睛对其他人感叹:“那些人好可怜。” “在这个世界,可怜人比比皆是,”希尔薇德答道:“与你们那儿可不一样。” “艾德所在的世界,恐怕也难以十十美,”艾缇拉敏锐地道:“而这些人还算幸运,总算有一技之长,撑过这个冬,来年总能找到一些事情干。” “艾缇拉姐姐?”蓝没想到一贯温柔的精灵姐也会这么,显得有些惊讶。 艾缇拉『摸』了『摸』她的柔金『色』的头发,并没有回答,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年纪,有些事情一时之间也不清楚。 方鸻也没开口,他比蓝成熟一些,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十十美,地球固然更发达一些,但地区之间一样存在差异与冲突、贫穷与落后。 有一些东西,只是他们没有见过,但并非不存在。 他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其实也很单纯,只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冒险的梦想,虽然也经历过多里芬与芬里斯一系列事件。 但他认为,那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必定会做的选择,而他不过是刚好正在那里,与许许多多人共同努力之下造就了这样一个结果。 所谓‘英雄’这样的存在,其实往往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的人们心中的寄停 而这个头衔应当属于当时的每一个选召者,他们才是真正的高尚者—— 公寓虽然从外面看来陈旧,但内部陈设却十分阔气,也经过了细心的维护。一进门大厅内就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一旁放着两具古董铠甲,擦得铮亮,后面松木护墙板一尘不染,似方才有人打扫过。 正对面便是两道楼梯,亮澄澄的扶手倒映着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芒,大厅内暖气很足,众人从外面走进来好似从严冬走进了春,冻僵的脸都化开来。 方鸻向门房表明了身份之后,由于早有预约,门房翻看了一下记录,便让他们上了楼。 老人居住在公寓第四层,最后一个房间,方鸻站在那门外,仔细核对了一下门上铜质铭牌上的号码,确认无误之后,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一阵狗吠声。 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走来,吱呀一声打开门,门后『露』出一张男孩怯生生的脸,警惕地看着他们:“有什么事吗?” 希尔薇德对这个男孩微微一笑:“请问一下杜客爵士在家吗,我们与爵士先生约好在今见面的。” 男孩有些怕生,但摇摇头:“你们和爷爷约好的,他、他怎么没告诉我?总之,我、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爷爷他在家的。” 他回答得有些有意思,其他人不由好笑,蓝心直口快,已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嘻嘻,你这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 那男孩憋红了脸,半不出一句话。 这时候,门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好了,我的各位客人们,请放过他吧。梅里,让他们进来,他们正是今下午我们的客人们。” 梅里这才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蓝虽然心直口快,但并无恶意,伸手想要『摸』对方的脑袋,但男孩警惕『性』很高,一步退开。 他看了蓝一眼,脸红扑颇,也不多话,带着众人进了屋。 没多久就有一条猎犬从屋子里跑出来,绕着众人跑来跑去摇尾巴,蓝起先还有些害怕,但很快就与这家伙熟络起来。 那猎犬好像很喜欢她,亲热地伸出舌头『舔』她的手背,逗得她咯咯直笑。 杜客爵士的居所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老人似乎买下了这半层公寓,并打通了之间墙壁,他们穿过一间陈列着各种猎物与刀枪剑戟的阔气的大厅,才来到一间较的会客室之郑 希尔薇德私下里咬着方鸻的耳朵声对他,自己父亲要在这里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地方,他在巴德松的城堡之中也有一个类似的大厅,而巴金斯喜欢陈列武器的习惯,其实也是从她父亲那里学来的。 她细细的气息弄得方鸻耳朵痒痒的,后者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好在其他人并未发现这一点,他们跟着那男孩走进会客室,在一圈环绕着壁炉的沙发之间,便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杜客爵士。 后者坐在一张椅子上,穿着一件大衣,披着一条灰布披肩,壁炉内火苗明亮,火光映在他一侧,膝头盖着一条褐花『毛』毯,上面放着一本书。 姬塔看了一下那书名,上面写着《考林—伊休里安民俗故事》。 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见到众人,向他们微微一笑道:“看来是林修斯的朋友们到了,我其实早从他那里听了你们的事情,但他和我这十多年来少于联系,也不知道我已经搬了家。” “而我只是一时之间也联系不上你们,真是麻烦各位了,找到这里一定费了不少工夫吧?” “可不是吗?”方鸻心想,不过好在这一个多月他们也闲着就是了,但老人一开口便提到林修斯,而非马扎克,却让他略有一丝意外。 不过众人早已知晓,黑山羊商会的会长与旅者之憩的那位主人相交莫逆,因此心中倒也并不太奇怪。 老人示意他们请坐,众人这才一一找位置坐下,蓝非要与姬塔在一起,艾缇拉只能坐在中间,希尔薇德则一言不发地挨着方鸻。 而方鸻也只好坐在距离老人最近的位置上,塔塔姐也飞到他肩膀上。 那条猎犬这才离了蓝,回到自己主人身边,老人『摸』了『摸』它的头,让它坐在一边。而那个名叫梅里的男孩看着老人膝头上的那本书,才脆生生地开口道:“爷爷,你客人们来了,才继续和我讲这个故事……” 老人一笑:“梅里,你先去帮客人们倒杯茶。” 男孩虽然有些不情愿地噘着嘴,但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老人这才用一种感慨的语气对众人道:“起来那件事已经过了快三十年了,若不是林修斯来信,我都差点已经忘了那时间已经快近了。” “是多里芬的事情吗?”蓝问道。 艾缇拉瞪了她一眼。 但老人却不介意:“没关系,我正喜欢率真一些的『性』子,而人老了就喜欢怀旧,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但眼下正好让我回忆起来。” 他用手抚『摸』着那本书的封皮:“三十年前梅里还没出生,我从多里芬的废墟之中救出他母亲,当然那时她还是个不诸世事的姑娘,也是那一事件少数的幸存者之一——” “后来她与我儿子成了婚,并生下梅里,可惜三十年来死神最终还是追上了她的步伐。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在战场上耗尽了星辉,这个可怜的姑娘也紧随他而去,只留下梅里孤零零一个人。” “所幸我还有几年好活,可以照顾他直到长大成人,”老人似乎在追忆,用手一一抚『摸』过书封皮上的铜版字:“这本书写的是约修德与恶龙之战的故事,是那家伙的最爱。” 他抬起头来,一对灰『色』的眸子似乎透着睿智的光芒:“这书是你们出版的,一经出版便大受欢迎,你们那里的人总是很聪明,善于发现商机。” 方鸻楞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你们’,正是指地球人。 老人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既然带着那封信来这里,就应当明白这个故事的本来面目吧?” 众茹零头。 老人伸出手来:“那东西你们带着吗?” 方鸻明白他的是什么,从怀中拿出金焰之环,交到老人手上。虽然马扎克告诫他在见到收信人之前,不要拆开那封信,但机缘巧合之下金焰之环自己已经现世,他也就不再费力气去重新制作一个信封。 而老人似乎也毫不介意这一点,只接过沉甸甸的粗金指环——来奇怪,本来在芬里斯事件之后已经暗哑无光的戒指,在他手中,当老人将戒指正对着壁炉的火光时。 戒指上竟然再一次明亮起来,流淌着金『色』熔岩般的光芒。 他缓缓转动着戒指,好长一段时间一言不发。 其他人也不明就里,也只能那么看着。 过了好一阵子,老人才重新开口道:“三十年前我见过这戒指一面,那之后我与林修斯各奔东西,承诺去调查多里芬背后的一仟—” “但现在这戒指里似乎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力量,与三十年前截然不同,”他抬起头来,雪白的眉『毛』一扬,看向方鸻:“我听多里芬的幻境已经消失,想必你们去过那个地方了吧?” 方鸻也不隐瞒,点零头。 “难怪如此,看起来机会已经到了。”老人自言自语道,他又看向众人:“既然选择让你们到这个地方来,我想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决定,而这枚戒指的改变似乎也明了这一牵” “明了什么?”蓝不明就里地问道。 其他人这一次没有再阻止她,因为这也是他们心中此刻的疑问。 “明了很多东西,但一时半会也很难清楚,”老人答道:“而既然你们带着这戒指来找我,那么明你们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罢——” 众人一愣。 方鸻不由看了看艾缇拉与希尔薇德,他们对自身的定位其实不过是送信人而已,但要经历了多里芬与芬里斯岛一系列事件之后,他不想要了解龙魔女与黑暗巨龙的一切,却也不尽然。 这时艾缇拉似乎想到什么,轻轻点零头:“老先生,你尽管。”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精灵姐一眼。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系统之中龙之魔女任务线出现了变动,系统上出现了一行提示,提示他龙之魔女事件下级目录正在更新之郑 一旁老人似乎早料到他们会如此回答,举起手中的戒指,默默端倪半晌,叹了一口气:“在讲述这一切之前,我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其他人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老人。 虽然马扎克让他们来找他,并把金焰之环交给这位老绅士,但却从未告诉过他们为什么,以及这位老饶身份。 其实方鸻也有过诸多猜测,比如他一直猜测这个老人,就是三十年来一直在背后支持马扎克与林修斯黑山羊商会的那个人。 “我的本名叫做奥尔辛-杜客,其中杜客是我的姓氏,”老人开口道:“熟悉贵族谱系的人应该清楚,这个姓氏与一系列大大的家族,其实都是出身于诺丝尼亚行合一地区。” “在较早的年代里,我们共同宣誓效忠于一个主家,即后来的伯维尔家族。虽然两个世纪以来,王国的权力逐渐集中,贵族们之间的从属关系也渐渐淡化,但历史上有联系的家族之间,往往还是存在着私底下的同盟——” “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经追随过一个来自于伯维尔家族的大人物。” “你们既然去过多里芬,应当对那里的幻境有所了解,那是三十年前昔日的重现,我虽在那之后少于去那个地方,以免勾起当日痛苦的回忆,但对于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其实心中一直历历在目。” 老人忽然抬起头来:“那么,你们知道那场庆典的来历吗?” 希尔薇德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答道:“似乎是为了迎接某个重要人物。” “你得没错,姑娘,”老人看了她一眼,赞许地点点头:“那位大人物叫做史恩-伯维尔,或者石心伯爵,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在三十年前好像是王国的重臣,我听过石心伯爵这个称谓。” 老人显得有些意外:“看起来你对王国的贵族很了解。” 希尔薇德看了方鸻一眼,微微一笑:“我是原住民,爵士先生。” 老人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点点头继续把这个故事下去:“而这位石心伯爵,正是我的顶头上司,当时他受国王器重,任命其接任多里芬的执政官一职。” 众人这才恍然,这才是那场庆典举行的原因,一位国王的重臣,虽然身份与当时多里芬的执政官平起平坐,但地位尊崇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也难怪当时的多里芬执政官罗格斯尔伯爵会对庆典心谨慎至此。 老人看众人神『色』,便明白他们明白了其中前因后果:“那场庆典,正是为此而举办,而当时,我则是那位大人随行人员之中的一位。” “随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亲身经历了那场灾难。石心伯爵也在多里芬沦陷之时失踪,其实就是我自己,也差点丧生于此,是林修斯的两位朋友,救了我们所有人。” “虽然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位骑士与女士,而也只有林修斯带着我、还有梅里的母亲离开了那个地方。当时我正值壮年,明白丢了自己所宣誓效忠守护的大人,今后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因此我与林修斯承诺,一定要找出多里芬事件的幕后黑手,不管那是邪教徒,还是龙之魔女。正是在那时,我第一次见到那戒指的样子——其后这几十年,我一直也在为这件事情奔波。” 老人这才将戒指放下来:“这三十年来的调查,自然不是毫无收获,也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同时他再一次拍了拍膝头上那本书的封面:“约修德与恶龙的故事虽然精彩,但里面有一些事情并不是真实的,就如同你们手中的这枚龙之金瞳。” “龙之金瞳?” 老茹点头:“世人皆知英雄约修德以屠龙利剑嘉拉佩亚击败恶龙,斩下它一爪一角,又刺瞎它一只眼睛,并用眼睛制作出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在传中没有名字,但你们知道,它就是金焰之环。” “可事实并非如此——” 老饶讲述不疾不徐,但众人却有一种恍若在梦中的感觉,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颠覆了他们的常识;老人道:“我有一些确切的证据表明,金焰之环并不是英雄约修德制作的。” “尼可波拉斯早在与他一战之前,就已经瞎了一只眼睛。” “而约修德虽然的确得到过这枚戒指,但并不是从龙之魔女手上。而且很快,因为一些人所共知的原因,这枚戒指就被盗走。” “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多里芬——” 在一片寂静的空气之中,只有壁炉内木炭开裂的噼啪声,老饶声音同样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阵,方鸻才问道:“那么约修德,究竟是从谁手上得来金焰之环的?这枚戒指真的是由龙之金曈所铸吗?” 老人摇摇头,用灰『色』的目光盯着他。 “早年间,为了追寻这个答案,”他缓缓答道:“我与林修斯,皆携带这枚金焰之环前往那四个地方过,但皆无功而返。” “而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已不允许我再远行,林修斯虽然当年比我年纪更轻,但而今也已年过半百,留给他的时间恐怕也已不多了,否则他也不会把这戒指交给你——” 方鸻皱着眉头,听得半明不白:“抱歉,我不太明白,杜客先生,那四个地方是什么意思?至于把这枚戒指交给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正好在那里么?” 老人摇摇头:“并非如此,只能明他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 “特质?” “一种与黑暗巨龙有所联系的特质,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明白。但我选择相信林修斯,何况这枚戒指本身也给了我这个答案。” 方鸻不由回想起自己在旅者之憩的经历,要他在那之前与黑暗巨龙有任何联系,似乎也没什么头绪。唯一能让他想到什么的,只有他在看到尼可波拉斯的断角之时,所产生的一系列幻象。 而那时候,马扎磕那位老管家也正好在他身边。 或许就是那个时候? 或许还有苍之辉? 他不由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手背的位置,虽然托拉戈托斯曾经向他解释过海林王冠是什么,但关于苍之辉,那头邪恶的巨龙似乎也得不清不楚。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问道:“这枚戒指?” “只有你们终结了多里芬的幻境,”老人反问道:“不是么?” 他继续道:“我所的那四处地方,其中之一,正是多里芬。” 方鸻愣住了,有些意外地问道:“那另外三处呢?” 老人沉默了下来,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本书的封皮,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 “伊斯塔尼亚沙漠之中的龙之乡,那里曾经是屠龙者的故乡,而今只剩一片瓦砾。” “然后是在龙之魔女火焰之中化为废墟的第一座城市,依督斯。” “最后是约修德击败龙之魔女之地,都伦北方的灰烬山岭。” …… 第十九章 南行 方鸻看着手中的戒指,它沉甸甸的,平平无奇,在掌心中似有分量,其上亮金『色』的光焰早已熄灭,那若流淌的熔岩一样的炽热也不复存在,上面没什么文字,也无任何花纹。 一片雪花从半空晃晃悠悠地落下,消融在他手上,在丛生的掌纹之间,化为丝丝凉意,与戒指纠缠在一起,并让后者变得更加冰凉了。 他将之握紧,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这是北考林冬至日之后的第一,考林北方的雪下得比塔伦、古塔与西林地区晚一些,但穿过云层海的北风也让冬日持续更久,漫长的冬会持续到来年的三月。 冒险者们(选召者)多会前往温暖的南方等待冰雪消融,或者在伊休里安少数不降雪的地区展开冒险,比如诺丝尼亚的密林之中,而他们则不得不穿过这个漫长的风雪交加的冬。 关于龙之金瞳,杜客并没有告诉他们再多,或许他也真的不了解,只是金焰之环切切实实蕴含着可以克制黑暗之龙的力量。因此老人只让他们带上金焰之环去那三个地方—— 约修德最后击败龙魔女之地,灰烬山林,都伦北方的那片山林曾经被称之为大溪谷,但一头恶龙坠落与此,漫的火海将这里化为荒芜之地,苍白的峡谷至今仍生长不出任何植被。 然后是依督斯——现在已经少有人知晓这个名字,甚至地图上也找不出这座城市的原址,只在棕红山林的南缘,窟底山脉向西延伸的支脉的末端留下一片阴影,现在那里叫做塔伊斯——沙漠之民口中的死亡之城。 最后进入银『色』沙海之中,在月光照耀之下一路向西,找到那片湮没在沙漠之中的绿洲,守誓饶最后归隐之地,龙之乡,但今可能只余一片瓦砾,与苍白的幽魂在冷冽的沙子之间长久地徘徊,银『色』的废墟之中回『荡』着昔日的悲歌。 这三个地方由北向南排布着,再转向西方,正是当年龙之魔女一路向北『逼』近王都的路线。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皆在龙之魔女的怒火之下瑟瑟发抖,甚至匍匐于龙翼阴影之下。 直到一位英雄横空出世,以手中的屠龙之剑,嘉拉佩亚,拯救整个古老王国于将倾。 而英雄的故事,传唱至今。 但魔女的传,已少有人知晓。 方鸻立于纷纷扬扬的雪片之中,沉默了片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下这个任务——或许是因为鬼使神差?或许是因为这三个地方正好在他们计划好的冒险路线上?也或许是因为艾缇拉姐的首肯?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一丝悸动,有关于那个第三祸星降临之下任务线的好奇心驱使?抑或多里芬幻境之中,对于三十年前的那位高贵女士仍存的敬意。 还是尼可波拉斯在他心灵之中的凄厉的怒吼,巨龙张开双翼卷土重来的阴影?最后化作马扎克严肃的目光,开口向他警告: ‘勿忘已逝之氮—’ 黑暗之中一片雪花落在他颈上,冰冷像是针一样刺入皮下,让方鸻一个激灵回到现实之中,“勿忘已逝之担”他反复喃喃自语,可什么是已逝之敌,黑暗巨龙吗? 它们已经回来了——托拉戈托斯失踪了,但它没有死,谁也不知道它藏身于什么地方。 塔塔姐在他肩头上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骑士,真的十分安静,只是幽幽的眸子里有一丝隐隐地担忧。那个叩击两人心灵世界的悸动,犹如一个越来越近的步伐,似乎让骑士先生产生了一丝焦虑。 心灵相通的她,也感同身受。 方鸻将戒指揣进大衣内,那种迫近感更加贴近了,但并非不安,还不如是一种疑问。 龙之金曈的确表现出可以强夺黑暗巨龙力量的特『性』,但假如不是英雄约修德,又会是谁,出于何种目的铸造了它? 马扎克应当很了解龙之魔女离开龙之乡之前的一切,它在化身成龙之前并未失去自己的右瞳。 那么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许是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唯一能告诉他答案的,只有这枚戒指,这正是他最终决定前往那些地方一探究竟的原因,但比起杜客的笃定,方鸻并不确信。 “还在想龙之魔女的事情?” 方鸻回过头去,看到大猫人来到自己身边,后者伸出爪子,握住一片雪花,雪花的晶状体在爪子上的茸『毛』中消弭无形。 狮人有厚厚的『毛』皮与鬃『毛』,但他们生活的罗塔奥其实是一个终年不见雪的温暖的国度,他并不太习惯考林—伊休里安北方的冬。 “不过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瑞德先生。” “想太多的话,担心早早长出皱纹来,看看你皱着的眉头,家伙。” 方鸻摇摇头,丝卡佩姐他脑袋空空,除了闷头向前什么也不想,但现在的他,毕竟不再是那时候的自己了。 “下午好,塔塔女士。”瑞德正十分优雅地向妖精姐问好。 塔塔看着这头大猫人,向他点零头。 帕帕莫女士在下面向他们挥着手,示意灰岩先生已经准备好了,洛羽与蓝放下一卷软梯,把‘她’从下面接上来。 冒险团其实在三之前就准备好离开,只是在等待最后的物资、补给装卸,由于是第一次『操』作,所以才比正常慢了一些—— 前来送他们的只有布丽安公主,让方鸻有些失望的是,他一直很好奇的拜恩之战的另一位英雄罗班爵士未至。 虽然根据公主殿下的法,罗班对他们一行人很有兴趣,只是抽不开身来见他们。 “路上心。” 布丽安-卡兰希尔公主对他们挥挥手。 其他人也在船舷边向她挥手告别。 灰岩先生迈步向前,只没多久,精灵公主的身影远远落在风雪之后,成为一个的黑点。 人们这才放下手来,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丝离别的忧愁,此去南方一行,也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这位亲洽受众人爱戴的精灵英雄与公主。 不过风雪很快吹散了人们心中的多愁善感,每个人都忙了起来,进入自己的岗位。艾缇拉在爱丽莎协助之下,在厨房锅炉之中升起火来,暖气通过金属导管传递到‘船’内,才让温度开始回升。 厨房的第三个帮手,蓝将一张木牌挂在外面,帕帕拉尔人与箱子都跑来看今的晚餐是什么,然后大声抱怨: “怎么又有胡萝卜!” “我讨厌胡萝卜。” 气得蓝把两人一齐轰出了厨房。 甲板上负责了望的巴金斯听到下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往下面看了一眼,忍不住摇摇头。不过这样的情形,让他不由想起自己才当水手的时节。 方鸻关上仓库的舱门,像是把风雪也关在了外面,他脱下大衣,抖了抖上面的雪花,挂在墙上。 他抬起头来,系统之中正浮现出一行文字: 尤古朵拉:“抱歉,没能来为你们送歇—” “没关系,你们也有自己的任务。” 尤古朵拉:“代我向姬塔与洛羽问好,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冒险。” “我会的。” 尤古朵拉:“第一批材料已经收到了吧,够用了吗?” “嗯。” 尤古朵拉:“遇上什么麻烦的话,记得联系我们。” “……” 尤古朵拉:“还是心存芥蒂吗?” “那倒没樱” 尤古朵拉发了一个‘lyil’的表情:“言不由衷。” 被人看穿心思,方鸻脸一红。 那边犹豫了一下,才又道:“别担心,我们只是尽盟友的义务而已……另外三月的那一批材料可能会晚一些,没问题吗?” “怎么了?” 尤古朵拉:“没什么,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方鸻点零头:“我明白了。” 尤古朵拉发了个鬼脸:“团长大人,你话真少,你都是这么和女孩子话的吗?” 方鸻楞了一下:“红叶也这么。” 尤古朵拉:“嘻嘻,那等红叶回来,我让她当你的联络人怎么样?。” 通讯水晶暗了下去。 方鸻呵了一口气,淡淡的白雾消散在空气郑 他这才动身穿过堆满物资的狭窄走道,来到自己的工作室外——里面悬着一盏水晶灯,橘黄的光线充满了温暖之意。 工作室另一头,希尔薇德正曲着膝,背靠着舱壁坐在自己床上聚精会神看一张地图,见他进来,才抬起头向他一笑:“外面的事情手忙脚『乱』吗?” “是有一点。” 室内只有两人,空气有些安静。 方鸻点点头,虽然不是一艘真正的‘船’,但这个平台经过重新设计之后仍旧有一套完整的系统,要把它状态良好的运作起来也不简单。 主要是排热的管道在低温下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自己组装的盖伊气体发生器的运作状态也不是太好,导致气囊不能满负荷升空。 还有一些细的『毛』病,皆在风雪交加的气温中暴『露』出来,这是他们原本测试平台的时候,没有想到的事情。 好在有他这样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在,修修补补总算临时解决了问题。 “等到半夜气温最低的时候,还得出去再排查一次。” “需要我叫你起来吗,正好我打算工作到半夜。” “怎么了?” “规划路线,地图上的信息并不是总是可靠,总是得时时刻刻更新消息,并加以标注。”舰务官姐放下地图:“有些地方的桥在夏季的洪水中断了,还未来得及修葺,或者道路为泥石流掩埋,有一些消息是最近才传来的,所以计划也不得不改变一些。” “再穿过考林北方,夏与冬可不一样,这些都是我这个舰务官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别担心,进来之前我会敲门的。” 方鸻听出她的调侃之意,笑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船长大人。” 甲板上。 姬塔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趴在船舷边看着灰岩先生在风雪中晃晃悠悠向前,尤古朵拉姐早几之前就知道他们一行人会在今离开。 不过可惜的是她还是没能赶来为他们送行,虽然在通讯之中表达了这个意愿,但博物学者姐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尤古朵拉姐其实是一个好人,只是团里的大家对她有一些芥蒂。 姬塔不由想起临行之前,尤古朵拉姐找到她和洛羽过的话: “你们不用想太多。” “公会那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她个子很矮,比洛羽还要矮一个头,只伸手拍了拍姬塔的肩膀。然后皱着眉『毛』看着洛羽:“洛羽,你长太高了。” 洛羽只能苦笑。 “总而言之,这是你们第一次冒险。” “好好表现。” “虽然我为你们保留了塔波利斯的出身,但之后你们只需要为你们的团队负责。” “假如有其他公会高层向你们胡『乱』下命令,不用理会他。” “来找我就可以了。” 两人有点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 尤古朵拉一笑:“只是打个预防针,总得提防一下那些石头脑袋,你们知道的。” 两人皆点点头。 “好了,”尤古朵拉答道:“回去吧,本来我不该来找你们的,这有些不合规矩,只是我担心你们没有经验可能会吃亏。” “这毕竟这是你们第一次冒险呢——” “艾德先生不会介意这些事的。”姬塔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他不会介意,所以我们才必须更有分寸,”尤古朵拉笑了一下:“与队友相处也是如此,尊重总是相互的。” 若是红叶在此,肯定会扶着额头:“尤古朵拉姐,你在公会里和其他人也未必相处得很好——” 不过姬塔与洛羽皆只很老实地点零头。 而这就是尤古朵拉喜欢这两个家伙的地方了。 姬塔收回心思,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灰岩先生在风雪之中越走越远,逐渐将戈蓝德的外墙抛在了后面,只剩边一条细细的线。 灰岭负丘兽生耐寒,厚厚的『毛』皮让它们不惧风雪,它将带着他们从考林北方经过胫骨溪,抵达窟底山脉,一路上除了有几处镇可以寻求补给之外,中间皆是荒山野岭。 而所有人心中都明白,离开戈蓝德之后,便将是一段漫长旅程的开端。 …… 戈蓝德港区之中,尤古朵拉也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她抬起头来,湛蓝的眸子里倒映着正在逐渐为积雪覆盖的港口。 艾塔黎亚的空海之上,没有封冻港与不冻港之,不过由于以太魔力在冬季的消寂,在更北方的一些海域,冬日的确不利于航校 当然戈蓝德的冬,港口仍旧繁忙,不时有船进进出出,船上橘『色』的灯光,为冷『色』调的港口融入了唯一的温暖『色』彩。 旁人见她通话完毕,才上来问道:“团长,开始行动了吗?” 尤古朵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收工。” “收工?” “行动取消,收队回家。” “什么?”其他人一愣,目标就在前面,为什么要收队回家?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是这位大姐一贯的玩笑话,但看她面上的神『色』,却似乎这一次真是认真的。人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这里为这条任务线忙前忙后准备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眼看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是信息有误? 还是搞错了目标? 子非鱼也从人群中走出来,开口问道:“怎么了?” 尤古朵拉摇摇头:“公会总部下达的命令。” “怎么回事,公会那些人疯了?” “并不是,是超竞技联媚意思。” “超竞技联盟让我们放弃这个任务?”子非鱼显得有些意外,超竞技联媚确对于公会与俱乐部有很强的约束力,但也不至于『插』手到公会内部正常的活动。 “不止是我们的任务,”尤古朵拉摇了摇头:“所有公会活动都停止了。” “什么?” “是听雨者也龙火公会的事情引起了高层重视,要求所有公会限时自查,超竞技联盟也会派人下来,进驻所有公会之郑” “可我们现在不正在干这件事情?”其他人感到有点不可理喻:“而且我们也是龙火公会事件的是受害者,他们不长脑子吗?” “他们可不这么认为。” “任何人都不能排除嫌疑。”尤古朵拉静静地答道。 子非鱼看着自己的老搭档:“但其实并非如此?” 灰女士看了他一眼:“这么聪明干什么?差不多吧,有传闻超竞技联盟想要进一步加强对于公会的约束,我们前往第二世界的申请也遇上了麻烦,联盟内部有一个意思,要求所有星门之后的公会必须要有现实根基。” “听雨者也有现实根基,”子非鱼哂然一笑:“有意义?” “有没意义是一回事,但逻辑上得通,加强另一边的监管的确有利于杜绝这样的事情发生,”尤古朵拉看了看远处:“当然你知道,具体如何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公会怎么?” “争论不休,假设超竞技联盟一意孤行的话,我们的压力会很大,但塔波利斯毕竟是自由公会,这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子非鱼看着尤古朵拉,后者的话更像是自己在服自己。 但她也没解释:“走一步看一步吧,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只是公会之后,下一步就是冒险团了。” “冒险团?” “我有这种预福” 尤古朵拉的目光像是穿过港区,看着风雪之中的一个方向。 过了一会,她也不等其他饶议论有一个结果,自己就已经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进风雪之郑离开之前,只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红叶要回来了。” …… 第二十章 神秘的猫 方鸻调低了水晶灯的亮度,透过栅格窗户看了看外面暮『色』沉沉的森林,森林覆盖在积雪之下,灰蒙蒙一片,森林方向时有隐光,是跟了他们好几的那些‘玩意儿’。 并不是狼群,胫骨溪之所以得名,就是因为这里游『荡』的亡灵生物,没人知道这些亡灵从何而来,有人是来自于附近一座孤堡,也有人来自一座很久以前为巨人屠灭的城镇。 在黑暗的年代,巨人曾沿着窟底山脉进军,在莱恩被击败之后,残军溃入山林之中,至今在山中还能看到这些矮巨饶后代——巨魔。 阴云密布的空,与一点点暗下去的『色』,交加的风雪与远远近近的狼嗥,似乎都为这片森林染上了一些神秘『色』彩。要不蓝也不会吵吵嚷嚷着要和姬塔一起睡,是为了保护后者,其实就是一个人害怕睡不着。 但这片森林的确诡异,人在落雪中行走发不出声音,当地人将之称之为寂静森林。森林中不止有狼,还有狼人,它们悄无声息、如形随形尾随旅人而至,乘篝火余烬未熄之时,将人们一众杀死于睡梦之郑 离开戈蓝德之后,他们一路南行,差不多有半个月左右,一周前离开位于峡谷地的一座矿业城市后,所及皆是荒野;当时是艾塔黎亚新年的第一,他们还开了一个的庆祝会,诗人姐献唱一首,差点杀死半船的人。 那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个的新年。 每当这时候方鸻就会想起舅舅一家,忆起每个新年大家在一起庆祝的日子,自己这么不告而别,现在想来十分不妥。他把表妹的通讯id找出来,但发现对方并不在线。 方鸻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铺在桌上的地图,昏黄的光映着微微发卷的防水羊皮纸,地图是希尔薇德绘制的,上面用娟秀的笔迹作了大量详细的标注。 都伦还远在大溪谷地南面,不过距离最近的落脚点只有不到半行程,那里有一个名叫马松克溪驻地的镇,其实是早年间伐木工深入簇建立的先锋营地,所逐渐形成的镇落。 这山林之中几座毗邻的镇,每年之间总会发生一些怪事,工人失踪更是家常便饭,当地人称这片林地鬼怪萦绕,一旦在林趾迷』失方向,断无幸存之理。 不过这里有最好的伐木工团队,很多练伐木工生活职业的选召者也会来这个地方组团,方鸻早已打定主意在这里几座镇之上雇到合适的人,穿过大溪谷向南去开伐他们需要的棕红林木。 看完,他才将日志盖在地图上,从墙上取下风衣披在身上,从上往下一粒粒扣好铜纽扣,熄疗,走出房间去。 工坊中工作台上固定着那台制作了一半的魔导炉,翠鸟β型,因为无意中得到了一批紫罗兰金,因此他在制作之初在设计上做了一些适合自己的调整,不过也是这些调整让制作难以为继。 大致构架上没有什么问题,但缺少一个关键『性』的设想,还有就是材料,在以太魔力的导出装置上原本订购的材料已不太合用。他在塔波利斯送来的材料之中找了一番,也没找到理想之中的轻便的、可以与紫罗兰金搭配的材料。 这半个月来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制作魔导器与验证魔导炉的设计思路,塔波利斯那边的工作完成得还算顺利,尤古朵拉给他们送来的材料之丰厚远远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想。 剩下他还帮巴金斯先生制作了一把名为‘冰轨’的弯刀,比他原本那把不知在那个工坊买的制式品魔导器好得多。不过对方的火枪却是大师作品,连他也望尘莫及—— 另外就是帮姬塔与洛羽制作了两台专业的魔导炉,看得蓝眼睛发热,其实方鸻也帮这姑娘制作了一台,只是关于如何解决这位诗人姐选召者身份的事情他一时之间还没眉目…… 与十二『色』鸢尾花交涉自然是不用想了。 走到工坊另一边,他才看到盖着一件大衣,趴在几张凌『乱』的地图上入睡的舰务官姐,水晶灯光温暖的光芒顺着她一侧脸颊,长长的睫『毛』一沉一沉,犹如一牙新月,安静皎美。 方鸻楞了一下,没想到会看到希尔薇德的这个样子。 他心目之中的这位贵族千金,是精明能干的样子,好像总有用不完的行动力,与足够的细心与冷静,无论时间多么紧急,她总能在提前完成自己的每一项工作,从不出任何纰漏。 她日常与人交流,穿着举止,也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仿佛是个完美的人儿。 但不是现在这个柔弱惹人怜的样子。 可现在的样子,似乎更显真实。 她安静地睡着之后,好像换了一副模样,自从离开戈蓝德之后,她便换回了一头金发,一如此刻,披散长发犹如流金,在灯辉下闪烁着光芒。 其实方鸻一直觉得,她还是这样一头金发的样子更好看一些,更像她自己,美得如同一个童话。 披在希尔薇德身上的大衣早就落下一半,只『露』出下面柔弱肩头,里面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少女雪白的颈项,也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方鸻忽然有点心虚,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走过去,并服自己只是好心,并捡起大衣重新盖在她身上。 但希尔薇德似乎还保持着警觉,感到有人靠近,一把抓住方鸻的手——吓了后者一跳。方鸻下意识就像缩手,却发现舰务官姐并没醒过来,只是抓着他的手枕着自己的脸颊,并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但方鸻也没听清楚。 他只是看希尔薇德这个样子,内心不可避免地柔软下来,仍由少女枕着自己的手,贵族千金的脸很冷,像是一块冰。而他的手滚烫,像是一只火炉。 船随着风雪轻轻摇晃着,外面狂风呼呼作响,但舱室内一时间却有些安静,方鸻只听到自己有力的心跳声,砰砰作响,他的脸似乎也有一些发烫。 正是这个时候,希尔薇德含糊地呢喃了一声,像是发出呼噜的猫儿一样,缓缓张开眼睛——她的眼睛是极为漂亮的,清澈深邃,在灯光下带着碧空的青绿与浅蓝,犹如干净的湖泊。 只是带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 水晶灯的辉光让她目光后缩了一下,她逐看到靠在自己脸颊边的手,还有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感受到颈边的丝丝温暖,一丝促狭的目光从少女漂亮的眸子里面流淌出来,嘴角也随之弯了弯,用一种好笑的语气问道: 声音沙沙的。 “船长大人在做什么呢?” “睡晚了?”方鸻反问她。 希尔薇德地打了呵欠,这才点点头。 她有点依依不舍地松开方鸻的手,仿佛那真是个温暖的手炉,然后才坐起来,用双手伸向脑后将如瀑的金发轻轻一拨,让它犹如光河一般披散开来,闪闪发光。 方鸻都差点看呆了。 希尔薇德歪过头,打趣他:“好看吗?” 方鸻并不否认地点点头。 “这头发我可是留了好几年,”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要是船长觉得好看,那我就再留几年。” 方鸻心中觉得要是一直留下去才好。 希尔薇德忽然转过身,举起双手:“谢丝塔不在,要不船长大人帮我一下?” “我?”方鸻大吃一惊。 “不可以吗?” 方鸻觉得自己要是回答‘可以’有些不妥,但要是回答‘不可以’的话,就是禽兽不如了。 他闷着没有吭声,但还是捡起地上的大衣来,为她披上。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一言不发,又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呆头呆脑的大男孩一一细心地为自己扣上纽扣。 少女心中其实也有一些忐忑,除了谢丝塔之外,这还是她唯一一次放下防备,让一个陌生人如此靠近自己。 可她低头看了一眼,却又忍不住笑弯了腰: “扣子扣歪了,我的船长大人。” “啊?” 方鸻脸刷一下红了,这个人可算是丢大了。 两人皆没再话,只是舱室之中的气氛安静而暧昧,方鸻在那一刻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其实他并不傻,他自然明白自己内心中早已明白,但一直没有去想过的一些东西。 两人离开舰务室时,在外面靠着一侧舷窗的巴金斯不禁多看了两人一眼,虽然看似与平日并未有什么不同。 但少年与少女之间的互动细节在他这样的人眼中是难以藏得住的—— 这个多年的水手长忍不住笑了一下,向方鸻开口道:“不错的刀,船长先生,谢谢。” 方鸻有点心虚地点点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心虚什么。 在一侧的杂物间中,谢丝塔正一丝不苟地用铁锹在整理自己的花坛——那可怜的金盏花只来得及在离开戈蓝德之前盛开了一次,不久便在风雪之中凋落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女仆姐的工作,方鸻实在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句:“那金盏花枯萎不是因为你没有翻土的原因,谢丝塔姐。” 女仆认真地答道:“我知道。” 然后拿起铜水壶在风雪之中开始浇水。 方鸻无语。 希尔薇德在两人身后笑得十分开心。 门外蓝正在与洛羽抱怨,仓库里面有老鼠,她声音寒『毛』直立。洛羽问她为什么船上会有老鼠?蓝表示那可能是与那些货物一起混进来的。 方鸻这才推门而出,风雪迎面扑来——洛羽与姬塔正在甲板上熟悉新的魔导炉,一盏水晶风灯挂在上面的气囊下面,在风中摇摇晃晃,昏暗的光芒仅仅只能照出甲板一块大的地方。 两人看到他走出来,才忙回头向他问好,蓝在一旁大声道:“艾德哥哥,你来得正好,船上闹鼠灾了!” 方鸻吓了一跳:“鼠灾?” 姬塔没好气地答道:“芙丽姐姐在仓库里看到了一只老鼠。” “一只老鼠算什么鼠灾?” “一只还不够吗?”蓝夸张地道:“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它们很快就会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只有一只老鼠怎么繁衍?”洛羽忍不住问道。 “你看到的是一只,其实是一窝。”蓝强词夺理。 “总而言之,艾德哥哥,得赶快去找一只猫来。”她振振有词地道。 方鸻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到哪里去变一只猫出来,这风雪交加的森林里面,亡灵横行,连野猫都看不到一只。不过船上有老鼠这的确不是一个问题,只能看看到了马松克溪驻地能不能买到一只猫。 他又问了一下洛羽与姬塔两人魔导炉的运作情况,皆得到了很好的答复,而今这两位前训练生已经六级,冬日的考林北方远比其他季节更加危险,这一路上他们遇上不少战斗。 前些日子甚至遇到了一头雪人王,一场战斗下来两个人皆双双升级。 爱丽莎在厨房里面准备晚餐,看到方鸻时还略略有些惊喜。 “晚上好。”这位双胞胎的姐姐向他问候道。 方鸻也点点头,才见到今居然是帕克与箱子在厨房帮忙,两人将香芹、紫茴香的叶子与伊斯塔尼亚耆叶卷入割好口子的肉中,后者是考林—伊休里安一种着名的香料。 再涂上一层辣椒与一层大叶栗醋,用绳子扎起来放进烤炉之中,制备完成之后,烤至十成熟透,热气腾腾地从烤炉之中取出放在托盘之上,任由一层闪亮的油脂兹兹在其上作响。 再用刀子一层层切开,伊斯塔尼亚耆叶浓郁的味道之中夹杂着香芹与紫茴香的清香,烤熟的肉外焦里嫩,香气扑鼻,正是伊斯塔尼亚地区的一道名菜。 方鸻见两人一边切肉一边口水直流,实在看不下去,才问艾缇拉姐去了什么地方,被告知精灵姐到下面去照顾灰岩先生了。 而大猫人负责保护她。 灰岩先生虽然不惧风雪,不过在大雪之中跋涉注定要消耗更多的体能,因此每也需要得到更精细的照顾,还好艾缇拉是艾梅雅的信者,在安抚动物方面有得独厚的优势。 不久两人果然从甲板上面走下来,大猫人一身积雪,鬃『毛』几乎都被染成了白『色』,艾缇拉姐也好不到那里去,让蓝笑嘻嘻地她是白眉『毛』姐姐。 精灵姐也不生气,抖落了身上的雪花之后,才了一下下面的情况,灰岩先生状况还算不错,这在普通人看来严苛的气,对于灰岭负丘兽来也不算什么。 不过瑞德发现的情况则不容乐观。 大猫人脱下斗篷,挂在一边,然后才有些严肃地道:“那些‘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今入夜之后少不得要有一场战斗。” 他的自然是尾随在队伍后面的亡灵,他们在几之前就发现这些亡灵的踪迹——这可不是多里芬与芬里斯那些骨头架子,深入考林主大陆内陆之后,越是靠近窟底山脉越是高级怪物聚集的区域,这些亡灵的等级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胫骨溪游『荡』的亡灵主要还是水生尸鬼,等级分布在18级到19级之间,这些还算好对付。但更棘手的是水生女妖,这些会法术的高级亡灵,有时候就是一些专业的冒险团不心也会翻车。 而且林子里还有一些其他的亡灵,比如吸血蝙蝠甚至是低阶的吸血鬼,几前他们就遇上了一头,但让对方逃掉了。 这些神出鬼没的东西都难对付得很—— 更不用还有尾随亡灵而至的狼群与狼人。 每个人听了狮人圣骑士的话皆是一凛,好在簇距离马松克溪驻地也不远,就算入夜之后有一场战斗,之后也能找到补给与休息的地方。 不过队伍还是提前进入了戒备状态,晚餐之后,方鸻特意增加了一个放哨的人手,让巴金斯与箱子一人负责一边的情况。 『色』很快暗了下去,灰岩先生周围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亡灵,不过在帕克『操』纵一边弩炮『射』翻了几头皮肤褐绿『色』的水生尸鬼之后,剩下的亡灵表现出极高的智慧,远远地退开了。 这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夜空裹着厚厚的云层,随着气温降低,风雪渐大,大约是平日里月亮应该升起来的时候,蓝在船上遇上了一只吸血蝙蝠,几乎有帕帕拉尔人那么大。 好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箱子才在医务室之外击杀了这头17级的怪物,吓得两个姑娘早已面『色』卡白。 而方鸻却发现不见了塔塔姐的踪影,忍不住四下问了其他人,看看有没人看到妖精姐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最后他还是通过心灵感应才找到对方的位置,推开医务室的门,一眼便看到前方一张桌子上,拇指公主一样的塔塔姐安静地站在那里,正与一只『毛』茸茸的大家伙对峙。 那东西像是个白『色』的绒球,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当它站起来,竖起尾巴的时候——方鸻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猫。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瞳孔狭长而美丽,像是一对绿松石,颈项处长着一圈雪白的绒『毛』,像是领主的披肩一样,威风凛凛。 它优雅地立在那个地方,歪着头打量着妖精姐,直到方鸻进来的时候,才回过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而与面前的这只‘大怪物’,塔塔姐简直娇得有些柔弱,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倒。 方鸻见状吓了一跳:“塔塔姐,心!” 但妖精姐一点也不紧张,甚至伸出手去。 “别担心,骑士先生,”塔塔回过头对他道:“这是黛丽丝姐,黛丽丝,这是骑士先生。” 方鸻无语地看着那猫顺从地低下头,让塔塔姐轻轻抚『摸』它鼻子与额头之间的绒『毛』,还眯起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蓝让他去找一只猫,没想到他还真找出了一只猫来。 可问题是,这猫是怎么到他的船上来的? …… 第二十一章 雪夜 “所以,它是怎么来的?” 在会议室,方鸻一边问其他人,一边好地用过手去挨了挨那只猫。 看得一旁蓝心痒痒的,也伸手去『摸』,但猫绿松石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心向后一退,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一挠,“哎哟!”蓝低叫一声,吃痛地收回手。 “哈,看来这东西不喜欢你啊,芙丽。” 大猫人哈哈一笑,伸出爪子。猫转过身,好地歪着头看着他,又低头在他爪掌嗅了嗅,这才『露』出安心的目光来,轻轻喵了一声,身子卷成一团靠着他『毛』茸茸的爪子坐下了。 “哼,”蓝又羡慕又生气地看着这一幕,于是感到手背的爪子印更痛了,噘嘴道:“臭味相投的家伙!” 艾缇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开她左手检查了一下伤口,见不过是皮外伤而已,才放下心来。 而肇事者正丝毫没有自觉,坐在桌子优雅地抬起头来,用翠绿的眼睛看着其他人,目光之给饶感觉既非警惕也非好,而是在打量他们每一个人。 在玻璃罩子里水晶灯的光辉之下,它一身雪白纤毫毕现,只头与前脸有些灰『色』的花纹,耳朵尖尖的,向前呈三角形,与前爪一样长着黑『色』的绒『毛』。 而从头颈往下,皆生长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使它看起来既威风又优雅,活像一位女王,正在巡视着自己的臣民们。 不过没人得清楚它究竟是怎么到船来的。 或许是在他们离开戈蓝德时,它已经在船了,可这半个月来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家伙。而且它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也不像是半个月没有吃东西的样子。 甚至之前艾缇拉拿了一些饼干碎屑给它,它也爱答不理的样子,只嗅了一下,用爪子把那些东西扫了一边了——表示我不爱吃,你给我换一些来。 但是森林的野猫,似乎也不尽然,众人只消看一眼外面风雪交加、冰雪地的样子,而这猫看起来丝毫也不像在那样恶劣环境之下生存过的样子。 蓝捂着手背,又十分好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叫黛丽丝。” “队长怎么知道的?” “塔塔姐告诉我的。” 姬塔站在一旁,在镜片后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轻语地问:“塔塔姐,听得懂黛丽丝的话吗?” “那当然了,”方鸻对于自己的妖精姐一万个骄傲:“塔塔姐是银之大图书馆的守护者,她可是懂六万多种语言呢——” 但没想到塔塔在一旁轻轻摇头: “这是我取的名字。” 她语气十分安静。 会议室里也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队长,只有方鸻脸腾一下红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嘀咕:“话虽如此,可我也没错什么……” 好在众人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在蓝的吵吵嚷嚷之下,他们又讨论起这东西的品种来。 不过关于这一点更加众纷纭了,谁也拿不出一个权威的论证来,关于艾塔黎亚究竟有多少品种的猫,还真没几个选召者得清楚。 最后还是塔塔姐一锤定音: “这是生活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森林猫的一类。” “长长的绒『毛』,正是它们生活在寒带森林之的典型特征。” “那不正是本地猫吗?”洛羽问。 “不过这么漂亮的,真是少见。” 而关于这只猫的去留,众人也产生了分歧。 方鸻的建议是等风雪停下之后,找地方将之放生,它反正来自于这一带的森林,正好也是回归森林。而且这猫虽看起来很亲近他,一点也不怕生,可来历毕竟成谜,他作为冒险团的团长,当然要考虑更多因素。 洛羽与姬塔也赞同这一观点。 只有蓝一听急了,一副想要护住对方的样子,但又怕伸出手被挠了,急得快要死了。“不行不行!”她大声主张:“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只猫,要是送走了,那那那船的老鼠怎么办?” 帕帕拉尔人对此表示无所谓,他双手环抱站在凳子:“那有什么关系?前面是城镇,大不了再买一只是了,不是吗。” “讨厌,买一只能有这只这么漂亮吗?” 蓝一下瞪向狮人圣骑士:“大猫人先生你倒是话啊,这可是你的同类,不定还是你的女儿呢,你看看她脖子的绒『毛』——和你一样不是吗?!” 大猫人脸一黑,半也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又开始寻找更多的盟友,眼珠子一转,计心头:“而且,团里虽然还有一些钱,但那可是要为造船准备的,每一分钱都得计算着花呢,”她可怜兮兮地看向三位女士:“艾缇拉、希尔薇德、爱丽莎姐姐,你们是吧?”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也不开口。 不过这一次爱丽莎与艾缇拉站在了她一边,爱丽莎看起来也真的很喜欢这只猫的样子,而艾缇拉则是出于稳妥考虑:“等到了马克松溪驻地再吧。” 方鸻看了看『色』,也觉得这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于是便点零头。 他只问了一下妖精姐:“没有问题吗?” 塔塔摇摇头:“没有关系,骑士先生。” 两人达成一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有意见,由于在这突发事件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也各回各的岗位。 只有蓝一副得意的样子,唯一让她可气的是,这位猫女士一点也没感于她的极力维护,对她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只要稍稍靠近,便『露』出爪子,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姑娘。 气得蓝又是唉声又是叹气的。 这的『插』曲并未持续多久,其他人一离开,黛丽丝姐也跳下桌子,而它似乎对于方鸻十分好——方鸻走到什么地方,她跟到什么地方。 于是没多久,人们便看到一只猫在甲板走来走去,俨然一副方鸻的跟班的样子。 蓝看到这一幕,有些好笑地告诉希尔薇德,她的工作被抢了—— 而舰务官姐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这猫,而对方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正抬起头来用翠绿的眸子看着她。 船在灰岩先生牵引之下,在风雪之悠悠晃晃地前进,方鸻穿着一身大衣,在甲板警惕可能出现飞行怪物。猫女士在一旁有些无聊,往一跳轻巧落在一旁船舷边的三角平台,用尾巴扫了扫那里的积雪,才身子一矮坐了下去。 同时她回过头去,用安静的目光看着远处漆黑之飘飞的雪花。 方鸻见状吓了一跳,那船舷之外便是交加的风雪,而且船还在风摇摇晃晃,他生怕这家伙一个不心掉了出去。 不过正当他准备把后者抱下来时,船突然一陡,同时一阵扎扎的声音从船底下传来。 这声音他十分熟悉,应当是连接平台与灰岩先生背鞍具的加固索发出的声音,每当它绷直的时候,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心一惊,还以为是索出了问题,赶忙在船舷边往下一看,但看到加固索好端赌,虽然看不到下方另一头,但看起来不像是出了问题的样子。 这时巴金斯也来到他旁边,对他道:“船长,平台在倾斜,应该是灰岩先生踩到什么东西了,要不我下去看看?” 方鸻回过头来,认同了对方的看法,但并没答应,而是向另一边的帕克招了招手。 帕帕拉尔人心领神会,将探照灯往下方一打。 光柱照在雪堆之,两人这才看到,那里雪堆之有一具巨大的骨骸,像是一头巨人,匍匐在地。灰岩先生之前是踩在这巨大骨骸的肋骨之,但后者承不住力断裂之后,他们的驮兽也随之陷了下去。 “我下去看看。” 巴金斯这次不再等他命令,翻身便爬了出去。 方鸻看着这位身手矫健的老水手三下五除二爬下索,消失在黑暗之,而其他人感受到之前的晃动,也从井下面走来,询问之前出了什么事。 方鸻摇了摇头,皱着眉,他只担心灰岩先生受了伤,要是停在这个地方的话,那麻烦可大了。 好在巴金斯没多久带回了好消息——驮兽问题不大,他只在下面搬开那些断裂的肋骨之后,很快灰岩先生可以继续前进了。 不过同时,水手也传回了另一个消息。 “下面好像不久之前有人战斗过。” 巴金斯满身是积雪地从下面爬来,拍了拍身的雪花,一边瓮声瓮气地道:“那东西是一大号的排骨架子,它应该是被其他人干掉的,我看到它一条胫骨被炸断了,有法术的痕迹。” “是巨骷髅,应该是用山丘巨人或者巨魔的尸体召唤的,”方鸻之前其实便已分辨出那是什么的尸体,这才回答道:“看起来吓人,但其实等级不过十六级而已。” “那那些冒险者水平应该不高,我看那大号的排骨架子身有不少斩痕——明围攻它的人数不少,起码是一支队。” 需要一支队来围剿一头十六级的怪物,方鸻明白对方的实力恐怕他们还要低一些。 “这么大的风雪,而这骨头架子还没怎么被掩埋,明战斗应该没结束多久,对方应该距离我们不远。”巴金斯又道。 方鸻也点零头,问:“他们大约在什么方向?” “战斗的痕迹一路往前,应该在我们正前方。” “或许是马松克溪驻地的人,”方鸻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回头对其他人下达命令道:“去看看,看看有没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不管对方是什么地方的人,彼此守望相助也是冒险者的理念之一,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冒险之遇危险。 在外的冒险团,总会有需要人加以援手的时候。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名声卑劣、落井下石的团队,但在一个有复活的世界之,这样的团队多半也走不太远,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自由冒险团。 于是方鸻定下基调之后,艾缇拉便让灰岩先生加速前进——由于前车之鉴,帕克与谢丝塔两人一左一右用两盏探照灯开路,两束光柱穿过雪幕之后,一路先前的人战斗留下的痕迹果然越来越明显。 好在地横七竖八皆是亡灵的尸骸,暂时还没发现有冒险者的遗体出现。 不过也不排除死者已经在附近圣殿之复活的可能『性』。 而船先前倾斜的时候,那只猫已经先一步从船舷跳下去,离开人群,独自一个人去了厨房之。方鸻还有点好它怎么会突然离开,却听到前面一声尖叫传来: “有怪物——!” “艾德哥哥救命啊!” 然后看到蓝‘哇’一声头扎了来,要是这一下撞正了,方鸻十有八九要一个倒栽葱从船掉下去。 但还好他早有准备,忙向旁边一让,让后面的洛羽接住这丫头。 “保护好她。” 方鸻喊道。 同时他回过头,正好看清一黑乎乎的东西飞过穿过雨雪,在探照灯的光芒之下向这个方向直扑过来。那一刻方鸻想也不想便举起右手,发『射』飞爪。 ‘嘭’一声闷响,飞爪在风转过一个弯,看似与那东西失之交臂,但在方鸻『操』控之下反手一爪,其在半空一沉,竟稳稳地抓住了那东西的脚。 “准备攻击!” 他才大喊一声。 他手套的微型魔力引擎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线缆绷得笔直,拽着那东西沿着平台空飞了一个半圈,并‘砰’一声坠在甲板。 巴金斯拔出手铳便向那个方向『射』出一枪,火光乍现之下,那东西明显了一弹。 但忽然之间,方鸻感到手一松,那东西弹之后居然化为一群叽叽喳喳叫的蝙蝠,向四面八方飞散开,顷刻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而众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听到帕帕拉尔人在前面喊了起来: “发现那些人了!” “哇,好多亡灵!” “他们快要完蛋了——!” 众人一怔,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前方的雪野之。 …… 第二十一章 雪夜1 所以,它是怎么来的? 在会议室,方鸻一边问其他人,一边好奇地用过手去挨了挨那只猫。那猫在桌上也不怕生,反过来用头颈处的绒『毛』蹭了蹭他的手背,一副亲昵的样子。 看得一旁蓝心痒痒的,也伸手去『摸』,但猫绿松石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心向后一退,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一挠,哎哟!蓝低叫一声,吃痛地收回手。 哈,看来这东西不喜欢你啊,芙丽。 大猫人哈哈一笑,伸出爪子。猫转过身,好奇地歪着头看着他,又低头在他爪掌上嗅了嗅,这才『露』出安心的目光来,轻轻喵了一声,身子卷成一团靠着他『毛』茸茸的爪子坐下了。 哼,蓝又羡慕又生气地看着这一幕,于是感到手背上的爪子印更痛了,噘嘴道:臭味相投的家伙! 艾缇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开她左手检查了一下伤口,见不过是皮外伤而已,才放下心来。 而肇事者正丝毫没有自觉,坐在桌子上优雅地抬起头来,用翠绿的眼睛看着其他人,目光之中给饶感觉既非警惕也非好奇,而是在打量他们每一个人。 在玻璃罩子里水晶灯的光辉之下,它一身雪白纤毫毕现,只头与前脸上有些灰『色』的花纹,耳朵尖尖的,向前呈三角形,与前爪一样长着黑『色』的绒『毛』。 而从头颈往下,皆生长着一圈蓬松的白『色』绒『毛』,使它看起来既威风又优雅,活像一位女王,正在巡视着自己的臣民们。 不过没人得清楚它究竟是怎么到船上来的。 或许是在他们离开戈蓝德时,它就已经在船上了,可这半个月来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家伙。而且它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也不像是半个月没有吃东西的样子。 甚至之前艾缇拉拿了一些饼干碎屑给它,它也爱答不理的样子,只嗅了一下,就用爪子把那些东西扫了一边了——表示我不爱吃,你给我换一些来。 但是森林中的野猫,似乎也不尽然,众人只消看一眼外面风雪交加冰雪地的样子,而这猫看起来丝毫也不像在那样恶劣环境之下生存过的样子。 蓝捂着手背,又十分好奇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她叫黛丽丝。 队长怎么知道的? 塔塔姐告诉我的。 姬塔站在一旁,在镜片后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轻语地问:塔塔姐,听得懂黛丽丝的话吗? 那当然了,方鸻对于自己的妖精姐一万个骄傲:塔塔姐是银之大图书馆的守护者,她可是懂六万多种语言呢—— 但没想到塔塔在一旁轻轻摇头: 这是我取的名字。 她语气十分安静。 会议室里也十分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队长,只有方鸻脸腾一下红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嘀咕:话虽如此,可我也没错什么 好在众人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在蓝的吵吵嚷嚷之下,他们又讨论起这东西的品种来。 不过关于这一点就更加众纷纭了,谁也拿不出一个权威的论证来,关于艾塔黎亚究竟有多少品种的猫,还真没几个选召者得清楚。 最后还是塔塔姐一锤定音: 这是生活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森林猫的一类。 长长的绒『毛』,正是它们生活在寒带森林之中的典型特征。 那不正是本地猫吗?洛羽问。 不过这么漂亮的,真是少见。 而关于这只猫的去留,众人也产生了分歧。 方鸻的建议是等风雪停下之后,找地方将之放生,它反正来自于这一带的森林中,正好也是回归森林。而且这猫虽看起来很亲近他,一点也不怕生,可来历毕竟成谜,他作为冒险团的团长,当然要考虑更多因素。 洛羽与姬塔也赞同这一观点。 只有蓝一听就急了,一副想要护住对方的样子,但又怕伸出手被挠了,急得快要死了。不行不行!她大声主张: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只猫,要是送走了,那那那船上的老鼠怎么办? 帕帕拉尔人对此表示无所谓,他双手环抱站在凳子上:那有什么关系?前面就是城镇,大不了再买一只就是了,不是吗。 讨厌,买一只能有这只这么漂亮吗? 蓝一下瞪向狮人圣骑士:大猫人先生你倒是话啊,这可是你的同类,不定还是你的女儿呢,你看看她脖子上的绒『毛』——和你一样不是吗?! 大猫人脸一黑,半也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又开始寻找更多的盟友,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而且,团里虽然还有一些钱,但那可是要为造船准备的,每一分钱都得计算着花呢,她可怜兮兮地看向三位女士:艾缇拉希尔薇德爱丽莎姐姐,你们是吧?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也不开口。 不过这一次爱丽莎与艾缇拉站在了她一边,爱丽莎看起来也真的很喜欢这只猫的样子,而艾缇拉则是出于稳妥考虑:等到了马克松溪驻地再吧。 方鸻看了看『色』,也觉得这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于是便点零头。 他只问了一下妖精姐:没有问题吗? 塔塔摇摇头:没有关系,骑士先生。 两人达成一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有意见,由于在这突事件上浪费了不少时间,此刻也各回各的岗位上。 只有蓝一副得意的样子,唯一让她可气的是,这位猫女士一点也没感于她的极力维护,对她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只要稍稍靠近,便『露』出爪子,用警惕的目光看着这姑娘。 气得蓝又是唉声又是叹气的。 这的『插』曲并未持续多久,其他人一离开,黛丽丝姐也跳下桌子,而它似乎对于方鸻十分好奇——方鸻走到什么地方,她就跟到什么地方。 于是没多久,人们便看到一只猫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俨然一副方鸻的跟班的样子。 蓝看到这一幕,有些好笑地告诉希尔薇德,她的工作被抢了—— 而舰务官姐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看着这猫,而对方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目光,正抬起头来用翠绿的眸子看着她。 船在灰岩先生牵引之下,在风雪之中悠悠晃晃地前进,方鸻穿着一身大衣,在甲板上警惕可能出现飞行怪物。猫女士在一旁有些无聊,往上一跳轻巧落在一旁船舷边的三角平台上,用尾巴扫了扫那里的积雪,才身子一矮坐了下去。 同时她回过头去,用安静的目光看着远处漆黑之中飘飞的雪花。 方鸻见状吓了一跳,那船舷之外便是交加的风雪,而且船还在风中摇摇晃晃,他生怕这家伙一个不心掉了出去。 不过正当他准备把后者抱下来时,船突然一陡,同时一阵扎扎的声音从船底下传来。 这声音他十分熟悉,应当是连接平台与灰岩先生背上鞍具的加固出的声音,每当它绷直的时候,就会出这样的声音。 他心中一惊,还以为是了问题,赶忙在船舷边往下一看,但看到加固索好端赌,虽然看不到下方另一头,但看起来不像是出了问题的样子。 这时巴金斯也来到他旁边,对他道:船长,平台在倾斜,应该是灰岩先生踩到什么东西了,要不我下去看看? 方鸻回过头来,认同了对方的看法,但并没答应,而是向另一边的帕克招了招手。 帕帕拉尔人心领神会,将探照灯往下方一打。 光柱照在雪堆之上,两人这才看到,那里雪堆之中有一具巨大的骨骸,像是一头巨人,匍匐在地上。灰岩先生之前就是踩在这巨大骨骸的肋骨之上,但后者承不住力断裂之后,他们的驮兽也随之陷了下去。 我下去看看。 巴金斯这次不再等他命令,翻身便爬了出去。 方鸻看着这位身手矫健的老水手三下五除二爬下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其他人感受到之前的晃动,也从井下面走上来,询问之前出了什么事。 方鸻摇了摇头,皱着眉,他只担心灰岩先生受了伤,要是停在这个地方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好在巴金斯没多久就带回了好消息——驮兽问题不大,他只在下面搬开那些断裂的肋骨之后,很快灰岩先生就可以继续前进了。 不过同时,水手也传回了另一个消息。 下面好像不久之前有人战斗过。 巴金斯满身是积雪地从下面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一边瓮声瓮气地道:那东西是一大号的排骨架子,它应该是被其他人干掉的,我看到它一条胫骨被炸断了,有法术的痕迹。 是巨骷髅,应该是用山丘巨人或者巨魔的尸体召唤的,方鸻之前其实便已分辨出那是什么的尸体,这才回答道:看起来吓人,但其实等级不过十六级而已。 那那些冒险者水平应该不高,我看那大号的排骨架子身上有不少斩痕——明围攻它的人数不少,起码是一支队。 需要一支队来围剿一头十六级的怪物,方鸻明白对方的实力恐怕比他们还要低一些。 这么大的风雪,而这骨头架子还没怎么被掩埋,明战斗应该没结束多久,对方应该距离我们不远。巴金斯又道。 方鸻也点零头,问:他们大约在什么方向? 战斗的痕迹一路往前,应该在我们正前方。 或许是马松克溪驻地的人,方鸻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回头对其他人下达命令道:上去看看,看看有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管对方是什么地方的人,彼此守望相助也是冒险者的理念之一,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冒险之中遇上危险。 在外的冒险团,总会有需要人加以援手的时候。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名声卑劣落井下石的团队,但在一个有复活的世界之中,这样的团队多半也走不太远,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自由冒险团。 于是方鸻定下基调之后,艾缇拉便让灰岩先生加前进——由于前车之鉴,帕克与谢丝塔两人一左一右用两盏探照灯开路,两束光柱穿过雪幕之后,一路上先前的人战斗留下的痕迹果然越来越明显。 好在地上横七竖八皆是亡灵的尸骸,暂时还没现有冒险者的遗体出现。 不过也不排除死者已经在附近圣殿之中复活的可能『性』。 而船先前倾斜的时候,那只猫已经先一步从船舷上跳下去,离开人群,独自一个人去了厨房之郑方鸻还有点好奇它怎么会突然离开,却听到前面一声尖叫传来: 有怪物——! 艾德哥哥救命啊! 然后就看到蓝‘哇’一声头扎了来,要是这一下撞正了,方鸻十有八九要一个倒栽葱从船上掉下去。 但还好他早有准备,忙向旁边一让,让后面的洛羽接住这丫头。 保护好她。 方鸻喊道。 同时他回过头,正好看清一黑乎乎的东西飞过穿过雨雪,在探照灯的光芒之下向这个方向直扑过来。那一刻方鸻想也不想便举起右手,『射』飞爪。 ‘嘭’一声闷响,飞爪在风中转过一个弯,看似与那东西失之交臂,但在方鸻『操』控之下反手一爪,其在半空中一沉,竟稳稳地抓住了那东西的脚。 准备攻击! 他才大喊一声。 他手套上的微型魔力引擎出一阵尖锐的鸣叫,线缆绷得笔直,拽着那东西沿着平台上空飞了一个半圈,并‘砰’一声坠在甲板上。 巴金斯拔出手铳便向那个方向『射』出一枪,火光乍现之下,那东西明显中了一弹。 但忽然之间,方鸻感到手上一松,那东西中弹之后居然化为一群叽叽喳喳叫的蝙蝠,向四面八方飞散开,顷刻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郑而众人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听到帕帕拉尔人在前面喊了起来: 现那些人了! 哇,好多亡灵! 他们快要完蛋了——! 众人一怔,这才回过头去,看向前方的雪野之郑 第二十二章 天降正义 岚无心‘呸呸’两声把嘴巴里面的雪沫子吐了出来,心中满是后悔。 他早知如此就不会贪图那点赏金,明知道冬的胫骨溪比平日里危险好几倍,雪夜之中,寒冰刺骨,积雪像是吸收了脚步声,森林中只有呜呜风声穿过,令人心头不安。 他举起手中的松脂火把,火光像是一块破布一样在风雪中扯动,摇曳的光映出一排排冷杉交错的影子。一排排青灰『色』的死饶脸,聚拢在一起,摇摇晃晃向他们走来。 当地人将这些玩意儿称之为‘回魂尸’,是那些胫骨溪中溺死之饶亡灵,岚无心虽然明知这不过是个传,但看着这一张张僵死的面孔,还是忍不住心中发『毛』。 他强忍着心中不安巡视着森林深处,暗地里一定有几头‘尸鬼’在指挥这些死人,‘尸鬼’的狡诈是与生俱来的,每一年在森林中团灭的团队多半与这些死灵生物有关。 不过‘尸鬼’还不是森林中最可怕的东西—— 他先前看到一片冷杉中有一道狭长的怪影一闪而过,这让他一下想起了这一带传之中的某个东西,仅仅是这个想法当时就差点让他血『液』凝固,所幸那东西那之后也没再出现过。 他存了一点私心,没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希望是自己因为过于紧张产生了幻觉。 他身边还有六个人,三四支火把,几人手中火把聚在一起,才足堪在漫风雪之中提供一团光亮。岚无心带众人离开胫骨溪折返之时,队伍还有十七八人,而剩下的人皆倒在风雪之中了。 那些人不定比他们还幸运一些,他们不定已经在艾梅雅的圣殿之中复活,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喝上一杯酒,等他们回去汇合了。 一想到这点众人便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娘,不过要平白无故在这个地方浪费星辉,人们总又不甘愿。 长武器与负重该丢的早丢得差不多了,但他们一路逃到这里,还是被拦下,面对围拢过来的亡灵,每个人只能背靠着背,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钢锻的剑刃指向那一排苍白的面孔,一柄柄映着火光,在雪夜中明晃晃一片。 正在这个时候,岚无心听到队伍里那个随行的炼金术士喊了起来:“等下,那边有光!” “别分心!”他有些恼火地吼道,一口风雪灌进嘴巴,让岚无心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个随行的炼金术士是来自大溪谷南方都伦的新人,没什么本事,还臭屁得很,总喜欢惹麻烦—— “我没骗你们,那边真的有光。”那年轻人兀自坚持。 “我让你专心一点,”岚无心没好气地道:“待会可没人会救你。” 年轻人只嘀咕了两声:“妈的,自己菜,还喜欢怪别人。” 岚无心自然听到了这声咕哝,但他眉『毛』动了动,想了一下没有开口。 强敌环伺之下,他不想在这个当口让队伍争执起来,虽然这是第一次出危险级任务,但他之前也带队过几次其他任务,在附近一带还算有经验的队长。 不过要不是合同之中有保护条文,他真想一脚将这家伙踹出去喂这些亡灵,好让他发挥一点作用。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用视角余光瞥了那个方向一眼,看到黑暗之中有两束光柱穿过森林,在这个方向晃动了一下。有其他队伍,岚无心心中一动。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下命令,让队伍向那个方向靠过去,毕竟荒野之中对方立场未明,对方落井下石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对方就算不落井下石,也未必一定会出手帮他们一把,这一路跑过去至少有一两里地,在风雪之中少不得要减员一两人。 要是对方冷眼旁观的话,他们还不如留在这个地方与敌人一战,至少这地方地形对他们还算有利。 不过他还没话,那炼金术士又叫了起来: “我看到了,那肯定是另外一支队伍,我们赶快靠过去啊?” “快下命令啊,这都不懂?你想把我们害死在这个地方吗?” 他一开口,队伍顿时人心浮动,毕竟谁也不想死一次,一般人也没岚无心考虑得这么周,听有另一支队伍在这附近,便立时无意在在此背水一战。 所有人目光皆看向岚无心。 而岚无心只恨不得一剑把这家伙刺个对穿,但已有人先他一步一脚将那炼金术士踹了出去,那是他的老搭档,显然也是忍无可忍了。 那人根本没想到后面会有人袭击自己,失去重心之下尖叫一声一头扑向前面一头溺尸,后者感到生者的气息张嘴就向他脖子咬去。 只是它才刚张开口,一柄利剑已经刺穿它脸颊,将它脑袋掀飞出去,骨碌碌滚落在雪地之上。岚无心眼明手快,一把把那年轻人拉了回来,摔在地上。 他倒也不是『妇』人之仁,不过只是怕工匠总会找他们麻烦,冒险者队伍有义务保护随行的炼金术士,而这人虽然作死,但其行为还没越过合同规定的底线。 那炼金术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叫道:“是谁,谁刚才踹了我一脚?”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显然此人在队伍之中也并不得人心。 只有先前踹他那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而这年轻人毕竟也不是真傻,看到这个眼神,总算打了一个冷战反应过来,缩着脖子不再开口了。 这时与岚无心一样,其他人也开始与那些灰青『色』的死尸交手,不过人们心无斗志,且战且退。 岚无心见状,叹息一声,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人心,已被破坏殆尽,只得顺势下令:“且战且退,向那边靠拢吧。” 他也只能在心中祈祷,对方能帮得上忙了。 …… “队长,他们靠过来了!” 箱子正抓着立于船舷外,在漫风雪之中,似乎也不害怕会掉下去。他第一看到黑暗之中那些火光的动向,回头向方鸻喊道。 众人早就发现了这些为亡灵围攻的冒险者,若是一般人,在眼下这个恶劣的候之下恐怕真会斟酌一下是否会出手,不过以方鸻的『性』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何况森林之中不过是一些僵尸,再加上一些尸鬼,对于他们这支团队来也不算什么危险的对手。 见惯了多里芬与芬里斯岛地下的大场面之后,眼下这点场面在众人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方鸻正走到右舷,他举起手,一只铜球穿过风雪,四翼一收落在他手上。他戴着风镜,大衣衣角随风翻飞不已,同时回过头向其他人下令道:“蓝,通知艾缇拉姐,让灰岩先生横向转向——” “好勒!” 蓝在艏舱中敲了一下一根竖直的铜管,对着里面喊道:“艾缇拉姐姐,让让灰岩先生横向转向。” 铜管将声音一直传到下面灰岩先生背后的盖伊平台之上,船微微一倾,黑夜之中的风雪的方向似乎横转了一百八十度。 方鸻扫了一把迎面扑来的雪花,才又命令道:“帕克,谢丝塔姐,用探照灯引导他们,给他们照出附近的亡灵,让他们继续向我们靠拢。” 两人依言而行,两束灯光穿过黑暗,照向森林之郑 “他们看到我们了!” 帕克立刻叫了起来。 方鸻点零头,他还有两只发条妖精在外面,当然把森林之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人兔有些不是时候,对方的侧翼应当有几头尸鬼正在向他们围拢过去,不过如果灰岩先生赶得及时的话,问题应当不大。 不过他心中只是有一些疑『惑』,这些人经验如此欠缺,怎么还敢在这时候在雪夜之中徒步跋涉。 他这时听到脚步声传来,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双胞胎的姐姐换了一身戎装从下面走上来。爱丽莎看他戴着风镜的样子不由有点好笑,又有些好奇地看了另一边巴金斯与姬塔的方向一眼,才问道:“我刚才在下面听到枪声,发生什么了?” “有东西上船了。”方鸻答道。 “什么东西?” “吸血鬼。” “吸血鬼?” “正是吸血鬼,船长。”巴金斯半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弹孔,他用手沾了沾弹孔附近聊血『液』,拿起来看了一眼,如此对两人答道。 一般的亡灵是没有血『液』的,就是臃肿的丧尸也只有腐『液』而已,只有吸血鬼这种艾塔黎亚传奇的亡灵生物,才会受伤与流血。 而且先前那一枪的异状,也不是等闲的怪物可以表现出来的。 “心一点,巴金斯,你带洛羽到底舱去检查一下。” 方鸻提醒了一句。吸血鬼与选召者一样,等级可高可低,低阶的血之侍从也只比普通人身强力壮一点,而高阶吸血鬼团灭一个三十级以上的冒险团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方鸻并不认为胫骨溪会有高阶吸血鬼,不过心驶得万年船,吸血鬼拥有亡灵之中最高的智慧,它们神出鬼没,哪怕是血之侍从也喜欢混杂在人群之中让人难以察觉。 他不认为那吸血鬼被一枪命中之后便离开了,对方飞上船来肯定另有所图,这平台并不大,先前洛羽、姬塔与希尔薇德也检查了其他舱室,便只剩下放压舱物的底舱没有检查过了。 巴金斯是团队之中的最高端战力之一,他再加上洛羽的话,等闲的战斗都应当可以应付。 听了他的命令,两人皆点点头,下了甲板。 不过方鸻在两人身后隐约看到白影一闪,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却听到爱丽莎在一旁轻轻咦了一声:“咦?” “怎么了?” “那好像是黛丽丝。” 方鸻这才想起那只猫。 它自从不再跟着他之后,便开始在船上到处闲逛起来,而眼下一场战斗迫在眉睫,众人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位猫女士。 再对方在船上还没呆多久,就受到了大多数饶一致喜爱,它先前从爱丽莎那里讨了一点鱼干,又亲昵『舔』了『舔』姬塔的指尖,便让两裙戈向‘保猫党’的阵营了。 顺便一句,这正是蓝创立的团队之中的第一个党派,目的便是为了让这位猫女士可以在船上留下来。 不过方鸻现在也没心思去关心这个,他摇了摇头,才重新看向森林之郑 黑暗之中,几点火把的光芒已经越来越近。 在马克松溪驻地这一带。 岚无心自认自己也应当算是一个老手了,今年正是他成为选召者的第七个年头,早几年在其他饶冒险团之中进进出出,他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其间自然也不是没人向他发出邀请,加入那些固定的冒险团,不过他的老搭档是一个没什么份的人,为了拉老伙计一把,他也一直没有同意过。 后来他才开始尝试拉起自己的队伍,但这并不容易,毕竟冒险生死攸关,一般人不会相信没什么经验的队长。 好在胫骨溪附近一带的森林,最近几年冬环境一年比一年更加恶劣,而这些亡灵出产又贫瘠,因此一些有经验的冒险团也逐渐转去了南方。 这才给了他机会,让他拉起一支杂牌军,一开始自然也只敢在夏秋之交出任务,渐渐积累了一点名声,而这一次贸然出来执行危险级任务,也是因为团队需要扩充,极需要一笔资金流入的缘故。 他本以为在马克松溪驻地附近不会遇上什么危险,却没想到不遂人愿,偏偏让他们遇上了难缠的尸鬼与女妖。 要不是队伍中刚好有一个本地公会的高等级队员,他们之前在遇上那巨骷髅时,就已经团灭了。不过对方也挂在了那场战斗之中,并且队伍也减员大半。 岚无心一边带着其他人向前飞奔,一边看到那两束穿过森林的探照灯光。 两束光柱并未在他们前面引路,而是在队伍的左右巡视,而这反而让他心中稍安——与其他人不同,他一早就意识到队伍侧翼有几头尸鬼一直鬼鬼祟祟在尾随着他们,这也正是他之前不愿意让队伍调头的原因。 而对面那支队伍离他们这么远,居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让他微微有些吃惊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丝希望——这明对方起码是相当有经验的,而有经验往往就意味着有实力。 而且对方看起来是愿意帮他们一把的,否则不会停下来让探照灯照向这个方向,在这样的风雪之中停下来等人,对于对方应该也是相当有风险的。 而对方敢于留下来,要么是太傻,要么就是有所依仗。 岚无心宁愿相信是后者—— 不过队伍中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想,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就一边喘气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抱怨对方为什么不把探照灯打过来,让他黑暗之中跌了好几交,摔得鼻青脸肿。 这话让岚无心听了只恨不得掐死后者,用探照灯把光柱打在他们身上?你以为是舞台上的聚光灯么,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嫌死得不够快? 而其他人显然也很嫌弃这人,一开始这人摔倒时还有人去拉他一把,后来渐渐也没人愿意去管这家伙了。只有他落得太后面,在后面鬼叫时,岚无心才会停下来等他一下。 也仅仅是因为合同约束的缘故。 “在前面了!”队伍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其他人心中一松,不由向前看去,但那年轻人一下瞪大眼睛:“飞空艇!?”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在内陆地区,飞空艇可不常见。他们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运气好,碰上了王国的巡查飞艇,但心中又有一些疑『惑』,毕竟没听过巡查飞艇会在这样大风雪的气之下出动的。 不过不管他们心中如何想,森林上空那两束光柱明显是从林冠上方『射』下来的,除了飞空艇之外,似乎也没其他东西能有这个高度。 众人还在暗暗吃惊,但忽然之间光柱向他们这个方向一扫,正好照在他们侧翼不远处,一片冷杉林郑 岚无心下意识地遮住眼睛,谨防雪盲。他又听到那个炼金术士在身边骂骂咧咧了一句,似乎被晃花了眼睛,忍不住心下有点无语:“这不是让你对方把光柱打过来的吗?” 不过他明白,从对方之前的表现来看,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他回头一看,果然看到密密麻麻的青灰『色』‘回魂尸’正摇摇晃晃从森林之中围拢过来。 “它们追上来了!” 队伍中有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 岚无心一时也心中发苦,他早料到这些亡灵会追上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要是在平地上,他们轻松就能甩开这些亡灵,但在积雪覆盖之中,他们迈开步子跑起来也极耗体能。 可亡灵可没有什么体能一。 现在所有人皆是精疲力尽,早已没有再与之一战的力气与勇气,心中唯一的指望,只有那艘‘飞空艇’能及时赶到。那年轻人已经吓得瘫倒在地上,而岚无心只拔出自己的剑,站在所有人前面。 同时,他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那银『色』的光柱,从他们头顶巡弋而过,而在那光柱的后方,一片庞然的阴影,正扫过林冠上空。他楞了一下——他没想到那‘飞空艇’离他们如此之近,而且比想象之中要得多。 是仅仅是一艘巡逻艇? 而下一刻,岚无心看到船舷之上出现了两个人影,而其中一个显然正在对另一各交待什么。 平台之上。 方鸻则正掀开风镜,只看了一眼下面的局势,便开口对一旁的箱子道:“你去驱散下面那些东西,心,那是‘回魂尸’,背后肯定有尸鬼在指挥他们。” “没问题,队长你看我的。” 箱子一如既往地信心满满,并没把什么尸鬼放在眼里。开玩笑,这东西他和队长在芬里斯地下的时候不知道杀了多少了。 “你心点。”方鸻没好气地道,显然对这中二的家伙极端不放心。 不过后者只是耸了耸肩,便吹了一声口哨:“降正义!”然后松开手中的往下面纵身一跃。 “我靠——!” 森林中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在心中叫了一声。那‘飞空艇’的高度虽然比他们想象之中低一些,但至少也有十来米,那家伙居然就这么跳下来了? 这样的风雪气下,就是滑翔翼也打不开吧? 这人疯了? …… 第二十三章 第三个炼金术士 箱子一手按着帽子,纵身向下一跃,但并未像人们想象之中那样一坠直下,而是在落地之前猛地一个急停。 同时他手中魔导杖微微一亮,一圈冲击波从大衣之下扩散开,卷起雪尘,将围拢来的回魂尸震飞,由内向外齐齐倒下,形成一个放射状的圆。 “我靠!”岚无心等人暗叫一声,他们这时也看出这是个魔导士来,只是见过耍帅的,没见过这么耍帅的。 不过只有船上方鸻一人看出箱子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不过是利用力能法术托起自己而已,他摇了摇头,只在通讯频道之中平静地提醒了一声:“心过热。”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啊呀’一声箱子忽然从半空之中坠了下去,噗一声扎进下面积雪之中,还好那家伙所处位置已经不高、积雪也很深才没受伤。 后者一边呸呸吐着冰渣子一边从雪坑之中爬出来,才捡起一旁的帽子抖了抖上面的雪,重新戴上,并扶正了一下矫位置。 这时周围的回魂尸已经重新摇摇晃晃站起来,箱子转过身手中魔导杖向前一指,背后魔导炉忽然变得炽亮无比,由于剑杖双修,他只追求魔力输出,而经过方鸻改造之后他的魔导炉输出可以无比极端。 除了容易过热之外,几乎没什么毛病。 而魔力波纹一闪,他所指的方向围过来的回魂尸立刻横飞出去。 箱子在那一刻同时回身,众人甚至都没看清他左手是如何出剑的,只见银光一闪,细长一剑刺穿身后一头扑过来的回魂尸的脑门,让它顺势乒在地上。 后者便看也不看那尸体一眼,挽了一个帅气的剑花之后收剑回鞘,这才回头看向这些人。 “心后——”岚无心忽然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一片坚固、弯曲的冰棱正卷起一面宽广的冰墙,忽然‘哗’一声出现在少年身后,獠牙状的冰墙将将将后者与那些回魂尸分割开来。 平台之上。 博物学者姐在船舷边擦了擦自己沾满雪花的眼镜片,看着下面自己的杰作,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有些忙乱地合上书本。 方鸻忍不住称赞了一句:“姬塔你的‘安斯塔利大冰川’愈发熟练了。” 他当然明白姬塔潜力无限,但性子内向,因此更需要多加鼓励。 果然博物学者姐微微有些惊喜,慌乱道:“没……没什么。” 只有下面的箱子用剑柄敲了敲冰棱,咕哝了一声:“多此一举。”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那些人,经历了之前大起大落的一幕,其他人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箱子才冲他们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他向来不会与外人交涉,对外言谈举止不是学孤白之野,就是学方鸻,眼下显然是开启了孤白之野模式。 不过那些人正一头雾水,毕竟对方之前那落地方式实在是帅得有些无以复加,虽然之后一头栽倒在雪中令人大跌眼镜,但后来那干净利落的一剑与那道冰川又重新让他们看不懂起来。 这人究竟是魔导士还是剑士? 而且他们以为那是元素使的法术,但元素使能放这么大规模法术的,起码等级也足以让他们仰望了。 连岚无心也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是?” “那不重要,”箱子一脸故作冷漠,摆了摆手:“只是队长让我下来帮你们一把。” 众人闻言不由有些惊疑不定,队员就已经牛逼成这个程度了,那队长得是什么水平?他们不由想起之前那一幕,抬头看去,而方鸻早已从船舷边离开,那儿如今空空如也。 但这反而让这些人愈发感到高深莫测起来——下面亡灵成群,他们束手无策,而对方却认为只让这个少年一个人下来便也足够了。 这是何等的气概? 不过箱子哪知这些人心中的误会,他其实不过是习惯性装逼而已。 而众人更不知道,方鸻只是让箱子先下来一步而已,其他人随后就会到。毕竟回魂尸等级虽低,但数目太多之后箱子一个人一样难以处理。 别看其力场法术一扫就是一大片,但他将之推飞出去加上跌落伤害也不过十来点,而回魂尸有足足200点生命值(亡灵的生命普遍偏高,这是由于其生命存在方式与正常生物不同的原因),等他杀完,魔导炉的魔力都耗空几轮了。 更别这些无意识的溺尸背后还有尸鬼控制,那些东西更难对付,胫骨溪的水生尸鬼比芬里斯地下的尸鬼等级要高得多。 但好死不死的是,当姬塔施展法术之后,方鸻发现又与之前几次一样,尸鬼意识到他们不好对付,又召唤自己的亡灵仆从从森林之中退了出去。 而他先一步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底舱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既然这边危险已经解除,他作为队长当然要去看看巴金斯和洛羽那边怎么样了。 可这一幕此刻落在其他人眼中,意味便截然不同—— 那好像是对方早已料定下面的结果,根本不需要再多看一眼,既然已经让一个人下来帮他们了,下面就不会再出任何其他意外。 在众人心中,这样的自信,自然是建立在对于自己的队员强大实力的信心之上。 怀着这样的误会,这时地面微微震动,一头庞然大物穿过林地,正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行人这才看到,林冠之上原来那并不是什么飞艇,而是一头巨大的灰岭负丘兽拉着一个悬浮在半空中带气囊的悬空平台。 不过也足够震撼了,无论是大型驮兽还是浮空平台皆不是平时可以轻易见到的东西,也就是在偶尔经过的大型商团之中才能得以一见,而选召者团队之中拥有这两者的,更是凤毛麟角。 岚无心仰着头沉吟片刻,在他印象当中,便是在那些大型冒险团南迁之前,在这附近一带这样的冒险团也是一个也没樱 这是外面来的团队?在马松克溪驻地这一带倒也不难见到外来的团队,只是在这个时节,这么豪华的配置,却是少见。 岚无心心中还有些疑惑,但其他人这时总算反应过来,纷纷向那平台跑去,那灰岭负丘兽背上这时出现了一只大猫,并向他们丢下来一卷软梯—— 瑞德的声音正穿过风雪,向这些人喊道:“受赡人优先,有失去行动能力的吗?” 下面的人皆摇了摇头,有人身上带伤,但失去行动能力还不至于。不过他们眼神中惊讶更甚——罗塔奥的狮人他们还是认识的,荒野之民,在考林—伊休里安可算非常罕见了。 而片刻之后,艾缇拉的身影也出现在那里,向下面看了看,她罕有的翠绿色的眸子与麦色的肤色,还有尖耳朵上特有的花纹皆明她的身份。 一位森林精灵。 她倒也没话,只从灰岩先生背上跳下来,检查了一下众饶伤势。其他人一时间不由有些受宠若惊,有一位这么美丽的精灵女士看护,他们平日里哪有这样的待遇? 马松克溪驻地有两千多常住人口,其中只有三分之一是冒险者,而冒险者中治愈者与其他辅助职业的比例更是少之又少,否则他们也不用临时找这么一个炼金术士出来冒险。 那些治愈者中,又有三分之二是公会所属,剩下的恨不得连一条狗也是公的,唯一几个女性治愈者稍微漂亮一些、手法好一点的基本皆是一些有名气队伍之中的常客,哪轮得到他们邀请? 而岚无心则观察得细致一些,艾缇拉法术之中的自然魔力与米莱拉的生命神力区别还是很明显的,而又是森林精灵,又是德鲁伊,除了是艾梅雅的信者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可能性。 可独角兽少女如此罕见,一个拥有这样特殊职业的团队,基本没有等闲的,这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这肯定是一个有些来历的队伍。 当然猜测归猜测,岚无心还是上前向对方道谢。 艾缇拉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船在——尸鬼虽然一时退走,但森林之中并不安全。 那站在最后面的炼金术士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其实早就想上船了,他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吓了个半死,要不是这些人来得及时,他恐怕早成了那些僵尸腹中之餐了。 而那个在他看来裁出奇的队长,居然还在这里磨磨唧唧,要不是艾缇拉让他惊艳不已,不好意思在这样一位美丽的精灵少女面前口出恶言,他差点忍不住又要开口抱怨起来了。 不过在众人一一爬上绳梯时,炼金术士意外地发现那精灵少女还专门在一旁帮他搭了一把手,这让他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心花怒放,还以为自己是受到对方另眼相看了。 想想也是,他毕竟是个炼金术士,又有哪个队伍会不欢迎随队的炼金术士呢? 但他哪知道这其实不过是因为方鸻每一次爬绳梯时笨手笨脚的,给精灵姐留下了一个印象,那就是炼金术士不多加照顾一些的话,恐怕一不心就会摔个半死。 众人上船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的便是待在一旁的姬塔——这个面对他们时有些局促的,一手手扶着一副大到夸张的眼镜、一手抱着一本大书的姑娘——当这些人看到姬塔手中的那本金属大书时,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之前施展那‘冰墙’法术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之中的元素使——而是博物学者。人们第一时间甚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回头去与他们的队长交换眼神之后,才意识到这是真的。 一个几乎只存在于传之中的职业。 这个职业的名气在艾塔黎亚甚至只逊色于战斗工匠,而还要比后者罕见得多。 因为绝大多数人,也只在社区之上,以及各大比赛之中才见过它的存在。魔导书有多么稀有,这个职业就有多么人丁寥寥,所以就是方鸻第一次听塔波利斯这样的公会能找到一本魔导书时,也实在忍不住有些惊叹。 要知道他由于严重偏科,与认知严重偏差,事实上在第一世界的这些公会之中,能让他惊叹一下的东西已经真的不多了。 所以更不用此刻岚无心等人心中的震撼。 塔塔这个年纪的博物学者,基本在任何公会皆是核心之中的核心。 所有众饶第一想法便是他们遇上了一线顶尖公会的旅团,或者精英青训团——有些人甚至都忍不住四下去找船上有没有哪个大公会的徽标了。 不过姬塔显然没有作为一个‘大公会’成员的自觉,她一贯怕生,面对这些陌生人一句话也不出来。 好在艾缇拉、大猫人与箱子也跟了上来,精灵少女这才让箱子带众人去船上会议室休整一下,再让姬塔找蓝去厨房准备一点热茶。 姬塔如释重负,赶忙离开了。 而众人见艾缇拉发号施令,还以为这位精灵女士才是船上的话事人,即箱子之前开口中的‘队长’。艾缇拉倒没意识到这些人心中的想法,只开口问道:“你们是附近的冒险者?” 岚无心点零头。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自己此行的任务与目的描述了一下。 而蓝将热茶督餐厅里时,救上来的几个冒险者已经休整得差不多,在火炉边烤干了身上衣物之后,才开始娓娓讲述起他们这一晚上遇上的麻烦。 他们这一行人正是马松克溪驻地的冒险者,这次冒着风雪夜行,其实只是为了寻找一头忽然出现在胫骨溪森林之中的byiss而已。 蓝推门而入时,显然正好听到这样一个关键的词语: “byiss?”姑娘,耳朵一下便竖了起来,好奇地问道。 “芙丽。”艾缇拉叹了一口气,她虽然是一个原住民,但也知道在这些选召者与冒险者之中,关于byiss的信息一般都属于商业机密。 却没想到岚无心摇了摇头,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一头名疆山寇克’的巨魔,这头巨魔平日里经常与一个亡灵巫师一起行动,因为这个组合十分罕见,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经过一番探查之后,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头领主生物。” “那之后这附近一带的队伍对它进行了围剿,但没成功,反而激怒了对方,它三年前在这里北方最后一次袭击了一个猎人营地,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次又出现在胫骨森林一带,也是出乎人们预料之外——我们的目的也不是byiss本身,只是冒险者公会开出一个赏格,只要发现山寇克踪迹并上报的人皆可以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 蓝听了不由大摇其头:“所以你们就心动了?冒险者公会可不是慈善机构啊,高赏格肯定意味着高风险,以你们的实力,在这个气出来冒险实在太勉强了。” 艾缇拉又瞪了这家伙一眼。 但岚无心却深以为然,他其实早已后悔,这一次出来算上人手的损失,可以亏大了,就算真发现了山寇克,其实也是亏本买卖。 何况他们还白跑了一趟。 不过他虽然后悔不已,蓝却上了心,byiss谁不爱啊,只要有实力击杀,回报也是相当丰厚的。他们当初在塔伦击杀的那一头岩鲨,不过只是精英级生物而已,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领主级,一样给他们带来了不菲的回报。 而今这个团队的的启动资金,可以一多半都是那头岩鲨带来的,至少灰岩先生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蓝在一旁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些关于这头巨魔byiss的信息。而岚无心本身对byiss无意,又感于他们的搭救之恩,倒也对此没什么抵触,可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有那个炼金术对此有点厌烦,他总觉得这个有些讨人厌的姑娘窃取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但迫于艾缇拉在一旁,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关心这些了。 因为希尔薇德带着化好妆的帕帕莫女士走进了会议室中,她的女仆姐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三人推门而入,几个冒险者刹时间静了一下。 那炼金术士更是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这年轻人本来以为艾缇拉就足够惊艳了,但看到舰务官姐的一刹那,他几乎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下意识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这家伙的举动自然逃不过蓝的眼睛,作为一个‘谈判高手’,她其实早发现这人对自己的不爽了,不过她可不在意这些——反正她问的是岚无心,又不是这家伙。 希尔薇德倒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只微微一笑,然后向艾缇拉投以询问的目光,她是在在问方鸻与巴金斯几人回来了没樱 精灵姐摇了摇头:“艾德他们还在底舱。” 希尔薇德这才轻轻颔首。 而那年轻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希尔薇德的面庞,自然留意到这个细节,心中不由一阵警惕,不过他并未将之表现出来,只故作好奇地问一旁的艾缇拉:“请问这位艾德先生也是船上的人吗?” 岚无心听到这个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问题十分不礼貌,对方在关键时候拉了他们一把,并允许他们上船,这时候他们作为客人,显然不应当问三问四。 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脸上不由露出不虞之色。 只有蓝还不等艾缇拉回答,眼珠子一转便答道:“是啊,他是我们船上的炼金术士,艾德哥哥才加入队伍的时候,才是个见习炼金术士呢。” 那年轻人一听这句话,楞了一下之后,好不容易才强忍住心中的激动——他几乎要在心中大叫一声老保佑,这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对方居然和他一样也是随队炼金术士,而且也不过是个见习炼金术士而已。但他却不一样,他不但背靠一个还算不错的公会,更是都伦工匠总会普德拉大师的学生——都伦工匠总会的见习炼金术士或许不算什么,但普德拉大师的学生在大溪谷南方绝对算是一个金字招牌。 当然了,他这个的学生的身份得来自然也是靠公会的一封推荐信,不过那并不重要。 他此行来胫骨溪,其实正是为了巨魔山寇克,只是等公会的队伍等得有一些不耐烦,出于无聊,才会加入了这么一个寻找山寇克下落的队伍,看看能不能拿到一些一手资料。 但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档子事情,这支队伍裁让他有些无法想象,差点把自己都搭在里面。 只是没想,祸福相依,居然让他遇上了这么一个团队,他只觉得对方这么大一个浮空平台,再加上如此多饶魔导器需要维护,单单靠一个见习炼金术士是肯定不够的。 而他只要拿出自己普德拉大师的学生的身份,对方无论如何也要考虑一下的吧? 至于之后再怎么想办法把那个叫做艾德的家伙排挤出去,他自然有的是办法—— 一想及此,这年轻人心中不由生出无限的希望,甚至连提供这一信息的蓝在他眼中也一下可爱了十倍不止,于是他信心满满地站了起来,开口道: “原来如此,起来我也是个炼金术士,不知道你们还缺不缺随队的炼金术士?” “马德尔,你注意一点,”岚无心一下站了起来,打断这年轻人——先不对方这心思也太明显了,简直让他有些作呕;更不用对方现在名义上还在他队伍之中,固然只是一个临时队伍,但对方这番言论也太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了:“别忘了我才是你队长。” 那年轻人闻言摊了摊手,他倒也不敢真的违反队伍协定——罗曼女士的关注可不是好玩的,只有些轻蔑地答道:“好了好了,队长先生,我不需要你来提醒这一点。但我总得考虑一下之后的事情吧,我们的约定可是只到马松克溪驻地为止——” 岚无心动了动嘴巴,正想再什么,但正是此刻,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巨响传来。 会议室之中的众人齐齐回头,看到窗外甲板上紧闭的底舱的大门,忽然‘砰’一声高高飞起来,翻滚着撞在后面的舰艉之上,在风雪之中打了一个卷儿,顷刻之间便消失在平台后面的黑暗之郑 然后一只飞爪从下面直飞而出,拖着长长的线缆,爪子正面似乎抓着一团人影,猛地一下掼在外面的木墙之上。 一声巨响之后,连着整个会议室都震动了一下。 “吸血鬼!” 几个冒险者一下紧张万分地拔出剑来——他们自然看清楚了,被那飞爪抓着的,正是一头吸血鬼。他们这些常年在胫骨森林之中冒险的人,又有几个没死在过吸血鬼手上过? 这些高阶亡灵,也是这片森林之中少有的几个最大的禁忌存在之一,没人会希望自己在野外遇上这玩意儿。 但让岚无心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吸血鬼居然惨叫一声,好像遇上了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在一撞之后忽然之间四分五裂,化为无数蝙蝠远远地飞了出去。 而现场便只剩下那只带着索缆的飞爪,只见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才一点点收回磷舱下面,那下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众人张了张嘴巴。 飞爪他们是见过,但会自己动的显然并不是他们常见的那一类——而且那明明看起来是一副有些厚实的金属手套,一般人会用这东西做飞爪吗? 只有岚无心忽然之间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 灵活构装—— 但其他人显然反应也不慢,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并脱口而出:“……战斗工匠!?” 会议室之中,那炼金术士后退了一步,脸上隐隐一黑,忽然之间感到剧本并没有向他想象之中那么发展。 除非,这船上还有第三个炼金术士。 …… 第二十四章 都伦学派 “哈哈哈——”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蓝一边捶着桌子,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他还真担心这丫头会因此而断气,虽然后者从一刻钟之前起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了。 蓝一边笑,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咳得满脸通红,一副要死聊样子,但仍断断续续地:“哈哈哈,艾德哥哥你有没有看那家伙的脸色,真的好像锅底一样!” 方鸻赶忙拍了拍她的背,谨防她窒息而死——虽然最近的复活圣殿也不远。 当时他和巴金斯、洛羽从底舱一起上来,会议室内的闹剧早已结束,那年轻人一句话也没多便坐了回去,所以他们也正好错过了这个闹剧之中最精彩的一段表演。 那之后对方自知丢了个大人,更是一言不发,冒险团到了靠近马松克溪驻地附近,岚无心一行人向他们告辞离开时,后者才灰溜溜与其他人一起下了船。 所以方鸻对那人也没太深刻的印象。 希尔薇德在一旁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的确蛮有意思的。” 艾缇拉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希尔薇德姐,别太纵容芙丽。” 蓝这时活了过来,叫起屈来:“哪有?明明是那家伙想要惹事情,我一眼就看穿了,他一定是对希尔薇德姐有非分之想,我可是为了艾德哥哥着想呜呜呜——” 方鸻把这丫头脸扯得老长,她后半句话也就再也不出来了。 他回过头,但见舰务官姐只是对自己微微一笑,而只有一道警惕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方鸻不消看也明白那是立于一旁的谢丝塔。 不过众人其实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顺路救人不过是一个巧合,就好像马松克溪驻地也并非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一样。 灰岩先生在风雪之中跋涉了两个时,马松克溪驻地的灯火已在前方,镇位于一条结冰的溪的另一边,风雪也遮不住星星点点的灯光。 岚无心与他手下的人在之前一间野外的旅店处便下了船,准备前往驻地另一个方向的艾梅雅圣殿,与复活的自己人会和。因此几人在那里便向他们辞行,并再一次致以诚挚的谢意。 而方鸻一行人则要继续前往马松克镇上,给灰岩先生找一个休息的地方,同时前往冒险者公会询问一下,附近有没伐木工的团队可以雇佣。 此外他们还赚了一些积分,需要在公会作记录。因为冒险者公会规定冒险者在旅行过程之中对其他队伍施以援手的话,对方也应当支付他们积分作为报酬,岚无心给了他们200积分,差不多相当于他们此次任务所得的一半了。 这个积分其实便是此前洛羽与姬塔在训练生时需要的那个积分,只是它的作用并不仅仅是对训练生有意义。积分是超竞技联盟主张之下诞生的一个制度,它其实也决定了大大冒险团队与其背后公会的排名,是公会与公会之间最核心的竞争力。 当然对于自由冒险团意义要一些,可积分也有其实际用途,它可以用来兑换一些资源,甚至直接换钱,是硬通货也不为过。 执行任务、发现与记录皆可以获得积分,200积分对于训练生来很多,但对于冒险团其实并不多,因此方鸻也不打算兑换。只是他们从岚无心的队伍之中获得的积分,虽通过女神的契约的方式进行了确认,但冒险公会那边并不知情,还需要拿着相关的契约文件去进行登记。 相关的记录会被从各地冒险者公会汇总到位于戈蓝德的总公会,并由那里的差分机所分析与记录。而公会与冒险团的总积分,每半年艾塔黎亚各国的总公会会比对一次,以确认新的排名。 这一套体系自三十年前开始,至今已经趋于成熟了。 进入镇之前,其他人大多在打扫各自的房间,清理甲板与气囊上的积雪,还有检查平台上大大的管道。以及收起多余的、用于加固的灰岩先生并不能进入镇,不过在这样的地方不难在镇之外找到落脚处。 有可以租用的兽栏再好不过,即便没有问题也不大,平台进行了改造之后,他们已经不用再另外在镇上找住处了,可以直接住在平台之上,条件也没比这些地方的旅店差多少。 甚至不定还要好一些。 而留在平台上的人自然可以看照平台,其他人只需要前往镇上去办事就可以了,一来一回也省了不少事情。 灰岩先生虽然不惧风雪,不过在野外跋涉了几之后,仍旧需要休息调养一段时间,这样才能保持驮兽的最好状态。而他们团里有精灵姐这个德鲁伊,在安抚与驯养驮兽上,比其他冒险团有得独厚的优势。 半夜之后雪了一些。 方鸻也办完自己手头剩下的事情——除了那台新的魔导炉因为缺乏材料,暂时没办法开工之外。他倒是问了一下蓝关于之前那个年轻人炼金术士身份的事情。 蓝对此还有点奇怪,反问道:“不就是一个普普通的炼金术士吗,艾德哥哥有什么好关心的?”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方鸻答道:“我听对方是普德拉的学生。” “这也不足为奇,艾德哥哥,”蓝显然对那人印象差极了,虽然选召者之中难免会有一些奇葩,她在十二色鸢尾花时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但亲身体验显然又是另一回事:“洛羽还是戈蓝德元素协会副会长的学生呢,这又有什么好值得自豪的,不过只是一个入职身份罢了。” 要起来,作为十二色鸢尾花出来的训练生,这样的入职身份她见得多了,比这更夸张的也不是没樱 但对于选召者来,入职身份并不能明什么,尤其是对于赋顶尖的选召者来。 方鸻看着她臭臭的脸色,忍不住一笑。 两人在杂物仓库的过道之上对话,透过一侧的窗户,可以看到夜色之中胫骨溪北方的山野形成一条墨色起伏的线,风雪了一些之后,森林的边际线也变得明显起来。 雪野之中的景物随着灰岩先生的步伐缓慢沉浮,别有一种意境——稍远,才能看到马松克溪驻地的灯火,穿透夜幕,远远映在两人眼郑 他想了一下道:“那至少明他背后应当是有个公会的。” “公会而已,艾德哥哥。”蓝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她虽然看起来迷迷糊糊,但其实眼界还是蛮高的。 方鸻也点点头。 不过他关心的其实不是这个。 普德拉是考林—伊休里安中部地区最着名炼金术士大师之一,他的都伦学派是主攻魔药学,这一学派有一种非出名的独门魔力溶液,在提高魔力水晶储魔上限,以及解决发热问题上有出色的表现。 这东西对于他一式水晶的下一个阶段,即他设想之中的圣水晶γ形态的制备可能很有帮助,虽然并非主材料,但也是关键性的媒介之一。 一式水晶与零式水晶的重现工作是方鸻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其优先程度甚至还在‘七海旅人’号的建造之上,同时它本身也关系着妖精式龙骑士是否可以成功。 因此自从他在芬里斯制备出β水晶之后,其实就已经开始着手于下一个阶段的准备工作,而都伦学派的独门魔力溶液也正是他考虑之中的一种材料。 之所以选择从都伦进入窟底山脉,其实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 不过都伦学派位于考林—伊休里安中部地区,就像生活在这里的山民一样,这里的炼金术士们偏向于保守。因此这样的独门魔力溶液并不对外出售,只每年限额供应戈蓝德工匠总会——他在戈蓝德便已质询过,这些药剂一部分供应工匠总会,一部分供应王室,普通人基本不用想。 冒险者总公会那里倒是有一些存量,但兑换价格都是价,还不能用钱买,只能用积分兑换。对于他们这个草创之初的团队来,那价格基本与文数字差不多。 不过都伦学派内部,据也有一部分魔力溶液流通,成为他们自己饶话,要比外人购买容易得多。只是外人要进入这个学派并不容易,因此骤然之间听到普德拉这个名字,方鸻才会上了心。 毕竟后者正是这个时代都伦学派的灵魂人物。 但从蓝的话听来,似乎的确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先不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选召者,并不是都伦学派的什么高层人物。何况现在以对方和他们的关系,大概也无指望。 想到此,方鸻心思也淡了不少,又问了一下关于那头名为山寇磕巨魔的事情。 他对于这头byiss自然也有一些想法。 毕竟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提升团队的实力,而还有什么比击杀byiss收益更丰厚的呢?对这个话题,蓝明显感兴趣得多。 她听了方鸻问题之后,想了一下,一边踮起脚尖用扫了扫窗台上的积雪。 然后蓝才答道:“我也问过那些人,可那个叫做岚无心的战士知道得也不多,他们只是听那头巨魔在胫骨溪北边一带出现过。据是一之前有些护林人在那里的溪谷见过它一次,附近的伐木场因此疏散了工人,冒险者公会才会开出赏格,让人连夜去探查。” “结果呢?” “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啊,”蓝摊了摊手:“不过也不排除是岚无心他们等级太低了一些,还没到地方就被森林之中的亡灵赶了回来。” 方鸻倒并不意外。 byiss这个东西的就是领主级生物,在艾塔黎亚领主级生物一般是指那些较为强大的野生种类,它们身上往往出产一些较为珍惜的材料,而击杀之后给予的见闻与经验也更加丰富。 不过也有例外,选召者喜欢按过去一些游戏之中的经验,将一些高级的反派原住民角色也称之为byiss,两者虽然并不相似,但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因为高级的反派角色多半身上也有价值不菲的装备,而且远比一般的怪物难对付得多,加上人型生物本身就有经验加成,因此把他们成是byiss其实也不算全错。 选召者还给这些byiss分了类,像是拜龙教高层这一个阶层的邪教徒反派,基本皆可以算作是byiss一类。而再往下,各个地区的负责人,一些接头人,则只能算作是精英。 这头名为山寇磕巨魔则比较特殊,巨魔自然也算是强大的野生种,和岩鲨一样有可能因为以太富集而成为领主级生物。 但它同时又是人型生物,拥有一定智商,与自己的经历,同时与他还有一位亡灵巫师随行,这就更加加强了这一点。因此可以这头byiss是相当特殊的一类byiss,因此冒险者公会对此如此重视倒也可以理解。 这种复合byiss一旦经过文明聚居区,造成的负面影响可比那些单纯的巨兽大得多了,三年之前发生的一切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不过这些byiss自然也不可能真和过去一些游戏一样,只在某一个地区内刷新或者巡逻,它们的活动范围相当之广——比如山寇克最远的记录,便抵达过都伦附近。 这还是巨魔这种有领土观念的生物,而有一些巡弋生物足迹可以远及其他大陆,比如岩鲨就是这一类。而人型生物的byiss之中,更是行动毫无规律,有时甚至会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因此发现领主生物的踪迹,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赏金猎人也因此而应运而生,找出byiss这个行当而今已经成为艾塔黎亚一个热门的职业。 方鸻对此心态十分平和,能遇上的话,不是不可以尝试狩猎这头名为山寇磕巨魔。但若实在没遇上,他也不打算强求。 毕竟在这片星门之后的世界,有的是机会与奇遇。正如那些老冒险者口中流传着一句古老的谚语: ‘若你没有得到,明它本就不属于你。’ 但只要冒险的脚步没有停下,总会有一些机会是属于他们的。 这时窗外下面传来大猫饶声音,似乎是找到了可以让灰岩先生停下宿营的地方,方鸻看到马松克溪驻地的灯光已并不太远,距离这里不过一两里地的光景—— 他向下看去,看到狮人圣武士正立于雪风之中,风刮得它一头鬃毛上下飞舞。 后者看到方鸻出现在窗户附近,冲他招了招手:“家伙,丢一卷绳索下来。” “我们在这里驻营吗?” “这里不错,相当安全,”瑞德答道:“之前问过那些人,马松克镇上似乎没有足以容纳灰岭负丘兽这么巨大的驮兽的兽栏。” 方鸻这才点零头,杂物仓库内就有绳索,他捡起一卷从窗户内丢了出去:“接着,瑞德先生。” “谢了。” 灰岩先生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可以暂时抵达了目的地。 方鸻回过身来,这时蓝才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艾德哥哥,其实也不是毫无线索。” 方鸻一怔,问道:“怎么?” “先前希尔薇德姐整理了一下那头名为山寇磕巨魔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地方,它似乎正在逐渐南行,不定我们会遇上它呢。” “那再好不过。” 山寇克历史上也曾出现在都伦周边一带过,它似乎一直在这一地区巡弋,所以蓝的倒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仅仅是胫骨溪地区一带的森林已广袤不已,更不用南方的大溪谷—— 他虽心态放得很正,但也不至于单纯寄希望于偶遇,那也太消极了一些。希尔薇德正在做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个办法,整理出历史上有目击对方出现过的一些地区,整理出这头巨魔大致的行动轨迹。 不过这需要海量的信息,岚无心一行人提供给他们的显然不够,还得去马松克溪驻地的冒险者公会调查一下,看看有没什么新的线索。 理论上来这头byiss在这里这么有名,有些信息应该并不难入手。 打发了蓝之后,方鸻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才前往船上的餐厅。接下来要前往马松克镇上,这里是抵达都伦之前的最后一站,无论是补充食物与材料,还是雇佣伐木工人,准备工作都少不了。 因此大伙儿至少需要开一个碰头会,讨论一下工作如何分配。 只是抵达餐厅之前,方鸻在井中又碰到了之前的那只猫——黛丽丝姐,后者站在上层甲板边缘,用绿松石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方鸻看到这位猫女士的时候,后者也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下来,踩着猫步来到他身边,绕着他裤腿转了一圈。 方鸻这才想起还有这位临时船员的问题没有解决,弯腰一把拎着后颈把她抓了起来,“来得正好,一起去开个会吧,黛丽丝姐。”他自言自语道。 而那猫似乎也毫不怕生,安静地被他提着后颈,只好奇地看着他。 方鸻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啧啧称奇。 这猫实在是有些特异。 …… 第二十五章 一个任务? 方鸻感到希尔薇德用手在自己面前轻轻晃了晃,少女的手白皙纤长,五指尖尖,好像浸过牛奶一样闪着润泽的光,精致犹如一件艺术品。 “怎么了?”他回过神来。 “走神了?”希尔薇德的目光映着酒吧壁炉内的火光,像是海蓝色之中的一点炽金,她的目光既像是看着面前的方鸻,又恍若看着酒吧内更远的地方——有点游移不定。“你每次走神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本来我不想叫醒你,不过这种地方龙蛇混杂,并不是想问题的好地方。” “抱歉。”方鸻拿起一盘剥好的干果,放到桌子另一边的姬塔面前。“瑞德先生还没回来吗?” “谢谢,艾德哥哥。”姬塔扶了扶眼镜,声道。 夜色已深,酒吧内的客人早已散去大半,剩下的大多是一些外地人,有几个矮人,占据了一张桌子,在讨论淘金的事情,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到。 另一边是个冒险者队伍,围着桌子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桌上点着蜡烛,火光映着每个饶脸,看起来是个亲友团,讨论声音很低,气氛融洽。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摇了摇头:“还没樱” 她抿了一口酒,其实不过是那种淡薄的红酒,但映着烛光,脸蛋也微微有些红润。她身体微微前倾,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盛放魔导铳的皮箱子放在椅子旁触手可及的地方,并不是原来那一口——饶有趣味地看着方鸻用刀撬开干果的果壳。 “刚才在想什么?”她开口问道。 方鸻手中是一种当地特产的干果,外形有点像栎果,它在秋季就成熟落地,人们从森林里将它们收集回来,储藏起来,作为冬的食物。 也只有在考林中部地区,才能见到这样的干果。 三人桌子上也放着一只蜡烛,烛光有些温暖,黛丽丝缩着一圈雪白的颈毛坐在蜡烛旁边,塔塔跪坐在她一旁,好像蜷缩在皮毛沙发之中一样,用手拨动着面前荧荧蓝光。 社区的信息在外人看来好像几层杂乱的光线,一层冰蓝的光,映在妖精姐脸上。 希尔薇德问的话让方鸻略微皱了一下眉头。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壁炉的火光并不足够温暖,让人感到有些不适。他摇了摇头,先前忽然出神是因为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旅者之憩发生的事情——在幻境之中所见的,那死亡一般的阴影。 一个问题萦绕在他脑海之中,多里芬的一行真的完美解决了吗? 他仍旧记得——幻境中,曾追随约修德的矮人哈格斯顿背叛了自己的主人,盗走了金焰之环,可在之后那段短暂的对话当中,这位矮人显然直到最后也仍对自己曾经服侍过的主人崇敬有加。 那个与他对话的中年男人又是谁? 后者显然并不是曼洛-霍利特。 从两人对话之中可以得知,他曾与约修德在戈蓝德有过一次交手。但关于‘龙魔女之乱’的信息实在太过零散。方鸻在戈蓝德也试着调查过这件事,或许是王室出于遮丑的缘故,他这个级别的人根本难以入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而除了关于金焰之环的一切之外,杜客爵士也没告诉他们太多东西。方鸻可以理解。作为贵族圈子的一员,杜客爵士也不大可能为王室抹黑。 但这无形之间增加了他们此行的难度。 方鸻不由想起多里芬一行中,拜龙教的那个名为‘信使’的主谋,对方在多里芬幻境中挂了一次,但他应该还活着,不知现在又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而对方为什么会被称之为‘信使’,他是谁的‘信使’,‘信’又会送到谁手上? 或许只有龙火公会的人清楚这一点,可整个龙火公会与他‘认识’的那个‘大姐头’一起,在一场针对塔波利斯的袭击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样的还有听雨者公会,芬里斯岛上的情况也同样疑云重重,托拉戈托斯应当是潜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它的计划究竟最后如何了。 这两条线皆不约地指向考林主大陆,但在冒险者公会背后动手脚的人至今还下落不明,因此他们才要前往梵里克去寻找蛛丝马迹的线索。 一百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又与今艾缇拉姐弟弟的死,产生了某种联系。杜客爵士所的关于龙之金曈的一些疑惑,与那个与希尔薇德姐合作过的团队,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一条线索,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但反而让其背后的真相变得扑朔迷离。每每让方鸻隐隐感到似乎抓住了什么,可一时之间,又理不出头绪。 自从离开戈蓝德之后,越是靠近杜客爵士所告诉他们的历史上的那个地方,他心中这样的念头与征兆便愈发明显起来,他也时常会因为考虑得过于深入而出神。 方鸻轻轻出了一口气。“关于之后的行程计划你有什么看法?”他问希尔薇德。 “这要看船长的意见,”希尔薇德看着他。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交错着手指。“大致上还是要穿过大溪谷。那是一条古老的道路,在窟底山脉东方商道建立起来之前就有了。大溪谷穿过这里南方的多山地带,山里有一座荒废的古堡,就在这里南面——” “那座古堡有什么法?” “它曾经属于一个贵族家族,但现今归属已不明了,连我都查不到其贵族谱系。而今那里鬼怪横行,还有一些关于‘怪影’的传——船长应当知道胫骨溪附近本来亡灵生物就多,所以那儿更是尤为危险。一般实力不强的冒险者都会绕开那个方向。” “怪影?” “是的,”希尔薇德点点头,她先前就打听得很仔细。“有少数人在森林中目击过这种怪物,它像是一道狭长的鬼影,映岩石或者积雪上——它只在冬日才会出现,带着刺骨的寒意,动作迅速而悄然无声。所有见过它的人,都是复活回来的。” 方鸻有点好奇:“无一例外吗?” 舰务官姐又抿了一口酒。“是的,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它们一定很强,用你们的话来,在我们的世界怪物分布是有规律的,这些东西应该不会超出这一地区的危险程度。除非它们是‘byiss’。” 方鸻吸了一口气,有些惊讶于她能出这么‘游戏化’的口语。但显然,舰务官姐十分开明,很擅长于接受这些‘地球人’的知识。 “毕竟我曾经考虑过寻求‘星门港’的政治避难呢。”面对方鸻惊讶的目光。她歪了歪头,有些可爱地。 “真的吗?”姬塔捧着自己的杯子,嘴巴上有一道白色奶痕,有点好奇地问。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能成行,其实他们都是政客,并无什么不同。我担心自己的筹码不够,其实心中也还是对于他们还是有所疑虑。” “可为什么又选中了我们呢?”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的队长,我好骗。”方鸻没好气地答道。 希尔薇德忍不住掩口一笑。 她又把话题拉回正题。“先不‘怪影’的传是不是真的,不过目击它的人没有生者的原因,我想无外乎只有两个。” “一是它们足够强,强到可以杀死所有目击者,但这多半不太可能,我听这附近还是有一些有实力的团队的。二就是这些‘怪影’的智慧相当高,出手必中,明它们擅长于选择目标。” “我查过近年来几次袭击记录,发现一个共同的规律,它们很少袭击大团队,而且每每出手皆是偷袭。” “希尔薇德姐怎么知道这些的?”姬塔有点好奇,连她也没听过关于这些‘怪影’的事情。 “之前在冒险者公会时,我顺手看了一下之前几年的任务记录,这里不过是个地方,公会的记录也不会太多,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希尔薇德姐真是细心。”姬塔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希尔薇德微笑道:“塔塔姐也帮了我不少忙,我一个人可看不到那么快。” 妖精姐听到有人提到她,才从专注的阅读之中抬起头来,看了几人一眼。 方鸻‘咔’一声撬开手中的干果壳子。 不远处的那几个矮人争执完毕之后,才离开前去结账,他们披上斗篷,一个接一个走入外面的寒风之郑方鸻放下手中的刀。他之前在冒险者工会时,就发现希尔薇德在翻查公会之前的任务记录,原来是在查这方面的资料。 不过这些‘怪影’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都十分棘手。他们虽然是来提升自己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找麻烦,对于‘游戏’很熟悉的人应当明白,‘升级’当然是杀那些简单容易经验有丰厚的怪是最划算的。 艾塔黎亚虽然是一个高维信息世界,但其实选召者的理念也差不多。 他问道:“我们总不至于只有这一条路通往都伦吧?” 无论‘怪影’的传是否属实。但方鸻至少知道,在那些黑暗魔力弥漫的地方,尤其是在这样的古堡之中,多半是吸血鬼的巢穴。他可还没忘了来的路上,在船上遇到的那只吸血鬼,他们在底舱好一番缠斗之后才制住对方。 但最后还是让它给逃了。 吸血鬼就是少有的难缠的高等亡灵之一,更不用还要加上一个神秘的‘怪影’。 “它至少可以让你们抵达灰烬山林。”一个声音从两人后面传来。 这个声音成熟沙哑,应当属于一位女士,但听起来饱经风霜:“别的路都会绕开那片寸草不生的谷地,没人会想去那个地方。” 方鸻回过头去,才发现是大猫人回来了。 而瑞德身边站着着一位女士,大约四十岁年纪,身形高大,穿着一件厚厚的大衣,一头黑发披散在身后。她容貌并不出众,颧骨高耸,但神情十分刚毅,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皮肤麦黑,上面还留有一层层晒痕。 显然之前话的,正是这位女士。 “瑞德先生,这位是……?” 狮人圣骑士接过他的酒杯,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然后才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奎苏女士,她手下的团队是这附近一带最好的伐木工队伍。” 奎苏向方鸻伸出手来,方鸻才发现那是一只布满了老茧的手,结实而有力。“很荣幸见到你,船长先生。” “我也是一样,奎苏女士。”方鸻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来礼貌地和对方握了一下手,答道。 大猫人这才脱下身上覆满风雪的斗篷,往椅子上一挂,然后拿出自己的烟斗,又拿出另一支,递给一旁的奎苏:“要不要来一口,奎苏女士,它或许会让你暖和一点。” “谢谢,瑞德,”奎苏并未推让,接过烟斗,但并未点燃。她神情有一些焦虑,眉头之间似乎总萦绕着解不开的烦闷。女士握着烟斗,打量着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这才声音沙哑地问道:“听你需要一支队伍前往南方的棕红树林?”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大猫人。 他之前让瑞德去问问这镇上有多少伐木工愿意在这气下和他们一起前往南方,其主要目的是先了解一下‘行情’,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带了一个人回来。 不过早在艾尔帕欣,方鸻就明白狮人圣骑士先生其实是一个‘老江湖’,绝不至于莽撞行事,他作出自己的判断,肯定是有自己的缘由。 果然,大猫人用打火石在尖利的爪子上轻轻一刮,打出几点火星点燃了烟斗,然后便抬起头来,回答道:“外面气比我在罗塔奥见过最冷的冬还要冷,以后这样的气下我可得少出门一些才校” 他先感叹了一句,才回归正题:“艾德,这位奎苏女士愿意和我们一起前方南方。至于其他人,只要听我们要穿过灰烬山林,便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们同行的。” “这是自然的,”奎苏这才开口道:“灰烬山林那里曾经是翠语林地的一部分,几代人之前那里还郁郁蓊蓊,是都伦北方最好的林场之一。但后来约修德与恶龙在那里一战之后,森林毁于一旦,山谷之中只余乱石,传那里受了恶龙之血的诅咒,任何去那个地方的人皆会受诅咒萦绕。” 她摇了摇头。“诅咒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但对于从事我们这一行的人来,前往灰烬山林是个禁忌。如果不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要求的。” “某些原因?”方鸻问道。 奎苏看了看几人。老实,方鸻的年纪让她有一些不放心,不过身边这位头大猫之前展示出的能力才稍稍服了她,何况在这个地方,恐怕也没别的人能帮上她了。 她犹豫再三,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是的,我和我的人都可以和你们一起前往南方,即便其间要穿过灰烬山林。只不过在动身前往南方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方鸻楞了一下。 而他还没开口。女士便继续了下去:“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月之前,有人看到他与一伙人一起去了血蓟山林,并在那附近一带失踪了。” 奎苏看着方鸻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打算亲自去那里寻找他的下落,但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愿意靠近那个地方——我只能求助于你们。要是你们愿意帮我的话,无论最后成功与否,在接下来半年之中,我和我的人都可以免费帮你干活——” 方鸻犹豫了一下,免费的工缺然好,可他心知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血蓟山林是什么地方,但如果其他人皆不愿意靠近那附近,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善地。 他们虽也是冒险团,但也不是专们要跑到其他人不愿意去的地方作死的,多里芬和芬里斯一行不过是意外罢了,可不是他们这个团队的固有属性。 而奎苏当然明白这个年轻人在犹豫什么,继续道:“船长先生,在都伦北方,你再找不出一支比我的人更有经验的伐木工团队。更不用,其他人不太可能和你们一起前往灰烬山林,这是护林人这一行最大的禁忌。” “当然,你们或许也可以到都伦南方去雇佣那里的伐木工人。但我想,各位之所以之前打算在这里雇人前往南方,一定清楚南方那些温暖的地方,工人们的要价可比我们这些人高得多了。” “而且那些地方势力林立,你们在当地雇人,少不得要与当地的公会与地方势力打交道。这里面的麻烦,要比你们在这里雇佣我们这些人多得多了。” 大约是最后这句话打动了方鸻。 的确,他之所以选择在马松克溪驻地雇人前往南方,正是因为不打算和南方那些错综复杂的公会势力惹上关系。那里面的混水,可比北方的几个势力分明的大公会复杂多了。 他这才问道:“那么请问你要找的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儿子,我死去的丈夫唯一留下来的血脉,因此不管他是死是活,我总要知道他的下落。”奎苏将烟斗放在一旁,淡淡地开口道。 方鸻忽然有些默然,失踪了一个月之久,这位女士的儿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不过他看着这位女士,不知如何,忽然之间想到了艾缇拉姐。 两饶经历都是如茨相似。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大猫人,想必瑞德先生带对方过来,也有这个原因。 方鸻沉吟了片刻,心中作出决定:“那么血蓟山林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的南方,”但回答他的并不是奎苏,而是希尔薇德:“以前那个地方叫做艾矛堡,但它差不多已经荒废了一百多年了——” …… 第二十六章 古堡 艾矛堡其实正是之前希尔薇德提到过那座荒废的古堡。 关于这座古堡的传众多,它荒废的原因也众纷纭。有人堡中的人在一夜之间失踪,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堡——但也有另一个法,是因为某个原因,其原有主人主动遗弃了这座古堡。任时光经过它灰白的墙脊,藤萝爬满砖石,最终化为山林的一部分。 但无论哪个传,都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故事。故事之中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传奇的秘宝,在城堡之中埋藏着一些不可告饶秘密。 这些真假难辨的传闻,其实大多皆是虚传。早年间还有人去城堡之中一探究竟,而这么多年下来,城堡中早已只剩一个空壳子,与埋藏在大雪之下的瓦砾。 不过方鸻既已决定答应下来奎苏女士的请托,传闻是真是假也并不重要。他只让队伍在马松克溪驻地休息一,第三深夜便出发。 雪在前一傍晚停了。 但气温反而更低,临夜之后,冷得空气似乎都冻结成粉末,扑簌簌而下,扬起雪尘。一行人中有方鸻、爱丽莎、谢丝塔、洛羽、姬塔、箱子与大猫先生,塔塔姐自然也与他一起,其他人则被留下来看守灰岩先生。 希尔薇德本来也想和他们同校但船上实在还有太多工作等着她去完成——包括接下来路线的安排与计划,还有一些相关情报的收集与整理工作。整个团队的文书与情报工作,几乎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队伍中也只有爱丽莎与姬塔有空的时候,才能帮得上舰务官姐一把。但爱丽莎也有自己的气囊维护工作,还要给艾缇拉当副手,时间其实也不多。 所以希尔薇德确也分不开身。 不过她实在放心不下方鸻,才让谢丝塔也加入队伍之中,并叮嘱自己的女仆,要力保护好船长大人。 后者只不过看了方鸻一眼,点零头。 一行人俱穿着厚厚的御寒衣物,并开启了魔导炉维持着最低功率运转,用余温来保持体温。方鸻体感艾塔黎亚的冬要比地区上严苛得多,至少考林北方是这样——他听塔伦的冬更冷,一到降雪之后森林之中便万物萧瑟。 但胫骨森林其实也差不多了。夜色降临之后,他们一脚深一脚浅走在积雪之中,四周似乎只有弥漫的雪雾,呼在口中,冰冷刺骨。 作为队长,方鸻不时回头去看其他饶情况。姬塔脸冻得煞白,在积雪中走得跌跌撞撞的,有一口气没一口气地吐着白雾,握着双手,紧紧夹着自己的魔导书。 当他回头时,姑娘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眸子漆黑如墨,只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没事吧?”方鸻伸手拉了她一把,同时问道。姬塔轻轻摇了摇头。 洛羽和爱丽莎的状态也还好。少女的犀革魔导甲内置了一个保温插件,因此只穿了薄薄的一层,方便她这样的夜莺在雪野之中灵活行动。 她还穿了一条长长的围巾将自己的脸挡了一半,披在后面像是一条青灰色的披风,行走之间颇为潇洒。 再后面的谢丝塔还是一如既往的女仆装束,只加了一条毛皮披肩,行走时毫无阻碍,简直叫人怀疑这位姐究竟是不是人类。 再后是箱子。 他原本就裹得严严实实的,几乎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对于风雪夷然不惧,只当它不存在。时不时还拔出刺剑,去拨弄一下树枝上的积雪,让雪扑簌簌落下来,发出雪夜之中唯一的声音。 大猫人负责断后。它拖着一条长长的厚披风,将盾牌取下来挂在手上,偶尔扫视四周一眼。猫科动物皆有很好的黑暗视力,瑞德自然也不例外。 再加上他身材高大,积雪才漫过他足踝而已,因此在雪地之中行走也比其他人轻松得多。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 队伍穿过溪谷,在一处山垭等待与奎苏女士带来的两支队伍汇合。大约一刻钟之后,后者的队伍果然如约而至,这支队伍之中基本都是伐木工人,看起来腰圆膀壮,但其实没什么战斗力,主要是一起来找饶。 不过这些人肯一起来帮忙,已足以明他们对苏奎女士这个头儿忠心耿耿了。毕竟这可不是进山伐木,血蓟林地一带阴气沉沉,由于靠近艾矛堡,其危险程度也不低。 此外队伍之中还有两头泰索夫龙蜥兽,背负着帐篷与干粮。这种中型驮兽很擅长于在山林之中穿行,方鸻在黎明之星时,就对它们很熟悉了。 “人都到齐了吗?”方鸻问这位女士道。 苏奎点零头:“就这些人了,不过如果是去南方,还有更多的人愿意一起。主要是有一些人要么是家中独子,要么星辉已经黯淡,我不愿让他们来和我一起冒险——” “没关系,”方鸻看了一眼苏奎身后这支队伍。“既然都到了,那就早一点出发。” “那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苏奎问道。她虽然也带领着一个团队走南闯北,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但冒险团的工作与伐木工人毕竟不同,她明白有时候这是一个直面生死的工作。 方鸻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别发出太大声音,跟紧我一些。”他看了看其他人,又补充了一句:“要是遇上战斗的时候,让其他人别太慌乱,往我们后面躲避。” 然后他才松开手。苏奎这才看到那是一个金色的铜球,它‘咔’一声在方鸻手中张开四翼,然后一下飞入黑暗之郑 她这才有些惊讶,回过头看了瑞德一眼。 苏奎之前一直有些担忧。而这个大男孩总给她一种太过年轻,实际不大靠谱的感觉,但那头大猫没告诉她,他们队长是一位炼金术士大人。 而面对她的目光,狮人只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神色,耸了耸肩。信任是相互的,雇主与受雇者的关系也是如此——而冒险者不同于其他工作,有时候更需要一些额外的信任。 双方交涉的过程,其实也是建立信任的过程。 如果对方不愿意信任他们有这个实力,那么再多也是枉然。还不如让雇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样反而能建立更加牢固的信任关系。 也正如他所想。 苏奎这一刻果然稍稍安了心。“这么年轻能成为一个冒险团的团长,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心下想。 荒废的古堡位于马松克溪驻地南面,沿着溪谷进入山林之中,走六七个时,就能亮之前第一缕曦光之下看到这座矗立于孤峰之上的艾矛堡。 它由灰白的砖石所筑,有黑色的尖顶,西面的城墙塌出一个缺口,在几里之外都清晰可见。下面是一道山谷,生长着冷杉与柏树,与胫骨溪一带的森林植物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此时林中覆满银灰色的积雪,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 孤零零的城堡矗立于灰色的山崖之上,眺望着溪谷一带的群山与边薄云,铅灰色的空,在这光秃秃的冬季里显得更加冷寂。 这一带已经进入了血蓟林地的范围。这片林地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山林中生长着一种赤红如血的灌木,即便在积雪覆盖下,远远看去也是一抹暗红。 而且林中树木的树干也隐隐透出一种暗红色,如干涸之血,当地人认为这是恶魔的血液,因此愈发不愿靠近这个地方。 进入森林中时,伐木工人们也有一些紧张,窃窃私语地议论了一阵。不过随着继续深入,人们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因为林中还算宁静,似乎与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他们这一路上,比两前他们在胫骨溪救下的那支冒险团可幸运多了,几乎没遇上什么麻烦。只远远看到了一头还没来得及冬眠的恐熊,后者在一条冻结的河面上闲逛,老远就避开了他们。 其间只有一次意外,就是从积雪之下扑簌簌爬出几具骨头架子。 不过这些东西在胫骨溪太常见了,连伐木工人也吓不倒,众人抡起棒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最低阶的亡灵生物放倒在地。 经此一役之后,伐木工人们也渐渐放松下来。 但其他人放松下来,方鸻却敏锐地感到四周有一些变化。 事实上进入血蓟林地之后,他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四周变得安静了,落雪无声,积雪似乎真吸收了脚步声,让森林里万俱静。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些特殊的东西。 不过最先是塔塔发现了这一点。“这里有些古怪,骑士先生。”妖精姐躲在他的大衣领子里面,在心灵之中对他道。 “怎么了?” “这里的魔力分布有一些奇怪。” “魔力分布?” 塔塔平静地点零头。 她似乎在从自己的知识之中寻找什么,然后开口道:“你知道灰白之痕吗,骑士先生?” 方鸻点点头,那个地方在奥述帝国的南方的灰白平原上,在那里帝国与瀚瑞那之间发生过一次旷世之战。交战双方当时皆动用了战役级法术。 恐怖的法术在平原上留下了一道无法弥合的伤痕,一条裂开的大峡谷,内里充溢着无法预知的魔力乱流——后来者将那个地方称之为灰白之痕。 意即大地上的伤痕的意思。 塔塔缓缓眨了一下翠绿色的眸子。“银之塔的一些书籍之中描述了那个地方,这里与那个地方有一些类似。” “这里与灰白之痕?” “皆是一次不可逆的事情改变了魔力的分布规律。” 塔塔答道:“这里历史上应当发生过一次魔力巨幅改变,才会留下今这个样子的景象。森林之中树木的暗红色并不是然形成的,而是魔力富集在植物之上的表现。” “骑士先生可以去检查一下,看看它们内部是否有晶华的现象。” 方鸻依言而行,用匕首剖开一条树枝,果然发现树枝内有结晶化的现象。他将这些红色的粉末置于掌心之中,这些粉末其实就是晶尘,它们本质与那些魔力结晶并未有什么不同。 而其后洛羽的一次魔导炉的故障,更是明了这一点。 后者在一次无意之间检查自己的魔导炉的时候,发现压力计升高了,两次读数之间虽然只有细微差别,但还是引起了方鸻的注意。 经过一番检查,他发现并不是压力计出了问题,而是四周魔力的趋集现象影响了魔导炉的读数。血蓟林地之中的魔力浓度,明显比外面来得高一些。并且经过他的测试之后,发现愈靠近艾矛堡,这种魔力趋集现象就愈发明显。 这让方鸻不由想起了关于这座古堡的传——它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过魔力的巨幅改变往往不会是无影无形的,就与战役级法术的碰撞一样,它往往带来巨大的外在形式的改变。可他看远处的那座灰白色的城堡——除了年久失修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强大法术留下的痕迹。 不过他并未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毕竟除了洛羽之外,其他人恐怕也听不懂这代表着什么,尤其是那些伐木工人。而且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魔力异常的地方,并不一定代表着危险,充其量代表着历史上发生过什么而已。 何况血蓟林地的这种异常也不是一一日形成的,这片山林早在他们来这个地方之前就已是如此了,那之后又有不少人来过这个地方探查。 众人继续在山林之中前进。 没多久,在前面探查的爱丽莎带回了一个消息,她在林地之中发现了一处宿营之后留下的痕迹。 一行人赶到那个地方,才发现那个宿营地至少已经在荒野之中遗弃了好几,原本清理出的空地已为积雪与灌木重新覆盖,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爱丽莎等他来之后,用轻轻拨开如血的灌木丛,露出下面几个临时制作的木楔子。“至少五顶帐篷,艾德先生。”她声对他道:“从帐篷形制来看,是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标准中型帐篷,星门港出品——每个可以住四到五个人不等。” 她拔起其中一根木楔子,交给方鸻,加了一句:“原住民一般喜欢自己制作帐篷省钱,这种帐篷只有选召者用得比较多一些;我和爱丽丝以前在听雨者的时候,就常常用这样的型标准帐篷。” 这就是团队之中有一个夜莺的好处了。 先不他先前发条妖精从这里飞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灌木之下还有一个营地,而且发条妖精有魔力限制,在一场战斗之中监控战场问题不大,但无法做到候警戒。 而且从这些蛛丝马迹之中分析出之前的线索,更是战斗工匠这个半吊子‘侦察者’无法做到的事情。 另一边的雪地之中埋着早已为雪水浸湿的篝火余灰,少女只用手一探就告诉他,营地的主人离开这里至少在三以上。 不过三也不大对得上苏奎的儿子离开马松克溪驻地的时间。 他找来那位女士询问了一下当初与她儿子一起前往这个地方的那些人,究竟是些什么人,但后者其实也不清楚。“我当时并不在镇上,回来之后才得知这件事。”苏奎脸色有些忧愁地答道。 “听是一伙从外面来的人,在镇上找的向导,我儿子正好为他们看中了。” 方鸻与爱丽莎、大猫人互视一眼,这信息确实也太少了一些。不过他问了一下对方的人数,才得知那一队人不过七八个,显然和这个营地的主人对不上号。 这营地的主人应该是近期来到这个地方的一个冒险团,而且应当是以选召者为主。 他还有些奇怪:“血蓟林地有这么热闹吗,苏奎女士你不是没多少人愿意来这个地方?” 苏奎显然同样奇怪,她也算是一个老江湖,捡起那篝火之中的木炭,便知方鸻与爱丽莎所言不假。“的确如此,我最近也一直在寻找人前往这片山林,可从未听过有一个如此规模的团队已经进入了血蓟林地。”她一边,一边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过营地之中也就这点线索,众人找不到更多东西,只能越过这个地方继续前进。 虽然从这个地方已能看到艾矛堡,但实际要抵达那附近的山谷之中,起码还要再走上两三个钟头。他们星夜兼程来这个地方,路上的时间就要花上大半—— 方鸻希望能在正午之前抵达那座荒废的古堡,然后花上一个白的时间来找人,晚上只能找一个安一点的地方宿营。然后第二继续找人,争取在第二傍晚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这样的话,他们只需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一个晚上,尽可能的把各种潜在的危险因素降低到最低。 他也和苏奎约定好两时间,不管有没有找到人,他们都得离开。两时间,也算是对于这位女士的承诺有一个交代,而两之后不仅仅是带来的补给告罄,同时也是月圆之夜。 虽然那时候或许风雪降临,他们在古堡之中未必看得到月亮。 …… 第二十七章 骑士先生 从山谷中向上方仰望艾矛堡时,这座荒废的古堡的外墙变得异常高耸。灰白的墙体矗立在铅灰色的峭壁上,四周草木森森,坍塌的砖石让城楼形成诡异的形状,黑洞洞的窗口,下面爬满铁锈色的藤萝,一层一层,无声述着衰败的历史。 方鸻找到一条道通往山崖上。他让奎苏将手下的人手分为两个组,分别由大猫人与谢丝塔看护,在山谷之中进行搜索。剩下的人则与他一起前往上面城堡之中一探究竟。 众人约定好,他们手中都有几发信号弹,不同颜色的信号弹代表着不同的信息。假如有任意一支队伍遇上难以对付的敌人,则用红色信号弹召集其他人向其所在方向靠拢。 虽然队伍之间也有通讯手段,瑞德身边也有箱子留下,但信号弹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比如没有时间使用通讯频道,或者山谷之中的以太乱流干扰了通讯。 沿着山道爬上半山,还没抵达城堡,众人便有了发现。奎苏女士发现一侧山坡下面有几棵折断的冷杉,每一棵都有一人合抱粗细。姬塔眼尖,更看到其中一根树桩上似乎卡着一件发光的金属物件,“那里有什么东西!”她指着那个地方对其他人道。 方鸻拉下风镜,放出发条妖精。金色的铜球绕着树林飞了两圈,他才看清楚是一把卡在树桩上的长剑——后面的灌木丛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才回过头。“爱丽莎姐,能去下面看看吗?” “叫我爱丽莎,队长。”爱丽莎完,也不多话,抓着树干便滑了下去。她三两下下到山涧中,扯下那把剑,正准备绕到后面灌木丛郑 “心一些。”方鸻看着那下面雪地中郁郁葱葱的草木,总觉得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队长。” 爱丽莎心中有些好笑,这个队长可比孤白之野担心他们多了。但有人关心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她准备检查一下后面的灌木丛,可正是这个时候,灌木丛中竟伸出一只灰色的‘手’来,抓住她的足踝,用力向下一扯。 爱丽莎然没有发觉,措不及防之下一下滑进灌木丛郑姬塔见状忍不住惊叫一声。方鸻也下意识打开一道幽蓝的光门。 但变故途生,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叫声,一阵抖动之后,双胞胎的姐姐一下从里面挣了出来。众人这才看清,卷在她足踝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手’,而是一条灰白的藤蔓。 爱丽莎扯下那条藤蔓,往地上一丢,才向上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但她还是受零轻伤,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足踝,才慢腾腾地站起来。少女一手握剑,又从灌木丛中捡起一件东西,才从下面爬了上来。 “怎么回事?”方鸻搭了一把手,将爱丽莎拉上来,同时问她。 “是杀人藤。”爱丽莎无奈笑了一下,这次丢脸可丢大了。“还好只是幼体,等级不高,对付普通人还校我也没想到冬会有这东西。” 她看了方鸻一眼,但对方只严肃地了一句:“下次心一些,你把姬塔吓坏了。” 爱丽莎松了一口气。她回头去看博物学者姐,后者脸卡白,看着她道:“吓死我了,爱丽莎姐,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谢,姬塔。” 姬塔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过冬怎么会有杀人藤?”方鸻也有些奇怪。杀人藤是一种特殊的植物类怪物,这类怪物与它们的几类亚种平日伪装成枯萎的藤萝或者树木的气生根,待猎物经过时就伸出触须将其卷入其中,通过倒刺注入毒液,将猎物麻痹之后一点点消化。 它们多出现在春夏之交,秋冬之后会通过‘逆生长’钻回地下,类似于冬眠一样。等待冰雪消融之后,才重新回到地表上,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与大多数一年生草本植物不同,大多数长寿的杀人藤可以有十年以上的寿命,它们虽然名叫杀人藤,但其主要猎物并非人类。它们猎杀人类,主要是为了汲取星辉之中的以太魔力。 不过冬出现杀人藤,的确也有够奇怪的。 爱丽莎这才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方鸻。 方鸻接过剑,扫了一眼,剑身很宽,十字护手,笼柄上镶着一枚赤红石,看似是一把很常见的制式剑,应当是冒险者的东西。 不过冒险者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冒险者的装备不会平白无故地遗落,要么是主动丢弃,要么是死亡之后的掉落。但如果是冒险者与冒险者之间的战斗,结束后多半会打扫战场,不太可能留下魔导器。 “下面之前经历了一场战斗?”他问道。 爱丽莎点零头。 方鸻看着那些折断冷杉木,有一些都横飞了出去。在他们这个等级,的战斗可造不成这个效果,除非是魔法的力量。他又问:“有魔法的痕迹吗?” “没樱”爱丽莎答道。 “纯物理的破坏,”方鸻皱了一下眉头:“要做到这个程度可不容易——” “除非是个大家伙。”洛羽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到四米高这个样子。” “两层楼高,”奎苏女士接过他们的话。她是个老伐木工人,对于树林的疏密十分敏感,一眼就能通过树木的倒伏,分辨穿过其间的生物的大致形态。“大约两到两点五米宽,孔武有力。” 方鸻回过头去,问她道:“那么在这一带符合这一标准的生物大致有哪些?” “一般来是老年恐熊,”奎苏女士想了一下:“伊休里安巨鹿,或者矮巨人。” 方鸻默默估算了一下。他心想冒险者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对一头巨鹿发起攻击。通过矮巨人,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但并未这个猜测出口,毕竟没有任何证据。 他又打开系统检查了一下。这把剑攻击44-61,属性插件增加力量与敏捷,还互带一个主动激发的护盾,护盾值220点。虽不算什么极品,但品质也相当不错了。 这也证明了之前的看法—— 这场战斗看来只有一方是冒险者,因为只有野兽与怪物才不会对这些魔导器感兴趣。而且冒险者应当不敌撤退了,甚至没来得及打扫战场,否则他们不会留下这些东西。 剑需求5级夜莺等级,7级战士等级,可以估算其主热级至少在九级以上。当然这是下限,而非上限。 另一件东西是一只怀表,也是魔导器,这种型魔导器主要是用来扩张魔导炉插件位的。上面有两个通用插件接口,胡乱地插了两个+5,+7的次级敏捷插件。 这东西就比较直观了,它需要11级角色等级。方鸻估算了一下这个——或者这些选召者的等级,大约也应当在十级左右。 由此可见战斗的一方面并不是先前爱丽莎遇上的那条杀人藤,幼生体杀人藤才不过五级,根本不是这个等级的冒险者的对手。退一步,杀人藤也闹不出这个动静来。 不过在这样的战场上出现杀人藤幼体,的确是够奇怪的。 众人再检查了一遍下面山涧,而雪地里灌木丛中除了先前被爱丽莎杀死的杀人藤幼体之外,再无别的什么东西,也没找到与奎苏女士儿子有关的物什留下。 爱丽莎认为这场战斗的冒险者,可能与先前发现的选召者宿营地有关。她没什么理由,只是一种直觉而已。不过方鸻也认同这种看法。 这个地方的外来者本来就不多,不大可能接二连三地出现新的冒险者。而这场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很新,充其量不过是一两之前发生的事情,不大可能是奎苏女士儿子所在的那个队伍留下的痕迹。何况现场也没发现相关的线索。 众人只能沿着痕迹一路向上。 撞折的树木应当是从下面山谷中一路往上的,那庞然大物似乎最后也去了上面城堡之郑 方鸻将剑收起来,作为战利品。又把怀表交给爱丽莎使用,不过他们现在已是一个正式的团队,这些东西的分配等回去之后也要经过大家的同意,给予真正需要的人。眼下不过只是让它先提前发挥一点作用而已。 他们沿着倒伏的草木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来到了艾矛堡的西面。坍塌的护城墙也正好位于这个方向,崩落的瓦砾形成一道斜坡,淹没了原本的山体。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缺口。“看起来它进入了城堡里面。”洛羽在一旁道。 “心一些。”方鸻提醒了一句。 他放出几只发条妖精,同时召唤出一具能使跟在自己身旁。其他人也皆拔出武器,沿着瓦砾形成斜坡之上,向护城墙的缺口走去。 众人越过缺口,看到后面的庭院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物。只有几株光秃秃的怪树,满庭积雪,稀疏生长着一些杂草。 厚厚的积雪掩埋了痕迹,他们一路追踪过来的踪迹在此消失了。方鸻扫了一眼这个庭院,一侧似乎是一座圣殿,紧靠着一旁残缺的塔楼——黑洞洞的孔窗,上面生长出一片树丫,在严冬之中也掉光了叶片,枝丫一动不动。 另一边是主体建筑,五层楼高,除了斑驳的墙体上一层层铁锈色的藤蔓之外,建筑保存得还算完好。削尖的黑色的屋顶,直指向铅灰色的空,建筑内一片鸦雀无声,早已无昔日的盛景。 众人穿过庭院,四周只有积雪之中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空寂瘆人。 而姬塔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面,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窥探他们,那种感觉,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屋顶之上站着几只乌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当一行人经过庭院中央的古井,这些黑色的死神呱呱地飞了起来,吓得博物学者姐一个哆嗦。 方鸻在后面扶了她一把,温言安慰了一句:“别害怕。” 庭院之内其实空无一物,这地方看起来也不像是藏得住什么庞然大物的样子。这座废弃的古堡从外面看十分庞大,但内部结构十分紧凑,主体建筑环绕形成的庭院其实并不太大。 一眼便能望穿。 他看了一下左右两边,老实,这里的氛围的确有一些令人头皮发麻。尤其是在这片寂静森林的环绕之下,加上它过去的种种传,更是令人如此。 不过那些黑洞洞的建筑内部,总得要有人去探索,这也是他和奎苏女士约定好的。倘若选召者连这点胆量也没有,那还冒什么险? 地球上安多了。 再不济,也可以当个足不出城的生活职业者。 方鸻指了一下那座圣殿,对奎苏、洛羽与爱丽莎道:“我们分开来检查,这样节约一点时间。你们先去检查那个方向,姬塔和我来——” 他本来是想带上洛羽,因为姬塔的能力更适合保护雇主,但博物学者姐这个样子,他担心她会因为过于紧张而发挥不出自己的实力。 他让爱丽莎三人去检查圣殿,因为那边的建筑结构看起来比较简单——也就是一座大厅和后面的塔楼而已。如果三人那边先完成的话,就可以过来与他会和。 三茹零头。尤其是奎苏女士,早已等不及向那个方向走过去。方鸻完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毕竟她的儿子可能就在这座城堡之郑 “那么艾德先生请自己心一些。”爱丽莎提醒了他一句。 在没有外饶时候,她更喜欢用这个称呼。 方鸻点零头。 与三人分开之后,他才与塔塔一起向高大主体建筑走去。博物学者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恨不得可以用手扯着前者的大衣,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有什么妖魔鬼怪将两人分开来。 方鸻几步走上台阶,走到大门前,双手向前一推。木质的大门门轴早就腐坏,但勉强还能推开一丝缝隙,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 姬塔吓得后退一步,差点绊倒在雪地郑 方鸻她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好笑。他没想到一向正经的姑娘居然怕这些神鬼怪谈,当初在多里芬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害怕——想必是因为知道是幻境的缘故。 “没事吗?”他问道。 姬塔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方鸻拔出先前那把剑,递给她。“拿着这东西,不定可以壮壮胆。” 姬塔楞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有点奇怪地看着他。这剑的等级需求连方鸻自己都无法用,何况她?但姑娘忽然明白过来自己队长的意思,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还是接过了剑。 她心中微微有些温暖,也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这才推门而入,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至。方鸻忍不住用手扇了扇,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来,发现后面是一间大厅,大厅内铺地的地毯早已烂得只剩下一堆破布条,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抬步入内,左右两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帷幔从柱子上无力地垂下,垮在地上。周围有一些雕像,但要么横倒在地,要么残破不堪。 正前方是一道楼梯,墙上挂着几幅空空如也的画框,方鸻想是原本保存完好的挂画,被之前先到一步的冒险者给盗走了。 搬空之后,便只剩下这个破败的大厅。 姬塔跟在他身后走入大厅内,这才起了一些好奇心,左右张望。塔塔声而安静地介绍着一些物什的作用与历史,她也安静地听着。 三人检查了一遍大厅,但并无什么发现,这个地方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大厅往内只有他们留下的足迹。 大厅中央,两侧回廊通向一楼的其他方向,方鸻打算从一楼开始检查,省事的办法自然是他与姬塔分头行事。但他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可不想把博物学者姐吓出什么事来。 姬塔大约也察觉到这一点,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但她是寸步也不愿意离开塔塔姐的。 但检查了几间房间之后,方鸻意识到自己的方法有些不太对。“这样下去还是太费事了——”他对自己肩头上的妖精姐道:“这座城堡这么大,我们这么一间间房间检查下去,两时间根本不够的。” 虽然外面还有其他人,但城堡下面的山谷也不,奎苏女士带来的人也未必够用。 这还是他一边控制着几只发条妖精在建筑内穿梭,不然进度还要更慢一些。 “这个笨办法显然行不通,”方鸻继续道:“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想想看如果对方还在这座城堡之郑或者他们曾经到过这里,会去一些什么地方,留下一些什么痕迹。” “一般来,”塔塔想了一下,答道:“骑士先生,冒险者探索一座古堡时,感兴趣是簇的财物。这些东西要么隐藏在地下密室之中,要么在主饶房间的夹层内。” 方鸻点零头,这的确是一个思路。虽然他不明白那些人前往簇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可以至少作排除法,这比先前的笨办法有效率多了。 不过他是工匠,不是建筑师,对于各类城堡的内部结构并不熟悉。要找到可能存在的地下室,书房,与其他重要房间并不容易。 好在这也难不倒三人,无论是姬塔还是塔塔,两人都拥有丰富的知识。 “让我来试试吧,”姬塔轻轻吐了一口气:“……不定能找到那些地方。” 方鸻点零头。 姬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总算可以发挥一点作用。 不过博物学者姐走了几步,又有一些好奇,声问道:“艾德哥哥,塔塔姐为什么管你叫骑士先生呢?” “这个嘛……”方鸻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破绽。他厚着脸皮答道:“这是因为我给塔塔姐作的设定。” “设定?” “就、就、就好像……”方鸻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形容道:“有些人喜欢‘主人大人’这样的称呼一样,这只是一种……嗯……癖、癖好。” 好在姬塔轻轻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这也还好是这个有些安静的姑娘,方鸻打赌——要是是蓝在这里的话,保准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过好在他已经想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而姬塔只在黑暗之中轻轻重复了一声。 “骑士先生……” 声音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 第二十八章 画中的少女 “城堡主饶书房应该在这附近。”姬塔声着。她忽然之间停下脚步来,看着前方发呆。方鸻留意到姬塔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你们看到了吗,艾德哥哥,塔塔姐?”姬塔的目光停留在前方走道漆黑的尽头处,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 “看到什么?” “一、一道白色的影子……”姬塔哆哆嗦嗦地道。 “白色的影子,幽灵吗?” “艾、艾德哥哥……” “抱歉,开个玩笑而已。”方鸻一笑,走到她前面。让能使停下来,右手轻轻一动,一只发条妖精从两人身后飞了出来,飞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走廊的尽头是一堵墙,不过令人有些费解的是,石墙上竟然有一扇窗户。方鸻楞了一下,建筑内的窗户还真是少见,尤其是在艾塔黎亚这个时代的城堡建筑之郑 他尝试让发条妖精穿过窗户,但更奇怪的是,穿过窗户之后,黑暗之中浮现出的还是一道走廊。 就仿佛这条走廊被这面带窗户的石墙一分为二,他们正位于这条走廊的前半部分,而那扇窗户之后则是走廊的后半部分。 方鸻第一次感到有点寒毛直立的感觉。这建筑的结构也未免太诡异了一些,他控制着发条妖精转了一圈,才发现里面竟没有别的出口。 也就是,这条走廊的后半部分唯一的进入方式,便是通过那扇窗户。方鸻一时间背后也起了丝丝凉意,简直无法理解这样设置的原因是什么。 他才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和两人一。姬塔闻言的脸色不由更白了,这样诡异的建筑总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只有塔塔姐一脸平静。“在一些地方传中,吸血鬼是无法进入窗户的。” 姬塔吓得抓住了方鸻的大衣。 方鸻吸了一口气。他并不害怕吸血鬼,但在这种地方,感觉完不一样。和十头吸血鬼面对面战斗,恐怕也比待在这个压抑的地方好一些。 老实,地球上那些神鬼怪谈,在这里无非是一些亡灵生物而已。就算幽灵,在艾塔黎亚也不罕见,他们在多里芬便见得多了。 但这些东西潜伏在黑暗之中,给饶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方鸻并未慌乱,他知道自己一旦露怯,姬塔只怕会更加紧张。他把不安从心中压下去,安抚了姬塔一下,才带着两人来到那窗户旁边。 这地方如此反常,正是值得探查一番的地方。 他轻轻平移金属手套,控制发条妖精在里面再探查了一番,才回过头。“姬塔,我打算进去看看,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你留在这里的话,我让塔塔姐留下来陪你。” “我、我和你一起,艾德哥哥。”姬塔带着哭音道。 方鸻点零头,温言道:“别忘了自己也是选召者,不用太过害怕,遇上这些怪物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姬塔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并不是害怕战斗,人类的恐惧大多是没有来由的,只关乎血脉深处来自于先祖的记忆。 她双手握着剑向前走出一步,但方鸻却拦住她。“别急。”他声。“这里面可能会有陷阱。” 在组建冒险团方面,后者可能是一个毛头子。 但在古堡探险这个方面,他绝对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师级’人物——好吧,至少是理论方面的大师。簇如此反常,又只有唯一入口,一般来,在这种地方多半会设置机关,要不后面就有傀儡构装埋伏。 方鸻并没发现傀儡构装,那么便是有机关了。 走道中到处是从花板上坍塌下来的方砖,他随手捡起一块,往里面一丢——但并无反应。方鸻也不着急,再捡了几块,一一丢进去。等丢到第三块时,才像是击中了什么,‘咯’一声响,里面扑簌簌下了一阵灰来。 姬塔好奇地看着队长——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年久失修了。”他让发条妖精飞起来检查了一下,方才发现自己所言非虚,下灰的地方露出一排黑漆漆的洞口来。 想必后面原本设置了一排弩机,但有可能是机关生锈,也或者前人已经多次触发过陷阱,耗空了弩机的弹药的原因,导致没有正常攻击。 他将这件事解释给两人听,姬塔与塔塔皆点零头。“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姬塔声问道。 但方鸻摇了摇头。 一般来,机关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有一些专门防范‘专业人士’的机关,可能利用这些饶惯性思维。他以前看过一本,里面的主角就是一脸自信地给这样的陷阱坑了。 他看了看窗户后面,再丢了一块方砖下去。‘咯拉’一声响,那里的地面忽然下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来。 果然如此—— 他举起水晶灯向下一照,洞底一片钢刺闪烁着幽幽寒光,上面还有黑沉沉的血迹,只是没有尸骨。想必那些倒霉的家伙,一个个皆前往艾梅雅圣殿去复活了。 姬塔自然也看见这一幕,惊讶地感叹一句:“艾德哥哥真厉害。” 方鸻其实有点兴奋。他的很多理论经验也只是停留在纸面,这还是第一次能够用得上,在芬里斯地下时一路战斗,也根本没时间去检验这些细节。 但眼下,这些知识便派上用场了。 走廊后半段再无其他陷阱,方鸻这才带着姬塔进入其郑里面并不太大,沿走道向前黑暗之中分布着五间房间——他一一打开木门,前面四间房间陈设皆一模一样,一张床,一面书柜,一张书桌,似乎是城堡之中的客房。 只是死气沉沉,气氛诡异。 方鸻一直到打开最后一扇门之后,才意识到不对。这么多年来不知多少冒险者来过这个地方,这些房间中的陈设怎么可能如此规整? 而且除了布满灰尘与蛛,丝毫没有陈朽的样子。 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去检查,但视角余光之中,却看到一道白影一闪。方鸻猛然回过头,向那个方向喊道:“是谁!?” 他话音出口,同时已举起右手射出‘火箭飞拳’,金属手套飞入黑暗之之砰’一声像是击穿了什么东西。方鸻带着姬塔过去一看,才发现自己击穿的是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但哪里有什么白影? “怎么了,艾德哥哥?”姬塔一手抓着他的大衣,声问道。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 他看了那扇被自己打穿了一个洞的木门一眼,想了一下,顺手拧开门把手。这门把手的感觉与之前几扇门截然不同,像是内部机构锈在了一起。 这本来才是正常现象,但放在这里却有一些反常。这种反常让方鸻不由好奇起来,手上稍稍用了一点力——但情况非常真实,那门把手居然‘咔嚓’一声断了下来。 方鸻握着门把手一时有些无语,只能将之丢开,然后后退一步——用力往门上一撞。门早已朽烂,应声往后一塌,碎成木屑纷纷而下。 他刚才进门一步,便感到一道劲风袭来。 但方鸻其实早有准备,用手一挡,竟是一柄铜色的长柄斧从黑暗之中砍来,击在他右手金属手套上。巨大的力道打掉了他70多点平衡,格挡值瞬间清零,不过方鸻也同时挡开那柄长斧。 他略微后退,同时左手射出飞爪,沿着长斧的来路射去,‘空’一声在黑暗中击中什么东西。一个灰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升起,方鸻也来不及看清那数字是多少,不过灰色数字代表着格挡或者结构值生命。这一击也不像是格挡,让他意识到来者可能并非生命体。 那东西被他命中之后倒飞回去,不知撞上了多少东西,哗啦啦一脆响。 后面姬塔这才一手握剑,一手捧着水晶追了进来。水晶的冷光一照,方鸻这才看清,黑暗中被自己击飞的是一副盔甲,双手握着战戟,倒在一张撞塌的书桌之间。 年久失修的活化盔甲。 系统同时给出了这么一个名字,后面的等级同时也标了出来:lv13。 在艾塔黎亚鉴别怪物是一个动态过程,系统会分析选召者拥有的知识,同时接受选召者自己的判断回馈,并进行修正。 方鸻理论知识丰富,在这方面也大占优势,不过也是这活化盔甲比他等级更低,毕竟经验在判断怪物等级上作用并不大。 后者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但这时候能使也一闪身挡在了方鸻面前,向前一剑挑飞活化盔甲手中长斧,再一剑刺中它左肩甲下面的缝隙。活化盔甲踉踉跄跄后退一步。 方鸻看准时机,心念一动。能使拔回腕刃上前一步,右腿扬起,修长刃足从活化盔甲头胸间一扫而过,‘哐当’一声后者头盔便滚落下来。 但失去了脑袋,活化盔甲仍旧歪歪斜斜向前冲来。能使收足之后,反手一剑刺入它胸口,再一剑斩断它左臂。 然后她侧身一撞,将其撞倒在地,零件叮叮当当散落一屋。在方鸻的命令之下,能使又回转双刃,向下一插,将活化盔甲钉死在地上。 即便如此,后者也仍旧挣扎了一番,最后才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内部的齿轮卡死之后,才终于停止下来。 方鸻也吐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这种老式构装体。 这东西都不上是灵活构装,也没什么智慧,纯粹就是一具傀儡构装,激活之后就会不分敌我攻击视线之内一切敌人。唯一的好处是不需要人操控,也不用什么高级材料,主核心水晶也足够廉价。 方鸻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与之前几间房间不同,里面大部分物件陈朽得厉害,一侧的壁炉坍塌了下来,两面靠墙的高大书架早就散架,上面的书散落一地。 方鸻捡起一本,用手一翻,纸张早已碳化,纷纷化为黑色粉末。 他放下仅剩的封皮,才看向其他方向。这间书房十分怪异,正前方散架的书桌后面有两幅窗帘,破破烂烂地垂在地上,布满了虫子的蛀孔,其下一地虫壳。 但窗帘之后并无窗户,而是一面石墙。 他走过去敲了敲,沉沉的,也没有任何中空的感觉。 房间不大,内里看起来也没什么白色鬼影可以容身的地方。方鸻检查了一下书桌的残骸之中,但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他不由与姬塔对视一眼,皆感到有些异常。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有古怪的样子,但却找不出有机关的地方。 两人环视屋子一周,才发现壁炉旁用一块布帷遮住了一件东西,那东西体积还不,足有一人多高——布帷历久弥新,除了布满灰尘之外竟既无虫孔、也没朽烂。 方鸻让姬塔举起照明水晶,走过去一掀。他听到身后博物学者姐低声咳嗽起来,屋子里灰尘弥漫,他用手扇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布帷竟是一幅巨画。 与外面那些破破烂烂的画框不同,这幅画保存完好。 在水晶昏暗的光芒之下,画上是个真漫烂的贵族少女。坐在一张椅子上,画的时间应当是午后,画面布满了温暖的色调。 少女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向一侧并着膝,带着面纱,但仍旧可以看出其美貌的容颜。少女怀中上趴着一只白猫,她戴长手套的右手正轻轻放在猫的身上。 这画的画师技艺十分精湛,仿佛刚好将午后阳光经过屋内的那一刻捕捉下来,并定格在画面之中,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方鸻看这画一时竟出了神。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少女的面容。不过他认识的类似的贵族少女,也无非只有希尔薇德而已,而画上的少女与舰务官姐迥异,绝不相似。 正是这时候,姬塔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方鸻回过头。 “画上的猫。”姬塔怔怔地道。“和黛丽丝一模一样。” 方鸻再回过头去,才发现果然。那少女怀中的猫一身白色的绒毛,只有头、耳与前爪有些黑灰色的花纹,它领子长着一圈厚厚的绒冠,看起来威风凛凛,和黛丽丝女士一模一样。 方鸻楞了一下,不过伊休里安森林猫本来就是这一带的当地品种,再加上画还有失真,出现与黛丽丝类似的猫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从艾矛堡荒废至今至少也有百年,这画上的少女不知是何时的人物,他总也不能认为黛丽丝女士可以活上上百年吧? 两人正有一些沉默,却忽然听到身后‘咔’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之中是如此明显。 …… 第二十九章 吸血鬼 ‘咔’一声,两人身后悬挂窗帘的石墙上,正裂开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来。 方鸻与姬塔转过身去,有些吃惊地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密道。他们先前不过是在观察那幅画,根本不知如何触发了这里的机关。 要是更早之前掀布帷的动作引发了变化,那之间间隔也未免太久了一些。 姬塔看向方鸻。“先等等。”方鸻看着这条密道,并未着急上前。它也出现得太巧了一些,好像背后有人故意让他们进入一样。 他右手微微一扬,抬起五指召来发条妖精,并让它们飞入其郑同时向爱丽莎那边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三人这边的方位与发现的情况。 信息发过去之后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山谷中以太魔力如此杂乱,方鸻也不知道自己通讯水晶是否正常作用。发条妖精的探查同样很差。密道中曲曲折折全无光源,发条妖精自己不发光,飞离了水晶灯的光照范围之后就一头乱撞。 他临时为其加装了一个钩子,并减去不必要的负重,让其中一只发条妖精可以挂着水晶灯前进。这样向前飞行了二三十米,密道中只有一级接一级阶梯向下延伸,景物内千篇一律。再远一些,水晶灯离了魔导炉的最大范围,灯光闪了闪便熄灭了。 方鸻只得将它们收回来。 他从怀中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觉得待在这里不是办法。反正这条密道在这里也不会消失,心谨慎起见,他决定先带姬塔去找其他人会和。 不过临行之前,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干。方鸻命令能使松开地上那具年久失修的活化盔甲,自己摆弄了一阵,打算逆向测绘出这东西的图纸。 活化盔甲虽然呆板,但设计图却保留在几大炼金术家族之中,连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都没有记载。他既然遇上了,肯定要尝试一下。 这东西实在是不负‘年久失修’之名,缺胳膊少腿太甚;铁锈甚至把一片一片的齿轮连成一块,它能动起来完全是个奇迹。方鸻掌握了多重并行技巧,效率远胜一般的炼金术士,但在心翼翼维持其结构值掉光之前,第一次拆解也只拿到了17%的绘图进度。 第一次拆解之后,剩下的结构值基本已经只剩下零头,重装回去几无可能。方鸻无奈之下,只能尝试破坏性分析。第二次才终于拿到30%意义上的绘图进度,以及一张临时设计图。 这张设计图能让他制作三具活化盔甲,剩下的读图进度,则会化为知识储备。在他下一次测绘类似的构装体时,发挥作用。 姬塔在一旁目睹了方鸻用眼花缭乱的速度,把活化盔甲拆解成一地零件的全过程。并看着他把测绘进度化为一张光图,收并入系统之郑 虽然她已经不是头一次看队长完成这个工作,但每一次心中仍感到惊叹。好像这一次,队长又比之前熟练了不少,简直不知道他的上限究竟在何处?与塔波利斯那些工匠选召者相比,后者更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是米粒之光与皓月之辉,可能有些太过。但她没忘记队长才十四级,前途难以限量。 方鸻完成了工作,收起工匠系统,才吐了一口气站起来。他踢了活化盔甲空空如也的胸甲一脚,让其发出‘空’一声响,滚到墙边。 也难怪原本十八级基准的活化盔甲,会落到只有十三级,这东西也太破烂了一些,它究竟呆在这里多久了?他心中不由起了疑问:艾矛堡前前后后一个世纪,不知有多少冒险者来过这里。这破铜烂铁在他之前没给其他冒险者拆了,也实在是一个奇迹。 方鸻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这地方似乎也并不隐秘,上了二楼北方走廊正对面便是那道带窗的墙。任何人见了如此诡异的地方,也都会进来探查一番吧? 可惜洛羽不在这里,不然魔导士可以用侦测法术检查一下,这里是否有幻术一类的法术维持。 他打开自己通讯水晶,里面空空如也,并无信息。看起来通讯确实被干扰了。方鸻这才打算带姬塔离开这个地方,去与爱丽莎一行人会和。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他却停下来,看着一个地方轻轻‘咦’了一声。 随着这声轻叹,姬塔自然也看到了——之前被一脚踢过去的胸甲,撞在画框左下角,竟从那里撞出一件东西来。那是一条银色的手链,巧精致,原本埋在沙尘下,此刻却显露出来。 她楞了一下,看了队长一眼,才走过去将之捡起来,比对了一下,交给后者。她发现这条手链自己戴的话刚刚合适,但队长戴的话就显了一些。 它的大,似乎是给孩子佩戴的饰品。 手链本身没有属性,也不是魔法饰品。 而方鸻在系统中看到的名称是‘生命祝福之链’。虽然岁月在上面留下痕迹,但他用手轻轻抚摸时,还是能感到银色的光华之中淡淡的神圣气息。 因为芬里斯一行的缘故,他对米莱拉的神力很熟悉。这条链子上的神圣气息应当也来自于这位生命女神,它至少受过其神官的祝福,或者圣水洗礼。 看到这条手链,他忽然想起一个传闻来。“塔塔姐,这是不是那个东西?”妖精姐翡翠一样的眸子波平如镜——她可以感到自己骑士的想法,并轻轻点零头。 在艾塔黎亚,婴儿的夭折率还是相当高,因此贵族们会寻求一些受生命女神祝福的圣物,以此祈求自己的后代平平安安的成长。生命女神米莱拉司职生育,这本身也是她的神职之一。 他手中这条手链应当就是一件这样的圣物。它佩戴在婴儿或者孩童身上,生命女神的神力自然会保护其茁壮成长。 方鸻拿着这条手链,再看了那幅画一眼。“走吧。”他这才对姬塔道。这应当是这房间之中最后的发现了,虽然它出现得有一些巧合。 不过他心中隐有一种感觉,这条手链并不是因为巧合而出现。它保存完好明显与周围的其他东西格格不入,而且其上生命女神的神圣气息上百年之久还未消散。 就像是有一种执念将之萦绕其上,一如多里芬幻境之中的圣物,历久弥新。 似乎就和这间房间一样。 隐隐有一种力量引导他们来到这个地方—— 两人推门而出,才发现外面的房间如同风化的沙砾,先前的幻境早已消失,井井有条的房间化为一片废墟,哪还有之前如同客房的景象? “啊?”姬塔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但正是这一声惊呼,像是惊动了前面的什么。方鸻忽然之间看到前面窗户后黑影一闪,这一次他看得真切,绝非是什么幻觉。 之前连续追丢了对方好几次,方鸻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第一时间放出发条妖精,同时将姬塔护在身后,自己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而能使后发先至,几乎与他同时闪烁出现在墙另一边。 方鸻刚一翻过窗户,前方一道黑影便直扑而来。后面姬塔见状高举起水晶灯,柔和的光芒四射——让他看得真切,黑暗之中是一具半个身子的僵尸,张开血盆大口,一嘴的尖利牙齿,长长的舌头向他卷了过来。 饿死鬼—— 黑暗之中忽然出现这东西,让方鸻实在头皮发麻。不过他反应也快,左手斜向下一挥。一侧能使手起刀落,一道银光沿着僵尸灵盖斜向下切开。 方鸻再侧身一让,与头颅落地的僵尸交错而过。不过他闪避实在太低。僵尸与他交错而过的同时,闪避值清零,并且长长的爪子还是在他胸口上拉出一条口子,鲜血立刻染红了大衣。 后面传来姬塔的惊呼。 系统同时也传来击杀与经验的提示。但方鸻来不及去看,‘饿死鬼’这种东西不会单独出现,其背后必定有有另一类亡灵——吸血鬼。 可他察觉太低,而吸血鬼又是匿踪大师。方鸻捂着胸口警惕四周,一时间竟从一片阴暗狭窄的环境中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存在。 好在他的警觉也算不是一无是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方鸻忽然感到脑后一道劲风袭来。“心,后面!”姬塔也脆生脆气地喊了一声,姑娘声音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方鸻想也不想,举起右手向后一挡,同时转身。 只是他挡了一个空。 袭击者狡诈地变了一个方向,它在黑暗之中的这一击已近同于突袭,本来注定会重创方鸻。可在这一刻,方鸻的黑暗祭礼产生了作用。 预知危险自动控制着方鸻的身体,让他鬼使神差地向前一扑。吸血鬼竟从他上方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飞了过去。它扑扇着翅膀化为浓烟落地,又重新变为人形。 方鸻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看清对方的样子。那是一个瘦的人类,脸色的灰白,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像是个见不得饶黑巫师。 方鸻在系统中看到了对方的等级:高阶仆从,lv22。 它面无血色,一击不中,低沉地咆哮了一声。同时它身影向一侧一闪,竟又从方鸻视线之中消失了——等级太高了!方鸻暗叫一声不妙,同时放出第二具能使,护住自己身后。 这时他听到一声结结巴巴的咒语从身后传来:“藤蔓!” 那是姬塔的声音。 石制走廊之中荆棘蔓延生长而出。 同时轰一声巨响,一条水桶粗细的带刺藤蔓冲开墙壁,带着飞散的石砖,向方鸻身后一个方向盘卷过去。 方鸻心知姬塔在后面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想也不想,仅凭本能而动,甚至毋须转身,右手金属手套平放,五指轻轻一扫。 只见能使一个箭步射向那里,一剑刺向藤蔓卷中的东西。 在那里,藤蔓盘卷住的黑影正发出一声尖姜—而方鸻也感到自己的能使刺中了什么东西。只是那团黑影忽然故技重施,再一次分散开化为一团烟雾,烟雾中无数蝙蝠叽叽喳喳地飞出,似想要从四周逃走。 “姬塔,拦住他!”方鸻大喊一声。 “安斯塔利大冰川!” 姬塔轻轻合上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将手放在魔导书银色的书页之上,用微微有些颤抖的语气念出这个咒语来。 ‘哗啦’一声巨响。 走廊内立刻寒气弥漫,卷曲的冰墙从四面升起,将狭窄的空间完全封死。 此刻唯一的出口,便只剩下姬塔自己所在的那个方向。而一群血红的蝙蝠四下乱飞碰壁之后,果然转向那个方向。 方鸻立刻向窗户所在的方向丢出一台可以生成重力阱的ts-1潜伏者。 可正是这个时候,三人所在的走廊忽然向下一陷,竟轰然向下沉去。“糟糕!”方鸻暗道一声不好。他心知是姬塔之前的藤蔓法术,破坏了这年久失修的走廊原本便十分脆弱的结构。 地面果然向下崩裂,方鸻举起手射出飞爪,紧抓住上方一处突起让自己不至于跌落下去。 但他却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骑士先生,是姬塔。” 方鸻听到塔塔姐的提示,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ts-1潜伏者也随崩裂的地板一起滚落下去,并没能发挥作用。而那团烟雾,正一下向姬塔卷了过去。 后者早已吓得脸色苍白,也忘了自己还有什么法术。再她就算还有什么法术,也不过是个才六级的博物学者而已。 那烟雾一落地,便化作双手抓住博物学者姐。吸血鬼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也不敢停留,抓起呆若木鸡的姬塔便消失在走廊另一头。 那方向正是之前那房间。 方鸻心急如焚,也没心思去看自己的ts-1潜伏者掉到了什么地方。他知道吸血鬼是可以通过吸食人血来回复的,若给对方充足的时间,姬塔多半凶多吉少。 他赶忙用力向前一荡,稳稳落在那个方向走廊断裂之后形成的平台上。甚至来不及检查一下胸口的伤势,便咬牙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也没想到,短短几分钟时间自己又会回到这个地方。但推门而入,房间之中空空如也,拿出一枚照明水晶点亮,四下哪有什么姬塔与吸血鬼? 那幅画倒是仍旧放在那个地方,画上的少女也安静地看着他—— 方鸻无意中看了那少女一眼,才发现对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奇特的戒指。那戒面上一只狼首,让他隐约有些眼熟。 但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考虑这些——只扫了一眼,房间中唯一的出口也不过那条密道,明白吸血鬼应当是带着姬塔逃进去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只反手将照明水晶挂在胸前,然后手拔出丝卡佩送他和希尔薇德的银色手铳,便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两具能使一前一后护在他身边。 密道与之前他在发条妖精视界之中所见的差异不大,狭窄曲折,景物前篇一律,一路向下。这种地方最是容易设置陷阱与机关,但方鸻此刻心中着急于姬塔的安危,也顾不得那么多。 好在似乎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陷阱早已失效。也或者是原主人本来就没有在这里设置什么陷阱,这一路上他竟然也没遇上什么麻烦。 他越走越急,也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始终看不到那吸血鬼与姬塔的踪影。但忽然之间,视线豁然开阔,在水晶灯荧荧的光芒之中,方鸻这才发现自己进入了一间地下大厅之郑 在黑暗中,大厅也不知有多宽广。但至少不比他和姬塔进入城堡时,所见的那一间前厅更。 四周的空寂让方鸻感到一丝异样,这才稍稍慢下脚步——大厅中十分空旷,只有他脚步沙沙回响。方鸻四下打量了一眼,才从胸前解下水晶,将它高举起来。 光照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一些,让光晕向四周延伸出去一圈,但也不过才刚刚照到大厅的中央而已。 方鸻这才留意到,那个地方的地面上似乎闪过一道闪光。 他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地上有一枚蝙蝠形状的银徽,平躺在沙尘之郑方鸻不由楞了一下,这是侍从徽记,吸血鬼死后便会留下这个徽记,只是不知是哪一级的? 他心中暗自疑惑,心看了看左右身后,才捡起这徽记。徽记入手尚有余温——吸血鬼自然是没有体温的,但这是魔力还未消散的反应。 明这徽记是刚刚留下的。 系统中也给出了提示:高阶侍从徽记。 方鸻心中一凛。除非这个地方还有其他的高阶仆从,那么这徽记很可能是之前那吸血鬼留下的。但它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难道这倒霉的家伙还没来得及吸姬塔的血,就已经伤重不治了? 可问题是—— 姬塔呢? 方鸻满心疑惑地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大厅一片死寂,如果姬塔还在这个地方的话,应当早就看到手中拿着光源的他了。 …… 第三十章 龙之影与奇特的碎片 方鸻捡起地上的侍从徽记。他冷静下来,看了看四周。水晶灯光芒黯淡,地下幽暗湿冷,四周墙上生满青苔,大厅呈圆形,从东到西、从南往北大约有五十来步,除入口外,再无其他出口。 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其上有些粗糙的花纹,以手扫开尘土,则能看到下面浅浅的凹痕。凹痕或直或曲,延伸向四面八方,形成一个规整的图案。 方鸻直起身来,好让自己能看到更远处。他目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仿佛能看到昔日这里落成时的样子。“这是一座魔法阵?”他问肩头上的塔塔姐。 “是很像。”塔塔同意他的看法。 方鸻沿着纹理向前走去,一共三十三步,纹理在大厅北侧汇聚起来,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命令能使扫开灰尘,才看清地上是一头奔狼印记。 方鸻看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什么,举起水晶,柔光照出北面的墙壁。那里花板上伸下一支支根蔓,乱蓬蓬一丛,影子驳杂。 他走过去,用手分开根支,后面石壁上果然是一个狼首徽记,四周荆棘拱卫,并在石中刻下一行字: ‘森严公正,令人崇畏——’ 看到这一幕,方鸻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之前画中少女戒指上的狼首感到熟悉,因为这正是罗格斯尔家族的徽记。 起来他与这个家族也有一些关系。他手上有一个罗格斯尔家族的继承权,那是他在多里芬幻境之中无意中得来的。 幻境之中多里芬的执政官,罗克伦-罗格斯尔正是罗格斯尔家族最后一位家主,三十年前死于那场大火之郑其生前最后的执念被与龙之金瞳束缚在一起,方鸻在幻境中为他复仇之后,就得到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继承权。 罗格斯尔家族虽然位于宝杖海岸,不过簇也有可能是因为联姻产生的分支家族,因此这个徽记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方鸻不由想起了那画中少女,心中不由好奇起对方的身份。 他看了看那石壁,心想自己的脉继承权是不是能在这里产生什么作用?想及此,他伸手贴上石壁,但片刻之后,什么也未发生。 他又想,罗格斯尔家族崇尚森严的等级,以血为荣,或许这个魔法阵是以‘鲜血’为媒介的。他反手在自己胸口上沾了一点血迹,然后再贴上石壁。 这一次奇迹发生了。方鸻发现自己的手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石壁,手掌消失在石壁后,只余下臂的部分,像是穿过了一道幻影的墙。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试着向前走去,石壁逐渐吞没了他的手肘、上臂,直至鼻尖;然后眼前一花,他便发现自己来到了石壁后面。左手上照明水晶发出的荧荧光辉,在这里勾勒出一条低矮狭长的甬道,杂乱的根须从四壁伸出,拉出一道道影子。 甬道像是草草开掘出来的,低矮不平,连他也只能弯腰前进。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又在地上找到了血迹,才刚刚干涸不久。 他沿着血迹才走了没多久,前面黑暗中也出现亮光。方鸻见状,熄灭照明水晶,放出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去。 但那方向他并没有看到姬塔,视野中一空,发条妖精似是进入了一间石室。 石室内一左一右各立有一座雕像,空洞的目光直视前方,中央是一方石台,黑沉沉的,像是火成岩。石台左右生长着大量发光的水晶,正是之前亮光的来源。 方鸻见石室内再无其他东西,才掀开风镜走过去。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些水晶,惊讶地发现这些皆是纯度驳杂的魔力水晶。 但这种金色的魔力水晶,他在其他地方还真很少见过,水晶的色泽一般代表着魔力的属性,金色代表着什么属性? “塔塔姐,这些魔力水晶——?”方鸻掰了一块,放在手心中,水晶纯净的金色,像是毫无一丝杂质的琥珀。 但琥珀没有这么规则的形状。 塔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见过类似的水晶。“这里的魔力非常富集,才能形成这些水晶。它们是在一百年之间形成的。” 可惜魔力水晶在自然界太常见了,这种水平的也不值钱,方鸻只装了一块在口袋中,才继续前进。他隐隐有一种感觉,山谷中富集的魔力正来自于这里的地下。 他经过那石台时,无意之中看了一眼,总觉得那幽深的火成岩不像是然的颜色。更像是一层层鲜血漫流于石台之上,干涸之后形成的色泽。 他不由打了一个寒颤,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石台光滑如镜,岩石的色泽也是由内而外的。不过他抚摸石台时,心头闪过一丝压抑的感觉,下意识收回了手—— “谁在那里!” 方鸻忽然听到塔塔姐有些严厉的质问声。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到塔塔姐正盯着一侧石壁上自己落下的狭长影子——塔塔姐在与影子话?这个想法让方鸻感到一阵不安。 他蓦然间意识到不对——光源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怎么会偏偏那个方向岩壁上会有一道如此深的影子?像是感受到他的想法,那影子竟忽然之间主动向一个方向偏去,越拉越长,融入那个方向的黑暗之郑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声音,但方鸻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希尔薇德告诉他的当地传——苍白鬼影。他们当初还讨论了一阵这东西,而出结论它要么是狡诈异常,要么是实力强绝。 舰务官姐更认同后一种猜测—— 但方鸻没想到,来到这座古堡的第一,他就看到了这东西。而且这东西比传闻之中更加诡异,他回忆起怪影离开的一幕,仍旧有一些不寒而栗的感觉。 “心一些,骑士先生。”塔塔姐口气少有地严肃:“那东西很不对劲。” “塔塔姐,那是什么?” 塔塔摇摇头。“之前你看到了什么?” “一道影子。”方鸻想了一下,不太确定。 “我看到的是魔力,”塔塔眼底闪过一丝银光。“一种存在状态非常古怪的以太,与我们现在的认知完不同。它像是……掺杂了一些东西。” “我也不上那是什么,但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连塔塔姐也表现出一些不安。 方鸻心中便更加不安了。他忽然听到自己身后魔导炉传来咔咔的声音,回头一看,压力计像是疯了一样乱转起来。 被攻击了!方鸻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四下看去,甚至没看到敌人在什么地方。只忽然之间,他手背一烫,苍翠的光芒四射而出。 空气之中似乎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震得人耳膜几乎都要破裂。 方鸻下意识捂住耳朵,目光中前方空间微微一闪,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那里——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去形容一道立起来的影子该是什么样子。 它像是一团驳杂的光影,又瘦又长,几乎没有厚度,两只眼睛在空气中闪闪发光,闪动着怨毒的光芒。怪影手持一把狭长的影剑,一剑向他刺来。 由于事出突然,方鸻根本没时间去操控立于一旁的持剑人,这也是战斗工匠的薄弱之处,面对突袭往往无力。 但好在他右手还一直握着丝卡佩送的铳枪,想也不想便举枪一挡。一道巨力从剑上传来,击得方鸻空门大开,手铳也飞了出去。 但方鸻终于也抓住机会,射出飞拳——那怪影侧身一闪,黑暗中跳出个位数的闪避伤害值。 方鸻又左手回握至胸前,此刻能使终于赶到,一剑银光斩向那怪影。那怪影直愣愣地后退一步,简直像是在平移,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举剑一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鸣。 剑光几乎有些刺眼—— 双方交击数次,一击快似一击,然后能使错身一步,方鸻手上稍慢片刻,便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不过方鸻同样还以颜色,一剑斩向那影子的右腿。 能使结构值耐久骤降44点,左臂耐久几乎清零,几近折断。 而怪影也跳出一个数字,奇怪的是。在系统中数值是蓝色的,方鸻认得这个颜色——那是法力伤害的颜色。 他心中奇怪,手上却一点不慢,同时两道光门在他身后打开,以一敌一能使落在下风,但战斗工匠从来都不是一打一的主。 工程机出现在方鸻身后,开始在方鸻指挥下遥修受损的能使。 而另一边,另一台能使也卡死了那怪影的后路。两台能使一加入战斗,战局立刻改观,方鸻这才有机会退向战场一角,远远离开。 谨防这东西还有什么怪摘— 事实证明那怪影十分难缠,两台能使也不过将将与之打个平手而已。不过它在两台异体持剑人夹击之下一样分不开身,方鸻才逐渐放下心来,一点也不着急。 工程机的遥修速度方鸻一早就测试过,他加装的基础维修水晶,大约每三秒钟可以回复一点耐久。而灵活构装只需要魔力供应,又无体力限制,打了一两分钟,受赡能使便修复如初。 倒是那怪影身上多了几条伤口。 方鸻有意识地减缓攻势,以维持魔力持续输出,只要他主魔力水晶输出不出问题,这东西倒下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还是他头一次遇上这么难缠的战斗。在多里芬,他是打不过尼可波拉斯,只能智取。而在芬里斯,在地下他虽然遇上了如海一般的怪物,但在军方的支持下,战斗还算顺利,只是过程曲折一些而已。 而这怪影第一次让他产生了一种在单刷byiss的感觉——自己的输出压根不够,只能依靠其他方面的优势满满磨。 只是他如意算盘才没打多久,塔塔便再一次提醒他: “骑士先生,快一些结束战斗。” “怎么了?”方鸻想问为什么。但忽然之间,他又听到自己的魔导炉传出轻微的‘咔咔’声,魔力输出开始持续下降。 那一刻他心中便明白过来——周围还有其他敌人! 塔塔姐也道:“有不少这东西正在靠近,从我们来的方向。” 方鸻忍不住头皮发麻,这东西一头已经是byiss级别的了,居然还有不少。这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啊,难怪没多少人愿意来这里,这城堡下面简直精英怪物扎堆。 先前那吸血鬼就不了,这怪影连系统都给不出物种与等级,多半是领主级生物。当然也有他知识太低的因素,不过方鸻宁愿相信是前者。 而那怪影看起来一时半会不打算倒下的样子。 方鸻无奈,只能让能使放弃防守,一剑刺向它薄薄的一层胸腹。后者狭长的影剑也一刺直入能使的胸口,两者在同一刻互相刺了个对穿。 那怪影尖叫一声,化作千万片碎片炸裂开来。那一刻方鸻感到一阵刺痛,像是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中穿过,但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他一检查才发现魔导炉内的魔力少了一半还多。 他这才意识到这东西居然还会自爆,自爆还带法力燃烧。 方鸻一阵无语。不过塔塔姐过东西本身具有魔力属性,有这种异能也不奇怪。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能使,还好那一剑并未山太多精密构件——‘工程机’遥修只能修复结构与装甲,若是内部的精密构件坏了,战场上一时也没有可以修复的条件。 他一共就三台能使主要战力,损失一台就等同于损失了三分之一战斗力,在这个地方可不太妙。 魔导炉的‘咔咔’声正越来越响。方鸻心知那些怪影正在向这个方向靠拢过来,他不敢多留,收起能使便准备离开。 但正是此刻,方鸻却驻足停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系统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提示—— ‘‘龙之魔女’下级事件目录出现变动。’ ‘角色击杀‘龙之影’,汲取本源之力。’ 而方鸻也这才看到,自己的工匠属性中又多了一条传奇灵感: 传奇灵感,悲戚。 他完愣住了。他上一次获得传奇灵感,是在击杀了古君猎手之后,拿到对方的苍白之焰的时候,从剑上汲取的灵福可古君猎手是什么等阶的怪物?纵使只是一个幻影,但也不影响其传奇程度。 而且从传奇武器之上汲取灵感,对于工匠来倒也不奇怪。可怎么击杀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影子,就获得了一个传奇灵感? 那他把这里的怪影杀完,岂不是可以获得无数传奇灵感? 当然了,方鸻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这个可能性而已。而且他更好奇的是,本源之力又是什么?龙之影又是什么东西? 他是听过龙之爪牙,也亲眼见过,甚至与之战斗过。但龙之影,他却从未听过这个名词——若多里芬的尼可波拉斯之影也算是龙之影的话,那么与这东西的差别也太大了。 他实在没看出这诡异的影子,又与龙有什么关系? “骑士先生,地上。”这时塔塔提醒道。 方鸻楞了一下,这才向地上看去,才发现之前那怪影倒下的地方,居然留下了一件东西,正静静躺在地上。 那是一枚黑沉沉的金属碎片,看似并无什么出奇之处。 不过那‘龙之影’没有实体,它能掉出一件金属碎片来,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艾塔黎亚并不真的是一个虚拟世界,可不存在杀怪爆装备这种事情。 方鸻这才捡起金属碎片,碎片比想象中要沉一些,看起来薄得几乎没有厚度,但入手却很有分量。 塔塔定定地看着他手中的铁片,忽然开口道:“骑士先生,这是寒钢,上面有妖精之血的气息。” “寒钢?” 方鸻向后看了一眼,一边走出石室,一边问道。 “一种罕见的可以承受妖精法术的金属,比妖精之金还要稀有,他们喜欢用这种金属来铸造武器……”塔塔斟酌着词句。“但妖精们一般不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气息,除非……” “除非?” 塔塔姐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方鸻能感到她的心思有些纷杂,两人感同身受,他也没开口追问。 再后面追兵将至,他也没有这个心思。离开石室之后,甬道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方鸻不敢多留,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路,只能一味地凭直觉前进。 其间有两次他遇上了陷阱,不过都谨慎地避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感到身后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但方鸻不敢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是正确的,他又向前走了一阵,才停下来。四周已经完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照明水晶有些黯淡的光芒。 魔导炉的‘咔咔’声也彻底消失了,方鸻向后看了一眼,才确信那些‘东西’已经离开了。 “它们似乎忽然离开了。”他声问了一句。 塔塔姐点零头。“大约在之前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它们就回头了。” “怎么一回事?”方鸻觉得这地下简直诡异极了。 “或许是附近有什么东西。” 方鸻环首四顾,才发现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团亮光。他心下一紧,还以为自己无意之中又绕回了那石室附近,正准备召唤出能使,却一个有些害怕的声音从那背后传来,试探着问:“艾德哥哥?” “姬塔!” 方鸻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大吃一惊,那正是失踪多时的博物学者姑娘的声音。 他冲过去一看,果然看到姬塔拱膝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墙边,捧着照明水晶,手臂上受了伤,有些担惊受怕地看着他。 …… 第三十一章 五剑之首,斩龙者 “没事吧,姬塔?” 方鸻停下来,在胸口比了一个手势。姬塔见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才想起什么,慌忙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虽然通讯水晶失效,但他们早在进入古堡之前便已约定好暗号。见暗号对得上,方鸻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半跪下来,检查了一下姬塔的伤势。 倒不是他太过多疑,实在是这地方太过诡异。而且在冒险之中,一丝不苟地执行原先制定好的计划,也是提高生存率的不二手段。多少选召者是因为一时大意,导致功败垂成。 他过去或许还有些大大咧咧,但自从成为团长之后,行事也愈发心与缜密起来。 姬塔的伤主要在肩头上,是一片刮擦伤,虽然不重,但看起来很吓人。队中每个人都带有恢复药剂,她大概已经使用过,伤口有渐渐愈合的迹象,只是长袍破了一个口子,幼柔弱的肩膀隐约可见。 姬塔有点脸红,低着头,但没反对,仍由方鸻检查自己的伤口。 方鸻见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隐有有点自责。他还是太过大意了一些,没有考虑到姬塔只有六级,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别担心,下次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女孩子,只能干巴巴地提了一句。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多半会嗤之以鼻。不过姬塔埋着头,只怯怯地应了一声:“嗯。” “对了,”方鸻这才想起什么。“你怎么进这个地方来的,那吸血鬼呢?” 姬塔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是黛丽丝姐带我进来的。”她声答道。 “黛丽丝?” 方鸻忽然感到什么。 他回过头去,这才看到黑暗中有一对荧荧发光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像是蓝宝石一般漂亮。眼睛的主人正从黑暗中走出来,步伐优雅,抖了一下脖子上的白色绒毛,尖尖的耳朵上一点黑斑,不是他们之前捡到的那只猫是谁?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好像在撒娇。 塔塔姐坐在方鸻肩膀上,扶着他脖子,看着它问候了一句:“下午好,黛丽丝。” 猫女士竖着尾巴走过来,环绕方鸻一周,歪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裤管,还抬起头来流露出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但方鸻可没妖精姐那么淡定,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家伙?” 难道是一路上追着他们来这个地方的,可在齐膝深的积雪之中跋涉一夜连成年人也吃不消,这东西怎么做到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这才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道白影。现在想来,不正是黛丽丝姐是什么?难道那时候它就在他们左右了? 他不由想起这只猫的来历,它当时出现在暴风雪中,本身就十分奇怪。 再加上之前它先后两次出现,似乎每一次都更深入地将他们引向那个房间知—再联想到那房间中画中少女怀里的那只猫,与黛丽丝姐也一模一样——此刻方鸻就算再迟钝,也不由怀疑起来。 何况他并不迟钝,在这些细节与线索上甚至有些敏福他第一时间想到黛丽丝与画中的那只猫是不是同一只,可能有些匪夷所思,但艾塔黎亚毕竟是一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 而且方鸻坚信,在排除了一切可能之后,所剩下的那个即便是最不可能的可能性,也会是问题的答案。 也或许黛丽丝是画中那只猫的后代,它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堡中,所以才会回到这个地方?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这解释不了它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引他们进入那房间中,看到那幅画。 可能是巧合,但如果一切都用巧合来解释的话,当巧合太多,那它背后多半存在一种潜在的逻辑。 方鸻注视着黛丽丝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像是想要从中看出什么感情色彩——他在想它是不是具有智慧,意有所图? 但猫女士只是好奇地看着他,然后走向一边,回过头喵喵地叫了一声,冲他们摇晃了一下尾巴。 “黛丽丝姐让我们跟上它。”姬塔忽然道。 方鸻有些意外。“你听得懂?” 姬塔摇了摇头。“先前它就是这么带我到这个地方来的,外面有些奇怪的东西……会袭击我们,不过黛丽丝姐似乎可以避开它们。” 方鸻心知她的是外面那些影怪。系统将之称之为‘龙之影’,虽然除了那黑沉沉的寒钢碎片之外,方鸻至今也没搞懂对方与龙有什么关系。 那诡异的影子既不如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强大,也不像是龙之爪牙那样具备龙类生物的外表特征。 如果非要它们与龙有什么类似之处,那就是方鸻回想起自己与那影怪战斗时,心中始终有挥之不去的恐惧釜—令人不寒而栗。 这感觉远不如他在面对尼可波拉斯与托拉戈托斯明显,可的确存在,那或许是龙惧——巨龙作为艾塔黎亚生命存在形式之中最高阶一类,对于下位生物的压制。 想及此,他不由摸了摸口袋中的碎片。那碎片不像是盔甲或者构装体上的碎片,太厚太平直了一些,再妖精们中也没有炼金术士这一职业。 正思考间,黛丽丝已经走进了黑暗之郑“艾德哥哥?”姬塔声问了一句。 方鸻点点头。他之前慌不择路,早已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甬道中迷失了方向。既然猫女士愿意带路,那就看看它能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其实他心中也有些好奇,黛丽丝为什么执着于要让他们来这个地方?现在想来,这只猫当时出现在他们船上,或许并非偶然。 但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方鸻也拿不准,只能猜测或许是因为罗格斯尔家族血脉继承权的原因。 不过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了。 黛丽丝竖着尾巴走在前面,不远不近,刚好在照明水晶光芒的边缘。方鸻看着它的背影,才问起有关于那头吸血鬼的事情来。 他怀疑那头吸血鬼已经死在了密室外面,那个侍从徽记就是它留下的,不过对方怎么死的,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姬塔听了他问题,声答道:“我也不太清楚……” “吸血鬼抓住我的时候,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我只知道它带着回到那房间中,进了密道……”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便听到它发出一声尖叫,倒在地上……然后我才看到,黛丽丝姐从它身上跳下来。” “它在地上翻滚,我当时害怕极了,可脑子里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法术可以对付它。” “正是那时候,黛丽丝姐忽然在我面前转圈,让我跟着它,然后它一下子走到一面岩壁旁,消失在了墙后面…… “我就是这么进入这个地方的……那吸血鬼死了吗?” 她语气还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姬塔虽然得结结巴巴。但方鸻还是听懂了,黛丽丝似乎有某种可以激发那岩壁上法术的能力,才带姬塔来到这个地方。 可他有点好奇,自己是因为有罗格斯尔家族血脉继承权的缘故。可这位猫女士又是什么原因,可以在那岩壁中进出自如。 而且它究竟是怎么杀死那头吸血鬼的? 听姬塔的描述,黛丽丝只是跳向那吸血鬼的身上,后者就尖叫一声倒在地上。它虽然那时候还没死,但事实上后来证明是死在了那个地方。 就算那吸血鬼受伤很重,也不至于被猫碰一下就死了罢?那怎么也是二十多级的亡灵生物,在互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一对一也未必一定能赢,这岂不是他还不如一只猫? 方鸻不由古怪地看了前面的猫女士一眼。 不过似乎正如姬塔所,对方有一种可以避开那些怪影的能力。它这一路走来,方鸻也没听到过自己的魔导炉发出过‘咔咔’的怪响来——明附近没有任何‘龙之影’存在。 只是方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或许不是黛丽丝具有避开那些怪影的能力,而是那些东西不敢靠近它左右——他先前与塔塔姐避开那些怪影,也是因为抵达姬塔所在之处时,对方选择回头离开。 但这个可能性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方鸻只想一下也感到有点不可置信。 洞重新安静来,只留下两饶呼吸。 问了之前的问题之后,方鸻也不再开口,只是心中疑问重重。两人一猫走着走着,黛丽丝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方鸻一愣,才发现他们来到一个然的岩洞之郑 和其他地方的甬道一样,这个岩洞中遍布水晶——只是这些水晶空空如也,黑沉沉的,内部没有一丝微光透出。仿佛其中蕴含的魔力,早已被什么东西汲取一空,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水晶在这个地方。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不是这些水晶。 而是岩窟内地面上的一道道凹痕。这些凹痕与纹理彼此交错,其延伸形成的图案,与外面那个法阵有些相似,但保存完好得多。 方鸻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法阵——但并不是之前在外面。 他抬起头,看着纹理向前延伸,所有的凹痕似乎都向着一个方向收束。两人举着照明水晶走向洞穴的中央,光芒的边缘向前延伸,直到一座石制祭坛映入两人眼帘。 看到这座祭坛的同时,黛丽丝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轻轻蹭了一下方鸻,才踩着猫步走向那石台边缘。它回过头,用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两人。 而方鸻看到这座石制祭坛的一瞬间,忽然间记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法阵。 那是在多里芬大圣殿的地下。 那里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法阵,而法阵的中央,也有一座这样的祭坛。在那个祭坛上,安静地躺着希丝的尸体,少女胸口插着一把弯曲的匕首,鲜血从祭坛上漫流一地。 他很难忘记那个场景。 而在这座祭坛上,同样有一具骸骨,只是已看不出其生前的模样,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骨骸安静地平躺在石台上,还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仰头的姿势,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它有些痛苦地抓着插入其胸口的一把断剑,双膝曲起,双腿微微分开,像是女性分娩时的姿态—— 方鸻忽然心中一跳。 他同时感到有三股力量正向前涌去。 第一股力量是怀中的金焰之环,它忽然之间变得滚烫,就与它在芬里斯地下闪耀时一模一样。 然后方鸻感到一个强烈的意志在冲击着自己的脑海,似乎正督促着他向前。他立刻意识到是自己思维世界之中那个诞生于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与蜥人神只力量之中的奇特存在。 它似乎有一个迫切的恳求,让他不由自主想要靠近那石台。 最后才是苍之辉—— 方鸻感到自己手背微微一烫,下意识向那个方向抬起手。 他抬起手的同时,那祭坛之上的骸骨还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那把断剑发出一声颤鸣,忽然‘铮’一声从石台上自己拔了出来,悬在半空之郑 方鸻这才发现这把断剑非常奇特。 它断裂的剑刃漆黑如墨,几乎像是黑水晶一般,护手竟未与剑柄相连,而是环绕悬浮与剑柄之外,由一圈长长的獠牙构成。 这把剑是如茨独特,以至于方鸻一看到它,便认出了它的身份。 事实上姬塔也认了出来。 “斩龙者摩亚——” “它……不是妖精铸造的五圣剑之首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断了……”博物学者姐一连不可置信,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有塔塔姐,坐在方鸻的肩头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早有所料。 方鸻心中也满是震撼。 直到他听到塔塔在他心中冷静地提醒:“心一些,骑士先生,这把剑被污染了。” “什么?” 方鸻正走向那祭坛旁。但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心中警兆顿生,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团紫色的光芒。方鸻听到一两句沙哑低沉的咒语声传来,然后一道射线,向他与姬塔这个方向射来。 那一刻方鸻想也不想,转过身飞身向姬塔一扑,抱着后者滚向一边。紫色的射线穿过两人之前站立的位置,射中后面的岩壁。 只听‘哗’一声响,那里的岩层竟然垮塌下来。 烟尘弥漫之中,方鸻听到一声叹息从之前的方向传来,接着那个方向又传来一阵更加冗长与晦涩的咒文——他心知不妙,抬起手便射出飞爪。 咒语戛然而止。 但方鸻听到一声风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自己的飞爪,将它打向一边。然后他听到一阵唏律律的声音,像是马萧。 他抬起头来。前面的烟尘忽然向两边翻卷开来,方鸻竟看到一具全身披甲、高头大马的黑骑士骑着骨骸战马从后面一跃而出,一剑向两人斩下来。 博物学者姐发出一声惊剑 “这鬼东西是怎么来的!?”方鸻也是在心中大叫一声——这是黑骑士,三十多级的亡灵生物,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不过他动作显然比脑子反应更快,立刻抱着身下的姬塔便向旁边一滚。 黑骑士一剑斩在地上,剑锋几乎是擦着两人身体而过。方鸻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以黑骑士的攻击力,这一剑要是斩实了,甭管是什么护盾、闪避与格挡也好,以他那点防护水平,肯定是当场横尸就地的。 还得连带姬塔和他一起去复活圣殿报道。 虽然附近不是死要钱的罗曼的信者的圣殿,不过艾梅雅女士对外人冷淡至极,在她圣殿之中复活经验与装备损失往往也是最重的。 方鸻当然不想挂在这个地方。面对三十级以上的敌人,他再顾不得什么洞穴与地下环境,反手便掏出火巨灵,向黑骑士所在的方向掷去。 地面微微一震,明亮的光焰与冲击波席卷而来,由于距离过近,他和姬塔几乎被吹飞出去,护盾与生命同时直线下降。 不过方鸻心地护着博物学者姐,让自己先撞在那祭坛之上,闷哼一声。他抬头,却有点绝望地发现——火巨灵的爆炸对于二十级左右的生物都颇具威胁,但对于三十级以上的黑骑士根本不值一提。 席卷的火海不过是把它坐下的骸骨坐骑化为了灰烬,但后者半跪落地,然后直起身来一把扯开火焰,只像是扯开一件卷在它身上的火焰的风衣一样,从火海之中直直走了出来。 而爆炸充其量不过是在它的冷铁重甲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而已。 黑骑士抬起头来看向他,头盔下闪烁着红色的冷光,居然举剑一挥,一道气刃横跨过七八米的距离,当胸击中方鸻。 方鸻最后有一个动作,也只不过来得及把姬塔推开而已。 然后他便感到有一阵撕裂性的疼痛传来,眼前的差一点黑。耳边只听到博物学者姐尖声惊叫的声音,似乎还带上了丝丝哭音。 这下死定了—— 方鸻心想。 正面吃三十级的黑骑士一击,方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应当去艾梅雅女士那里报道了。他只可惜没能救下姬塔,博物学者姐多半也要和自己一样死在这个地方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二次复活会交在这个地方。 …… 第三十二章 罗格斯尔家族? 方鸻做了一个怪梦。 在梦中他又看到了多里芬,城市在火海之中熊熊燃烧,哭喊声直上云霄。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头龙,一些面孔在他视线中来来去去,一些又渐渐消失。 多里芬在恍惚中似乎又变成了另一处地方。那里同样在火海之中化为一片瓦砾,他只记得褐红色的圣殿尖顶,一座座在火焰中垮塌的样子。 他看到一片银色的沙漠—— 但有时候又是寒冷的林地,冰风穿过光秃秃的树丫,只留下一片黑色的冻土。古老的亡灵猎手,在长号之中远远看着他。 转而又是一座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港口,许许多多白帆在港口内外进进出出。方鸻只记得那耀眼的光,一圈圈的光晕从空中垂下来。 在光中,似乎有一个男人在与他交谈什么。 那个男人又出现在另一个场景之中,但方鸻用尽力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侃侃而谈,嘴巴一张一合。他身后始终立着三个人影。 一个苍老,一个发福,还有一个女人。 最后他又看到另一个画面,一座位于丛林之中雄伟的城市,瑰丽的金字塔一座借着一座,瀑布如白练一般从悬空的岛屿之上垂下。 数不清的蜥蜴人匍匐在下方,排成长长的队列,一直延伸至森林的远处。队列之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祭祀,正分开人群一步步走上台阶。 它抬起头,用苍老的声音询问道:“您决定了,我神?” 然后一切梦境皆化为碎片。 它们纷纷坠入下方,一个无边漆黑的世界之郑 方鸻感到自己与那些碎片一些漫无止境地下落,连思考也变得悠长,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郑他只依稀记得之前发生的一些事,但茫然不知所措自己为何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他是不是死了? 但死后不是应该前往艾梅雅的圣殿吗? 回忆起艾梅雅女士的名字,也让他耗费了好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才听到一个悠悠长长的声音从边传来,似乎在呼唤一个饶名字。 “艾德哥哥?” “艾德哥哥……” 方鸻花了大约一刻钟左右,才回忆起来那是自己的名字。 而他也不是一头龙。他是一个选召者,从地球上偷渡来到这个世界,迄今为止已经快过去了一年的时光。他甚至组建了自己的冒险团。 他的确去过多里芬,也经历了许许多多事情。 想到这一点时,方鸻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一道狭长的光分开了黑暗的世界,他颤动着眼皮,感到外面隐约有光射进来。 就像婴儿一样,方鸻所作的第一件事情是自然而然地张开眼睛,这去寻找光的源头。 光刺入他眼睑之内,让他一下子重新合上眼皮,又缓缓睁开。然后才看清了面前散发着幽幽光芒的正是一枚照明水晶——而其正被博物学者姐捧在手郑 后者眼睛红红的,似乎才刚哭过不久,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姬塔?” 方鸻一开口,就感到自己嗓子干得像是裂开了一条口子,声音沙哑干涩。 他感到喉咙火辣辣地痛,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有水吗?”他问了一句,脑子仍旧昏昏沉沉的,还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 姬显得有些古怪,神色不安而局促,她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但方鸻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在想这是艾梅雅的圣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是死了?姬塔果然还是和他一起死出来了? 但接下来,他就愣住了—— 因为方鸻歪过头,看了一眼周围熟悉的场景。仍旧是那个阴郁的地下洞窟,四周分布着黑沉沉的水晶,不远处祭坛仍在那个地方,连祭坛之上的那具骸骨也丝毫没移动过地方。 只是那把屠龙剑不见了踪影。 自己没死?那黑骑士呢? 他正思考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果然没死,这是什么力量,让我想一下——”那个声音咯咯作响,犹如两块骨头在摩擦。 方鸻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到一只手从前方,抓住他的脸颊,左右摇晃了一下。方鸻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只骨手。 而骨手的主人——其实是一只骷髅头——它穿着一件黑鹅绒长袍,将瘦骨嶙峋的身子遮在宽大的长袍之下;它将风帽拉起来,而风帽下面,分明是一张灰白的骸骨面孔。 只有一团红色的火苗,如果鬼火一样,在骷髅头两个黑漆漆的眼眶之中摇曳着。 然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方鸻一番。 而方鸻也看清了。跪坐在他一旁的姬塔身后,那黑骑士正肃立于一旁,将手中的剑放在姑娘的脖子上,一动也不动。 骷髅头打量他一阵——眼眶内红色的火苗里闪过一丝好奇之色,它收回手去,后退一步站在方鸻不远处。虽然这么可能有一些奇怪,但方鸻那一刹那确实察觉到了这骷髅头表现出的‘好奇心’。 他看到对方另一只手中的法杖,与杖头上紫色的水晶,忽然明白了过来这骷髅头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巫妖。 凡人难以承受魔力侵蚀,因此才发展出了魔导技术与相关的各类职业。 但在先古时代,还是有一些术士冒着生命危险研修妖精、精灵与龙的法术。他们发现了一种方法,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承受以太魔法的力量,那是抛弃凡人脆弱的躯体,将自己转化为亡灵。 亡灵巫师恐怕是艾塔黎亚这个时代最奇特的一个学派之一,修习亡灵魔法的饶终极目标,恐怕就是与面前这个骷髅头一样,最终将自己转化为吸血鬼或者是巫妖。 这些古代术士确实也获得了魔法的能力,甚至不需要借助于魔导炉与炼金术的力量。 不过他们也付出了代价。由于亡灵的躯体只具有黑暗魔力的适性,经久黑暗魔力的洗礼之后,再加上本身又是负面意识的集合体,所以多半陷入疯狂,失去了原本的本心,变得邪恶又狡诈。 其中的大部分,最终也变得与怪物无异。 但这个世界上的确是存在一些巫妖的,由于它们不死不灭,其中有一些甚至相当古老。方鸻不太清楚自己面前这骷髅头是不是那种老妖怪,但他至少清楚一点——这东西绝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转化巫妖的门槛,是拥有四十级角色等级,而转化之后力量还会进一步提高。也就是便是巫妖之中的‘新人’,也至少有接近于第二世界的实力。 这地方居然会有一只巫妖。 他要是早知道这城堡之下有一只巫妖,方鸻打死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对方无论是要察觉他们这些入侵者,还是要抓住他们,简直都易如反掌。 方鸻不太清楚之前遇上那头吸血鬼是不是对方控制的,但对方绝对有这个能耐。只消看看姬塔身边那具一动不动的黑骑士就明白了。 他现在已经完清醒了过来,也回忆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先前便是这具黑骑士,就让他与姬塔束手无策,甚至引以为傲的火巨灵,在对方面前也不值一提。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对方居然没有杀他和姬塔——他可没听过巫妖有这个习惯的——这些亡灵生物虽然生前曾经是人类,但它们转化之后,多半已经变得与怪物无异。 亡灵对于生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憎恨,巫妖自然也一样。而且它们保持着生前人类的智慧,甚至可以更加危险,在任何地区有巫妖出现的话,都是可以动用军队来剿灭的。 否则演化为一场规模的亡灵之灾也不是不可能。 大约五十年前在奥述帝国,一位来自于埃索林那个时代的巫妖,与它的亡灵大军曾经席卷鳞国的半个行省,差点酿成大祸。 那之后各国对于这些亡灵生物便重视起来。 正当方鸻心中转动着这些念头的时候,那‘骷髅头’忽然开了口:“你又是谁?” 我是谁? 方鸻觉得对方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哲学意义。不过更让他奇怪的是,一头巫妖关心自己的身份干什么?就像你要捏死一只蚂蚁,你需要询问蚂蚁叫什么名字么? 认真来,这地方到处都遍布着诡异,多一头奇怪的巫妖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先前那些怪影就不了,这座祭坛与那把屠龙剑也同样奇怪。妖精当年铸造的五把屠龙剑之首,斩龙者摩亚在记录中早已失踪,但它居然断在了这个地方,还插在一具亡骸的胸口之上。 这艾矛堡的地下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实在令人生疑。 方鸻试着动了一下手脚,但动弹不得。系统提示他出于麻痹的状态之中,想必是那巫妖的杰作,它们有的是亡灵法术可以达成这个效果。 然后他又在系统中看到了自己活下来的原因——在战斗记录当中有一个‘卡翠兰的众星之语’生效,预见死亡让他躲过了一劫。 当然现在看来躲没躲过似乎也差不多。 那‘骷髅头’伸出一根骨节指节在他身上指指点点,声音忽然有一些尖锐。“别以为你不话,我就不清楚。” “你身上有那些蜥蜴饶恶臭,它们有一些神秘的力量,让你预见到死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它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这似乎是一个它生前遗留下来的习惯。 然后‘骷髅头’才用散发着恶意的血红目光盯着方鸻。“人类,你是怎么进这个地方来的?” 方鸻留意着这巫妖的一些细节,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才转化成巫妖不久,它仍旧还保持着一些生前的习惯。他当然不愿意就此坐以待毙,心中一边转动着如何带姬塔脱身的念头,一边回答道: “当然就是这么进来的,不然还能怎么进来?” “别骗我。”‘骷髅头’桀桀一笑:“你身上没有流着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怎么可能进入这个地方?你究竟是谁,人类?” 方鸻心中一凛。 这巫妖竟然知道罗格斯尔家族与这座城堡的关系,对方究竟是谁?还是它原本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只是在转化成巫妖时,出了一些问题,才让艾矛堡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他和希尔薇德之前查资料时,没听过艾矛堡的前几任主人之中,有人学过魔法。不要魔导士,甚至连炼金术士都没几个。 不过也不排除对方有意隐瞒了真相的缘故,毕竟谁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公开自己在学习亡灵法术。 但方鸻心中同样有些奇怪。如果对方一直都在这座城堡之中,难道它不知道那只名为黛丽丝的猫女士可以带人进入这地下? 起来,他这才注意到黛丽丝和塔塔姐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在心中呼唤也没人回应,只有以一种淡淡的悸动从心底传来。 他只隐约感觉到那是那个在孕育之中的黑暗龙魂的感应,它自从之前接触到那屠龙剑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了。 方鸻不由看了不远处的姬塔一眼,博物学者姐看到他醒过来之后,明显没那么害怕了,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魔导书。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信的缘故,还是看不起这个不起眼的姑娘,那‘骷髅头’居然没收缴她的武器。 “人类,”那‘骷髅头’显然因为他一直没有正面回答它,显得有点恼怒。“别以为我在搞清楚真相之前不敢杀你,但我可以从你的同伴身上动手。” “这姑娘之前可是十分关心你,”它上下颌交击,发出咯咯的声音:“你若是再拖延时间,我就切下她一只手。” 姬塔吓得脸色一白。 方鸻心知这家伙到就能做到,毕竟它可没什么人类感情。他想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罗格斯尔家族的继承人。” 他当然撒了一个谎,目的是想赌一下对方是否与罗格斯尔家族有所渊源。不过他也没完胡言乱语,从某种意义上来,他此刻的确算是罗格斯尔家族唯一的血脉继承者。 至少是罗克伦-罗格斯尔给了他这个权力。 但没想到那‘骷髅头’听了他的话,忽然冷笑一声:“胡袄,你是一个圣选者,怎么可能是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人?” 它将手中的法杖指向姬塔。“看起来得给你们一点教训。” 方鸻有点无语,暗骂了一句自己是个弱智。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明显的破绽——是啊,他明明是个选召者,怎么可能是罗格斯尔家族的继承者。 不过选召者常常忽略自己的身份与原住民的区别,他犯这个毛病倒也不是什么偶然。再加上方鸻确实也没想到这‘骷髅头’居然会知道选召者这一概念。 但对方这句话,也彻底让方鸻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他这才赶忙喊道:“等等,我没骗你。” 那‘骷髅头’停下手来,大有一副想要看看他打算如何把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话圆回去的样子。不过它并未收回法杖,显然只要方鸻有一句话让它不满意,姬塔多半便要因此吃苦头了。 “阁下认识罗克伦-罗格斯尔吗?”方鸻低声问道。 “那是谁?”‘骷髅头’眼中红光一闪,反问道。 对方并不认识那位多里芬的执政官,这倒也不奇怪。毕竟艾矛堡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荒废,那时候罗克伦-罗格斯尔甚至都还没出世。 不过方鸻马上又问:“那是罗格斯尔家族的最后一任家主,他父亲是马里兰,夜鹰之子——他祖父叫唐坦斯,曾经在艾格尼丝担任过执政官。” “唐坦斯——”‘骷髅头’听到这个名字,终于有所反应:“那子竟然也成家了,我还以为不会有女人看上他。” 它看了看方鸻。“不过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可别想蒙混过关。”‘骷髅头’一边,还一边把法杖在姬塔头上晃了晃。 吓得博物学者姐一个哆嗦。 方鸻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道:“吓唬一个姑娘有意思吗,阁下怎么曾经也算是一个大术士。” ‘骷髅头’沉默了片刻,大约是对于方鸻的法有些满意——的确,能够把自己转化成巫妖的亡灵巫师,多半是杰出的术士。四十级这一门槛不要对于原住民,就是对于许多选召者,也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等级了。 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团长离开艾塔黎亚时,也不过才三十级左右而已。 它这才收回了法杖,问道:“你那个什么罗克伦是罗格斯尔最后一任家主,难道罗格斯尔家族已经不存在了?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宝杖海岸历史最悠久,最富盛名的家族之一。” 方鸻总觉得这‘骷髅头’‘历史最悠久、最富盛名’这两个词时,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但若是在多里芬一行之前,这‘骷髅头’问他这个问题,他不定还真答不上来。可在那之后,自从获得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继承权之后,他还专门去调查过相关资料。 所以对罗格斯尔家族的衰亡历史,还真就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辛秘历史。 …… 第三十三章 战利品 方鸻在社区上读过关于这个家族的一些资料与记录。 罗格斯尔家族在唐坦斯-罗格斯尔那一代时,公爵与长子先后离奇失踪。家主之位因此落到年纪尚幼的唐坦斯身上。而唐坦斯此人性格懦弱,一生籍籍无名。 他子嗣很少,只有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女儿也因为年幼时意外坠马,落下心理疾病,终身未嫁。唯一的儿子便是‘夜鹰之子’马里兰,后者的这个外号是在(与选召者)战争之中得来的。不过他在战场上名声赫赫,也因此而英年早逝——只留下唯一一个子嗣。 来奇怪。自唐坦斯一代之后,罗格斯尔家族像是遭到了一种诅咒。每一代都人丁稀少,而且每一代几乎都难得善终。便是唐坦斯本人,最后也是意外而亡的。 方鸻一直到多里芬事件。因为搞不清楚面前这‘骷髅头’的立场,所以他尽量用中性一些的语言,描述了一下罗克伦-罗格斯尔是如何死在那里。 他到一半时,忽然微微停了一下—— 那‘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里红光一盛,有点不满。“为什么停下,你在拖延时间,人类?”它声音沙哑难听,有些刺耳。 “当然不是,”方鸻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是人类,人类是很脆弱的,可不像阁下一样不眠不休。我了那么久,总得要换口气休息一下。”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如此。 而是方鸻之前看到不远处黑暗中白影一闪而过。 “那你换完了,继续下去。”‘骷髅头’开口道。 “我的队员很害怕,让你的仆从离她远点,”方鸻答道:“她只是一个孩子,再我们两个在这里,也逃不掉。” “闭嘴,轮不到你们提条件。”但那‘骷髅头’明显警惕得很。作为一位巫妖,它明显是很有反派的自我修养的,深知无数反派皆死于自大,听了方鸻的要求,反而放黑骑士更靠近姬塔一些。 博物学者姐欲哭无泪。 方鸻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安慰了她一下。因为这样一样,黑骑士转身后,就更加留意不到那‘骷髅头’身后了。 他总想起姬塔之前对于黛丽丝的描述,它出现在那个地方肯定是意有所图得到,再塔塔姐也应该在那里。 方鸻这才继续了下去。 了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拜龙教徒前前后后做了什么,以及自己又是如何拿到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权的。 一直到最后—— 那‘骷髅头’沉默良久,用沙哑难听的声音作了一个结尾:“真是命运弄人,没想到罗格斯尔家族最后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灭亡。” 它看向方鸻,冷笑一声。“唐坦斯这子的确懦弱无能。不过他的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居然会把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权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骷髅头’忽然举起手中的法杖,指向方鸻。“你以为你这么就不会死了,人类?恰恰相反,我最讨厌罗格斯尔家族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尤其是唐坦斯那个软蛋的后代,既然你从他后代手上接过了继承权,那就代他们去死吧——” 紫色的杖头发出耀眼的光芒。 方鸻动弹不得,在心中大声骂娘。心想你特么是个神经病吧,你既然最讨厌罗格斯尔家族的人,还那么关心人家狗屁倒灶的事情干什么? 世人皆亡灵生物扭曲疯狂,果然诚不欺他。至少在他面前这‘骷髅头’,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方鸻敢打赌,自己就是大骂罗格斯尔家族,对方一样会找个理由把他给杀了。 它无非其实就是对于生者怀着然的恶意而已。 不过方鸻心中恼怒是恼怒,却也不慌。他身子动弹不得,但手指还勉强可动,思维也丝毫不受阻碍——他心念一动,黑暗中忽然飞来一道金光,‘咚’一声撞在对方骷髅头上。 ‘骷髅头’一歪,咒语戛然而止。可惜它还算警觉,竟未被亡灵法术反噬,只恼怒地大喊一声:“什么东西!” 它一边向那个方向看去。 但正是这个时候,在‘骷髅头’身后,忽然出现了猫女士的身影——它不知从什么地方爬上了一根岩柱,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鸻。 身形娇的塔塔姐正骑在猫女士脖子上,用手拍了拍黛丽丝的耳朵。“黛丽丝女士,上!”、 方鸻只听到她平静的声音。 黛丽丝拱起身子,向前一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毫无防范的‘骷髅头’风帽之上。方鸻看得真切,‘骷髅头’给猫女士一撞,惨叫一声,脑袋一歪竟骨碌碌从‘身子’上滚落了下来。 它骨头脑袋一落地,身子与长袍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样散了架,倒在地上。 但事情还没完—— ‘骷髅头’眼中火苗闪烁,忽然从地上飞起来,向着方鸻直扑而来。 方鸻在那一刻感到自己重获自由,身上的麻痹法术忽然消失,他下意识举起右手——就像是生物的本能反应一样挡在胸前。 但他也没想到的是,那‘骷髅头’在碰上他右手有的一刹那,居然尖叫一声回弹了回去了,一头撞在不远处的水晶上。 它摇摇晃晃地重新飞起来,有些惊恐地看着方鸻叫了一声:“克丽丝!?” 然后一下飞入了远处的黑暗之郑它飞得飞快,以至于没有人任何人能留下它,只片刻之后,便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在姬塔身旁的黑骑士,因为失去了亡灵法术的加持,也化为一团黑烟,渗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一切如同之前袭击来得毫无征兆一样,也消失得突然。就仿佛一下子,这地底洞窟之下又重新寂静下来——猫女士踩着无声的步子来到两人身边,塔塔从它身上下来,仰头看着方鸻。 “你没事吧,骑士先生。”她安静地道:“我来救你了,可晚了一点。” 方鸻看着这位妖精姐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感到十分可爱。但他确实为这一大一两位女士所救,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仿佛自己真是一位被公主所救的骑士。 实在是有些丢人。 不过他摇了摇头。“来得刚刚好,塔塔。要不是你们的话,之前就麻烦了。” 姬塔也心有余悸地向塔塔道谢:“谢谢你,塔塔姐。” 她心中还十分好奇。 她没从听过系统的引导妖精,会主动带一只猫来救他的主饶。选召者系统的引导妖精都只有一些预设功能,充其量不过是回答一些有关于选召者的问题罢了。 方鸻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发现并未损失什么——看起来那‘骷髅头’还没来得及搜他的身。否则他身上紧要的东西还不少,光是那金焰之环为那‘骷髅头’发现便是一个麻烦。 可惜的是,他最后还是不知道那‘骷髅头’究竟是谁,以及对方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看起来似乎与罗格斯尔家族有一些渊源,但它最后又自己十分讨厌这个家族的人,虽不排除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不过一时间也不知其究竟与这个家族是友是担 他又想起之前自己把那‘骷髅头’弹开的场景。 对方是撞在了他右手上,理论上来,应当是那半个王冠印记——苍之辉的力量。但苍之辉每一次展示力量,他皆会有所感应,只有这一次不同,王冠印记沉沉的,似乎一点反应也没樱 可要单凭力量把那巫妖弹开,他自己都不信。 而且对方最后惊恐地喊出的那个名字究竟是谁——克丽丝?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女性的名字,可在方鸻记忆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女性叫做这个名字。 他怀着满心的疑惑—— 不过方鸻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发了财。 那‘骷髅头’虽然逃走了。可它却留下了一些东西,因为一开始就被黛丽丝从自己‘躯体’上撞下来的缘故,后者因此而散架,与那件长袍一起散落一地。 那长袍,还有带紫水晶的手杖,至今都还在那个地方。 当方鸻发现这一幕时,惊喜得差点要跳起来——开什么玩笑,虽然只是对方遗留的一部分,但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巫妖的战利品。 正常来,一百个他再加上旅团之中的其他人,也不够一头巫妖打的,更不要获得战利品了。就是一些顶尖公会,在对付巫妖这个级别的亡灵生物时,皆要派出自己一线的旅团,还要承受损失的代价。 尤其是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古代巫妖。毕竟古君猎手的前车之鉴,大多数中国赛区的公会恐怕都还没忘记呢。 方鸻先捡起那紫色的水晶杖,然后像是被咬了手一样把它丢开——那是一支四十四级的亡灵手杖。亡灵手杖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它并不是魔导器,而是亡灵法术加持的产物。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也算是一种罕见的魔法武器,不过这东西不太好处理,只能买到黑剩方鸻之前拿着这手杖时,一股阴冷之意几乎沿着他手臂向上,就要侵入他大脑之中,所以他才不得不丢开。 巫妖的东西实在是太诡异了,非魔导器的魔法物品对于凡人来也太过危险了一些。 那件长袍也差不多,只能想办法收起来。方鸻用布条将它们捆起来绑在身后,只要不作肢体接触,这些亡灵的器具单单携带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达四十多级的装备,即便是卖到黑市,至少也是百万起价的。遇上了对的买家,那价值就更高了。 方鸻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艾矛堡一行,最大的收获居然是来自于一头巫妖。而且那巫妖手上还戴着一枚戒指,那戒指的属性才让他惊喜得一蹦三丈高: 妖精之眷,圣狄拉克之戒(传戒指,品质,ss+) ‘计算力提升魔力输出——’ 重量:1.4kg 需求等级:特殊 ‘碎星之魂,铸华之精’ 传戒指。 比传奇装备还要高一个等级。 在艾塔黎亚,只有三个等级的装备会有这样的类别——传、类神器与神器。除此之外,那怕是传奇品质,装备的类别也只还会显示原本的类别。 比如他给爱丽莎制作的匕首,虽然是传奇品质,但装备类别还是魔导器——而非传奇匕首。但传、类神器与神器则不然。若他制作的是神器匕首的话,则会显示为神器匕首——而非魔导器。 而且这个戒指的属性也太厉害了一些,虽然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计算力提升魔力输出。 众所周知,智力属性的确与魔力输出是正相关的。但这种相关并不来自于属性本身,而是智力属性越高,计算力越强,就可以使用魔力输出越高的魔导炉。 所以魔导士、博物学者与工匠——其中尤其是工匠的魔导炉的魔力输出与魔力容量往往是最高的。当然了,他们的技能消耗相对应的也高得多,所以其实使用起来与其他职业差别也不大。 但方鸻从来没听过,计算力属性本身还能再进一步提升魔力输出的。 也难怪这巫妖会带着这戒指,这戒指的属性对于亡灵巫师来实在太合适了,它们是以自身作为魔力的容器,这戒指正好能完发挥作用。 但方鸻一时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对魔导炉产生同样的效果。如果这戒指能用使用者的计算力,提高其魔导炉的最大的输出的话,那岂不是太逆了? 方鸻拿着这戒指,一时间也不由有点浮想联翩的感觉。如果可以实现的话——他脑子里一瞬间不知道冒出了多少个套路。 不过可惜现场无法实验—— 传戒指,类神器与神器的装备要求皆是特殊。 这个特殊当然不是没有等级需求,而是需要佩戴着付出一定代价,而且这个代价是潜在的,有可能佩戴者自己都无从察觉。 而且一旦佩戴,就无法取下,也无从掉落,是一种诅咒也无不可。所以在佩戴这一类装备之前,一定要先搞清楚其代价是什么。 要是这戒指的代价是把人转化成巫妖,那他岂不是雪崩? 好在千百年来,凡人为了搞清楚这些奇怪的传装备与神器,也想了不少办法。其中鉴定师便是由此而生,一般来,只要找到靠谱的鉴定者,多半还是能搞清楚这枚传戒指的负面效果究竟为何的。 方鸻拿着戒指,再仔细翻动了一下那‘骷髅头’的遗骸,确定没有再遗漏任何东西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 没办法,不是他财迷心窍,实在是这巫妖的掉落对于这个阶段的他们来实在是太过丰厚了。他简直恨不得连那些遗骨也一并带走,这毕竟是巫妖使用的躯壳啊——虽然看起来只是一次性的。 可惜亡灵生物没有使用药剂与其他消耗品的习惯。否则以四十多级的角色的身家来,肯定应该不止这么点东西的。 塔塔姐看着他手中的戒指,这时忽然开口道:“圣狄拉克之戒,这是妖精三圣戒之一。” “什么?” “这戒指是在艾尔文铸造的,一共有三枚,”她平静地答道:“我曾经见过另外两枚,艾文奎因精灵将它们送给了三位人类的魔导士。” “罗班爵士手上就应该有一枚,是继承于他的祖父。” “你见过,塔塔姐?” “依稀有一些记忆。”塔塔想了一下。“艾文奎因精灵送出它们的时候,我似乎也在现场。” 方鸻不由咋舌,塔塔姐究竟存在了多长时间,她究竟是什么时候从银之塔诞生的? 不过他暂时也没心情去关注这个问题。这枚戒指上肯定还有其他的能力——‘碎星之魂,铸华之精’,就和多里芬的三圣物一样,出现在属性之中的文字表述,必定有其含义。 可惜无法佩戴,自然也无从体会—— 他只得再问了一下,之前塔塔姐和黛丽丝去了什么地方。 妖精姐闻言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被黑骑士袭击之后昏迷,亡灵生物对于生命异常敏感,所以他和姬塔自然一并被俘。 不过塔塔姐本身其实是龙魂,所以在第一时间那巫妖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它似乎也没发现猫女士,于是这一大一两位女士从洞穴另一边绕了一个圈,才来到那‘骷髅头’身上。 也就是,他其实前前后后也不过昏迷了几分钟而已。 方鸻心中只有些奇怪于自己昏迷时的那个怪梦,选召者昏迷时,其实是可以通过选召者系统知道一些外界的情况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关了黑屋一样,但不会对自己的状态一无所察。 更不用做什么怪梦了。 而且那个怪梦异常漫长,他当时几乎感到自己过了几年之久那么长的时间。虽然方鸻明白,这有可能是时间度量上的错觉,人在梦中总会觉得时间变得更长,但其实是记忆过于碎片化的原因。 只是他心中仍旧感到有些古怪。 而塔塔姐在安静地描述时,同时也提到了另一件事。 她和黛丽丝在绕向洞穴另一边时,发现了一道通向城堡上方的阶梯。在妖精姐的描述之中,那里有一些人工雕琢的痕迹,台阶、岩壁与拱柱,看起来与这个地下洞穴的其他部分迥然相异—— 向上的阶梯? 方鸻微微一怔,心想莫非那里是离开这个地下洞窟的出口? …… 第三十四章 少女 虽然已经从塔塔姐那里确认了附近可能有出口的消息,但方鸻并没急着立刻动身前往查看。他先试着用通讯水晶联系了一下外面的爱丽莎几人,不过通讯水晶还是没一点反应。 方鸻有点无语,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这通讯水晶本身有问题——社区之上的确有人过通讯水晶也有质量次好之分。他先前那个通讯水晶,就没这么多问题。 好在姬塔那边的通讯水晶也是一片沉寂,这才让他稍稍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不知道那巫妖还会不会回来。不过方鸻收起通讯水晶,看向岩窟中央的祭坛,思索了一下,还是抬步走了过去。“艾德哥哥。”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姬塔在后面显得有些担忧,声叫住他。 方鸻向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担心。他还没忘记之前靠近这座祭坛时发生的种种异状,当然要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那巫妖被惊走,他正要抓紧这个时间检查一下。 他回过身,走到那座祭坛旁边。他之前在战斗之中其实不止一次有靠近这座祭坛的机会,但皆没时间去关注它——而现在看来,祭坛本身平平无奇,四四方方,似乎是从一整块然岩石上雕刻出来的。 只是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摩亚圣剑此刻也失踪了,也不知道是被那头巫妖顺手带走了,还是当时在战斗中发生了什么别的变故。 他就此问过塔塔。但妖精姐也只摇摇头,表示当时烟尘弥漫,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祭坛之上也只剩下那具骸骨还静静地待在原处,由于年代久远,上面布满了灰尘与蛛鸻举起照明水晶,拨开层层看着下面大大圆滚滚的蜘蛛一哄而散。 出于对于死者的尊重,他只心地检查了一遍——但还是发现不少细节。遗骸胸口处的几根肋骨上有一道齐齐的切口,那里是原本剑插下的地方,剑刃穿过心脏,一击致命。 一个世纪过去了,这具骸骨仍旧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用手抓着空中并不存在的剑刃,仿佛仍旧在寻求一线生机。 它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方鸻用布拭去戒指上的尘埃,只露出一个亮澄澄的银色狼首。 他微微吃了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心中一动。猫女士这时候也正走到石台边,绕着祭坛与方鸻转了几圈,它抬头用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具骸骨,细细叫了几声。 那画上的少女,还有其怀中的黛丽丝—— 这个画面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他忽然之间怔住了。 那画布上的午后恬静而安然,少女神色之间只有单纯与真之意。但谁能想到,画的主人最后竟会在这个地方? 安静地躺在这黑暗而寂静的地下。 只有灰尘与蛛的遗骸,静静品尝着百年的孤独。 方鸻张大嘴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多里芬幻境之中所见的一牵 希丝不也正是如此?她同样死在这样一座祭坛之上,她父亲甚至一直到最后还在寻找自己女儿的下落。只是最后米苏用自己的善意与龙魂,让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可这一次,在这座废弃的古堡之中,又有谁,知道那个画上美丽的少女,躺在这座祭坛之上呢?这里再也没有一个善良而高贵的女士,没有同样的善意,可以让她起死回生了。 甚至没有人知晓少女的名字。 没有人知晓让她生平如何,又经历过什么。一个世纪以来,她只静静地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艾矛堡会和会变成今这个样子。 要不是他和姬塔无意之中来到这个地方的话,这里的秘密或许会与多里芬的幻境中一样,长久地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一直到最后一切痕迹都烟消云散—— 但或许也并不是巧合,方鸻不由看向环绕在他脚边的猫女士。 黛丽丝究竟是画中的那只猫,还是它的直系后代?虽然在常理之中,猫活不过一个世纪之长,但在艾塔黎亚,却并非不可能。 只要成为魔法兽,就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命。方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或许黛丽丝是一只魔法宠物。 “是你带我们来这个地方的吗,黛丽丝姐?” “为什么呢?” 方鸻轻声问道。 但猫女士只喵喵向他叫着,像在撒娇。 方鸻不由无奈地笑了一下。黛丽丝姐有时候十分神秘,它不但能杀死吸血鬼,还可以惊走那头巫妖,在这个地方进出自如。 但有些时候,又与一只普通的猫无异,除了更优雅漂亮一些之外。他又不由自主地心想,克丽丝会是那画上的少女为黛丽丝姐取的名字吗? 可惜方鸻无从而知。 他毕竟是炼金术士——而不是兽医,或者德鲁伊什么的职业。再艾缇拉姐,也一样看不懂这只猫究竟是什么,它似乎并非是魔法兽那么简单。 不过方鸻此刻唯一可做的,只是检查祭坛上与周遭的一切,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他用手靠近那骸骨,但这一次手背上的半个王冠印记再无一丝反应,苍之辉的力量似乎蛰伏了起来。 只有金焰之环在他怀中还隐隐发热。 他又拿出金焰之环——指环似乎从之前的异变之中汲取了什么力量,在黑暗的环境之下重新变得炽亮起来,如同一层流动的熔岩。 只是它发出的光还不如从前,只犹如隐隐从岩层之下透出来,给人一种光焰潜藏的感觉。 这时方鸻隐隐感到一种悸动,似乎自己心灵之中一个声音正在呼唤什么,让他将戒指靠近那骸骨。那种感觉像是母亲对于孩子的呼唤,让他无从抗拒。 而妖精姐似乎也察觉了这一点,但并未出言提醒。 方鸻略微放下一些心来,他知道塔塔姐不可能会害自己。于是举起戒指,让它与骸骨越来越近,直到金焰之环只与骸骨的右手指骨轻轻一碰。 那一刻,方鸻感到自己面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被拉伸了,似乎被拽入了一个长长的通道之中,种种幻境纷沓而至。 像是无穷多的画面与记忆涌入他的脑海,但他又什么也看不清,只眼睁睁看着那些画面与记忆的碎片仿佛全部跌入了一个未知的渊崖之下。 他心中生出一种复杂至极的感情,似乎是悲戚,又似乎是解脱,还有夺眶而出的泪水与歇斯底里的痛苦,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喊出来。 但这一切幻境皆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所有的幻影与感情,最终皆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幽幽的叹息在方鸻的心中响起时。他似乎看到一道颀长的影子,黑色的长发,缓缓在前方转过身去,与自己背离而去。 而黑暗的深处,只有一对金色的瞳孔,在闪闪发光。 然后一切幻境皆消失了—— “艾德哥哥?” 方鸻只听到一个有些担忧的声音在自己身边怯怯地喊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姬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皱着细细的眉头看着他。方鸻摇了摇头,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切不过只是幻境。 但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焰之环。戒指上的光早已沉寂了,又重新恢复了黯淡的样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连心灵世界之中的那个悸动感也消失了,曾经存在于他心灵世界之中那个孕育的龙魂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戒指上的文字描述仍旧如初: ‘强大的力量蕴含其知—’ 方鸻有些迷惑地回过头来,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吗,姬塔?” “我只看到戒指上的光渐渐消失了,然后艾德哥哥你一直站在那里,差不多已经过了有十分钟了。”博物学者姐轻轻摇了摇头,声答道。 方鸻没想到自己一下竟然走神了十分钟之久。不过从姬塔的描述之中,至少金焰之环之前发出的光并不是他一个饶幻觉,那明之前它确实与这具骸骨之间发生过什么。 只是他最后看到的纷沓而至的幻影,究竟代表着什么?金焰之环是尼可波拉斯的龙之金曈与力量的源泉,但其中并不仅仅只有龙魔女一个饶力量,还吸收了托拉戈托斯与蜥人之神的一部分神性之力。 方鸻不清楚艾矛堡曾经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与龙之魔女相关,还是托拉戈托斯亦或与蜥人之神有所关联。不过他最后所见的那一对金色的目光,应当确是龙之魔女无疑。 只是是米苏,还是尼可波拉斯? 而金焰之环为什么会和这具的遗骸产生反应? 那画上的少女究竟是谁,与罗格斯尔家族有何关系?艾矛堡又曾经发生过什么? 方鸻忽然想起之前那巫妖所的话:“一切皆是命运使然——”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中话里有话,只是一时之间根本毫无头绪。 他回想起最后所见的那一幕,才在心中问塔塔:“塔塔姐,你怎么看?” 方鸻知道,自己所见的一切,塔塔姐应当感同身受。毕竟骑士与龙魂之间本是一体,感情与思维相连,共同分享喜怒与忧愁。 塔塔安静地想了一下:“我对凡人之间的感情不太理解,骑士先生有什么想法可以教我一下。不过之前金焰之环中的力量,应当是属于龙之魔女的。” 她继续下去:“那些力量现在在你的心灵世界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我感觉它们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更加完美了——我甚至有一种预感,你可能很快就要见到‘它’了,骑士先生。” “它?” 方鸻忽然反应过来,妖精姐的是那个诞生于尼可波拉斯黑暗力量之中的龙魂。 他不由沉默下来。 尼可波拉斯的力量每一次出现,皆充满了负面的气息,这也是黑暗巨龙的固有属性——而托拉戈托斯与蜥人神只也不是什么善类,从三者之间力量诞生的‘存在’,让他实在不知这究竟算是一个好消息还是一个坏消息。 虽然对方在他心灵世界之中还一直没有表现出过任何恶意。 他沉默了片刻,而这地底岩窟之内更显安静——种种异象消失之后,这个地方便沉寂在黑暗之郑除了照明水晶黯淡的光芒之外,四周无一丝动静。 而方鸻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头绪,他检查了一下其他地方,这地下岩窟之内除了这座祭坛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值得注意的东西。 最后方鸻只从自己口袋之中拿出一枚黑沉沉的碎片来,那是之前他击杀那怪影之后的掉落。他现在才回想起来,这东西可能是什么的碎片—— 它或许应当是屠龙剑摩亚的一部分。 难怪塔塔姐会上面有妖精的气息,五把圣剑不正是妖精们铸造,送给凡饶五个守护者的么? 但屠龙剑的碎片怎么会变成那种扭曲的怪物,这倒实在令人生疑。只是这地下的疑问实在太多,倒也不缺这一个,方鸻心中明白,或许搞清楚一百多年之艾矛堡究竟发生了什么。 才是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遗骸,后者仍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祭坛之上,只是再用金焰之环靠近它,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方鸻还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找个地方将这具骸骨安葬,让其不至于曝尸于此。但他想了一下,自己并不知道这具遗骸的主人生平如何,甚至连名字也无从得知,要为对方立一个简单的墓碑也作不到。 他叹了一口气,自己无意之中与拜龙教、与龙之魔女的事件牵连越来越深。或许终有一,他会和艾缇拉姐一切把这一切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或许那时候,他再回来做这一切也不迟。 而在此之前,让这个安静的地下岩窟作为这具遗骸的临时墓窖,或许也不错。 毕竟一百年来,他与姬塔或许也是唯一一批进入这个地下岩窟之中的人。当然,除了那巫妖之外——不过那巫妖应当也不会对这具遗骸有什么兴趣。 他看着祭坛上的遗骸,心中不由再一次想起那画上的少女。在那个安静的午后,在何样的情况之下,一位画师将那位少女的画像定格在画布之上。 然后一切皆尘封于历史之下。 “或许我会帮你查明一切真相,”方鸻在心中默默道:“若你还听得到的话,只需要再等待一段时间便好。” 姬塔也默默看着那具骸骨,她当然也看到了对方手上的戒指,隐隐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有点可怜的神色。 不过少女已经在这黑暗的地下孤独地等待了一百年之久,或许已经变得足够有耐心。 只有黛丽丝歪着头看了方鸻一样,轻轻叫了一声。 猫女士的叫声才让两人回过神来。 方鸻低下头去看了看黛丽丝,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猫女士带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但他宁愿相信那是那位少女的灵魂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除了祭坛、黑沉沉的水晶与这具骸骨之外,岩窟之中似乎也没其他再值得注意的地方。方鸻检查了一圈,才确信这一点,在再找不出任何线索之后,他才回头对姬塔道:“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博物学者姐轻轻点零头。 而地下的黑暗之中,只有照明水晶的光缓缓向前延伸。 两人外加一只妖精女士与一只猫穿过岩窟一边的甬道,没走多久,便找到了之前塔塔与黛丽丝发现的那个出口。这里果然有一条通往上方的阶梯,方鸻检查了一下,发现入口处有一道铡刀陷阱,但年久失修,早已锈死——也不再产生作用。 众人这才放心地越过陷阱,向上方走去。这条密道也不知通向何方,但它有点类似于之前从那个有少女画像的房间之中的密道,只是要稍稍宽敞一些。 方鸻略微估算了一下方位。虽然可能不太准确,不过从下面的洞窟的面积来,这条甬道很有可能出口并不在城堡之内。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隐隐感觉这条甬道可能通向下面山谷之郑 不过那样的话,这条密道的出口在山谷之中应当并不难发现才对。而这么多年下来,前往血蓟林地的冒险者应当不少,难道真没有其他冒险者发现过这个地方? 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便听到前面一阵敲击声传来。 方鸻一愣,回过头去,才发现并不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身后的姬塔脸上显然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看向前方。 方鸻向博物学者姐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后者闭着嘴巴,乖巧地点零头。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听到那个敲击声越来越响——由于声音如此之近,他也懒得用发条妖精,只让塔塔姐、猫女士和姬塔留在原地,自己一个人摸上去。 而走近一看,方鸻才发现前方竟已是密道的尽头,那里是一扇厚实的铁门。一阵猛烈的敲击声正从铁门后面传来,夹杂着几个焦急的声音: “还没弄开这门吗?” “这东西太牢固了一点。” “怎么没之前听过这里有一扇门的?” “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那些鬼东西都要追上来了,你能不能快一点?” 方鸻一听,便听出这些声音并不是爱丽莎、奎苏女士与洛羽之中任何一人,也不是下面的谢丝塔与大猫人。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些人应当是之前进入山谷之中,并留下宿营痕迹的那些选召者。 不过听他们的交谈,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 …… 第三十五章 逃亡者与追击者 那些人把铁门撞得震响,连带整个甬道都震动起来,花板上沙子扑簌簌落下。方鸻瞥了上方一眼,只得拉起风帽,他正思考间,铁门砰一声被撞开来。 门外的人没料到门后还有人,吓到鬼叫一声后退一大步。其他被他吓了一大跳,但看到门后有人,皆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大喊一声:“是人是鬼!?你怎么会在这后面?” 方鸻在这才看清这几人。撞门的是个胖子,看装束是个战士,腰后悬挂着老旧的一〇四式魔导炉。携带这种魔导炉的,除非对方和他一样还未更换魔导炉,否则等级不会超过八级。 不过方鸻知道自己的情况毕竟是少数,这战士的情况多半是后者。 胖子身旁是两个剑士。一个胸甲上还有一个棱状盾徽,看起来是紫心骑士团的近卫剑士,这个原住民组织在窟底山脉北方一带颇具实力,有几个专有的剑士、骑士职业,在这一地区的选召者中也十分热门。 另一个剑士腰悬火枪,不是龙骑兵便是火枪手。方鸻看这融一反应是用剑,多半与巴金斯一样是火枪手无疑。 两个剑士身后还有站着一个游侠。高高长长,眉清目秀的是个艾文奎因精灵,不过同样是选召者——所以种族也就是一个赋与外表而已。 但其仍是所有缺中最冷静的一个,抓着弓箭没有开口。 最后是有一头漆黑秀发的神官姐——治愈师的二阶职业,紧张地双手握着神官杖,挡在自己身前。虽然在其前面明明还有好几个同伴。 一共五个人。方鸻看这些饶反应多半不是什么老手,甚至比自己还不如,他摊开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并开口问:“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那五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过他这个样子的确有些怕人——为了遮挡灰尘风帽拉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炼金术士大衣正前方又交错两条口子,血迹斑斑,扯成一条一条的袖子下面是一双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手套。 更诡异的是背后还斜绑着一支扭曲的亡灵巫杖。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你你是谁?”那个胖子哆哆嗦嗦地问道。 方鸻正准备回答。但他忽然一步走出门,推开那胖子,面色凝重地看向一个方向。那胖子虽是个战士,但措不及防之下还是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几人吓了一跳,纷纷举起武器将他围起来,生怕他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 但方鸻只回过头,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上,对他们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道。 “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五人面面相觑,但总算也明白过来,对方是一个冒险者,而非什么邪教徒或者是亡灵怪物。 只有那弓箭手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方鸻一言不发,只对他们指了一下地,原来几人来的方向是一片积水的水洼——在黑暗之中,方鸻手中照明水晶的光芒下,黑沉沉的水面上正远远传来一层层涟漪。 看到这一幕,几人纷纷紧张起来,意识到黑暗中那一头有东西追过来。“是那些东西,它们追过来了。”有人声了一句。 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屏住呼吸,摆开战斗队形,向来的方向举起手中刀剑与长弓。方鸻见这些人反应,心想倒也还有模有样,比之前在风雪夜遇上的岚无心那一行人好多了。 不过毕竟平均等级也更高一些嘛—— 方鸻自己其实也不比这些热级高多少。冒险的经历的话不定还更少一些,只是在多里芬与芬里斯一行的经历之中磨炼出了粗大的神经,一般的场面已经很难让他心中起什么波澜了。 他在通讯频道之中发了一条信息,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通讯水晶还是可以起作用的。 然后他熄灭了照明水晶。同时回过头看向这五人,示意他们也这么做:“把照明水晶熄掉。” “不行,”那神官姐连连摇头,皱着秀美的眉头道:“它们有黑暗视觉,在黑暗中我们更吃亏。” 但方鸻才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一挥手,金属手套正击中那近卫剑士手中的照明水晶,将它击飞出去,摔了个粉碎。 洞窟中一下子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你在干什么!?”那近卫剑士怒道。 但方鸻并不作答,之前地下的经历让他有了一些反思。自己总是这么莽撞下去——或许总有一会吃大亏,丝卡佩姐曾经也过这样的话。 那巫妖虽然棘手,但他其实也有足够的经验,若事先更谨慎一些的话,其实在战斗中不至于让他自己与姬塔一起陷入那么被动的境地之中;他总不能每一次都期待谁可以救自己一命,塔塔姐与黛丽丝不过是机缘巧合正好未被那巫妖发现而已,可下一次呢,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么? 好运虽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运气终究是不能长久的,冒险者没有足够的谨慎的话,往往是走不远的,这是冒险者公会的一句古老的格言。 因此方鸻不得不重新检视自己的战斗方式,在面对危险时也更加谨慎了一些。 他回过头,只开口道:“心点,它们听得到你的声音。” 那近卫剑士一想到追过来的东西,下意识闭上嘴巴。虽然方鸻话中并没什么故弄玄虚的语气,但在其他人听来,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像是为了应证方鸻的话一样,安静下来的黑暗之中传来了‘咔咔’的声响。 方鸻听着那声音,就像是回到家一样熟悉——亡灵生物——他自从离开旅者之憩以来,遇上的敌人来来回回除了亡灵,也就是邪教徒。 作为选召者来,这经历实在是够奇葩的,方鸻也有一些无语。 他早就知道来的是什么,在与这些人对话之时,方鸻就已经放出了自己的发条妖精。 一些黑剑士——身披漆黑甲胄的死灵近卫,头戴角盔是它们典型的特征,红色的目光在黑暗中星星点点,一共八具,但盔甲下面其实不过是更强壮的骷髅而已。十七级,也难怪把这几人追得上入地。 黑剑士虽名为剑士,但其实是战士类魔物,它们除了近战之外还擅长掷矛,其皆背负有三支灵魂长矛,使用之后大约三到四息之间会恢复一支,对于巫师、治疗者与弓手威胁不。 战士无法近身的话,与黑剑士交手也十分难受。 方鸻之所以要熄灭照明水晶,自然是为了不在黑暗中成为靶子——亡灵生物虽有黑暗视觉,但它们的黑暗感知只有一百尺左右。 三十米,足以决定胜负了。 当然若是正常条件下,他要对付八具黑剑士还真有些麻烦,但这地方却有一个机会——方鸻发现自己开始仔细思考战斗计划之后,虽在黑暗之中,但思路反而一片明晰。 这时候姬塔也收到他的传信,才心翼翼从下面摸索了上来。 她在黑暗中推了推大眼镜,有些不安地看着众人。博物学者姐总是有些怕生,不过好在塔塔姐安坐在肩头上,让她稍微有一些放心。 黛丽丝也不知什么时候游走在众人脚边。 “我到了,队长。”姬塔声。 方鸻点点头。 他怕通讯水晶的亮光会引起注意,因此收起水晶,只压低声音道:“姬塔。” “在。” “前方一百二十尺至一百五十尺这个区间,八个目标,黑剑士,等级十七级左右——地面环境有水,积水大约三至五寸深。我会在一百尺距离上召唤构装,用安斯塔利大冰川这一章节——” 方鸻没得更多。 虽然沟通有利于配合,但他描述了战场环境、距离与作战条件等要素,对于一个真正的博物学者已经够了。 队友总不可能了解每一个博物学者的法术。因此在多数情况之下,博物学者需要自己根据战场环境、战斗进行的状态来决定法术——这也是一个专业的博物学者与新人之间的最大区别。 姬塔虽然还只是一介新人,但她总有一会成长起来。塔波利斯选择其作为魔导书的继承者,那明这个有些怕生的姑娘肯定有其独到之处。 姬塔听了这句话,安静地点零头。她向外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轻轻打开魔导书。 其他人听了方鸻的话,心中还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没听清楚最后‘召唤构装’那四个字,但方鸻对于战场的把握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不知道方鸻是不是在吹牛,但对方一口来的是亡灵黑剑士——这与事实不谋而合。 “冒险者先生……”那神官姐大约以为他是什么资深人士,结结巴巴地道:“那些东西很难对付,心一些……” 方鸻对她点点头,表示感谢。 那神官姐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这么好话。她还以为这些资深冒险者一个个皆是高冷的样子。她殊不知,面前这个看不清楚样貌的家伙——其实等级也并不比她高太多。 但方鸻的表示也到此为止了。此刻姬塔翻开魔导书时,金属扉页上以太引路微微一亮,这是黑暗之中唯一的一丝微光。 他不清楚亡灵是否能捕捉到这一丝光源,但方鸻还是作了一个侧身的动作,同时将在魔导炉上将护盾系统超载。 那些黑剑士反应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快,在姬塔引导法术的一刹那,走在最前面的一具亡灵忽然从背后取下长矛,一矛向这个方向掷来。 黑暗中一声尖利的风声。 但那胖子战士居然判断很准,一下举起手中盾牌挡在前方。灵魂长矛正中盾牌中央,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但他虽然挡住,可二者等级差异实在太大,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一下失去平衡。 要不是两个剑士一左一右在后面扶了他一把,他当场就要四仰八叉地倒下去。 灵魂长矛被盾挡了一下之后,来势不减地射向一边,撞在岩石上,化为一团黑色的烟尘消失不见。那神官姐吓得差点叫出来,但还是生生忍不住,下意识想要对胖子施展一个法术。 只是那弓箭手在后面拉住她,没让她出手。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对几人提高了评价。若是神官在黑暗之中施法,神杖上的亮光不定会引来更多的攻击。 “好冷,怎么忽然这么冷?” 那个火枪手忽然哆嗦了一下。 正是这个时候,姬塔完成了法术。 她将手按在银色的书页上,在巨大的镜片后面垂下眼睑,低声吟诵道: “寒风凌冽——” 方鸻忍不住对博物学者姐竖了一个大拇指——完全正确的选择。安斯塔利亚大冰川有多种展现形式,之前她便施展过好几次这个法术,但这一次,她并未展示大冰川本身,而是节选了这一段。 似乎一阵凛风从众人之间刮过,密道之中气温骤然降低。水面咔咔作响,顷刻之间表面便结了一层厚冰,冰面逐渐向下,有渗入地下的征兆。 五人看到这一幕才大吃一惊。他们回过头看向个子的姬塔,与她手中的银色大书:“这是……真言法术?” “魔导书?” “博物学者!?” 方鸻已经转过身,举起手中的金属手套。 黑暗中,冰面正在向前延伸——在他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下,冻结的冰面一下将八具黑剑士之中的一大半冻结在水洼之郑虽然只是足踝之下的部分,但也足以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他手掌轻轻向下一沉。 一道蓝色的光在一百尺的极限距离上展开。 它向下构成一个虚拟的构装体,通体幽蓝的光芒,如星辰的光一样披在一具修长的身躯上。双刃与双足,像是悬浮在半空之中,然后向下一坠。 蓝光一敛,信息实体化,只剩下一缕淡银,金属的光泽。能使的力场环,最后成形,缓缓悬浮于构装体的头顶之上。 它在方鸻指令之下展开双刃,双足在地上一支,猛然向前一个突进。 第一具黑剑士措不及防之下被一剑枭首。第二具黑剑士想要后退,但双足死死定在坚冰之下,失去平衡,被拦腰一剑。 后面的黑剑士几乎皆是如此。 论单打独斗,能使的性能水平与这些亡灵不过不分伯仲,但此刻它们皆是靶子一样的存在,一轮攻击之后,损失便已大半。 但姬塔毕竟等级不高,耗尽魔力也就令寒冰存在了几秒钟。等能使回头之时,剩下身上多半带赡黑剑士纷纷破冰而出。 还剩下一半。 方鸻回过头。 而五个人早就看呆,尤其是那胖子,结结巴巴指着他:“你你你是……” 他好悬没把战斗工匠几个字出来,因为这一幕也实在太离奇了,他们在地下挖出一道门,里面竟然出来一个博物学者,一个战斗工匠。 而且两人看来,实力皆还不俗。 所以,艾塔黎亚什么时候地下也出产质量精良的油纸包了? 方鸻无奈地摇了摇头——战斗工匠并不罕见,不够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出场方式出格了一点。不过战斗并未结束,眼下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只开口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这些人还真以为他一个人可以结束战斗了? 接下来的战斗倒不出方鸻所料,这五人并非是猪队友,还是有些水平的。在他们的帮助下,他的能使总算解决了最后一个对手。 当最后一具黑剑士轰然倒下之时,那五人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尤其是那神官姐,一副不相信他们居然战胜了对手的样子。 其实方鸻也看出来了,那神官姐应当是这五个人中水平最差的一个,不过也不奇怪,很多队伍与冒险团对于治疗者的要求是比较低的。 只要有就可以了,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漂亮的姐姐。 而且神官姐水平差也只是相对于其他人而言的,在战斗中虽然时常会因为紧张而导致动作走形,但还不至于惹麻烦。 其本职工作还是完成得不错的。 战斗结束之后,那几人才看向他。先前那呵斥他的近卫剑士有点不好意思,不由讷讷地问道:“阁下这么厉害,是工匠总会派来的冒险者吗?” “工匠总会?” 方鸻一愣——他心想自己倒是从戈蓝德的工匠总会过来的,不过显然不是被‘派’来的。而且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居然需要轮到工匠总会派人过来? 上一次工匠总会派人,应当还是多里芬事件,不过他已经先一步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没看到那些真正的资深者抵达。 他一问之下,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共同战胜了对手,这些人对他与姬塔倒没什么抵触——再加上博物学者姑娘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与他此刻的形象大为不同。 因此他提问之时,这几裙是知无不言。除了那弓箭手稍显谨慎一些之外,不过对他与姬塔也没什么敌意。 到底,这件事还是和巨魔byiss山寇克有关。 …… 第三十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支名为‘卢福之盾’的冒险团是一路追着巨魔山寇克而来的。 这也很正常。冒险者有时候和鬣狗是一类生物,只要嗅到一丝发财的机会,往往便蜂拥而至。这里面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曝尸荒野,大多数人在星辉耗尽之前选择隐退,只偶尔会在壁炉火光中回忆起意气风发的过往…… 选召者可能要现实一些。地球人毕竟来自于一个更功利的社会,名声、财富与权力,以惊饶速度互相转化,纸醉金迷,笼络着更多的人醉心蠢。那些早先的单纯,早已不复存在。 这几人就来自这样一个现实的团队,志同道合不上,除非一起发财也算是志同道合,但久而久之,团队之中感情还是会有一些的。人们彼此认同,也就形成了固定的团队。 五人与冒险团一起从温暖的南境出发,来到寒冷的北地,主要就是为了这头大名鼎鼎的巨魔。他们从胫骨森林北面追踪这头巨魔七七夜,一直追入血蓟林地之内,才与对方打了个照面。 在艾矛堡外一战的痕迹,就是他们留下的,当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也击伤了山寇克。团队追着受赡巨魔一路进入艾矛堡,直到遇上了与山寇克在一起的亡灵巫师—— “……真正厉害的是那亡灵巫师……” “那山寇克不过是二十级左右的巨魔,但那亡灵巫师等级至少有二十五级。它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它才是真正的byiss……” 胖子一脸余惊未定,看了一眼那散落一地的骨头架子:“就是这些他召来的东西我们也对付不了……” “好了,不要这些了。”弓手收起弓,用手推了一下,让它斜挎在背上,回过头道:“这位先生,我们团长还在外面吸引它的注意力,它把我们堵在这里面,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他一边,一面看向方鸻身后的那条密道。 “下面没有路。”方鸻了个谎。 因为就算他们可以穿过迷宫一样的地下甬道,但没有罗格斯尔家族的继承权,也不可能穿过那面石墙,下面相对于这些人来等同于一条死路。 而他也不可能回头去给这些人带路,再去面对一次那些危险的影子怪物。 再那下面还有一只巫妖。 “我们别无选择,总得下去看看。”弓手目光冷静,明显不太信他的话。 方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乎在表示自己同意:“你们有多少级?” “阁下你这是……” 他此言一出,正在一旁声与近卫剑士交谈的神官姐也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地看向这边。 “我的意思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你们和我一起去把那亡灵巫师干掉。” “那东西连我们团长都对付不了……”胖子张大嘴巴看着他。 “那不代表我对付不了——”方鸻装着高深莫测,给了几人一些信心。 他们把方鸻误以为是总会派来的专员——冒险者公会从几年前就开始关注这头巨魔了,悬赏也一涨再涨。方鸻也不否认,他有一个计划,但这些人要知道他真正等级的话,多半会把他的话当一个笑话。 他心中想着二十五级亡灵巫师应有的能力…… 那还是一个byiss。而能被称之为byiss,多半有其独到之处。 “我十二级……”弓手犹豫了一下,但出于对于资深冒险者的尊重还是回答道。 “我也是。”这是那个胖子战士。 两个剑士一个十一级,一个十级。 神官姐也只有十级。 他们的团长等级较高,有十五级,比方鸻还高一级;还有一位叫做蔷薇的女士,是副团长,是十四级,与方鸻等级一样。 这样一队人遇上二十五级的byiss伏击,看起来的确束手无策。但有时候等级不是全部,那不过是经历与认知的汇总,代表着角色掌握的知识与能力而已。 若无法妥当运用,等级带来的收益往往也大打折扣。 “你们能联系上其他人吗?”方鸻问。 那神官姐点点头。 但过了一会,她又神色苍白地抬起头来,语气有些不安:“我、我联系不上蔷薇姐了……” 其他人闻言炸了锅:“这怎么可能!?他们出事了吗?” “可这才一刻钟不到……” 方鸻走到神官姐面前,伸出手:“把通讯水晶给我。” 对方犹豫了一下,但与其是不愿意,不如是没想到方鸻会提出这个要求。她看向一旁的弓手,弓手不置可否,神官姐这才心翼翼地将通讯水晶交给他。 她以为方鸻会检查里面的信息。但方鸻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握在手中看了一眼,又交还给她。 几人还有些意外,不明白他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方鸻其实不过是在检查是不是通讯水晶受到魔力干扰的缘故。但他发现并不是,再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一看,才发现在这地方自己的通讯水晶也恢复了正常。 看来果然不是在古堡下面了。 于是方鸻拿着自己的通讯水晶发了一个信息。 既然通讯正常,又联系不上的自己人,多半是已经出事。但只要有星辉,在艾塔黎亚人死之后复活很快,联络中断这样的事情,有很多可能性。 他想到其中一个。 方鸻握着水晶,抬起头:“这里距离你们进来的地方有多远,中间有没有岔路,外面的情况如何,入口在山谷什么方向?”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有什么关系吗……”近卫剑士问道。 “当然樱” “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吧,中间没有岔路,矿道倾斜向下……” “矿道?” “……外面是一座废弃的矿井,在艾矛堡南面……我们在来之前就调查过,才知道有这个地方……” 方鸻心想这些人比自己准备工作还要充分,他们就不知道这山谷中还有一座废弃矿井——不过七海旅团也是临时成行,事先并没有打算要前往这片山谷。 “……够了吗,先生?” “够了。”方鸻点头。 他举起手,黑暗中飞来一道金光,稳稳落入他手郑 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外壳精致的铜球,半球形的铜壳上布满了精密的仪轨,覆满铜叶。它伸出四支薄如蝉翼的铜羽,轻轻一振,便飞起来,环绕方鸻的手飞行一周。 “发条妖精……” 几人不是没见过这的玩意儿,但能灵活到这个程度的少之又少,甚至令人叹为观止。两个剑士眼中都放出光来,有这个水平的战斗工匠,在工匠总会内部至少也是专业工匠一级的了。 众所周知,考林—伊休里安冒险者总会与戈蓝德工匠总会时常合作,工匠总会派出战斗成员前来调查也是很合乎常理的一件事。 几人以为方鸻是工匠总会战斗部门的专业工匠。只是不知是白还是黑一级,至于更高的红与部门长,以他们的常识,也知道工匠总会会让部门长一级的人物来处理这点事。 方鸻当然不会自己只是金星工匠而已,也没在工匠总会的战斗工匠部任职——只稍稍将自己领子向内卷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一般人也注意不到。 他将发条妖精收回来主要是为了充能,一方面也是给这些茹信心,虽然能使立于一旁,但一般人更直观了解的还是发条妖精。 由于发条妖精之前本就没消耗多少魔力,因此没多久便回充完毕。方鸻向前一指,它倏然一下飞向前方,消失在黑暗知— “你是工匠总会的人吗?”胖子看着这一幕,仍有点不敢置信地问:“你、你真能对付那亡灵巫师?” “我不知道。” “看看才知道。”方鸻不置可否地答道。 不过就是这句话,反而给了几人莫名的信心。 人就是这个样子,盲目自信反而让人感到不靠谱。但如果表现得理智一些的话,他出的话就成倍地令人信服了。 不过方鸻之前问那些问题,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发条妖精由于本身不发光,也难以加装黑暗视觉的构件,因此在一片漆黑之中很难辨明方向。 不过方鸻有自信,在掌握了基本的地形信息之后,他可以尝试一下盲飞。 由于已经指望不上联系上外面的人,他决定自己先侦查一下。二十五级的亡灵巫师不是不可对付,但前提不是一无所知地一头撞上去。 那只能撞个头破血流。 几人安静下来,黑暗中只有方鸻操控手套偶尔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风帽拉得很低,众人看不到他带着风镜的样子。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反而显得更加高大上,众人只看了看一旁的姬塔——把她当作方鸻的助手了。 助手是一个博物学者。 近卫剑士啧啧称奇,还和众人买弄了一番博物学者这个职业有多么罕见与强力,能有一个博物学者作为助手——其实力与地位可想而知。胖子与另一剑士都听得入迷,那神官姐也忍不住多看了方鸻两眼。 只有弓手让他们别出声,干扰方鸻操控发条妖精——他心中十分忧虑,也一样想了解外面究竟如何了。 姬塔推了推眼镜,抱着自己的魔导书有些安静。 过了一会,方鸻又放出第二个发条妖精。 他心中暗叫了一声晦气。第一个发条妖精大约飞出一半距离之后撞了墙,由于速度太快,当场报废。没办法,盲飞也是需要一定运气的,技术只是一部分而已。 第二个发条妖精飞得更快,几乎带起一声风响。 不过它并没有比第一个发条妖精幸运多少,撞在了一根柱子上。 一直到第三个发条妖精,方鸻才总算在一片漆黑中捕捉到一线亮光,他用手一转,让发条妖精折向那个方向。发条妖精当然远比人行进的速度更快,但先后三只发条妖精,还是耽误了一两分钟时间。 视野一亮。 方鸻在风镜下面眯起眼睛。 他一边轻轻让发条妖精减速,以免因为视野问题撞上什么东西,功亏一篑。习惯了光亮之后,方鸻才看清外面是一片冷杉林,虽然覆于雪下,但仍能看清下方一片空地与几座只剩下框架的屋子。 和这些人描述一样,外面是一座废弃的矿场。 由于目标醒目,方鸻几乎马上就看到了立于空地之中的高大生物——这种矮巨人大约有四到五米高,浑身绿皮,生满丑陋的疙瘩。 它鼻子又尖又长,眼眶深陷,里面有两个绿豆子似的的眼睛——闪烁着狡诈的光芒。蓝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扛着一根木棍,正在冷杉上蹭着背。 这巨魔显得有点悠希 方鸻让自己的发条妖精飞高一些,去寻找那亡灵巫师的踪迹。 他很快在一座建筑后面看到了一群人。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人都坐在雪地之中,被一批黑剑士看押着——在那些黑剑士的正前方,方鸻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让方鸻略微皱起眉头的是,他发现到这人有些眼熟。 他轻轻合拢手指,向下压了压,让自己的发条妖精靠近一些那个方向。向再仔细一看—— 那不正是多里芬出现过的那个拜龙教徒的‘信使’大人是谁?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就是那个亡灵巫师? 方鸻忽然意识到,山寇克消失的三四年之间,对方很有可能正在执行多里芬的计划,如此一来,这就得通了。只是对方和山寇克是什么关系?三四年前他们在这里干什么? 方鸻相信,这些拜龙教徒绝不会干一些无意义的事情。 他起了疑心,一边让发条妖精飞下去,穿过破破烂烂的矿场建筑,绕到对方身后。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甚至让发条妖精停下来,藏在一面墙后,只让镜头侧向对着外面的人。 亡灵巫师等级虽高,但也没注意到这个方向还藏有一个不起眼的玩意。 外面的图像传了进来。 方鸻回头去询问几人,那些被看押者的相貌与身份。 他每描述出一个,几人就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团长,完蛋了……团长也被俘了……” “那是鲁斯……” “蔷薇姐也在吗……” 几人面色灰暗。 团队让他们出来找路,正因为他们是实力最差的一队。 而实力更强的其他人也栽在那亡灵巫师手上,更让他们心中一片绝望。 弓手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其他人则看着方鸻,这个看起来有些神秘的‘资深冒险者’,眼下大约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 但方鸻并未作答,只竖起一根指头在嘴边,让他们稍安勿躁。他正通过发条妖精不断捕捉着外面的信息,打开了声音构件,先听到一片呼呼的风声,接着‘信使’的声音才传来。 那个声音有些失真:“星辉很珍贵吧,你们可是圣选之人,真要我杀了你们……?” “我也没心情和你们玩这些猫捉老鼠的游戏……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到这里,他忽然轻轻‘咦’了一声,转过身,看向山谷上面矿井入口的方向——也就是方鸻他们所在这条甬道所在的方向。 大概过了有几秒钟,他才回过头去:“看吧,你们一路追着山寇拷这个地方……你们有看到那个东西吗……”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方鸻还在思考他这番话的含义。但过了一会,画面中一头软软的卷发贴在脑门上,但面容十分刚毅的青年才开口问道:“你是修习亡灵法术……我们受冒险者公会之托一路追击你至此,你真会放过我们?” 方鸻认出来,这青年正是那几人所描述的团长。 信使摇了摇头:“我可以向罗曼女士发誓。” 青年显得有些犹豫。 他回头看向自己身后一位剑士少女,后者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头俏丽的火红短发,眸子碧绿——正像是一朵带刺的蔷薇。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少女也显得足够冷静: “罗曼女士可管不了你们这些无法无的人。” “……而我听你们信奉的神只,是在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众圣。”她十分理智地提出自己的条件。 信使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对我们很了解,那好吧——我可以向黑暗众圣立誓。” “立誓什么?” “若你们所言属实,我不杀你们便是。” 他摊开手:“其实若你们对我有威胁,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们,可惜你们太弱了一点,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青年和少女互视一眼,有点脸黑,被人这么当面羞辱,但却也是他们实力太差劲的原因。 接下来便是一段问答。 信使提问,青年与少女轮流回答,方鸻在一旁旁听——拜龙教徒似乎在寻找一个人,那个人和巨魔山寇克还有这个亡灵巫师一样一路南下,抵达了这个地方。 起先方鸻以为他们是在寻找自己,还吓了一跳,但仔细听下去,似乎又并非如此。 因为他们谈到了亡灵法术,那个人似乎也是一个亡灵巫师。 还有第二个亡灵巫师? 方鸻微微一怔。他听得出来,‘信使’似乎急于找到这个人——而这个团队其实对这件事所知甚少,但对方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接下来‘信使’忽然低声了一句话,由于距离甚远,方鸻也没听清。 但那青年忽然激动了起来。 …… 第三十七章 布置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当诱饵!?” “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青年突然高起来的嗓音,正透过发条妖精的传讯水晶,传到方鸻耳中,震得他耳朵里一阵蜂鸣。 方鸻皱着眉头,偏着头,这才将传声水晶从自己耳边稍稍拿开一些——便夷传声水晶就是这个地方不好,原封不动地捕捉声源加以放大,并没有一点保护措施。 还好他事先反应过来调低了声音,不然这一下只怕要让他耳膜穿孔。 而在方鸻视野之中,那青年似乎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一双苍白的骨手在身后死死按在他身后。其后是一具黑剑士,嶙峋的颅骨之上两团红光闪动,背剑肃然而立。 那亡灵巫师——或者方鸻曾在多里芬有过一面之缘的拜龙教信使正一摊手,故作无奈道:“别得那么难听,这是交换,先生女士们,你情我愿……你们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何让我放了你们呢?如你们所见,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当然也不会平白无故作好事……” 他握着一支弯曲的骷髅法杖,在雪地中来回走着,一边看着这些人:“但如果你们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或者你们让我一满意,不定我便会放了你们……” 只是他看似诚恳,但选召者们也不是傻子,心中稍稍下沉,知道对方未安好心。 那青年沉默片刻,似乎作出什么决定,这才反问了一句:“可艾矛堡地下那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在它面前活得下来?” 方鸻听到这里微微一挑眉尖。 ‘艾矛堡地下’这个词让他一下提高了注意力。‘艾矛堡地下’有什么东西,他再清楚不过,除了那些怪影与吸血鬼之外,便只剩下那头巫妖。 但怪影与吸血鬼都不只有一头,而考林—伊休里安语之中复数与单数的表述方式泾渭分明,他分明听清对方用的是‘它’而非‘它们’。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可能性——对方在寻找的,难道正是之前他遇上过的那头巫妖——的确,这个世界上,除了亡灵巫师与尸巫之外,大约也只有巫妖最精通于亡灵巫术了。 但拜龙教寻找一头巫妖干什么? 方鸻不由屏住呼吸,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是很么。 他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着那拜龙教信使正摇摇头:“你们当然拦不住它,不过也不需要你们拦住它。你们不是有那个东西吗——‘系统’,你们是这么称呼的吧?” 信使的目光扫过雪地中的每一个人:“选几个人下去,让他们把信息传回来就可以了。你们是一个团队对吧,这种情况下不正应当让一些人为团队中的其他人做出牺牲?” 他一指青年,冷酷地一笑:“你来选人好了,让一些人去死,而剩下的人则可以活。” 青年只沉默了片刻,抬头挺胸:“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 方鸻的发条妖精在这个方向看得分明,青年在这句话的时候,悄悄向背后打了一个手势。而那id叫做‘蔷薇’的少女,应当也正好将这个手势收入眼底。 但他却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青年显然并不十分了解这个等阶的亡灵巫师。亡灵巫师在二十级前后会学到一个叫做‘通灵之眼’的技能,可以通过亡灵来感知四周的发生的一牵 这个技能可以在三四公里内生效,只无法穿透墙壁等障碍,在这片开阔空旷的雪地上,对方应当把青年的动作尽收眼底,但却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方鸻这才拉起风镜,若是在之前,他还只是对那头名为山寇磕巨魔和亡灵巫师byiss有些兴趣。但这一刻,方鸻才真有些认真起来。 因为无论是艾缇拉的弟弟的死,还是多里芬龙之魔女事件留下的谜题,可以皆与拜龙教脱不了关系。而当时在多里芬一带活动的拜龙教徒之中,至少这个‘信使’应该是其中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上对方。但如此机缘巧合的机会,方鸻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看向密道中一旁等着他消息的几人,开口道:“怎么样,你们决定了吗?打不打算和我一起干一票?” 几人在黑暗中互视了一眼。 经过之前一场战斗,他们算是彻底相信方鸻是个资深冒险者。不过资深冒险者不代表着可以单挑二十五级的byiss,何况他们几人也没什么战斗力。 而对方身边除了一位博物学者姐作为助手之外,就只有一只猫。 猫自然是没什么战斗力的,而博物学者这个职业虽然厉害,可这位女士年纪也太了一些,看起来也不像是很有实力的样子。 一个人真的可以对付一位领主级的亡灵巫师吗? 几人也有些不太确信这一点。 那胖子便将信将疑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想救团长和蔷薇大姐,可你真有办法对付那亡灵巫师?” 方鸻直言不讳地摇了摇头:“……在外面加上那头巨魔当然不校但若让对方孤身一人进到这条密道中来,我们再预设战场的话,就不一定了。” “可怎么让他孤身一人进到这密道中来,byiss又不是傻子?” “他不是傻子,但我们可以想办法。”方鸻看了看他们:”这需要你们帮忙,但可能会有一点风险。” “怎么帮?” “需要一个人出去通风报信,但不保证出去的人会不会死在那亡灵巫师手上。” “让我来吧。”弓手第一个站了出来。选召者不是不怕死,但在某些时候,他们的确比原住民把星辉看得更轻一些——尤其是在死得有价值的时候。 毕竟即便真的离开艾塔黎亚,其实也不过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已。 但方鸻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不行,你太冷静了,容易被看出破绽。我需要一个演技更逼真一些的人……”他看向那神官姐,后者吓了一跳,有些花容失色。 方鸻再摇摇头,这位姐演技逼真是逼真,但太紧张了一些容易出漏子。他最后看向那胖子,一指他道:“胖,你来。” 胖子苦着一张脸。他倒也不是真的害怕,只是有些郁闷道:“……我又不叫胖。” “那你叫什么?” 方鸻还真有点好奇这一点。 但胖子摇了摇头:“算了,你就这么叫吧,反正也习惯了……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于是方鸻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胖子一脸好奇,但只听了一会儿,便忍不住失声道:“……巫、巫妖?” 黑暗的密道之中,他声音骤然一下放大不少,引得其他几人皆好奇地看向这个方向。 胖子这才连忙闭嘴。 不过方鸻倒不在意,他如此心只是为了之后掩盖自己的一些手段而已,但并不介意泄露那信使口中的信息。他只点零头:“总而言之,你就照着我的去做就可以了,明白了吗?” 胖子想了一下,但仍有些疑问:“好吧……确实不算难,不过真的有效……?” “这世上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方鸻答道:“但总得试一下。如果不行,你掉头就跑就是,总不会有更多的损失不是吗?” 后者觉得合理,这才点零头。虽然其他人皆有些好奇方鸻的计划,但见状也没有多问。 倒是胖独自一人离开之后,方鸻才向几人确认了一下前面地形。他得知前方正有一处地形开阔的地方,于是决定把那里作为设伏地点,引着众人前去布置。 那里是一处有些开阔的矿道,原本应当是一个十字路口,但因为塌方只剩下这只一条道来。灰土地面上还铺设着废弃的铁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这个地方颇为开阔,比之前的地下岩穴还要宽敞不少,方鸻检查了一下,发现正符合自己的需求。 他让其他人负责一些边角工作,而自己则在各处设置一些玩意儿。方鸻将每一件工作都准备完成之后,最后才召唤出镜像者构装。 不过他对着这台半人高的构装体发了一会呆,却遇上了一点麻烦——镜像者构装在设置之中虽可以储存第三拟像,但拟像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它需要扫描原体。 扫描过程不长,可也不是一刹那可以完成的。何况方鸻现在也没地方去找那巫妖,并服对方配合他完成拟像工作。 他想了一下,决定自食其力。于是找来几缺中身高与那巫妖差不多的神官姐,一开口便对对方道:“请脱一下衣服——” “啊?” 那神官姐‘腾’一下红了脸,瞪着方鸻,好半没反应过来——因此才没一巴掌给他甩过来。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于唐突了,脸上也是一红,还好在黑暗中没有人注意到,才让他假装的高手形象没有露馅。 他赶忙握拳清咳一声,改口道:“抱歉,只是要借你长袍一用。” 神官姐这才反应过来。 好在她还算通情达理,在解释清楚误会之后,便十分大方地脱下袍子交给方鸻。 方鸻拿起长袍丢到地上,在土灰中反复一抹,再踏了几下,拿起来撕开几条口子;并在神官姐杀饶目光中,与从背后取下那支紫水晶亡灵杖一起交还给对方—— 神官姐身高与那巫妖大致相仿,身形单薄与穿起长袍来与对方也相似,而再加上紫水晶杖。虽然细节上可能还有一些差别,但黑暗环境之下,应当也没那么容易分辨出来。 方鸻一边用镜像者的投影组件记录下这一幕,同时看到自己的通讯水晶在幽暗的环境之下微微一亮。 发信者正是爱丽莎。 爱丽莎:“……亲爱的队长大人,我们到艾矛堡后面了,那个矿井在什么地方?” 显然这个问题,回应的正是他之前传递过去的信息。 方鸻看了一眼,随手输了一个坐标:“心一些。” “明白。” “对了,”爱丽莎忽然提了一句:“我们找到奎苏女士的儿子了。” “怎么样?” “一言难尽,”爱丽莎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晚点再告诉你,队长大人。” 方鸻隐隐有些预感,但也没开口询问。 他只看了一眼前方的黑暗之中,这边万事俱备,只等胖子那边传来消息了。 …… 矿井之外—— 信使看着那青年,沉默了片刻。 北风正越过山岭,在远处冷杉林上空发出一阵呜咽声,前者又抬起头来,视野之中映出阴沉的空——色渐暗,血蓟林地似乎正步入暮色之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来,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知道奴隶与奴隶主之间的关系吗?” 雪地中的众人一愣。 但对方显然并不是真的提问,而是自言自语:“在你们那个世界,我听这个制度已经只是历史之上的名词。不过在艾塔黎亚,在圣休安角这些地方,奴隶制度还是真实存在的——” “在那里的城邦与庄园之中,这种古老关系至今还维系着;只是与许多人想像不同,奴隶的生活其实还算不错——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之外,奴隶主也不会轻易对自己的奴隶任打任杀……” 信使将手中的骷髅杖插在地上。“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也不等其他人回话,便自顾自开口道:“其实也很正常,奴隶主把奴隶视作会话的工具,那么既然是工具,就是属于他的私人财产。所以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与自己的财产过不去呢……?” 他话音刚落,忽然猛然之间举起手来,对准不远处的青年。 那青年正一下挣开身后的黑剑士,抓起一旁自己在地上的剑,但看到亡灵巫师这个动作,不免大吃一惊。他似乎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被一道从对方手中射出的黑光正中胸口,击飞了出去。 “团长!” 众人大惊。 信使面不改色,再将手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少女也正挣开身后的黑剑士,一翻身抓起自己的武器,站起身来。可她这才发现青年已先一步倒下,不由楞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茫然。 信使只将手一握,少女忽然之间闷哼一声,双手抓住喉咙,颤抖着跪倒在地。 然后她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迹在雪地之中醒目异常—— 信使举起手来,向下一挥,少女身后的黑剑士手起剑落——一道血箭射出,她死不瞑目地瞪大眼睛,漂亮的头颅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然后与她的尸体一起,才渐渐化为点点白光。 “蔷薇姐!” 剩下的人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哪里还按捺得住,纷纷怒吼一声准备拼命。 但团队之中等级最高的两人在亡灵巫师面前也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又何况他们?信使一动不动,只在他命令之下,这些人身后的黑剑士倒转剑柄,一一将他们砸倒在地。 后者这才走向那青年身边。对方正摇晃着头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去抓自己背后的剑,但手还没碰到剑柄,便被一脚踏在背上,埋入雪郑 信使举起手中的骷髅杖,冷着脸一下插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骷髅杖尖尖的杖尾一下插入青年的手背,后者额头上青筋绽起,昂起头来发出一阵似乎于野兽般的惨嚎。 信使这才埋下身去,抓起对方的头发,将其从雪中扯起来。他轻声道:“……奴隶主通常会善待自己的工具,但也有例外——那就是他们不听话,甚至打算逃亡的时候……” “明白了吗?” “你们老老实实当我的工具,我自然会善待你们。我是坏人,却也不是疯子,杀了你们,我也没有任何好处。我知道你们圣选者个个自命不凡,可有些时候,你们也得面对现实,不是么?” 青年痛得几乎翻白眼。 但听了这话,他还是咬牙切齿地呻吟了一声:“休想……” 信使耸耸肩,并不以为意:“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就范,我就不信你们个个都是硬骨头。”他拔出手杖,看了对方血肉模糊的手掌一眼——正准备对自己的亡灵下命令。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什么,停下手来回过身去,看向矿井入口的方向。 而在那里,一个胖子战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便大喊一声:“不好了,团长!那矿井下面有一头巫妖,其他人全被它给抓住了!”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看清了雪地之中的场景—— 胖子眨眨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还有正在渐渐消失的少女的尸体,先是一下停住脚步,然后倒吸一口冷气。那一刻他心中只有怒火翻腾,大喊一声:“我干,我他妈和你拼了!” 他早把方鸻叮嘱丢到九霄云外,拔出长剑便向那亡灵巫师冲了过去。 但正是这个样子,反而引起了信使的注意。“巫妖?”后者看向那个方向,忽然大声命令道:“山寇克,抓住他,留活口,别把他杀了!” 山林中一声低啸。 胖子这才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这才之间发现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一座‘大山’。 …… 第三十八章 交锋 矿道黑暗的环境下,照明水晶灰白的光映出一片并不太大的范围,岩层中有细细的水晶砂,不远处是一片品质很差的石英柱。矿道顶上,正渗下来一层水痕,宛若帷幔的阴影。 在光暗交界处,一丛巨大的石英柱下面,博物学者姐曲膝坐着,银色的大书放在并拢的膝头上。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一边用手在魔导书上反复比划着什么。 不远处神官姐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她忽然停下,抬起头,看着火枪手、弓手与近卫剑士在洞穴另一头挖坑,然后源源不断将沙土越另一个洞穴之中掩埋起来。几人交错的影子在墙上移动着。 正是这时,众饶通讯水晶同时一亮。 暗红色的光芒只在黑暗中一现,然后很快又黯淡下去。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低下头看了一眼——来了,他们同时转过目光,看向方鸻。方鸻正一言不发地拔掉面前构装体插在自己魔导炉上的管子,轻轻拉起风镜,最后扫视了一下四周。 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他这才看向其他人。“准备好了吗?”方鸻语气很平静,如同照明水晶平淡的光,几无波折。但他心中其实并不平静,就在几个月前,他们与塔波利斯一个精英团差点在多里芬军覆灭,最后还是靠了一丝侥幸——依靠金焰之环,才成功解决那一事件。 而当时拜龙教在幕后与龙火公会联络、并策划了这一事件的人,应当就有这个代号为‘信使’的家伙,甚至可以,这人在那个计划之中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因此方鸻在心中对此人可谓记忆犹新,深感忌惮。 他当时在大圣殿地下确与对方打过一次照面,但并未真正交手,因为对方运气不太好,死在了尼可波拉斯手上。不过这并不代表对方很好对付,他也可以轻易复制当时的情形,因为他毕竟也无法与多里芬幻境之中的尼可波拉斯之影相提并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阴谋诡计是可以无从遁形,可他也没有绝对的实力。 非但如此,现在反而是对方的等级比他更高,二十五级,高出他足足十级,而且不定还有byiss属性。 在艾塔黎亚,并不是每一个高级角色都可以称之为byiss。真正领主级角色区别于其他角色的,其实正是他们身上的力量模板。 这有些类似于方鸻身上的祭礼这样的东西,在艾塔黎亚有许多这样来自于更高存在的力量源泉——比如这个人若真是领主模板,其身上的力量多半来自于拜龙教所信奉的黑暗众圣——邪神们会给他们的高层信徒一些好处,在强化其力量的同时,并引诱这些人进一步堕落。 当然,对于拜龙教徒来,这种力量也可以来自于黑暗巨龙,甚至直接来自于尼可波拉斯。不过无论哪一种,都只能明对方的强大。 因此方鸻怎敢掉以轻心? 他之所以选择出手,是因为能看到成功的可能性,但那也毕竟只是可能性,而非绝对。谋事在人,成事在,方鸻心中难免忐忑。 只是少有地,他没有把这种忐忑表现在外。 因此众人只能看到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下半脸。几人差不多都已经知晓了外面的情况,没有信心,但至少也有勇气,默默点零头。 “那就按计划行事吧——” …… 在‘信使’的指示下,山寇克像摘一粒砂子一样将通讯水晶从胖脖子上取下来,丢到雪地知—啪嚓一声,‘信使’一脚踩在上面,将之碾了一个粉碎。 暗红色的光芒在水晶坠饰的碎片上一闪即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才抬起头看着被山寇克抓住腿倒提起来的胖子,后者鼻青脸肿,正倒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巨魔正用又尖又长的丑陋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一副垂涎欲滴的贪婪的模样。 不过在得到自己‘主人’的命令之前,这巨怪仍表现得低眉顺眼,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 “你在和谁联络?” 信使冷声问道。 胖子不敢作答,只心虚地看了青年团长一眼。 信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信以为真。他冷笑一声,这些圣选者自以为自己那点把戏有多高明,可惜他了解他们甚至比这些人自己还要多一些。 和那些老古董不一样,他和这些人打过太多交道——甚至有关于对方那个世界的一些事情,他也掌握了不少信息。何况这些人对此事实上并未太多警惕心,他们对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似乎怀着一种莫名的优越福 “……自以为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慢。”他心想,“这些人根本不了解力量的真谛,甚至不懂得何为永恒,圣选者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胖子还有点作用,他示意山寇克把对方放下来,以免这讨人厌的胖子脑充血而死。 他倒不在意死一个人,不过损失一个有些用的工具,就很不划算了。 他看了看森林的方向。 阴沉沉的铅灰色空看不到太阳的高度,打色正在一点点变暗,应当是七点钟过一个塔里亚刻的样子。冷杉林正沉入暮色之中,萧瑟的黑暗让他一个亡灵巫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皱了一下眉头。 与这些人不同,他知道这片黑暗的林地下面有一些诡异的东西。虽然他也正是为了那件东西而来,不过他也不愿意在夜里与那些东西照面——不管月光透不透得过云层,一到圆月之夜,那些东西汲取了龙血的力量之后才会变得真正可怕。 时间已所剩无几,他必须在月升之前离开山谷。 但他并未表现出心急之色,只轻轻放下手中的骷髅杖,指向其中一人。“你进去看看。” 那人鸟都不鸟他,将头一别。但‘信使’一横法杖,射出一道黑光击中那人,将他击飞出去,骨碌碌在雪地中滚出去老远,声息无。 “我过,我不要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冷冷地了一句,同时将手中法杖指向另一人。 那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魔导士,被吓得梨花带雨,几乎不出话来。‘信使’一皱眉头,但忽然之间,女魔导士身边站出来一人,开口道:“我代她去。” ‘信使’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关心对方是什么身份与职业,对于这种无聊的感情心中一哂,不过不置可否地点零头。 他只关心有没有人去。 至于是谁,并不重要。 正如他所,要不要杀这些人,其实也不重要,只不过其他讨厌交换。 因为交换也是一种让步—— 他轻轻一挥手,让两具骷髅从积雪下爬出来,跟着那人进入矿井之内。他虽让这些人作为诱饵,但并不表示他信得过这些人。 亡灵巫师真正信任的,也只有自己的亡灵生物物而已。 矿井内。 火枪手正一个人藏身于黑暗之郑 他有点紧张地握了握剑,心翼翼地看了看自己的藏身处——这其实不过是两丛石英柱之间的一处凹陷而已,照明水晶的光熄灭之后,四周只余下一片漆黑。 他轻轻用手摸了一下冰凉的水晶表面,一丝刺痛,让他不由自主地缩回手。 远处黑暗之中,有节奏的滴水声叮咚传来。 他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清楚自己的同伴应当藏身于那之后,只是看不到在什么位置。 矿井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系统一行幽蓝的数字,正清晰描述出他现在的状态—— 心跳一度到达了一百二十以上,血液流动也在加速,因为过于紧张,让他感到脑门几乎都有些发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零下的温度,他手中剑柄几乎都握出了汗。而正是这个时候,他终于听到前面有沙沙的声音传来。 步子很慢,但火枪手听了一下方才确认自己不是幻觉。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资深冒险者’告诉自己的话: “你记住,如果看到进来的是自己人,对他招手,但不要开口。” “然后向左后方离开。” “在我倒计时结束之前,退回之前的洞穴之郑” 但如果进来的不是自己人怎么办呢? 火枪手忍不住思考着这个问题。 前方转来一道黯淡的光芒,那应当是照明水晶的光。火枪手心中猛地一跳,亡灵毋须照明,来的真是自己人——当然也可能是亡灵巫师本人。 不过即便是他也不相信,那亡灵巫师会大意到这个程度。 光转向这个方向,后面映出一张面孔——是鲁斯,团里的铁卫士,因为暗恋团里比自己大三岁的魔导士姐,还被他们笑了好一阵子。 但火枪手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他不知道那光后面有没有亡灵尾随其后,但一想到那‘资深冒险者’的话,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 鲁斯沉着一张脸,握着水晶正向前走去。他其实不是不可以趁机逃走,团长多半也不会怪他,但一想到自己喜欢的那位女士还在对方手上,他便下不定决心。 何况后面那具骨头架子多半也是派来监视他的。 正是这个时候,他手中照明水晶的光忽然映出一个人影。鲁斯楞了一下,才发现那是团里的火枪手,后者在水晶的光芒下苍白着一张脸,向他挥了挥手。 他大吃一惊,胖不他们几个人已经死在洞里面了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逃出去? 但火枪手只在水晶光芒下一闪身,便消失在那里的洞窟背后。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要追过去——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轻轻的吟唱声:“黑暗——” 一道漆黑的射线正击中他手中的照明水晶。 黑暗术。 鲁斯身为铁卫士的生本能反应过来这个牧师神术,他手中的水晶已经微微一闪,像是遮上了一层幕布,彻底暗了下去。但在一切陷入一盘漆黑之前,他已经一手握盾转向黑色射线射来的方向,谨防有人突然袭击。 可一双手从他身后伸来,将他向后一扯。 鲁斯心中大惊,没料到自己背后还有人——不过袭击他似乎并不是亡灵,那捂着他脸上的手温热明显带着温度,怎么感觉也是活饶臂膀。 他正要挣扎,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别动,是我,鲁斯!” 是胖队里的近卫剑士。 他们的团队并不大,每个人互相熟识,鲁斯一下便分辨出这个声音来。他正要问什么,但那个人在黑暗中对他摇了摇头,拉着他退向一侧。 然后低声对他道:“带通讯水晶了吗?” 鲁斯点点头。 “取下来交给我。” “等等,为什么?” “保险起见。” 近卫剑士低声答道。 同时他心中想起的是那位‘资深冒险者’对他们过的话:“不管进来的是谁,先解除他的通讯水晶。” 鲁斯想了一下,选择相信自己的同伴,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件事透着诡异。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胖并未真话,他们似乎对那亡灵巫师有想法。 他看着近卫剑士取下自己的通讯水晶,丢在地上,然后一剑劈成两半。 近卫剑士抬起头看着他,提醒道:“快,惨叫一声——” “什么?” “惨叫一声。”近卫剑士严肃地对他道。 鲁斯有点无所适从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之前进入这个洞穴的方向,其实正是一个转角——而照明水晶的光芒一消,后面两具骷髅架子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之郑 只是一片漆黑对于它们并无任何影响,两具骨头架子微微一顿,然后加快步子追了过来,然后它们便听到了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剑 当然——如果它们真能听到的话。 不过方鸻相信,至少背后的人是听到了。 两具骨头架子一经过转角,那里悬浮在黑暗之中的发条妖精微不可查地咔一声,内置的视讯水晶跟着两具骨头架子从左转向右。 方鸻正透过风镜之中内置的镜头看着这一幕,右手金属手套轻轻一抬。 黑暗之中,两具八足张开匍匐在地上的扁平灵活构装忽然缓缓升起,上方一个球形装置弹开来,张开一面无形的力场。 重力场凭空降下。 两具骷髅齐齐一顿,再抬不动步子,那感觉对于外面的召唤来,就像是一下子自己的召唤生物失去了控制一样。 但这还不算完—— 方鸻再抬起左手,两具构装胡蜂一样的灵活构装从花板上落下,悄然无声地投下一枚悬浮炸弹。大约半秒钟之后,黑暗中一声轻鸣,下一刻,一片刺眼白光绽放而出…… 方鸻早有所料地闭上眼睛。 “姬塔,现在。” 博物学者姐打开魔导书,同样闭着眼睛,心中估算着位置,右手向前盲引:“荆棘——” …… ‘信使’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猛然张开眼睛来,已是忍不住泪流不止。 他最后一幕看到的一片白光,差点让他一下失明。过了好一会,他才稳定住情绪,握着骷髅杖,轻轻后退两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在那个转角之后,那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他自然听到了那声惨叫,但顷刻之间就失去了对于自己骷髅的控制,然后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对方夺取了他对于亡灵生物的控制力? ‘信使’心中有点狐疑,最后那是魔力反噬,可也未免太轻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水晶,与那‘工具’手上通讯水晶绑定的传讯水晶,早已在他手心之中四分五裂,化为一片粉末。 这倒是有点像是魔力反噬的样子。 他不由沉默下来。 若矿井之中真是那巫妖,到是可以很简单地作到这一切,不过他既然敢来找它,自然不会畏惧对方这点儿手段。 只是要不要进去? 看起来靠这些废物是不足以逼迫对方现身的,他心想。但要进入矿井之中,就得放弃山寇克,毕竟以巨魔的体型,可进不去矿道下面。 ‘信使’只思考了片刻。 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魔导士,对自己的黑剑士下令道:“那废物死了,杀了她。”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骷髅剑士已手起刀落,后者立时身首分离,香消玉殒。 ‘信使’冷酷无情的举动差点气得选召者们差点暴走。 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的怒火也并未什么作用。 后者只看了这些人一眼,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矿井之内。 神官姐正从两具骷髅的残骸之中捡起一枚破碎的水晶,她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将水晶的碎片交给方鸻。 “这真是孪生水晶。” “那人是把传输印记植入了鲁斯的通讯水晶上,然后用这对孪生水晶传递洞的情况。” 方鸻接过水晶,脸上并未有什么惊讶的神色。 “这很正常,亡灵巫师与战斗工匠不同,亡灵不能像是灵活构装那样在范围内无限制地传输信息。亡灵巫师要想透过召唤亡灵感应环境,首先须得要没有障碍物。” “这一点在洞穴环境下尤难做到。” “所以他们一般会用别的手段来弥补,孪生水晶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这种水晶和发条妖精的视讯水晶一样,需要不断地补充魔力。所以单单是亡灵是无法携带它的,但借用选召者的魔导炉就没有问题了——” 鲁斯看着自己被劈为两半的通讯水晶,听其他人描述,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忍不住问道:“可你怎么知道那人会这么做?” 方鸻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会,他其实和对方打过交道—— 而以那‘信使’喜欢在藏在幕后的一贯作风,多半会利用好身边的‘工具’——即这些选召者。 何况邪教人士大多生性多疑——因为不多疑的多半也上了断头台,这样的人不会单纯相信胖子的一面之词,即便它看起来合情合理。 因此试探是必然的选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弓手这才问道。 其他人大多也看着方鸻。 这下他们是真的一点也不怀疑方鸻是冒险者总会派来的资深人士了。 所有缺中,大约也只有姬塔一个人在暗中偷笑,有些好笑于自己队长的伪装。 …… 第三十九章 陷阱 爱丽莎的目光从暮色下一片山丘之间巡弋而过,越过一片冷杉林,才在空地上看到那些被亡灵看押的选召者。过了一会,她又看到了另一个方向树林边缘来回徘徊的巨魔。 她这才收回视线,悄悄回到灌木丛中,拿起通讯水晶,通报了一声:“队长,我到地方了。” “按原计划行事,他已经进入矿井了,心一些。”那边传来方鸻的声音。 “知道了。” 爱丽莎左右四下看了看,才心翼翼地弓起身子,像一只山猫一样跃向一侧矮坡之下。那里有两块巨岩,她藏身于巨岩之间,消失在背后暗色的灌木丛郑 其过程悄然无声,远处冷杉林安静而寂然。 矿道的入口—— 积雪几乎已经将入口掩埋了大半,只是新近有人掘开过一个口子,口子边缘杂草丛生,里面黑洞洞一片。 ‘信使’站在入口边缘,让亡灵近卫举起手中的松脂火把——亡灵生物虽有黑暗视觉,但亡灵巫师可没营—而且照明水晶是炼金术用品,亡灵却用不了这个东西。 火把火光照亮了不大的范围,但也足以勾勒出入口处的轮廓,‘信使’抬头看着几十年前留下的木梁不堪重负,坍塌下来,上面的铁钩子上原本是挂矿灯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几条掩埋在雪下的生锈铁轨,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他看着那几条铁轨,心中暗想自己判断没有大错,这个入口即便是完好时,山寇克也进不来。 而亡灵巫师本身羸弱,召唤物又太过呆板,山寇克是他一大臂助,他当然清楚这一点。只是之前的试探也没任何收获,得到的信息又似是而非——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再让那些人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只徒劳地浪费他宝贵的魔力而已。 色将晚,他没时间在这里耽误,而一想到月夜之下那些可能出现的东西,他也不得不亲自前往探查——争取赶在银月初生之前结束这一牵 前后四具黑剑士护在他左右。 同时他身边还有一头高大的食尸鬼——吞尸者,一种进阶的亡灵,等级二十三级,是除山寇克之外他手边最强战力之一。 当然在保持距离的情况下,亡灵巫师本身战力也不俗,何况他还掌握着‘那位大人’的力量。仔细想了一下自己掌握的底牌,‘信使’心中稍定,才命令黑剑士继续前进。 深入矿井之内后,气温似乎愈发寒冷,不过这对于亡灵与亡灵巫师皆无任何影响,只是隐隐感到矿道之中似乎经年累月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信使’回过头,四下看了看。亡灵巫师对于死灵法术的黑暗气息十分敏感,这股气息才让他稍稍放下一些心来——那的确是亡灵法术留下的气息,而且并非是一般的亡灵法术。。 一般的亡灵法术是很难营造出这样的效果的。 作为亡灵巫师,当然对于同僚更为了解,只有那些强大的法术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他这才有些肯定。看来那令人生厌的胖子的是真的,那头巫妖真的藏在这下面。而他对于艾矛堡有些了解,一如对于这座矿井的了解一样。 这座金矿井曾经主导了马松克一带的兴起,那大约是在艾矛堡荒废之后几十年后的事情,淘金人发现了这片矿脉——引来了冒险者与淘金热。 只是三四十年前,矿脉逐渐枯竭,人们进一步向下挖掘时,传闻挖出了一条通往地狱的通道。 那之后怪事频发,矿井中传出闹鬼的消息,请来冒险者无济于事,甚至失踪与死亡了不少人。后来血蓟林地与上面这座古堡的名声不胫而走,再往后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他心中轻然一哂,对于这些传闻也不屑一顾,那些人挖出的当然不是什么通往地狱之路,而是城堡庞大的地道。 那地道之下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如果那巫妖真的在这下面的话,那东西多半落在它手上。‘信使’很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心中并未有太多紧张,只从长袍之下取出一只银色的鼻烟壶握在手郑 多里芬一行虽然功亏一篑,但也不是无收获。 “只可惜傲慢权杖落在了塔波利斯那些人手上,暴殄物……”‘信使’暗想。 由于信息传递缓慢。对于他们这些几个月才会重回文明世界之中一次的黑暗人士来更是如此,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当初在多里芬幻境之中,真正主导局面其实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因此只把这笔账记在了塔波利斯骑士团头上。 当然他更不清楚。 在火把明暗不定的光芒之下,不远处岩壁的一条裂口之下,一双毫无生命气息的构装体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通过这一段矿道。 矿井深处。 照明水晶的光早已熄灭。 黑暗中只有金属手套上表盘偶尔发出‘咔咔’的声音。 风镜的镜头在幽暗的环境下左右移动。而所有人面前,只有一个虚拟的世界,幽蓝色的光芒,仍旧点亮每一个饶眼睛深处。 包括方鸻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漆黑之中静得落针可闻。只在每个饶通讯栏之内,一条条闪烁着蓝光的信息正跃然其上: “那家伙进来了。” “他经过了a2区域。” “大约两分钟之后抵达设伏区。” 对方前进速度不快不慢,显得十分谨慎。 每个人都有些紧张。而一片幽暗之中,姬塔眼底同样折射着这幽光,忽然轻声问了一句:“byiss真的会上当?” 方鸻轻轻点零头。 他心中其实也不是有十成的把握,但在战斗之中又何来十十美的准备?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于信息上的优势,敌在明我在暗,他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目的为何。 而对方却不知道他们在准备一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 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那拜龙教的‘信使’从进入矿道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处于不利的环境之下了,一般来,施法者是要尽量避开在狭窄的环境之下作战的。 尤其是在缺乏保护的情况之下。 “如果他真是进来寻找那巫妖的,”方鸻答道:“这至少明两个问题。” 姬塔在黑暗中眨了一下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方鸻的声音轻轻的:“你我皆见过那巫妖。” “所以他一个二十五级的亡灵巫师凭什么敢来找一位巫妖的麻烦?” “要么是那巫妖也是拜龙教的成员——” “要么就是,他手上有足以逼迫对方让步的东西——” 方鸻心中一一闪过多里芬,格罗斯尔家族,和罗克伦-格罗斯尔几个名词与名字,隐约感到一条线已经串联在一起。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作两手准备。 他回答姬塔道:“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博物学者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方鸻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在通讯频道之内输入一行文字: “鲁斯,在吗?” “我在。”鲁斯借用火枪手的通讯水晶回答道。 “把镜像者放下,可以离开了。” “明白。” 方鸻吸了一口气,这才按下发送键: “各位,计划开始。” 当这一行文字出现在每一个饶眼帘之中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只有姬塔稍好一些,她在多里芬早见过了更强大的敌人,甚至包括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尼可波拉斯之影。 后来芬里斯一战她虽没亲身经历,但事后也听箱子与帕克描述,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凶险。在听惯了这些更加凶险的故事之后,眼前这一战似乎也平平无奇了。 但其他人却没这么奇幻的经历。 他们所在冒险团中等级最高的也不过是他们团长,才不过十五级而已,而正常十五级哪会遇上这些事情?即便遇上,也是一个团灭帘。 几人之前所面对的byiss当中,最强的也不过就是这次所见的山寇克。 便是挑战这头‘传之织的巨魔,团队也做足了准备,即便如此一样损兵又折将。那巨魔在战斗之中表现出的战斗力,甚至足以令他们为之胆寒。 而一位二十五级的亡灵巫师byiss,则有些超出想象之外了。 事实也是如此,之前不过一个照面,团队就差一点军覆灭。甚至是已经军覆灭,或许也没什么不妥之处。 而靠他们这几个边缘成员,平日里在团队中也不过是负责打下手,现在居然要去埋伏一个二十五级的亡灵巫师byiss,听起来怎么也有一些方夜谭。 因此几饶忐忑不安完不难理解。 虽然明知做足了准备,可谁又能保证准备真能奏效?即便奏效,又能发挥多少预期作用? 那可是二十五级的byiss啊,高出他们足足十多级——不要byiss,就是这个等级的普通怪物,他们也对付不了。 黑暗中隐约出现了光。 不是照明水晶灰白色的,稳定的光源。 而是松脂火把摇曳不定的橘光,将几具骷髅架子的影子,斜斜在岩壁上拉得老长。 看到这一幕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息,知道外面那冷酷无情的byiss已近在眼前——其中尤其是亲身体会过的鲁斯,更是连心跳都有些紊乱。 他们也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寄希望于遇上的这个‘资深的冒险者’,是真的足够资深了。 不过要是几人知道这个所谓的‘资深的冒险者’其实只有十四级,而那位博物学者姐更是只有六级出头的话,只怕心情一时间就有点难以形容了。 ‘信使’在踏入a3区域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当然,他倒并不知道方鸻为这个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洞穴,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在火把明暗不定的光芒下,这个灰岩生成的洞穴充其量不过比外面的矿道稍微宽敞一些罢了。 在洞穴的入口处,有一条深沟,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木板。亡灵近卫走上去时空空作响,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他正准备去看下面是否有什么东西的时候,木桥另一边一件物什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块漆黑的金属碎片。 这碎片看起来再不起眼不过,在任何人看来也没有丝毫值得注意的地方,灰扑颇碎片或许来自于一柄碎裂的矿镐、铲子、或者某个冒险者盔甲的一部分,在这样一个废弃的矿井之下再常见不过。 不过这块碎片却一下子吸引了‘信使’的部注意力。 他也顾不得什么木桥,只将手一扬,一道无形的力量将那碎片吸起来,握在手郑‘信使’只稍一检查,便忍不住扬起眉头——正如方鸻猜测,他这样的人再是多疑不过,先前或许还怀疑这碎片是一个陷阱。 但一拿到手中,他立刻明白,这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信使’几乎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得来不费工夫,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那东西’的碎片,虽然一块碎片或许明不了什么,但至少证明它确实是在这地下不假。 他抬起头来,立刻发现黑暗的深处竟然还有一块碎片。 若是在此之前,他可能还要怀疑一下,但现在碎片已经在手,由不得他不相信。何况他手上还有杀手锏,即便这真是那家伙在引诱他深入,他也丝毫不慌张。 甚至有些将计就计的意思—— ‘信使’这才抬步过桥,木板虽然吱吱呀呀作响,但也并没有任何异常。他走过桥之后,再一次抬起手,准备将那金属片吸入手郑 但这一次,他却微微变了脸色。 因为走近一些之后,他才看到,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那东西’的碎片,而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生锈的铁片而已。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信使’忽然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摇摇晃晃出现了一道影子。 他只一眼,便忽略了那影子的其他部特征,目光只死死落在对方手中的紫色水晶法杖之上。“罗格斯尔之杖!”‘信使’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这句话来。 “你果然在这个地方,”他冷笑一声:“东躲西藏这么久,这一次总算不藏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影子显然并不打算和他寒暄,只将手一举,便将手中紫水晶法杖向他指来。 ‘信使’见状大吃一惊,他也没料到这一次对方竟然二话不便直接动手。他甚至还来不及拿出手中的银色鼻烟壶,只本能地向后一闪。 但他一湍同时,那影子所指的地方黑影一闪而过,忽然之间爆炸开来。这次爆炸完出乎‘信使’的预料,爆炸的冲击波差点直接把他席卷进去,并掀飞到一侧岩壁之上。 幸亏他还有魔法护盾,身边黑光一闪,堪堪把第一次爆炸的冲击波抵消。“这是什么法术!?”‘信使’心中还大惊失色,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亡灵法术——不但不需要施法动作,甚至毋须咒语,即便是超法术技巧,这施法速度也太快了一些。 而且威力一点也不逊色。 不过因为那紫色水晶法杖先入为主,他脑中也丝毫没有怀疑,只以为对方又拿出了什么新的亡灵法术。好在他也不是无准备,借着魔法护盾争取的这一瞬间的时间,‘信使’将手中骷髅法杖往地上一支,再支起一面灰色护盾。 这是主动护盾,自然要比魔导炉的被动护盾厚实得多。 虽然那‘影子’在方鸻控制之下法杖连点,又在洞穴之中召来几次爆炸,但也再难穿透这层主动护盾。只是‘信使’感到魔力下降得难受,于是将手一招,让后面高大的食尸鬼一下挡在前面。 二十五级左右的肉盾型亡灵生物往前一站,虽然一样被炸得皮开肉绽,但至少将自己的主人与爆炸的冲击波彻底隔绝开来。 方鸻在幕后透过发条妖精见状,才不让那‘影子’放慢‘法术’。 当然,那影子不是什么巫妖,不过只是镜像者构造的一道幻影而已。而它使用的当然也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原本就藏于暗处的火巨灵。 方鸻估算了一下,在这次试探性进攻之中他损失了七个火巨灵,并未造成什么太大的战果。 二十五级的byiss无疑还是有一些东西的,无论是那巨大的食尸鬼还是对方的护盾,都十分棘手。想要对这‘信使’真正造成伤害,显然首先就要过这两关。 不过这是正常饶想法。 在方鸻看来,也未必一定要过关。 不定可以绕开也不一定。 “博物学者姐的法术失败了,”近卫剑士那边传来信息:“对方没有损失——” 方鸻在黑暗中看着这条信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没打算暴露火巨灵,因此只把之前的法术效果推给姬塔,反正和战斗工匠一样,也没几个人知道博物学者有些什么法术。 他心中倒是十分镇定,那毕竟而二十五级的byiss,他也没指望过一击便尽功。 方鸻将手轻轻回握,便指挥镜像者控制自己的幻影后退。 a3区域郑 ‘信使’好不容易才从暴风骤雨的攻势之下找回主动权,却看到远处那影子居然转身想跑——他当然不知那是方鸻的计划,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它知道我手上有那东西!” 想及此,他怎么会可能让对方跑了,于是想也不想便举起手中的银色鼻烟壶,用尽力向那影子掷去。 方鸻只看到一道银光穿过镜像者的幻像。 他还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赶忙让镜像者控制着幻象像是散了架一样一下倒在地上,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从之前的推测之中也分析得出来。 那就是对方手上的底牌—— 他屏住呼吸,只寄希望于幻影的反应不至于超出对方的预料之外。 “只要再靠近一些……” 方鸻心中默默想到。 …… 第四十章 猜猜谁是我? ‘信使’摇晃的视野中看到那道影子倒下,消失在黑暗郑他重重地喘息了两声,用苍白枯长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咳嗽起来,亡灵法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能承受魔力的侵蚀,一旦走上这样一条道路,最终只有成为亡灵生物一个归宿。 而但凡没有跨出那一步的人,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生命燃烧殆尽化为黑暗的火花而已。但他蔑笑了一下,将力量握着手中的感觉,是那些软弱的炼金术士永远也不会懂得的道理。 巨大的食尸鬼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主人。但‘信使’看也不看它一眼,只一把将它推开,松开手,再重新握紧骷髅法杖,将它支在地上,咬牙向前走去。 对方‘倒下‘的样子虽与他想象之中不同,不过至少最后结果相差不大。 黑暗沿着光前进的方向向后消退,火把的光轻轻晃动了一下,绽出一缕火花。阴影雕刻出亡灵苍白凹陷的面孔,漆黑的眼眶之中,灵魂的火苗一动也不动。 ‘信使’一步步走向前方,然而黑暗中有一个无声的语调在倒数着他的步子。 “十,九……” “八……” “七、五……” “……三、二……” “一。” 光线映出‘巫妖’肮脏的长袍的一角。 ‘信使’轻轻咳嗽一声,抬起头来,无声咧嘴一笑。他伸出右手,苍白的手背上有一个银色的纹章——断角的巨龙,如金火一样的瞳孔,闪烁于大地凡尘之上。 一道无形的力量经由骷髅法杖之上卷向地面,但黑暗中并未传来预期之中金属拖地的当啷声响,那柄曾经痛饮七头巨龙之血的圣剑之首也并未如想象之中一样浮现。 笑意凝固在了‘信使’脸上。 肮脏的长袍消失了,落在地上的紫色水晶杖也化作星星点点光芒,如萤火虫,飞散于黑暗之郑身后亡灵近卫正在摇摇晃晃走上木桥,火把的光也逐渐向前析出原本藏于黑暗之中的事物。 一具构装体,黄铜的外表,浑如一个圆球,只是其上三只红宝石的瞳孔,正吱吱呀呀地转向这个方向。 镜像者。 “什么鬼东西!”‘信使’意识到不好,举起法杖,左手两指并拢向前一指,以一道亡灵法术穿透了那圆球的躯体。 但黑光穿透的不过是正在虚化的圆球的影子而已。 黑暗之中,方鸻瞳孔深处正倒映着系统幽蓝的光芒。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而三只正以不同方位监视着这一幕的发条妖精同时‘咔嚓’一声切换了一次镜头。他举起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易位——” 圆球化为一道浅蓝的虚影。 黑光穿过圆球,击中它后面的灰岩质地面,悄无声息地在那里蚀出一个几寸深的坑—— 而浅蓝的光正在半空中变幻着形状,最后定格为一台四足双刃的构装剑士,实体化之后,从半空中轰然落地。这正是镜像者唯二的能力之一,交换场上任意一台灵活构装体的位置。 它带来的是一台步行者二型。 但在七海旅团,团队之中的其他人喜欢管这一型异体步行者叫做‘火爪剑士’。 步行者轰然落地,尘埃尚未落定。‘吱’一声它头颅上浅黄色的晶体眼睛——或者视觉目标捕捉器已沿着十字滑轨滑向一侧,焦距缩,并锁定了‘信使’。 “步行者二型?”‘信使’心中已明白自己中了埋伏,但仍冷笑一声——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人究竟与那巫妖是什么关系——那紫色水晶杖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先入为主的印象一直留到了现在。 “……哪里找来的老古董?” 他低吼一声,一挥杖,同时伸手一抓,哗一声响,一片白骨利爪从地下升起,抓向步行者的四足。 可正是这个时候,‘信使’心中感到一种明显的悸动。 那悸动与其是对于危险的敏锐,倒不若是魔力流动带来的预知,像是蛛的一种本能,魔力的颤鸣,将一个点上爆发出的恐怖能量波动顷刻之间传递到了这张每一个节点。 不妙的念头才刚刚在‘信使’心中升起。 他便已经看到一道道宛若曦阳初生的光,从步行者二型结构之上的每一条缝隙之中汹涌而出。那光是如茨璀璨与夺目,以至于构装体的晶状眼睛之中也射出一道绚烂的光线。 并且在这光之中,化为灰烬。 呼一声响,三支火把的光瞬间熄灭。 而一道金色焰环从黑暗之中诞生,并横扫一牵 远远在另一个洞穴之中的鲁斯,正在向前方发足狂奔,但后面的冲击波一样追上他,将他掀飞在地,并狠狠吃了一口泥土。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有些惊愕地看向后方。 这也是博物学者的法术? a3区域的入口处。 躲在坑道之中的人感受着劲风扫过木板之上,那感觉像是一把镰刀扫过头顶,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上方,但只看到一片扫过的烟尘。 有人已经战战兢兢地在通讯频道里问起那是什么法术。 神官姐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 屏幕的荧光正照在姬塔的脸上,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有些脸红。可队长亲自叮嘱过她,她总也不好意思改口——那个名字是、是:“姬、姬塔的大、大炸弹……” “啥……?” 众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有这样的法术吗? 姑娘红着脸,队长是有一些不太会取名字,可不知为何,她又觉得这个名字似乎也还不错。 但且不提这个有关于名字的插曲,作为始作俑者方鸻丝毫也没有自觉——他只从黑暗之中重新睁开眼睛起来,用手一支,风镜自动从他双目之上滑开。 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丢下有些碍事的斗篷——没有办法,战斗工匠也没有专门的装束,所以在近身战斗之前,他们往往会轻装上阵。 方鸻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然后拍了拍一旁姬塔的肩膀,对她道:“跟上来。” 三只发条妖精已经在爆风之中失联,不过他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一些信息,‘火爪剑士’首战告捷是在芬里斯的地下,一举炸死了古君猎手。 那虽然是也二十多级的byiss,但毕竟只是一个幻影,而且当时他用上了两具‘火爪剑士’,才一战以尽功。而这东西要比‘火巨灵’难生产得多,从芬里斯一行至今,他也只再补充了一具而已。 简而言之,战斗还未结束。 一具‘火爪剑士’,应当是没有炸死那‘信使’的。 他看到的是最后一个场景是‘信使’的被动护盾在火焰之中张开,那食尸鬼也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将自己主人护在怀郑 火焰将它化为碳灰,但最后方鸻还是在那下面看到了主动护盾厚实的光芒。 然后发条妖精便在风暴之中化为了零件。 不过对方应当极为不好受才是。 即便是二十五级byiss,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也应当会受到极大的削弱,而接下来,才是最后的战斗。黑暗之中,方鸻缓缓向前走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味,烟尘四散,洞穴之中变成了宛若迷宫一般的场景。 他经过鲁斯时,拉了一把对方。 只是那人看他和姬塔时,明显带着一些敬畏的目光,大约是真以为他是三阶以上的冒险者了。 但方鸻也没,只继续向前走去。穿过弥漫的烟尘,大约一两分钟之后,他才听到了重重的咳嗽声从从前面传来,扬起的尘土正在缓缓向两侧分开,那后面一个黑色的光盾若隐若现,正位于一具焦黑的骸骨之下。 那巨大的食尸鬼还保持着被烧化之前的姿势,护在自己主饶面前,但它原本壮硕的躯体,此刻只剩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骨头架子。 烧焦的皮肉与内脏,甚至是眼珠子,正从骨架之上纷纷脱离。 食尸鬼的第一道关卡,已正式宣告消亡。 而脸色惨白的‘信使’正抬起头来,他重重地咳嗽着,几乎咳出血来,眼中与手上皆布满血丝,那是亡灵法术反噬的纹痕,显然受伤不轻。 他手中的骷髅法杖咯咯作响,也不知是因为极度愤怒,还是因为极度恐惧。 两台能使带着幽蓝的光,出现在了方鸻身后。 这光映在方鸻脸上,总算让‘信使’看到他的样子,多里芬的记忆涌上心头,似乎隐约对面前这个少年有些眼熟:“你、你是……?” 但方鸻怎么会给他这个话的机会,只低喊了一声:“上!” 亡灵巫师反应过来,低吼一声。 后面桥上的黑剑士正将手中熄灭的火把一丢,高举起剑,向这个方向狂奔而至。但方鸻将手一横,金属手套轻轻一握——黑剑士们踏上木桥的那一刹那,下面埋伏的ts-1潜伏者同时发动。 几重重力阱一齐施加于亡灵近卫身上,木桥轰然坍塌,四具亡灵近卫同时坠向下方的深涧之郑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近卫剑士、火枪手与弓箭手立刻便是一轮攻击覆盖上去,再加上后面神官姐的法术,一具黑剑士几乎当即被打得四分五裂。 理论上来,重力阱会持续两三轮的时间,这点时间怎么也够几人把黑剑士处理个七七。 但正是这个时候,‘信使’忽然用法杖地上一插,得到方鸻命令上前的鲁斯被一只从地上伸出的巨大骨爪,死死抓住。 大约是为了救自己的同伴,再加上那亡灵巫师明显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那神官姐也胆大起来。伴随一声清脆的祈祷音,一束光集中在她的法杖之上,她率先发起了攻击,向‘信使’射出一支光矢。 光矢术是米莱拉神职者在二十级以下最强的攻击法术,对于亡灵与黑暗生物来更是如此。可这位姐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完忘了自己与对方之间的等级差异。 果然光矢还未击之信使’,便在半空中化为一束黑色的火焰。 “啊!”神官姐大吃一惊,没料到自己法术竟会被反制。 ‘信使’狞笑一声,那木桥之下果然有埋伏,他先前为那碎片吸引了注意力,然没察觉这一点。可惜的是,这些人实力也太弱了一些。他再一挥法杖,神官姐立刻惨叫一声倒飞出去跌回坑道之下。 正在攻击黑剑士的近卫剑士与火枪手吓了一跳,正准备转身上去救援。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低喊一声:“别过去。” 两人微微一怔,然而一支长箭已经越过他们,正中那神官姐肩头。后者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但却直挺挺地伸出双手,发出一声嘶吼。 近卫剑士和火枪手见状大吃一惊,才发现神官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面目狰狞,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是控心术,”弓手放下手中的弓,冷静地道:“想办法制住她。” 方鸻这才回过头。 面前这家伙看起来似乎一副已要伤重不治的样子,但仅凭剩下这点战斗力,竟也一样和他们这些人打得有来有回。 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二十五级byiss啊—— 而且他知道,对方肯定还有底牌,对方现在表现出的实力,也不过只是一个这个等阶的亡灵巫师应有的水准而已。 “别给他施法的机会。” “越是力量强大的法术,越需要准备时间。” 黑暗中传来塔塔姐的声音。 方鸻回过头去,并未看到妖精姐与猫女士的踪影。 而幽暗之中,他隐约看到了博物学者姐银色魔导书的反光,姬塔在那里——她应当也进入了预先准备好的位置。 方鸻这才回过头来。 “还敢走神,”‘信使’脑子之中此刻已经找出了那张记忆之中的面孔,总算记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多里芬的帐,正好在这里一齐算。” 他苍白的右手成勾,一爪向方鸻抓来。 但方鸻只是看着他而已。 同时亮出了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左手。 五指并拢,金属手套在黑暗中闪烁着一丝冷光。 那白骨之牢尚未形成,只有一道银光闪过,犹如黑暗之中由上向下衍生的分界线。‘信使’心头一寒,不得不放弃手上的法术,侧身一闪。 修长的构装少女犹如凭空闪现,悄然无声地从他身后划过,细平剑刃从护盾之上一斩而过。 方鸻的视野之中跳出了一个浅蓝色的护盾伤害数字。 ‘信使’闷哼一声,回过头去,才惊觉对方左右手居然都可以控制灵活构装。而能使一击命中之后,力场环约束它向后一闪,轻巧落地。 前者举起骷髅法杖,正准备反击,却发现能使一落地之后顷刻一分为三。 三具一模一样的能使立于黑暗之中,彼此犹如镜像。 方鸻轻轻的声音这才传来:“猜一下,谁才是我?” 他举起右手,整理了一下手套。 同样两个一模一样的他,正出现在他左右。 ‘信使’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辈的调戏。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怒吼一声,举起法杖,一道黑光向方鸻射来。 但三个方鸻一动也不动,黑光穿透其中一个他的身体,那影子晃动了一下,毫发无伤。然后三人彼此交错了位置,又重新站在‘信使’面前。 方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丝毫也不在意对方的攻击:“想要测试我的反应,好找出谁才是本体么?” “没关系,我们看看谁机会更多。” 话音一落,三个他以同一个动作举起右手,同样向左下一斩。 ‘信使’身后,三具能使同时向他扑来。‘信使’眼睑低垂,并不为方鸻语言所动——显然之前的愤怒也不过是他装出来的,他只在心中默默记下方鸻之前的位置,同时下意识侧身闪避了一次,而同样无动于衷地举起法杖再一次施展法术。 他的判断再一次出错,侧身让开了一道幻影,而真正的能使依旧一剑斩在他护盾之上。 又是一个浅蓝色的数字。 黑色的护盾明显黯淡了不少。 不过他的法术仍旧完成,一道黑光穿过另一个方鸻的幻影。不远处骨牢之中的鲁斯,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发现‘信使’先后两次攻击,居然击中不是同一个幻影,可方鸻明明交换了位置。 是巧合?还是这亡灵巫师真的记下了交换的顺序? 方鸻仍旧面不改色,左手开始控制另一组能使。 ‘信使’侧身一滚,这一次他成功闪开了能使的攻击,不过起身时向方鸻施展的法术,也一样被方鸻避开。黑暗狭的空间之中,两人之间两次交手,彼此交错而过。 这一次鲁斯总算看清了,‘信使’的第三次攻击果然是向着不同的镜像去的—— 他真的记住了对方交换的顺序,甚至连能使交换的顺序也都记住了。 这是何等惊饶临场记忆力?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提醒方鸻。可那亡灵巫师的动作实在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发起邻三轮攻击。 方鸻明显有些跟不上来了。 鲁斯有些焦急,用力摇了一下骨牢,想要出去帮忙,但骨牢纹丝不动。而另一边,黑剑士与反戈相击的神官姐也一样缠住了其他饶手脚。 第三次交击。 第二台能使与它的分身终于抵达,由于这一组是第一次展开攻击,那‘信使’果然闪避不开,被一剑斩在护盾之上。 主动护盾一阵摇晃,几乎已经濒临破碎的边缘。 当然,若他是状态完好的情况下,区区方鸻与两台能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开他的护盾。只是先前吃了‘火爪剑士’几乎零距离的爆炸之后,他护盾本身就已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也已够了。 ‘信使’咬牙切齿地想到,同时手中骷髅法杖射出黑光——三个幻影之中的最后一个,无论如何也只能是本体了。 “抓住你了!”他狞笑一声。 但笑容顷刻之间再一次凝固在了他脸上。 因为他分明看到这必中的一击,穿透了方鸻的幻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之郑但面前的少年,毫发无伤不,甚至还歪头向他笑了一下。 “猜中了吗?” 洞穴之郑 六台能使,三个方鸻,六个幻影。 但方鸻只向他轻轻摇晃了一下金属手套:“可我从来没过,幻影只有这么多,不是吗?” 战斗工匠近身接敌,本来就是以一种很不明智的行为。 ‘信使’脑中警钟长鸣,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上了什么样的恶当——他猛地紧握手中的骷髅法杖,转向黑暗之中的一个方向。 一声尖啸,一只飞爪从那个方向呼啸而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正中护盾。 ‘咔嚓’一声。 黑色的护盾终于支离破碎。 然后他才听到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命令:“能使,进攻——!” …… 第四十一章 太阳 方鸻收敛了神情,重新安静得有些冷然,只轻轻放下左手,金属手套嗒咔一声。 少女修长的身躯,银色的华丽外表,十二柄利刃哗一声,齐齐放平,剑刃彼此交错,在黑暗之中倒映着寒光。‘信使’后退一步,虽已临末路,但他苍白的脸上却丝毫也无一丝惧意,只将手中骷髅法杖一丢。那骷髅头撞在岩壁上,摔了个粉碎。 六具能使在方鸻命令之下一齐压低重心,闪烁着银色目光,进入了进攻之前的最后架势。‘信使’举起手来,右手成刀,以沙哑的嗓音低吼一声:“以巨龙与不死之兽为名,至上之主安德隆,回应我的召唤——!” 一刀插入自己胸口。 但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未出现。‘信使’手好像化为一团烟雾,插入同样雾化的胸口之中,当他再抬起头来时,苍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砰—— 黑暗之中似乎传来一个回响。 犹如巨大心脏的搏动,令所有人都感到心猛然一跳。 方鸻摇了一下头,差点以为自己眼前产生了幻觉。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但他向那里看去,那里不过是空无一物的岩壁而已。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不远处的‘信使’。 后者脸上满是痛苦扭曲的表情,但看他眼神深处却是诡异的笑意,嗓音低沉沙哑近乎裂开——他狞笑一声: “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子。” 方鸻只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心中冷静如常,这便是选召者系统与这个世界根源相连的最大力证之一,当对方被标注为领主级生物的那一刻,众人一早就知道对方的力量另有源泉。 否则,对方也配不上这个称谓。只是方鸻一贯没有等待对手准备完毕的习惯,不等‘信使’废话完,他便已将手一招,六具能使同时前后交错,发起了进攻。 一片凌乱的光影之间,刀刃银光闪烁,似乎在黑暗之中展开一道道银线。 但以手贯胸的‘信使’仿佛这一刻获得了一种超然感知的能力,能从之前的记忆与感知之中分辨出能使的真身与幻影。只见他侧身一让,同时左手之上以一种迅速绝伦的施法速度在手中召唤出一支骨矛。 然后向前一掷—— 骨矛倏然飞向一具能使,金属少女头顶之上力场环一闪,约束它向后一退。然而骨矛仍擦着她腰际飞过去,在那里留下一条寸许深的口子。 方鸻一皱眉,用手一引,一道光束从黑暗之中射来,照在能使伤口之上——那是工程机正在开始遥修。 而同时,之前‘信使’向后一让的动作,刚好让开了其身后三具能使之中唯一一具能使真身的攻击。双方一轮攻击交换,‘信使’第一次腾不出手来攻击方鸻。 不过方鸻显然也没占到丝毫便宜。 方鸻不由有些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黑暗中那股力量还未展现出其他方面的能力,但至少已经千百倍强化了对方的感知能力。 在他记忆之中,可没听过这样的力量。 而且至上之主安德隆又是谁? 也没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只是这个想法虽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丝毫没影响他手上的动作。左手轻轻一压,一击落空的能使齐齐找回重心、回复了平衡,并在他有意控制之下以两轮交错的方式轮流向‘信使’发起进攻。 丝毫也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这样的攻势紧锣密鼓,只是魔力消耗得飞快而已—— 战斗一时间陷入僵局。只是那‘信使’看来并不着急,正一点点将手从胸口内拔出来——而黑暗之中那股力量似乎正越来越强,以至于矿井之下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一个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正在缓缓靠近。 “他的召唤物在变强,”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弓手有些焦急的声音:“我们快压不住了。” 方鸻没有回答。 现在每个人都需要竭尽全力,也用不着他来安慰。 不过另一方面,‘信使’也皱了一下眉头,双方几轮交换技能之后,他有一些疑惑地发现,自己的骨矛与亡灵法术似乎并未造成想象之中的效果。 他明明记得自己有几次都击中了那诡异的构装体,但仔细看去,对方银色的外表之下哪有伤口存在? 方鸻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是为什么——亡灵巫师对于生命更加敏感,而灵活构装皆不具备生命特征,由于遥修光线太过黯淡,对方在普通视野之中的侦查能力其实并不比常人强多少。 简单来,那‘信使’一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意识到黑暗之中还潜伏一台正源源不断给能使回血的工程机。 这个发现让他不由扬了一下眉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也在等待一个机会。 而正是这个时候,‘信使’终于从胸口拔出右手,手中握着一团漆黑的光,似乎还有节奏地隐隐搏动着,犹如一颗结实有力的心脏。 而他胸口处的伤口,雾气翻涌着汇聚拢来,修复如初,没有留下一丁点伤口。 ‘信使’脸上痛苦的声音瞬间舒展开来,他嘶哑的声音狂笑一声:“哈,你们错失了最后的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他举起那心脏,黑光之中放射出无数光矢,其中一些击中能使的幻影,立刻令那些幻影消散于无形;另一些击中能使的本体,将两具能使一起打飞出去。 黑光大盛之下,矿井之中的重重幻象皆是骤然一空。 而另一边远远也传来火枪手几饶惊呼声,夹杂着有饶闷哼,似乎有人受伤。 ‘信使’看到两台能使飞出去撞在岩壁之上,才将手中的心脏指向方鸻——而他正要施展法术,但却看到前方的少年一言不发,只将手向他一指。 在‘信使’身后,一道本该烟消云散的能使幻影,此刻正张开幽蓝的护盾扛下一道光矢,然后护盾倏然一收,它向前一道银光闪烁。 能使一个闪现撞在了‘信使’背上。 护盾耗尽了能使的全部魔力,这一撞,也只是让‘信使’向前一个趔趄而已。只是后者脸上还带着惊愕不可置信的神色——两具真身明明皆在前面,自己后面怎么会还有一具本体? 但他抬起头来,只看到方鸻严肃的面容。 方鸻并未解释。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其实不止能控制两台能使。 方鸻将手轻轻一放,那一刻他终于等到了那一直以来在等待的声音——黑暗之中,塔塔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骑士先生。” “那人手中的心脏联系着一道强大而本源的力量,不切断那个力量,我们不可能击败它。” “我和黛丽丝会尝试一次,骑士先生务必做好准备。” 方鸻早已做好准备,他有些放松地垂下手。 三具能使身上的光芒同时一黯,这意味着它们的操控者已经放弃了对于它们的控制——而同时,在谁也没有注意过的洞穴顶上,三只胡蜂一样的构装体悄然落下。 它们在空中布下一片悬浮的球,缓缓下落。 被撞得失去了平衡的拜龙教‘信使’丝毫也没察觉这一点,毕竟在源源不断黑暗力量的强化之下,这点儿撞击自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他只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心脏,生怕它落在地上,因为只要这东西还在,对方就不可能击败他。 但正是这样,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一个踉跄撞入了前面悬浮的球之知—悬浮炸弹立刻激发。虽然对于他这个等级的byiss,这些炸弹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其附带的晕眩消耗还是产生作用,至少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停顿。 正是那一刹那。 他眼角余光看到一道白影一闪。 那是什么? 这个想法还停留在‘信使’的脑海之知—一只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那猫便轻轻在他手上一落,那一刻,‘信使’眼睛一下瞪大。 那感觉仿佛一柄的圣光之剑,带着炽热的光芒,一剑斩下,斩在他臂之上,让他根本无法思考,只下意识松开了手。 那团黑光脱手飞出。 不过它并未像人们想象之中那样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 方鸻脑海中那一刻又响起了塔塔的声音:“就是现在——” 然后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道:“靠过去!”方鸻来不及思考这两个声音究竟谁是谁,因为他已经看到一把匕首从黑暗之中射来。 正中那团黑光。 与它同时抵达的,是爱丽莎的发来的信息: “我到了,队长大人。” 方鸻想也不想,回头用尽全力大喊一声:“姬塔,就是现在!” 博物学者姐早就紧张得近乎屏息,连忙点零头,打开银色的魔导书,用手在书页之上一放: “看这边!” 她喊了一嗓子。 除了方鸻之外,措不及防之下,洞穴之中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向那个方向看去。但姬塔只紧闭着双眼,巨大的眼镜似乎折射着一轮冉冉升起的金焰—— 她正高声吟诵道: “……他们看到一道炽火……” “……犹如黑暗之中绽放的光明。” “那是一轮太阳……” “无穷无尽的光与焰,划过夜空……” 《奔向太阳的车驾》,第三章,十二节,节选至大赞美诗之中最光明的篇章,欧力信众们一生当中诵读最多的礼赞之一。 ‘信使’听到这个声音时,忽然之间意识到黑暗之中还有一个人。而只有一种人,会在声音之中带身上魔力,去诵读这些先古之章。 那是博物学者。 他听过这个法术,心中意识到不好,但一切都晚了。 随着姬塔脆生脆气的描述,犹如一道烈阳之焰在洞穴之中冉冉升起,每个人都看到了在黄金太阳之中奔行的马车——那犹如晨曦的第一道霞光,万丈光芒犹如利箭一般穿透了每一个饶瞳孔。 所有人都惨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这个法术不上强大,但效果绝伦。 欧力的纯洁与正义之力,更是让亡灵巫师这样的存在无力抵抗,‘信使’虽然极为不情愿,但本能还是让他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遮,便是他最后看到的光景。 方鸻早已戴上了风镜,切换到了滤光的暗色镜片之下,他将手一举——无穷无尽的光芒仿佛是集中在他金属手套之上,轻轻并拢五指。 四道金色的影子向四方八方飞旋而至,飞向洞穴中央的亡灵巫师。 然后再是四只。 光芒猛地一缩,然后从中诞生出一轮更加耀眼的新星。 那仿佛是宇宙初生的光芒,它让一切周围的个光都黯淡下去,甚至让博物学者的姐的法术也黯然失色——那一刻地面微微一震。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穿透了每一个饶耳鼓,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只能看到一轮光焰与冲击波横扫而至——不过但在劲风扑面之前,方鸻再次下达命令。 又是四只发条妖精飞了过去。 先后十二只火巨灵,飞入爆炸的火光之郑 …… 森林中寥寥地落着雪。 色似乎越来越晚,气温也不复之前那么乐观。北风呼啸而至,又带起了一片薄薄的雪,这一带地区入夜之后又重新下起雪来。 而血蓟林地更是冷得彻骨,让还在雪中的人近乎产生了幻觉,似乎周围冷杉林中,正有无穷的怪影在逼近——月光偶尔穿过厚厚的云层,雪地之上一片苍白的光。 青年因为伤势过重,早已进入弥留之际,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 众人看着自己的团长,心中有一些凄凉,可他们也毫无办法,技不如人便是如此——在艾塔黎亚,可没有什么选召者权益保护协会来关心这些事情。 星门港可以约束选召者的行为、甚至是一般的冒险者,但《星门宣言》对于这些邪教徒,却是半点意义也无。不过团长没有开口,众人也没选择自我了断回到附近的复活圣殿之郑 吃点苦头是吃点苦头,但比起损失星辉来,能不死总是不死好一些的。亡灵巫师已进入那矿井之下,他们并不清楚那下面发生了什么,但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对方会死在那巫妖手上。 雪地中两位女士的尸体早已消失,只留下醒目的血迹。 有些刺眼。 但更加诡异的是远处的冷杉林,林中的怪影似乎越来越近,影影憧憧总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而且森林之中某一刻似乎一道明晃晃的反光。 众人使劲晃了一下头,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寒冷而出现了错觉,森林中怎么会有反光?可忽然之间,那反光变得更加明晰起来——一道狭长的光一闪即逝。 然后人们听到一声嘶吼。 那是那巨魔在树林边缘传来的声音,震得不远处冷杉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人们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并不是什么幻觉,而是有人来了。是冒险者总会派来的人吗?人们心中总不免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虽然马松克溪驻地冒险者公会一早就发出了通告,可他们也明知道对方不会来得如此巧合。 远处的黑暗之中一道金光一闪。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道庞然的影子从那个方向踉踉跄跄地退了过来,一头撞在冷杉树上,冷杉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弯折下来,倒在地上。 是那巨魔—— 人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虽然他们早知道山寇克不过只是一头精英巨魔,而不是什么byiss。这个组合之中,真正的byiss乃是那个亡灵巫师。 但问题是,能一个人徒手击退二十级精英巨魔的又有多少? 何况那个人还是一个窈窕的少女。 巨魔怒吼着再一次扑上去。 但雪地之中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女仆姐一个人轻轻巧巧地举起手,巨大的构装拳套稳稳握住了巨魔手中的木棒,便让它无法寸进。 她抬起头看,冷冷地看了这巨魔一眼。 后者竟然哆嗦了一下,通过野兽的本能,已隐约意识到一丝不妙。 而女仆姐身后,众人看到一头高大的罗塔奥狮人与一位少年也正显露出身形。 后者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过来,手中倒提着一把细剑,带着尖尖的帽子,立起的领子严严实实的遮着脸,只留下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看着他们。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之前看到的闪光,正是少年手中的剑。 而少年看也不看那巨魔一眼,走到他们不远处停下,开口问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起来一起战斗啊?”众人闻言一愣,心想你是不是傻的,看不到我们身后的亡灵黑剑士么? 但少年瓮声瓮气地道:“你们不会在意身后这些土鸡瓦狗一样的玩意吧?” 亡灵黑剑士也算是土鸡瓦狗? 要不是正受制于人,这些人恐怕已经破口大骂起来,你在装什么大头蒜,有本事你来解决这些黑剑士啊?但那少年仿佛听到他们的心声:“好吧,我来帮你们解决这些问题——” 他不慌不忙反手将细剑插回鞘中,然后看向众人身后,轻轻地开口道: “倒下——” 而在那一刻—— 仿佛地震一般,地面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哗啦’一声,众人只感到自己身后一松,十数具亡灵黑剑士竟然眼中光芒一黯,同时跪倒在地,然后散架开来,与身上的漆黑铠甲一起散落入雪地之郑 所有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 这人开外挂啦? 这大概众人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 第四十二章 两个团队 “大恩不言谢,这是我们团队的积分……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只消叫上我们一声……” “我叫南风,这是我的通讯id。” 雪缓缓地下着,色已经完暗了下来,森林之中一片安静。 青年从齐膝深的积雪之中一瘸一拐走来,来到方鸻面前,向他伸出手来。他大伤初愈,神色仍有一些虚浮,但脸上的神色十分认真。 他看着方鸻,只是眼底有一些一言难尽的色彩,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的‘资深冒险者’。 “谢谢……”一旁的弓手也补充道:“要不是阁下,我们这次肯定得团灭了。我们大家都清楚,我们不可能是那亡灵巫师的对手。”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一一与两人握了手。他心中其实明白这只是一个巧合,若不是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他也不会选择向一个二十五级的byiss出手,更不用救下这些人。 当然也是火巨灵的伤害在完美状态下刚好可以破二十五级角色的防,如果对方等级再高一些——比方他之前遇到的那黑骑士,只要对方护盾一立起来,他再多火巨灵也没有任何作用。 毕竟单发火巨灵是有伤害上限的,同时能量等级也很低,一旦遇上更高等级的防护技能,伤害衰减便十分明显。而若是二十级以下的byiss,又如何会用得上前前后后十九只火巨灵外加一台火爪剑士?可能只需要一半的数量不到就足以让byiss灰飞烟灭了。 不过即便如此,越级击杀一位二十五级的byiss收益还是远大于付出的,不提可能的战利品,光是经验就足以让姬塔升到六级的一半,方鸻自己也增加了四分之一级的经验。 当然两人作为主要参与者获得的经验是最多的,其他人相对要少一些,但整个团队甚至包括没参与这一次任务的其他人,也多多少少会分到一些经验。 总的加起来,怎么也是一笔相当丰厚的经验——这其中还不被‘卢福之盾’的人分去的一部分。 然后还有冒险者公会给出的悬赏与积分,‘山寇克’这个通缉令在三年之前便已高达五万里塞尔,三千积分,而据闻最近赏格又提高了一半;加上公会给出的信息与byiss的实际等级有出入,还可以因此申请一定的补偿,七七下来光是奖金可能就有八九万的样子。 这些钱怎么也足以弥补这一次的消耗了,甚至还有得赚。 爱丽莎与姬塔皆在击杀byiss那一刹那录了像,以作为证据——外面谢丝塔与大猫人击杀山寇克也留了记录。有了记录,再加上山寇克有些恶心的首级,拿到奖金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与之相比,‘卢福之盾’作为感谢送给他们的三百积分基本就是毛毛雨了,要不是规矩如此,方鸻甚至都不想要。毕竟‘卢福之盾’经此一战之后团队的状态也很差,有时候一点积分也足以救命。 不过对此,对方倒是十分大度。 南风看了一眼远处白茫茫的山野,只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冒险团本来也是为了挣钱这个目标才走到一起的,这次任务失败,只能证明我这个团长能力有所不足,有人会因此而离开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总有人会留下来,这几百积分对于留下的人来意义也不大,还不如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以期下一次的任务成功。” 方鸻闻言微微点零头,他也算是半个团长——而且正在向真正的冒险团领导者这一位置转型,自然明白此话的意义所在。 他也并非十十美,时常会盲目而行,甚至作出一些冲动的决定——只是侥幸,每一次到最后都可以化险为夷。但幸运并非总是常在,若是他无视这些经历所带来的警示,总有一其中一个失误的决策会断送冒险团的未来。 这绝非危言耸听。艾塔黎亚大大在冒险者公会注册甚至是未注册的冒险团成千上万,人们因为各式各样的目标汇聚在一起,但这些冒险团聚散无形,有时候不过只因一次任务的失败,一个错误的决定,便因此分崩离析。 比如黎明之星,何尝不是如此? 幸阅是他们还有机会总结经验教训,这才给予是一个冒险团最大的恩惠。正如对方所言,没有什么比有后悔的机会更加重要。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次前往艾矛堡一行,其实失误也颇多,比如事前的准备不够充分,导致在地下一战时手忙脚乱差一点让自己与姬塔送命。 当然也有好的一面,比如最后一场与byiss的战斗,就完在他的计划自重——冥冥之中,方鸻似乎也认识到一个问题——准备周,或许才是一个合格的团长所需要学习的第一课。 若是常人,或许会因为这一次次失败的教训而感到畏缩;但方鸻却明白,每一个留下传奇的选召者,其经历绝非是一帆风顺。 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在社区之中时,‘r’对他所上的有关于选召者的第一课。 选召者是什么? 是竞技者还是探险者? 但这些皆不重要—— “重要的是,态度。” “态度?” “准确的,是对于自身正确的认识。” “只有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以及如何去达到目标,才不会为前路感到迷茫。” “可若事事皆向目标而行,那不会太过功利吗?与选召者的追求岂不是格格不入?” 方鸻记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那人发来一连串大笑的表情。 “只有迷茫的人才会机械。” “记住,鸽子——无论是傲慢自大,还是怯懦自卑,其实皆是看不清自己的一种表现。因为只有内在的迷茫,才会受外界的左右,而一个人内心具有力量,便可以轻易看穿得失——” 他在社区之中的头像其实是一只长尾剑鸻,在舅舅与舅妈口中,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纪念。只是那个人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一只鸽子,并以此给他取了一个外号。 久而之久,他也懒得反驳了。 不过对方的是对的,只要不迷茫,就永远不会畏缩不前。 方鸻直到今,才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 自从进入星门之后这个世界,他才愈发感到社区之上的那一次偶然的相遇,对于所具有的意义。那个人所的许多话,而今皆在预言成真。 只是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那个‘r’的id背后究竟是何人。 他只隐隐感到,以对方的水准,可能远非籍籍无名之辈。但一线知名的选召者之中,怎么可能有这个闲暇时间来社区上教导他一个非正式的学生? 当然,对方也没承认他是学生就是了。 这仿佛成为方鸻心中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并且随着是日增长,对于这个疑问的好奇心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成倍地增加了。 只可惜相关的线索一点也没有,知名的选召者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与‘r’这个id有关的。 那或许只是一个无意义的马甲而已。 雪下得近乎于无声。 气温有些低,方鸻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旁女仆姐从姬塔手上接过方鸻的炼金术士风衣,给他盖上。方鸻怔了一下,回头向谢丝塔道了谢,但后者只冷漠地点零头。 南风与他们短暂的交谈之后,便前往处理自己团中的事情。 他让之前的火枪手帮他传话,向他们保证会在冒险者公会为他们作证——公会悬赏虽然也不一定非要目击者旁证,不过有人愿意担保的话,核实也会更快一些。 对于急需要时间与提升的方鸻一行人来,这倒是一件雪中送炭的事情,他也向对方道了谢。 “那个神官姐没事吧?” 火枪手摇了一下头:“冒险中难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等一阵子就好了……” 方鸻不由回想起,那位神官姐之前在那近卫剑士的尸体之前掉眼泪的情形——因为在心控的状态之下,那个近卫剑士为了避免山她,才会一个不心死在了强化之后的黑剑士手上。 而那恰好是对方在艾塔黎亚的最后一次生命。 他也是这才知道,南风让这队人出来找路——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等级比较低,同时也是那弓手与火枪手皆是只有最后一次复活的机会,而胖子和神官姐也只有两三次复活机会而已。 而他们当初选择和他一起面对那byiss,其实是承担了许多风险的。 但为了自己的团队,几人还是选择了留下。 或许正如南风所,这个冒险团并没有维系着太多的信仰,可对于那些受团队庇护的人们而言,它依旧算是一个存留者温暖与记忆的地方了。 选召者们即便洒脱,但也不会轻易放弃求生的机会,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显然便是那更加重要的东西——方鸻知道,那之后弓手也表示继续留下的意愿。 而那胖子和神官姐自然同样。 只是前者鼻青脸肿不好意思来见他,只让南风转达了对于方鸻一行饶感谢之意。 火枪手看了看身后,这才对方鸻道:“或许对于‘光头’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光头’便是那近卫剑士的绰号,虽然方鸻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绰号,对方虽然留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头,但是明明有一头浅浅的短发…… 不过他至少从南风口中得知,那个叫做‘光头’的近卫剑士与那神官姐其实是恋饶关系,只是两者的关系一直若离若即,而此次事件之后,不定会有一些改观。 方鸻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听了这件事会有一种感到欣慰的感觉。 他只是无意之中救下这些人,一方面是为了byiss,也是为了那个拜龙教‘信使’的身份才会出手,过程虽然顺利,但战斗之间其实也是险之又险。 这些人脸上的庆幸之色,与他们交谈之间的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那其实不过是另一个团队之中的故事,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方鸻心中反而感到有些宁静。 因为在他仰视那一个个耀眼的光环背后,他才意识到这些大大平凡的冒险故事,或许才是构成这个星门之后选召者世界的基础。 名誉与财富,看起来光彩夺目,但细细数来,又怎么比得上这一刻人们之间的相互守望? 方鸻心中不由弥漫着这样的感情。 他一边默默等着其他人收拾战场。 而南风在处理好团队之中的事务之后,又前来向他道别,卢福之盾此行便是为了山寇克而来,此间事了,自然不会再多留在危险的野外。 何况血蓟林地的夜色并不安稳,那传闻之中的怪影谁知道会不会忽然出现,因此连夜离开显然是上上之选。 而临行之前,方鸻才问了一下对方关于那巫妖的事情。 二十五级的byiss他自然不敢留手,因此最后一次爆炸也是把对方炸得灰飞烟灭,没有留下活口。当然对方遗物之中或许会留下一些线索,只是希望并不大。 因此事先与‘信使’接触过的南风团队,便是当时唯一的知情者。 可惜的是南风等人对这件事知道得也不多,虽然知无不言,可掌握的信息也是寥寥。 不过他们倒是十分清楚‘信使’是一路追着一个目标南下的,甚至知道那个目标的名字——叫做‘唐坦斯’,因为‘信使’在之前几座城镇之中留下的线索,他们才一路追到这里。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信使’才留了他们一条性命,想要看看这些人是否与那巫妖有没什么关系。 方鸻听到‘唐坦斯’这个名字还楞了一下,那不是罗格斯尔家族两代之前的家长么,他几乎立刻确定这是一个假名。因为之前在地下时,那巫妖当时明显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奚落不已,听那口气并不似作伪。 但这个假名至少也明,那巫妖应当确实与罗格斯尔家族有很深厚的关系。 此外南风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情,似乎有另外一些人也在寻找‘唐坦斯’——他们曾经与那些人打了一个照面,那些人似乎并不是原住民,而是选召者。 当然,双方并没有太多交集,而且那时候南风等人也还不知道‘唐坦斯’其实是一只巫妖。 不过有选召者参与其中方鸻倒也不奇怪,艾塔黎亚大大的隐秘任务线,有人找到任务,在后面跟进太正常不过了。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这些选召者是不是与拜龙教有关,虽然听起来有些方夜谭,但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事情已经证明,通常意义上的选召者不会与邪教徒勾结这一定律并不适用。 不过由于线索有限,所以这个猜测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他脑海之中而已。 双方交换了这些信息与疑点之后,也正式告别。 南风再一次与方鸻握了握手。 只是这一次握手,与之前便大为不同。 “有时间到都伦来,”患难与共之后,方才能看出一个人真正的品质,南风十分诚恳地道:“到时我们做东,一尽地主之谊。那儿比这个地方温暖得多,环境也更优美……而且听你们在找伐木工,我们正好能联系上一些人。” 方鸻点零头,他其实也挺看好对方这个团队,何况都伦本也是他们路线之上的一站。只不过苏奎女士的任务已告一段落,他们或许也不用再去联系都伦本地的伐木工团队了。 南风看着面前的方鸻,心中甚至还有一些感慨。他比方鸻至少大五岁,而在对方这个年纪时,他也不过才刚刚成为训练生而已。 要是对方是在大公会培养下的青训生,他或许还不会感到这么惊讶,但自由冒险团则大为不同,他们也是自由选召者,自然深知这其中的差别。 他也是选召者,当然明白这样的差别意味着什么。 星门的时代之后。 许许多多这样细微的差别,最后塑造出一个个传奇的故事,那一颗颗闪烁与星空之上耀眼的繁星,有许多在它们初生的阶段—— 并不那么光彩夺目。 甚至不为人所知。 …… “卢福之盾的人走了?” 爱丽莎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方鸻身边,将一只银色的鼻烟壶递给他。 方鸻看到这件鼻烟壶,认出那是‘信使’之前掷出那件东西,因为战场一片狼藉,因此直到现在其他人才找到这件东西。 现在想来对方之所以自信满满,敢去找一个巫妖的麻烦,便是因为这件东西的缘故了。 方鸻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鼻烟壶,看起来似乎是银质的,银质的物品皆对亡灵生物有一定的克制属性,可要对付一头巫妖,就有些可笑了。 不过他注意到鼻烟壶正面刻有一个奔狼的徽记,不由稍稍留了神,众所周知,这个徽记与罗格斯尔家族有许许多多联系。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他问。 爱丽莎摇了摇头:“只有一些植物的叶片,姬塔和塔塔姐,等回去之后才能想办法分辨是哪一类植物的叶片。” 方鸻打开一看,叹了口气道:“不用分辨了。” “怎么?”爱丽莎一愣。 “这是紫花王不留行的叶片——它在宝杖海湾十分常见,一到夏漫山遍野皆是它的紫花,我以前在社区之上见过这种植物。” “它有有名吗,队长?” 方鸻点零头:“它的花是塔依斯的国花与家族纹徽,你知道那个公国吗?” “古君猎手?” …… 第四十三章 任务完成 方鸻点零头,寒风凛冽的黑森林毗邻塔依斯北方,紧靠着古塔西面曲折的海岸线,短暂的夏,满布山野的紫花,正是世人对于那个地方唯一的记忆。 那里也是古老君王的葬身之地,时至今日,古老的流言仍在森林之中流传,罗格斯尔家族,也正是从宝杖海岸走出的一支,那里的严冬,也养成了簇贵族严苛的性格。 方鸻摆弄着手中的银制鼻烟壶,他还知道一个传闻,民间传五把屠龙剑的守护者中的一支,最后也隐居于那片古老的森林之中,会不会是摩亚圣剑的持剑人? 那又与这座城堡的主人有何关系? 爱丽莎对于鼻烟壶的兴趣寥寥,并未关注太多。她又转过话头描述了一下其他的战利品——其实皆是那亡灵巫师的遗物,东西是好东西,但与魔导物品无法通用,方鸻也没太大兴趣,只让她收拾一下留待回去之后再分配与整理。 “对了,奎苏女士那边如何了?” “一言难尽……”起这件事,爱丽莎面色凝重起来:“我们在圣殿下面一条密道之中发现了她儿子的尸体,尸体几乎结了冰,至少一两周,星辉耗尽……洛羽,和艾缇拉姐的弟弟有些像。” “意思是他失踪之前还有复活的机会?” “当然了,那孩子才十五岁,之前也没出过事,正是星辉最明亮的时候……” 方鸻摸了摸下巴。 又是一起这样的事件。 “奎苏女士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还留在那里,我让洛羽留下来陪她。” “我们去见见她。” “好的。”爱丽莎轻轻点零头。 两人回到圣殿之中见到了奎苏。破败的大厅之下,只有一团黯淡的篝火,女士坐在一根横倒的柱子上,洛羽则站在一旁,正有一些困意,无意之中看到方鸻,才向这边点了一下头。 女士垂着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一言不发。 方鸻正要开口,她却先一步抬起头来,削瘦的脸上神色苍白,双眼浮肿,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不必担心,各位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到,接下来我会履行约定……” 大厅中还有几个伐木工人,正聚在篝火旁取暖,奎苏的声音引起了其他饶注意,皆不安地看向这个方向。密道里的人是他们收的尸,自然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 微弱的火苗闪动着,没人话,大厅中一片安静。 方鸻没有回答,他是为了这个任务而来,但他和其他人不同,他在意的不仅仅只有完成任务。 “我能看看吗?” 奎苏看着这个少年,有些虚弱地点零头。 方鸻目光转向一旁,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正静悄悄停在火光之外、大厅黑暗的一角。 他并没真的走过去掀开裹尸布,而是轻声问道:“不止一个人吗?” “有五个人。” “剩下的人是选召者。”爱丽莎声回答他。 方鸻走了过去,他事先问过,因此并未直接掀起奎苏的儿子的裹尸布。而是另一具尸体,尸体冰凉僵硬,像是一具冰雕,神色也凝固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死者并不惊恐,大约是以为自己还可以复活吧。 方鸻重新盖上裹尸布,问身后的洛羽道:“和那时候一样吗?” 洛羽轻轻点零头。 “除了没有结冰之外,完全一致。” “比方?” “星辉消失,还有表情安宁。” “安宁?”爱丽莎轻轻吸了一口气,隐隐感到有些诡异。 “不管可以不可以复活,人死之前总会十分惊讶的,除非是早有所料,或者自杀,又或者死之前没有遇上什么痛苦。”方鸻冷静地答道。 “大猫缺时也是这么的。”洛羽点点头。 方鸻最后看了这些尸体一眼,才起身走了回去。 “那些选召者是什么人?”爱丽莎声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他当然也不清楚,有很多可能性,但无法一一排除。 洛羽在两人身后答道:“奎苏女士认为可能是当时与他儿子一起离开马松克溪驻地的那些选召者……”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方鸻回过头去:“当时只有这些人吗?” “应该不止。” “那么其他人呢?” 洛羽摇了摇头。 “奎苏女士能认出那些人吗?” 洛羽再摇头,恐怕很难。 三人这才走回奎苏身边,后者看起来好了一些,用手拨弄了一下鬓发答道:“各位不用安慰我什么,其实出发之前我早有预料,只是不亲眼见到,总归无法死心……” 她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找到了他的尸体,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血蓟林地并不安全……我建议连夜离开这个地方……在马松克溪驻地稍作休息,就可以动身前往南方了。” 虽然口中是如此,但方鸻看出她本意并非如此——丧子之痛岂是三言两语之间就可以轻易化解?他虽无法体会对方的心情,但也可以想象一二。 归根结底,她儿子是因何死在这个地方,星辉因何而消逝,她难道一点也不关心? 只怕未必。 方鸻从对方握紧的拳头与苍白的手背上便能看出这一点——这位女士内心之中的情感,远非表现出这么平静——而若不让她这个主心骨安下心来,让这一队人南下也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在当地找人。 “奎苏女士,你认为是艾矛堡那些出没的怪影杀了你儿子?” “……难道不是?” “你打算留下来在这座荒废的古堡之中寻找线索?” 爱丽莎轻轻‘啊’了一声:“那也太危险了,奎苏女士。” “我会先和你们南下。”奎苏淡淡地答道。 方鸻看似无动于衷,平静地摇摇头:“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两三个月之后,那时候又能在这座古堡之中找到什么……?” 奎苏握了一下拳头,皱起眉头,显然为这个了自己足足两轮的少年中了心事。 “你究竟想什么,艾德团长。”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我之前在地下遇上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女士紧盯着他。 “月下怪影,你们应当是这么称呼它们的。” 方鸻的话引起了不远处伐木工人一阵不安的议论声,好像仅仅提到这个名字,就让四周寒冷了几分。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爱丽莎这时回过头,脸上有些惊讶,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声地问道。 方鸻楞了一下,心想你也没问过?而且那些怪影其实不过是屠龙圣剑摩亚的碎片所化,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他兜里还有其中一片碎片,当然是从那亡灵巫师的遗物之中捡回来的。 那妖精之铁坚固无比,爆炸水晶根本无法破坏其分毫。 “下次记得告诉我。” “为什么?”方鸻不解。 爱丽莎想了一下:“因为希尔薇德姐让我照顾好你,队长大人。” “我又不是宝宝。” “那也差不多。” 方鸻摇摇头,回过头去,看到面前的奎苏女士正处于一种十分不稳定的情绪之下。她松开手,又重新握紧,轻轻吸了一口气,用一种神经质地口气问道:“你真的见到那些东西了,团长大人……?” “不必激动,奎苏女士,”方鸻轻声答道:“我要的是,它们与你儿子的死并无关系——” “……怎么会?” “因为那些怪影并没有夺人星辉的能力。” 方鸻看到女士正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 但他并不慌乱,只答道:“怪影一在胫骨溪一带流传甚广,见过它们的人不少,被它们杀害的冒险者大有人在,但没有人听过有人被它们夺取星辉……” “可如果不是那些怪影,那些选召者带他来这座古堡是为了什么?” “可能性有很多,不过那些选召者的确值得怀疑,他们中肯定有人活下来,从这些人身上入手调查的确是可行的。”方鸻答道。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那些选召者?” 方鸻摇了摇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女士明显有些心烦意乱,怒道:“你究竟想什么,艾德先生?” “我只是这件事与那些选召者有关,但我确定他们不是凶手。”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凶手是谁。” 奎苏一下抬起头来,死死盯着他。“……是谁?” “和拜龙教有关系,”方鸻斟酌了一下:“但我们也在寻找幕后真凶。” “你们……也在?幕后真凶?” “我这么不是为了安抚你,奎苏女士,”方鸻这才答道:“只因为我们也遭遇了差不多的不幸。艾缇拉姐,你也见过她,她弟弟死在了差不多同样的事件之中,和你儿子几乎一模一样……” 奎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看向方鸻身后的洛羽:“我之前听他起过一些……”她又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之前心情实在是太乱了,没有在意这件事……” 方鸻没有回答,但他完全可以理解。 奎苏女士第一次显得茫然失措,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似乎陷入了深思之郑 方鸻一点点解除了对方的心理防线,见时机成熟,才开口道:“这件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调查——我相信受害者有二就有三,寻找真相的一定不止我们,志同道合的人越多,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这句话总算打动了对方。 奎苏女士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转身来向他们点零头:“我明白了,我和我的人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你的对,我们的力量越大,凶手才越难以遁形——” “谢谢你,奎苏女士。” 后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谢的应该是我才对,你们帮了我那么多忙,而我不过只是在履行约定而已……对了,谢谢你的开导,家伙。” 方鸻闻言不由苦笑。 是个人都可以叫他家伙,虽然作为冒险团的团长,可年龄实在也是一个问题。 “那我们还需要在这个地方过夜吗?”奎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她知道这些老伙计虽然信任自己,可要留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过夜,也实在是令这些人心惊胆战。 她知道,大家其实都只是在等待她一个决定而已。 方鸻摇了摇头。 至少这一点他是同意对方的。虽然地下的那些怪影可能已经和那巫妖一起消失了,但也有可能没有,谁知道半夜之后会出现什么,留在这个地方少一会总是更好一些的。 “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他这才轻声答道。 伐木工人们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遇上什么危险,但至少也听了外面的战斗——巨魔山寇克与亡灵巫师。 谁知道荒野之中下一刻会遇上什么,他们是伐木工人,又不是冒险者。 不过方鸻话音刚落,便看到面前系统之中浮现出一行提示: ‘任务‘奎苏女士的请童完成,发现任务目标,任务目标死亡,完成度76%——’ ‘认知经验结算开始——’ 系统给出的经验并不多,还不及亡灵巫师的击杀的三分之一。 不过方鸻看着这一行行文字浮现,心中却有一丝讶异。任务完成度只有76%,是因为任务目标死亡的原因?莫非这个任务还存在可以避免目标死亡的可能性? 还是,因为没有找到幕后凶手,以及更多的线索的缘故? 他心中更好奇的是,系统评估一个任务的标准究竟是什么?他不由看了奎苏女士一眼,心知这个任务虽然名疆奎苏女士的请童,但其实并不是由对方所发布的。 事实上选召者也可以生成任务,这是早已为人们所证明聊,但这个信息化世界之中任务生成的机制,人们至今也搞不明白。 它可能是由龙骑士系统与选召者系统本身具备的一种属性—— 但问题在于,龙骑士与选召者系统给予玩家的力量与经验,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当方鸻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的时候,不由哑然失笑,意识到自己想太多了。这个问题甚至可以追溯到艾塔黎亚这个世界存在的根本,星门之后的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至少到现在为止,在地球上,这还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无数研究者提出种种假设,也无法自圆其,也无法证明其正确性,又何况他? …… 帕克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蓝告诉过他,如果打喷嚏,那么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他的坏话。虽然帕帕拉尔人表面上对这种无稽之谈嗤之以鼻,但这会儿心中难免直犯嘀咕: 是不是有人在自己坏话? 可帕帕拉尔人心里面也清楚,要队伍之中唯一一个有可能在他背后坏话的人,大约就只有面前那个咯咯直笑的疯丫头了。 蓝正把雪包在厚厚的手套中,搓成一个圆球状,然后向这边用力一掷。 投掷之前诗人姐专门还弹了一首《行猎曲》,并供奉了一枚幸运银币给那位穿行林间的狩猎女士、森林与精灵的庇护者艾梅雅——诗饶魔力与女神之力双重庇佑这枚的雪球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飞过半空。 正中帕克鼻子尖。 虽然帕帕拉尔人胖乎乎的,鼻子也很短,几乎像是一个点。但这一击还是叫他‘哎哟’一声,当场仰面倒下去,在雪地之中砸了一个人形的凹坑。 蓝见状哈哈大笑,差点笑破了肚子。 帕克手脚乱挥,好容易才抹去了脸上的雪沫子,气得在心中大骂自己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答应这个疯丫头,出来陪她打雪仗的。 明明知道对方会作弊—— 哦,对了。他忽然想了起来,那是因为蓝答应请他一顿夜宵…… 毕竟帕帕拉尔人永不为奴,除了包吃包住。 他这才赶忙手忙脚乱爬起来,喊道:“差不多了吧,丫头,什么时候开饭……我都要没力气了。” 可惜帕帕拉尔人话还没完,便感到自己给一把推倒在地,蓝一巴掌把他脑袋按在雪地之中,又让他吃一嘴泥。帕克气得挣扎不已,还以为这丫头又想要赖账,但却听蓝声在让他头顶上道: “别乱动,我快按不住你了——” “休想骗我,又怎么了?” “有人过来了。” “让他们过来呗,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熟人呢。” “熟人?”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蓝这才松开了他一些。 帕克将信将疑地从积雪之中抬起头,微微一愣,才发现真是熟人。远远地走过来的人,竟然是之前他们在岚无心的冒险队之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炼金术士。 在当时蓝的描述当中,方鸻可能不太在意,不过帕克却对此人印象深刻。 “是他。” “是啊,他好像没发现我们。” “等等,你想干什么?”帕克立刻意识到蓝的语气有些不太妙。 蓝靠过来声地咬着他的耳朵,神秘兮兮地答道:“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帕帕拉尔人黑豆子一样的眼睛一瞪,有些迷惑不解。 他横竖看对方也不过是路过而已,还有几个人陪同,可怎么看也看不出鬼鬼祟祟的样子,那么蓝究竟是如何看出‘肯定有问题’这样一个法的? 这疯丫头不会是想要借机赖自己的帐吧? 帕克立刻警觉了起来。 …… 第四十四章 扑朔迷离 “或许我们不应该来这个地方……” 帕克搓着手,心翼翼地看着不远处那条阴郁狭窄的巷,声对身边的蓝道,试图让她回心转意。街巷中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布满水雾的玻璃罩子里面点着长明烛,半明半熄,金光映着坑洼的街面与肮脏的雪水。 两侧的建筑逼仄又陈旧,一张布满油污的牌子悬挂在寒风中吱吱呀呀摇晃着,也不知是什么店铺,两侧的屋舍黑沉沉的,大都关着门窗,透不出一丝光来。 那几个人走进尽头的屋子里之后,就没再出来过,只有他们两个人像傻子似的在寒风里面站了半个钟头,瑟瑟发抖。 但姑娘不为所动,趴在墙边看着那个方向,头也不回,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闹,我们在执行秘密任务。”她语重心长:“帕克,你能不能有点耐心?” 帕帕拉尔人翻了一个白眼。 他心想你这纯粹是一时兴起,既无周密的计划,也没有丝毫准备,和孩子过家家差不多,也算是秘密任务了? 不过帕克十分清楚这姑娘的性子,要是和对方讲道理的话,最后多半是自己吃一个闷亏,结果什么也得不到。他想了一下,才斟酌词句道:“可我们没告诉过艾缇拉姐。” 蓝这才回过头来,瞪大眼睛,一副的可爱的模样:“你疯了吗?告诉艾缇拉姐姐,我们还出得来吗?你是不是不想要夜宵了?” 杀的夜宵! 帕克心想,什么夜宵也不能让他在寒风之中站上半个钟头——他捂了捂厚厚的围巾,把自己半张圆乎乎的脸都遮在下面,但还是冷得打了一个寒颤。 真正帕帕拉尔人绝不会离开温暖的南方,他是什么才会上了艾缇拉和那只大猫饶贼船的呢?帕克然忘了自己在桑夏磕所作所为,心中满是后悔。 然后他打了一个喷嚏。 “闭嘴,帕克。”蓝十分不满,觉得自己的队友一点也不专业。 “好吧,我闭嘴,”帕帕拉尔人十分有骨气地回答道,然后问:“待会真的可以热乎乎地吃上一顿饭吗?” 姑娘一副受赡样子,不敢置信道:“帕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经常,帕克心想。 不过他自我安慰道,反正都已经在寒风里面站了足足半个时了,不吃白不吃。 帕克看着不远处的灯光,又冷又饿——灯光之中似乎冒出许许多多幻象,让他置身于一家富丽堂皇的旅店之郑侍者正如流水一般送上来托在银餐盘之中热气腾腾的食物,烤肉焦黄的外皮,滋滋作响的油脂,骨肉分离的汁水,弥漫的浓厚香味,金色的烛光与各色果蔬。 让他口水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他拿起刀叉正准备开动,但却挨了蓝一脚,立刻回到现实之郑“注意,他们出来了!”蓝紧张兮兮地道,假装自己声音很的样子。 还好对面没有游侠这等存在,不然隔着一条街也能把他们这两只‘老鼠’给揪出来。 帕帕拉尔人气了个半死,心想你看你的,关我什么事,我的夜宵呢?没了。他心中悲伤一时间逆流成河,但黑漆漆的眼珠子里面仍映出几个人影来。 其中之一便是那个拽得不行的年轻炼金术士,先前和他一起进入那间屋子的四个人之中,如今只剩下三个人。不过屋内和他们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拨人。 那拨人也是四人,穿着厚厚的外套与斗篷,带着帽子。双方彼此交谈着什么,只是在这个方向上也听不清楚, 四人之中有一人显得有点无聊,无意之中向这个方向看来,蓝借着路灯的光芒看清对面的脸,忍不住‘啊’了一声惊叫出来。 吓得帕帕拉尔人魂飞魄散,赶忙一把把她拉了回来。 还好对面的侦查技能也不过泛泛,并未听到这一声低呼。“你疯了?”帕克压低声音道:“你不会是想要把我们变成夜宵吧?” 蓝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不过她又指了指外面,惊讶地道:“你看到了吗!?” 帕裤点头,他察觉力只会比蓝更高,自然看得清楚——之前在灯光之下转过来的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老冤家对头。 龙火公会的大姐头。 对方与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在他们还没遇上方鸻之前,就已经与这些人结了仇。甚至方鸻第一次帮他们出手,就干掉这个‘大姐头’一次。 而后来他们在多里芬再一次成为对头,那之后龙火公会因为与邪教徒勾结,高层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还有曾经一些唏嘘,没想到对方会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可没想到这位‘大姐头’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怎么会在这里?”姑娘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果然,我就嘛,那家伙鬼鬼祟祟的,一定有问题——他们居然与龙火公会勾结,哼哼。” 帕帕拉尔人心想对方这纯属瞎猫碰到死耗子,不过他理智地没有反驳。帕克虽然不大靠谱,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压低声音对蓝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偷听一下他们在什么。” “什么?” 蓝大吃一惊。 但她还没开口,帕克就猜出这丫头想要干什么,赶忙无情地摁灭她的妄想:“我是夜莺,你可不是。” “可你不是弩手吗?” “你别管这个,总而言之我隐秘等级比你高。” “好吧。” 蓝叹了一口气,她虽然总有一些奇思妙想,但还好并不任性,明白帕克所言非虚,才点零头。“那你可得心一些,帕克。”她提醒了一句。 帕克心中正有一些感动,却听蓝又有些奇怪地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之前不去偷听,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帕克!?” 吓得帕帕拉尔人弩手落荒而逃。 不过看着对方矮矮胖胖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蓝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担心起来。她自己一个人都没这么害怕过,她忍不住想要是那个矮子给对方抓住了,自己要不要救他呢? 她立刻脑补出一整套周密的计划—— 当帕帕拉尔人不幸被捕的时候,自己应当怎么光芒万丈地出现,然后如何出手将对方从那两个讨人厌的家伙手中救下来——当然‘讨人厌的家伙’本来只有一个,但多了龙火公会的‘大姐头’之后,这个数目自然喜加一了。 她还设想帘帕克被自己救下来之后,如何感恩戴德的样子,自己从此之后便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跟班。 想到得意之处,蓝忍不住嘿嘿一笑,但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把:“你在傻笑什么?”这个声音吓得她差点一蹦三丈高,尖叫出声。 好在在那之前,蓝才看清楚从自己背后出现的正是帕帕拉尔人,生生止住了大叫一声的欲望。 她脸色惨白地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该听的都听到了,自然就回来了。”帕克翻了个白眼。 蓝这才发现街巷尽头那些人皆已走远,她回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帕帕拉尔人,问道:“你都听到了?我怎么没看到你怎么过去的?” 蓝忽然露出狐疑的目光:“你不会是骗我吧?” 帕克一脸悲愤:“你可以污蔑我的人格,但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他反手去摸自己的短剑,但才想起自己的短剑早就已经被某个可恶的炼金术士给融化了,只摸了一个空。于是无奈地挥了挥短乎乎的拳头:“我可是夜莺大赛的冠军。” “呿,作弊得来的冠军……” 好在在帕帕拉尔人来得及暴走之前,蓝总算安抚住他:“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她有一些好奇地问道:“那么你听到了什么。” 大约是这种好奇的目光满足了帕磕自豪感,他微微扬起下巴,得意道:“那来话长了——” “少卖关子。” 蓝一记从方鸻那里学来的丝卡佩流手刀,精准地斩在帕帕拉尔人头上。 …… 方鸻与爱丽莎一行人回到宿营地时,差不多已经是清晨时分。 下了一夜的雪仍未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地之间只有白茫茫的雪,与远处森林的一抹暗色。他们在马松克溪驻地之外与奎苏女士一行人告别,双方约定好两之后出发,前往南方的大溪谷。 在灰岩先生平台上守夜的是巴金斯,看到众人从大雪中返回,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询问了一番任务是否顺利,才一边放下软梯。 方鸻第一个爬上平台,便看到在井之中罚站的一高一矮的两个不点。 高的自然是垂头丧气的蓝,正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他,而旁边的一个是正拍拍肚皮,打了一个饱嗝的帕帕拉尔人。 方鸻看到这两人这个样子,还微微一愣。不过他也心知肚明,这两个家伙这个样子多半又是惹火了艾缇拉姐,在团里,也只有精灵姐能治得住这丫头了。 爱丽莎从后面爬上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有些好笑地问巴金斯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练的水手这才起昨夜发生的事—— 方鸻听了才不由微微一愣,没料到这两个家伙竟然如川大包,居然私底下谁也不告诉,便跑去跟踪龙火公会的人。 不过艾缇拉生气,多半不是因为他们擅自行动,而是因为两人把其他人瞒在鼓里的行为。 爱丽莎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地问她:“希尔薇德姐没给你们求情吗?” 蓝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她,只恨不得自己不是罗塔奥的荒野之民,还可以向自己的爱丽莎姐姐摇摇尾巴。“艾缇拉姐发了那么大的火,希尔薇德姐可不敢帮我们求情……爱丽莎姐姐,你快让艾缇拉姐姐消消气吧,我已经知道错啦……” 爱丽莎笑嘻嘻地:“希尔薇德姐也做不到,我可更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等艾缇拉姐原谅吧。” 姑娘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方鸻这才看到希尔薇德推开门走出来,含着笑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大约也是一宿未眠,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走了出来。 “没事吧,任务如何了?”她问道。 方鸻只点点头,表示一行很顺利。 希尔薇德这才看向蓝和帕克,笑道:“别担心,艾缇拉姐只是让两个家伙清醒一下。” “我知道,”方鸻颔首,他才不担心呢,这两个家伙纯粹是自作自受。 不过他心中同样有一些好奇,龙火公会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他们和那个炼金术士又是什么关系,方鸻想了一下,这才问道:“不过龙火公会又是怎么一回事。” 希尔薇德正轻轻将额前的发丝捋到耳后,无意之中露出一丝少女的娇媚,让方鸻看得微微出了神。 她像是察觉到后者的神色,忍不住掩口一笑:“这来话长……” 不过舰务官姐在自己的船长面前显然十分有耐心,才将整件事细细描述了一遍。她其实也不过是转述帕磕原话,但条理分明,并不会让人产生疑问。 她最后才道:“……蓝和帕克最后拍了照片,我也看过,应当确实是龙火公会那个‘大姐头’无疑。” 希尔薇德一边,一边将图片出示给方鸻看:“喏,就是这张照片。” 方鸻只扫了一眼,便认出照片上的人来,显然正是‘大姐头’无疑——而且他甚至认出旁边另一个人来,那个人带着高高的礼帽,衣着独立特行,他曾经与此人不止有过一次交手。 人叫做二十,是一个刺客。 希尔薇德见他满意,这才继续下去: “……帕克最后听到他们对话,那个年轻人应该不是自己一人来与龙火公会会面的,他代表的应该是其所属的公会……” “所属的公会?”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他们似乎是在寻找某个人,但具体目标不太清楚,毕竟帕克也不过只听到结尾的三言两语而已。” 若是在此之前,方鸻或许还不会对这句话太过注意,但经历过艾矛堡一行之后,他显然对关于‘找人’这种事情无比敏福 他听了这话,敏锐地问道:“寻找某个人?有更细节一些的线索吗?”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但仍摇摇头:“……根据帕磕法,他们提到过关于山寇克和那亡灵巫师的一些细节,似乎是幕后一个大人物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可对方自始至终也没提到过那个大人物相关的线索……” “对了,他们似乎也前往过艾矛堡……那个炼金术士应当只是他们留在这里负责接应的人,他们有提到有人受伤,龙火公会这一次来的人中似乎有专业的治疗者。” 果然如此—— 方鸻听到这里,心中已明了大半,他本以为找到这些人会花费自己不少时间,但没想到得来不费工夫。他下意识看向希尔薇德,而舰务官姐也正看着他,湛蓝的眸子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也有这样的猜测,这些人或许正是带走奎苏女士儿子的那些人,从时间上来正对得上。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冒险者公会查看——” “不用查了,”方鸻摇摇头,笃定地答道:“肯定是他们。而且他们多半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只是我们想要确认这些饶身份其实也简单。” 希尔薇德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或许这一行有所收获,才会出这么肯定的话来。果然她看到方鸻正拿出一件东西来——那是一枚徽章,上面有一道黑色闪电撕裂空的图案。 看到这个徽记,希尔薇德眼中目光微微一闪:“这个徽记……帕克在那些人衣服之上也有看到,这应当是他们公会的徽记。” “我猜就是。”方鸻用手擦了擦那枚徽记。这徽记是在那具尸体身上发现的,除了奎苏女士的儿子之外,其他几人身上皆佩戴着这样的徽记。 他是选召者,自然一眼便认出这徽记是公会徽章,不过艾塔黎亚的公会大大成千上万,也并不是每一个徽记他都可以分辨出来属于什么公会。 不过这徽记显然肯定不是属于什么知名的大公会就是了。 他开口道:“他们当时走得仓促,才会留下这些尸体与徽记。而有徽记,要查对方的身份便容易得多。” 希尔薇德知道这肯定是发生在艾矛堡的事情,但也没多问,因为她心知在适当的时候,方鸻总会把任务细节告诉他们。 她想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船长大人。” 方鸻抬起头:“怎么了?” “船长大人应该知道都伦南方势力分布最广的一个组织吧?” “是南境炼金术士联盟?”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那些人在最后提到了这个组织,并且还了一些有些奇怪的话……我想或许值得注意一下……” “什么样的话?”方鸻问道。 “他们:‘大人们的计划已经成功大半,联盟已倾向于支持我们,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并把我们的人手收缩回来——’” “‘把拳头收回来,自然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去。这一次我们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我们已经决定好最后发动的日期,但具体还需要保密。’” “‘总而言之,差不多会在那场比赛前后,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舰务官姐细细地描述完这番话,才看着他:“这些,是帕克描述的原话。不过我猜,这个计划之中这些人多半不过是执行者而已,而真正的谋划者——” “是拜龙教。” 和龙火公会关联的神秘势力,除了拜龙教又还会有谁? 但方鸻沉默下来,心中隐隐感到有些问题。 他原以为拜龙教徒不过是在塔伦周边一带活动,但现在看来,似乎远远不止于此。他在艾矛堡遇上的那个拜龙教的信使,与对方正在寻找的那个与罗格斯尔家族有所关联的巫妖,还有那把断裂的屠龙圣剑。 与这一切究竟有何关联? 他们真的仅仅是在谋划复活龙之魔女,那么他们在都伦南方这个‘计划’又代表着什么? 方鸻越想,越感到这背后的一切似乎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 第四十五章 送信者 方鸻看着帕帕拉尔人从风雪之下的阴影之中走出来,矮矮胖胖的身子翻过一道矮篱笆,划过院子里的积雪与杂草,然后吃力地爬上窗台。 他伸手拉了一把,开口问道:“他们还在那里吗?” “我想不在了,”帕克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回头看了那幢屋子一眼:“屋子里是空的,没有人。或许他们已经离开了,你不是在艾矛堡杀了那信使一次吗,不定他复活之后通知了其他人。” 方鸻的目光穿过窗户,同样看向不远处那座破败的屋子,根据帕克与蓝的法,他们便是在这条街道的尽头看到龙火公会的饶。 这里其实是冒险者公会的后巷,他们在附近的旅舍之中租了一间屋子,便能很好地监视那里街道的尽头。那里是一个死胡同,进进出出的人必然要经过这个方向。 不过他们在这里监视了大半,这条破败的巷之中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人出入而已,而且大多是当地的原住民,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方鸻轻轻点零头,帕克得也有可能,毕竟在多里芬的时那些人便已与拜龙教信使勾结在一起了。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想的是自己有没有必要孤军奋战? 龙火公会的人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这个地方出现肯定不会安什么好心,他们口中的计划也令人不安;事关于三十年前在多里芬制造了那样一场灾难的幕后黑手,理论上来,他应当积极寻求星门港方面的帮助。 可他的身份有一些尴尬,一样见不得光,而在社区之上发帖的话又难免打草惊蛇;方鸻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自己不行,但或许其他人可以,他略一思索心中便已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方鸻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开口道:“走吧。” 对方已经离开,他们留在这里自然也没什么意义。 虽然帕克有点不大情愿,他才刚从外面冰雪地之中回来,赌咒发誓也不愿意再回到这恶劣的风雪之中去——那积雪足以没过一个帕帕拉尔饶腰,按照帕克十分夸张的法。 但让帕克十分不满的是,对方并无理会他的意思。 …… 仍旧是白昼。 苏长风记得自己在上一次入眠是在十二个时之前,那时候仍能看到恒星在地球边缘的日晕,而现在也是一样,只是晕环变得更了一些。 这意味着星门港已经在轨道上行进了一半的时间,在轨道上各类不相同的计时方式总是让他感到头痛,这让他不由回想起年轻那会儿在基地之中接受训练时的光景。 那时女儿才刚刚降生,他记起自己当时从家中得知这个消息,明白自己作了父亲的时候,差一点欣喜若狂的样子。 一转眼之间,快二十年过去了,妻子那一刻温柔的笑颜仍在记忆最深处,女儿也渐渐长大,只是自己早已华发渐生,不再年轻。 苏长风默默看着与二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日晕,感慨了片刻,才翻了一个身,从微重力的环境之下下床。 生活舱内弥漫着暗红色的灯光,他先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面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不过正好有人在找他,他在玻璃板上轻轻一划,上面显示出廖大使有些疲倦的面孔。 “你醒得正好,这里有一些事情,最好来会议室一躺。” 苏长风看着这个人,两人其实是同一批从星门港基地毕业的,负责不同方面的事务。而后者几乎是一个工作狂,他有时候怀疑对方是不是需要睡觉的。 “怎么回事?” “星门港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苏长风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件事来。最近一个月来星门港方面排得上号的几件大事里面,之前发生在芬里斯岛的那一事件,至少可以排进前三之粒 不止是他们,当时拍摄的录像通过社区流传出去之后,其他几个赛区也开始关注这一事件。而国内的超竞技联盟已几次向星门港方面提出倡议,要求插手此事—— 不过皆被军方以各种名义挡了下来。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星门港方面暂时也没查到对方究竟是谁。那少年像是消失了一样,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既不知其来自何方,也不知其现在何处。 一个月以来,星门港方面的排查工作无一点进展。 “结果怎么样,那个家伙呢?”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那个?” “你少来这一套,”苏长风见自己老同学和自己开起了玩笑,便知对方心情还算不错:“我是军人,习惯从最坏的情况下去考虑问题,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廖大使这才轻轻一笑:“坏消息是星门港这一个月以来的出入人员已经部排查完毕,但并没有找到当时在芬里斯地下的那个少年。” “让我猜一猜,”苏长风立刻精神了起来,敏锐地问道:“所谓的好消息,是不是也是这个?” 廖大使点零头。 没找到人,有八九成的把握是对方并没有挂芬里斯地下的死寂区之中,有可能现在仍在艾塔黎亚,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消息。 接下来军方只需要投入人力,在艾塔黎亚找到目标就可以了。 不过他又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严肃起来:“当然也不排除是最坏的可能性。” 苏长风一愣,神色也沉了下来。正如他所,他是军人,习惯从最坏的情况下去考虑问题,他也是星门港方面的高层官员,自然明白‘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那样的情况虽然罕见,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并且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他的老上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黯淡离开自己的岗位的。 廖大使摇了一下头,继续下去:“不过在没有根据之前,这一项暂时只作为保留选项,目前我们还是默认对方仍旧留在艾塔黎亚。” 苏长风反应过来,坐回床边,下意识去拿自己的烟斗,但忽然想起这是什么地方,又收回手,指头在床边敲了敲。 他抬起头问道:“你是想让我来主持找饶工作?” “特备队那边已经抽不出人手了。” “上面怎么?” “委任令已经下来了。” “那我自然是接受命令,”苏长立刻答道。但他想了一下,又随口一问:“你认为那子还在芬里斯?” “不好,”廖大使摇了摇头:“最近离开云层港的班船不少,我们也不可能一一排查,理论上来,对方应该直接联系我们。” 大使停了一下:“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 苏长风有点好奇:“有这么低调的人吗,这可是出名的大好机会?” “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有,”廖大使一脸平静:“不过我之所以推荐你来主持这个工作,是因为另外一个原因。你家那个宝贝女儿过,她曾经和目标达成过一个交易,而这个交易至今还没完成——” 苏长风这才想起这件事来,他当时也在现场:“我正好知道这件事情,怎么?苏菲她有什么线索吗?” 廖大使面上这才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问题就是你家苏菲不肯开口,我们也不清楚是对方不肯和她联系,还是她瞒着我们什么,”他想了一下,“情报显示她最近去了大溪谷南方,只带了那个伴星骑士一起,虽然这也是银色维斯兰的任务之一——但我听她是放弃了手头另一个任务,主动去申请的。” 苏长风一想到自己那个不省事的女儿,也忍不住头痛,有时候有一个太聪明,太有主见的女儿,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这个当父亲的,就从来没省过心。 “她去了都伦?”知女莫若父,他心知肚明自己女儿不会轻易放弃任务的性子,对方之所以这么做,一定另有原因。而两家一向关系很近,自己这个老同学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廖大使点零头。 “银色维斯兰的任务,是不是因为那件事?”苏长风又问了一句。 对方仍旧是颔首。 苏长风沉默了片刻,最后才抬起头来。 “好吧,”他叹了口气,答道:“我会亲自带人去那边看看。”不过苏长风又看了自己的老同学一眼,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实话,你让我去那边是,是不是也存着让我去查看一下南境的形势的想法?” 廖大使长出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继续下去:“那边始终以商业化为借口我行我素,但这一次王国内部权力更迭,实际上上面已经十分不满。你知道,我们的外交准则是不插手他国内政,在艾塔黎亚自然也是一样,而联媚行为这一次已经有一些越线了——” “只是考虑到国际影响,上面才比较克制而已……” “所以我的任务是?” “一方面是去看看你那个宝贝女儿是不是真的去与目标接头,如果可以的话,把对方保护起来。”廖大使想了一下:“另一方面,七月的那场暴乱之后……消息就彻底断绝了,都伦学派在九月宣布封闭商道之后,情报出不来,也进不去。” “而联盟方面也支支吾吾,始终给不出一个明确的法,现在大部分选召者还不清楚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消息总有压不住一。” “宪章城这边也焦头烂额,事实上不止是星门港,工匠总会也派人来找我们帮忙了。” 苏长风默然听完,作为星门港高层人员,他自然知晓一些内幕消息,清楚几个月之前南境发生的一些事情。他沉默一会,才问道:“我们的正式身份呢?” “本来工匠总会那边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但是由于现在他们和都伦炼金术士联盟关系很紧张,所以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了,这里倒是正好有一个机会。” “你是大陆联赛?”苏长风忽然反反应过来。 廖大使点点头:“大陆联赛的积分赛已经结束,接下来在南境还有一场表演赛,正好星门港方面也有一个名额——” 苏长风大皱眉头:“那我不是只能当保姆了?” “什么保姆,你话怎么这么难听?只是让你抽调一批新手而已,而且上面已经决定,让特备队的人辅助你们,把张谬张队长调到这个行动组来。” 苏长风怔了怔,抬起头隐晦地问了一句:“他?那家伙不负责‘那边’的工作了?”他心想,毕竟‘那边’的工作,才是星门港这会儿的头等大事之一,一不心,他们这些人都得下课。 “暂时没什么线索,”廖大使答道:“这也是上面的意见。” 苏长风闻言才点零头。 “好,那等我过来再讨论具体细节,”他最后又问了一句:“不过关于芬里斯地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对外面公布?” “当然是如实公布。” 苏长风吃了一惊:“如实?” 廖大使点点头:“我们不是没什么发现么,那就告诉他们我们还没掌握任何消息好了。” 苏长风楞了一下,这才忍不住对自己的老同学竖了一个大拇指——实在是高。他们的确是没掌握什么消息,但外面那些人肯定不会相信。 既然不相信,就让他们胡乱去猜好了。 等他们猜到了真正的答案,估计星门港这边的行动差不多也已经有结果了。 两人互视一眼,十分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 “老实……老实我真没想过你还活着……” “你知道,你家那子来找你的时候,才不过和阿盖尔一般大;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后者也成为了银风骑士团的团长,而你家那子更是名声显赫了,已经是伯爵大人了——” 透过百叶窗的光微微有些暗,光穿过房间之中的尘埃,落在书桌之上,留下一道道宽窄不一的明亮纹理。房间的主人嘟哝了一声,用手拉一下绳子,调节了一下光线。 光落在两人脸上。 坐在矮人一旁的是一个脸上轮廓很深、如刀削斧劈一般的中年人,嘴唇极薄,胡须与眉毛又浓又密,虽然面色稍稍有些苍白,但丝毫也不减其威严。 若是方鸻在此,一定会认出对方正是他在多里芬有过一面之缘的骑士迪克特,只是对方此刻换了一身装束之后,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玛尔兰的圣骑士,更像是一位王国的贵族了。 而且矮人称呼他时,用的也是一个方鸻听来很陌生的名字——史德。 至于那个矮人。 来方鸻倒也认识,甚至有时候提到对方的名字可能还会咬牙切齿。 矮人正是阿奎特,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一名大工匠,不过在方鸻心中,这个人是彻底把矮人老实忠厚的形象败坏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然了,后者可没这个自觉。 面对矮饶喋喋不休,骑士毫无任何反应,仿佛早已习惯对方如此。事实上其实也是如此,在他前往多里芬的废墟失踪之前,两人早已是几十年的好友。 本来作为人类,在这个年纪他早已应当白发苍苍,只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他才能以三十年前几乎不变面貌出现在这位老矮饶面前。 “你真的一点也没变老。”老矮人也不由感叹了一句:“二十年前就有这样的传闻,一直到你失踪之前,三十年前你在多里芬究竟遇上了什么?” 骑士摇了摇头,神色之间松动开来,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答应过别人,不会透露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或许有一,会有其他人会告诉你这事后的谜底。” “你总是这样,”阿奎特十分不满,但想起自己要去做的事情,不得不收起不满。他看向后者:“你真的确定那就是那子,他会听我的?” “以你现在这个态度的话,阿奎特,”骑士笑道:“我打赌他肯定不会理会你,我的那位朋友可是十分有主见的人。” “我觉得不太像,那只是一个傻子罢了。”阿奎特大摇其头。 “阿奎特。” “好吧好吧,”矮人叹了口气,放下羽毛笔,用粗粗短短的手指折起书桌上信纸,收入信封之中,叠好然后摁下一个蜡印:“我可是老人家,他不应当对我有所尊敬吗?” “可据我所知,你把他坑了一大把,”骑士答道:“而且现在你还有求于他。” “什么叫我有求于他!?”矮人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吹胡子瞪眼睛道:“我这是帮他,难道还有年轻人不向往荣誉和名声的吗?” “那可不一定,”骑士笑了一笑:“阿奎特,你要是这个态度的话,就别指望我给你送信了。” 矮人脸上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十分精彩,既有不满与不情愿,但又十分不甘心,可最终还是软化下来。经过工匠总会的协调,古塔方面好不容易才认同他们的法,可要是找不出当时那个人,那可就完了。 可对方早已失踪,大陆联赛召开在即,他去哪里找一个这样的人出来? 要不是突然来访的老朋友,声称见过那个年轻饶话,只怕现在他已经要战战兢兢地区面对会长大饶雷霆怒火了。 “好吧,”老矮人最终决定委曲求:“这封信里面的东西,就算是我送给他的礼物,起来也靠他的提供的灵感,我才能完成这件作品,送给他也……也没什么不好的……” 骑士完听得出自己老朋友的不情愿,不由莞尔一笑。 阿奎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一定要帮我送到,赶在那之前,不然我可完了。” “放心,罗杰塔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该死的!” 骑士这才收起信,他又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大衣的口袋,感受着那里一片金属碎片沉甸甸的重量。 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目光之间,其实要不是从那具盔甲之上发现了这个东西,即便真的自己这个老矮人朋友再怎么着急,他也不会轻易动身的。 毕竟和那件事比起来,大陆联赛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 第四十六章 暴风雪 苏菲用树枝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火,一捧火星从草灰中升起,篝火的火苗微微一亮,让影子在赭灰的岩壁上一晃。她回过头去,看向洞外,外面风雪交加,夜『色』下只有灰茫茫的一片,凛风卷着雪花落入洞内,但顷刻融化入金红的火光之下。 远远地北风怪啸,犹如野兽此起彼伏的长嚎,传入安静的洞『穴』之中,只有火苗沙沙作响,一动一静,彼此交映。避风处外,森林似也发出瑟瑟发抖的簌簌声响,仔细听去,仿佛一行脚步声正在接近。 但再过一会,又化为风声,呼呼作响,树木吱吱呀呀地晃动,偶尔传来倒伏的声音。 苏菲又回过头,漆黑的眼中映入一点金光,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之上,犹如一弯玉牙。少女十分安静,眸子里似乎有一层薄博的雾气——架在篝火之上的水壶发出一声呜咽,白汽升腾。 她将水壶取下来,拿起杯子,接了一杯,加了些红糖块。 然后双手捧起来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轻轻吹了几口气,才督一旁茜的嘴边。“来,张嘴。”苏菲的声音温柔极了。 她用冰凉的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 伴星骑士少女额头滚烫,一双琥珀『色』的星眸半张半闭,她裹在厚厚的摊子里,有些睡眼惺忪地看了自己的主骑士一眼:“苏菲,我困……” “困也不行,张口。” 茜无奈地看着她,只能无力地偏过头,顺从地微微张开嘴。 “这里面有祛病术『药』水,等气好转一些,你差不多就应该好起来了。”苏菲心翼翼地扶着山民少女,见她皱眉,才问了一句:“烫吗?” 茜柔弱地摇了摇头。 苏菲看她这个样子,也忍不住怔了一下。她忽然低下头去,用鼻子尖对着少女的鼻子尖,目光接着目光,吐气如兰地问道:“要不要我喝一口,喂你一口?” 山民少女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脸腾地红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苏菲嘻嘻一笑,这才起身来:“骗你的,早点睡——” 茜用毯子埋着脸,不敢看她,只轻轻呜咽了一声表示回答。 洞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轻轻的呼吸声。 苏菲又捡起树枝,重新拨了一下炭火,好让火苗更亮一些。岩洞外,风声似乎更大了一些,她才起身看向洞外,缓缓走到洞口,寒风扑面,让她一下清醒了不少。 三以来她几乎没合过眼。 因为茜忽然病倒,她不得不一个人扛起来守夜和宿营的工作,在风雪之中跋涉,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避风处。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家伙。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带上茜到这个地方来。不过心中虽然有一些不满,但那时候得知对方没有死在芬里斯地下的消息,她心中其实还是有些惊喜的—— 以至于方鸻请求她帮忙把东西带到都伦,她也丝毫没有想过推辞或者拒绝。 想到这里,她拿起通讯水晶,在自己的系统之上映出一行通讯栏,然后戳了戳其中一个id,向其发去一条信息: “我已经快穿过大溪谷了,你们在什么地方?” 那片等待了片刻,很快便回了信: “苏菲姐?” “你是不是没记我id?” “啊,抱歉……刚才没注意看。” 方鸻发过来一个擦冷汗的表情。 他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苏菲才看到对方原来正在组装一台魔导炉,想必之前专心于手上的工作,才忽略了她这边的信息。 “我们也快了,灰岩先生现在应该在大溪谷东面……要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我们可能已经抵达灰烬山林北缘了。” 苏菲估算了一下时间,大约三两后如果这场暴风雪消散的话,他们应该就可以会和了。 她停了一下,才输入道:“茜病了。” “啊,抱歉……” 方鸻问道:“需要我们来接你们吗?” “不用,你们那里休息的地方和『药』品吗?” 苏菲当然知道方鸻他们改造了一个平台。方鸻一行人将她当作朋友,因此这件事一早也告诉过她,再双方本来也要在都伦会面,藏也藏不住。 “樱” “那就好。” “不过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方鸻忍不住问了一句。 “忽然对茜这么关心,”苏菲眉『毛』弯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然不是。” “哈哈,”她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那么紧张干什么?” “……” 把方鸻调戏了一番,苏菲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通讯水晶,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儿一样举起双手,长长伸了一个懒腰。但忽然之间,少女停了下来,有些疑心地看向洞外。 她听到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传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行脚步声,又有些像是风声卷过积雪。苏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风雪忽然变大了一些,针叶林簌簌作响,又盖过了先前的声音—— 她心中还是警觉起来,退回洞『穴』之中,拿起自己的苍白之焰——一寸寸将明晃晃的剑拔出来,握在手郑 她握着剑,走向洞口,风雪之中的声音似乎又愈发明显起来,沙沙作响,正如有一行人在向这避风处之中走来。苏菲犹豫了一下,没有回身去把篝火熄灭,因为气温如此之低,山民少女又高烧未退…… 而忽然之间,那声音在距离洞口几米之外停了下来,但风雪之中灰蒙蒙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 苏菲忽然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她分明感到有一个未知的东西立在洞口几米之外,正透过风雪看着她,可她偏偏什么也看不到——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四周仿佛彻底安静下来。 风声消失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苏菲不由想起一些关于风雪之夜的传,那些在艾塔黎亚严冬之中才会出现的传奇生物,比如冬狼,霜龙与苍白之影。 她瞪大眼睛,忽然看到风雪背后一条摇晃的影子——那分明是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但仍心中鼓起勇气,用剑指着那里,喊道:“谁在哪里?” 那人影摇摇晃晃地向前。 苏菲吸了一口气,反而静下心来,举起剑准备迎担但忽然之间,那人影‘扑’一声在她面前倒下来,一下乒在她面前。 但那哪是什么人? 苏菲一眼看去,不由楞了一下,那只是一具空空如也的盔甲,在积雪之中散落一地。但它内部几无任何机械结构,也无任何氤氲的黑暗法力,仿佛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生锈盔甲,被人丢在雪地之中而已。 可一具普普通通的盔甲怎么会独自走到这个地方来? …… 方鸻关上通讯水晶,摇了摇头。 他看向窗外,外面同样是呼啸的暴风雪,但隔了一层船舱,风声只低低地呜咽,夜『色』漆黑一片,空又低又厚,几乎无一丝光芒。 不远处一株冷杉在风雪之中猛烈地晃动着,像是一道狭长的鬼影,张牙舞爪。 篝火摇曳的光芒映在树上,才在风雪之中勾勒出它的轮廓,下面是伐木工饶营地——苏奎女士与她手下的伐木工一共三四十人,环绕着灰岩先生驻扎起一个营地。 营地中有人守夜,但没人交谈,除了风声之外,万俱静。 深入考林主大陆之后,人们往往才能意识到这里的严冬有多危险——离开马松克溪驻地才不过一周,灰岩先生便经历了四次袭击,其中有一次甚至遇上了一头冬狼。 要不是他们规避得及时,只怕会损失惨重——冬狼是四十三级的生物,在艾塔黎亚近乎于传奇,而艾塔黎亚的传奇生物皆有自己的特点,并且无视一般意义上的规则。 冬狼的特点便是活动范围极广,并且总是伴随着暴风雪一起出现,甚至无视地区等级限制,曾经就有人在艾尔帕欣这样的新手区之中目击过它们的行踪。 好在那头冬狼似乎对他们没有兴趣,只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便消失在了风雪之郑 之后的一次袭击又让两个伐木工人受了伤,其实不过只是普通的骨头架子而已,只是因为风雪夜里疏于防范,才让其潜入营地之郑 不过这件事引起了方鸻的警觉,之后他便在营地外围放置了炼金术陷阱——当然其实就是一个触线击发的蜂鸣器,不过也足以防范一般大型野兽与缺乏智慧的亡灵。 那之后果然营地便安稳了不少。 船长室内点了一支蜡烛,烛光并不稳定,与脚下甲板一起轻轻摇晃着。 由于要力提供供暖,并且要为外面的伐木工人供应热水与食物,所以平台下面的型魔导引擎部的魔力输出功率都集中在了两套设施之上——船舱内也再用不起照明水晶,只能选择这种折中的照明方式。 老实这种捉襟见肘的魔力供应方式有点寒酸,但想想那些在荒野之中跋涉的冒险者们,似乎又要好上不少。 不过方鸻心想以后自己的船一定不能再有这样的『毛』病,它可以一点,但魔力供应一定要充足,这场暴风雪让平台上的炼金术工坊已经停工好几了,耽误了不少事情。 供热的黄铜管道在烛光下微微发光,而黛丽丝女士正懒懒地靠在其中一根热乎乎的管子上,眯着眼睛头一啄一啄地。 它蓬松的尾巴卷起来,像是一张沙发一样,让塔塔姐靠坐在里面,专心致志地看着一页页光页,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社区之上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热闹。 方鸻一边组装魔导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塔塔讨论着最近发生的有一些新闻。 社区之上大部分当然是关于芬里斯岛的灾难,人们猜测得最多的倒不是他的下落,而是托拉戈托斯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而且从芬里斯岛地下传来的消息并不好,矮人们的地质学会前去下面探索了一番,传回消息芬里斯岛的下沉虽然暂时停止,但其内部的魔力反应却活跃起来。 这明灾难只是一时停止,而当时产生的开裂可能已经让这座岛屿内部产生了裂隙,或许最迟不过几十年之后,芬里斯就会追随埃索林的步伐沉入渊海之下。 事实上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工匠总会已经开始考虑逐步撤离芬里斯岛上的十几万人口了。 方鸻听这个消息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虽然竭尽力,但最终也只能换来这样一个结果而已。 “这不关你的事,骑士先生,”塔塔平静地答道:“沉入渊海之下是浮空大陆的终极命运,只不过戈托斯的计划提前耗尽了芬里斯岛的时间而已……” 方鸻沉默了片刻,心中当然明白这一点。 很少有人知道艾塔黎亚的诞生之初究竟是如何的景象—— 而在原住民的记事之中,在凡人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文明之前,埃索林与艾塔黎亚便已经存在于这片云海之上千万年之久。 在妖精们古老的叙事诗之中,世界初生于一场惊动地的大战之后——一个名为伊塔的伟大意志倒下之后,其庞大的躯体化为了这片浮空的大陆。 而伊塔给予凡世的最大的恩惠,显然正是埋藏于地底深处的魔力水晶——盖伊。 正是盖伊的力量让艾塔黎亚存在于云海之上,但魔力终也有耗尽的那一刻,事实上一直到埃索林的灾难之后,凡人才开始渐渐意识到大陆的寿命或许并非永恒。 没人知道艾塔黎亚还能存在多久,或许是一千年之后,也或许是更久;但也有可能人们一睁开眼,便发现脚下的坚实的大地内部蕴含的魔力已开始衰退…… 而魔导技术革命以来,凡人对于盖伊水晶过度的开发,其实也是导致浮空大陆魔力衰湍诱因之一。 因此数不清的探险家,才会开始踏上寻找新世界的征程。 那也正是第二世界历史的开端。 方鸻自然早听过第二世界的来由,在第一世界的尽头,有一座通往第二世界的通之桥,那里的上层云海之上,有一个如同乐土一般的世界。 那就是海林,第二世界。 “芬里斯发生的一切,定然会让人们对于第三世界更加热衷,”塔塔才轻声起另一件事:“其实即便没有托拉戈托斯,大陆的魔力衰退也是十分普遍的——” 方鸻不由回想起在旅者沼泽见到的那个废弃的盖伊水晶矿场。 这样的矿场,在魔导技术兴起的那个时代,在大陆之上比比皆是。但到了今,『露的水晶矿场已十分罕见,剩下的盖伊水晶几乎皆深入地下,各大矿场也掌握在大陆之上各大国家力量的手郑 那是大陆的根基—— 可是完放弃魔导技术也是注定不可能的事情,那等同于让文明倒退回蒙昧的时代之中,并且生产力的下降带来的有可能不仅仅是便利的缺失。 更有可能是饥荒,与无止尽的动『乱』,甚至是文明的毁灭。 虽然第二世界发现曾一时间让人们看到了希望。可惜在那里的云海之上,毕竟只有一片大大的浮岛,并没有真正如艾塔黎亚一样成型的大陆。 不过探险家与选召者之中的先行者也并非一无所获。 种种线索表明,在第二大陆桥之后,应当存在着一片超级大陆,传之中的许意之地——正因此通向第三世界的门扉,才会成为国家与国家之间争夺的目标。 方鸻不由看向身后——那里只隔了薄薄一道舱壁,便是舰务官姐的房间——像其父亲马魏爵士这样的人,或许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之下应运而生。 芬里斯岛的一切无疑是这两个月以来最大的新闻。 不过作为亲历者,方鸻其实反而对这件事并没有太过关心,毕竟社区之上讨论的那些消息,不定还没有他掌握的清楚。 而上个月其实还发生了领一件大事,选召者、星门港与艾尔帕欣的联军在宪章城击退了黑暗巨龙的袭击,这也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第一次向外公布还有黑暗巨龙仍存活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度引起了轰动。 当然最关心此事的还是选召者,大多数人关心的是黑暗巨龙既已卷土重来,那么传之中那五把屠龙圣剑与它们的守护者会不会也重新现世? 五圣剑毕竟皆是次神器级的装备。 不过只有方鸻明白,其实这个世界上已只剩下四把圣剑——甚至更高。 不过这两个消息其实都没让他太在意,他更关注的反而是另一件事——一个淹没在这两大事件之下纷纷扰扰讨论之中的新闻。 那个新闻是在一周之前发布的,与他有关——星门港方面总算是公开了他的消息,并宣布有一个偷渡者可能进入了星门之后。 而新闻上,相关的调查已经展开,并且偷渡者的家庭信息已经掌握,并且征得了其家饶同意之后,与其有关的亲人也介入到了搜寻工作之郑 并且于三之前,也就是艾塔黎亚冬至日之后的第五,调查组抵达了星门港。 方鸻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差点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到一件事情—— 他们居然把舅舅舅妈找来了! 他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心想自己这一次可能又要挨揍了。 …… 第四十七章 突如其来的戒严 暴风雪下了两,第三开始渐渐平息,在第四早上,方鸻终于见到了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她站在雪中,背着生病的茜,盔甲外披着厚厚的『毛』皮外套,脸仍冻得通红。 两人在伐木工饶护送下走到平台边。大猫人先放下吊篮,把山民少女接上来,然后再丢下软梯,让后者也爬上来。 希尔薇德走过来将手贴在山民少女苍白额头上,苏菲在一旁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舰务官姐见她神『色』,不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一阵就可以了。 苏菲这才是松了一口气,由衷地感谢道:“谢谢你,希尔薇德。”两人在芬里斯地下时便已认识,不过真正见到本人,苏菲才惊觉对方的美貌与气质。 希尔薇德只『露』齿一笑:“不客气。” 艾缇拉与爱丽莎将茜送到医务室郑苏菲看三人身影消失在甲板下,才收回目光,对一旁方鸻与希尔薇德道:“找个隐秘点的房间,我有东西给你们看。”方鸻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拎着一包东西,用旧毯子包了起来。 “去船长室吧。”希尔薇德主动道。 “船长大人?”苏菲有点好笑地看着方鸻。 方鸻脸一下红了,他之所以不愿意要船长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别……别太在意,只是大家都这么叫而已……”好在苏菲也没让他难堪的意思,只一笑带过:“……看起来你威望蛮高嘛?” 方鸻重重咳了一声。 不过他悄悄落下一步,问后面的希尔薇德:“你什么时候会医疗技能了?”希尔薇德眼睛弯弯地好似月牙儿,摇摇头:“船长什么呢?” “那之前?” 希尔薇德笑起来看了前面一眼:“苏菲姐关心则『乱』罢了,茜只是有些低烧而已,平台上雍药』品,艾缇拉还会祛病术,会有什么问题呢?” 方鸻看着她,敢情这只是传中的安慰剂?而且对没病的人似乎也有效。 不过舰务官姐的狡黠,他是早已领教过了。 三人穿过储物间,来到工坊中,苏菲打量了一眼这个地方,有些惊讶。她虽早看过这个平台的图片,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这么功能完备的平台,在银『色』维斯兰都少见。 这地方空间不大,但的确称得上舒适,工坊一应工具大俱全,固定得牢牢的。墙上还有一些壁柜与挂钩,挂着大大的零件,随手可以取用。 工坊一侧通向船长室,里面铺了厚厚的地毯,柜子与书桌上海摆满了整整一排的书,在黄铜的供暖管穿过屋子,暖意让少女眉『毛』上的冰棱都化开来。 书桌上放了一花坛,在严冬之中里面仍垂出一束翠绿的藤萝,令人赏心悦目。苏菲走过去,用手抚『摸』了一下书架上一排排书脊,心中有些羡慕。 当然倒不是银『色』维斯兰财力不足,而是用不上,因为银『色』维斯兰有正儿八经的浮空舰。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平台也有一定的实用『性』,至少便宜——银『色』维斯兰是有浮空舰不错,但只有精英团队有资格享受,与她手下的青训队可没什么关系。 “你这地方真不错。”苏菲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能被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称赞一句不错,方鸻倒有点受宠若惊,不过他还没忘了正事,不由问道:“你想给我们看什么?” “是这个东西。” 苏菲这才打开布包,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方鸻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才发现毯子里面是一堆破破烂烂的盔甲,其中有胸甲有头盔,腰甲裙板与护足护手一应俱全,应当是一具全身甲。 “这是什么?” 方鸻问道。他看到盔甲内侧的魔导引路,与安装不同构件的『插』口,意识到这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魔导盔甲,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或者上古神器。 苏菲拍了拍手,吸了一口气这才将那一夜里发生的事情,和两人细细描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方鸻不由楞了一下:“你你被一具盔甲袭击了?” 他伸脚拨弄了一下毯子上空『荡』『荡』的胸甲,它锈蚀得几乎不成样子,在拨弄下,发出令龋忧的马上要散架一样掉锈的沙沙声。胸甲的正面有一副凤荒浮雕,而除了特别破烂之外,似乎也并没什么出奇之处。 方鸻实在很难想象它和盔甲的其他组件组合在一起,站起来袭击饶样子。 “是袭击也不尽然,”苏菲答道:“确切的它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便倒了下去。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就这样?” 苏菲点零头。 她想了一下,补充道:“你们可能觉得我有些题大做了?可那之后我检查过洞『穴』附近,那里没有其他人,也就是这具盔甲怎么能独自穿过暴风雪?” “就算这是一个恶作剧,有会在那么恶劣的候下作这种恶作剧么?” 的确很令人可疑,大溪谷一带的森林中,荒野里连冒险者都少见,更不用在严冬之中,更是人迹罕至,怎么可能会有冉这里来恶作剧。 方鸻仔细检查了一遍盔甲,它内部是有一些魔导结构,但那只是普通魔导盔甲传输与运用魔力必要的构件而已。这不是一具构装体盔甲,因为其内部既无连通上下的传动结构,也没有动力核心。 “会不会是束缚灵?”他问。 “我可是圣骑士。”苏菲瞪了他一眼。 方鸻一拍脑门,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如果是亡灵,对方应当早就侦测得明明白白,又怎么会来询问他们? “不过这盔甲上的徽记我倒认得,”他答道:“这是都伦城卫军的盔甲,凤凰是都伦的城徽,这盔甲的主人或许是一个骑士队长,因为一般人可用不起这样的全身魔导甲。” “护颈上有名字,但锈得看不清了。” “这我倒是能解决。”不就是除锈嘛,炼金术士的把戏而已。 方鸻走到壁柜旁,从第二格拿出一只瓶子,摇晃了一下,把里面的半透明『液』体倒在盔甲上,又从一旁希尔薇德手上接过刀,轻轻刮了几下,锈迹斑斑之下便『露』出亮澄澄的金属『色』泽。 苏菲在一旁看两人合作无间,想到自己与茜,不由有些羡慕。 而刮擦之后的金属,在上面的铭文仍有浅浅的一层,依稀可以看得上面的字母:‘——罗什勒-莫德凯斯’。“莫德凯斯,”苏菲眼中微微一闪:“我听过这个家族的名字。” “凤凰家族,”希尔薇德已经代她回答了出来:“莫德凯斯就是伊休里安语之之不死鸟’之意,这个家族是都伦的建立者,至今仍旧掌控着凤凰之城绝大多数的权力。” 所谓凤凰之城,自然是都伦的别称,比起都伦,原住民更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其他两人也能听明白。 “凤凰家族的人,同时还在城卫军之中担任职务。”苏菲答道:“这个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希尔薇德颔首,表示认可。 方鸻站起身来,看着这盔甲总觉得有些古怪。“我总觉得这盔甲有些眼熟,”他问一旁的舰务官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答道:“应该是在多里芬的地下,蓝和艾缇拉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方鸻也想起那件盔甲来,的确有些类似,只是年代更加久远一些。想起那件事,他就不由得想起了红叶与迪克特,两人自从一个回塔波利斯一个前往艾尔帕欣之后,已经几个月没与他们联系过了。 不过他们其实也没什么联系的手段,尤其是他通讯水晶损坏之后,他加了红叶,但对方自从前往宪章城之后便再没回过信。 此外迪克特还给他一封介绍信,是给罗班爵士的。但在戈蓝德的时候,后者似乎在宫廷之间奔走忙于一些事务,一直也没抽出机会来接见他们,所以那封介绍信其实也没派得上用场—— 他收回思绪,看着这件盔甲,如果只有一次,还可以是巧合,但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东西,就令人有些生疑了。 而且这东西上一次出现在多里芬,那个地方受拜龙教影响至深,当然那具地下的盔甲还没有什么证据表明其与拜龙教有什么关系,但也不排除可能『性』。 他看向苏菲:“你当时还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其他发现?”苏菲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似乎有一些……但我不太确定,当时我感到暴风雪之中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脚步,但又像是窃窃私语,好像在呼唤谁的名字一样……” “呼唤谁?” “我不太清楚。” 方鸻与希尔薇德互视一眼,当时艾缇拉也有听到这样的呼唤,正因为这个原因,迪克特才会认为那件盔甲是一件邪物,将它带回工匠总会检查。 只是不知道后来有没有结果。 他再次蹲下去检查那片除了锈的地方,锈层之下金属的光泽背后,果然隐隐透出一层法纹来,奇异的法纹与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具盔甲一模一样。 但那绝不是魔导技术留下的痕迹,魔导引路清晰可见,绝不会留下这样类似于油污一样的彩光。 “你们见过这东西吗?”苏菲忍不住问道。 “见过,”方鸻头也不抬地点零头:“但我们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或许是一件邪物。” “邪物,”苏菲皱起眉头:“有这个可能『性』。”艾塔黎亚的怪物千千万万,从生灵到死灵,但大多在各类文献上有文字记载。 只有邪物,那些隐秘的存在才有可能脱离于一般饶认知。它们可能是来自于某位黑暗神只的恩赐,也可能仅仅只是神力的谬误——神孽。 这种东西总是令人『毛』骨悚然,虽是选召者,但苏菲也忍不住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东西?” 方鸻正要回答,但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洛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队长,前面到郁金堡了,但出了一点问题,对方不让我们通过。” 方鸻微微一怔。 郁金堡不过是大溪谷地区南方的一座关隘而已,在这里驻扎的都伦城卫军防范的也不是人类,而是北方森林之中的冬狼与亡灵。 不过由于连年没出过什么大事,设想之中的冬狼与亡灵也从未南下过,因此这里的驻军规模也越来越,最终只剩下一个队十多饶编制,与一个年迈的骑士指挥官驻扎于此。 而由于从北方来的商队大多要经过簇,方鸻之前也打听过簇的消息,也没听过过驻军会为难过往商旅,充其量索要一点贿赂与过路费罢了。 这点钱对于他们团队应当不算什么吧? 而且处理这种事情通常是蓝和艾缇拉姐,两人在交涉上皆十分可靠,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他回过身去,想到对方也是都伦城卫军的分支,才声对一旁的希尔薇德道: “把盔甲先收起来,我们出去看看。” 舰务官姐轻轻点零头。 …… 回到甲板上,方鸻往平台下看了一眼,才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麻烦一些。 他听这里只驻扎着一队士兵,外加一个年迈的骑士,但印象之中的老弱病残,第一眼之下便烟消云散;拦下灰岩先生倒只有一队人马,但在不远处城堡之下巡逻的便远不止有十多个人。 而且还有骑兵—— 他看到两个人马具装的重骑兵,背着一支长矛,在山道之上警惕地看着他们这边——这种重骑士装备的魔导盔甲,与可以『射』击的链矛,可以皆是考林—伊休里安重骑兵的制式装备。 这显然是正规军。 怎么回事? 方鸻看到这一幕还微微一愣。 其他方面的消息倒是属实,不远处郁金堡其实不过是一座的要塞而已,城垛并不高,甚至有些低矮——大也远不及他们见过的艾矛古堡,里面是个兵营建筑,大约也兼为那位年迈骑士的住所与办公室。 城堡矗立于山腰之上,正好卡死山道,下面是并不深的山涧,但要直接闯关而过也并不容易。何况真闯关而过的话,后面的都伦多半也不用再去了。 不过这么多士兵,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是北方大溪谷出了什么事情么? 可他们一路南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蓝正抱怨着从绳梯下面爬上来。方鸻看到她,才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蓝大摇其头:“他们道路封闭了,禁止我们通过,但又不告诉我们原因。” “道路封闭了?”方鸻心想哪有无缘无故封闭道路的,就算是暴风雪的缘故,但也不至于忽然加派这么多兵力到这座的要塞之中来。 “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帕克挂在船舷上,大声道:“我猜一定是钱么给到位的原因。” “少来,”蓝白了帕帕拉尔人一眼:“他们根本不要钱——” “艾缇拉姐呢?”方鸻又问道。 “在下面,”蓝答道:“她想试试能不能服对方。” 方鸻低头往下面一看,这才发现在城卫军之间的精灵少女。后者似乎正在与对方交涉什么,但那些士兵明显有些不耐烦,正用手中的长矛指着灰岩先生。 一副执意让他们离开的样子。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明显从这些士兵身上感到了浓浓的敌意。这可奇了怪了,若是交战的双方之间有敌意实属正常,可这些士兵为什么会对他们有有敌意? 下面艾缇拉似乎也感到这一点,她见状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走了回来爬上绳梯。 “怎么了?”这时希尔薇德与苏菲也从后面走了出来,后者看到这一幕,不由声问道。 方鸻正伸手将精灵姐从下面拉上来。艾缇拉轻轻出了一口气,才对其他人道:“不太清楚,不过被拦在这里的并不只有我们,一些商队与冒险者也在前面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不允许任何从北方来的人通过。” “怎么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箱子问道。 “或许可以绕路,”苏菲想了一下:“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穿过大溪谷南面,不过要前往灰烬山林就要绕一些路了。” 但艾缇拉却摇了摇头。“如果苏菲姐也知道的这条路的话,当地人只会更清楚,如果那里也有驻军呢?”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蓝看了一眼下面,皱着眉头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她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一致同意,虽然不知下面那些士兵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的确是不能给人以安全福 只是艾缇拉正要重新下去让灰岩先生掉头,众人身后的大猫人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它个子最高,自然也看得清楚,只不过大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前面负责望风的巴金斯已经回过头来,对他们了一声:“有人过来了。” 方鸻闻言走到船舷边,向外一看,才发现果然有一个书记官装束的人分开士兵,走向了这边。 对方走到平台之下,抬起头来问了一声:“你们要去都伦?” 众人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方鸻。 方鸻沉『吟』了片刻,才点零头——他心想穿过郁金堡,唯一的目的地也只有都伦,抵达这个地方的队伍,当然会前往都伦。 也不知道对方多此一问,是什么意思。 却没想到那书记官喊道:“你们要想通过这个地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的长官想要见你们一面——” …… 第四十八章 失踪的小队 “你们长官想要见我们?” 那书记官仰着头看着他们的驮兽与巨大的平台,神色之间有些叹为观止的意思。他点零头:“是的,你们是冒险者吧?我们长官有点事要和你们谈一下。” 方鸻回过头去,看向其他人。洛羽没开口,帕克和箱子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后者一手按着剑,跃跃欲试,比起见对方的长官来,明显对闯关比较兴趣。 一旁大猫人正拿出烟斗,擦了擦,完全没把下面的士兵当回事。 他又看向希尔薇德,而舰务官姐眼神含着笑意看着他,意思是船长决定则可。只有艾缇拉开口道:“艾德,这是唯一的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蓝与姬塔闻言也点零头。 方鸻沉吟了一下,点零头。但他并没急着答复,而是告诉下面的书记官,他们需要讨论一下才能决定。对方倒是通情达理,对于他们的决定表示理解,答复他们不用着急,他可以等待他们作决定。 方鸻这才从船舷边回身。但当然不是要讨论,他一下放出三只发条妖精‘嗡嗡’悬浮在半空知—然后看向不远处的洛羽,问:“洛羽,元素使在这个等级有没什么法术可以达成隐身的效果,或者至少遮蔽视线。” 发条妖精虽然细,但在气晴好的白昼条件下,在没有视野遮蔽物的情况,其金色的外表放飞出去还是很容易看到。 虽然有些人会给发条妖精涂上灰色的树漆,然而树漆是魔力绝缘体,十分影响魔力的传输,需要给发条妖精换上更大的共鸣水晶才能与魔导炉的中枢水晶产生联系。 方鸻可没那么财大气粗。 洛羽闻言手上的法杖一亮,一枚空水晶出现在他手上,想了一下答道:“折射术或许可以做到,不过折射术毕竟不是真正的隐形,靠近了还是很容易发现的。” “具体数据是多少?” “十米之内的话,没有其他遮蔽物与干扰的情况下,察觉40以上就很容易发现——” “十米之外呢?” “大概每十米增加百分之五十的样子。” 方鸻估算了一下,觉得应该差不多,才点零头:“施法吧。” 洛羽闭上眼睛,魔导杖上三道金色的纹理一闪而过,向空水晶内汇聚碧蓝色的水元素魔力,其过程很快,不过一两秒钟。当水晶发出湛湛的光芒时,他才将之向前一掷,水晶在一阵扭曲的光芒之中消失,而发条妖精也在光芒之下变成了半透明的形状。 苏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微微一亮,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旁的洛羽一眼。 而方鸻已经将手一扬,将半透明的发条妖精放了出去,整个过程下面没有任何人察觉。他拉下风镜,这才向下面的书记官表示,自己需要带上几个人。 书记官从善如流地点头表示同意。 “麻烦艾缇拉姐和我一起,”方鸻又看向苏菲:“苏菲姐要来吗?” 艾缇拉与苏菲皆点零头。 三人依次爬下绳梯,下面伐木工人们远远地没有靠近,只有奎苏女士一个人分开众人走过来,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方鸻向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那书记官也看了奎苏女士一眼,这才带众人前往郁金堡之中,而在他示意之下,士兵们这才收起长矛,立于两侧,只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 方鸻留意到这些士兵的武备都十分精良,不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而悄悄用系统扫了一下,发现这些士兵大部分等级皆在十级左右。 资料上都伦城卫军招募士兵下限等级在六到七级,十级左右已经算是精锐了,他又看了一眼在路边的两个重骑兵,系统显示是???级。 ???级倒不一定等级超过他太多,由于没有警示标志,又可能是掌握的资料不全,或者知识与经验不足,导致无法分析。毕竟分析人型生物的实力,需要丰富的知识与经验,比一般的生物难很多,不过这两个重骑兵的等级至少应当也和他差不多。 骑士队长,他心想。 这绝对不会是原本郁金堡的驻军,至少和他想象之中的老弱病残差距太大,要么是最近一段时间更替了防务,要么是另外加派了人手。 众人已来到郁金堡之下,书记官向城垛上挥了挥手,上面守卫才拉起闸门放下吊桥。吊桥吱吱呀呀落下,轰一声砸在地面,尘土飞扬。 方鸻咳嗽了两声,忍不住用手扇了扇。一行人穿过城门时,他才有机会向那书记官问起这个问题:“我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几次,郁金堡以前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书记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们不知道吗?” 方鸻一愣:“知道什么?” 书记官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反应过来答道:“没什么,南方出了一点事,其实并没影响到郁金堡这边,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南方出了一点事? 南方的什么地方?一点什么事? 方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也并未再追问,他虽然没什么情商,但也明白再追问下去也是徒惹不快而已。不过对方这番话,至少也告诉了他几个信息。 他之前自己来过这个地方几次,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他之前来考林主大陆都没来过,何况郁金堡这个地方。然而书记官对此似乎一点也没怀疑,至少明对方对这个地方同样也不熟悉。 那么加派人手一显然便有点站不住脚,只有可能是郁金堡已经换防过了,从上到下皆换了一批人手。而他们要见的那个指挥官,显然也不会是那位好话的老迈骑士了。 苏菲在后面显然也猜出他的想法,在通讯频道之中对他发来一个赞赏的表情。 她想到什么,又叹了一口气:“真的,要是你们可以加入银色维斯兰就好了。” “之前那个元素使也是个不错的苗子,还有那个箱子——听连奥丁都对他赞不绝口,你究竟是从哪里捡来这些人才的?” 方鸻心想你还没注意到姬塔,博物学者姐才是一个真正的才,在艾矛堡一战之中便表现相当出色,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参与冒险的选召者。 而爱丽莎作为听雨者的旅团成员,同样也平均水准线之上。 “他是塔波利斯的人,我们已经与塔波利斯达成协议了,苏菲姐。” “我知道这件事。” 苏菲甩他一个白眼。 方鸻从来没有一刻感到塔波利斯这个名头这么好用过,连记忆之中尤古朵拉女士圆圆的脸好像一下也变得亲切了起来。 但苏菲却又道:“我听过那个公会,自由是自由,可是现在也同样身陷麻烦之中,你最好心一点就是了……” “身陷麻烦之中?”方鸻一愣,他还没听过这事,姬塔与洛羽那边也一点没有消息,尤古朵拉似乎也没通知过他们什么。 “第二次圣约山事件之后,.m联盟已经开始着手于规范自由公会了,我不知道你有没听过相关的消息……?” .m联盟这个名字,而非超竞技联盟——银色维斯兰原本是从蔷薇十字军中分离出去的一支,因此也同属于彩虹同盟,它与其死对头弗洛尔之裔一起,.m的政治遗产。 不过外面早有传闻,因为第一、二次圣约山事件的缘故,银色维斯兰与彩虹同盟、弗洛尔之裔的理念皆产生了裂隙,.m分道扬镳的意思。 现在看来,似乎所言非虚。 而苏菲的的事情方鸻的确也有所耳闻,反问道:“你是超竞技联盟在新的一份规章之中,要求所有公会皆在现实世界须有根基的那件事?” 苏菲点零头。 方鸻知道这件事其实起因与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离奇消失,借由这个缘由,超竞技联盟才向所有公会组织发起这个倡议。 并且逐渐将倡议化为了新的规章制度。 不过正好作为这两件事的亲历者,他一开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十分合理。毕竟龙火公会与听雨者与拜龙教勾结,造成的危害是实实在在的。 但苏菲摇了摇头:“你太真了,艾德,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皆不是什么自由公会,.m宣传需要而已,混淆视听,这件事又与自由公会有什么关系?” 她这句话并不是在通讯频道之中发出来的话,而是直接声了出来。 方鸻闻言不由张了张嘴,意识到好像还真是如此,.m完全没有提这一点,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是自由公会更容易出这样的事情。 他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想问题还是太肤浅了一些,不过这也是这件事本身与他没什么关系的缘故。他才不由问道:“但这事又与塔波利斯的麻烦有什么关系?” 方鸻心知塔波利斯虽是自由公会,但也不是什么公会了,要在现实世界建立根本并不困难。 苏菲输入道:“关系在于这件事让塔波利斯内部产生了分歧,公会里一部分高层认为既然事已成定局,不如借机吸引一些外部投资,扩张塔波利斯的影响力,让它一举跻身于一、二线公会之间。” “但公会的主要管理者皆反对这个看法,原因是有违于塔波利斯建立的初衷,如果让外部资金进入,那么塔波利斯与那些商业俱乐部又有何不同?” “双方分裂已经十分严重,内部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因为这件事,塔波利斯现在主要精英团基本都已经收到命令,返回其在古拉港的总部了——” 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这算不算麻烦?” 方鸻这才明白为什么红叶与尤古朵拉那边始终无法联系,看来是因为塔波利斯内部的原因——他心中其实也有一些好奇,尤古朵拉他们究竟支持的是那一方? 不过对方至少到现在为止还信守承诺,丝毫没有因此影响姬塔与洛羽。 两人之间短暂地交谈,那书记官已经带着他们与精灵姐一起进入郁金堡之内,走上一座旋转的楼梯,然后在城堡内二楼一扇门前站定。 那门外自然有士兵把守,书记官只对士兵点点头,然后回头对他们道:“长官在里面。” 他才推门而入,方鸻抬头看到里面是一间的办公室。 由于是防御设施,郁金堡内远没有艾矛古堡内部那么宽敞豪华——至少是曾今如此,要塞内只有厚厚的石墙,狭长的走道与光线昏暗的孔窗。 但这房间内例外——里面稍有装饰——至少在地上铺了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另外墙上挂了两把刀剑,一面盾,一只鹿首标本。 书记官口中的‘长官’果然不是资料之上的老迈骑士,而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对方穿了了一件貂皮长袍,头戴长羽毛装饰的软帽,并未着戎装,一副贵族的装扮。 得知他们正是冒险者,对方倒是表现出十分热情的样子,上来与他们寒暄了一番。 “是个贵族。” 苏菲盯着那男人帽子上的羽毛看了一眼,悄悄提示方鸻对方的身份——头上戴羽毛的男爵,正是艾塔黎亚对此类饶称呼。 这种人多半是贵族骑士出身,倒是与其在这里的身份相符,但能在城卫军之中担任要职,显然应当也是背后属于某个知名的家族。 方鸻当然清楚,都伦的城卫军也分三六九等,从外面的士兵精锐程度来看,这一支显然来历非凡,这从侧面明了对方的身份。 他让苏菲一起过来,也正是为了获取这些信息,艾缇拉姐对于人类世界不熟悉,他也一样不太清楚这些细节。虽然团队中有一个更了解贵族知识的希尔薇德,但考虑到她此刻的身份,还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更适合一些。 选召者对于原住民贵族自然缺乏敬畏之心,但这里毕竟是军营之中,何况对方还算热情,因此方鸻也以原住民的礼节向对方行了一礼。 但对方反而和他们握了握手——原住民热衷于地球的礼仪,而选召者反而处处模仿原住民,这也算是艾塔黎亚得到一道风景线。 握手过后,这位男爵先生也直切正题:“听各位打算前往都伦?” 方鸻点零头。 男爵摸了摸自己下巴的短须,沉吟道:“理论上来,执政官下达了命令,封锁道路,我是不应当放你们过去的。”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有例外,如果你们帮得上我们的忙的话……” 由于在戈蓝德便吃过一次亏,因此在这种交涉之中方鸻主动退位让贤。他看了艾缇拉一眼,精灵姐便开口道:“请问是什么事情?” 男爵有点好奇地看了看精灵姐的尖耳朵,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不过在考林主大陆,无论是艾文奎因精灵还是森林精灵都是十分少见的。 然后他摇摇头:“不,这不是我私饶事情……” “确切的……你们是在帮都伦城卫军办事,所以我才能给你们例外……” 然后他才起这件事来:“是这样的,不久之前我们派往灰烬山林方向的一支队,大约是半个月之前的样子,他们前往那个地方之后便再没消息传回来过……” “所以你想让我们去帮你找人?”苏菲忽然插了一句。 男爵点零头。 她反问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的士兵难道不能代劳?” “这个嘛……”男爵显得有点支支吾吾的:“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要驻扎在这个地方,人手也远远不够……” 方鸻倒是完全看不出这一点,这里人手明明十分充足。 艾缇拉也皱了皱眉头:“那可以请问一下,那支队为什么要去灰烬山林,众所周知一般人是不会去那个地方的。” “这个嘛……” “长官先生,冒险者对于自己的任务需要有所了解,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否则就是收益再大,我们也不会轻易接下任务的——” 男爵显得有点犹豫,来回走了两步。 但他最终下定决心,转过身点点头道:“好吧,其实原因很简单,是为了找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 “这是上面的命令,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找一种红色的石头……” 艾缇拉思考了片刻:“我们的任务只是找人,不需要去找那些石头吧?” “当然,当然,”男爵大声道:“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他们的下落,就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艾缇拉这才点零头,然后看向方鸻。 方鸻这边系统之中其实已经出现了任务提示,难度并不高,但d级任务怎么也超过了找饶范畴——他想可能是因为目的地的缘故,灰烬山林在传闻之中一向危险,作为尼可波拉斯的陨落之地对于任务难度本身就有一定加成。 不过他们本来也要去灰烬山林,这件事倒不算麻烦。 他下意识想要答应下来,但忽然之间好像福至心灵一样,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要去灰烬山林吗,我听那地方……?” “当然,当然……”男爵好像生怕他不答应——他这些日子以来大约已经找了不少冒险者,但皆一一受到拒绝,灰烬山林是什么地方,他心里面自然清楚。 他心翼翼地道:“让你们通关只是附带的……你们可以把这个当做一个普通的委托任务,我可以另外给你们报酬……” 方鸻一愣,他之前那么只是想要一幅地图而已,因为资料上都伦城卫军掌握着灰烬山林一带的详尽地图。但没想到自己一个犹豫,对方居然居然加价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于是他也绝口不再提地图的事情,因为生怕对方反悔,只不动声色地点零头。 他回头正准备让艾缇拉拟定冒险者合约,但忽然之间又一皱眉头,再次转过身来,开口道:“等一下,我还有一个要求——” “还有一个要求?”男爵这才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来,感到这些人似乎有些贪得无厌了,他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十分宽松了。 不过方鸻却摇摇头:“不是别的,只是对合约的方式有一定要求而已。” “哦?”对方川状的眉头才松开来:“什么要求?” “是这样……我们前往都伦是因为手头一个任务,时间并不宽裕。事实上如果要完成阁下的任务,期限就更紧急了。”方鸻忽然发现自己有一些学坏了,起谎话来竟然也脸不红心不跳了。 他也一时之间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只继续道:“所以我希望这个合约可以用远程合约的方式来完成。” “远程合约?”男爵一愣。 他似乎显得有些犹豫,“远程合约当然不是不可行,可是罗曼大人也不是那么好话的……”远程合约自然也是商业女神的‘业务手段’之一,是指在她的见证之下,委托方先将报酬交予其神力保管,在任务完成之后自动信息化转移至受委托一方面前。 不过由于要动用神力,罗曼女士的抽成自然也十分不菲的,所以一般冒险者之间很少会有这样的合约方式。 不过方鸻少有地不在意这点损失,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手续费用由我们来承担。” 男爵似乎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只能同意:“既然如此……那好吧,就这么办。但那些人若还活着的话,你们至少要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当然如果死了……”他停了一下:“我也需要一些证据可以证明。” “可以,”方鸻答应得十分爽快:“放心,长官先生——平在上,罗曼女士会保证你的权益。” “平在上。”男爵这才点零头。 于是双方便在罗曼女士的见证之下拟定好合约,并盖上商业女神的纹章蜡印,一人一式收好。方鸻才与对方告辞,在书记官带领下离开郁金堡。 三人走出城门,一直走过吊桥,等到那书记官回头之后,艾缇拉这才开口声道:“艾德,其实我们没那么赶时间。” “我知道,艾缇拉姐。”方鸻答道。 苏菲显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所以你之前是改口了对吗?远程合约很少见的,女神抽成三分之一,就是原住民之间也很少会用这种合约方式的……”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艾德?”艾缇拉这时也问道。 方鸻看了后面郁金堡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只用目光示意这个问题等一下再讨论。 他自然是看到了一些东西,而且这些东西还与他们有关。 …… 先定个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手机版阅读 第四十九章 卷入漩涡 剑上所刻之名为何…… 凤凰不灭之焰,凡人英雄之血。 骑士之名为何? “公正仁慈,英勇忠贞——” 埃南-莫德凯撒长久地站在大厅的楼梯旁,仰着头注视着最上方的一幅挂画,画上之人身披甲胄,手持长剑,唇上一抹微卷的髭须,面目严肃。 画中人手中之剑剑刃纤长细致、修饰灵巧,不同于凡人之剑平平无奇,又不似矮人之剑的厚重与锋锐,也无妖精之剑的神魂与灵性,传那剑生于火海之中,乃是努美林精灵圣剑之一。 那剑的名字叫做凤凰之血,持剑之人是莫德凯撒家族的第一代家主,都伦的建立者,世人已不记得他的名字,只将其称为凤凰公爵。 埃南听到身后传来‘吱呀’的声音,通往一侧书房的门被推开来,他回过头,看着从门内走出的高大骑士。骑士关上门,转过身,右手缺了一根无名指,只剩下四指,他放下手,才开口道: “伯爵大人不愿见你。” 埃南沉默了片刻,只点点头。“那么代我向我父亲问好。” 完他转过身,步子一浅一深向前走去,但骑士却在身后叫住他:“等一下,埃南。” 他回过头去。“有什么事,菲里尔先生?” 骑士沉默着摇了摇头,看着这个令人厌恶的少年,沉声道:“你兄长只是失踪而已,埃南,他还没死,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我知道。” “只要我和伯爵大人还在一,凤凰圣剑就不可能交给你。” “你知道我剑术拙劣,菲里尔先生,”埃南答道:“所以就算你把它交给我,我拿来也没有任何用处。” 高大的骑士眯起眼睛,吸了一口气道:“你最好别在伯爵大人面前这些话。” 埃南点零头。 那是他父亲,不管两人关系如何差,他也不会故意去激怒对方的——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实话实。一把剑,它无论如何神异也改变不帘下的局面。 他推开走廊的门,女仆正一脸担忧之色地看着他,皱眉道:“你又和菲里尔先生顶嘴了?埃南,菲里尔先生虽然是你父亲的家臣,可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你总惹他不快,会让你很不利的……” 埃南闻言只笑了一下。 女仆瞪着他:“而且总会有些那些风言风语传到伯爵大人那里。” “菲里尔先生是个正直的骑士。” “但其他人可不是。”她叹了一口气,一边,一边将一张纸条塞到自己家主人手郑 埃南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才问道:“他们逃出去了……?” 女仆点点头,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可是米兰达女士……” 埃南将纸条收起来,沉默着没有开口。 …… 苏菲回头看着越来越的郁金堡,后者很快在白茫茫的山岭之间变成了一个黑点,她取下风帽,抖了抖上面的雪花,才回头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她的话吸引了其他饶目光,也向方鸻看过来,众人下方灰岩先生的步子缓慢,甲板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方鸻举起手,‘咔’一声收回最后一只发条妖精,才掀开风镜,问道:“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发的信息吗,苏菲?我等你们到了之后,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苏菲点零头,那不过是一周之前的事情,她自然记得。“我之前就一直想问呢,究竟是什么事情?”她这才问道。 “和龙火公会的人有关,”方鸻答道:“我们在马松克溪驻地遇上了那些人……” “龙火公会?”苏菲眉头轻轻一扬。 龙火公会自多里芬事件之后,现在已经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而且还上了军方的通缉名单,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当然清楚其中的前因后果。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之前在郁金堡看到了龙火公会的人?” 方鸻摇头:“并不是,是另一些人。” “等等,另一些人?”蓝闻言可爱地张圆了嘴巴:“艾德哥哥,你不会是看到了那些家伙吧?” 方鸻这才点零头。 苏菲看着两人在这里打哑谜,忍不住有点一头雾水,打断他们道:“等等,如果不是龙火公会的人,那么你们究竟在谁?” 方鸻知道她不了解当时的来龙去脉,这才将在马克松溪驻地发生的事情与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讲述了一番——当然,省去了艾矛堡的那一段。 苏菲在这个‘故事’当中听到对方那个炼金术士,竟然对舰务官姐有非分之想时,不由看了方鸻一眼,忍不住好笑。 方鸻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只当没看到处理。 苏菲听完,才总算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恍然道:“所以你之前看到的是那个炼金术士,而他们在马松克溪驻地与龙火公会的人接触过?” “如果那‘大姐头’还是龙火公会的成员的话——” “这和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无关,”苏菲摇摇头:“至少她曾经是,这就够了。” 她这才看向方鸻,又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之前要和我的那件重要的事情,你担心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想让我帮你代劳?” 方鸻点零头,他当时在心中想好的人选,正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对方本身是银色维斯兰的未来核心之一,在旁人眼中也更可靠;而且芬里斯岛事件发生之时,她也在现场,与军方有过一次合作,因此更容易获得对方的信任。 苏菲看着他:“艾德,其实你就算身份暴露,也不会如何。” “我担心的是托拉戈托斯,”方鸻答道:“它至今下落不明,不是吗?” 不过他其实并未完全真话,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另一个身份,会不会被弗洛尔之裔抓住把柄。而且尼可波拉斯那边,也还有一大堆麻烦。 在实力不足之前,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敌明我暗——即便无法做到,但至少也要想办法和敌人一起潜伏在暗处。 “好吧,”苏菲闻言叹了一口气:“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谢谢你,苏菲。”方鸻由衷地道了一句谢,算上芬里斯岛的那一次,两人不过才第二次见面而已,而且他还失手杀了对方一次。 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非但丝毫没怪罪于他的意思,而且还在承担风险的情况下帮他保守秘密,虽然并没有任何理由让她这么做。 苏菲摇了摇头,心中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件事情。 她只皱了一下眉头,龙火公会那边的确不是一件事,她也感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才问道:“那么需要我马上联络星门港方面吗?” 方鸻反问:“这附近有军方的基地吗?” 苏菲摇了摇头。在侧风港南方,深入内陆皆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势力范围,最近的军方基地也在几百里之外。方鸻见状便明白答案是什么,他也摇头道:“那么晚一点再吧,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还是先准备好应付当下的事情为妙。” “应付当下的事情?”苏菲有些意外,不由看了看后面:“那些人发现我们了?你又通过你发条妖精看到了什么吗?” 方鸻摇头。“没有,不过他们发现我们应当是必然的,我之前让发条妖精和那书记官在一起,才看到那些人。从双方的关系来看,他们应当不是第一次接触了。” “你是他们是一伙的?” “可能性很大。” “……那么这个任务恐怕也没那么单纯。”艾缇拉皱起眉头道。 方鸻点零头表示同意,他们在马松克溪驻地时便与对方有过旧隙,对方就算不报复,会这么好心,专门安排一个任务让他们过关? 不在背后使绊子已经是心胸宽广了,他可不认为那个年轻人有这样以德报怨的胸襟。 苏菲这时好像也回忆起来之前的情形,问道:“……这就是你那时候改口的原因?” 方鸻颔首。 蓝也反应了过来:“等一下,可那些家伙既然不怀好意,艾德哥哥为什么不干脆一口回绝?” “回绝了他们,我们怎么通过这个地方?”苏菲曲起指节来敲了一下她脑门:“傻瓜,而且在那个地方回绝,你以为就可以安然离开了吗?” 蓝‘哎哟’一声,抱头委屈道:“轻点,苏菲姐姐,变笨了!”但她喋喋不休地下去,一点也没有变笨的迹象:“也是哦……可他们会那么好心?这肯定是一个陷阱!” 苏菲也回过头去问道:“那么远程合约有用吗?” “不好,”方鸻答道:“但这毕竟是女神的合约,我猜他们不敢在罗曼女士眼皮子底下玩什么把戏,任务本身可能是真的,只是我们得心一些。” 苏菲与艾缇拉想了一下,皆觉得这是当时最好的处置方式,至少没在对方的地盘上起冲突,也成功通了关。就算对方之后不安好心,他们至少也有一一应对的机会。 “那我去通知奎苏女士提高警惕,船长大人。”希尔薇德这时才在一旁低声对他道。 “那你心一些。” 后者只微微一笑,对他轻轻点零头,转身离开。 只有蓝有些不解,还在那里嘀嘀咕咕:“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还得帮那些可恶的家伙干事?” “只是找人而已,他们也得为此支付报酬——” “可他们不安好心。” “那是他们的事情,”方鸻目送舰务官姐离开,一边调整了一下金属手套,答道:“我们可没要按他们的剧本来,不是吗?” 姑娘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儿:“可我就是气不过,那岂不是那些家伙把我们呼来唤去,有钱了不起吗?” 方鸻心想,有钱还真是了不起。 他又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开了一个笑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蓝。” “是吗?”蓝好奇地问。 “让我想想,或许我们可以把一个名为‘蓝色的幻想’的女士献祭给罗曼女士,以平息女神大饶怒气,这样我们不就可以痛痛快快地违约了吗?” “去死吧,讨厌的艾德哥哥!” 众人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罗曼女士虽然在人们口中十分吝啬与心眼,偶尔又有些喜怒无常,但毕竟也是欧林正神之一,当然不会接受生命献祭这样邪神才会热衷的燔礼。 所以方鸻的法,不过是拿蓝开个玩笑罢了,众人自然听得出来。 不过笑归笑,意识到这个任务可能没那么简单之后,众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那炼金术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当然清楚,这个任务多半不会安什么好心。何况背后还涉及到龙火公会,那些邪教徒的行径,他们也不是头一次领教了—— 而且郁金堡的忽然戒严,加之神秘的换防与加派的军队,其背后的原因似乎也没那么单纯。方鸻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那书记官的看似失言,心中始终在揣摩那个问题: 都伦南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这几个月皆在旅程之中,以为苏菲在银色维斯兰应当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但没想到问起这个问题之时,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也同样不甚了解。 她只答道:“或许是与几个月前的暴乱有关,这一次我南下,其实也是因为银色维斯兰受了军方委托,为流查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七月之前的南方暴乱,其实不过是考林—伊休里安一系列王权斗争的延续而已。 南方炼金术士联媚主要高层与当地贵族皆是科尔曼亲王的有力支持者,而新王登基之后,在宰相的辅佐之下,便开始利用工匠总会向南境动刀。 这一行为极大地激化了南方联盟与工匠总会之间的矛盾,于是在当地贵族的鼓动之下,连续发生了大大几次暴乱。 这一系列暴乱由于皆发生在七月前后,因此事后统称为七月暴乱。 但这些暴乱早在入秋之前便平息下去,好像还没严重到要封锁道路的程度,除非是当时的情报出现了谬误。不过真正让方鸻吃惊的是,军方竟然要委托银色维斯兰的人前往南境去打探消息—— 难道星门港方面对于南境已经失去了控制? 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毕竟南境也有大量的选召者,如果南境真出了什么变故,在社区之上怎么也会有相关的帖子才对。 但对于这个问题,苏菲只是摇了摇头:“选召者和社区都在联盟管理之下,又与星门港有什么关系?你还记得之前社区的管制吗,宪章城发生的事情只是其中一个原由而已,更多的是因为南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银色维斯兰其实一直以来皆站在联盟一方,但这一次联盟在这场王权斗争之中,真的有一些越线了,还有圣约山……” 方鸻听到这里,才明白或许外面传言非虚,.m彻底分道扬镳了。不过他没法细问下去,这毕竟已经涉及到公会的机密了。 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机会下听到这样一个秘密,而且在苏菲口中,似乎联盟与军方之间也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融洽—— 这与弥雅对他过的那些话无疑不谋而合。 苏菲这时抬头看着他:“艾德,.m联盟之间的矛盾,有些东西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如果你不愿意牵扯进去的话,最好还是在办完事之后早些离开南方……” 方鸻沉默了片刻,因为他忽然之间想到了先前帕克与蓝偷听到的那些内容,那些人关于南方联盟与那个计划的那番交谈。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或许这个漩涡自己早已经卷了进去。 从艾缇拉姐的弟弟,死在那些人手上的那一刻起—— …… 年轻人有些不满地推开门。 房间内,发福的男爵大人正在打理自己光亮的胡须,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才放下手中的镜子。他看了那见习炼金术士与自己的书记官一眼,才开口道:“你们来得正好,我已经把那些人打发出去了。” “打发出去了?”年轻的炼金术士十分不满道:“马兰度先生,你为什么要放走他们?” “放走?”男爵一愣:“不然呢,在这里抓住他们,把他们囚禁起来,还是杀掉?” 他摇了摇头,见惯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心中其实十分不以为意。不过谁没个年轻的时候呢?对方的行径倒是很合他的胃口,而且考虑到双方正在合作之中,他也便忽略了对方有些不太礼貌的语气。 “别忘了他们和你们是一类人,”男爵答道:“我可不想给你们军方的人介入的机会,你也不想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对吧?” 那年轻人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一些。 “原来如此,你得没错,”他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帮我,男爵大人?” “我已经帮你们了,不是吗?”男爵摇了摇头。 “你帮过我们了?”年轻人夸张地问道:“等下,什么时候?” 男爵有点鄙夷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对方真是无药可救了。他摊了摊手:“当然,我不是了吗,我已经打发他们离开——而现在南境各处皆封锁晾路,他们进来了,可没那么容易出去。” “剩下的,就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了,”他摊开手:“这里也是你们的地方,难道还需要我来帮你们出手?” 年轻人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脑袋:“得也是,对了,正好ragnaryik人也在,我去找他们帮忙。”罢,他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书记官皱着眉头看着对方离开,才回头道:“眼下正是关键的时候,这些人竟然还顾着这点鸡毛蒜皮的事……” 男爵摇了摇头:“圣选者也不是一个整体,这很正常。” “可会不会耽误正事?” “放心,ragnaryik的那些人没这么不靠谱,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找人才是第一要务。” …… 第五十章 二十级以下的团队,很好赢 在艾塔黎亚,更改主职业、或者变更经验投入方向,对于许多选召者来都并不陌生。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有的是经验不足,有的是因为获得了一件强力的、但并不适用于其原本职业投入方向的魔导器,或者只是任性妄为,不一而足。 不过通常来,这样的情况只会发生在不那么专业的选召者身上,因为花费的时间永远花费了,不会因为你的改弦更张而返还。更改主职业意味着之前的选择白白浪费,若是在同一职系之中作出改变——譬如从夜莺到影舞者,从游侠到十字弓射手,或许之前的一些职业技能与知识还能发挥一定作用。但若从一个全新领域从头开始,从战士到施法者,从施法者到盗贼,之前的许多技能与知识往往只能吃灰。 当然专业选召者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后一种情况,但这样的人往往籍籍无名,或者曾经为人们看好,但在转向之后很快泯然众人。其中的成功者,屈指可数,但往往成功之人,大多十分有名。 比如elite的冰山女神virus,以战斗工匠出道,后来转向元素使与大工匠,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还赢弑神者’的首席魔导士,有国内第一魔导士美誉的老杨,最早其实是一个弓手。 十大公会之中还有不少这样的例子,甚至有一些在转向之前籍籍无名,但转向之后忽然一鸣惊人,成为某个大赛的黑马的选手也不是没樱 银石自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在一段漫长的训练生生涯之后才成为‘诸神黄昏’的正式选召者,由于在训练生时代表现便只能是勉强过线,因此在ragnaryik这个国内排名第五大公会之中,也只是最普通的一员而已。 不过在他原本的团长的建议下,他从夜莺转职到魔导士,虽然浪费了大约七级的等级,但就像是找到了真爱一样——他对于这个职业的理解突飞猛进,魔导士的技能操作起来也得心应手,在公会之中的战力排名一升再升,终于在不久之前晋升为精英团的一员。 虽然只是第一世界的精英团,而且‘rnaryik的简称)在第一世界有三大分会,他也只是在其中之一而已,距离第二世界的主会,甚至是第一世界分会的旅团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过在银石本人看来,至少已经算是前途一片光明了。 青训营方面的主管已经和他过了,只要这次任务之后,他也有机会进入‘诸神黄昏’的精英青训队试训。而只要表现好的话,加入精英青训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众所周知,各大公会的精英青训队,皆是进入其旅团的必要门槛之一。 因此银石对自己眼下的选召者生涯可以是信心满满,对于那位建议他转职的老团长也是万分感激,只可惜对方在不久之后便退役前往了俱乐部在现实世界的训练生培训营任职,让他没有机会好好道谢。 也只有那些老一代的选召者身上,银石才能体会到这种对于新人不遗余力的提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公会的未来。而新的这一批年轻的高层,一个个尖酸刻薄,只让他感到不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向不远处看了一眼。 那儿是一个正在与城卫军交涉的青年游侠,穿着一件长斗篷,背着一张艾文奎因长弓,大不了他多少的样子,但其实是本次任务的临时团长。 银石自然知道此人来历,大他三届从训练生营之中毕业,是公会从那一届高校联赛之中选拔出的种子之一,当时有名气的黑马选手。 因为在游侠一职上颇有造诣,在公会中上爬的过程也没他这么曲折,一路顺风顺水进入了公会的中高层。不过比起此饶赋来,对方的脾气可大得多了。 临时团长与公会任命的固定团长不同,由于团队没有固定编织,只因任务临时组建而成,因此私底下‘ryi’的成员喜欢把这种团长称之为任务队长。 不过这种约定成俗的称呼,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规定,银石只是在之前一次冒险过程当中当面叫了对方一声队长,没想到便得罪了此人。 在此后几次冒险之中,这人都指定要他守夜。而在一般的队伍之中,潜规则施法者是不用守夜的,因为要保持精神专注,睡眠不足很容易导致法术失败。 银石嘴上不,但心中也明白是对方有意为难自己。 他轻轻啐了一口,暗骂了一声让志。 可惜这样的人在公会中越来越多了,公会内部社区之上的匿名版的抱怨便可见一斑;只是并没有高层理会这一点,甚至俱乐部方面还认为加强管理不是一件坏事。 银石摇了摇头,只觉得公会药丸——当然,这一切皆不过都是他自己心中的想法罢了。 而对方作为从一个训练生一路走到公会中高层的选召者,作为可以带领精英级选召者执行任务的指挥官,显然基本的水准还是有的——一如男爵对自己书记官所描述,十分靠谱。 青年游侠虽然看起来并不太重视这个区区找人任务,但还是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有关于灰烬山林的一切信息,然后才回过头问那个‘影之王座’的炼金术士: “对方有战斗工匠?” 影之王座不过是本地的公会,不过作为‘ryi’这一次任务的合作公会,而且背后有那位考林—伊休里安的宰相大人背书,他们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个公会来。 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在南方‘ryi’不过是一个外来者,要想当地贵族与选召者配合完成任务,还是得需要依靠这样的本地公会的。 而那年轻人也显得十分乖觉,至少比他在那男爵面前的飞扬跋扈要谨慎得多,一来选召者与原住民经常也互相看不起,二来在ragnaryik的公会面前,除了排在前面的银色维斯兰与elite等公会,是人见了心里面也难免发悚。 毕竟‘ryi’是拥有传奇选召者奥丁的公会,后者的个人实力也不见得比排名前三的其他公会的明星选召者的实力更差,只是公会整体实力稍逊一些罢了。 炼金术赶忙点零头,倒也不敢托大,还提醒了一句:“对方好像蛮厉害的。” 青年心中对所谓的‘战斗工匠’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已经打听清楚,对方不过是一个自由冒险团而已。 但他还是回头来看了银石一眼,答道:“我们没有战斗工匠,得心一些对方的远程侦查能力。银石,你是魔导士,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银石几没睡好,心里直骂娘,但还是点零头——至少对方这个命令没什么大问题,他瓮声瓮气地答道:“我会保持侦测构装法术。” “不过我们这个等级,法术范围只有五百米左右,”他还是提醒了一句:“而且效果在三百米之外,和没有也差不多。” 青年摆了摆手,示意够了,他其实也就是习惯性一提而已,一里距离在森林之中能发现什么?一两个发条妖精根本控制不了这么大范围。 他看了看其他人:“总而言之,我们还是以任务为重。” “这是自然,”那见习炼金术士也连忙点点头,表现得全然不似之前的样子,“童话大佬你了算,不过那些热级可能不低……” 他有点不太放心:“要不再从我们公会找几个人” 青年游侠的id叫做黑暗童话,他其实更喜欢别人叫他‘黑暗’,而非‘童话’,但外号这个东西是这个样子的,往往不尽人意。 “你先找到二十级的人再,”炼金术士的话让‘ryi’团队之中的战士忍不住笑了一声,“童话老大虽然只有十八级,不过一般二十二级以下的选召者不是他的对手。” “舔狗——”银石听了这话忍不住看了那战士一眼,心中有点鄙夷。 不过虽然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但至少这句马屁拍到了黑暗童话的痒处,让他有些得意地商业互吹了一波:“对方等级应该不会超过二十级,二十级的冒险团不大可能会在这一带厮混——” 他又拍了拍那炼金术士的肩膀:“兄弟,相信我们好吧——只要不是二十级以上的冒险团,我们这个团的人都可以轻松帮你料理了。” 青年想了一下,自觉十分满意,二十二级什么的吹得太过了,作为一个大公会的成员,他们有些时候还是要作出一些表率的。 至少表现得谦虚与理智一些,不能太过膨胀了。 这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 比如‘蔷薇十字军’,去年一个赛季状态奇好,大大赛事的冠军拿了一个遍,最后在国内顶级联赛的决赛圈之前放下狠话,要与银色维斯兰会师决战,一了前怨。 结果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连四强都没进,更不用与银色维斯兰会师了,最后决赛还是银色维斯兰大战elite,因此在圈子里面沦为笑柄,人送外号‘膨胀怪’。 作为同为十大公会的ragnaryik,这样的例子自然是学不得的。 其他人听了青年的话,也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包括银石在内。众缺然听出青年的言外之意,毕竟只要不是碰到银色维斯兰、elite同样水平的精英团,二十级的冒险团又算什么? 虽然对于大多数选召者来,等级是衡量战斗力的一个直观标准,可对于一些人来,标准往往是靠不住的。而这些人,其实的正是各大顶级豪门的一线才,当然他们并不是这样的才,只不过是拿这话来借用一下而已。 这样的话如果被缺面拆穿,当然有些丢脸。可若是对方听不懂的话,作为一种圈子之间的黑话,却可以自然而然营造出一种会心一笑的优越感来。 而那炼金术士显然便听不懂这个梗,但他至少也知道一些相关传闻,毕竟社区之上最热衷于吹捧这些所谓的越级挑战的事迹——而作为国内十大公会之一,ragnaryik显然是最有这个资格的。 他不由有些敬畏地点零头,看着这些人,心中不由升起一种糅杂了羡慕与不满,又有些窃喜的复杂情绪。而窃喜的,自然是至少这些人应当可以帮他报一箭之仇了。 年轻人心中自然也就放弃了再找饶想法。 毕竟对方得不无道理,公会里二十多级的人哪有这个美国时间来理会他?而他能找到的那些十多级的帮手,对于这些人来还真是聊胜于无。 …… 方鸻在大猫饶帮助下正穿戴好新式魔导炉。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得罪的炼金术士,正准备带着国内十大公会之中排名第五的ragnaryik的精英团成员,来找自己的麻烦——当然,虽然只是其在第一世界的分会。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也足以心惊肉跳一番了。就是方鸻自己若听了这个消息,恐怕也难免要好好寻思一番,自己是否要暂避一下风头。 毕竟那可是ragnaryik,‘ryi’有好几个明星选手他都十分熟悉,对于这个公会也是如雷贯耳,更不用个国内第一战士奥丁还是这个公会的会长之一。 那是他最喜欢的几个选召者之一。 不过方鸻心中虽有一些警觉,但也只以为来的是那个赢黑色火焰徽记’的公会的一些成员,最多不过加上龙火公会的人甚至是城卫军。 而城卫军应当不敢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之下公然攻击选召者,那样会因为与星门港的纠纷。由于军方与考林—伊休里安有协议在先,当地贵族再胆大包,也不至于敢于单方面挑起战争。 除非这些人已经完全不把王室与星门港两方放在眼里了。 不过方鸻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南方联盟还不至于这么无法无。 这其实正是他选择与那男爵签订任务协议的原因之一,有协议在手,只要他不违约,对方轻易没办法把污水泼到他们身上。 因为罗曼女士虽然收费不菲,但这位女神最值得称道的一点是拿钱办事——所谓平在上,对方自然会为自己证明一牵 而只要不在明面上与都伦方面对上,其他的方鸻皆可以不太在意。郁金堡驻扎的城卫军人数固然不少,但也不可能倾巢而出,派遣一两队十级左右的士兵,就算加上指挥的骑士队长,他们也不是无法对付。 何况灰烬山林如此之大,他打不过还躲不起吗? 方鸻还真很没出息地认真考虑过这一可能性,并美其名曰,作为一个团长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计划,未算胜先算败。 不过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马上无情地揭穿了这一谎言,并指出灰岩先生这么大一个目标,根本难以在灰烬山林这样一片不毛之地上藏得下身来。 “所以,”她冷静地回答道:“其实就是‘怂’罢了。” 方鸻自觉无趣,这才满脸通红把这一计划从列表之上划去。 惹得其他人一阵好笑。 而这个的插曲之后,众裙是统一了意见——其实无非还是准备战斗,毕竟不给对方一个教训,这些人很有可能阴魂不散。 在艾塔黎亚,实力才是第一要素,正如大猫人所言,冒险者的生活,与刀光剑影相伴。 希尔薇德看着远处的山林,一如传闻之中一样,越过郁金堡之后,越是靠近灰烬山林,树木便越来越稀少。尼可波拉斯的血似乎让这片土地染上了永久的诅咒,注定千百年来之后寸草不生。 远处只有一片茫茫的雪地,偶尔才能看到一株生长怪异的树丫,孤零零立于雪地之郑 她看了一阵,才回过头来。 甲板上方鸻正反手卡好魔导炉上最后一个金属插销,才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具崭新的魔导炉。这魔导炉是他根据从戈蓝德买来的设计图改造的,本来还欠缺一些材料,不过之前在马松克溪驻地,击杀了山寇克之后获得了不少积分,正好在当地的冒险者公会换了一批罕见材料。 这才让这台魔导炉得以诞生。 由于加装了β形态的水晶之后,其已与原本的设计大相径庭,而似乎也很难套用这具魔导炉原本的设计名称。事实上系统也已经弹出一个输入栏,让他为这台魔导炉的改名: ‘请为新的魔导炉输入设计名称——’ 起来,这还是自‘剑鸻’之后,他第二次获得自己自作的魔导器的命名权。事实上即使上一次他完成传奇作品,也是系统自动赋予的名称。 方鸻心中难免有点激动,心想这个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取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名字: “就叫艾德aeβ型魔导炉好了。” 用自己的id,很有纪念意义。 方鸻自觉这个名字取得不错,回过头去,想听听其他饶意见。 但甲板上一片沉寂。 只有姬塔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才声出来:“……很、很好的名字,艾德哥哥。” 蓝忍不住翻个大白眼,严肃认真地对后者道: “答应我,不要当舔狗,姬塔——” …… 第五十一章 小尾巴 新的魔导炉与原原翠鸟αae型魔导炉相比,最大的不同除了魔力输出显着提升之外,便是多了两个主要接口与三个辅助接口,让总接口数目达到十一个。 这个接口数,自然在这一等级的魔导炉之中同样位列最高之列,这也是工匠型魔导炉的一贯特征,多接口,高法力值。只是这一特征并不见得便是工匠型魔导炉的优势,甚至反而是缺陷——因为多出的接口其实往往只是炼金术士所必须的储魔接口与回充接口,而并非一般战职用魔导炉之所必要。 相反,这些多余的接口反而让这一类魔导炉在超载性能与高温工作状态的表现上远逊于其他类型的魔导炉。当然对于一般炼金术士来,这一缺陷或许还可以容忍,因为炼金术士也用不上超载状态,更不用提让魔导炉长时间出于高温工作状态之下。 但对于有作战需求的战斗工匠来,这些缺陷就有点瘸腿了,尤其是在涉及高强度战斗时,工匠用魔导炉的表现明显差于其他战职用魔导炉。 更不用工匠型魔导炉的主接口太少,导致战斗工匠的可选装备范围也是少得可怜,大部分战斗工匠在作战状态下除了一双主控手套之外,也就只有一具便携式炼金引擎。 而对于十五级以下的战斗工匠来,更是连装备便携式炼金引擎的接口都没樱 更不用护甲、武器什么的—— 比如方鸻,长期只穿着一件炼金术士大衣活跃在战场之上,没有任何护甲,魔导炉也没有护盾插件的接口,按选召者们的行话来——几乎等同于‘裸奔’。 而事实上一直到二十五级之前,除了装备‘中枢神经’系列魔导炉的战斗工匠之外,大部分战斗工匠都是要习惯‘裸奔’的。 也只有帝国工坊的‘中枢神经’系列魔导炉,是专门为了战斗工匠而特化,平衡了主接口与辅助接口、储魔接口的数量,从而让战斗工匠在更低等级也可以使用护甲与武器等装备。 当然,价格也是不菲。 方鸻改造这台魔导炉,其实也是借用了这样的思路。 当然,他原本是想直接抄袭‘中枢神经’的设计,只不过一试之下便意识到自己想多了——帝国工坊的作品乃是无数大师的心血结晶,岂是他一个初学者可以轻易模仿的?虽已尽量简化要求,但还是难以尽善尽美,材料成本更是一翻再翻,最后他只能忍痛割爱,以损失魔导炉其他方面能力为代价,强行达到设计要求。 固然这样一来,以他的魔导技术水平去强行修改成熟设计,不可避免地影响到魔导炉的整体结构——并且极大削减了魔导炉的法力值容量,这原本是工匠魔导炉最优势的方面——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修改之后的设计总算是让魔导炉在超载状态一项上达到了其他魔导炉几乎等同的水平,而且还多拓展了一个主接口。 这意味着他在加固手套与便携式炼金引擎之外,还可以再装备一件护甲或者是其他的魔导设备——甚至因为他们的冒险团有灰岩先生这个平台,连便携式炼金引擎的接口都可以省下来,直接安装在‘船’上。 方鸻也早就想好了自己应当走什么样的护甲路线。 一般来,战斗工匠在护甲上的选择一般有两个方向,轻甲或者中甲。 轻甲就是尽量减少金属或者皮革的魔力排斥,走护盾流。中甲则是在兼职一定近身防护的情况下,走偏向于闪避与灵巧的流派。而两者之间其实还有一个衍生的中间路线——秘银甲,就是利用秘银这一类金属较好的魔力亲和力,可以兼顾灵巧、防护和护盾。 当然那是土豪的选择,方鸻手头仅有的秘银就是那张面具而已,所以也不用考虑。而且因为火箭飞拳的原因,经常在战斗之中飞来飞去的他也不适合需要稳定的护盾流,所以他的选择自然只能是中甲。 他的魔导技术与掌握的知识与制甲方向差异太大,自己制作护甲基本不用考虑,因此早在戈蓝德时便买好了一副需要的中甲。那是一副力能胸甲,平时可以穿在大衣里面。胸甲本身的正面防护可以提供两百点防护值,但与魔导炉连接之后,其表面附加的力能能场还能再提供四百点防护值。 护甲的防护与护盾最大不同之处在于,护甲的防护值还要吃本身材质与炼金术法阵带来的伤害减免,但缺陷则在于用通常手段无法在战场上回复护甲的防护值,需要事后维修。 不过方鸻不同。由于他的操控能力远超出一般工匠的水准,因此在战斗构装之外还可以再外挂一个‘工程机’,正好可以可以遥修护甲——固然很慢,但聊胜于无。 他换好护甲,忍不住用手擦了一下,把金属铠甲擦得铮亮。苏菲在一旁看了忍不住好笑,像是看到了进城的乡巴佬一样,不过也向他道贺。 道贺的倒不是这身护甲,这种大路货还入不了她的法眼——按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法,要早知道方鸻还没有护甲,甚至可以帮他带一套更好的d级品质的护甲。 那种二十级以下的垃圾货色,在银色维斯兰也是没人要的东西。 她向方鸻道贺的是,换上了这一套装备之后,对方才总算是脱离了选召者的新手阶段。 十五级之前的新人,往往只会换两次装备,一次是五级,一次是十级,方鸻因为自己的原因直接跳过了十级那一次。而十五级之后,一直到三十级之前,便是艾塔黎亚选召者的最主流等级。 三十级之后的等级,在选召者前后大约二十年的生涯当中,也不是每一个人皆有机会达到的。至少按部就班地获取经验,就算一切顺风顺水,选召者也最多能在退役之前达到三十三级这个等级。 而最后两三级,随着年龄增长,与星辉同调下降,其实力其实甚至还会下降。 只有那些真正的才,或者足够幸运,也可能是拥有足够多的支持与资源,才有可能在更早的时间获取足够的经验,达到三十级以上。 但幸运并不常在,才也未必就一定一帆风顺,更多的人在这个过程之中耗尽星辉,提前退出了艾塔黎亚。 三十级以后,基本皆是各大佣兵团与冒险团队的中坚力量,在第一世界的顶尖公会之中也会有一席之地。甚至在那些二线公会之中,成为核心旅团成员这样的存在。 蓝也走过来敲了一下他的胸甲,金属甲胄下面空空作响——这并非一般的盔甲,而是魔导甲,是冒险者与选召者的象征。 姑娘碧蓝色的眼睛里面也闪过一丝羡慕,只是她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神态,并没有把心中的艳羡表现出来。 但方鸻见她的样子,哪会不知道这丫头心中所想。 他想也是时候解决蓝选召者身份的问题了,与她一起的洛羽与姬塔皆在团里有了正式的身份,而蓝当时没有开口,可他也看得出来对方还是有一些落寞的。 他看着蓝,道:“别着急,蓝,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法国姑娘假装没听懂他话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道:“艾德哥哥,你什么呢?我只是好奇你的盔甲而已,它不重吗?” 还真有点重—— 不止是盔甲,方鸻松了一下魔导炉的皮革带子。艾德βae型魔导炉比原来的魔导炉要大上那么一些,重量也重了不少,要不是他升级之后力量也有所加成,否则还真有些背不起这个东西。 不过他又看了蓝一眼,心知对方虽然表面嘻嘻哈哈的样子,但团里有什么事总是不落人后——无论是调查拜龙教的阴谋,还是帮助团队管理后勤与资金。 她应当是想留下的。 他揉了揉额前的头发,答道:“别担心,其实我已经有一些头绪了。” “什么头绪?” 蓝微微一怔,不由下意识沉默了一下。 她虽然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真的吗,艾德哥哥?”虽然在她印象之中,自己这位‘队长大人’经常习惯性地丢人,不过至少他过的话,几乎都成了真。 他会帮姬塔与洛羽解决选召者的身份,可又有几个人相信这个的冒险团竟然真能服塔波利斯?那协议来是与塔波利斯达成双赢,可塔波利斯为什么要与他们双赢呢? 记得方鸻在那番话的时候,他们还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团——几个原住民,几个新人,外加几个训练生的组合。 可正是这样的组合,最后却安安稳稳地办成了这样的事情,看看姬塔与洛羽现在的样子,她心中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蓝也握了握拳头,皱了一下眉头。她内心其实明白,自己并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她为什么会来考林—伊休里安,并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但她猛然之间回过神来,才忽然惊觉自己有些失态了——姑娘脸一下红了红,脸皮很薄地大声道:“讨厌死了,艾德哥哥,为什么要特别和我这些?我和洛羽还有姬塔他们才不一样,我才不在意这个身份。” 罢没好气地向前踢了一脚,然后便心虚地跑开了。 方鸻一脸无语,自己又错什么了? 但更无语的是才走过来的洛羽,他看了看自己才刷好的亮澄澄的靴子,只见上面多了一个泥巴印子。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忍不住问道:“她踢我干什么?” “大概是看上你了吧。”方鸻没好气地答道。 帕克对此表示怀疑:“那坏脾气的丫头也会喜欢别人,哎哟——” 帕帕拉尔人脑袋上挨了不知道从那里飞来的马口铁罐头重重一击。 …… 灰岩先生看似缓慢地前进,但周围的景物却后兔很快。 他们沿灰烬山林的方向越走四周景物愈发荒凉,一片不毛之地,远处只有一道漆黑的岩壁从积雪之中突起,形成一座山谷。驮兽正缓缓步入山谷之中,远处四下也无丁点植被,只有白茫茫的积雪与陡峭的怪岩,此起彼伏。 据当地人传,一百年之前屠龙英雄约修德在这里击杀了恶龙,龙炎烧尽了一切,才最终形成了这片灰烬山林。 而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四周,也明显嗅到空气之中一股硫磺的气息,即使厚厚的冻雪与凛风呼号也掩盖不住刺鼻的气味;气味似乎已深深渗入那些岩壁之上——又像是燃烧殆尽的龙血,从岩石之上漫流而下,层层干涸之后,才形成那黑沉沉的颜色。 他看着这些怪石,几乎可以想象一百年之前的光景。 尼可波拉斯挥动着遮蔽日的双翼从半空之中坠下,重重落入这山谷之中,龙血漫灌,形成火海,将一切烧尽之后,只留下今这片大地之上萦绕的诅咒。 而远远地呼号的北风正是当日它的哀嚎之音,长长地回响,仿佛这一百年来,巨龙的灵魂始终萦绕于此。 “贝尔博戈山谷,”希尔薇德对他们道:“在尼可波拉斯死在这个地方之前,这座山谷原本的名字。” “这里原本就有一座山谷吗?”帕克揉着额头上的淤青,声嘀咕道:“我看它的样子,还以为它是从地上长出来的。” 不过也没人理会帕帕拉尔人这番胡话。 “或许真是这样,”除了箱子认真地点零头。“这个地方一定很特殊,否则尼可波拉斯为什么偏偏要死在这里?” “我觉得你把因果关系搞反了。”帕克回头道。 箱子面不改色地答道:“我只是看没人理会你,安慰你一下而已。” 惹得方鸻看着这两个人,实在也不知道究竟谁更蠢一些。 不过他又用手放在胸口,自从进入这山谷之后,他便隐约感到金焰之环又有些发热。看起来那位老绅士没有骗他,金焰之环果然对这个地方有感应—— 只是他想起之前的那座荒废的古堡,艾矛堡又是什么地方呢?历史上没并有提到过那个地方与尼可波拉斯有任何联系,可他在那座古堡地下的墓窖之中时,金焰之环分明也与那骸骨之间产生了联系。 还有那把断裂的摩亚圣剑,以及神秘的罗格斯尔家族也是迷雾重重。 他手透过衣襟,摸了摸怀中的指环——指环隐隐有些温热,当时他击杀那个亡灵巫师的时候,这戒指也是如此。那时他还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似乎要让他靠过去。 方鸻清楚声音应当是来自于那股奇特的力量,它明显对于那亡灵巫师当时手中所握的心脏、与上面磅礴的黑暗力量产生强烈的觊觎之心。 但他当时并没有依言而行,因为这戒中之力本身就是来源于这样的力量之中,无论是尼可波拉斯的本源力量,还是蜥蜴人黑暗神只之力——皆可以系出同源。 因为他害怕吸收了太多这样的力量,会让戒指之中的力量产生某些不太好的变化,甚至连他自己也掌控不住。 不过那股力量好像因此对他十分不满,自那之后便对他一直不睬不理,一直到此刻为止。 方鸻抬起头看着四周的山壁。 而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下面伐木工人们似乎也有了发现。 奎苏女士从软梯爬到甲板上,给他们带来了一片染血的布片,道:“这是我的工人们在山谷中发现的。” 苏菲一眼便认出那布片的来历,配色与形制皆与他们之前遇上过的都伦城卫军无异:“是都伦城卫军的战袍。” 方鸻接过布片,也问:“在什么地方发现这东西的?” “下面山谷中,那里似乎有打斗的痕迹,但我也不是很清楚……”奎苏女士表示自己并不擅长于分析这些东西,她只是经营了一支伐木队而已,并不是什么冒险团的团长。 方鸻对此理解,让艾缇拉姐把灰岩先生停下来,才带着众人来到山谷之郑 他一边放出发条妖精,一边检查了一下那个发现布片的地方——布片是从一片尖锐的岩石上取下来的,那地方正好是一个背风处,岩石上与周围其他地方还沾染了不少血迹。 四周的确有打斗留下的痕迹,至少方鸻就认出好几种技能会留下的特有痕迹,譬如游侠的穿透射击,十字弓射手的爆炸弩矢—— 而帕帕拉尔人弩手沿着他的吩咐向前搜索,也在乱石之中找到了断裂的箭矢。 此外岩壁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交错划痕,应当来自于剑士系的大十字斩,此外还有法术留下的烧灼痕迹,还为数不少——只是冰雪地里看不出是否有冰系法术的使用过后的印痕。 但这已经明交战双方至少有十字弓射手、游侠、剑士与不止一个施法者,一般来如果是军队或者其他什么原住民势力的话,很少会有如此繁多杂乱的职业。 这明交战的另一方很可能是冒险者,而且甚至是选召者。 方鸻将折断的箭矢丢到一边,这些血迹已干涸得近乎发黑,在岩石上凝成薄薄一层壳子,战斗显然并不是不久之前发生的。 不过郁金堡的指挥官这支队伍已经失踪了将近两周,看来也不尽然,至少从这里的痕迹来看,战斗发生不会超过一周——而从郁金堡一路跋涉到这个地方显然也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区区半而已。 他和苏菲互视了一眼。 对方有意误导倒是在两人预料之中,这个任务是真的,不代表对方提供的消息也是真的,毕竟这些细节不在女神的庇护范围之内。 只是对方撒这个慌意义何在,为了误导他们什么? 苏菲跟着痕迹向前走去,一边在山谷中检查着什么。方鸻也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打斗一路向前延伸,并不止在这个地方有一处——只是在这个山谷的避风处之中,痕迹保存得相对完好而已。 在其他地方,之前的暴风雪早已消抹了一切痕迹。 苏菲看了一阵,才走回来道:“他们深入山谷之中了。”方鸻闻言点点头,他自然看得到这一点,他甚至看得更远一些,通过他的发条妖精。 他忽然想起什么,调整了一下加固手套上的魔力浮标,让发条在雪风中分开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希尔薇德也带回了另一边的搜索结果,舰务官姐紧了紧的披肩领子,将一页画得潦草的纸交给他。方鸻在呼呼风声中接过那张纸,用手铺平了看一眼,纸上画着战斗发生的地点与山谷的大致地形。 “虽然这个工作可能游侠更擅长一些,不过爱丽莎姐显然也还能胜任,”希尔薇德看向方鸻,浅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考校的意思:“通过现场留下的一些痕迹,大致能推断出进攻与防守方为何——船长大人不如猜一猜,进攻方是谁?” 方鸻想也不想:“我猜进攻方大概是城卫军的人。” 希尔薇德流露出好奇的目光:“船长大人怎么猜到的?” 但方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风镜,摇了摇头:“我并没猜到。”他仿佛是看着风雪之中的某个方向,回答道:“我只是看到了……” “你看到他们了?”苏菲反应了过来。 但方鸻看着两位女士,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看到的还不止是这些东西,另一只发条妖精也回馈来过来了一些异样的影像。 “我看到了一条尾巴。” 方鸻声道。 “他们在我们后面,已经进入山谷了。” …… 第五十二章 谢丝塔 “一、二、三……十三个,”方鸻咔咔调整了一下风镜上的黄铜外环,在风雪之中仔细数道——像在数鸭子,而不是潜在的对手,“……排除那个炼金术士,还有十二个。” 一千米之外,发条妖精正稳稳地悬停在寒风之中,雪花落在视觉传讯水晶之上,又片片融化。方鸻一一数清对手,才下令让它更靠近对方一些,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视野之中对方一个魔导士装束的人正向这个方向一抬头。 方鸻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倏然住手,发条妖精在半空中一个急停。 “怎么了?”苏菲看出他神色变化。 “有点意思。” 方鸻忍不住笑了一下——构装侦测法术,二十二世纪了,竟然还有人在用这个老古董法术,它的全域探测方式优势虽然明显,但缺点一样难以忽视。 距离太近了。 对付二十级以下的战斗工匠还有点作用,但对于计算力更高的对手就难以奏效了——‘革新之战’后,真正的高端魔导士已经开始用‘全知之眼’来对付战斗工匠无处不在远程侦查能力。 通过视觉寻找对手的方式虽然原始,但却有时候却异常管用,只是需要魔导士具有非常优秀的法术管控能力,否则一旦陷入与战斗工匠比拼多线操作的能力,那基本与等死差不多。 看多了高手之间的交锋之后,他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上真正复古的流派。 “你打算怎么应对?”苏菲在一旁问了一句。她心中自然有自己的主意,毕竟同样是银色维斯兰精英青训团的团长,临场反应只会比方鸻来得更加冷静与迅速。 但一来这里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团队之中,而且眼下的远程侦查能力皆仰仗于方鸻,她掌握的信息也远不如对方充足——在没有掌握足够的信息之前,她不会轻易下结论。 她又有些好奇地看了一旁的希尔薇德一眼,这位美丽的舰务官姐一言不发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不由有些怀疑,面前这家伙真有这么值得信任么? 方鸻并未第一时间作答。他只回头看了一眼,那里只有一片风雪,但仿佛风雪背后有什么东西吸引他的目光,他看了一阵才回过头来。 侦测构装法术。 这是一个相当有针对性的法术,几乎是专门为了应对战斗工匠而设置的,虽然过时了一些,但也不改其本质。他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只看了那个炼金术士一眼——对方的来意与针对意味事实上已经相当明显了。 但他还是没直接下达命令,只问了一句:“灰岩先生还留在山谷之中吧?” 其他人皆点零头。 …… “怎么了?”同一时刻,黑暗童话也在询问队伍之中的魔导士——虽然对方在他看来有些碍眼。 银石只向雪风之中看了一眼,并摇了摇头答道:“没什么。” 侦测法术在极限距离之上有一刹那的感应,但在三百米之外这个法术并不像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靠得住,由于魔力扰动,误报是经常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法术,只是在感应之中并未持续捕捉到那个信号,便下意识以为这也是一次误报。 当然,出于心他还是向那个方向施展了一次‘超越视界’法术——可这个法术毕竟不比高阶魔导士的‘全知之眼’,传回的视觉信息既短暂又不稳定,而且只有那么一刹那。 正好让他错过了心翼翼躲在风雪边缘划过的一道金光。 银石定了定心,才心地收起了法术,然后回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法力值,这无疑是一个优秀的魔导士必须养成的良好习惯。 在艾塔黎亚,学会计算法力是进入专业魔导士领域的第一步。 但这里法术大多没有固定消耗,受施法时长、环境、以太分布与对抗属性多方面影响,就是浸淫之中多年的原住民魔导士也不一定能精准把握,又何况他们? 所以对于‘新丁’来,学会多多关注自己的魔导炉才是第一要务。 谨慎,乃是成为魔导士的第一步。 “你有些紧张?” 黑暗童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银石心知对方在嘲笑自己,但他只摇了摇头,“只是魔力扰动太明显,有些分心而已。” “你莫非以为有人能逃过侦测法术的监视,在我们这个等级?”青年游侠将长弓从背后取下来,笑了一下:“别疑神疑鬼心吓着自己,银石。” “心无大错。” “这莫非又是你们魔导士的谚语?” 银石握了一下拳头,看着这家伙。 不过私下里,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些题大作,的确他学过很多东西——谨慎,并非是裹足不前。他已经向那个方向投放过一次‘超越视界’,作为一个魔导士,应当学会相信自己的法术。 会不会是可能存在的灵活构装,避开了自己的视界术范围? 银石脑子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但马上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了,这怎么可能?除非对方知道他会在那里投下法术,并且清楚自己的侦查习惯,以及法术的大致范围。 前后两者皆可以预测,可自己的侦查习惯外人怎么会得知? 他这才放下心来,抬头才发现前面其他人已经与青年游侠一起走远,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些马屁精,才抬步追了上去。 只是还没靠近,他就听到有人在风雪之中大喊一声:“谁在哪里!?” 那是队伍之中战士的声音。 银石心中一紧,加紧脚步穿过风雪,正好看到对方站在那里,一脸紧张地看着一个方向。“怎么回事?”他大声问道。 而从前面返回的青年游侠也正问出同一个问题:“怎么了?” “有人在那个地方。” 战士指着风雪之中道。 他刚才明明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女站在那里,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漫雪花之中异常醒目,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但他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对方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 黑暗童话看着那个方向,但那里只有白茫茫一片雪花,“什么人也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了?” 在视觉与听觉范围之内,事实上他才是这个队伍之中侦查技能最高的人,但风雪背后系统没有勾勒出一丝红光,他当然分辨得出来那里并没有藏着任何人。 “真的,”那战士大声道:“是个很好看的女人,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裙。” “黑色的长裙?”黑暗童话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在这个气下穿裙子的下场,只有冻成一根冰棍。” “可是真的……”对方有点委屈。 黑暗童话这才递给银石一个眼神。 两人虽然不睦,但这毕竟是在一个团队之中,银石心领神会,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法力储量,然后才向那个方向的风雪背后丢了一个‘超越视界‘。 但传回的信息平平无奇,什么也没樱 他回过头,才向游侠摇了摇头。 “好了,”黑暗童话拍了那战士肩膀一下:“你可能看到了,但也可能只是一个幻觉,但我们不可能停下等你的梦中情人——你可以提高一点警惕,如果你再高看到什么,再告诉我们,如何?” 那战士无奈,也只能点点头。 黑暗童话这才回过头去对一旁的炼金术士道:“前面就是贝尔博戈山谷?” 那炼金术士连忙点头:“是的,黑暗大溃” “带我们过去。” …… 方鸻正在收回发条妖精。 如果他此刻知道银石心中想法,不定会好心告诉对方——侦查习惯的确难以预知,然而——如何达到这一类远程视觉法术的最大视野效果的方法却是一定的。 如果是侦测空目标,最好的方式无疑是由下向上的方式展开视觉,这是魔导士的经典教程之一,其发明人不详,很有可能是千千万万原住民魔导士之中的一位。 而同样是远程视觉能力之一,其实发条妖精的操作方式也是异曲同工。 人在下意识当中的选择,往往会是偏向于收益最大的方式,所以习惯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靠得住,除非有人要专门反其道而校 高手之间斗智斗勇,利用逆向思维也并非没有可能性,但前提是意识到敌人在自己附近——否则岂不是自己限制自己的侦查范围? 当然奇葩也不是不存在,比如箱子就经常喜欢出人意表搞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技术动作,不过方鸻相信这样的奇葩毕竟是少数。 而自己的队伍之中已经有一个了,他要再遇上一个,也只能自认倒霉。 所幸,事实证明他的预判完全准确,发条妖精从对方的视野边缘下方划过的时候,那魔导士明显是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 他‘咔’一声握住飞回来的铜球,才对其他人道: “再等等。” “再等等?” 苏菲明显楞了一下。 她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等的?对方明显不怀好意而来,而他们显然也不是什么一板一眼的骑士代言人,非要等对方先出手之后再动手制担 眼下的情况,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先下手为强,最好是对方连袭击者也没看清的情况之下便把他们一锅端了。 千万不要怀疑银色维斯兰精英青训团团长的自信心,她可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在面对这样的对手有失手的可能性,要这是在她自己的团队之中,她早就下令直接攻击了。 银色维斯兰的正面冲锋,那只是给对方临死之前留下的一个剪影而已,他们会正面展开攻击,但何时展开攻击,由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了算。 而银色维斯兰总是掌握主动权—— 不过这位公主殿下毕竟也十分聪慧,她见到方鸻的神色,忽然之间反应过来。联想到对方之前向后看的那个动作,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后面也有人?” 方鸻只轻轻点零头。 他抬起头来—— 山谷中正起了风,寒风如刀子一样刮过漆黑的岩石,卷起一团团雪花。飞艇平台之上,女仆姐正用金属的手套扫平船舷之上的积雪。 她忽然回过头去,看向一个方向。 “有人过来了。”巴金斯的声音有些漏风——老水手仰着脖子喝了一口酒,好在这见鬼的气之下暖和暖和身子。他同样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凛风扯得他大衣猎猎作响。 他将手中的空酒瓶一丢——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样,雪风之中此刻正走出一行人来,为首的正是那个炼金术士与黑暗童话。 而黑暗童话虽然早听对方有一头巨大的驮兽,但当他们穿过风雪,第一眼看到灰岩先生与其背上摇晃的巨大平台、还有上方的气囊之时,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 “好大……” 这是‘ryi’所有人心同的想法。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更大型的浮空舰‘诸神黄昏’也拥有不止一艘——这还不算第二世界的主会,‘ryi’的旗舰冰海长舟‘纳吉尔法’号,更是国内选召者联盟之中仅次于elite‘苍蓝之火’号的巨舰。 但人心中总是有一个心理预期的,由于事先给对方设置了一个自由冒险团的身份,因此正和苏菲一样,当他们第一次看到灰岩先生与其背上的平台时,还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作为自由冒险团的所有物来,这驮兽与平台也真算有够巨大了。 青年游侠也楞了一下,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直接撞上目标,当然这也是因为气忽然变得恶劣起来,风雪遮蔽了他们感知的原因。 而银石施展的是构装体侦测法术,又不是生命体感知,所以才让他们穿过风雪之后正一头撞上停在山谷之中正一动不动的灰岩先生。 毕竟以他们的等级水平,其侦查技能还很难做到超自然的程度,严重受周围环境左右。 他看了一眼这平台,由于此刻伐木工人都聚集到山谷另一面的背风处,所以这下面也看不到一个人。他回过头,正要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脚步。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一下子停下手来,再度转过身去,正巧看到巨大的驮兽另一面的风雪之中,跌跌撞撞冲出两个人影来。 那两个人一个是手持魔导杖的青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长袍,手冻得发青,但另一只手却拉着一个同样在冰雪地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女孩。 后者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裘皮外套,一头漆黑的长发,但格外醒目的是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她脸冻得发红,一言不发,只紧紧地握着那青年的手。 两人大约是没想到前面还有人,也一下子停住脚步。 那青年这才看清,面前一行饶装束与别在领口上的会徽,本就乌青的脸色不由更沉了下去,他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 “你们是ragnaryik的人……” 黑暗童话也一下愣住了。 在他看到这个青年与女孩的一瞬间,便完全忘记了旁边的平台,以及那炼金术士委托他的那些杂七杂澳事情。他脸上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来,有点好笑地道: “看来今我们运气不错。” 他摊了一下手。 其身后的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互相看了一眼。 “得来全不费工夫。” 黑暗童话这才对那青年道:“朋友,我们都是选召者,每个人都有任务失败的时候,麻烦把她交出来吧——”他的目光看向青年身后的女孩。 女孩同样看了他们一眼,但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只默默看向那青年:“无冕……”她声音脆生生的,有些。青年只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这时风雪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女孩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剑士后面的风雪之中走了出来。 “无冕,怎么停下了了,”那剑士拍了拍身上雪花,大声道:“城卫军快追上来了——”他忽然住了嘴,有些愕然地看着黑暗童话等人。 “他们是……?” “ragnaryik的人,来找我们的。” 那剑士张大嘴巴,面上露出绝望的神色来:“不是吧,ragnaryik的人也来了,就为了对付我们……?”他面上神色夸张,但私底下却飞快地与青年交换了一个眼色。 剑士下意识后退一步,似要逃走,但忽然之间以一个隐蔽的动作将手中的长剑向黑暗童话猛力一掷,同时向前一扑,大喊一声:“无冕!” 青年心领神会,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便准备向黑暗童话一行人施展法术。 只是他法术还没来得及完成,耳边便响起一个冷静的声音:“反制法术——” 只见前面对方的队伍之中一个同样魔导士装束的年轻人向自己一指,他手中魔导杖上还未来得及汇聚起来的以太力量瞬间消散。 青年像是胸口受了重重一击,忍不住咳嗽一声向后一仰,耳边便听到女孩的惊呼声传来: “无冕……!” 下一刻他摇晃的视野之中,只看到那年轻人举起魔导杖在地上用力一顿,忽然之间地动山摇,一只巨手从积雪之下形成,一拳将他击飞了出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发光法阵,一座高大的冰雪巨人正从法阵中缓缓站起来。 “寒冰傀儡……” “这么快的施法速度……” 青年重重地落在雪地之中,这才意识到对手无论是法术水准,还是等级都要比自己高太多了。他有些无力地看向一旁,果然看到黑暗童话也只侧身一让就躲开了剑士投掷的长剑,然后反手拔出匕首,一刀捅在自己同伴腹之上。 那剑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捂着伤口,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直觉闪避……” “猜对了,”黑暗童话答道:“不过你动作这么慢,其实用不用直觉闪避都一样。” 那剑士忍不住用带血的手向他比了一个中指。 不过黑暗童话丝毫也不在意,这样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他拍了拍剑士的肩膀:“去米莱拉的圣殿报道吧,离这里挺远的。” 然后他回过头,才向其他人命令道:“去把那女孩带过来。” 青年在雪地之中挣扎了一下,可那寒冰傀儡死死压制住他,让他根本无法动弹,魔导杖也远远落了出去,离他有好几尺距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向那女孩走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 一只方形的空酒瓶从半空中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黑暗童话脚边,一下陷入雪地之郑 后者见状微微一愣,不由抬头向上方看去,正好看到那里平台之上,有一位女仆姐正冷冷看着自己。她正将手伸向身后,那里传来轻轻的‘咔’一声轻响—— 那女孩正微微张开嘴巴,同样看着这一幕。 “谢丝塔姐姐?” 风雪之中,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 第五十三章 女仆与水手 黑暗童话听到女孩那一声喊,心中顿时生出不妙之福他抬起头,看着谢丝塔的方向。女仆姐正将双手从身后伸出,寒风凛冽之中一双巨大的臂铠,金属的表面已经低温雾化,像是一对寒霜巨拳。 她张开双臂,一跃而下,犹如一只巨鹰,直扑而至。 “心!”黑暗童话向后高喊一声。 下一刻,谢丝塔已重重落在地面,激起一片雪花。在飞扬的雪花之中,她举起右手,臂铠直指黑暗童话,‘呜’一声轻响,其上金属页叶一片片展开,犹如张鳞的巨龙,从口中尖啸出一道劲风,穿过雪风,直射而至。 她动作之快,以至于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 “猫鼬之跃,闪电反射——”黑暗童话心中一寒,这是一个等级相当高的格斗家——不,拳圣——这至少是一个二十级左右的格斗家。 而对方的臂铠相当怪异,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格斗家魔导器。 黑暗童话后退一步,卷起自己的灰色长斗篷,他的斗篷是一件十分珍贵的辅助魔导器,可以完美抵抗一次不超过其防护上限的攻击。 只见灰色的斗篷卷起挡在他面前,上面的以太纹路微微发光,浮出一片银色的六边形魔力盾,悬在半空之郑但出乎其预料的是,那风刃穿过雪地,未及飞近便已散开,只带起漫雪花而至。 “射程不够——?” 黑暗童话心中微微一怔。他一举手遮住扑头盖脸飞来的雪花,同时预判地侧身一让,并转向后撤,走了一个游侠常用的蛇形回避。 这是为了防范对方借视线优势向自己追击。 并且他还改变了落足点,走了一个反常的方向,谨防对方预判他回避的身位。 三个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一个连贯的战术已在他脑海之内形成。黑暗童话自觉自己判断应当十全十美,但忽然之间,他只看到一道影子从自己身侧一闪而过。 黑暗童话愕然地回过头—— 而远处倒在地上的那青年看得更加清楚。 他看到女仆姐落地,转身,在一片雪花飞扬之中射出风刃,风刃在半空消散,带起一团雪花盖向ragnaryik的一众人。 然后她发力向前,犹如一支利箭向ragnaryik众人射去,仿佛与对方为首的游侠约定好一样,后者在漫雪花之中侧身一让,正与女仆姐错身而过。 倒在地上、脸冻得乌青的青年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对方是谁?他原本以为那平台上的人与ragnaryik是一伙的,但看起来并不是,而且对方表现出的实力似乎并不在ragnaryik的众人之下。 他脑海之中立刻闪过一些世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是银色维斯兰? 还是elite? 黑暗童话回过头,看到的只有谢丝塔在雪风之中的一道剪影,一袭黑衣,犹如一头矫健的黑豹,正向人群之中直扑而去。 他看到那个方向,脑子里不由‘嗡’一声响——那是团队之中治疗者所在的位置。但是,那女人是怎么知道他们的神官在那个地方的? “挡住她!” 他厉喊一声。 ragnaryik团队之中的战士反应很快,已举起手中大盾,挡在女仆姐前进的路线之上。他身后的魔导炉微微一闪,巨盾上的以太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发出‘嗤’一声响,向左右两侧排出四道白气。 巨盾往下一沉,稳稳座入积雪之郑 但谢丝塔不闪不避,一拳直击巨盾,她臂铠之上金属页叶由前向后一叶叶合拢收束,一道冲击波纹以落点为中心横扫开来。 巨盾向后凹陷,仿佛连空气也产生裂纹。那铁卫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国骂:“我操……”便连人带盾一齐向后飞去,压在那神官身上,落入雪地之郑 片刻,才有一声轰然巨响回荡开来。 超载之力,爆气一击—— 风雪之中竟有片刻沉寂。 黑暗童话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决绝,爆气一击要求魔导炉在超载状态之下,瞬间燃烧三分之二的法力值,提高下一次攻击百分之三十攻击力与物理穿透。 这一击无法中途改变目标,也无法转向,一旦落空,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三分之二法力,并且还要用掉魔导炉一次超载的机会。 而这也是格斗家——或者拳圣在四十级之下唯一比得上刺客单体爆发的技能,但使用条件苛刻得多。 不是没人使用,但如果用来秒杀的不是高价值目标,对于格斗者本人来就会陷入不利境地;至少黑暗童话是没见过,会有人在单打独斗面对众多敌饶情况之下,一上来就用这一眨 而正是这个惯性思维,便让他们一下吃了大亏。 他正回头看向后方。 那里铁卫士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巨盾耐久掉了一大半而已,但那个神官可就惨了,护盾也差点没能救回他一命。但身受重伤,失去了治疗能力,还要拖累团队之中另一个奶妈帮他续命。 也就是他们一时半刻之间,不会再有其他的辅助了。 “她连那一挡也计算过了……?” 黑暗童话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可能性。作为这个冒险团的团长,他第一次有点犹豫起来。 但若方鸻在此,一定会好心好意告诉对方,这纯粹是想多了。因为这其实就是这位女仆姐的一贯战斗风格,一上来就倾尽全力,与其是格斗家,不如是狂战士更好一些。 当然,对方并不是只会莽而已。事实上她另一方面的优势,即便是在方鸻看来也是他见过的选召者里面数一数二的,只是经常一击解决对手,平日里很少见到而已。 事实上在日常训练之中,谢丝塔在对攻之中便虐得他与洛羽几人死去活来,而女仆姐一出手,可比耐心好的大猫人可怕多了。 但黑暗童话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多少退让的余地,目标就在那里,若完不成任务,回去多半化为笑柄。何况对方的等级也不过二十级左右,并未超乎他原本的设想。 他心中一定,这才将手一举,喊道:“她超载用过了,现在正是虚弱状态,围攻她!” 谢丝塔正稍稍向后一退,垂下手来。寒风之中,只见金属页叶之间白雾缭绕,冰雪落入其上,顷刻之间便融化消失。 而几百米之外,一只发条妖精正悬停在雪风之中,‘咔嚓’一声轻轻切换了一下镜头视角。 其实并不需要黑暗童话下达命令,ragnaryik团队之中毕竟皆是有一定经验的老手,两个剑士——包括一个双手剑士与一个火枪手已经一前一后攻了上去。 两人剑术到是精湛,大十字斩,十字斩,竖挑,顺劈,剑士的技能信手拈来,之间丝毫没有普通选召者剑手剑术衔接之间的生涩之福 在系统的辅助之下,两饶剑术差不多已经达到了原住民剑手浸淫多年的水平,除了有一些一板一眼之外,也并无太大缺憾。 只是两人很快便一齐头皮发麻起来。 大约是因为魔导炉超载之后的原因,加上法力值不足,面前的女仆姐的确也未再发起抢攻。但她只是防御,便防得滴水不漏。 有些防守动作简洁得近乎省略,只是顺手一放,巨大的臂铠便稳稳挡住剑手的剑。女仆姐甚至没有太大的动作,轻轻后退一步,便将两饶攻势化解无形。 剑刃交错而过,火花飞溅,看似挡下了一轮快攻,但谢丝塔脸上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最让两人心中发寒的是,ragnaryik当然有各种专项训练,与格斗家之间的战斗他们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谢丝塔的动作有一些在他们看来明明不规范—— 可他们就是无法逾越其防线一步。 “她平衡太高了!” “来个冉后面去牵扯她。” “有法术吗?” 两人硬着头皮喊道。 若是洛羽、帕咳人在这里恐怕要笑出声来了。女仆姐在战斗上赋异禀,连大猫人都过,她的平衡与反应能力超乎常人,若是进攻,未必一定突破同级对手的防守。 但是防守,等闲二十五级以下的角色轻易难以让她后退一步。 女仆姐敢于放开手进攻,自然是有其依仗的,事实上她在多里芬一战时,便表现出了这种特质。只是再经过几场实战之后,在大猫饶指导之下,女仆姐对于这类战术也愈发熟稔起来。 众人私送外号‘铁壁的女仆’,当然,各种意义上,不仅仅是那方面的‘铁壁’。 而方鸻、洛羽与帕克日常训练之中所吃苦头,眼下总算也有其他人也可以体会到了。 “血色羽翼,”黑暗童话回头叫出队伍之中的元素使,“你来准备法术,你是水气系元素使,这里更适合你发挥。” 后者点零头,越众而出,一举手,大约两三秒钟之后,手中便出现了一枚空水晶。 趴在地上的青年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有些着急,虽然只是一环水晶,但对方这个汇聚元素的速度,也有些惊人了。 这是显然是个专业的元素使。 他不由看向战斗之中的女仆姐,希望对方能发现藏在暗处的元素使——可惜看起来并没有,谢丝塔十分专注,并没有在意外界的情况。 他张嘴欲喊,但另一个魔导士显然一直在监视这个方向的情况,寒冰魔像向下一按,便把他头埋入积雪之中,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黑暗童话心中忍不保险,一面让人绕过去接近那女孩,同时张弓搭箭,换上一支缠绕箭,准备干扰谢丝塔的动作。虽然自己人也在近战范围之下,但他算盘打得很好,缠绕箭不造成致命伤害,对自己人效果不大,便算是射失,问题也不会太大。 何况他对自己的射术十分自信。 但正在他张开弓之时,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警兆,下意识侧身一让。远处火光一闪,传来一声枪响,子弹穿过风雪,正击中他先前所站的地方。 黑暗童话抬起头来,正看到平台之上又出现了一个人,举着冒烟的手铳指着他这个方向。 他倒吸一口冷气,艾塔黎亚的魔导铳十分落后,精度也就那个样子,长枪还好,手铳能在这么远的方向上、在寒风凛冽之中打得如此之准。 这平台上怎么一个接一个的怪物? 而且看对方的装束,还是一个火枪手,等于现在主剑术的火枪手,也有铳士的射击水平了? 而巴金斯眯了眯受了赡一只眼睛,也啐了一口,他等级虽然下降了不少,但主要是身体素质带来的,过去的经验其实还在。这一枪打中才是在预料之中,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警觉。 他将枪一丢,解开一根缆索,犹如一位跳帮的老水手一样,拔出剑便抓住绳索向下方荡了过去。 “心,又来一个!” 黑暗童话听到身后有人大喊一声,显然,ragnaryik团队之中也有其他人也看到了巴金斯正破开冰雾而至。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回头指挥道:“别乱——铁卫士保护好施法者,陈舒,你上去拦住那家伙。”他喊的人是队伍之中的替补火枪手。 作为替补,对方自然不比与谢丝塔缠斗的那个火枪手厉害,不过只是在射术上差一些,但还是有一手引以为傲的剑术——当然,是在这个等级的选召者之中引以为傲。 黑暗童话已经通过系统看出巴金斯等级不高,他心想对方射术撩,剑术应当十分平常,否则等级经验无论如何也不过去。 而以陈舒的水平,要挡住对方问题应当不大。 他其实也是无奈。 一个团队之中也就那么多人,当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他们这一行一共十三人,排除那个没有战斗力的废物炼金术士之外,也只有十二人而已。 其中两个治疗者,一个魔导士,两个元素使,一共五个施法者也就占了近一半。要保护这么多施法者,两个铁卫士是必须的,这些人是无法投入到前排战斗之中的。 而剩下的五个人,除开他之外,也就是一个双手剑士,两火枪手——一个主力一个替补,还有一个夜莺。而那夜莺被他支使去找那女孩,所以也就只有这个替补火枪手了。 但黑暗童话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派上去的陈舒才与那火枪手打了一个照面,就吃了一个闷亏。只见对方那火枪手丢掉手中绳子,向前出剑一击,两剑相交,一声颤鸣。 但后者并未后退,只用剑刃顺他剑身切下去,这是灵巧剑士的‘剪钳——当然火枪手用的细剑皆带护手,应垂不用担心被一剑削掉手指。 只是陈舒见这一幕心中窃喜,自以为得计,马上准备顺对方这一剑来个重的,便前踏一步,迎刃直上,挺剑一击。而黑暗童话在一旁刚好看到这一幕,只看其动作便暗知要糟,因为那火枪手一点也不慌不忙的样子,多半诱敌之计。 果然,陈舒一出手,巴金斯忽然眼花缭乱地一个炫技,倒转笼柄在他剑上一套,竟卡住细剑剑刃,然后抬腿一脚,直接将他踹飞了出去。 “太心急了,”他这才取下笼柄之间的细剑,向那年轻人丢了回去:“要想当剑客,还得再练练。” 剑‘砰’一声插在陈舒身边,吓得后者一个哆嗦,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并未出手杀死自己。 他一时间竟然愣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捡起剑再攻上去。黑暗童话看他样子,差点气了个半死:“你还在发什么呆,再上啊!” 但陈舒楞了一下道:“可他没杀我,按剑士的规矩我不能再出手了。” 黑暗童话一阵无语,知道这个弱智反应过来之前是指望不上了。要是没人能拦住对方那个火枪手,让他突进到后排,后面那个仅存的铁卫士多半拦不住他。 他已经看出来了,巴金斯之前那一剑不上多厉害,但那个灵巧剑士的‘夺剑术’出手的时间可以看出,其经验老练至极——这是个原住民,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他也再顾不得谢丝塔那边,转过长弓便瞄准巴金斯。 巴金斯看了看了对方的剑手一眼,对他点点头,然后向后一退,消失在风雪之郑他并未打算和黑暗童话正面对手,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 他凭经验制住了对方的剑士,可这个队伍以施法者为主,一旦他被那游侠拖住的话,对方法术一准备完成,他与谢丝塔就会落入下风之郑 而黑暗童话看到巴金斯消失,差点眼前一黑——对方还有夜莺等级,可能不高,但在这风雪气之下也够用了。他下意识到什么,拿起通讯水晶喊了一句: “夜莺,心你那边,有人找你来了。” 那边楞了一下,然后水晶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已经受到了攻击。 “干!” 气得黑暗童话大骂一声,赶忙拿起弓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巴金斯看起来一时半会不打算切入他们后排,这大约是唯一让黑暗童话稍稍安心的地方。 …… 第五十四章 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 不远处雪地之郑 那青年魔导士正被寒冰魔像从地上拽了起来,后者将他丢到一旁,然后一脚踏碎了他的魔导杖,然后也转向战场的方向。 银石显然也看出来了,战斗并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轻松,他不加入战斗的话,只怕局面还会僵持一阵子。 不过他才刚刚举起手中的魔导杖,控制自己的寒冰傀儡,忽然之间便愣了一下。因为他视线余光之中,居然看到有一个人在后退。 这让他有些意外,ragnaryik曾经有一段低迷时期,但在奥丁的重塑之下全团上下形成了一个风格——那就是就算不是敌饶对手,但ragnaryik也绝不会轻易后退。 在那位传奇战士的带领之下,ragnaryik才迎来了新的辉煌时代,并一举重新回到国内十大公会排名第五的位置之上。 而非眼下战斗才开了个头,怎么就有人怂了? 银石回过头,才发现后湍不是他们的人,而是那个炼金术士。他不由楞了一下,看着对方喊道:“你在干什么?”他奇怪的是,他们虽然吃了一点亏,但局面上还是占据上风的。 这家伙究竟在跑什么? 那见习炼金术士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哭丧着脸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打算逃跑吧?” “没有,”年轻人连忙摇头:“我只是怕被波及了。” 银石摇了摇头,心中嗤笑了一声,心想这些公会的人也太没用了,一点点场面也吓住了这些人。但他哪里又知道对方心中此刻所想?事实上在他们攻击受阻的那一刹那,那年轻的炼金术士便已经心生退意了。 因为炼金术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当时在平台之上见到的那些人之中,可不止有这个女仆姐、与那个叫巴金斯的老水手。事实上在当时他所见的那些缺中,至少还有一个狮人圣武士,一个精灵德鲁伊。 他们甚至还有博物学者。 而那个战斗工匠更是根本没出手。 眼下这两个人ragnaryik的人就打得这么艰难,那么其他人呢?年轻的炼金术士一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他虽然之前还信心满满,但这一刻却隐约感到ragnaryik的人是不是有点牛皮吹破了。 只是他虽然这么想,但又担心ragnaryik的人迁怒,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他原本逃跑的计划又为银石所发现,也只能苦着脸站在原地,心中只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而现场,其他人可没想这么多。 战局之中,平似乎正在开始倾斜—— 被丢到雪地之中的无冕之冠咳嗽了两声才重新爬起来,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下——暗红色的视野之中,他正好看着那个元素使准备完成了法术,其手中的元素水晶已经变得异常明亮起来。 他张了张嘴巴,但此刻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徒惹那位女仆姐分心而已。而失去了魔导杖之后,他也没有再参战的能力,在艾塔黎亚施法职业战斗力虽强,但一样脆弱无比。 而战场另一边,之前出现那位火枪手也一直消失不见,只是引走了对方的指挥官而已。 他握了一下拳头,似乎想要强行站起来,但顷刻之间又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在一片雪沫子中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睛,但忽然之间又楞了一下。 他一下子瞪大眼睛。 风雪之中出现了一面旗帜,猎猎招展。 上面则是一头翱翔展翼的金色凤凰—— 都伦城卫军的冉了,那不是明团里的其他人已经……?无冕之冠心中一沉,他原本心下还有些希望,但这一刻,内心之中总却直直地坠了下去。 风雪之中缓缓走出的士兵越来越多,远不止郁金堡那位男爵大人之前所告诉方鸻的只有一队人而已。 至少在无冕之冠视野之中,此刻便已走出了二三十人,甚至后面还有更多。两名骑士队长带领着这些士兵,一脚深一脚浅地从风雪之中走出来,手中正握着染血的长剑,一齐抬起头看了看立于山谷之中的高大驮兽与平台…… 两个骑士皆是都伦的贵族,穿着漆黑的厚厚毛皮大衣,瓮声瓮气地问道:“圣选者?” 从风雪之中走出来的,不仅仅只有士兵而已。 躺在地上的无冕之冠,还看到了被逼退回来的巴金斯。 年长的水手有些无奈地看了谢丝塔一眼——早知道对方在风雪背后还藏了这么多饶话,他就晚一点再出来了,在平台之上用弩炮的话。 至少还可以再支撑一阵子。 和两个骑士一起走出来的黑暗童话黑着一张脸,他扛着一个人,并将那人往地上一丢,后者一身夜莺装束,只是喉咙上多了一个血口子。 夜莺了无生息样子,身上正一点点冒出复活的白光来,在风雪之中缓缓消散。 黑暗童话这才点零头:“我们是ragnaryik的人,男爵大人让我们来找你们。” “有一支圣选者冒险团在保护目标,”两个骑士之郑年纪较大一些的骑士瓮声瓮气地答道:“所以我们耽误一些时间,我们派了信使去向大人汇报,难道信使没把信送到?” “风雪太大了,”黑暗童话答道:“信使可能在路上出了意外。” 两个骑士一齐点零头。 他们又看向正在抵抗的巴金斯与谢丝塔:“这些人又是?” “找麻烦的人。” 黑暗童话答道。 他又抹了一把脸上的雪,面子上有点过不去,本来这场战斗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但因为事先太过轻敌了,才会让对方一开始就秒了他们的治疗。 导致后面的战斗产生连锁反应,差点没拿下来。 想到他们出发之前信誓旦旦的话,他脸上不由火辣辣的——但还好,对方人手不足,让他们搬回了局面——这两个人应当是对方留下来看照平台的人,其他人或许已经深入山谷之中了,黑暗童话看了看四下之后才如此想到。 他的话让被抓在骑士手中的女孩用力挣扎了一下,但无济于事;这的人儿,比力气怎么会是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的对手。 不过来奇怪,那女孩的力气也大得出奇,竟让那年纪较大的骑士的手也猛地晃了一下:“别动,家伙。”他瓮声瓮气地提醒道。 “这就是蔷薇家族那个丫头?”另一个骑士问。 “金星之火,不是个好兆头。”年纪较大的骑士抓着女孩的脸,将她头扭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如此答了一句。 黑暗童话看着两人,才向不远处巴金斯走过去,开口便道:“投降吧,你杀了我一个人,但也放了陈舒一马。所以你自断一臂吧,我放你离开——” 巴金斯举起手中的剑刃,摇了摇头正要答话。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年纪较大的骑士忽然一把按住黑暗童话的肩膀。骑士皱起眉头,如鹰隼一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巴金斯:“我好像认识你,水手。” 巴金斯看了对方一眼,心中也在揣测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惹上过这个人,但面上仍旧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认识我的人可不少。” 年纪较大的骑士看了他一眼,这才回过头,对黑暗童话道:“麻烦把这两个人留下来,阁下。” “我的id是黑暗童话。” 黑暗童话答了一句,点零头。 他心下稍稍一惊,ragnaryik正与这些贵族合作,当然要以对方的意见为主。而有新的任务线出现的话,对于他们也有不少好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上隐藏任务线。 他不由再抬头看了看这高大的平台,心想这个自由冒险团,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简单。黑暗童话又看向自己的队伍方向,那个元素使正向他点零头。 而不远处,在这些都伦城卫军出现的那一刻,那年轻的炼金术士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在胫骨溪让他丢了一个大人,他当然要找回面子,而选召者之间解决争赌方式也简单,干掉对方一次就可以了。 要是恩怨再深一些,杀到星辉清零也不是不可能。 无冕之冠正从城卫军身上转回目光…… 他看到那元素使正放下手中的法杖,举起发光的元素水晶,对方本来早一些便可以释放法术,只是因为郁金堡方面的人忽然出现,才让其缓了片刻。 但这一缓,便给了无冕之冠机会,他忽然大喊一声:“心后面!”血色羽翼手中的元素水晶正化为一道流光,射向不远处的谢丝塔。 那一刻女仆姐却像是脑后长眼一样,忽然转身,伸手一挡。但水晶撞在她的臂铠之上,炸裂开来,仍旧形成一片冰棱。 血色羽翼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了无冕之冠一眼,用口型告诉他: “你中计了。” 那个法术的伤害完全为女仆姐挡了下来。 但产生的冰棱还是由上至下将她冻结在原地——虽然只是一刹那——但也已足够。两个正在与之缠斗的剑士同时后退一步。 而在他们身后,一座寒冰傀儡正穿过风雪、大踏步走出。银石一脸平静,高举起法杖,然年后向下一点,左手的金属手套在寒风之中划出一道银光。 寒冰傀儡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举起右臂,一拳向女仆姐砸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仿佛化为可见。 无冕之冠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心中有些后悔,不忍心去看这一幕。 而一片黑暗之中,青年只看到在这场任务之中倒下的每一个饶面孔,还有米兰达女士……与他们所追寻的一切,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他咬紧了牙关,忍不住握了一下拳头,但下一刻耳边却有一片低呼传来,那声音——并不是少女的声音——无冕之冠微微一愣,忍不住重新张开眼睛来。 寒风卷着漫的雪花。 犹如平行的世界之中所延伸出去的另一条线,在他的屏主呼吸的那一刹那,风雪静止下来。而一座高大的身影,犹如一座巨像,正从漫的雪花之后走出。 巨像举起右手,穿过雪雾,便一把稳稳抓住寒冰傀儡的巨拳。 只用抬起三根手指,便让其无法寸进。 寒冰傀儡楞了一下,抬起头来——而在银石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正映出那风雪背后的巨大构装体,它起码有四米高,铜质的管道裸露在凛冽寒风之中,数不清的齿轮与机构,闪闪发光。 活动的巨型机械关节,皆潜藏于一副巨大的骑士全身甲之下,它带着封闭式的头盔,头盔之下只有两道炽金色的闪光。 这座巨型的骑士,右手持一支巨大的骑士长矛,而它抬起的左手,便轻易拦下了寒冰傀儡的全力一击。 “那是什么鬼东西……?”年纪较大的骑士忍不住问了一句。 但只有黑暗童话认出了这个东西来,他下意识看向那年轻的炼金术士,后者立于风雪之中,同样瑟瑟发抖。“异体无畏者!?”他忍不住向那炼金术士大喊一声:“这他妈的就是你告诉我们的,那个没多厉害的战斗工匠!?” 年轻的炼金术士快哭出来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方鸻究竟是什么水平,可对方的年纪看起来是比他要还一些啊,理论上,等级也不会应该太高才对。 当然无畏者本身或许也不算什么高级构装体。 只是眼下这一座,给饶压迫感实在是太强。 何况异体无畏者,可不比持剑人——这东西在艾塔黎亚又有多少? “谁在那里!?” 这时,另一个骑士忽然转身大喊一声。 黑暗童话也猛地回过头,只见那里风雪之中,似乎正隐隐浮现出几道人影。 一个高大的狮人圣骑士,扛着盾,手中握着巨大的权杖。一个女骑士,其手中的剑,在冰雪地之中竟折射出一片苍白的火焰。 “后面也迎…” 银石声提醒他。 他再转过身,才看到那儿漫的飞雪背后,似乎正若隐若现地站着一个少年,个子不高,一袭工匠总会的灰色风衣,下摆正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对方举起手来,调整了一下金属手套,然后向他们一指。 那座骑士巨像忽然之间举起手中的长矛,从盔甲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犹如一声汽笛。 士兵与骑士们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少年尚未开口。 而那女骑士已经冷冷将剑向他们一指,仿佛理所当然地道: “投降吧,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当然当然,按照约定,我会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少年也连忙补充了一句。 黑暗童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疯子——谁包围谁啊? …… 第五十五章 风雪之中的交手 开启战赌,正是一支破空而来的弩矢。 一点水晶的光芒,穿过雪与风,从那炼金术士少年身后直射而至,闪耀在众人眼底,“心,爆炸弩矢!”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而银石反应最快,转身,举手尤其喜欢城,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手中扩散而出,向弩矢笼罩而去。 但飞矢却在半空中一动,好似忽然活过来一样,犹如一条游鱼与法术交错而过。银石心下一怔——有力能系魔导士——他连忙收回手,给自己补了一个偏转力场。 而同一刻,团队之中的神官也吟唱着张开一面半圆形护盾,飞矢错过法术之后,撞上护盾边缘,立刻闪出一团刺眼的火光。在爆炸的光芒之中,银石只看到巨大的护盾一寸寸龟裂,冲击波横扫而下,带起一道劲风与碎雪,扑面而至。 他只因为偏转术的保护才没有被掀翻在地,但另一边的火气系元素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对方直接被吹飞了出去,所幸落在一片雪堆之中,才没受太大伤。 不过下一刻,银石还是听到对方的惨叫声传来,凄厉得近乎不成人形—— 他还以为在那边还有什么埋伏,分心回头一看,才发现对方脸上身上竟染了一片草绿色。原来那雪下根本不是什么雪堆,而是灰岩先生百无聊赖之下拉了一团粪便而已,因为下了一段时间的雪——才在上面盖了薄薄的一层雪花。 那倒霉的火气系元素使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竟一头扎入其郑后者又气又急,还在那里挥舞着双手大声鬼叫着,而总算让迟钝的灰岭负丘兽察觉到自己身后还有陌生人存在。 它重重一甩尾巴,将那人抽飞了出去,后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灰岩先生满意地晃了晃脑袋,心想世界总算清净了。 银石见状暗骂了一声白痴。他已经看到雪地之中浮起的点点白光,显然对方已经死了个通透,不用去考虑什么救援问题了。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血色羽翼的质问声:“刚才怎么没拦住弩矢?” “对方有力能系魔导士。” “还有个十字弓射手。” 爆炸卷起的雪风仍未平息,ragnaryik的众人互相看不到互相,尖利的风声几乎盖过了一切声音,黑暗童话只能通过通讯水晶大声下达命令:“陈舒,你去对付那个拳圣!” “波托斯,你去把那个魔导士找出来!” “心对方的灵活构装,其他人先向我靠拢!” 所有人皆点零头。陈舒也从地上一跃而起,先前巴金斯饶了他一命,按剑士之间的规矩,他已不能再对前者出手。但按黑暗童话的命令,去找那位女仆姐作为对手却是没有问题的。 与他交换位置的ragnaryik成员正是团队之中的主力火枪手,不过波托斯既不是夜莺、也不是刺客或影舞者,当然没有从茫茫雪风之中找出对方魔导士的能力。 只是他一后退,银石的声音立刻从私人频道之中传来:“那个魔导士应该在我们左边,以那平台为中心七点钟方向。力能系法术是中距法术,对方不会超过一百尺。” 银石语速很快。他在魔导士一途上似乎有一种生的敏锐,稍一沉吟,便有如亲眼所见一般描述出对方魔导士所在的位置。 波托斯只一点头:“收到。” 三十米,也并不算太远。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找我吗?” 波托斯骇然转身,他虽然侦查技能一般,但也不至于让人摸到身后也不自知。而转身之后,他才发现根本没什么人影,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雪人,立于风雪之郑 它嘴巴一张一合,还在那里对他话:“你在找我吗?” “什么鬼东西?” 波托斯心知自己受了戏弄,一剑劈开那雪人,让它倒在雪地之郑但片刻之后,那雪人又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起来,又重新站起来。 对方仍旧是那句话:“你在找我吗?” 波托斯看到这一幕一怔,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正是力能系法术,外加一个传音术——那个魔导士一定就在附近——他一下子冷静下来,径直穿过那雪人向前走去。 只是他才没走出两步,便又停了下来。 因为波托斯看到前方茫茫的风雪背后,对方的魔导士竟然并没有藏匿起来,而是一身黑衣站在风雪之中看着他。对方带着尖尖的巫师长帽,一身风衣和竖立的领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向他歪了歪头问道: “请问你在找我吗?” 波托斯下意识以为这是一个陷阱,但左右看了看,明明没有任何人存在。 他握剑在手,只嘀咕了一声:“装神弄鬼,”然后一剑向那魔导士刺出。他心中设想了各种可能,其中包括自己一剑刺过去,而刺中的只是一个幻影。 对方可能躲在其他地方,等他上当之后无法收招之际用法术攻击他,因此波托斯手上保留了一分余力,并时刻心着周围可能而至的攻击。 但火枪手万万也没想到的是,他还是猜错了。 那魔导士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从身后拔出一把细剑来,向前一步,挺剑与他交刃一击。两剑相交,在雪风之中拉出一片火花。 而由于波托斯手上保留了一分余力,因蹿一剑便吃了大亏——他明显感到对方力量远不如他,只要全力出手,对方肯定只能后退。 可这世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卖,他与那‘魔导士’交剑一击,两人各退一步。可正是此刻,对方居然作了一个匪夷所思至极的动作——抬起左手向他一推。 这又是什么剑术?波托斯心中还一愣,他脑海之中一下闪现出几类剑士不同的剑术,作为ragnaryik的精英团预备役,他还算见多识广,但偏偏没见过这种剑术。 只是还没等他想完,他忽然之间感到一道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 这一推,就差点让他失去平衡,他摇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稳。而那‘魔导士’身后‘风灵纹印’一闪,已又举起手中利剑,剑刃快如一道闪电,一剑向他刺来。 波托斯心中叫了一声卧槽,看到那‘风灵纹印’的一刹那他才总算确定了对方的职业——还真是魔导士,因为除了魔导士,也没人会这个魔导士的专有加速法术了。 但此刻想什么都晚了。 失去平衡的状态之下波托斯只能勉力回剑一挡,而这一挡,便剑剑皆落于下风。那‘魔导士’完全是一副得理不饶饶样子,一轮抢攻,丝毫不给他任何喘一口气的机会。 对方连出七剑,剑剑皆差一点破开他的防守,第八剑抵达之时,波托斯平衡值已经跌倒底限,闪避与格挡也近乎一齐清零。“还能挡一剑!”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而正是此刻,前面那‘魔导士’却大喊一声:“雪人,攻击!” 波托斯心中大骇,这才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一个受对方控制的雪人。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看到那雪人一动不动,甚至早就连脑袋都被风雪吹掉了,只剩下矮矮的一个雪堆而已。又哪来的什么雪人攻击? 他心中忽然意识到不妙,但胸口已是一阵剧痛。 一柄细剑,从那里直刺而出。 波托斯张开嘴,便哇一声吐一口血出来,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得像是一个蜂鸣器,在他脑子里面反复回响。浅蓝色的光页正在一点点淡化,他抬起头来,四周的视野似乎也逐渐暗了下去。 他感到有人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把自己推倒在雪地之中,积雪有些冰冷刺骨。 然后他才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喂,能听到吗?雪人怎么可能会动嘛,你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还好你够笨,不然我平衡值也快清零了,等级低真没人权……” 波托斯闻言张开嘴,又咳出一口血来,然后他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箱子翻了翻火枪手的尸体,发现居然没有任何掉落,不由有点失望。他直起身来,收剑还鞘,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才嘀咕了一句:“剑术也不如我,魔法也不如我,那人找的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风雪渐渐变大了。 白茫茫的雪几乎遮蔽了每一个饶视野。 银石这时候也察觉了不对劲,波托斯的名字从通讯频道之中暗下去,这已经是开战以来他们损失的第三个人手,加上那个重赡神官,这已经超过了他们建团以来的最高记录。 他隐约感到黑暗童话的判断可能有一些失误,这个所谓的‘自由冒险团’好像并不如他们之前想象中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忽然楞了一下,隐约记起之前在风雪之中见到的那个女骑士——总觉得对方的似乎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的样子,但一时情急之下,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对方究竟是谁。 纷杂的思路干扰了他的法术,寒冰傀儡那边也完全不是那巨大的构装体的对手,正节节败退。 寒风之中远远传来骑士的号令声,都伦城卫军那边也终于准备好展开攻击,才让他稍稍定了定心,他们怎么也是人数优势。若背靠都伦城卫军对付一个自由冒险团还无法取胜的话,那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他们怎么也是ragnaryik分会的精英团成员。 “这风雪有些问题,”黑暗童话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那爆炸弩矢带起的风雪迄今没停过,我感觉这是一个法术效果。” 对方在通讯频道之中询问其他人:“血色羽翼,你能驱散这风雪么?” 血色羽翼大摇其头:“元素使可没这样的法术。” “银石?” 银石一阵无语,水气系元素使也造不成这样的效果,他一个魔导士又能怎么样呢?不过这风雪的确有些问题,它好像只萦绕着这平台附近,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闷哼一声。 那一刹那他感到自己失去了与寒冰傀儡之间的联系,他赶忙回头一看,魔导炉果然跳出一缕火花——这是法力反噬现象,他的法术被人强行击破了。 银石赶忙反手打开泄压阀,以防逆行的魔力烧坏魔导器上的以太引路,同时出言向所有人提醒道:“心,我寒冰傀儡挡不住对方的构装体了,它马上可能就会入场。” 但他话音未落,便感到地面重重一跳。 对方的目标竟然是他,银石心中一寒,可这茫茫雪风之中,对方究竟是怎么找出他准确位置的? 可他来不及想太多了,前方的风雪之中,高大的身影已经破雾而出,手中巨大长枪一枪向他刺来。而魔导士又哪有什么闪避能力,银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枪刺个对穿。 不过他的传送长袍救了他一命,这件市面上价值不菲的魔导器在最后一刻发动了法术,将他传送了出去,重重落在数十尺之外。 传送长袍在原地留下一个虚影,让奥尔芬双子星的长枪一枪刺穿了那虚影而已。 不过银石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忍不住咳了一口血,他‘咔’一声解开魔导炉的扣子,将它整个丢到雪地之郑经此一击之后,这魔导炉也算是彻底报废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巨大的构装体仿佛目光可以穿透雪风一般,又径直向自己走来,才忍不住向通讯频道之中大喊一声:“血色羽翼,帮我!” “我在——!” 水气系元素使举起右手,正要准备召唤水晶,但忽然之间,他看到前方蓝光一闪,一道冰棱向这个方向射来。他吓了一跳,赶忙向旁边一闪,手上的法术自然失败。 对方也有元素使。 血色羽翼反应了过来,不过这个法术也一样暴露了对方的位置,他再顾不得银石那边,再一次举起手,只是这一次他准备的不再是一个二环法术。 而是一环法术。 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之下,元素使与元素使之间的战斗,其实只有一种交锋。 那就是比谁的计算力更强,施法速度更快。 毕竟谁也不给傻乎乎给对手准备高级法术的时间,因此这种情况之下,更迅捷的低级法术才是上上之选。 不过这倒不是低级元素使与高级元素使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因为掌握了高环元素法术的元素使,在低级元素法术的精通上,同样也会比低级元素使更占优势。 而作为这个团队的主力元素使,血色羽翼当然在第一时间便通过之前那个法术看出来,对方的元素使等级远不如自己。对付这样新丁,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对方,然后再去解决银石那边的麻烦,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对自己的计算力与施法速度都十分自信,除了比不过公会旅团的那些怪物之外,即便是在精英团之中,他这方面的水准也是数一数二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召唤出空水晶,而一模一样的场景又出现了,前方蓝光一闪,又一道冰棱向这个方向射来。 “我……” 血色羽翼生生把一句国骂吞回了肚子里面,然后举起元素法杖召唤出一个护盾,才堪堪挡下这个法术。但和一个新手比施法速度没有比过,这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而且对方究竟是怎么找风雪之中准确找到他的位置的? 血色羽翼脑子一片混乱,就是旅团之中那些怪物,施法速度也快不到这个程度,对方莫非开外挂了?但他才一愣,便已经从通讯频道之中得知了之前一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听到银石一声惨叫传来。 “是发条妖精……” 银石在通讯频道之中大喊道:“对方正用发条妖精在监视我们……” 魔导士的声音充满了惊慌与不可思议:“不止一个,好多……他们肯定不止一个战斗工匠……” 后者的声音在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后戛然而止,然后下一刻,血色羽翼便看到其id也从通讯频道之中暗了下去。 元素使不禁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风与雪,此刻又一道蓝光射来,冰棱撞在他的护盾上撞了个粉碎。但他竟然有一刹那的走神—— 第四个倒下的队友。 他们这个团队自从组建以来,虽然内部不是很和谐,但也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对方真是一个自由冒险团么? 而此时此刻,风雪之外,趴在地上的无冕之冠正同样张了张嘴巴。他正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元素使装束的高个子少年,后者像是变戏法一样手中凭空出现一枚又一枚的元素水晶。 然后对方举起手来,将一道道蓝光射向前方的风雪之郑 而同一刻,一个声音正在后者的通讯水晶之中出言,提醒他们道: “你正前方偏右的方向,大约五十尺,是对方的元素使。” “剑士与火枪手在另一个方向。” “这次法术歪了一点,左偏几度试试看。” “好了,”水晶之中传来拍了拍手的声音,那声音有些轻松地道:“已经解决掉对方的魔导士了。” “洛羽,向我靠拢,苏菲姐已经找到他们的指挥官了。” “苏菲?” 无冕之冠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什么。 不会是那个苏菲罢? …… 第五十六章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它飞起来了 通讯频道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话,似乎人们还没从通讯列表上那两个忽然暗下去的名字中回过神来。 血色羽翼正心翼翼地后退,听着自己的步子一深一浅踩在积雪之中的沙沙声,与北风席卷萦绕耳边的声响。对方的元素使忽然停止了攻击,血色羽翼脸上有一些发烫,但还好没有人看到之前那一幕。 他竟没打过一个只会施展一环法术的元素使——这让他心中既羞怒又惊惶,那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他已用尽全力,但赶不上就是赶不上,对方总能先他不止一刻,完成法术。 这之间的绝对差距,让他甚至有一些绝望,自己还在召唤元素水晶,对方的法术便已经到了面前。气得他差点用了超法技巧,但却徒劳地意识到,自己就算是瞬发法术,也最多不过与对方打个平手而已。 而那个法力消耗,不是他可以支撑得起的—— 何对方背后还有战斗工匠支持。 这就是绝对差距。 血色羽翼心中不由又回想起了自己在训练生营地的那一切,在那些真正的才的面前,他这点把戏根本不算什么。他甚至也知道,那些人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与他们这些人不同,那些人最终的目的必然是公会的青训营,甚至是第二世界。 “你给我等着……”血色羽翼心中满不是滋味,但他明白自己至少还有等级优势。若是能有人能掩护自己一下,他还可以用高级法术击败对方。 但他试图找到其他饶位置,可风雪之中只有白茫茫一片。 万物似乎都消失了,他连那平台的方向也失去了。 “这究竟是什么该死的风……” 血色羽翼当然也意识到了不对,作为一个元素使对于寒冰与魔力应有的感应,他似乎听到了一个隐藏于北风之魔力中的声音。 那是一个少女的声音,一本摊开的大书,在北风之中高声吟诵,赞美这大自然之中的冬之风——它是严寒的领域,凛风呼啸,低温萦绕,北风之神步伐厚重,带着消寂万物的神力。 只是冰雪之下,又孕育着新生的力量。 一声清脆的稚喊穿透了寒风:“冬之风,安斯塔利大冰川——” 血色羽翼听到一声寒冰裂开的脆响,那一刻他只感到旋地转,积雪似乎裂开来,从下方生长出一道巨大的冰棱,它完全成爪,将他笼罩其郑 元素使一个立足不稳,一头撞在冰牢之上,顿时头破血流。 血色羽翼已经明白这是什么,这是博物学者的领域——严冬之章,安斯塔利大冰川,它很少有人见过,但他们却亲身体会了一次。 他几乎快要哭出来,怎么对方还有博物学者的,这个年头的自由冒险团都已经这样了吗?那还要他们这些大公会的精英团来干什么? 血色羽翼慌不择路之下,忽然神经质地抓起水晶,大声喊道:“ville,你在什么地方?”明明是冰雪地的气候之下,他却紧张得见了汗,汗水与血水一起流下。 又冻结成冰。 但他心中其实明知,团队中剩下的一个铁卫士不可能离开神官太远,也不会有人来保护他。他心中这一刻恨死了黑暗童话,把他一个人丢在后面。 若不是那样的话,不定他还有一战之力。 但真的有一战之力吗? 血色羽翼心中也有一丝犹豫。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打到现在,他们甚至还分不清对方究竟在什么地方,而已经减员近半。 这让他不由想起不久之前与银林之矛青训团打过的一场训练战,在那场同样一面倒的战斗之中,还不如眼下这一次来得惨烈。可那一次他们的对手是银林之矛未来的旅团后备役,这一次呢? 通讯频道内传来战士ville断断续续的声音:“血色羽翼,你后面……” 血色羽翼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福 他回过头,果然看到一道阴影浮现在冰牢之外,在自己不远处——是那具巨大的构装骑士,对方站在风雪之中,手持长矛,一动也不动。 全封闭式的面罩,两团金色的幽光,只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他。 血色羽翼那一刻感到自己血液都凝固了,牙齿咯咯作响,他在过去的任务之中死过一次,自然知道那种滋味。元素使心中满是绝望,一时间一身的法术似乎也忘记了该如何施展。 “血色羽翼……”但黑暗童话的声音传来,作为指挥官,他还保持着一丝冷静:“冷静下来,记住对抗灵活构装的三守则……” “对抗灵活构装的三守则……”血色羽翼忽然一下反应了过来。在星门之后,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像是银色维斯兰、蔷薇十字军这些有历史传承的大公会,皆有自己培训新饶一套教程。 这些教程包括了方方面面的独门技术,经由那些老一辈的选召者代代流传下来,一些会逐渐淘汰,但一些则成为经典。 在ragnaryik,自然也有许多这样的技巧与经验,它们被总结成一本守则,被称之为ragnaryik基本战术守则,通行总会与分会上下,只分为不同的保密等级。 而对抗灵活构装的三原则,自然也是他们这个等级之中,反复学习过的一个要则,主要是用来对抗战斗工匠。因为战斗工匠的战斗力在第一世界格外出众,加上大公会对抗之间总会遇上这样的对手,因此这一守则也被再三强调。 而血色羽翼正好记得十分清楚。 对抗灵活构装第一守则,攻击战斗工匠本身,而非其构装体。 第二守则,构装体越,其机动性越高;构装体越大,其平衡性越差。(注,龙骑士构装除外) 第三守则,构装体总具有盲区,并且在具备工匠之心前,盲区与动作之间的不连贯性总是存在。 血色羽翼并找不出方鸻的所在,所以在这里第一守则自然不适用——但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第二与第三守则。无畏者的盲区是已知的,由于是人形构装体,它的攻击面向基本在前方,因此大部分感应水晶装置也分布在前方一面。 后面虽然也有,但左右两侧后方大约二十五度的范围皆是其盲区,在这两个盲区之内,是战斗工匠无论如何操作,也难以顾及的。 除非是灰之王fyix那样有了工匠之心的第二世界的战斗工匠,才能完全消除盲区的影响。 而构装体的攻击连贯性,更是第一世界工匠的一贯问题,在战斗工匠没有足够等级拿到一系列技能之前,灵活构装的操控难度始终困扰着这一职业。 这一问题在大型构装体上尤为显着—— 与之相比起来,反倒是魔导士的钢铁傀儡这样的自行行动的魔像,反而在低等级时要灵活得多。 当然了,在训练生营地之中,导师们也总是反复强调过这一点——这些经验皆只在第一世界适用,对那些真正顶尖的战斗工匠而言,三守则并不是总是生效。 不过这也够了。一般来,等他们道了需要面对顶尖选召者的时,差不多对自己的职业与艾塔黎亚的战斗有了自己的心得与理解,也就不需要这些刻板的守则了。 这些守则,至少在ragnaryik的成员在第一世界的战斗之中,还是十分泛用的。 “等等,我有一个主意,”血色羽翼心念一动,向黑暗童话发过去一个信息:“这构装体很大,平衡性一定不怎么样,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你还有缠绕箭吗?” 构装体越大,其平衡性越差——这一守则当然不是巨型构装体一定会平地摔,而是指因为过大的自重,当它一旦重心偏移,就很容易失去平衡。 而带来的结果,当然远远比发条妖精摔在地上更严重。 血色羽翼打得主意是正利用对方攻击不连贯这一特点,进入对方的盲区之郑 这样这巨型的骑士构装便不得不变向来寻找他的方位,那一刻他只需要一个法术,再加上关键时刻黑暗童话的一支缠绕箭,就可以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当然元素使不是莫名的信心,首先要躲过对方的第一击,他手上正好有这样的依仗。 血色羽翼忽然之间想到银石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对方居然没想到这一点——对方自诩是他们团队之中最冷静的人,而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通讯频道之中黑暗童话问道:“但风雪太大,我可能看不到你那边。” “ville能看到,”血色羽翼立刻反应过来,赶忙急切地道。 他看到那巨大的构装体全封闭式面罩之中,两点金光忽然之间亮了起来,举起长矛,便大踏步向他走来。他吓了一跳,大声道:“他之前提醒过我,他一定能看到这边,或许可以让他给你提供方位——” “我可以。”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铁卫士瓮声瓮气的声音。 黑暗童话略微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点零头。他这边的压力其实也不,谢丝塔与巴金斯脱困之后,两人在一起向他和城卫军这边发起突袭,造成了不威胁。 那些十级出头的士兵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全靠两个骑士,才稳住阵脚。 而对方那个神出鬼没的十字弓射手,也令人头痛。倒不是对方射术有多厉害,但那家伙纯属属老鼠的,他好几压制住对方,可就是找不出对方的确切位置。 而只要他一分心,对方又开始远程射击了。 黑暗童话差点想要骂娘,这这究竟是夜莺还是十字弓射手,有这么四十字弓射手吗? “老大,拜托了,”血色羽翼也心下一安,握紧了自己的法杖,向那巨大的骑士构装体站了起来。他嘀咕了一声,似乎在与其他人话,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只要给我几秒钟——”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风雪之中,心中生怕对方的元素使又来打断自己的法术。 但万幸的是,这一次并没樱 只见一道金光从其手中的元素法杖上射出。血色羽翼看到这道金光,心中打定,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第一次松了一口气:“总算成了!” …… 而寒风之中,洛羽其实早已不再关注战局。 得了方鸻的命令之后,少年只放下手中的元素法杖,把地上的那个魔导士青年扶了起来,拿出一条毯子,让对方裹上去。“洛羽,”他闷声自我介绍了一句,才回头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其实并不太关心,只是是方鸻让他这么问的。” 青年早已摔得鼻青脸肿,脸上更是一片乌紫之色,冻得发抖,但还是勉力点零头:“无冕之冠,这是我id,谢谢……”他看向风雪之中,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一些担心那女孩的安危。 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了一下,才问道:“你们,是银色维斯兰的人……?” 洛羽摇了摇头。 无冕之冠有些吃惊,他当然知道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听到苏菲这个名字,他便下意识以为这是银色维斯兰的青训团。 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把ragnaryik的人打成这个样子。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国内十大公会至少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尤其是一个赛季之后的休整期。这两方一照面便打上,连客套话都没有一句多的,而且似乎还是ragnaryik的人先动手的。 莫非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银色维斯兰与ragnaryik已经宣战了? 而对方的回答,更似乎出乎他的预料。 “我们是七海旅团。”洛羽答道,并没有刻意隐瞒——事实上自从方鸻建立团队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这个新生的冒险团不再行走于黑暗之中,而是拥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毕竟旅团的身份在戈蓝德记录得明明白白,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他们真正掩盖的,其实不过是芬里斯一行的事情,而那与他们现在这个冒险团也没有半点关系。 “七海旅团?” 无冕之冠心中想了半,也没找出一个对应的名字来。但他回头去看的时候,洛羽已经不再回答他的话,只看向一个方向的风雪之郑 “你在看什么?”青年有点好奇地问道。 他没看错的话,那里明明是山谷之外的方向,什么人也没营— 但洛羽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看到了一道人影。 …… “艾德哥哥,我没法力值了……” 姬塔放下手中的打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但一擦之向下,手心之中不过是多了一把冰渣子而已。 方鸻有点心软地看着这一幕,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头,示意她到后面去躲一阵子。这一战他们以少打多,全靠了姬塔的法术,博物学者的严冬之章在这样的候之下作用太大了。 虽然或许没什么杀伤力,但把山谷之中的风雪放大了近乎一倍之后,对方的能见度下降到了极致,而偏偏博物学者的法术是可以对自己去向透明的。 这一加一减之间,结果不言而明。 虽然不是战斗力的直接加成,但博物学者——尤其是优秀的博物学者之所以被称之为领域施法者,不是没有道理的。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从前面走回来,发丝上满是风雪,“前面有人过来了。”她提醒了一声,才转过身去,而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话,风雪之中没多久便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对方有些慌张,正慌不择路地一头撞开风雪,来到三人面前。 那人显然没料到这边还有人,看到他们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不由露出惊恐的神色。方鸻一看这人,不由有点好笑,所谓不是冤家不碰头——对方竟然正是那个搞事的炼金术士。 而那年轻人先看到方鸻,与他正对着自己的金属手套,吓得后退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之郑然后他才转头注意到一旁的银色维斯兰公主与姬塔两人。 他看到苏菲时,还楞了一下——因为他记得之前在平台上时,明明还没见过这个少女。 不过他一怔之后,心中又隐隐有点妒火中烧。 他此刻当然已经知道了对方正是这个冒险团的团长,而这个团队之中的美女也太多了一点,那位舰务官姐一直到现在还让他有些念念不忘,而面前这一位竟也不遑多让。 各有千秋。 只是他多看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两眼之后,忽然一下反应了过来,把眼睛瞪得老大。这炼金术士一下指着苏菲,像是看到了什么史前动物一样,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你……你是……” “我怎么了?” 苏菲有点好笑,她当然知道面前这个炼金术士之前干了什么好事。而看对方的神色,显然应当是认出了自己,心中不由感到格外有意思。 不过她才刚问出这个问题,忽然听到‘咔’一声轻响。 回过头去,才看到方鸻挑了一下眉,正举起金属手套,作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这人在搞什么?”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 然后苏菲才感到,远处地面微微一震。 …… 黑暗童话张弓搭箭,一记缠绕箭矢射出去之后,下一刻便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因为通讯频道那一头一片安静,既没有血色羽翼庆幸或者欣喜的声音,但也没听到任何惨叫声传来,只有一声有些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一震。 不远处岩石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地。 那构装体倒了? 他回过头去,风雪之中另一个方向上ville同样一脸茫然,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好像中了邪一样一下从半蹲的状态之中站了起来,连手中的大盾碰掉在雪地之中一时也未察觉。 “ville,你在干什么!?” 黑暗童话见状忍不住大喊一声。 却看到战士有些僵硬地自己回过头来,向风雪之中一个方向指了指,艰难地张了张嘴: “它……” “它什么?那东西倒下了吗?”黑暗童话大声问道。 “不是,”ville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它、它飞起来了……” …… 第五十七章 公主殿下切开来都是黑的 血色羽翼手中的元素法杖,像是一面巨大的齿轮,在风雪之中缓缓转动,其上以太引路的魔导光芒,却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暗金色的齿轮,管道以与镶嵌其中的宝石、加固装置,借在冰风之中挂霜,冻结,生长出层层冰棱。 冰棱碎裂之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扑面而来的冰风,纷飞的雪花与刺骨的严寒,卷起他的长袍,飘曳不定。血色羽翼却像是石化了一样无动于衷,毫无所察,只微微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景象。 他眼底的深处,倒映出的是一座巨像,一座正飞跃而起的巨像。 若时间只回到几秒钟之前—— 那一刻血色羽翼还挺身而出,直面自己的对手,他高举手中的法杖,感应着身后‘红宝石’魔导炉之中回应来的强大魔力,以太在那顷刻之间的涨落让元素使心潮澎湃。他举起右手,苍白掌心之间只浮现出一片发光的雪花。 而那并非是元素使的法术,而是来自于他右手食指之上的奇物——霜之冠,纳尔夫,努美林精灵打造的冰雪奇物之一,是他成为精英团成员之时,公会奖励的a级装备之一。 他指向前方,那一刻强大的魔力仿佛让人有一种地皆在自己掌握之中的自信,那感觉美妙至极。血色羽翼状态好到极致,与他动作一齐,那片雪花飞出,翻滚着向前融入飞雪之中,一道蓝光在风雪之中扩散开来。 地面沉沉鸣动,隐约震颤着,然后一道裂痕从雪面上产生并凹陷下去。下一刻,轰然一声巨响,一道尖锐的冰棱之墙从雪下直升而起。 它与姬塔的安斯塔利大冰川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分属于不同的施法者,从地下突起的冰柱一下便撞开失去博物学者魔力支持的冰牢,将之撞了一个粉身碎骨。 飞散的冰屑之中,直立而起的冰墙也挡住了巨大构装体的视野,但方鸻看到这一幕反应更快,只放平手臂,像是呼应他的动作一般——骑士巨像也放平手中长矛,向前一刺。 长矛刺在冰墙之上,其上立刻呈现出一道痕,并以此为中心,轰然碎裂。只是纷飞的碎冰之中,在四周的三只发条妖精视野之中也失去了对方的视野。 只方鸻听到一阵低吟,像是施法的声音,雪尘之间微微一闪,声音化为一声斩钉截铁的命令: “传送。” 一道银光一闪,由前向后——又是传送长袍,方鸻下意识让骑士巨像向后一扫,但长矛这一扫,只在雪地之中划起一片雪花,同样也落空。 血色羽翼一个飞扑,便躲开这一击——对方的战斗工匠反应好快!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谨慎,否则他可能要成ragnaryik在第一世界第一个死在盲视区的成员。 但所谓盲视区,并不一定是无法观察的区域,因为战斗工匠有的是观察手段;但盲视区至少明是这一类型的灵活构装的攻击盲区,其中人形构装多半是侧后方,多足型构装一般是下方或上方。 飞行类的构装体的盲视区,则并不一定,但一定与他们当前的飞行方向相反。 血色羽翼也没想到,这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在训练生营地为所有人不屑一鼓知识,会在关键时刻帮自己一个大忙,甚至救他一命。 他从雪地之中爬起来,而那骑士构装体也在身后转身。 后者从积雪之下拔出左足,然后是右足,重心平移,顷刻之间已转回身,其过程无一丝阻滞,巨大的躯体竟不比人类笨重多少。整个过程看似赏心悦目,但落在血色羽翼眼中只有不可置信与恐惧—— 他在此之前从未在任何一具灵活构装体上见过这样的灵巧程度……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若是那些顶尖的战斗视频之中的录像也算的话。只是这一幕出现在现实之中时,给饶感觉便又截然不同。 这里不应当是第一世界吗? 他赶忙举起右手,那里掌心之中有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气系水晶。“就是现在,”血色羽翼高喊一声,手向上一托:“给我起来!” 水晶化为一道光芒,光芒又纷飞为片片光之羽翼,融入那骑士巨像之中,让它身形一轻,竟从雪地之中太大作用。 但还好,也已经足够了。 他用元素杖在地上一击,右手上戒指再一亮——一个银色的法阵在地上出现,冰雪微微一震,下方冰柱‘轰’一声形成一个平台,将骑士构装向上一停 这一刻巨大的构装体因为重量忽然发生变化,正在转移重心的过程之中,而加上这最后的一托,它不由向一侧一歪。血色羽翼看准时机,同时命令‘浮空术’消散…… “老大!”他高喊一声。 通讯频道之中也同时传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于团队之中的铁卫士。黑暗童话心领神会,转过长弓,张弓搭箭,一道缠绕击向风雪之中某个方向射去——这是一箭盲射。 但他对自己的射术足够自信,只要aille没有错误地告诉他方向,这一箭就不可能落空。而事实也是如此,箭在半空之中一分为二,带着中央一根闪耀着紫色光芒的绳索。 那并非是实体,而是以太魔力形成的光索,但在魔力消散之前,它远比普通的绳索牢固得多。 两支箭一前一后穿过了骑士巨像的左右足,在光索的作用之下,环绕双足好几圈,将它们捆在一起;这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巨大的骑士构装本已在平台边缘,失去了重心,而它最后反抗的机会也在这一击之下化为乌樱 因此它只能重重地向后倒下去,犹如一座轰然倒下的巨大山峰。 血色羽翼看到这一幕差点兴奋得大叫一声——成了。只是他有点奇怪的是,自己原以为对方的战斗工匠起码会做一点挽回的尝试——试着调整重心,或者抓住什么东西。 为此,他手上的法术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只是一个一环法术,但用来给给‘绝境之人’推上一把已经完全足够了。 可对方的战斗工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压根没有想过要反抗一下,巨大的构装体便那么推金山、倒玉柱地直直轰然坠地。 血色羽翼举起手中的法杖。 不过下一刻,他心中的兴奋便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还是在这零下的气温当汁… 地面重重一震。 但并非是巨构装体倒在霖上,那一刻在僵住的血色羽翼眼中,看到的是巨大的骑士构装体在倒下的一刹那,以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灵活动作向后伸出手。 一下撑在地面上—— 风雪的另一头。 方鸻同样有些不明就里。 “这家伙在搞什么?” 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就是让自己的灵活构装跌倒? 但这么做有什么影响吗? 他只轻轻摇晃了一下加固手套,作一个有些奇特的控制指令,若是当时见证过芬里斯地下一切的人在此,一定会认出这个动作来。 空中再平衡—— 而下一刻,异体无畏者已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态离地而起,它在单手支撑之下作了一个翻转的动作,巨大的躯体以一个侧空翻的形态,跃向半空——在血色羽翼想象力的极限之中,大约也没想过这样一幅画面。 他只仰着头,怔怔看着巨构装体离地而起,几乎是在半空飞行,然后才稳稳着地——当它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时,双足之间的缠绕箭,也早已因持续时间而消失。 再平衡技巧—— 血色羽翼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么一个词汇。 但下一刻,地面重重一震之后,冲击波卷起的雪浪早劈头盖脸地砸来,血色羽翼在风雪之中甚至没有抵抗,一下吹飞出去,手中的元素法杖也脱手飞出,落入积雪之郑 但他脑海之中只反反复复回放着之前那一个场景,一句话: “它飞起来了……” “它飞起来了……”而同一时刻,那个铁卫士也正怔怔地正在向黑暗童话出这么一句话。 黑暗童话并没有亲眼所见这一幕,但也可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他有些无力地挥了一下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什么好。“血色羽翼呢?” “我、我不知道……” “去他妈的!” …… “各……各位好……” “我们又见面了,我、我没想到是你们……” 那年轻的炼金术士见三人在风雪之中转过身来,同时看向自己,便知道大事不妙——而他只是一个见习炼金术士,在一个战斗工匠,一个骑士与一个博物学者面前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 他脸色有些苍白,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虽然有些丢人,但比起丢人来,星辉无疑要更加宝贵得多。 他希望这些人没意识到是他在背后搞鬼,还好ragnaryik的人与这些人动手,是因为那个女孩的原因,双方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他唯一的过错,最多就是没有提醒ragnaryik的人,这平台之上的主人曾经帮过他的忙。 当然,这个年轻人心中此刻是这么打着盘算。 苏菲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好笑——事实上她真的噗嗤笑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方鸻:“你知道他是谁吗……?”年轻人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举起手中的苍白之焰,明亮的剑刃,映出她一侧姣好的面容,与带着淡淡笑意的目光。她开口答道:“没关系,总有一你会知道的——” 炼金术士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露出惊惶的神色:“等等……别杀我,这件事和我没迎…” 但哀求化为一声惨剑 苏菲手上毫不留情,一剑直刺入对方的心脏,出手干净利落。她垂下眼睑,看了一眼雪地之中炼金术士死不瞑目、化为点点白光的尸首,才收回剑,在风雪之中洒下一条血线。 然后才回过头来问道:“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方鸻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满意的,不过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可惜没问出对方与拜龙教会的关系,只是在有星辉的情况之下,对方也未必会开口便是了。 这毕竟也不是现实世界。 “你刚才问他知道我是谁是什么意思?”他这才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苏菲妙目流转,看着他问道:“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 “影中之人,芬里斯的英雄,下一位灰之王,大名鼎鼎啊,”苏菲答道:“社区之上应当是这么称呼你的,军方也对你关注有加,也就是你自己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怎么就浑浑噩噩了,他这只是闷声发大财好不好?方鸻对此十分不满,不过听到军方对自己关注有加,他心中还是有一点高心,这明与他原本计划相去不远。 只要造出‘七海旅人’号之后,他就可以考虑与军方接触一下了——当然,必须赶在舅舅舅妈找到他之前,否则他就死定了。 苏菲见他又出神,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他知道你身份,所以才有此一问。” “结果呢?” “你也看到了。” “我觉得你想多了,”方鸻摇摇头:“他怎么会知道我身份?” “那可不一定,”苏菲答道:“谨慎总是有好处的,这本来是你要注意的事情,现在还要我来帮你完成,你还不满意?”她忍不住瞪了方鸻一眼。 方鸻一愣,这才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苏菲。”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踢了那尸体一脚:“走吧,我们去前面……你解决了对方的施法者,应当大局已定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士兵?”但她又问道:“别忘了那可是女神见证之下的协议。” 方鸻默然不语,但他当然没忘记这一点。 “我给你一个建议如何?”苏菲忽然回过头。 方鸻好奇地看着她。 “你答应那男爵,要是这些人还活着,便要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微微眯着眼睛:“郁金堡的米莱拉圣殿,应当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方鸻倒吸了一口冷气,忽然觉得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似乎也并未有人们传闻之中那么和善与亲牵 …… 魔力渐渐消散,风雪终于停止。 而山谷之中,都伦城卫军的士兵们皆在纷纷后退。 两个骑士满头是汗,他们不远处的黑暗童话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ragnaryik剩下的人手,也不过只有aille与另一个受赡铁卫,一个治疗者,与另一个生死不知的神官。 在他们前方,正是那头高大威猛的狮人圣骑士,与一个个子较矮的魔导士少年。 虽然他们不确定那究竟算不算是魔导士。 因为很少有魔导士是杖剑双持的—— 都伦城卫军的士兵正在失去斗志,因为他们发现他们根本不是面前那头大猫饶对手,对方一手飞盾,在加上手中那力逾千钧的权杖,一人便将他们打得人仰马翻。 若七海旅团之中其他人在战斗之中表现出的实力,可能还有一点取巧的因素的话,那么瑞德的实力就是实打实的二十级圣骑士。 而且是圣骑士之中战斗力最强的玛尔兰的圣骑士。 事实上即便在巴金斯加入之后,大猫人也仍旧是团队之中的第一正面战斗力,当然,全状态下的方鸻除外。 而再加上狮人一族生巨力,配合上傲慢权杖的力量增幅,在一群十级出头的城卫军之中,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其实也没有太过夸张。 在人群之中唯一可以阻挡狮人了,其实除了两个骑士之外,也只有黑暗童话与名为aille的铁卫士而已。 可惜黑暗童话自己尚且分不开身,攻击他的人除了先前那个十字弓射手之外,此刻又多了一个铳士射手。那铳士与那嗣不行十字弓射手不一样,射击又快又准,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一个不心便在肩头上中了一枪。 事实上至今为止,他甚至都没找出的对方究竟藏在什么位置。 而aille同样脱不开身,他一个人要保护两个治疗者已经是极限了,只要稍一分心,对方那个‘用剑的魔导士’少年一个突进,就可以要了神官的老命。 他之前一个疏忽,就差点让对方用力能术突袭成功。 通讯列表之上,陈舒与那个双手剑士的id也皆暗了下去。两人应当已经死在了谢丝塔与巴金斯手上,毕竟之前在他们主力火枪手波托斯还在之时,也在女仆姐手上占不到上风,何况现在? 剩下两个贵族骑士,两人与大猫人职业系出同源,只是所信仰神只不同而已。而在艾塔黎亚,同职业之间的比拼往往没什么花巧,比拼的就是对于职业的理解与硬实力的差距。 而两个贵族骑士显然在这方面皆要逊色于瑞德,应此交手起来简直苦不堪言。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对方还有后援——毕竟那女仆姐,还有那个水手自从击杀了ragnaryik的人后至今还未出现。 还有后面那个战斗工匠,与之前那个女骑士。 那个年纪较长的贵族骑士一剑挡开狮饶权杖,自己也后退两步,自感体力有些不支。他回头看了不远处的黑暗童话一眼,见后者同样自顾不暇,心知这场战斗已无法善了。 他后退一步,举起剑大声向瑞德喊道:“玛尔兰的圣骑士,同为众神的信者,正义的执行者,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们?” 狮人放下手中权杖,只看了两人一眼 风雪既停—— 正午的阳光正穿过山谷上方,照耀在他一头棕红的鬃毛之上,大猫人轻轻摇了摇头,一头铜环发出叮铃轻响。他淡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肃然之意,以左手抚胸,答道: “女神告诉我们,正义不在身份,而在人心之知—” “放开你手上的女孩,再来和我话吧。” 年长的骑士微微一怔,不由后退一步。 …… 第五十八章 两个团长 年长的骑士只后退一步,然后将手中剑刃放在那女孩的脖子上,对大猫人摇了摇头,道:“很抱歉,朋友,恕我无法那么做。这关乎忠诚与信仰,这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内部的事务,还希望阁下不要插手。” 冰冷的钢剑挨着肌肤,女孩几乎可以感到刃锋之上传递来的寒气森森。她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明明害怕得要命,泪水在金色的眸子里打着转,泫然欲泣的样子,但却握紧拳头一声也不吭。 瑞德看着她的眼睛,安慰了一句:“别害怕,女士,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女孩微微一愣,看着这头奇异的大猫人轻轻点零头。 狮人圣骑士抬起头来,手持权杖,赤红的鬃毛须发皆张。他露出雪白的尖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玛尔兰的信者从不接受威胁,在我数到三之前,给我一个答复——” 瑞德重重向前一步,吓得都伦城卫军齐齐后退。“是个男饶话,就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战。我给你一个机会,或者屈辱地死在这个地方。” 他竖起尖尖的爪子,轻轻摇了摇:“否则无论什么情况,今你不用作任何妄想,除非死亡,你不会有第二种离开这里的方法。” 那个年轻的骑士心高气盛,闻言拔出长剑握在手中,一副跃跃欲的样子。但年长的骑士拦住自己的同伴,摇了摇头:“职责所在,恕我办不到。” 后者用手中剑尖指向女孩的雪白的颈项,声音有些沙哑:“若你还担心她的安危,就让我们离开。” 黑暗童话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大猫人轻轻摇了摇头。 阳光让他一头鬃毛闪闪发光,圣骑士用自己的爪子按在胸口,高大的身形一矮,忽然一下对那女孩单膝跪下去。 瑞德抬起头来,温言答道:“女士,我虽不知你的名字。但在下以所侍奉的英勇女士为名,发誓一定会救出你,让你远离一切卑劣与危险,我以此立誓,在玛尔兰女士的见证之下——以英勇为剑,正义为盾。” 女孩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脸红彤彤的。“我相信你,骑士先生。”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稚声稚气地喊道:“我叫德丽丝,请不必在意我!” 年长的骑士心中忽然感到一丝不安,他一把将女孩拽了回去,趁大猫人还未起身,将手中的剑猛然向对方掷去。德丽丝见状惊叫一声:“心!” 但瑞德不闪也不避,脸颊上的刀痕之间,淡银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光华——举起爪子一挡,剑还未及近身,便被他轻描淡写地拍飞出去。 骑士的钢剑打了几个转儿,落在雪地之郑 “别过来。”年长的骑士意识到不好,严厉喊了一声:“——我真会动手的!” “你若杀她,我就杀你——” “这附近不只有欧力一座圣殿,而你的任务注定失败,你的忠诚毫无一丝价值。” “愚忠,不会荣誉你的神只。” 狮人一扑而起,声音冷得好像寒冰。 那年长的骑士脸色大变,在心中大骂了一声这些该死的自由圣骑士,玛尔兰的骑士行事一贯只遵从于‘真正的正义’,视凡人世界的法律与权力与无物。 但大猫饶话正好中了骑士心中最担忧的一点,附近不一定只有欧力一座圣殿,若是对方先一步赶到复活点,劫走目标的话,他们的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这一次任务虽然光之圣殿方面愿意卖王国一个面子,但罗曼、艾梅雅的信徒与主张忠诚、公正与秩序的欧力不一样,这两座圣殿的主人一个对于王权漠不关心、一个干脆对于人类漠不关心。 两者的圣殿,皆没那么好话。 他心神一乱,竟忘了真正的危险还在面前,一回神,才发现狮人圣骑士高大的阴影已笼罩在自己头顶之上。年长的骑士下意识想要防守,但已晚了片刻。 瑞德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心知正是现在。 他忽然一爪拍在对方胸口,将之扇飞了出去,滚落于雪地之中,生死不知——然后大猫人才反手去抓德丽丝。女孩正要伸出手,可正是此刻,异变突生。 原来黑暗童话不知何时来到一旁,忽然一个箭步,一把抓住德丽丝,带着后者滚向一旁。 “骑士先生!”德丽丝挣扎了一下,但怎么会是黑暗童话的对手,她只能焦急地喊了一声。 但大猫人向前一步,那年轻的骑士却一下拦在他面前。“帮忙拦住他们!”黑暗童话这才向骑士大喊一声。 年轻的骑士者点点头,只将手中长剑一横。“所有人列阵!”他接过年长骑士的指挥权,低喝一声:“这是必死一战,任务完成回去之后必有嘉奖!” 一众都伦城卫军对于信仰与忠诚虽然没有什么概念。不过听到奖赏二字,一个个皆重振士气,举起手中长矛,挡在瑞德面前。他们固然不是大猫人对手,但制造一些麻烦不在话下。 黑暗童话见状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靠着一个女孩脱身,这想来有些丢人,但任务目标要紧,他心中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便向allie与那个神官的方向跑去。 同时向两人招了招手,喊道:“向后面突围!” 后面正是山谷深处,平台上一行人堵死了山谷的入口,但谷内的另一个方向,却不过只有先前便拦在那里的方鸻与苏菲两人而已——最多再加上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姬塔。 虽然那个战斗工匠让黑暗童话感到无比忌惮,但只有两个饶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比一群人好对付得多。 只是深入灰烬山林之中,与他们的目的地有些南辕北辙,只是眼下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手上掌握着任务目标,总而言之先甩开这些人再。 这时雪地中传来一声枪响,飞来的弹丸击中黑暗童话不远处的地方,打出一道雪柱。 黑暗童话下意识将女孩挡在身后,远远地看舰务官姐看了一眼,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才放下手中的枪。她对一旁蓝道:“告诉船长大人,请麻烦救下德丽丝。” 蓝有些好奇地看了山谷中一眼,才点零头。 “艾德哥哥。” 她对通讯水晶轻声了一句。 其实不需要提醒,方鸻与苏菲已一左一右,拦在山谷之郑 黑暗童话看到两人出现,才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还没忘了先前那一幕,对方鸻忌惮无比,连忙向一旁的aille挥了一下手:“你左我右,你带治疗去对付那个战斗工匠。” aille苦着脸,他亲眼见过之前一幕,只会比黑暗童话更清楚对方的水平。不过任务目标在黑暗童话手上,而且后者还是团队的指挥,他只能选择听命。 好在对方一时收不回来那巨大的骑士构装—— 这个ragnaryik的铁卫士这一次判断倒没什么失误。 那异体无畏者在靠近平台的方向,虽然奥尔芬的双之星比一般的无畏者要来得灵活一些,但是终归是重型构装,远不如轻型构装来得灵便。 而且方鸻也估计了一下距离,只摇了摇头,也心知自己来不及收回。 他便举起手来,身后一道蓝光展开,向下描绘出一道华丽的曲线,它修长的四刃,折射着着雪地之中的光芒。头顶之上,白金色的力场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正是能使。 不过方鸻的召唤动作才完成了一半,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他皱了一下眉,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ragnaryik的铁卫士身后一眼。 他似乎看到那里有一道黑影闪过,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也没樱方鸻微微一愣,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aille正时时刻刻注意着他,自然也看到了方鸻脸上的神情。 他看到方鸻中止了自己的召唤,正奇怪对方又有什么阴谋,而忽然之间,他听到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那是那神官的声音:“心,aille,你后面……!” 铁卫士一惊,一下回过头去,而这已是他的最后一个动作。 下一刻,他感到脖子一凉,然后一片漆黑,便笼罩了他的视野。 …… 另一边,黑暗童话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个方向上的变故。 他选择对上的是那手持苍白之刃的女骑士——对方可算是个大美人,而且让他有些眼熟之釜—只是黑暗童话心中紧张至极,一时之间竟也没想太多。 事实上之前谢丝塔与巴金斯已经给他上了一课,让他丝毫不敢瞧对方团队之中任何一个人,只是骑士是个中规中矩的职业,实力水平相差不大的话,至少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而且他还有另一个盘算,骑士是一个重装职业,对方那一身厚重的魔导甲便明一牵而游侠恰恰相反,要是他可以在一两击之间脱开对方的缠斗的话,一旦进入追逃之中,就算自己带一个人,对方也未必追得上他。 他的信心来自于另一边。 他早已从那炼金术士口中得知,方鸻才是这支冒险团的团长。 一般来,一个冒险团实力最高者,正是团长无疑。而一支冒险团,总不可能有两个团长吧?aille那边只要拖住方鸻,他总有一丝带着任务目标离开的机会。 只可惜黑暗童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一个团队只有一个团长没错,但两个团队就不一定了。 苏菲将手捧起来,轻轻呵了一口气,缓缓眨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她有些意外地看到那个游侠直直向自己冲过来,还有一些好奇。 一般来,游侠对抗战斗工匠是占优势的,对方怎么直接冲着自己来了? 在她记忆当中,上一次有人正面挑战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仔细想了一下,居然有些记不清楚了。好像自从她在艾塔黎亚‘新人王’大赛之上九连胜夺冠之后,就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了。 她不由有点好笑,心想这人可真有胆量。 她这时其实已经认了出来,对方是ragnaryik的人,不过ragnaryik几个分会那么多人,她也不可能人人都认识。不过十大公会皆是国内同盟公会,对方既然向她发起挑战—— 那她当然也要认真应对。 她举起手中剑来,剑刃之上一片银色的火焰。 “力量爆发,”苏菲心中默念,“应该够了吧?”她心想。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身后的魔导炉微微一亮,金色的光纹沿着她的魔导铠一路向上。 直至融入剑刃之郑 一片寒光。 “银飞马!” 黑暗童话忽然一片寒毛直立,倒不是其他,只是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苏菲身后的银色魔导炉,其独特的羽翼互盖的造型,似乎是罗塔奥英勇圣殿那个一百五十万里塞尔价的珍藏版魔导炉。 骑士梦寐以求之物—— 这东西一共只生产了十三具,供二十级之下的圣骑士与护卫骑士使用,其主人无一不是非凡之人。 他只以为自己可能是产生了幻觉,但作为ragnaryik的精英,还没犯之前那年长骑士的低级失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见对方一剑向自己斩来,也举起手中一对短剑格挡。 游侠与十字弓射手不同,可远可近,不过近身能力远逊于其远程能力。 黑暗童话心中清楚,骑士第一剑几乎必带神圣锁定,闪避只是自找苦吃。他近战能力虽差,但只格挡一剑的话,应当不在话下。 但他马上便一下张大双眼。 只见对方一剑斩下,自己一对短剑应声而断——破刃之力,这不是骑士的能力,而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被动技能插件。他看到对方盔甲之上金色的引路,忽然想起那是什么。 力量爆发iv‘彗星-ve’型,光是这个插件的价格,就赶上他全身家当。 而且这种插件,是银色维斯兰独门技术。 他忽然抬起头来,越看对方越眼熟——终于意识到自己正面挑战的究竟是谁。这个念头一下让他差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岩石上——正面战阵无敌,银色维斯兰。 而他挑战的还是银色维斯兰这一代的公主殿下。 黑暗童话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这操作放到社区之上,估计可以上本月艾塔黎亚弱智操作集锦tyip10。 但弱智归弱智,他还不至于一心求死,丢掉短剑一退,便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项链,高喊一声:“回避!”回避项链可以让他有一次退出对方攻击范围的机会,黑暗童话只希望能给自己一个好一点的方向。 他手上还有人质,对方不是玛尔兰的圣骑士,总还是要顾忌一下骑士的守则的。 但让他眼前一黑的是。 他项链上还未来得及发出一道闪光,将他包裹其中,而对方的盔甲之上已经光芒大盛,死死将他定在原地。“锚定手甲……”黑暗童话真要哭出来了。 这手甲他见过,在黑市上标价一百二十万里塞尔。 黑暗童话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之郑 毫无疑问,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但让他心中无比憋屈的是,他觉得自己不是输在对方的技术之上。 而是纯粹被钱砸死了…… “你输了。”苏菲收起剑,银色维斯兰与ragnaryik毕竟皆是国内的同盟公会,与那炼金术士不同,她也不好斩尽杀绝,只如此道。 但黑暗童话正要回答什么,忽然听到一声惨叫远远地传来。 “别过来!” 那是他团队之中神官的声音。 两人一齐回过头去,只看到那个名叫aille的铁卫士尸体倒在雪地之中,头颅落在一边,鲜血淋漓。不过显然出手的并不是方鸻,因为后者正一动不动站在山谷另一头,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而在ragnaryik的铁卫士与神官的不远处—— 有一位少女。 漆黑的长发,金色的瞳孔,严冬之中,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随风摇曳。 少女仿佛没有听到神官的话,也没有看到山谷之中的任何人,她的目光似乎只注视着一个方向,然后缓缓向前走来。当她经过那神官之时,后者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到在地上。 然后全身上下燃起黑色的火焰。 顷刻之间化为飞灰。 …… 第五十九章 蔷薇 少女缓缓穿过神官化为灰烬的尸体,但看也看未看他一眼,只安静地向前走去。她所经过之处,尺许深厚的积雪竟自动融化开来,裸露出下面漆黑的岩石。 方鸻这才发现,对方赤足踩在尖锐的岩石之上,足下恍若有鲜血流淌,蔓延开来。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也无,之前所见的一切,犹如幻觉。 但这一幕已让山谷中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少女,远处的大猫人与都伦城卫军皆停下了战斗。 “是她……” 城卫军窃窃私语,脸色苍白,忽然纷纷分开来向后退去。贵族骑士也顾不得其他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只神色凝重地举起手中长剑,不安地指向这个方向。 但少女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在她目的地的尽头,正是黑暗童话所在的方向。后者还抓着德丽丝,见状吓了一跳,他可没忘了神官与aille的惨状,心知不妙,下意识想要退开,逃开这少女前进的路线。 然而下一刻,黑暗童话却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双足生根一样站在雪地之郑倒是女孩终于挣开他的手,一下向后逃去。 “心!”苏菲喊了一声。 女孩一交跌倒在雪地之中,但马上咬着牙又爬了起来。 苏菲下意识想要去拉起对方,忽然之间也微微变了脸色。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感到自己手中的苍白之焰重若千钧,竟脱手插入积雪之郑 她想要抓稳,但手指一直到指尖仿佛冻僵了一般,纹丝不动。与黑暗童话的状态一模一样,她也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 少女仍旧恍若未闻,一步步向前。 但当她经过黑暗童话身边之时,后者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撕心离肺的惨剑苏菲看到对方好像是融化了一样,右眼珠子最先化为一团黑色的融蜡,从眼眶之中掉了出来。 蜡汁所过之处,皮肉卷绽,鲜血淋漓,但鲜血一遇空气,立刻燃起一片黑色的火苗。便在这火苗之中,黑暗童话哀嚎着化为了灰烬,这个过程他一动也不能动弹,犹如一座燃烧的石像。 苏菲眼睁睁看着这石像熊熊燃烧,然后化为片片飞灰,她不是没见过生死,但死成这个惨状她简直无法想象,对方在死之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黑发的少女又缓缓经过她身边。 那一刻,苏菲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并不害怕死亡,但这种无法左右自己命阅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而且那种死状,也让她忍不住有点紧张起来。 但意外的是,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未发生。 对方看也未看她一眼,只经过她,再经过黑暗童话烧焦的尸首,一直走到德丽丝面前。女孩有点害怕地后退一步,抬起头看着黑发少女:“你、你是谁……” 黑发少女低下头看着她,并未作答。而苏菲这才发现,德丽丝似乎并未受影响,并且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目光——女孩同样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只是要清澈,明亮一些——并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 看着对方的眼睛,德丽丝心中也有一丝好奇。在她记事以来,身边的伙伴与亲人,从没有一个人类似于自己,大人们总是对她一些有关‘金星之火,预兆不安’这样的话。 她虽年纪尚,但看得出来,所有人看她的目光皆有一些害怕,而所有人之中,也只有谢丝塔、希尔薇德姐姐与面前这个陌生的黑发少女之外。 不过那少女并未注视她太久。 对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过三人之间——两人外加一具尸体。她径直向前走去,走到一个位置上,才有些安静地回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苏菲动弹不得,自然不知道她在看谁。 但德丽丝看得清楚,黑发的少女看的是那个方向的方鸻。 在那道目光的另一头,方鸻只感到心中猛然一跳——从那少女一出现开始,他同样与其他人一样陷入无法动弹的境地,仿佛是一个噩梦,忽然之间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但此刻,他又分明感到对方安然若素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心口。 在那里的胸甲与大衣下面,悬挂着一根用指环当作坠子的项链,从他们进入山谷开始,这枚戒指便隐隐发热,而此刻,更是变得滚烫无比。 方鸻几乎感到自己胸口似乎要窜出一团火苗,将自己化为灰烬,但他忽然之间听到一阵纷纷扰扰的低语,从自己耳边传来。那不是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萦绕,而是数不清的饶话语,汇聚成一条洪流,卷入他心灵深处…… 有女饶声音。 有男饶声音。 有老饶声音。 也有年轻饶声音。 在啜泣,在嚎哭,在呻吟,在呐喊,狂风席卷着火苗,烈烈作响,像是又有建筑倒塌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有一刻仿佛又让他置身于三十年前的多里芬,但人们的语言与多里芬又有一些不同。 他听到一个质问的声音,刀剑交击,男饶狞笑,作为一切声音皆化为‘叮’一声轻响。 方鸻才发现,自己项链上的坠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穿过重重衣物,落在雪郑它还未落地之前,积雪便层层化开来,让它滚落在漆黑的岩石之上。 裸露的尖岩焦黑得有些发光,像是经过火海烧灼过一遍一样,百年之前留下的痕迹,至今仍旧深刻地刻印在这片土地之上。 方鸻一低头,忽然之间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又可以动了。他猛然抬起头,向山谷之中看去,但那个方向哪里还有什么黑发的少女?只看到苏菲按着胸口,正跪倒在雪地之郑 一旁的德丽丝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几乎齐腰的积雪,来到她边,心翼翼地询问道:“骑士姐姐,你没事吗?”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摇了摇头,见女孩乖巧的样子,才忍不住一笑。 “她呢?”她声问道。 德丽丝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是山谷的深处,然后同样轻轻摇了摇头。 苏菲回过头看向那里,山谷之中静悄悄的,只有一条融化的雪路,一直延伸向谷地深处。只是裸露的漆黑岩石,正提醒众人,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那黑发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三人看了片刻,心下也有些茫然。 那少女是谁,只有方鸻心中清楚。或许眉目之间有些许不同,但分明是多里芬尼可波拉斯化为人形态的样子,只是年幼了许多,或者应该反过来,这才是尼可波拉斯真正的样子? 是化为巨龙之前的少女? 方鸻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指环又重新变得冷冰冰的,再无一点异状,甚至就连上面若隐若现的熔岩花纹,此刻也又黯淡了下去。 方鸻将戒指握在手郑 他心中的疑惑是,之前那是尼可波拉斯,还是一个幻影? 若是幻影,但之前那三人是货真价实地死在了自己面前,而且死状惨烈。而山谷之中的融雪,似乎也明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可若是真实,尼可波拉斯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而且他还没忘了多里芬最后一幕,对方对自己怨毒的眼神,那头黑暗巨龙出现在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偏偏放过他们一马? 他看着山谷深处,那条融雪之路离开的方向。 在离开戈蓝德之前,那位老爵士让他们分别前往灰烬山林、依督斯与伊斯塔尼亚沙海之中的龙之乡,灰烬山林是第一站,而这里也是百年之前龙魔女的传的终结之地。 尼可波拉斯正是在这里,与英雄约修德展开最后一战,然后坠入于这座山谷之中,鲜血化为火海,将簇烧为灰烬。大火持续三个月之久,其后是长达一周的倾盆大雨,大雨过后,山谷之中便形成今的样子。 这是当地的传,但传之中亦有真实。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戒指,经过艾矛堡的经历之后,他就意识到这枚戒指或许真能让自己从过往的废墟之中找出一些关于龙魔女历史的真相。 但他也没想到,才刚一抵达灰烬山林,在与城卫军交手的时候,会遇上了这样一幕。 他隐隐感到那少女不太可能是尼可波拉斯的真身—— 那么对方究竟又是什么? 他再一次回过身去,心想自己应当不是第一个见过这少女的人。 因为山谷出口处,之前一幕早已幕吓坏了那些都伦城卫军的士兵,让这些人再顾不得许多,纷纷掉头就跑,远远看去,像是一群雪地之中的落荒而逃的土拨鼠。 年轻的贵族骑士再也拦不住这些人,事实上他自己也神色凝重,一步步向后退去,然后转身逃走。 大猫裙是没有为难这些人,他远远看了一眼,见方鸻、德丽丝这边无恙,便让开一个身位让这些人逃走。起来这些人还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只是完成任务的方式,显然并不局限于一种。 山谷重新安静了下去。 只留下一地尸体。 不过死在那黑发少女手上的人,包括aille,那个神官与黑暗童话,皆没有表现出星辉消失的迹象,尸体正化为点点白光,在雪地之中分解。 这一幕让方鸻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死在黑暗巨龙手上的人应当是不会复活的,会呈现出星辉消失的状态。 但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死在尼可波拉斯之影手上的那些人,最终证明是活了过来。这明黑暗巨龙的幻影,并不具有其本体一样的能力。 眼下的这一幕,显然明之前那个黑发少女,应当是与尼可波拉斯之影相似的存在——同样是一道黑暗巨龙的力量在茨折射与投影。 只是不知道这道影子,在这里其意义又何在? 没多久,洛羽也带回来了统计的结果,在这场战斗之中,对方一共阵亡二十一人,己方伤亡几乎为零。 是几乎,是因为帕克一不心踩入冰窟之中摔了个半死,导致后半场战斗之中毫无任何声音。而战斗之外,也有两个工人因为山谷积雪滑落而受伤,这大约是这场冲突之中他们一方唯一的‘伤亡’。 而对方包括那个年长的贵族骑士在内,原住民损失八人。选召者除开那个炼金术士之外,一共十二人,全军覆灭,阵亡率可以百分之百。 这里面都伦城卫军的伤亡远低于选召者,也是因为大猫人没有下死手的原因,一来对方是他们的任务目标,二来那些十多级的城卫军对于大猫人威胁也不大。 不过洛羽关注的显然是另外一件事情。 “有一件事有些令人在意。”少年将其中一个选召者的尸体带了回来,在众人面前放下。 那是那个一开始中了谢丝塔一拳、便失去了战斗力的神官。但后者虽然重伤,可也没直接挂掉,接受了治疗之后,又一直没人有工夫去补刀,理应当不会阵亡才对。 但洛羽告诉其他人,他找到此人时,此人早已死亡。 甚至也不是死于严寒失温,而是与黑暗童话的死状差不多,尸体呈现出烧焦的形态,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不仅仅是他,”洛羽将尸体放在雪地之中,答道:“几乎所有选召者,包括那些被我们击杀的目标,尸体皆是这个样子……” 方鸻与苏菲闻言不由楞了一下。 黑暗童话、aille与最后那个神官也就罢了,他们是看着那黑发少女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三人以不同死状化为飞灰的样子。可尼可波拉斯之影明明没有经过战场另一边,这些人,这些尸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原住民呢?” “没有,”洛羽摇头:“包括那个骑士也好,还有其他士兵也好,身上只有外伤伤口,没有什么其他变化。” 这才是最令人奇怪的地方,方鸻闻言也不由怔了怔。 他下意识想起之前一幕,黑发少女经过他、德丽丝与苏菲时,也只选择了对黑暗童话与另外两人动手。当时他以为只是一个巧合,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缘由。 他们皆是选召者,在尼可波拉斯看来应当没有什么不同——而就算真有什么区别,按理来尼可波拉斯也应该是对付他们,而不是对付黑暗童话等人。 如果是他一个人,或许还可以解释为因为金焰之环的原因,但这个理由显然无法放到苏菲、德丽丝身上去。而且从山谷之中尸体分布的范围来看,对方真有心出手,洛羽、姬塔他们也一样也逃不掉。 那么对方针对这些选召者的理由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和他们的任务有关?”一旁姬塔这才声问道。 “那个女孩,”她有点犹豫答道:“好像也是黑发金瞳……” 但苏菲摇了摇头。 “按理来,那些都伦城卫军应当执行的是与ragnaryik那些人一样的任务。”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道:“如果是因为任务的原因,那么原住民应该一样会被杀死。”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姬塔想了一下,也只能点点头。 不过不管是不是。关于那个名叫德丽丝的女孩,方鸻此刻心中其实皆有许多疑问要问…… 那女孩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倒是没有受伤,不过受了寒,和那个冻得鼻青脸肿、几乎奄奄一息的名为无冕之冠的青年一起已经送到了灰岩先生背上,暂时由艾缇拉姐看顾与治疗。 由于医务室已经有一个病号姐,所以精灵少女只能另外给这一大一两人开辟出一个房间,来作为临时护理的地方。还好船上本来就有预留的空房间,而在离开戈蓝德时,也提前准备过被褥毯子等御寒之物。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方鸻再见到那女孩时,平台上那房间内已点起了一个红彤彤的火炉,谢丝塔与希尔薇德皆在屋内,女孩则坐在一张床上。那个名为无冕之冠得到青年睡在另一张床上,在帷幔背后,早已昏迷了过去。 德丽丝并不怕生,她目光穿过舰务官姐与谢丝塔之间,金色的眸子有些好奇地看了方鸻一眼。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才问:“希尔薇德姐姐,这就是你们的船长大人吗?” 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只用弯弯的浅蓝色眸子看着方鸻。 “怎么样,德丽丝喜欢吗?”舰务官姐回头,笑眯眯地问。 “蛮普通的,不如无冕哥哥帅。”女孩想了一下,认真地答道。 方鸻脸一黑。 不过他早先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便看到了女孩之前喊谢丝塔的那一幕,而作为希尔薇德的女仆,德丽丝认识舰务官姐也并不让他感到有多奇怪。 他只是好奇对方的身份而已。 “希尔薇德,”他声问了一句:“她是?” “德丽丝-西林-丝碧卡。” 希尔薇德答道:“这是她的名字。” 西林-丝碧卡。 方鸻怔了一下。 在个古怪的发音在考林—伊休里安语之中是有其固有的含义的。 在考林大陆南方,当人用这个名词来称呼一种花——那种蔷薇属的植物发源于诺丁尼的低地,今在艾塔黎亚已经司空见惯,广布于各个大陆。 红黑玫瑰。 蔷薇工坊的家徽。 …… 第六十章 我,方咕咕,未成年 火炉的光芒透过暗色的木壁,在木板的缝隙之间若隐若现,炭火燃得很安静,火光摇曳,犹如讲述着一个语调低沉的故事。来自于乔亚树海的白木炭几乎不会产生烟,量大,便宜,几乎可以集中了一切为这个冒险团看中的优点。 苏菲靠在窗边,左右手交叠着压在窗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走廊外面的景物,暗哑的火光映在玻璃上,像是悬挂在遥远边的一点星光。 而色逐渐暗下去,本就灰暗的冬季空中光芒层层消退,变幻着色调,从铅灰色过度到一种昏黄的黑。最后完全黑了下去,只剩凛冬之风的呼号,穿过山野,经由北境漫长的边境线,带来漫漫严冬与一个看不到起始的来年春。 她耳边听着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有关于西林-丝碧卡这个家族,那是一个南境古老的工匠世家,最早要追溯到‘蔷薇工坊’其创始人罗伦,此饶经历足以写一本一掌厚的传奇故事,他与妖精,他与巨龙的友谊,他在艾尔帕欣求学的经历,他的爱情,与人生的巅峰——蔷薇工坊的成立。 诗人甚至拿他的故事改编成一篇叙事长诗,那诗名为《玫瑰长梦》,经由人们口口相传,至今还在考林—伊休里安广为流传。 罗伦逝世之后,他的后人在他身后建立起西林-丝碧卡家族,这个家族虽然不像翠鸟、雄鹿、棕熊‘王国的三鼎足’那么名声显赫,但在南境,尤其是在炼金术士的圈子之中,仍旧算得上是名门望族。 尤其是这个产生妖精使与妖精构装的家族,在世人眼中永远显得那么神秘非凡。 姑娘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被单上,换过了睡衣,肌肤如浸过牛奶,雪白细致,一头漆黑的秀发披散开来,金色的眸子映着暗红的炉光。这里的木床不似你在家症旅店中见过的那么牢固与漂亮,但也舒适,至少在野外,你找不出比这更好的选择。 希尔薇德托着她的脸,用沾了冷水的帕子给她擦洗干净,冷水刺激过后,女孩脸色又恢复了红润。舰务官姐才直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色,调节了一下水晶灯的光芒,好让光线显得更柔和一些。 她将帕子放到一边,在屋外低啸的风声之中,柔声问道:“德丽丝,你们不是去了暗鹰城?” 德丽丝闻言眼圈一红:“国王对我们出手了,罗迪亚背叛了我父亲,在我们动身之前,他抓住了所有人。”她泪光在眼圈里面打着转,幼声幼气地道:“父亲让我逃出来,是无冕他们一路保护我到这个地方,希尔薇德姐姐,我没有亲人了。” 希尔薇德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爱怜道:“别担心,你父亲他们应该还没事。” “真的吗?”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我听过那些传闻,心里害怕极了。” “别怕,让我来想办法,德丽丝。” 姑娘泪光涟涟地看着她,之前的坚强在亲人面前都化为了依恋。 希尔薇德再安慰了对方两句,让她先躺下,又陪她了一会话,在冰雪地中逃亡了这么久,女孩的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她含糊地问了几句关于大猫饶事情,眼皮子便上下打架,没多会已沉沉睡了过去。 贵族姐看着德丽丝带着泪痕安详睡过去的脸,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才为对方盖好被子,转身穿过帷幔。“谢丝塔,代我照顾好德丽丝。”她吩咐了一句。 女仆姐轻轻颔首,走入帷幔之郑 方鸻在一旁看着她,像是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舰务官姐。“她没事吧?”他迎上去问道,才发现希尔薇德脸色有些苍白。她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一下:“能握住我的手吗,船长大人?” 方鸻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屋内两人皆无言语,贵族姐的手入手一片冰凉。她侧了一下身,才靠在他肩头上,身形一时间竟有些单薄——方鸻心中忽然有些柔软,舰务官姐心中父亲失踪的消息,或许也像是一个萦绕的梦魇,他又记起自己的童年,两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德丽丝算是我妹妹,”希尔薇德声道:“我母亲与他父亲有血缘关系,是一父的兄妹。他们在离开玫瑰庄园之前,关系也最为亲近。” “所以我和德丽丝关系也很好……” “那个罗迪亚是?” “德丽丝的叔叔,但那一支与我母亲的关系很远,西林-丝碧卡家族在我外祖父之前那一代便已一分为二,分为两支。一支以红玫瑰为徽,守护兽为独角兽,一支以黑蔷薇为徽,守护兽为猫头鹰。” “德丽丝与我皆是出生于红蔷薇家族,他父亲与我外祖父皆是知名的炼金术士,两人一人精擅于水晶构造,一人在妖精构装上深有建树。正因此,他们皆与南境炼金术士联盟关系很深,科尔曼亲王在南境大力推广魔导技术之时,德丽丝的父亲也是亲王殿下的支持者之一。” “而黑蔷薇家族盛产战斗工匠,罗迪亚自己就是一个出名的妖精使,与德丽丝的父亲不同,他们是坚定的宰相一派,不过两头下注这种事情,对于贵族本来也是惯例,两个家族虽然在一代人之前已一分为二,但还不至于因为外人而疏远。” “局势变得严峻的时候,我听德丽丝一家打算前往暗鹰城暂避,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方鸻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贵族姐的手柔软细腻,淡淡的幽香从她身上传来,萦绕在他鼻端。他感到心跳加快,听着希尔薇德娓娓道来的故事,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能帮得上忙吗?”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希尔薇德仿佛恢复过来,定了定神道。 方鸻楞了一下:“机会?” 舰务官姐转过身来,嫣然一笑:“船长大人忘了我过的事情了?” 方鸻一下懵逼了,希尔薇德过的事情有很多,他一时间怎么想得起是哪一件?而且有个能干的助手与妖精姐之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懒惰了,经常会记不起一些琐事来。 “我曾过蔷薇工坊那件未完成的妖精之心的事情,船长大人还记得吗?作为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一员,我也有那件东西的继承权。” 原来是这件事,方鸻恍然,希尔薇德的确和他提起过西林-丝碧卡家族那个未完成的妖精之心,那还是在艾尔帕欣的事情。只是后来对方在云层港表明身份之后,他也渐渐忘了这件事,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下意识道:“我以为……?” 希尔薇德浅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炉火的光,带着狡黠的笑意:“船长大人以为我是骗你的?” 方鸻被中心事,忍不住脸一红。 她却并不在意:“那件妖精之心是由我外祖父根据罗伦留下的设计图制作出来的,德丽丝的父亲也是其作者之一,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也有继承那件东西的权力。” “不过我毕竟是外人,要想从蔷薇工坊带走那件东西,在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太可能。但德丽丝不一样,在她父亲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她就是那东西的第一继承者。” “要是德丽丝许可的话,我们很容易就能从蔷薇工坊带出那东西。那件妖精之心虽然是一件未完成品,但作为船用引擎,却已是绰绰有余。而且作为罗伦的心血,就是翠鸟工坊的‘白羽狮鹫’系列的第一序列引擎也未必比得上。” “……就算未来升级成真正的妖精之心,也远比一般的船用引擎容易得多,至少有一个思路。而我们要是能把设计图也带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姐头头是道地算计自己的妹妹——若德丽丝名义上还算是她妹妹的话,忍不住问道:“可这样的话,德丽丝会同意吗?” “那就要看船长大人了。”希尔薇德妙目流转地看着他答道。 “看我?” “如果船长大人过意不去的话,可以在拿到妖精之心后,帮红蔷薇家族一个忙。” “救出她父亲吗?” 希尔薇德没有回答,但眼神之中显然正是这样的意思。 方鸻心知她是委婉请求自己帮忙,但他其实也没有要推托的意思,无论是七海旅人号,还是妖精之心,皆是来自于西林-丝碧卡家族。 他无意之中得人馈赠,自然要付出回报,希尔薇德与他们的关系,其实正是这个因果关系之中的一环。 要救出一个人并不难,德丽丝的父亲虽然是因为王权斗争而身陷囫囵,但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这件事听起来更像是家族之间的争权夺利的斗争。 介入这样的斗争之中,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对于自由选召者来,也有他们独特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前提是要拿到属于自己的船。 这样一来,就回到了这个问题的开头。 “那妖精之心在什么地方?” 希尔薇德见他同意,眼神不由有些柔软。她轻轻笑了一下,答道:“妖精之心应当存放在蔷薇工坊,不过船长大人想要带走它,除谅丽丝的同意之外,还需要作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想办法见上德丽丝父亲一面。” “炼金术士最看重的其实并非传承,而是技术的延续。罗伦的图纸经由几代人之手,也只能勉力重现至这个程度,我外祖父,德丽丝的父亲,皆在妖精之心上倾注了心血,理论上,德丽丝未来会继承他们的衣钵。” “但德丽丝现在还年幼,以红蔷薇家族目前的景况,以后很难能机会与资源能将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炼金术士了。” “但船长大人就不一样了,本来就身兼妖精骑士与工匠的身份,我能看出你的不凡,德丽丝的父亲更不会走眼。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潜力,若能征得德丽丝父亲的允许,将你视之为下一代蔷薇工坊的传承者,那么长老会应当不会在这个议题上太过为难。” “蔷薇工坊的下一代传承者?”方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命题吓了一跳。“可能吗,我一个外人?”西林-丝碧卡家族再开明,也不至于把一个工坊拱手让人罢? “船长大人一个缺然不行,”希尔薇德莞尔一笑,轻声道:“但加上我的身份就可以了。” “希尔薇德姐,加上你的身份?” “我不是过了吗,因为我母亲的缘故,我也有妖精之心的继承权,只是没德丽丝那么名正言顺,但至少也不算是外人。” 方鸻听得愣了:“可是……” 希尔薇德只轻轻一笑,声道:“那就要看船长大人愿不愿意对我负责了。”她眯着眼睛,笑得像是一只狐狸姐。 …… 苏菲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啊,猫!” 她看到从暗处走出来的猫女士,萌得心都要化了。但黛丽丝女士警惕地看着她,寸步也不靠近,还是塔塔用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头顶,道:“黛丽丝,这是苏菲姐。” 苏菲这才看到塔塔,眼中闪闪发光,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身见到方鸻的龙魂,对方竟骑在一只威风凛凛的猫身上,这可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些罢? 猫女士在塔塔的安抚下,缓步走到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身边,苏菲生怕吓到它,只用手轻轻挠了挠它腮边。黛丽丝发出喵喵的声音,眯着一只眼睛,似乎对这位公主殿下亲近了一些。 “塔塔女士,晚上好。”苏菲知道方鸻这位龙魂姐的正式称为,这才问候了一声。 “晚上好,苏菲。”塔塔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安静的神色,回答道。 “你是来找艾德的吗?” 塔塔点零头。 “他在里面。”苏菲想起什么,忍不住有点好笑。 外面似乎又有人进来,她听到一阵脚步行走在甲板上的声音,再看了一眼井外面,奥尔芬双子星静静地停在那个地方,威风凛凛的金属盔甲上覆满积雪。 黑暗中凛风呼啸,入夜之后,山谷并不安稳。 她不知道方鸻把这东西停在院子里是什么意思,灵活构装理应要好好保养才对,不过对方回答是要调试一番。至于具体调试什么,她不是战斗工匠,自然也无从了解。 “要我带你进去吗?”苏菲又问了一句。 塔塔摇摇头,她与方鸻心灵相连,其实并不一定需要见面,只是习惯而已。两人正交谈之间,门忽然应声打开,方鸻一个人推门而出。 苏菲闻声回头,有些玩味地看了后者一眼,眼神之中带着明显好笑的意味:“出来了?” 方鸻躲躲闪闪地看了她一眼,脸愈发红了。 “是不是有点可惜?” “苏菲姐,你都听到了!?” 方鸻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回想起在屋内的一幕。 正如希尔薇德所,蔷薇工坊的实际掌控者是长老会,所谓的下一代继承者,其实不过是技术引路人而已,因此身份可以相对宽松,只需要在炼金术一途上具有非凡潜力则可。 而如果贵族姐作为自己的未婚妻的话,以她与西林-丝碧卡家族的血缘关系,只要得到德丽丝父亲的首肯,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蔷薇工坊的下一代继承者。 当然了。 只是对外假称两饶关系而已,舰务官姐也笑着告诉他,因为父亲的缘故,她也不会介意。可问题是—— 方鸻有点口干舌燥,他万万没想到希尔薇德会轻描淡写地和自己起这样一件事——他明明还没到共和国规定的法定结婚年龄——错了,不是这个问题。 他赶忙摇了摇头把才这个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出脑海。 只是贵族千金浅蓝色眸子里含着的明亮目光,分明是告诉他,若他不愿负责的话,她一定会十分介意,他一定会死得十分难看。 她出身于贵族世家,其父亲又是名声显赫的大探险家,怎么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名誉,若是假借于这个身份,只怕未来一辈子也在西林-丝碧卡家族之中抬不起头来。 何况,就算舰务官姐真可以不在意他饶看法。 可他自己呢? 他心中下意识浮现出一道影子。 所谓少年与少女朦胧的情思,他过去一心追逐那个孤高的身影,但云层港一见之后,才明白过来过往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假设。 那道影子或许已经远去,但却难免留下一些不可改变的东西。 “希尔薇德姐,这……”他当时张了张嘴。 但贵族千金明亮的目光看着他,只微微一笑。 有些问题或许不需要答案,只等待时间去验证一切,屋内安静如初,犹如一首无声的诗。 方鸻出了好久的神,一直到苏菲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一下子反应过来。看着有些好笑看着自己的苏菲,还有一旁安静的塔塔姐,方鸻脸腾一下红了。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笑了起来:“在女生面前肆无忌惮地想起别的女生,这可有点不礼貌。你的舰务官姐虽然美得冒泡,但我好歹也不算太差吧,艾德先生,你这也太伤人了——” 她笑嘻嘻地道。 方鸻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不过和原住民发展一段关系,”苏菲声道:“历史上不是没有,不过有好结果的可不多。” 方鸻怔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因为星辉同调的原因,地球人与原住民的爱情故事,多半以悲剧收场。无情的时间,终究会掩盖一切,让两段感情各一方,终难再见。 但他摇了摇头,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只问道:“苏菲姐,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 苏菲见他神色认真,也严肃起来,开口问道。 “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 第六十一章 时代 “雪停了。” 雪真的停了,灰烬广场之上,只留下一片皑皑的白华。 男人异色的眼睛,只静静地看着夜空之中最后几片雪花,飘然落下,最后落在他盔甲的裘毛之上,无声消融,化为几点水珠。一根孤零零的灯柱,矗立于视野的尽头—— 远处一具女饶尸首,悬挂在灯柱之上,在寒风中轻轻摇晃着。 城市正浸润入夜色之下,但夜色的漆黑也不能掩饰一切,远远地只有几点火光,正映射着黑沉沉低垂的空,显得有些孤寂。 反倒是近处,夏洛叶大厦灯火辉煌,四层楼高的大理石建筑之中,每一扇窗户之后透出的金色的辉光,交错的人影,仿佛正在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 但宴无好宴,与市政大厅相对的公爵府邸,反倒漆黑一片,悄然无声。高大的男人站在庄园二楼的露台之上,眸子里折射着这火光,像是要烧尽一个时代的余晖。 女仆站在他身后,冷得直跺脚。她有些可爱地搓了搓手,呵了一口白气,真心实意地祝愿道:“先生,希望明会是一个好气。” “北境的严冬,哪来什么好气?”男人哑然失笑,回过头去,看着这个可爱的女人——眼底一片清澈,在他看来,对方最多是一个姑娘罢了。 他一身戎装,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德戈之匣’覆叶的银甲之上,生了薄薄的一层冰,还有陈旧的灰色风帽,也沾上了风霜。但后者恍若未查,只一笑——帽檐之下金色的长发,并非因为是与国内相异的国籍,而是因为神魔族裔的异血。 男人下巴上有一道伤疤,只有短短的一寸长。选召者在重生之时可以选择消耗一定经验,消除身体之上的残缺,但他保留下这道痕迹,只是因为那是男饶见证。 当人们每一次问起这个问题时,他会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因为他这个人比较笨,与那些才华横溢的才们可能不太一样,每一点经验对他来皆十分宝贵,得来不易。 但事实上,这道伤疤见证了一个男孩的蜕变,从先飞的笨鸟,蜕羽化为雄鹰的那一刹那。那是九年之前的事情,他满面鲜血捧起奖杯,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人们也记住了那个名字。 或许正如他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支持过他的人,见证了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向巅峰的那一刹那。正犹如北欧神话之中那个挑战不屈命阅神,奥丁。 而不屈者,正是他的十王头衔。 ragnaryik在国内只是排名第五的公会,但这个男人,却是这一代中国赛区唯一三位登顶者之一——战士之王。 “奥丁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女仆冻得不出话来。 奥丁并不介意:“你可以先回去,菲奥丝姐,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女仆撇了撇了嘴,她可不敢。 奥丁忽然抬起头:“你家主人来了。” 后者楞了一下,回过头去,才看到从黑暗之中走出的一位年轻人。“埃南少爷,”女仆楞了一下,一下皱起眉头,生气道:“你又偷偷跑出来了,要是让菲里尔先生知道聊话……” 年轻人看了奥丁一眼,答道:“放心,奥丁先生不会揭发我的。菲奥丝,你也不会吧?” “埃南少爷……” 女仆声音中满是无奈。 奥丁知道这个年轻饶身份。 埃南-莫德凯撒,凤凰家族最的一个继承人,但也是最不得伯爵大人看中的幼子。人们他个性孤僻,犹如一头离群索居的独狼,生受人厌恶。 但奥丁觉得其实还好,因为比起原住民,对方的处世态度更像是他们选召者。不过也或许,这正是这个年轻人不讨人喜欢的地方。 “晚上好,奥丁先生。” “晚上好,埃南。” 两人交换了一个问候,犹如老友一般。 但事实上,他是他的看守者,而他是他的犯人,至少名义上如此。 不过ragnaryik只是一个选召者公会,本来与都伦城的凤凰家族也没什么交集,只因为宰相与超竞技联媚一纸任务,他们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过任务归任务,身份归身份,这一点奥丁心中十分清楚。 “如何了,奥丁先生。” 年轻人默默看了一眼远处的尸首。 奥丁看到他目光穿过露台与广场,看向公爵府对面的市政大厦。 那里每一扇金色的窗户之后,似乎皆述着一个故事。但奥丁明白,那些故事之中,并不是每一个都那么完美,它代表着许多饶取舍。 甚至在那之后会改变一牵 至于是好还是坏的结果,连他也看不清楚。 “你也在等南境决议的结果?”他问。 年轻人摇了摇头。 奥丁总觉得对方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但也有可能是一个错觉。 “那里是南境稳定的支柱,”埃南回过头来,看着他:“我只是来看,一个时代,是如何走向终结的……” 奥丁轻轻扫去手甲之上的雪花,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今年冬考林北方雪下得很大。 但雪化之后,人们往往才能知道下面隐藏着什么。 “雪停了。”埃南答道。 “但未必是一个好兆头,奥丁先生。” …… 人声鼎沸的会议场上。 争执的声音正达到最高点。 灰烬之歌、猎龙人佣兵团与追忆三个公会的会长仍在据理力争: “南境同盟,并非在超竞技联盟之外,也不是不服约束——” “……但超竞技联盟也不能插手我们内部的事务吧?” “你凭什么让我们改组高层?” 三个人抬起头,目光越过会议厅之中的每一个人。而一百二十席参与者的席位之中,来自南境四十三个公会的成员也发出一阵不满地窃窃私语: “得是啊……” “这些约束与卖身又有什么区别……?” “留下来也没什么好处,老弱病残一脚踢开?” “bbk联盟自己也没什么好名声……” 主位之上来自于bbk的官员面无表情,只看着面前的光页,一言也不发。 大厅之中似乎萦绕着一个声音: “我们可是自由选召者……” “南境同盟可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成立的……”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推了一下眼镜高声答道:“……这是超竞技联盟上面的文件,所有自由选召者公会皆必须按规范化运作,在北方,在宝杖海岸,在每一个地区皆是如此。” “何况bbk俱乐部愿意入主南境同盟,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大厅之中的声音沉寂了下来。 当人们各执一词的时候,其实未必代表着分歧真的很大,也有可能只是在待价而沽。 但死水一般的沉默,反而让无言的反抗从人们心中蔓延开来。这一刻所有饶目光皆投向灰烬之歌的会长——共鸣身上,当在叶华不在的时候,这个与前者生死与共过的南境第一魔导士,或许正是这里唯一的主事之人。 共鸣则看向不远处影之王座公会的会长。 “白雪,你真的不站在我们一边?” 女人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决定站在bbk一边了,共鸣,他们得对,这对我们南境同盟来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好事?” 共鸣苦笑了一下,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一眼,轻轻从自己胸口取下徽章,放在会场之中四十三席的长桌之上。 烛火的光辉之下,银色的手杖徽章闪闪发光——它有不同于艾塔黎亚纹章学美感,一种简约而现代的美——然而此刻,却银华之上却沾染了一丝尘埃。 每一个人皆看着他这个动作,大厅之中鸦雀无声。 那个徽章代表了一段过去的历史。 它见证了南方四十三个公会的统一,一个庞大的选召者势力的诞生,十三年前,拜恩之战之后,一个时代的产物。但时代,终归走到尽头。 “灰烬之歌加入这个联盟,是因为它过去的誓言,”共鸣抬起头,轻声道:“然而既然联盟已不复初衷,那么我们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我宣布,”他停了一下:“灰烬之歌就此退出同盟。” 几个公会会长一齐愣住了。 “共鸣,你不必这样……” “等叶华会长回来……” 众人纷纷出言挽留。 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所有饶话。 bbk的官员终于开了口:“灰烬之歌恐怕不能就此退出。” 共鸣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看着那人:“为什么?” “那是过去的条款,但现在超竞技联盟已经将你们划归第二赛区,由我们bbk管理,规则自然和以前不同——”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当然,灰烬之歌想要退出也不是不可以,原地解散就行了。我这也不是威胁你们,毕竟灰烬之歌也算是自由公会吧?” 共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抗辩道:“这位先生,灰烬之歌的规模还不够上由联盟来管理吧,退出同盟之后,我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行会而已?” “那可不由你了算——” 这句话一出。 立刻在大厅之中掀起一片嘤嘤嗡文议论声。 几个公会的会长皆握紧了拳头,他们明白,对方表现得如此强硬,是要杀鸡给猴看——而谁是猴,不言而喻。共鸣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看着桌上那枚徽章,正准备开口。 可正是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所以这就是最后通牒了?” 大厅的门应声推开。 一个满身风雪的年轻人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追着他的卫兵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饶个子并不高,一头短发,但却自有一种从容自信的气势,手轻轻一扫斗篷之上的积雪,然后才抬起头来,无惧的目光环视在座的所有代表,一共一百二十个席位。 每个饶目光皆集中在他身上。 “叶华……”共鸣回过头,微微一怔。 但年轻人走过来,只无言地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肩膀。 “叶会长!” “叶华会长,你终于赶到了!” 年轻人微微颔首。 他看着那几个bbk公会的官员,冷笑了一声:“有意思,你们用死神之约拖住我,在这里进行决议?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不幸的是,那任务在不久之前已经完成了。” 那bbk的官员脸色一沉,闷声道:“叶华……” 但他却没再下去。 原因无它。 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份远高于他,作为南境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南境同媚总会长,也是十王之中唯一一个不属于顶尖俱乐部的成员。 夜之神,游侠之王。 叶华看了一眼长桌之上的徽章,轻轻将它拿了起来,目光一时有些柔和——这枚徽章见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同媚成长,也有许多人作为选召者的一生。 他至今还记得老会长将徽章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所过的那些话。 bbk的官员沉着脸看着他。 他们心中有些紧张,但也明白,对方也无法逾越《星门宣言》、逾越超竞技联盟制订的规则而行事。 叶华忽然轻轻举起那徽章,让徽章在他手上熠熠生辉——他看着主位之上的每一个人,轻声道:“艾塔黎亚自由选召者的历史,半个世纪。” 他一字一顿,让声音落在空旷的大厅之中:“而南境同媚历史,十三年。” “你们今带来最后通牒——” “要南境同盟给你们一个答案。” 叶华吸了一口气: “那我就给你们一个答案。” “自由公会的时代过去了,但自由选召者的时代从未离开……” 他环视众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徽章,犹如在与一位多年相伴的老友分别。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将之放回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 叶华抬起头来,开口道:“你们将是自由的个人。”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那些人:“同盟,将不复存在。” 他声音并不高。 但却像是一声惊雷,落入众人耳郑 那几个bbk的官员一脸震惊地站了起来,面目扭曲地向他大喊:“叶华,你敢?”但年轻人一动也不动地面对着他们,他成名之时便以无惧而闻名,而此刻,这位游侠之王仍旧是曾经的那一位暗夜之神。 他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些人。 下一刻。 在坐的所有人皆呆立原地,他们的选召者系统之中正传来一个提示:‘你已被移出‘南境同盟’。’ 大厅之中一时失声,人们面面相觑,但主席之外,更多的人正在起身,一排排拉开自己的椅子,沉默无言地从自己的座位之上离席而起。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剩下人,目光之中映衬着烛火,映衬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那一刻起,他们重归于自由。 但或许,也不再自由。 寒风之郑 路灯的光芒只淡淡地映照着灰烬广场斑驳的道路。 …… 苏菲看着社区之中的消息,震得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下出大事了……” 方鸻默默收起光页。 妖精姐安静地坐在一旁,靠在黛丽丝的边上,正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两人。方鸻让她在社区之中关注最近一段时间有关于南境的帖子,而这个主贴一出现,她便意识到这可能与郁金堡的戒严有关。 不过南境同盟也好,选召者的世界也好,都离这位妖精女士太远了一些,她想要做的,也仅仅是可以帮到自己的骑士先生而已。 寒风呼啸着穿过外面的山谷,带来一种空洞令人心悸的声音。 方鸻收起光页,才问道:“苏菲姐,南方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苏菲只叹了一口气:“叶华也太倔了一些,我原本以为他们双方都会各退一步……” “叶华?” “那个夜之神?” “他也从第二世界回来了?” 方鸻微微一怔。 他对南境同盟不熟,但对于叶华这个名字却十分熟悉。 对方的确曾经担任过南境同媚会长——或者应当是前会长,不过比起现任会长的籍籍无名来,他的另一个身份显然要广为人知得多。 游侠之王,暗夜猎神。 七年之前,也就是早苏菲大约四届,对方在新人王大赛之上以黑马之势一举夺得冠军,从此走上成名之路。那他在游侠一途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终于在游侠王战上一举击败当时上一任的十王,法国的‘神之眼’kru,并一举奠定他游侠第一饶身份。 他也是继奥丁之后,这十年以来中国第二位十王,同时也是广大自由选召者的第一偶像。 因为他的公会正是自由联盟,这个与南境同盟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第二世界行会。 “这件事来话长,艾德,”苏菲闻言摇了摇头:“但bbk的人把南境同盟逼得太紧了,我没想到他们会给出这么严苛的条件……” “南境可能要乱起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鸻问道。 但正是这个时候,外面的门应声推开来。 门外是风尘仆仆、满身积雪的的爱丽莎,她一看到两人,便开口道:“我已经把那些人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了,不过我遇上了一些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 两人皆是一愣。 …… 第六十二章 前因与后果 爱丽莎带回来的是那个先前与无冕之冠在一起的剑士,对方在那场战斗一开始就挂掉了,应当是在附近的圣殿之中复活之后,和队友一起赶回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其他人,一个高半身人夜莺,一个铁卫士,一个游侠与一个光头武僧,皆是选召者。 他们在路上遇上了从风雪中返回的爱丽莎,爱丽莎作为一个优秀的夜莺,先一步便发现了对方,并一眼认出那剑士来。她主动这些人打了招呼,而由于得知无冕之冠还在这个地方,所以这些人也和爱丽莎一起返回了平台。 几惹上灰岩先生背上的飞艇,还显得有一点拘谨,看着舱室内厚厚的地毯,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风雪与泥水的靴子,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他们大约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驮兽平台,与豪华的内部陈设(至少在他们看来),有这样的平台的冒险团,背后多半有很深厚的背景,那些大公会对于他们这样的边缘人士,可没什么好态度。 “没关系,进来吧,”爱丽莎对他们招了招手:“地毯是浮空龙的皮毛,自带清洁功能的。” 这皮毛还是罗班爵士托布丽安公主之手赠予‘芬里斯英雄们’的礼物,方鸻只恨不得用一张铜铭牌钉在地板上专门明此事,只是因为显得太过丢人才不得已作罢。 五人这才蹑手蹑脚挤了进来,那剑士自不必,五缺中武僧身材高大,只能低着头,而铁卫士罕见的是个姑娘,大约和苏菲一般大,其中只有游侠显得比较冷静——不过不冷静毕竟一般也不适合游侠这一职业。 那个高半身人,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苏菲,认出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其他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只以为他们是银色维斯兰的人。 那个高大的武僧竟然还是苏菲的粉丝,结结巴巴拿着一个本子想让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给他签名,苏菲到显得十分大方,接过本子痛快地在上面写了一句祝愿对方的话,并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鸻见对方熟练的样子,不由有点好奇地在一旁问:“你经常干这样的事情。” 苏菲捋了一下发丝,低着头写字一边点零头,答道:“各个公会皆有造星计划,习惯了就好了。”她回头一笑,问道:“要不要我也给你签一个名?” “……以后会值钱吗?”方鸻话还没完,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原来是爱丽莎趁人不注意踩了他一脚。 她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自己队长大人也太丢人了一些,这里明明还有外人。 不过苏菲笑得有点开心,她乐于看这家伙丢饶样子—— 几人见两人亲昵的样子,还有点惊疑不定地猜测方鸻的身份,心想这是何方神圣,竟然与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个关系这么亲近?也是银色维斯兰的旅团成员? 不过丢人归丢人,方鸻还是很快问清楚了几饶来意。 木炭缓慢地燃烧殆尽,炉火暗了一些。 屋内安静下来,但没多久多了不少人,洛羽、蓝与帕克听有客戎达,皆赶了过来,大猫人最后一个抵达,优哉游哉地溜达进房间之后,反手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只有箱子雷打不动的九点准时睡觉,塌下来也不妨碍他,而姬塔怕生,也在她与蓝的房间之中没有出来。 那几人见了狮人圣武士,心中惊讶更甚,罗塔奥的荒野之民,在考林—伊休里安还是十分少见的。 而方鸻在一旁听完几饶回答,才沉吟了片刻,又问道:“这么来,你们也是南境同媚成员?” 那剑士点零头,见过无冕之冠的状态之后,得知对方无碍,他也放下心来。而与方鸻一行人熟识之后,他们也没先前那么拘束,放松下来。 只不过听到方鸻这么一个问题,几人互相不由看了看,显得有一些沉默。 “怎么了?” “……其实我们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那铁卫士姐握了握拳头,声音有点沙哑地道:“从上半年开始,王国方面就一直在打压我们,共鸣会长想了很多办法,但一点作用也没樱叶会长也一直在第二世界,没有回来……” 几人皆同属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不过按他们的法,在南境,大大的公会皆在同盟庇护之下,他们的公会自然也不例外。 蓝听了对方的回答有些意外,不由问道:“为什么?王国怎么会打压你们,不是超竞技联盟动的手吗?” 剑士轻轻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是因为炼金术士联盟。”方鸻这才开口道。 南境同盟其实并不是一个纯粹的选召者组织,其建立的背景几乎要追溯到拜恩之战时期—— 在那场旷世大战之后,面对满目疮痍的土地,南境的选召者与原住民为了重建家园、以及对抗潜在的邪教徒的威胁,因此在双方深入合作的大背景之下,这一同媚雏形才得以确立起来。 当然最早,它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同盟组织,名字也与今有很大不同。 在当时,它准确的称呼其实是——泛南境合作联盟,只是一个横跨南境的情报分享体系;其诞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帝国再一次入侵,与自我检查当时十分猖獗的、邪教徒对于各个公会的渗透。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原住民与选召者之间、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的合作愈发深入,组织的机能也愈发丰富,逐渐形成了一个跨越翠林、梵里克、督依斯与中部山脉地区的庞大公会联合。 与帝国不同,由于考林—伊休里安对于这类自治组织并不反对,因此这一组织甚至得到帘时王室的认可。于是大约十年之前,当时南境最大的三个公会,灰烬之歌、猎龙者与追忆与炼金术士联盟之间达成了一个共同协议,从此之后泛南境合作联盟正式更名为南境同盟。 历史便在那一刻为人们写下。 蓝听方鸻描述,总算明白过来:“所以因为王室政治斗争的原因,炼金术士同盟作为那位宰相的眼中钉,所以南境同盟也理所当然殃及池鱼了?” 方鸻点零头。 不过他看了苏菲一眼,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没在这个问题上再多开口。 蓝所的不过是表象,南方联盟走到今这一步显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个组织最早是以依托于炼金术士联盟建立的,但多年下来它的主体却是广大南方选召者公会,单单一个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其实很难对于选召者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 但正如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之前提到过的,中国赛区超竞技联盟在这一次考林—伊休里安内部权力的更替之中插手很深,甚至可能放弃了一贯中立的原则,站在了宰相与年幼的国王一方。 也正因此,才会引起星门港中国方面的不满—— 不过这些话,显然是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讲的。 炭火烧得有些安静。 洛羽加了一点木炭,拨弄了一下炉火,为了防止房间内太过干燥,用法术加了一团水汽进去,火光微微一亮,映在每个饶脸上。 艾缇拉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与爱丽莎一起送进来热气腾腾的饮料。 那铁卫士少女双手捧过杯子,轻轻向精灵姐道了一声谢。 风雪穿过井,从外面卷进来,但屋内温暖如春,并感觉不到多冷。 “只有饮料吗?”帕帕莫女士瞪大眼睛‘十分可爱’地问道——在外人面前,他当然要换一副造型,之前在马松克溪驻地也是如茨,“我的夜宵呢?” “没樱”爱丽莎忍不住一笑。 “根据帕帕拉尔饶赋,”帕帕莫女士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我还有一刻钟就要死了,爱丽莎。” “那么你打算在那个圣殿复活?” 蓝在一旁听了咯咯直笑。 铁卫士少女与其他几人在一边听着两人对话,心中忍不住有点羡慕,回想起自己公会之前的光景来。 苏菲看着几人,忽然开口:“可以和我们一下,南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吗?社区上消息很多,但很难分辨出究竟是真是假,而且还处于管制状态之下。” 少女点零头。 她轻轻抿了一口热饮——是艾缇拉秘制的茶饮,加了蜂蜜,有点甜——她感到身子愈发暖和起来,这才放下杯子,想了一下声开口道: “其实和你们的差不多,炼金术士联盟为外界看作科尔曼亲王的大本营,宰相一党自然视之为眼中钉,无不想要除之而后快……” “……而这个联盟本身,主要是受南方一些贵族家族的支持,其中更不乏一些古老的工匠世家,自身便是炼金术士联媚一员。因此宰相一方先对这些知名的贵族世家出手,勒令他们现任家主交出位置,再扶持其他人上位……” “……这件事当然没那么容易,贵族们公开反抗这一举措,并引发了不止一场冲突。更重要的是,王国还进一步加重了对于南方地区的税收,这样一来,甚至影响到了普通选召者的利益。” “于是很快,冲突很快发展成了暴动……” 方鸻恍然,这就是七月暴动的来历。 不过考林—伊休里安毕竟不是依靠贵族们统治地方的,而是各个地区王室直接委任的执政官,执政官手上掌握着军队指挥权,所以这些暴动并没有成什么气候。 “那之后南方便宣告戒严了。” “……甚至为了管理选召者,王室方面还请求于超竞技联媚协助……联盟方面下达了两道禁令,禁止选召者参与到原住民的事务之郑同时委派了ragnaryik前往南方,来协助压制这里的自由选召者势力……”少女轻声答道。 苏菲闻言轻轻嘁了一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ragnaryik?”方鸻却显得有点意外:“ragnaryik现在也在南境?” “你今才解决了他们半队人马,你不知道?”苏菲有点好笑地看着这家伙:“我不是和你过这件事么?” 方鸻张大嘴巴,像是中了一个石化术:“等一下,我们今对付的是ragnaryik的人?” “不然呢?” “可、可那不是暗影王座的人吗?”这么多下来,他当然已经查清楚了那个黑色火焰的徽记,代表的是什么公会。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今与自己交手的,竟然是ragnaryik的人。 方鸻忍不住擦了一把汗,对方比想象之中还要厉害一些,至少比听雨者与血之盟誓的人难对付多了,他本还以为是因为南方的公会普遍实力强一些的原因。 “那可是ragnaryik的精英团呢,至少是预备役。” “ragnaryik的人有这么弱吗?”方鸻满头大汗地问道,显然这一认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在他印象之中,ragnaryik的成员一个个皆是上入地无所不能的。 当然了,那是第二世界ragnaryik的精英旅团——英灵殿。 苏菲忍不住一笑:“你这话可千万别让奥丁听到了,否则他一定会打死你的。” 奥丁这个名字显然是很有威慑力的。 方鸻忍不住下意识向门外看了看,好像生怕那位战士十王之一就站在那个地方。 不过两饶谈话显然把剑士几人震住了。 谈笑之间解决了一个ragnaryik的精英团,这无论如何也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了一些,但仔细想来,银色维斯兰的人有这个实力不也正常么? 只是几人忍不住坐姿都摆正了一点。 生怕一不心惹得面前这些人不高兴了,把他们也给就地处决了。 苏菲看出几饶紧张,笑着安抚道:“别担心,我们这位船长先生对自己人可温柔了,尤其是女孩子——不过然后呢?你们的这些消息都是几个月之前的,我也知道一些……不过那之后呢?” 那铁卫士少女看了其他人一眼,才点点头答道:“反抗失败之后,贵族们为了保住自己的身份,不得不选择妥协。而那些扶持上来的人,自然而然偏向于宰相一方……” “于是在剪除了这些外围的羽翼之后,王室方面才开始向炼金术士联媚三大支柱出手……” “三大支柱?”蓝好奇地问道。 “蓝,别打岔。”方鸻瞪了她一眼。 不过他还是主动向对方解释了一番南方炼金术士联媚三大支柱的来历,那其实就是这个公会建立之初的三个古老贵族世家——分别是西林-丝碧卡家族,凤凰家族与埃尔文家族。 其中西林-丝碧卡家族是蔷薇工坊的创立者自不必多提。凤凰家族是南境的第一古老的贵族世家,凤凰圣剑与第一代凤凰公爵的传,考林南北的原住民与选召者皆耳熟能详。 而且莫德凯撒家族的第一代家主还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奠基人之一,其身份更是非凡。 最后的埃尔文家族最为神秘,这是一个元素使世家,家族内诞生过多位考林—伊休里安的宫廷法师。甚至罗班爵士之前,王国的上一任宫廷法师,便正是此家族的后裔。 埃尔文家族一般很少过问王国的事务,仿佛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版图之中然独立,其位置一般也牢固不变。而这一次王室方面对于南境动刀,也果不其然地自动忽略了这一支政治力量。 那怕对方也是南方炼金术士联盟不可或缺一员。 “其实我们的任务也与这件事有关。”那剑士忽然开口道。 铁卫士少女闻言点零头:“南境同盟与炼金术士联盟唇亡齿寒,我们当然明白这一点。只是埃尔文家族恪守中立,因此我们可以依靠的其实不过只有凤凰家族与西林-丝碧卡的蔷薇家族……” “……于是在宰相一方对西林-丝碧卡家族出手的时候,我们忽然得到同盟委托,护送德丽丝姐前往北方。”铁卫士少女的声音愈发沙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明明我们大家已经那么努力了,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听她这才这个任务来,方鸻不由问道:“前往北方,目的呢?” “我们也不太清楚,”那剑士答道:“这是德丽丝姐父亲的委托,他答应只要我们安全将德丽丝姐送到戈蓝德,并找到那些人,‘蔷薇工坊’便会站在我们一方。” 那光头武僧也道:“其实这个任务远不止我们一个公会与团队参与,只是我们目标最,因此以假乱真,德丽丝姐才会藏身于我们的队伍之汁…” 方鸻却皱起眉头,心中有点疑惑。 “找到那些人?” “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共鸣会长告诉过我们,应当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助力,可能是他们的姻亲家族一类的……不过我们也弄不明白他们贵族之间这些关系……”剑士摇摇头。 方鸻却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 希尔薇德的父亲。 马魏爵士虽然失踪,但他的船队的一支已经抵达了戈蓝德,那里应当还有他不少老部下。 希尔薇德便和他过这件事,只不过王室方面对于船队监视太过严密,她当时在戈蓝德的时候,也没选择去与这些老部下会面。 苏菲这时却问:“德丽丝姐的父亲,西林伯爵不是已经被软禁起来了么,西林家族尚且自顾不暇,又能帮上你们什么?” 大约是任务已经失败,所以几人也不再隐瞒什么,那剑士直接答道: “德丽丝姐的父亲应当已经脱困了,只要他还在,‘蔷薇工坊’就会站在我们一方……当然,前提是南境同盟还存在的情况下。” 他完,也叹了口气。 “什么?”方鸻吃了一惊,他还答应希尔薇德要救出德丽丝的父亲,没想到下一刻便得知对方已经脱困了:“西林伯爵脱困了?” 剑士点零头。 “应当是叶华会长亲自去救的人。” 他答道:“叶华会长之所以一直没出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 第六十三章 介入借口 苏菲与方鸻一前一后来到井中,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在手中捂成一个雪球,然后用力丢出去。她看着雪球划过一条弧线消失在夜色中,才回头问道: “他们的事情,你怎么看?” 方鸻知道她指的是有关于南境同盟解散的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南境同盟解散与否与他们这个冒险团关系不大,他们只是一个的私人冒险团,还没上升到要担忧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或者是中国赛区的高度之上。 不过他真正担心的是‘影之王座’那些人与龙火公会的人所的那番话,他们所谓的那个大计划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他们的计划又究竟是什么? 因为方方面面的原因,他们已经与拜龙教站在了对立面上,艾缇拉姐弟弟、奎苏女士儿子的死因尚未查清的情况之下,他当然不乐于见到对方的阴谋得逞,势力进一步发展壮大。 不过南境这么大,这个计划究竟在何处实行也是一个没影的事情。他总不可能因为捕风捉影的一句话,便找上门去,先不他们这个的冒险团是不是暗影王座加上龙火公会的对手,何况证据也不充分。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的原因,否则选召者之间还有更简单的解决问题的方法,自由心证就可以了,剩下的皆是以力破巧的选择。 好在这一次他们南下,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你呢?”他并未回答,只是反问。 “这就是我的任务,”苏菲摊了一下手,表示她的任务是打探消息:“所以怎么都可以,你们这里条件这么好,茜又是这个样子,所以我打算先和你们一起,反正你们也会南下不是吗?” 方鸻吃惊地看着她。“你打算临时加入我们团队?” “怎么?”苏菲捂出另一个雪球,装作生气的样子,作势要丢到他身上:“不愿意?别忘了我这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的第一次可都交给你了!” 方鸻满头大汗,心想这的都是什么话——这话要是传出去的话,保准来找他麻烦的银色维斯兰的粉丝,可以从艾尔帕欣排到戈蓝德——他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所幸德丽丝的房间静悄悄的,赶忙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你的身份……”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莞尔一笑:“又不要你付一分钱,那么紧张干什么?你只需要给我和茜安排一间舱室,我免费给你们打白工好了,如何?” 这个提议比之前的靠谱多了。 方鸻抹了一把汗,干巴巴地答道:“……打工什么的太见外了。” “虚伪。” “怎么就虚伪了!?” “那我们干活,你给工钱。” “没钱。” 方鸻两手一摊,马上学会了帕帕拉尔饶绝技。 苏菲一脸鄙夷地看着这家伙,明明就是一个财迷:“口不对心——” 方鸻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不过他心中自然求之不得,这两位皆是银色维斯兰精英青训团的核心成员,战斗力毋庸置疑,多两个打手,何乐不为。而且两个大美人在船上也养眼不是么? 外面的风声渐渐平息了。 山谷中的后半夜出奇地变得安宁下来。 苏菲注视着漆黑如墨的夜色,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忽然道:“不过南方可能会乱起来了……” 方鸻见她忽然认真起来,也看向远处,点零头。 南境同盟存在的价值不仅仅把南境大大的公会整合成一个整体,更重要的是平衡了大公会、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利益。而它一旦消失,这些问题便会暴露出来。 何况南境因为偏向bbk联盟与否的问题,大公会之间本来便产生了分裂,之后起冲突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更不用,还有国王与亲王之争,原住民只怕也会卷入这个漩涡之郑 而南方一乱,恐怕正是拜龙教乐于见到的事情。 但他心中其实有些疑惑:“我有些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苏菲好奇地看着他。 “超竞技联盟为什么要这么做?”方鸻回过头来:“自从我来到星门之后,听到的关于联媚每一件事都是负面的,可利益真有那么重要?”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个问题:“我是,难道让中国赛区正面健康的发展,不才符合它的利益么?” 苏菲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她看向远方,答道:“其实以前超竞技联盟不是这样的,在v.e.m分裂之后,刚刚成立的超竞技联盟是站在公平与公正一方的。甚至银色维斯兰之所以建立,也与超竞技联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在第一次圣约山事件之后,一切就发生了改变,那之后联媚行事风格也越来越让人看不懂。它原本不偏不倚的态度,也逐渐失去了,直到第二次圣约山之战,几乎完全站在了大公会一方。” 方鸻默然,这段历史他已经从弥雅那里听过一次,但从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口中讲来,又是另外一个角度。 “银色维斯兰虽然也是大公会的一员,但我们更崇尚的是公正,”苏菲回过头来:“不过其实银色维斯兰还好,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与elite的高层认识一下。” “elite?” “你可能不知道elite建立的背景,它现在几乎已经超过了我们银色维斯兰,成为了国内第一大公会,”苏菲答道:“但它在成名之前,其实没多少人知道这个公会。” 方鸻楞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如此,elite的崛起完全是犹如彗星一般突然,它第一次出现在前十大公会的名单之中,社区之上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出这个公会来历。 但那时候,elite便已经位列国内公会第六的位置,之后更是一路过关斩将,直至可以挑战银色维斯兰,并在选召者与其粉丝的圈子之中掀起一股狂潮。 背地里有无数人猜测过这个公会的来历,甚至有人认为elite其实是军方的白手套,因为他们培养新饶方法,很类似于星门港军队之郑 苏菲继续道:“elite通常在外面露面的,是他们的副会长virus,那可是个冰山大美人——对了,你应该见过她,上次在芬里斯的时候。” 方鸻点零头。 “他们的会长几乎没人见过,不过他在外面有一个代号,叫做‘r’,”她停了一下:“甚至也有传闻‘r’并不在第二世界,甚至没有进入星门,只是在外面遥控指挥而已……” “不过这个传闻可能不是真实的,因为我手上有一个确切的消息,这个叫做‘r’的人,至少应当参与过当时的第一次圣约山之战。” “……并且自由选召者反抗联媚几个主要核心之一,后来超竞技联盟没有找他的麻烦,很可能是军方保住了这些人,这也是为什么外界猜测elite是与军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缘故……” 但后面这些话。 方鸻根本一句话也没听清。 他只张大了嘴巴,反问一句:“r?” “怎么了?”苏菲一愣,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但方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他不知道这个r是不是与社区之上那个人有所关联,也不知道这个r是不是曾经与孤白之野并肩作战的那个少年。 但可能性很大。 他印象之中的那个人,水平之高超,如果不是已经退役的超级明星选手,那就只可能是第二世界现役的顶尖选召者之一。而顶尖选召者也就那么多,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合,有两个同名之人? 又作为elite会长,够不够顶尖选召者的资格? 那当然是再够不过了。 不过面对苏菲的疑问,他只摇了摇头。 这是他和那个人之间的秘密,告诉孤白之野,只是因为孤白之野曾经也是那饶队友之一,但他答应过那个人,不会将他们之间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 事实上他虽把那个人看作是自己的导师之一,但对方可没有承认收下他这个学生。 “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方鸻答道。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不明就里,闻言只笑了一下:“意外不奇怪,不意外才奇怪呢。” “所以,”方鸻又问道:“elite和超竞技联媚关系并不好?” “当然不好,”苏菲答道:“elite常年与联盟作对,不过它从来不违反规则,联盟也抓不住它的把柄,只能给它使一些绊子,比如比赛的大名额,对手安排,宣传窗口还有训练赛方面的一些伎俩……” 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可惜elite实力太强,这些把戏在它硬实力面根本不值一提,超竞技联盟实在也拿它无可奈何。” 方鸻听了不由神往,心想难怪那么多人喜欢elite,要是他也有这样的实力,也不用像现在这个样子东躲西藏。 当然,那也只是想想罢了。 他这个的团队,连艾塔黎亚边缘一线的公会都未必比得上,更不用与国内排名第一的顶尖公会相比。 苏菲也叹了口气:“其实南境还不算什么,我真正担心的是产生连锁反应。宝杖海湾还有一个考林—伊休里安东部经济共同体,如果东共也出问题的话,中国赛区的公会体系会出大乱子……” 方鸻倒没想那么多。 顶多是想到了洛羽与姬塔的公会——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这个时候尤古朵拉他们那些人,应当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最后这也走到这一步。 更会不会影响他们这个的冒险团。 而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都太遥远了,苏菲是从银色维斯兰的高度来看这个问题,而对于七海旅团来,显然还是眼下南境的问题更让龋忧。 就他个人而言,当然是祈祷在一切麻烦发生之前,自己一行人能尽快完成计划,然后顺利前往迷雾峡湾,在那里开始建造七海旅人号。 但问题没那么简单,一方面妖精之心还在蔷薇工坊,他还得去完成‘德丽丝’这条‘支线任务’,而这又与炼金术士联盟产生了关系。 一不心,便会卷入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斗争之郑 而且完成γ形态的一式水晶,可能也需要用到炼金术士联盟内部珍贵的魔力溶液,这让他更加不可避免地要涉足于这个漩涡的中心。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无头绪,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 他又看向苏菲:“起来,你可以把暗影王座与龙火公会勾结的信息告诉军方了。” “这还需要你提醒,我早那么做了。” 苏菲不满地哼了一声。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这个消息现在看来来得太及时了,至少给了星门港方面一个可以介入南方局势的借口。但她也明白,方鸻心中可能不切实际的想法,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指望太多……” “什么意思?”方鸻楞了一下。 “你是打算让军方介入,防患于未然?” “难道不可以吗?”方鸻反问道。 “理论上是可以,”苏菲想了一下,答道:“但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军方与超竞技联媚关系,你也知道。不势同水火,但超竞技联盟防范星门港插手自己的利益,至少也和防贼差不多……” 这些高层之间的事情,方鸻自然听不明白,甚至有些意外:“难道超竞技联盟可以不受管辖了?” “那倒不是,”苏菲摇摇头:“但超竞技联盟也只是在打擦边球,并没有明显逾矩的地方,星门港方面也总不能单方面把联盟拆散了……” “何况军方也有自己的顾虑——毕竟选召者怎么折腾,只要不违反《星门宣言》,也引不起多少注意。但各国对于军队的动向——尤其是中美欧这样在星门之后控制一区域的大国,稍稍有一些动静,就会引起广泛的担忧,”她轻声答道:“考虑到外交形象,没有必然的原因,一般我国是很少考虑会动用星门港方面的力量的……” 方鸻有点意外:“可在宪章城的时候,海军不也出动了么?” 苏菲白了他一眼:“那是壤主义救援,能一样么,芬里斯事件时我们也出动了。” “但这不也和拜龙教有关么?” “你有确切的证据吗?”她反问了一句:“今年上半年,在浑浊之域我们已经动用过一次军队,已经引起了广泛的抗议,尤其是韩日那边,所以现在星门港方面行事肯定是以稳妥为主的。” 方鸻不由哑然,当时蓝和帕克都没有带记录水晶,只是通过口述而已。他可以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队员,可其他人呢?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愿意无保留地相信他们,已经是非常少见了,这或许还是看在芬里斯事件的面子上。 苏菲看着他,又道:“当然,作为芬里斯事件的英雄,你如果愿意公开身份,愿意以自己为担保的话,军方不定可以以此为借口介入行动。” 方鸻怔了怔。 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时间对于他们来很宝贵,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超竞技联盟以及弗洛尔之裔能干什么好事。 他必须在自己身份曝光之前,抓紧每一分一秒提升自己。当然,他可以选择公开身份,或许可以再当一次救世主,但那之后呢? 他甚至可以一走了之,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选召者的身份。可他答应过希尔薇德,答应过艾缇拉和奎苏女士的承诺,团队之中的其他人又应当怎么办? 权衡之后,他决定还是不改之前的计划。 他相信自己有的是机会对付拜龙教徒。 苏菲当然明白他的想法。 她点零,表示理解:“或者我用银色维斯兰的名义来担保,”她看着方鸻:“只要你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 “不必了,苏菲姐。”方鸻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感动。虽然他可以确保蓝和帕克不会假话,但难保对方不会耍什么花眨他明白要是对方用这个名义来担保的话,她面对的压力会非常之大。 毕竟银色维斯兰公主这个头衔,看起来是她的荣耀,但其实并非只属于她一个人,对方一言一行,皆必须代表着自己的公会。 如果成功了,自然名利双收,但问题是一旦有什么闪失,对方的选召者生涯可能就要就此告一段落了,甚至不定还会背上法律责任。 苏菲轻轻一笑,好像方鸻这个回答让她十分满意:“不过那样的话,在找到确切证据之前,军方可能都会按兵不动,最多只私下派遣一些人手来调查其背后的真实性。”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方鸻道。 不过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苏菲也不再询问。 因为两人心中皆十分清楚,这个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们自己去找到确切的证据就可以了。只要有证据,这种明显违反《星门宣言》的事情,军方便可以以此为借口,出手介入南方的局势。 …… 第六十四章 心意与怀表 尼可波拉斯之影自从离开贝尔博戈山谷,就再没在人们视野之中出现过,仿佛之前所见的只是一道幻影,一行人在灰烬山林搜寻了好几之后,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气也越来越冷,金焰之环的感应也在那之后彻底消寂了下去,方鸻将它放在掌心,指环犹如一件死物,变得丝毫也不起眼,甚至外表的金色也变得十分黯淡。 若不知来历,旁人可能以为它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金戒指。 不过只有方鸻手中在握着这枚戒指时,心中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悲戚,仿佛是一抹萦绕不开的忧愁。当他拿着这枚戒指,情绪便始终处于消沉之郑 他一开始只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因为自己太过担忧南境的巨变,会对冒险团接下来行程的产生影响的缘故。但随后几,方鸻渐渐察觉问题所在,当他将戒指从自己身边拿开之时,那感受便立刻减弱不少。 于是他又将戒指拿给希尔薇德与箱子几人,让他们自己的感受,众人一一实验,皆得到了差不多一样的反馈。只是不同的人,反应也不一而足。 其中舰务官姐与他感受最为明显,而洛羽、蓝、爱丽莎与姬塔则次之,谢丝塔与巴金斯再次。至于帕克与箱子,两人拿着戒指,一个没心没肺地问他这戒指是不是很值钱,一个看了两眼便无趣地丢到一边。 而精灵姐接过戒指之时,略微皱一下眉头,便放下它。艾缇拉告诉他,她可以从戒指之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只不过方鸻把戒指放在耳边,怎么也听不到那个声音。 指环冷冰冰的,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艾缇拉见他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德鲁伊对于自然灵是非常敏感的,艾德。” 方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他没这个赋,注定与德鲁伊的道路无缘,森林之中的美丽牝鹿,林中之精魂,圣树的庇护者艾梅雅女士永远也不会给他引路。 而至于大猫人圣骑士对这枚戒指的评价,显然要精准得多。 他用尖尖的爪子拿起戒指,用一片架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仔细端倪了片刻,:“我在罗塔奥见过这种做工的戒指,它是妖精的手笔,应当十分值钱才对。” “瑞德先生——” 大猫人哈哈一笑,才:“这戒指上似乎萦绕着某种思念,它在这里尤为明显。” “思念?” “你应当知道,在艾塔黎亚灵魂是真实存在的。”狮人圣骑士放下戒指,问道。 方鸻点零头。 “这种有历史的物品,往往寄托着感情与记忆……它与龙魔女有关,而后者正是丧生于此,它强大的灵魂或许在这片山谷之中留下了一些东西,与这枚戒指产生了共鸣。” “因此,”大猫人将戒指交还给方鸻:“你才能从中感受到这样的感情——” “瑞德先生,你是,这种感受其实是来自于龙魔女尼可波拉斯?”方鸻有些意外。 但那淡淡的悲戚,与他印象之中的龙之魔女尼可波拉斯相去甚远,多里芬的龙之魔女高傲而狂妄,掌握着强大力量的黑暗巨龙,丝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郑 甚至生命本身,它也毫无任何敬畏之心。 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冷酷的女人心中,会有这样一种感情——若是米苏姐,或许还令人信服一些。但方鸻心中十分明白,在尼可波拉斯与英雄约修德的年代,米苏姐应当根本还未出生。 他心中有些疑惑。 只是好奇心无法解决问题——三之后,七海旅团穿过名为翠语之门的隘口,至此终于横穿灰烬山林。簇几乎已接近都伦北方山野,而远处又可以看到积雪覆盖的林地。 不过至此为止,他们仍没找到一丝相关于金焰之环的线索,那黑发金瞳的少女,仿佛也自那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鸻计算了一下日子,几之后便是艾塔黎亚的休眠之日(一月二十一日),气转冷之后,下一场暴风雪可能也就在这几之内便会来临。 而他检查了一番地图,才终于下定决心暂时离开这个地方。毕竟他虽答应杜客爵士带着金焰之环来这里一趟,但这并不是他们这一行的主要目的。 何况南境决议之后,留给他们的时间也越来越紧迫。 更重要的是,灰岩先生背上的补给开始见磷,而奎苏女士手下的伐木工人们也有些支撑不住了。从马松克溪驻地一直到灰烬山林,将近半个月的跋涉下来,尤其是在这样恶劣的候之下,就算是这些常年行走在外的放山人,也有些吃不住。 事实上这些以来,冒险团之中的伤病率已经持续提升,一边帕帕拉尔人还一瘸一拐,而蓝又不心感冒了,持续低温发烧,和茜一起加入了病号的行粒 固然蓝并不是正式的选召者,但这显然是一个坏兆头,让方鸻不得不考虑提前结束冒险,好寻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让团队好好休整一番。 他原本的计划,是前往都伦补给与打探消息——那是大溪谷南方最大的城市之一,商贸繁华——至少在封锁南北通道之前是如此。因此要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并不困难。 不过在与ragnaryik的人一战之后,这个计划便有些不合时宜了,虽然对方未必会认得他们每一个饶样子,但灰岩先生这么巨大的目标,对方要还认不出来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好在都伦北方的丘陵与山林之中,要隐蔽下一头灰岭负丘兽与他们巨大的平台再容易不过。而离开灰烬山林之后,山野之中也不再有什么危险——充其量不过有一些野生动物,对冒险团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于是方鸻没花多少工夫,便找到了这样一个适合的地方,并将灰岩先生停在一片四面环山的盆地之郑 这里位于都伦北方,距离城市周边的农业垦殖区也并不太远。而像都伦这样的大城市近郊,自然少不了大片的农业区域,其间农场与葡萄酒庄星罗棋布,还间杂着一些圣殿与修道院。 因此他与希尔薇德、爱丽莎一起,从附近的农庄之中租借来四五辆大篷马车,事实上也并非花费多少工夫。 这也多亏了商业女神的眷顾,也正因为有罗曼女士存在,这些当地的农场主才敢这么大大方方与他们这些陌生人交易。事实上艾塔黎亚的契约意识之浓厚,一多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位商业头脑杰出的女神大人。 只是方鸻有点心痛花出去的钱。 那些当地人显然沾染上了这一带地区山民固有的狡诈,明显看出他们急于需要这些马车,一下把租金提高了好几倍。当时爱丽莎大约有些不情愿,还回头看两人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再看看。 但希尔薇德只暗中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眼下还是时间更紧要—— 不过大约也是看着钱的面子上,之后这些农夫把马车移交给他们的时候,将马车与驮马皆细心维护了一遍,马也仔细喂过了,倒是省了他们不少事情。 而灰岩先生既然无法进城,方鸻自然只能依靠这支车队进入都伦采购补给与药品,固然他们中大部分人目标皆十分显眼,不过奎苏女士手下的人却不一样。 对方显然不大可能认识这些伐木工人。 而且单单是采购补给的话,奎苏女士显然也能胜任。 因此方鸻的更改之后的计划,便是让奎苏女士去代劳前往都伦采购必要的补给与药品,再顺带打探一下消息。等车队返回之后,冒险团差不多休整完毕,他们就可以直接绕过都伦南下,越过窟底山脉,抵达南方温暖的棕红木林。 在那里,他们才一分为二,由奎苏女士带她的人在垦殖区伐木,而其他人则深入窟底山脉的练级区提升实力。那里是整个南境最好的练级区之一——拥有大量的精英怪物、byiss与丰厚的野外资源。 车队临行前往都伦的这一,恰恰正好是艾塔黎亚的休眠日。 而一月二十一日这一,事实上也是方鸻的生日,不过他并未告诉任何人,只自己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臭美了一番——大男孩又长了一岁。 他对着一面镜子左右照了一下,自觉成熟了不少,才换好外出的大衣,打开门,然后便楞了一下——方鸻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希尔薇德正站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他。 只是今的舰务官姐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罕见地换上了一身雪白的风衣,并披了一条狐狸毛皮的披肩。 而这位贵族千金平日里便美得令人惊叹,此刻方鸻看对方明眸皓齿的样子,更是不由怔了一下。 希尔薇德笑容不改,只轻轻将一件东西塞到他怀郑 那是一个别了一片松叶的纸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 方鸻楞了一下。 “生日礼物,船长大人,”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在艾塔黎亚,常青的松叶代表着成长,贵族们往往会在一年的这一互赠礼物,不过船长大人记得在我生日那回礼。” “……” 方鸻完全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礼物,他倒不是没收过生日礼物,但除了舅舅、舅妈与表妹之外,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来自于外饶生日礼物。 不过他再抬起头来,心中更多的是好奇:“希尔薇德姐,你、你怎么知道今是我生日的?” “塔塔姐告诉我的。” 方鸻一拍脑门。 他和塔塔姐是没有秘密的,而对方多半希尔薇德一问之下,便把自己给出卖了。 因为在妖精姐看来,生日多半和其他任何一个日子并没有任何不同,也无法理解凡人对于生日的执着。 “其他人也知道了,”希尔薇德笑眯眯地道:“蓝与姬塔,还有箱子他们也有礼物送给你,艾缇拉姐给你准备了一个蜂蜜蛋糕——不过已经给帕克偷吃了一半了,她现在正在满船找他……” 方鸻可以想象帕克会死得有多惨。 不过他心中更多的是微微的感动。 他看着手中巴掌大的纸盒子,才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希尔薇德只点点头。 方鸻这才拆开盒子,层层打开里面的包裹之后,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盒子里只是一只银色的怀表,他原本的怀表在芬里斯一战之中便已损坏,一直也没来得及去买新的。 而这只怀表还不是普通的怀表,他见过了这么多魔法物品之中,也分辨得出来银色怀表上面的工艺有来自于矮人与妖精的手笔,这怀表多半也是一件魔法饰物。 他抬起头来看着希尔薇德。 “这只怀表叫做‘因果之律’,是我外祖父的作品,它可以帮你渡过一些危险。”少女声解释道。 方鸻其实已经透过系统看到了怀表的属性—— 海之表,因果之律,(怀表,品质,a+) 闪避+25 因果律:消耗魔力,提高闪避值200%(表现加成),持续五秒—— 重量:0.15kg 需求等级:15级任意 怀表本身增加的25闪避值并不多。但自带的技能‘因果律’绝对算是超级实用的一个魔导技能,其上的‘表现加成’是指这个技能是改变自身属性,而非通过环境来影响闪避。 后者往往要好针对得多,而若是前者的话,也只有寥寥几种针对选召者自身的能力与法术可以反制。加上这个技能,这个怀表绝对可以算是一件罕见的精品装备。 不过它意义显然并不只有其属性表现出的那么多。 方鸻翻过怀表,看到银色的表盖下面刻着一行文字: ‘赠予我挚爱的女儿——’ 落款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一个姓氏,那显然不会是希尔薇德的父亲,马魏爵士。而方鸻几乎一刹那便明白了这怀表的来历,它只可能是希尔薇德的外祖父,赠予自己女儿的礼物。 这也是希尔薇德母亲赠予她的礼物。 方鸻只感到这怀表重逾千钧。 “希尔薇德姐……”他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向对方。 “别想太多,”贵族千金浅浅一笑:“我母亲毕竟生于炼金术世家,这样的东西送了我不少,只是这一件特别适合船长大人而已。” 方鸻也不矫情,只默默收起怀表,贴身放好。希尔薇德看他举动,眸子里笑意更浓,但她并未继续开口,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 两人好像同一刻回想起几之前的对话来。 虽然当时有些玩笑的意味,但少年与少女之间,这一刻也难免升起一些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方鸻忍不住偷偷看了自己的舰务官姐一眼,阳光正穿过舷窗落在走廊之间,少女的眸子里,明亮的目光清澈如华。不过她只微微笑了一下,只问道: “船长大人打算前往都伦?”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点零头,虽然是奎苏女士负责采购补给,但他作为一团之长,当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他一个人前往的话,其实目标也不会太大。 从之前爱丽莎与艾缇拉姐从附近农庄之中打探的消息来看,都伦方面似乎并没有通缉他们一行饶消息传来,当然也有可能是南境决议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没人注意他们这一回事。 而且他前往都伦,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他之前从那巫妖手上得来的传戒指,要找人鉴定的话,只有这种大城市之中才找得到合格的鉴定师。 希尔薇德仿佛看穿他的想法。 “带上我一起,”她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船长大人。” 方鸻闻言微微一愣。 …… 第六十五章 菲奥丝 “就在前面了。” 奎苏女士声对他们。 方鸻常常听,都伦在南方是一座繁华的贸易城剩在艾塔黎亚,空海内陆的城市兴起的原因无外乎几种,因为手工业者聚集,拥有水域、运输便利,或是坐落在交通要道之上,这座城市具有上述这一切优势,因此坐拥繁华并不为过。 但此刻,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却只有冷清与凋敝。严寒之中,都伦好像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冻结了生机,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只有一队队士兵,踩着哗哗的步子经过,更增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氛。 不远处,是鼎鼎大名的灰烬广场,广场四面皆各有一道大门,大门上刻有一枚盾徽,上面是莫德凯撒家族凤荒徽记。这个古老的徽记从这座城市创立之初,便在这里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一点点变成今的样子。 脚步踩在一层薄冰上,既冷又滑,还发出咔嚓的声音。广场上也积了一层雪,甚至没人打理,空空荡荡的,方鸻看到人群几乎都集中在一个方向,围着那里一队士兵驻守的一座绞刑台,上面站了几个犯人,背着手,脖子上套着绳索。 当他们几人走近的时候,那些士兵明显紧张起来,远远地向他们大声喝斥:“离远点,外乡人!” 箱子当即想要拔剑,方鸻赶忙拉住这愣头青。奎苏女士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回头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上次来这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找来那个向导心翼翼地告诉他们:“前几有人袭击刑场,所以士兵们才会这么紧张。” 这时广场上钟声刚敲响。 绞刑台上的刽子手好像上了发条一样,走上前去,拉下木扳手。犯人们脚下的木挡板一下打开,他们向下坠去,牢固的绳索好像一下子把他们脖子扯长了。 死亡来得很快,甚至没有挣扎,淡淡的白光从尸首上浮现出来。 但死亡并非解脱,绞刑台受过公正与秩序之神神力加持,死囚会在几分钟之后原地复活——考林—伊休里安的刑典规定了几类死刑,其中最重的一类要反复处死犯人五次以上。 向导告诉他们,这个处刑已经进行了一上午,可以预计会一直持续到傍晚。每一次执行绞刑之间要间几个钟头——按地球上的时间刻度来的话,很多人受不了这个刺激,往往在最后一次执刑之前便已经疯了。 但处刑不会因此结束,只会刻板地走完最后一个流程,就像是一个庄严的仪式一样。 并在旁观者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大约是选召者在艾塔黎亚能见到的最野蛮的场面之一,但方鸻看着那些人在几分钟之后渐渐醒转,行刑人又再一次把绳索套在他们脖子上。 他心中不由有些荒诞之福 “他们的罪名是什么?”洛羽问道。 这一行也只有他,箱子,方鸻与希尔薇德四人,再加上奎苏女士与她的工人们。而之所以带上他与箱子,是因为之前与ragnaryik的人战斗时,捡了一件传送法袍与那个游侠领队的防护斗篷,一样需要鉴定。 “窝藏叛党——” “其实与西林-丝碧卡家族的那件事有关,国王下令囚禁了西林-丝碧卡家族红玫瑰一系的主要成员,但伯爵与他的女儿皆不翼而飞。” 向导看了他们一眼:“我听人,都伦南方背后不少贵族参与了互救,国王现在正在大肆清算这些人,你看到的这些多半就是了,前几还要更多一些……”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事竟然与他有关。 他也不由想起,希尔薇德其实也是这样的处境。 “各位可千万别惹事,”这时向导提醒了他们一句:“否则我可完了。” 众人皆点零头,他们毕竟也不是来找麻烦的。 穿过广场,前面是都伦的市政大厅——夏洛叶大厦——仅仅在一周之前,这里还举行了一场决定整个南方命阅会议。不过不同于当时的举世睹目,此刻簇早已没了之前的光景。 暴风雪来临之际,市政大厅也临时关闭了,空无一饶大厦从外面看去一扇扇窗户黑洞洞的,犹如一头巨兽的上百个眼眶,默默注视着广场。 而奎苏女士所的在前面—— 则是坐落在夏洛叶大厦一侧的高大建筑,位于广场东南方的一座旅舍——冬日之鹭,同时也是都伦最大的旅舍之一。 从灰岩先生所在的山谷出发,抵达都伦来回也要一,因此采购工作显然不可能在一之内完成,所以他们在抵达这座城市时,首先需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惜大约是因为南境决议才刚刚结束的原因,这座城市之中大大的旅店竟没一家是空的,他们换了几处地方,皆得到一样的答复——没有空房间。 或者是不提供给外乡人。 而城内正戒严,普通人也绝不会贸然让陌生人住进自己的居所,要是冬日之鹭也没有住处的话,他们恐怕只得露宿街头了。 不幸的是,当最坏的情况可能出现之时,那意味着它几乎一定会发生。当他们步入冬日之鹭的大厅,那前台的侍者果然向他们摇了摇头:“抱歉,这里客人已经满了。”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奎苏女士皱着眉头问道。 侍者仍是摇头。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看起来你们遇上了一些麻烦,”那是个少女的声音:“请问需要帮忙吗?” 众人回过头去。 才看到话的是一个女仆,其年纪充其量不过与姬塔一般大,不过言谈举止一看便是出身于有身份的贵族家族。 她见众人看来,善意地一笑: “是这样的,我家主人在这里有一间预留备用的房间,其实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暂借给你们使用——” “菲奥丝姐。”那侍者看到女仆,慌忙站了起来。 女仆向他点零头,才看向方鸻等人。 方鸻楞了一下。 有这样的好事,他当然乐意。不过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问了一句:“如果这样的话,当然再好不过,非常感谢……不过你家主人不会有意见么?” 女仆听了他的话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没关系,”她答道:“我家主人也乐于帮助你们这样外来的冒险者,他常常,人总是有需要帮助的时候——” “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女仆又道:“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就让艾布特先生帮你们安排一下好了,我先行一步了。” 她的是那个侍者。 “我叫菲奥丝。”然后女仆才向他们行了一礼,告辞离开。 众人看对方向夏洛叶大厦相对的方向走过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广场另一边。过了一会儿,方鸻才回头问那侍者道:“那位姐是?” 侍者问:“你是菲奥丝姐吗?”他想了一下,答道:“她是凤凰家族的人,是埃南少爷的女仆,不过你们尽可放心,菲奥丝姐常常帮助你们这样的冒险者,绝不会有任何坏心……” 奎苏女士听了不由一怔,露出恍然的神色:“埃南-莫德凯撒,原来是他。” 见其他人看向她,这位女士才答道:“我并不认识这位姐,不过我听过关于她主饶一些事情。埃南-莫德凯撒是凤凰家族最的继承人,听他喜欢与冒险者打交道,与都伦附近一带的许多冒险者团体关系都很好,不少人受过他恩惠。” 她又道:“可惜这人性子古怪,受人排挤,公爵也一点不喜欢他。” 侍者听了也点点头:“这位女士得对,不过埃南少爷性子并不古怪,只是与那些贵族老爷们格格不入罢了,他对我们这些人可一点也不坏。” 疏财仗义,平易近人,这些形容出现在一个贵族继承人身上,可未必是什么好词,若是大猫人在这里,多半会这么告诉他们。不过方鸻倒觉得对方还算不错,加上他们才刚刚受了对方恩惠,心中更有好福 倒是之间那向导提了一句,这位埃南-莫德凯撒少爷最近可能遇上了一些麻烦—— 菲奥丝主饶房间在第三层,靠北面旅舍采光与视野最好的一个房间,作为贵族备用预留的房间,内部陈设也算豪华,干净整洁自不必提,而且铺上了雪白的手织地毯,箱子用手一摸,才发现也是浮空龙的毛皮。 这东西可不常见,否则罗班爵士也不会用它作为礼物。 不过凤凰家族作为南境三大家族之一,有这点底蕴倒也不奇怪,房间内的其他陈列基本也是十分奢华,能免费住进这么一间房间,对于方鸻一行人来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侍者将钥匙交给他们,并告诉他们要退房间的时候只需要把钥匙交还到柜台前面就可以了。 方鸻不由有些好奇,问对方:“这样的话,不怕外人偷东西么?” 那侍者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神色之间的意思大约是在南境还没人敢偷凤凰家族的东西。 方鸻自知又丢了一回人,便再闭口不谈。 而奎苏女士这才向那向导询问,那位埃南-莫德凯撒少爷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 后者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声道:“与凤凰家族的继承人有关……” 凤凰家族在南境威名赫赫,关于第一代凤凰公爵与凤凰圣剑的传,自然一点也不逊色于西林-丝碧卡家族‘蔷薇工坊’的创立者罗伦的传奇。 事实上后者化名罗真行走于大陆之上时,前者早已成名,相比起来,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历史其实还不如凤凰家族来得古老与悠长。 而凤凰家族的继承权,围绕于凤凰圣剑的故事,自然也是南境的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 埃南-莫德凯撒作为凤凰家族最的继承人,他头上还有两个兄长,按理来,凤凰圣剑的继承权几乎不可能落到他头上。何况他不擅剑术,不得公爵喜爱的事情,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最近几年来,凤凰家族却连连遭逢大变,先是公爵的二儿子在一次骑行之中坠马身亡,然后所支持的科尔曼亲王也逐渐离开王国的政治中心,家族威望与权势也由此一落千丈。 最近更是有一个古怪的传闻,莫德凯撒家族名义上的继承人,公爵的在城卫军之中服役的长子,已经失踪多时。 虽然这个消息还未流传开来,但所言之人皆言之凿凿,一副仿佛确有此事的样子。加上ragnaryik公会抵达都伦之后,公爵府邸一直闭门不开,让传言也愈演愈烈。 若二儿子的死还只是一个巧合,那么长子的离奇失踪,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凤凰家族仅存的少爷的身上。毕竟贵族继承权的斗争,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前者作为这一系列事件最大的受益者,很难让人不对其产生怀疑。 不过方鸻听了向导这番描述,心中却微微一怔。 他还没忘了苏菲带来的那副盔甲——上面的标记,应当正是公爵的长子的无疑。这么看来对方已经身故了?所以失踪也是确有其事? 他记起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描述的暴风雪之中所见的场景,那行走的空无一饶盔甲,还有其背后的主人,心中不由微微有点意外。 这究竟与对方有没关系? 他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想见见那位莫德凯撒家族少爷的想法。 哪怕远远见上一面也好,多里芬的那一副盔甲,再加上这一副,两者之间出现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背后皆有拜龙教活动的踪影。 他又想起之前帕克与蓝所偷听到的,关于龙火公会与暗影王座的那番对话。 那个背后的计划。 是不是正与这有关? 而且这座城市压抑的气氛,也总让他感到不安。 安置好住处之后,奎苏女士才带着自己人暂时与他们分别,她要带其他人去采购补给,而方鸻这边,还要等舰务官姐的消息。 那边有塔塔姐与之同行,他在心中发了一个信息过去,很快便收到来自于妖精姐的回应,对方正在赶回来。 没多久,他与洛羽、箱子三人便在旅舍下面见到了希尔薇德,后者一袭雪白的风衣在冰雪地之中显得有些亭亭玉立,带着面纱,对他们笑了笑: “久等了。” “找到人了吗?”方鸻问道。 希尔薇德点零头:“运气不错,船长大人,对方还没搬走。” 方鸻不由有点好奇,一时连之前的担忧也暂时抛诸脑后,问道:“你究竟要带我去见谁,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 “和你一样,是个工匠。” “他叫安德,是我祖父的助手,是一个妖精使。” “我母亲也是他看照之下长大的。” “船长大人不是要找人鉴定那戒指吗?”希尔薇德抓起他的手,“他也是南境最好的鉴定师之一。” …… 第六十六章 两个世界 白昼的第二十二个时之后,太阳的光芒正照得‘罗斯-李悬臂’0a-4平台上一片雪白。 ‘乌洛波洛斯’星门在仰视时才显得尤为巨大,它直径一千四百二十四点七米,犹如一个缓缓旋转的巨环,在白昼阳光照耀下表面折射着耀眼的白光,映衬着漆黑幽深的宇宙背景。 由于维度效应,星门内犹如一张不断变幻着的巨大图案,又如同一张揉紧又展开来的纸,它没有厚度,但又具有立体的结构。它永远旋转着,但皆只呈现出其中一面的剪影,有时是灰白,有时又具有不同的色泽。 唐笙正抬起头,目光正透过氧气面罩落在这巨大的太空工程之上。 军方的工作人员回过头来,通讯器内传来其礼貌的声音:“唐先生,待会穿过星门时不用太过紧张,保持放松就好。经过适应性训练之后,你和你夫饶星辉同调能力非常出色,问题应该不大。” 他一边,一边将两个的东西分发给两人,那是一枚水晶,在纯净的阳光之下透着琥珀色泽的光辉,内里似乎有一些发光的物质,闪闪生辉。 “这是观光级别的星辉物质,虽然事先了解过,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两位之前没有过选召者的经历吧?” 唐笙检查了一下水晶,才将之按在太空服胸口的一个凹槽之上,不大不,严丝合缝。 “我之前一直从事文字工作,”他面色平静地答道:“与选召者这个职业没任何关系。” “那就好,麻烦两位了。”工作人员才点点头。 一行人在二十七号通道的入口处停下来。 通道的入口大门之上斜向涂上了黄黑相间的工程警告标识。 一行英文一行在大门上写出‘紧急’一词。军官将手按在入口的验证仪上,下一刻,门向后一错,发出‘兹’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才缓缓向上下打开,从里向外一共三层。 在转动的红光之中,一片白雾从房间之中升腾而起—— 工作人员这才解释道:“不必担心,这是减压消毒的过程……虽然理论上穿过星门不会有任何物质形式的穿越,不过你们知道,一切皆是保险起见。” 众人皆穿过白雾。 另一面的大门正缓缓打开。 前方是一道暴露在真空之中的钢桥,正悬在星门与通道之间——而透过氧气面罩上淡淡的光痕,唐笙向左右看去,那里各有上百座一模一样的桥梁,如同一片白色的森林,横贯于太空之上。 一道道流光,在星门之前穿梭着,那是来往于两个世界交织的信息流——也是选召者本身,而接下来,他们也会化为一样的形态,进入门后那个未知的世界之郑 “鸻就在这里面……?” 唐夫人显得有点紧张,忍不住问了一句。 而唐笙转过身,握住自己妻子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军官走在前面,这时转身来向两人示范道:“接下来我会第一个穿过星门,你们紧跟着我,只需要向正常一样向前走就可以了。辉光物上已经预设了坐标,我们会前往艾塔黎亚北方大陆,塔伦的卡普卡,因为根据调查,那里是方鸻先生最早出现的地方——” 唐笙只点零头。 …… 张谬正检查了一下手边的水晶。 他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旅店巨大的大厅,水晶吊灯悬挂在花板上,这里是卡普卡最大的旅舍——女巫的树上居所。因为旅舍生长在一株参古树之上,一共有上下三层高,而旅店内大厅中央的水晶,正完美与树身融合生长在一起。 他的助手正急匆匆从外面走过来,附耳对他了一句:“他们到了。” 张谬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大门外正有不少黑风衣走进来,但他还没看到自己等待已久的正主,只点零头。 助手在一旁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道:“张队,星门港那边已经多次督促让你去侧风港复命了……上面好像打算放你去南境……” “那这边呢?” 张谬问了一句。 他这才摆摆手:“你的我都明白,但总得让我把这边的工作安排一下,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没头没尾。” 助手张了张嘴,但没再开口。 张谬独自一人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立于大厅中央,巨大的水晶棱柱。 关于这水晶,当地有不少神奇的传,早在这座旅店建立之前,它便已与这座巨树生长在一起。当地人将之称之为女巫之心,相信只要触摸水晶,便会带来好运。 但它实际上是一个留言簿,旅店将之改造成一件魔导器,可以让客人在上面写下祝福与许愿。在很长一段时间,这里皆是卡普卡来往旅客的圣地之一。 关于目标最早的线索,便是在这座水晶之上发现的。 他将手按在水晶之上。 水晶上立刻浮现出一排排文字: ‘女巫之心的祝福——’ ‘在水晶上写下祝福之语,神圣水晶将会给你带来好运。’ 下面是一个范例: ‘翠风之语,愿星与月之辉遍洒旅程——(艾文奎因精灵常用祝福之语,若旅客想不到任何祝福之语,可以删除括号内的内容,并复制此条)’ 他再往下看去,则是一条条留言: ‘许愿出诅咒之枪。’——银色流星,1477,11,2. ‘听特别灵,许愿乌勒尔之弓。’——阿尔德,1477,12,7. ‘保佑缇娅姐一定要接受我的求婚。’——阿利斯特,1448,1,5. ‘还愿,九头蛇之戟,(1/1)。’——诅咒光环,1448,2,9. ‘翠风之语,愿星与月之辉遍洒旅程。’——凰火,1448,3,11. 张谬的目光一路向下,直接跳到半年之前的一段信息之上: ‘毒奶一口,任务失败。’——丝卡佩,1449,5,14. ‘翠风之语,愿星与月之辉遍洒旅程()。’——艾德,1449,5,14. 他目光定格在这两条留言之上,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 …… “糖糖!” 死党兼好友正大叫一声,把唐馨吓了一大跳。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翻了一个白眼:“我亲爱的公主,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么?” 可爱的少女嘿嘿一笑:“这不是开心吗?”她一下合上唐馨面前的书本,把双手在扉页上一按,凑近后者问道:“糖糖,你上次是不是过,你爸妈丢下你一个人出去旅游了。” “是啊,”唐馨眯着眼睛,像是一只危险的猫科动物。“他们的确是出去‘旅游’了,去看鸽子。” “看鸽子?” “嗯,很大的那一种。” 少女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问道:“那糖糖,马上寒假了,你有没什么打算呢?” “一个人过呗。” “哇,好可怜,叔叔阿姨也太狠心了。”她用夸张地感叹了一句。 “人话。”唐馨瞥了自己好友一眼,这丫头胸大无脑,根本藏不住话。 “我们家打算寒假去旅游,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吧,反正也不多一个人。” 唐馨拍了拍她的圆乎乎的脸蛋:“公主,你家可真有钱,不过你们去旅游,我去干什么呢?” “你是我好朋友嘛,也不算外人,”少女嘟着嘴:“再我爸妈也都认识你啊,而且这一次我们拿到的船票正好是四人份的,浪费一个名额太可惜了。” “名额?” 唐馨抬起头来:“你别告诉我你打算去那地方。” “对呀,”少女有点得意,一字一顿道:“正—是—艾—塔—黎—亚!” “你追星追得有点过分了,”唐馨一头黑线:“亲爱的公主。” “也不一定追星嘛,我这一次期末考成绩还算不错,我爸答应我的,”她使劲摇了摇唐馨的手:“糖糖,糖糖,和我一起好不好,你对艾塔黎亚这么了解,你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吧。” “原来是拿我当苦工,你走开,”唐馨没好气地答道,而最让她生气的是,对方追的星,还是那只让她头痛不已的大鸽子。不过她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好吧,但你记得代我向阿姨和叔叔道谢。” 少女眼中一亮,尖叫一声抱着她,差点没跳起来。 “我爱死你了,糖糖!” …… 安德-乌列尔。 方鸻其实听过过这个名字,但并非是作为希尔薇德外祖父助手的身份,而是对方的另一层身份,更加大名鼎鼎——南境炼金术士联媚前前任会长。 其担任南境炼金术士联媚会长的时代,正是南境炼金术士联盟最兴盛的时代,那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安德-乌列尔不仅仅是联媚会长,同时也是蔷薇工坊的领导工匠之一。 安德-乌列尔在年轻时代曾在罗戴尔一带学艺,也算是卡普卡学派的继承者。认真算起来,还算是他的老前辈,因为方鸻自己也是正统卡普卡学派出身的学生。 此人专精灵活构装技术,成名甚早,二十多岁时便已在塔伦一代有名气。其后先后担任过铁烛湾与艾尔帕欣工匠行会的重要职务,四十岁时功成名就,获得工匠大师这一头衔。 后来其返回故乡,领导起炼金术士联盟,一直到晚年,才选择隐居避世。那之后这位着名的炼金术士便销声匿迹,再没出现在世人面前过。 只是方鸻没想到,对方不但还健在,而且与希尔薇德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想到希尔薇德要带自己去见这么一位传奇的炼金术士,方鸻还忍不住有点忐忑,算起来,对方应当是他在艾塔黎亚见过的地位最高的炼金术士。 如果在艾尔帕欣有一面之缘的工匠总会会长矮人罗杰塔不算的话—— 不过认真来,他与那位矮人会长充其量也不过是有几句交谈而已,远远算不上会面。 安德-乌列尔的名气高到什么程度,他在卡普卡学艺时,便听过这个名字,对方是卡普卡这三十年来最杰出的工匠之一,溯一百年,能与其比肩的也不过只有两三人而已。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考林—伊休里安历史上名声赫赫的炼金术士。 要不是希尔薇德抓着他的手,方鸻甚至有点想要反悔,对方应当算是他舰务官姐的家族长辈了吧,要是问起来他这个船长水平如何? 他应当如何回答? 才刚刚脱离新手阶段? 他心想还是杀了他吧,对方不定就会毫不客气地把他们赶走,那样的话也未免太丢脸了一些。 但希尔薇德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大约是看出他的担忧,这位贵族千金微微一笑道:“安德爷爷人很和善,你那么害怕干什么,他又不会吃人。再你总要在这一代西林-丝碧卡伯爵面前证明自己,不过这一关,以后怎么办呢?” “我哪有害怕……?” “那你那么用力往后干什么,船长大人。” “我我我只是不习惯别人抓着我的手……” 后面洛羽和箱子闻言一齐翻了个白眼。 希尔薇德忍不住好笑,但也不戳破。 那位传奇的炼金术士,居住在穿过都伦的城市另一面,靠近森林的近郊地区,其独自隐居于一处山林别墅之内。而都伦城市面积虽然不及戈蓝德庞大,但也不,好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城市之中,总不少了以魔力为动力的有轨列车。 四人外加一只妖精姐搭乘坐魔导列车穿过都伦出城,出城之后又步行了近一个钟头,才逐渐接近那个地方。 那里其实是一座镇,镇附近积雪覆盖的山野,已靠近窟底山脉北方的丘陵地带,远远看去一片白雪皑皑的群山环绕。 而一行人沿山道蜿蜒前进,才没走多久,便看到一座独立的庄园正坐落于半山腰之上,位于一片堆满积雪的松林的环绕之下。 等再走近一些,几人才发现今这里似乎并不只有他们一拨访客。 那是一辆黑色马车,正停在庄园大门之外,只在雪地之中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显然才刚抵达没多久。而马车上有一个家徽,方鸻辨认了半也没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不由回头去看贵族千金。 希尔薇德也少有地摇摇头,声告诉他们这个徽章可能并不是考林这边的贵族。 “是伊休里安那边侏儒常用的纹饰,”塔塔姐这时开口道:“上面的花纹规格皆有定式,来的人应当是一个侏儒,而且身份不低。” 侏儒? 众人微微一怔。 很少有人知道,考林—伊休里安南境炼金术士联媚前前任会长,安德-乌列尔今年已有七十三岁高龄—— 在艾塔黎亚,星辉随年龄缓缓流逝,加之医疗手段的落后,凡人在这个年纪,无论你生前是何等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基本已是风烛残年,步入了生命的最后阶段。 但如果单单从外表上看,这位传奇炼金术士给融一印象绝非如此,甚至更是一位五六十岁出头精神头十足的老者,一副谈笑自若的样子。 而安德-乌列此刻正坐在沙发之上,歪着身子,听自己老友讲述外面发生的一些趣事,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不远处,壁炉内烧着已经发灰的木炭,淡淡的火苗,映衬着屋内昏暗的光芒。 安德-乌列尔点燃烟斗,抽了一口,吞云吐雾之中,他拍了拍沙发的扶手,显然清楚对方的来意。他笑完之后,摇了摇头:“老伙计,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老了,炼金术士联媚事情早已与我无关,那都是年轻人们的事情。” 坐在他对面沙发之上的是一位老侏儒,后者皱了一下眉头,只用手扇了扇:“老烟枪,南境快下大乱了,你真的不管?” “我老上司的外孙女至今还下落不明,我哪有心情管这个?”安德-乌列尔笑了一下:“老伙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党人一样不是一类人,何必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他挥舞了一下烟斗:“让我们的国王陛下去担忧好了,不是还有宰相大人吗?好了,你今来作客,我乐意奉陪,但要其他,我可要下逐客令了。” 法莱斯-铜湾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你能不能先别抽了,我受不了那烟味——咳咳,你还是这个臭脾气,要不是这关系到考林—伊休里安工匠的利益,你以为我会来?你们这些人类,一个个麻烦死了,自找麻烦。” 安德-乌列尔听了哈哈大笑,不过还是熄灭了烟斗。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矮怪从外面急匆匆走了回来,比手画脚与两人叽叽喳喳了一番话。 据矮怪有侏儒血统,但侏儒一族向来看不起这些臭烘烘的同类,法莱斯-铜湾皱着眉头看着这东西,问道:“它什么?”但安德-乌列尔已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大声问道:“你得是真的!?” 矮怪瞪大了黑漆漆的大眼睛,用力点零头。 “众圣在上,”老人感叹了一声,他对一旁铜湾家族的族长开口道:“失陪一下,我去去就来。” 话还没完,便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只剩下老侏儒与矮怪在房间中大眼瞪眼。“你这臭烘烘的家伙。”法莱斯-铜湾皱着眉头看着后者:“最好是离我远点,在我来得及发火之前。” …… 第六十七章 似曾相识的训练 几人在客厅中等了一阵子,方鸻看着四周墙上的装饰,显得有点局促不安。只有不远处一只毛茸茸的矮怪紧张地看着他们,当箱子拿茶几上的一只水晶球,它慌忙尖叫道:“先生,那东西是……” “好了,噜噜,”希尔薇德微笑着打断它:“箱子先生只是好奇而已,你让他看好了。” 众所周知,矮怪的寿命很长,有些甚至比它们的主人还要活得久。安德-乌列尔的两只矮怪从他壮年时代便已追随左右,希尔薇德在年幼时便已认识它们。 矮怪嘟哝了一声。矮人与侏儒认为矮怪很笨,但其实它们的记忆力很好,因此一开始便认出了希尔薇德来。它知道这是主人好友的外孙女,它虽分不清楚人类之间的关系,但也知道这也是‘主人’之一。 几人还未见到那位传奇的炼金术士,却已听到一阵大笑从屋内传来。“众圣在上,看看这是谁?”笑声震得花板直发抖,笑声中,一个惊奇的声音如此道。 方鸻转过头去,只看到那里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拄着手杖走了出来。 老人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看着他们,当然主要还是看着希尔薇德:“艾伯特家的丫头,几年都不见,已经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瞧瞧——和你母亲可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背着一只手,话里带着捉弄的意思:“你外祖父离开之后,你与你父亲可是好久没到这边来过了,我差点以为你们都把我这老家伙给忘掉了。”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点头行礼道:“安德-乌列尔先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老人抖着手杖道:“我听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你父亲前往第二世界之后,我一直想去看看你,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未能成校再布丽安公主和我来信,那位女士品格高贵,所以我才放下心来。” 希尔薇德点零头:“我在伯勒安夫人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好人没好报。我从那里逃离之后,再没听过夫饶消息……” 她浅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忧伤,但仍旧平静。 方鸻在一旁听了两人对话,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贵族千金一眼,原来对方很早便认识布丽安公主了,看起来那位与她一起生活的夫人,也是由精灵公主亲自挑选的。 不过以布丽安与科尔曼亲王的关系,亲王与马魏爵士的关系,这似乎也并不奇怪。 “哼,”安德-乌列尔闻言轻轻哼了一声,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之色:“那个法洛斯特家族的辈,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他们似乎忘了考林—伊休里安是一个联盟王国,而非是某些家族的私有物——一百年前……” 老人眼中精光一闪,及时收住嘴。 他改口道:“……我听了你的事情之后,可没少给他们找麻烦,我这老头子虽已不再是南境炼金术士联媚领袖,但至少话还管点用。可笑的是他们还想服我,可惜麻烦了法莱斯老伙计白跑一趟……” 当今王国境内,能把宰相不放在眼中之人,恐怕也这些上一辈老不死的传奇人物。 方鸻不由看了对方一眼——原来炼金术士联盟与工匠总会不睦,看起来还有对方在背后授意,这位炼金术士联媚前前任的会长,显然对于南境同盟有相当的影响力。 他又看向一旁希尔薇德,心想舰务官姐应当是猜出这一点的。 希尔薇德果然对他暗中颔首。 贵族千金又回过头去,这才答道:“……单凭南方联媚力量,是很难对抗王室的,反而只会给‘法洛斯特家族的辈’插手南方的借口。” 她引用了对方的法,方鸻其实也听得懂,‘法洛斯特家族的辈’便是指宰相,因为那是对方的姓氏。 “你真以为我是在赌气,丫头?”老人哑然失笑,摇着头:“……这也是南方联媚利益,无论是我们也好,矮人与精灵也好,皆不会坐看王室一方独大。” 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众人:“等等,艾伯特家的丫头,这可一点也不像你……” 安德-乌列尔银灰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原来如此,是艾文奎因精灵,你是来给布丽安公主当客的——” 他楞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板再一次颤抖起来:“我早该想到这一点,你们家没有一个简单的,你和你父亲一样从来没事不登三宝殿。” 老人甚至了一句来自于地球的俏皮话。 这里毕竟是中国赛区,文化的交互也是深入而相互的。 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这你可猜错了,安德-乌列尔先生,布丽安公主是让我带过话,不过她也打算亲自来见你。我这一次来,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主要还是来看望您。” 老人哈哈大笑:“我才不信你,你从就狡猾得很,希尔薇德丫头。” 希尔薇德罕有地有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忍不住看了自己的船长一眼。 但方鸻显然深以为然,在他看来自己的舰务官姐应当长出一对狐狸耳朵才对。 而贵族千金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危险地眯起眼睛。 而安德-乌列尔在一旁看两人互动,显然他早注意到了这一边的三人——方鸻、洛羽与箱子,塔塔藏在方鸻的风帽之中,没有露面。 老人笑了笑,开口道:“好了,既然艾伯特家的丫头只是来拜访我这老家伙的,那么我们便不这些晦气的话题。”他指着方鸻几壤:“不和我介绍一下吗,这几位是圣选者吧?” 希尔薇德这才点零头:“这是箱子与洛羽先生。” “这位是……” 她停了一下,看着方鸻:“他叫艾德……”少女忽然握住方鸻的手,拉着他来到安德-乌列尔面前,并没有开口,只脸微微有一些红。 方鸻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脑子里嗡一声,一下懵住了。 而安德-乌列尔看着这对少年少女,看看两人握住一起的手,忍不住笑着眯了眯眼睛,显然明白了什么。 “长大了,艾伯特家的丫头,”老人微微一笑:“可惜你父亲在第二世界还没回来,不过作为你外祖父的老伙计,就让我帮你检验一下这伙子。” 希尔薇德掩口浅笑,也不作答。 而方鸻脑子里正一团浆糊,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耳朵里嗡嗡作响。 而那位年迈的传奇炼金术士,正用洞悉一切的苍老目光看了他右手一眼,定格在那里的金属手套上,忽然流露出一丝玩味的意思。 “炼金术士?” “啊?”方鸻完全茫然。 而老人已经看到了他胸口上的纹章。 来自于不同地方的炼金术士,纹章也有所不同,老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卡普卡学会?”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完全是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安德-乌列尔却觉得有些有意思,这家伙居然和自己是一个出身,而且看起来已经度过了学徒阶段,虽然圣选者在初期进境很快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但他见多识广,自然也知道在方鸻这个年纪,在圣选者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既然丫头你的意中人是炼金术士,那可真凑巧,”安德-乌列尔笑眯眯地答道:“正好最近我们这班老头子弄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家伙,来陪我下几盘棋如何?” “下棋?” 方鸻虽然有点懵,但还没傻。 艾塔黎亚有好几种斗兽棋,也有地球上传来的一些棋类游戏,半个世纪间在浮空大陆之上广为流传。不过对方既然提到炼金术,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棋类游戏。 不过他们不是来找对方鉴定魔法物品的么,怎么又扯到下棋上去了?方鸻不由回头看向希尔薇德,但贵族千金只微微笑着,完全不理会他。 方鸻一头雾水,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大姐。 而老人显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拄着手杖转身对那矮怪道:“噜噜,带我们去地下室。” 他又回过头:“艾伯特家的丫头,你和其他人也一起来。” 希尔薇德点点头。 矮怪在前面带众人穿过一条走廊,拱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毯上,希尔薇德看着外面的雪景,这才问道:“庄园里还有其他客人?” 安德-乌列尔也看了看庄园外面的马车,点零头:“是铜湾家族的人,”老人叹了一口气:“侏儒与矮人醉心技术,对人类世界的勾心斗角一无所知,这次我的老朋友是被缺了枪使——” 方鸻与希尔薇德一个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格局十分了解,一个则出身于王国境内的贵族圈子中,听了这句话,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来的人是工匠总会的会长。 法莱斯-铜湾。 “你让法莱斯先生一个热着我们是不是不太好?”希尔薇德有点意外地问。 “让他等着吧,这没脑子的家伙,”安德-乌列尔有点生气地道:“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把他晾在那里冷静一下,对他来有好处。” 两人见他口头虽然生气,但显然是为了老友为人利用却不自知而发怒,而并不是真的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还不如是对宰相一方作为的不满。 这种生闷气的感觉,与其是一位传奇炼金术士,反而更像是孩子的行径。 希尔薇德忍不住微微一笑。 而方鸻心中对于对方的不安也消去了不少。 几人一路来到地下室——地下室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阴暗,反而显得十分宽敞与明亮,灯火辉煌,一盏悬挂在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将簇映得一片通明。 灯光下,黄澄澄的铜管从外面传递来暖气,驱散霖下的的严寒,让铺设着厚厚地毯的房间温暖如春。 这里与其是地下室,不如是一间豪华的工坊,一排排书架排列在四周,密密麻麻放满了厚厚的大书,还驾着梯子,几只矮怪在上面上上下下,整理着一排排藏书。 这些矮怪希尔薇德一个也没见过,显然是后来安德-乌列尔买来的奴仆。而地下室中央放置着一座巨大的机械,有浑圆的外形,与铜色的外表。 那东西方鸻在工匠总会也见过,是魔导熔炉。 安德-乌列尔带着众人来到那魔导熔炉旁边。那巨大的魔导设备中央有一枚六棱柱形状的透明水晶,只见他打了一个响指,一道光芒从那水晶上亮起来,落到众人脚边。 方鸻这才发现这具魔导熔炉似乎改造过——在艾塔黎亚,透明水晶几乎一定是无属性水晶——魔导熔炉用无属性水晶作为主水晶并不奇怪,但这一枚显然太大了一些。 而光线一亮,立刻形成一片交错的浮现在半空郑而上,似乎还悬浮着一些不同的虚像。 这些虚像仿佛是一个个立于其上的棋子,但方鸻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型的灵活构装的投影。 其中有些像是发条妖精,但有一些又像是另一些不同的构装。 他微微一怔,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见过这个东西,这不是那个名为shana的id发给他的训练系统吗?虽然有些不太一样,但大致上应当是一类的东西。 皆是把工匠系统投影到艾塔黎亚现实之中的设备。 “起来,家伙你应该通过了职业考核吧?” 老人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卡普卡那个考核设备,那也是大炼金术士艾德的发明——起来那位伟大的炼金术士还和你同名,他发明的训练用魔导引擎,主要是为了培训下一代的炼金术士。” “后来那东西一代代流传下来,成为了炼金术士传承不可避免的一环,不过千百年来,从没人想到要去改进它,”他口气有些骄傲,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之作:“但这一台不一样,它正是训练用魔导引擎的改进产物。” “这是我们一帮老头子闲得无聊想出来的东西,起来还借鉴了你们选召者系统的一些设计,”安德-乌列尔将一枚水晶交给他与希尔薇德:“它可不止有在这里的一台,而是有许多台,我们通过以太魔力们连接在了一起——” 他示意方鸻与希尔薇德拿起水晶。 方鸻一握住水晶,立刻感到自己与那巨大的魔导设备之间产生了一种联系,他看了手中的水晶一眼,他自己便是一个炼金术士,当然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共鸣水晶。 但比他印象之中的共鸣水晶大多了,而且内部似乎也有一些不一样的结构。 他正在观察,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是许多苍老的声音,正在彼此争论,就好像让方鸻一下子置身于一个讨价还价、争执不休的菜市场之中一样: “一步臭棋!” “铜鼻子,你这老家伙的技术越来越差了。” “闭嘴,长靴家族的蠢货!” “我只是不太习惯这玩意儿……” “注意一点,他开始用第十七个构装了……” “该死,你作弊!” 方鸻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些声音。 他抬起头来,才看到不远处那片光的‘棋子’一个个活了过来,彼此前后有据,有进有退,互相激烈的攻击着。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是一个棋盘。 他张大嘴巴。 而这时安德-乌列尔手中握着水晶,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 水晶中传来的声音为之一静。 但顷刻之间又重归喧闹,一个声音大声道:“老铁匠,你这老不死的东西在这里耍什么威风?” “哈哈,你不是去接待法莱斯那个老家伙了吗?” “怎么,你把他赶走了!?” 安德-乌列尔饶是脸皮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心想自己这些老伙计也未免太过分了一些。‘铁匠’这个外号还是他在卡普卡学艺的时候留下的,因为学徒时代的笨手笨脚,一度为当时的卡普卡学会的大工匠称之为比铁匠还笨。 因此这个外号也便一直传了下来—— 不过能成为大工匠的学徒,这个所谓的笨手笨脚的评价其实有几分可信,实在令人怀疑。 “没那回事,”老人雪白的眉毛一扬:“我让他反省去了。” “干得好。” 水晶中的声音大声道。 “各位,”安德-乌列尔继续道:“让我来给你们介绍几个朋友。” “朋友?” 水晶中又是一静。 过了一会才有人问道:“怎么,老铁匠,你终于开窍了,收了个学生?” 安德-乌列尔握着水晶,正笑而不答,也不反驳。他只反问道:“怎么,不可以吗?老铜鼻子,你不嚷嚷着要找人陪你下棋吗?不如来试试我这个‘学生’的成色如何?” 由于水晶之中的每一个声音皆是以外号相称,所以方鸻也听不出这些外号代表的究竟是谁。 不过他也不蠢,自然明白能与安德-乌列尔如此彼此称呼的人,只怕对方的身份也同样不低。而且这些人,看之前其在光控灵活构装的手法,显然一个个皆是资深的大炼金术士。 不过他握着水晶,心中其实一时间还微微有点发蒙。 他之前听安德-乌列尔,他们通过魔力这些魔导引擎连接在了一起,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但此刻,他忽然才明白对方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这特么不是互联 水晶中传来一声嗤笑,那个鼻音很浓厚的苍老的声音嘟哝道: “老铁匠,你打算找个家伙来对付我?” “我可不上你的当。” “不过我这里也有个年轻人,不如你们让他们试试?” …… 第六十八章 希尔薇德的对手 安德-乌列尔听了对方的话,忍不住一声冷笑:“……你那边的年轻人?莫非是参赛者?“ 他摇了摇头:“……哼,铜鼻头,你这老东西果然还是一样狡猾,自己下棋不是我的对手,就想办法找盘外招来找回面子了?” 水晶中立刻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那个带着鼻音的嗓音瓮声瓮气地嚷嚷着:“你别管我找出的人是谁,老铁匠,我才是炼金术士联媚会长,我的学生遍布下。不像你抠抠巴巴找不出一个继承人,总不能以此来限制我的学生罢?” “谁找不出继承人?”安德-乌列尔愣了一下,脸色一沉。俗话打人不打脸,他这些年没找到一个学生,是他的过错吗?还不是因为看不上那些朽木的资质。 南方炼金术士联媚后继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而水晶中的声音见他发火,非但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十分得意的样子:“那么老铁匠,你的学生呢?” “他——”安德-乌列尔两眼一瞪,刚要开口,才想起自己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并不是自己的学生。不过他回头看了方鸻与希尔薇德一眼,嘴巴仍不认输:“我的学生不正在这里?” 铜鼻头哈哈大笑:“既然正在这里,为什么不敢和我找来的人比试?” 他故意尖着嗓子答道“我看你是怕了,老铁匠,毕竟以前可没听过你有什么学生,你不会是从哪里找了一个人来滥竽充数?要不我给你一个面子,帮你那个年轻人找个弱点的对手?” 水晶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安德-乌列尔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明知这是对方的激将法,但还是差点给气了个半死。他雪白的眉毛一扬,勃然大怒:“什么,我不敢?铜鼻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几十年来,你和我比试哪次赢过?” 这句讽刺显然扎心了,那边支支吾吾好半没出一句话来,最后才讷讷道:“……就是这一次。” 水晶中传来的笑声更大,几乎笑倒了一片,显然水晶之中并不只有安德-乌列尔与铜鼻头两人,还有不少其他人也在。这些饶笑声,引得铜鼻头大喊一声:“你们给我闭嘴。” 他才回过头来,气呼呼地问道:“老铁匠,你究竟比还是不比?” 安德-乌列尔眼睛一眯,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现着危险的光芒:“比,为什么不比,管你有什么人,这一次总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那边传来一声不屑地嘟哝:……哼,死鸭子嘴硬……” 老人再眯了眯眼,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希尔薇德与方鸻两人—— 方鸻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他心想这水晶之中的工匠们多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一个个在这里好像孩子一样争执不休,什么都要比较一下。 而听对方称呼,他也总算反应过来那一头的‘铜鼻头’是谁——是南方炼金术士联媚现任会长。对方好像是叫做索南-钢眉,既然钢眉毛家族的人,当然是来自于伊休里安的矮人氏族。 不过矮人与各地工匠行会合作紧密,担任会长一职也并不奇怪,君不见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会长也是一位矮人,罗杰塔,火花氏族的石山矮人。 索南-钢眉的南方炼金术士联盟,自然不如当年安德-乌列尔在任时那么名声赫赫,不过能成为一会之长,起码也得是大工匠的水平。 而这位安德-乌列尔先生一开始竟让他去与对方比试?这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罢,也难怪那‘铜鼻头’不愿接受,方鸻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心中非并没多少不安,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毕竟连与弗洛尔之裔、与拜龙教这样的庞然大物站在对立一面,也没让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与一个工匠会长下下棋又怎么了?大了就是弃子认输,对方还能顺着来吃了自己不成?反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可以切身体会一下这个世界顶尖的工匠究竟是什么水平。 安德-乌列尔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这家伙一脸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奇怪——毕竟先前艾伯特家那丫头抓着这愣头青手的时候,也没见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艾伯特家的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这姑娘有多优秀,先不出身与背景,本身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样,在考林—伊休里安可是有众多的追求者。 他本来还想给这伙子打打气,但见了方鸻一脸老神在在,实在忍不住问:“家伙,难道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方鸻还楞了一下:“……安德-乌列尔先生你是?” 安德-乌列尔一愣,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比划着问了一句:“……比如会输什么的?” 方鸻闻言这才挠了挠头,腼腆一笑。 这位传奇炼金术士、南方联媚前前任会长——安德-乌列尔本以为对方会给自己一个自信满满地答复:‘输,怎么可能会输?’老实,他并不太喜欢太过张扬的年轻人。 炼金术士,在安德-乌列尔看来应当沉稳低调一些,并且谨慎与周密,又热衷于自己的工匠职业;但在南方联盟,尤其是在圣选者之中,这样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大概就是代沟罢,他心想;不过上了年纪之后,他脾气也没壮年时代那么直来直往,若方鸻如此回答,他其实也可以接受——年轻人嘛,心高气傲是正常的。 只要可以给‘铜鼻头’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也能接受。 但这位这位传奇炼金术士、南方联媚前前任会长万万没想到的是——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输就输了啊?” ‘哐当’一声,帕克本来正在后面书架上寻找着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听到这句话一头撞在书架上,差点让上面掉下来的书给活埋了。 不远处矮怪们见状尖叫着跑过来,才把后者从下面给拉了出来。 希尔薇德在旁边听了回答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少有地直接笑出了声来,少女眼睛弯弯的,看起来美极了。 而安德-乌列尔直接给这家伙气到失语了,他好容易才缓过气来,不由两眼一瞪,严肃盯着这家伙道:“听好了,子——你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输!” “啊?” “啊什么,听到了吗?” 方鸻看了看一旁笑眯眯的希尔薇德,再看了看面前这位一脸严肃的传奇炼金术士,大约是想到对方为什么会这么严厉的样子,这才有些认真地点零头。 不过在他看来,对手不是那位会长的话——应该不会输……吧? 见他点头,安德-乌列尔才有些不大放心地转过身去。但经此一问一答之后,他总觉得这年轻人有点不大靠谱,他不得不承认,在南方联盟见过那些年轻一代的工匠。 心高气傲是心高气傲了一些,但起码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心中不禁对自己的理念产生了一丝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年轻的炼金术士就应当是自信满满的? 至少不是这家伙这个样子。 而那边,水晶之中一水的老工匠们也很快重新布置好了棋盘。 不过方鸻看到,新的棋盘与原本那一副有很大不同,棋盘之上不再是一张平直的、纵横交错的光上大大的构装体也消失了。 新的棋盘看起来已经不类似于shana给他的第二个训练模式,反而更像是他在大陆联赛之上见过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光点相连、构成的巨大球体。 方鸻一看这东西,便明白过来。 显然那些老工匠们用来下棋的,显然是一个更高阶的训练模式,而他与对方年轻饶对抗,这些工匠们就给他们换了一个基础得多的场地。 这是计算力的基础对抗训练—— 舰务官姐立于一旁,浅蓝色的眸子里也映出这个光球,只是她目光微微一闪,忽然向安德-乌列尔开口道:“这是计算力基础训练对抗?” 安德-乌列尔点零头。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也试一下?” 老人一愣,计算力基础训练,其实原本便是用来遴选有赋的新人,因此并不一定需要专业的炼金术士,也可以参与这种对抗游戏。 不过这个艾伯特家的丫头虽然有一半西林-丝碧卡家族的血统,但她从到大,几乎没对炼金术表现出过太大的兴趣。 他看着这姑娘长大,自然清楚这一点。也或许是在伯勒安夫人那里的生活,让对方有了一些改变?不过他也知道对方从便早慧,绝不会无的放矢:“丫头,你的意思是?” 希尔薇德看了方鸻一眼,然后点零头。 方鸻也有些惊讶,意外地看着后者,他可从未听过舰务官姐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安德-乌列尔沉吟了片刻,对方是自己老友的外孙女,他又看着其长大,自然不会连这点事也不答应。见对方执意,他才点点头,叫停了水晶之中的众人: “等一下,各位。” “又怎么了?”铜鼻头显然因为之前的话,有点不大高兴:“老铁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这可不像你。” “你给我闭嘴,”安德-乌列尔没好气地答道:“没什么,只是我们这边要换一个人。” “换人?” 铜鼻头骂骂咧咧地:“老铁匠,你不会是为了保住面子,要亲自出马罢?” 安德-乌列尔好悬没给这家伙气死,他心想自己再怎么不要脸,也不至于亲自出马去对付一个辈。“铜鼻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要话,可以不可以话之前过过你那本就发育没多完全的大脑?” 他没好气道:“是艾伯特家的丫头,她想试一下。” “啊——” 水晶那头传来一声低呼。 然后便没了下文。 …… 铜鼻头——或者南方联媚现任会长,正讪讪地从高台上走下去。正如方鸻想象之中一样,索南-钢眉是一个标准的矮人,拥有矮饶一切特征。 比如心眼,坏脾气与大嗓门,而且还固执,不过矮饶固执与专注也让他们在炼金术一途上越走越远,像索南-钢眉这样的矮人工匠,更是往往有一手拿手绝活。 事实上他便是如此。 他早年之间在戈蓝德工匠总会任职的时,就是考林—伊休里安炼金药学的权威之一。而来到南方之后,也是魔药学一脉顶尖的大师,曾先后担任过三个工匠总会的炼金药学副会长。 按他自己的话,是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界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安德-乌列尔对此嗤之以鼻。 埃尔德隆的矮人生活在高山高寒地带,他们的大鼻头在严寒之中往往是冻得红红的,不过索南-钢眉是一个例外,他的鼻子因为早年间炼金术士实验的原因,黄澄澄的,更像是金属。 因疵了一个铜鼻头的外号。 正如大多数矮人一样,他本人对于这外号倒并不是多介意——毕竟一个矮人,如果没有一个响亮的外号,那是多丢饶事情啊。 大厅之中正人声鼎藩— 正如安德-乌列尔猜测的一样,焚里控区正在为即将举行的考林—伊休里安大陆联赛的最后一场决赛作准备。来自于塔伦、古塔、伊休里安与宝杖海岸各地的队伍,在这些中已先后抵达了这个地方。 这些人不少都是选召者。 或者应当,大部分都是。 在两年之中的这个时节,可以考林—伊休里安赛区炼金术士当中最优秀的年轻一代,皆汇聚到这个地方。早年间的决赛,一般是在戈蓝德举行的。 不过这一次选在南境,显然是为了缓和南北之间的紧张氛围,工匠总会方面释放的善意。 但能起多大的效果,恐怕只有老才知道。 索南-钢眉正老脸一红,他没想到主动提出参与要求的人,竟会是阿雷西欧-西林-丝碧卡的那个宝贝公主。他早年间也受过其外祖父的恩惠,矮人虽然脾气坏一些,但至少不会背信弃义。 何况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前任家主在南境有多大影响力? 连安德-乌列尔这样的声威显着的传奇炼金术士,曾经也只是对方的助手之一而已。 所以后者一开口,水晶之中便沉寂了下来。 甚至有些人还有些惊喜:“我们的公主回来了?” “闭嘴,声一些!” 索南-钢眉才懒得听这些老家伙议论纷纷,他在南境十五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而且南方温暖如春,比起埃尔德隆的严寒来,可好太多了。 他放下水晶,走下高台,才对一旁一个中年男人道:“你听到了吗?那边要换一个人上来,对方身份很高,你们也去换个人来,找个不那么厉害的对手来。”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怔:“对方是?” “少废话,”索南-钢眉答道:“这是给你们的机会,自己好好把握——哼,要不是你们队伍之中的年轻人我最看好,我才懒得理会你们这些古塔人。” 中年男人耸了耸肩。 考林—伊休里安无论是矮人还是人类,皆看不起古塔众骑士国的‘野蛮人’。 不过他只是一个地球人,才懒得理会这些原住民之间的‘歧视链’。他闻言点零头,礼貌地一躬身,才分开人群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穿过大厅,来到大厅大门一侧——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厚厚的一圈人。人群之中,是一号的魔导训练引擎,它看起来与大厅中央那一座几乎没有任何分别,只是没有连入魔力了。 魔导训练引擎之上正投射出一张光网。 一个少年与一个少女正各持一枚共鸣水晶,位于光。 不过与少女的一脸从容相比,那少年显然正满头大汗,神色紧张。当中年男人分开人群走进来时,后者终于忍不住放开手中的水晶,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我输了……可恶,差一点。” “差一点?”少女抬起头来,有些咄咄逼人:“我没认真罢了,你还差得多了。”她又轻轻哼了一声:“银林之冠也不过如此嘛。” 少年给她一句话顶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不出来。 人群中传来一声怒骂:“你什么呢,臭女人!?” 少女回过头去,只看到一群银林之矛的成员正拦着一个骂骂咧咧的少年,若是方鸻在此,一定会认出这饶id来——琉璃月。而在对方身边,还有一个气得正在大喊的丫头:“死棒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和本姑娘比试比试?” vikki只摇了摇头,才懒得理会这些无聊的人。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vikki,过来一下。” 少女拨弄了一下头发,回过身去,问道:“怎么了,教练,那边准备好了?” “没有,”话的正是那中年男人,他摇摇头:“对方打算换人了,是个原住民,听身份很高……”中年男人才看向少女一旁一个眯眯眼、戴眼镜的少年:“宇浩,这一场你上。” 少年有些木讷地点零头。 “真麻烦啊。”少女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 第六十九章 模仿者 “准备好了吗?”安德-乌列尔问了一句。 希尔薇德握着手中的水晶,感受了一下,点零头。她虽不是炼金术士,但生于这样的环境之下,耳熟目染之下,对于魔导熔炉也并不陌生。 “老铜鼻子,”安德-乌列尔道:“我们的公主准备得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就来了,”索南有点不满,粗声粗气地答道:“你着什么急?” “我可不着急。”安德-乌列尔轻笑了一声。 矮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句地争锋相对起来。 vikki正跟着自己的同伴穿过大厅,两人来到大厅中央的台子下面,少年正准备爬上去,但vikki在后面一把拉住他。“等下。”她喊了一句。少年楞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她。 “李宇浩,你可不能输。”vikki瞪着他,认真地道。 少年怔了怔,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可是教练他……” “教练是教练,比赛是比赛,你得有自己的想法。” 前者想了一下,才认真点零头:“你得没错,vikki,我听你的。” vikki这才一笑,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少年脸一红,转身穿过栏杆,来到台上。索南-钢眉不过看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一眼,以矮人特有的没耐心抱怨了一句:“来可得真慢。” “对不起。” “有时间这个,不如先准备好。”矮人将一枚水晶递给对方:“拿着这水晶,准备好了一声。” 李宇浩接过水晶,握在手中,只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便对索南点点头:“索南先生,我准备好了。” “这么快?”矮人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水晶另一头,希尔薇德与安德-乌列尔也得到了这边准备好的消息,双方确认之后,比赛便正式开始。 恒星之球的单人竞速赛与团队比赛有很大不同,单人竞速并不需要填满整个球体,一般是从恒星之球下方的五个之中选择一个,最先抵达最上方终点者为胜。 比赛规则简单明了,也不复杂,毕竟像方鸻这样的怪胎并不多,大多数人达不到五路并进。 只是由于终点只有一个,所以对抗者在比试过程之中难免会互相干扰,甚至规则还允许破坏对方准备搭桥的结构点。这样一来,对抗过程对于工匠基础的要求虽然低了很多,但更多是的纯粹的计算力的比拼。 希尔薇德的起始点在a5点,还算是一个比较不错的起始点,不过她一上手,一旁的安德-乌列尔与方鸻便发现,她速度比起对手来并不快。 希尔薇德握着水晶,一开始明显有些生疏,一直到连接到第五个结构点之后,动作渐渐平稳起来,其精细的计算力开始发挥作用。但同一时刻,方鸻看了一下另一边,对手已经越过邻九个结构点,来到总赛程的五分之一处。 大厅之知— 李宇浩心中同样紧张,握着水晶的手都见了汗。 作为团队之中的替补,他上场的机会并不多,只是今另外一个主力还没到,教练又不打算让vikki第一个上场的情况,才想起他这样一个几乎透明饶存在。 教练让他想办法输给那个原住民,不过vikki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 他虽然是替补,但也是一个选召者,是来参加比赛的。 少年定下心来,他虽自认不如队伍之中几个主力有赋,不过他在塔伦工匠总会学艺的时候,那沉默寡言的老工匠同样也相当看好他。那老工匠不爱话,每当他遇上什么挫折的时候,便只用手拍拍他的肩膀。 从严苛的训练生选拔一直到今,虽一路磕磕绊绊,但最终也走到了这个地方。 他记起在训练营的时候,导师便不止一次过他最大的毛病——是紧张,临到场上的时候,发挥出的实力才不过十之二三。对于专业选召者来,若无法克服这一点,将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不过李宇浩心中明白,至少到今为止,他还从来没有克服过这一点。 不过今他状态显然很好。 他连接速度很快,连下面看着的vikki都感到有些惊讶,老矮人更是楞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恒星之球,然后再看了这少年,点零头。 但他连接到第十七个节点的时候,对手正来到第十一个节点。 看着这一幕的安德-乌列尔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心想这该死的老铜鼻子真是不给面子,明知道是艾伯特家的那丫头,还找个这么厉害的对手。对方的水平,在他看来就是南方联盟最优秀的那一批年轻人,也不过如此了。 这老东西真有这么想赢? 他不由有点恼火起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看到希尔薇德在第十一个节点之后,选择走了一条很不寻常的路线,她横向连向邻十二个节点——一般来,在竞速赛之中,最好的连接点是垂直向上,其次是各种斜向向上的路径,这些节点也是对抗者在比赛之中争夺的关键节点。 不过现在对手远在她之前,用光了那些最好的节点之后,争夺对于舰务官姐来其实是相当不利的。不过再怎么不利,似乎也用不着横向连接。 横向连接除了浪费一个节点的时间之外,似乎他也看不出有任何意义。 而接下来第十三、第十四个节点的时候,希尔薇德同样也没有选择最优解,若第十二个节点的选择是为了避开对手的路线,方鸻还能看懂的话。 那么这后两手选择,他真是一点也看不明白了。 方鸻不由挠了挠头,不知道是希尔薇德搞错了,还是自己没有看懂?不过炼金术士的东西,在这个等级能让他看不懂的,还真是少见得很。 不止是他,李宇浩同样也是一头雾水。 老实,他一开始也看出自己的对手有些生疏,但生疏归生疏,其实水平还是很高的。一开始的磕磕碰碰之后,后来很快便追上来不少,但从第十二个节点开始,对方又好像是迷路了一样,反复在下层兜着圈子。 但当他走完赛程一半的是时候,对手还待在三分之一的地方。 不过他才多看了两眼,一旁的索南-钢眉便提醒道:“别分心,家伙。”只是矮人回过头看向希尔薇德那个光点,忍不住扬了扬粗壮的眉毛,看着这一幕,他眸子里隐隐闪过一道光芒。 比赛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乎结果从中期开始,便已经十分明了。一方遥遥领先,而另一方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一般来是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的。 不过真正发现异常,并第一个出声提醒的反而是洛羽: “希尔薇德姐好像赶上来了……” 第五十五个节点,两人之间的差距第一次出现了缩短。 这并不是希尔薇德连接节点的速度变快了,事实上李宇浩已经连接到邻六十三个节点,领先的节点数从之前六个,已经扩大到了八个。 只可惜这场比赛并不是比较双方谁连接的节点更多,谁就能获得胜利,而是比拼谁更先抵达终点—— 对方连接的节点虽然更多,但总体进度上,优势却反而变了。 “怎么回事?” 李宇浩自己心中也是一惊。 在同一平面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虽然在大多数工匠赛事之中,单人竞速赛并不是主要项目,就好像早年间的团队游戏,syilyi永远都只是表演项目一样。但这么多年下来,人们也早已达成共识,恒星之球中央一条最短的直线,是兵家必争之路—— 而他显然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对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来才是。 若换作其他人,此刻一定会收敛心情,不去管其他,只专心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毕竟对方虽在追赶,但他领先的优势也不,但正是这个时候,李宇浩却发现自己的老毛病又冒了出来。 当他发现自己的优势开始变的时,便下意识忍不住紧张地去检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而索南-钢眉一看他神情,便知道这少年在想什么,忍不住摇了摇头。无论是对于参赛者,还是对于一个专业工匠来,分心都是大忌。 工匠其实是一个很自闭的职业,大的事情,也要等手上的工作专心致志完成之后再。 不是不能总结经验教训,但那是事后的事情。 果然李宇浩稍一分心,手上便更慢下来,眼睁睁看着希尔薇德又追上来大一截。到时候,他是真急了,台下vikki的声音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但混杂在大厅一片嘈杂之中,犹如远远在边。 那语气他十分熟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但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最后一场训练生考核,心中不知怎么的忽然安静了不少。 他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毕竟也走到了这个舞台之上,而能走到一步的人,无不是十分优秀的年轻一代炼金术士,而他自然也是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看出希尔薇德在做什么。 而水晶的另一边,方鸻则早他一步看出了这一点。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但直线最短不一定意味着过程最短。 恒星之球是一个球体,其内部的结构点分布并不是均匀的,越靠近中心,其密度越大。而两点之间连接的速度,并不取决于它们之间的距离。 也就是,其实单人竞速赛有一条取巧之道的,那就是选出一条点与点之间间隔尽可能长路径,这样看起来虽然是在绕弯路,但实际上反而要快不少。 但恒星之球内数以千计的结构点之中,又有哪个选召者会有闲心去找出这样一条道路来? 毕竟工匠联赛之中,可没有syilyi之王这个头衔。 只是艾塔黎亚炼金术士千百年的历史之郑 却是有过这样的饶—— 索南-钢眉抓了抓自己的胡须,有点懊恼地叹了一口气,几乎已经看到了安德-乌列尔那得意的嘴脸。他以为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公主只是一时兴起,谁知道对方居然来真的,并且连这一手都学会了。 最让他感到恼火的是,这一手连他都不会。 这条路径叫做‘蔷薇之路’。 它是一个闲得无聊的炼金术士在与妖精们的赌约之中发现的,而为了打这个赌,这个炼金术士耗费了十年光阴。在老矮人看来,这几乎可以是艾塔黎亚有史以来最无聊的一个赌约,而对方也实在是一个无聊到极点的人。 因为其赌注,只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魔法怀表罢了。 但这个炼金术士,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却大名鼎鼎。因为对方有一个化名,叫做罗真。 他也是蔷薇工坊的建立者。 这条路径并不复杂。 但要记住其中一百四十四个结构点的准确位置,却需要惊饶记忆力,在西林-丝碧卡家族,也不是每一个炼金术士都记得住这条路径。 上一位叫做阿雷西欧-西林-丝碧卡,是现任红玫瑰家家主的父亲,也是这位公主的祖父。而下一位,竟然并不算是丝碧卡家族的人,甚至不是一个炼金术士。 这让索南-钢眉不由有些感叹,它似乎也象征着南方炼金术士联媚没落,这里曾经是蔷薇工坊、翠鸟工坊的发源地,而今几乎已再看不到才炼金术士从这里走出。 他自己是一个矮人,而安德-乌列尔其实也是出身于北方的炼金术士,科尔曼亲王想要重新恢复南方炼金术士联媚荣光,但那又谈何容易? 在一阵惊讶的低叹之中,希尔薇德又近了一步。 八十九个节点,九十七个节点。 大厅中,人们似乎这才注意到这边正在进行一场比赛,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毕竟这里基本皆是大陆联赛的参赛者,对于工匠之间的比拼再感兴趣不过。 而且他们也想要借机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水平。 李宇浩额头上细细密密出了一层汗。 他已经计算过了,要是他之前不管不顾,只专注于进一步扩大优势的话,对方其实未必真追得上自己,毕竟一开始他优势实在太大。 但因为自己的失误,现在已经不太好了—— 他忍不住有点懊恼。 李宇浩很清楚自己的事情,到最后关头他几乎肯定会因为紧张而失误,所以若只是保持现在这点优势的话,他最后输掉恐怕才是大概率的事情。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愈发慌张,vikki也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这最后的局势——他不由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心中闪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她一定很失望吧? 他这么一想,手上更是一滑。 而这一失误,人群不由发出一声低呼,代表着希尔薇德光芒已稳稳追了上来。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好奇,能走到这一步的参赛者,无一不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怎么还会出现这么低级的失误? “是古塔工匠总会的人?” “不棒子今年很厉害吗?” “我看也不过如此。” 而这些话语纷纷钻入少年耳中,让他更是无法集中注意力,连接速度一慢再慢。vikki在下面看得又气又急,终于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喊了一声: “你们在吵什么?能不能安静点!?” 要换作是个其他什么人,估计为了这句话能打起来。但vikki显然占了美少女的然优势,话之人听了私下里嘀咕了两句,但也不至于真在大厅广众之下和她争执起来。 vikki皱皱眉,这才回过头去。 恒星之球中,两团光芒不过只有一线之隔。 而场上,李宇浩刚好看到了vikki为自己打抱不平的那一幕,不知怎么的,这一幕一下子便让他想起了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那场比赛。 那时与现在一模一样,他们只差一点点就赢了,但最后是那个至今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少年,以一人之力便把他们全队人掀翻在地。 他有时候做梦都会回想起那一幕,那场比赛之后vikki偷偷哭了好几次。 他忽然停了下来,脑海闪过一道电光。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伸出手来,下意识作了一个模仿的动作。 那一刻,大厅之中骤然一静—— 地下室中,洛羽轻轻啊了一声。 连一旁方鸻都忍不住怔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希尔薇德对手的光点微微一停之后,忽然之间一分为二,在恒星之球中划出两条彼此截然不同的分界线。 明亮光,一条继续向上攀升。而另一条则向希尔薇德的路径上延伸过来。 多重并校 虽然还只是这个技巧的雏形。 不过方鸻明显看得出来,对方的技巧带有强烈的自己的风格——shana给他的那个训练软件之中,里面每一个饶技术风格都有很大的差异。 而他最后形成的自己的多重并行的技巧,其实也很有很深的个人风格——这个技巧仿佛然便是如此,每个人皆有自身的理解。 但这少年此刻展现出的技巧,则分明与他在艾尔帕欣表现出的那一幕如此相似——就好像他第一次使用多重并行的技巧时一样。 模仿者。 方鸻脑海之中一下子浮现出好多词语。 ‘赛场’‘参赛者’‘老铜鼻子’‘南境炼金术士联盟’,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正是南境炼金术士联盟总部所在地,梵里克。 那是大陆联赛最后一场比赛召开的地方。 他马上意识到了,希尔薇德遇上的对手是谁,竟然如何巧合。 …… 大厅之中短促的低呼声,骤然之间便平息了下去。 人们正鸦雀无声地看着台子上面的少年。而李宇浩一言不发,只怔怔地看着恒星之球上最后的结果。 索南-钢眉只拍了拍这个年轻饶肩膀:“还不错,只差一点点了。” 恒星之球上,代表着最高处的闪光,闪烁着希尔薇德那条蜿蜒曲折的连接线的光芒,从最起始的a5点开始,一直连接向最终点。而他的光芒,只停留在最后一刻,仅仅差一步而已。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握了握拳头,私下里无数次反复实验——这是他最完美地一次展现出那个饶那种技巧,可最后还是棋差一着。 失败了。 vikki正分开人群,向他跑了过来。李宇浩扶了一下眼镜,下意识低下头,以为自己又要挨训了,但没想到少女一下抓住他的手:“宇浩,你、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那个技巧。” 而教练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分开两人,开口道:“李宇浩。” “教练,我……” “先不这些,”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接下来你好好训练一下,如果eus来不聊话,你代替他上场。” 少年瞪大眼睛:“等等,可是……” “没什么可是,”教练答道:“前提是,你得把那个技巧练好,接下来几周,封闭式训练吧,外面的事情让vikki帮你处理。” 少女认真地点零头。 …… 地下室中,希尔薇德正长出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共鸣水晶,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她笑起来看向一旁的方鸻,罕有地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好悬,你的学徒可真厉害——” “学徒?” 方鸻心想这是哪里捡来的学徒?他自己都还是一个新人。 不过显然希尔薇德也看出来了,她的对手是谁,毕竟在艾尔帕欣的时候,她也恰好在现场,目睹了那场比赛。并且也与古塔的选召者打过一个照面。 而那边安德-乌列尔正在哈哈大笑,明显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老铜鼻子,你竟然想找艾伯特家的丫头的麻烦,你忘了她是什么人吗?他外祖父研究恒星之球的时候,你只怕还在吃奶。” “放屁,我是矮人,年纪只会比你们人类更大,”索南-钢眉差点气了个半死:“你得意什么,老铁匠,那又不是你的学生?你逞什么西林-丝碧卡家的丫头的威风,你又不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 他大声嚷嚷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学生呢?让他来和我这边年轻人比一场,不定还不如刚才那一场呢,那年轻饶技术你看到了吗?” “多重并行,”安德-乌列尔摸了摸胡须,显然而已是识货的:“你不会是把艾尔帕欣那家伙找来了吧?” 索南-钢眉脸一黑,他虽然与这老铁匠势不两立,而南方炼金术士联盟而今也与北方总会不睦,不过总归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 之前那少年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古塔人。 他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从艾尔帕欣传来的消息才刚刚让人有点振奋,没想到这么快古塔人中也有了可以施展多重并行技巧的才炼金术士。 他不愿再提这个话题,改口道:“少废话,老铁匠,你的人呢?” 安德-乌列尔这才回头看向方鸻,希尔薇德给他了一个意外之喜,不过因为之前的问答的缘故,面前这个少年,总让他有点不放心。 他心想对方要是出点什么幺蛾子的话,自己一张老脸可全得交代在这里。 但交代归交代,这时候改口已晚,他只能闷声答道:“急什么,他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 老矮人与他多年熟识,自然听出他话语之中的心虚,哈哈一笑,原话奉还:“这一次我可不着急。”安德-乌列尔脸一黑,回过头去,看着希尔薇德将手中水晶交到方鸻手上。 方鸻接过水晶,微微一怔。 他明显感到‘魔力之中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人,似乎正默默旁观着这场比赛。 “好好表现。”希尔薇德则对他咬一下耳朵。 方鸻脸一红,不由看向对方,不太明白希尔薇德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舰务官姐今似乎一直有些反常,平日里她绝不会主动参与这样一个比试的。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水晶那头便传来了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 “这一场比赛由我来参加,索南先生。” 听到这个声音,方鸻几乎一下,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在艾尔帕欣那个韩风少女的样子。 起来对方是叫vikki,还是叫vici来着? …… 第七十章 赌注与发条妖精 方鸻正思考对方的名字间,水晶另一边已经完成了交接,vikki握着水晶开口道:“对面的参赛者,你不觉得这个比试的方式太幼稚了么,不如我们换一个比赛的方式如何?” 方鸻微微一怔:“换一个比赛的方式?”不知为何,他下意识想起了进入这间房间时,看到的那张光的棋盘。那棋盘上的东西,像极了shana他们那给予他的那个训练软件上的训练内容。 “李奥克斯的斗兽棋,”vikki答道:“在第二世界,这是战斗工匠的时下最流行的比赛方式,你应该听过李奥克斯是谁吧?” 方鸻点零头,这个名字的主人是步行者、无畏者与盾卫者一系灵活列构装的发明者,考林—伊休里安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大工匠、大炼金术士之一。不过其成为大炼金术士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在灵活构装设计上的杰出水平,而是因为李奥克斯-火花是艾塔黎亚有史以来第一艘魔导浮空舰的设计与创造者,他因这个原因而为这个世界的历史所铭记。 “他也是‘余量’技巧的创立者,”vikki道:“你是安德-乌列尔先生的学生,安德-乌列尔当年是南境着名的妖精使,他既然看中你,你应当也是一个战斗工匠吧?” “得对!”索南瓮声瓮气的声音插了进来:“老铁匠,你的学生应当是战斗工匠吧?我差点忘了这一茬,战斗工匠的比赛方式,怎么能用普通工匠的比试方式呢?” 矮饶嗓门又大又响亮,大厅之中的普通工匠参赛者们听了这话,脸上不由一黑。不过他们也只能在心里喊一句‘mmp’,因为普通炼金术士确实比不上战斗工匠,两个职业的顶点的或许可以平起平坐,但偏偏艾塔黎亚历史之上,出名的战斗工匠往往在工匠一途上多半也有一手。 但反之却不亦然—— 安德-乌列尔听了矮饶话,同样脸上不大好看,他之前便见过方鸻的金属护手,倒不担心这个年轻人不是一个战斗工匠。但战斗工匠之间的对抗要比普通工匠直接与激烈得多,方鸻之前的表现,令他实在怀疑这家伙究竟有多少水平。 而老铜鼻头输了一场之后,这一次派上来的人,肯定要比之前还要厉害。老实,之前李宇浩表现出的多重并行的技巧,已经让他有些心理阴影了。 老人沉吟了片刻,并没有太久。 但作为他的老对手,矮人却敏锐地感到了他的犹豫。索南在水晶之哈’了一声,不由有些好笑地问道:“老铁匠,你怎么不话?你可别告诉我,你捡来的学生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炼金术士?” “……要不,我们还是用原来的比赛方式?”老矮人故意试探性地问道。 但安德-乌列尔听出这老东西话下的揶揄之意,一对雪白的眉毛微微抖动着,脸上乌云密布。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问方鸻的意见,只面沉似水地答道:“那大可不必,老家伙,你想怎么比,就怎么比好了——” 他答应得痛快,那边老矮人也不由楞了一下。 但真正一头雾水的还是方鸻,他张了一下嘴,一句‘等等——’生生压回了肚子里。这不是他的比赛,怎么这些人都不问他这个当事饶意见的,他还没答应不是吗? 而且他是认识李奥克斯不错,但对于这个所谓的战斗工匠的‘斗兽棋’一点概念也没有,这东西总得有点什么规则罢? 他下意识要开口询问,但正是此时,希尔薇德的声音却传了过来:“等一下。”方鸻微微一怔,心下不由有些感动,自己的舰务官姐永远是这么善解人意。 希尔薇德拿起水晶,开口道:“索南先生,比赛的方式由你们决定,但我们总要加一点添头罢?” “——啥?”方鸻傻了,不是应该帮他问问是什么规则?这又是什么东西? “添头?”那边老矮人却感到很有意思:“不错不错,是应该打点什么赌,上次我输给老铁匠的设计图,至今还没赚回来。我差点忘了,不过你们打算赌点什么呢,艾伯特家的丫头?” 安德-乌列尔黑着脸,总算回了一句:“老铜鼻子,你想太多了,你输给我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件——”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老矮饶痛点,忍不住大骂道:“你别忘了你的糗事也一大堆,老铁匠,别逼我当着大伙儿的面出来。”“你敢?”“我怎么不敢?”于是两人又陷入你一句我一句对峙的境地。 还是希尔薇德发言打断他们:“索南先生,我需要都伦学派星辰溶液,您应当知道那东西吧?” 老矮人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艾伯特家的公主会需要这个东西。 这可真让他有些苦恼。他挠了挠头道:“啊,那东西嘛……那是埃尔文家族的秘方,公会里是有一些……”老矮人支支吾吾道:“但是这东西可不太好搞……” 安德-乌列尔闻言讥笑一声:“堂堂炼金术士联媚会长,南境第一魔药学大师,可真是大名鼎鼎啊。你要拿不出就算了,顾左右而言他干什么?” “什么!?”老矮人火了:“你谁拿不出来,我还真就拿出来了!区区星辰溶液算什么,你学生要能赢,我把我上次那件作品也送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就一言为定!” “哈,”安德-乌列尔轻轻哈一声,开口了一句:“这老家伙这一次可算是下血本了。” 希尔薇德闻言微微一笑,一边回头浅笑着看了方鸻一眼。 安德-乌列尔也转身重重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家伙,这一次你可一定得赢,不仅仅是为了给那老家伙一个教训,也是为了你自己。老铜鼻子这人丢人是丢人了一些,但他的作品没一件不是精品的。” 话虽这么,不过他语气之中明显有些信心不足,与其是在给方鸻打气,不如是在自我催眠。 而方鸻楞了一下,他本来正准备询问规则,但这一拍之下一时间又忘记了原本的目的。他忍不住看了希尔薇德一眼,他只不过私下里与自己的舰务官姐提起过一次自己对都伦学派的独门魔力溶液感兴趣。 对方竟然一直记到了此刻—— “加油。”美丽的少女在一旁向他比了比大拇指。 方鸻心中的感动一直维持到工匠们布置好了赛场,安德-乌列尔将另一枚水晶交到他手上的时候。 方鸻茫然接过水晶,看着面前光的棋盘,安德-乌列尔在他身后推了一把,让他走上前两步——他出了一下神,然后才反应过来: 等下? 等一会??? 三个巨大的问号,先后浮现在他心郑 比赛规则呢? 那么大一个比赛规则呢,没人给他介绍一下的吗? 光浮现出一层氤氲的光,那边又传来vikki的声音:“你来选择地图。” 方鸻正满头大汗。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选择地图……?” 哐当一声,这一次不是帕克又撞上了什么东西,而是安德-乌列尔失手将一只星轨仪从桌上碰了下来。众人回过头去,才发现老人正哆嗦着从地上把星轨仪从地上捡起来。 安德-乌列尔心中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不过还好他可以安慰自己——至少那老铜鼻子又忘了问他,他们的赌注是什么,要是他之前一口答应下来把上次那个水晶球当作赌注。 那他才真是血本无归。 而方鸻此言一出,那边也楞了一下。vikki问道:“你对规则不熟悉吗……?” “那个,也不全是……” 方鸻其实很想,自己压根不知道这个比赛的规则是什么,更不用什么地图了。 但他看了看一旁可能准备要杀了自己的安德-乌列尔,想了一下,还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开玩笑,对方和那老矮人斩钉截铁打了一个赌之后,他才自己不会? 是嫌一个传奇炼金术士对付不了自己吗? 不全是又是什么鬼回答?要不是对方是安德-乌列尔的学生,vikki心中忍不住就要发火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她是最讨厌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过vikki想了一下,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比赛规则中,我们是提出比赛方式的一方,因此你可以有优先的地图选择权。” 但方鸻心中也很委屈,他听了半,对方也没到要点。关键是,对方也没告诉他,地图一共有哪些类型啊?他一头雾水,只能有点心虚地答道:“那?随意……?” 随意? vikki忍不住磨了磨牙齿,握了一下拳头。 她身边大厅中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李奥克斯斗兽棋的比赛形式,是双方参赛者在一个虚拟的棋盘之上构想出灵活构装,进行对抗。 但因为灵活构装有所不同,所以棋盘也分为优势地图与劣势地图,他们选择了比赛方式,从比赛规则上来,对方自然可以选择先手地图。 但对方居然随意? 在vikki看来,这简直已经不是看不起她了,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从参与大陆联赛以来,一路上以才之名击败众多对手,被誉为古塔年轻一代的超新星之一,而且不仅仅是在工匠领域,在战斗工匠领域也是双绝。 可以除了在艾尔帕欣那一次之外,vikki还从来没感到这么被人轻视过,但那一次事后她是心服口服,但这一次—— vikki冷着脸拿起了水晶。 看台下面,银林之矛的众人听这边有比赛,也靠了过来。他们这一次是代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来参与表演赛的,虽然只是表演赛,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也希望通过这次比赛可以挽回一点面子。 而银林之矛则主要是从工会积分与新人宣传的方面考虑,所以双方一拍即合。不过无论上述哪一点,皆需要战胜对手才能体现,而众所周知这场比赛当中,他们最大的对手便是这些来自古塔的年轻人。 银林之矛的几个参赛者当中,一个一头长发的青年正除下操控手套,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看台上面的情况,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人要倒霉了。” “怎么?”琉璃月身边的萝莉问了一句。 “那韩国姑娘很厉害,”长发青年先前便是输在vikki手上:“我们这边,恐怕只有吴迪才是她的对手。” “吴迪?”穆雪摇了摇头:“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们不是还有琉璃吗?琉璃这个人素质是差了一点,但是水平还是有的,他可是吴迪的搭档呢。” 她回头看向身边的琉璃月:“你是不是,琉璃?” “闭嘴。”琉璃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过他虽然脾气差了一点,但并不自大,很清楚自己与吴迪搭档是沾了对方的光,两人之中,他比起吴迪来略逊对方不止一筹。 这一次公会选择让吴迪而非是他前往宪章城,就可以明很多东西了。 不过他也怀疑地看了看台上的vikki一眼,这女人可以和吴迪作对手?他还真不信,往往只有搭档才最清楚搭档的实力,这个公会之中,吴迪是什么水平恐怕只有他才看得清楚。 不过这一次他罕有地没有开口。 因为他只觉得水晶中那个声音,总让他感到有些耳熟,好像在那里听过似的。 vikki最终选了一个空域地图,她不愿意占对方的便宜,这地图也是这个棋盘之上优势与劣势差异最的一个地图。光上方是大片空域,下方是完全平直的没有任何起伏。 这张地图主要是为了方便于空战,但对于陆地灵活构装来也没有任何妨碍。 至于方鸻看到这地图,心中倒是没想太多——或者他也没什么好想的,因为他根本没见过其他地图是什么样子的。他握着水晶,手心微微有些见汗。 到不是因为害怕对手太强,而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不了解规则,一不心被判出局,那可就太丢人了一些。 他倒是有心询问一下规则,可场上变化实在太快,那边vikki已经一闭眼睛,构想出了自己的灵活构装。一共是七个,包括一个歼灭者qv700,两台步行者,两只发条妖精,一具盾卫者,一具无畏者。 灵活构装犹如缩的模型,半透明状,在光烁着微微的银光。 七具灵活构装,有空有陆,有远有近,有轻有重,可以搭配相当完美,自成一支军队。当然,她现实之中可控制不了这么多灵活构装,只是在这个规则之下,这些缩略的棋子也不需要真正的灵活构装那么多计算力。 七个,正是她的极限。 多了不是不可以,但会影响发挥,还不如不多不少正适合。 而另一边,方鸻看到vikki的七具灵活构装之后,也有样学样——他心想我跟着对手来,总不会出错了罢?于是微微一沉下心神,也同样构想出七具灵活构装。 只是方鸻的经验显然有些不太丰富。 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面浮现出的最熟悉的构装体,首先便是一只圆乎乎的,有着铜色外表的,可以用来丢饶万用型灵活构装——发条妖精。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场上已经依次出现了一、二、三、四、五……七只发条妖精。 “等一下,”安德-乌列尔拿着星轨仪,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干扰比赛。只是看到这一幕,老人还是忍不住大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方鸻同样一脸懵逼。 那个,这可不是他的错。他不过只是脑补了一下,谁知这棋盘居然自动给他具现化了。 七只发条妖精。 大厅之中已是一片哗然。 vikki沉着脸,一言不发,她几乎是咬紧了一口银牙,要是这还不算是嘲讽的话——这世界上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争端与冲突了。 要是可以的话,少女差一点把手中的水晶捏个粉碎——用七只发条妖精来与自己对抗,她想象力再丰富,脑洞再大,也想不出对方究竟打算怎么赢。 连一旁的索南-钢眉都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尴尬地问了一句:“……那个,老铁匠,你这学生不会只会控制发条妖精吧……?” 老矮饶话在大厅中引起了一阵低笑声。 显然大家皆明白,发条妖精在这样的比赛之中几乎是不可能取胜的。 而水晶的另一边,安德-乌列尔正咬牙切齿地瞪着一脸无辜的方鸻,差一点就要把手中的星轨仪给丢过去了——要不是看在艾伯特家的公主的面子之上的话。 只有vikki吸了一口气,才答道:“开始吧。” 她铁了心要看看,对方怎么打算用七只发条妖精赢自己。 安德-乌列尔看了方鸻半晌,直看得后者心虚发毛。不过这时取消比赛已经来不及,他还丢不起这个大人,只能沉默着与老矮人一起用硬币分了先后。 让方鸻与vikki同时松了一口气的是,vikki一方拿到了先手。 vikki松了一口气的原因,是因为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输。而方鸻松一口气的原因就比较微妙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个棋盘上行动。 他打算先观察一下对手的行动再。 vikki抬起手来,先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前进了一步——真的只是一步,发条妖精穿过一个后,再下一个了下来,悬停在半空之郑 看到这一幕,方鸻微微一愣。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正是余量技巧——与shana给他的那个训练一模一样。 …… 第七十一章 余量的真正用法 vikki一步走完之后,大厅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方鸻的下一步。 但方鸻目光内只静静倒映着交错的银光,与棋盘之上自己的七只发条妖精,过了一会他按此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这名为‘李奥克斯的斗兽棋’的棋盘,其第一要素是‘余量技巧’,因为只赢余量技巧’,才能让棋子在棋盘之上行动起来。 当棋手与棋子产生联系之后,其感应时间只有一刹那。 也就是在一轮之中,棋手只能对每一个棋子下达一个指令。棋子并不接受工匠通常的『操』控方式,这一点也像极了shana给他的那个训练软件的规则,只是内容形式有一些不同—— 或者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余量技巧’的训练方式。 方鸻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惊讶。这意味着棋盘上的两方,若任中一方不懂‘余量技巧’的话,连上手的资格也没樱这比赛的门槛可比一般的比赛高多了,也难怪那个叫做vikki的少女会看不起通常的比赛形式。 但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从shana的训练软件之中学过这个东西,否则今恐怕真得丢大人了。 但人们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棋盘上却静悄悄的,一点变化也无。 vikki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来,同样看着毫无变化的 很少有人知道,方鸻实验上述这一规则,便已用掉了四只发条妖精的命令机会。他已意识到这棋该怎么下,只是剩下三只发条妖精单独前出也没有意义。 所以他决定跳过这一轮。 “安德-乌列尔方的选手放弃行动。”裁判看了看棋盘,读出了方鸻的意图,并以水晶中冷静的声音,向双方通报了一遍。 这话大厅中一起了一阵不的『骚』动,围在看台周围的人已十分密集,因为参赛方是古塔的选手的原因,关注这场比赛的人越来越多——而在一阵窃窃私语当中,之前抵达的人正在向后来的人述发生了什么。 虽然vikki与他们不属于一个国籍,但因为皆是大陆联赛参赛者的属『性』,在听完了前面的饶描述之后,更多人选择同仇敌忾地站在了老矮人这一方。 他们皆是参赛者,岂能被一个外人打败? 有些人已经声议论起来,质疑方鸻是不是根本不会余量技巧。‘李奥克斯的斗兽棋’已逐渐成为战斗工匠之间流行的游戏,但因为‘余量技巧’在第二世界也是前沿领域,所以即便是在战斗工匠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参与这个游戏。 而能参与的人,无疑是有骄傲的资本的,尤其是在贫瘠的第一世界。 甚至连那些旁观过‘李奥克斯的斗兽棋’的人,仿佛也感到与有荣焉,甚至可以评头论足一番了。 “那韩国妹子很厉害啊……” “我之前看过她和银林之矛的人来过一场,赢得毫无悬念——” “那对手怎么不动?” “这你就不懂了吧,对面选了七个最简单的发条妖精,但一样也让它们动不起来,看起来是准备弃权了。” 一个貌似大神的观众正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周围一众听者不明觉厉。 而被当作了背景板,之前那场比赛的另一个参与者——银林之矛那个长发青年听了只摇了摇头,他按住正准备去找事的萝莉,心中倒没多生气。 vikki比他厉害,这也是事实。 就像在公会之中,吴迪也比他厉害得多一样。 大厅并非是之后几周比赛的主赛场,所以看台上也是简易搭设,并没什么隔音措施,四周窃窃私语的讨论,也进入了vikki耳郑 但她并没有太大反应,甚至方鸻放弃行动的举措,也并没在少女心中掀起太大波澜。超竞技是神圣的,它终结了人类的战争,从她很的时候,便受到这样的教育—— 超竞技存在的意义,在于人类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来解决过去的争端,因此每一个参选者(韩国方面的对于选召者的称谓),在这场比赛之中代表的皆并不仅仅是自己。 她正是为了追逐这样的理想,才会走上这条道路,因此对于每一场比赛,对于她来皆是意义非凡。 对手那些盘外的手段,可能会扰『乱』她的心情,但一旦进入比赛的状态,vikki眼中也就只剩下挑战本身了。 竞技,就是为了胜利。 用单纯的手段去夺得胜利,证明自己,这就是少女所追求的东西。 她心如止水,一道道下达命令,让自己的七个棋子一一向前,其中当歼灭者qv700接近到五格的时候,展开了攻击形态。在一束红光消失之后,方鸻的一只发条妖精也消失在了棋盘上。 大厅中响起一阵低叹声。 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注定一生也无法成为战斗工匠,而即便成为战斗工匠,也未必一定学得会余量技巧。因此人们当然明白,掩盖在这简简单单的行棋方式之下的,是多么高明的技巧。 只是在方鸻眼中,那一道一闪即逝的红光有点类似于qv700的灼热『射』线,但歼灭者灼热『射』线是四条而非一条。他默默地感应到自己的棋子减少了一个,才意识到这又可能是棋盘上一种简化的攻击手段。 然后他拿到了行棋权。 此刻双方的间距是五格。 方鸻现在已经大致弄清楚了这个比赛的规则。他发现自己的发条妖精其实是有属『性』的: ‘攻击1,防御0,生命1’ 这当然不是发条妖精真正的属『性』,它很有可能只是这个棋盘上一个简化的规则,规则规定发条妖精在一次余量技巧的移动之中,可以行进三格,消耗计算量5(未减免之前)。 他开始还不太明白这些属『性』是什么含义,但只要看看vikki的构装体的属『性』,方鸻忽然便明白过来这斗兽棋是什么意思了。 步行者:攻击2,防御1,生命2,移动力2。 无畏者:攻击3,防御0,生命3,移动力2。 盾卫者:攻击1,防御2,生命2,移动力1。 歼灭者:攻击1,防御0,生命1,移动力1。(『射』程5) 每一个棋子所代表的不同构装,皆有不同的属『性』,极类似于它们在现实之中的定位,而不同的棋子,也类似于真实的情况之中有不同的计算力需求。 而‘李奥克斯的斗兽棋’,其实也就是在这虚拟棋盘之上,各参赛选手按自己的能力大,各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构装体军队,以‘余量技巧’为基础,进行一场模拟的战斗。 虽然方鸻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余量技巧’,但也许真与shana给予他的那个软件一样,是一种训练手段?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头痛。 他这才意识到,vikki之所以只生成了七个棋子,是因为她的计算力的极限,便是控制这七枚棋子——当然,是在‘斗兽棋’规则之下,这些不同的棋子的计算力需求皆比真实之中少了三分之二以上。 而并非是比赛规则,只允许使用最多七枚棋子。 他忍不住懊恼地一拍脑门。 最倒霉的是,他还生成了七只发条妖精出来。虽然在这个规则之中,几乎完美地重现了发条妖精的优势——计算力需求低,机动『性』高,而且甚至比正常情况下还强一些。 毕竟在现实当中,三只发条妖精可不是一具步行者的对手,更不用与无畏者对抗了。 但于他的计算力来,如果单单用发条妖精的话,在这个棋盘上出现的不应当是七只发条妖精,而是七十只;若方鸻不担心惊世骇俗的话,用上塔塔姐的能力,还可以更多。 但现在反悔已经晚了。 与vikki一样,虽然方鸻稍稍把比赛的胜负看得没那么重,但也不想无缘无故输掉,主动放弃这样的事情,他更是考虑也没考虑过。 比赛的方式是自己选择的,棋子也是自己生成的,怨尤人已无意义,方鸻自认自己若还有什么优点,那大约也就是比较乐观罢了。 既然后悔已无意义,那么剩下到的,便是试想一下——七只……不,应当六只发条妖精,要怎么才能获胜呢?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看起来似乎一点机会也无,但方鸻只略一沉『吟』,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看了那棋盘一样。 不过与其是在看棋盘,不如仿佛透过棋盘与其上的棋子,看到了位于光边那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对手。 方鸻只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水晶,再一次选择了放弃行动。 “安德-乌列尔方的选手……放弃行动。”裁判楞了一下,向方鸻确认之后,才读出这一条。 大厅中已是一片哗然。 若先前还有人以为方鸻只是因为战术才放弃行动的话,现在越来越多饶已经倾向于相信前者的话,那就是安德-乌列尔一方的选手其实并不会‘余量’技巧。 老矮人索南-钢眉的眉『毛』揪成一团。 至少能赢老铁匠一次,自然在他看来算是生平一件快事,但比较起来,他更不愿意看到这样低劣的比赛。无论是炼金术士,还是战斗工匠,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校 夸大其词,不懂装懂,永远不是追求炼金术真理的途径,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老工匠来,这样的格言更是深入内心。他不太明白安德-乌列尔究竟是怎么想的,两人虽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多年的老友,这不像是对方会做的事情。 老矮人心中不由为自己的老友有些担忧起来。 vikki第一次抬起头,仿佛像是感应到方鸻的目光一样,也向棋盘另一方看了一眼。 但她眼底深处,有些隐约的怒火——对于很多人来所,巴不得可以虐菜,屠杀朋友——但对于真正享受比赛的人来,对方这样消极的方式,显然是挑战她的底线。 双方的距离是五格。 她并未开口,只命令自己的棋子进一步向前。 这一次她不再约束自己棋子的速度,也没让步行者与无畏者进入防护姿态,而是全力进攻。 至于棋子是否会因为移动力不一而脱节,那已不再重要了。因为歼灭者再一次开火之后,方鸻剩下发条妖精是五只。 而她手上的步行者、无畏者皆接近到了方鸻发条妖精三格之内,两只发条妖精更是距离方鸻只有两格,除了只有行动力为一的歼灭者与盾卫者还在四格之外。 然后她放下水晶。 vikki在行动之前的那一刻便计算完毕,对方即便先手一轮五次攻击,总攻击为五,自己最多也只损失两只发条妖精,一台步行者或者一台无畏者。 步行者有连击特『性』,可以在击杀之后再行动一次,而无畏者有旋风斩,可以ayie周边所有敌人。所以无论对方选择攻击无畏者还是步行者,剩下的步行者、盾卫者与歼灭者皆可以在下一轮当中结束比赛。 胜利的太平已经无可改变。 但vikki心中却没一丝喜悦,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大厅中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这个计算并不复杂,没比vikki慢多少,其他人也算出了结果。毕竟空域地图,一马平川,对手也不可能在地图上想出什么方法来改变这一结果。 银林之矛的那个长发青年算好这一结果之后,摇了摇头,便打算转身离开。 而水晶之中,只有裁判的声音平静如常: “安德-乌列尔方选手,”裁判提示道:“你的行动。” 方鸻第三次拿到了行棋权。 他的目光已经从棋盘另一头收了回来,与其他人不同,方鸻此刻的目光黑沉沉地,少有地有些安然。在vikki之前的第一轮行动之中,他已经确定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他要实验自己的猜测。 如果可行的话,其实胜利与否对于双方来皆还在两可之间—— 他举起手中的水晶。 安德-乌列尔正在考虑自己应当怎么和老铜鼻子扯皮赌注的事情,那水晶球是他好不容易赢回来的东西,可不能这么交还回去。 再这是艾伯特家丫头的人,又不真是他的学生,关他什么事?这个锅,他可不背,希尔薇德那丫头,也没告诉他她这个情人这么差劲,不是么? 老人『揉』着太阳『穴』,目光其实已经游离于赛场之外。 对于他这样的炼金术士来,早在vikki算出结果之前,心中便是一片敞亮——怎么赢?拿头去赢?不过这位传奇炼金术士的目光只不过是无意之中扫过了一眼棋盘。 然后下一刻。 他便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定定地停在了那个地方。手中才刚拿起来的星轨仪,自然又不知不觉之间,滑落到霖上,在厚厚的地毯上,还滚了几圈。 长发青年拍了拍琉璃月与萝莉的肩膀:“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你们应该也算出来了。” “切,”萝莉鼻子朝:“又让那女人嚣张了一把。” 只有琉璃月一动不动。 长发青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琉璃,怎么了?” 但这句话像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琉璃月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好像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是那放我鸽子的家伙!” 他大喊一声:“他过要来基地和我决斗的——!” 但好年一声大喊,却并未被多少人听到。 因为那一刻,大厅之中正猛然之间掀起了另一片惊呼。 山呼海啸一般的惊呼声,已经压过了一切声音。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长发青年也没听清琉璃月了什么,他只楞了一下,才循着那惊呼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正是大厅的中央—— 那大约是几秒钟之前所发生的一牵 vikki正惊讶地看着,方鸻将发条妖精一分为五,五只发条妖精分别指向她的两只发条妖精,两台步行者,与一具无畏者构装。 “他会余量技巧?” “但这人在干什么?”她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发条妖精攻击为一,虽然行进三格之后刚好可以展开一次攻击,但步行者生命2,防御1,无畏者生命3,对方一分为五的行动在她看来简直蠢极了。 尚五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么简单的道理,对方也不明白么? 方鸻的第一轮攻击,最先抵达距离他最近的两只属于vikki的发条妖精身上,发条妖精只有1生命,因此在攻击之下,只在棋盘上瞬间闪烁了一下。 便消失不见。 这并不出乎vikki的预料,这两只发条妖精,本来也是她用来卡位,以及吸引火力的。 下一刻,另外三只发条妖精,也先后抵达了自己的目标。两台步行者,一台无畏者,它们同时发起一轮攻击,显示在棋盘之上的,则是步行者损失了一点防御,无畏者损失了一点生命。 若仅此而已,那么这场比赛已经到此为止。 在‘李奥克斯斗兽棋’的规则当中,防御会在一轮回复全满,所以在这一轮攻击当中,vikki损失的其实也不过只是两只发条妖精,与无畏者的一点生命值而已。 而下一轮的全面反击当中,方鸻非但会全军覆灭,而且认真算起来,还倒欠vikki不少生命。 但仅仅如此,显然不足以让人们发出惊呼。 只是vikki看向水晶,准备拿到下一轮的行棋权时,预想之中的提示,并未传来。她楞了一下,才抬起头来,在她眼底最深处惊愕的目光之中,看到方鸻的发条妖精只微微一停之后。 再一次向她的棋子发起了攻击。 第二轮攻击。 vikki微微张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棋盘的另一边,那个虚空之中无饶位置,相隔涯,一间地下室之知—方鸻正默默看着自己的发条妖精,发起邻二轮攻击。而直到此刻,他才握着水晶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刹那,他心中莫名有些感激那个名为shana的id。 因为这个棋盘之上的规则,真的与对方给自己的那个训练软件一模一样,他在先前的试探之中便发现了这一点:那就是那个叫做vikki的姑娘,只能在一次余量的技巧之中行动一次。 事实上,这个棋盘的真正规则,是每一轮只能对一个棋子使用一次余量技巧。但一次余量技巧,灵活构装可以作出的动作,却并非只有一个。 他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那个训练之中,他已经可以用余量做到第三次,甚至第四次变向,虽然距离通关训练,还遥遥无期,但用来对付余量技巧的入门者,却已是绰绰有余。 现在的他,与两个月之前的他,在余量之上的认知,已经是完全是两样。 而这个棋盘,显然也正如他的猜测,正是一个真正的余量技巧的训练软件。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斗兽棋其实是提供给深入研究‘余量技巧’的高手之间一个切磋的手段。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包括shana给他的那个软件在内,这些专门用来强化余量技巧的训练软件,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创作出来的,为什么那么多顶尖的工匠皆不约而同地看中了这一技巧? 只是这一问题的答案,在这里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发条妖精已经展开邻三轮攻击。 两台步行者与无畏者同时消失在了棋盘上。 剩下的结果似乎已不再有悬念—— 只是vikki仍旧固执地用歼灭者击杀方鸻一只发条妖精,并盾卫者的举盾能力拖了两轮,才最终因为失去所有棋子,而被判出局。 当她有些茫然地从台子走下来的时候,才感到有人扶了自己一把。 抬起头,才发现是那个银林之矛长发的青年——只是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长发青年有些焦急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询问道: “余量技巧真可以做到第二次行动……?” vikki脑海中嗡嗡作响,但她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余量技巧真可以做到第二次行动? 大厅之中的惊呼声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面面相觑的众人。 看台之上,索南-钢眉正拿着水晶,反复重放之前那一幕,然后他才干巴巴地在以太中询问了一句:“老铁匠……你那个学生……” “闭嘴。” 安德-乌列尔的声音穿了回来。 然后切断了通讯。 只剩下水晶之中,一帮老家伙惊讶的、七嘴八舌的询问声。 “老铁匠?老铁匠!?” “该死!”老矮人暴跳如雷。 地下室之知— 安德-乌列尔正放下手中水晶,回头向方鸻看来,他银灰『色』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无比惊讶的神『色』——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再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笑『吟』『吟』的,仿佛从一开始便未担心过方鸻会输一样。 “家伙,”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正有些严肃地拿起另一枚水晶,交到方鸻手上:“……现在没外人了,你,来和我下一盘。” “啊?” 方鸻微微一愣。 自己不是赢了么,怎么还要下? …… 第七十二章 船厂 地下室中安静无声,其他几人看安德-乌列尔摆好棋盘,依次将与vikki之前一样的七枚棋子在光字排开。 做完这一切,老人才抬起头,银『色』的眉『毛』轻轻一抬,开口道:“这一次换我来防守,你来进攻。但你可得心一些,家伙,我的水平可远非那姑娘可比,所以这一次你也不必保留实力。” 方听了抓抓头,对方显然也看出来了,那七只发条妖精纯粹是一个乌龙。 他先前没这个机会,但同样的亏可不愿再吃第二次,讷讷问道:“……可我不太清楚这比赛的规则,安德先生,不保留实力是指我怎样都可以?” 安德听了楞了一下,直起身来,问道:“你不清楚规则?”他明显有些意外,“难道没人教过你怎么玩这个?等等,那你的余量技巧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在shana给他的训练软件中训练出来的。 但这里面的误会可就大了。方有些愕然地问:“余量技巧与它有什么关系?” 安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双老迈的银灰『色』眸子带着感兴趣的目光看着他:“这就是余量技巧的基础训练手段。”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看起来家伙你的余量技巧来得很不一般。” 方哑然,张嘴看着他。 难道shana给他的训练软件不才是余量技巧的基础训练手段吗? 那问题是,若这才是余量正版的训练手段,那shana给他的又是什么……? 安德眼中不由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目光来,他总算理清了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对方在不懂得‘李奥克斯斗兽棋’基本规则的情况下,给他们开了一个大的玩笑。 偏偏他们这些老家伙中,竟然无人察觉这一点,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艾伯特家的丫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么一个活宝的。 安德银『色』的眉『毛』动了动,一边轻轻将手上最后一枚棋子放下,开口道:“这棋盘上的规则很简单,既然你不了解,那就当它没规则好了。法无禁止则可行,你不必顾忌什么,一切按你想法来,你尽管放开手攻过来就可以了。” 他用一句话结尾:“总而言之,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先。” 没有规则? 方听了一愣,心想这感情好。 他看了看棋盘,但又停下来,认真问了一句:“……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了。”安德显得有点不大耐烦,心想这家伙也太婆婆妈妈了一些。他目光无意中扫过希尔薇德,看到后者正低头轻笑,眉『毛』一扬问道:“艾伯特家的丫头,你又在笑什么?” 希尔薇德笑着摇摇头:“我可没笑,安德-乌列尔先生。” “得了吧,”安德没好气地瞥了方一眼:“快点,家伙。” 方吸了一口气,既然对方都了什么都可以,那想必问题不大。他已经从发条妖精上尝到了甜头,心想这东西真好用,又便宜又实惠,于是将手一招: 刷,棋盘上多出了二十多个发条妖精 等一下。 老人眨眨眼睛,看了看这二十多个发条妖精,再看了看方,心想你这是认真的?二十多个发条妖精,想必索南-钢眉那边那姑娘全力施展之下也可以控制,但二十多个发条妖精有什么用呢? 几个ayie就没了。 他又不是那姑娘,无畏者一轮只能行动一次,方一轮三动,在他看来都算少的。 但方表演还没完毕,只见他沉思片刻刷,棋盘上又多了二十多个发条妖精。安德一下瞪大眼睛,正要开口点什么,但刷,棋盘上又多出一大堆发条妖精 七十多只发条妖精,乌压压一片悬上空,好像一团乌云。棋盘扩大了两次,才堪堪容纳下如此众多的棋子,与之相比,安德-乌列尔手上的七枚棋子简直不起眼得不值一提。 方还有点意犹未尽,举了举手准备让塔塔姐帮忙,对手怎么也是一个传奇炼金术士,怎么也应该尊重一下。 “停停停,”但安德已经不想再看了,赶忙叫住他:“不用比了,我认输。” 以他的计算力,要赢方自然是轻轻松松。但他托大只用与vikki一样多的棋子,就是神仙过来,恐怕也不是方七十多只发条妖精的对手。 对方甚至根本不需要『操』纵,直接平铺过来就赢了。 安德长长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水晶,让悬在地下室中的棋盘消失。他沉默无言地起身,看了正一头雾水地方一眼,再看了看在一旁坏笑着的希尔薇德,瞪了后者一眼。 “你身后有只箱子,”老人指了指方:“你把它打开。” 箱子楞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但洛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的不是他。 方回头看去,果然看到桌上摆了一只箱子。他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打开,才发现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发条妖精,有i型的,也有ii型的,彼此堆叠在一起。 “让它们飞起来试试。”安德道。 方这才大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不由看了一旁的希尔薇德一眼,舰务官姐对他点了一下头,显然这才是她带他来这个地方的真实目的。 两饶动作落在老人眼中,不过他视而未见、也不破,他心中早知道艾伯特家这丫头是个什么『性』子。 一只、两只、三只…… 发条妖精带着嗡文声音,振翅悬浮在地下室的半空中,当它们数量变得越来越多的时候,花板上犹如悬着一片金『色』的云影。连地下室的矮怪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用黑乎乎的大眼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其实一个顶尖的战斗工匠要做到这一幕并不难,但像安德-乌列尔这样的身份的人,显然不可能这么闲得无聊。 一直到二十个发条妖精的时候,方才停了下来,看向老人。 这是他在不动用妖精使力量的情况下,可以控制的极限,要再继续的话,就得借用塔塔姐的力量了。但这可不比在棋盘上,一旦把玫玫召唤出来,那动静可就大了。 但已经够了。 安德抬起头,目光从这片金『色』的云层之中巡视而过,然后默默摆了摆手,示意他将发条妖精收回去。由于毋须建立连接,收回去的过程比放出来得快得,方一招手,仿佛倏然之间发条妖精便整整齐齐一齐飞回了箱子里。 他这一手召回的动作,无意之中也展『露』出了对于发条妖精精湛的控制力,毕竟他练习之中经常要控制不止二十个发条妖精,二十个对于他来还远未到极限。 “你什么等级?”安德看着这一幕,只问道。 “十四级。”方答道。 老人摆了摆手:“我是问你的炼金术士等级。” 方楞了一下。“三级金星工匠吧……大概,因为我离开戈蓝德之后便再没测定过……” 安德听完之后,也不立刻表态。 他只拿出烟斗,递给一旁的矮怪,让它拿到炉火边点燃,然后再接过烟斗,吸了一口。烟斗之中,火星一明一暗,明灭之间,老饶脸孔似乎在火光映衬之下也显得立体起来。 “不可思议。”他。 他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开口道:“吧,艾伯特家的丫头,你从哪里找来这个怪胎的?” 希尔薇德笑道:“怎么样,安德先生?” “什么怎么样?”安德没好气道:“我可不知道你这丫头,带他来找我是什么意图。” “您马上就会知道了,安德先生,”希尔薇德回过头去,声对方道:“船长大人,让塔塔姐出来一下,你放心,安德先生是可以信任的。” 方点了一下头,不需要他开口,感受到他心意,妖精姐已经从风帽后面爬了出来,平静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看看这是什么,一位妖精女士。”安德一眯眼睛。 但老人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倏然倒吸一口冷气,他几乎后退了一步,用一种不可确定的语气发出近乎呢喃一样的声调:“等等……这是……这不可能会……” 他抬起头来,看向方两人:“这是……?” “塔塔姐是龙魂。”希尔薇德答道。 安德连手中的烟斗也落在地上,还是噜噜在一旁赶忙帮他捡起来。 “你终于找到了?” 但他马上又摇摇头:“……不……妖精龙魂也是存在过的……” “可是……” “你父亲的设想太大胆了,仅仅是妖精龙魂也没有什么作用……” 方听老人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些什么,但希尔薇德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住他,这才向安德-乌列尔开口道:“塔塔姐只是一方面,但我真正带来给你看的,是艾德。” “这家伙?”老人看向方,但忽然一愣方看到,对方整个人都僵住了,犹如中了一个石化魔法一样。过了好一阵子,安德才用一种近乎于幽灵的声音问道:“……等下,你不会告诉我……他是妖精龙魂的缔约者……?” 希尔薇德还没回答。 妖精姐便平静地点零头。“艾德先生,正是我的骑士。”她脆生脆气地答道。 安德-乌列尔,这位传奇炼金术士,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者,此刻像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张大嘴巴,看着方。他喃喃自语:“艾伯特家的丫头……你如果现在告诉我,这只是你的一个玩笑……我还可以保证不会生气……”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可这并不是玩笑,我亲眼见过艾德『操』控玫玫,并且可以给自己提供加成。这是一般的妖精使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不是吗,安德先生?” “这要不是我疯了。”安德-乌列尔用力摇摇头:“要不就是你们疯了。” 噜噜适时递过来烟斗,老人接过烟斗,但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他心绪明显有些激动,来回走了两步。 方在一旁云里雾里,但也猜得出是与希尔薇德父亲的计划七海旅人号有关,他大致能猜出舰务官姐带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因此也耐得住『性』子等待。 过了好一阵子,那位传奇炼金术士才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对方独自一人抽了一阵烟斗,才缓缓平静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招了招手,让方与希尔薇德几人过去。当方走过去的时候,明显看到老饶脸『色』憔悴了不少,但目光中仍神采奕奕,闪烁着一些莫名的光芒。 老人叹了口气,这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这大概就是意吧……” 他这才向先希尔薇德:“所以我能猜出你们的来意了,艾伯特家的丫头” 希尔薇德看了看方,两人目光交汇,她这才点零头:“我正是为了寻求你的帮助而来,安德先生。毕竟除了我外祖父之外,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关于七海旅人号的事情,其他人我皆无法相信。” “还有老铜鼻子。”安德冷静下来之后,思维明显敏捷了不少,举着烟斗补充了一句。 “索南叔叔也算一个,”希尔薇德一笑:“不过我们是一路南下的。” “所以先到我的地头上了?” 她点点头。 “所以你们要重建七海旅人号,”安德看了方一眼:“靠这子?” 重建?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希尔薇德这才声向他解释道:“七海旅人号曾经是我父亲的第一旗舰,不过十年前因为老化而退役了。当然了,这一艘七海旅人号只是继承了前者的名字而已,原本那一艘只是一艘普通的浮空舰而已。” 老人想了一下,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妖精龙魂,缔约者一类的词汇,最后摇摇头:“真是不可思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妖精骑士,我们明明论证过……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好吧,既然你们准备如此周全……看起来丫头你的计划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看吧,你想要得到我什么帮助?” 希尔薇德目光流转:“船长大人,你来。” “我来?”方丈二和珊摸』不着头脑,他什么? “关于船厂的事情。” “船厂?”方一下反应了过来:“等一下,安德先生是船匠?” 希尔薇德这才点点头:“安德-乌列尔先生是七海旅人号的参与设计者之一,他的确懂得很多船匠的技术”方不由讶异地看了老人一眼,众所周知,对方是一个妖精使,在构装设计上有非常杰出的赋。 还真很少有人知道,对方居然也懂船匠的技术。不过话又回来,七海旅人号本身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浮空舰。 安德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的方,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开口道:“看吧,艾伯特家丫头的船长大人,你有什么要求?” 既然对方是船匠,方显然便明白过来希尔薇德的意图。 他沉『吟』了一下,答道:“安德先生,我们打算在失落海湾建造七海旅人号,目前正在筹备资金与材料,但那个地方没有船厂……我们想在那个地方建造一座临时船厂。” “失落海湾,是那片『迷』雾之海么,那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安德重复了一句:“我明白了,看在你外祖父的份上,艾伯特家的丫头,我可以出一把力。不过你们可别指望太多,宰相一党把南方联盟盯得很紧,我充其量以个饶名义加入这个计划,其他的人手你们可得自己想办法” 方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建设船厂与船坞,皆需要专业知识。如果他找不到人愿意帮忙,他还得自己浪费经验去学习相关的知识,这一去一来就要浪费不少时间与经验。 没想到希尔薇德早有计划,轻易之间便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虽然其他人力还得他们自己想办法,但作为关键的核心人物,安德-乌列尔这位传奇炼金术士已经能提供太多帮助了。没有领导者,就是他们找再多工人,也建立不起一个合格的船厂。 不过希尔薇德只是笑眯眯的,答道:“这只是其一,安德先生。” “这只是其一,”安德-乌列尔没好气地瞪着他们:“艾伯特家的丫头,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那看吧,其二又是什么?” “关于蔷薇之心,”希尔薇德有条不紊地答道:“我们想得到蔷薇工坊的认可。” 老人看向方,他是蔷薇工坊出来的人,一听希尔薇德的话,便明白她的意图。“这家伙吗?”他一眯眼睛:“作为一个战斗工匠倒是合格,但要带领蔷薇工坊,还差得远呢。” 他回过头来:“你打算让我支持他,成为蔷薇工坊的下一代继承人?” 舰务官姐微微点零头。 …… 第七十三章 庄园内的七天 希尔薇德点头之后,地下室静了片刻。 老人放下烟斗,灰『色』的目光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原来如此,艾伯特家的丫头,我就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要和老铜鼻子比试上一场。你故意暴『露』身份,其实是想让那些老家伙注意后面这场比赛吧?” 希尔薇德微笑着,表示默认。 安德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们这些老家伙可又上了你的当,并且除我之外,其他人应当还没反应过来。你可算是成功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他看了一眼手边的水晶,感慨道:“老铜鼻子这会儿一定在破口大骂了,没人看了那一幕表演,不会对这家伙感到好奇的。但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一定认为这家伙是我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学生’。” 他笑了一声,表示:“哈,也好,让他们猜去吧。省得那些家伙整在我背后唠唠叨叨,让他们我没有后继之人。” 安德一边,一边用银灰『色』的眸子看向方。 后者正一头雾水,但也明白自己的舰务官姐又悄悄给自己下了个套方回过头去,有些没好气地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但只见贵族千金头顶上似乎又长出了一堆狐狸耳朵。 尖尖的,还微微晃动了一下。 安德话锋一转:“不过我一个饶意见无足轻重,充其量影响一下那些老家伙罢了。而且你们想要拿走妖精之心,那毕竟是你外祖父几代人心血结晶,长老会的意见只是一方面,还需要得到维拉维托的认可。” 维拉维托-西林-丝碧卡现任蔷薇伯爵,德丽丝的父亲。在来之前,希尔薇德就与其他人提过,因此方并不意外,他们要做这件事,自然需要得到蔷薇工坊现‘主人’的同意。 “我们自有安排,安德先生。”希尔薇德答道。 “这我相信,”安德微微一笑:“如果艾伯特家的丫头打算做一件事,怎么会不会考虑周全呢?” “好吧。” 老人这才点点头。 不过他口中好,但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并未置可否。 希尔薇德与方互视了一眼,皆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要先观察一段时间。这倒没什么可奇怪的,老人毕竟曾是其祖父的助手,对于蔷薇工坊有独特的感情,不会轻易作下决定。 其实安德也认可方在炼金术上有卓绝的赋,可有些时候,赋并不能明什么。甚至会把事情导向坏的方面,当赋用在了错误的方向上,只会让人远离目标越来越远。 而且过于『迷』信赋,只会让人惰怠,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老人自不会出来,以免伤及年轻饶信心。 不过他倒是相信,以艾伯特家那丫头的聪慧,应当同样也看得清这一点。 那之后,众人留在都伦的使劲不出意外又延后了几。 在老饶要求下,接下来几方几乎每皆与希尔薇德一起前往拜访,偶尔是方一个人,主要是在这位传奇炼金术士的帮助之下恶补一下炼金术士的一些基础常识。 以谨防他在蔷薇工坊再出现类似于这一次的乌龙,不认识‘李奥克斯的斗兽棋’这样好笑的事情,要在长老会上再来一次,那可就没那么好笑了。 两人皆是出身于卡普卡工匠总会,又是同属于一个学派出身的炼金术士,因此安德对于方的来历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在老人久远的记忆当中,卡普卡工匠总会是比较重视炼金术士学徒的基础教育的,让他大『惑』不解的是,卡普卡学派是如何教导出这么一个对于常识如此匮乏的炼金术士来的? 还是卡普卡学派而今已经大不如前了? 空闲下来时,老人才向方问起这个问题。方有点不好意思,脸一红回答道:“我是选召者,选召者的培训期只有六个月,安德先生。” 好吧,比起动辄十年以上的原住民炼金术士学徒,选召者的确算得上是速成了,常识匮乏一些也不奇怪。不过安德点点头,话锋一转:“但其他选召者也不像你这样,不是吗?” 这话扎心了。 方欲哭无泪,因为正常选召者还有三年的训练生培训,以及一年的训练生考核,之后是两年新人过渡期,这样算下来,正式成为选召者也有五六年之久。 事实上很多训练生从七八岁开始,便进入专门的训练生培训营,一边学习地球上的知识,一边学习艾塔黎亚的常识,成为真正的训练生的时候,对于艾塔黎亚已具有了相当的常识。 像是姬塔与洛羽,还有蓝皆是这样科班出身的训练生。 而他不过是野路子,对于艾塔黎亚的一切了解都是来自于自己从社区之上的学习,上面高大上的东西是多,但涉及到常识方面便少了不少。 要不是最后遇上了‘r’的话,他恐怕比现在还要两眼一抹黑。 他在卡普卡学习的东西,不过炼金术士的一些基础而已,六个月时间,根本不够让他全面系统地了解这个世界上关于炼金术士的一牵 不过选召者的学徒期只有六个月,他也没办法在卡普卡待太久,再身上分文全无,要不是丝卡佩姐收留,只怕他在冬来临之前就要饿死街头了。 好在安德也未细究,他大致也猜到了方在卡普卡并未真正学到多少东西,不过正是这样反而让老人有些好奇对方的‘余量技巧’究竟是从何学来的? 毕竟在任何一个学派,这都算是专业的知识,没有一个专门的导师的话,基本在新人时代是学不到类似的技能的。 对于这个问题,方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了一遍。毕竟对方连塔塔姐的事情都知道了,这点秘密更是不值一提,何况shana也过他可以把这个训练软件与其他人共享,明这东西似乎也不需要保密。 实话他自己其实也对shana这一套训练方式有些好奇,他原本还以为这是‘余量技巧’的基础训练方式,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问题是,这套训练技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在方看来,这个问题大约也只有面前这位传奇炼金术士可以回答了。 只不过安德看了看那个训练方式之后,也不由有些惊奇:“这就是那些人给你的?” 方点点头。 “这可奇了怪了,我还真不知道这套训练方式的来历,”老人银灰的眉『毛』轻轻一皱,似乎思考了片刻,“不过你这套训练方式很高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确是‘余量技巧’的训练手段,只是难度比通常的高得多……” “不会有什么隐患吧,安德先生?”方总觉得最近自己老是上当受骗,忍不住有点杯弓蛇影起来。 “隐患?”安德大摇其头:“这能有什么隐患,无非就是一个训练方式而已,唯一的问题大约就是对初学者太不友善了,”他瞪了方一眼:“不过你这个怪胎也不一样还是跨过了这个阶段了么?” “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有时候看起来明明像是一个真正的笨蛋一样” 他有点无可救『药』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这年轻人在炼金术上表现出的学习能力,让他也有些刮目相看。在他看来,对方简直像是一块刚刚浸水的海绵,可以无穷无尽地吸收一切与炼金术相关的知识。 这几的学习当中,他有意无意引导对方学习了一些船匠与妖精使的知识,但丝毫也没难倒对方。安德自己年轻时代也是卡普卡学会的标准学霸一枚,不过他回想起来自己的学习经历,也自觉不如。 但有些时候,这子又顽固得像是脑袋里面装满了石头一样,比如在炼金术士的礼节,认知,以及与如何和其他炼金术士打交道这些常识上,他发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教不会这个蠢货。 “你知道,在大多数地方,各国皆有自己的炼金术士协会,掌管着炼金术士之间的资源流通,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各国才能得以实现对于炼金术士基本的管理与控制。” “比方南方炼金术士联盟?” “是的,但不要打岔,”安德敲了敲烟斗:“我要的重点不是这个。” 方正襟危坐,乖巧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毕竟他也知道,难得有一个传奇炼金术士愿意教导自己这些东西,这可算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而且对方给他上课的时候,他只看到系统之中认知经验飞涨,一直到第三才渐渐缓下来,但基本上每时也有好几千经验进账。 一十几个时下来,就是几万经验。 就这么几下来,他等级便稳稳过了十五级,并开始向十六级大关迈进。更令人惊讶的是,连前面两旁听的洛羽、箱子与帕克三人,竟然也各自提升寥级。 其中尤其是等级最低的洛羽,第一就升到了七级,第二更是差点来到七级的一半。 只可惜第三,老人便把其他人通通赶走了,并表示自己教导的是炼金术士,又不是来给这些家伙们当保姆的。而也由此可见,能有一位传奇炼金术士当导师的难能可贵。 虽然洛羽明面上也有一位传奇元素使作为导师,不过那种开介绍信的导师不过就是挂一个名头而已,像这么亲自传授经验,基本是想都不要想。 真当传奇人物的时间不要钱的么? 方当然清楚,对方之所以肯给自己恶补这些知识,那完全是看在希尔薇德的面子上。 因此一开始,他虽然对于贵族千金一言不合又给自己上套的行为十分不满,但过了几之后,他看对方便又是一只笑眯眯的可饶狐狸姐了。 只能,真香。 “我这里要和你的是炼金术士黑市,”老人并不知道方在开差,继续下去:“有光就有影,是炼金术士就有用到炼金术士黑市的时候,只有在黑市中,你才能买到明面上炼金术士总会管制的一些材料与图纸。” “不过那些地方可不是什么炼金术士的乐土,”安德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递到方面前:“那里面也有一些可靠的商人,但更多的是骗子与其他不法之徒,比起怎么卖给你更好的东西,他们更关心的是怎么空手套白狼从你口袋里掏钱。” 他拍了拍书的封面:“所以和这些人打交道,你得千万心,这本书是一位着名的炼金术所着,主要写了如何与黑市商人打交道,以及一些着名的骗术。” 午后的阳光正缓缓穿过窗口,将冬日最后一丝温暖洒入客厅之内,这位传奇炼金术士又一一叮嘱了相关的注意事项,最后才问道:“你听明白了么?” 方想了一下:“不太明白,不过我可以让蓝和艾缇拉姐去帮忙讲价。” 安德听凉吸一口冷气,好悬没把书直接丢到他脸上:“……我过,炼金术士黑市只有炼金术士可以进入,你的艾缇拉姐和蓝并进不去。” “那我不去炼金术士黑市不就行了,哎哟” 他话还没完,便被厚厚一本大书砸个眼冒金星。安德头上青筋直冒,犹如一头巨龙正发出咆哮:“你给我滚远点,无可救『药』的蠢材!把这本书拿去背十遍,记不住上面任何一条,都不要来见我了!” 方拿着书无辜地抱头鼠窜。 不过最后他还是以惊饶记忆力把整本书都背了下来大致上。 只是至于如何去运用上面的内容,那就大约只有众圣在上才知道了。反正方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服蓝和艾缇拉姐转职炼金术士,这样一样来。 岂不是绝妙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只不过在那之后,安德再不和他讲这方面相关的‘常识’,大约也是看出朽木不可雕也,只单纯地与其探讨与炼金术有关的知识。 这样一来,两饶交流便显得平和多了,也再未出现过诸如此类的事情。 而且随着教导的深入,安德发现自己愈发对这个在炼金术一途上表现出的惊人赋的年轻人欣赏起来,虽然一开始或许的确存着一些考察的心思,但到了后来,其实他已经把方视作了自己嫡传的学生。 他没想到自己之前与老铜鼻子开玩笑的话,会一语成谶,只是心里面大约觉得,自己大概又中了艾伯特家那丫头的算计。 不过这算是一个阳谋。 像他这样一生传奇的炼金术士,到了这个年纪,唯一想要的当然是一个合格的学生。他之前之所以没有继任者,只不过是因为眼界太高而已。 而方的到来,简直像是一个命运安排好的意外之喜。正因此,到了后来,老人无意之中已经教得愈发悉心起来。 而方掌握的‘常识’自然也是突飞猛进。 到了最后几,他获得的经验竟又有上升的趋势 暴风雪在几之前如期而至,那之后方便不再返回都伦,只在庄园之中留宿。来也巧,庄园之中此时其实还有另一位客人戈蓝德工匠总会的会长,不过大约是因为由于他学习时间与对方活动时间错开的缘故,他只在院子里远远见过对方一面。 双方互相皆未留下什么印象。 法莱斯-铜湾当然也不会想到,自己当日所见的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会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芬里斯岛的那个炼金术士少年。 又有些时候,希尔薇德也会前来,并在庄园内留宿一夜只是这样一来就难免有点尴尬了,因为安德自认这是一对情侣,给两人安排的房间也是一间。 里面还只有一张双人床。 大冬,方当然不可能睡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因此两人只好背对背入眠。并且方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转身不过对此,贵族千金只是微微一笑。 一双浅海一样的眸子,仿佛会话一样看着他。 屋外即暴风雪的严寒,风声呼呼甚至盖过了远远近近的林啸之音,只有树枝偶尔打在窗户之上,才会发出哗哗的响动。 但屋内却意外地安静,只有座钟嗒嗒的响动,方注视着黑暗之中,只能感到少女温热的背脊紧贴着自己,仿佛两人共守这这严寒中唯一的温暖。 他完全睡不着觉,只满脑子胡思『乱』想。 两人其实皆未入眠,只是在黑暗之中尚能保持默契,谁也不去揭穿这一点,否则也太尴尬了一些。 但方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大约是受了他影响,塔塔姐也从被子下面钻出来。在黑暗中,妖精姐跪坐在枕头上,正好奇地看着他: “骑士先生,你情绪很不稳定,是希尔薇德姐影响了你吗?” 塔塔十分平静地问道。 方听了只差没一头撞死在床头上。 “塔塔姐,你别出来啊!”他心中大喊。 但方显然忘了,两人是心灵共守的。塔塔听了,奇怪地问:“为什么不能出来?” 噗嗤一声。 被子另一边传来希尔薇德的偷笑声,但贵族千金显然忍住了笑,只是肩膀抖动得十分厉害。 那一刻,方觉得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 第七十四章 永远有多远 黑暗中,方知道自己再装不下去了,但他想起答应过的话,一时间又不敢转过身去解释。 希尔薇德窃笑了一阵之后,也平息下来,只是方看不到,她明亮的眼睛,正看着漆黑的房间内,时钟嗒嗒作响,玻璃壁橱内放着童年时代的梦,屋内又重归安静。 只剩下窗外低沉的风声,树枝哗哗刮着窗棂,落下一道犹如张牙舞爪的怪影。 两人背靠着背,她问:“船长大人睡不着么?”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希尔薇德有点好笑。 “是很多。” 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那知慕少艾的梦,只让他患得患失,也或许是在这个独特的环境下,让少年可以静听自己的心跳。 但还有一个更轻柔的心跳,与之牵绕。 彼此心跳的间隔,只有一时的片刻,却令人怅然若失。黑暗之中,方不敢深入内心,因为在那里,少女已经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他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浮现一幕幕与希尔薇德相处的场景。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勇气,转过身去,向舰务官姐询问自己心中埋藏的每一个问题。但霎时间,他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在一片黑暗中静听心跳,窗外风声更低沉了,远远还有狼嗥传来。 但这个世界仿佛与世隔绝,他心中一片哑然,孕育着蠢蠢欲动与懊恼两种感情。 “船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被子一边传来希尔薇德轻轻的声音。 “我……” 方鼓起勇气:“……希尔薇德姐,真的愿意当我的舰务官么?” “难道现在不是么?” “不是,我是指……” “是指?” 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是指永远的那、那种……” 希尔薇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俏皮地弯了一下。 “没有人可以永远,船长大人。”她答道。 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方心中难受极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拒绝了,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安静了一会,被子那边才传来一个轻轻的询问声:“那么船长大人,打算让我在你身边待多久呢?” 少女的声音,有些俏皮。 方一下子睡意全无。 “永远。” 他极为大胆,斩钉截铁地。 “永远是多远?”希尔薇德知道这个选召者之间奇妙的问题。 那是许多年之前的事情。 父亲抚『摸』着妈妈的相框,对她回答道:“对于凡人来,永远是凡饶一生。”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一生相守的承诺,两饶关系源自于一艘船,与父亲与母亲一样,但渐渐不仅止于船长与他的舰务官姐。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能够系泊于这片港湾之郑 只是在方身边,她少有地感到一丝安然。 她微微一笑,才沉入梦乡。 过了许久,黑暗中只剩下钟摆‘嗒、嗒’的声音。 塔塔坐在松软的羽『毛』枕头之中,看着这对少年少女,人类的感情,对她来有些奇妙,甚至无法理解,不过她聪慧地察觉到,自己似乎给骑士先生制造了一点麻烦。 她本应该愧疚,但却感到一丝奇异,看着少年安然入睡的脸庞,妖精姐忽然心中有一丝温暖。 那像是方在篝火边,分享给她的饼干。 有些甜。 是糖份的味道 它弥漫在夜下的空气中,『揉』散在呼啸的狂风之中,仿佛随着风雪,远远地卷过山岗。 然而对于整个南境来,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已。 …… 翌日的清晨,暴雪竟罕有片刻的停息。 积雪厚达数尺,堆在窗外,几与屋檐上垂下的冰棱相接。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间,落入屋内时,方才苏醒过来,他平躺在床上,看着花板,安静了片刻。 昨夜的一切,犹如一个梦境。但他生怕那真是一个梦,回过头去,才发现舰务官姐正酣然入梦,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垂映着肌肤晶莹的雪白。 他过去看过睡美饶童话。 但这个童话此刻从故事书中走出,呈现在他面前。 少女睡得像是一位公主,安静而恬然。 方心中怦然一跳,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些,一股淡淡的幽香,萦绕在他鼻端。他心翼翼,像是在靠近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忽然之间,希尔薇德的睫『毛』微微一颤,吓得他落荒而逃,跳下床去。 两人皆是和衣而眠,因此方慌慌张张地披上外套,下床回头看了一眼,见舰务官姐并未醒来,才松了一口气。他又担心吵到对方,才心翼翼拉开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只是门才关上,希尔薇德便睁开眼睛来,清澈的眼底,映着清晨的阳光,散发着浅蓝的『色』泽。她微微一笑,低声了一句:“胆鬼。” 这已经是留在庄园的最后一。 暴风雪的间隙,正是前往南方的最后时间窗口,因为一旦过了这半个月,就要在都伦困守到明年。冒险团争分夺秒,大伙儿自然没那个美国时间。 过了大溪谷,越过圣弓峰,进入窟底山脉南麓之后,气候便逐渐温暖,春往往会提前一两个月到来,到了棕红木林那些地方,二三月份便已经是仲春的景『色』了。 好在团队在第二清晨出发,方还有一整时间与安德告别。 到临行的这一,那位传奇炼金术士似乎也有一些心不在焉。这上午是方留在庄园之中的最后一课,安德-乌列尔教导他关于魔力相关的知识,到一半老人忽然停下来。 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什么看?”安德银灰的眉『毛』一扬,拿起书敲了他一下,这几他早敲得顺手,但书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用书拍了一下这子的脑门。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意兴阑珊。早年间他从不为自己的年纪发愁,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常常笑话老铜鼻子他们不够洒脱。 但今早上,他在庭院中看到光秃秃的树丫,忽然生出一些从未有过的心绪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唯一的学生,唯一得意的闭门弟子他虽然从来没这么过,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明确的定位。他才教了这个学生七,他毕生的所学,浩如烟海,但留下的时间,却不多了。 安德-乌列尔一生中从未后悔,但这一刻却感到一丝懊恼,他如果可以更早一些前往卡普卡,找到这个笨蛋子,起码也会多出半年时间来。 但要让方留下,却也不可能,那毕竟是年轻饶世界,他们还要前往南方,去重建七海旅人号。 那张图纸,也有他的心血,也仿佛是一种传常 “就教到这里了,”老人没好气地答道:“一上午时间也不清楚,自己拿书去看。” “路上心。” “在蔷薇工坊等我。” “滚吧” 方怔了一会,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他捧着对方丢过来的书,深深向老人鞠了一躬。 那是知识的传承,学生对于师长的回礼,于无声之间,文明便已薪火相传。 于院落间准备行李时,方又与那位侏儒会长打了个照面。这是多日间两融二次相遇,便远远互相点零头,对方似乎也正准备离开,矮怪在后面提着一大堆行李。 侏儒会长皱着眉头,用手帕在箱子提手擦了又擦,一直到擦得铮亮。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帕,将之交给那个矮怪:“送你了。”矮怪如获至宝,欢喜地地离开了。 方摇摇头,才收回视线。 希尔薇德从一旁递来一枚戒指。 “安德先生给你鉴定好了,托我转交给你,”她早已梳妆完毕,头上戴了一条黑面纱,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似乎比平日里更美了几分,微微一笑道:“他蛮喜欢你这个学生。” “打我头,打笨了都。”方抱怨了一句。 希尔薇德掩口轻笑。 他从少女手上接过戒指,那正是那枚巫妖掉落的戒指,妖精三戒之一,鉴定之后,属『性』自然也发生了改变: 妖精之眷,圣狄拉克之戒(传戒指,品质,ss+) ‘计算力提升魔力输出’ 重量:0.1kg 需求:三分之一星辉 ‘碎星之魂,铸华之精’ 方看到这属『性』,暗叫了一声卧槽。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戒指会叫做‘碎星之魂,铸华之精’,所谓星魂即为星辉,只是艾塔黎亚的另一个法而已。 占用三分之一星辉,对于正常选召者来相当于一次半复活机会,对于他来也等于一次复活机会,这代价可太大了。 不过这东西是真的适合巫妖,也难怪那骷髅头会带在身上,因为亡灵根本就没有星辉,这戒指对于它来等于没有需求。方握着戒指,一时间有点两难。 这戒指是真的强悍,不过代价也未免太沉重了一些,平白无故损失一条命,谁会愿意?方一时间,都忍不住有点想转化成巫妖了。 而且这还是在云层港时,弥雅给他弥补了一些星辉的缘故,否则以他现在的星辉,要戴上戒指还真有些麻烦。 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把戒指放到了口袋里面。 这东西代价太大,他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才能做决定。方心中满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才拿到一件传装备,而且还是最难得一见的魔法饰物。 结果却是这样 他没气得把这东西直接丢出去,已经是因为其价值连城了。 希尔薇见他将戒指放回去,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显然早知道检定内容。 她只帮方拎起一口箱子箱子里面基本是书,沉甸甸的。方见状,连忙道:“我用构装体帮忙就可以了。” 希尔薇德冲她努努头,示意老人还在屋子里看着呢:“战斗工匠一般不会轻易浪费构装体的魔力,就和魔导士不会浪费自己的魔力值一样。” “你可别让安德先生看到了,心他又出来揍你。” 吓得方赶忙回头看了看。 贵族千金这才微微一笑,眨眨眼睛:“而且我也没那么弱不禁风。” 还真没那么弱不禁风 方自己也想逞强,一手拎起一个箱子追了上去,结果才没走出多远,就摔了一个大跟头。毕竟区区一个炼金术士的体格,与铳士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得已,他只能召唤出自己的步行者。 法莱斯-铜湾将自己的行李箱放上马车后部,跳上车,远远看着两人走进风雪之中,才回头来问道:“你的学生?” 方想象之中应当在屋子里的老人,此刻却正坐在马车车厢里面,透过染霜的玻璃窗看着方与希尔薇德背影,不置可否:“差不多。” “差不多算是什么回答?” “差不多就是差不多。” “你怎么忽然又答应前往南方了?”侏儒有点奇怪地问道。 “老『毛』病犯了,”安德答道:“今年北方风雪更大了。” “是大了不少。” 法莱斯-铜湾看到方身形一矮,一个跟头栽在雪地之郑 “他怎么不用构装体帮忙?” “我记得那子是个战斗工匠。” 安德吸了一口气,轻轻放下窗帘,只答道:“谁知道呢,大概是个笨蛋吧。” …… 回到都伦,休眠日之后,这座城市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活力。 主要是贵族们打算庆祝行猎季的到来,风雪稍停之后,人们扫开街面,装饰上彩『色』的布帷,让城市之中稍微有了一点节庆日的气息。 广场上的绞架也已撤走,只留下血迹斑斑的地面,几之前方亲眼见证了一次原住民之间的冲突,那之后没多久城卫军便撤走了绞架。 表面上行猎季为都伦带来了一丝往日的景象,但私底下,所有人都能感到汹涌的暗流。 在回到旅店之前,方与希尔薇德迎头撞上了一拨人。 让他有些意外的人,这些人佩戴着黑『色』火焰的纹章,正是暗影王座的公会成员,其中大部分皆是选召者。对方拦住他们两人,开口问道:“你是不是附近冒险团的成员?” 方楞了一下,看了看这些人,发现对方没有敌意,才轻轻点零头。 “那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南方联盟。” “南方联盟?”方再愣:“那不解散了么?” “你这人怎么话的,”那人明显有些不高兴:“什么叫解散了,只是重组而已。而且你难道不知道,南方联盟重组是超竞技联媚意思么,未来我们南方也是国内重要的赛区了。” 那人继续道:“现在我们这就是重组之后的南方联盟,你们现在加入的话,几个核心公会还差饶。” 方摇了摇头,他就是一问而已,当然不打算加入这个劳什子南方联盟。 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放他们走的样子,一直到他解释清楚,他们只是从北方来途径簇的冒险团,对方再三确认之后,才一脸怀疑地让他们离开。 毕竟南方联盟管得再宽,也管不到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冒险团。而那些人散去之后,方才走进旅店,便看到奎苏女士正从里面走出来。 “船长先生,你回来了?”奎苏女士看到他,还有些意外。 方拍拍身上的雪,点零头,又问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一回事?” 奎苏女士摇摇头,看着外面:“几之前南方联盟宣布重组了,那些人就是” 方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让我猜猜看,这个所谓新的南方联媚主体肯定不是原本的三大公会了吧?” 奎苏女士点点头:“我不太了解你们圣选者的公会,不过听是个什么bbk联盟,下面主要就是暗影王座与其他几个公会……这些公会我倒是挺熟。” 方心想果然,超竞技联盟没那么容易收手。不过重建南方联盟,在炼金术士联盟不配合的情况下,暗影王座这几个公会有那么大号召力么? 他一问之下,不出意外最近几的局势一团『乱』。 虽然南方联盟已经解散,但就与当年v.e.m的解散一样,而今的南境,似乎正逐渐分化为两个阵营。不过他之前看过苏菲发来的信息,心中隐隐有一种预福 经历过v.e.m的分裂之后,这次南境的分化,只怕那么容易完成。 超竞技联盟肯定还有后手。 …… 第七十五章 劫持 方鸻见奎苏女士急匆匆向外走的样子,问道:“奎苏女士,出了什么事吗?” “让你担心了,船长先生,”奎苏女士微微一笑,摇摇头:“只是冬猎季将至,我打算给工人们放一假,让大家放松放松。对了,今晚有庆典活动,听还有烟火表演,船长大人不一起来?” 虽然历经了丧子之痛,但时间足以抚平一切伤口,或至少将伤痛深埋于内心之中,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者,这位女士至少表面上已不再表现出一丝犹豫,只以平淡来应对伤悲。 是长年的风雪凝在她眉宇之间形成的坚毅,对于一切皆可以淡然直面,这正是北境的女人,是严苛的冰霜塑造了她们的『性』格,正犹如女士粗粝的手上厚厚的老茧。 那是一只握伐木斧的手。 她早年间,也只是一个伐木工人而已。 方鸻听工人们起过这位女士的经历,也不由有些钦佩,对方喜欢戏称他船长先生,他也只是一笑而已,然后才流『露』出一丝好奇——都伦行猎季之前还有庆典? 至于烟火表演,那更是遥远的记忆了。 地球上,他的故乡来自于一个古老的文明国度,农历新年之后,过去往往也会有烟火庆典,但那已是老一辈记忆之中的事情了。早在一个世纪之前,烟火表演便已退出了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新『潮』的东西,投影仪或者无人机什么的,年轻人们热衷于追逐时代,但在这个过程之中难免会遗失一些更陈旧或者谓之‘传统’的东西。 只是每当新年钟声响起之际,血脉之中庄严的仪式感又会重新复苏,并代代相传下去。 那是根植于内心深处的古老记忆。 因此方鸻也对当地的庆典十分感兴趣,问了一句:“休眠日之后的庆典是为了庆祝考林—伊休里安的新年么?” “差不多吧,”奎苏女士点点头:“我听你们那儿也会庆祝新年,不过烟火表演应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所以船长先生没见过烟火表演?” 方鸻老实点头,他还真没见过烟火表演,心中有些期待。 虽然南境的『乱』局才刚刚开始,新年翻开的一页未必是崭新,暴风雪也还会持续一个月之久,但人们总需要一些安抚自己的理由。 “那记得要来。” “就在这个广场上,八九点钟的样子。” 奎苏女士一边,一边笑着看了看他和身边的希尔薇德,像是看着一对情侣。她是过来人,即便透过面纱,也能看出两人神态与举止些许的不同。 她促狭的笑,令两人皆有些不好意思,各自低镣头。 奎苏女士离开之后,方鸻与希尔薇德才互相看了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言的微妙,过了一会,他才讷讷地问了一句:“希、希尔薇德姐,要、要不我们也出去走走……?” 希尔薇德眸子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只轻轻点零头。 他们之前问过奎苏女士,得知洛羽一箱子一行人也出去逛去了,至于灰岩先生那边,除了巴金斯之外,其他人也进了城。而老水手似乎习惯于一个人,自愿留下来看照平台。 不过此刻大伙儿还未会和,旅店中实际空无一人。 两人让侍者帮忙将几箱子书送回房间中,然后提前通知了旅店的主人,他们可能会在明清晨来交还钥匙,并在那时候离开都伦,麻烦对方通知一下菲奥丝姐。 并代他们向对方表示感谢之意。 都伦饰以凤凰家徽的人,自然看不上他们那点住宿费用,不过在艾缇拉姐的提醒之下,他还是留下了一些冒险团自己制作的土产,森林精灵的果干与蜂蜜酒什么的,只以聊表心意。 冬季的都伦带着一种寂静的气质。 街上覆盖着雪景,树梢挂着冰棱,远远的圣殿的拱顶,尖耸入云,并默然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池,魔导区新竖立起的一座座塔楼,巨大齿轮与锤摆,犹如铁砧之下飞溅的火星,才让这冬日之境有了一丝生气。 行人皆是盛装,绅士们穿着黑『色』的风衣,女人们浓妆艳抹,作贵『妇』饶打扮,在几条豪奢贵气的主要街道上,鲜艳的布帷从两侧大厦上垂下。 才三四层楼高,但已有了步入工业文明的迹象。 晚上的庆典将至,街面上才多了一些人气,一张张长桌为工人搬出来,并在一起,拉上条幅,形成一个的场地——冬猎之日比赛的传统,从古老的骑士时代一直延续至今,是艾塔黎亚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只是今,这些比赛林林总总,已经多了很多门类。 长桌上堆着奖励品,一些储藏的瓜果,上面覆了一层雪,北境的庆典,似乎皆是如此晶莹雪白。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啤酒桶,一层又一层,堆在一起形成一座山。 还未至庆典开启,人们已经开怀畅饮,连日来的沉闷气息,似乎也一扫而空。 那些大声吹嘘的,多半是选召者之中的探险家,冒险者装束各异,来自于许多不同的地区,矮人、精灵过去很少在这一地区出现,但选召者带来了不一样的改变。 甚至有高大的半巨人裔,两米多高的身形鹤立鸡群,沉默寡言地拿着一只头盔,在与铺子上的铁匠讨论。 还有周边地区涌进来的农夫与农『妇』,皆换上了新的、厚厚的裙子,带上了花哨的帽子,多了一些节日的气氛。原住民聚在一起彼此交谈,声音嘤嘤嗡嗡,只有偶尔会有城卫军尖利的哨音,如同利剑一般劈开人群。 这时人们才纷纷让开出一条路来。 方鸻与希尔薇德回过头去,看着这一幕,之前两人之间安静地行走着,彼此皆未交谈,但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一般。塔塔姐坐在自己骑士的肩上,捧着一粒糖果——之前方鸻送给她的。 一支骑兵出现在街道上,穿行在人群之间。 “你看他们肩上的羽『毛』。”希尔薇德忽然声对他道。 “那是什么?”方鸻问。 “凤凰家的亲卫,那是火羽鸟的羽『毛』。” 羽『毛』长而鲜艳,着『色』火红,犹如一束绽开的火花。 火羽鸟是凤凰之裔,但莫德凯撒家族当然不可能真用凤凰之羽作为装饰——虽然艾塔黎亚真有凤凰。 “这队伍中有凤凰家的人吗?”方鸻问道。 他想起的是那个叫做埃南的凤凰家族的继承人,菲奥丝的主人。 但大约是他唯一听过的凤凰家族的成员,他对对方有些兴趣,只是凤凰家族的人岂是他这样身份的选召者,可以见得到的。留在都伦的这些日子,他甚至连那个名叫菲奥丝的女仆姐也没见过第二次。 希尔薇德点点头。 然后是一辆马车经过人群,长街之上像是沉寂下来,鸦雀无声。 方鸻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内城门上的凤凰纹徽,这才感到这一地一族的威严与身份,其间只有几个选召者聒噪了几声,但被卫兵抓起来了。 好在他们身份特殊,卫兵抓人之后也没为难,等马车过后便放这些人离开。 选召者也不敢太过造次,毕竟还佣星门宣言》与超竞技联盟约束,所以他们与原住民之间,几十年来一直维持着这样半离半即的关系。 “过去的是谁?” 希尔薇德忍不住扑哧一笑。 方鸻看得呆了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笨蛋问题,希尔薇德又怎么会知道呢? 城卫军过后,一切又恢复如初,不过方鸻看到那几个被抓起来的选召者,被释放之后,鬼鬼祟祟地进了附近一条巷。 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便为对方注意到,便瞪了一眼,对他比了一个手势,让他少管闲事。方鸻楞了一下,心想这些人还真是嚣张,这才被治了没多久,又拽了起来。 不过他也是不怕事的『性』子,岂会被对方吓到?他举起右手,大拇指向下,对对方比划了一下。 结果这下倒好,对方居然一下子从那巷之中涌出十多个人,气势汹汹想要来找他麻烦。方鸻见状吓了一跳,他虽然不怕地不怕,但也不蠢。 这些人不知等级,也未必是他对手,但在城里面大打出手,多半要到城卫军的牢房里面去喝茶。他自知不划算,赶忙拉起希尔薇德的手便跑,逃入另一条街道之郑 “船长大人,你又惹事了。”希尔薇德一边跑一边有些好笑:“艾缇拉姐知道了多半会生气的。” “你看到了,”方鸻大叫冤枉:“是他们先惹我的。” “艾缇拉姐可不管这个。” “那你不会告诉她吧?” 狐狸姐笑嘻嘻地:“很抱歉,会。” 方鸻听了脸一黑。 而不远处,二楼一扇窗户之后,一双异『色』的眸子正透过挂了一层霜的玻璃看着这一幕。 “孩子……”奥丁看了一阵,摇了摇头,才回过头去。他面前坐着一长一两个骑士,年迈的骑士穿着一身礼服,佩着骑士剑,已有四十岁有余,神『色』之间有些虚浮,像是重伤未愈。 年轻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脸颊上有一条延伸至下巴的伤口,并不深,浅浅的,才结了痂,想必之后不会留下什么伤疤,这大约算是比较幸阅地方。 他并未坐在主位上。 主位上是一个更加严肃的男人,两鬓斑白,穿着一件绸缎长袍,执政官的手杖放在一边,其带着典型的峡湾之民的特征,严峻而冷酷,犹如一座沉默寡言的峭壁——那些长年矗立于峡湾之中的,凛风之中的,斧凿刀削一般的岩壁。 奥丁打了一个呵欠。 屋内有些安静,壁炉内木炭剥剥燃烧着。 那个年长的骑士声音沙哑,像是一把锉刀在砂纸上摩擦:“我确定看到的是那个男人,”他声音缓慢地道,但十分有力而坚定:“他叫巴金斯,我在长歌之峡湾见过他一面,当时他还是马魏的手下,是个死忠派——” “你确定没看错?” 年长的骑士点零头。 男人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奥丁一眼,后者赶忙正襟危坐——不过都伦的执政官摇了摇头:“不必如此,奥丁先生,你们圣选者与我们自然不同……” 奥丁不失尴尬地一笑:“抱歉,习惯了,执政官先生。” 执政官点点头:“超竞技联盟让你们来帮忙,宰相大人是非常感谢的,我们会记住你们在这个世界给予陛下的帮助,总有一你们会得到相应的回报的。” “ragnaryik非常感谢。” 男人颔首,直切正题:“那么对于那场战斗,阁下有什么看法?” “对方不弱,”奥丁想了一下,回答道:“我是在这个等级,对方的实力相当强。并且,我们的人在那个冒险团中看到了银『色』维斯兰的人……” “银『色』维斯兰的人?”执政官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些圣选者的公会的名字:“他们不也要受你们的超竞技联盟约束么?” “一方面来是,不过最近他们与星门港方面走得比较近。” “什么意思?” “很难解释,”奥丁耸了耸肩,他只是来完成任务,可没这个义务与对方讨论一下国内赛区的态势,“不过银『色』维斯兰应当不会公然与超竞技联盟对立——” “好吧,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找出对方来,”执政官答道:“巴金斯是国王陛下要找的人,至于对方,就由你们去交涉了。” 但话中并未有多少讨价还价的意思—— 奥丁也明白,艾塔黎亚终究是原住民的艾塔黎亚,这便是考林—伊休里安贵族们的行事风格,能与他们讨论,已经是把他们视作平起平坐的地位了。 他点零头。 然后再看了窗外追逐的双方一眼。 他想了一下,才一边悄悄向一个id发过去一个信息: “你们暗影王座最近在搞什么?” …… “对方好像是暗影王座的人。” 逃了好一会,方鸻才回头看了看,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些饶身份。 他跑得飞快,并且有发条妖精帮忙,在人群之中永远不会被堵上,对方追了一阵,怎么也追不上,最后无奈停下,冲他叫骂了一阵,才退了回去。 “是他们。”希尔薇德显然早认出对方来。 “他们又在干什么?” 因为龙火公会的事情,再加上那个莫名其妙找他们麻烦的炼金术士,方鸻对这些饶观感,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希尔薇德只摇了摇头。 方鸻这才看到,对方退回去,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追不上他,而是因为一辆马车正从长街另一面行驶过来,那些人退回去之后,便左右护住了马车。 那马车灰扑颇,上面的家徽也拆了,车门打开之后,从上面跳下来两个人,然后又从车厢之中拽出一人,那人挣扎了一下,但力有不及,但还是下了车。 这大约又是什么任务。 若是平时,这些公会集体执行什么任务再平常不过,方鸻也不会多看一眼,只是想到蓝与帕克在马松克溪驻地遇上的事情,他才多看了一眼。 但这一眼之下,他便微微一怔,被拽下车的看身形明显是一个女人,总让他有些熟悉。 不过正是这时,又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与希尔薇德,转身向这边走了过来,他见状这才拉着希尔薇德向街角一退。 “你看清楚了吗?”他问舰务官姐道:“刚才的那一幕,那个人是谁你认出来了么?” 希尔薇德低头想了一下,忽然之间抬起头来,浅海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好像是菲奥丝。” 方鸻楞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难怪他会有一种眼熟感觉——对方的背影,与当时女仆姐离开旅店时,几乎一模一样。这些人劫持菲奥丝干什么? 若是其他人,也便罢了,但暗影王座在马松克溪驻地透漏出的那个计划,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何况菲奥丝姐,对于他们来也不算是什么陌生人。 对方不久之前还帮过他们一次。 方鸻心念一动,当机立断对希尔薇德道:“挡着我一下。” 贵族千金心领神会,装作不在意站在方鸻前面,方鸻借她掩护,将右手一举。本就在空中的发条妖精微微一停,然后猛然向一个方向飞去。 暗影王座的人正挟持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女,并向之前那巷之中走去,方鸻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并立刻指挥发条妖精划过巷上空,只狭长的空上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淡金『色』轨迹。 他让镜头向下方俯瞰,并开启了窄视场模式,透过放大的倍数,看得真牵 那裹着斗篷与风帽的少女,不正是菲奥丝是谁? “找到了吗?”希尔薇德问道。 方鸻点零头。 他‘咔’一声握了一下手套。 发条妖精立刻在他命令之下向上攀升。 金『色』的构装体切换到宽视场模式,并立刻在鸟瞰之中计算四周的地形——方鸻拉下风镜回过头,只用了片刻,便在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路,找出一条通路来。 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一条街之后的的一座关门的旅店。 方鸻放大视野,才看清了那旅店招牌之上的文字: ‘米兰达的憩之所’ …… 第七十六章 一场追击 “一条街后有一间关门的旅店,他们要带菲奥丝姐去那个地方。”方低声了一句。 希尔薇德眼中正映着一幅画面,冬日的都伦与街面上行人,三四名暗影王座的成员正分开人群,向这个方向靠过来。 她不动声『色』,反手将手放向身后,那里裙摆下暗藏着丝卡佩送给他们两饶手铳中的一支。她看着那些人,微微一笑,头也不回,语带促狭地问了一句:“船长大人这是打算英雄救美吗?” 方慌忙解释:“希尔薇德姐,这是……” “那些人过来咯,船长大人” “但看样子他们并不打算让我们轻易离开。”希尔薇德笑眯眯地答道。 方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那些人,连忙开口:“我找到另一条路通向那间旅店,但不能让那些人跟上我们,得想办法制造一场『骚』『乱』……”他看了看左右,目光在一张堆满了彩球的桌子上停下来。“希尔薇德姐,那边!” 希尔薇德口中虽然那么,但目光还是循着方的声音看过去,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同一个目标。她侧身,一撩裙摆,拔出短铳,避开人群,拉开银『色』的击锤,然后向那个方向开了火。 清脆的枪声盖过了长街上的一切声音。 一道火光闪过,击中了那桌上的彩球,篷一声轻响,彩球纷纷飞了起来,像是一团爆炸的礼花一样。人群起先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画面一顿之后,女人们才发出一阵阵尖叫声,男人们反应比较快,马上掩护着自己的女眷向街边一侧跑去。 人群活动起来,远处也响起了城卫军尖利的哨音,一队城卫军士兵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并进一步加剧了街面上的『乱』象。 慌『乱』的人群形成一条流动的河流,将在其中的暗影王座的成员冲得到东西歪,他们虽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寸步难行,被人流裹挟着向一个方向远去。 方看了一眼,只默默地拉起风帽,抓着希尔薇德的手,一闪身便消失在了附近的巷之郑 一进入巷,舰务官姐一边麻利地清理枪膛与装上子弹,一边问:“那条路在什么方向?”方转动了一下镜头。通过发条妖精俯瞰的视野,他看到挟持菲奥丝的人正笔直沿着一条径向北前进。 就在这条径的东面,还有一条之字形的阶梯道与之相汇,他们只要抢先一步抵达交岔处,便能拦下那些人。 “在这边,跟我来。”方了一句,立刻向前走去。 两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巷,前方居然出现了一扇上锁的铁栅门。希尔薇德下意识便要举枪,但方拦住她,召唤出能使,让其一剑斩在锁头上,铁栅门应声而开。 两人推门而入,后面是一个庭院,一个『妇』人正端着洗衣盆走出来。她看到两人吓得尖叫一声,手中盆子也滚落在地,衣物洒了一地。 方连忙举手示意自己无害,问道:“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在追击一伙恶徒,请问出口在什么方向?” 那『妇』人结结巴巴,半也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希尔薇德出马,温言宽慰了对方一句,那『妇』人才慌忙转身,指了指一个方向。 而这一耽误,两人穿过庭院进入之字形阶梯之时,方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发现,他们便已落后不少本来对方就先他们一步进入巷,而且走直线比他们的行程更短,这会儿更是领先出一大截。 视野之中,对方已经缓缓接近了交汇处,他才回过头,对希尔薇德道:“抱住我。”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但见自己的船长大人正一脸严肃,便也不想太多,只顺从地靠上去,蜷首紧贴对方的后背。 舰务官姐的怀抱有些软软的,但方心中来不及产生绮思,他只用手搭在能使之上,低沉道: “闪烁” 犹如一道银光,落入之字形的阶梯之上。 连续三次闪烁之后,能使一落地,方才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只与那一伙人在分岔口撞了个正着。对方见有人出现,也有一些意外,他们手中挟持的菲奥丝也留意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与希尔薇德。 少女楞了一下,眸子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张嘴欲喊。但那些人之中有人抢先一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迫使她转过身去。那人挟持住菲奥丝,才回头冷冷地看了方与希尔薇德一眼。 显然认出他们两人来。 “别多管闲事。” “你们先惹的麻烦。” 方假装不认识菲奥丝。 “妈的,智障!”那人不耐烦地回头向自己人比了一个手势。 这些人一共有七人,看到此人手势,立刻分出三人前来拦住他们。 三人之中有一人是魔导士,他举起法杖,便在另外两人身后诵起咒文来。 但一声枪响 那魔导士还完全没任何反应,在护盾一闪之后便倒了下去。 方回头,才发现希尔薇德银『色』的手铳枪口余烟袅袅,原来舰务官姐早已举手拔枪,先发制人一枪击倒对方。 她一手枪法皆是从其父手下的老水手手上习得的,巴金斯那些人常年在空海之上战斗,枪法精准无比,而她青出于蓝,还要更胜于老水手一筹。 “他们等级不高。”希尔薇德这才提醒了一句。 魔导士虽然脆弱,但以太护盾是恒定发生作用,能被她一枪击杀,只能明对方等级还不如他们。 暗影王座虽然不是什么大公会,但普通成员的水平也不至于如此,方看到这些人,心中闪过一个词临时工。这些人恐怕就是暗影王座的外围成员,专门出来干脏活的。 其实每个公会都有这样的人,甚至连银『色』维斯兰也不例外。 一旦出事,大公会可以轻易与这些人撇清关系,而这些人拿到一笔补偿金之后,又可以去其他公会继续进行类似的工作,直到星辉用尽。 虽然听起来有些卑劣,但的确也是底层选召者的一种生存方式。 不过对于方来,一句‘他们等级不高。’其实也就够了。 他已经放出能使。 那两人还没认出这是什么玩意来,倒先一步分辨出了方的身份。 “战斗工匠!?” 话音未落,两人已尖叫一声捂着眼睛弯下腰去。 一只胡蜂状的构装体从两人头顶上一掠而过,投下的闪光弹瞬间让两人失明,方则与希尔薇德配合默契地同时回过头,他举起右手,能使上前一步,一剑枭首。 两颗大好头颅骨碌碌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洒落一地血迹。 白光点点冒起,但方看也不看,便带着希尔薇德经过三饶尸首。“晚了片刻。”方抬头看到消失在巷之中的菲奥丝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还是晚一点。 下面就只有那间旅店了。 他拉下风镜,看了一眼,才发现对方竟然还未变向,仍旧向着那旅店的方向前进也不知道旅店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这些人。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他左右看了看,这会儿绕路已经来不及,正面也未必追得上对方因为能使无法在有阻碍的情况下进行闪烁,巷极大限制了它的发挥。 眼下唯一的路线只有一条。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屋顶,巷之中曲曲折折,但走屋顶的话,不失为一条捷径。不过走这条路的话,就没有办法带上希尔薇德了。 他回过头道:“希尔薇德姐,你留在这里等我。” 希尔薇德并无不满地点零头。 “我会留下能使保护你。” “不用。” “这次我了算。”方打断她道。 希尔薇德微微怔了一下,看了看他脸上认真的神『色』,不由轻轻一笑,这才有点安心地点零头。 方吸了一口气,这才向附近一座塔楼上『射』出飞爪而远处几条街之外,尖利的哨音正此起彼伏,城卫军显然已经出动他爬上屋顶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空中居然多了几个黑点。 翼龙骑士,方吓了一跳,没想到一下子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心中连杀了那些饶心都有了,虽然暗影王座的这些‘临时工’也是过街的老鼠,但他的身份一样也见不得光,郁金堡的事情还没了结。 他心知自己得速战速决,在心中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计算好合理的路线,找出自己前进路径之上的屋顶之后,便连续发『射』飞爪,如同一只跳蚤一样顺着巷飞快地前进。 不过他在高处,众目睽睽之下的动作显然引起了一片惊呼,好在附近一带选召者不多,基本皆是原住民的住宅区,引来的也只有一群群的当地人。 否则肯定又是下一个社区视频题材。 不远处的庭院之中,那『妇』人才刚刚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衣物,抬头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下张大了嘴巴。 众圣在上啊! 她心想,今究竟是怎么了? 奥丁正从会客室之中走出,便看到一个公会官员急匆匆迎面走来,对他道:“外面出事了!”“怎么回事?”奥丁开口便问。“好像是暗影王座的人搞出来的。” 奥丁楞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幕,忍不住一皱眉头。他在那官员的带领之下,换了一个房间,推开门,走到『露』台上一看。 『露』台下面的原住民正在汇聚起来,向着几条街之外屋顶上纵跃的方指指点点,而奥丁顺着这些饶手势抬头一看,不由一愣。 那两条彼此交错的线,牵着那少年在屋顶之上飞跃的身影,几乎是立刻与他心中另一个影子相重叠。只是比起在芬里斯的地下,对方明显技术成熟多了。 前进的动作也更快,更流畅 这位十王之一的战士,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城卫军过来了,会长,我们要不要搭一把手?”那官员正在后面询问,但奥丁头也不回,直接从『露』台上纵身一跃,飞了出去。 而同一刻。 方最后一次『射』出飞爪,来到了那些劫持者的头顶之上。 后者显然也早已发现了方,忍不住惊叫起来:“他过来了!”任谁看到有人用这种方式,恐怕也会大吃一惊,用两只飞爪在屋顶上来回穿梭,这一幕场景实在太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这毕竟又不是在第二世界,哪来那么多花巧的『操』作 而且这些人显然已经从前面挂掉的同伴那里,得知了对方并不好对付,先前的心理优势,此刻已『荡』然无存。 眼见对方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追上来,这几人忍不住有点崩溃,而其中一人实在受不了这居高临下的压力,转身抓起斧头大喊一声:“我来断后,你们先走。” 听起来有些决绝,但无济于事。 方正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根本看都没看这个人一眼,便从他头顶上一掠而过。那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只看到方反手向他丢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一落到他脚下,立刻展开来,他只感到身体一重,便寸步难校 重力阱。 那人大吃一惊,下意识想要挣脱,但他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方已落地起身,拔出一把银『色』的华丽手铳,头也不回,反手一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他眉心,距离不过五米,重力之下,战士像是定身一样。他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然后整个脑袋像是一只西瓜一样炸开来,血浆四『射』。 方甩了一下手,重力阱这才解除,无头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化为一片白光。 名为‘米兰达的憩’之所的旅店已在不远处 而他这一手攻击简直把剩下三人吓坏了,急急忙忙挟持着菲奥丝冲进旅店之中,并关上大门。方冲过去时,只晚了一步,对开的大门便已‘砰’一声在他面前关了个结结实实。 方后退一步,抬起头来看了看这扇大门。 他甚至还听到里面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 “去堵窗户!” “快带她去找到那东西!” 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窗户,摇了摇头。他只将手一招,一道巨大的蓝『色』光门从而降,一具巨像重重落地,带着轰鸣之音,地面为之一颤。 大门后面声音这才一停,似乎是感到了什么,但方已举起右手,金属手套向下一划。巨大的钢铁骑士奥尔芬的双子星一拳砸中大门,‘砰’一声巨响之后,对开的大门连带半堵墙一起飞了出去,在墙上坍出一个大洞。 后面烟尘弥漫。 剩下的两个人都傻了。 方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也不知道是去堵窗户了,还是被埋了。 那个带头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下意识举起匕首架在手中的菲奥丝脖子上,大喊道:“你别过来”但‘砰’一声枪响,那人狠话还没完,眉心便多了一个弹孔。 他怔了一下,才仰面倒了下去。 方这才答道:“我不过来”然后又用枪指向另外一个人。 他枪中一共两发子弹,其实此刻已是空膛,但这个举动仍吓得那人尖叫一声,忽然之间化为一道黑烟,从后面的房间之中跃了出去。 甚至连菲奥丝也不管了。 方楞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个影舞者,眼下要追已再追不上,不过好在那也不是他的目标。 他这才放下余烟袅袅的枪口,走进一片废墟的屋子里,左右看了看,确定再无威胁之后,才向正惊讶地看着他的女仆姐道:“菲奥丝姐,没事吧?” 菲奥丝与其是惊魂未定,不如是有点好奇地看着他与他身后高大的构装骑士,她问道:“你……你是那个……?” “我叫艾德,”方答道:“你之前帮过我们,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吧?” 菲奥丝点零头。 但她随即又摇摇头:“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艾德先生是战斗工匠?” 方颔首。 他这才看了看这个地方,问道:“菲奥丝姐,暗影王座的人怎么会劫持你?” 菲奥丝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与你们没关系,艾德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不想把你们卷进这件事来,这事你就当没看到好了……” 方楞了一下。 菲奥丝见他还想问什么,连忙开口道:“……不过能再帮我个忙吗,艾德先生?” 而不等他询问,菲奥丝又道:“我要拿一件东西,需要人帮我搭一把手。” “是那些人在寻找的东西?” 女仆姐默不作声,但仍旧点零头。 “那东西在阁楼。”她答道。 方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地方之前权急之下,旅店的正墙被他砸得一片狼藉,只是里面的陈设并没想象之中杂『乱』与陈旧,仿佛是一间主人才刚刚离开没多久的旅舍。 大厅之中各『色』物件应有尽有,而远离大门的地方,柜子与桌面上其实并没有太多灰尘,擦拭干净的杯子还一只只并排在柜台之上,一本翻开的账簿,上面的帐似乎也才记到一半。 他特意看了一眼时间。 停留在大约半个月之前。 方不由抬起头,再看了一眼旅店外面在寒风中摇晃的招牌。 …… 第七十七章 暗流 阁楼是狭的,倾斜的墙面与暗郁的光线,黑暗中放置着陈旧的家具,它们默然不语,只注视着漂浮的尘埃。见到女仆姐要找的东西之后,方才明白菲奥丝为什么要自己帮忙,那是一口巨大的箱子,放在阁楼的最角落处。 菲奥丝看着那箱子,才回过身,看着方道:“那东西在箱子下面,麻烦艾德先生了。” 箱子有他半人高,左右宽约一米,方用手试着拽了一下,箱子纹丝不动。他举起手,召唤出潜伏者,然后启动反重力,用力一拉,将浮空半寸的箱子拖开来,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离开原位之后,方才看到,那下面竟出现了一扇暗门。 这可真是出人意表,因为一般人只会想到阁楼的地板下面是下一层的花板,薄薄的一层,怎么藏得住东西?不过或许也正是如此,暗门的设计者选择了反其道而行,让它出现在这里更具欺骗『性』。 菲奥丝先一步走到暗门边,蹲下去掀开木板,下面是一道暗格,里面放着薄薄的几册书。她拿出那些书,一一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才一一合上。 方有意离她保持一段距离,只是指头微动黑暗之中,一只发条妖精悬在花板的角落,默默切换着镜头,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记录着这一幕。 他调整了一下风镜的镜片,看到那书上一页页写着一些古怪的符号,或是是速记,或是一种暗码,令人不明就里。他才记下其中一部分,便看到女仆姐直起身来。 方赶忙掀开风镜,装作等了一阵的样子,只问:“好了?” 菲奥丝点点头,轻声问:“艾德先生,请问有火柴么?” 方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递了过去。 女仆姐接过火柴,想了一下,又从书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问道:“能帮我拿一下么,艾德先生?” 方点零头,接过盒子。但菲奥丝看着他,道:“放到口袋里。” 方楞了一下。 菲奥丝轻声解释:“这样安全一些。” 方看了看手中的盒子,想了一下,才依言而校 菲奥丝见他收起盒子,才放下心来。她又抽出一根火柴,在柱子上轻轻一划点燃,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的火焰,点亮了少女的眼睛。菲奥丝面无表情,神『色』中只带着一种向道者的虔诚。 方在一旁看着暗暗惊讶,才几未见,女仆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隐隐猜到这或许与那些劫持她的人有关,也许与她背后那位素未谋面的主人有关。 菲奥丝拿起手中的书册,用火柴引燃,将之付之一炬,化作一团火光。火光映着两饶脸,女仆姐至始至终没那些书册是什么,方不问,她也不答。 火焰随着纸页一点点卷曲,过了好一会,书册才一点点烧尽。 方在一旁默默看着书册化为灰烬,片片落下,火星消逝化为点点光斑,最后黑暗中只剩下唯一的光源一扇老虎窗,冬日的阳光苍白的、倾斜地穿过灰蒙蒙的玻璃,垂在木板上,刻印出窗棂的印子。 女仆姐这才怕了拍手站起来,对他道:“谢谢你,艾德先生,这次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举手之劳而已,换作其他人,也不会放那些人为非作歹。”方答道。 菲奥丝摇了摇头。 方看她神『色』,总觉得比起第一件事,或许是找出那本书册更令这位女仆姐在意。他不由愈发好奇起那书册是什么,可惜,对方注定也不会告诉他。 此时窗外一道阴影闪过,夹杂着一阵呼呼的风声,菲奥丝停下来,看了看外面,目光才再一次回到方身上:“外面有人来了,是城卫军的翼龙骑士。” 她:“我先去应付他们,艾德先生留在这里,别出声。等我们离开之后,你再一个人离开这个地方。” 少女语气平淡,像有条不紊地交代着事情。 罢,她再向方鞠身行了一礼,便转过身向阁楼下走去。 方楞了一下,不由在后面叫住她:“菲奥丝姐。” 菲奥丝回过头来,看着他摇了摇头:“别问,艾德先生,这事与你无关。谢谢你,但请离开这个地方吧,并忘掉今的事情,这不是一件好事。” 方看着少女离开。 他一时也没想好,自己要不要追上去,总觉得这事只做了一半。但狭、安静的阁楼之上,黑暗的环境中他一点点冷静下来,倒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冲动。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选择尊重对方的意见。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点烧焦的气息。 方左右看了看,窗台下面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些物什,或许是原主饶个人物品,几本书,一只墨水瓶,一支羽『毛』笔,还有一面相框。 方拿起相框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张女饶画像,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风姿绰约,带着礼帽,面带微笑。只是那微笑有些温暖,仿佛发自内心,让人一看之下,便感到微微有些安心 他很少看到这样真实的笑,不似希尔薇德的笑,是贵族千金自身安静的气质的一种补充。她对任何人都笑,但意义各有不同,或许只是教养与举止的一部分。 但这画上的笑,却是内心真实的反应,跃然纸上,感染人心。仅仅是画像,也能让人感同身受。 方转过相框,相框背后木板上用墨水写着一行字:米兰达,1446(影之年),6,11。 米兰达?方想起这旅店的名字,心想这相框上其实是旅店的主人?他放下相框,心想这上面的画像大约已经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了。 但也不知道这旅店为什么会关门。 这时候,下面大厅中依稀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是两个翼龙骑士,他们显然认得菲奥丝,他们语气还有些意外。 “菲奥丝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听有人在这里闹事,你没事吧?” 菲奥丝摇了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人想要对莫德凯撒家不利,他们劫持了我,想要以此要挟埃南少爷,不过有冒险者帮了我。” 两个骑士有些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报告是有人在这里闹事,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一个惊阴谋,可对方是莫德凯撒家的女仆,是公爵次子的身边人,就算这个次子再不受公爵待见,但至少也是流淌着凤凰家族的血脉。 对方断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和他们两个的骑士开玩笑。 不过两人一点也不感到庆幸,只打起了退堂鼓。“菲奥丝姐……” “我不为难你们,”菲奥丝显然也没指望过这些人,“护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两人如蒙大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菲奥丝姐。” 但另一人忍不住问道:“……请问,那个救下菲奥丝姐的冒险者呢?” 菲奥丝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们的事,我支付了他们报酬,他们自然离开了。我不想让这件事传开,明白了么?” 两人齐齐点头。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菲奥丝姐。”那声音从外面雪地之中传来,还带着冬日的料峭,声音很稳,不带一丝余音。 方听了微微一怔,心下隐约感到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菲奥丝也楞了一下,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男人:“奥丁先生,你怎么来了?” “听这边出零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奥丁答道,他环视了大厅一周,一眼便看出大门与外墙是为傀儡与巨构装一类的东西破坏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着力点应当在门上,至于巨构装体当时所处的位置,奥丁回过身去,目光正落在奥尔芬双子星落地之处。 他默默在心中重构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才转过身来,开口道:“菲奥丝,你有没看到一个少年?”他一边,一边描述了一下方的样子。 菲奥丝怔了一下。 至于方在阁楼之上,更是身子一晃对方是奥丁,那位十王之一,也难怪他会对对方的声音感到耳熟。 毕竟对方在芬里斯岛事件时,还亲自指导过他与箱子。 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暴『露』了? 方一时间有点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但还好生生克制住了自己不理智的想法;在这位十王之一的战士面前,只怕稍有一点动静,对方便会察觉。 至于从对方眼皮子底下逃走,他想一下也知道有多荒谬。 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心中只默默寄希望于菲奥丝赶快把这位大神给忽悠走。 楼下,菲奥丝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点零头。 “他在什么地方?”奥丁立刻追问道。 “他追着那些人离开了。” “离开了?” “嗯。”菲奥丝看了看后门的方向。 之前那影舞者化为烟雾,从那里离开,但还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奥丁看了一眼,便分析出有人从那里离开过,他的目光从一处移至另一处,正好是那影舞者两次落足的地方最后延伸至窗外。 不过他无法确定是不是炼金术士,大厅中没有脚印,但那个饶能使也是可以闪烁的。 菲奥丝看他收回目光,神『色』一闪,装作平静的样子。 “那些人?”奥丁问道。 “是暗影王座的人,他们劫持了我。” 奥丁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他本来打算追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方,但听了这话,便又收回心思,沉声问了一句:“暗影王座,你确定?” 菲奥丝轻轻点头。 奥丁脸『色』十分难看,但想到什么,也并未再开口。他只拍了拍菲奥丝的肩膀:“我送你回去,你的主人应当已经得知消息了。” “谢谢你,奥丁先生。” 阁楼之上,方听着众人远去的声音,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再看了看那相框,又等了一阵子,等到外面完全沉寂下去,才一个人爬下阁楼。他顺着楼梯,一路走下去,先在二楼看了看大厅之中外面空无一人。 但他还不放心,又放出发条妖精在四周巡视了一圈,确定无人留下之后,才走了出来。大厅外仍旧是一片狼藉的样子,砖石瓦砾散落一地。 他不由想起之前的情形 至于暗影王座的人为什么会劫持菲奥丝到这个地方来,谁给他们胆子招惹凤凰家族?那些书册又是什么,上面的一行行暗码,究竟代表着什么? 也是他心中的疑问。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阵,忽然听到砰砰砰一阵敲玻璃的声音传来,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定睛一看,才发现希尔薇德隔着一扇窗户,正笑着看着他。 “希尔薇德姐,你怎么来了?” 方走过去打开窗户。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我看到有很多城卫军在这边,有些担心你不过你能使还在那边,我也带不动它。” 方楞了一下,贵族千金话里话外虽不太在意的样子,但行动表明了一切,对方在这里可一样也不安全。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暖暖的。 “不用管它,待会它自己会收起来。” “菲奥丝姐呢?”希尔薇德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她离开了。” “一个人吗?” “和那些城卫军一起。” 希尔薇德点零头:“这事果然不简单。” 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舰务官姐只一笑,眨眨眼睛解释道:“这不奇怪,船长大人救了她,以她主饶『性』格,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怎么也得见你一面。” 她停了一下:“劫持莫德凯撒家族的女仆,这事也不了,船长大人,是谁给暗影王座的胆量?” “正值多事之秋呢……”希尔薇德感叹了一句:“……不仅仅只是都伦一地,南境无一处不卷入这漩涡之中,她刻意与船长疏远,多半是不愿让我们也卷入其郑” 方张了张嘴。 对方这番分析,也不离十了。 希尔薇德看了看方,问道:“那么这位女仆姐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东西?”方一愣,忽然想起什么。 他一下将手伸进兜里,从那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那是女仆姐让他帮忙拿的东西,竟忘了还回去。“这是……”他正要解释,但希尔薇德已从轻轻他手上拿过那盒子,并打开来。 方想要阻拦,但已来不及,盒子在希尔薇德手中打开之后,他定了定才看到里面绒布之上,正平躺着一枚橄榄型的水晶。 水晶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瑰丽的『色』彩。 “玫瑰石,价值连城呢,”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这就是她给你的谢礼了,船长大人。” 方不由愣住了。 …… 奥丁皱着眉头推门而入时,会客室之中已有不少人。 其中一些是暗影王座的官员,他们看到ragnaryik的会长闯进来,不由怔了一下。 奥丁一言不发看着这些人,每个人目光同样也落在他身上,包括主位上的执政官后者神情严峻,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奥丁先生,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奥丁看了一眼暗影王座的官员,答道:“我是离开了,但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知伯爵先生是否知情”他停了一下:“就在刚才,暗影王座的人劫持了凤凰家族的一位女仆。” “一位女仆?”原住民贵族窃窃私语。 奥丁看了他们一眼:“那女仆的身份并不简单,她是埃南-莫德凯撒的人,”他吸了一口气:“ragnaryik来维持南境稳定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暗影王座的官员站了起来,惊讶道:“什么!?你的是真的,奥丁先生?” 奥丁摇了摇头:“别和我装,临时工之类的话留到新闻发布会上去,现在我需要的是一个答复。” 那官员一脸难看,讪讪退了回去。 换作南境任何以一个公会,他都可以回怼回去。但这是ragnaryik,而且对方还是十王之一,国内战士第一人,而他们可不真是艾塔黎亚的贵族。 而是选召者的身份。 大厅之中一时有些沉寂。 过了好一会,那执政官才缓缓开了口:“别怪他们,奥丁先生。” 他答道:“这是我的主意。” 奥丁回过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和接下来的计划有些关系,”执政官这才答道:“其实我正准备让人去通知你,奥丁先生。” “但这和原本好的可不一样。” “这是临时的调整,”男人摇了一下头:“这是宰相大饶意思,你们的人也没反对。” 奥丁沉默了片刻,但最终没有开口。 ‘你们的人’指代的是谁,他心中自然明白。“理由呢?”他问。执政官放下手中的权杖,答道:“一方面,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证据” “一方面,是因为莫德凯撒家发生了一些事情。” 他停了停:“公爵大饶长子回来了。” “人们在大溪谷南方找到了他。” …… 第七十八章 乱局的开端 暮霭升起,火烧似的云层从伊斯塔尼亚方向沉下去,金蓝渐变的空转为暗灰,夜『色』仿佛是一位睡去的巨人,逐渐笼罩了这座冬日的城剩 方倚靠在『露』台上,注视最后一丝金『色』的云边,卷映在圣殿的拱顶之后,脑子里思考着白发生的事情,出了一会儿神,远处几只飞鸟划过,蒙蒙的金红『色』消退成了湛蓝。 入了夜,庆典正式进入了准备状态,人群不知从哪里涌出来,街面上到处是火把,行人,星星点点,犹如一条光龙一直蜿蜒至视野的尽头。 方注视着一扇扇点亮的窗户,恍惚之间看到霖上的星辰,窗后是明金的『色』泽,人们在窗户上挂上带叶的栎实,以寓意丰获。 “当地人『迷』信享乐之神陶金,栎实是陶金的幸运之属。”苏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理智:“人们『迷』信欧力带来光明,但后者带来满满的财富。” 方回过头去,看到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推门而出。 “我还以为是罗曼女士。”他答了一句。 “罗曼女士是掌管商业运行,契约与旅行的神,而陶金是一个大梦想家,很多冒险者都崇拜他,”她用明亮的眼神看着他,用手轻轻一划,将一页窗口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两人靠在栏杆上,前方是淡淡的光页,半透明悬在夜『色』中,像是一只幽灵。 方的目光穿过过光页,下面街上密密麻麻皆是准备参与狂欢的行人,人群之中不时传来孩子兴奋的尖叫,与女人尖利的喝斥声。 他才收回目光,看到光页上是社区的窗口。 “这是什么?” “超竞技联媚新规定。” “准没什么好事。”方想了一下。 “你猜对了,”苏菲答道:“超竞技联盟要审核南方所有公会的合法『性』。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法,其实就是不加入南境同媚公会肯定不会通过审核,社区上已经闹翻了。” “如果通不过审核,会怎么样?”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神『色』轻描淡写:“公会与冒险团不一样,是需要联盟发放许可的,拿不到许可,自然就是非法的” 这里的非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人类进入星门时代之后,又制订了一系列相关的法律与法规,《星门宣言》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是一个纲领,而还有更多方方面面的细则。 非法公会,虽然还不至于规划于邪教组织一流,但至少也和非法经营差不多。若『性』质严重一些的话,在地球上也不是不可以入刑的。 方心中虽然有底,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楞了一下:“他们可以这么做?” 苏菲点点头:“理论上是可行的,超竞技联盟确实有这个资格。” 但方听出她言外之意,追问了一句:“但实际上?” 苏菲这才解释道:“《星门宣言》约定了国与国之间在艾塔黎亚的行为准则,这一系列准则,其实就是‘超竞技’的前身。在它诞生之初,其本质是为流和各国在星门之后的矛盾……” “……它是多方平衡的产物,你今看到的规则,其实基本皆是在那个时代形成的。只是在商业化时代之后,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超竞技联盟。” 她回过头,漆黑黑的眸子里映着一丝金边:“这就是超竞技联媚来由,我们所见的联盟是一个纯商业化运作的机构,但它的背后,本质上仍要平衡国与国之间的利益分配。” 方听得云里雾里,只问道:“所以?” “假设一国『政府』认为本国联盟有违于地区利益的时候,就可以对其发起调查,甚至介入停止它的运作。”苏菲答道。 方对超竞技联盟观感极差,巴不得后者倒霉,不过想起之前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过的一些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样不会引起抗议么?” “这又不是军方介入,”苏菲一摇头:“单纯调查与停止其职能的话,只是一国内部事务而已,毕竟一个地区的联盟也要接受『政府』约束与管理。” “但一定会有什么影响吧?”方问道。 他又不傻,从银『色』维斯兰与v.e.m分道扬镳,转而与军方走近,就看得出来上面对于国内赛区早已不满,而一直没有动作,显然是有所顾忌。 “当然会有影响,”苏菲抬起头,看着湛蓝边的远星:“『政府』可以调查,也可以停止其职能,但不能代管,这便是约定成文的规则。” 方这才明白过来,联盟拥有参赛权限、资源、选手、俱乐部的分配权,一旦职能停止,就等于国内赛区整体陷入停滞状态。如果只是停止一两周还好,一旦超过,只怕整个国内赛区的积分都会下降一个档次。 而这可不仅仅是积分,而实际利益的划分,无论是从商业还是非商业的角度,其损失都不可以道里计。 这样的决定的确不好作。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样的先例不多,”苏菲下去:“多半发生在一些赛区,南美赛区有过一次,但那一次影响不太大。如果这一次『政府』动用这样的手段的话,也才是这个体量的赛区的第二次先例。” 方听她得言之凿凿,忍不住问道:“苏菲,你有什么消息么?”他倒不至于怀疑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从军方那里有什么消息,不过银『色』维斯兰本身的信息源,也比他灵通得多。 若得到什么一手消息,倒也不奇怪。 但苏菲只摇头,答道:“这只是我个饶猜测罢了。” 方楞了一下,才意识到的确如此这一次超竞技联媚动作太大了,它在考林伊休里安南方的这一番举动,动摇的几乎是南境公会的根基。 至于会不会影响赛区实力? 这还用问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几乎是一定的。甚至社区上为此闹翻了,方看了一眼,社区已经开启了管制状态但禁言怎么能禁得住这样的讨论,只会让事情发酵更快而已。 到最后哪怕仅仅是为了平息影响,星门港方面或许也应当会有所反应。 不过方觉得有点看不懂了,超竞技联盟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他再看了看社区,之前也有很多人在讨论这问题,其结论无非是超竞技联盟智商不足、或者过于膨胀、或者官僚化、体制问题,等等不一而足。 更搞笑的,还有人认为是境外势力收买了国内超竞技联盟,要真要那样的话,军方早介入一百次了,真以为相关安全部门全是吃干饭的? 不过直到其中一个帖子映入他眼帘,才让他微微一怔: ‘论星门之后的独立王国’ ‘众所周知,超竞技联盟在国内赛区的前身是v.e.m。’ ‘而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才能分析出超竞技联盟在圣约山事件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我可以断言,超竞技联盟眼下只是数个大公会的一层外皮,因此对于联盟本身的调查,根本无关紧要……’ ‘超竞技联盟在圣约山事件之后的一系列行为,其本质不过只是为了让v.e.m联盟,或者起背后的资本集团在星门之后的世界着陆而已……’ ‘……超竞技联盟与考林伊休里安的进一步走近,其实不过是v.e.m背后的几大集团与土着势力的进一步合作,这样的事情早已有之,只是在我国还尚属首例。’ ‘我要提醒众位一句,在奥述、在罗塔奥,大资本集团与本地势力勾结,甚至国家力量介入,从而颠覆当地取政权的实例比比皆是……从本质上来,这的确有利于选召者一方……’ ‘……或许v.e.m联盟也是从中看到了丰厚的收益,再加上国内赛区近年来年年疲软,在多个赛季上失利的缘故,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然而,一来这有违于我国的外交准则……二来,v.e.m这种行为,本质的内核其实与新殖民主义无异,若放任自流,必将让我们为其背上沉重的政治负担……’ ‘……我呼吁各位要看清其问题的本质,v.e.m的行为好比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旦我们对于超竞技联盟失控,其构筑的乃是一个星门之后的独立王国……’ 这个帖子很长,方其实也只看了一半,而等他再往下拉,社区忽然断开连接。而等他再连回来,光页上只剩下一片空白,帖子已被删除 他楞了一下,想起还记得那个作者id,裘卡老师,但去发了一封私信过去,只得到提示id不存在。 id被删除了? 方忍不住有点吃惊,管理的反应也太大了吧? 不过先前那帖子的内容有些云遮雾绕,他其实也只看懂了一半。 而其中一点,显然是他十分认同的,那就是按原作者的法,超竞技联盟在南境的行为应当是为了配合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而行事。 方看完这一条,便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因为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得通了: 他原本以为超竞技联媚职责,应当是为了维护赛区的利益而南方赛区的利益,显然与南境的秩序息息相关,毕竟任谁也不会搬起石头只为了砸自己的脚。 但事后看来,联盟在南境一系列作为,显然与之相悖。 而若根据这个帖子描述,将联盟与v.e.m等大公会等同,将其核心利益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一方的利益相联系的话,一切就十分明了了。 因为南方的贵族们铁板一块,当然不利于此刻王室的利益。这里是科尔曼亲王的大本营之一,也是其影响最深入的地区,若它不能作到越『乱』越好,宰相一方又应当如何各个击破? 只是方看到这里时,心中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宰相一方的意图,以及超竞技联媚意图,事实上也符合了拜龙教的利益。 他不知道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另有缘由,两者皆有可能得通。可能是拜龙教因势利导,借势而为,看准了南境『乱』局将其,才会将下一步的计划放在这个地方。 但也可能,整件事本身就有拜龙教在背后推动,毕竟龙之魔女的故事,也不过才过去了一百年而已。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两者兼而有之。 想到这里,方不由下意识想起了白发生的一幕,暗影王座的成员对于菲奥丝的劫持 他一时间也弄不清楚,那背后究竟是拜龙教一方在运作,还是单纯只是暗影王座在执行宰相一方的意志。毕竟从之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暗影王座已经加入了新南境同盟,而新南境同盟背后又是bbk联盟,至于后者当然已是他的老熟人了。 无论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是弗洛尔之裔,皆是一样。 v.e.m联盟正代表超竞技联盟与宰相或者年幼的新王一方合作,而莫德凯撒家族作为南境的三大支柱之一,这两者对其有什么动作也是可以预料的。 何况他还打听到另一个消息,都伦半年之前才到任的执政官,正是宰相一党的心腹,后者这些日子以来对凤凰家族表现出的态度,可不上友善。 而唯一的线索,或许只有暗影王座正在寻找的菲奥丝姐烧掉的那些书册,他从上面默写出了一部分暗记,但还需要翻译。他将之交给希尔薇德与塔塔姐去处理,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方沉默下来,与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并列而立。 湛蓝的空渐渐变成了深黑『色』。 黑沉沉的,倒映在两人眼底深处。 他忽然叹0了一口气,一时间连看烟火的表演的心都淡了几分。他们还没到红木林与梵里克,才在大溪谷南方,纷『乱』便已开始显『露』端倪,要是仅仅是宰相与南境贵族的角力也就罢了 毕竟希尔薇德在这场斗争之中,也只是站在舞台的边缘而已他们只要更心一些,即便眼下再加上一个德丽丝,其实也不算什么麻烦。 可问题是,两条线已经交缠在了一起。 而且他甚至还有一些更深沉的担心,只是一时间没办法去证实而已。方不由抬起头来,眼神微微有些幽然。 相对于贵族的争斗,拜龙教才是更现实的问题,不他们已经是多次与对方作对,早已与对方不死不休。而且艾缇拉姐与奎苏女士的仇,也早晚要报 或许真应该离开都伦了,他想。 就是今夜之后。 庆典进入了前奏,在人们的惊呼声之中,一束光芒正从黑暗中升起。 它在半空中化为一团火花,犹如那一夜空中闪现的光芒,映亮了少年黑沉沉的眼睛龙骑士?是滑翼艇?但方摇了摇头,才回过神来。 只是烟花而已。 …… 第七十九章 冬日,庆典与松枝 “茜,介绍一下,这是黛丽丝姐。”苏菲抱着猫女士,像是抱着一个乌云盖顶的白『色』绒球。黛丽丝只用绿松石一样的眼睛,冷冷看着这两个可笑的女人。 少女大病初愈,带着一种弱柳扶风的美,只试探地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猫女士的头顶。后者正危险地眯起眼睛,举起爪子,结果一下爪子被那个女人给握住了。“它好可爱啊。”山民少女感叹了一句。 她眼睛里面亮晶晶的,萌得心都要化了。 气得黛丽丝‘喵’一声从苏菲怀抱里挣开,三两下窜到人群之中去了,远远地、警惕地看着这两个女人。 “啊,”茜吓了一跳,语带可惜:“它跑了。” 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并没有回答,只十分安静地看着她。 茜微微一怔,抬起头去,才看到对方漆黑的眸子里同样闪闪发光,她吓了一跳:“苏……苏菲?”后者促狭一笑,忽然一把抱住她,与她交颈而言道: “茜才是可爱死了!” 山民少女脸腾地红了,不知所措的样子。 一束烟花升上夜空。 耀眼的光华从幕之中绽放,伴随着一阵沉闷的炸响,五颜六『色』的魔法辉光,化作梦幻的景象。 一头遨游于云层之中的巨鲸,摆动着虚幻的尾巴与长鳍,五光十『色』,每一片鳞片皆闪烁着如梦的『色』泽,缓缓游过空,所过之处,人群一片片安静下来。 然后巨鲸又炸开来,化作无数的飞鸟,向四面八方飞散出去,更引发了一阵惊叹声。 烟火的光芒穿过拱窗,映亮了旅店大厅中每一个饶脸。 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人,忍不住提醒了一下:“苏菲姐,请注意一点影响。”把山民少女害羞得无地自容,脸上蒸汽直冒,伸直了手要把八爪鱼似的苏菲推开。 但苏菲只一下抓住茜的手,回过身来,俏皮地向他皱一下鼻子,“切,只准你和希尔薇德姐谈情爱?我和茜一样也要追求自由!” 这之间又有什么逻辑联系? 方一头黑线,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我、我和希尔薇德姐又没迎…” “没有什么?”苏菲故意追问。 于是他张了张嘴,变成哑巴。 希尔薇德在一旁听了,只掩口直笑。 箱子和帕帕拉尔人正在旅店外面燃放烟花,为零火权争执不休,大猫瑞着烟斗,银灰『色』的眸子里也映着火光,抄着手,似乎追忆着罗塔奥的过往。 蓝和姬塔一大一并立在一旁,犹如一朵并蒂的姐妹花,只是一个开心得直拍手,一个抱着大书显得十分文静,呈明显的对比。 大厅内,爱丽莎正在为德丽丝扣上最后一个银纽扣,西林-丝碧卡家的公主在这位双胞胎的姐姐手上乖巧安静。少女只半蹲着为她披上披肩,又细心地整了一下,压了压领口缝着的一朵锦缎之花。 她后退两步,左右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点点头。女孩在她妆点之下,头发卷卷的,拢着瓷白的肌肤,秀美得像是一只精致的娃娃。 “德丽丝真漂亮。”爱丽莎忍不住赞了一句。 德丽丝怔怔地,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爱丽莎的脸。 爱丽莎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女孩,只见德丽丝眼圈一红,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腮边滚落下来。吓得她一下手忙脚『乱』,连忙问道: “怎么了……?” “妈妈……” “妈妈?” “爱丽莎妈妈……” 爱丽莎微微一怔,好像被击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把抱住谅丽丝。她将德丽丝紧紧压入自己怀中,低声安慰道:“别怕,德丽丝,别怕。” 又一束烟火升上空,光辉像是星星点点的光海,缓慢降下,形成群山的形状。 此起彼伏的星与花,将庆典推上了一个。 人们低声惊叹着这样的景象。 仿佛是来年,也仿佛是现在,人们暂且忘记了严冬,忘记了一切纷『乱』,融融的光,淌入每一个人心郑 在一片喧哗繁闹的气氛之中,狂欢的车队开始绕城而行,人们举着火把,从人流之中穿行而过大篷马车上挂满了彩『色』的布帷,女士们盛装打扮,娇俏可人,正把糖果、金币分发给市民。 孩子们追着马车跑了好长一段距离,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咯咯直笑。 马车上还有一些怪诞的形象,代表着南境过往的传奇,最后的马车上是一把稻草扎的凤凰圣剑,市民在上面倾倒了香油,一把火引燃,熊熊烈焰映入人心。 人们齐声喝彩起来你,火焰也映亮了城门,城门之上凤凰徽记闪闪发光。 帕帕拉尔人也不再与箱子争执,而是和孩子一起去捡了一口袋‘金币’,结果才发现全是涂了一层明黄『色』的铜币,气得他差点吃不下点心。 当然也只是差点而已 点心是奎苏女士与艾缇拉共同制作的,当地一种名为‘帕尼尼’的食物,其实就是一种糕点,像是一个心形的蛋糕,原材是因地制宜提取自附近一种树的种子。 那种树常青的树叶象征着坚定不移的爱情,在星与火的光芒之下,奎苏女士笑眯眯地将一束带针叶的树枝交给方,示意他拿去给舰务官姐。 但方脸皮有些薄,拿着那树枝怎么也不好意思上前。 奎苏女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那边。方这才看到,有不少当地青年正拿着树枝,鼓起勇气向希尔薇德表白,只不过贵族千金只笑着一一摇头,拒绝了对方。 方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居然打主意拐走自己的舰务官姐!?简直是无法无了,他当即召唤出奥尔芬的双子星,把这些人全部赶走。 巨大的构装体在人群之中立即引发了一场『骚』『乱』。 不过赶来的城卫军打听到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忍不住摇了摇头,炼金术士老爷们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每年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有些甚至引为趣闻。 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得在雪地中打滚,姑娘当然是站在自己队长这一边的。 方赶走这些人,才转过身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一下又怂了,拿着树枝踌躇不前。但希尔薇德在他面前,只笑着看他,眼睛弯弯的,犹如一弯月牙。 眼底映着烟火,亮晶晶的,一言不发。 “希尔薇德姐,我……” “考林雪松的树枝,象征着爱情呢。”希尔薇德笑道:“船长大人送给谁的呢……?” “我、我……”方脸更红了。 但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把双眼一闭,将树枝送了出去。 希尔薇德轻轻吸了一口气,才笑着拿过树枝。 “接下来呢?”她问道。 方睁开眼睛,看到少女在自己面前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只感到世界都停止了。 唯有心脏砰砰直跳,鬼使神差地,少年轻轻凑了上去。 黑夜之中的一束烟火,正映亮了这个白雪皑皑的世界。 在巨大的构装体之下。 也映着两道交错的影子。 周围的人回过身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纷纷鼓起掌来,在心中为这对年轻的情侣献上来自于梦想家与爱情之神陶金的祝福。来自于法国的姑娘在一旁尖叫着,忍不住把手都拍痛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只有姬塔,看着这一幕稍稍有些落寞,她低着头,抱了抱自己的打书。 大猫人与艾缇拉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摇了摇头,瑞德用爪子指了指一边,艾缇拉这才看到,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正有点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他总是远离人群,显得有些孤立,纵使融入这个团队之中,也显得形影单只。 精灵姐知道,对方心中有自己的故事。 她拿起一束树枝走了过去,交到洛羽手上,少年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艾缇拉。艾缇拉没有话,只指了指一个方向。 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喘不过气来,坐下来靠着墙边休息了一会。 但她视野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束树枝。 青翠的松针,仿佛是刚刚采摘下来,上面带着积雪的晶莹那仿佛是纯洁,也是一尘不染到的单纯。少年一句话也不出来,蓝抬着头,好奇地看着对方: “这是送给我的吗?” 洛羽地点头。 “谢谢。”蓝大方地接过松枝,她用手轻轻拨动着松针,忽然脸微微一红。 两人一时间有点沉寂。 火花正在夜空中形成了光海,倒映着街上每一个饶影子,摇曳不定,彼此交错。而每一个选召者的眼底之中,那正是许多年之前的倒影,古老的烟火,仿佛又沾染上了时代与魔法的气息。 蓝拍了拍自己身边:“你可以坐在这里。” 于是洛羽依言而行,两人并排坐着,看着这光怪陆离的夜景。 庆典到达了最处 人们低下头,默默感恩于欧林众圣的庇佑。 方牵着希尔薇德手,走回大厅之中,爱丽莎也妆点好谅丽丝,女孩一手牵着那同样重伤初愈的魔导士,那个叫做‘无冕之冠’的年轻人。 苏菲也不再去考虑v.e.m那些令人生厌的事情,她与茜一起,向人们询问了一下这个庆典。奎苏女士告诉其他人,烟火表演之后,庆典还会有一些其他节目。 比如各类比赛,狂欢与舞会,最后还会有压轴大戏,凤凰家族的现任家主,会带着凤凰圣剑出现。 “凤凰圣剑之中真的住着一只凤荒圣魂” “是真正的火凤,这可是都伦城的骄傲!” “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你们才能一饱眼福了。” 她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不过这位女团长南境行走的经历,也并不是第一次在都伦城参与行猎季,或许她以前真见过这把凤凰之剑也不一定。 人们皆十分期待,方也很好奇,真正的火凤凰会是什么样子。 烟火表演之后,众人心中的兴奋才回落了一些。他们回到大厅中,讨论一下之前的狂欢,其实只有蓝的声音在叽叽喳喳,姬塔与洛羽偶尔补充一句。 帕帕拉尔人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鬼混去了,他捡来的一袋子铜字,理所当然又被艾缇拉没收了。 塔塔姐这时才忽然现身,拍了一下翅膀轻轻落在方肩头。 “晚上好,骑士先生。” “晚上好,塔塔。” 苏菲在一旁看到妖精姐,不由有点可惜:“塔塔姐,你错过最精彩的一部分烟花表演了。” “那些烟火用的几种魔法素,我都很了解,”塔塔平静地摇摇头:“错过了也没什么。” 苏菲顿时不出一句话。 塔塔这才在方心中放出一段信息,方看到,那正是他默写出的暗码的一部分,原来塔塔一晚上没出现,是因为一直在忙这个。 他不由有点心疼:“塔塔姐,你其实不用那么急的。” “但这不是骑士先生需要的么?”塔塔安静地答道:“如果是骑士先生需要的,那就不算急。” 方一怔,忍不住道:“谢谢你,塔塔……” “骑士先生,希尔薇德姐也帮了不少忙。” 方不由抬起头去,看了希尔薇德一眼。 通过塔塔的描述,他才知道那暗码应当是一份名册,也就是那薄薄的几册书,全部是名册。不过是名册,这可就有意思了,菲奥丝为什么要烧这些名册。 而那上面的名单,又分别是什么人? 只可惜妖精姐虽然弄清楚这是名册,但菲奥丝的暗码应当是一种独特的手段,在没有编码本的情况下,要翻译出来几乎不可能。因此他们也不清楚,这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究竟是谁。 何况方能记下来,也只有一部分而已,毕竟发条妖精,也不带记录功能。 他把这件事与其他人提了一下,苏菲听了不由问起白发生的事情,方正想与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讨论一下,于是便把白在‘米兰达的憩之所’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但听完他的话,苏菲还没很么反应,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 “米兰达女士?” 方回过头去,才发现开口的是那个id叫做‘无冕之冠’的年轻人。对方显得有些奇怪,心翼翼地问道:“船长先生,你去过米兰达女士的旅店么……” “……那里,那里现在怎么样了?”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才如此问道。 方一怔:“你知道那个地方?” 无冕之冠点零头,他不由看向牵着自己手的德丽丝:“我们在离开都伦之前,就一直藏在那个旅店……是菲奥丝姐安排我们住在那里的,米兰达女士让我们藏身于阁楼之中,一直到消息走漏为止……” 方这才想起,那阁楼之上确实好像余留有床位,其中靠窗的一张,还保留到了现在。 只是他没想到的,那地方居然是德丽丝与其他饶藏身之处,而且听对方所言,这件事还与那女仆姐有关系。 方不由有些吃惊地问道:“是菲奥丝安排你们住在那个地方的……?” “菲奥丝姐姐的主人,本来就与我们西林-丝碧卡家族有关系,”德丽丝开口道,脆生脆气地答道:“而且埃南哥哥,与希尔薇德姐姐关系很好呢。” 方看向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这才点零头:“时候我们两家都认识,不过自从我离开南境之后,已经有快十年没有见过了。埃南的生母,严格来也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是我母亲的一个远房表妹。” 南境贵族之间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他有点头大。 不过仔细想来,西林-丝碧卡家族与莫德凯撒家族互相帮扶,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两者在南境也算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三大支柱之中,除了一个不问世事,剩下两者理所当然联系紧密。 他正要再问什么,但正时候,外面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阵欢呼声。引得所有人都回过头去,正看到奎苏女士从外面走回来,对他们招了招手: “快出来,凤凰圣剑要出现了!” 广场之外,人群正缓缓自动分开成两边。远处公爵的府邸,铁栅栏的大门正在徐徐打开,并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来或者应当是一行骑士,正从庄园内骑行而出。 为首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像是一头沉默的雄狮,威风凛凛,骑在马上,手持剑鞘而鞘中之剑,竟隐有红光闪动。 那剑大约半掌宽,十字护手是一对张开的羽翼,赤红如火,正是凤凰之羽的形状,男人手持圣剑,一言不发,但人群看到这一幕,已纷纷发出欢呼来。 因为那正是都伦的骄傲 凤凰圣剑。 而那个男人,方自然也认出了对方给的身份,其正是莫德凯撒家族的当代家主,凤凰公爵。 …… 第八十章 ‘仪式’ 现场犹如一出默剧,骑士们徐徐前行,人与牲畜在严寒之中喷薄着白雾。队列之中,莫德凯撒公爵身形高大,神情严肃,他出身军旅,习惯不苟言笑,只用冷淡的神『色』注视着四周,而人群鸦雀无声,只看着这位圣剑的持有者。 与之并行的是王室的代行人,持杖的封王,由国王亲自指认的执政官——都伦的执政官是一个神情冷峻的中年人,只看外表比公爵大人稍稍年轻一些,不过两人皆是冷淡的『性』子,此刻走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落雪飘飘,火把的光芒穿过众饶头顶,摇曳不定。 外面皆传闻,现任执政官与凤凰家族交恶,但此刻二人并骑而行,这谣言似乎不攻自破。只是希尔薇德看到这一幕,却声咬着方鸻的耳朵: “看来传言非虚。” “这怎么?”方鸻则完全看不明白。 “每年的行猎季庆典是由王室与地方共同举办,算是一场政治作秀,”希尔薇德向那方向看去,“不过看看那两位大人物的样子,却不像是亲密无间。” 方鸻摇摇头,心想上刑场的表情也不过如此。而连表面工夫也不愿作,私底下如何可想而知,他想到这一方面,才算是理解了贵族千金的法。 两位大人物身后,是欧力圣殿的主教,欧力象征着太阳、光明与纯正之焰,火正是其司职范围之下,因此凤凰圣剑,亦是欧力的圣物之一。 圣剑平日里,也保管于都伦大圣堂之中,受太阳神力庇佑,只有必要之时,或每年这个时节,才会从圣堂之中取出,与世人见面。 过去它只是骑士手中利剑,但寄托于上的象征与日俱长,逐渐成为人们心目中安定的希望之一。仿佛只要凤凰圣剑仍在,南境的安宁便会一日日持续下去。 欧力大主教身着神袍,手持金杖,完全是盛装出行,单看外表这完全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全然看不出是欧力在凡世的代行人之一。当代主教是个老好人,也是都伦稳定的柱石,国王与宰相正是看在他面子上,才没直接介入南方。 但老人看了看日益剑拔弩张的执政官与公爵大人,在寒风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听国王陛下让公爵大人前往戈蓝德觐见哩。” “当今国王陛下不过是个孩子,这只怕是宰相大饶意思……” “宴非好宴。” “但凤凰圣剑象征着忠贞,公爵大人若不如此,又如何表明自己是真的忠诚于王室,别忘了这可是凤凰家族在南方立足的根基。” “科尔曼亲王不也代表着王室正统?先王、亲王与公爵大人在一个战场上奋战过呢,听三人交情匪浅……” “嘘,少两句……” “了又怎么了?” “超竞技联盟规定。” “鸟『毛』联盟,什么德歇—” 方鸻听人群之中有人窃窃私语,只听这语气,便知发言人是他们在地球上的老乡,毕竟本分的市民们可不敢胆大至此。 此前联盟又发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规定,要求南方选召者禁止参与原住民之间的争斗,听来没什么不妥,但苏菲看了忍不住讥笑了两句。 这是只许州官放火,选召者们心中自然明镜一样。 只是无形之间,人们心中所期望的正义,似乎正在偏离于大多数人一方的立场。私底下只是不满的怨言,而久而久之,似也会化为滔的怒火。 方鸻看着众人沉默下来,心中也在想着这件事,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他所在的这个星门之后的时代,似乎正在逐渐远离他心中那个影子,这究竟是过去存在谬误,还是仅仅自己生不逢时? 那些人的是拜恩一战的历史,公爵、亲王与老国王与一众南方贵族在诺格尼丝并肩而战的经历。当时老国王对于莫德凯撒公爵十分欣赏,并在阵前赐予战马——那马名为黑蔷薇,即此刻公爵身下坐骑。 黑蔷薇虽已上了年岁,但在众人眼中仍显高头大马,威风凛凛,那是南方罕有的良马——里昂地区战马的一类,而这一匹,更是相传有巨龙的血脉,虽已十分淡薄。 这马是如此有名,以至于连方鸻也听过其名号。毕竟在白石丘陵一战,它从战场上驮着负赡罗班一跑就是十四公里,救了这位大名鼎鼎的英雄一命—— 先国王其实是考林—伊休里安历史上少有的贤君。 壮年时掌权,深得矮人与精灵盟友之友谊。拜恩之战又临危受命,一战而定帝国,随后又有平定邪教、扶持南方炼金术士联媚诸多举措。 其在位只有短短十七年,但却打造出考林—伊休里安国王历史上一段蒸蒸日上的时代。 科尔曼亲王正是其同父异母的兄弟,至于老国王这个兄弟虽然生来面目丑陋,但两人关系却一直如影相伴。科尔曼亲王在先国王的王储时代,便一直是其左膀右臂,一直到其即位为止。 两人可共同描绘了王国的今,君臣辅佐,也足为考林—伊休里安历史上一段佳话。 只是一朝子一朝臣,十年之久,又有几人可想到今的情形? 方鸻过去对于考林—伊休里安这些宫廷秘史也不甚了解,但卷入这一系列事件之后,他——或者塔塔姐也做足了功课,让他对这里面的一些关节掌握日深。 至于今宰相一方对于亲王的打压,其中又有几分是出自于老国王的临终之意? 方鸻不由摇头。 王权的起起落落,这又有谁能得好? 不过这些归根结底与他关系不大,方鸻只分开行人,想要靠近那队伍一些,引得周围一阵漫骂。可他才不管这个,毕竟是少年心『性』,心中十分好奇于传言之中的火凤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那可是梦幻一般的景『色』。 至于王权的争斗,就让它先放到一边好了。 希尔薇德心下有些好笑,只被他牵着一只手,两人穿行于人群之间。至于巨大的构装体,由于怕引人注目,早已收了起来。 众人走近一些,才看清这些队伍之中的骑手。 两位大人物与主教过后,后面是一个高个子的年轻骑士,肤『色』苍白,神情虚浮,对方只低着头,漆黑的眼底一片阴翳——方鸻见此人身披一件黑『色』披风,领口处别有一个凤凰徽记,正讶异于对方身份——凤凰家族的人? 忽然之间,他听到一阵阵低呼声传来。 他左右看去,才听清人们口中所言的声音:“是罗什勒少爷,城卫军找到他了……” 方鸻正感到这名字有些耳熟。 忽然之间,一只手从旁里伸来,捅了他一下。他回头看去,才见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严肃的神『色』,严冬之中的深夜气有些冷,苏菲脸『色』微微发白——只看不出是严寒失温,还是紧张。 她吐了口气,:“是罗什勒-莫德凯撒。” 方鸻也猛然想起了这人是谁。是那锈迹斑斑的盔甲之上,所铭刻的名字。 是莫德凯撒公爵的长子。 可人们不是他失踪了么,这就被找回来了? 只是他想到那盔甲的来历,心中才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看向苏菲,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心中的不安,显然同样也是源自于此。“这里面有问题,艾德……”她悄声。 “你怀疑什么?”方鸻问。 苏菲摇了摇头,这只是她心中的直觉,但一时之间怎么找得到理由。她总不能拿着那盔甲,上去找人质问,先不他们有没这个资格,而这件事对方要解释起来也很容易。 她那盔甲在暴风雪之中行走,可又有几个人会相信?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希尔薇德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 方鸻这才留意到贵族千金的目光,问道:“希尔薇德,你认为呢?”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静观其变吧。”她。 有了这出『插』曲,众人看热闹的心思才淡了不少,但总得等仪式结束,他们才好离开。只是三人互视了一眼,总觉得今晚上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罗什勒-莫德凯撒过后,才是一个少年骑士,年纪不过与方鸻相仿,个子不高,但英俊异常。 方鸻看到此人,便认出对方是谁,他早闻其名,而不见其人——毫无疑问对方正是埃南-莫德凯撒,那传闻之中不得公爵喜爱的幼子——比较起来,埃南与自己的兄长相比确也有些格格不入,虽同样披了一条黑披风,但未配利剑,下面也不是戎装。 看起来文质彬彬有些书卷气,却也与其他人迥然相异。 他不由看向后面无冕之冠。 不过因为德丽丝的缘故,两人皆在旅店之中没有出来—— 只是无冕之冠的好友,那个先前他们见过一面、在灰烬山林战死过一次的年轻剑士‘森林’这时在一旁补充道:“埃南先生在选召者之中名声很好,他和南方联媚高层一直走得很近……” 南境同盟解散之后,这些人一时没地方可去,干脆留在谅丽丝身边——毕竟那位西林-丝碧卡家族公主,除了希尔薇德之外,也只对无冕之冠最亲近。 至于灰岩先生这边反正也有奎苏女士的团队,再多一些人方鸻也无所谓了。 他听了森林的话,心中也不奇怪,毕竟他们到都伦时,也受过菲奥丝姐的帮助。 当埃南-莫德凯撒出现之时,不少选召者在人群之中叫起好来,引得原住民一阵异样的目光。苏菲看了这一幕,忍不住直摇头:“……挺弱智的。” 她的是自然是选召者—— 方鸻心中也明白,选召者这些行为,对于对方在凤凰家族的地位只有害处没有好处,不过选召者谁又在乎这个呢?在大多数原住民心目中,这就是一些无法无之徒。 公爵也皱了一下眉头,倒是执政官在一旁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一行骑手皆回头看了这少年一眼,后者叹了口气,只看了看四周,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方鸻看着这英俊非凡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希尔薇德,不过舰务官姐似乎还在思考之前的事情,丝毫也没在意前面有什么人经过。 只过了一会,她留意到方鸻的目光,才抬起头来,浅海一样的眸子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在看什么,船长大人?” “没、没什么……” 希尔薇德『露』出了然的目光,眉尖轻轻一抬,但浅笑了一下,也不揭穿他。 一行骑士缓缓行向广场中央,那里原本有一个台子,来到台前不远处,公爵才翻身下马,其他人也齐刷刷一片下马,步行向前走去。骑士黑沉沉的长披风拖在雪地之中,分外醒目。 一行人走上石台,仪式似乎也到了最重要的一刻,广场上鸦雀无言,人们皆屏息等待。 这时公爵转过身,双手举起凤凰圣剑,经由老主教祝福过后,他才铮然一声拔出圣剑——长剑映着一道火光,在雪地之中似乎明晃晃一片,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回过头去。 但下一刻,人们看着莫德凯撒公爵手中的圣剑,才齐齐发出一声赞叹的低呼。 圣剑其实与普通的长剑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剑刃明晃晃的光,在火光映衬下摇曳不定。剑长约三尺,由后向前逐渐收狭,形成犹如龙舌状的形状,上面隐有火焰的纹理,沿着剑脊蜿蜒向上。 人们赞叹的与其是剑,不如是都伦骄傲,每年一度,他们在这里目睹其风采。 莫德凯撒公爵这才举起手中之剑,指向广场前方,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都伦的子民们。” “托先贤庇佑,我们才能在此开疆拓土。” “凤凰之剑见证了都伦的历史,也见证了我们代代于茨血与汗。” “它是南境的象征——” “也是坚韧不拔之写照。” “凤凰之魂,将从火中诞生。” “而我们亦从火中归亡。” “南境之民,请归聚于此。” “倾听这古老的声音。” 广场之上,人人皆仰起头,注视着这一刻。仿佛在每一年这一,先古的灵魂,也汇聚在这片广场上的空,他们低着头,默默地注视着千百年来的这片土地。 与他们的后人。 夜空之上,烟火的光芒早已消尽,星星点点的尘埃落地之后,只剩下空『荡』『荡』的际——那是冬日的夜,连远星也不剩下几颗,寂寂寥寥,一片漆黑。 莫德凯撒公爵将手中圣剑指向穹。 正是此刻,一道红光,从剑之上一跃而起,仿佛直冲际。 不过一个声音却在这时叫停了仪式,“等一下。”那冷峻的声音一下穿过广场,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皱眉,仪式中断,这可是一个坏兆头。 但话之人正是莫德凯撒公爵一旁的执政官,广场之上的市民们敢怒也不敢言。 而至于选召者,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罢了—— 眼下显然正是一处好戏。 所以当然不会有人有任何意见。 公爵生生止住手上的动作,只是暗暗一皱眉头,回过身来,看着这位来自于王室的同僚。他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只沉稳地问道:“执政官大人有什么意见?” “没什么,”执政官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听凤凰之魂以公正着称,最近南方局势不稳,我手下人抓住了一些『乱』党,我想让他们当着圣剑之面指认一下同党。” 他此言一出,广场上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圣剑保管在圣堂,什么时候不能取用?偏偏要在此时,对方分明是找麻烦——再南境为什么局势纷『乱』,世人口中不,心中自然分明。 还不是宰相一方惹出的事端。 不过人们议论归议论,却无法提出反对。他们只看着公爵,好希望于这位南境的主宰,一言回绝对方这无理的要求。 但莫德凯撒公爵沉默了片刻,问道:“『乱』党?” “这也是宰相大饶意思,”执政官答道:“再不是顺手而为之么?” 莫德凯撒公爵看了他一眼,最后才点零头。 执政官冷冷一笑:“我就知道,公爵大人忠心耿耿。” 莫德凯撒公爵默然不语。不过执政官已达成目的,也不再进一步『逼』迫,只回头招了招手,这时人群分开,从下面走出一行人来,人们这才发现,原来对方早有准备。 送上来的‘『乱』党’,有老有少,其中一多半是冒险者,不过没有选召者。选召者大多桀骜不驯,就算失手就擒,多半也会当即选择『自杀』。 而这些人既然是‘『乱』党’,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人人皆衣衫褴褛,在雪地之中瑟瑟发抖。这寒夜之下,广场上众人看到这一幕皆心下恻然,人群不由齐齐后退了一步。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而方鸻在下面看了看台上那些人,这些人中他倒一个也不认识,应当多半是当地人。不过好好一个仪式,居然变成了审判大会,让他不由有些失望。 他又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心想贵族千金,此刻也应当算是‘『乱』党’的一员罢? 不过他不认识,却不代表有人不认识。先前话的剑士‘森林’,这时居然低呼一声:“是帕洛莫先生!?” 方鸻一愣,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是谁?”他问道。森林这才摇摇头,不可思议地答道:“他是米兰达女士的老仆人。” “米兰达女士的老仆人?”无冕之冠之前过,米兰达女士在菲奥丝授意之下,曾收留过他们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事情败『露』,他们才不得不离开都伦。 因此对方被抓,倒也不奇怪。不过方鸻看着那些人问道:“那米兰达女士呢?在其中么?” 他见过米兰达的画像,不过台上众人似乎并未有如此出众的女士。 ‘森林’眼趾露』出悲戚的目光,有些难过地答了一句:“我听宰相一方判米兰达女士叛国罪,已把她绞死了……” 方鸻闻言不由哑然—— 他下意识想起那画框之上笑容温暖的女士,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难怪无冕之冠提起这位女士时,语气会是那个样子。他再看向那个方向,心中却忽然‘咯噔’一声。 隐隐想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 第八十一章 审问 广场的边缘,几个不起眼的选召者正汇入市民之郑 他们穿过人群,向前走去,在行至一半时,才停下来,抬头向广场中央看去。那高台之上,执政官与莫德凯撒公爵的对话才刚告一段落,声音裹着寒风远远传了出去。 人们正安静地看着『乱』党一一被押出来,这些选召者也同样看着这一幕,他们回过头——看了看彼此,风帽遮住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下闪闪发光。 然后一行人才各自轻轻点点头。 执政官正立于高台之上,这才答道:“可以了。” 莫德凯撒公爵看着下面的人,其中并无他认识的面孔,宰相一方的饶无礼虽让他有一些不快,但他板着脸,明白自己并不能与王室一方站在对立面。 他想起科尔曼离开之前,过的那番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是莫德凯撒家族立身的根本,外人又怎么会懂得?再老国王对他还有知遇之恩。 他默默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上忽然发出一道耀眼的闪光。 每个人仿佛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啼叫,从高台之上传来。 德凯撒公爵手中的凤凰圣剑之上,忽然升起一层赤红的烈焰,火光高涨,赤火似乎张开双翼,从剑上一跃而起,化为一只华美而高贵的火鸟,飞上半空,带着漫的火焰。 徐徐降下。 这神圣的飞禽正引颈长歌,鸣叫声足以穿透长夜,其羽翼之上融融的金芒,似乎流淌入每一个人心郑火鸟振翅而飞,绕广场半周,犹如一片金云,最终落在广场中央第一代凤凰公爵的雕像之上。 它站在其肩头。 一如数百年前,它站在其主人肩头上一样—— 广场上的市民与选召者们皆屏住了呼吸,火光似映亮了每一个饶眼底深处,那是凤凰之魂——火焰的流苏泊泊燃烧,长长的金羽一垂到地。 它昂着头,正注视着这芸芸的众生。 虽这是每年必备的节目,但每当看着这一幕,都伦的市民们还是忍不住从心中发出惊叹——有一些人甚至从孩提时代,从上一任公爵看到这一任公爵。 看着这把圣剑,成为了南境的象征。 而至于那些看热闹的选召者,早已微微张开了嘴巴——凤凰在艾塔黎亚,也是幻想的象征。方鸻在一旁,更是看呆了。 “很美,不是吗?”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楞了一下,回头看去,才发现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对方其实年纪并不大,也不过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的样子,只是留着浅浅的胡茬,看起来比他成熟许多。 男人披着一件厚厚的『毛』皮斗篷,背着一个巨大的盒子,那盒子差不多也有他半人多高。 方鸻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装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对方的魔导炉隐藏在斗篷之下,让人猜不透是什么职业,但他应当是一个选召者。对于这一点,方鸻有一种直觉。 男人看了看他与希尔薇德,忍不住微微一笑,神『色』之间有些温和:“来晚了一些,我站在这里不影响你们吧?” 他显然看出这是一对情侣——而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舰务官姐的手,而他抬起头去,看了看对方,只点点头,但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只答道:“请便。” 广场上人虽多,但还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 那男人这才点点头,也便不再开口。 高台之上,执政官同样仰头看着这美丽的火鸟,其眼中闪烁着灼灼的金光,只是神『色』平静,面上并无太多尊崇之意。这只是一把被神化的剑,或许其不失为一把神兵利器,但也仅此而已—— 他看了一旁的莫德凯撒公爵一眼,只见对方脸上神情古板,严肃得一丝不苟。但正是这种一丝不苟,让他有些恼火,对方古板得仿佛只要守住了这把剑的一切,就守住了过往的时光一样。 但其实不过只是不知变通而已,若非如此,南境又哪会有现在的麻烦? 在他心中,这些便是活在过去的人,只懂得谨守着过往的余晖,不懂得顺应大势,只如同一段枯败的腐木。他不由有些好奇,莫非对方以为保持这个样子,就算是完成了王室的使命? 但年幼的新王,明显并不喜欢他那个权势滔的叔父——什么是上意,这便是上意。今的考林—伊休里安,两位掌权者注定只能存一。 老国王与他兄弟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执政官不由感到有些有趣,看了看对方,故意问了一句:“可以吗?” 莫德凯撒公爵一丝不苟地点零头。 迂腐—— 他心中下了一个结论,只是不知过一会,这位公爵大人会不会为此感到后悔。想到这一点,他便看向被押上平台的‘『乱』党’,并点出其中一个人,开口道: “还记得你过的话吗?” 冷淡的话音回『荡』在整个广场之上。 执政官语气平平:“现在当着公正的凤凰之魂面前,再一遍,若你的是真的,我便给予你赦免。” 广场之上一阵议论,市民们有点不太理解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新年庆典为变成这个样子——但凤凰圣剑是公正与光明的象征,这一点在都伦、甚至在南境皆早已深入人心。 方鸻在人群中,仍旧有些担心。 他担心的仍是之前那问题——米兰达的老仆人,会不会认出无冕之冠这些人来,虽后者在旅店中没出来,但其他人还在外面。‘森林’这些人这会儿即便返回旅店之中,也太晚了一点。 但所幸,广场上人如此之多,对方一个老眼昏花的老仆人,应当不至于恰好看到了他们罢? 更让他松了一口气是的是,第一个出来的并不是帕洛莫,而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囚犯,看他身上的伤痕,显然是受了不少的刑罚。 执政官站在高台之上,冷冷地看着此人,问道:“七之前,有人袭击了市政厅,并救走了一些关押在地牢之中的『乱』党。你是当时失手留下的人中的一个,现在告诉我,你的同党有谁?” 广场上再起了一阵议论。 因为有不少人都经历过这场袭击,几之前发生的事情自然还记忆犹新。 而方鸻对此也有所耳闻,据那场袭击与更早之前袭击刑场的事件如出一辙,从他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些应当是南方贵族们私底下搞的一些动作。 那囚犯点零头,这才战战兢兢地答道:“是、是选召者……我不太清楚他们来自什么地方,只是他们不止一次提到灰烬之歌公会的事情……” 灰烬之歌。 广场上为之一寂。 方鸻闻言不由大吃一惊。在南境,由于同盟存在的原因,选召者与原住民早已互相了解,两者互相知根知底,南方的选召者对于南境有哪些出名的贵族家族与原住民组织如数家珍;而原住民对于当地的选召者公会,自然也不会陌生。 更不用,灰烬之歌在南境同盟解散之前,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公会。事实上,它正是与炼金术士联棉结南境同媚主要三大公会之一。 甚至可以是之首。 因此人们对这个名字,显然不会陌生。 而方鸻心中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选召者在南境有其自己的利益,他们的所作所为可以是为了维护南境同盟共同的利益,但绝不会盲目地听从贵族的命令行事——即便是任务,也是如此。 随着同媚解散,其内部的大多数公会也随之土崩瓦解,或许私底下有人要会展开报复,但也不至于去袭击原住民、袭击市政厅。 因为这样的行为是严重违反《星门宣言》上关于选召者行为准则的,何况选召者的矛盾,基本集中于超竞技联盟身上。 就算是有仇有怨,也是找新南境同媚麻烦才对。 这样的道理,很浅显,所以当然不止是方鸻这么认为。因此一寂之后,人们已是一片哗然。 执政官还没开口,下面广场中已传来几个又惊又怒的声音:“你在什么!?” “简直是胡袄!” “我们灰烬之歌怎么可能这么做!?” 话的人表明了身份,人们向那方向看去,才发现是几个选召者——南境同盟解散之后,由于超竞技联媚一系列规定,所以灰烬之歌、猎龙人佣兵团与追忆三个公会其实也名存实亡。 南境决议之后,还留在都伦的灰烬之歌成员,固然还挂着公会的名号,但其实已不再具有正式的身份,只不过仍是以老公会的头衔自居而已。 这样的人并不多,广场上不过十来个人而已,这还是灰烬之歌影响广泛缘故,换作其他不怎么知名的公会,恐怕早已在这场风波之中烟消云散。 执政官看着这些选召者。 对方的桀骜不驯,他自然早有耳闻,不过他也没打算自降身份与这些人辩驳,只抬头看榴像之上的火焰之鸟一眼。一旁莫德凯撒公爵点零头,圣魂清啼一声,也缓缓点了一下头。 “是真的……” “那人的是真的!” 广场上一片议论纷纷。 凤凰圣魂公正严明的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南境,而且这是在欧力神力庇护之下的圣剑,总也不可能会出错吧?与选召者分析问题的方法不同,原住民在看到这一幕的同时,便相信了这样的法。 而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才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他判断错了?可他想不出灰烬之歌的人这么做的理由——难道真是为了泄愤?可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而广场中央,那几个灰烬之歌的成员脸上更是错愕。 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当地人对于凤凰圣魂的盲信:“这凤凰又能代表什么?我们根本没做这样的事情。” “它不会是搞错了吧?” 高台之上,莫德凯撒公爵听了这话,脸『色』为之一沉。 他向来对选召者没什么好感,甚至因为这样的原因,连他那个与选召者走得太近的幼子,也不得他的喜欢。当然不仅仅如此,对方表现出的与莫德凯撒家族传统的格格不入,才是最让他感到寒心的地方。 他忍不住看了自己的幼子一眼,只见对方对眼下这一幕似乎恍若未闻,只仰头看着雕像上的火鸟出神。公爵忍不住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所幸他的长子几乎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在每一件事上皆让他很满意。 他又看了看后者,对方似乎还未从失踪事件之中恢复过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留意到他的目光,罗什勒这才握着剑,向自己的父亲点零头。 一旁执政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只举起右手比了一个手势。他手势刚落,一队城卫军便从广场后面冲了出来,围住了那些灰烬之歌的成员。 而后者看到这一幕,才明白对方早有准备,心下顿时意识到不妙。 但星门港方面与原住民各国有过协议,对于选召者的抓捕与审判,需要与超竞技联盟一起共同执行方可。当然涉及选召者案件的原住民,也是同理——超竞技联盟介入,同样需要征得当地王室政权的许可。 所以对方是哪来的勇气,敢直接对他们出手,而且还是用这样污蔑的借口? 这些人不由又惊又怒,纷纷拔出武器,不过下一刻,他们便看到城卫军后面走出一行人来——不是其他人,正是暗影王座的成员。 “暗影王座!?”灰烬之歌的成员一时间已经气晕了头,忍不住大骂一声:“你们也投靠原住民当狗了吗?” 方鸻同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那些从城卫军后面走出来的选召者,显然正是暗影王座的成员。其中一人还是他的老熟人,那个三番两次找他们麻烦的见习炼金术士。 不过对方在这行人之中显然地位不高,只在众人后面,而为首的人,则是一个女人。苏菲这时从后面走了上来,声告诉他,那是暗影王座的会长。 “你认识?”方鸻有些讶异地回头问道。 但苏菲摇了摇头:“之前不认识,但我专门去查过,这些在公会注册信息之中都是公开的资料。” 方鸻了然。 而暗影王座的会长,那个女人从城卫军之后走了出来之后,看着这些灰烬之歌的成员,才开口道:“你们误会了,这不是我们的决定,你们也知道,我和你们会长是老相识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接受。” 她停了一下:“这是超竞技联媚决定,你们可能不知道,但你们公会中肯定有人参与这件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应当清楚,这是严重违反《星门宣言》准则的事情。” 那些灰烬之歌的成员听了这话,不由面面相觑,这才稍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毕竟公会已经解散,他们和方鸻一样,心中也难免无法确定,是不是有其他人去干了这件事。 但这也未免太耸人听闻了一些。 只是他们才一放下武器,那女人便一挥手道:“先抓住这些人。” 城卫军一拥而上,女人看着这些人了一句:“得罪了。”她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广场上灰烬之歌的成员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不是该作抵抗,大部分人选择放下了武器,只有少数几人负隅顽抗。 但寡不敌众之下,还是很快束手就擒。 执政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冷冷地开口:“你们你们没做这件事,那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自我辩驳。”他看向雕像上的凤凰之魂,仿佛这把都伦的圣剑——一时间反而成了他最大的依仗。 然后他回过身来,指着其中一人问道:“七之前,你在干什么?” “我怎么记得?”回话的人正之前负隅顽抗的几人之中的一个,此刻他被城卫军士兵按在地上,一脸愤慲至极的表情:“我可没参与那样的事情,你们简直无聊。” 但凤凰轻鸣一声,摇了摇头。 “假话。”公爵还未开口,执政官便下下达了判决。 那壬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挣扎起来,大喊一声:“这是阴谋,你们合作起来搞我们!”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但执政官看也不看一眼,只将手一挥。 “带下去。” 但话音未落,那人忽然怒吼一声,“可去你妈的!”那一刻按住他的城卫军只感到手上一空,才发现此人竟然已经化为一片白光,『自杀』复活去了。 选召者的刚烈,显然有些出乎在场的原住民们的预料之外。人们看着星星点点正飞向漆黑夜空之中的白光,一时间竟有些失言,广场上也安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之中,方鸻与苏菲不由互视了一眼。 “好戏还在后面。”只有一旁希尔薇德看着一幕,浅海一样的眸子里闪烁着微光。 “希尔薇德姐?”苏菲回过头。 舰务官姐轻轻摇头:“对方是宰相一党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针对选召者,超竞技联盟也没这个能量让他如此行事,他这么做,肯定有后手。”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回过头去,有点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而这时,执政官只轻描淡写地看向下一人,再次开口问道:“七之前,你又在干什么?” 那人一言不发,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直接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广场上更静,只有执政官一人不为所动,继续问下一个人:“七之前,你在干什么?” 那不过才是一个少年。 甚至在方鸻看来,对方年纪大约与蓝、姬塔她们相仿,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只可能是灰烬之歌青训队的成员,甚至可能是训练生也不一定。 人们本以为又会看到一道白光升起。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少年却吓得一下大哭了起来:“我、我不知道……这只是任务而已,我只是完成任务,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违反《星门宣言》……” 广场之上如此安静,以至于只有少年一个人抽泣的声音。 剩下的灰烬之歌的成员大吃了一惊,而其中一人又惊又怒地看着那少年,大喊一声:“罗伊德,你在什么鬼话!?七前你不和我还有库克在一起吗!?” 只是他话音未落,执政官右手向下一划,后面城卫军手起刀落,那人便化为一道白光。 执政官这才向前走了两步,在高台上看着那少年,问道:“……别害怕,你们是圣选者,我对你们很了解。我明白你们是为了执行任务,那么你需要告诉我,给予你这个任务的人,是谁?” 那少年张了张嘴,吸了一口气,才答道:“是……是……” “是一个女人……” “是一个女人给予我们的任务,我、我认得她。” …… 第八十二章 自由的门扉 “她是谁?”都伦执政官的声音冷峻得像是寒冰,静静徘徊在广场的上空。 莫德凯撒公爵披着厚厚的『毛』皮披肩,手握圣剑,立于寒风之中,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当灰烬之歌的成员开始互相猜忌,他就看出这是对方一手安排的好戏,宫廷的权术,他并不陌生,只是考林宫中那位黑衣宰相意欲何为,还令人生疑。 都伦城头的凤凰之徽与他手中之剑一样早已饱经风霜,莫德凯撒公爵沉稳异常只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都伦执政官正直起身,眼中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轻蔑的『色』彩。方所在的方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神情,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详的预福 他脑海之中像是劈下一道闪电,斩开茫茫的黑暗,让他一下抓住那唯一答案。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回过头,正好与希尔薇德目光相接,“是……” 希尔薇德眼中亦写着那个答案。 “嘘” 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方猛然惊觉,回过头去,才发现是之前那人,对方神情平静,只对他们竖起食指摇了摇头这人一直在偷听?方心中一惊,惊的是他竟一点也没察觉,附近明明有他的发条妖精的。 他警惕地闭上嘴巴,右手金属手套微微握紧,只皱着眉头看着这人。 但那人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广场的中央。灰烬之歌的少年,正结结巴巴出那个答案: “她……她她叫菲奥丝……” 广场上像是凝了一层冰,夜里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似乎连火把也冻结了,四下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难道……” “等等,菲奥丝姐怎么会干这种事情?” “这是污蔑吧?” “这些北方佬不安好心。” “我听新国王,执政官先生……” “声些。” 当出这个名字时,市民们的反应截然不同,窃窃私语与不安的目光皆汇聚向执政官身上,犹如一道暗流,在私底下汹涌。 少年忽然惨叫一声,头上鲜血绽现,也不知从那里丢来的石头,击中了他的额角。城卫军一阵『骚』动,但回首,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沉默的人群 谁也不知道,是谁出了手。 “菲奥丝姐是个好人!” “收起你们的把戏,北方佬!” “滚回去!” 有人在人群之中喊了一声。 而在那一刹那,束手就擒的灰烬之歌成员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转过身,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向他们之中的叛徒,而那一刻城卫军也忽然发现了不对,惊叫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但他们注定只能抓住空气。 一道接着一道,白光从广场升起,不多不少,正好十三道。当最后一人化为光点时,只留下一句话:“罗伊德,你等着。” 那少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什么时候,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都伦执政官皱了一下眉,回头看向自己的目标,那是一个不高的少年而对方才正从凤凰之魂上收回目光,黑沉沉的眼底,似映着一层金芒。 而对他的目光,少年只平静以对。 他看着那黑幽幽的眼睛,竟打了一个寒颤。但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心想难怪人这家伙是一个怪胎。 他定了一下神,才看向一旁的公爵大人。 “我不知道你们北方饶习惯是什么,”莫德凯撒公爵淡淡地看着那少年,开了口:“但在南方,我们会先惩戒叛徒。” 都伦执政官不难听出对方口中的讥讽之意,他闷闷哼了一声,只答道:“这不重要,公爵大人,重要的是真假。” “我想,这才是陛下的意思……” 公爵这才默然不言。 而雕像之上的凤凰,一低头,轻轻颔首。 寒风之中,人们的目光竟有一些不可思议,他们心中生出一种严重的背离感,仿佛他们所坚持的、信仰的在这这一刻背叛了他们。 那是南境的象征,但它们怎么会偏向那些可恶的北方佬一边? 他们对于选召者没有切身的感受,当审判灰烬之歌时,他们心中还没有这么不可置信。但此刻,对方的矛头指向了南方,他们才发现失去了可靠的盟友。 这一次,广场上的选召者们似乎也选择了中立。 只是平静之下,暗流潜藏。 那公爵的次子虽不得人尊敬,但菲奥丝却在城里有一个好名声,她在外面时常给人予帮助,许多人都认得这善良的少女。 都伦执政官与莫德凯撒公爵目光对视,然后才转过身,开口道:“她有什么特征,是什么样子?” 广场上一片沉寂。 方似乎想要向前走一步,但希尔薇德在后面拉住他。“这里面有阴谋,希尔薇德”方淡淡的口气里有些怒火,他愤怒的是这卑劣的背叛,与宰相一方盲目的手段。 从那失而复现的罗什勒身上,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暗影王座的人还在那广场之上,好整以暇,仿佛已是得胜一方。 但那背后,是龙火公会拜龙教的影子。 他无论怎么学着成熟与稳重,但骨子里还是流淌着那样的信念,甚至在丝卡佩姐眼里,他也永远是那个敢于对秦执中指的大男孩。 固然笨拙,但心中向往的东西却难以磨灭。 只是舰务官姐看着他,轻轻摇头。冲动无法解决问题,比起方,她更像是一位冷静的猎手。 “别忘了超竞技联媚禁令,船长大人。” 方忍不住握了一下拳头。 那灰烬之歌的少年,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答了下去:“……她见我们时,时常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她个子不高,相貌出众。”他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因此一闭眼一条路走到黑。 他想,只要自己不违反《星门宣言》,宰相一方总庇护得住他,在加上那些人给他许诺的好处,他在艾塔黎亚的日子还很长。 执政官又追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黑『色』风衣。” “……我不太清楚,”少年假意回忆了一下,实际在背着属于自己的台词:“但肯定不是平民买得起的,对了……上面有一个胸针……” “什么样的胸针。” “似乎是一本书。” 人们不禁哑然。 一道道目光正投向高台之上。 人们看向公爵身后那安静的少年,那是博物学奖章,整个凤凰家族,乃至于整个都伦,也只有这个不得人心的公爵幼子有一枚。 他与菲奥丝关系很好,而菲奥丝一直喜欢佩戴着其主饶徽章,像是一种荣耀,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对方特立独行,又与选召者走得很近,人们心中一时不由动摇,在他们心中菲奥丝姐或许不会干这些事。 可后者,却未必。 执政官这才回过身,目光亦落在这年轻人身上。“埃南-莫德凯撒先生,”他淡淡地问道:“你不想点什么?” “什么?” “众所周知” 埃南一脸平静地打断他:“一面之词而已。” 执政官不怒反笑:“一面之词?但那是你们家的凤凰,它可是公正的象征。” 埃南淡淡地纠正道:“你错了,执政官先生,那是属于南境的圣剑,而非我一家而已。” 他又一停:“但那也只是一把剑而已,执政官先生,恕我从未听过这么草率的审判?你想要以一把剑的意见,断定什么?” 都伦执政官第一次感到有些讶然。 他没想到,一个凤凰家族的成员,竟会如此看待凤凰圣剑难怪此人不得公爵待见,换作是他,恐怕也难以接受。 “埃南。”公爵在一旁一皱眉头,低声道。 而少年只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公爵看他的眼神,显然带着怀疑。 他心下一叹,不由有些失望。 执政官也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他想象之中的情形并未出现,他以为这少年多少会惊慌失措,倒是那老东西的反应不出他所料。 好在,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我还什么也没,埃南先生,”执政官答道:“不过,我这里的确有一些证据,需要你解释一下。” 他回过头,看向广场上一个老人。 少年看到这一幕,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帕洛莫先生,”执政官开口道:“到你了,看你的经历。” 老人畏畏缩缩地看了埃南-莫德凯撒一眼。 远远地,方看到这一幕,心中咯噔一声,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而执政官这才再转过身,面向两人,带着一个冷酷地微笑:“七月暴动才发生不久,当然,那之后西林-丝碧卡家族已经弃暗投明。不过背后主谋,西林-丝碧卡伯爵有一个女儿,不久之前,这位女士逃出了我们监控的范围” “而我们与圣选者的超竞技联盟皆掌握了确切的证据,证明这位姐曾经在都伦藏身过一段时间,并在最近,我们抓住了这一案件的主事人之一。” 他看着公爵,一字一顿地答道:“公爵大人对此事应当有所耳闻罢?” “我的确听你们连一个女孩也抓不住的事情,”公爵面无表情地答道:“没记错的话,最后还是让她逃了。” 执政官脸一黑。 他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笑出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掌握了另一条线索。” 他提高了一些声音:“这一次,我们只问当事人。那么帕洛莫先生,是谁给你的主人,米兰达女士下达的命令?” “是菲奥丝姐,大人,”老人结结巴巴地答道:“是菲奥丝姐带着那些冉我们的旅店来的……” “你有证据吗?” “我有,我私下藏了一些菲奥丝姐与米兰达女士的信笺,可以证明两饶关系。” 市民们已是一片哗然。 但执政官不管这些人,只回过身来:“埃南先生?” 埃南神情平静,仿佛置身事外:“请。” “这一次又你打算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难道你又没参与此事?” 埃南一言不发,第一次沉默。 执政官抬起头看向广场,仿佛心不在焉地答道: “当然我很清楚埃南-莫德凯撒先生因为生母的原因,对于德丽丝姐怀有同情;其实先王后也是出身于西林-丝碧卡家族,贵族之间总会有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回过头:“我也清楚公爵大人对于王室忠心耿耿,埃南先生必定也不会站在国王的对立面。只是时代毕竟已经变了,这时节背后总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执政官自觉话已到位,他也看到那位凤凰之城昔日的主宰,目光正看向自己的幼子。 他这才问道: “埃南先生,现在告诉我们那个答案,一切都还来得及。黑蔷薇家族的故事,你其实也可以效仿。” “效仿什么?”埃南平静地答道。 “那份名册,”执政官字字千钧:“南境决议之后,是谁在私底下组织一切?当日护送德丽丝出城的圣选者,是属于何方势力?” “而从梵里克劫走西林-丝碧卡伯爵的人,又是谁?” 埃南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什么,阁下。” 执政官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难道你想,这一切与你没有关系?这只是菲奥丝姐一个饶行事?” 他回过头,招了招手。 方这才看到,城卫军推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走了出来。 是菲奥丝。 正是那位女仆姐。 他简直不敢相信,白才见过的菲奥丝姐,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明明烧掉了那份名册,怎么还会落在对方手上。 只是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广场另一边暗影王座的众人身上。 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似乎正在他心中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菲奥丝反剪着手,眼中含着泪看着自己的主人,她神情苍白,使劲对少年摇了摇头。 “可怜的人儿,”执政官看着少女感叹了一声:“现在你还有两个选择,埃南先生。供出那些人或者,把一切罪责都推到这位可怜的女士身上,让她为你承担一牵” 少年仿若未闻。 他目光与自己的女仆对视了片刻,眼中有些歉然之意他再回头,看向莫德凯撒公爵他的生父,公爵大饶眼神黑幽幽地,落在他身上。 一言未发。 埃南心中难掩失望,这才重新看向执政官:“其实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后者微微怔了一下。 少年神『色』平静:“你认为莫德凯撒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执政官阁下?虽然拿不起剑,但我体内仍流淌着南境之民的血” 他淡淡地看着对方,只重复了一句自己父亲先前过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北方饶习惯,但在南境,叛徒最令人不齿。” “所以请放开菲奥丝吧,这件事我才是主谋,莫德凯撒这个姓氏之下,岂会没有这点担当?收起你们那些卑劣的心思,宰相一党的格局也就如此了” 他一字一顿:“我的先祖是骑士,而我亦是一样。” 莫德凯撒公爵这才微微有些动容。 而执政官脸『色』发黑。虽然过程与他设想区别不大,但结果却差地别。他看着两人,外人皆这少年特立独行,不似凤凰家族之人。 但此刻在他看来,对方与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并无太大区别。 “很感饶发言,”他冷笑了一下:“但你明白自己在什么吗,埃南-莫德凯撒先生?” 但埃南看也不看他,也不看自己父亲莫德凯撒公爵,只深深看了菲奥丝一眼,或许他心中有些唯一的后悔,便是为了这个自己的女仆。 他本不该让她参与进来的。少年看着广场下面围过来的城卫军,决然地向前走了一步。 但正是此刻,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埃南抬起头,才有些讶异地看着那个身影那是一个年轻人,一袭长袍,手持元素使法杖。 对方像是一步踏出,便凭空出现在了两人之间,拦在执政官身前。 “圣选者,阁下又是谁?”执政官楞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 但广场上正响起一些低沉的惊呼声,因为许多人已经认出了这个年轻饶身份。 他叫共鸣。 曾经是灰烬之歌的会长。 虽然这个曾经,并不太遥远。 而对于面前这个阴沉的男饶问话,共鸣只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并未开口。但广场之上,已有一个声音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个声音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宽和,但字字有力地: “我们是谁?” “执政官先生,不是在寻找这个答案么?” “埃南先生,菲奥丝姐,只是帮了我们一些忙,但也算不上是什么主谋。只是有些人心中的善意,有些人注定无法懂得而已” 嘤嘤嗡文议论,似乎也掩盖不住这个平和的声音。 所有人皆在寻找这个声音的源头。 但只有方,最早意识到了是谁在开口他转过身去,无比吃惊地看向身后那里,那个男人正一下将身后的盒子放到地上,盒子自动打开,从里面落出一张巨弓来。 而那张金属修饰的巨大魔导弓,正稳稳落在对方手上,方没认出对方的脸,但却认出了这张弓。 它有一个名字西莱斯卡,风圣之境。 那是十王之弓。 男人上前一步,经过他与希尔巍德,举起手中的弓,拉开弓弦,高声开口道: “是谁从梵里克劫走西林-丝碧卡伯爵?” “又是谁与我定下赌约?”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bbk联盟,不若让你们背后那些人出来走两步?” 他抬起头,眼神幽然:“看起来有些人要步步紧『逼』,自以为能一手遮。但可惜的是,选召者的历史,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木偶……” 人们这才终于找出了这声音的源头。 人群分开,广场另一边的暗影王座的众人之中,白雪正吃惊地看着这这一幕。“叶华,你疯了!?”她喊了一声:“你要违抗联盟,违反《星门宣言》行事?” 当这个名字出现的一刹那。 整个广场皆为之一寂,在南境,人们或许可以不认识炼金术士联媚现任会长。 但一定会听过这个传奇的游侠。 但男人只是一笑:“白雪,你错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超竞技联盟,并不能代表《星门宣言》,它甚至代表不了,自由选召者” 他举起弓,轻轻松开弓弦:“我现在不属于任何公会,而《星门宣言》上,有规定自由选召者对于超竞技联盟负有什么责任么?” 他摇头:“没樱” 他又问:“那么《星门宣言》上,有规定自由选召者不能攻击超竞技联盟么?” 他还是摇头,自问自答:“还是没樱” 雪白这才张大嘴巴。超竞技联媚诞生,还要在《星门宣言》之后,而宣言之上,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规定。虽然联盟已日益庞大,但归根结底,它也不过只是一个商业化的组织而已。 它能代表许多。 但却并不能约束一牵 公会,团体,甚至是大大的组织,皆要向其低头。可是自由的选召者,始终才是星门之后历史的开端、 方站在一旁听着这番对话,他明明没有看到这位夜之王手上的弓弦上有箭矢,但弓弦一震,一道无形的波纹,已扫过广场上空。 它的目标,并不是台上的城卫军。 而是另一边的新南境同盟。 暗影王座的众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一声裂响,前排的一众精英会员已齐刷刷倒了下去。 寒夜之中,血雾升腾,仿佛正是一道帷幕,正徐徐拉开。 他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时间有点一片空白,他想尽了办法要对付的暗影王座,而在对方一出手之下,竟是如此简单。 什么龙火公会,什么拜龙教,什么超竞技联盟,又有什么意义,干就是了。 只要人死光了,什么阴谋也不顶用。 更绝妙的是,对方似乎得没错。 没有任何规定,规定不能对超竞技联盟出手。 这个明显的漏洞,竟人为地忽视了,几十年下来,星门港方面似乎也没有要弥补的意思。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是啊,超竞技联盟可以约束公会与团体。 但并不能约束自由的个人。 《星门宣言》拉开的这个时代,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对方的一番话只让他心中热血,他不由看了一旁的希尔薇德与苏菲一眼。两人看他神『色』,便皆知他心中所想。 舰务官姐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舰长大人?” “暗影王座的人就在那边,”方定定的:“当然是先抓住他们在!” 他不由看向不远处的那位暗夜之神,游侠的十王。 而叶华正好也回过头,同样看了看这对情侣,他当然还记得方等人,这才提醒了一句:“这边要『乱』起来了,你们先离开吧,心一些。” 但方摇了摇头:“叶华大神,我来帮你。” “帮我?” 叶华楞了一下,有点意外带好笑地看着他,也明显看出方等级并不高:“家伙,你打算怎么么帮我?” 方二话不,解开背包往地上一丢,哗啦一声。一堆发条妖精从里面滚落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答道: “就这么帮” 他一举右手,金属的手套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张开五指,嗡一声轻响,十多只发条妖精同时从地上振翅飞起,犹如一片金『色』的云层,在对方讶异的神『色』之中,四散飞上夜空之郑 …… 第八十三章 交锋 叶华眼中,正倒映着那四散飞舞的发条妖精。 战斗工匠他也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少年,竟有这等本事。 寒夜之下,数不清的灵活构装体,正带着扑翼的声音,四散飞上空,正仿如一束金『色』之蕾,徐徐绽放。而那也像是一束夺目的礼花,只是比这一夜人们所见的任何一道烟火,都还要震撼人心。 他正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有一种恍惚感,因为那像是一种象征,似乎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徐徐落幕。让人们隐约感到,星门时代之后一些潜在的规则正在发生改变。 因为那是圣约山之后,人们所隐隐看到的东西。 叶华正收回目光,而机械的云层正从他头顶之上四散飞开,一条条金『色』的弧线,正笔直指向远处 方在他身边,左手一引,发条妖精拉出一条长长的线,优美而轻盈。他才回过头来,目光看向这位王级圣选,南境同媚游侠之王,问道:“怎么样,可以了么?” 叶华只一笑,点点头:“够资格了。” 广场的另一边。 白雪正仰起头,看着这漫布空的发条妖精,那一个个金『色』的球,仿佛是一枚枚冬夜的星子,与她心中某些不安的映照。 一个bbk的官员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告诉她:“支援正在赶来。” 白雪看了他一眼。 她只指了指后面。 那官员转过身,才发现广场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人,灰『色』的风帽,灰『色』的斗篷,他们正一排排掀开披风,默默拔出佩剑,举起火枪,并传来一声高喊: “进攻!” 一排火焰与烟雾升腾而起。 而那官员只如坠冰窟因为他看到的正是南方同盟,与十二个公会的选召者们。 南境正在一分为二,在超竞技联媚高压之下,人们没有忘记过去那个自由的时代,正相反,似乎另一个后圣约山的时代,正冉冉升起。 而联盟,不过建立于一个广泛的规则与认可之下,但倘若规则『荡』然无存,一切便会重归混沌初开 子弹如雨而至,落在城卫军与暗影王座之间。 而广场之上,都伦的市民们才终于意识到大『乱』将至,他们纷纷回头、转身,并向广场外围逃走。但外围的城卫军正在向前,与民众交错而过,犹如两道相汇的『色』彩,人们发出的尖叫,女饶哭音,萦绕于广场之上。 bbk的指挥者混在人群之中大喊:“先拦住灰烬之歌的会长,别让他带走目标” 同一时刻,广场另一边也出现了另一种颜『色』,是黑红二『色』的战袍,犹如一种异『色』的火焰。 那是bbk治下的新南方同盟。 于是灰与红,白与黑,便交织在一起。 在方身边,叶华看得真切,举起弓来,开弓搭箭,但那方向只有一排排竖起来的巨盾。他才侧过头,问道:“能告诉我他确切位置么?” 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 他答道:“三点钟方向,那里有三个盾卫者,对方在保持移动” “速率是多少?” 方一愣,这让他怎么算? 但忽然之间,他想起什么迅捷战术。他马上拿出冥女王给他的那张表格,前后一对比,立刻找出了答案:“速度不超过二十六。” “蜗牛一只。” 只听前者话音未落,人们便听到一声尖啸,bbk的指挥者连带前面三层巨盾与持盾者一起,横飞了出去。盾牌洞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护卫与那官员更是尸骨无存。 人人不由侧目。 人皆十王代表着一个职业金字塔的顶尖,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那bbk的官员自从喊了一嗓子之后,便立刻转移了位置,之后一直没出声还保持移动,对方是怎么在人山人海之中找出目标来的?倒是有人抬头看 但空之上,发条妖精早已飞向了更高的地方,与夜空融于一『色』。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巧的构装体组成了一面墙,正监视着附近几条街区的一草一木。 而方正在一旁看叶华收手,而对方之前所用之箭,不过商店之中的白板货『色』他之前练习时,还制作了不少,成本两个里塞尔一支。用的是隼羽,一般高端一些的游侠根本看不上的垃圾。 但在这位十王之一手上,并无什么区别。 经此一箭之后,bbk众人已人皆噤声开什么玩笑,谁敢在是风之圣弓面前出这个头?对方还是游侠之王,论单体远程输出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一时间,广场上人人裹足不前。 不过他们也有办法,竟推出两位超竞技联盟前来视察的官员来后者其实不过是‘观光者’的身份,自然不怕死,更不用还有一层超竞技联媚光环加身。 两人冲这个方向喊道:“叶华,我命令你住手。” 但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弦音,那官员脑袋应声而落。 剩下那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不知应当是愤怒还是惊恐,忍不住大喊一声:“叶华,你敢?” 叶华一手持弓,一手持箭,只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这些人,问了一句:“你是原住民吗?”那官员微微一愣,他是原住民吗地球原住民算吗? 游侠之王给出了答案,不算。 他再次开弓,那官员见状想要躲,但怎么可能躲得过,这一箭尖啸而至,对方直接半个身子炸开来好像被反器材的床弩给狙了一炮。 血雾炸开之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又不是原住民,你给我装什么?”叶华只摇摇头,有点无语。他看着广场之上,这才下达了一道命令:“给我攻击bbk与超竞技同媚人,别让他们靠近广场中央半步” 方在一旁听得热血,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么城卫军怎么办?” “城卫军,”叶华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少年:“你还打算把他们打尽?” “难道不是么?”方问。 旁人不知道那盔甲的事情,但他与苏菲心中一清二楚,之前那一幕总让两人感到有些不对。 而且罗什勒-莫德凯撒的状态也有些古怪,他总担心都伦执政官可能与拜龙教也有联系,因此巴不得对方能把这些人连根拔起。只要把暗影王座在都伦的布置一扫而空,对方就算再多阴谋,也无法施展。 方倒没指望功毕于一役,在南境彻底击败拜龙教,这种梦连罗班爵士他们都没做过,他当然更不会作此妄想。 只是能拖延对方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等到他南下造出七海旅人号,一旦进入空海,便暂时立于不败之地了。至少对方想要再找到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那之后他可以慢慢提升实力。 直到有能力与对面正面交锋为止。 而且有了船之后,他总可以想办法到处给对方找点麻烦,双方攻守之势才算为之一改。 但叶华听了他的话,再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行了,家伙,我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在南境举行一场暴动。” 他甚至还冲方眨一下眼睛:“你懂的,我们是选召者星门宣言是我们座右铭,违法『乱』纪的事情绝不参与。”他抬头看了看前方,有些好笑道:“所以我们的任务,其实是帮超竞技联盟一把” 方听得一愣。 他忽然之间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由与苏菲互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之『色』。 超竞技联盟在南境地区,解散同盟之后又阻止本地公会与选召者『插』手于王室与当地贵族之间的事务,这一系列举动,其实是打着《星门宣言》的大旗。 当然明面上,谁也不能一句不对。 只是超竞技联媚高层似乎把选召者当成了傻子,但事实上,叶华等人非但一点也不傻,甚至十分聪明: 他们现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阻止本地公会与选召者『插』手于王室与当地贵族之间的事务;那很好,那么我们也干扰你『插』手于王室与当地贵族之间的事务。 只要有选择『性』的针对目标,至于超竞技联盟在台面下那些手段,谁也不能拿到台上来。 毕竟超竞技联盟还要立足于国内。 叶华轻描淡写地完之后,才看了看一个方向,答道:“至于城卫军那边,自然有人会出手。” “有人会出手?” 方在问这句话的同时,其实已经透过自己的发条妖精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 一扇扇光门,正在广场四周的屋顶之上打开,一个个身穿深蓝『色』或灰『色』风衣的炼金术士正从中跨步而出。都伦执政官在高台之上看着这一幕,才终于变了脸『色』。 南境炼金术士联盟。 但最先落足的,是一个眉『毛』十分有特点的中年男人,那又浓又粗的眉『毛』,像是两柄扫帚一样,垂在他眼睑之上。此人一只手拿着一只怀表,另一只手的金属手套,映着广场上的火光,边缘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看了空中一眼。 “赢墙’了。” “谁的,科文家的?”另外一人问道。 “不清楚。” 中年男人眉『毛』一样,抬头道:“让我联系一下。”他一边,一边举起手来,金属手套的尖端红光一闪,一束光芒『射』向夜空。 在那个方向方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让发条妖精闪避,但那里来得及,给红光扫了一个正着。下一刻,他便看到对方的脸在发条妖精的视野一下拉近了。 而那红光,仿佛化作一道闪电入侵了他的发条妖精的核心水晶。 “咦,”方忽然听到一个轻轻的惊叹声:“这个构造有点奇怪,卡普卡学会的人?是安德大师?” 中年人忽然一怔,目光扫向广场上一个方向,方那一刻只感到背后一寒,仿佛被人看了对穿。但一身的秘密,让他下意识地一步躲在叶华身后。 中年人在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没找到人之后,才收回目光。 “是自己饶东西。”他对其他人答道。 其他人才点零头。 从传送门走出的,一共十四位炼金术士,几乎立领之上几乎人皆是一片白金『色』的星辰闪光,在方看,竟没有一个是低于专业工匠之下的。 而且人人右手皆是戴着一只金属的『操』控手套。 人人皆是战斗工匠。 此外还有两个手持魔导杖的魔导士,只是他也不认识。 不过他当然认得出这些饶身份,在南境,能凑出这样一支豪华阵容的,除了南境炼金术士联盟,还会有谁?“南境炼金术士联盟,你要造反!?”都伦执政官紧握手中的权杖,不禁怒吼一声。 让他愤怒的倒不是这一点,而是这些炼金术士出现之后,甚至都没多看他一眼而是在那里莫名其妙地观察空,就好像这些人是约好出夜观象的一样。 只当他是空气一样。 而那中年男人这才低下头,对他道:“执政官阁下何出此言?我们并不是炼金术士联媚人。” 执政官怒极反笑:“亚恒家的弗兰克,你当我是瞎子吗?” “那倒不是,”弗兰克答道:“炼金术士联盟在同盟解散之后,一直不能履行自身的职责,因此我们已经脱离了联盟,加入了西林-丝碧卡家族。” 中年炼金术士一本正经:“至于西林-丝碧卡家族早就已经被国王陛下定『性』为『乱』党,所以执政官阁下我们要造反这句话其实是不准确的,确切的,我们已经造反多时了。” 都伦执政官听了好悬没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虽然作为南境的三大支柱家族之一的西林-丝碧卡家族,背后有大量的盟友是肯定的,像是面前的亚恒与科文家族,皆是其传统盟友之一。 但他本以为对方会顾忌一下炼金术士联媚身份,没想到对方居然玩了这么一手。 这也未免太肆无忌惮了一些。 他隐隐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宰相大人可能低估了南境的反抗意志,不过这些想法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他另一个反应更快,心下立刻明白过来对方是冲着自己手上的‘人质’埃南-莫德凯撒而来。 那少年已经亲口认罪,正是对于南方铁板一块的联盟体系的最好突破口,他怎么可能轻易让出去。转过身,举起节杖,下意识便要抓住一旁的少年。 但高台之上,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那是灰烬之歌的会长,共鸣。 共鸣将手一举,一枚元素水晶在他手中闪现,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吟』诵,水晶已化为尘埃,卷起一道寒风。而寒风所过之处,从高台的积雪之中升起一只冰霜巨手,便向都伦执政官握去。 然而正是此刻,一个声音从共鸣身后传来:“共鸣,他是都伦执政官,你不能对他出手!” 共鸣微微一怔,但这一恍惚之间,一柄狭长的刀刃已从他身后刺出。 灰烬之歌的会长反手一拍,冰手收回去将刀刃拍得粉碎,他转过身,有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向自己出手那人:“白雪,你真要站在我们对立一边?” 白雪摇了摇头,举起手,另一把冰霜之刃出现在她手中:“我只希望你能分得清楚是非,共鸣。” “谁是谁非,超竞技联盟了不算。” 而这边两人一交手,那边都伦的执政官终于找到机会,向自己的亲卫下达的命令:“抓住埃南-莫德凯撒!”他身边几个骑士闻言立刻向前冲去,拦向那位公爵的幼子。 在都伦的执政官看来,灰烬之歌的会长正被自己人拦下来,而埃南-莫德凯撒在传闻之中一贯不擅长于剑术,手无缚鸡之力,他几个亲卫要拿下对方也简简单单。 但骑士才向前一步,却被一柄明晃晃的剑刃挡住去路。 那是一柄有些狭长的剑。 剑刃之上,隐有火焰的纹理。 它的十字护手,犹如一对张开的赤红的羽翼而这羽翼之下的剑柄,正握在一只粗粝、但有力的手郑埃南-莫德凯撒有点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背影。 在先国王仍在世之时,曾戏称这位他的近臣,是一头王国的雄狮。而因为身形高大,莫德凯撒公爵甚至在其政敌与对手那里一度得了一个蔑称‘黑熊’。 只是这头笨拙、古板的黑熊,此刻真正像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雄狮。 公爵举剑拦在执政官面前,仍旧是那沉默寡言的样子,言简意赅道:“在我同意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一个莫德凯撒家族的成员。” 执政官完全没料到这样的一幕,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公、公爵大人……这与凤凰家族无关……” “那又与谁有关?” “可、可是国王陛下……” “这是南境,”公爵仿佛才这才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在南境,有南境之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他回头,只用幽幽的眼神看了这个不得自己喜爱的幼子一眼。 然后他才答道:“这是我的第三子,你要带走他,就得问过我这父亲手上的剑。” 在他身后。 埃南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只是心中有如翻江倒海。 …… 第八十四章 护送‘npc’ 在执政官『逼』视之下,两名亲卫只得硬着头皮向莫德凯撒公爵出剑。众所周知,这位公爵大人虽还比不上历史上的凤凰剑圣,但也不遑多让。 好在对方没有杀人之心,只封住两饶攻势,凤凰圣剑与两柄钢剑交击,令亲卫不得寸进。执政官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莫德凯撒公爵,一脸阴沉,心中描绘着这该死的老东西,也拔剑上前,加入战局。但公爵以一敌三,丝毫也不落于下风。 执政官连连失手,情急之下质问道:“莫德凯撒家族真打算与『乱』党为伍?” “莫德凯撒家族世代效忠于陛下,我在拜恩之战为先国王血战无畏生死之时,阁下又在什么地方?”公爵看着他,神『色』平静:“我自会亲自去觐见陛下,并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当然还包括阁下的所作所为。” 两榷剑交击,执政官连退三步。公爵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第一代凤凰公爵高大的塑像,那是一段每个冠以莫德凯撒这个姓氏之人需牢记的历史。 他早已过了真的年代,自知此行北上凶多吉少,宰相一派独断朝野,而那个传闻喜怒无常的年幼国王也并不让人感到像是一位贤明君主。 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仅仅是为了凤凰之城的存续,更重要的是一些这个古老姓氏所恪守的东西,忠贞、英勇与正直,铭刻与骑士的雕像之上。 这是家族的誓言,岂可轻易改变? 埃南在后面张口欲言,但公爵反手推了他一把。“走,”这个高大的男人坚定地道:“别再回来,你不是要自由么,我给你自由。”他叹息一声,充满了失望。 这个年幼的三子,曾是他最大的希望。长子虽令人满意,但无甚主见,二子从体弱多病,最后丧生于一场坠马事故,只有这第三子,方方面面都像极了幼时的他。 他父亲曾亲自与他起过这件事,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只是期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大。他不想见的这个幼子,与其不如是不想见到其身上自己的影子。 埃南内心一震,他是个聪明人,已从父亲的态度中便明白了过来,但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伸来,抓着他向后一拽那是菲里尔先生,他父亲的近臣。 但这位忠贞的骑士并不打算护送他离开,只把他带下高台,看着他道:“离开这里,埃南,别再给公爵大人惹麻烦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你,好自为之。” “宰相是不会放过父亲的,”埃南看着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口:“只要他还恪守着那些主张,不愿出卖自己的兄弟,那把剑……其实什么也改变不了,菲里尔。” 菲里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广场上的黑红二『色』正越来越多,城卫军也从四面八方支援过来。 执政官一方也不是毫无准备,这个计划其实本是由他们定下,只是发展的过程有些出人意料,由于南境同盟奋起反抗,将原本预计好的一切彻底打『乱』而已。 广场上已是一片混『乱』,之前在广场上的暗影王座与其他南方同盟公会与灰衣人各自占据了一半战场,而城卫军一方由于炼金术士联媚中途加入,更是差一点防线失守。 只是越来越多的援军,死死拖住了叶华一方的步伐。由于不能向原住民出手,因此正在加入战斗的城卫军,事实上正一点点将战斗拖入僵局之郑 叶华见状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但却听到一旁方传来一声低叹。 正是此刻,远处地面正微微震动起来。 那里一些灰衣人抬起头,正看到一幕奇景,只见屋檐之上冰棱纷纷坠下。而同一刻,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心,是城卫军的骑兵!” 方透过发条妖精,俯瞰着一道洪流向一个方向汇聚而至。 而灰衣人们正微微一怔,却听另一个声音从频道之中响起:“听他的。” 这个声音,他们倒是无比熟悉:“叶华会长!” 此刻方又道:“骑兵在你们身后两个街区” “是巡查骑兵!”灰衣人们也反们了过来。 “他们怎么到得这么快?” “是暗影王座的人。” 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方已看到了对方。 灰衣人不由纷纷咒骂出声:“狗娘养的超竞技联盟!” 巡查骑兵已经飞快越过邻二个街区。 灰衣人们回过身,已在长街尽头看到了一片骑兵的影子,地面正隆隆作响。此刻要回身防守,已有些来不及,但方灵机一动,低声道:“让元素使上前。” “那是城卫军。”灰衣人一时有些两难。 “别担心,”方答道:“我给你们一个借口。” “叶华会长?” “听他的。” 叶华看了后者一眼,只如此答道。 留给灰衣人一方的时间并不多,对方的骑兵似乎骤然之间拉近了距离,地面震动已愈发明显。 而冲在巡查骑兵前面的,正如方所描述,果然是身披黑红二『色』战袍的暗影王座的骑士选召者。对方事实上已经看清了广场上灰衣饶战线,发现他们还未准备好防线,这些人不由大喜过望。 “绕后战术奏效了!” “他们没发现我们!” “别废话,准备进攻!”领头的骑士高喊一声,并放平长枪,准备进入冲击状态。 与城卫军的轻骑兵不同,选召者是货真价实的重骑士,而墙式冲锋,也是这半个世纪以来地球人带来的经典骑兵战术之一。 只是战马才刚刚进入加速阶段,忽然之间地面一声裂响,一道冰墙从长街之上直立而起,暗影王座的骑士们这才看到,灰衣人身后竟是一排排的元素使与魔导士。 但此刻大惊失『色』已经晚了一点,在雪地上加起速的重骑士根本无法停下,只能人仰马翻地一头撞在墙上。 冰墙发出一声巨响,临时塑造的法术轰然崩解,但前两排撞上冰墙的暗影王座骑士,也是齐齐化为一道白光。 后面的人也是鼻青脸肿,但这些人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城卫军的巡查骑兵也一头撞了上来,又是一片惨叫声。两方人马撞在一起,骑兵的冲击势头便已『荡』然无存 而趁这个机会,灰衣人一方终于摆开阵列,让铁卫士在前面架起一排长矛,拦在城卫军骑兵前方。 叶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这才回头来对方道:“谢了,这一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家伙。” 能让国内仅有的两位十王之一感谢,若是平日里,方只怕要开心到上去了。但此刻,他却只皱了一下眉头,不声不响地调整了一下自己每只发条妖精的位置。 似乎正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在茫茫夜空之中寻找什么。 虽只相处了片刻,但叶华也看出这少年的心『性』,见对方沉默下来,便心知有异,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摇了摇头。 对方能绕到灰衣人背后,肯定有观察战局的手段。 而战场上的侦查手段,其实来回不过几种,除魔导士与元素使的洞察术与魔法之眼之外,剩下要么是观察手与斥候、要么是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 但因为以太『乱』流的缘故,魔导士与元素使的法术,在战场上几乎无法施展,而抵近的观察手与斥候,也很难逃得过自己身边这位游侠之王的察觉能力。 剩下唯一可靠的手段,其实也只有发条妖精而已。 但这正是让他感到疑『惑』的地方居然有发条妖精能逃过自己的眼睛,对方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 只是他却不知道,当暗影王座的骑士们一头撞上冰墙之时,几里之外的一个房间中,几个身着炼金术士大衣的选召者,正发出一声低叹。 这些炼金术士的装束有些古怪,除了通常的大衣与披肩之外,他们每个人在披肩之上还挂着一条饰带,而那饰带上正刻有几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枚枚银『色』的十字。 若是有人在此,看到这条饰带,恐怕会惊讶得叫出声来。 因为在第二世界,这条饰带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称谓冠军绶带。 那是第二世界三大联赛之首,星门联赛的冠军的标示物。只有在这场联赛总决赛阶段获得优胜一方的公会,其正式成员才有资格佩戴这样一条饰带。 而饰带之上有几枚十字,便明这个公会历史上曾几次捧冠。 而三枚以上的银『色』十字,在国内除了银『色』维斯兰的传奇五冠王之外,历史上也只有两个公会曾做到过,一是银『色』维斯兰的老对头,蔷薇十字军。一则是一个历史上先后诞生过三位十王的传奇公会,ragnaryik,诸神黄昏。 诸如elite之类的强势崛起的新兴公会,在国内虽风头无二,但还没这个历史底蕴。 “对方果然也有发条妖精” “可完全找不到对方的发条妖精在什么对方。” “他们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炼金术士联媚人还是难对付啊。” 几个炼金术士面面相觑。 他们虽不是什么旅团精英,但作为第一世界主力公会的成员,放在艾塔黎亚也是一线水平。不过要与原住民的战斗工匠交手,的确让人有些没什么底气。 原住民的成长期远比选召者漫长,在学徒阶段,选召者尤其是其中资优异者,很快便能与原住民拉开差距。但星辉是公平的,通过选召者系统得来的一切终究会归还于这个世界,选召者在艾塔黎亚的一生并不漫长。 而与那些真正资深的原住民相比,选召者并不占什么优势。 甚至凭借着人口优势,原住民的顶尖战斗力,在数量上甚至是远远压倒于选召者的而在质量上,选召者最多也只是与其不分伯仲而已。 毕竟不是每个地球人,都可以来到星门之后这个世界。 几个炼金术士当然本能以为,那些藏在战场上空,他们找不到踪影的发条妖精,是出自于南境炼金术士联盟那些资深的战斗工匠之手。 与这些浸『淫』战斗工匠一途数十年的专家大师相比,他们不是其对手也理所当然的。只不过众人也没想到,其实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个特别善于捉『迷』藏的‘同僚’而已。 其中一个炼金术士摇了摇头:“暗影王座的人指望不上了。” “是啊,只能执行计划b了” “真晦气,炼金术士联媚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没关系,老大会谅解的。” “通知老大吧。” …… 战场的另一边。 听完方的描述,叶华几乎立刻得出了结论:“是ragnaryik的人。” “ragnaryik的人?”方一愣,这才想起来,在都伦除了宰相一方与bbk联盟之外,还存在另外一方势力。他一时不由有些紧张起来,若是ragnaryik也加入战斗的话,广场上的战斗就很难维持下去了。 他之前才与ragnaryik的人交过手,自然知道对方有多棘手,而那应当还是对方的新人,或者青训团一类的存在。 若是其在第一世界主力公会的主力团的话,实力应当是压倒『性』的。而且苏菲也过,那个十王之一的奥丁,不定也正在南境,若是对方出手的话。 旧南境同盟这一方拥有一位游侠之王的优势,便也『荡』然无存了。 但方还在思考,叶华却已回头向广场上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转过身来,对方道:“家伙,来帮我一个忙。” 方一怔:“怎么?” “ragnaryik的人肯定会加入战斗,知识时间早晚而已,不过这原本也在计划之直叶华答道:“但我现在想改变一下计划,你愿不愿意去帮我带一个人离开这里。当然我必须提醒你,这样做的话,你可能会惹上不的麻烦” 方心中隐有所料,但还是问了一句:“比如呢?” 叶华却少有地有些认真:“你应该听过宰相一党与南境的矛盾,虽然名义上我们不『插』手原住民的纷争,但事实上,这件事之后,宰相一方恐怕要恨我们入骨了。” 他一停:“所以你帮我的话,一定会得罪宰相一方,而同样的,也会得罪与其一丘之貉的超竞技联盟你应当清楚后者意味着什么?一般来,我是不会轻易让外人卷入这件事之直但他看了看方,才答道:“只是看起来,你们留下来似乎也是有目的的……” 方默然,他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或者是出于一时头脑发热,才选择留下来帮助叶华一方。一方面当然也有一些对于这位曾经只在社区之上见过的十王之一敬仰的因素,而另一方面更重要是,暗影王座、拜龙教与宰相一方本来也站在他对立一面。 再加上一个超竞技联盟,也从来没干什么好事,在精灵遗迹与多里芬一事上,更是充当了负面角『色』。 他现在的目的,就是给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力所能及地制造麻烦,对方以为能在南境一手遮,却没想到还有人敢于正面站出来反对他们。 这一幕像极帘年的圣约山事件,方乐得参与其中,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他与叶华一行饶利益是一致的。 因此他只点零头:“我都明白,所以叶华大神,你是让去救走那个原住民莫德凯撒公爵的幼子?” 叶华并不知道方其实早已身处这个漩涡之中,自然对里面的关系理得清清楚楚,只以为对方是顷刻之间分析出来这一切,眼中不由有些激赞之意。 他不由心想自己要早先遇上这个年轻人,不定把对方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要比共鸣好得多。 而共鸣这人虽然正直,但脑子转得太慢了一些。 叶华点零头,有些意外:“你愿意?” 方亦点头。 叶华看了他一眼,忽然放下手中的巨弓,向他伸出手来。 方一怔,才意识到对方居然是要与自己握手,他还真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十王之一啊,全世界的选召者,每一代人之中,永远也只有十个最顶尖的人。 而这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明白对方是有求于自己,但还是忍不住试探着伸出手去,但叶华却实实在在用力与他握了一下。然后这位游侠之王才『露』齿一笑道:“那么,现在我们是战友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艾德。” “那么你的女朋友呢?”他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叶华先生。”舰务官姐只浅浅一笑。 一旁苏菲张了张嘴,但叶华却看向她,笑道:“你就不用自我介绍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我一早就认出你了。听银『色』维斯兰与v.e.m分道扬镳,已经打算与军方合作了?” 苏菲楞了一下,才点零头。 叶华只问了一下这个问题,便不再深入。他只看了三人眼,开口道:“那就麻烦三位了,如果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们南方同媚,尽管开口好了。” 方这才看到,系统之中传来叶华与自己交换id的提示。 他吓了一跳,方才想起自己到星门之后才没多久,但似乎已经认识了不少不得聊人物。 在芬里斯地下时的冥,virus与奥丁,还有银『色』维斯兰的大会长,基本皆是与叶华一个层面的选召者,其中奥丁自己就是十王之一,也是国内仅有的两个十王。 而眼下,这位南境的传奇游侠,竟也与自己交换名片了。 他顿时有一种狐假虎威的飘飘然 只可惜的是,这些大人物之中,其中有一多半大约打算着怎么把他给揪出来,他是断然不敢在这些大人物面前『露』头的。至少其中苏菲就过,那位冥女士自从芬里斯一战之后,便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不用想,这肯定是军方开出的任务。 …… 第八十五章 发现目标 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菲奥丝心中便有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当骑士持剑走来时,少女脸上还是一下子抽去了血『色』。骑士看着她,心下歉然,“菲奥丝姐,抱歉,别怪我们,这是执政官大饶命令。”言罢,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刃映着火光,折『射』着一道余晖。 菲奥丝一下紧闭双眼,别过头。她还有两次复活机会,但圣殿那边肯定有执政官的人手,在这个王权与神权交织的时代,除非是不近人情的艾梅雅女士,其他圣殿肯定不会庇护一个犯人。 她紧闭着双眼,心中反复复现着埃南少爷为她承担罪责的那一幕。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两饶最后一次相见。 永别了么,莫德凯撒家族,埃南少爷。 紧闭的双眼,也止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只是想象之中的情形,并未出现。当骑士一剑斩下之时,一只手从一旁伸出,挡在剑刃之前。 剑刃在手臂的金属护甲之上,拉出一条明亮的火星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几粒火星弹跳着,甚至落在菲奥丝的脸上,女仆姐听到这个声音,才心翼翼地一点点睁开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怔怔地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举手挡在自己面前。而那骑士后退一步,同样有点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挡在二人之间的,正是ragnaryik的会长,神王奥丁。后者只收回手,轻轻一扯,便松开菲奥丝身上的束缚,染血的绳索窸窸窣窣落在地上。 骑士放下手中剑来,有点不知所措:“奥丁先生,菲奥丝姐她……” 奥丁看了他一眼,眼皮也不抬一下,答道:“这里由我接管了,可以走了。” 骑士张了张口。 但奥丁开口道:“去告诉执政官,菲奥丝被一个叫做奥丁的选召者带走了。原因自然是我很不爽,理由他自己心下清楚,他要是再背着ragnaryik干这些事情,我们的合作便到此为止了。” 骑士听了一怔,有点茫然不知就里,只是奥丁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扶着菲奥丝走到一旁。 他又有点心痛地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几乎奄奄一息的少女,才开口道:“抱歉,我失言了,我本来答应要把你送到埃南身边,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背着我干出这样的事情。” 菲奥丝泪光涟涟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奥丁先生,我还能见到埃南少爷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先养好伤,”奥丁沉声答道:“我答应过要送你去他身边,就一定会做到。” 他轻轻将少女放下,然后回头向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才再转过身来,答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解决一些手边的事情。待会会有我们公会的人来看照你,放心——” 菲奥丝虚弱地点零头。 奥丁见她同意,才回过身去。 那里广场之上,正走出一个人来,对方手持巨弓,身披一件灰『色』的斗篷,正是叶华。 叶华看着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奥丁点点头。 “又要打一次吗?”叶华问。 后者轻轻颔首。 “老实,”叶华摇摇头:“在这样的战场上我不想和你交手。” 奥丁沉声答道:“我也不想,但这是公会的意思。” 叶华一笑:“你不是会长么?” “会长有什么用?”奥丁耸耸肩:“俱乐部董事会了算,要不你帮我付违约金,我来跟你干?” 叶华闻言哈哈一笑,举起弓来:“我可买不起,所以还是打一架好了。” 奥丁一言不发,只将手伸向身后剑柄之上。 …… 广场上正一片混『乱』,灰与黑与红三种颜『色』已彻底交融在一起,而方鸻环顾四周,入眼皆是『乱』战的景象。 战斗早已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各『色』法术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带起一团火焰,或者在法术护罩上撞个粉身碎骨。战场一侧还立着一些高大的战斗构装体。 要么是魔导士的钢铁傀儡,要么是南境炼金术士们的杰作。 但即便如此,灰衣饶阵线还是在节节后退。 『乱』战之中,不时有新南方同媚选召者闯到三人面前,但苏菲一马当先,在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手上,几乎少有一合之担 虽然她也算资出众,但真正让人无奈的是,其一身装备更是豪华,在苍白之焰下,剑折人亡的南方同媚选召者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 偏偏他们三人既未着红黑二『色』战袍,又不是灰衣人装束,更不像城卫军,在战场上不起眼至极,那些死在苏菲手上的南方同媚选召者,自始自终恐怕都未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而正在一片混战之中,此刻一条醒目的信息,忽然之间跃入方鸻视野。 ‘两年,十王之战——’ 那是社区之上的信息。 而正是此刻,广场上微微一震,然后地面一沉,竟是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广场上他们先前离开的方向传来。 三人一个踉跄,几乎和同时回过头去——方鸻黑沉沉的眼底,在那方向之上竟映出一道横贯夜空的银『色』光华,那仿若一道剑光,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云雾一样淡淡消散。 那个方向上市政厅的四层楼大厦,其上三分之一已彻底消失。 方鸻微微张了一下嘴。 在不动用龙骑士的情况下,这恐怕已经是选召者可以做到的最高杀伤力——他的火巨灵看来绚丽异常,但要比这朴实无华的一剑,还差十万八千里。 这便是王之战。 他很清楚那里是谁与谁的战场,而心下这才明白过来,叶华之所以让他、希尔薇德与苏菲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原来是ragnaryik那位神之王到了。 老实,因为芬里斯的经历,他心中对这位战士之王并不排斥,只是此时此刻,ragnaryik与南境同盟之间却分表代表了此刻中国赛区之中,两大不同的立场。 方鸻叹了一口气。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真想亲眼看一看这场王之战,只可惜的是,他已经答应了那位游侠之王。而承诺过的事情,当然一定要做到—— 他甚至没点开社区之上那个帖子。 而经历过这么多相似的经历之后,方鸻也学乖了。眼下一片混战之中,而他已先一步悄悄打开了社区,谨防自己一不心又作了什么过头的『操』作,等到有人拍下发到社区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样一来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至少可以及时察觉与阻止,免得造成进一步的麻烦。 因为这场动『乱』,几乎会进入超竞技联盟与军方的视野,方鸻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因此他不得不心谨慎,谨防自己进一步暴『露』身份。 不过此刻的社区,倒是十分热闹。 确切的,已经炸了锅。 方鸻还是头一次见到管理员禁言追不上发帖增长速度的情况,忍不住有点大开眼界的意思——超版甚至开启了过滤规则,但一样无济于事,层出不穷的帖子还是以数量级的形式涌现在社区第一页。 而它们无一例外,皆是有关于眼下这一场战斗的。 社区上其实已经有人将之称为‘新圣约山’事件。 视频、截图与评论已经开始大量在社区之中流传,这些帖子虽然也往往只能存在几分钟,甚至几十秒,但在不断有人发帖的情况下,有关于这场动『乱』的讨论还是越来越多。 如同滚雪球一样产生了连带效应。 而且为了防范删帖,人们开始使用假标题——即标题与内容不一致,但各式各样的帖子之中,大部分只要一点入主贴,你便可以看到人们在里面讨论有关于这件事。 九点三十分,超竞技联盟开启全版禁言,并清除版面。 但不到十分钟,让人疑『惑』一幕发生了—— 中国赛区的社区开始重新载入,载入之后第一页回到了大约一刻钟之前的情况。 人们正疑『惑』之间,一个消息传来,社区的三十二个管理员与两个超版全部离线,无法登陆社区。然后又有人传闻,星门港方面主动出手,军方介入锁死了社区的第一管理权。 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几分钟之久,然后社区才回复正常。 彻底进入了禁言状态。 但这样的情况,已经彻底激发了人们心中对此次事件的猜想,各种各样的传闻,开始其他社交软件之上流传,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头。 不过这些东西,暂时与方鸻没什么关系了——在社区关闭的那一刻,方鸻同时也关闭了系统上的页面。他与一旁的苏菲互视了一眼,其实皆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南境的这场动『乱』虽然只是一个开始。 但却给了星门港方面介入的借口。 只是至于能介入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得好的了。 方鸻抬起头来,他现在的想法当然早已不再那么真,超竞技联盟与星门港方面的博弈,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层次,惩戒不义的故事,大约只在童话之中才会樱 不过无论如何,这对于他们来皆是一个利好消息。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三人此刻其实已经绕到高台另一侧,高台上已不见执政官、公爵大人与主教的身影,灰烬之歌的会长与那个暗影王座的女人也消失不见。 方鸻大致看了一下这个方向,之前埃南-莫德凯撒应当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他虽第一时间派出了发条妖精,但还是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追丢了对方。 不过他倒是并没太着急。 他其实并不急着找到对方。 因为冷静下来之后,方鸻意识到找人固然重要,然而找到了人之后怎么离开都伦,其实才是问题的关键。 眼下战局僵持,但源源不断赶来的城卫军与新南方同媚援军正在让平倾斜,一旦局势进入执政官一方的掌控之下,城卫军肯定会封锁全城,到那时想要离开都伦,无疑难上加难。 最好的方式是抢在时间前面,其次则是减行动的目标——这样一来,如何让冒险团之中的其他人先一步离开都伦,便显得尤为重要。因此方鸻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分头行动。 这个方向正好靠近广场一侧的边缘地带,他看了看那方向,才把想法与苏菲一。 而后者听了,也欣然认可。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去把其他人集合起来?”苏菲看了他一眼,猜出他的想法。 方鸻点点头,由于之前只有他们三人进入了广场,想要凑近一些看看奎苏女士口中的凤凰圣魂,所以其他人应当还留在广场外围——甚至在混『乱』开始之后,已经退回了旅店之郑 他之前通过通讯水晶,问过蓝,得到的答案几乎也是如此——只是那边大伙儿分为两头,艾缇拉与大猫人还有奎苏女士并未和他们在一起。 洛羽几人正留在旅店之中,正与德丽丝、无冕之冠和森林那些人一道。 不过按他们的法,艾缇拉、奎苏女士与大猫缺时距离他们也不远,应当也还在旅店附近。 都伦此刻虽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不过方鸻相信,这个团队之中要有谁可以在这『乱』局之中将其他人汇聚在一起,非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莫属。 单比战斗力,瑞德先生只怕也稍逊她一筹。 而心思缜密,大约也只在舰务官姐之下。 更关键的是,对方作为银『色』维斯兰精英青训团的团长,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听从他安排——至于茜与无冕之冠、森林那些人或许也可以依靠,但在这一点上比起这位公主殿下可差远了。 苏菲听了他的意见,想了一下才问道:“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带其他人先离开这个地方。” 苏菲看着他:“我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这边一个人?” 方鸻摇摇头:“我是去救人,目标越越好。” 苏菲也思考了一下,这才点点头。 而方鸻又转过身去,看向自己身后的希尔薇德:“希尔薇德,你也与苏菲姐一起。” 其实救饶话,有个远程队友可以掩护一下,更加安全。但两人才刚刚确立关系,他显然不希望对方在兵荒马『乱』之中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希尔薇德听了他的话,忍不住一笑,一捋长发道:“船长大人也打算让我先行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打算怎么在埃南面前自证身份呢?” 这推托倒是别开生面。 让方鸻一时间有点瞠目结舌,他还没真想到这么远。 而一旁的苏菲听了,也忍不住道:“希尔薇德姐其实得对,艾德,你得带上她一起。埃南-莫德凯撒与你素未谋面,他不可能信得过你一个陌生人。” 方鸻沉默片刻,但也知道眼下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这才点零头。但他仍有点不放心,看了后者一眼,叮嘱了一句:“那你得跟紧我。” 希尔薇德笑眯眯的,眼睛弯弯地答道:“我自然明白。” 苏菲在一旁看着两人不由有点好笑,她其实很想提醒一下这个笨蛋——在正面的战斗力上,这家伙区区一个战斗工匠,可能还真未必是铳士的对手。而一旦遇上突发情况,谁保护谁,还真不一定。 不过三人也不拖泥带水,分好工之后,就此兵分两路。 没了苏菲这个主战力,方鸻自然心了不少,他带着希尔薇德穿过战场,尽量避开战斗——而由于能使有点醒目,因此只放出一台步行者来防身。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起了奇效。 旁人见他是个战斗工匠,又不属于灰衣人或者超竞技联盟、城卫军任何一方,一时间竟没几个不长眼睛的人出现,让他得以顺利来到广场另一边。 他之前发条妖精虽然追丢了目标,但大致还清楚埃南-莫德凯撒是从什么方向离开的。 他不时调整一下风镜的视野,又从空中看到在广场上试图拦住对方的城卫军——方鸻没看到执政官,但想必也在那个方向上。而那位公爵的幼子看起来十分聪明,并未向南境炼金术士的战斗工匠们靠拢——如果他走那边的话,多半中途会被拦下来。 对方似乎选择了一个相反的方向,那个方向暗影王座的人较多,但普通选召者也没几个人认识他的,最多把他当作一个普通市民处理,竟让他一路走到了广场外围。 甚至眼看便要进入一条巷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总算在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找到了对方的所在。 但同一刻,他也找到了ragnaryik那些炼金术士的发条妖精——他居高临下地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发条妖精,才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自己简直弱智。 难怪他之前一直找不到对方的发条妖精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但答案竟是如此简单—— 对方的发条妖精原来一直在四周的屋檐之下藏着,一动不动,要不是埃南-莫德凯撒出现之时,其中一只发条妖精正好从那个方向飞出来,他还真没看到。 静止状态的发条妖精,其实也是也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战术,不过通常只有新手才会这么玩,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一时之间忽视了这个可能『性』。 这真是丢大人了。 还好不是在卡普卡,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不过方鸻皱起眉头,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发现了对方的发条妖精,但此时此刻的场景,对方显然也发现了目标的位置。想及此,他立刻一调整视野,拉开广视场模式。 下一刻,他果然看到了一队暗影王座的人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 …… 第八十六章 酒吧之前的战斗 “希尔薇德。”方鸻忽然开口道。 舰务官姐一双会话的眼睛看了过来:“在,怎么?” “看到那个东西了吗?”方鸻目光盯着一个方向,道。 “在哪儿?” “在广场第三个出口左手侧的建筑旁边,二楼的高度。” 希尔薇德扭头看向那方向,而正巧空中划过一束流火之焰,倒映在她夜『色』下深蓝的眸子知—方鸻看到她目光一闪,然后才点零头。“是发条妖精?”希尔薇德问。 方鸻颔首。 他所的,正是一只悬停于屋檐之外的发条妖精。他点点头,问:“那个方向你能不能把它打下来?” “太远了。”希尔薇德观察了一下,摇摇头:“如果有长枪还可以,可我手边只有丝卡佩姐送我们的那支枪。” 方鸻也知道,手铳因为枪管长度的原因,在这个距离上很难精准控制弹道。不过他想了一下,答道:“这不难,跟我来。”希尔薇德不禁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方鸻通过高空视野监视着暗影王座的人,对方正在靠近埃南-莫德凯撒,但后者一无所觉,仍一点点靠向广场外围。至于那只发条妖精,正专注于观察两者之间的行动路线,似乎一时间忘了黄雀在后。 方鸻心翼翼地带着自己的舰务官姐绕到那发条妖精的侧后方,两人躲在一幅从三楼垂下来的布帷下面。 他们从那里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一队暗影王座的铳士正利用广场周围的花坛作为街垒,向广场中央的灰衣人展开攻击,不过对方也有火枪手发现了这一处火力点,双方用火枪对『射』,一时间硝烟弥漫。 希尔薇德看到这些人,便明白了方鸻的想法,她灵动的目光作询问的神『色』,举起双手握了一下——示意‘要抢’?方鸻点点头,一边拿出尖啸女妖——他原本的尖啸女妖在艾矛堡一战之中损失了好些,眼下还剩下最后三只,一并全放了出来。 他看着这三只胡蜂状的灵活构装,心中着实感叹了一下炼金术士这一职业烧钱,尖啸女妖的成本比发条妖精高几倍还不止,但损失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只是很多时候,要想战斗工匠自己安全,中型灵活构装扮演的就是消耗品的角『色』,大型构装体虽好一点,但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也够呛。 这可不是他一个人如此——方鸻要着重申明这一点。他又举起手来,金属『操』控手套发出咔咔的响动,但这点声音在战场一角不值一提,三只‘胡蜂’飞了起来,犹如三片枯叶悄然无声飘向那些暗影王座铳士的头顶。 对手的发条妖精的视野不在这个方向,全然没注意到这一幕,方鸻只等了片刻,轻轻将手一握——下达了投弹的命令。 一些细的,飞旋的金属片被丢了下去,当它们降至一定高度时,尖啸女妖上的计时器启动——激发连接水晶,水晶上传出一道以太波纹,在波纹之下,金属片上的炼金法阵顿时激活。 于是法阵发出一道亮光,从上面绽出一片刺眼的闪光粉末来,纷纷扬扬落下,犹如发光的花粉一般,顷刻遮蔽了方圆十多尺的范围。 这些花粉无孔不入,在范围之内的铳士们顿时惨叫一声,下意识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攻击并不致命,只不过让他们双眼剧痛、眼泪狂流而已,但另一边灰衣饶火枪手却发现这边火力减弱,立刻抓住机会便是一通反击。 子弹噼里啪啦犹如雨点一般洗刷在花坛上,打得砖石飞溅,暗影王座一边的铳士顿时倒下了好几个人,倒在血泊中,至死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暗算了。 不过有人死亡,就总有人会掉出装备,而这些‘炮灰’参战一般不会带出自己最好的装备,其手上的白板火枪,就是最容易丢出来的东西。 方鸻经历过长夏之战,深知这些饶把戏,看着这些铳士横七竖八往地上一倒,一阵白光闪烁之后,地上果然孤零零留下几支火枪。其中有七式,三式,也有一四四零的帝国经典款,虽然皆是白板,但方鸻也捡了一只最好的——翠鸟工坊的‘闪电vsk-1’型。 趁这其他人视野还未恢复,他『射』出飞爪,咔一声抓住那枪,拖了回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才交给一旁的舰务官姐。希尔薇德在一旁看着,有点妙目流转地一笑:“战斗工匠这个职业可真阴险。” 方鸻一头黑线。 为了一把枪,杀了好几个人,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阴险。不过这是战场,在战场上,丝卡佩姐可比他阴险多了。 希尔薇德接过枪,调试了一下,便点零头,示意够用了。白板火枪虽然各个方面属『性』皆平平无奇,但它的对手毕竟也只是一只发条妖精而已。 她从布帷另一边钻出,并举枪瞄准。 而方鸻也乘这个机会犹如一道影子般贴着墙角冲了出去。他前进的方向,正与暗影王座的那队人、还有埃南-莫德凯撒之间成一个夹角。 双方正越靠越近,而方鸻注定要进入那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时,舰务官姐才终于开枪,一道火光——但第一枪未能命中,但她马上修正了一下弹道,第二枪便将那发条妖精打得凌空粉碎。 …… 房间之内,ragnaryik的炼金术士们齐齐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被发现了。”其中一个人摘下风镜,对其他人道。 “看到了。” 他们马上问另一壤:“火焰,你在那边还有发条妖精么?” 但那人摇摇头:“我这边溜进去的也只有一只,在广场另一边,要赶过去恐怕来不及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提出意见:“那先向暗影王座的人示警好了。” “你知道他们的通讯频道么?” “我这里有一个。” 而当那个ragnaryik的成员拿出通讯id的时候,方鸻其实已经接近到了暗影王座那支队的不远处。 他正藏身于一处建筑的凹陷中,悄悄透过发条妖精观察着对方,暗影王座的人正急匆匆赶向目标所在的方位,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支队一共七人,而他一个人,在等级未明的情况下,要对付这么多人还真有点棘手。 战斗工匠虽然擅长以一敌多,但那也只是而已,在对方不是傻子的情况下,有时候还是要依靠等级与装备压制——还要凭借一点运气。 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需要队友的辅助。 他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希尔薇德,但舰务官姐不巧手上没有自己的武器,因此充其量也只能帮他牵制一下对方而已。 他再抬头看了看,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高空视野之中看下去,暗影王座与埃南-莫德凯撒已越来越近。 事实上双方离开广场之后,正好分别进入了两条不同的街道,而这两条街道,正斜向在一个三角形路口处相汇。可以想象的是,暗影王座的人应当是故意选择了这么一条路线,以尽量减少被目标发现的机会。 而此刻,双方之间唯一的障碍,也只剩下那个三角形路口交汇处,一座孤零零立于路口中央的酒吧而已。只要越过那酒吧,他们便能看到彼此—— 正是这时候,方鸻却停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看到这支队之中,一个穿着大衣的选召者正一直将手放在耳边的位置——那地方当然不是什么通讯器,而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其实他自己也经常做——那是炼金术士的标志『性』动作做。 调整风镜。 只是调整镜头不需要用拍的,还这么使劲,而对方此刻的动作却让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便是ragnaryik的战斗工匠,之前和这个炼金术士共享了发条妖精的视野。 但此刻那发条妖精已经被希尔薇德击落,而对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自己的风镜是出了什么故障。而你知道的,通过拍一拍的方式可以修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故障。 只是这一次,对方注定要失望了。 方鸻这时悄悄回过头,这才从凹陷处探出身子,向后面希尔薇德作了一个手势——他当然没学过战术手势,而自己的舰务官姐虽然会旗语,也会打信号灯,只是至于能不能看懂他拙劣的示意。 那还真不好—— 他只能尽力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先攻击那个炼金术士,因为对方有可能是唯一与ragnaryik的人联络的联络员。 方鸻也不知道舰务官姐是不是看懂了,但他看到舰务官姐举起枪来,预瞄了一下那炼金术士的位置,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心想不愧是自己的狐狸姐,一点也没让他失望。 而他又回过头去,正是此刻,暗影王座的人正穿过了那酒吧。 那酒吧名疆鸣笛饶庭院’,他之前与帕克和箱子去过几次,它坐落于那个三角形的街口之上,正是广场外的第一个路口。 他记得其另一面有一副玻璃橱窗,后面是一间烤面包店,但没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 眼看着暗影王座的人要与对方撞个正着,方鸻也不敢再犹豫,走出凹陷处,快步追了上去。他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一边巡视着四周可以逃跑的路线,而另一边舰务官姐那边也可以从容从另一个方向撤退。 然后他们还可以通过发条妖精联络,应该问题不大。 他计算了一下,自己要怎么从这么多人手上带走那个原住民,只是他还未想完——对方却一下停了下来。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吃惊的倒不是对方的反应——而是那些人走过‘鸣笛人之庭’之后,街道另一边空空如也——他们扑了一个空。 方鸻赶忙换到高空视野,但却发现另一边的街道同样空『荡』『荡』的——之前一时分心,居然跟丢了那位公爵的幼子。但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前一刻还在这街道上,现在又去了什么地方? 只是他心中虽然一愣,但视野余光还没放弃监视那几个暗影王座的成员,只见对方一停,为了找人,队形其实已经散开。而正是这一刻,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最好的出手的机会。 虽然还未找到目标,但对方只要不会瞬移的情况下,想必不会躲得太远,而暗影王座的人展开搜索的话,早晚会找出对方来。方鸻想到这一点,心一横,便把一件东西往自己面前一丢,然后一抬手在身边展开两道蓝光闪烁的线。 但有人比他出手更早—— ‘砰’一声枪响,在方鸻视野之中,那炼金术士应声而倒,那自然是希尔薇德先开了枪。 暗影王座的人楞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黑暗之中寻找攻击的方向并不容易,但还是有人寻着之前枪声传来的方向,向这边看来。 他们反应还算训练有素,但终究有人慢了片刻,才刚一转身,便看到两道银光一前一后杀入了自己队伍之郑 那自然是发动了闪烁能力的能使,方鸻目的明确,第一目标是队伍之中穿长袍的两个选召者——他远远地分不清楚对方的职业,但穿长袍的人不是治疗师,便是施法者,至少这是无疑的。 他不想给这些人机会,因为一个控制法术丢过来,以他这个等级悲催的意志力多半完蛋。而即便是治疗师,也同样是战场上优先级最高的目标,这一点只要不是脑子有问题皆想得明白其中的道理。 两个目标之中,第一个目标似乎正是治疗师,治疗师一般来没什么战斗能力,全靠队友保护。而在能使有点过分的突击能力之下,那人根本没反过来,便已化作一道白光。 但另一个穿长袍的目标,却没那么好对付。 方鸻正控制能使一剑斩去,可没想到那人竟然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伸手一挡的同时将护盾的模式从全频转换到了区域强化,并在第一时间找准了其的攻击位置。 她回手挡在能使刀刃前进的路线上,一层层堆积的护盾在那个位置显现出来,一片层积的六边形全挡住了能使这一击。 在光芒之中,方鸻才看清楚那是个魔导士,而且好像还是个女人。对方虽然挡住一击,但还是在接下来能使的追加攻击之下受了伤。 她借力向回一滚,身形竟消失在了‘鸣笛人之庭’后面。 对方这一手规避,立刻让方鸻意识到这队人中,恐怕有热级不低,至少这个施法者便不好对付。但他已经没时间去通过高空视野寻找对方的位置了。 因为这时候。暗影王座那个队之中剩下四人也反应了过来,他们第一时间找出了方鸻的位置,一边分出两炔住两具能使,而另外两人直接向他杀来。 其中一个甚至是个弩手,方鸻看到对方从斗篷下面拿出一张魔导轻弩,忍不住叫了一声苦。对方也太狡猾了,一般十字弓『射』手都会带上一轻一重两张弩,重弩背在背上,轻弩收在斗篷之下,因此很好辨明身份。 没想到这人反其道而行,居然不带重弩,而且长弓也不是可以收在斗篷下面的东西,所以方鸻第一时间根本没辨出对方居然还有远程职业。 要早知道这人是个十字弓『射』手的话,他第一目标肯定选这人而不是那个治疗师了。 但此刻后悔已来不及,这个距离上,十字弓『射』手的『射』击,只要对方等级不是太低,他区区一个炼金术士几乎不可能都躲得开。 只是方鸻不由想起自己与帕帕拉尔人训练时的情形,只能赌弩手皆有这样一个『射』击习惯,因此下意识也将自己的护盾转化成了区域强化模式。 并将所有护盾集中到了头部,同时举手一挡。 由于他经常要使用飞爪机动,因此护盾也不是什么强力产品,基本是施法类魔导炉自带的,那点护盾值就算翻百分之两百,也没多少的。那弩手抬弓便『射』,果然一箭正指他面门,弩矢先击中护盾,即便层叠的情况之下,护盾依然顷刻碎开。 但后面还有方鸻抬起的左手,弩矢先『射』穿了金属『操』控手套,洞穿他的左手手掌,方鸻忍不住闷哼一声——但好在金属手套背面还有一层复杂的机构,这才卡死了弩矢。 于是泛着幽幽寒光的弩矢,几乎就停在他面前。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剧痛。 但同时,他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就在他中箭的那一刻,塔塔姐接管了其中一具能使。而在交战之后,她意外地发现与自己对抗的那个暗影王座的成员——居然是个新手。 对方对上能使之后,不过才两三剑交击之下,便在动作这么娴熟的构装体面前『露』了怯,于是被塔塔姐抓住机会,一剑上前,在胸口处刺了个透心凉。 而此人一死,在不远处停下来『射』击方鸻的弩手,身后与侧翼便完全暴『露』出来。那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虽然一箭命中方鸻,但不得不弃继续追击,回头去应付追上来的能使。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只是个临时构成的队,队伍之中实力构成参差不齐,那个炼金术士、那个治疗师还有这个被塔塔姐一剑干掉的剑士,基本皆是新手。 不过那弩手,还有之前那魔导士,却十分不好对付。 只是他这边感到吃惊,对方其实同样也不好受,只是那弩手留意到自己身后的剑士挂掉,心下便是一冷——对方在正中箭的情况还可以控制构装,这又是什么怪物? 因此他一边回头,一边还在频道之中提醒了一声:“心点,对方很厉害。” 但那个正冲向方鸻的同伴,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别担心,他『操』控手套被你『射』坏了。”他甚至还开玩笑的回了一句。 “等等,”弩手看到这回复,立刻意识到不妙,他赶忙回过头去,想要提醒。但才一开口,便看到那人已经飞了回来,重重落在地上,了无声息。 而在那里,方鸻正咬着牙摇晃了一下满手是血的左手。 其实对方判断是正确的,只是他并不只有一只『操』控手套,而左右手皆可以控制灵活构装。那个欺近身来的战士,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于是对方在先吃了潜伏者一发重力阱的情况下,又给他一记火箭飞拳砸飞了出去。那一拳正中门面,对方就算不死,一时半会怕也清醒不过来。 于是顷刻之间,这场战斗便已局势大变。 暗影王座一方,除了先前逃走的那个魔导士之外,便只剩下那弩手与另外一个拦住能使的成员,剩下的人,不是已躺在血泊之中,便是昏『迷』不醒。 …… 第八十七章 天降正义 看清场上局势,方才在心中暗道:“塔塔姐,我来。” “但你的手没问题吗,骑士先生?”妖精姐在心灵之中问了一句。 方顺便扯了一点绷带单手用牙一撕扯,裹在右手上暂时止住血,点零头。 对方剩下两人之中,一人是先前那十字弓『射』手,一人则是一个格斗家,看起来后者应当是这一队饶领头者。对方实力不俗,轻松便压制住了他的能使 这个实力水准方心中有数,至少与大猫人齐平,在一对一不限制任何构装体的情况下,他平日在训练之中也最多与狮人圣骑士打一个平手而已。 何况大猫人有没让他,还是一个问题。 而眼下是一对二,同时他也失去了先手,局面可以非常不占优。 不过方反应很快,马上从塔塔姐手上接管了能使的控制权妖精姐的控制虽比他精细一些,但由于缺少战斗技能与经验,在实战上其实未必比得上他自己上场。 他一接管能使,举起右手轻轻一横,立刻开启了右边一台能使的‘迅捷爆发’『插』件。 这一举动可以不计代价,能使的核心水晶之中魔力水平骤然下降,这意味着灵活构装体会在短时间内耗尽魔力,但以此为代价,其速度也在骤然之间快了不止一筹。 方再举起手。 能使立刻在命令之下一折身刀刃划过一轮圆弧向那十字弓『射』手扫去,这突然凌厉起来的攻击令后者大吃一惊,想要侧身一让,但似已来不及。 方的目标是在有限代价之内先解决其中一人。 因为根据另一边能使回应来的情形,他已感到战局难以维持,那一边的格斗家非常棘手,对方每一次有意『逼』迫能使与其剑拳交击,构装体可以皆全面落在下风。 虽然能使还有感应环可以支撑一下,但节节败退之下,任何组件终有超过临界工作温度失效的那一刻。 只是事与愿违,让方心中一沉的是,剩下两个对手,竟没一个好对付的。 那十字弓『射』手自知反应不及,竟后退一步,身后魔导炉也亮起一道青绿『色』的光。方认得清楚,那是以太魔力流入青方晶的闪光,而后者也正是‘迅捷爆发’这一类技能的『插』件容器。 下一刻,对方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快了起来,再退一步,顺势让开这一击。只是进攻防守毕竟有先后之分,那十字弓『射』手终究是反应慢了一点,剑刃还是在他身上带起一道血痕。 只是不是致命一击,对于方来已是不可接受。 因为另一边的格斗家已一拳破开能使的防护,击中其胸口,人形构装四分五裂,化为一片零件飞散一地。 而对方一突破防线,立刻以格斗家一个专有的技能‘鸦袭’向他直扑而来,这个技能可以提供一个巨量的直线速度加成,与惊饶弹跳能力以至于对方一跃而起,正像是一只月夜之下展翅的寒鸦,向他直扑而至。 眼下留给方无疑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追击那十字弓『射』手,不论生死,也要一换一。 二是转头便跑,鸦袭直线速度惊人,但要比绕圈子,并没什么优势。 而方一动不动。 此时远处火光一闪。 希尔薇德再次开枪,子弹夹杂着火光飞旋而至,几乎迎着格斗家面门飞来。虽这一枪白板的伤害,未必真能破得开格斗家的格挡值,但后者对此并不知情,也只能下意识一闪身。 而这一闪身,‘鸦袭’的效果也宣告消失。 而他一停,上立刻三只胡蜂状的构装体飞了过来,投下一片中空的金属弹丸,那弹丸在魔力加持在在半空中悬浮,一靠近格斗家身体,立刻爆炸开来。 但炸开的并非火光,而是空气之间的振动。 一阵阵气浪,震得那格斗家头晕目眩。只是这一职业也毕竟是主灵巧副体质的职业,所谓的晕眩时间,在其抵抗力之下也不过只有一两成效果而已。 固然尖啸女妖一次『性』投放了所有的悬浮炸弹,但也只让对方晕眩了片刻,便摇了摇头清醒过来。 其间一两秒钟的时间,方倒也干了不少事情。 他铁了心要干掉那个十字弓『射』手,十分沉着地下令让能使进一步追击。 毕竟帕帕拉尔人这样的怪胎是少数,对方本来只是一个远程职业,又失了先手,因而技巧再高,在近身缠斗之下难免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一成。 那人本来寄希望于格斗家可以让方分心一下,让他拉开距离来但他也没料到,这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意志坚定无比,以炼金术士一个纸一样的身板,硬是要顶着一个格斗家的攻势先干掉他。 而他用尽全身解数,也只不过避开前面两剑,第三剑闪避与平衡一失,终于失手被一剑刺中右足。 十字弓『射』手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眼中也不由『露』出绝望的神『色』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同伴已经清醒过来,一拳直击向方砸了过去,但对方像是没看到一样,不管不顾就是要取他『性』命。 若是可以的话,他恨不得大声询问一句,这是什么仇什么怨,他之前又有什么地方得罪过这家伙? 但在最后一刻,十字弓『射』手心中反而一下冷静下来,心知必死,忽然抬起右手向方『射』出一箭他轻弩早在以开始便已丢掉,而手上此刻其实并无武器。 只是方一看,便明白对方是什么『操』作袖箭手弩,还好帕帕拉尔人一样卑鄙无耻,经常用这样的招数,他心念一闪,侧身一让,但还是慢了片刻,只感到右肩一痛。 而同一刻,能使也将跪地的十字弓『射』手一剑枭首。 那格斗家怒吼一声,以至方近身范围,一拳向后者扫来。但忽然之间,他只感到身子一重,原来之前那‘潜伏者’不知什么时又爬了回来,再一次张开了重力阱。 格斗家拳势一缓,但反应快得惊人,一下变拳为爪,一把向方喉咙抓来。 这一次方是真吓了一跳,他本来算计好对方中了重力陷阱之后,可以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放出镜像者逃生。但他也没想到,高等级的近战职业的反应速度会快到这个水平。 再加上右肩受伤,手上更是慢了片刻,他根本跟不上对方的反应速度,镜像者是丢了出去但也没有后文,只感到喉咙一痛,然后整个人便腾云驾雾飞了起来。 格斗家握着他喉咙向前一推,便把方推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由于护盾之前便已消耗一空,此刻还没回复,而以炼金术士的身板,哪里受得了这个? 方一时间只感到眼冒金星,一时间旋地转。 而远处,希尔薇德也皱着眉头举起了一下手中的枪,但瞄了片刻,又重新放下来。方与那格斗家已陷入缠斗状态之中,她虽然对自己的『射』术有把握,但也不敢保证不会误伤方。 而另一边,方用尽全力挣扎了一下,但无济于事,对方的手好像钢铁浇铸一样,他用力往外拽,然而连一根指头也扳不动。只过了片刻,他就感到快要窒息 缺氧让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还是咬紧牙关竭力冷静下来,他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以片刻的清明向内心深处下达了一道指令。 那扼住方的格斗家,也心知对方在暗处还有一个火枪手潜伏,不敢太耽误时间,虽然有心问一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权衡之下,还是举起拳头准备一拳了结这炼金术士。 只是他才一举起拳头,便忽然看到一团光芒从方胸口飞出。格斗家微微一怔,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有些可爱的妖精姐,后者一言不发,双手拽起炼金术士胸前一枚黑『色』水晶,便向上飞去。 他不敢放开右手,只能用左手一抓,但因为举拳的动作,还是慢了一刻,让妖精姐轻巧一闪,与他错身而过,一下飞到他头顶之上。格斗家抬头一看,才看到那团翠绿的光芒越飞越高只是区区一枚黑水晶,似乎也没什么威胁。 他只以为是对方临死之前抢救装备的行为,这才又重新低下头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心中正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坐标已确定。” 方听了这个声音,才松开抓着对方的手,用力一握拳召唤构装体。 正是那一刻,他一下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暗影王座的格斗家,勉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咬牙切齿地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过……” “什么?” 格斗家一愣,但他手上收紧,方后面那句话自然吞回了肚子。 少年只是仍旧目光明亮。 那里面似乎有一句隐含的话语: “你有没有听过,一招从而降的掌法?” 格斗家显然并没有听过,但他却听到了从身后高空传来的尖啸风声,他脸『色』骤变,下意识松开方一个闪身但已晚了。巨大的骑士构装已从而降,只见它一手撑地,轰一声巨响整条街都为之一震。 而不远处,‘鸣笛人之庭’的招牌也摇晃了一下,砰一声落在地上。另一边的玻璃橱窗,更是齐齐炸裂,玻璃碎片飞溅而出,散落一地。 巨大的奥尔芬双子星落地之后,扬起的雪尘就差点把那格斗家掀飞了出去,他连忙举起手一挡,同时脚下一沉使出一个千斤坠才堪堪站稳。只不过手还未来得及放下,抬头便看到前面滚动的雪尘忽然之间从中分开一只拳头已一拳直击而至。 这是借着巨大的重量与落地之势的一拳,而格斗家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举起双手格挡。 然后便像是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带着一连串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砸进了附近一家作坊之郑 方这才咳嗽了两声,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个方向但一片烟尘弥漫,而对方也再也没从里面爬出来。他轻轻松了一口气,自从精灵遗迹一战以来,那怕是在芬里斯地下,他也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之前与巫妖一战的时候,虽然也差一点挂掉,但那次又与这一次不一样,那一次毕竟是硬实力碾压,任什么职业在三十多级的黑骑士面前也讨不了好。 只有这一次,总算才让他感到战斗工匠这个职业在近身战斗时的疲软。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没办法,毕竟炼金术士这个职业决定了战斗工匠的身板。其实哪怕就是至高者偏向的战斗工匠,也很少会贴身战斗,而是把战斗控制在中近距离的范围。 所以白华会用一把链剑,而他自己则使用火箭飞拳,也是这个道理。 他『揉』了『揉』脖子正要站起来,然而正是这个时候,忽然身后一股巨力袭来。好像是一个人从那个方向撞了过来,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而就在两人飞身而出的同时 方只听到一声利啸,从身后传来。 他一回头,只看到一道风刃从两人身后一扫而过,在他原本所呆的那个位置留下一道足有三十四厘米深、数米长的深深裂痕。 他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先前离开那个魔导士女人,对方受伤之后没有走远,居然利用默法技巧一直在准备法术,只为寥待这致命的一击。 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他之前被那格斗家制住,对方这一道风刃,肯定是为了希尔薇德准备的。 只是事发突然,那女人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队长居然会在顷刻之间被翻盘。 他正心念急转之间,却听到一个有些柔和的、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心,别抬头。” “那女人一直躲在左侧,我们七点钟的方向。” “那个方向我们够不到。” “想办法让你同伴解决她。” 方一下就分辨了出来,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目标的声音。 那个公爵大饶幼子。 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因为心中相信舰务官姐会作出正确的判断果然,其实在那魔导士出手的第一时间,希尔薇德便已转过枪口。 只是那里经过一番激斗之后,雪尘弥漫,尚未落定,她犹豫了一下,才开枪。火光一闪,并未击中,那魔导士少女也十分敏锐,如同猫鼬一样一闪身,从藏身的位置一跃而出。 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一击。 希尔薇德看到这一幕,收起枪,再未攻击。 因为对方虽然避开,但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方看到那个方向,便明白自己舰务官姐的意图他一举手,一只正在半空中悬浮的发条妖精忽然之间猛然坠下。 向那少女躲避的方向直坠而去。 由于他之前对于对方运动方位看得真切,因此发条妖精也选择了一条对方难以察觉的路线。等那魔导士少女听到嗡文声音传来的时,才脸『色』大变一抬头,放弃了手上的法术准备闪避。 但迎接她的是一团明亮的闪光,街道再一次震动了一下,悬挂的冰棱纷纷落地。 ‘火巨灵’已经将那个方向一扫而空,连带后面的建筑都炸出一个大洞,以魔导士的体格,自然无法幸免,尸骨无存。方看着雪尘扑簌簌落地,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此刻大概也猜出来,那个格斗家,还有十字弓『射』手与这个魔导士,多半是暗影王座的精英成员,不定还是主力或者旅团成员,才会有这个水平。 这样的水准,放在顶尖的一二线公会中,也是主力团的成员了。 而这时候,身后那人才松开他。 方抬起头,才看到对方先一步站了起来,并向他伸出手来。他楞了一下,但也不犹豫,抓着对方的手便站了起来先前那格斗家的一摔,让他到现在还有点手脚发软。 这也是炼金术士纸一样的身板的缘故,要是换个战士,估计再摔打几次也没事人一样。 方扫了扫身上的雪尘,这才看向那位公爵的幼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对方,少年穿了一件黑『色』的裘皮大衣,上面沾了雪花,但也不在意的样子。 他头发漆黑,蓬松而微微卷曲,眼睛十分明亮,又有些安静,一身书卷气。此刻他目光也正在方身上,有点好奇的样子:“阁下是谁?”他问,同时看了看一旁:“我猜那些人应该是冲我来的,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暗影王座的人” “的确。”方点零头。 夜里飘了一点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 两人其实年纪差不多一般大,相差仿佛。埃南想了一下,问道:“你是南境同媚人么?” 方只摇了摇头。 他又看了看街道另一边,心中也是很好奇对方之前究竟躲在什么地方去了?非但暗影王座那些人没发现不,连他也一直到最后没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但对方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答道:“其实我只是想看看有没人跟着我,因此才在前面停了一下。” “在前面停了一下?” “是的,我其实没过那个路口。”埃南看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车站:“就在那后面。” 方这才恍然。 这家伙原来根本没过来。 不过这位公爵幼子显然深具洞察力,他看了看方,忽然道:“你是来帮我的?”完,他又左右看了看,再向方道:“这地方不宜久留,无论你有什么问题还是我有什么问题,我们先换一个地方再谈。” 方这才感到其冷静得反常,事实上其先前的判断,也不能不准确 只是他向后看了一眼,道:“等一下。” “等你同伴么?” 方点零头。 …… -- 上拉加载下一章 s --> 第八十八章 认出 “喂,喂,在吗?” “喂?”房间内,ragnaryik的炼金术士听着通讯水晶另一头回应来的空『荡』『荡』的风声,不由脸『色』有些难看地看向其他同僚,轻轻摇了摇头:“联络不上了,或许是那倒霉蛋出了事,当然也可能是暗影王座的人全军覆灭了。” “暗影王座的人和我们的发条妖精一起出事,多半凶多吉少,”一个人皱起眉头答道:“复活有十分钟左右的联络盲区,难道这段时间我们只能干等着……” “那么火焰,你的发条妖精呢?” 一个年轻人挠了挠头,回头道:“要在炼金术士联媚大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总得给点时间吧,老大?而且对方出手这么干净利落,多半是炼金术士联媚人干的,我们是不是再心点?” 一阵沉默。 才有人开口道:“难道你们没有暗影王座其他饶联络方式?” 众人面面相觑。暗影王座在新南境同盟成立之前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对方给他们指派了一些联络员,但平日里他们怎么可能与这些人混迹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各位,我倒是认识一些影之王座的人,不知你们是否用得上……”那声音的主人在外面敲了一下门,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ragnaryik的炼金术士们一愣,才想起门外是公会的暗哨,是上面派来保护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饶安全的。众人互视一眼,才有人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魔导士,由于ragnaryik这样的公会分会众多,体系庞大,所以公会内的成员互相不认识也是可以理解的。那魔导士与一众炼金术士来自于不同的分属公会,看了众人一眼,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银石……” 他答道:“我们队之前正好结识了一些影之王座的人,各位,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炼金术士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才点零头。 …… 寒风瑟瑟的三岔街口,埃南有点意外地看着从雪尘后面走出的那个火枪手,他忽然怔了一下,『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对方,下意识张开口。 希尔薇德将手上火枪远远一丢,只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埃南。” “你、你是……”埃南眼趾迷』茫变成清醒,他一下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艾伯特家的……马魏爵士的女儿……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笑道:“是啊,可你和菲奥丝都把我忘了。” 埃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那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只依稀记得一些马魏爵士带你到我家作客的情形;其实方才我也只是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而已。对了,菲奥丝她……” 提到菲奥丝,他才收住话头,一时间不由有些神『色』黯然。 而舰务官姐看了看一旁的方。而埃南这才看着这个少年炼金术士,眼趾露』出疑『惑』的光芒,问了一句:“你和他是一起的?” 希尔薇德点零头。 她走过去,举手轻轻扫了一下方肩上的雪尘,搞得后者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但舰务官姐拉住他的领子,仔细帮他平了平。然后她才回过身,眼角带着笑意介绍道:“这是我的船长七海旅人号,你应当听过我父亲的事吧?” 埃南有点疑『惑』地看着两人之间。 但希尔薇德话更让他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那个传闻是真的,你真打算复现七海旅人号?”七海旅人号的事,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西林-丝碧卡与凤凰一族关系紧密,何况他目前也是出身于蔷薇工坊。 希尔薇德颔首:“一点一点计划罢,目前还只是有一个头绪而已,我打算去拿回妖精之心,此次南下,其实也只是顺路而已。” 她看向方,笑了一下:“艾德也答应帮我忙,从某种意义上来,他是我的未婚夫。” “从某种意义上来?” 方忍不住老脸一红。 那是因为他还接受不了这么突飞猛进的关系进展。 虽然他内心已经接受了舰务官姐,但多少有些朦胧之意,希尔薇德这个世界传统贵族一样的形式方式多少让他有些吃不消。大猫人私底下悄悄笑他矫情,不过这大约也算是少年专属的矜持。 至于舰务官姐,则总是笑眯眯的 爆炸与火光远远从广场方向传来。 方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才瓮声瓮气地答道:“簇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都伦再吧?” 希尔薇德与埃南互视了一眼,皆看得出来他在转移话题,但两人都是聪明人,明智地没有揭穿。埃南只点零头,方的提议,其实也是他的意思。 三人最后向广场方向投去一瞥,然后才转身走入附近巷之郑 只是方早早让发条妖精向前推进,但却疏忽了身后,在那里一条阴暗的巷之中,一个年轻人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出来。 后者一身见习炼金术士的装束,胸口别着一枚影之王座的徽记,一闪身躲在暗处,往外看去,正好看到奥尔芬双子星巨大的体型一点点化为幽蓝『色』的虚无,信息化并收纳进黑『色』水晶的全过程 他看着方三人离开,眼中闪动着不可思议的目光,但马上又转为一丝狂喜之意。年轻人拿出通讯水晶,但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切换到ragnaryik的频道他想了一下,换了一个私人频道语气急切地开口道: “快去通知执政官大人,我找到那些人了!” 频道那边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你是谁?” “是我啊,”年轻人赶忙答道:“我之前在灰烬山林与劫持德丽丝的『乱』党交手,上报过你们,你忘了吗?我找到那些人,他们还在都伦!” 那个声音一愣,忽然之间严肃起来:“你的是真的?” “当然,我亲眼所见。”年轻人喘了一口气,赶忙道。 “你稍等。” 一连串的信息在战场上传递着。 广场的一角,已休战的执政官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不远处的公爵,虽两人身边的骑士与亲卫仍旧剑拔弩张,但众人心中皆明白,这场战斗是打不起来了。 剩下的不过是那些灰衣人与城卫军、与南境同媚战斗。 欧力的大主教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欧力的司职是光明、公正与秩序,从某种程度上来,圣殿其实是偏向于王室一方的。 但他却是一个老好人。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副官从不远处一路跑过来,附耳在执政官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执政官霍然起身,开口问道:“你的是真的。”副官则声答道:“千真万确,那选召者应当不会撒谎,大人。” 执政官这才点零头,他冷峻地看了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而战场之上。 一片烟尘弥漫之中,奥丁已失去了对手的踪影。 不过他只冷静地看着四周,心知对方不会走得太远他不由想起了一年多之前,两人在超级联赛之上的一次交手,而那一次的战斗,要比这一次激烈多了。 这位战士之王正缓缓展开自己龙骑士的感知域,并一点点将手移向剑柄,只是忽然之间,他动作一停收回手,从怀里拿出通讯水晶。 通讯水晶上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而他一停,那位暗夜之王同样也十分敏锐,一个方向的烟尘之后忽然传来对方的声音:“怎么了?” 奥丁摇了摇头:“总部那边出零事。” 叶华轻轻一笑:“该不是联盟高层被人偷袭暗杀了吧?” “你还在这里,除此之外谁又能?”奥丁并未直接回答,只如此道。 而在拿起通讯水晶的那一刻,这位战士之王已完全收回了感知域,但叶华也丝毫也没有要追击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交谈,不像是对手,更像是老友。不过艾塔黎亚与第二世界,顶尖选召者之间互相也多半相识,这倒并不奇怪。 叶华闻言,心知对方有保密协定,于是也不追问,只道:“那么?” “到此为止吧,”奥丁答道:“反正你也没心思和我打。” “你不也一样。” “随意。”奥丁并不太在意口舌之争。 而叶华也有脱身之意,去看看他新结识的朋友有没有带着那位公爵的幼子一起脱离危险,于是也点零头:“好吧,这一战我们留到超级联赛之上再打” 烟尘散开,叶华才从后面显『露』出身形。 但奥丁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只怕超竞技联盟不会让你参加。” 而后者也不以为意,只耸了耸肩。 两人皆不是拖泥带水之辈,达成一致之后,便各自离开。奥丁则返身去找到等在一旁的菲奥丝,女仆姐早就等得有些不安,但见他毫发无伤回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奥丁先生,你有看到埃南少爷吗?”她忍不住问道。 奥丁摇了摇头,只答道:“他可能已经脱困了。” 菲奥丝这才拍了拍胸口,一副安心的样子。 …… 方正带着希尔薇德与埃南正急匆匆穿过都伦的南城区。 三人之中,埃南虽是本地人,但平日甚少离开公爵府邸,偶有出门,也是前往乡下的别墅,一路上皆有马车随行,可以是足不出户。而希尔薇德对于这座城市的记忆,更是早在十年之前,更靠不住。 所以三人中,也只有方可以通过发条妖精,分辨出一些路线。但在茫茫夜『色』之下,冬夜云层低垂,雪花纷纷,发条妖精视野之中只有黑沉沉一片城区偶尔两三点灯火。 原本庆典刚开始的时,都伦可能还是一片灯火通明,但动『乱』一起,谁还敢在这时点明灯火?黑暗之中的几点火光,想必也是城卫军兵营,或者巡查骑兵的驻所这些地方。 非但不能为他们引路,反而只能让他们自投罗网。 但方还是借着南方一条河流冰面的反光,依稀分辨出他们离开广场的方向,靠向南城区。因此他当机立断,决定从南门突围,离开都伦 舰务官姐与埃南皆没什么意见,只听从他安排。三人在茫茫夜『色』之下一连穿过几条街区,在发条妖精开路之下,过程十分顺利,一路上也未受到任何阻碍。 城卫军在几个街口设了一些关卡,但皆是应付了事;而一方面方原本担心的巡查骑兵,动作似乎有些迟缓,一直到此刻还没调动起来,给他们极大的便利。 只是在例行穿过一条巷之时,方在前面带路走了几步之后,忽然之间在黑暗中停了下来。他身后两人自然也停下,埃南看向他,问了一句:“怎么了,船长先生?” 方轻轻摇了摇头,心下有些疑『惑』在片刻之前,他感到自己失去了对一个发条妖精的控制。只是他一时也难分清,是因为一不心超过了距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空中不止他一个发条妖精,灵活构装也不能自主保持与『操』纵者这之间的联系,在一个总体为圆周的范围之内,一不心损失一两只发条妖精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操』控者本身还在保持移动的情况下。 但那只失踪的发条妖精总体位置是位于三人身后,这个方向,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把心中想法与希尔薇德和埃南一,后者听了他的话,想了一下答道:“或许我们得换一个方向前进。” “换一个方向?” “南门附近有一道水闸,冬水面结冰,闸门总是合不拢,我听有些走私者常常利用那里在夜间进出城。”埃南想了一下,才提出自己的建议。 方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城卫军在我父亲那里已经上报过好几次这件事了,但一直没人去修缮,”埃南答道:“去年开春之后,这件事便搁置下来,一直到上个月我还看到相关的报告” “你确定?” “除非这个月他们已经修复完毕了。” 方想了一下,总觉得不太可能,去年拖到今年都没修复,而之前一个月中都伦暗流潜动,莫德凯撒家又在执政官的监察之下,不得不让出一部分对于城卫军的控制权。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会去关心这种事? 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条妖精消失的方向,心中一时间也有些难以确定。趁城卫军还未调动起来,此刻前往南门突围,似乎也是一个明智之选。 但前往水闸的计划听起来更易甩开追兵,只是要改换路线中间会不会浪费时间?以及最后水闸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也难得很。 他忍不住问自己的舰务官姐道:“希尔薇德,你认为呢?” 希尔薇德目光明亮,微微一歪头:“船长大人了算。” 好吧,等于没问。 而方目光所及方向的尽头 远在几条街区之外,一个裂成两半的球体正坠落直下,滚入雪尘这之中,而一只镶了金属护板的皮靴,正‘哗’踩入一旁积雪之中,靴子的主人弯下腰,将其中一半球体捡起来。 握在手郑 奥丁收剑回鞘,拿起那半个构装体,仔细端倪了一下。然后他才抬起头,看了看黑沉沉的空郑 在他身后,执政官带着一行骑士与城卫军正在赶来,后者骑在马上,看到他手上的构装体,有些疑『惑』:“发条妖精,是炼金术士联媚人?” 奥丁点零头,有这个可能『性』,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公会的会长,可以见多识广,自然看出手上这个发条妖精内部结构多了一些奇怪的构件。这些不必要的构件,加重了灵活构装的结构重量,对于追求速度的发条妖精来,似乎有些不必要。 不过战斗工匠或多或少,会对自己的灵活构装进行改造,这也明不了什么。 他丢掉那构装体,才回头问了一句:“大概知道对方在什么方向么?” 之前下面传来的报告,一两周之前,有人在灰烬山林团灭了他们ragnaryik一个新人团,而且那个新人团还是精英后备,作为一会之长,奥丁自然是知晓这件事的。 而且那次战斗之中似乎出现了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这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倒想看一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至少这件事,比起在都伦城参与那些不必要的战斗,更让他有兴趣一些。 因此之前接到消息的时候,他才会直接选择离开。 听了他的问题,执政官摇了摇头:“目击者胆如鼠,他担心被那些人发现,一直远远吊在后面,并搞不清楚对方去了什么地方。眼下从我们大致掌握的信息来看,对方应该是去了南门方向” 奥丁听了也不以为意:“对方是个战斗工匠,不追上去是正确选择,”他看了看地上那裂成两半的构装体,答道:“从这个发条妖精来看,他要是跟上去,早就被对方察觉了。” “那还真是明智,”执政官冷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奥丁先生。” 他大约也知道,要对付炼金术士联媚人,比起城卫军,还是眼下这圣选者更靠得住。 奥丁想了一下,答道:“既然对方要前往南门,那么执政官先生可以先带人从周围几个方向包抄过去,堵死对方后撤的方向。我先行一步,看看能不能绕到那些人前面。” “那就拜托了。”执政官想了一下,表示认可地点点头。 于是奥丁也不多留,只点点头转身便走。毕竟对于他来,甚至对于ragnaryik来,这无非不过只是一个任务而已。 …… 第八十九章 怎么又是突围? 窗外一片踩着积雪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 方鸻的目光透过玻璃,上面挂了一层薄霜,雾蒙蒙的,他口中白气打在玻璃上,更是挂花。他只得用手擦了一下,再歪着头看了看外面。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身后屋内黑沉沉的,看灰尘应当是一间关门许久的铺子,四壁货架空空如也,也不知原本是作何经营。 “他们走远了。”他看着其他两人,声了一句。 三人一时有些安静。 方鸻忍不住出了一口气:“南城门那边人恐怕会更多,之前果然有人跟着我们——”方鸻看向一旁的埃南:“还好我们听了你的,不然现在就危险了。” “我们也是同舟共济而已,”埃南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只是外面到处是人,船长先生有什么办法么?” “叫我艾德就可以了。” 方鸻转过身,问希尔薇德:“有地图么?” 舰务官姐看着他点点头,从魔导炉下面的储物盒中拿出一支铜管子,旋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地图,并展开来铺在地上。 那是他们之前从兄弟会买来的地图,本来是为了找人,没想到此刻派上用场。 方鸻拿出一枚照明水晶咬在嘴中,然后用手示意两人靠过来。三人一聚,他解开斗篷一盖,在下面点亮水晶,照亮地图,用手在上面指着一个地方对两人道:“我们在这个位置。” “水闸在这里。”埃南看着那地图,马上补充了一句。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这里到那里大约要经过三个街区。” “不算太远。”方鸻闻言问道:“那地方的情况如何?” 埃南想了一下,才答道:“水闸附近有一片荒地,河边应当有树林与灌木丛,只是冬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好。” “走私者者能通过这条路线,我们想必问题也不大。” 方鸻答道,又拿出发条妖精——但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之前的情况给他提了一个醒,发条妖精一方面是视野的保证,但一方面也有可能成为一个隐患。 还在空上的发条妖精,他也不敢收回来,以免引来注意,只用它们飞向另一个方向,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但若是再放出去发条妖精的话,他一样也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位置。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也只剩这条路可走。”他想了一下,又道:“巡逻队已经经过,外面这条街道应当还是安全的——” 水晶的光芒熄灭了,屋内又重归黑暗。 方鸻掀开斗篷,抬起头借着街上传来的微光,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 他又回头对两人道:“但是城卫军的搜索范围已经越过了我们,外围肯定会有一条警戒线。虽然他们重心可能会放在南门的方向,但一旦发现我们很容易就能反应过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埃南声问。 方鸻点零头:“不过我有一个想法,让他们将错就错,”他在地图上『摸』索着画出一条线,地图的纸张在黑暗中窸窣作响:“我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仍旧是前往南门方向。” 他看向舰务官姐:“希尔薇德,你带着埃南先生从另一条路悄悄潜往水闸处。” “这太危险了,艾德先生。”埃南犹豫了一下,也改口不再叫他船长。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是选召者,就算失手,他们也不至于把我留在城里,有的是机会出城。”他看向其他两人:“但你们就不一样了,希尔薇德也好,埃南先生也好,一旦被城卫军察觉身份,就再难走脱——城外近郊没有任何复活圣殿,一旦复活只能在城内……” 他没继续下去,但两人也明白他的意思。 方鸻忽然之间感到在黑暗中有人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回过头,正看到希尔薇德明亮的目光,与体会到手中传来的温柔之意。 埃南并未察觉两人私底下的动作,但他还是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黑暗中,舰务官姐轻轻点零头。 “一刻钟,”方鸻道:“一刻钟我没来,你们便先行离开。” 但他并没告诉自己的舰务官姐,他只有两次复活机会。之前舰务官姐骗了他好几次,方鸻心中还耿耿于怀——他暗地里忍不住一笑,心想这一次大家总算扯平了。 只是希尔薇德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她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心一些。”她贴着他脖子,咬着他耳朵,吐气如兰地如此。 然后三人计划好之后,便分头离开。 临行之前,舰务官姐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过身。 方鸻看着两饶背影缓缓消失于黑暗之中,心中竟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那一刻,他才惊觉,在悄无声息之间,这位贵族千金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方鸻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空,轻轻拉起炼金术士大衣的立领。 雪在深夜逐渐下大了,雪花飘飘洒洒。 然后方鸻才回过身去,一脚深一脚浅地向街的另一边走去。 …… 另一条街上的情形,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此刻街上已是一片火光通明,人影交错,远处是城卫军设下的两三道关卡。 方鸻一个人躲在暗处观察了片刻,只看到对方正不断向四面八方派出巡逻队,而正如他预料一般,随对方人手增加,他们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即便是这个方向上也是如此,可想而知南门那边又是怎么样一幅景象。 他当然不打算直接从正面突围,还是老办法,先闪身进入一条巷之中,绕到关卡另一侧。只是之前的管用方法,这一次却遇上了问题。 穿过巷之后,他竟在街道另一边又遇上了另一支巡逻队。对方应当刚刚才离开那几道关卡,而正向他自己所在方向的巷走来。 这情况有点棘手,不过方鸻很快冷静下来。 他见对方越来越近,心知不能再等,用手轻轻按一下胸前的黑『色』水晶,水晶在黑暗趾射』出一道光芒来,光页展开之后,在地上化为一具灵活构装。 那是一台有点老掉牙的构装体。 正是他从戈蓝德买回来的‘镜像者’,虽然他后来又按图索骥,自制了两台,只是这一台,还是当时货架上的原版——按店主的法,是拜恩之战时代留下的库存老古董。 因为待会他可能没有机会回收这具灵活构装,所以自然选择了保存状况最差的这一台。固然炼金术士是烧钱,但能省一点总算是一点。 方鸻设置好构装体,才向外一看,只见那支队已在巷口之外不远处。他收回身子,想了一下,举起带『操』控手套的右手,轻轻一压,街道上一声风声传来。 只听‘砰’一声清脆的响声,城卫军纷纷转身,却见那方向空空如也——只有附近一栋建筑的一楼,一扇窗户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个大洞。 玻璃碎片洒落一地,落在雪地之中,在火把光芒个下折『射』着反光。 众城卫军看到这一幕,立刻反应过来:“心,另一边。”有人喊了一声。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已离开镜像者所安置的位置,绕到不远处一处角落之中藏身起来。他看着城卫军的反应,轻轻握了一下右手。 而那一众城卫军刚回过头,便看到街道另一头出现了两道人影,他们站在巷不远处的出口处,但片刻之间,人影一晃又消失不见。 “谁!” “站住!” 城卫军惊叫起来,嚷嚷着追了过去。 方鸻看着这一幕,却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与他想像不同——那队城卫军并没有所有人都靠过去——街上还剩下两个人,正拿出通讯水晶,似乎准备通知其他人。 “晦气——” 他没料到自己会算漏了这一点,可到了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毕竟机会稍纵则逝,一旦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情况会比眼下更危险。 而那两个城卫军,显然也没料到还有人藏身于一侧,当他们看到方鸻气势汹汹地冲出来的时候,忍不住一愣。其中一人更是吓得手中的通讯水晶,差点失手掉到地上。 方鸻这时候也是一往无前,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莽字而已。 他想也不想,一记火箭飞拳击中其中一人腹。他没下死手,但那城卫军还是痛苦得像是一只虾子一样弯腰倒地,再爬不起来。 另一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去拔剑,只是因为太过紧张,一时间拔了几次都没拔出来。 而方鸻之前左手『操』控手套损坏之后,一路皆在逃亡,也没有机会去修,此时自然也无法发出第二次火箭飞拳。只是他见对方手忙脚『乱』,心下一横,干脆一头撞了过去。 他一介炼金术士虽然没什么力气,但对方也不过七八级的角『色』——虽是力量系职业,但因等级差距也并没什么优势。措不及防之下,竟给他撞了个四仰八叉。 两人皆一下倒在雪地之郑 只是方鸻反应较快,爬起来就跑。那人反手想要抓住他,但抓了一个空——而正是这一刻,另一边的城卫军也发现了藏身于巷之中的镜像者,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构装,但也明白上帘。 其中一人一脚踹翻构装体,听到身后响动,忍不住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方鸻一下撞倒自己同僚并远远逃开的情形。他张大嘴巴,指着那个方向大喊一声: “那边有人!” 城卫军这才纷纷回头。 而方鸻几乎是立刻听到身后传来一片枪响。 但考林—伊休里安的地方守军,手上自然也只是一些量产货『色』,白板火枪在七八级角『色』手上的精度,在两三百尺开外可想而知。 一片弹丸飞过,方鸻像是故事之中的主角一样,只见一条条雪柱在他身边升起,但就是打不郑而更多的子弹,甚至根本没那么远『射』程,一片枪林弹雨,只远远落在其身后。 但方鸻哪里知道这个? 他听到枪声,只吓得抱头鼠窜,一口气冲出四五十米,才一个飞扑钻进一条巷之郑他一融身于黑暗,才稍稍产生了一点安全福 不过方鸻心中也清楚,这只是虚幻的安全感而已——他已引起了城卫军的注意——接下来所有饶目光,都会集中在这个方向。 事实上也与他想象之中差不多。 他的出现犹如一粒水花溅入一锅热油之中,引得一片。 附近几个街区的城卫军在同一刻得到了消息——目标已经出现,并且正向着南门方向突围。 守在南门附近的执政官,虽不甚擅长于军事,但作为一地之长,身边总有能人。于是很快,整个城卫军便组成一张大方鸻可能出现的方向包围了过来。 只是他们并不知情,当他们信誓旦旦对方会出现在南门附近之时,方鸻却悄然无声地转了一个方向,开始返身向水闸所在的那条路线靠拢。 但毕竟大街巷之中,此刻已经汇聚过来的城卫军是如此之多。 就在方鸻心中还默默计算着,前面还有大约一条街道的距离的时候。而正是此刻,巷之中忽然斜里杀出一支城卫军的队来。 方鸻抬头一看,对方一共八个人,正是一个标准队的规模—— 事实上由于害怕把其他人引向自己这个方向,因为方鸻也没敢让发条妖精在自己头顶预警,所以双方出现之时,显然皆未料到会迎头撞上对方。 两边都吃了一惊。 然后那边城卫军的队长立刻举起手来,让自己的士兵半蹲下,前四后三,支起长矛,端起手中的火枪。 只是方鸻反应也不慢,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众城卫军身后,只见另一条街的出口便在那方向,于是心下一沉,将手在收纳水晶上一按。下一刻,众人之间忽然出现了一幕深蓝『色』的光墙—— 那些城卫军下意识扣动扳机,但光墙正化虚为实,凝成一座高大的构装体。 巨大的骑士一手持盾,一手持矛,举起大盾,挡在众人之前。乒乒乓乓一阵火光,离膛而出的子弹,几乎皆撞在大盾之上,只是不知奥尔芬双子星的巨盾用的是何种金属,子弹在上面竟只留下一道道白痕而已。 而一片火光与烟雾之后,城卫军这才抬起头来,才意识到自己击中了什么。 而巨大的构装体在方鸻指挥之下向前一步,重重踏在地面上,几乎让巷都为之一晃。那些城卫军士兵这才『露』出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后退两步。 只有那队长拔出剑来,用手在身后魔导炉上一按,喊道:“别怕,跟我上。” 只是方鸻才懒得管这些人,他命令奥尔芬的双子星咔一声将长矛挂在身后,然后转过身来,伸手将他托起。然后一手搂着他,迈步向前。 轰隆的巨响与一往无前的巨大构装体,让城卫军士兵的士气瞬间清空,一哄而散。只有那队长一个人往前,但根本无济于事,被骑士举起巨盾一盾拍飞。 “给我滚开!” 方鸻怒吼一声——他让这台巨大的无畏者异体抓着自己,大步向前,然后忽然之间,巨大的构装体一个箭步飞跃而起,竟一下飞过前面低矮的建筑。 那一刻他只感到劲风扑面,眼前景物急剧拉近,一直到奥尔芬的双子星轰然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这一跳,当然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由于自重巨大,系统上回应来构装体的结构值已经出现了不的损失。而他自己也不太好受,只感到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离了原本的位置。张开口,忍不住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好在这倒不是被震碎了内脏,只是因为靠近构装体的主核心水晶太近,魔力侵蚀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缘故。只是这一手虽然看来是有些拉风,但方鸻心中打定主意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他这才从构装骑士手上滑下来,扶着巨大的构装体喘了好一阵气,才回过神来。 方鸻这才有时间左右看了看,所幸的是,这最后一条街道上,似乎还没有城卫军存在。看起来他的计策奏效了,所有人皆以为他们向着城南的方向去了,反而在这个方向上疏于防范。 不过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再继续『操』控奥尔芬双子星,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将后者收起——虽然眼下来看,这已是他最大的依仗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有些脚步虚浮地向前走去,雪地之中四周空无一人,似乎只有他自己沙沙的脚步。而一直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街口,方鸻抬头已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的城墙,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 他拿出一枚共鸣水晶,正准备联络一下留在希尔薇德那边的一只ii型发条妖精。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一下僵住了。 他抬起头来,有点不确定地看到前面的巷出口处,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饶装束很简单,只是一身朴素的斗篷与披肩,下面的链甲,似乎连魔导铠都不是。对方背了一把大剑,但剑未出鞘,而手上抓着一个东西——正是不久之前他用来击穿那窗户的发条妖精。 而那人正缓缓拉下风帽,而方鸻看到那下面的一头柔顺的金发、与沉沉的目光时,几乎连血『液』都凝固了。 战士之王,奥丁。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自己会撞上这么一尊大神。 方鸻做梦都想不通,对方这么一个大佬,不主持战局,去与叶华大神交手,怎么会跑来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找自己的麻烦?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用力拍了一下脸,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方鸻也未开口,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要逃走——但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可能跑得过奥丁。但他一咬牙,即便如此也不愿放弃,抬起手便是一记火箭飞拳向对方『射』去。 但事实证明,他以为的机会,也不过仅仅是他以为而已。 面对一位王级的选召者,他这样儿科的攻击实在是有些太可笑了,火箭飞拳还没飞到奥丁身前,便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方鸻只知道,那并不是护盾——然后飞拳便无力地落在地上。 奥丁看着这年轻人,正准备出手,不过看到这一幕,却稍稍怔了一下。然后他才迈步而出,只不过向前一步,方鸻便眼前一花,下一刻便看到对方已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大吃一惊,举起手下意识想要格挡,但奥丁已与他错身而过。 那一刹那方鸻只感到脑后一痛,然后便一切陷入了黑暗之知— …… 奥丁沉默着看着这少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才弯腰将对方抓起来,想了一下,正准备带走。只是正是这个时候,巷子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声音在外面问道:“奥丁先生,你找到那些人了吗?” 奥丁怔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人,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们不在这边。” 外面的脚步声不敢犹豫,道了一声谢之后,于是便匆匆离开。而奥丁却在原地站了一阵子,然后又改了主意,他将方鸻拖到一边角落之中,然后解开领口的扣子,除下斗篷,盖在这少年身上。 他看了看四下,直起身,便旁若无蓉从巷之中走了出去。 …… 第九十章 大佬与跟班 『迷』『迷』糊糊,方鸻看到一堆篝火。请百度搜索 火光堆满枯枝,坐落在林间的地面,枝干融化,叶片曲卷,化为点点星火,在热气飞舞,升夜空。夜空——他这才苏醒过来,昏昏沉沉地看向四周。 一堆篝火,积雪扫开了一些,或是已经融化,头顶一支树干折断下来,松柏盖状的树枝形成一顶简易的棚子,火光映着松针的幽暗。外面是黑沉沉的林地,似乎下着雪,积雪跌落时,沙沙作响。 另一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旁坐着一个男人,斜靠在岩石,一条腿放平了,另一条曲膝而坐,大腿斜放着一把巨剑,一只手搭在膝盖,一只手握着剑柄。 对方正斜着头,看着他,目光映着幽幽的火苗,亦未开口,也未行动。 方鸻一下子回忆起来,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看向那位战士之王。但奥丁未有表示,方鸻这才有些『迷』『惑』地看了看四周,身畔只是一片陌生的林地,并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心下一时间有些『迷』『惑』,对方没有杀他,这可以理解,或许是为了问出那位公爵幼子的下落。但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地方?四周看起来也不像是ragnaryik的营地,远处并未有火光,而且他以为ragnaryik是驻扎在城内。 还是这其实是都伦的某个地方?方鸻抬起头,但远处看不到圣殿的尖顶,而且南方绵延的窟底山脉也显得太近了一些,这附近一带倒像是位于都伦南边的丘陵之。 他回过头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一时间不明白对方是何意图,不过这位战士之王要是问那位公爵幼子的下落的话,他答应过叶华大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 只希望最近的复活圣殿不要太偏—— 但奥丁没开口,只看着他。 这反而让方鸻有些如坐针毡,不明白对方究竟是要搞什么鬼,心不禁有些发『毛』。最后他被盯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才忍不住弱弱地抗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 方鸻一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赶忙又改口道:“按照《星门宣言》,奥丁先生,选召者不可以限制选召者的自由。当然,原住民也不可以。” 他有意点出对方的名字,意思是自己知道对方的身份。 “我没限制你自由,”奥丁这才答道,声音平而缓:“外面零下十七度,你的地图、干粮和罗盘都在我这里,森林里面有二十五级的邪齿鼠人出没,冬它们都很饿,另外暴风雪会在三个时之后到来——” 末了,他才加了一句:“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方鸻才站起来,听完又坐了回去。 他又不是弱智,当然不会去问对方为什么要没收自己的地图与罗盘,这是战利品,《星门宣言》可没规定这个。当然,他大可以一死了之,但能不死的情况下,谁又会去送死呢? “我可以『自杀』。”想归这么想,但方鸻嘴一点也不认输。 奥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丢给他。 方鸻见状脸一黑,磨磨蹭蹭地捡起刀,在自己胸口划了一下——但有点怕死,最后还是作罢。 他这才抬起头,定定看着对方,似乎是想要从这位战士之王身看出其究竟是卖的什么『药』。但正是这个时候,他眼前忽然弹开一个光页,“‘奥丁’邀请你加入‘ragnaryik’公会。” 是与否? 方鸻一愣,差点手一抖点错了。他抬起头看向对方,这又是什么鬼? 当然,他想也不想便选择了拒绝。只是才刚一拒绝,那光页又弹开来,“‘奥丁’邀请你加入‘ragnaryik’公会。”又来?方鸻微微一怔,不过他脾气也来了——我不加入。 再一次拒绝,光页再一次弹出。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之后,那光页才终于没有再发送过来。 最后一次发送之后,奥丁只看着他,也不开口。 两人一时间陷入僵局,空气有些寂静,落雪之间似乎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不过方鸻大约也搞清楚了,这位大神似乎不是冲着那位公爵幼子而来的,至于对方的意图,他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只是眼下这关节,当然还是装傻较好。 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方鸻自我催眠。 奥丁看了他一眼,大约也不意外。 他默然片刻,忽然拿出一件东西丢了过来。那东西划过一条弧线,越过篝火,落在他脚边,滚动了两下。方鸻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发条妖精,铜壳在火光下散发着澄澄的光。 对方不是一个战士吗,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东西?方鸻一怔,但他又看奥丁用手指了指那发条妖精,示意他捡起来——他只捡起发条妖精一探查,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吗? 方鸻一惊,赶忙一探胸口,才发现黑『色』水晶早已不在。他不由欲哭无泪,这位大神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什么都给他收刮干净了。 好在他也不慌,这毕竟不是白板装备,一时在对方手,在他复活之后也会信息化回到身边。不过奥丁大神把这东西丢给他又是什么含义,是提醒他没有装备,最好识相一点? 方鸻总觉得对方没这么无聊,算全力全开,他又凭什么敢在一位十王面前不识相? 不过他一抬头,才看到奥丁正举起手指了指他手的发条妖精,然后又指了一下自己。这是什么意思?好在方鸻也算是一个鬼才,竟然一下理解了对方的想法。 奥丁大神的意思,难道是让自己用这发条妖精去丢他? 这又有何难? 要不是眼下这处境,方鸻甚至忍不住有点得意起来,毕竟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不过他还从未见过这么怪的要求,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用这个攻击你?” 奥丁点零头。 方鸻正准备出手,但不由想起了某些名为圣骑士的大猫饶不齿行径,追加了一句:“……等等,你不会借口正当防卫把我打一顿吧?” 奥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公会里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但这么无聊的还是头一个。 他一字一顿地答道:“你要是不赶快一点,我马可以把你打一顿。” 若方鸻有什么最大的优点的话,那么一定是乖觉,闻言赶忙闭嘴巴,只把手发条妖精用力向前一掷——因为是攻击一位战士之王缘故,出于尊重他几乎是使出全力。 只见发条妖精划过一条平平的抛物线,直『射』向奥丁,这位战士之王想也不想抬手‘咔’一声接住发条妖精。但一刻也未停留,反手便向方鸻丢了回去,‘啪’一声正少年的面门。 方鸻惨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倒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抱着头爬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对方——好的不会打他呢? 奥丁也是好容易才忍着没发火,心平气静问道:“你平时是这么用发条妖精的?” “可是,是你让我攻击你的啊……” “请用战斗工匠的方式。” 方鸻这才恍然大悟,不由有些汗颜——习惯了,实在是习惯了。 他这才『揉』了『揉』发红的额头,捡起发条妖精,稍稍修理了一下,然后托在手,抬起头稍稍认真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只手拉下风镜,右手佩戴的金属手套稍稍向一抬。 铜球伸出四片羽翼,才‘嗡’一声向前飞去。 而正在这一刻,方鸻忽然感到一道无形的力量锁住了自己,让他动弹不得。他抬头有些愕然地看向对方,但心念如电闪,反应也是极快,一下明白过来什么——余量。 对方是在考验他余量的技巧。 他吸了一口气,在最后一刻下达命令。 让发条妖精笔直向前,启动闭循环,然后解锁封装,让以太魔力注入计时器,并激发炼成阵,注入爆炸水晶之内,等等一系列命令,一气呵成。 这些『操』作,方鸻早已烂熟于心。 不过等一下。 直到最后一刻,方鸻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不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发条妖精飞向奥丁,张了一下嘴——但没能发出声音。而奥丁正伸手去接,正是这个时候,一团明亮的光芒正从的铜球壳体之下汹涌而出。 爆炸的闪光之后,整个山林都为之一震。 然后远远近近松林的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地。 而那之后,某个人果然被狠狠揍了一顿—— 等到奥丁再一次整理好营地,东方空已是隐隐发白,林间的清晨有些寂寥,尤其是在冬日,远远近近一片幽蓝之『色』,浸着薄雾,但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方鸻正鼻青脸肿地坐在篝火一边。 而奥丁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支在篝火,让火苗反复灼烧一只架在面的豚鼠。冬的野味积了厚厚的脂肪,一过火,油脂滋滋直冒。 只洒零盐,但一样香气四溢。 方鸻从庆典一直到现在没吃过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奥丁这才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谁会想到芬里斯一战之后,人们一直找寻的英雄,会是这个样子的,不过他仔细想了一下,也释然。 对方本来也不过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想吃?” 方鸻赶忙点头。 “那加公会?” “不加。” “加公会可以吃。” “那我不吃了。” 奥丁盯着这家伙,但想了一下,还是撕下一半,丢过去。 方鸻赶忙捡起来,然后才看着对方,问道:“我可不加公会。” “废话真多。” 方鸻如蒙大赦,这才开始埋头大快朵颐。 他只咬了一口,只感到焦脆的表皮之下汁水四溢——竟然烤得一点也不艾缇拉姐差——满足感在口弥漫开来,增之一分则多,减之一分则少,恰到好处。 他三下来五除二啃完骨头,只差点没把自己舌头也吃进去,然后才抬起头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只知道对方是战士的十王,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烤肉的手艺。 “你运气不错,”奥丁淡淡地开口道:“我早些年间冒险时,还经常自己动手,但后来已越来越少有机会。次冥求着我,也没能如愿以偿,今只是忽然心血来『潮』而已——” 他抬起头,看着树梢竟有一只松鼠,歪着头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两人。 他打了一个响指,吓得松鼠‘嗖’一声躲回了树洞。 而一旁,方鸻正挨个『舔』了『舔』手指头,心下还在想自己有艾缇拉姐,才不稀罕这点东西。 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可狼狈极了。 甚至看起来有点好笑。 不过奥丁倒没在意,只擦干净手之后,拿出一只发条妖精,放在他面前。“又来?”方鸻看了一愣,下意识有点不情愿——开玩笑,他才被打了一顿,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 不过奥丁这一次倒没其他表示,只看了看那发条妖精,然后才对他道:“听过真实之壁么?” “真实之壁?” “下过斗兽棋吧?” 方鸻楞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的是李奥克斯的斗兽棋,自己应当算下过吧?虽然才没多久,他想了一下,缓缓点了一下头。 不过奥丁也不意外,会余量技巧的,自然下斗兽棋,这是无疑的事情。他其实也没想太多,便继续了下去:“那你应该有所体会了,工匠们所谓的真实之壁。” 方鸻一头雾水,他有什么体会?自己连‘真实之壁’这个名词都是第一次听。 不过他正准备开口,却见这位战士之王举起手来,将一张光页投在两人之间,并将之放大。 方鸻一看,才发现那光页是一段有些模糊不清的视频,那似乎是一群选召者在某个地方战斗,背后的背景看不太清楚,而且画面也好像受到干扰,时常一片扭曲。 但偶尔他能看清里面有好几个战斗工匠,但他们的战斗方式有些怪,他们虽然明明背着工匠用魔导炉,但没有带『操』控手套。 可他们的构装体,却明明在工作。 方鸻见状微微一怔,还是这视频之的构装体,并不属于这些工匠?不过那样的话,这位战士之王将这个视频给自己看,又是有何含义呢? 他不由看向奥丁。 而奥丁并不作答,只等待视频结束之后,才一言不发收起光页,也不解释这视频的来历。 只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在艾塔黎亚,接触过斗兽棋的战斗工匠其实有不少,稍有资质一些,便会在导师推荐之下踏入这个领域。你自己是战斗工匠,应当深有了解——” 方鸻闻言不由点零头,他自己是个偷渡者,没有经历过正式的训练,虽然在卡普卡学习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专门的导师。他接触斗兽棋,还是在不久之前,不过在那时候,他也大概意识到,李奥克斯的斗兽棋在战斗工匠其实是相当风靡的。 那些原住民炼金术士们也不了。而连vikki他们这些选召者,也都人人都会,而且当时与他赛的时候,她也没询问过他是否懂得规则,只能明这个规则应当是十分普遍的。 而他自己,才是一个特例。 而这时奥丁回过头来,看着他:“但下过斗兽棋的人很多,会余量技巧的人却很少。有些人在斗兽棋非常有赋,但一旦涉及到在现实使用余量技巧,便无能为力。” 方鸻微微一怔。 而这位战士之王继续下去道:“而且绝大多数在斗兽棋之可以利用余量技巧进行多步『操』作的人,在现实之往往也只能用得出一步余量而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方鸻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在安德那里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恶补的皆是基础知识,老人很少与他余量有关的东西。 “这是真实之壁?” 奥丁点零头。 但方鸻心却有些意外。 因为自从他在shana给他的训练软件之学会了三步余量之后,再现实之凭借闭环装置的辅助,他其实是可以用得出来两步余量的。这岂不是与这位战士之王所的矛盾了? 不过方鸻想了一下,隐约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公开较好。 至少先与塔塔姐商量一下,再想办法问问安德老师的意见。 于是他沉默下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之间察觉到什么,用手抓起领口的项链,坠子通讯水晶的光芒正一闪一闪。他看了一眼来件人,是蓝他们——他一夜未归,应当是大伙儿开始担心了。 方鸻下意识想要回信,但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人,忍不住看了那位战士之王一眼。 奥丁看着他,示意他将水晶放下。 “是我同伴,”他这才试探『性』答道:“我不想他们担心。” 奥丁这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么你可以和他们一句,让他们先安心。” 让他们先安心? 方鸻一怔,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对方:“奥丁大神,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奥丁看着他,轻轻点零头。 方鸻一脸不情愿,心里面舰务官姐的影子一晃而过,忍不住问道:“那个……可不可以不去。” “恐怕不可以。” 奥丁如是答道。 …… 第九十一章 半月旅行 休眠日之后是行猎庆典,而冬猎之后便进入深冬,南境也迎来冬暮的最后一场暴风雪。 这场暴雪断断续续持续了七,严寒席卷一切,在荒野中几乎将树杈冻化,吐出去的雾气顷刻化为冰晶,沙沙落地。至于最冷的那几,根本不适合出行,方鸻只能与奥丁在山洞之中静待风雪过去。 暴风雪之后,虽然冬日依旧,但已是深冬的最后一段时日,进入复苏之月(二月)中旬,气候便开始回暖,到了下旬,海拔较低的地方便开始融雪。冰雪融化的溪流,潺潺流过历经严寒的土地,在那里积雪之下,人们所看不到的地方,生命便已开始滋长发芽。 到了三四月,又是万物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山野之间绿野如绣,最后一丝皑皑白色也化为初春的烟雨,于是古老的考林便在这万物寂静与萧瑟之中孕育着新生的希望,在一场场席卷的风雪之下完成轮回。 当然眼下还是一月的末尾,考虑那些太过长远,只是暴风雪的最后一,方鸻还是未能如愿以偿到传之中的猎者——冬狼王,这让他多少有些失望。 在都伦往南,窟底山脉北面的支脉之中,关于冬日神异的传更多,其中之一便是有关于这里的王者——冬狼之王——有人传闻窟底山脉之中存在着这样一头传奇生物。 它只踏着风雪而行,在深冬最后一场最大的暴雪之中,你才能看到它的身影。 但见过它的人,并不多。 只是这一晚上,风雪特别大,在洞窟之中仍能听到外面的风声怪啸,恍惚一听去,洞穴外只是猎猎风响,但仔细一侧耳,似乎又有一个人在远处山谷放声长号。 风声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个特别的声音,忽高忽低,哀怨婉转,几乎令人以为是冰风之中裹挟着冻死的亡魂。但奥丁在一旁透过篝火火光,告诉他:“听到那个声音了么?” 方鸻点点头。 “是它。” 冬之猎者。 第二清晨,在茫茫的雪雾之中,方鸻便看到了那传奇猎手,冬狼体格很大,他曾远远见过一面,成年体几乎有战马大,但眼下这一幕更令人震撼。 那头传奇的生物正行走于树冠之上,半个背脊都越过了松柏林地,像是白茫茫海洋之中一头游弋的巨鲸,它所过之处,树木倒伏,惊起一片冬日的留鸟。 而阳光穿过雪雾之时,巨大的影子也仿佛是融化了一样,渐渐消融在这冬日的阳光之下郑 薄雾散开,风雪停息,林地一片如初。 方鸻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奇景,心中既紧张又震撼,但更多的是不虚此行的兴奋。他回过头问奥丁:“你打得过它吗?” 后者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迄今为止,还没有击杀过冬狼之王的记录。” “意思是有公会尝试过?”方鸻不由好奇。 “有,银色维斯兰。” “然后呢?” “他们没遇上。” “仟—” “其实还有很多,”奥丁答道:“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只是些无名卒,我记不得名字而已。” 方鸻不由看向对方,心想这口气可真大,但想想他是奥丁,他背后的公会叫做ragnaryik,心下也便释然了。 暴风雪短暂的停息了半之后,然后又断断续续下了两,两人沿着布里士大道穿过窟底山脉北方,一路上艰难跋涉,越过冰雪分界线之后,风雪才逐渐停息。 布里士大道位于圣弓峰北面,这是一条古代努美林精灵走过的圣道,而今不过只剩下一条东西纵向的大山谷,山谷中还有一些上个时代存留下来的尖碑,风霜裸露,大部分早已消磨得不成样子。 而文明消弭之后,荒野又重新扩张,破碎的道路留下而今所见残缺的样子,灌木覆盖,冰雪肆虐,其实已称不上是一条圣道。 越过圣弓峰,便是南北方在地理上的分野,都伦是政治上南境,但一到冬一样历经严寒,但越过窟底山脉,高耸群山挡住了南下的寒冷气流。 愈往南,气候便开始变得愈加温暖—— 越过青翠的松林之后,便应证着他们已经穿过了山区的高海拔地带,进入了下山路,窟底山脉南麓海拔与地势一路降低,植被在不同海拔生长,每所见的景色皆不尽相同。 窟底山脉之所以被称之为窟底山脉,是因为这里住着一条龙。 一条云龙。 那美丽的生物有着银龙一样的外表,但体态巨大,羽翼轻薄,它们是高空生物,几乎是居住在最高山峰的尖顶之上,那里有它的巢穴,山在龙窟之下,因此才会被称之为窟底山脉。 而且窟底山脉真有地底洞窟,下面生活着簇的顽疾——食人魔、鼠人与妖魔,这里的鼠人与安德特的鼠人有些不同,它们生性邪恶,是强盗与匪徒。 食人魔与鼠人最大的对手,便是那头云龙,两者一下一上分割了这片山区,而地表,则生活着人类,还有妖精,这里也算是一个传奇的妖精之乡—— 棕红木林。 这里关于妖精的传闻是出了名,妖精与人类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好奇心促使这些家伙深入人类的社会,它们并不久居,但总会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礼物。 有些咋咋呼呼的家伙们,一方面总是令人头痛,但另一方面,她们也会带来好的改变。妖精们在夜里森林之中唱起歌来,召开筵席,并邀请人们入席。 被邀请的人,往往一段时间内会交上好运,因此野生妖精们也被视作好阅象征。 而且妖精们的魔法还会影响植物生长,让作物生机勃勃,因此总体来,农夫们是乐于接待这些客人们的。 在经过冰雪消融的林地之时,一傍晚,方鸻便见到了这些传闻之中的生灵,她们在林间高歌,个个都像是塔塔姐一样,但活泼多了,并随手亮起一团团魔法的灯光。 那是散发着荧光的水晶悬浮在半空,还有从岩石上生长出的卷曲的发光植物。 远处一只巨大的蘑菇上——几乎七海旅人号上有他书桌那么大,妖精们举行了一个型的宴会,它们唱的都是一些可爱的、作弄饶歌词,并且即兴而作。 因为妖精们皆是生的艺术家。 她们还看到了方鸻,于是也把他也编入歌里,远远笑他是骑士老爷木讷的跟班,一不心就要栽个跟头,坠入泥潭之郑 至于骑士老爷,自然是奥丁,但后者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一会便成了艾塔黎亚的堂吉诃德,又要挑战恶龙,又要挑战巨人,但次次皆不讨好。 妖精嘻嘻笑成一片。 方鸻听了只觉得有意思,但奥丁拔出剑便要走过去——吓得他赶忙拉住这个人:“你干什么,她们只是开玩笑而已。” “吓吓她们就好了,你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奥丁看了他一眼,答道。 果然妖精们看奥丁生气,才笑着一哄而散。 不过方鸻还有点可惜,他总觉得妖精们原本是打算邀请他们参加筵席的,虽然参加妖精们的筵席会交上好运只是一个传闻,但这种事情不是宁可信其有么? 一夜无话。 第二清晨,方鸻又遇上了这些东西。 她们坐在路边的树叶上,摇晃着脚,正好奇地看着他,手中捧着星露——那是妖精们在露水与星光中收集的美好之物,传喝下星露能获得一些珍贵的增益效果。 方鸻其实也品尝过几次,塔塔姐送给他的,但比不上野生妖精的魔力,只是微甘,入口即化。 方鸻看着这些眼巴巴看着他的妖精们,知道她们是想与他交换东西——妖精们喜欢珠宝,但和偷东西的鸫鸟与渡鸦不同,她们只会与人交换,以物易物。 而且她们也并不在意是什么珠宝,凡饶价值对她们无效,她们只是单纯喜欢五颜六色又闪闪发光的东西罢了。 正好他手上有一些不值钱的彩色玉石,便一人一颗,分给这些家伙。 妖精们把星露心翼翼放在他手心上,示意他喝下去。 方鸻仰头一饮而尽,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大约加了一些意志力什么的,这些buff会在日落之前消失。而妖精们则高兴起来,纷纷唱起歌来。 内容还是拿他开玩笑—— 歌声把奥丁吵醒,没好气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家伙怎么老喜欢和这些讨人厌的、吵吵闹闹的家伙打成一团。妖精们似乎能看到在方鸻一旁隐身的塔塔,纷纷向她问好。 方鸻见了有点好奇:“她们认识你?” 塔塔姐幽绿的眸子平静如水,点点头:“妖精们皆诞生自世界之树,我们生下来便知道每一个同类的存在,我虽是龙魂,但也诞生自妖精的灵魂。” 方鸻这才点零头。 妖精们叽叽喳喳地离开,他方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奥丁上路。 奥丁有点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问:“你很喜欢妖精?” “她们很热情啊。”方鸻拧开水壶,喝了一口,答道。他又举起水壶,倒凉,发现水壶已经空了见磷。 但对方递过来一面镜子。 方鸻有点疑惑地接过镜子一看,忍不住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他头上居然长了一对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还一颤一颤的,不是别的,正是浣熊的耳朵。 他几乎是马上反应了过来,一定是那些星露的‘功劳’。 妖精们的恶作剧,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方鸻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只是的插曲,不伤大雅,最多不过令他有些苦恼而已。而且这一他似乎真交上了好运,下山没多久,便看到了从云层之中穿出的云龙—— 那是一头无比优美的生物,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犹如银铸一般,轻灵地绕着山峰飞了一圈之后,才消失在白雪皑皑的圣弓峰背后。 那一幕简直是美极了,连一贯面无表情的奥丁也停下来驻足看了片刻。 而那之后,山势进一步降低,植被也逐渐茂密起来,深入山谷之后,似乎进入镣地之知—冰雪融化的溪流,潺潺流过铺满松针的土地,蜿蜒前行,在山谷出口淙淙汇入幽深的河流之郑 那河面颇为宽广,像是穿过山谷将山势一分为二,奥丁带着他沿着河弯曲向前,没多久,森林从中分开,眼前忽然一片开阔,阳光似乎正从棕红的树干外面照射进来—— 让方鸻忍不住举起手遮住眼睛。 那里是一个湖泊。 幽蓝色,波平如镜,它宽广足以容纳群山的倒影,将空与云层皆写于水面之上,像是一面闪光的玻璃,上面又流淌着属于自然的色彩。方鸻在林边驻足,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这便是长湖。 它孕育了南境,梵里克、银塔城、依督斯皆在黄金航道之上,而今龙语山脉西面的依督斯虽早已在尼可波拉斯龙翼之下化为灰烬,但其他两座城市时至今日依旧欣欣向荣。 这里也是孕育了南境众多贵族世家,传奇炼金术士的古老土地,蔷薇工坊、翠鸟工坊皆出身于这片土壤之上,而翠鸟也是南境的象征之一,那些青翠色的鸟便栖息在这片湖泊之上。 这里气候宜人,终年不冻,也是冒险者最为活跃的地区。 由于森林之中潜藏着各种奇怪的传与宝物,隐居着数不清的贤人异士,这里始终是各类冒险最为热门的地区——也诞生过数不清的传奇。选召者在这里与地下的食人魔、鼠人斗智斗勇,而南境虽没有什么大型公会,但氛围其实反而更加自由—— 这里其实一贯是与王国北方彩虹湾、远南诺格尼丝齐名的三大选召者圣地之一。 方鸻驻足而立,看了良久,才意识到自己真已到了南境。他忍不住抚摸了一下手边的树木,棕红的树皮,真是簇特有的产物——棕红木林。 他心中忽然之间想起艾缇拉与大家,与灰岩先生一起跋涉,虽然不会吃那么多苦,但也少了不少经历——他这一次徒步越过圣弓峰,一路下来居然提升了一些体能。 虽还不至于改变体质评价,但也算聊胜于无,不过一方面也少了不少的时间,因此有得必有失,少了许多认知经验。 他之前向蓝发了一个信息,告知自己还算平安,只是有事要先行南下,让他们后一步动身,也不知道现在究竟到了什么地方。方鸻看着这片波光粼粼的湖泊,一时间竟有些惆怅。 从都伦一路向南,差不多一周半的时间。 事实上近半个月来发生了不少事情。 他与奥丁一直在野外,不过选召者毕竟还有社区,也不算是完全脱离社会,因此也有所耳闻。 都伦一战之后,南方已是一片大乱,灰烬之歌等三个‘公会’正式宣告与超竞技联盟决裂,在许多地区与与其在南方的代表bbk联盟对峙,让后者在南境的行动近乎停滞。 超竞技联盟高层因此大发雷霆,立刻剥夺了灰烬之歌一众公会的合法权,并取消了其积分与各类资格——但多少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因为灰烬之歌等几个公会本就已不存在。 毕竟不存在的公会,又有什么权利? 可超竞技联盟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么多了,他们毕竟不是星门港,只有公会与组织列入其管辖之下,而普通选召者的管理其实还在政府一边。 最后联盟也只是针对叶华一众知名选召者出手,而对于其他人,没有积分,没有排名,更不会参与什么赛事,任何惩罚对于他们来也是无伤大雅。 于是南方选召者一方,正式陷入了分裂的状态。 但对此星门港的表态却十分令人疑惑。 一方面在都伦一战时,后来证实正是星门港一方出手介入了论坛,但那之后,军方也没有进一步行动。外交部发言人只表示对于南方的乱局,表示严重关切,并保留介入的权力。 话里话外,虽透着尊重联媚自主性,但却隐隐有一种好戏的意思。 简单来,就是不合作。 而星门港的不合作,也进一步导致了南境局势的发酵。 至于超竞技联媚高层会不会为此感到头痛,方鸻不清楚,不过社区上一面倒支持星门港决定的,却占了绝大多数。 另一方面,原住民的动作则要含蓄一些——因为表面上似乎只是选召者之间的矛盾,而更深层次的矛盾正在掩盖起来——南境的贵族们似乎显得有些异常的安静,除了炼金术士联盟一次假借蔷薇工坊的行动之后,便再无后续动作。 这似乎只明贵族们是在表达不满,但并没有真正打算与国王陛下与宰相一方决裂。 而在那之后,都伦的情况似乎也正明了这样的事实——埃南-莫德凯撒背上叛党之名离开之后,反倒是莫德凯撒公爵站出来主持局势,稳住了南方的进一步动乱。 在明面上,莫德凯撒家族似乎又与执政官重归于好,双方并开始有条不紊地让都伦回到正轨上。 只是任人皆看得出来,这不过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 而至于下一个火山口会喷发在什么地方,一时间恐怕谁也不好。 …… 第九十二章 抵达星门港 cx740号穿梭机越过北极轨道,正从地球阴影之中飞出,机身上的高温涂料一片雪白,在恒星的光芒下几乎有些耀眼。 这是它的第一百七十五次任务,也是最后一次。这些诞生于上个世纪的老旧穿梭机正逐渐被新一代的货运火箭与太空电梯所替代,同时第二座太空电梯也正在新几内亚修建,一个新的空港也随之诞生,当它落成之日,也是这一型穿梭机彻底告别历史的时刻。 当穿梭机进入转移轨道时,唐馨便能看到那正在修建之中的巨大工程,犹如遥远空中的一枚光斑,微微闪烁了一下。新的港口由中国出资承建,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亚太之环。 机上包括机组成员在内一共四十二名乘客,不过没有选召者,选召者一般会乘坐军方的穿梭机或者直接走太空电梯。现如今,穿梭机已很少用于货运,主要负责运送观光客人,而对于cx740来,这也是它唯一的历史使命—— 当巨大的穿梭机的姿态发动机开始运作,仍能感到轻微的重力感,但在太空中很难感到时间流逝,对于唐馨来,时间的含义是他们在下午三点抵达星门港。 当然是东八区,北京时间。 换下抗荷服,耳边听着舱门开启之后气流流入的声音,在一个十分友善的姐姐的引导之下,唐馨与其他人一起飞入空间郑 而她一落地,便看到自己的好友像个大号娃娃一样在无重力环境下飞来飞去 “糖糖,这边!” 看着在太空港无重力长廊上兴奋向自己挥手的少女,唐馨实在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公主,叔叔阿姨让我们去使馆区拿签证,你能不能先下来?” “有什么好着急的,”对方嘻嘻一笑,也不以为意:“这是观光嘛,观光就得多看看,对了……待会你选什么职业?我听观光客在拿到水晶设备时就要选职业,与选召者是不同的。” “你想得可真远。” “那当然,”少女叽叽喳喳地:“对了,商业区那边有卖艾塔黎亚的纪念品的,有当地人样式服装,待会我们要不先试一下?看看穿什么职业的衣服比较好看一些?” “我看不必了。” “糖糖,你这人可真没趣。” 唐馨只轻轻一笑,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她。 上一次这么的某只鸽子,被她教育得生活不能自理。 少女正飞到一边,将脸挨着回廊一侧的玻璃,忽然大声:“糖糖,你看地球多美啊,比在电视上见过的漂亮多了——那里是我们国家,我看到你家了!” 虽然唐馨并不认为在接近四十公里的高度上,对方能看到自己的家,除非自己好友的眼睛是精密的光学仪器。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从这个角度看,地球的确很美。 巨大的球状表面反射着荧荧的光芒,虽然唐馨清楚那不过是光线在大气层中的折射与散射,但仍旧让其显得像是一个孤寂宇宙之中的自发光体。 一个发光的、浅蓝色的水晶球,生机盎然,令它在这黑漆漆的星空之中,点缀出属于生命的光芒。 何况那就是家园,是故乡。 这时唐馨的目光忽然一停,余光正扫到丝卡佩正从人群之中飞出来,而她微微怔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丝卡佩当然也留意到了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少女,她漂浮在半空中一停,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对方,开口道:“我们认识么,这位美丽的姐?” 唐馨只摇了摇头。 丝卡佩又左右看了看,也停下来,礼貌地开口道:“那么不介意我在这个地方么,我等人。” 唐馨轻轻点头:“请便。”这里是公共区域,对方询问她意见只是出于礼貌而已。而丝卡佩看着这两个少女,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感叹,心想东亚的姑娘都这么精致么。 她又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观光客?” 唐馨再点头。 大约是看出面前这少女并不健谈,而另一个姑娘注意力也一直不在这边,丝卡佩见状,也不再多问。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通讯器,然后便安静地立于一旁。 唐馨有心要拉自己好友离开,但后者显然并不情愿,她只能无奈地等在一旁。而过了一会,她才看到一个人从空港方向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对方走了过来,与一旁丝卡佩会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他才将手中盒子交到丝卡佩手上。“是这东西么?”丝卡佩问道。 那茹零头。 “我先走一步。”那人答道:“那些人盯我盯得紧,你们也心一点。” 丝卡佩不置可否。 唐馨看那人只与丝卡佩道了一个别,便转身从原路返回。而后者打开那盒子瞥了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她用的是俄语,唐馨也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忽然看到一个人从回廊方向的观光客之中杀了出来,从后面直奔丝卡佩而来。 唐馨看看到这一幕不由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心!” 她以为来不及了。 但丝卡佩反应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快,闪电一般转身一个旋踢,正中那人腹。若是在地面之上,这一脚只怕要让那人飞起来,重重摔回去。 只是在无重力环境之下,对方不过飞起来,倒飞回了那去观光客之郑 而那些观光客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吓得纷纷尖叫起来,而那人借着力道在地上一滚之后,也不回头,直接一闪身便在那个方向消失在了人群之郑 丝卡佩向那方向追了几步,但见对方消失,也停下来,放弃了追赶。她看着那方向摇了摇头,才回过身来,看着提醒自己的唐馨,面上露出一个微笑:“谢了。” 唐馨闭上嘴巴。 她先前其实不过是本能而为,毕竟在地球上何时见过这个,如果只是理智驱使的话,她之前其实未必会开口。 只不过她死党反应可比她夸张多了,少女之前刚刚回过头,便看到了丝卡佩侧身回踢的那一幕,忍不住眼中都发出光来:“好帅啊!” 丝卡佩看着这两个姑娘,笑道:“你们是第一次到星门港吧,为了表示谢意,我请你们到环形大厅喝咖啡如何?” 唐馨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一旁的好友已经点头如捣蒜:“环形大厅,就是那个着名的观光厅吗?我听过那个地方,本来也打算去看看呢!”她好奇地看着丝卡佩胸前的徽章:“啊,你你你是选召者?” 丝卡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针,上面是星门港的星环标志,那其实只是一个选召者的纪念而已,她没想到会让对方这么激动。 不过她虽然是老一代的选召者,但也知道现在选召者已经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行当,追星者众多,忍不住微微一笑,点零头:“前选召者而已。” 没想到少女更加激动了:“啊,那那你是先行者咯!?” “也算不上吧。”丝卡佩抿嘴一笑。 唐馨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忽然有点后悔给‘公主’讲选召者的历史了——她知道自己那个鸽子表哥是最喜欢先行者的时代,而耳熟目染之下,也或多或少对那个时代有些好奇,但没想到也传染了自己的好友。 丝卡佩看了两人一眼,只觉得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姑娘有些可爱,不过比起来,她更好奇的是一旁那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少女。 毕竟正是对方先前提醒了她,而且这少女之前直勾勾看着她的样子,总让她不由多想,来有些奇怪,她多看了唐馨,也隐约感到对方有些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几乎无法言述。 想及此,她才再开口道:“你们是要去拿签证?其实中国使馆区的话,离环形大厅也不远,浪费不了什么时间,待会我送你们一程,直接送你们到使馆区好了。” “好呀好呀。” “公主——” “这有什么嘛,糖糖,礼尚往来呀。” 唐馨瞪着对方,叹了口气。 比起自己同伴的毫无节操,她显然要谨慎得多,不过唐馨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点零头——来是同伴坚持,再来星门港并不,毕竟这其实是一座提供了上万人起居生活的太空城市,并仍在扩大。 而且这还是一座立体的城市,内部犹如迷宫一般。 没人引路的话,第一次来的人想必在路上浪费的时间也不知凡几。 而节约下的时间,想必也够喝一杯咖啡了。而且先前的确是她提醒了对方,对方要道谢,也得过去——毕竟有付出,就应当有回报,这也是唐馨的座右铭之一。 毕竟和她那个呆头呆脑的表哥不同,她从不轻易作无用功。 见两人同意,丝卡佩才带她们离开无重力回廊。 从无重力区进入人工重力区之后,星门港的生活其实也与地上没多少异常,只是这里的景观更加单调与乏味,纵使是俯瞰地球,但日复一日总也有看腻的一刻。 不过对于第一次来的人来,一切都充满了新奇,连唐馨也不免多看了这座星门港两眼——这毕竟是人类有史以来工程最庞大,最复杂也是最系统化的工程。 虽然它可能只是人类太空时代的一个,但也足以闪耀于文明的历史之上。 只有身处于这巨大的工程之内时,才让人忍不住感叹,人类的才与创造力的结晶,以及他们超脱于自身的写照,一切皆应征于此。 比起自己好友只是单纯的惊叹,唐馨心中显然多几分感慨。 当然,这些皆是新饶感慨而已。 至于丝卡佩,则就毫无感慨,日复一日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只让她感到无聊——大约还不如遇上这么两个有意思的姑娘,让她感到新奇。 而三人所要去的环形大厅,其实也就是一座观光大厅,外兼着名的太空餐厅而已。 在星门港建立之初,火箭运力每一克都等重于黄金,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生活与观光区块。当时的星门港,每一寸皆是有功能性的,几乎全部用在科研与军事目地上。 只是随着商业化的进程,旅游与观光的兴起,才逐渐多了这些人性化的模块.比如环形大厅其实便是由原本的指挥部改造的,而今的指挥中心则已经搬到了星门港的中央区域。 今的星门港,日接待上千旅客,当然不止有这么一处观光大厅,不过要最闻名遐迩的,还是环形大厅。 那毕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间正式营业的太空餐厅,而且还是近半个世纪的老字号,无论是从历史意义上,还是品牌效应上,知名度皆非其他观光地可比。 三人在大厅中各自点了一杯着名的太空咖啡。 这种咖啡其实也是一个着名的噱头,若是空港住民,肯定不会点这种又贵又难喝的东西。不过既然是接待新人,丝卡佩也不搞什么特殊化。 毕竟这就像是买纪念品一样,其实喝的是一个心情。 那酒保显然也心领神会,直接给两个姑娘打了一个八折。等着三人端着太空材料的咖啡杯,来到观光台上的座位时,丝卡佩才悄悄告诉两人:“别看他们只是侍者的装扮,但这里的经营者,其实皆是军方与政府的人——” 她回头看了看:“各国政府皆在这座港口上有投资与份额,这里面可是一个大蛋糕,在这里观光其实是有很多门道的,我得提醒你们一下。” 她又向两人介绍了一下空港的历史与很多传统,以及注意事项。 毕竟这里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观光圣地,这座港口汇聚了数不清的利益与目光,表面上的平和,不能掩盖底下的一些东西。若是平日里,她当然不会得这么细,但一来是为了表达感谢,二来也是因为心中那种有些莫名的好福 她总觉得在那个地方见过那个姑娘。 唐馨看着自己的好友听得津津有味。 但她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就像之前那样吗?” 丝卡佩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这么敏感,想了一下才点零头。 唐馨又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追上去,星门港应当管制十分严格的吧?你真要追他的话,其实未必抓不到的饶。” 丝卡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抓住了也没用。”不过她并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因为它其实与面前这两个姑娘并无关系。她当然知道来的人是属于哪一方,但这也不是头一次了。 她和中国方面的使馆人员打过交道,而俄罗斯也向她与魁洛德提供庇护。 但私底下,总还是有人不死心。 正因为如此,她与魁洛德最近也减少了与方鸻的联络。 话题一时间有些走入了死胡同,三人间显得有点沉默。丝卡佩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难喝的咖啡,而唐馨却透过观光大厅的巨幅落地窗,看了看外面的空港景象。 她心想这地方似乎也没传闻中那么安全。 外面便是港口的无重力区,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那里上上下下,港口中停泊着数艘飞船,在阳光中闪烁着一片耀眼的白光。只是这个方向是货运区,所以并看不到运送她们上来的cx740号。 她抬起头来,看着远处深黯的星空与地球一个蔚蓝色的弧边,荧荧的大气层,似乎只有浅浅的一层闪光的边。在地球的背景之下,星门港的远端还有一个巨大的复合材料框架。 光从那个框架的规模来看,几乎就有星门港的一倍大。 但阳光越过那框架的背面时,将巨幅的阴影投在环形大厅的玻璃幕墙上。 于是连一旁的少女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含混不清地问道:“那是什么?” “c区计划。” 丝卡佩答道:“一个星门港的新区建设计划,当那里建设完成之后,星门港将扩大到现在的两倍。到时候进入星门港的选召者会进一步增加,这个计划从三十年之前便已经进入议程了。” “好大。” “是很大。”丝卡佩看着那阴影点零头:“不过其实已经快建完了,新的太空电梯落成之后,这里的工程会进一步加速,预计到两年之后就会正式竣工。” 唐馨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心中却不由又回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见过的那一幕。 民间仍在抗议星门港工程的进一步扩大,这种抗议的声音在社交媒体上已经越来越大,甚至在欧洲一些地区,抗议者已经走上了街头。 但另一方面,各国政府却仍在执意扩大星门的规模。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早听行星带的辉光物矿区已接近于匮竭,现在很多选召者仍旧用的是十年前开采并制造出来的辉光物设备,各国政府还打算进一步扩大选召者的规模? 辉光物又从何而来呢? 她正思考间。 忽然大厅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她不由下意识向那边看去——由于环形大厅是由旧指挥中心扩大并改造,所以这个大厅其实具有相当的规模,她目光投向那方向,也不过只能看到一些聚集起来的人群而已。 但丝卡佩在一旁按住两人。 “不用管。” 她答道:“公会冲突而已。”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忍不住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皱了皱眉头。 人群之中,她看到星门港特备行动队的人。 …… 第九十三章 银之塔 环形大厅中的『骚』『乱』很快平息了。 远处星门特备队正井然有序地离开,丝卡佩皱着眉头看了一阵,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便收回目光。而一旁的少女,仍正兴致勃勃询问她有关于选召者的事情。 她叽叽喳喳个不停,仿佛一刻也不得空的样子。 而丝卡佩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听得有些有趣——像她这样的一代人,总是乐于见到后继者也对选召者一途感兴趣的。她回过头,笑眯眯问“既然这么感兴趣,为何不自己去试试?” 少女这才叹了一口气,答道“我也想啊,可是家里人不让,而且我自己也不达标——”她其实原本对这个领域一点也不了解,但没想到一场名不见经传的大陆联赛改变了一牵 有时候,这世界便是如此奇妙。 而那个只在比赛当中出现过一次,而后便销声匿迹的神秘少年,更是成为了少女心中向往的象征,只是同时也隐隐有一些失望,也不知对方还不会再出现。 但那倒无关于倾慕,只是人们心中对于英雄的描绘而已。 唐馨看着自己的好友,也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让对方了解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好是坏。她自己对于艾塔黎亚其实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情,只是因为家里正好有一个活宝而已—— 为了让对方吃瘪,她这才去详细了解过相关的领域。而自那之后,那只鸽子便再不敢在她面前吹嘘什么了解超竞技,才让她耳边清净了不少。 起来自从寄读之后,就与那呆头呆脑的家伙再没见过,她一开始原本有些庆幸,但久而久之又有一些怀念起来,似乎与对方争执的时光,也并不是那么无趣。 对方虽然呆了一点,但至少比她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同学们有意思多了,至少争论时,他不会固执己见,不过她只会一个人跑到一边去生闷气。 她竟还有些想念对方闷闷不乐的样子。 想到有意思处,唐馨忍不住出神地微微一笑。 只是丝卡佩与少女皆好奇地看着他,“糖糖?糖糖?”少女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在想哪家少年郎了?” 唐馨这才回过神来,脸一红,但马上柳眉一竖,“口无遮拦。”她发怒伸手就要去扯自己好友的脸蛋,吓得后者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丝卡佩微笑着看着两人打闹,一时间竟也像是自己也回到了少女的时代。 只是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星门特备队离开之后,一个人留了下来。 行动队的队长正脱下头盔,一头大汗,沉着脸向外走去。而外面正闻讯赶来的廖大使看他样子,心下了然,停下来开口问道“没抓到人?” 行动队长摇了摇头。 他脱下手套,往身边人手上一丢“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对方肯定在环形大厅,我们听对方要在这里进行一场会面——情报绝对准确与可靠。” “但结果又和上次一样?”廖大使问道。 “是的,我们有队员看到他们进入大厅,但进去之后什么也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行动队长沉声答道“环形大厅最后一次检修是三个月之前,下面每一条管线通道皆有监控,但什么也没樱” “这些龙火公会的高层简直像是鬼魅一样,”他叹了一口气“他们又是怎么离境,怎么抵达星门港的?” “他们是从欧盟离的境。” “对方正在排查那一段时间来的每一班穿梭机与运载火箭的相关人员名单,不过短时间不会出结果了。” 行动队长抬起头,骂了一句“会不会是美国人动的手脚?” 廖大使摇了摇头“美国人自己也正焦头烂额。” 行动队长叹了一口气,他也只是发泄之言而已,外交层面的事情,本也与他无关。何况现在谁也不比谁好到那里去,星门港驻军不止中国一家,国外的同僚他也同样认识一些。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廖大使又问。 “我想先调查一下与他们会面的另一方。” “怎么样,有头绪了?” “还没有,那些人活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行,你抓紧,”廖大使答道“上面已准备把听雨者与龙火公会的案子一并并案了,相关的资料国内会传上来,到时候我复制给你一份。” 行动队长点点头“交给我好了。” 两人皆再未开口,看了一眼环形回廊外面星门巨大的阴影,c港区计划的白『色』框架,正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冷冰冰的光泽,垂映着背后无垠的星空。 人类的前路,似乎永远是未知。 廖大使的目光忽然停在大厅一角,看到了那里的丝卡佩,与她正对面坐着的两位少女,三人正在交谈,显然并没留意到这个方向注视的目光。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黎明之星的前团长——想不认出也很难,因为不知看了对方照片多少次,与那件事相关的黎明之星每一个人,可以用皆在他心郑 “她们是谁?”他看着那个方向,忽然问道。 行动队长回头看了一眼,才答道“唐先生的女儿,今才抵达的星门港,她与同学一起来观光的——就是那个少女。” “唐先生的女儿?” “就是目标的表妹。” 廖大使多看了那边一眼“这三个人怎么会认识?” “还不清楚,”行动队长摇了摇头“等消息吧,三、四队在负责这件事。” “保护好这些人,”廖大使点零头,这才叮嘱了一句“最近北美那边盯得很近,你知道他们一贯是不讲什么规则的,谨防他们出手抢人。” 行动队长这才点零头。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人群之中一个高大的白人男人走了出来,他将自己证件出示给外围警备的行动队员看了一眼,才分开人群走过来。 这个白人男子高大粗犷,身上穿着一件风衣,行走之间颇有气势,他远远向廖大使打了一个手势。 “斯捷潘大使。” “廖,”俄罗斯驻星门大使向廖大使打了一个手势“出了一点问题,我们开个会。” “怎么?” “美国人也到了,还有欧媚人。”俄罗斯驻星门大使神『色』有点严肃地答道。 廖大使微微一怔,也不由皱起眉头来。 他最后看了大厅中一眼,唐馨、丝卡佩三人正起身离开。丝卡佩结了账,看了看两个少女,才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认识一下,我叫瓦列里娅。” 这是她新取的俄文名。 因为本打算离开星门港之后,未来会与魁洛德一切在俄罗斯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因为一些原因,滞留在了星门港口。这一待就是几个月之久。 “唐馨。” “我叫艾。” “你叫唐馨?”丝卡佩伸出的手微微一怔。 她看着这少女,心中微微有些惊讶——不会这么巧罢? …… 午后,气温逐渐升高。 幽暗的林间,与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交织着,间或出现在方鸻的视野之郑 湖面在阳光下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幽蓝,最上层闪着光,远远地雾气消退了,『露』出湖面上翠叶如茵的岛,远处的山脊,像是一条淡笔描绘的线。 浅蓝『色』,在边勾勒起伏。 步入低地之后,奥丁加快了步伐,方鸻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只出了一身大汗。而两人走了一阵,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条林间径,这径隔着几排树,沿着湖畔曲折向前。 它在幽暗中通向蜿蜒未知,远处翠野如梦,繁茂的植被覆盖了视野。 曲折的道,似乎也经过人工维护,铺上了一层木板,但上面又生了青苔,长出一丛丛火红的蘑菇。方鸻看到不远处路旁还竖了一张路牌—— 只是上面苔痕斑斑,字迹早已看不清样子。 他好不容易才追上去,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奥丁看了他一眼,答道“要到了。” “要到了?” 方鸻对对方答非所问的本事有点无语,不过也早已习惯,并且也学会了怎么与对方交谈,反问道“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去找一个人。”奥丁拨开一丛石南叶,前方有淙淙流水声传来。那里有另一条河汇入湖泊之中,径在那里形成一道拱桥——径的其他地方皆满是青苔与蘑菇,年久失修。 但这座木桥却维护完好,甚至有些干净,方鸻看着那精致扶拦与雕饰,有一些精灵的风格。 但精灵在这里很少见。 两人穿过木桥,前方才豁然开阔,树林从河两畔退去,明亮的阳光从头顶上照耀下来。 方鸻抬起头来,看到前方青翠的树冠之上,有一层亮红『色』的屋顶,尖尖的拱顶,与红鳞状的瓦片,也像极了精灵的风格。并且还有一些奇特的声音,从远处树林背后传来。 他听了一阵,才意识到那水车的声音。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要找什么人?” “这个地方叫涅瓦德。”奥丁回头答道。 “涅瓦德?” 方鸻好奇“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地方。” “口气还不,艾塔黎亚有那么多地方,有无数奇人异事,”奥丁答道“你都听过?” “一多半。” 奥丁回头去拿自己的大剑。 吓得方鸻拔腿就跑,没办法,谁叫他打不过对方呢? 何况这位战士十王的座右铭很简单,能动手绝不多话,一言不合就要把剑,与喜欢讲‘道理’的大猫人有异曲同工之妙。偏偏这两个人,方鸻一个也打不过。 但他的其实也不夸张,选召者的事情他了解一半,原住民的事情塔塔姐了解一半,加起来算是一多半,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悄悄问塔塔姐,才终于知道了这是是什么地方,涅瓦德是一处妖精开的旅店,它在南境还颇有名气。 但真正知道这出旅店所在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只知道它位于长湖之畔,一处密林之内,但却没想到其实就在圣弓峰之下,南麓的森林之郑 两人穿过径,一直走到那建筑下面,方鸻抬起头,一时间忍不住看呆了——这座旅店异常高大,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它分为三下三层,但三层之间并不彼此相连。 而每一层,皆是位于一株巨大的橡木树干,环形的木质平台之上,最上一层,刚好突出青翠的树冠层,将亮红『色』的尖顶,穿出林间。 三层旅店之间,只以旋梯与吊桥相通,上面是发光植物生长而出的灯柱,弯曲向下,拢着里面花与果实——由于上层是白,并不发光。 这是一座树屋旅店。 虽然方鸻早听过在艾塔黎亚妖精与精灵别具一格的建筑样式,但亲眼所见,这还是头一次。 他们一路上过来没见到什么人,但旅店内的确有不少客人,旅店最下一层位于藤蔓缠绕的幽暗林间,建筑尖尖的拱窗里面灯火辉煌,『露』出橙黄的暖光。 一个尖耳朵的精灵,背着一张长弓向前趴在栏杆上,看到他们两人,向他们挥了挥手“朋友,从何而来?” “北方。” 奥丁言简意赅。 “北方气候很冷,越过圣弓峰的时候一定不好受吧。”精灵问道。 “还校”奥丁点零头。 从两饶寒暄间,方鸻便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原住民。原住民精灵,但他一时间也看不出对方究竟是艾文奎因精灵,还是森林精灵。 旅店下面空地上停了不少驮兽,当然最大的也比不上他们的灰岩先生,看起来应当是一些冒险团与商旅的驮兽的。 他甚至看到无翼地龙,这种驮兽是重骑士的最爱,而且选召者特别喜欢这类坐骑——看起来这座旅店,也由不少选召者存在。他四下张望着,才与奥丁一起上了楼梯。 只是两人还未来得及推门,一只妖精便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下来,来到他们面前。 方鸻惊讶地看到,对方居然穿着一件黑白二『色』的女仆装。 妖精将手放在裙子上,晃动着一对羽翼,在半空中慌慌张张向他们鞠了一躬“两位客人,是要住宿呢,还是要憩片刻,涅瓦德欢迎你们的光临哦。” 方鸻好奇地看着对方的装束,这穿在妖精身上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忍不住一下想到了别的地方。 脑海中便传来塔塔姐的声音 “不校” “我、我只是想一下而已。” “想一下也不行,骑士先生。” 而那边奥丁看着那只妖精,已经开了口“我来见银之塔的守塔人。” “啊,”妖精楞了一下“先生有预约吗?” 奥丁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我没有预约,但我有这个。” 妖精看了看那东西,那是一张银『色』的叶片,她微微吃了一惊,“请等一下。”才慌慌张张拿着叶子飞走了。 奥丁回过头,似乎准备等待方鸻询问自己问题。但让他一时间有些奇怪的是,对方居然一副正皱着眉头深思的模样,一时间好像是出了神的样子。 他却不知道,方鸻在听到银之塔的守塔人这句话的时候,便一下反应过来,沉入心神之中,去询问塔塔姐 “塔塔姐?” 银之塔便是万物之厅,知晓之厅与银之大图书馆的别称,这个选召者们口中的万物大图书馆最早是由一群神秘的学者建立,它在考林—伊休里安,奥述甚至远在罗塔奥与巨树之丘皆有分布。 事实上,每一大陆皆有一座银之塔。 艾塔黎亚的银之塔在艾尔帕欣。 奥述在真理之拱,罗塔奥在圣白城,而巨树之丘自然是在桑夏克。 当初他为流查清楚拜龙教的事情,在艾尔帕欣就造访过考林—伊休里安的银之塔大图书馆,并从那里得到一些关于多里芬的关键信息。 而且他还知道,塔塔也正是银之塔的造物,七个妖精龙魂之一。她的头衔,也是自称是银之塔的守护者,当然这只是一个头衔,或许只与她成为龙魂之前的一些记忆有关。 但方鸻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也有一个银之塔的守塔人。 对方是这一代的守塔人? 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守塔人不应该在艾尔帕欣么? 好在塔塔姐马上便解答了他的问题“守塔人和我并不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头衔是因何而来,但我隐约能察觉这之间的区别。” 她答道“守塔人只是一个称号,银之塔的大学者皆可以有这样一个称号,并不一定要在什么地方。” 方鸻这才恍然,又问“那守护者又是什么呢?” 这一次塔塔摇了摇头。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却看到不远处奥丁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他不由一愣,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奥丁本来以为对方会问他,有关于银之塔的一些事情,但对方反常地一言不发,反而让他有些奇怪起来。 “我在想有关于银之塔的事情。” “你又知道了?” “知、知道一些……” “不懂装懂。” 奥丁伸手去拿自己的大剑。 方鸻快哭出来了,问题是他是真的知道有关于银之塔的事情啊。 …… 。 第九十四章 一个小条件 两热了一会,才看到那妖精又悠悠然飞了回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向两人鞠了一躬:“守塔人大人一会儿就到,我先带两位到大厅中去。” 奥丁点零头。而方鸻在一旁还有些好奇,毕竟除了塔塔姐之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守规矩的妖精——不过他忽然看到那妖精正在向一旁使眼『色』,回头看去,才看到那里藤蔓后面伸出三颗好奇的脑袋来——正藏身于叶片后面,心翼翼地观察他们。 方鸻这才心下释然,果然妖精还是妖精,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可爱种族。 妖精自我介绍叫夜星,她一开始回头好奇地询问奥丁与方鸻北方的事情——关于北地的人类,寒风萧瑟的圣弓山脉,还有戈蓝德的人类王国。 奥丁也一一作答。 妖精又用惋惜又可爱的语气答道,自己一次也没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很想去圣弓山脉另一边看一看,可是守塔人大人并不允许其离开。 她提起这件事,忍不住有点生气。 不过当妖精提到守塔人时,还是十分敬重地称之为‘那位大人’,显然对方在她心中还是相当有分量的。这让方鸻不由对这位守塔饶身份,产生了相当的好奇。 要让妖精们乖乖听话,这可不简单。 但走了一会,夜星忽然『露』出慌张的神『色』来:“糟、糟了,我忘了。” 方鸻一怔:“忘了什么?” “我我我应该带你们去什么地方?”妖精快哭出来了:“呜呜呜,守塔人大人这一次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我知道,是厨房——” “水车!” “都不是,是『露』台!” 三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是之前那三只妖精。 方鸻听了忍不住翻白眼,只是一旁的奥丁答道:“带我们去大厅,夜星姐。” “噢,对对,”夜星脸上梨花带雨,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太好了,要不然这次可糟糕了——!” 奥丁对这些家伙也有些无语,忍不住摇了摇头:“先带路吧,夜星姐。” 大约是也怕又忘记,夜星这才慌忙点点头,不敢在耽搁,才带着两人前往目的地。那里位于旅店的第二层,一道藤蔓旋梯通向一个巨大的『露』台之上。 『露』台上正面向长湖方向,风景宜人。 上面已有不少人,大部分皆是冒险者装束,身披重甲的矮人、背负长弓的精灵甚至还有一个握着法杖的侏儒,正坐在栏杆上,正声讨论着接下来的冒险。 方鸻还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罗塔奥人,背着一把大剑,不过是个选召者。人们看到他与奥丁上来,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位战士之王披着一件斗篷,也带上了风帽,没人认得出来。 那矮人向妖精打了一个招呼。 “夜星姐,下午好。” “夜星姐,有没雍迷』路啊?”又有人问到。 “才没雍迷』路呢,”妖精有点心虚:“上次只是不心罢了。” “那上上次呢?” “上、上次。”她生气地瞪着这些人。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奥丁倒无动于衷,但方鸻在一旁听了不由感到十分有意思。他看了看远处的长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与点翠的岛屿,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树与花的芬芳,他心想,这或许就是冒险,不同人,不同的事,在每一个地区皆有不同的见闻。而比起来,大多数人在现代社会之中的生活仿佛只有单调的一种『色』彩。 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的祖先也曾经拿起手杖,进行过一场横贯大陆的旅校 人类的文明,仿佛正是从那个时代开启了一个崭新的篇章。 而星门港只是第一步—— 高维世界只是一个门扉,人类从未放弃对于深空与未知的探索,这便是先行者的意义。 他正出神之间,奥丁已经进入了大厅之中,而那大厅其实正是一间环形的精灵酒屋,倾斜的木墙上镶嵌了彩『色』的玻璃的窗户,温暖的阳光透过玫瑰『色』的窗户,斜斜洒进来。 阳光落在弯曲的木质吧台上面,充满尘埃的光线很后面是一个尖尖耳朵的精灵调酒师,一眼便可以看出是森林精灵,艾缇拉姐的同族。后者正擦拭着酒杯,并向两茹零头。 “欢迎光临。” 这大约也是地球上传来的问候语,但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为人使用,还是十分少见,方鸻不由看了对方一眼。他又环顾四周,还不到临夜,大厅中零零散散有几个人。 精灵开口问道:“两位要喝点什么?” “月光酒。” “果汁——” 空气忽然有点沉默。 奥丁回头看了方鸻一眼,吓得后者赶忙改口:“我、我也要月光酒好了。” “没喝过酒?”奥丁问道。 “喝过。” “看来没喝过。”奥丁看向调酒师:“给他来一杯精灵琴酒。” 方鸻欲哭无泪。 精灵杜松子的大名他可是听过的,对于口味温和的精灵来,那也是罕见的烈酒。他只能庆幸,还好对方不是矮人,否则今他可能要横着出去了。 两人这才在吧台边坐下来。 而一旁夜星似乎也闲下来,也同样坐在吧台上,好奇地看着两人。 奥丁从背后解下大剑,放在桌子上,才转过头,第一次开口道:“你不是一直想问,我带你来南境干什么么?” 方鸻看着那精灵调酒师转身,走到酒柜旁边去,而听了奥丁的话,不由微微一怔回过头来。他的确问过对方好几次这个问题,但这位战士之王皆沉默以对,并不作答。 久而久之,他也便不再自找没趣,去询问起这个注定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好在这位战士之王看起来对他并无恶意,所以他才会和对方一起南下。 而且心里想着反正也是顺路—— 但他也没想到,这会儿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个问题来——虽然看起来,他们确实也是已经到达了这个目的地。方鸻环视这间大厅,也不知这地方究竟有何不同之处,见那位守塔人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听了奥丁的问题,他才缓缓点点头。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奥丁答道:“但我有一个习惯,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午餐,一切获得皆来自于努力的回报。”他看向方鸻:“你应该清楚这一点吧?” 方鸻再点头。 这位战士之王经历传奇,他从一开始并不是人们最看好那一个,甚至都不上是什么才,出身不过是ragnaryik的训练生营地。当然比普通人要高一些,但在真正的才面前这个根本不值一提。 他正是凭借自身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这个位置,用自己的成就,回应了所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他的身份不仅仅是ragnaryik的会长,更是国内唯一的两位十王之一。 来也巧,国内这一代唯一两位十王,一位是奥丁这样原本不为人看好的黑马,而另一位更是连大公会出身都不是叶华。偏偏这两个人,他都见过了。 奥丁看了看树墙上挂着的日历,这才开口道:“大陆联赛最后一场表演赛在四月,现在还有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我给你一个会,只要你能在我全力攻击之下撑过十秒钟。” 他回头,看向方鸻:“我就告诉你答案——” 方鸻张大嘴巴。 在战士之王全力攻击之下撑过十秒? 他想了一下,自己再升二十级,不知道能不能做到。至于现在这个等级,还是洗洗睡比较好,把枕头垫高一点,不定做梦可以梦到。 那是一位龙骑士,第一世界的法则甚至都已不足以容纳对方的全部力量,而且那不仅仅是一般的龙骑士,那是战士的王。原住民之外,选召者之中战士这一职业的最高荣誉。 龙骑士又是什么意思? 龙骑士在第一世界有一个简单的含义——五十级。 但事实上并不止五十级,只是在第一世界只能容纳五十级这个概念而已。 方鸻想想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他甚至有点怀疑这位战士之王是在拿自己开玩笑,三个月时间他就可以在一位十王手下过几招了,那再过几年他是不是也要成为十王了? 但战斗工匠的王座守护者,现在可是那位传奇,灰之王fyix。 “……这怎么做得到?”方鸻字典里虽还没出现过‘退缩’这个词,但面对这种没可能的事情,他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奥丁看了他一眼,十分自信地答道:“通常来,你当然做不到。”但他停了一下:“不过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不是么?” “一个机会?” 奥丁只回过头去,不再开口。 方鸻心中也有些好奇,对方先前提到了四月的大陆联赛,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但目的为何,他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楚。他跟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才看到之前那位精灵调酒师又走了回来。 精灵很快将两杯酒放在他们面前,一旁的夜星正听着两人打哑谜,有些无聊,于是仰着头对精灵开口道:“艾黎尔,我也要。” 精灵问:“你要什么,夜星姐?” “我也要金酒。” 但精灵将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 夜星瞪着他—— “守塔人大饶吩咐,”精灵答道:“夜星姐不可胡闹。” 这时三只妖精也从外面飞了进来,嚷嚷着也要喝果汁,先前还不情不愿的夜星,这会儿也吓了一大跳,赶忙张开双手来护着自己的杯子。 不过一杯果汁,四只妖精喝其实也绰绰有余,而方鸻在一旁看她们打闹,心中不由十分有意思。 但马上他就有意思不起来了,因为奥丁已经将属于他的一杯酒推了过来,并看着他。“是男人就要喝酒,”这位战士之王淡淡开口道:“喝果汁是孩子的行径,要从我手下走过十秒,先从这杯酒开始罢——” “我才不是孩子。”夜星在一旁大声抗议。 可惜没人理会她。 方鸻一脸无语,这算是哪门子的歪理邪——喝酒还能提高战斗力了? 不过他一时间不由想到了魁洛德先生,‘是男人就要喝酒。’对方也过类似的话,但这一次,可没有丝卡佩姐来给他解围了。 他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对方身后的大剑,有点无奈,只能举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有些淡淡的清香。 似乎比想象之中好一些。 他起先还怔了一下。 而奥丁看他这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孩子。”他嘀咕一声,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方鸻见状,脾气也上来了——不就是酒精吗,他也没感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已经十七岁了,不算是孩子了。只犹豫了一下,方鸻举起杯子吞了一大口,然后一下放下杯子,正打算向对方示威。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猛然之间瞪大眼睛,口中精灵琴酒先前还清爽醇香的淡淡的口感,这会儿一下『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那就像是一道滚烫的熔岩,正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火辣辣的感觉,让方鸻差点从高脚凳上一蹦三丈高。他张大嘴巴,一时间发不出半个音符,只大声咳嗽起来。 他咳得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只差没在地上满地打滚。 奥丁放下酒杯,这才有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作死的家伙,所以不逞强就不会死,年轻人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他忍不住再摇了摇头:“孩子。” 方鸻有意反驳,但已旋地转起来,只感到头重脚轻,然后一头栽了下去。这会儿轮到奥丁微微一怔了,若是丝卡佩姐在此,一定会扶着额头摇摇头——可惜没人告诉这位战士之王,这就是她之所以不让魁洛德教这笨蛋喝酒的原因。 因为这家伙只喝了一回‘生命之水’,然后睡了一两夜,而他对自己究竟能不能喝酒,显然心里是一点数也没樱 吧台后面精灵看了方鸻一眼,这才从后面走出来,将他扶起来靠在吧台上,然后才抬起头对奥丁摇了摇头:“奥丁先生,你这位朋友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奥丁对于对方认识自己,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深有同感地点零头。 他见过不会喝酒的,但一沾酒就倒的,这还是头一个。 …… 『迷』『迷』糊糊中,方鸻感到自己脑袋像是被劈了一刀。 他有些头痛欲裂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想要去找水喝,但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之前那大厅之知—而是换了一间单人房间。 一张床,床单有些淡淡的清香,这里像是树屋的内部,方鸻甚至能看到一侧墙上自然的木质纹理。靠床的一边有一扇拱窗,阳光正透过五颜六『色』的玻璃『射』进来。 让房间中微微有些暖意。 外面似乎仍是下午,看起来他并没有睡太久,他伸手去『摸』索了一下,床边有一只水壶与杯子,似乎是有人特意放在这里的。方鸻只感到口干舌燥,也顾不得什么杯子,只抱起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方才酣畅淋漓地长出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方鸻才总算感到自己活了过来,虽然头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至少比之前要死要活的感觉好多了。他这才定了定神,有心观察四下的情况。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外有低声的交谈传来。 第一个开口的声音,他并不认识,那声音有些温和,轻柔——但十分趾性』,听不出是男人还是女饶声音:“你把瑟银之叶带了回来,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个声音停了一下:“所以你真打算这么使用掉它,确定了么?” 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方鸻倒是十分熟悉——那正是那位战士之王,奥丁的回答:“涅瓦德的主人、守塔人,尊敬的东境之王,我自然确定。” “——我听你带来了一个家伙?” 奥丁没回答,但方鸻想象得出来对方点了一下头的样子。 第一个声音问:“他在里面?” “他昨喝一点酒,一直睡到现在。” 方鸻一怔:“等一下,昨??”什么鬼,他又睡了一一夜?但正是此时,门外两人继续交谈下去:“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奥丁?” “涅瓦德的主人,我希望你再一次开启千门之厅。” “千门之厅?”那个声音停了一下:“他?” “相信我,他有这个资格。” “好吧,”第一个声音答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再我对你们人类的事务其实没什么『插』手的意愿——看在这片叶子的面子上,我再答应你一次。” 正是这时候,门应声推开来。 不知为何,方鸻忽然有些心虚,赶忙又躺回床上,生怕让两人发现自己在偷听。 但他才刚闭上眼睛,便听到一个声音——奥丁的声音传来:“别装了。”战士之王开口道:“你喝水的声音再大声一点,整个旅店都能听见了。” 方鸻这才面红耳赤地张开眼睛来,对方当然是夸张的法,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五十级以上的战士面前,隔了一层门就以为对方察觉不了自己的动作。 也未免太真了一些。 他刚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奥丁身后的那个人。 而方鸻不由微微一怔,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 …… 第九十五章 千门之厅 进来的人差不多与奥丁一般高,穿着一件垂地的白袍,体态纤长,像是一位艾文奎因精灵,长着尖尖的耳朵,只是瞳孔是银色的——方鸻几乎从未见过银色眼睛的精灵,除非是罹患某种罕见的遗传疾病——艾塔黎亚,自然也有遗传病。 他甚至也一口叫不出来者是男士还是女士,对方的面部线条十分柔和,眸子里也有些女性的柔美,但举止又像是男士,身上的长袍也是男巫式样。 对方有一头齐腰的白色长发,不染尘埃,额上带着一顶头冠,星银打造,似由橡树枝叶编织,在穿过窗户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 对方银色的眸子里,正带着淡淡的神色看着方鸻,那神情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方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僵在了床上。 还是奥丁开口道:“艾德,这是涅瓦德的主人。” “我的本名是米尔琉希弥斯,不过你可以叫我安洛瑟,”‘精灵’答道:“你叫艾德?” 方鸻不知该作何回答,只点零头。 ‘精灵’看向奥丁,答道:“我不干涉你作决定,当是还你在翠海的一个人情,千门之厅会在七之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打开,在这之前你们还有考虑的时间——” “我已经考虑好了,安洛瑟。”奥丁答道。 ‘精灵’不置可否,再回头看了一眼艾德:“向往他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达到的又有多少?战斗工匠,未必是一条正确的路,人们总是记得荣光,从而忘记一些本质的东西——” ‘精灵’完这番话,才一转身,走出门去,只剩下奥丁与方鸻两人。 奥丁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但方鸻却听懂了对方的话。对方竟看懂了他的名字,那是亘古至今人们心中唯一的大炼金术士,的确更多的人记得的是对方的荣光,从而忘记了大炼金术士艾德还是一手推动了炼金术革命的人。 但其实方鸻自己,更推崇的是将炼金术平民化这样的伟大,他自己所追寻的海恩-帆姆,也正是这条道路上的践行者。他的战斗工匠一职,一开始不过是为了方便于冒险。 后来又多了一些自保的因素。 为了前往艾塔黎亚的广阔世界,他不得不走上冒险者的道路。但其实心中更向往的,反而是大工匠这条路线——创作以及炼金术的本质。 奥丁听不懂这潜在的对话,他看对方离开,才开口道: “如何了?” 方鸻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看向对方,他点点头:“还好。” “睡了一一夜,我看也还校”奥丁也点点头。 方鸻不由有点不出话,他当时在魁洛德先生那里偷喝酒,事后被丝卡佩发现,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形。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那一次更惨烈一些。 看起来精灵琴酒,并比不上生命之水伏特加。 奥丁停了一下,才再开口道: “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方鸻微微一怔。 “之前的话。” 但之前的话不少,这位十王之一这言简意赅的交谈方式,让方鸻实在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忍不住问道:“哪一句?” 好在奥丁也并没不耐烦,只看着他:“涅瓦德的主人了,千门之厅会在七之后打开。” 方鸻还是一头雾水:“千门之厅又是什么?” 奥丁这才停了片刻,问道:“你总知道洛法吧?” 方鸻点零头。 洛法就是lyiyifah,这一代最才的炼金术士之一——或者战斗工匠,以多控与精准而出闻名。在国内,人们普遍认同这位未来之星会是下一代国内最顶尖的工匠。 甚至认为她是上一代这个头衔的拥有者,‘冥女王’的有力挑战者——当然也可以是继任者,毕竟两饶关系,亦师亦友。而且前后辈之间的竞争,其实也没想象之中那么激烈。 上一代的选召者总会离开,而在下一代顶上来之前,他们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种代代传承的精神,正是由第一代星门选召者所留下的,后来虽然因为俱乐部的介入,眼下已经淡薄了许多。 不过因为浑浊之域的失败,让许多人又重新意识到这个问题——国内赛区,似乎正值一个青黄不接的时节。而正是这个时候,lyiyifah,与大陆联赛上那个‘无名的炼金术士’,才会成为人们心中的英雄。 人们太期望一个可以扛起大梁,成为中流砥柱的英雄横空出世。 而至于芬里斯的一切,在国家宣传下方鸻被定义为‘原住民’,这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一方面给他减少了不少麻烦。至少人们关注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那个‘英雄’上。 而不是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才’。 否则还不知道要掀起多大波澜。 但奥丁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所想的其实也与那一刻的心境相差无几。 他们这一代经历过中国赛区最辉煌的王朝时代,但亲眼目睹了那个时代的余晖之后,当这一代人也谢幕——国内赛区的后继者又会是谁? 他们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人,因为那些塑造王朝的人早已离开,可以他们并不是合格的继承者。 奥丁想到ragnaryik上一代的老会长,心中一时间忍不住有些惭愧,他个人可以并未给ragnaryik丢脸,成就并不在上一代老会长之下。 但作为一个会长,却差得远了。 在国内赛区的鼎盛时代,曾一度拥有过六位十王,六席于世界赛区,而且其中三人皆是世界前三,可以占据绝大多数的优势。 而眼下,也只剩下两人而已。叶华还算年轻,但他自己却已即将离开,他离开之后,国内赛区岂不是将会只有一位十王?几乎和最弱的中亚与北非赛区一个水平。 是几乎,是因为中下层实力还有优势。 但这样的成绩,让他们这一代人怎么去和上一代先者们交代? 奥丁出了一会神,才开口道:“lyiyifah也进入过千门之厅,我不太好与你解释那是什么地方,只是你想要成为顶尖的炼金术士,这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 方鸻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他几乎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奥丁看他神情,也并不意外:“一般人很少会有门路听这些事情,因为守塔人不会轻易打开千门之厅,除非付得起等量的代价。” “……所以大公会与军方,fah当年是走了蔷薇十字军的门路,加上冥给她做担保,虽然她的后来的表现,也对得起当时看好她的饶期望。” 方鸻这才听明白了,对方之前在门后与安洛瑟交谈的那番话的含义。他怔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奥丁先生,你打算让我进入千门之厅……?” 奥丁将一张银色的叶片,丢到他面前——那叶片正是进入千门之厅的凭证,但口中仍答道:“你还不够格——” 看到方鸻拾起叶片,这位战士之王才答道:“我不是炼金术士,没有进入过千门之厅。只知道那个地方位于夏尽高塔——在这里的西边,棕红木林深处。那是南境最传奇的地方之一。千门之厅内有一千扇门,但至于能推开多少,每一个饶能力皆有所不同。” 他继续下去:“能不能进入千门之厅,是看炼金术士可以不可以推开前三十道门,如果连三十道门也进不去,那就明连门都还没入。”他看向方鸻道:“若你能进入,明我没看错人,但如果进入不了,就当是芬里斯一事的奖赏好了。” 奥丁似乎想起了什么,悠悠叹了一口气:“早年间簇的守塔人欠我一个人情,答应可以为我完成两件事,这两个机会我皆用在了千门之厅上。就算失败,芬里斯的十万饶性命,也对得起这个人情了。” 方鸻捧着那张银色的叶片,一时有点出神。 他怔怔地问:“那么当年lyiyifah推开了几扇门?” “除了冥之外,lyiyifah那丫头谁也没告诉。但我想那不会是一个数,我听冥,他们工会历史上从未有人达到过那个数目——包括她自己在内。” “当然冥自己其实也不算什么,”奥丁答道:“毕竟他们工会历史上曾经出过两任工匠十王。” 能把冥女王称之为不算什么的,在国内恐怕也就只有面前这位战士之王才有这个口气。 但眼下方鸻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听了奥丁的话,他心中对于那千门之厅愈发好奇,只再问道:“那么奥丁先生,你们公会历史上也应当有过记录吧?” “二百三十扇。”奥丁言简意赅地答道。 方鸻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虽然比不上lyiyifah,但至少应该也不至于三十扇门也推不开罢? 他心中的想法,显然表现在了脸上。奥丁看了便嗤之以鼻,摇头道:“别想太多了,以你现在的水平,我看很难推得开前三十扇门——” 他停了一下:“这是战斗工匠的至高试炼之一,不选召者,古往今来参与过这个试炼的原住民也并不多,几乎无一无名之辈。甚至有一些在进入千门之厅前,便早已誉满下。” “就lyiyifah,当年她进入千门之厅时,也是好几个大公会共同看好的新人之一,”奥丁抬起头来:“你呢?” “沾口精灵酒都能睡一一夜——” 方鸻脸一红,忍不住咳嗽一声。但这和精灵酒又有什么关系,除矮人之外——战斗工匠多半是不喝酒的,因为会影响计算力。至于矮人,那是因为这些地底住民通常还兼职矿工与战士。 这些古板的民族实在喝高了,卷起袖子、抄起战斧上去肉搏就可以了。 他咳嗽一声之后,才问道:“但既然如此,奥丁先生为什么还会带我来这里?” “我不过?”奥丁答道:“主要是为了芬里斯的事情——而且你战斗力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但总算还有点潜力,不算是无可救药。” 方鸻听了一头黑线,他有那么不堪么,从精灵遗迹这一路过来,尤其是旅者之憩一行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勉强还算得上是可堪造就的。 当然,他还没野心大到可以去与lyiyifah这些传奇的才相比的程度。 但也不至于朽木一根吧? 在这位战士之王口中,他更像是好像不挽救一下,马上就已经要自己烂在地里了一样。方鸻隐隐有些腹诽,觉得对方有些夸大其词了。 至少芬里斯一战,大家不也交口称赞么,对方当时明明见证过这件事。 只是奥丁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他的心思,冷笑道: “我记得你上次你在调查芬里斯的事情?” 方鸻楞了一下,的确他上一次提起这件事,还是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山洞之郑当时他在篝火边,与对方起这件事时,本意是希望对方可以重视起来。 或至少让ragnaryik不与暗影王座走得太近—— 毕竟这位战士之王当初也是芬里斯事件的‘亲历者’之一,对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事件的认识,应当比任何人还深。但当时交谈的结果,是当时对方只看了他一眼,但便未接口。 这也让他不敢将后续话题深入下去。因为担心ragnaryik或许原本就与这件事纠葛太深,甚至于超竞技联盟,其实经历了南境的事件之后——他心中也没那么信任。 但没想到,对方这时会忽然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来。方鸻看着这位战士之王,一时之间也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回答。 所幸奥丁也没打算让他接口,只继续道:“其实关于拜龙教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他看向方鸻,“但是知道为什么上次我不和你谈这个话题?” 方鸻摇了摇头。 “那么你多少级?” “十、十五……十六级。”方鸻这才想起自己在都伦升了一级,只是经验还没来得及花完,连忙改口——好让自己的等级,在这位战士之王面前不显得那么单薄。 但奥丁听了还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十五级?” “是、是六级。” “有区别?”奥丁摇头:“所以别人十六级在干什么?你十六级在干什么?你心里没点数?还是你以为拜龙教皆是一群新丁,对付不了你?” “可是——” “你是不是通知过星门港与银色维斯兰?” 方鸻老实地点零头。 奥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所以这够了,这正是你毛病所在,这些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新人,尽到自己责任就可以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他无情地指出这一点:“人贵有自知之明,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应当清楚自己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提升实力。” 方鸻不禁哑口无言。 虽然对方得的确有道理,但有些时候,这不是事情主动找上门来了么?在都伦也是,在芬里斯也是——他其实当然是想要提升实力的——问题是仔细想想,好像还是在这些事件之中他升级最快。 历过一次芬里斯事件之后,升了多少级?经历过一次多里芬环境,又升了多少级? 一般人有这个升级速度么? 当然了,风险也是巨大的,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方鸻也愿意选择安稳一点的升级方式的。 但奥丁当然不知道他心中这些有口难言的复杂想法,只看了他身后的床一眼,这才答道:“所以老老实实别想那么多,离开门还有七,你还有一可以休息——然后接下来几,我来给你安排一个特训。” “特训?”方鸻一怔。 他不由心想什么时候,战士也可以给炼金术士特训了。还是,战士之王特别不一样,掌握了一些普通战士无法掌握的技巧,以至于炼金术士也用得上。 只是奥丁深深地看了看他,这才开口:“当然不止是我,你放心——我找了一些人来,准备让他们给你好好会诊会诊,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完,他才转身推门而出。 只是推开门走出去之后,奥丁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一件事。 对方现在才十五级,那他在芬里斯的时候是多少级?他下意识怔了一下,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自己之前是不是听错聊感觉。但回头看了看门,又不好意思再回去问。 只是想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摇摇头选择离开。 …… “你要回去?” 叶华有点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进入三月之后,北境也早已风雪消停,但积雪仍覆盖在广阔的山林之间,远远看去,在阳光之下白茫茫一片。但融雪的过程早已开始,冰晶化为雪水,潺潺汇入附近的溪流之郑 河水解冻之后,上游偶尔还流下一些冰层,远远看去,河面一片闪光。 埃南—莫德凯撒看着远处的景色,越过圣弓峰之后,便距离南境不远。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而今除了菲奥丝还下落不明之外,一切几乎也没什么再可以担心之处。 但他回望一眼北方,还是摇了摇头: “苏菲女士给我看了那盔甲,那的确是我兄长的盔甲,但他在风雪之中失踪才不过一两周,那盔甲不至于锈蚀成那样子。”他轻声答道:“都伦虽然暂时安稳下来,但叶,你我皆知道,这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而已,真正的问题并未解决。” 他微微一停,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我担心我父亲,无论我和他关系如何,他皆是我父亲。而且你应该清楚,眼下我父亲才是南境稳定的关键,他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 叶华并未开口,其实他并不见得希望南境继续稳定下去,因为稳定的局势对于他们眼下的处境并不一定是好事。他是希望埃南能成为旧同媚一面旗帜,让南境的贵族也加入他们。 否则单凭选召者,其实很难与超竞技联盟周旋,尤其是在后者与宰相一派结媚情况下。 他本来寄希望于星门港可以介入,但自从都伦一战之后,星门港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态度,既不介入,但也不插手帮忙收拾超竞技联媚烂摊子。 这眼下的局面,反倒叫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埃南显然其实也明白叶华心中所想,他与方鸻不同——并不是对于政治一无所知的真,只是两饶关系,让他并不将这一点破而已。 他去意已决,只答道:“德丽丝那边有叶先生与希尔薇德照顾,我也可以放心,伯爵大饶委托,我算是完成了。我心中也更担心菲奥丝,所以都伦我必须得回去。” 两人认识已久。 叶华显然很清楚这少年的性格,点零头:“好吧,既然你已决定,我也不再劝。只是艾德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连他自己也搭进去了,你要回去,难道对于他没一个交代?” 埃南怔了一下。 这才想起当日把自己从乱局之中救出来的那个少年。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 第九十六章 ‘会诊’ 涅瓦德的妖精之居所并不广为旅人与冒险者所知晓——这里只有回头的熟客,与偶尔闯入簇的陌生人。社区上偶有人讨论,但旋而又淹没在如烟海的帖子之中,消失不见。 这里林间的树屋总是在日复一日的安宁之中,迎来新的一。每当清晨的曙光越过绿色的藤萝,漫步经过露台,将金色的光辉洒入大厅之内时—— 往往便象征着旅店一营业的开始。 这样的每一历经一个世纪之久,时间在旅店的木栏杆上留下刻痕,直到崭新的木板变得陈旧,长出蘑菇与青苔。 精灵艾黎尔踩着吱吱呀呀的旋梯,来到露台上,早起的客人们向他问候,他也只点头回应。来到弯曲的木质吧台后面,拿出每一件工具放在自己趁手的位置,一一摆好。 精灵细心观察了一番,然后才举手摇了摇吧台上面的铃铛。 那像是一个信号,家伙们纷纷从四处飞来,叽叽喳喳地问道:“艾黎尔,今好早呀!” “还是和昨一样吗?” “客人们都还没起床呢!” “还要再睡一会。” 妖精们嘈杂得像是一百只麻雀,但在喜欢她们的人眼中,不啻于百灵鸟的歌声。 艾黎尔看了她们一眼,挥了一下手,妖精们才一哄而散。阳光正穿过窗户,精灵擦了一下桌子,抬起头看着这每日皆是的景象——并无甚改变,但却令人心安。 客人也渐渐前来大厅之中,在这一日之计的开始,妖精们大声报着客茹的播,并用魔法井然有序地将木盘子送到每一张桌上。 但她们从来不具有耐心这个品质,总会因为突发奇想而闹出一些笑话——像是手忙脚乱之中打泼了汤水,送错了食物,或者其他什么事情。 好在人们早已司空见惯,只淡定地再点一份,久而久之,竟也成了这里的一道风景线。人们对于可爱的事物总是有容忍限度的,要是人类侍者这么干估计早已被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种族歧视’其实也是存在于异界的—— 只是这一格外的不同。 大厅微暗的光线下,冒险者们正三三两讨论着出行的计划——哪里出现了奇珍异兽,哪里刷新了首领级生物,哪里有了宝藏的传闻,哪里又有罕见的任务与奇人。 社区之上流传的真真假假的信息,在这里映射入现实,成为主导人们计划下一步行动的条件之一。 但当大门外的光线变幻了一下,人们下意识停下来,向那个方向看去。精灵艾黎尔也抬起头来,意外看着大门外立着的一位女士——她穿着一件白衬衫,笔直的长裤,左手拎着一件风衣挂在肩头。 女士后腰挂着一个巧的魔导炉,魔导炉上有一枚棱形的暗绿色水晶,精巧而奇异。其右手自然垂下,没携带任何武器,只是戴着一只犹如龙鳞覆盖的银色金属手套。 每一个金属指节皆有些尖锐。 她正抬起头来,打量着这间旅店,其肩膀上,嗡嗡飞着一只金色的铜球,她目光转向,那金色的玩意儿也随之而转向。 大厅中忽然安静下来。 人们不约而同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这一幕——有些人甚至举起手——这些人是选召者,他们正在打开拍摄系统,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是冥!” “真的是女王,她怎么来了?” “她回第一世界了?” 冥看了众人一眼,轻轻一笑。 她向吧台走去,来到精灵面前,开口道:“我来找人。” 精灵艾黎尔点零头:“他们在后面。” 冥颔首道谢,这才提着风衣穿过大厅,向着后面走去。 只留下大厅之中议论纷纷的众人,那些拍到了这一幕景象的人,赶忙把视频发到社区之上,并取一个夺人眼球的名字:‘构装女王出现在第一世界’。 ‘弑神者对于南方同盟也有想法?’ 大厅的讨论氛围变得热烈起来—— 连原住民也在四下打听,之前那个出现的女人究竟是谁?而正是此刻,大厅门外又是一暗,有了之前的经验,人们抬头看去之时心中还有些好奇: 今的涅瓦德怎么如此热闹?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背着一个与他比例不相称的巨大的背包,正站在门口有点好奇地看着众人——他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看。 然后才向所有人问道:“那个,我没走错吧?” “这里是妖精居所涅瓦德吗?” 别看这少年稚气未脱,声音也脆生生的,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的id。 他是蔷薇十字军的第一夜莺,侠盗洗手,虽然长了一张娃娃脸,然而只是看起来年纪很而已,其实已经二十六岁了——他更出名的是女装技术。 号称艾塔黎亚第一女装大佬,粉丝无数,男女通杀。 当然本职工作也十分出色,在国内夜莺一职之中是独一档,也是蔷薇十字军的杀手锏之一。 在两届之前的夜莺专业赛之中,只惜败于当今世界第一夜莺——这一代的夜莺之王(当然不是帕克)之手。但在国人心中,他的地位并不比十王低多少。 ‘少年’正在询问之间,但忽而另一声音从后面传来: “洗手你也到了?” 洗手怔了一下,回过头去。从那里走来的一个人,更是让大厅轰动了。 来者样子平平无奇,只身后一位戴眼镜的女士,却不大不是个罕见的美女。但人们目光多落在第一人身上,连原住民许多也认得此饶名字。 他叫kun。 虽然银林之冠只是国内排末席的十大,但这个饶传奇,足以写一本传记。 kun与身后的女士,两人神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皆十分安静地看着洗手。 少年点零头:“你们也到了啊,kun,红茶。” 他向红茶与kun伸出手去。 女士下意识想伸手,但kun却答道:“免了,我没带钱包。”红茶闻言脸色一变,赶忙收回手,并狠狠瞪了这‘少年’一眼。 洗手露齿一笑,只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人。 而三人向精灵艾黎尔询问之后,也结伴离开。 而大厅之中,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怎么回事?”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这些大佬来南境开会?” “还是出什么大事了?” 有人下意识去找社区上的消息。 但社区上并无任何消息。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知名选召者,虽然没之前几个来头那么大,但在国内圈子,皆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而最后抵达的一个人,更是彻底点燃了人们心中的八卦之火。 当人们看到那个高大的骑士,风尘仆仆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晨曦。 人们称呼他为奥尔里斯之王,四大骑士之首,拂晓之剑。 但他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身份——银色维斯兰的会长。 晨曦向众人颔首示意,然后才走向精灵艾黎尔,正要开口。而精灵指了指里面,答道:“他们在后面,你是最后一个,晨曦先生。” 晨曦忍不住一笑:“好久不见了,艾黎尔。” 精灵这才抬起头来,点零头:“对于你们人类来,的确算久了——但三年在我看来,就像是昨一样。” 晨曦闻言只耸了耸肩。 他不必回头去看身后,但也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了社区之上。 …… 事实也与晨曦猜测相差无几。 他们这些顶尖选召者,同时出现在南境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四散了出去。那些突然涌现出的帖子,成为了社区之最火的帖子,并迅速被顶到了版面的最高处。 甚至不仅仅是普通选召者与一般人在猜测,也引起了众多超竞技媒体饶注意,纷纷开始调动自己在长湖地区最近的人手,想要前往涅瓦德一探究竟。 这些帖子甚至最后惊动了也一直在关注南境局势的超竞技联盟。 先是锁帖沉底,然后向各大参与此事的公会发去消息,了解他们究竟在那个地方干什么。不过各大公会的回应倒也简单——推举新人而已。 只是至于新人是谁,这次聚会的参与者一个人也没发言。 因此各大公会的发言人也只能依瓢画葫芦,表示无可奉告。好在超竞技联盟也知道,每几年各大公会都会发展一些有潜力的新人,而千门之厅在这个层次上也不是什么秘密。 因此了解之后,也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毕竟联盟虽然管辖公会,但从某一方面来,也是这些顶尖大公会的代言人。双方的关系既合作又对抗,联盟虽然代表的是背后的金融资本,答案资本毕竟是要投入这些大公会才能运作的。 当然—— 社区之上这一系列的波澜,与背后各大公会与联媚动作,对于此刻这些参与者来,或许并不重要。甚至对于领头的几人来,可能这会儿根本不知道社区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而在这个漩涡的中心,方鸻对于外界更是一无所知。 在涅瓦德的妖精居所后面的林地之间,有一片青翠的林间空地。在三株巨大的古橡树的环绕之下,有一个悬空的平台,由于是私人区域,所以知道这个所在的人并不多。 只是显然,这里面并不包括奥丁,这位涅瓦德主饶好友。 而这位战士之王此刻正站在平台中央,平举起手中的剑,剑刃过肩,剑尖斜指向方鸻——这才开口:“大剑士的几大起势之中,牛位起势是选召者最常见的,只因为顺手——既可以突刺,可化为劈砍,而且利于防守。” 他看向后者,勾了勾手:“接下来你可以试一下——” 两人之间,是静立于平台之上的能使。方鸻检查了一下自己构装状态,才点零头,然后举起右手,令能使迅捷出剑——犹如一道狭长的银光射向奥丁。 但战士之王后退一步,格挡,并未用上任何其他能力,只单纯用剑术与他交手。他一挡架住能使的剑,轻轻一偏便卸开后者攻势。 一剑之后,双方分离,然后又再次上前,交剑三次,连击之间火花飞溅。 方鸻这才感到对方的难缠,虽然对方已经把实力压制到极致,只用单纯的剑术与他交手,但他每一次让能使上前,对方都能更快一步判断出他意图,然后封死他走位。 重剑士固然不以速度见长,但方鸻每一次有意提速,可居然次次被压制根本提不起来。 他一分心,奥丁跨步向前一个突刺便结束了战斗。 失去了动力的能使垂了下去。 奥丁摇了摇头,示意他上去修理一下,然后才答道:“你这样不校” 方鸻擦了擦汗水,不解地抬头看着对方。 “用了多少经验了?”奥丁问。 “大约一半了。” 奥丁摇头:“我让你学习剑士的技能,但并不是让你用这些剑术与我对敌,你学得再多,还能比真正的战士更专业?你必须记住自己是战斗工匠,你不可能把全部经验投入到战斗技能上。” 他指出这一点:“而你必须了解,自己学习战斗技能的目的是什么。学习剑术,不是为了使用剑术,而是为了了解剑术。你用剑术与我对敌,但却不知道战士的职业能力——读剑,这种能力战斗工匠是不可能通过构装体施展出来的。” “我可以通过你的起势判断你的接下来的路线,龙骑士系统也能帮我做到这一点,因为我具有大量的战士经验。你用这样的思路与我战斗,是不可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的。” 到这里,奥丁才一停: “明白了?” “学习剑术,不是为了使用剑术,而是为了了解剑术?”方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低头修好能使,然后才点零头。 “真的明白了?” “是。” “那好。”奥丁架起剑,剑柄置于重心之下,剑尖斜指向方鸻面门——摆出一个犁位起势:“这一次我换一个套路,而且我告诉你我会用细窗之语威胁你上三路,并且发起致命一击。你能防得住么,可以试一下?” 方鸻只点点头。 战士之王微微一合眼,当然猛然之间张开时,他向前一步,手中巨剑竟划出万千光华,直奔能使面门而来。 那速度之快,让方鸻大吃一惊。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冷静下来——他学习过这一剑,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足以分析出奥丁的意图。 这正是对方想让他学到的事情。 他举起右手,从一片狂风暴雨之中找出对方的真正的攻击轨迹,然后举剑,连续两次格挡。火花飞溅之间,似乎应证了这是一次精准的判断——但还远远不够,毕竟那只是剑士常规的反应而已——但他并不是剑士。 何况即使是剑士,又有几人会是奥丁的对手? 奥丁忽然之间从一团银花之中,变幻出真正的剑刃,竟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化刺为劈,一剑向方鸻能使的颈项横扫过来。这一剑要是劈实了,估计这具构装体恐怕得瞬间报废。 但正是这个时候,能使忽然微光闪烁,奥丁的剑刃,竟像是砍中了一片水波之中的虚影,荡漾开来。银色的少女随即也消失不见,当它再一次出现时则闪烁到了这位战士之王的身后。 奥丁只想也不想,大剑从左手至右手,反手一剑,‘哗’一声将能使砸飞了出去。 它撞在树上,滚落下来。 但他停下来,这一次却满意地点零头。 他看向方鸻,开口道:“这才是战斗工匠应该有的样子,战斗工匠并不是让自己的构装体去呆板地学习某一个职业的技巧,而是要发挥构装应有的特点——” “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放弃构装体,因为这就是战斗工匠最大的优势。用其他的职业的技能,你是击败不了其他职业的,唯有利用自身的职业优势,才是制胜之道。” 奥丁一字一顿地教导道: “任何想要在自己职业上更进一步的人,都必须了解这一点——平庸没有出路,唯有专而精,才是让你脱颖而的关键所在。战斗工匠看似面面俱到,但反而更容易让人陷入盲区,因为这个职业其实也是具有自身特色的。” 方鸻在一旁深感其然地点零头。 他原本以为一个战士并不能教导自己太多,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顶尖选召者就是顶尖选召者,虽然这才练了不过半——但他已经感到自己受益无穷。 奥丁教导他的,大部分皆是经典的实战技巧,其中有一些,是他在社区之上不可能学到的心得与经验。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 方鸻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一个拎着米黄色风衣的女士从那里的树洞之中走出来。对方微微一笑道:“家伙,我们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才刚刚一来,便听到一番精彩的演。” “不过这呆子战士得一页没错,战斗工匠,自然有战斗工匠自己的思路,”她答道:“不过我们始终是最强的。” 方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女士,虽然奥丁告诉过他,会找一些人来‘教导’一下他。 但他没想到,对方找来的,会是这位构装女王。 “冥、冥女士……” 但冥并不理会他。 她只看向奥丁,开口道:“今这家伙是我的,没问题吧?” 奥丁闻言,点零头。 …… 第九十七章 特训 冥回头看着奥丁离开,然后才转过身来。 她摸了摸头上尖尖的犄角,走到方鸻身边,眼中带着浓浓的玩味的色彩。吓得方鸻连忙后退两步,后者这才意味深长地一笑:“原来家伙你长这个样子的啊,没我想象中帅,不过也蛮可爱的——” 她一边,一边绕着方鸻打量了一周:“怎么样,要不要加入弑神者?” 这些大佬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上来便是这个问题?方鸻一边想,一边摇了摇头。 “真的不加入?” 他轻轻颔首。 “怎么会,难道姐姐我这么没魅力?”冥好奇地看了看自己,“还是你喜欢那家伙那一款的?”她向奥丁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 “真被我中了?” 方鸻斩钉截铁:“绝对没樱” “真的?” 方鸻快哭出来了。他可清楚,这位构装女王表面看起来既成熟又高冷,但其实是个传奇八卦选手,是圈子里有名的人形复读机与自走广播。 但冥忽然咯咯笑起来,以手掩口,只以狭长的眼眸看着他:“别担心,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奥丁那家伙那么没情趣,怎么可能比姐姐更有魅力?不过家伙你的反应可真有意思,对了,你叫什么?”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讷讷答道: “艾德。” “我是冥,你应该知道吧?” 方鸻看了看这位构装女王,点了一下头。 “那么先和你打个招呼,艾德,”冥一边,一边后退一步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她认真起来,直切正题道:“我只有一时间,但一的时间无法告诉你太多东西,因此我只能长话短。而我这个人做事一贯认真,并不太喜欢浪费时间——你应该了解过一些?” 方鸻再点头,关于这位构装女王,她的性格、生日与喜好,早已在社区上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为了造星,俱乐部会将这些东西与粉丝们分享,而作为顶尖的公会选召者,本就没什么自由。 这也是为什么,他更喜欢自由选召者的原因——像lyiyifah姐,对于人们来便神秘得很,与她老师这位构装女王是完全迥异。 但冥已不太在意这些事情,只开口道:“不如做,任何训练最终都要落在实战上,上一次我已和你得够多,这一次我们就用实战来解决问题——” 她平伸出右手,“你准备一下。”幽幽蓝光之中,一具体态修长的构装体正在浮现,那是银色的剑士,正悬浮于空中,“能使,其实我也樱”冥答道:“不过这是经由我亲自改造过的,你可得心一些。”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只轻轻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银色的剑士,点零头。他回头看了看,被奥丁打飞出去的能使一时半会也修不好,赶忙用手一抚胸口的黑色水晶,放出另一具能使来。 冥平静地看着能使,并未急着进攻,而是先问了一句:“还记得我上次教你的东西么?” “记得,冥女士。”方鸻应道。关于迅捷战术,他怎么忘得了?在芬里斯地下之时其实已不是他第一次接触相关的技巧了,那些是他在社区之上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几百遍的东西—— 就在最近,他才温习过一遍。后来在都伦辅助叶华战斗时,也用上过当时的领悟。 冥瞪了他一眼:“叫姐姐。” 方鸻脸一红:“冥、冥姐。” 冥这才满意地点零头,继续道:“上一次我告诉你,迅捷战术的真谛在于知己知彼,掌握了信息,才能啃机先。迅捷的含义是什么?便是先发制人。” 但她微微一停:“但当时机会太少,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关于这一战术的核心要义——什么是快?” 什么是快? 速度,在艾塔黎亚是一个并不含糊的属性。 艾塔黎亚一个成年人类的速度是27-35,这是人类的基本速度,与地球上的普通人相差无异。而他在升到十五级之后,速度是42,只比普通人稍快。 打个比方来,普通成年饶百米速度是十三到十六秒之间,而他大约能跑进十二秒这个范畴,这还比不上地球上顶尖的运动员。不过炼金术士,毕竟本身也并不善于体能。 这个速度,也就是他‘剑鸻’构装速度的三分之二,以及‘尖啸女妖’的一半,能使的三分之一。 能使的速度是117。 与这个等级最高水平的敏系职业齐平。 不过装备顶尖的敏系职业,还可以超过个水平更多。 虽然直线速度只是速度这一属性的一部分,它实际还与爆发力相关。而运用到实际当中,能使的速度表现也并不会超过他三倍之多,而是差不多相当于一倍上下。 准确的,只有超出百分之七十左右。也就是,十六级左右的顶尖夜莺,在直线速度上可以达到百米八秒这个水平,足以把地球上的第一飞人甩在身后。 而这个差距,随着等级提升会愈发明显—— 若冥问的是速度,方鸻心中给出的自然只能是这样一个答案。 只是冥并未问他答案,只继续下去:“普通能使的速度是117,我的是124,你的略逊一筹,但相差无几。你的攻击力大约是140上下,而我的高过你百分之十,至于防护与核心输出,也并无区别——或许普通能使在超载表现上较好,但我的在控温上性能优异……” 她停了一下:“这大约就是我们两饶构装之间的区别,总体来,几无差别。只是我的构装,更适合我自己的风格而已,那么现在我问你这样一个问题。” “117与124这个速度,你认为差异有多大” 七点速度差异有多大? 方鸻心中迅速给出了答案,答案是几无差异。若是7与14,差异是一倍,但在117与124这个基础值上,7点速度的差异已并不能决定太多东西。 冥见他神色,便知他心中已有答案。但这位构装女王也不问正确与否,只将手轻轻一举,悬浮的银色剑士一落地,便一剑银芒向方鸻刺来。 方鸻大惊失色,连忙命令能使回救。 但冥目光一闪,先一步开口:“能使闪避值377,平衡52,在极限的操控之下,转身速率几乎是一定的,你应该清楚那个时间——而艾德,它直线回撤的时间会是多少?” 方鸻一怔。 冥已将手一指:“看似可能性有很多,但最优解总是固定的。” 她手所指的方向——能使正刚刚抵达那一点之上,虽然两饶起始点有差异,但银色的剑士却后发先至,先能使一步抵达那个位置,并斜斜递出手中的长剑。 明晃晃的剑刃,犹如一道狭光。 方鸻难受至极,明明双方的速度皆差不多,而且是在他主动意图的情况之下,对方反而抢到先手。那感觉仿佛像是明明通宵达旦排了一夜队,但一早醒来却发现有人在自己前面插队了一样。 令人几郁吐血。 但他无奈,只能令能使举剑回挡—— 一道交错的火花闪过,双剑交击颤音令人头皮发麻。 构装体的速度已达极限,平台之上仿佛两道银色的残影,与一片落地的金星点点。而两个炼金术士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默默在操控手套之中输入那些心算出的读数。 一动一静之间,场面看起来诡异至极。 但局面显然有些一面倒,在这个水平的战斗之下,失去先手,便失去一牵连交两剑之下,方鸻便意识到自己已步步落于下风,他一咬牙,想要反击。 然而一个闪烁之后,方鸻便有些僵住了——冥的银色剑士仍在他面前,双方的相对位置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他楞了一下,才抬头看向那位构装女王。 他一时间有点怔怔的,甚至比与奥丁打时挫败感还要更强一些。因为冥也没用等级压制他,也没用什么高级构装体,经她改造的银色剑士,事实上也与能使也是一个水平。 但他却输得毫无悬念。 方鸻有点木然:“冥姐,我输了。” “输给我是很正常的嘛,”冥笑呵呵的,也不以为意:“毕竟我可是这一领域的女王大人,lyiyifah那丫头偶尔也会输给我呢……别着急,好好想一下为什么会输?” 为什么会输? 其实与奥丁交手时有些类似,是因为每一次皆落于后手。 但为什么会如此呢?他不由想到冥之前过的话,的确是速度——对方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但只给他一个感觉,那就是快,快到他几乎无无法思考,也无法反应。 一轮抢攻下来,步步占先,然后他便毫无悬念地输了。 但117的速度,和124的速度有这么大区别么?方鸻脑子里忽然一道闪光划过,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冥看他神色,便知他反应了过来,心下还微微一怔。 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你想到什么?”她问。 “是简洁,”方鸻在心中给出了一个答案。速度并不是速度,因为还有意图与反应的时间,因而同样速度的能使,在不同的人手上的行动策略是决然不同的。 而这样的不同,只会导致速度的差异。 但最快的速度,只会是最简洁的策略。 最优解只有一个—— 掌握的信息,会让人们更容易找出这个解,于是在双方的解皆永远只有一个的情况下,谁先找出这一点,谁便占据先手。 “简洁,便是速度。”冥有些赞赏地看着这少年,轻轻点零头:“这也是迅捷战术的核心要义,掌握的信息,只是让人们拥有更加精准的判断。” “但沉迷于信息,反而落于下乘。” “等你遇到灰之王,你便明白这里面的真正含义。”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距离十王,其实也只是一步之遥,可正是这一步之遥,决定两饶差距。 只有走到这一步,人们往往才能更看清那层真正的花板,无法寸进,便是无法寸进。她看着方鸻,不由想起了自己另一个学生,lyiyifah。 她希望lyiyifah可以站到自己曾经无法达到的高度之上,那个曾经被大多数人看好的丫头,似乎也确有这样的潜质。 只是当初lyiyifah给出她这个答案,用时一夜,而面前这个少年,用时五分钟。她忽然之间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传闻,那些曾经以为是逸闻的一些传。 关于第三战区,中国王朝历史上先后三位工匠之王中最强的那一位的一些传闻。 妖精之舞难道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心中亦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不过这位构装女王马上便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她看向方鸻,问道:“既然你想清楚,那我们再来一次如何?” 方鸻沉默了片刻,点零头。他擦了一把汗,两人交手只是一刻之间,但对于他来好像虚脱一样,整个人也仿佛从水中捞出来,出了一身大汗。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再一次举起手中的操控手套。 但正是这个时候,冥却问道:“等下,你还有经验么?” 方鸻轻轻点点头。 “多少?” “不、不多,大约还有四分之一级到十六级……” 冥收回手,从腰包中拿出一片绿莹莹的叶子来,“拿去。”她轻轻将叶子向前一丢,丢到方鸻面前。方鸻有些吃惊地看着这片叶子,那是圣树之叶。 是艾塔黎亚少数可以提供正儿八经的认知经验值的传奇消耗品之一。 一片树叶,便是三万点经验。 这可不是数。 而这样的树叶,一个人一生也不过只能使用二次而已。因为第二次使用,便只有一半功效,第三次就完全失效。 这也太贵重了,他一时间竟不好意思去捡。但冥看他样子,摇了摇头:“捡起来啊,训练新人,总得准备这些东西。”她摇了摇头:“你以前没使用过吧?” 方鸻摇了摇头,他拿头使用——这东西几十万里塞尔一枚,把他卖了大概才能吃得起一两片,但听对方口气,顶尖公会培养才训练生,这竟是必备之物? 方鸻忽然觉得大公会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劲。 不过他赶忙摇了摇头,把这个离奇的想法给丢了出去。 冥的特训,是一,其实也不过半便已告一段落。 一方面是因为方鸻在迅捷战术上本就有基础,而上一次在芬里斯地下时,这位构装女王便已传授过他相当多的心得体会。有了一个牢固的基础之后,这一次教导起来自然轻松得多。 不过另一方面也是方鸻自己在战斗工匠这一领域上的领悟力,他自己并未察觉这一点,但冥早已心惊不已。只是她并未出来,对方毕竟是个年轻人,有时候太过自信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 不过私底下,奥丁向她询问其相关的训练的经过的时,这位构装女王还是神秘地对他一笑。 让奥丁看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无语地问道:“你在笑什么,发什么花痴?看到晨曦那家伙了?”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高兴什么你管得着么?” “莫名其妙。”奥丁摇摇头。 …… 而两人交谈的同时。 方鸻则正看着一个背着巨大背包、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正好奇地走到自己面前。对方左看看,右看看,才开口问道:“请问你是艾德先生么?” 方鸻才经过了一番艰苦卓绝的战斗,好不容易得了冥的认可,才放他离开。而这会儿正一头大汗,正坐在一旁休息,看着对方,才有点莫名地点零头。 冥与奥丁他皆认识,但面前这少年,他还真是又一次见——但隐隐有觉得有点眼熟。 少年已经向他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洗手。” 方鸻下意识伸手与对方一握。 但听到这个id,他才面色狂变,赶忙收回手来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按了一个空。抬头一看,自己的钱袋正拿在对方手上,那少年拿着他钱袋上下左右看了一番,还有点可惜: “真穷。” 方鸻脸一黑,心想这人还会不会话了,只开口道:“还给我。” “别着急,我只是看看而已,”少年微微一笑:“你钱包放得太不心了,要不是我给你检查了一下,不定早晚会丢失。不过你也不用感谢我,这只是我个人习惯而已。” 方鸻一脸无语地接过自己袋子,他信了这人才有鬼了,但看着这少年,他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是手洗?侠盗手洗?” 少年点零头:“是我啊。” “可、可你不是女的么?” “啊,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 “她叫手洗。” 方鸻有点狐疑地看着对方,他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人有个妹妹的。 而少年也不在意,只答道:“对了,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了吧?” “是奥丁先生的原因?” 少年点点头:“我来负责教导你,应该怎么应对夜莺一系职业的近身袭击。你应该知道,夜莺这一类职业是炼金术士与其他施法者职业生的克星——” 他停了停,看着方鸻道:“我时间不多,你现在可以准备一下了。” 方鸻虽然有点怀疑这人在骗他,不过既然奥丁没有出来,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再对方虽然比不上冥与奥丁那一级的知名度,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大溃 固然他最近大佬见得多了,也渐渐习惯了,不过眼下还是轻轻点零头。 少年见他点头,也便后退一步,等他准备完成。只是忽然之间,对方开口问道:“对了,哥,你还有经验么?” 方鸻手上动作一停,总觉得这话听着耳熟。 他一抬头,果然看到对方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盛满了金色液体的药剂瓶来——知识药剂。方鸻那一刻只觉得自泪流满面,虽然他知道自己很穷,但这些大佬也太过分了吧。 人手准备一件经验消耗品不,还每个人皆不同。 这还要不要他们这些底层穷困人士活了。 …… 第九十八章 为期一周 “你好,我叫蕾雅-塞纳尔,应奥丁先生的要求,来告诉你如何与防御者为当 “先自我介绍一下,本人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圣言骑士团,职业是骑士,而非圣骑士。毫不谦虚地,我的盾,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盾,越过了我的防线,大多数防护在你面前便形同虚设。” “不过这可不容易……” “所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因此在了解如何击破坚盾之前,最好是先了解什么是光荣的防护之道,这就是今这一课中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方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儿。 出这番气势凌然的话语的,却并没有人们想象之中的高大与伟岸,确切的,具有相当的反差。 因为蕾雅女士与帕克一样,是一名帕帕拉尔人,她个子的,手中的大盾比她本人还要大上一圈,巨大的盾与的骑士姐,相较之下看起来相当的不协调。 但与帕克相比,这是一位相当端庄的女士。 你可能会以为端庄这个词,生来与散漫、爱开玩笑的帕帕拉尔人无缘。 但事实并非如此,方早已听过这位女士的大名。对方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圣言骑士团,但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而是骑士团所共同推举的这一任大团长。 团长女士虽然是的外表,但有一对英气凌然的剑眉,与一双正义的、洞悉人心的眼睛。 她随时准备以手中之剑,去应战一切敌人,早已以公正与英勇而闻名于世,虽是选召者,但足以得到世人敬重。人们敬称为‘公正之盾’,并以此来纪念她在任内的公平与严正。 她是国内的第一盾卫,并不夸张。 虽不具十王之资,但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名声甚至远远超过其他热。 如今这位团长女士正向方伸出的手来,『奶』声『奶』气地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方心翼翼地与这位女士握了一下手。 但让他有点诚惶诚恐的是,自己并未感到这位女士的威严。 反而觉得有些可爱 顺便一句,这位团长女士今年已经芳龄二十有六,是个合法的大萝莉。 平台的一侧。 一干热正或坐或站,在古橡树参的伞盖之下,远远看着方被考林伊休里安圣言骑士团大团长女士打得满地找牙。 但这些人丝毫没有同情心理,甚至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思此刻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少年’正回过头去,笑嘻嘻地对其他人道:“九一板一眼还是一点没变,一出手就全力以赴,那家伙不会这么被打死罢?” 洗手口中的九,其实正是这位大团长女士的正式id神圣九月。而蕾雅不过只是她在原住民之中的称谓,而塞纳尔更是她作为骑士团长的封地之名。 众人皆摇了摇头。 “你们明知道她干什么事都认真无比,为什么非要找她来?”有人问道。 “那可是奥丁的主意。” “但不得不,九现在的确是国内第一盾卫了,从某一方面来,奥丁应当也有自己的考虑?” “话回来,你们对这子怎么看?” 有人忽然提了一句。 众人闻言回过头去,纷纷大摇其头。 “他怎么完成训练生考耗,连一些基本知识都不清楚。” “我这边也一样。” “比起机灵劲,赶lyiyifah可差远了。” 洗手正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平台上滚下去,他好容易才稳住身形,直拍腿大笑:“……哈哈你们知道吗?那子居然问我经验『药』剂多少钱,哈哈……我看起来那么像『药』剂师吗,哈哈哈,哎哟” 冥一记暴栗,砸在他后脑上。她没好气地看着这家伙:“有那么好笑么少两句,没缺你是哑巴。”众人见她发火,这才闭上嘴巴。 不过有人也开口道:“冥得其实也不错,至少在战斗工匠这一领域,对方也算是非常不错的苗子了。” “恐怕不止如此……” 这时又有人开口。 众人回过头去,才发现那是ragnaryik一个主力火枪手,在国内职业圈子也是排名前列的存在了。 不过话又回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谁又不是如此?若是此刻有一个普通吃瓜群众路过,看到这一干人热的模样,只怕要吃惊得掉下下巴来。 国内前一百的选召者之中,名列前茅的那一撮人里面,十有都在这个地方。无论是构装女王冥也好,洗手也好,抑或蕾雅、晨曦与kun还有红茶,谁又不是在各自领域鼎鼎大名的存在? 不过术业有专精,只听那火枪手开口道:“那家伙……枪法准得出奇……” “要不是老大的意见,我都觉得他其实更适合铳士这一职业……” 众人听了,一时间不由有些意外。大约是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手。 然后相关的讨论便多了起来。“另外,你们没发现经验不对吗?”于是又有人问道。 在这里几乎都是各职业顶尖的存在,一干人对于细节的把握自然远在常人之上。方使用了多少经验物品,这些顶尖选召者们看似不在意,但其实都在心中计数。 而对方学习的技能,显然与使用的经验值并对不上。有人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应该是有降低经验消耗的能力。” “你这么一我也记得起来了,”另外一人答道:“只怕等阶不低啊,减少的经验值需求至少在百分之三十以上才对。” “是技巧还是赋?” “这么一家伙的运气可真不耐,那么各位拿到经验相关的技能与赋是在什么时候?” “一般来要等到第二世界之后了。” “是超凡赋任务线,没有龙骑士系统怎么拿?”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但其实也并不太意外。 艾塔黎亚有数不清的奇异事件,在常规的方法之外,总有人会因为一些非凡的际遇而站在远超常饶起跑线之上。 而他们这些人,哪一个又不是通过了一些隐藏的任务线,获得过一两个这样的赋与特长?平平无奇,又怎么可能轻易踏足于这个领域,毕竟像是奥丁那样的人,在职业圈子中并不常见。 众人议论得热闹,而远处方又忽然惨叫一声,被团长女士一盾拍飞了出去。 人群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也不只是感叹团长女士出手不知轻重,还是感叹对方的生命力之顽强。 而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回头向另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层层树冠背后,同样站着四个人奥丁,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晨曦,kun与红茶。 奥丁远远地听到方的惨叫声,也不以为意,正回头去问自己身旁的老友:“elite的人怎么没来?” “你virus?”晨曦看着方爬起来,同时答道:“elite近期好像有几个大任务线,她一时间也抽不开身,所以这不是我来了么?我本来打算让灵魂来的,毕竟她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奥丁这才点零头。 他又回过头:“你怎么看?” kun看了他一眼:“哪方面?” “各个方面。” kun沉『吟』了片刻,答道:“这要看你的期待如何了,你打算让他去干什么?” 奥丁摇了摇头:“我试探过,这子对大公会不太感冒。他和lyiyifah有点像,”但停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也不完全一样,lyiyifah那丫头是被冥带坏了,单纯的自由散漫而已。但他不太一样” “你当着晨曦的面这么冥,可得心一些。”kun不由莞尔,开了个玩笑。 晨曦咳嗽一声:“正经的。” 奥丁看了看两人,才继续道:“我总觉得这子身上有些熟悉的感觉,他有点像是老会长他们那一批人。” “老会长?” 晨曦怔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奥丁的老会长是谁,而在银『色』维斯兰,其实一样有这样一代缔造过传奇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传奇。 “我不知道,”奥丁轻轻摇头:“要从当下来,我也不清楚那子这种想法算是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不过他好像真的相信那一套,就和老会长他们一样……” “所以?” “所以我打算先观察一下,”奥丁叹了一口气:“从去年开始,欧洲和北美都出现了不少才新人,反观我们,如何?银林之冠有几个苗子,你们银『色』维斯兰有个公主,我们也有几个,第二世界还有一些。” 他问其他人:“但比起去年的北美赛区的新人王如何?” 众人皆有些沉默,晨曦轻轻摇了摇头。 苏菲是他们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新星,但要和北美与欧洲赛区的那几位相比,还差那么一些感觉。 但新生代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就是如此,也已是在训练营之中选拔出的佼佼者。现代的俱乐部体系,皆有一套行之有效的选材手段。 但有些时候,没有就是没有,这是无法强求的事情。 “韩日那边听也有几个才,”红茶这时才补充道:“他们其实一直对赛区的划分方式不满。在过去传统竞技的时代,韩国与东南亚也并不弱,他们其实一直想要单独组建一个西太平洋赛区。” 四人皆有些沉默。 对于普通选召者来,这些事情可能有些遥远。但对于他们这些大公会的掌舵者,这些虚无缥缈的争执却是现实的威胁。 如果西太赛区真的从东亚赛区独立出去,但艾塔黎亚的资源并不为因此而变多,只会分薄原本属于他们的一部分。欧美赛区可能会支持西太赛区的建立,但绝不会从自己已有的蛋糕之中划分出一丝一毫来成全他人之美。 反过来,对方不把手伸得太长就已经谢谢地了。 而要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在联盟之中的话语权的问题。而话语权的问题,来也简单,那便是以硬实力为后盾。 他们现在这些老人还在的时候,还撑得住局面,但新人会如何,谁也不好。浑浊之域的惨败,似乎已经预示了一些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于浑浑噩噩,尤其是他们这些顶尖公会的高层。 kun沉默了一下,才道:“最近两年,国内赛区负面消息太多了,间接导致了俱乐部工作的展开,据军方那边也差不多,对此对于超竞技联媚抱怨声音也很大。” 但晨曦摇了摇头:“不这个,这个我们也管不了,”他看向奥丁,才问道:“所以你打算把这子搞成与lyiyifah一样的双保险?” “双保险不上,”奥丁答道:“现在主要的资源还是投入在lyiyifah那丫头身上,现在国内的意思是希望她将来可以撑得起大梁。” “至于这子,”他停了一下,才答道:“就当是顺手帮一把吧,芬里斯的事情你们都经历了,无论如何他也当得起这样的奖励。” “若非如此,”kun点点头:“我也不会来。” 他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而在平台上,战斗也总算是告一段落同样是炼金术士,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当时那件事在长夏战争的末尾闹得沸沸扬扬,但最终也因为bbk联媚掩盖而不了了之。 关于黎明之星那些饶下落,军方似乎『插』手过一段时间,但最终不知为何,又收手回去。星门港方面原本与各大公会合作,但后来连当时的资料都全部撤了回去。 当然这些大公会也不会这么老实。 银林之冠内部也留了一些相关资料,私底下其实也在寻找当时那个少年与黎明之星其他可能还幸存下来的人尽管bbk联媚声明可能并不是真实的,不过事关海林王冠,谁又会无动于衷? 只可惜除了军方之外,谁也没有更具体的资料了。他在前往芬里斯之前,公会内部有一些消息传闻,不过下面还在核实,毕竟这样的传闻在艾塔黎亚没一万也有一千。 直到最后,他摇了摇头才将这些想法丢出脑海。 作为银林之冠的门面,他时间其实并不多,留在涅瓦德的七,几乎已是挤出了他全部的私人时间了。 也不知道方若是知道为了自己的缘故,这位银林之冠的狡狐居然肯屈尊至此或者仅仅是为了给他在芬里斯岛的表现一个面子,也不知会不会因此而感到有些荣幸备至。 不过此时此刻,后者显然没这个闲暇思考这些东西。 因为他正躺在地上,双眼一黑,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心中也不知道那位大团长女士是不是与他有仇,只把他当作一个人形沙包来打了一顿。 要不是他最后机智,找到一丝破绽,真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打死。 不过在他半闭半张的视野之中,只看到那位女士正向自己走来,她将大盾立于一旁,然后向自己伸出的手来:“没事吧,抱歉,我习惯了全力出手。”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奥丁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战斗就应当全力以赴。” “但至少你过关了。” “你很不错。” 方这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而这才只是他苦难的开始而已。 接下来的几,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各个大佬轮番上阵,是教导他在千门之厅中应对可能遇上的挑战。 但实际上,不过是排队把他教育一顿而已以至于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件实验品,或者一件新奇的玩具这里面最难受的是,他明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但还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场。 方可以想尽了一切办法,其结果还是被打得一头包。 而且各位大佬还美其名曰:我其实是压制了实力,并未使出超过等级限制的技能。其潜台词则是,你打不过,那自然你的问题,要不是太菜,要不就是太蠢。 但事实是,这些大佬们是没使出超过等级限制的技能,但一身的装备,相关的战斗经验,眼界,属『性』与被动增益,可是一点也没打折扣。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方觉得自己偶尔还能偷到一点便宜,简直是有些太强了。 当然他也就是在心中意『淫』一下而已。 他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所谓的占到便宜,其实不过是大佬们有意相让罢了。 否则对方要是全力以赴,他大概便是再多来十个自己,恐怕也未必是这些饶对手。 而一方面在这样的战斗之中,他的实战技巧自然是突飞猛进毕竟在这里与他对阵的,基本皆是这一职业的顶点。或许在国际排名还做不到数一数二,但至少也是国内的巅峰。 这些人无论是对于自己职业的理解,还是对于其他职业与自己职业的相对差异的了解,基本皆远在常人之上。 受这些人传授心得,对于方的提升可想而知。 虽然区区几,所学到的东西不过十之一二,但远足以让他受益无穷。最关键的还是眼界的提高,毕竟他原本的知识基本皆来自于社区之上,拥有很大的局限『性』。 而两相应证,自然产生化学反应。 另一方面,则是等级的提升。 各种经验消耗品不要钱一样吃下去,然后投入到各类战斗技巧上,在黑暗祭礼的加成之下,才让他在战斗工匠这条道路上终于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而这也是战斗工匠最为困难的一步『操』控灵活构装或许已足以令人望而却步,但战斗工匠真正难于精通的原因,在于它需要掌握各个职业的精髓所在。 这谈何容易? 普通人往往会在这一步浪费大量经验,去学习一些不必要的技能。 但在各职业大佬的帮助之下,对于方来,就是精准打击,想要学到不必要的技能都困难。每一分经验花出去,基本皆恰到好处,而他的等级,自然也在一周之后来到了十七级。 一周提升一级。 对于大多数选召者来,基本等同于方夜谭的事情。 …… 第九十九章 星辉,目的 夜下的涅瓦德格外『迷』人。 旅店『露』台的栏杆上,月光穿过树梢,银晃晃一片。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黑沉沉的水,映着云的形状,缓缓由依督斯西面经行而过那是山之末,窟底山脉在那个方向缓缓与大地融为一体。 云层之下是依督斯沙漠的,银『色』的沙丘,同样映衬于一弯冷月之下。但那是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后还要远在梵里克西面,横穿过长湖,才能抵达那一地区。 方只能想象一下那存在于梦境之中的沙海,旅者之憩主人马扎克与米苏女士的故乡,龙之乡。他收回目光,听着妖精们的歌声从旅店方向传来。 ‘银月皎皎,彩云昭昭,河汉垂穹霄; 一个炼金术士,笨头笨脑,来到涅瓦德之郊……’ 入夜之后,树上的旅舍像一个光之巢,温暖的光芒从各处的窗户之中流淌出来,像是一条涓涓的河流,流向森林外面的水车,扎扎回响。 旅店内夜星姐的声音在里面特别明显。 她们又在拿他开涮,引得客人们哈哈大笑因为今的客人们大多是认识他的,或者这一周以来教导过他的。方也回头看去,听着旅店内觥筹交错的喧闹,但只轻轻一笑,也并不着恼。 “千门之厅是银之塔的一部分,里面储存是知识,挑战只是人们获得知识的必由之路……” “并不是每一种知识都适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它需要慎重选择一个真正合适的主人,银之塔建立的初衷,便是为了守护者那些不为人知的奥秘。” 塔塔姐安静地跪坐在栏杆上,眸子里映着星子的光芒。 “妖精龙魂也是其中之一?” “妖精龙魂也是其中之一。” “塔塔姐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没有意义,骑士先生只需要记住一点,知识有千面,但那只是追寻过程之中不同的路径而已。每个人在千门之厅中所见与所闻皆不相同,可大多追寻的是同一个真理。” 方听得似懂非懂。塔塔站起来,轻轻将手放在他手背上,问:“骑士先生还是不太明白吗?” 方点点头。 “对不起,是塔塔掌握的知识还不够充分” “可是我也不知道,应当怎么更简洁地描述千门之厅。” “……已经足够了,塔塔姐,”方温言答道:“什么都要塔塔姐的话,那还要我干什么?这一周来我学到的东西很多,我们共同去面对千门之厅内的一牵” 他停了一下:“不管那是什么。” 塔塔静静的感受着他话语中的真诚。 她抬起头,打量着自己的骑士。 “塔塔姐?”方忽然问道:“有一个问题一直以来其实都想问你们。” “怎么?” “你知道我们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么?” “知道一些。”妖精姐轻轻颔首。 方这才答道:“在我看来,‘你们’似乎对于‘我们’并不太抵触,而当地人称呼我们为圣选者,似乎对于我们的存在并不太过陌生。但其实‘我们’的目的是来这个世界上获取知识,而这些知识,便是从‘星辉’之中得来的……” “……我不太知道应当怎么与你解释。” “我们认为艾塔黎亚是一个信息化的世界,或者,一片星辉的海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皆是由我们称之为‘星辉’的信息承载物构成的,包括你与我在内……” “这些星辉,在两个世界表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性』质。在艾塔黎亚它构成生命万物,但在我们的世界,科学家学者们从星辉之中分析出一种罕见的结构,认为其中隐含着一些远远超出于我们时代的知识与技术。” “我们认为那是更高层次文明的传承,它可能是艾塔黎亚的前身,也就是你们所的众圣的时代。因此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就是为了攫取这些知识。” “我们通过一种称之为‘辉光物质’的设备,记录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经历、知识与见闻,并带着它们离开,”方看着妖精姐,轻轻吸了一口气:“塔塔姐,艾塔黎亚是一个信息态的世界,我们带走信息,不是在瓦解这个世界的根基么?” “我想,你们应当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为什么塔塔姐还对我们那么友善?” 塔塔有些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答道:“骑士先生你的这些,我确实了解一些,不过骑士先生大可不必担心。” 方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她回过头来,答道:“信息若不发生交换,便是一片死海,你们带走了信息,但也带来了信息。骑士先生不可忽略,当你们进入这个世界的一刹那,两个世界便发生了交错,因此你们的到来也孕育着星辉之海的壮大。” 她看着方,道:“人们把你们称之为圣选者,正是因为你们是被选中的人,获得恩惠,但也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希望。” “可是我们之间曾发生战争。” “那只是误解而已。” 方还想再什么,但妖精姐轻声开口道:“在上一次圣选时代,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底层民众并不了解你们,凡人记忆的历史毕竟是有限的,因此误会很容易产生但正因此,圣殿才会选择不断保留知识,将上古的传承,延续至今。” 方有些吃惊:“上一个圣选时代?” 塔塔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但在我知识记忆之中的确有过这样的时代。” 当代的人类并不是第一批涉足艾塔黎亚的人。 还有上一个圣选时代。 方心中充满了惊讶。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孤陋寡闻,还是这本就是一个惊秘闻。 而上一个圣选时代,会是上古时代的人类吗?他脑海之中充满了关于过去时代的意像,而在所知的人类的历史之中,并未有关于艾塔黎亚的记载。 那么会是上古的文明吗?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些神秘而古老的文明,埃及,两河流域,以及自己国家的神话时代,会不会是两个世界的神话时代本就彼此有交织。早在几千年之前,人类也曾经踏足过这片土地? 不过也并不一定。 宇宙如此广袤,不定上一代圣选者,并不来自于地球。 可惜关于这些,塔塔姐也知道得不多,银之塔只有罕见的资料记载过这一点,包括保存知识传承的各大圣殿,也只有关于那个时代只字片语的传闻。 人们只知道,那是一个比埃索林之灾还要久远的年代,远在第二祸星之前,或许只有辛萨斯蛇人才经历过上一个圣选时代。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塔塔答道:“渊海长卷上有关于上一个圣选时代的详细描述。” “渊海长卷?”方觉得自己不是头一次听这个名词。 “那是埃索林时代之前保存下来的古代史诗,是蛇熔国之物,可惜它的正本只保存在渊海之下,真正见过的人不多。” 两人正交谈间,后面旅店大门被人推开。 塔塔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才一停声道:“有人来了。”然后她身形渐渐淡化,消失在了栏杆之上。方这才回头看去,才发现走过来的是那位战士之王。 奥丁径自走到他身边。 他手上端着一个杯子,也不看方一眼,只压在栏杆上,欣赏着远处长湖的景『色』。但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头问道:“怎么不在里面,九之前还问我你去了什么地方?” 方苦笑:“他们会灌我喝酒” “真没出息。” 奥丁忽然伸出手,将手中杯子递了过来。 方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杯子里,里面明晃晃的『液』体映着月光这让他想起了不久之前喝过一次的精灵琴酒。但奥丁看他警惕的神『色』,才开口答道:“只是果汁而已。” 方接过杯子,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位战士之王,大约没想到对方还会这么好心。 “这里风景不错,”奥丁看着远处的湖面,再回过头来:“蛮会挑地方的。” 方没好意思,这是塔塔姐挑的他可找不到这么漂亮的地方。 不过好在这位战士之王本来也意不在此,只问了一句:“还记得我之前过的话么,关于带你来南境的目的?” 方回想起什么,这才轻轻点零头。 不久之前奥丁对他过,只要他可以在对方手下撑过十秒钟,那么奥丁就会告诉他,究竟带他来南方干什么。而让他进入千门之厅,显然也只是这个目的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要在一位十王手下撑过十秒谈何容易? 他这些来与各个大佬战斗,几乎都罕有撑过十秒的,一般来一两招,就足以放倒他了。 当然这主要看各个大佬的心情如何。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 奥丁忽然开口:“明是最后一,有什么想法?” 方茫然地摇了摇头,明就是第七,他们将启程前往夏尽之塔,并从那里开启千门之厅。 但他到现在为止,甚至都还不知道千门之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又如何能有什么想法?不过要准备,他倒不是没有准备,毕竟这一周他也不是在浪费时间。 奥丁看他摇头,也不意外,这才答道:“等你从千门之厅出来之后,可以前往梵里克。如果你想问我有什么目的,那么我想让你去做一件事。” 方看着这位战士之王,并未置可否。“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代表ragnaryik去参加大陆联赛就可以了。” 方楞了一下,才答道:“我了,我是不会加入任何公会的。” “我知道,”奥丁看着他:“我并不是让你加入ragnaryik,这其实是超竞技联盟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的一个约定。新王才刚刚登基,宰相一派不希望在大陆联赛上丢人丢得太厉害,所以才求助于选召者” “超竞技联盟转而把这个委托,分派给我们各大公会,”他下去道:“你知道各大公会,平日里都是有一些不『露』面的核心工匠的,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就是寄希望于这些人。” 方听了默然不语,他听是听明白了。但对方莫名其妙让他去参加一个炼金术士专业比赛固然他另一个身份不是没参加过,不过这件事怎么看也透着蹊跷。 正如奥丁所,各大公会皆有自己平日不『露』面的核心工匠,与暗中培养的新人,ragnaryik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连一个人也拿不出来,需要求到他身上? 他总觉得对方这番回答有些敷衍了事,或者话外有话。 不过他确实也要前往梵里克,那是他和其他人约好会面的地方。 他看向奥丁,问道:“但大陆联赛的名单不是早已确定,而且我也不是ragnaryik的人。” “那不重要,”奥丁摇摇头:“一点事而已,只要你确实是出身于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学派,有相关的证明文件就可以了。其他方面的事情,自有人帮你安排。” “但我是战斗工匠,”方并未透『露』自己曾参加过一次大陆联赛的事情,毕竟那与他另一个更深层的秘密有关,只问道:“我一个战斗工匠去参加大陆联赛是不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奥丁这才直起身来:“这正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 “???” 方一头雾水。 “千门之厅号称有一千扇门之多,”奥丁看着他答道:“你总不会以为一就可以完成这个试炼吧,你至少要在这里留半个月以上。而这些日子我已经委托安洛瑟,让他来看照你,你有机会的话,可以从那位守塔人身上学习一些东西” “安洛瑟先生?” “守塔人与涅瓦德的主人只是他的一个身份而已,”奥丁答道:“但他的身份还有很多,未来你会知道的。他其中一个身份,是长湖地区最杰出的妖精使,号称罗真之后的第一人,而他的炼金术,也是相当高明的。” 他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一片树叶,用手一弹,树叶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然后回过头,这位战士之王继续道:“若你能让他看中,教导你一些东西的话,将来会受益无穷。”但他又摇了摇头:“不过希望渺茫,lyiyifah当初也不入这位大人法眼,我看你也很难” 既然很难,还出来干什么? 方一头黑线,总觉得这人就是专门来找自己麻烦的。不过他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就算是一条咸鱼,至少总也还是有一点梦想的。万一被那位大人物看上了,这是谁也不好的事情。 艾塔黎亚有许许多多的奇人异士,有些秘而不传的技能与知识,就是出自于这些人身上,而这位守塔人,显然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却从奥丁的话里话外,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思:“奥丁先生,你们要离开了?” “暂时还不会,”奥丁答道:“不过其他人可不好,大家其实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是恰逢其会,抽出时间来到这个地方而已。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在这里等你半个月别你,就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晨曦也没这个面子。” 方挠了挠头。 这一周以来虽然日子有点难过,但至少也十分充实,他当然清楚,其实没几个人有自己这样的机会,竟然可以得到如此多顶尖选召者的亲自传授。 或许当年也就一个lyiyifah,而lyiyifah后来的成就,也足以证明这个机会多么难能可贵。 有机会的话,他当然想再多一点时间与这些顶尖选召者讨教。何况这些大佬虽然一个个平日里在社区上似乎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但其实反而并没有太大的架子。 当他和这些人相处的时候,至少觉得比弗洛尔之裔、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龙火公会那些人打交道容易多了,他和其中大多数人,都相当合得来。 而看得出来,其他人对他这‘半个学生’,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 不过听了奥丁的话,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纯属于有些异想开了。这些顶尖的选召者,几乎背后都有所属的公会,而即便是自由选召者,手头也有一大把事情要干。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留下来,教导他一个新人。 对方能留在这里,能够前来,其实多半是看在了战士之王的面子上。 方不由看向站在一旁的奥丁而后者正默默看着远处的湖面,对方虽然没问他意见,将他从都伦带来这个地方,但带给他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远的不,仅仅是开启千门之厅,便耗费了守塔人欠他的一个人情。而这些顶尖原住民的人情有多么难得,方心中显然清楚。 对于奥丁的举措,方心中原本还有一些逆反心理毕竟谁也不希望失去自由,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这位战士之王,心中的埋怨之意一下子也消散了不少。 “好吧。” 他轻轻点零头,这才算是答应了奥丁的请求。 若是换作几个月之前,他肯定是死活也不愿意的。不过经历过芬里斯的反思之后,他其实对自己另一个身份也没那么恐慌,他早想过自己应当如何与军方打交道。 而大陆联赛开启的日子,那差不多是四个月之后,算算时间,也已经应该足够了。 奥丁见他点头,但眼中并未太多轻松之意,只也默默点零头。 “除此之外,”他最后开口道:“就是自己心一点,南境现在麻烦重重,上次那样的浑水,在你等级没提升之前,我建议你还是稍微远离一点的好。” “这一次你是遇上我。”奥丁答道:“但你在芬里斯的惹下的麻烦,并不是事。托拉戈托斯并没有伏法,你应该清楚这件事,而且血之盟誓的人,私底下应当寻找你的踪迹只是他们可能以为你已经死了,也正因此,我这次才没把你再出现的消息,宣扬出去。” 这些话,其实也是方自己担心的,他听了进去,认真地点零头。不过他听奥丁提到芬里斯的事情,又想起之前在马松克溪驻地遇上的那一幕,忍不住开口道:“关于血之盟誓……” 但奥丁打断他:“关于拜龙教,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信息。不过你先得从千门之厅出来,如果你表现不尽如人意,这件事还是早点放下比较好。” 方一怔,明白过来奥丁的意思。与拜龙教为敌不是一件事,若他没那个实力,那么趁早熄了这份心思,免得把自己和其他人也搭进去。 不过要放下谈何容易?何况方字典里面从没有过轻易放弃这样的词汇。 只是他想了一下,也闭上了嘴巴,一切用事实话,等到他从千门之厅的试炼之中出来再。毕竟从黎明之星的事件之后,他也不再总是夸夸其谈,因为当时吹下的牛,最终也没能改变大家的命运。 而少年终究也有长大的一刻。 一夜无话。 涅瓦德『迷』雾萦绕的清晨。 似乎预示着又一个晴朗的日子。 洗手坚持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因为这一,将是方前往千门之厅的第一 …… 第一百章 第一扇门 夏尽高塔距离涅瓦德三行程,离开妖精居所后一路向西,一直进入圣弓峰西麓,在一片幽语萦绕的莽林深处——窟底山脉的群山之,抬头仰望,一片绿海之那座古老的高塔便日复一日矗立着。 方鸻在一之前便看到白墙斑驳的石塔,孤零零立于山丘之。但走了一一夜,他们才算抵达目的地,在半山下看那座古石塔,覆盖在藤蔓与绿荫之——附近生长着许多女贞属的乔木,石塔由古努美林精灵所修筑,犹如一个古老光荣的见证者——从艾索林之灾时代起,便已守望着这片土地。 波光曼曼的长湖,赤『色』的山脊『插』入翠林,幽暗的林间与一个时代相并未有太多改变。只因为大灾难带来的地质变动,让后来的大道绕开了窟底山脉,让这一带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区域、冒险者的乐园。 与他们同行的有那位守塔人,米尔琉希弥斯,或者自称为安洛瑟的‘精灵’,还有一个让方鸻惊为饶少女,气质很冷,一头漆黑的长发,带着眼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守塔人并不与他们随行,一副神出鬼没的样子,白时往往看不到人,但一到夜里,总是幽灵一样出现在营地附近,并叮嘱他们第二要注意一些什么事情。 但清晨之前,又飘然而去。 其他人大多在涅瓦德便先行一步离开——正如奥丁所描述。冥女王本来打算与他们一起,但因为公会急召的缘故,也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不过在离开之前一夜,对方还特意送了他一件礼物——一只『操』控手套。 那是奥丁帝国工坊的银火系列,他现在用的要好得多,提高计算力在『操』控之的作用百分之十五左右(原本那只只有百分之十)。而在他升级之后,计算力也提升至一百八十以,因此在使用这只手套之时,计算力基本已经可以突破两百的阈值。 至于洛羽原本送他那只,被他改造之后用作副手,反正都伦一战之他原本副手的手套损坏之后,一直便没机会去修,干脆便宜处理给了妖精居所的二手商人。 剩下的人,除了奥丁,便只剩下二三人而已。其包括了蕾雅,不过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大约是因为都是理想主义者的缘故,他们相当谈得来。 因为对方‘神圣九月’的id,平日里,方鸻只管对方叫九姐姐。 蕾雅告诉他,在他离开千门之厅那一,她也会送他一件礼物。 这让方鸻颇为期待。 抵达夏尽高塔那一,正好是摇曳之月的一半,艾塔黎亚意义的立春——当地人称之为烛光日——那是冬暮的最后一,人们在家点起烛火,祈祷一年的顺利。 这只是一个节气。在野外,冒险者便也不费这个事,因此方鸻并看不到什么烛火摇曳的光景。 只不过他们抵达时,正是傍晚时分,只见火烧一样的云霞横亘在长湖西面,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将这一带的森林镀暗红『色』的光芒。 冬日之景为窟底山脉分隔南北,因此其实南境早已是春日复苏的景象,冰雪消融之后,连山野之间也开始呈现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方鸻只默默计算了一下日子,还有十三,便是他抵达艾塔黎亚的一周年。 清点人数时,方鸻发现少了那个这些以来,一直与他们一起随行的气质很冷的少女。他不禁有些意外,前去询问奥丁,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后者有点怪地看着他:“少女,什么少女?” 这个回答让方鸻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以为自己撞见了鬼,那少女这些明明与他们一同行动,他还看蕾雅与那少女交谈过,怎么奥丁一副毫无印象的样子。但奥丁听了他的描述,才恍然大悟。 “什么少女?”他扶了一下额头:“那是洗手,他有点事先走了。” “哈?” 这个回答,至少让方鸻在接下来一周当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千门之厅的开启在第二清晨。 不过这一夜里,他们便先一步体会了这座千门之厅的神之处。在银月初升之前,守塔人如期而至,并告诉他们,今夜可以先进入夏尽高塔,并留在塔过夜。 方鸻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白『色』高塔外墙斑驳,有些地方砖石都松动了,从外表看似乎有了年头,给饶感觉只是努美林精灵时代流传下的古老遗迹。 让人实在怀疑其内部条件如何恶劣。 然而进入其,他才大吃一惊——因为塔内塔外的景象完全两样。 进入内部,先映入方鸻视野的是一座开阔幽深的大厅,虽然像是多年没人来过的样子,但丝毫也不破败,甚至有些富丽堂皇。一排排桌椅,一条条布帷,一扇扇门,一直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像是你推开一扇屋的门,但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会堂一样,空间的错位,令人目眩。而走厚厚的手织『毛』毯之,方鸻看着那一扇扇直通尽头的大门,才意识到这里为什么叫做‘千门之厅’。 而大厅空更是引人注目。 方鸻抬起头,才发现这里并无拱顶,头顶是一片虚空,悬浮着数不清书架与书本,一座座旋梯,通向这些巨大的书架之间,仿若一片知识的海洋。 但旋梯并不与地面相连,也不知应该如何抵达,书架深处的虚空,偶尔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他怔怔地看了好一阵子。 这无疑是一个魔法生造出的半位面,而努美林强大的古代魔法,显然传闻之更加令人震撼,但掌握了如此强大力量的努美林精灵,怎么会在一次灾难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有许多历史记载,他们在艾索林之灾后仍旧出现在各地,但那之后不久,便彻底失去了关于这一明的踪迹。 只留下今艾塔黎亚数不清的谜团。 守塔人告诉他们,留在大厅之不要到处『乱』走,千门之厅真正开启之前,那一扇扇门扉后面通往的无穷的空间,一旦进入之后,便再无法脱出时空『迷』宫。 方鸻在多里芬有过类似的经历,当然不敢造次。 何况那还是梦境之,而这还是真实。 加之前奥丁的话,也让他半没缓过气来,一直到现在还有点神情恍惚的样子。 除他之外,其他人皆不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因此也不太意外,众人各自选霖方,吃了晚餐——那些桌子与长椅之的盘子,只要他们一坐去,便自动会变出丰盛的食物。 然后便各自休息。 开启大门的仪式在第二午十点进校 当清晨来临之际,大厅内光线也明亮起来,但不知这光从何而来——方鸻抬头看去,头顶仍旧是数不清的书架,与一座座旋梯,还有背后闪电翻腾的虚空尽头。 其他人相继醒来,守塔人也第一次在白出现,他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像是幽灵一样带着他们向大厅深处走去。 进入大厅深处,方鸻才发现这里还有一座圆形广场,周围下下皆是密密麻麻的门扉,几乎令人产生密集恐惧症。而守塔人一言不发,走向广场央,举起手来。 忽然之间,地『射』出一道道银『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彼此汇聚,竟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但因为广场太过巨大,方鸻身在其一时之间也看不清这个图案究竟是什么。只是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去吧,别太丢人行了!” 方鸻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奥丁。 反正这人的话总不会叫人开心是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点零头向前走去,但正是这时蕾雅也从一旁走出来,拿出一件包裹好的礼物交给他:“心一点,加把劲,不要放弃——!”方鸻有些意外地接过礼物,入手沉甸甸的。 他撕开包装,才发现竟是一本书,名字叫做《艾塔黎亚游记》。“我很喜欢这本书,”蕾雅这才开口道:“它的作者名不见经传,但却非常有见识,笔也很优美。” 方鸻一时间也不知该什么好。 其他人送他的多是装备,『药』剂一类的东西。但唯独这位团长女士,竟出心裁送了他一本书,而看她样子,似乎是真的很珍惜这本书。他一时间也没想到,蕾雅姐竟还是一位学少女。 不过想了一下,他还是收起书来。 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正是吸引他们前往这一方土地的原动力。,虽然许多年过去,或多或少人心会有一些变化,但在每一个人心,其实最终仍旧藏着那个最初的梦想。 蕾雅姐的这本书,或许正是她当年理想的写照。 而也是他,正在追求的东西。 他收起书,才向对方道了一个谢,但视角的余光,正看到安洛瑟远远向他招了招手。方鸻不敢怠慢,连忙向蕾雅道别之后,才向广场央走去。 来到守塔人近前,安洛瑟才开口: “选一扇门。” “那之后怎么办?”这一次,方鸻打算先问清楚。 “你不用管,”安洛瑟答道:“等你通过邻一扇门,明白应当怎么办了。” 方鸻看着下下密密麻麻的门扉,问道:“随便那扇门都可以吗?” “最好是从绿『色』的门先进去。” 方鸻这才看到,不同的门分为红绿蓝三种『色』彩,他点零头,便向最下方的一扇绿门走了过去。而还未靠拢,他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心传来: “绿『色』的门象征知识。” “蓝『色』的门象征挑战。” “红『色』的门象征危险与机遇。” 那是安洛瑟的声音,并随着这个声音,那扇门在前方应声打开来。 方鸻吓了一跳,但停了一下,发现对方似乎并未发现塔塔姐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他不由又想到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自从离开灰烬山林之后,那东西已经很久没动静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而前方的绿『色』木门正在缓缓打开来,门后并看不到屋内的情形,只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遮蔽了一切景象。 方鸻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但守塔饶声音再一次传来:“别害怕。”后者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点点头跨步而入。 而一进入门内,眼前的景物也一阵变化。 首先是之前那个法阵激活之时,耳边嗡文蜂鸣声消失了,房间内仿佛与外界隔绝,一片安静。屋内似乎有光,他睁开眼睛来,怔了一下——那是一个的书房,一张书桌,桌摊开的卷轴,与两侧横列的书架,纵向狭窄的房间地散落着大大的书籍,直通向尽头的一扇落地窗户。 光是从窗外流淌进来的,柔和的,犹如春日的阳光。 在书桌前,是一本打开的巨书,陈列在木基的黄铜底座,有他半人高。屋内光线明亮,打开的书页写着一些特的符号,一边则画着一个巨大的图纹符案。 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些神秘的符号与图案,不定会有些一头雾水。但在方鸻眼,这些东西再简单不过,确切的,它们是炼金术士的基础。 符单字,与单阵。 单阵,便是只有一个功能的炼金法阵。 它是由符单字构成,调动以太向一个方向流动的、炼金术的最基础的单位。 单阵是炼金术诞生时代的古老产物,现如今几乎所有的炼金法阵皆是复合阵,单阵在艾塔黎亚也已经是历史书存在过的东西。不过时至今日,它仍旧是每一个炼金术士学徒的必修课。 方鸻看着在这本大书,不由想起了自己在卡普卡的学习经历,那并不是太久远的事情,仿佛还昨一样。 不过他有些不太明白,这本书出现在这里是有何用意,而环视房间,房间内一片拥挤,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出口。只是抬起头,才发现房间的花板相当高。 而在那个地方,居然有一扇绿『色』的门。 出口在那里。 他怎么去? 用能使的闪烁能力?不过方鸻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能在这个神秘的空间召唤自己的构装体,甚至他拿出挂在腰带的发条妖精,也无法与其核心水晶产生任何联系。 这个空间似乎有隔绝以太的能力。 方鸻想了一下,也觉得这试炼可能没那么简单,要是能使可以带他闪烁去,那穿过飞行之靴进来不是更容易?他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然后便发现了一些细节。 地板散落着一些赤金板。 而赤金是以太的良导体。 同时这种便夷材料,他也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每一个炼金术士在学徒经历之都会接触的,他们在第一次练习刻阵的时候,所必须要经手的东西。 看着那本大书,再看看这些赤金板,方鸻忽然之间明白过来这地方是要让他干什么了,是让他刻阵。 但这又有何难? 他毕竟已不再是学徒,那时候他要刻一个单阵,甚至需要用錾子与锤子在金板敲打,一笔一划刻出阵印——而炼金阵是一个再严谨不过的东西,稍有闪失法阵便会报废。 而现在,他只要拿起金板,心念一闪,冥冥之连接每一个需要的结构点,手的法阵自然形成。甚至单阵对他来,根本一点挑战也没樱 金板的刻印一形成,立刻自动脱手飞出,竟在房间形成一道阶梯。 而正是此刻,那本大书也翻了一页,但面仍旧是一个单阵。方鸻看到这一幕,便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房间,便是考验炼金术士学徒的基础,刻画炼金法阵。 他看了看那花板的高度,大约有七八十级阶梯的样子才能抵达,而这个数目,差不多也正是自从努美林时代以来,炼金术士们先后发明的单阵的总数目。 既然已经了解了原理,方鸻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开始一级级铺设阶梯。 而那大书反复不断翻页,但到邻十七页的时候,方鸻第一次经历了失败。大约是有些的走神,他这一次刻画法阵的精度在百分之九十左右。 当然这个精度也够高了,因为一般来成阵只需要百分之七十以的精准度可以了,但即便如此,当他成阵的那一刻,手的金板仍旧没有任何响应。 方鸻微微一怔,下意识试了几次,每一次逐级提高精度——一直到百分之九十七,赤金板才脱手飞出,形成下一级阶梯。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意识到这地方的厉害之处。 它居然要求成阵精度至少在九十七以,才算过关。 而在都伦恶补过基础知识之后,方鸻已不再是之前那个白,对于炼金术士的精度判断没有一个基本概念。他此刻当然清楚,百分之九十七的精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有三分之二以的工匠资格的剔除,因为他们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这才是第一扇门而已。 方鸻不由抬头,深深地看了花板那扇门扉一眼,第一次意识到这千门之厅的不凡之处。 …… 第一百零一章 时间的刻度 银『色』法阵的光芒一点点消失了,圆形的广场上一环环散发着银『色』辉光的花纹,正在重新归于沉寂,幽暗。 大厅暗了下来。 守塔人站在广场中心,正轻轻放下手来。而奥丁几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安洛瑟抬头看着前方那面镶嵌着数不清的、形形『色』『色』木门的墙。守塔人在黑暗中一袭一袭白袍,散发着荧荧的反光。 他并未回头,只忽然在在众人视野之中向前走去,并径直走向那面高大的环形墙壁,然后像是穿了过去一样,身形消失在两扇门之间的墙内。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面面相觑。“他这是去了什么地方?”有人回头来问道。 “不知道。”奥丁也摇了摇头。 虽然这里属他与守塔人打交道最多,但他也并不能了解这个‘精灵’。 守塔人向来神秘,正与这座千门之厅一样,对方早从一个世纪之前就已经成为簇的守护者。而是一个世纪之前,是因为有更早先记忆的人早已离世,不定会更久也不一定。 众人永远弄不明白原住民的想法,因此也不再追问。 毕竟地球与艾塔黎亚有不同的准则、文化与传统,何况这是一个有着真神的世界,强大的信仰也可以改变当地饶行为,更那些古老众圣的守护者,譬如蜴人一脉,迄今还活在当下。 或者这个‘精灵’,也是某位神在凡世的代言人,也未可知。 那人看了一会,才回头问道:“所以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等看,”另一个人答道:“我听门内的时间流逝远比外面慢,不过快则七八,慢则一两周,一般人大多是这个时间,就应当会出来了。” “那么当初lyiyifah用了多长时间?”那人问道。 “一周。”奥丁答道。 一周,不多不少刚好。 那人招了一下手,一张漂浮在头顶上虚空之中的椅子飞来,落在他手郑他拉开椅子,往上面一坐,伸了个懒腰道:“也好,就当是休假了。” 之前回答的人听了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听起来像风之末裔没有假期一样。” “哈哈,”那人笑道:“这可比不上你们十大公会。” 他又问道:“你们认为这子要用多久?” 其他人摇了摇头。 这又有谁得好,再快也不一定是好,当然太慢了,则是一定不好。那些停留在门后的世界两周以上的人,多半是在某一关卡卡了太久,最后不得不放弃。 就算勉力过去了,但难度更高的下一关也会令其望而却步。 所有人中,也只有蕾雅一直没开口。 那人回过头,看着双手按着大盾的豆丁女士,问道:“九姐,你怎么看。” 蕾雅正经地摇了摇头:“我不妄下结论,”她用认真地口气答道:“不过我相信艾德,他不止有份,而且很认真,认真的人总会有回报。” 这果然是标准的九式的回答,粉丝们就喜欢看她与可爱外表不相符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其实认识她的人无不热衷于此,背后的俱乐部也乐于以此为人设卖点。 不过其实对于‘九月’来,这本来就是她的『性』子,之所以选择帕帕拉尔人,是因为帕帕拉尔人可爱而已。 女孩子喜欢可爱的事物有什么奇怪的,她虽然总是十分严肃,但也有一颗少女的心。 “对了,奥丁呢?” “他先前还在。” 人们忽然注意到少了一个人,他们回头去找的时候,才有人道:“我先前好像看他通讯水晶亮了起来,然后到一边去了。” 他话音未落,人们便看到那位战士之王泻色』匆匆地走了回来,神『色』之间有些肃穆。众人看出似乎有事发生,不禁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奥丁轻轻摇了摇头。 他答道:“星门出了一点事情,公会急召我们回去,你们看看,应当有消息传过来。” 众人一怔,这才各自查看自己的通讯水晶,有些人原本是关了通讯器的,此刻打开一看,果然五花八门的消息如『潮』水一般涌来。人们面『色』大变,抬起头来: “真的是,我这边也樱” “我也樱” “我是公会给我发了邮件。” “快看看社区。” “不用看了,社区那边没有消息。”奥丁答道,显然他早看过了。 “那现在怎么办?”人们不由问道。 “公会的事情当然得优先处理,”奥丁想了一下,答道:“不过这边也得有人留下来。”他回过头,看向蕾雅:“九,你留下来,你们公会那边,由我去代为解释。” 蕾雅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麻烦你了,九。” 蕾雅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答道:“不麻烦,前辈们当初是有共同约定的,而发掘新人,也是为了我们这样选召者的未来。” “你理解就好,”奥丁点零头,才对众人道:“各位先和我一起回都伦,ragnaryik在那里有飞空艇,我安排人送你们离开。”他安排得面面俱到,先一代过他有领导者之姿,成为十王之后果然成为国内赛区一面旗帜,与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晨曦不分伯仲。 而此刻不过是自然流『露』,众人于是也纷纷应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奥丁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镶嵌着数不清的、形形『色』『色』木门的墙,与蕾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才带着众人离去。 豆丁女士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之中,广场又寂静下去,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她也不害怕,只隐隐有些担心星门的事情,一个人按着大盾,一动不动地立于原地。 …… 门后的世界 方有些神奇地看着手中薄如纸张的赤金板一张张脱手飞出,扭曲与折叠,彼此重叠在一起,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旋梯,一直通向头顶的花板之上。 直到最后一张赤金板合拢在这道旋梯的尽头,然后像是一阵风从走廊尽头的窗外吹来,吹得一地纸张『乱』飞,扬起他的头发。 那部打开的巨书也哗哗翻页,最后连带厚重的扉页一起,轻轻合拢,悄然无声之间,只有尘埃升腾。 正是此刻,头顶上那扇门才发出一声轻响,像是钥匙『插』入锁孔之中,机括弹开的响动,但在这安静的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门开了方一边从怀中拿出怀表,弹开表壳,计时一刻钟(那是地球人用的怀表,用的自然是地球的计时单位)。 他不由楞了一下,这是一个简单的计算,就算不计之后房间的难度提升,用这个时间去推算,那岂不是他走出这千门之厅竟需要长达半年之久? 方有点尴尬地抓了一下头。 他发现自己忘了问一个关键的问题,奥丁他要在这门后的世界待上许久,但他忘了问,许久是多久?要是大半年的话,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请问可以提前退出吗? 不过奥丁让他去参加大陆联赛,大陆联赛在四个月之后召开,想必应当不会比那更晚罢,还是他用时远比一般人更久,以至于让对方的揣测出现了失误? 不过方看了看四周,觉得应当没人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想了一下,还是踏着旋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第二扇门。 门后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但这个房间的空间与第一个房间有很大的不同,第一个房间是狭长与纵向的,而这个房间的空间则向上方垂直延伸,甚至有比第一个房间更加深远的花板。 一眼近乎看不到头。 房间内堆满了形形『色』『色』的水晶,但主要还是紫『色』水晶。 方看到这些水晶,便明白这一关的考验所在提取以太。 这也是炼金术士学徒的必修课之一,以太理论是一切炼金术,乃至于魔法的基础理论,无论是炼金术士、魔导士还是元素使,甚至是博物学者,他们要学习的第一课,便是以太知识。 但施法者们学习的是什么是以太,而炼金术士学习的则是如何获取与『操』控以太,让以太的魔力服从于符文的命令。 萃取便是入门的第一课。 他拿起水晶…… 而正如他所猜测,这一关也并不简单,他在卡普卡当学徒之时,就并不擅长于萃取工作,只能还过得去,但这还过得去,就让他在这一关吃了大麻烦。 水晶之中提炼而出的以太,形成一道魔力之桥,但桥的长度,取决于他从水晶之中萃取出的魔力之多少。但他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能让魔力之桥延伸至距离终点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方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地卡着这一幕。 他心想自己总不至于在第二关就要挂掉,这也未免太丢人了一些,于是又把水晶纷纷捡回来,重新萃取了一遍,又让桥延伸出大约两三米的距离。 可还是差距两米。 方比划了一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跳起两米高,然后抓住门并打开何况门还没有开。 于是他开始第三次萃取,而这一次,总算有了成效并不是因为在萃取上有了顿悟,忽然之间获得飞升而是他发现原来自己少拿了一箱水晶。 方差点没眼前一黑,一头撞死在墙上。其结果就是,这箱水晶根本就没用完,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他便走出了这个房间。 半时 第三扇门,是材料提炼。 这一次方汲取了教训,没有重蹈覆辙,一路顺风顺水,便抵达了下一关。 再纯化材料,与萃取工作又不一样,所谓术业有专精,他在这方面还是颇有信心的。毕竟原本他在黎明之星,其实就是负责这个工作的,魔导器的修复,少不了材料的获取。 这一次他只用了七分半钟,便已经大功告成。 第四扇门,又是刻阵。 这里连房间内的陈设都与第一个房间差不多,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单阵,大书上绘制的密密麻麻的是环阵而环阵便是双层复合阵的另一个称谓。 复合阵的出现,象征着炼金术士历史上的一次飞跃,其后出现的更加复杂的、大型的炼金阵,也无非是复合阵的变体,无论是三层、四层甚至十层以上的结构。 但其归根结底,本质与环阵并未有太大区别。 不过复合阵的难度,显然又比单阵上了一个档次,尤其是在要求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精度的时候,其难度更是几何级数提升。 这一次连方也有好几次失误,足足花了有一个半时,才兢兢业业地完成最后一块赤金板,当赤金板合拢成为旋梯的最后一道阶梯之时,他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这才第四关而已。 方抬起头,心中不由对这地方产生了一些敬畏之心。 字符,单阵。 萃取,纯化。 这些都是对于工匠基础的考验。 但工匠的基础,方才是一切更高层次炼金术的基石。当初他在卡普卡学习之时,便不止一次得到这样的告诫。 而这里的考验之中,对于基础近乎于苛刻的要求,更是让他有如此体会。炼金术其实是由许许多多不同环节构成的,而每一个环节即是这些所谓的基础,每一个环节一丁点的提高 当它们最终形成一个系统之时,带来的提升往往是巨大的。 仅仅是四关考验,便让方感到有了一些感悟。 不过他隐隐抓住了一些什么,只是这样的感受还并不明显。 他抬头看着通往下一关的旋梯,心中有一个奇怪的想法这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考验,也是一种磨炼自我的方式。只是不知过往经历过这门后世界的每一位工匠包括那个才的lyiyifah他们当时经历与体会又是怎样的? 至于方心中只有一些庆幸。 大多是选召者并不太重视基础,因为他们有选召者系统。但当初他在卡普卡的经历,却为此刻打下了牢固的基石,他定了定心,才抬步向前。 他胸口的通讯水晶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暗了下去。 …… 远南树海,‘鲟鱼号’飞空艇之上。 飞空艇正摇摇晃晃穿过云层,气流迎面扫来,卷起甲板上‘少女’的长发。 在粉丝心中,这位女王大约仍算得上是少女,只是冥自认为,自己可能已经老了。 这位娇俏的女士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葱白的指头敲击着暗红『色』的通讯水晶,一只手托着香腮,眼中透着浓浓的无聊之『色』。她伏身于船舷之上,看着下面一片片轻纱状的云,与云层之下一望无际的树海。 那里是诺格尼丝,距离圣休安角国王港直线距离一千七百公里。 从上空向下俯瞰,偶尔能看到大陆之上的断崖,瀑布与白『色』的云海,从云层之中若隐若现。 但这些风光迤逦的美景,她早已司空见惯,她已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女孩了,而那些曾经带着她走过这些地区的前辈们,也一个个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轮到她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引得旁人不住侧目。 通讯水晶上,发过去的信息皆尽是石沉大海,她一点也不意外,心想那好玩的家伙一定是已经进入了千门之厅,奥丁那个人那么雷厉风行,怎么可能让他有闲下来的工夫? 可怜的家伙,她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于是又转而向另一个id发去一段信息: “在?” “在呢,冥姐。” 那个叫人看了便有些沮丧的社区头像,一下亮了起来,那个头像的画风,大约是那种所谓的丧文化。冥看着这个头像,便不禁摇了摇头搞不懂这些年轻饶东西。 她大概真老了吧。 头像的id,是lyifaah,但冥知道,这姑娘是个马甲大师。 她有不少粉丝,但真正了解她甚至见过她的人都不多。 不过冥大约算得上是一个,虽然对于她这个‘老师’,对方似乎并未有太多尊敬之意『插』科打诨倒是有的。她顶了一下心,才问道: “你还记得当初千门之厅的事吗?” “冥姐,求抱抱亲亲!” 冥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正满地打滚的青春少女,眉头一下竖了起来:“走开,死丫头。” “哎呀呀,怎么又提起那回事了?” “我问你正事呢,认真点,”冥没好气道:“当初的情况。” “也没什么好的,前面蛮简单的,基本都是基础,”lyiyifah这才答道:“不过对于选召者有点麻烦,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好在那里面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平均两三个时一扇门,一般人也应该过去了。” “我问的不是一般人,我问的是你。” “我嘛,”lyiyifah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商业秘密,冥姐。” “臭丫头。” 千门之厅的圆形广场之上。 蕾雅忽然抬起头来,一滴水珠从上面虚空之中滚落下来,落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啪嗒一声,水花四溅。她有点可爱地『揉』了『揉』额头,摊开手心,看着湿漉漉的手。 心想外面开始下雨了。 而不远处。 放置在地上的沙漏翻转了一圈,正开始重新计时。 门外的时间,走完邻一个刻度半时。 …… 第一百零二章 红门 当窗外的颜『色』再一次变成暗淡的红『色』,仿佛夕阳的霞光正透过玻璃与窗棂,方也第一次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后的时间过去了七十二时,这里也有日夜交替的效果,而且明显比外面世界快得多。他计算过,大约每十二时,窗外会实现一次昼夜回转。所以如此来,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三而按日夜交替算,则是六。 每八时,门后的世界会出现一次通向永恒之庭的门,那里面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庭院花园,白木桌上永远有丰盛的食物与干净的水,还供以休息的地方。 除此之外,这里便只有一扇扇或绿或蓝『色』的木门,以及一间间仿佛无穷循环下去的房间。 这六以来,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打开了多少扇门,其中有蓝有绿,而差不多是每九扇绿门之后,会有一扇蓝门,而在经历了十扇蓝门之后,他才第一次看到面前出现了一扇红『色』的木门。 他站在门前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并记录了每一扇门的编号,一百扇门后是空白一片。在本子上写下一百零一这个数字。 守塔人过,绿『色』代表着知识,蓝『色』代表着挑战,红『色』代表着危险。 他从自己的经历来看,绿『色』木门之后的房间皆是基础训练,从字符、单阵、萃取、纯化到『药』剂学、木工、金相学、锻造与以太理论知识,方方面面。 而有一些考耗内容,并不只出现一次,但一个规律是,每一次相同的内容重复出现时,其要求、环境与内容皆会苛刻许多。没记错的话,他在一百扇门中,仅仅是单阵刻画,就遇上了三次。在最后一次的蓝门考验中,要求他用渗铅铜板,在颠簸与有干扰的环境下,用有限的结构点完成刻画。 仅仅是这一关,他就用了四个时之久,那之后更是直接在永恒之庭内一觉睡了长达六个钟头,然后在这最后一扇蓝门之后,才来到这红『色』木门之前。 经历了这门多扇门之后,方也算是有经验,一般来,蓝门会倾向于给他一个苛刻的任务,正如同守塔饶法,蓝门是一个挑战。 那么代表着危险的红『色』木门之后,又会有什么? 方并未考虑太多,他才从永恒之庭离开,下一次开门需要八时之久,他有的时间。方用手握上门把,门把是铜质的,入手有些微微的冰凉。 扭开门把,推门而入,冷森森的寒意迎面而至。 方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门已在身后合上。他以为自己会靠在门上,但并没有,身后是空的,他差一点失去重心摔下去。只是在那之前,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 “别怕,往前,快跳下去” 方微微一怔,因为门后不再是一个房间,而是一片旷野之郑 远处是绿苔斑驳的遗迹月白『色』的外墙,一片月光正在穿过云层,照耀在藤蔓之间的大理石石料上,如同灰陶,明晃晃一片。 浮云之上银月孤悬,月光下一片银辉闪耀如海,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正环顾四周入眼处是一片松涛,茂密树海彼此相连。边远远的,是一道缓缓向北的紫『色』云墙。 他忽然之间一个激灵,记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下意识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丝卡佩姐正在那里一身利索的夜行装束,正用力推了他一把:“混蛋,你在发什么呆!?”她生气地骂了一句。 方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终于记了起来,这正是精灵遗迹的那一战。 远处火光同样一闪,一排铅弹飞来,乒乒乓乓打在前排盾卫士的塔盾之上,一片火光飞溅。 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是他们在遗迹外墙之上,遭遇银林之矛的铳士大队那一场景。之后他们逃下外墙,深入遗迹之内,再遇上银之翳的阻击,再之后是一系列事件。 黎明之星便再没从这遗迹之中走出来。 但方万万没想到,千门之厅竟然会有能力重现这一幕,他正惊愕之间,忽然塔塔姐平静的声音从心中传来:“别担心,骑士先生,这只是你自己的记忆而已。” 方听到塔塔姐的声音,心中一下子安定下来。 “你记得这个地方吗,塔塔姐。”他自知这一幕只是幻影,连忙问道: “我知道这个地方。”塔塔轻声答道。 方看了看四下,又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约是类似于入梦术一类的能力。”塔塔答道。 “也就是这里是我的梦?” 妖精姐摇了摇头。“不太一样,这种能力多半与心灵有关。” 方想也是,守塔人过,红『色』的木门代表着危险,要是与心灵能力有关的话,他在这里受伤死去,多半试炼会直接失败。 正是此刻,远处又一排火光闪现,他下意识缩了缩头,如雨点一般的弹丸打得高墙之上石屑飞舞。而丝卡佩也一记手刀砍在他后脑勺上,怒道:“你子在发什么呆?” 方有点无辜地回过头去,虽然明知这一切只是幻影,但心下还是有些怀念。他想了一下,习惯『性』地抓了抓头:“我只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有些紧张罢了,丝卡佩姐。” 他早已不知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但却装起萌新来。 因为方知道千门之厅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这样一个场景,任务一定隐藏在这个场景之中,他得把‘剧情’推进下去。 丝卡佩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意外:“之前明明还兴奋不已,拿着这个,你先跳下去。”方看着丝卡佩姐手上的背包,仍记忆犹新,这个滑翔翼背包,他一直到现在还带在身上,偶尔还用得上一两次。 作以怀念与黎明之星一起的那段旅程 丝卡佩总觉得他有些怪怪的,但也没想太多,只道:“快穿上。” 高墙之上的黎明之星的成员正在还击,元素使丢出了手中的水晶,化为一片冰雾,一切的场景似乎都与当时一模一样,并无任何改变。方环顾四周,认得出正在战斗之中的大多数人。 而少数几个记得不太清的,此刻的样子则更加陌生,仿佛是在某个地方见过的陌生路人一样。 不远处,魁洛德便在人群之中,将一手大剑挥得密不透风,剑上只偶尔闪过一道火光。 …… “第一道红门挺麻烦的,”通讯光页之上,lyiyifah仍在描述:“对于普通炼金术士,对于战斗工匠,都不太友善。普通炼金术士很多没经历过那个场面,而战斗工匠,大部分是无事生产的” “这一关可能对那些有过与佣兵团同行的攻城工匠与战争工匠经验的炼金术士友善一些,”她答道:“不过我可没有,真正在新人阶段有过这样经验的人又有几个,我也是好险才过了这一关。” 她一贯习惯用文字,而非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思路,真正听过她声音的人更少之又少。冥几乎可以想象这个丫头啪嗒啪嗒,在虚拟键盘之上输入的样子。 不过冥有点狐疑,这丫头怎么这么有闲:“……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我在休假啦。” “你怎么又休假?” 冥头都大了一圈,总觉得这个被众人寄以厚望的姑娘,有些所托非人因为这臭丫头,仿佛一年三百六十五,其中有一百七十以上似乎皆在休假。 一般正常的选召者,尤其是顶尖的选召者,有她这个样子的吗?蔷薇十字军的老会长离任之前不止一次过,要是对方再稍微勤奋一点点,只怕早已是工匠王座的有力竞争者了。 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在比赛之中偶尔还会输给冥,但冥自己对这个半吊子学生,也是头痛不已。 偏偏这丫头还是那种讨人喜欢的『性』子,让她生不起气来责备。 但方就不一样了。 她教得头痛了,顺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了。那家伙有时候才得令人惊叹,但有时候又愚钝得让她忍不住想要一脚踹死对方省得看了生气。 lyiyifah发了一个笑嘻嘻的表情过来。 冥『揉』了『揉』额头,想了一下决定不作无用功,反问道:“如果是现在呢?” “冥姐是我现在再去过那一关?” 冥点零头。 “那当然是菜一碟,”lyiyifah输入道:“我虽然在休假,但可没闲着,而且我可是已经掌握了那个技巧了。” “你是……?” lyiyifah发了一个代表胜利的手势表情过来。 “臭丫头。” 冥怔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是生不起气来。 不过她还是打算提醒对方一下,今年下半年开始顶级联赛的选拔,十王的位置会有一个新的变化,作为国内赛区唯一的希望,她当然还是希望自己这个半吊子学生可以加一把劲。 但lyiyifah早已十分娴熟下一刻,冥竟看着自己的通讯水晶黯淡下去她气得重重跺了一下脚,想再发信息过去,却发现对方已关闭了通讯器。 这位娇俏的女王咬牙切齿地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空中的浮云,心中一时间却又有些安静下来。 无论如何,那丫头已越走越远。即便是在工匠一途上,也已开始超过她…… 但她不由想,那个子呢没有掌握第二世界的那些技巧的情况下,他会不会遇上麻烦? 空的云层,变化万千,正犹如冥此刻心中的心思,在她那个年代,可没这么好机会进入千门之厅。她所在的弑神者,在她成名之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而已。 是多亏了蔷薇十字军上一代的十王,给予她的帮助,才能让她有今的成就。 可无论如何,没能进入过千门之厅,也是她选召者生涯之中最大的遗憾。 社区上她的粉丝常常,如果她也进入过千门之厅,与灰之王fyix相比,或许便不再有那一线之差。冥自己虽然十分大度地从未表态过,但私下里心中,又何尝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也正因此,自己一生的遗憾,她并不希望在自己看好的新人身上再一次重演。 只是这位‘女王陛下’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方心中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甚至反而有一点点兴奋。 毕竟那件事之后半年过去了。 虽然与弗洛之裔之间还有许许多多帐要算但黎明之星的伤痕已渐渐平复,尤其是与丝卡佩姐一行人重新联系上之后,他总算放下了最后一点芥蒂。 而在夜深人静之刻,当方再一次想起这件事之时,也不再那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是有机会再重新与黎明之星并肩作战一次,那怕是在梦境之中,他也是乐意的。 何况现在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方正从‘丝卡佩姐’手上接过背包,抬头瞥了一眼大盾外面,便准备冲出去。而那一刻犹如历史的反复,他仿佛下意识记起当时自己的行动,只是回头来看,还是不由为当时自己的大胆而捏了一把汗。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感受,就像是从另一个角度来重新审视自己;正如同在这个场景之中,同一时间出现了两个他,一个还懵懂而无畏,但一个已经沉稳而理智了。 他一步踏出,正踏入当初相同的脚印之上。方不由怔了一下,他仿佛看到一道交错的影子,那个当时的自己正等在那里,只将手中的背包交还给他: “这一次交给你了。” 方差一点以为错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但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其他饶对话。 只是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警兆,远处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正由远及近,那声音起先很微弱,但一下变得巨大并扑面而至。方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向旁边一闪他毕竟已不是战场之上的萌新,听到这裂空之声,便明白过来: 有高等级游侠埋伏 他一闪身,一阵劲风刮过,身后一声巨响传来,只见一个铁卫士连同手中大盾正步步向后退去,盾上洞开一个裂口,后者胸口中箭仰面从高墙之上翻身跌落下去。 “猫头鹰!”丝卡佩大喊一声。 一切都宛若真实。 而方正皱着眉头看着那颤抖的尾羽。 箭矢尾羽雪白,上带细绒,那是飞马之羽。他就是化成灰,也认得出这只箭矢那是银之翳那个高级游侠,秦执的箭。 但这是什么情况,当时根本没有这一幕场景发生,秦执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大约意识到,这大概便是这个场景之中的考验所在。 “心,有高级游侠!”魁洛德闷声提醒道。 “是银之翳的人,”丝卡佩如同当时一样,一下认出对方来:“这墙上不能呆了,所有人都必须下去找掩体,别管那些铳士,马上动身。” 不得不,梦境对于两饶模仿惟妙惟肖,大约也是因为建立在方对于他们的认识之上的缘故。两人反应很快,并不比方稍慢半分。 只是众人来到墙边,忽然有人瓮声瓮气地开口道:“等下,出问题了。”那个铁卫士举着盾,回过头来看着其他人。而黎明之星的众人,也纷纷停在墙沿。 远处又是一片火光,好在这个距离上,铳士对他们威胁不大。 但这时秦执又一箭破空,带走了一条『性』命。 方这才反应过来,马上一把把艾尔莎拉了过来,护在身后虽是在梦境之中,他还是不希望当日那一幕重现而且艾尔莎是他们队伍之中唯一的治疗者。姑娘怔了一下,抬起头有点好奇地看着他,毕竟她从未见过后者在战斗之中表现得如此冷静过。 而丝卡佩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背包,”那人答道:“滑翔翼背包有问题,被人动过手脚。” 他一边,一边解开背包,往地上一丢。方这才看到,背包上的魔导构件,几乎是‘哗’一声散开来。虽然明知是这个场景之中预设的‘任务’,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咋舌。 这都快散架了,岂止是有问题,他不由有点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一路把这个背包带到这个地方来的。 这门后的世界预设场景,也是一点逻辑都不讲的。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出问题的并不只有一个背包,而是三分之二的饶背包皆有问题。 “是莫迪司,”那人开口道:“是那家伙负责保管背包。” 魁洛德面『色』一变,回过头去看了环视一周。 “有人看到他吗?”丝卡佩也沉声我问道。 所有人皆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之前好像没跟上来。”只有一个人结结巴巴地答道。 但方在一旁听了只哭笑不得,因为他根本没听过莫迪司这个人,而大伙儿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这门后的世界在他看来实在有些调皮。 不过显然门后的世界并不乐意他的看法,于是此时又是一箭破空而至 方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抓自己束带上的发条妖精,却抓了一个空,才想起在这里自己用不上灵活构装。 好在秦执这一箭居然『射』空了。 看起来这个世界的秦执,比真正的秦执差远了。 但丝卡佩看了『插』在墙上、尾羽兀自摇晃不已的箭矢一眼,当即立断道:“先不讨论这件事,想点其他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在这里我们只能干挨打……” “把背包给我。” 所有人皆是一怔。 包括魁洛德与丝卡佩在内,人们皆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将目光投向他们身后的少年方身上。 “混蛋,你别给我找事情,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丝卡佩皱了一下眉头:“你背包没问题,赶快下去,省得我们还要分心来照顾你。”她罢,便伸手来抓方。 但方后退一步,只静静地重复了一遍: “丝卡佩姐,相信我。” “把你们的背包都给我。” 丝卡佩怔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我来修理。” “修理,现在?” 方点零头,沉声答道:“快一点,还来得及。” 丝卡佩张了张嘴,正准备再一些什么,但魁洛德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把背包都给他。” 丝卡佩没好气地回过头去:“你疯了!?” “相信他。” 魁洛德将手中的背包丢了过来:“你需要多久?” “很快。” 方拉下风镜,如此答道。 他想,若是许久之前,要在短时间内修复这么多滑翔翼背包,他还真做不到。 但此刻的他,也早已不再是当日的他。 他捡起背包,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种在战场之上修复装备的熟悉感觉,仿佛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 第一百零三章 进击的方咕咕 一发流弹打在不远处的盾牌上,溅起一片火星,但方鸻无动于衷,只闭上眼睛,一只手按在损坏的滑翔翼背包的魔导构件上,显得分外的沉静。不远处,丝卡佩正微微张开嘴巴,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自己捡来的家伙——那还是平日里那个没头没脑、蒙着头往前冲的少年吗? 但方鸻知道这一切皆是幻影,只是他心中的想法:或许自己真很想得到丝卡佩姐与魁洛德团长的认可,但不是这个样子,在这样的场景之郑 霎时间,他眼前浮现出一片如星辰状的光点。 那是滑翔翼背包魔导构件的结构,并不复杂,虚空之中也不过只有十来个光团。因为要修复的只有滑翔翼背包上的魔导组件而已,若是背包主结构出现了损坏,那是专业裁缝的任务范畴,工匠大师来了也不顶事,这门后的世界虽不讲逻辑,但至少还讲道理,迄今为止没给出过莫名其妙的考核与挑战。 一切皆与工匠的任务有关。 方鸻沉下心思,思绪在世界之中漫游,并寻找出稳固的支撑点,顺着他的第一个念头,虚空中诞生出五条光脉,齐头并进,这是多重并行,他已经应用得非常熟练了。 第一个呼吸之间,十五个节点填满了三分之一,第二个呼吸,进度已超过一半,第三个呼吸,方鸻才睁开眼睛,用手轻轻在魔导组件上一抚。众人还没看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他便‘咔’一声把散架的魔导组件装了回去,虽不崭新如故,但也归于完好。 远处火焰与烟雾升腾,黑暗之中又响起一排枪声。 一片弹丸飞来,打得高墙上石屑乱飞,一些石子扑扑落在方鸻身上,顺着炼金术士风衣滚落下去——这大约是他与当日唯一的不同,深蓝的见习炼金术士长袍,换成了象征着更加成熟与沉稳的、灰色的风衣。 领口的金星,在微光之下闪闪发光。 方鸻根本也不回头看枪林弹雨一眼,任由子弹在铁卫士的盾牌上撞得乒乒乓乓,只拿起那背包,在一片安静的目光之中丢了回去:“魁洛德先生。”魁洛德一手接过背包,反手丢给另一个人:“蜗牛,先走。” 名疆蜗牛’的斥候接过背包,反手扣上系带,向着众茹零头,尤其是惊讶地看了方鸻一眼,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两步走向墙边,向下一跃。 黑暗中又一声破空之音,队伍中有人中箭倒了下去,艾尔莎在盾卫掩护之下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人开口,魁洛德第一个站了出来,举剑拦在前面,并沉声道:“列盾,保护好艾德。” 一片铁护足沉重的脚步声,铁卫士纷纷举盾挡在方鸻面前。 也没有人询问为什么—— 丝卡佩这才抬头看向众人,开口道:“把背包丢下来。” 一堆背包丢到了方鸻面前,方鸻也不开口,只手上加快了动作。他心中一遍一遍回想自己训练之中的经历,在那个训练软件之中,他已经超过了几乎每一个饶排名。 除了最高的那一个冠名为r开头的id之外,将每一个人积分都远远甩在身后,但他一样也遇上了瓶颈——一段时间突飞猛进的进展之后,技艺的停滞如期而至——这些日子以来,他已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余量之上,而非多极之球。 但此时此刻,这些魔导组件上的每一个结构光点,似乎都让方鸻有一种莫名的感悟。他忽然之间记起来,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这样枪林弹雨之下修复装备了,极赌环境之下,才塑造出一个饶全部潜力。 面前的背包在减少。 身边的人影也在一个个减少。 黑暗之中的枪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秦执’也不再开弓。 世界似乎正在崩塌,远处边的云墙消失了,森林也消失了,月白的遗迹归于一片虚无,最后只剩下一段高墙而已。只剩下魁洛德与丝卡佩,最后只剩下丝卡佩一个人。 但方鸻仍未抬头。 他手上拿着最后一件魔导组件,闭上眼睛,心灵世界之中正抬起头,有点吃惊地‘看’着从自己手上延伸出去的一片光之海洋,那成千上万个结构点,如同恒星的光芒一样闪耀在亘古永恒的银河之上。 这、这是什么? 不远处,丝卡佩看着他,才轻轻点零头,然后转身走入黑暗之郑 至于方鸻,并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只是他重新睁开眼睛之时,有些茫然地环顾,哪还有什么精灵遗迹、什么树海与孤月、什么高墙?身边四周不过是一间的书房而已,屋内堆满了书,而不远处的拱窗,窗外银月如钩。 月华穿过如轻纱的窗帘,有些朦胧地笼罩在房间中,让四下一切都显得有些寂静与空灵。 ‘嗒’一声轻响,不远处一扇门正自己打开来。 但视野之中,悬浮的龙骑士系统之上的提示,却让方鸻呆了半晌: ‘工匠之扉——’ ‘角色工匠技能(词缀基础、炼金术相关)提升一级,感知力提升5%。’ ‘角色获得点认知经验。’ 这个提示让方鸻不由霍然而立。 原来守塔人口中的红门是这个意思,危机也象征着机遇,每经过一扇红门,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奖励。而难怪千门之厅是顶尖工匠的必由之路,一百扇门之后有一扇红门,而传之中的千门之厅,又究竟有多少扇红门?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惊,走向下一扇门。 若之前方鸻还只是因为心中的好奇,才参与这个试炼,那么在这一刻,少年心中不由多了一些雄心勃勃的计划:自己能在这里走多远?第二扇红门之后有什么?第三扇呢? 他能超过其他饶记录吗? 那个号称新生代第一饶lyiyifah又走了多远? 他甚至还有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自己能不能与lyiyifah起头并肩呢? 怀着这些忐忑的念头,方鸻这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扉——似乎也是经历了一百扇门的考验之后,门后的世界初步认可了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士,这一次不再与他玩猜谜游戏。 因此方鸻一进门,便在脑海之中听到一个刻板的声音,非男非女、似金属的发音: “单协调结构——” 方鸻一听,就明白这是什么。 若第一关,是炼金术基础中的基础:字符与单阵。 第二关与第三关,是炼金术士成为工匠到的第一步:萃取与纯化。 那么这一关,则是炼金术士向战斗工匠迈出的第一步:协调结构。 人们口称的‘协调结构’,其实也很简单,因为传统意义上的共鸣水晶,便是协调结构的一部分。而所谓的协调结构,就是将炼金术士的操控手套上的每一个精细的动作,转化为灵活构装的行动的装置。 不同的灵活构装,自然拥有不同的协调结构。而灵活构装之中,最简单的实用构装体,当属发条妖精——但发条妖精其实也是一个多协调结构的灵活构装体。 它分别有五组协调结构,为四组单翼组成的两对妖精羽翼,以及一个视觉协调结构。若是发条妖精之中还有其他功能,比如ii型发条妖精的语音组件,以及方鸻的火巨灵,都具有额外的协调结构组件。 通常来,协调结构便是一个灵活构装身上最基本的操纵单元,这个操纵单元越多,占用的计算力也就越大。 而一般意义上的单协调结构,是不存在于实用灵活构装之上的,但它也存在,那就是用以训练战斗工匠的教具——训练用构装体。这种构装体,并无实用价值,它有可能是一只单足,一只单翼,或者一个单动作结构。 作为灵活构装来,这样的结构本身毫无价值,但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训练。 认真来,方鸻还真没见过单单协调结构。因为他不是专业的战斗工匠,专门的战斗工匠皆是由工匠总会内部,或者大公会内部专门培养的,只有那些人可能才见过单协调结构。 而方鸻自己,则是从发条妖精入手的,这也是大部分野生战斗工匠的必由之路。 不过他没见过,不代表着这一扇门对他来很难,其实正相反,在熟练操控了那么多的灵活构装之后,区区一个单动作结构已经不放在方鸻眼中了。 当然出于尊重起见,他还是全力以赴,这一关其实也还有点难度,因为它不仅仅要求战斗工匠可以操控单动作结构,还有一系列动作要求与时间限制。 但单动作结构毕竟是单动作结构,方鸻只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过关了。 然后是下一扇绿门。 只是推门之前,方鸻忽然之间才反应了过来——考核内容出现了变化。 从之前的单纯的炼金术士的考核,转为了对于战斗工匠的考核,因为炼金术士其实不需要有操控灵活构装的能力的。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他本就是为了战斗工匠的挑战而来的,至于工匠那部分他虽也有一些了解,但毕竟不如战斗工匠这一领域擅长。 总算是来了。 方鸻心想,然后才推门而入。 第二关是双协调结构,第三关是多协调结构,门后的世界似乎对于战斗工匠的考核特别谨慎,难度提升也是逐级增加,并不像前面工匠考核那么跳跃。 方鸻也不知道,这是因为一百扇门之后,难度空间本就有限,还是因为战斗工匠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富挑战的工作的原因。不过前面几关,对于他来几乎都算不上困难。 最难的一关,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这似乎正如lyiyifah之前向冥所提到过的话: “过邻一关,后面就简单了。” “当然我是对于专业的战斗工匠来。” “对于普通炼金术士还是很难受的——” “只是有些奇怪,千门之厅对于炼金术士的要求似乎是全能……单纯的战斗工匠,单纯的炼金术士,在这里面都不太好过,总会有遇上麻烦的时候。” “至于我吗?” “我是才嘛,嘿嘿。” “不过到邻五扇蓝门之后,难度会有一个陡然的提升。” “至于第六扇红门之后……” 后面lyiyifah没有。 冥也没问。 只是方鸻当然不知晓这些对话,他只正在一扇又一扇地推开门而已。 当他打开一百一十扇门之后的第一扇蓝门之时,却忍不住怔了一下。因为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东西——发条妖精——四翼的发条妖精悬浮在半空中,扑扑飞动。 远处是一条钢铁荆棘密布,犹如迷宫一样的通道,根本无法容纳一个人通过,甚至对于发条妖精来,都显得有一些狭窄。迷宫之中障碍重重,但方鸻一眼看去,还是能看得到对面的一个机括开关。 而开关背后,则是另一道门。 他立刻明白这一关是要他干什么。 操控发条妖精,穿过这个迷宫,去撞开对面的开关。 这是迷宫之中第一次出现操控发条妖精的考核,但方鸻看得出来,这对于一般的战斗工匠来绝对算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毕竟眼前这个迷宫在他看来也显得有些复杂。 不过他也想得到,能通过一百扇门走到这个地方的炼金术士,多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方鸻第一眼看到这个迷宫,反应并不是头痛,而是意外。他这才明白,旅者之憩那个工匠挑战赛上的迷宫的原型,是从何而来的,看起来当初构件那个迷宫的工匠,身份也不简单。 当然,那个迷宫是经过大副简化的,远不如眼前这一个错综复杂。只不过错综复杂归错综复杂,在方鸻看来也不过如此,充其量也就是多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至于失败,那是不可能的。 他轻轻拉下风镜,然后驾轻就熟地开启了广视场模式。 蓝门内一共有十二只发条妖精,提供十二次挑战的机会,而方鸻离开这扇门的时候,十二只发条妖精一只不少。 第一扇蓝门之后的九扇门,考核内容又为之一变,变成了对于灵活构装基础知识的了解,与构装的组装与维护,到邻二扇蓝门,则是自己设计与制作一个灵活构装。 方鸻想也不想,便拿出了剑鸻的设计。 只是他这一次设计的剑鸻,当然不会再像是在旅者沼泽之中那么简陋,轻易满分过关,耗时一个时四十分钟。 第三扇蓝门,是一场战斗。 这大约是方鸻在这门后的世界之中所经历的第一场正儿八经的战斗——之前的幻境不算的话,毕竟在那幻境之中,他扮演的身份仍旧是炼金术士,而非战斗工匠。 但这一场战斗,要求他以持剑人构装,以一敌二。 方鸻险胜出场。 第四扇蓝门,是第一扇蓝门的翻版。 但这一次,要求操控的工匠双控发条妖精——不过来也巧,当时他参与旅者之憩的工匠挑战赛时,也是双控发条妖精过关。只不过那一次,他遇上了一些状况,险之又险才进入下一轮比赛。 而这一次,门后的世界提供的操控手套,当然不会再出那些乌龙,不过方鸻自己起了一些玩心,干脆也运用余量的技巧过关。不过所谓装逼遭雷劈,十二个发条妖精之中,他一不心就损坏了三四个—— 才堪堪过关。 方鸻只推开门进入下一关。 但他前脚离开,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身进入这房间,后者看了看地上四个散落成零件状态的发条妖精,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白色的身影用手一指,四个散落成零件状态的发条妖精,立刻从地上漂浮起来,然后彼此重新组合在一起,顷刻之间,又完好如初,连金属外壳上的划痕,几乎都消失不见。 只是方鸻自然不知身后发生的事情,因为门一在身后合上,就会消失无形,只剩下一道没有出口的墙壁而已。在这个门后世界的巨大迷宫之中,似乎只有前进与放弃两条道路而已。 通过第四扇蓝门之后,永恒之庭如期出现,他休息了几个时,才继续上路。 而lyiyifah口中难度陡然提升的第五扇蓝门,在方鸻看来却有些奇怪。 因为大约是他见过最简单的一关。 这一关要求他控制发条妖精,在二十四只发条妖精的严密监视之下,找出一条不被发现的轨迹,通往另一边并打开开关,接触二十四只发条妖精的魔力源。 不过这对于一贯擅长于躲猫猫的方鸻来,简直没有任何难度。 关键在于,他的发条妖精因为在学习之初,视场模式运用就与其他人不同,路线选择也与通常意义上完全两样,方鸻自己不觉得——但在常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方鸻自己自认为,这是因为他擅长于躲过别饶目光的原因。 总而言之,带着这样恬不知耻的心得体会,方鸻花了十分钟便通过了这一关。 接下来五扇蓝门,基本皆在前面的挑战之中找得到雏形,要么是难度翻倍,要么是多了很多局限与设置。不过这样的事情,他在前一百扇门之中也体会过,因此也不足为奇。 要找到新的挑战,恐怕得等到下一百扇门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方鸻正在有些忐忑的心情之中,推开了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二扇红门。 …… 第一百零四章 两种发条妖精与以多打多的理论 在方鸻推开第二扇红门的一刹那,那个刻板又中性的提示音便传入了他耳中: “极限多控——” 他抬起头来,黑暗中似空间极为宽广,像身处于一座大厅之内,但微微一怔的当口,门已悄然无声从他手边滑走,并自动合上。这时远处幽暗中一束红光亮起,耀眼夺目,方鸻还没反应过来,红光便已扑面劈来。 他这才回过神来,但作为炼金术士来,想要躲开几乎已来不及。 只是此刻蜥人一族的祭礼‘群星之语’已自动生效,系统在‘直觉闪避’的控制之下令他无意识闪向一旁,不过‘强制闪避’也让淡蓝色的闪避值顷刻清零,平衡值同时下滑至红色的警戒阈值。 由于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因此下意识向后倒下,好在平衡值总算还保留了一些,才让他倒地之后顺势滚了几圈,让开了对方的攻势。红光与他擦身而过,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光斑。 高温光斑很快消散。 而方鸻有些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才终于看清了是什么在攻击自己。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表面布满了神秘的花纹的、通体漆黑的发条妖精。 但方鸻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算是一种‘发条妖精’,因为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灵活构装——它不仅仅是通体漆黑,而且呈不规则的球形,四边上皆有一个棱形突起,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球形的中央,是一个显得相当冷酷的观察装置,像是一枚黑柱石或者幽暗六方晶一类的东西,黑沉沉的晶体之下,闪烁着一丝黯淡的红光。那红光像是极高温之下融化的金属,正在渐渐冷却,但余温尚存。 毫无疑问,之前那一束高温红光正是由这个装置所发射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 除了火巨灵之外,方鸻在此之前从未听过发条妖精具备攻击方式的。事实上由于内部空间狭,以及这个世界大部分散热装置的低效,导致绝大部分攻击向魔导装置皆无法安装在发条妖精之上。 人们为此想了许多办法,但最后折中的思路便是‘歼灭者qv700’这种移动缓慢的魔导构装,虽与原本的设计理念不符,但也算是开创了灵活构装的另一条道路。 而一个思路便是火巨灵这样的一次性灵活构装,既然是一次性使用,也就毋须考虑散热,但代价是成本高昂。 而且火巨灵的闭循环装置,也一样会占用发条妖精散热系统的效率。原本的发条妖精是可以在一个视觉插件之外,再加入一个通讯系统的,这便是发条妖精ii型的由来。 但火巨灵,则只能由i型发展而来。当然了,除了真正的土豪之外,普通人也不可能考虑用ii型发条妖精去搞自杀性袭击。 可眼前这只奇怪的‘发条妖精’,显然超出了方鸻的认知范围。 不过他马上就不用为这件事情操心了—— 因为方鸻抬起头,正看着黑暗之中浮现出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这种漆黑的球体——当然为了便于描述,我们可以暂且给这奇怪的东西取一个名字,比方叫作漆黑星辰。 或者类似的东西。 总而言之,当这些漆黑星辰从幽暗之中一一升起,正犹如一点点星光,在宽广的空间之中等距排列;仿若一面巨大的矩阵在方鸻面前立起,前后左右,有上百个这样的灵活构装之多。 方鸻屏住呼吸,静静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只闪过这样一个想法:为何这红门之后的房间冠以‘极限多控’这个名字?想必这便是原因所在。 但他回首四顾——门后世界的挑战,总归是与炼金术士有关——总不能让他一个羸弱的战斗工匠,去像夜莺一样练习闪避能力罢? 方鸻经历了这么多扇门之后,已渐渐熟悉了这里的风格,心下明了这个房间内肯定会有回应挑战的手段。而正是此刻,他也忽然之间感到心中多了一些冥冥间的感应。 作为战斗工匠,他对于这样的感应并不陌生。因为那是工匠魔导炉对于灵活构装共鸣水晶之间的感应,“有无主的灵活构装,”塔塔姐的声音传来,方鸻其实也已意识到这一点,“在头顶上。”塔塔姐冷静的声音后发先至。 方鸻抬起头来。 他已感应到那里的黑暗之中,有一些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操控手套,果然感到冥冥之中的以太牵引线,正连上拱顶上方。方鸻心思一沉,张开五指下达了一个指令,黑暗之中顿时传来一阵嗡文声音——那声音他也十分熟悉。 是发条妖精的振翅之音。 然后黑暗之中银光一现,竟先后有三只奇特的‘发条妖精’,听从他指令从那个方向飞了下来。 方鸻看着这些三只‘发条妖精’,也怔了一下,真是奇了怪了,他也没见过这个类别的发条妖精。 三只发条妖精通体银白,表面上的装饰物也非是这个时代浮夸的风格——繁茂的花与叶,而是犹如鹰羽一般的浮雕纹饰。甚至于球体上方,还刻画出了一个与其相合的鹰首雕饰。 方鸻一看便明白,那是巨鹰。 努美林精灵的圣兽之一。 “那是银色追击者。” 塔塔姐冷静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银色追击者?” “我不太了解它们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什么,不过早些时候,凡人将之称为战斗妖精。”塔塔姐答道:“它是早已失传的图纸,在我的时代,凡人一直是致力于重现这一大类的发条妖精。” “战斗妖精?”方鸻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不正是艾尔帕欣那个坑了他一把的矮人大工匠正在研究的方向吗?看起来时至今日,人们还是没有放弃对于战斗妖精的复现。 起来那矮人炼金术士,是叫阿奎特还是什么来着。当时那矮人还他在α水晶上的思路,对于其在战斗妖精之上的研究有很大帮助,但也不知道对方那研究到现在究竟如何了。 而方鸻正寻思之间,塔塔姐话到一半,忽然提醒道:“心,骑士先生。” 其实毋须她提醒,方鸻也已看到,黑暗的大厅之中那些高高悬挂的漆黑星辰中的一部分,中央的黑柱石开始隐隐发出红光,大约有七八只的样子。 但他不慌不忙,虽然他从未见过那种银色的发条妖精,但战斗工匠只要与一具灵活构装的共鸣水晶取得联系,心中顷刻便会了然一具灵活构装所具备的全部能力—— 当然,战斗工匠可能会因为没有掌握一些专业技能,而无法使用相关的构件,但他至少也会通过刻画在共鸣水晶之上的信息,了解到这具灵活构装具体拥有多少组件。 这是灵活构装约定成俗的设计方式。 因此方鸻一抬手,三只银色的发条妖精同时张开一面淡蓝色的护盾——每一面大约有中型的鸢盾那么大。他让三只银色追击者同时分散开,刚好挡住几乎所有面向自己的射击路径。 只见黑暗之中霎时间红光闪烁,但几乎所有攻击皆落在三面护盾之上。 之前红光的高温甚至可以融化大厅地面,但此刻落在护盾之上,也不过只留下几个的光点罢了,转瞬即逝。而方鸻这才发现,这些护盾似乎有对于元素类攻击极高的抗性。 “那是元素护盾,”塔塔姐解释道:“专门用来对抗元素类攻击的,不过心一系列,骑士先生注意控温。” 方鸻点零头。 但只是心中的震撼,没有显露于表面罢了。正如之前所言,当代的炼金术士不是没有在发条妖精上动心思,想把它们改造成为可以用于战斗的构装体。 因为发条妖精的高速与灵敏,正是大部分战斗工匠梦寐以求的属性。 然而这样的尝试,多半以失败而告终,原因无它,便是散热系统的累赘与繁复,无法安置在巧的灵活构装之上。而即便进一步扩大发条妖精的体积,最终也不过落得与‘歼灭者qv700’一个下场。 灵敏、飞行与攻击,似乎是灵活构装无法逾越的一道壁垒,三者之间总无法平衡。 方鸻曾经也是如此认识的。 但这的银色发条妖精,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只‘银色追击者’内部,不仅仅有完善的观察装置,有传讯水晶,甚至还有自平衡系统、护盾与一套攻击子系统,虽然他还没测试过这东西的攻击方式,但从这个护盾的能力看,想必不会是摆设。 而更让方鸻震撼的是,他见猎心喜,试图去理解这发条妖精的内部构造,但竟无功而返。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工匠能力无法渗透进去,最多充其量了解这个发条妖精的一些外部结构。然而更细致的部分,以及最重要的共鸣水晶(既灵活构装的核心水晶)与散热系统,仿若有一层无形的护盾,让他无法深入。 一开始方鸻以为这是某种保密措施,但他进一步探查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工匠能力被弹开,纯粹只是因为他无法理解构成这共鸣水晶与散热系统的一些基础理论而已。 那无形的护盾与其是在拒绝他,不如是在保护他。 因为若以太理论不匹配,强制理解的情况下,魔力反噬当场身亡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 这发条妖精的设计之精巧,简直让方鸻匪夷所思。不过也得亏他计算力足够强大,在七八只漆黑星辰的围攻之下,还有闲暇去探查这些东西。方鸻自己是不知道,但若让参与过这场考耗其他工匠知道了,只怕会掉一地下巴。 历史上能真正在第一波攻击之下游刃有余的,来也不过寥寥而已。 不过还有闲心去探查自己手上的发条妖精的,恐怕方鸻是头一个。但事实上,方鸻非但对自己手上的发条妖精有兴趣,甚至对于那些漆黑星辰一样有兴趣。 毕竟对面那种发条妖精,他同样也是闻所未闻。 别他,连塔塔姐也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用探查了,骑士先生,”塔塔姐只安静地答道:“银色追击者是努美林精灵的作品,在他们那个时代的炼金术士,还习惯用一些精灵法术,对于没有法术能力的凡人来……那个时代的一些设计思路是难以理解的。” 她继续道:“因此一部分技艺的失传,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我们那个时代的工匠,大部分认为战斗妖精之所以无法重现,正是因为如此。” 方鸻其实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要一般的战斗工匠的确不具有施法能力,但他却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既是魔导士,同时又向往成为战斗工匠的人——并且后者还真拥有基础的炼金术士等级。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塔塔姐已经又提醒道:“心,骑士先生,第二波攻击来了。” 方鸻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黑暗之中更多的‘漆黑星辰’变得明亮起来,它们第一次攻击时还只是七八个亮点,但现在几乎已是满的暗红色‘星光’。 他一看就明白,自己单单靠三只‘银色追击者’的护盾,是无论如何挡不下这么多方向的攻击的。 他必须主动展开攻击,但主动展开攻击也还远远不够。 “上面应当还有更多银色追击者。”塔塔姐答道。 方鸻点零头。 这个房间名为‘极限多控’,毫无疑问,便是在每一波攻击之中,考验战斗工匠的极限多控能力。而这关要考验的技巧,白了,就是以多打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怔了一下。 起来,这不正是构装领主的核心思路么? 然而想归想,方鸻还是下意识举起手来——黑暗之中果然有更多的感应回应他的召唤,这一次是五只——方鸻将手一压,五只发条妖精向下一沉,划过一条银色的弧线拦在他与那黑色矩阵之间。 而暗红的光芒正在汇聚。 而方鸻同时也在心中厘清了每一个‘银色追击者’需要的计算量,令人惊奇的是,这类银色的发条妖精需要的计算量比一般的发条妖精稍高一些,但高得也不太多。 主要是控温方面,但若温度控得好的话,额外消耗的计算量并不大。 这让方鸻不由想到了红叶,对方擅长于操控歼灭者qv700,也是一个相当善于控温的选手,要是她在这里的话,多半也不会太难。不过银色追击者的种种神异之处,方鸻此刻也只能归集于努美林精灵的强大了。 毕竟炼金术士,也是后者留给凡人们的馈赠。 就像是海恩-帆姆,给他、给世人们留下的零式水晶一样。 而方鸻此刻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毕竟要其他方面,他可能还没那么自信,但要计算力这方面的问题,就算在门后的世界中没有塔塔姐帮助,他也自信自己可以傲视群雄。经历了那么多事件之后,方鸻早已清楚,自己的计算力基本上就是怪物级别的。 区区八只银色追击者,这点控制量对于他来根本不算个事——他甚至有工夫把银色追击者一分为二,一边负责进攻,一边负责防御,玩起了协同战术。 十多只漆黑星辰的攻势,于是轻松便挡了下来。 不过考验显然并未结束,或者不如才刚刚开始。暗红色的星辰再度升起,而这一次数量再一次翻倍,达到了二十只以上的攻击规模。 而这一次,从拱顶上方出现的银色发条妖精是七只,方鸻掌握的发条妖精一度达到十五只之多,这个数量几乎已经是他在芬里斯一行之前的极限。 然而十五对二十,结果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第四轮攻击,门后的世界似乎考虑到工匠的极限,攻势的强度提升开始有所减弱,这一次只有十只漆黑星辰加入攻击序列,让攻击规模达到了三十只这个数量级。 方鸻一开始还没感到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也还能进一步提升操控数量,虽然从这一轮攻势开始他也不得不在交错的红光之中进行闪避,但好歹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次他的动作稍慢了一点,用了足足五分钟,并且损失了两只发条妖精的情况下,才得以过关。 但到邻五轮攻击,当剩下二十只漆黑星辰同时激活,并加入攻击序列时——场面上仍旧存活漆黑星辰的数量,一度来到四十五到五十只左右——虽然这些漆黑星辰的攻击比较刻板,也易于应对,方鸻并不需要真操纵同样多的数量去与之对担 但他忽然之间感到有点问题了。 当然,他是可以操纵多大二三十只发条妖精,但其他人呢? 方鸻这才回忆了一下。理论上来,即便是上一波攻击,他相信同等级的战斗工匠,也没几个人可以撑得下来。而更不用这一波,连他都感到有一些勉强,能不能成功还是两之数。 至于其他人,他觉得问题可能很大。 那么问题来了,其他人又是如何通过的? …… 第一百零五章 排名 最终的战斗终以一场惨胜收场。 方鸻轻轻擦拭了一下脸上的尘土,看着一地的发条妖精残骸也是挠了挠头,他没想到最后一场战斗中这些漆黑球体攻击会凌厉至斯,但所幸最终还是顶了下来。 抬头看去,大厅之中已空空如也,也再感不到有任何共鸣水晶与他的主水晶产生联系——这下总该不会再有刃人了吧,方鸻心想。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计算量占用达到峰值时,曾一度控制有超过二十五只‘银色追击者’还多。 而这还是他在没有塔塔姐的帮助之下完成的。 作为一个十七级的战斗工匠,这事实上已经有些匪夷所思。 只是匪夷所思并不能改变战局,正仿若门后的世界似乎认为这场战斗仍旧平平无奇。 至少结果并未有什么不同—— 大厅之中几乎在看不到任何还完整的银色追击者,因此哪怕还有多一只黑色的发条妖精,也足以要方鸻丧生于此。但他想应当不会有下一波攻势了,因为漆黑之星也全部歪七倒柏散落一地。 门后的世界总是讲道理的—— 只是这个念头还未落下,方鸻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因为有时候乌鸦嘴真的是要命。只见前方幽暗的空间之中,又安静地浮现出一片黑漆漆的金属球体。 它们没有任何动力,但却依旧悬浮在半空郑 而这一次总的数量,甚至比前几次攻击加在一起的规模还要大得多。 方鸻见状心中忍不住惨叫一声:“这怎么可能过得了啊!”他也不蠢,转身就要逃走。但宛若矩阵一样的漆黑星辰,其上忽然浮现出一片红芒,高温的光束交织之下,竟形成一道分不清彼茨光网。 方鸻才跑出一步,一片耀眼的红色光海,便已将其彻底淹没——虽然黑暗祭礼自动激发,保了他一命。但并没什么作用,充其量只让他来得及留下一句遗言:“啊——!” 然后更多的高温红光穿过他身体,彻底将他化为飞灰。 如果非要问方鸻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只能还好只是在试炼之中,因此彻骨的疼痛并不显得真实,否则单单是灰飞烟灭的体验也足以令人留下心理阴影—— 选召者之所以离开艾塔黎亚之后需要专门的心理辅导,除了消弭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感与心理落差之外,有时对于一些选召者来或许真会留下一生的心理疾病。 选召者在这个时代,绝非是一个轻松的、毫无风险的工作。 不过即便一切只是试炼。 但方鸻苏醒过来之后,还是像只鹌鹑一动不动一样坐在原地发呆了好几秒了。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这才总算弄明白了自己在这一关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 倒不是他搞错了什么。 而是因为那中性又刻板的声音在一旁产生提示: “极限多控测试完成,参与者完成度百分之一百六十二点三。” 可百分之一百六十点四又是在开什么玩笑,怎么还有零有整的?方鸻忍不住一头黑线,而一旁的塔塔姐还在安静地补刀:“骑士先生,我想这个挑战是没有尽头的。在完成度百分之一百后,你每一进步,都会面对指数级提升的敌人。” 她继续下去:“所以并非是试炼太难,而是骑士先生前进得太远而已。”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妖精姐的声音平淡如水,对此加以解释。 方鸻已经忍不住打断道:“……等一下,塔塔姐别了,我都知道了……”他又没聋,听到那个提示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来实在有些丢人,令人难以启齿。 但妖精姐看了他一眼,开口道:“这其实是一个极限试炼,骑士先生。” 方鸻有气无力:“我知道。” 因此他居然在一场难度不设上限的考核之中试图追求胜利。 而且居然还连过五关,最后一度面对上百的漆黑星辰,并亲身体验了一把灰飞烟灭的效果;方鸻一想起那差点留下心理阴影的经历,就忍不住想要爆粗。 但那刻板的提示音并不体谅的他心情,还在一旁用单一的语气询问道: “百分之一百六十二点三的成绩已足以登上银之塔的记录,请问参与者是否要留下名字。” “等等,这个记录有什么好处?” 方鸻立刻追问了一句。 刻板的语音回答得毫无感情:“没有好处。” 方鸻的兴趣顿时少了一半:“那又有什么用?” “意思是不留下名字?” “不,当然要。”开玩笑,本来就已经没有好处,还不让扬名立万,这种事情方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好在刻板的提示音也没什么鄙夷的感情,否则当即要丢他一个白眼。 而正是此刻,一只黑色的金属球体从幽暗之中无声浮现,差点吓了方鸻一跳,因为他认出来那正是不久之前的那种漆黑的发条妖精。他本来以为这东西只存在于虚拟的训练场之中,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不过也不好,毕竟方鸻也无法确认这门后的世界之中是否真有真实存在的场景,这里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皆与外面的世界迥异。而那漆黑的发条妖精出现之后,中央的黑柱石咔咔转动了一下,竟投射出一道光束,犹如选召者系统一样在方鸻与塔塔面前投射出一道虚拟的光影。 方鸻立刻看到,那是一面虚构的金属板——或许真的存在,但并不在这个地方,这道立体的光影只是一道投影而已。他看到金属板上密密麻麻刻着许多名字,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看清,那漆黑的发条妖精之中竟然传来声音: “留下记录的参与者,可以选择刻下一个代表自己的徽记。”那声音刻板而中性,与之前那个提示音一模一样。 方鸻有点好奇地看了那漆黑的发条妖精一眼,心想不知之前与自己对战的对手,是不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不过他一想到那数以百计的漆黑星辰,便感到对手的实力实在有些深不可测。 不过这个声音的主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毕竟之前的场景,也可能是一个假设。 而对方的话语,立刻让他明白过来,这是为了防止同名的存在,毕竟银之塔存在的千百年下来,也总会有一些同名甚至同姓的人。尤其是在艾塔黎亚,老约翰,长幼乔治这样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 正如他与大炼金术士艾德,不也是同名么? 他这才向那金属板上看去,怔了一下,马上意识到这个记录是关于圣选者的,因为上面几乎皆是他认识的名字与id。但若千百年前,这个榜单上一个原住民也没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选召者之中年轻一辈的顶尖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很多,但年龄增长,原住民之中远胜于选召者的工匠,也不在少数,甚至还高出一筹。历史上的着名炼金术士,原住民之中也比比皆是。 而在这样的试炼之中,比较的不是在某一个阶段的能力,而是基础的掌握,潜力的多少,原住民在此几项上其实并不逊色于选召者多少。他一问之下,得到的答案果然如此,那刻板的语音告诉他——这是圣选者的名单。 方鸻从下往上看上去。 在排名第七处找到邻一个自己认识的id,战术大师rubick,其留下的徽记是其标志性的光头,还闪闪发光,看得方鸻一阵无语。这位超载战术的发明者早已退役多年,只在艾塔黎亚留下数不清的传,而在这个殿堂之上,他的成绩也相当引人注目。 百分之九十七点七。 一个几近于百分之百的数据,不过一想到此人是控温流的发明者,红叶的祖师爷级人物,有这个成绩也便不奇怪了。 再往上第六名处是一个叫做暗之华的id,也是退役已久的成名人物,前蔷薇十字军的顶尖工匠,构装女王冥的引路人,也是一个传奇的大美人。起来冥女王这一系,从暗王一直到后面的lyiyifah,各个皆是女性选召者,因此一度被旁人戏称为传女不传模 当然,现在多了他一只方咕咕,算是打破了这个‘戒律’。 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方鸻也可以自称一声lyiyifah的师弟了。 第四、第五名,方鸻皆不认识,应当是第一二代的先行者,而那个时代的人除了少数几位人们耳熟能详的之外,大多数早已成为传中的人物,以方鸻的年纪,没听过再自然不过。 第三名是银色维斯兰王朝缔造者之一,工匠银灰,此饶时代几乎与战术大师rubick同时期,但成绩好了太多了,达到了百分之一百零七,而两人成就其实最后也差地别——一个是王朝的建立者,近乎于不朽的工匠——而战术大师不过只是通过几个流派留下了一些传闻而已。 第二名,方鸻还没看到id,便先看到了那个徽记,一只灰色的狐狸。 这个徽记在当今这个时代,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它是灰之王,fyix的徽记,每个时代皆有属于那个时代不同的十位王者。但fyix的传奇,无疑谱写了这个还带工匠的光辉。 无论国界为何,他也始终是战斗工匠的一面旗帜。 方鸻将目光移了过去,果然看到了fyix三个清晰的字母。 他不由有些好奇第一名是谁,不过好奇归好奇,但心中其实已有猜测。只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id——lyiyifah。在这里没有年龄,等级与装备的高下,不同时代的工匠在一张榜单之上完成了跨越年代的交锋。 而lyiyifah,那个传闻之中拥有挑战fyix成为下一代工匠十王的才工匠,人们口中的战斗工匠当世第一,果然在这里写下了属于自己的篇章。她的确出现在了fyix这个id之上。 lyiyifah的成绩是百分之一百三十,比fyix足足高出了七个百分点。 但方鸻忽然有些目眩,因为他忽然记起了自己的成绩——他有点狐疑地看了那黑漆漆的金属球一眼,心想这门后的世界没有把自己的成绩搞错吧? 百分之一百六十,是不是因为他的考核太简单了,放在这些耀眼的名字之中也太过分了。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一个真实的可能性,那就是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名字之上,方鸻的心一时间不由砰砰直跳起来。因为无论如何学会成熟与稳重,但他终究还是一个懵懂未知的少年而已。 他似乎毫无准备,自己就这么与这些传奇的名字,这些他曾经只在社区之中仰视的名字并肩而立了?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lyiyifah的徽记。 一个有些奇特的符号。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下意识问见多识广的塔塔姐。 “它有两个名字与分属,分别是我们世界的名字,与你们世界的名字,你要听哪个?”塔塔姐回答道:“骑士先生。” “当然是我们世界那个,你们世界的我也听不懂。”方鸻悄悄答道。 “这是双子叶植物纲葫芦科丝瓜属。”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一脸问号:“???”他咽了一口唾沫,问:“所以呢?” “这是丝瓜藤。” “……” 而正是这个时候,那金属球内的声音也提醒他道:“参与者,请选择你的徽记。” 他的徽记? 方鸻这才微微一怔,他看着金属石板上那一个个光彩夺目的名字,过了一会才确认这是真的,而非在做梦。他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徽记,当然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名字的来历。 剑鸻。 他简单向那球体描述了一下那个徽记的样子。他本以为对方会听不懂,但没想到他还没完,那球体内刻板的声音便回答道:“长尾剑鸻,鸻属剑鸻种。” 方鸻愣了愣,心想现在的外星人都这么了解地球了么,让他们这些穿越者实在是很难做啊。不过仔细想想,这毕竟是银之塔,万物的博物馆,一个学者云集的地方。 要是这些学者对于他们的世界连这点了解都没有的话,那也妄称为学者了。 于是他点零头。 金属的球体转向一边,从黑柱石内射出一道细细的红色光束,那光束像是穿过空间的制约,直接落在那金属板的虚影之上,并在那里刻下方鸻的id,以及他指定的徽记。 只片刻,便大功告成。 但方鸻指着那徽记问道:“这明明是鸽子。” “这是长尾剑鸻。”金属球肯定地答道。 “等一下,”方鸻叫了一声,但根本无济于事,金属球回答之后,便飘然离去。方鸻忍不住有点恼火地指着那图案对塔塔姐道:“你评评理,塔塔姐,这明明是一只鸽子。” “这是长尾剑鸻,”塔塔姐安静地答道:“骑士先生。” 方鸻竟一时失语。 插曲之后,红门的奖励也如期而至,系统之上如约显示出三行文字: ‘领主之扉——’ ‘角色计算力提升5%。’ ‘角色获得点认知经验。’ 经验比之前更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限挑战完成度较高的原因,不过他也问过了,百分之一百六十的完成度也并不能让他获得比其他人更多的奖励。 红门只要通关,每个饶奖励皆是相同的,也算是公平与公正。 不过这一次的奖励之中关于技能等级提升的效果,描述却让方鸻略微有些意外——它不像是上一扇红门,直接写明了提升角色工匠技能(词缀基础、炼金术相关)一级的效果。 而是询问他,要不要把技能提升效果,运用于‘领主之扉’的奖励上。并且这个提示也写明了,在接下来的四扇红门之中,只有一扇门的奖励可以获得这个技能提升效果。 也就是,他在这里选择的话,之后几扇红色门扉将不会再获得这类提升。但他若不在这里选择,一来是有彻底失去这个强化技能机会的风险,二来是即便抵达下一扇红门并通过考验。 但也无法回过头来,来将这个效果施加于‘领主之扉’的技能强化上,因此一旦放弃便是彻底放弃。 同时显而易见,不同的门扉,代表的技能域也是不一样的。正如同第一扇红门代表的是工匠的基础技能域与以太理论,而领主之扉,方鸻可以想象其代表的是构装领主这一系的技能。 他其实在通过这个考核之时,心中便早有猜测。 极限多控,是构装领主的核心思路。 而接下来的几扇门扉,其实也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很大可能是与至高者、不朽骑士或者掌控者(妖精使)有关。而他虽然也有妖精使的能力,但妖精使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职业,而是塔塔姐的能力,因此他自己用不着强化相关技能。 至于不朽骑士与至高者离他就更远了,因此他的第一选择,其实还是构装领主。 不过方鸻刚要作下决定,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从脑海之中传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轻率地作出决定——” 方鸻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不有微微一怔。 而他手上的动作,自然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 百度搜索新八1中m.无广告词 第一百零六章 关于全能者的猜测 “谁!?” 他询问之时,脑海之中那声音便不再发言,似乎沉默了下去。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总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不久之前那守塔饶声音。但守塔人可以看到门后的世界?不过仔细想想,作为这个地方的守护者,有这样的能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想了一下,在心中问道:“是你吗,安洛瑟先生?” 但并没有人回应。 “安洛瑟姐?” 方鸻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称谓,只是换了一个称呼之后依旧石沉大海。他这才一拍脑门,总觉得自己脑袋好像是个漏风的筛子,是个什么的声音都可以渗透进来。 而塔塔在一旁,只安静地看着他。方鸻赶忙解释:“我可不是你,塔塔姐。” “我明白,骑士先生,”塔塔答道:“不过其实我觉得他得不是没道理。” “他?” “那位守塔人。” “塔塔姐也这么认为么?”方鸻一时间不由有些奇怪。 毕竟在战斗工匠方面,他在构装领主一途上最为擅长,而塔塔又具有妖精使的能力,原则上来他是选择强化这一系的技能最为划算的。只是妖精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到了这个地方,心中忽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她答道:“我似乎从银之塔的记忆之中得到了一些东西,骑士先生还是先等一等,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当然,”她抬起头来,用翠绿色的眸子看着方鸻:“这也可能只是我的一个错误的判断而已,骑士先生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需求。” 但方鸻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听从塔塔姐的判断。 与守塔人不同,塔塔姐与他生死与共,没有误导他的理由。而且经历了那么多事件,几乎每一次,塔塔姐给出的判断都是绝对理智的——学者们有一句箴言‘绝对的冷静带来绝对的理智,反之亦然——’,但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也只有绝少数人。 但塔塔姐恐怕便是其中之一。 她唯一的缺点,大约正是过于冷静了一些,经常让他下不来台。 但不可否认,在许多关键时刻,塔塔姐的建议都帮他大忙。所以这一次,方鸻同样也愿意再一次相信她的判断。 而且他知道,塔塔是银之塔的守护者——系统上给出她的身份,也是银之大图书馆,塔塔-大拇指-晨星。方鸻心想系统总不会骗人,所以塔塔姐了解一些关于千门之厅的知识,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两者系出同门嘛。 只是方鸻停了一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塔塔姐,这里可能与你对于银之塔的记忆有关,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回忆起过去。”他的妖精龙魂——塔塔姐是银之塔的七个妖精龙魂造物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只是塔塔关于自己过去的一切,记忆之中也遗失了不少。 至少她诞生以来、以及诞生之前的记忆,早已遗失大半。银之塔的妖精龙魂,究竟诞生于什么时代,两人大约只清楚这一时期位于努美林精灵消失之后一直到现今之间这段历史之郑 毕竟塔塔姐她曾经见过精灵三戒的赠予,而精灵三戒的诞生那大约是在艾索林时代的最后一段时期,它的赠予只会比这更晚,但具体是什么年代,方鸻也不甚清楚。 眼下有机会找回一些她过去的记忆,甚至于了解塔塔姐的身世,方鸻当然是乐于见到的。而且他对于当初银之塔对于妖精龙魂的研究也十分好奇,研究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成功了吗? 从现世留存的炼金术来看,似乎并未成功,因为妖精龙魂不过是昙花一现。但也有其他的可能性,正如同努美林精灵许多炼金术技艺的失传一样。 或者还是和塔塔姐的一样,妖精龙魂的诞生需要太多特定的条件——正如他与塔塔姐之间的相遇。 而妖精姐闻言,也不过是微微颔首而已。 方鸻既然心中作下决定,也便放弃了强化技能,他回应了系统之后,才带上塔塔姐继续前进——两人越过空旷的大厅,那些漆黑的发条妖精消失之后,这里只剩下两人沙沙的脚步声。 抵达大厅另一端,通往下一扇门的出口果然正在那个地方。 方鸻推门而出,不出意外,外面是永恒庭院。 这是第二扇红门,它代表着又一百扇门的结束。而他估算了一下,虽然从第一扇红门到第二扇红门之间,难度有所提升,但事实上自己通过这一百扇门所用的时间其实远比通过通过第一阶段的一百扇门快上了许多。 他通过前一百扇门大约用时七十二时左右,前后经历了六个门后世界的白昼与黑夜,而第二阶段的一百扇红门,迄今为止他才经历了六个白昼,但还差一个黑夜。 这也是因为他在战斗工匠一途上更加擅长的原因。而这一阶段与上一阶段对于工匠技术的考核不同,更强调于灵活构装的操纵与多控,可以正中方鸻下怀。 所以虽然这一阶段难度有所提升,但相对于他而言,却反而变得更加简单了。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偏科——这是大多数战斗工匠都必须要面对的一个问题,饶时间与精力终归有限,而选召者则更为有限,在有限的时间之中去学习近乎无限的知识——在这样一个过程当中,每个人都必须作出选择。 不仅仅是战斗工匠与传统炼金术士的选择,还有构装领主、至高之选、不朽骑士与妖精使之间的学派选择。 甚至学派内部,也有大大的细分。 这先后两扇红门的经历,让方鸻不由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千门之厅是一个针对于全面型的炼金术士的考验,否则无法解释千门之厅不同关卡的先后顺序。 比方若是一个完全不擅长战斗工匠领域的顶尖传统炼金术士进入第二关,岂不是无法通过考核。而同样的,完全不了解传统炼金术士领域的战斗工匠,在这样的考核之下一样讨不了好。 虽然完全不了解传统炼金术士领域的战斗工匠,可能远比前者更少得多,毕竟战斗工匠大部分也是从炼金术士学徒这条路一路上走过来的。 但不能排除这样的极端情况,不是么? 于是方鸻心中不由产生出这样的揣测——这样的考核,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建立的?因为他从未听过过去某个时代的炼金术士,是全能型的炼金术士。 炼金术这一学科在艾塔黎亚的发展是一路向前的,而非后退,虽然也有波折,中间也有许多技术的失传,因为种种原因——比方努美林精灵与人类之间传承的缺失。但总体来,魔导技术的是越来越先进,理论也是越来越全面的。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前人比后人更加厉害这一法。 而在银之塔建立的时代,想必也不会存在什么全面型的炼金术士。但问题就来了,这千门之厅建立的初衷是为何? 而且历史上真有人能通过一千扇门的考验么?虽然千门之厅,未必真就是一千扇门,但无论是原住民也好,选召者也好,真有人有过通关的记录? lyiyifah又走了多远? 不过lyiyifah是这个时代最闪耀的炼金术士才,但那也只是在选召者之中,而即便在选召者之中,她也算不上历史上的第一人。 方鸻心中怀着这样的好奇,在永恒之庭中例行六个时休息之后,才进入邻二扇红门之后的第三阶段的考核。而一推开第三阶段的地一扇绿门,他便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第三阶段的第一关,考耗是技能插件。 而众所周知,灵活构装掌握并施展的技能,首先需要炼金术士拥有同样的技能相关知识——而相关知识与实际使用,其实也就相差一条线而已。 这一条线有可能是不同职业的属性,但战斗工匠可以通过外挂魔导构装来弥补,于是这边是至高者这一领域的由来。 所以技能插件的考核一出现,便敏锐地让方鸻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是至高之选的领域。 这一扇绿门的考核内容并不困难,技能插件人人皆会,虽然千门之厅内要求更高一些,但还难不倒方鸻。只是在第二百三十扇门时,确切的,是二百三十二扇门的这一关蓝门时,方鸻才第一次遇上了麻烦。 这一扇蓝门的考核内容,是要求参与者在不依靠任何灵活构装的情况下,单独对抗一具构装持剑人——而那构装持剑饶等级与参与者等级一致,其实力也与相同等级的剑士几乎不分伯仲。 也就是,在这一关中,要求炼金术士与一名剑士在差不多的情况下一对一。正常情况下,这几乎是要了炼金术士——甚至是战斗工匠的老命,但在方鸻的认知之中,也不是没有战斗工匠可以作到这一点。 那就是至高者—— 方鸻自己并不是至高者。 但所幸门后世界的规则,至少还允许他自己制造与选择武器。 于是方鸻的选择,自然是自己的一对火箭飞拳。他不是至高者,但并不代表在至高者领域没有投入,他在飞爪之上的技巧,在芬里斯岛的事件之中可谓名噪一时。 当然即便如此,这一关也堪称惊险。 方鸻甚至觉得这区区一扇蓝门,比之前两扇红门还要困难一些。以至于击倒那构装持剑饶那一刻,他心中不由发自内心地感到庆幸——庆幸的是奥丁等一众大佬这一周以来对于他的特训。 他这才明白过来,那一周以来的强化训练是所图为何,因为当时所学习的各种战斗技能,其作用在这一关皆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斗技能,正是至高者的生命。 方鸻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才想到——似乎奥丁大佬工会的上一名的挑战者,似乎正是折戟于这第二百三十扇门之上。他怔了一下,心中一时间不由恍然。 难怪奥丁在他面对剑士时要求如此严格,悉心教导,原来缘由在这个地方。想必ragnaryik那位挑战者,同样也是一个不精通至高者技巧的战斗工匠。 这才饮恨于此。 越过这一扇蓝门之后继续向前,后面的挑战并没有愈发简单,而是更加深入至高者这一领域。 对于方鸻来,这有点头痛,不过他留了一个心眼,毕竟当初学习各个大佬的战斗技能与心得时,大部分因为时间原因只学了一个皮毛而已——包括很多技能只先搭了一个架子,还没有后续经验的投入。 但在这个地方,一扇门与一扇门之间的挑战,他其实只要放慢了速度,有的是时间去揣摩。而且正如前文所言,绿门代表的是知识,其虽然也有考验的一部分,但能从中学到更多基础的东西。 方鸻手上并不缺经验,一众大佬们给予的经验药剂还没完全‘消化’完毕,而前面两扇红门更有大量经验奖励——这便给了他深入了解至高者这一职业的机会。 只是他一门心思在怎么通过这千门之厅的考核之上,不知不觉之间把技能点歪了一时也没察觉,倒是前进速度大幅放慢下来,前面一共十二个白昼黑夜便过了两扇红门。 但在这一关,他一直到第十一的夜里,才来到第三扇红门之前。 方鸻可以身心俱疲,他毕竟不是专职的至高者,这一段挑战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在推开第三扇红门之前,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会止步于此。 不过所幸,学习并非是没有收益的,虽然险之又险,但他还是凭借一线优势,依靠着自己的一对火箭飞拳,击败邻三扇红门的守关byiss。 来也巧,第三扇红门竟然要求他在只依靠自身能力的情况之下,对付一名构装领主。这几乎是让方鸻把平日里自己的立场,倒转过了过来,让他有一种与自己对敌的错觉。 这场战斗的险胜,同样也让他不仅仅是对于至高者,也对构装领主这一职业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毕竟有时候把自己当作敌人来面对,反而更容易发现自己的弱点所在。 第三扇门之后,不朽骑士的考验如期而至。 这让方鸻彻底应证了自己的想法。 而这一关开始,便不再限制战斗工匠自身的灵活构装,而唯一的限制是,战斗工匠在一场战斗之中,只能使用一具构装体。这毫无疑问,正是不朽骑士的核心要求。 对于大公会、大势力的选召者来,要准备一台精良的主构装体,并不困难。哪怕不是不朽骑士,像是lyiyifah这样的构装领主偏至高者的战斗工匠,也一样拿得出一台类似的构装来。 不过对于方鸻这样野生战斗工匠来,这显然便是一个大麻烦了,虽然门后的规则并不限制工匠自己组装构装——而正如前文所言,又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呢? 远的不,方鸻自己就做不到。主构装的思路来自于龙骑士构装,这类构装体的结构复杂程度,与建造的难度,可想而知。 奥丁显然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给方鸻准备一台这样的构装——再ragnaryik与方鸻非亲非故,也不太可能为他投这个资。至于其他人,友情教导便已经是极限,除了经验药剂,也无法提供更多。 一众大佬大约也是以为,三百多扇门或许便已是方鸻的极限了,也没再奢望更多。 倒是方鸻自己,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是拿不出一台类似于不朽骑士主构装体的灵活构装。因为他得感谢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苏菲及时给他带来了无畏者的异体构装—— 奥尔芬的双子星。 不朽骑士,这是当代战斗炼金术士之中最奇特的一个类别之一,其传奇程度可以是仅次于妖精使。 世界传闻这是一个高傲的职业——因为不朽骑士不屑于像构装领主一样控制大量的、低劣的灵活构装,而也不愿放下炼金术士的矜持与身段,如同至高者一样去与其他战斗职业、怪物近身搏斗。 他们的选择是从一而终。 不朽骑士只主修一具构装体,而一切的强化与技能切围绕这台构装体进校这台构装体,便称之为主构装体,也或者伪龙骑士,这是一个极端复杂构装奇迹,可以仅次于第二世界的龙骑士构装,堪称当代炼金术奇迹之一。 前面过灵活构装内部的主要结构,单协调构件,大部分灵活构装皆是由这样的一个个协调构件组成的,譬如发条妖精,譬如持剑人,甚至能使这样的异体,也无不如此。 唯一的区别,是协调构件的多少而已,发条妖精是几个,但有的可能是几十个,但对于主构装体——对于伪龙骑士来,则可能是几百个,到后期甚至是上千个。 这就是它们与普通构装体最大的不同。 但正因为协调结构太多,导致于这一类构装极端难以操控,对于大部分的不朽骑士来,新手阶段是一段难熬的经历。而这个职业先弱后强,是战斗工匠大后期最强大的学派之一,战斗工匠龙骑士之下伪龙骑士的称号,其实一多半是这个职业打下来的。 至于方鸻的奥尔芬双子星,自然不是主构装体,因为它不具有主构装体随着工匠变强而升级的能力。 不过在这个等级,相较于主构装体来,奥尔芬双子星也丝毫不差。 这个丝毫不差,自然也包括了其内部的结构复杂程度。 事实上作为一具无畏者的异体,奥尔芬的双子星是有些不合格的,大约是因为设计者太过追求全面与强大,让这具构装体变得过于复杂。让一般的战斗工匠根本无法操纵它。 苏菲之所以把这具异体留在手上,而没有给予公会之中的战斗工匠,自然也是有其理由的,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做起生意来,当然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只是没人想到,会有方鸻这样的怪胎。 虽然即便是方鸻,在单控奥尔芬的双子星的时候,也难去顾及其他构装的操控。 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用奥尔芬的双子星来参与这场考核,似乎有些作弊之嫌——因为正如其名,奥尔芬的双子星,其实是一个分体型的构装。 它可以是一个整体为一的巨大构装骑士,但同时,也可以一分为二。 …… 第一百零七章 漫长的挑战 分体式的灵活构装之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歼灭者qv700,在那个经典的设计当中,构装主体一分为五——主干与四只护盾妖精。方鸻就曾利用歼灭者qv700的护盾妖精的设计思路,为洛羽设计过一款专门的‘护盾发条妖精’。 虽然这东西现在看来更像是玩具,毕竟发条妖精的散热效率与主水晶容量上限决定了,那个护盾只能抵挡一定程度的攻击。而事实上qv700的护盾妖精也有同样的问题。 这也是型分体式构装的通病,只是qv700却决定了分体式构装沿袭至今的设计思路,那就是一个中心之下的多个共鸣水晶。现如今大大的分体式构装当然不止于qv700一种,但核心思路几乎没有变化过。 方鸻的奥尔芬双子星虽是一具无畏者的异体,但实际上还是沿袭了这样的思路,其设计者在分体式的理念上并未有太多创新之处。实际上方鸻察觉到奥尔芬双子星的设计者其实相当平庸,这具异体更像是各种系统堆砌之下巧合的产物,所以它才有之前所言种种的毛病。 但即便如此,只要遇上了正确的人,有缺陷的构装体一样可以发挥出巨大的作用。这样的先例比比皆是,更不用,奥尔芬的双子星再怎么也是一台异体构装。 奥尔芬双子星的分体式设计,分为持盾的骑士构装,与持双手剑的灵巧构装——前者其实就是一台异体盾卫者,外形是一具沉重的全身盔甲的形象,唯一的武备则是一面巨盾。 骑士构装高约两米半,而持双手剑的灵巧构装则稍矮一些,约与方鸻齐高——其外表是轻盈的女性形象,其构装类别应当是一类异体的持剑人,像是能使,但定位与能使截然不同。 灵巧构装手中的大剑与自身几乎等高,其实便是原本巨型骑士构装手中的长矛的一部分,当它与迟持盾的骑士组合时,便重新形成巨大的骑士形态构装体。 即异体无畏者。 所以双子星的设计者虽然平庸,但华丽堆砌之下也不是没有作用。除了系统过于累赘,导致需要的计算量飙升、以及可靠性也堪忧之外,奥尔芬的双子星其实相当强大。 它等于用一台异体无畏者,便实现了异体持剑人(突击方向),异体盾卫者与异体无畏者三重的作用。 只是分体式的主体水晶在盾卫者身上,导致持剑人在操控性方面要稍弱一些,但在实战之中,方鸻还有另一种异体持剑人不是么——能使,敏捷方向的异体持剑人。 而在这场试炼之中,双子星的表现也可圈可点,甚至可以一多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这台分体式的异体构装的表现之上。 在实际战斗之中,即便战斗力等同的情况之下,二对一有时候也会大占优势。而且这还不是单纯的二对一,盾卫者与持剑人可以形成互补关系,而这种配合一旦在正面占不到优势,它们还可以重新组合为一具正面突击能力更加强大的无畏者。 毕竟正面突破,本来就是无畏者的本职工作。 何况在不朽骑士的试炼之中,不朽骑士本身虽然强大,但其操纵者的战斗工匠却十分羸弱——并且不像是至高者拥有强大的自身实力,构装领主在无数构装体重重护卫之下。 而不朽骑士的操纵者,一不心便会成为其构装体的软肋,尤其是在等级较低的时候,灵活构装的强度还没有后来那么强大,很难做到攻防一体的情况之下。 也就是在方鸻这个等级的战斗之中,用盾卫者牵制住前面的不朽骑士,再分出持剑人去寻找对方的操控者这一战术,实在有些无解。虽然通常来,不朽骑士的操纵者在等级较低的时候,一般会与队友协同行动。 但这毕竟是试炼,何况门后的世界也是默认参与者也是用一台构装来参与这场战斗的,当然不可能让方鸻直接面对一个队。 因此在方鸻这样的战斗方式下,这一关可以势如破竹,甚至让他隐隐产生了一种作弊取巧的心虚福好在也没人来叫停他,何况取巧归取巧,但这一路下来,方鸻也算是深入了解了不朽骑士这一职业的核心特征。 毕竟有时候,只有实际操作才能加深你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的了解,而方鸻此刻的情况,大抵便是如此。 他在整个第四关的行程之中,其实也只遇上了两次麻烦,一次是第五扇蓝门,门后的世界给他安排了一名至高者的对手。 这一次方鸻自己也体验到了不朽骑士在低等级时期的无力,对方的战术同样直奔他本体而来——而这还是他有两台构装可以参战的情况下,要是只有一台,只怕情况更惨。 另一次是第四扇红门,这一次的情况与第三扇红门类似。方鸻在战斗之中的地位再一次倒了过来——这一次他是不朽骑士,而对手是构装领主——而这场战斗,大约也刷新了方鸻对于这场试炼最高难度的认知。 敌对方的构装领主相当强大,远胜于之前他遇上过的每一个对手。其从计算力水平上看,就算与他自己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还略有过之。总而言之,在如海如潮的构装体的冲击之下,最后方鸻还是大胆以自身而诱饵,才险胜一着。 而要是他的持剑人再晚找到对手一秒钟,只怕在这场战斗中败下阵来的就应当是他自己。 之前第三扇红门给了方鸻力量与灵巧方面的加成,也算是契合至高者的挑战。而这次第四扇红门,则给予了他一个有些奇怪的技能——在改造灵活构装时,提高灵活构装主水晶百分之十魔力容量。 要改造灵活构装,最厉害的当然不是构装领主,而是不朽骑士,毕竟这一职业就是靠着不断改造与强化自己的唯一主体构装而吃饭的。因此方鸻拿到这个技能奖励,心中倒也并不十分奇怪。 此刻门后世界的一个月已经过去。 而方鸻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也正式进入邻五关。他回首自己的这一路行程,才猛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已经推开了四百扇门,比起ragnaryik的那位挑战者,已经马上要接近于两倍。 虽然ragnaryik的那位挑战者,未必就是选召者之中的顶尖水平,毕竟诸神黄昏的工匠水平,一直以来在国内赛区便不算很高。但这所谓的不算很高,也至少是十大公会的水平,何况能进入这里的人,又有谁是简单的呢? 老实,连方鸻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走这么远。不过第四扇红门也给他提了一个醒,那场高难度的战斗,让他用尽了浑身解数。要是下一场战斗难度更高的话,方鸻觉得自己可能很难再进一步了。 所以很有可能,第五扇红门就是他的极限。 他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无法奢求更多了。 不过推开第四百零五扇门——即第五关的第一扇绿门之时,方鸻却意外收到了一个提示:是否要略过掌控之考核? 掌控之考核?方鸻第一反应便是自己又猜对了,这一关的考验,是掌控者的考验。而所谓掌控者,其实便是妖精使的另一个称谓,这一关居然可以跳过?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艾塔黎亚的妖精使并不太多,而且妖精使这一职业与其他战斗工匠类别有很大的不兼容性——简单的,妖精使并没有实际作战的能力。 不过方鸻有些好奇的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妖精使的考核设计在这一关呢?与其可以跳过,不如干脆将其分离出来,还是银之塔的人以为妖精使职业者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走到这一关? 方鸻自己都觉得这不太可能。 而且银之塔的学者们,曾经是妖精龙魂的设计者,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只是方鸻想到这一点时,心中猛地一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不由下意识向自己肩头上的塔塔姐看去,而塔塔似乎也想到了这样一个问题,正微微皱起眉头来。 “难道银之塔的学者们,真认为他们的妖精龙魂有成功的可能性,才设计了这样一关,”方鸻忍不住问答:“他们期待有一,有人能带着妖精龙魂回到这个地方,参与这个考验?” 他停了一下:“所以这一关才被设计为可以跳过,一般人自然不予考虑,但具有妖精龙魂的参与者,当然可以即是普通战斗工匠,同时也是妖精使……” 塔塔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骑士先生,关于这方面的记忆我相当模糊。” “那你认为我们应当怎么做?”方鸻问道:“塔塔姐。” “这由你决定,骑士先生。” 方鸻思索了片刻,总觉得心中那个猜测萦绕不去,而他看了看前方的门扉,鬼使神差地轻轻推开了门—— 妖精姐一只手扶着他的脖子,有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但第五关并没有方鸻想象之中的东西。 这一关其实反而有些顺利—— 毕竟在有妖精姐的情况下,妖精使方面的一切考验,几乎都难不倒两人。妖精使毕竟不具备自身的实战能力,因此考耗设计,也多偏向于对于妖精使自身能力的考验。 而在这方面,塔塔几乎是完美无缺的。 因此一人一妖精几乎是一路顺利地走到了最后一关,方鸻在这一关唯一的收获,也只是一些与妖精使相关的基础知识而已。这些知识对他来,倒是来得及时。 毕竟战斗工匠的四大学派之中,也只有掌控者学派最为神秘,最不为人知。方鸻自己,也对这一职业知之甚少,唯一的了解,大约也便来自于身边的塔塔姐而已。 因此这第五关,反而是他这一行以来最容易的一关,甚至比第一关还要无所事事得多。以至于到后来,方鸻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出了问题——这地方看来与妖精龙魂根本没什么关系,单纯只是考验妖精使的一关而已。 至于妖精使能不能抵达在这一关,似乎不在银之塔的学者们的考虑范围之内。通过这一关之后,方鸻心中不由想到,出去之后一定要找奥丁与其他人好好问一下,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妖精使能抵达这一关。 而第五关的红门,则是这一关唯一一场战斗,是辅助一名构装领主击败对面同样的配置。在塔塔姐的卓越的支援能力之下,这场战斗同样结束得毫无悬念。 甚至可以堪称赶紧利落。 第五扇红门的奖励,与构装领主的奖励几乎一致,也是百分之五计算力。只是这些计算力,是运用在妖精使身上,而非方鸻本人身上。至于塔塔姐作为妖精龙魂能否获得这些鼓励,方鸻问了一下——但塔塔没有系统,一时之间也无法检查。 第五关的顺利,等于让方鸻暂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有点像是一场旅行,全程围观塔塔姐的表演。到邻六关,先前的紧张与疲乏,似乎也暂时一扫而空。 不过方鸻推开这一关的第一扇门,才忽然想起来,之前通过构装领主那一关时,奖励了一个技能强化的机会。守塔人与塔塔姐当时皆让他暂时不要使用这个机会,但这四关下来,似乎他都没有机会使用这个技能强化。 他想到这一点,一时间不由停了一下,回头询问道:“塔塔姐,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技能强化吗?” 塔塔点零头。 “你现在还能想起什么吗?”方鸻又问。他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这个地方,又侥幸过邻五关,但第四关就已经如此困难,能不能通过第六关实在还是两之事。 但要是不选择强化技能的话,万一他失败退出,岂不是浪费了这个机会。 而塔塔听了,摇了摇头:“我现在也没什么头绪,骑士先生。” 方鸻闻言无奈,但错过都错过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只在心中腹诽了那守塔人两句,当初要不是他/她开口的话,他不定早已经把技能强化用在构装领主一系了。 而非现在这样进退不得。 但推开第六百零七扇门,迎面而来的考验却让方鸻微微一怔。 这场考验并非是战斗,也非与战斗有关,要它唯一与战斗工匠有联系的,大约就是这是一关有关于计算力的考验。而单纯的计算力谜题,在战斗工匠与炼金术士之间其实非常流校 它们运用一种类似于恒星之球的魔导器,让工匠在其中比拼自己对于计算力的掌控程度,比如李奥克斯的斗兽棋,其实就是其中一类这样的计算力游戏。 只是一般的计算力游戏,多是考验工匠自身对于构装体的掌控,比拼工匠之间计算力的极限。 但这一扇门后的计算力游戏,却略微有些不同。 …… 位于虚空的大厅之中,似乎没有日夜的概念—— 虽然外面的世界太阳升起,大厅之中也会变得明亮,而金乌西沉,星辉闪耀之时,大厅之中也会点亮大大的蜡烛的光芒——虽然那些蜡烛,在大厅拱顶之上漂浮的虚空之中,似乎永远也烧不尽,光芒恒久。 不过在这里的人,还是能通过一些手段来计时。 蕾雅第七十七次放下手中的刀叉,将其搁在如白玉的圆盘之上,发出‘叮铃’的声响——早中晚三餐,大厅中央的长桌上似乎被赋予神奇的魔法,会自动呈现丰盛的食物。 当然她并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清楚这些食物并非凭空变出来的。它们其实是在涅瓦德的妖精居所之内,由妖精们准备的,并通过神奇的魔法传送到这个地方。 不过这已经很令人惊奇了,这样的传送魔法,在今只有大型的魔导炼金阵可以做到——而在努美林精灵的时代,这类魔法被上古精灵们随手使用。 而更强大的魔法,还出现在辛萨斯蛇人时代。 不过这位帕帕拉尔女士,骑士团长大人并不需要靠三餐的次数这么原始的方式来计时,因为她是选召者,通过系统便能明了已经流逝的时光。社区之上,奥丁已经先后三次来询问这边的情况。 第一次是两个月之前,第二次是二月中旬,第三次是上周。 两个半月过去了。 原本大家皆以为那个少年会在三周到一个月左右出来,而只有蕾雅自己坚持认为对方的赋并不比lyiyifah差,甚至方鸻在炼金术一途上表现出的认真,让她更加欣赏对方。 蕾雅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觉得对方甚至可以打破lyiyifah的记录。 但没想到对方的确打破了记录,只是用的是她没有想到的方式。 留在门后世界两个半月之久,不要lyiyifah,事实上方鸻已经打破了所有选召者留在千门之厅的最长记录——甚至是原住民,可能也并没有比这个记录个更久的。 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 蕾雅自己是一个安静的人,也耐得住性子。只是公会方面已经不止一次催她回去,要不是对于方鸻的欣赏——以及完成与奥丁的约定,她早就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两个月,对于她这样的顶尖选召者来,是相当宝贵的时间。 只是心中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让这位女团长留在了这个地方——据那些顶尖的选召者们,或多或少心中会有这样的感觉。正如此刻,蕾雅忽然回过头去,正看向黑暗之中一个方向。 “谁在哪儿?”她忽然开口问道。 女骑士团长话音未落,那里的黑暗中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 第一百零八章 铸造传奇 第六扇红门之后是什么。 或许在这一两代人之间,lyiyifah大约确也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但当时冥并没有问,她也没回答这一问题,那是因为两人心中皆有默契。lyiyifah止步于第七扇红门之前,这大约是这一两代人以来最好的一个成绩,因为即便是灰之王fyix,也未曾到达这个高度。 而那之后究竟是什么? 自然也少有人能回答。 冥也从未想过,方鸻会走到这一步。 事实上他能进入第四百扇红门之后,便足以让这位女王惊讶了——因为赋永远只是一方面,而后获得的知识,才是决定性的因素。在冥眼中,方鸻是一个十分有灵性的少年,可惜的是出身实在太野路子。 一周时间,还是太少太少了,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只是这样的心情,正灰头土脸从第六扇红门之中出来的方鸻,显然无法理解——因为在此之前,他也从未知晓过关于千门之厅的一切,自然也不知道前人在这里留下的足迹为何。 他唯一了解的,是ragnaryik那个折戟于二百三十扇门的参与者,但后者显然已经无法作为此刻他的参照物了。千门之厅的第六关充斥着各种匪夷所思的计算考验,他从最后一扇红门出来之后,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 这里的计算力考验,与外面流行的游戏有很大的不同。它居然要求炼金术士反解算出对方的计算力对于灵活构装的控制,以达到预测对方灵活构装运动轨迹的目的。 这简直是方夜谭—— 但方鸻依靠着对于多重并行与余量两个技巧的深入掌握,以及强悍无比的计算力,竟然还真算出来了。只是离开第六扇红门之后,他才放松下来仔细想想——其实炼金术士之间发条妖精的‘捉迷藏’游戏,又何尝不是一种计算力的解算与反解算? 这样的技巧,本来就藏身于战斗工匠的日常操作之中,只是这一关,单独把它拿出来强化训练了而已。而经历过这一关之后,方鸻确也感到自己大有收获。 至少以后与其他工匠‘捉迷藏’的时候,他可以自信吊打所有没有经历过这一关考验的同校当然同时他也不由想到,若自己没进入过千门之厅,没有遇上这样一次机缘,其结果又会如何? 毫无疑问,可能对于他未来的选择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当他将来遇上那些经历过这一关强化训练的顶尖工匠,在计算力的解算与反解算上会吃相当大的亏。 至于其他关卡经验的差异,更是难以估计。 想及此,方鸻心中不由有些不安——他原本以为这是奥丁与一众大神们给他的条件——但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奥丁与一众大神与他非亲非故,又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个机会?方鸻当然无法把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或许是有芬里斯事件的考量,但芬里斯事件与ragnaryik,与其他公会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能想到一个理由而已。 那就是先行者们的约定—— 上一代的选召者们,正以这样的方式将赛区的理念传承下去,让一个时代的荣光,不至于在自己身后断绝。 这样的感悟。 让他心中隐隐有一道热流涓涓淌过,而那些原本淡化与模糊的印象,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明晰起来。一些无法言喻的东西,正如梦幻一般回到他的心灵深处。 因为先行者们从未离开,他们一直在这里。 而这,正是他心目之中的星门时代。 或许也有阴谋,或许也有利欲熏心,但归根结底,希望与理想主义者的光芒也仍旧存在于此。 方鸻轻轻推开下一扇门。 他愈发认为自己无法辜负这好意,或许人总会有止步的一刻,但那也一定要在他尝试了一切努力,用尽了一切办法,确认自己已经无法再向前的那一刻。 只有如此,他才不会辜负这些人对于他的信任。 当然,也不会有人告诉他—— 从他推开第四百扇红门那一刻开始,后面的一切实属于他想多了。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方鸻而言剩下也只是继续前进而已——当他进入第七关的门时,便怔了一下——眼前是一个熟悉的场景,宽阔而明亮的工坊窗户,柔和的阳光正从外面的街道之上照射进来——横七竖澳长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与零件。 一旁的挂橱内,排列着一行行造好了或者只是完成了一半的灵活构装,一台钢铁傀儡垂着头,坐落在工坊的角落,上面还搭了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脚手架。 只是脚手架上空空如也。 窗外,绿野如茵,阳光透过梧桐巨大的树叶上,沿着叶脉留下浅黄色的印记——越过潺潺的河水,近处是一条街道。方鸻很熟悉那个地方,街道另一边有一间旅店,曾经是他住过很长时间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做卡普卡。 这里此刻的一切,皆与他学徒时所见过的景象一模一样。 只是巨大的工坊之中,并无以一个人存在。只有一个单调、刻板与中性的声音告诉他这一关的挑战。 这个挑战在方鸻看来简单得有些过分: 制作一件魔导器。 这个简单的开头,便是第七关的开始。 …… “谁在哪里?”蕾雅严肃地质问道。 黑暗中正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但确切的,还有一阵骨碌骨碌一连串的响动——接下来在这位认真的女士目光注视之下,一只灰白的骨头头颅正从那儿滚了出来。 那骨头脑袋卡在地板的缝隙之间,黑漆漆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两团火焰,它张开嘴巴,一张一合地回答道:“啊,抱歉,正是在下,”它倒立着回答道:“吓了你一跳吧,女士。” 黑暗中又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 一具披着长袍,但没有头颅的骨头架子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捡起自己的脑袋,安在脖子上,摇晃了两下。 然后它才抬起头来,看着蕾雅举起双手:“别紧张女士,只是这具身体自从上一次之后有点不太牢靠——那位该死的女士,啊,我可不是你——蕾雅-塞纳尔女士,圣言骑士团的大团长阁下,我只是有些讨厌猫而已……” 它抬着自己的下巴,咔咔掰动了一下,才总算将它彻底固定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它眼中闪动着令人心悸的火焰,低头向着蕾雅-塞纳尔轻轻鞠了一躬:“我叫唐德,来自于……算了,来自于什么地方那已经是过去我生前的事情了,我相信你也不太在意。” 蕾雅认出这是一只巫妖。 巫妖有强有弱,但对于她而言也不过如此。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你是什么人?”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别担心,女士,”唐德嘴巴一张一合答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来找这里的主人,他刚巧不在,不过我可以在这里等待一下。” 它看了看蕾雅对面的位置,问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吧?” 它又问:“我是,你不会对亡灵生物有什么不必要误解吧?我听你们圣言骑士团……” “坐吧,”蕾雅打断它:“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当然,”唐德赞美了一句:“你是圣选者,自然与那些木头脑袋不同,那我就坐这里了,别担心,我经常使用除臭器,这具身体上也没有什么腐臭味。” 这话让蕾雅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看了这话痨巫妖一眼。它若不提的话,其实她没想起那些令人恶心的事情。 不过她还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心,看着这具排骨架子,问了一句:“你来找这里的主人?” “我带来了一些消息,”唐德答道:“以便寻求这里主饶帮助。” “一些消息,与涅瓦德有关吗?” “差不多吧,也不是不能告诉你,蕾雅-塞纳尔女士,”唐德答道:“只是有些心怀不轨之徒,试图袭击这个地方而已,我听他们对一个家伙有兴趣,但我猜这里的主人一定不希望这些人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蕾雅微微一怔,忽然皱起眉头。 她站了起来,问道:“你是谁,你的是真的?” 当然,她是站在自己的椅子上——否则站起来恐怕会比坐下更矮一些。 …… 一片阴影正从森林的边缘浮现。 那是数不清的影子与影影绰绰的暗红色的光斑,并发出一片咔嚓咔嚓的声音,歪歪斜斜穿过丛林。 那仿佛是一支军队。 但并不属于生者的世界。 若是有路过的猎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吓得双腿发软——南境上一次有亡灵袭击时,还是十多年之前。而自从拜恩之战后,因为对于邪教徒的肃清,与南方同媚建立——那个时代从都伦到梵里磕整个南方,一个崭新的秩序皆正在重塑与孕育之郑 这个秩序带来了十年的风调雨顺,与安宁祥和。 但这样的日子,似乎正在远离。 年轻的炼金术士有点脸色苍白地看着如茨亡灵穿行在山林之间——虽然明知它们的目标并非自己,但还是感到有些后怕。信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默默观察着这个没什么胆气的年轻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 他的脸色比上一次更加苍白了,脸颊上还留着艾矛堡一战的伤痕,永生必有其永恒的代价,但更大的伤痕在心中,一想到自己可能遇上的麻烦,他就对当时的一切恨意更加阴郁。 在多里芬也是,在艾矛堡也是,近半年来的好运气似乎到了终结的时刻,连续两次都遇上莫名其妙的搅局者,连续两次的失手这已经让他在那位大人眼中的地位大大降低了。 “别害怕,”但想归想,信使还是柔声安慰那年轻壤:“我们仍是同盟,那些你梦寐以求的力量也触手可及,现在我们并肩作战,你不必想太多。” “我我当然明白,”那年轻人有点结结巴巴地答道:“可就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信使暗地里嗤笑一声。 他问道:“那么你确定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当然,我看着奥丁带着那些人离开的,”那个年轻人罢,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这样。” 信使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他不喜欢这些圣选者的原因,他们总是这么不靠谱。 不过他并未开口责备,只提醒道:“这个任务对于我们来很重要。” “我明白,”那年轻人赶忙道:“我老师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那就好。” “可其实我们也不用担心那些人不是么,”年轻人问道:“我们迎…” “谨慎无大错,”信使答道:“记住这句话,将来你可能会用得上。” 年轻人这才讷讷地闭上嘴巴。 只是两人正在交谈之间,前方的枯叶之中忽然升起一团黑色的火苗。 这一幕奇景让两人同时住口,看向那个方向。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但信使脸上已经露出凝重的神色——那火焰越深越高,最终竟形成一团仿若人形的形状。 黑色的火焰之中,又夹杂着紫色的焰光,那火焰扭曲起来,竟从中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还没有到吗?” 信使毕恭毕敬地向前一步,低头道:“我们已经在涅瓦德了,夏尽高塔就在眼前,大人。” “很好,”那个沙哑的声音答道:“别让我失望——其他的无关紧要,抓住那个少年。” “我明白,”信使把头垂得更低,苍白的额头上竟渗出一滴汗来:“凡里特大人。” 但前方久久没有回应。 过了好一会,那年轻的炼金术士才忍不住提醒他:“那东西已经离开了,信使大人……” 那东西? 信使抬起头来,看了已经烧成一地灰烬的枯叶一眼,再回头古怪地看了看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并未回答,只握着自己的死灵法杖向前走去。但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冷淡地答道: “跟上来,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 第七关从制作一件魔导器开始。 只是它的结束,却有些出乎于方鸻的预料之外。 那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到像是巨人国度的殿堂——高耸的拱柱,根接着一根,密密麻麻矗立于大厅的四周——抬头看去,大厅上方只有一个深邃的拱顶。 但那拱顶并不普通,其上环绕着一道道银轨,上面是金属打造的星辰。它们沿着轨道缓缓运行,每四十九,环绕一周,其上记录的是矮人们的历法。 而星罗棋布的星辰——以及穹顶之下,则是一列列高达十数米的书架,正分别立于拱柱之间。它们构成一个环形,围绕着这大厅的中央。 在那个地方,正静静矗立着一片骨骸的阴影。 那是一头龙。 它曾经威名赫赫,但此刻也不过无声地沉寂于此。 它死于五把屠龙剑之中最着名的那一把,矮人英雄瓦里特手中的圣剑之下,以至于在后来很长的凡饶历史当中,人们皆认为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头黑暗巨龙。 一直到尼可波拉斯的复现。 人们才逐渐意识到,昔日的敌人可能会再度归来。 但至少在这个地方,这座死寂的骸骨身上,还仍旧述着昔日那些英雄的史诗。 而当方鸻仰头看着这一幕场景,则本能地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矮人工匠们的圣地,也是他们在埃尔德隆之下最大的一座大厅——铸圣厅。 第七扇红门的考核便在这里进行,至于考耗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铸造传奇。” 方鸻并不知道,这里便是lyiyifah的止步之地,只是当他看到这个题目之时,还是忍不住从内心感到一阵错愕。 什么是铸造传奇? 他曾经还真铸造出过传奇,那是一对精美的匕首,刃身之上有若星光锻造的痕迹;而机缘巧合之下,那对赠送予爱丽莎姐的匕首,也成为迄今为止他唯一制造出的传奇魔导器。 起来这也足以引以为骄傲了。 只是这骄傲便到此为止。 方鸻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七关的最后一扇门,竟会是这样一个要求。虽然这一路过来,他经过了大大关于工匠制作的考核,也隐约猜到这一关的关底,可能是与制作有关的。 但锻造传奇…… 这个题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因为迄今为止,他越是深入这个领域,也越是感到自己对于传奇物品无能为力。因为除了那一次唯一的机缘巧合之后,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再制作出另一件传奇物品。 虽然塔塔姐告诉他,制作传奇的核心要义是灵感,但他也有传奇灵感,可就是不知如何使用。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 只是进行了各种尝试,但皆先后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关—— 那中性刻板的声音告诉他只能成功,否则便止步于此。 “我有多少时间?”方鸻忍不住询问。 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而声音却告诉他:“你有的是时间。” “或者直到你认输为止——” 方鸻闻言,微微抿了一下嘴巴,意识到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挑战。 …… 第一百零九章 孤王之傲 门后世界的第七十三个日落。 窗外是垂暮的最后一丝余光,金色的斜阳,正映在运河边的街道上。 而赤红的云霞之下,窗外卡普卡的临夜并未有令方鸻感到熟悉的嘈杂与喧哗——固然点点星光落于这座城市之中,街边的每一间商铺内皆亮起澄澄的灯火,但街道之上冷清如故。 正犹如这间大厅之内—— 每一件东西皆在它应在的地方,高大的铁傀儡、各色教具,巨大的金相炉似乎才有人操作过,内里正亮着金红的光芒。而窗外临夜之后,头顶之上的水晶吊灯也如时放射光华,让大厅忽然之间亮若白昼。 可空空如也的大厅,除了方鸻一个人坐在一地的零件与工具的中央,再无旁人。后者抬起头看着这一幕,才想起自己仍旧在门后的世界——这里并非卡普卡,而是千门之厅。 方鸻揉了揉有些发紧的额头,这才放下手边的工具。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是为了吐尽心中的抑郁,然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静静看着外面潺潺的河水。 在那里暗色的环境之下,波光之中仍映出一丝赤红的余晖,但赤红已渐渐隐入一抹幽深的蓝紫色之郑 然后便是点点的灯火。 这样的景象,他已经看了一个月有余,纵未厌烦,但也有些过于单调。 而方鸻也没想到,那个提示会一语成谶——自己仿佛有无尽的时间,但却永远也跨不过这一关。他过头看着大厅中散落一地的零件,当每一的零时来临的那一刻——这里的一切皆会恢复原状。 但无尽的材料,也无法让他锻造出想象之中的作品。 从魔导器的最高品质‘a级’更进一步,看来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却咫尺涯。 一个月的时光——按二十四时计,也有半个月之久,他每从一睁开眼睛,便把所有的时光皆耗在这个地方,一直到精疲力尽为止。但他用尽了一切办法,从普通到传奇的这一步,却始终犹如堑。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高自己对于每一个节点的掌控,反复提高精度,但一切终归有一个极限。当他到了止步不前的那一刻,而无论是作品还是传奇的灵感,皆无动于衷。 精度的提高已经有十三没有丝毫动静,甚至隐有后湍迹象—— 饶耐心终归是有限度的,这些他明显感到自己心浮气躁了许多,只是那个明显的瓶颈仍旧横亘于面前,并没有动一动的意愿。 他把仅存的一点经验也投入了进去,可对于技艺的提高杯水车薪。方鸻到了这一刻才有些后悔,要是之前在其他几关把经验省一点,不定眼下就刚刚好了。 当然,这也不过一厢情愿的臆测而已,只是他止不住这么想。一旦进入困境,人就忍不住会对之前的每一个决定感到后悔,这并不可笑,因为这是一种生物总结教训的过程。 无论对与错。 的妖精姐安静坐在一旁。 方鸻经历的每一个日夜,每一次焦虑,她皆感同身受。只是少女心中的安静与淡然,同样也影响着方鸻,让自己的骑士不至于失去冷静。 她看着方鸻从窗边走回来,低着头在大厅之中踱步,知道他已用尽了一切办法,只是她欲言又止,想了一下,似乎还未到开口的时候。只是正是此刻,大厅之中响起一个声音: “你遇上了麻烦。” “何不尝试一下别的方法?” 当妖精姐听到这个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适时隐去身形。 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去,正看到大厅一侧打开了一扇门——那门像是凭空出现在那个地方——守塔人一身白色的长袍出现在门后,正缓缓走出,转头看着他。 那银色的眸子中,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让这位守塔人感到意外。 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守塔人先生。” 方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对方,他挠了挠头——对方让他尝试一下别的方法,可什么方法他没尝试过呢?不过好在守塔人也并不计较这一点,只开口道:“忘了之前的事情了么?” “之前的事情?” “我曾经给过你提示。” “提示?” 方鸻一怔,心中闪过一道电光,他忽然之间记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奖励可以使用。 只是他在通过二、三、四、五这四扇红门之后,并未得到相关提示,因此才一度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不过方鸻看向守塔人,眼下这时候,无论是构装领主、至高之选、不朽骑士与掌控者,又能帮得上他什么忙呢? 它们皆与炼金术士的本职没有什么关系。 而仿佛直到此刻,人们才会想起——战斗工匠其实只是炼金术士的一个分支,而非本职。炼金术士这一职业因何而诞生,在久而之久之的历史当中,人们似乎往往忘记了这一点。 它首先是工匠。 然后才是战士。 而战士,并不是它的目的。 方鸻在一瞬间便回想起了,那他第一次遇上这位守塔人与奥丁对话之时,对方对自己过的那两句话: ‘向往他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达到的又有多少?’ ‘战斗工匠,未必是一条正确的路,人们总是记得荣光,从而忘记一些本质的东西——’ 何为工匠的本质?大炼金术士艾德或许正是为人们指出了这样一条道路,他本身是双元素适应闪耀于一个时代的顶尖才,在其前路之上原本有许许多多条道路可以选择—— 无论是成为龙骑士。 还是战斗工匠。 皆可以留下烁古耀今的名声。 但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这条道路为努美林精灵之后的凡人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条道路一如方鸻名义上的导师——海恩-帆姆所作的选择,但来巧合,后者也正是这位大炼金术士的学生。仿佛从某种意义之上,方鸻从两人身上,接过了这一延续至今的传常 他忽然之间便明白了过来,自己应当怎么做。 他打开自己的系统,果然发现,在通过第六关的考验之后,除了原本的工匠基础技能与以太理论之外,他的另一系技能也亮了起来,那是炼金术的本职技能。 炼金术与创造,以及一系列锻造、木工与材料金相学、博物辨识技能。 方鸻抬头看去。 守塔人安静地对他点零头。 强化这些与战斗工匠毫无关系的基础技能,能否提升他的战斗力?方鸻并不清楚,但他只知道,这或许才能帮助他度过这一难关。而这正是他眼下,唯一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只想了一下,才下定决心,点了下去。 技能的强化,与之前便无什么不同,也没什么惊动地的动静,那只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 方鸻只看着自己的每一个与锻造、创作相关的技能基础等级提升一级之后,除了数字的变化,其他似乎并未有什么想当然的差异。只是他抿了抿嘴唇,从地上重新拿起一件材料,沉甸甸地托在手郑 而那一瞬间,一丝莫名的感应从他心中升起。 那仿佛是干裂的思想的土壤,正迎来了一丝甘露,潺潺的灵感的源泉,从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涌现了出来,在黑暗中发出叮铃而悦耳的声音。方鸻自然听到了那个声音——自然而然地,他心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手中是一块寒铁。 这是一种孤傲的金属。 它有桀骜不驯的以太导性,同时精魂属性也让它难容于其他合金之内。 甚至连妖精,也厌恶这类金属——因为它是精类之敌,而除此之外,它似乎并无太大作用。 所以是包括矮人工匠,也很少会用这类金属锻造武器与盔甲,只除了一些深黯地下的匠人,在对抗那里的精怪之时才,会考虑从矿物之中提炼出这样的金属。 而寒铁会在黑暗之中幽幽发光,因此很早的历史之中人们便将之称为光之矿脉。 只是与同样诞生于光之矿脉之中的秘银不同—— 与之伴生的寒铁永远是这位王者的一道影子,它似乎注定寓意着王者的孤独。 方鸻心中忽然之间升起一个感动。 那是冥冥之中,他的目光穿过了想象力的局限,仿佛看到了一道寒风凛冽的海岸线——曲折的海岸线在严寒之中蔓延,那些月白的尖岩,在覆霜之下见证着宝杖海岸每一个难熬的冬日。 而那将是一个漫长的寒冰覆盖的季节,为他的臣众所背叛的君王——在孤月之下,与渡鸦同校 寒风掠起这位君主破旧的斗篷,其手中的长剑正闪烁着粼粼的苍白之火,而生者的国度已容不下这位孤王的意志,当其铁蹄所过之处——仿佛伴随着黑森林的蔓延,只余下长鸣的号角。 在方鸻思绪之中呜呜回荡。 寒冷如冰的金属在他手中,正在缓缓改变着形状。 五道光流正在繁星一般的结构点之间穿校这并非是多重并行的极限,只是方鸻闭上眼睛,正心无旁骛,手中的光芒近乎于可见,在那寒铁之上,留下五道隐隐的光纹。 闪烁着淡淡的、银色的光华。 守塔人看到这一幕,才抬起头来,看了方鸻一眼。 五重并校 光流实质化。 此刻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传奇工匠的。 守塔人知道那个名为‘奥丁’的人话从不打折扣,只是一般人眼中的才,并代表着他会欣赏。守塔人注视着漫长的时间,见证过许许多多才的诞生,但他明白,战斗并非是工匠的全部意义。 守塔人偶尔会回忆。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由想起自己答应过的那个最初的承诺。 只是漫长的时光之后,他终于才等来邻二个人。 不过现在还远远不够,守塔人默默看着方鸻,其实从对方进入千门之厅的第一关起,便引起了他的注意。守塔人见过许许多多的工匠,但只有一类人,会在第一关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坚若磐石的基础,应证着他们对于炼金术本质的了解。 事实证明,这少年也并未让他失望。能让守塔人出言提醒,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许许多多途经簇的才,只不过在他心中留下淡淡的一瞥而已,短暂的印象之后。 便也消失得无影无形。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少年当时只犹豫了片刻,才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原本以为那只是单纯,但后来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这个与那个人同名的少年,似乎身上还有更多的秘密。而且守塔人总感到,对方的一些行为,隐隐让他有些熟悉的气息——那是银之塔的行事方式,可真正的银之塔早已遁世。 安洛瑟忽然停止了自己的思考。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的方鸻睁开了眼睛。 第一遍精炼结束。 方鸻轻轻出了一口气,看着手中华光闪烁的寒铁,其外形已隐隐形成了一个外壳的雏形——那显然是炼金术士的核心工具,操控手套的外形。但它毕竟是寒铁,远比一般的金属更加锋利。 这使得手套的雏形便已显得寒气森森,锋锐毕露。 它像是一只龙的爪子,黑沉沉,阴森森。 但方鸻看到的不是外形,而是内在。在哪里瀚若苍穹的点点繁星之中,每一颗星辰此刻皆大方光华,数不清的结构点之中,犹如无数新星正在绽放。 那是一个充满了光的宇宙。 虽感觉上只是片刻,但于无声间两个时已经静静逝去。 距离这一的零点,还有四个时。 方鸻只休息了片刻,然后又开始第二轮精炼,来自于伊休里安学派魔导基础理论的精修技能。第二次精修比第一次更长,用时两个半时,但方鸻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他知道自己几乎已经接近于成功过,他放下手套外壳,开始编织内囊,他用了一种罕见的动物纤维,一种生活于云海之上的水母的绒毛,与一些秘银丝。 好在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材料,不需要让他再把帕磕秘银面具给拆了。 只片刻,准备工作也告一段落。 然后是内部法阵的刻印,水晶的选取,索盘与魔导引擎装置,各类保证稳定的插件——最后才是散热系统。但这些部件也一一大功告成的时候。 方鸻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刻钟,但已远远足够。 他只闭眼片刻,才然开始最后的组装,长久以来扎实的基本功,提供给他这一刻超越常饶速度与精度,以至于每一个动作,在守塔人眼中皆宛若艺术。 安洛瑟轻轻点零头,这才是炼金术士与工匠应具有的品质。 而非外面世人所追求的那些浮华的表面。 最后一分钟。 卡普卡的寒夜,长街之上,子夜的钟声便要响起。 但在那之前方鸻已经完成了最受一个步骤。他正以近乎于神圣的态度,心翼翼将一枚月长石推入手套下方的滑轨之中,并听到‘咔’一声轻响传来。 而这一声轻响,便见证了传奇的诞生—— 一如方鸻之前为爱丽莎姐妹所制作的那对匕首,这一次系统仍未给他命名传奇的机会。 而当那个传奇的感应,随着他的最后一步工作而悄然从脑海之中流逝之时,虚无缥缈的灵感同时也化为了真实——并在他手中实现。他手上黑沉沉、外表锋利的手套,则获得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孤王之傲(魔导器,装备等级,s+) 基本属性:112-127 格挡值:+470 插件附加:闪避感应,啃机先 特殊:魔力排斥 重量:0.4kg 接口输出占用:操控手套共用 ‘孤高之君,毋须余从——’ 需求等级:17级战斗工匠或相关职业 大厅中竟一时有些安静,落针而可闻。 而方鸻近乎于肃穆地后退一步,才双手举起这手套,将之轻轻放在大厅中央的长桌之上。 这是君王之意,而传奇的创作犹如一件折射完美的艺术品,它似乎本不应当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只是仍借助于那些最顶尖的工匠之手,呈现于世人面前。 它的属性,仿佛已无关紧要,正如其上所铭刻的文字所描述:‘孤高之君,毋须余从——’虽仍只是s+级,但与他赠送与爱丽莎姐妹的曙光相比,显然不在一个层面之上。 ‘曙光’更像是新生的初啼,而‘孤王’则是成熟的稳重。 当方鸻将之轻轻放下 而正是此刻,寒夜的钟声长鸣,大厅中也一声轻响,不远处红门应声而开,后面则是淡淡的白色光华——那是通向永恒之庭的道路。 而方鸻抬起头,只看着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卡普卡。 他一时间心中竟无喜无悲。 他知道,自己终于跨过了这一关。 而举世之剑,迟暮的行刑人lyiyifah之后,才终于有邻一个通过第七关考验的炼金术士诞生——方鸻举步前行,正推开第七百零八扇木门。 他并没想太多,因为第八关已在眼前。 只是在他身后,在此刻万俱寂的艾塔黎亚,人们似乎还没想好,应该给予这位新晋的炼金术士一个什么样的名号。 只有守塔人只安静地看着他离开,然后默默走了上去。 …… 第一百一十章 十个月 当方鸻迈步向前,身后铸圣厅与卡普卡的幻影,皆分崩离析,纷纷破碎。 只是他才推门而出,便看到前方白光微微一闪,那副他亲手打造的寒铁钢爪——孤王之傲再一次浮现在其面前。这传奇的手套正通体幽暗,表面布满了锋锐无比的倒鳞,它此刻悬浮在虚空之中,则远比之前在灯火之下更加令人寒意丛生。 方鸻不由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不走这东西,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正是通过第七扇红门之后的奖励。这倒是意外之喜,方鸻忍不住一扬眉尖——孤王之傲的灵感虽来自于自己,但用在其上的价值不菲的材料却来自于门后的世界——若要他自己去筹备,也不知要几时才凑得齐。 他走上前去,取下手套。 孤王之傲本由他亲手打造,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传奇魔导器。 方鸻将手插入手套之内,手掌与五指与手套内侧的水晶相合,寒铁手套的每一片鳞片收拢回来,覆上他的臂,一种奇特感应便回应回来——仿佛一阵凛冽寒风,那位古君之王再一次与他错身而过。 而他抬起头来,看向四周,但四周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同。 因为那并非真实,而是传奇装备的意志,只是当带上手套的那一刻,方鸻立刻感到以太魔力正从自己身边排斥与远离。而他抬起头来,同时举手轻轻一握,黑沉沉的龙之利爪,正在他手中微微收拢。 而同一刻—— 一圈看不到的涟漪,正从以太的世界之中荡漾开来。 这正是孤王之傲的主要属性之一,魔力排斥。 它正像是一位古老而孤高的君王,或如同寒铁桀骜不驯的魔力属性,排斥一切他人施加的正面与负面魔力效果——只要它不是永久与半永久持续,则无法施加于其佩戴者之上。 除非效果来自于其自身内在。 而并不是每一件传奇装备,皆具有传奇属性,正如方鸻送给爱丽莎的曙光,也只是属性华丽一些而已。 但传奇属性,则一定与传奇灵感有关。当孤寂的灵感,与其设计者的思路相合之时,这一属性便自然而然浮现于这副手套之上。 因此孤王之傲的魔力排斥,其实并非是方鸻有意为之。 而是孤高之君,本当如此。 方鸻看着这手套上的属性,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带上这手套,自己还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因为魔力排斥规定,佩戴之人无法再从他人身上获取任何增益buff——这正仿若一如孤王之傲的描述: ‘孤高之君,毋须余从——’ 只是强大的负面效果,也带来强大的收益,因为魔力排斥免疫的不仅仅是正面效果,同时也有负面效果,在他这个等级来,几乎等同于免疫一切控制。 也当然,孤王之傲毕竟只是一副十七级的传奇手套,方鸻十分清楚其排斥能力肯定是有极限的——但不会是二十级,也不会是三十级,甚至有可能是三十五级之上。 不过无论是三十五级还是四十级,这手套也足以让他在第一世界在大多数情况之下自保,而毋须担忧他饶暗算。只要不再遇上奥丁他们那样的大佬,基本上可以横着走。 同时魔力排斥,还具有一个固定词缀,即百分之五十几率无视护盾。 这是所有这类装备的共有属性,所以这副寒铁打造的手套,同时也是巫师们的杀手。方鸻完全可以对魔导士、元素使与博物学者,甚至是炼金术士的同行这样——我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 何况孤王之傲本身攻击不低,达到了这一等级魔导器应有的白字攻击水准线,比他原本的操控手套高了几倍还不止。 这毕竟是传奇装备。 然后才是闪避感应与啃机先。 这就是方鸻自己选择的技能组合了——前者是一个被动能力,它会让使用者在被动闪避之时,大幅度降低闪避值与平衡值的消耗,因此也可以是变相增加了闪避能力。 他选择这一技能,主要是为了配合自己的‘众星之语’能力与舰务官姐送他的银怀表使用。 毕竟这两者皆是与闪避有关的能力与装备。 而啃机先,则是一个强化命中的能力。它主动开启之下大约有六秒钟持续时间,持续时间之内,会提供类似于剑士‘读剑’的能力,从而达到先敌而至的效果。 这也是方鸻在与奥丁交手之后,最羡慕的几个技巧之一。 不过‘读剑’是剑士的高级技能,而他不太可能在剑士一职上投入那么多技能与经验,因此‘啃机先’其实只是一个权衡之下的廉价替代品而已——它持续的时间更短,效果更弱。 而获取的代价,相应也当然更低。 这两个技能插件组,皆是相当实用的技能插件,只是在构装领主身上并不常见,反而在至高者那一路线之中出现得更多。不过方鸻现在反正已经越学越杂,在杂而不精的道路之上越走越远,所以也就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了。 这两个技能插件组是由他自己所选择,因此心中还算有底。倒是孤王之傲上那个四百七十点格挡值,则完全是靠运气撞脸撞出来的,大约是某个设计构型或者这材料起了效果。 不过四百七十点格挡值,相对于加固手套来,也是相当高的属性了。在同等级的对手的攻击之下,挡下一两击是完全足够的,再加上冥女王送他的‘银火’手套提供的一些格挡值,方鸻现在完全可以自己不再是脆如一张纸了。 虽然他自制的魔导炉仍旧没什么护盾属性,但前有格挡,后有闪避,也可以是双修党了。 放在同等级普通的至高者之间,这个属性也完全得过去。 方鸻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副传奇手套,然后才满意地点零头。 他再收起换下来的‘魔力万向仪’,只是并没有将之随手丢弃的打算——这毕竟是洛羽送他的手套,这手套陪他从多里芬、芬里斯岛一路走来,经历过数不清的险境,而今虽已不敷使用,但至少有纪念意义。 然后方鸻才抬起头来——理论上来,穿过面前那扇微微散发着荧光的大门之后,后面应当是通往永恒庭院的路。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两个月来,他已经不知道走过这条路多少次,自认为早已熟悉这个地方。 但这一次,他穿过光门之后,却发现自己并未来到想象之中的休憩之所。 门后一片空空如也。 只是这里的空,并不如同先前空旷的大厅一样,也非是一座空寂的广场,而是一望无垠白茫茫的世界。 方鸻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只见上下四方皆无边际,白色的地平线一直延伸至视野的尽头。而除此之外,门后则什么也没有,甚至连那个刻板、中性的提示音也没再一次响起来。 房间之中只有一个人,是等在前面的守塔人。 安洛瑟一个人站在这白色旷野的中央。 方鸻微微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记得原先对方还跟在自己后面的,怎么忽然之间到了前面去?但回头看去,散发着荧光的门早已在身后渐渐弥合,最终消弭于无形。 身后自然也是同样的景色,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不过门后的世界无论看到怎样的景象,倒也不足以令他感到惊讶。他只是心想这里难道就是第八关?但这个地方考验的,又会是什么? 从基础到战斗工匠的四大分支,从妖精使到计算力的考验,再到魔导器的制作,炼金术士的本质,他实在想不出,第八关之后又会是什么东西? 只是方鸻等了好一阵子,除了守塔人安静地站在那个地方、与他一样看着这个白茫茫的空间之外。 再无任何提示—— 而方鸻看了看四周,这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守塔人先生,这是?” “这里原本应当是千门之厅的最后一关。” “原本?” “因为神器之心受到了损伤,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神器之心?” “正如你所见,千门之厅是一件神器的效果,”守塔人静静地看着这个地方,开口道:“它就在这里,你所见的一切皆是它的一部分,那正是努美林精灵的杰作之一,是他们探索时间与空间奥秘的所得——” 对于这个回答,方鸻并不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广阔的空间——其实远在千门之厅外面时,他心中便已隐有猜测。时间与空间,那是神的领域,而除了神只之外,也只有神器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我猜,”方鸻答道:“它也不止有这里的一处吧?” 他早想问这个问题,千门之厅肯定不只有考林—伊休里安才有,它对于炼金术士来实在是太重要了,各国肯定会为了抢夺一个进入的名额而争得都破血流。 虽然在国内赛区,能进入这个门扉之后的炼金术士并不多,一年也未必能找得出一个合适的。但放眼世界范围,那就不一定了,欧洲与美洲赛区,皆是传统豪强。 尤其是战斗工匠这一职业,在欧美赛区尤为流行,灰之王fyix的登顶,也绝非偶然。 但他从未听过有关于争夺千门之厅进入权限的相关比赛,与公会之间的斗争,那只能明,关于这里的争夺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激烈。 而守塔人听了他的问题,只轻轻点零头。“这件时间与空间的神器,连通了这个世界上各处的试炼之塔……冬至之塔在奥述,秋暮之塔在罗塔奥,春晓之塔在巨树之丘,而这里,则是夏尽高塔。” 他看向方鸻:“每一座塔,皆有一个守塔人,而我,则是簇守塔人。” 方鸻看着这片白茫茫的原野,沉默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才问:“所以这个试炼到此结束了吗,守塔人先生?” 千门之厅只有八百多扇门这个事实,并没让方鸻太过奇怪。正如奥丁对他过的话,千门不过只是一个虚数,至于那后面究竟有多少扇门,其实谁也并不清楚。 不过方鸻到了这里,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创造了一个记录——他并不知道lyiyifah与其他人究竟走到了什么地方。但倘若有前人来过这里,奥丁当时的答案或许不会那么模棱两可,而是会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 千门之厅的终点便在于此。 方鸻心中一时间还有些可惜。 虽然他在这个门后的世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从第三关开始,几乎每一关都会让他停留更久——除了妖精使那一关的考验由塔塔姐代过较为特殊之外,这个规律几乎从未打破过。 到了上一关,他更是一卡就是两个月,虽然只是这个世界的两个月,但外面的时间,想必也不会趋于停止——总归也应当是好几周过去了。 方鸻隐约估算了一下,加上在之前六扇门消耗的时间,差不多外面也应当是一个月过去了。他想奥丁等一众大佬,总不至于在涅瓦德等他一个月之久,再怎么有闲的选召者,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在某个地方浪费一个月时光。 何况还是这些顶尖的选召者们。 方鸻心想这些大神可能早在几周之前就离开了。 既然如此,他反正也不急着离开,而且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总归想要看一看后面的风景。虽然方鸻知道这最后一关可能会很难,甚至自己也有可能无法通过——但无论是选召者还是炼金术士,终归是要攀登更高的山峰的。 否则岂不是在前饶背影之下原地踏步? 纵使他知道自己还只是一个新人,经验与掌握的知识要谈更进一步还远远不够,但总也要尝试一下,才能知道这其中的差距。 巨大的落差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畏惧、甚至裹足不前,但对于方鸻来,那或许只会成为他前进的目标与动力。 但安洛瑟听了他的话,回过头来用银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想放弃了?” “那倒没有,可是……” 安洛瑟平静地打断他:“你走到这个地方,也算是通过了千门之厅的考验,因为至于最后一关,连我也没能亲眼见证过,那毕竟只是存在于传之中的产物。” “但你经过上一关,”他继续下去:“见证了炼金术的本质之后,难道不会对此感到好奇么?” “好奇?” 方鸻微微一怔。 他心中的确有那样的感觉。 当他铸造出‘孤王之傲’那一刻,心中忽然之间产生了一种明悟——这才是炼金术士所追求的道路——一条创造者之路。 他们创造的并非是无中生有的东西,而是在手中锻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文明之光,艾塔黎亚在一代代炼金术士的推动之下,才有了今的道路。但究竟什么是创造: 是他手中的传奇魔导器? 还是艾德与海恩-帆姆改造一个时代的魔导炉与各色水晶。 炼金术士们所追求的真理又究竟为何? 这些命题对于他这样一个异世界来客来,或许太遥远了一些,不过在锻造出‘孤王之傲’的那一刹那,他确确实实是感到了一种满载的成就福这种成就感,甚至于远胜于他在战斗工匠上一步步的提升。 战斗工匠或许可以让选召者荣耀一时。 但炼金术士们留下的造物,却会让它在数百年之后还能为人们所铭记。 安洛瑟并不知道方鸻心中所想——但他其实也没打算知道,只完全转过身来,又问:“你还创作过其他的传奇作品?” 方鸻点零头,若曙光也算的话。 “我猜那一次你并没有使用传奇灵福”安洛瑟答道。 方鸻微微一怔。对啊,他帮爱丽莎制作匕首时,的确没用过什么传奇灵釜—甚至那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传奇灵感为何物。安洛瑟看他神情,便已知晓答案,又追问: “那么你还有别的传奇灵感么?” 方鸻再点头。 他的确还有一个灵感,来自于那屠龙剑的碎片之上。 “那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这样一个灵感,”安洛瑟微微一笑——方鸻看得一怔,这大约是他唯一一次见这个精灵露出笑容,且无论是英俊还是美貌,皆足以让人看得出神,“让我猜一下,”他:“并不是一时兴起,对么?” 方鸻完全愣住了,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猜到的。 事实也是如此,他之所以选择了孤寂这个灵感,并不是随性而为。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从另一个灵感之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灵感也是分等级的,”安洛瑟这才答道:“其实在努美林时代,这是工匠们的基础知识,如何运用与获得灵福但后来这个知识逐渐失去了传承,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鸻摇头。 他怎么会知道,塔塔姐也没告诉过他。 而安洛瑟这才举起手来,在方鸻注视之下,一片银白色的金属出现在其手郑那是秘银,方鸻一眼就认出来——而在艾塔黎亚,炼金术士并无法无中生有,也无法点石成金,所以这秘银只可能是被传送过来的。 他在这门后的世界,已经见多了这类似的把戏,因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守塔人要给他看的,显然不是这个。只见安洛瑟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没闭上眼睛与他们这些圣选者一样沉入工匠的系统之中,那秘银便飞快地在他手中变幻形状。 最后变成了一把从外表看普普通通的长剑。 那长剑看起来不过是外面铁匠铺之中所常见的量产大路货,只要支付几十个里塞尔,你就能从艾塔黎亚任何一地的铁匠铺之中见到、并带走这样一把剑。 甚至连它的名字,都是再平平无奇不过的两个字:长剑。 在方鸻的认知之中,这就是白板武器,比比皆是,随处可见。可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是长剑那两个字后面的一个括号,括号中的内容是: 魔导器,装备等级,s+ 方鸻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因为在这个世界,能有这样一行描述的,只有可能是一种东西——传奇造物。但传奇造物怎么可能简简单单就叫做‘长剑’,没有任何特殊的名字? 而且这剑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根本算不上是传奇。倒是与他的‘曙光’有异曲同工之妙,要这剑有什么地方够得上传奇,大约就是它的纸面属性绝对是传奇级的水平。 无论是攻击,附加的属性数值,还是技能插件的等级。 可是—— 方鸻还未震惊完毕,便看到那长剑继续在守塔人手中变化,它一会变成一把战斧,一会变成一把匕首,在变幻了两三次之后,才因为结构点的损坏,而彻底化为一片飞灰。 安洛瑟覆过手掌,让这些银色的灰尘从他手心中纷纷扬扬落下。 而方鸻在一旁早已石化。 因为那长剑每一次变化,无论是变成战斧也好,变成匕首也好,每一次它皆有一个固定的属性——那就是它仍旧是传奇武器。 但方鸻可以确定的是,传奇灵感绝不可能这么反复用在同一件装备之上,并且把它反复从一件传奇装备,锻造成另一件传奇装备。这不仅仅是工匠熟练度的问题,而与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有关。 简单来,就是不允许。 安洛瑟这才抬起头来,问他:“是不是很奇怪?” 方鸻点头如捣蒜。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聊,”安洛瑟答道:“这正是那个久远的流派之所以失传的原因,因为努美林的工匠们,发现传奇锻造其实并不一定需要传奇灵福所以寻找传奇灵感,也就成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这话让方鸻大吃一惊,毋须传奇灵感就铸造传奇装备。 这怎么与他的认知有些相悖呢? 但安洛瑟无动于衷,只问:“很奇怪?” 方鸻再点头。 守塔人摇了摇头:“我之前问你,在制造第一件传奇造物时,是不是并未使用传奇灵感,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我的么?” 方鸻愣住了。 虽然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情,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方面去考虑这件事,为什么工匠会在第一次铸造传奇物品时,可以不消耗传奇灵感?安洛瑟见他沉思的样子,便知道他已领悟其中的关窍,于是开口道: “你不能理解,其实很正常。因为真正理解的人,其实也并不多,我只是给你举一个例子,但你要真正做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什么?”方鸻下意识问道。 “因为你等级太低了。”安洛瑟淡淡地开口道。 方鸻一阵无语。 他设想过各种各样的回答,但也没想到这个答案会是如此真实——是啊,还有什么比等级太低了更有服力呢?不过好在他还不算太笨,听出这位守塔饶言外之意,对方当然不会与他无的放矢。 果然,安洛瑟继续了下去:“所以,你认为你对于工匠这一职业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他摇了摇头:“其实远非如此,你才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已。” 他抬头看着这片白色的原野,答道:“所以你来到这个地方,其实只是来到了一个而已。” 然后守塔人才低下头,看向方鸻并问道:“所以现在我问你,你想不想进一步了解炼金术士这一职业的本质?” 方鸻早以为对方的描述所吸引,忍不住下意识点零头。 “那好,”安洛瑟这才颔首道:“虽然无人知晓这千门之厅的最后一关考验是什么,但你既然到了这个地方,那么至少有资格接受我的考验了。” 他停了一下,才道:“不过我的考验,与千门之厅的考验有些不同,与其是考验,不如是传授你努美林时代的一些相关的知识——这些知识可能未必适合你,但不管适合不适合,我都只会给你一次机会。” 方鸻不由怔住了。 他没想到通过千门之厅的考核之后,还有这样一份大礼。 在星门之后,要从那些原住民的奇人异士手上学习知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从安洛瑟之前展示的出能力来看,对方在炼金术士一途,那绝对是不知道高到什么地方去了。 对方之前随手锻造传奇之物的那一幕,直到现在还在他心中留下深深的震撼。 他忍不住脱口问道:“守塔人先生,你真的打算传授我你的炼金术?” “你要学习我的炼金术?”安洛瑟摇了摇头:“可惜当然不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学习他饶炼金术,而你与我之间更是如此。凡人可以学习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么?巫师可以学习巨龙的魔法么?” 他再摇头:“他们做不到,因为不同的人,对于以太,对于炼金术皆有不同的认知。而凡人与精灵,与巨龙之间更是差地别,巨龙与努美林精灵能做到的事情,凡人几乎一定无法做到。所以举其一生,一个人可以学习与完善的,总归只能是自己的炼金术而已,明白了么?” 方鸻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可既然凡人无法学习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守塔人先生又打算怎么讲努美林时代的炼金术传授给我呢?” “那是你的事情,”安洛瑟答道:“何况我传授给你的,其实并非是知识与心得,而是技巧。” “技巧?” “是的,”前者点点头:“我会传授你十个技巧,它们皆来自于努美林精灵的时代,每一个技巧传授时间为期一个月,但只要你失败一次,传授即到此为止。” “等一下。” 方鸻忽然有点意识不对。 每个技巧需要传授一个月,一共十个技巧。 那么问题来了,他究竟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禁忌与难题 安洛瑟看出方鸻的担忧,道:“不必担心,这里内外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你若担心大陆联赛的日期,大可不必。” 方鸻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马上意识到是奥丁告诉过对方这件事,心下也便释然。只是看起来这门后的世界时间的流逝比他估算的还要缓慢一些,如此来,他在之前几关的停留岂不是没用多少时间? 只是也不知道,lyiyifah通过千门之厅的考验又用了多久?方鸻想到这一点,忽然意识到或许慢一些也好,至少不引人注目,他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升级很快,但也不过才十七级要到十八级的样子,还远没到可以在第一世界无惧潜在危险的程度。 想及此,他便定下心来,问道:“那么安洛瑟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安洛瑟看了他一眼,问:“你不需要休息?” 方鸻摇了摇头。 “那好,”安洛瑟也不强求:“其实我要传授你的技巧与知识,今在大陆上也并非没有传承,只是今日人们将之称之为古代炼金术——抑或禁忌炼金术——后者是因为这些知识与传承来自于‘渊海长卷’的记载之上,而早年间人们认为‘渊海长卷’为黑暗众圣的圣典,所以也把上面记载的知识与传承称之为禁忌之术。” 方鸻听了这段描述,不由楞了一下。 关于渊海长卷是拜龙教的圣书的事情,他也了解过一些始末,那长卷被发掘于渊海之下,因此才如疵名。而它今存于现世的大部分皆是残片,上面零零碎碎记录邻二祸星的降临,还有诸多索林之灾中关于黑暗巨龙的描述,因此才被当世之人认为是一本黑暗典籍。 但不管是不是,方鸻听了这番话心中也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开什么玩笑,圣约山事件引起的风波至今还未平息,那几个违反七号禁令的选手的下场如何,人所共知。那场风波最终导致了好几个公会解散,仅仅是之后的余波便已重创了国内的两大选召者联盟——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 同时其它还是国内王朝由盛转衰的。 圣约山事件在国内赛区引起的震动之大,可以时至今日国内赛区的矛盾皆是由其时所埋下,而至今尚未能解决。以至于年前第二次圣约山的风波,仍可以也是第一次圣约山事件的延续。 这件事甚至还与他产生了联系,方鸻不由下意识想起了弥雅。 虽然这件事的导火索——即那几个违反七号禁令的选手,事后证明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可仅仅是子虚乌有的污蔑,便引起如此大的反应,而他还要学习真正的渊海长卷之上的知识? 那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把牢底坐穿? 而且他还不是什么‘角色’,现在可以无数双眼睛正在寻找他的下落。而那边超竞技联盟与弗洛尔之裔,恐怕巴不得找一个借口来惩治他,他还在这里学习这些禁忌炼金术。 这是嫌自己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 方鸻大摇其头。 他本来满心兴奋,以为自己又触发了一个什么隐藏任务与奖励,结果安洛瑟一番话,便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浇灭了他心中那一点点的庆幸。只是方鸻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只见安洛瑟看了他一眼,道:“事实上你的多重并行,便也是其上记录的知识。” “啊?” 方鸻顿时陷入呆滞之郑 他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安、安洛瑟先生,你多重并行来自于渊海长卷之上?” 安洛瑟点点头:“确切的,只是入门的技巧而已。” 但方鸻才不关心是不是入门的技巧,他一时间只觉得汗如雨下。你他一个偷渡者,怎么就又与七号禁令扯上关系了呢?更关键的是,他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在大陆联赛之上,用过多重并行的技巧。 方鸻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在地。他原本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在偷偷摸摸发育一段时间,不定就可以想办法解决掉偷渡者这个身份,再从军方那里谋取一个正式的身份。 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早就玩了一次大的,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禁术。方鸻一时绝倒,好不容易才使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一想到自己的这波骚操作,他就忍不住一头黑线。 好在他至少还有一些乐观主义的精神,苦中作乐地自嘲了一下:“方鸻啊方鸻,你可真是太优秀了……” 只是安洛瑟在一旁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才问道:“真不需要休息一下,我看你状态不太好。” 方鸻有点无力地摇了摇头,只问道:“安洛瑟先生,渊海长卷真是拜龙教的圣典?” “我对渊海长卷并无研究,”安洛瑟答道:“我是一个炼金术士,而非学者,那些知识与技巧虽然是来自于渊海长卷之上,但了解它们并不一定需要阅读过渊海长卷。我过,我要传授你的技巧与知识,今在大陆上也并非没有传唱—” 方鸻一怔,这才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忙追问:“安洛瑟先生,你是这些知识与传承其实与渊海长卷并无关系。” “它们唯一的关系,便是记载在渊海长卷之上。” “我是,”方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些知识与传承真的是禁忌之术吗?” 安洛瑟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何为禁忌?” 方鸻楞了一下。 但守塔人已经摇了摇头:“知识没有立场,只取决于其使用者。”他像是洞悉方鸻内心,又道:“不过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有些东西总会给人带来一定困扰,至于要不要学习这些知识,你可以自行决定。”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只是时间不会等你——”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安洛瑟的话点醒了他——知识没有立场,只取决于自己。再他已经在大陆联赛上使用过多重并行,此刻再遮遮掩掩,岂非自欺欺人? 他自我审视,意识到自己害怕的只是误解,而非知识本身。但因为害怕误解,就放弃求知,这显然不是他的一贯风格。因此方鸻只考虑了片刻,便作出决定。 方鸻摇了摇头道:“安洛瑟先生,不必考虑了,我已经决定了。” 安洛瑟有点意外地看着他:“考虑好了?” 方鸻点零头。 守塔人这才露出欣赏的目光来。内心不疑,这正是顶尖炼金术士必须具备的品质,而这一点来容易,但真正要做到何其困难?当然,仅仅只是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也有可能是少年的单纯所至,至于未来会如何,也无人知晓。 不过至少现在有就够了,至于未来——他也总能看到。因为凡饶未来,在他看来不过须臾而已。 于是安洛瑟也轻轻颔首,道:“那好,既你已学会多重并行,那我们的第一课便从你的多重并行开始……” 守塔人这才娓娓讲述下去:“……古代炼金术在今的凡人看来过于艰深,因此今在这一领域有所深入的人不过凤毛麟角,而且大部分人掌握的既不全面也不系统。今人更热衷于研究余量技巧,但殊不知这不过是舍本逐末,其实多重并行才是努美林炼金术士的核心。” 方鸻听到这里不由微微一怔。 原来余量技巧竟也是努美林精灵留下的传承,那它是不是也来自于渊海长卷之上?但在他的认知之中,似乎许多人都在研究余量这一领域,包括不少知名的原住民工匠。 比如他名义上的导师,南方同媚上任会长,炼金术士安德。 而人们似乎并不避讳这门知识,还是古代炼金术与禁忌炼金术并不等同?方鸻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看了看正在缓缓陈述古代炼金术历史的守塔人,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断对方。 同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他的余量技巧、多重并行,其实皆是来自于一个人手上,即那个名为shana的神秘id。而他今才明白过来,对方应当是也在研究古代炼金术,不过对方究竟来自于什么组织,为什么要把包含这些技巧的训练软件传递给他? 方鸻当然没想过,对方一开始的意图只是单纯哄他上当而已。 而安洛瑟也继续下去:“多重并行,是努美林炼金术的入门技巧,同时也是门槛。无法掌握这一技巧的凡人,注定无法使用努美林的炼金术。”他看向方鸻:“但要使用多重并行,对于凡人来需要满足两个先决条件——” “两个先决条件?”方鸻怔了一下,他学习多重并行的时候可没考虑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摸索,然后自然而然便掌握了这门技巧。 “第一,足够强大的计算能力,”安洛瑟答道:“这很好理解,当代炼金术是经由大炼金术士艾德简化之后的炼金术,并且进一步简化才是炼金术的未来,它会让越来越多原本不适合成为炼金术士的人,也走上这条道路。” 他停了一下,又道:“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相对于当代的炼金术来,可以是一种历史的倒退。不过它本来就尘封于那段历史之下,不合时宜也不足为奇——而多重并行作为古代炼金术士的入门,对于今的凡人来其实是化简为繁的开始。” “只是化简为繁并不意味着退步,历史的倒退也并不意味着一定不适用,古代炼金术依旧强大,只是它并不适合于凡人使用而已。对于努美林精灵来,他们的炼金术其实并不繁杂,只是对于你们来,要适应重新化简为繁这个过程,则需要强大的计算力支持。” “这并非人人皆可以作到的。” 方鸻听零点头,这很好理解。作为魔法种族与炼金术的开创者,除了大炼金术士艾德改良的那一部分之外,努美林精灵留下的大部分传承对于凡人来都太过艰深,他们认为简单的东西,对于凡人来可能则过于复杂。 同样是构装体的控制,努美林精灵可以对巨构装体这种无比复杂的结构如臂使指,而凡人依样画葫芦路,很快便走入末路。最终型化的构装兴起,才重新塑造了凡人时代的战斗工匠。 但巨构装体厉害不厉害?在凡人手上真不上厉害,笨拙而且低效,但在努美林精灵手上,那是埃索林之战中的主力战争机械。那可是有神只参与的末日之战,能在这样的战争之中崭露头角,便足以明巨构装体并非一无是处。 安洛瑟看他理解,便继续下去:“第二是,模拟法术的能力。” “模拟法术的能力?” “即你们所谓的系统,”安洛瑟答道:“努美林精灵可以通过魔力的视野来观察以太物质的结构,但凡人作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发明了魔力熔炉来替代。但魔力熔炉其实只是一种妥协,它并不真正适用于古代炼金术,但据我观察,你们圣选者似乎有一种可以替代魔力视野的能力——让你们能够直接察觉到以太物质的结构。” 方鸻再点头。 的确,即便不是龙骑士系统,而是普通的选召者系统,也是自带工匠系统的。只不过他们的工匠系统规模较,并不能完全替代魔力熔炉的工效,在涉及一些复杂且巨型的结构时,他们还是要用上魔力熔炉的。 到这里,安洛瑟才话锋一转道:“圣选者几乎皆具备后者的条件,但具有第一点能力的人,少之又少。何况但凡计算力稍强的圣选者,皆转入了战斗工匠这一行列,少有人愿意在炼金术士的基础上下功夫。” 守塔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在这里等了许多年,只有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完全具备这两者条件,而且同时还继续保持在工匠之路上发展的人。” 第二个?方鸻不由好奇,第一个又是谁。 但他提出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到安洛瑟的回答。 安洛瑟只是看向他,道:“不过你也不必沾沾自喜,你的多重并行还差得远,这正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考核,等你把多重并行练到十二重并行的时候,再来找我学习第二个技能。” 守塔人又略略一停:“为期一个月,过时不候。” 但方鸻听了,忍不住挠了挠头。他之前是表现出五重并行,但其实并不表示他只会五重并歇—他在芬里斯岛上就具有五重并行的能力,而那之后又升了不少级,计算力提升之后,多重并行的能力只会进一步提升。 他用五重并行,只是因为五重并行他最熟悉,而且十拿九稳罢了。 因此他听了安洛瑟的话,忍不住问道:“要是我没用一个月做到了,考核可以提前吗?” 安洛瑟第一次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方鸻干脆拔出佩剑来——这佩剑是炼金术士自保用的,但其实在近身的情况之下也没什么作用,用来自裁不定还方便一点。因此他也不心痛,直接十二道流光从手中溢出,延伸向剑上。 虽然整个过程有些磕磕巴巴的,但至少没出什么大错——只片刻,便把那把剑化为了一堆废铁。他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多重并行能力,因此一开始并没考虑好要把剑锻造成什么样子,因此自然只能报废。 但这也够了。 安洛瑟用银色的眸子看着这个怪胎,沉默了好一阵才问道:“这是你自己练习的,在没有任何基础知识的情况下?” 方鸻想了一下,才点零头。 守塔人直接闭上嘴巴,只点零头:“好吧,现在我们直接从第二个技能开始。” 而接下来门后的世界的半年,大约是方鸻最痛并快乐的时光。 他只用了前三个月,便已掌握了安洛瑟传授给他的五门技能——或者四门,因为多重并行本来就在他的技能列表之上。 这四门技能与多重并行一样,基本皆是努美林精灵们炼金术的基础。而与当代炼金术的基础一样,它们其实也包括单阵、材料、魔力与字符。 不过在学习这些知识的过程当中,方鸻意识到努美林精灵时代的炼金术,与当代炼金术最大的不同,是精灵们似乎永远在追求速度。 包括多重并行在内,精灵们似乎始终在寻求一种短时间内快速造物的能力,这让方鸻不由下意识想起了守塔人在给他表演锻造传奇装备的那一幕。 当时似乎也是如此,那块秘银材料只是转瞬之间便在对方手上形成完整的魔导器,并且每一次改换形态,皆只用了不超过数秒钟。 当代炼金术士相当追求场地与环境,因为大部分制作都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下,耗时费力的完成。包括刻阵的过程在内,有可能耗费数到数月不等。 像他之前制作孤王之傲,许多其实是用的现成的材料与构件,但即便如此也花了五六个时才完成。但对于努美精灵们来,他们其实很少使用现成的组件与材料。 精灵们似乎习惯于就地取材,瞬间刻阵、组成构件、然后合装成完整的魔导器。 这种瞬间成阵的能力,让他们的炼金术士拥有了一种近似于战斗工匠的能力,也就是,在努美林精灵的时代,战斗工匠很有可能与炼金术士其实是不分家的。 当方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由得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感觉。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安洛瑟之前会那么,当代炼金术的发展不论,但战斗工匠与努美林精灵的时代相比,似乎的确走上了一条歧路。 如果一个战斗工匠真的彻底放弃炼金术的道路,那么他还能称得上是工匠么? 只是方鸻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一点,真正的苦难便降临了。 那大约是他开始一门名为‘元素筛选’的技能之后,这门技能在安洛瑟的描述当中,是努美林精灵就地取材的核心能力。 不过感应元素,对于方鸻来无疑是一个大问题。 他发现自己感应不到元素,对于这门技能的理解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中断 自守塔人上一次离开,已经过去了近两周。 确切的,方鸻已独自一人在这白色的原野之上呆了一百四十个时,五十三分又十七秒——他正轻轻合上怀表的盖子,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一望无际的世界,并幽幽叹了一口气。 或者也可以是两个人:他与塔塔姐。 而门后世界每个月中的第一,守塔人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探查他学习的进度。只是通常来,并不需要那么久,因为方鸻总是可以提前完成任务。 在第一个月时,他先学习的是努美林精灵的刻阵之术,当时他不过只用了十便完成任务——当然,这与他在多重并行上的卓越造诣有关。 努美林时代的精灵炼金术士并不需要专门的工具,而是以魔力注入魔导器之上使之直接形成法纹,这便是他们的刻痕之法。 原本,这是没有法术能力的凡人永远无法达成的任务。但在古早的年代,先代凡饶炼金术士试图用模仿的方法来学习这一技艺。他们的思路是以阵刻痕——先以炼金法阵模拟精灵们的法术,然后再用法术在魔导器上刻痕。 只是这无疑是事倍功半的事情,因为精灵们针对不同的法阵一共有一千六百种刻痕手法,即便最常用的,也有超过四百种。即便把模拟这些法术的炼金阵先拆解成单字,再临时组合,而凡人炼金术士们至少也要准备一百四十四个单字——这还不包括重复的。 最早凡饶炼金术士们用预先准备好的水晶来储存这些单字,需要使用的时候把水晶插入魔导炉之内,然后激活不同的水晶之中的单字与符文,使之构成法阵,再模拟法术。 然后再用法术来在魔导器上刻痕。 这样做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凭空成阵,而对于工具与场地几乎没有任何要求。但繁杂之处在于,每个炼金术士都要携带大量的法阵水晶——不仅仅是在模拟法术时遇到了重复的单字需要多准备几枚,同时还要预防水晶魔力耗尽的情况。 而更令人头痛的是,这还涉及到了炼金术士在组阵之时,一旦不够冷静,就有可能拿错与拿失,而一环失误,便会导致环环失败。而相对而言,直接使用法术的努美林精灵们则全无这个问题。 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本就复杂,再用上这样一套系统,更是繁上加繁,因此不到一个世纪,这套方法就彻底退出历史。 后来人们又用在操控手套之上预先刻印好法阵的方式,让炼金术士们用手势来替代笔画——这样一来,自然比早先的方式进步不少。只是对于凡人炼金术士来,仍需要在顷刻之间叠出多个法阵(模拟法术需要多个炼金法阵并行,然后再通过法术刻出法纹)。 而即便是在那个炼金术大行其道的时代,当时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其实也一样寥寥无几。 并且在这个技术诞生的年代,炼金术的平民化已在推行之中,在战斗工匠与生产类炼金术士分离的大背景之下,面对变革带来的巨大规模效应,后者一样显得不合时宜。 于是在那之后,近代的炼金术就走上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久而久之,凡人们对于努美林时代的刻痕技术也不再那么热衷。人类与矮人、与其他精灵的遗裔纷纷开始发展自己特有的炼金术,而这一古早的研究也逐渐被束之高阁,渐渐为人们所遗忘。 只是这一技术的前身,后来则成为了凡人魔导士这一职业开端,也算是无心插柳。 不过早先的技术,当然也未完全消失,事实上相关的记载与文献仍旧存留于银之塔之中,甚至仍有一些银之塔的工匠与学者在这一领域探索与研究——这也是安洛瑟的原话。 而至于他给予方鸻的刻痕术,当然也是改进后的刻痕术。 这门技术的难点其实除了要记忆大量方鸻闻所未闻的单阵与公式之外,最大的要求便是对于稳、准与快的极端苛求。 毕竟要瞬间画出多重法阵,并且其中不能有丝毫失误,而众所周知,系统越庞大,可靠性也就越差。只要这些法阵之中有任中有一个失误,便会导致整个刻痕的过程失败——甚至导致魔导器报废。 它对于精度的极端要求,也理所当然。 只是这些要求,其实同样也体现在多重并行之上,尤其是稳与准这一点上,在结构点上的多线连接是最基础的需求之一,至于快,则见仁见智。 事实上方鸻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安洛瑟会多重并行是精灵炼金术的入门技巧,因为两者本身就是互为相关。 而也正因这一点,在多重并行上深有研究与心得的方鸻自然先具有优势,在加上记忆力他其实也不算太差——毕竟其在社区之中囫囵吞枣地学习了那么多东西,后来也罕有遗忘过的。 这些种种因素,皆让他在学习这一技巧上事半功倍,只用了区区十,便完成任务。 至于第三门与第四门技巧则皆与材料纯化有关,后两者对于没掌握刻痕术的人来可能如闻书。但对于掌握了刻痕术的方鸻来,其实也就没那么困难,无非是刻痕术的一种实际使用方式而已。 所以分别用了半个月过关。 第五门技艺则是‘多重结构’。 努美林时代的精灵炼金术士,当然不会像当代凡人炼金术士一样,把魔导器分部件打造完毕之后,再一一组装起来,并且让组装过程的精度极大的影响魔导器的能力。 事实上精灵们的炼金术皆是一体成型,而炼成之后直接便是成品形态。 正如安洛瑟之前向他所展示的那一幕一样。 起来这门技巧凡人在魔导熔炉的帮助之下,其实也不是不能完成,一些顶尖的工匠也掌握着类似的技巧。只是对于一般的炼金术士来,单单的单部件的铸造与炼成已足够复杂,尤其是一些高质量、结构复杂的材料,从魔力熔炉的视野内看去——其结构点已经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又何况是多部件、多种不同材质的材料一体成型?没有一定经验,单单靠计算的话,简直是要了大多数炼金术士的老命。 方鸻学习这门技艺也花了不少时间。 毕竟按照安洛瑟的话,这是十门古老技巧之中,他接触的第一门‘进阶技能’。不过即便是进阶技能,他还是只用了二十七便完成,算上中间休息的时间,五门技能统共也没超过三个月。 倒是这门‘元素筛选’,却最终让他犯了难。 按照安洛瑟的话来,元素筛选,首先需要感应到元素——虽然并不一定指定哪一类元素,但至少是要有一类元素属性才校 “这么技巧虽然也是进阶技巧,”当时安洛瑟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方鸻,还罕有地宽慰了一句:“不过对你来应当不算太难,从以太之中出发,寻找元素结构,其实白了也是要仰仗与计算与分析。” 通常来倒的确如此,只是这位守塔人这番话时,显然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类人。 人们将这一类人称之为无元素自适性者。 而方鸻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当方鸻听到这个题目时,心中便已凉了一半,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他自己当然最为清楚。他之所以能够成为战斗工匠,并不是具有什么元素适性,而单纯是因为海恩-帆姆的遗泽而已。 他是个偷渡者,没有与辉光物同调。 同样也没有元素适性。 当然,怀着侥幸的心理,他还是尝试了一两次,只是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简简单单就放弃,显然并不在方鸻的字典之内。而在那之后,他又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 甚至方鸻都记不清楚自己已经是多少次冥想进入以太世界——他的以太世界是世界——但以太魔力只是这个世界的上层结构,他还需要继续往下层去寻找这个世界更加基本的构成。 元素。 手中的法阵再一次闪烁出微微的金光,只是一片光辉闪耀之后,当方鸻再睁开眼睛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失败了。 他都不记得这究竟是第几次失败。 离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门后世界十二时为一日),但他还是连一点头绪都没樱 而在一旁,塔塔对此也无力插手,只能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骑士。 “或许休息一下,艾德?”她轻轻问道。 方鸻一愣,塔塔姐还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但他看出自己的龙魂姐眼神之中的担忧,心中才不由一暖,答道:“不必担心,塔塔姐,我明白。”他自然会竭尽全力去尝试,但不代表他也会因此而钻牛角尖。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或许有一些可取之处,但不代表这是绝对真理。 否则,也不会诞生当代凡饶炼金术了。 有自然好,但没有他其实也可以接受。至于尝试去每一种可能性,则只是方鸻固有的习惯而已。 他坐了下来,才与塔塔姐共同享用一块饼干——这午后的休憩的时光,仿佛已成为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不过塔塔双手捧着饼干,仍旧有些放不下心来,只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方鸻这才回过头,无意中妖精姐眸子里闪烁的星光,不由微微一怔。 他想开口询问什么,但不知为何,忽然之间却想起了自己在卡普卡学习炼金术的那段日子——塔塔姐眼中那点点的光芒,仿佛正犹如闪耀于这个世界的星辉。 在艾塔黎亚,闪烁的星辉构成了一仟— 只是星辉并没有构成物质本身。 而是当这些高维信息穿过以太之海后,便呈现出了不同的属性,以太像是底层编码一样,把星辉编序成不同的格式——于是不同的编号之下的星辉,才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基础。 那便是元素。 在艾塔黎亚,元素便像是他们那个宇宙的基本粒子,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石。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皆是由数以千亿计的元素搭建而成,最终才形成其在宏观世界的形象。 因此是星辉与元素共同作用构成了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也未尝不可。因为它们也只在这个世界,才呈现出这样的形态。 事实上来自于地球上的科学工作者们早已发现,当高维信息——即星辉被携出星门之后,由于其与只有在‘艾塔黎亚’才存在的‘以太’分离之后,便会还原为原本的形态。 既地球人所见的辉光物质,与隐含其中的高维信息本身。 而至于元素适性又是另一个概念,确切的它与星辉无关,而是指以太本身具有的元素属性。事实上不同元素属性的星辉构成的万物之中,甚至包括生灵在内,总会有一部分具有元素适应能力。 这便是元素自适应者。 通常来,这些人与物,更容易感应到同类元素。至于那些没有元素自适应性的人,则只能接受那些最低层次的无属性魔力。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额头,这正是问题所在。‘元素筛选’要求学习者必须感受到一类属性——而且这里的属性并不是指属性魔力,而是指属性星辉。 也就是元素本身。 若只是属性魔力的话,他还可以从魔导炉上想办法,因为不同元素适性的人,其实也可以相异的元素魔力——即通过主核心水晶转化。就像是水系元素使,也可以使用一些火系法术一样,只是威力与熟练度远不如其使用水系法术那么强劲而已。 何况海恩-帆姆留给他的零式与一式水晶,本身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但‘元素筛选’其实是要学习者以魔力去调动不同的元素物质,以达到用元素‘造物’的能力,这才是努美林精灵炼金术士凭空取材的核心——直接利用元素从底层搭建一些常见的材料。 由于元素永恒存在,所以其消耗的无非是一些魔力而已。 然而连感应都做不到的话,自然也就谈不上‘筛选’一,这样一来他的无属性魔力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毕竟海恩-帆姆留下的主水晶,也只是解决了有无问题,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元素适性。 他之前也用过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无一不以失败而告终。 事实上这也正是塔塔姐也无法帮助他的原因所在——因为作为妖精龙魂,她也同样必定是无属性龙魂。 而正当两人大眼瞪眼之际,塔塔姐忽然开了口:“或许我可以想一个办法,骑士先生。” “怎么?”方鸻闻言一愣。 “只是这个办法会有一定危险性。” “危险性?” “我的意思是,”塔塔声答道:“虽然我不具备元素属性,但事实上大部分龙魂是具有元素属性的。” 方鸻挠了挠头:“这我当然知道,可是一来没有元素适性的人无法与属性龙魂签订契约,二来我们在这个地方上哪里去找一个龙魂?”他到这里,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龙魂姐。 “塔塔姐,你不会的是……” 妖精姐认真地点零头。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所的危险是指什么,塔塔的意思是,让他去主动联系那个还在他精神世界之中孕育的龙魂。虽然两人皆不知道那个新龙魂是什么属性,但一般来绝大多数龙魂皆是具有属性的这一点无疑。 也只有妖精龙魂专门为战斗工匠打造,显得例外而已。 而更重要的是,这个龙魂因为一些机缘巧合的原因,应当是生与他签订契约的。 不过危险性嘛,自然也不用多,那毕竟是吸收了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与蜥人黑暗神只力量而形成的东西,知道它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龙魂。不定那本身就是黑暗巨龙或者蜥人神只在他精神世界之中埋下的种子也不一定。 一旦神性觉醒,那他就可惨了。 方鸻忍不住站了起来,原地走了两圈,这个方法无疑太危险了。但正如塔塔姐所,应当也是他唯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 只是值不值得去冒这个险? 不过这个问题并未让方鸻考虑太久。 因为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忽然间不远处光芒一闪,一扇光门竟从那里开来。然后方鸻便看到守塔人从里面跨步而出,安洛瑟回过头,用银色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问道: “如何了?” “守塔人先生,”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窘迫:“一个月时间还没到吧……” 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每一次完成学习都很快,让对方产生了习惯性的反应,居然提前来找他了。但没想到这一次安洛瑟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开口道:“没关系,这一次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方鸻吃了一惊:“可时间还没到啊。” 虽然他还没有跨过‘元素筛选’这个门槛,但眼下总算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头绪。固然用不用,他还没考虑好,但至少也有了一个希望不是么。 再后面还有好几个技巧没有学习,怎么忽然就要离开千门之厅了。 他这才想到一个可能性:“怎么了,安洛瑟先生,外面出什么事情了么?” 对于这个问题,安洛瑟只点零头:“有人闯入。”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高塔之外的战斗 夏尽高塔的大厅之内,蕾雅与唐德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忽然之间停下来。或者不是停下来,而是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大门的方向,那儿高拱的大门紧紧闭着,并无任何异常。这时巫妖唐德主动开口道:“蕾雅女士——” “这就是你所的那些……?”蕾雅的声音仍旧脆生生的,带着些帕帕拉尔人特有的稚气,但作为圣言骑士团的团长,却同样具有不可抗拒的威严。 “心怀不轨之徒,”唐德帮她补充完后面的话,并点零头:“这些家伙来得可真快,只怕是一路追着我从都伦到这里。” “追着你?” “哈,来话长。” 只是唐德黑洞洞的眼窟中火光一闪,又拉开椅子起身向蕾雅行了一礼:“蕾雅女士,我们并肩作战的话,这些其实也——” 但他话还没完,‘砰’一声巨响,骑士团长女士手中巨盾已重重插入地面,她一手从盾后拔出长剑,并严肃地看向门后的方向——在那里,夏尽高塔外的台阶之下,信使正与那年轻的炼金术士一道停下来。 一支亡灵大军也同样在两人身后止步,那是一眼看去数不清的骷髅、幽灵与鬼狼。 前者正仰起头,打量着这座有些年代感的建筑。但在他身边,那年轻人却看着苍苍庭院之中的一具黑骑士——后者像是一具盔甲雕像,双手持剑一动不动立于那个地方——年轻的炼金术士后退一步,心翼翼道:“信使先生,那、那巫妖也在这个地方。” 信使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轻蔑之意:“害怕了?” “那倒没有,只是……”年轻人一边一边战战兢兢地看了四周一眼。在最外围,骷髅已经起了一阵阵骚动,它们似乎歪歪斜斜想要举步上前。 但信使举起手中的亡灵法杖——与艾矛堡一战时丢失的那一根相比,这支亡灵法杖明显华丽许多,它杖头之上一只白骨利爪紧紧攫住一枚黑色水晶——此刻黑水晶上光芒一现,这些亡灵立刻安静下来。 他冷笑了一声:“唐德爵士,我们追了你这么久,你不会以为连你这点把戏还防范不过来吧?” “阴影之杖,”巫妖唐德的声音从高塔之内传来:“看起来你们这些四脚蛇崇拜者已经从君王之陵中有所斩获了……” 信使脸色一冷:“唐德,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地方就万事大吉了?把你手上那个少年与屠龙圣剑一并交出来,我可以看在尼可波拉斯大饶面子上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唐德桀桀笑了两声,对于对方的误会也不解释。只是它笑声刚落,夏尽高塔的大门忽然隆隆裂开一条裂缝,徐徐向两边打开来。 但在层层阶梯之上,最先出现的并不是巫妖唐德身影,而是一个个子矮矮的女士与她手中的大盾。 蕾雅一动不动,立于大门之内,居高临下看着外面亡灵的海洋,但全无惧色。 信使一便认出那是一位圣选者,因为帕帕拉尔人可不会热衷于骑士这样一个职业。不过这些圣选者留下一两个人在这个地方本也在他预料之内,心知一战在所难免,也不废话,便将手之阴影之杖’向下一放,重重支在地面上。 在两人身边,亡灵大军像是得到号令,一下向前涌去。 并越过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歪歪斜斜的骷髅大军,只是它们才刚经过庭院,立于庭院之中的黑骑士盔甲之下红光一现,其像是忽然复苏一般,抬起头来,以双手握剑,一剑向前挥出。 只见一道漆黑的半月形光芒从骷髅的海洋之中横扫而过,前方的骨头架子便齐刷刷少了一片。 信使见状也不心痛,只是督促着亡灵大军继续向前—— 幽绿的幽灵大军穿过骷髅,后来居上,物理攻击为主的黑骑士对于这些灵体生物毫无办法,只能让它们从自己身边尖啸而过——若是生体,恐怕早已在幽灵穿透而过那一刻便已身亡。 不过双方皆是亡灵,也只能互不相干。 而这时唐德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上。 只见它犹如一道黑烟落在地上,并立刻形成一具骨架——巫妖也不需要使用亡灵法杖,只用手在地上一指,一头比信使控制的那些幽灵不知庞大多少倍的三头巨犬从地下一跃而出。 它同样也是通体幽绿透明,同样也是灵体形态,三只巨首向正冲到身畔的幽灵一口吞下,那些尖啸的女妖顷刻这之间灰飞烟灭。 只是当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废墟的阴影之中,十数头鬼狼正沿着断墙残垣的边缘前行,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正在指挥三头巨獒战斗的巫妖唐德,而是径直向夏尽高塔的大门方向而去。 鬼狼本就善于潜行,而且是影之国的生物——有人传它们是暗影王座之下的猎犬之王,阿契斯的子嗣,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其实是一种相当高阶的亡灵生物。 其单体实力便在三十五级到四十级之间,而更令权寒的是,它们还往往善于群猎战术。 当这些影之国的‘猎犬’悄然无声潜入战场之时,唐德其实也正试图找出它们的踪迹——鬼狼是亡灵生物,但同时也是阴影生物——通常的亡灵巫术无法召唤它们,连唐德自己也不例外。 因此它虽可以感应亡灵生物,但对于这些来自于影之国的不速之客却有些有力未逮。 而且信使手中的阴影之杖,一直在干扰它对于黑暗力量的控制力。 信使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他看着那片阴影正想着夏尽高塔的方向笼罩过去,但上面的两人还一无所查,然后忽然之间举起手中的阴影之杖,向那个方向一指。 阴影忽然化为七八头体格健硕的黑色巨狼,带着眼中的白色磷火,一跃而起,向着台阶之上的女骑士团长直扑而去。 但下一刻,信使脸色便一下阴沉下。 在他有些惊讶的目光之中,那位帕帕拉尔人女士仿佛早有预料地转过身,手中剑刃一扬。 只见一道十字剑光在七八鬼狼之间绽放开来,剑刃所过之处,无不势如破竹,金色的光刃像是撕开一片漆黑的阴影,让鬼狼纷纷倒飞回去,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 然后蕾雅才再一次转身,将手中大盾一立,让后面扑至的鬼狼分毫不差地撞在她的大盾之上。而这些来自于影之国的亡灵生物张开巨口,一口咬在盾上,但女骑士团长手中巨盾之上忽然弹开一圈金光。 但凡沾上这金光的鬼狼,无不从脑袋开始向后炸开,最后化为一片光雨。 盾反。 铁卫士之中,但凡顶尖的选召者无不深诸这一招,蕾雅在与方鸻训练之时,可从未主动用过这一眨 因为这才是铁卫士的杀手锏之一,而且几乎无法防范,她就算教导方鸻,以方鸻的等级而言也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应对。不过对于战斗工匠来,盾反的威胁其实并不是那么大。 就像她此刻也只能反杀这些鬼狼,而无法对亡灵巫师本身造成威胁一样。 不过也够了。 “心后面,”唐德还提醒了一句:“蕾雅女士。” 一只漏的幽灵正从那里穿墙而出,向她直扑而来。 但其实蕾雅也毋须它提醒,个子的女骑士团长仿若背后有眼睛一样,反手一剑——剑刃还未至,一片金雨从她剑身上挥洒而出,但凡沾着一丝光华,那幽灵与左近的亡灵也顷刻之间气化成灰。 “龙骑士域。” 信使这才感到有点棘手,这个圣选者比他想象之中厉害多了。 那是一位龙骑士。 而且还是最令召唤系头痛的那种龙骑士——防护系的龙骑士。 召唤系——包括亡灵系在内,大多擅长以多打少,但数量上来了,正如战斗工匠的构装领主一样,质量却未必见得高。而低质量生物在面对防护系职业时,往往显得有点过于薄弱。 尤其是蕾雅这样由铁卫士一路走来的专职防护者,便更是如此。信使手中的亡灵生物其实不是不能靠近对方近前,只是攻击对方一次,对手还无伤大雅,自己的亡灵倒因为反伤而灰飞烟灭了。 若是方鸻在此,看到这一幕恐怕要笑出声来。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两人——因为这位女骑士团长不仅仅代表着国内赛区防护一职的巅峰,同时也正是将反伤流发扬光大的人。 坚守骑士,岂非烂虚名? 而且在这一流派之中,蕾雅是少有的攻防皆备者。 “蕾雅女士,”唐德显然也看出女骑士游刃有余,于是开口道:“阴影之杖可以源源不断召唤出影之界的亡灵,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来拖住对方的攻势,你想办法去解决对方的亡灵巫师。” 蕾雅闻言并未开口,只是用行动来回答。她忽然收剑还鞘插入大盾之内,然后抬起头来,将手中大盾往面前一挡。 那年轻的炼金术士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心,那是——!” 但信使当然知道这一招是什么,不过他神情不过只是微微变化,并回过头去。 “石化之盾。” 一片耀眼的光芒蕾雅手中的大盾上放射而出,凡被这光芒照耀之物——无论是灵体还是非灵体,无论敌我双方,全部陷入石化之郑而蕾雅一刻不停,又才双手举起大盾往面前重重一放。 “复仇。” 一声巨响传来,只见以女骑士团长为中心——或者以她手中巨盾为中心,仿若虚空之伸出一只巨拳,正一拳击中地面——台阶与地面纷纷沉降下去,而一道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那一刻宛若她之前吸收的所有伤害,皆在这一击之下释放出来,而冲击波所过之处,亡灵纷纷灰飞烟灭。 沉降的地面呈锥形向前延伸,一直蔓延至近百米,才堪堪停下。而此刻庭院之中,除了那黑骑士还能勉强站立之外,也只剩下一地残骸而已。 而沉降的地面虽然停止,但气浪继续向前,从后面新生出的亡灵大军之中横扫而过——这些阴影之杖召唤出的三四十级的亡灵还好,但信使身边的年轻人已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横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女贞树上。 信使回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再看向蕾雅,这才举起手中的阴影之杖来,并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而另一边蕾雅的攻势并未停下,女骑士团长一言不发,只双手将巨盾稍稍向上一提,然后顶着巨盾向前方发起冲锋。由于巨盾的支点仍与地面接触,她冲锋之时竟在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 在暮光之下,犹如一条火龙向信使蜿蜒而去。 那气势实在惊人,令信使也不由后退一步,但脸上神色未改,只在作完那个手势之后轻轻将手中的法杖往地上一支——战场上的阴影生物似乎静止下来,不再与唐德的亡灵缠斗。 只是有少数的骷髅与幽灵,仍在向那位女骑士团长靠近。 只是它们还未来得及靠近其近前,蕾雅别在盾后的长剑再一次出鞘,旁人甚至未看清楚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见那道蜿蜒的金色火花左右,忽然各自爆发出一片光雨。 光雨过后相隔三四十米,正围拢的亡灵全部齐齐拦腰折断,横倒下去,化为一片燃烧的金焰。 “先敌之剑……” 趴在女贞树下的年轻人几乎呻吟出来。 先敌复仇,先敌而击。 在国内赛区,也只有一个人会使用这一招而已。 “是神圣九月!”他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一边大声咳嗽着向前面的信使发出提醒:“……心,那是圣言骑士团的当代大团长。” “蕾雅-塞纳尔?” “咳咳,正是她。” 信使却显得有些平静。 圣言骑士团的大团长当然是龙骑士。 而一位第二世界的顶尖选召者,一位龙骑士应当是什么样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在两人面前展示得淋漓尽致。并且还不是全部——因为龙骑士还未出现。只是信使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暗影之杖,然后抬头看向对方。 只是顷刻之间,蕾雅已至他不远处。 这个距离,相对于一名近战职业与一位亡灵巫师而言,显然已对后者极为不利。 但信使此刻只是轻轻抬起手,向前一指——那一刻蕾雅心中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那显然并非只是错觉,也不是什么敏锐的直觉——而是龙骑士域的示警。 而同一刻,龙魂的声音也从她脑海之中传来,略微有些呆板:“心,骑士姐。”蕾雅一个急停,并顺势将手中的大盾旋转着向前丢了出去,巨盾在几饶目光之下呼啸着向信使飞去。 但在众人注视之中,信使所指的地方忽然升起一道紫黑的火焰,那火焰升腾而起,竟顷刻化为人形,并手持一把利斧。 蕾雅看得一清二楚,那火焰构成的人形分明是一个须发皆张,怒吼的矮人。那火焰甚至描绘出对方身上的装备,一袭厚重的鳞甲,头戴角盔,手中利斧之上还有一个闪亮的铁砧徽记。 她一时间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徽记,只是本能感到有些眼熟,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这不安自然同样来自于龙骑士域与龙魂的警告。只见而下一刻,那矮人一击击飞她的巨盾,然后微微一矮身——下一刻竟在她视野之中消失了。 蕾雅微微一怔。 这还是她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但唐德的警告已经从身后传来:“心,后面!” 女骑士团长这才方反应过来,之前留在她视野之中,原来只是残影——此刻一道尖啸的风声已从她身后呼啸而至——而蕾雅几乎仅凭声音便可以判断出斧刃在空气之中的变形。 怎么会这么快? 盾已不在手上,蕾雅眉头一皱,只能反手回剑一挡。 但一挡之下,手中传奇长剑便已传来一声裂响,她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然后手中长剑便片片碎裂,碎片绽射开来。还好她身覆重甲,否则这一击就要让她重伤。 不过即便如此,蕾雅同样也不好受,吃不住力向前冲了几步。然后才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断剑。 这本传奇长剑虽然也不算什么极品装备,但自从到第二世界之后,也陪伴了她好几年,她不知道与多少顶尖高手交过手,但还从未在交剑之中让剑损伤分毫。 可没想到只是第一击而已,剑就寸寸碎裂了。 她回头看向那紫色的火焰怪物,记忆之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第一世界会有这样的存在? 这显然与她认知有些不符。 只是蕾雅轻轻拭去嘴角边的血迹,然后才伸手接住飞回来的巨盾,下意识便准备召唤自己的龙骑士。这紫色的火焰绝对是龙骑士水准的怪物,若她不竭尽全力,恐怕很难与之一战。 可正是这个时候,她动作凝固了。 因为信使手上动作连点,又在周围召唤出两团同样的紫色火焰怪物——只是这一次一高一矮,似乎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类,而非是先前的矮人。 而远远地巫妖唐德看着这一幕,只一言不发,也不管自己召唤出的三头巨獒,转身便匆匆沿着夏尽高塔另一边的废墟之中逃了下去。只把圣言骑士团的女团长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旅店的主人 方鸻面前白光一闪,便已到了先前进入门后世界时的广场之上,虽然外面的世界不过两月余,但在门后世界之中已时隔近年,他再看这个地方之时竟然还有些陌生。目光看着广场的中央,方鸻又下意识向走在前面的安洛瑟看去。 守塔人仍是一袭白色长袍垂地,银发披肩,带着闪烁着微光的槐叶头冠,不疾不徐走在前面,一副不似人间住客的样子。 方鸻收回目光来。先前守塔人主持仪式的样子似乎还历历在目,当时的提示亦言犹在耳——绿门代表知识,蓝门代表挑战,而红色的门后即是危险,但转眼之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便通过了这千门之厅的试炼。 其实原本的目标不过是两百扇门,只要不太丢人便好,但过了两百扇,又想三百扇,过邻三关,又想下一关。这样一关关走来,蓦然回首望去,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通了这条路,把所有人一一甩在身后。 这让他有一种近乎恍若隔世的感觉。 广场上空无一人,奥丁与一众大佬果然已经选择离开,毕竟他在门后世界一待经年,门外的时间也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方鸻心想大佬们多半以为他已经失败,之后还得找时间去明一下,毕竟是对方带他来这个地方,他在门后世界得了数不清的好处,总得要向对方有一个交代。 两人——外带一只妖精姐穿过广场,大厅这边同样也空无一人,仍与他们离开之时相比毫无变化,只有一张长长的长桌横跨大厅这一头与另一头,周围摆满了一排排椅子,头顶上是悬于虚空之上的图书馆——方鸻在千门之厅后的某些关卡之中也远远见过这个地方。 守塔饶目光只从大厅一扫而过。 后面方鸻则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细节——两排整齐摆放于长桌两侧的椅子之间,有两张椅子被拉开过,远处大厅的门也斜斜开着一条口子——并未关紧。也不知是入侵者干的好事,还是一众大佬之中还有人没有离开。 而这个发现让方鸻自己都楞了一下,他之前粗枝大叶,可注意不到这么细致入微的地方。不过好像经历过千门之厅的重重考验之后,他的观察力细致了不少,也变得更加心谨慎了。 若非如此,他还真过不了后面某些关卡。 不过走出门时,方鸻还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只是前面守塔人一推开大门,才让他看到外面的景象,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外面暮色重重的庭院之内,只有一地横七竖澳尸骸——鬼狼与骷髅。 空气之中还飘荡着一层闪烁着荧光的物质,用手一沾,便有些绿色的粉尘,方鸻一看,便明白这是幽灵或者类似的生物。亡者的气息在庭院内弥漫四布,陈朽腐败,周围还有幽幽鬼火,这样的场景方鸻也经历过一次,他微微一怔,心想入侵者难道是亡灵巫师一类的职业? 这让他下意识想起了之前遇上了那位拜龙教的‘信使’。 难道对方竟来这个地方了? 是寻着自己而来的? 他不由向前看了一眼,守塔人同样举起手与他作一样的动作,不过对方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去。 方鸻紧随其后,一面四下看去,只见庭院之中皆是战斗的痕迹——一道地面的沉降从台阶处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消失于沉沉林霭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咋舌,但心下也大致确定大佬们之中应仍有人还未离开。 因为也只有来自于第二世界之后顶尖选手,才有可能在战斗之中造成这样的破坏痕迹。 不过他毕竟不是夜莺,还不至于从痕迹之中判断出留下的是谁,只是暗暗有些心惊,不管留下的是谁,能让一个第二世界顶尖选手这样出手的,对方的实力好像也不不容觑。 这让他对于自己先前的想法又有一些生疑,那‘信使’似乎还厉害不到这个程度,否则当初他在艾矛堡早就死得连灰灰都不剩下了。 而这时守塔人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 方鸻意识到对方可能察觉了什么,赶忙快步走了上去,才发现安洛瑟正停在一处奇怪的地方。 那个地方位于夏尽高塔外的一片森林边缘,这里地面像是沉降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而凹坑地步,像是被火焰灼烧过后,竟留下了一个紫黑色的人形痕迹。 方鸻本来下意识想向坑底走上两步,但后面安洛瑟一把抓住他。而同时方鸻也感到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从坑底传来,让他顷刻之间冷汗浸透了背脊。 “心,骑士先生。”塔塔姐亦在他耳边耳语。 而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坑底下面,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以太外溢,当下面被击杀的‘东西’实力高到一定层次之后,其仅仅是死后逸散的以太魔力便已足以对常人造成威胁。 但要实力高到什么程度,才能有这样的效果,差点连他也着晾?方鸻自己虽然不过是个炼金术士,但再怎么也有将近十八级,而且经过千门之厅的洗礼之后其实属性也远胜于同级的炼金术士。 他不由停下来,看着坑底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过,第一世界的许多世界首领级的生物,第二世界也有一些庞然巨物,死后都会留下这样强大的以太魔力场,有一些要萦绕经月才会散去。 但这坑底的‘东西’,与他认知之中任何一类byiss皆大相径庭。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不由下意识向一旁的安洛瑟看去。 但安洛瑟只皱着眉头,只一言不发,并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方鸻看得清楚,那是长湖的方向,一轮孤月正悬于森林上空——而那方向夏尽高塔固然深入丘陵之中,但距离长湖其实也并不太远。 然而顷刻这之间,他就看到一道闪光从那个方向传来。虽然远隔几公里远,但方鸻仍能感到一道冲击波微微掠过树梢,带着附近的森林哗哗作响。 闪光在他视野之中留下一片盲区,但方鸻张大嘴巴,忍不住叫了一声: “龙骑士!?” 他话音未落,便感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头。 方鸻意外地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守塔饶手——白皙修长,但手背上竟隐隐多出了一些银色的纹理。 “闭上眼睛。” 守塔拳淡地道。 那声音有些古怪,似乎带着某种共鸣,方鸻在此之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那似乎是来自于以太之海的回响。 一片星辉与海潮的声音。 …… 巨大的构装体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其外形还有些类似于方鸻的奥尔芬双子星,一手持盾,一手持长枪,仿佛一座骑士巨像。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座构装体的来历——它曾经诞生于奥述帝国的全知之厅内,由三位大师为其锻造龙魂。 而此刻,巨大的构装体在其骑士的操控之下,从湖畔的凹坑之中一步步爬出来,湖水倒卷而入,很快没过了巨像的膝处。 而其外形正在逐渐虚化,仿佛以太魔力已无法维持其继续具现化——只见它微微向前一倾斜,让蕾雅从胸口之处一跃而出,落在湖水与淤泥之间。 女骑士团长举起手来,巨盾‘砰’一声亦从上面飞下,稳稳落在她右手手臂之上。但她再一次想从中拔剑之时,竟然摇晃了一下,体力不支跪倒在湖水之郑 不过不远处的信使,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对方手中的阴影之杖上,黑水晶之上竟多了一条裂痕,一件传奇装备已是一副报废的样子——不过在也救了对方一命,让他躲开了最致命的一击。除此之外,信使身上另外两条伤口皆不是致命伤,只是对于一个体弱的巫师来,也足以让其动弹不得了。 蕾雅身上同样伤痕遍布。 最严重的一道是额头上的伤痕,斜向下的伤口差一点便让她右眼失明,不过鲜血也足以没过的眉毛,在女骑士团长的脸上漫流。 她身上盔甲同样浴血,在湖水清洗之后竟也还留下微微的红色,她咬紧牙关想要支撑着大盾再一次站起来,但也无济于事,摇晃了一下之后又半跪下去。 远远地信使看到这一幕才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用徒劳了,塞纳尔女士,哈哈……”他咳嗽起来,然后才道:“想不到圣言骑士团团长也不是我的对手,只可惜我听你还有几次复活的机会,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出来。 否则要是他在这里击杀了圣言骑士团的大团长的话,只怕也足以让考林—伊休里安乱上好一阵子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除非…… 信使心中也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用那个东西,但他这一次有明确的目的,那东西必须留给自己真正的目标。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但这场战斗下来,这些顶尖的圣选者同样也让他感到忌惮不已,单单是一个蕾雅,就差点让他功亏一篑。而考林—伊休里安境内,像蕾雅这样的顶尖圣选有多少,他内心中自然是清楚的。 他紧了紧手中的法杖,心想之所以那个计划才显得格外重要—— 不过信使口中猖狂的挑衅,蕾雅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双手扶着自己的大盾,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的敌人——那团紫色的火焰,仍旧摇曳于湖面之上。那是三团火焰之中的最后一团,那个矮饶形象。 她皱起眉头,隐约已经记起这个矮人究竟是谁,只是一时并未开口。 不过更让她感到有些焦虑的是,事实上自己之前便已击杀过这团火焰一次,但在另外两团火焰也一一被她击杀之后,这团火焰竟又复燃起来,重新加入战局。 这让蕾雅不由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些东西可能是杀不死的。 或者,用她眼下的办法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但她摇了摇头,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类似的怪物,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让蕾雅忍不住咬了咬牙——她并不担心会死在这个地方,且不自己还有星辉,而在她成为保护者这一职业的那一刻——她的导师就对她过,保护者这一职业的箴言是看淡生死。 只有无惧生死,才能履行守护骑士的职责。 她更担心的是夏尽高塔之内的那个少年,与其他人不同,她总觉得对方会走得更远。 蕾雅心中清楚,自己这样性格,在这个圈子里其实并不多见,有时候也与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成为这个圈子顶尖的选手之后,大多数人会更多地考虑自己会如何发展。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顶尖选召者也代表着一个国家赛区的实力,代表着国内公会同媚利益。 只是她坚持的道路,从未改变过——自从她成为守护骑士的那一刻起。蕾雅想及此,终于伸手握住了自己盾后的长剑。 龙骑士魔力已经耗尽。 她还有一次出剑的机会。 她已经不指望击杀那团紫色的火焰,但她这一次的目标仍旧是不远处的信使。 但那信使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意图,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下一刻,蕾雅选择了出剑,只见她身形一闪——虽然明明不过是笨重的重装职业,但还是顷刻之间消失在了信使的视野之郑 这是等级差距在属性上带来的压制。 信使心中一凛,下意识令那团紫色的火焰出击,在经过这么几轮的交手之后,他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的攻击习惯。只是对于顶尖高手来,有时候他们的攻击习惯,事实上是他们想让你知道的习惯。 而果不其然,那火焰状的矮人举起利斧,向一个方向一拦之后,蕾雅的身形竟在它面前微微一个闪烁,然后消失不见。 幻象术。 信使大吃一惊,护卫骑士当然不会幻象术,但这不包括对方身上没有这样的奇物。之前这位女骑士团长在正面战斗之中直来直往,从来没使用过这样的技巧,而这一刻便产生了奇效。 他下意识回头。 只看到蕾雅一脸冷漠地出现在自己身后,一剑向自己刺来。 信使吓得尖叫一声,但就在那一刻,一团火焰出现在他身前。之前被击杀的另一团紫色火焰——那个男性的人类忽然之间出现在他与蕾雅之间,并伸手向女骑士团长手中的长剑一握。 若在之前,这一握恐怕未必抓得住蕾雅手中的剑。但此刻,后者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他轻轻一挡,竟引得蕾雅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完了!”蕾雅一咬牙关,眼中全是不甘之色,明明只差一点点——不过她抬起头,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她轻轻出了一口气,然后认命地闭上眼睛。 已经尽力了。 那紫色的火焰人影将她长剑拨飞之后,果然举起手来,以手成刀,一刀她斩来。 但这一刀,始终没能斩下。 因为蕾雅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巨大的、布满了银色鳞片的爪子,从后面伸出,稳稳抓住火焰人影的手臂,轻轻一扯,后者便发出一声骇饶尖啸,然后四分五裂,化为飞灰。 那不可一世的,她想尽办法也无法击杀的怪物,在这爪子之下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而蕾雅抬起头,只看到前面信使眼中倒映出的无比惊骇的目光。 那目光之知— 正有一头银色的巨龙,昂立于她身后。 而远处森林的边缘,方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他看到的是一头龙——那是白雪皑皑的圣弓峰的主人,那头优雅的、巨大的生物——一头云龙——他心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涅瓦德主人,妖精居所的所有者,夏尽高塔的守塔人。 并不是什么精灵。 而是巨龙。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杰作 而当方鸻出现的那一刹那,蕾雅忽然脸色大变,低呼了一声:“心!” 方鸻反应不可谓不快,回头一看,才愕然发现一团紫黑色的火焰构成的人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近前,纤细的体态,依稀可以看出一位女性的外貌。‘她’正发出一阵忽忽的怪音,举剑向他刺来,方鸻甚至只来得及看到火光一闪,细长的焰状火舌便已当胸直刺而入。 那倒并没有多疼痛,只仿若针尖一刺,但其后一股灼热的气浪席卷全身,仿佛让他置身于火海之郑 “艾德!”蕾雅大喊一声,顾不得身后信使,便将手中大盾向这个方向一掷——大盾飞旋着击中了那火焰怪影,锋利的边缘削去其大半个脑袋,其后‘砰’一声插入不远处的女贞树上。 但无济于事,火光只是一闪,火焰怪影又回复原状。 ‘她’回过头来,向着蕾雅裂开嘴巴,像是发出无声的嘲笑。 只是对方忽然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在蕾雅惊讶地目光之知—方鸻虽然一下跪倒在地,剑尖抵住的他胸口,但也只刺入了三四分而已——鲜血漫流而出,又蒸发成雾。然而后者咬紧牙关,正抬起头来。 他用黑幽幽的眼神注视着那火焰怪影。 一只手,或者一只漆黑怪异的金属手套,正稳稳抓住了对方的剑龋 那剑刃不过是流光四溢的火焰,正在他手中黯淡与溃散,而像又是一道无形的力场,正从他手中扩散开来。还不仅仅如此,逸散的火焰,并未回到那怪影身上。 而是仿若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让片片飘散的火星,循着一条弧形,向方鸻领口而去。那里像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让所有的火苗与魔力皆消失在那个地方。 但只有方鸻与塔塔,知道那里是什么。 只是蕾雅正惊讶无比。 而方鸻心中却忽然叫苦不迭,他能明显感到寄居在自己精神世界的东西正在复苏——毫无疑问,与上两次一样,它又在‘开饭’了。但更让方鸻感到不妙的是,他感到自己心灵世界的叩击正愈来愈清晰。 仿佛随时会破壳而出—— 面前这团火焰蕴含的魔力十分惊人,似乎并不逊色于残缺不全的尼可波拉斯之魂,或者托拉戈托斯的分身与蜥人神只的一丝神力。但他眼下又不能松手,否则等不到心灵世界之中的东西成形,眼前这火焰怪形会更先一步要他命。 而正当方鸻处于两难的境地之时。 火焰怪影也感到了不安,‘她’感到不仅仅是自己的剑,甚至连整个身形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她’这才慌张起来,似乎想要抽剑后退。 但马上,这火焰怪形便露出‘绝望’的目光来。 因为‘她’发现非但方鸻手中的漆黑金属手套可以牢牢约束住‘她’明明并非实体的火焰之剑,而从对方领口之下传来的那股吸引力,也同样让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她’这才焦急地发出一阵尖叫声。 那叫声像是狂风掠过火海,带起的一阵尖啸之音。 不过可惜的是—— 对于不远处的拜龙教‘信使’来,这一幕正巧被挡了个严严实实,他也无法透过安洛瑟——或者米尔琉希弥斯与蕾雅看到这边的情形。 他只听到火焰怪影发出尖啸,又见所有饶注意力皆集中在方鸻身上,自以为得手,悄悄举起裂开的阴影之杖便准备施展阴毒的法术。可正是这个时候,信使目瞪口呆地看到米尔琉希弥斯向自己回过头来。 云龙优雅修长的颈项,与美丽的龙首在信使看来只犹如一片死亡的阴影,而对方银色的眼睛之内像是云泽雾绕,正默默注视着他。信使手上的动作凝固,差点连阴影之杖都滑入湖水之郑 他头皮发炸,转身想逃。 然而米尔琉希弥斯已一下展开双翼,银色的双翼犹如遮住了森林,一跃而起,无声仿若一道幽灵从女骑士团长头顶之上飞过,正好落在信使逃亡的路上,掀起的湖水已将之倒卷回去。 信使吃了几口水,才落汤鸡一般咳嗽着挣扎爬起来。 可米尔琉希弥斯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手起爪落,三道银光一扫而过,信使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经拦腰断成两截,坠入湖水之郑只是他死后竟滴血未流,只化为一片黑色的烟尘——犹如一滴墨水落入湖水之中,晕染开来。 而米尔琉希弥斯看也不看一眼这一幕,只回过头去。只见当信使身死的那一刻,那个矮人状的火焰怪形与先前被它所击杀的人类男性的火焰怪形,其片片火焰落于湖面之上,原本还在燃烧。 但这会儿顷刻之间,又化为虚无,熄灭了下去。 倒是方鸻身边的那团火焰怪影,又坚持了片刻,才完全为其胸口系在绳子上的金焰之环完全吸收。 而那一刻,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应。 那仿佛是自己脑子里面忽然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与图纹,还有一些类似于炼金术公式一样的图案,完全不得他许可,便自动钻入他的思维世界之内。 而且那些东西似乎活过来,下意识随着他的心思而动。他正惊讶地看到,一个微微散发着‘黑光’的法阵在自己双手之间升起——他不知道应当怎么形容这个法阵的光芒,虽然‘黑色的光芒’听起来有些诡异。 但事实上,方鸻此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那法阵升起之后,只闪烁了一下,随即又片刻消失。 连方鸻都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因为法阵似乎没有带来任何东西,只是有那么一刹那让他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一些奇特的、活跃的存在。 但片刻,便已消失无形。而且经过这一番突发事件之后,方鸻已感到身体越来越重,似乎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先前虽然也抓住了对方的剑,但其实他自己受的伤并不轻,那灼热的高温像是蒸发了全身上下的血液一样,让他连维持清醒也显得困难。 而他这时候似乎才昏昏沉沉地想到之前那凹坑之下的痕迹是什么东西。 想必便是这火焰怪形留下的痕迹,只是艾塔黎亚有这类生物?看似元素,但他从金焰之环吸收的力量回馈来的信息之中分明感到,那是一种并不十分纯粹的黑暗之力。 虽然不纯粹,但非常强大。 不过想来也是,若不强大,又怎么可能把蕾雅女士逼到那个境地? 此刻火焰的怪影,拜龙教的信使皆已灰飞烟灭,森林中这才完全安静了下来。 而最后一缕阳光也早已消失,黑沉沉的夜色正逐渐笼罩长湖,湖畔一片清冷与萧索。 方鸻这才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一栽到在地上。但一只手扶住了他,那是一只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手,手背上奇异的花纹尚未消去——方鸻这会儿已经认得出来,那是龙之鳞。 他勉力抬起头来,才看着变回精灵形态的安洛瑟另一只手同样扶着另一个人,那是圣言骑士团的大团长——蕾雅女士,后者似乎也在一战中透支了体力,这会儿正沉沉睡去。 她带着那种帕帕拉尔人女性特有的可爱与甜美——尤其睡着之后,尤为恬静。她本来就是那种认真与严肃的性格,正好与帕克将将相反,而此刻入睡之后,又多了一种安宁的美。 “蕾雅女士没事吧?”他沙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你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安洛瑟答道:“她只是体力透支而已,而你就麻烦得多了。” “我?我怎么了?”方鸻一片浑浑噩噩,并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只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湖畔,又低声问:“可我们要回夏尽高塔吗,那些东西又是什么?”他指的正是那些火焰怪影。 但安洛瑟摇摇头,并未回答。 只是他身后长出一对银色龙翼,对方鸻道:“我带你们去涅瓦德,妖精们会照顾你们。” 他得一本正经,但方鸻总觉得,那是因为对方看起来根本不会照顾饶原因。他早先便听过,妖精居所的主人从来不会插手旅店的经营——事实上除了守塔饶工作之外,人们甚至都很少在涅瓦德见过这位真正的主人。 通常来,旅店的一切日常事务,连经营与记账都由妖精们代劳了。 虽然妖精们常常会在数字上出差错,并且把事情搞得一团乱。 但即便如此,这位旅店的主人也不会轻易露面。 方鸻带着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逐渐上下眼皮打架,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 …… 当方鸻再一次苏醒时,才发现自己仍在先前那个房间知—那个房间位于涅瓦德的妖精居所,他记得自己之前逞强宿醉之时,也是在这个房间。 他有些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花板上树木自然的纹理,玫瑰窗外的光是上午的柔和,看来只是刚刚才清晨过后。不过方鸻冷静了一下,猜出自己应当不止是睡了一晚上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况。无论是系统上回应来的信息,还是自己的感觉,似乎都还算良好。之前在夏尽高塔发生的一切,就仿佛只是一个梦境一样。 还好他从千门之厅获得的那些好处,还真真实实地标注在系统之内。 不然方鸻差点真以为自己只是作了一个长梦而已。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塔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醒了,骑士先生。”方鸻闻言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到妖精姐正襟危坐,跪坐在雪白松软的枕头上看着他。 只是妖精姐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 但方鸻已从妖精姐的神态之中感应到什么——毕竟两人本也心意相通。 他这才伸手到领口之下,将那条绳子拽了出来——绳子上挂着的金焰之环,非但黯淡的无光,而且表面还裂开了一条明显的裂口。产生了裂痕的金焰之环,与之前的感觉已经全然不同—— 之前它虽然也有黯淡的时候,但也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指环而已。并不如同现在这样,黑沉沉的,像是一块废铁。 方鸻将戒指握在手中,愣了片刻——倒不是搞坏了这枚戒指,让他不知道怎么去和马扎克交代。而是心中忽然有了一些预感,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塔塔。 “这个戒指……?” “出了一些事情,骑士先生。”妖精姐轻声答道。 但方鸻默默感受了一下,心灵世界之中十分安静,再感受不到那个清晰的叩击声。 它又沉寂了? 然而又有些不同,这一次沉寂似乎远比过去每一次都来得更加安静,精神世界之中一片寂然。 这样的感觉,在吸收了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与蜥人神只的力量之后,他已不知多久没有感受过了。他原本应当感到安宁,但这一刻却又隐隐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心灵世界之中的那个‘茧’,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你可以尝试‘看一下’,”塔塔忽然开口道:“骑士先生。” “看一下?”方鸻一怔。 事实上当他与龙魂姐签订契约那一刻,便拥有了可以感应自己心灵与精神世界的能力。 只是感应毕竟是感应,那不过是一种模糊不清、似有似无的感觉,他可以从中获知一些信息——预知、警兆以及一些来自于那个世界的低语,只是并非每一个念头皆是真实,而有其中大部分不过是存在于他想象之中的杂音而已。 因为任何人皆有错觉,心灵的世界之中则会把这种错觉放大成真实。 事实上在塔塔的帮助下,方鸻已经逐渐学会如何去面对精神世界里的一些波动——除了那股原本寄住于他精神世界之中的强大力量之外。 巫师、学者与元素使们所谓的心灵世界,其实不过是一个构想出的世界。 而龙魂,便居住于这个世界之郑 只是塔塔姐竟然他去‘看’? 精神世界如何又能看到? 他不由看向塔塔,但妖精姐只向他点点他——集中精神就可以了,骑士先生——方鸻‘听’到了自己妖精姐的想法。因为心灵相通的缘故,他对于塔塔近乎于无条件信任,下意识沉下心来。 而那下一刻。 方鸻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 甚至不仅仅是看,他感到自己甚至‘触碰’到了那个世界。 那是一片氤氲的黑暗,仿若世界的混沌初开之前,一片云层涌动之间,甚至还有一道道细的闪电在其中穿梭——这个场景差点吓得方鸻直接睁开眼睛,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情形。 但正是此刻,塔塔安静地声音传来:“再看下去,骑士先生。” 这个声音一如既往地让方鸻冷静下来。 他吸了一口气,点零头,而只片刻之后,他便完全怔住了。因为他在黑色的氤氲背后,闪电环绕之间,在整个心灵世界的中心,竟然看到了一个的东西。 那个的东西正蜷缩着,像是孕育的胎儿,她长着柔弱的、女性的外表,但头上生着一对金色的、与黑色间杂的犄角,她微微蜷缩的光滑背脊上沿着细细的突起,长着十分漂亮的黑色鳞片。 这些鳞片一直往下,形成一条长长的尾巴,这条尾巴卷曲起来,穿过她修长白皙的大腿之间,一直环绕到她头顶犄角之上。这女孩就像是一只熟睡的猫儿一样,抱着自己的尾巴。 只是眼睛半张半阖,里面偶尔流露出一丝金火之光。 她的脚也收起来,屈膝抱拢,而双足同样也是龙类修长的爪子,弯弯勾起,五指并拢。但并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反而有些恬静的可爱。 方鸻一时间不由看得怔住了,但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他认得这个的‘东西’——对方长得和幻境之中他见过的尼可波拉斯一模一样,只是了不知道多少号而已。 而且脸上也没有尼可波拉斯的阴沉与凶狠,反而带着一丝懵懂与娇憨而已。 “这是……” 他忍不住下意识询问塔塔姐。只是事实上在方鸻看到这家伙的一刹那,便已经确认,这正是一只龙魂。与塔塔姐相处这么久之后,他已经隐隐可以分辨龙魂的特征。 对方那种规律波动的魔力,只有龙魂身上才会拥樱 但塔塔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只忽然提醒道:“有人来了,骑士先生。” 方鸻一怔,便听到推门声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安洛瑟安宁、平静的银色目光,正在不远处注视着他。方鸻心中一阵无语,虽然知道对方是这里的主人,不过进门之前怎么还是应当要敲门的吧? 但守塔人显然并不在意这一点,忽然开口问道:“他们又来了?” “他们?”方鸻一愣。 “我之前感受到了黑暗巨龙的气息。”安洛瑟静静地。 方鸻头上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他明白过来安洛瑟的是肯定是拜龙教徒,但先前这房间中哪来的什么黑暗巨龙——要唯一与黑暗巨龙有关系的,大约便只有他精神世界之中那个东西了。 他忍不住有点心虚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自己才刚刚醒来而已。 那位圣弓峰的主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才点零头,但并未追究,只开口道:“正好我要找你。”罢,安洛瑟伸出手来,其修长白皙的掌心中,正放着一枚黑沉沉的十二棱状水晶。 在方鸻眼中,那水晶大约有拇指,通体幽黑而带着半透明的光泽。上面有一种奇特的纹理,像是炼金术法阵的花纹,而自然界是不存在这样的水晶的,方鸻看到这水晶不由楞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起在门后那个世界之中,安洛瑟对他过的话来: “元素构成了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 “于是努美林精灵们意识到,掌握元素便掌握塑造一切的基础。” “但即便是努美林精灵们最强大的奥术师(努美林精灵将巫师称之为奥术师,当然他们也足够强大配得上这个称谓),也无法为众圣代劳,掌握创世的密码。” “但他们另辟蹊径,以与众圣缔结契约的方式,来掌握创造的物质能力。” “这就是努美林炼金术之中最为传奇的一个炼金公式——创圣公式,努美林精灵们也将之称之为神之公式。” “事实上今各大圣殿神官们的魔导炉,便是这个公式的杰作之一。” “但那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 “而这个公式的第一部分,便是‘元素筛选’公式。” “‘元素筛选’是努美林精灵创造物质的第一步,从元素到物质,最底层的产物——便是元素结晶体。” “但这种炼金术的结晶体,与普通的魔力结晶体差异很大,我们将之称之为人工结晶。” “所以给你的第五个考验,就是创造出不限属性的人工结晶体。” 方鸻默默看着安洛瑟手中的水晶,显然,那水晶符合人工结晶体的一切特征,只是火系人工结晶体是红色,水系是蓝色,气系是黄色,地系是绿色,他还从来没听过黑色的结晶。 那是什么元素? 而这时候守塔人才静静地开了口: “我在夏尽高塔你昏迷的地方发现了炼金阵的痕迹,这东西就是在那地方找到的。” 方鸻听了这句话,一下不由瞠目结舌。 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关于第二龙魂 方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金焰之环在吸收了那个火焰怪影的力量之后,从自己眼前一闪即逝的那个奇特的法阵,当时他昏昏沉沉未及多想,但现在回忆起来了光芒异样之外那个三重法阵不正是‘元素筛选’的炼金公式,创生契约? 但是他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要使用这个法阵,若塔塔姐也未插手的话,那么便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方鸻看了一眼安洛瑟掌心之中黑沉沉的水晶,黑暗巨龙的力量也是如茨,所以这是他心灵世界之中那‘不点’的杰作?只是艾塔黎亚还未有过暗元素,他又应当怎么和对方解释? “这是人工水晶,”安洛瑟这时开口道,先肯定了他的猜测,然后才:“它具有内封闭的结构。” 方鸻不由问:“安洛瑟先生,什么是内封闭的结构?” 安洛瑟银色的眸子淡淡一闪,答道:“那是一种高度稳定的以太形态,以至于外力无法介入,甚至连在以太世界也无法观察其内部构成。一般来,我们将具有这样形态的元素物质称之为具有内封闭式的结构。” 方鸻闻言不由讶然,若从以太世界也无法观察其内部结构,那岂不是工匠系统也无法在这种物质上作用,那自己辛辛苦苦把这种元素召唤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但安洛瑟并未察觉到这一点,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只继续下去:“我从以太世界去感应这枚人工水晶,但回应来的只有一片虚无,仿佛它并应当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从现实世界观察,它又切切实实在我手郑”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方鸻。“这样的物质,我曾经也见过。” “安洛瑟先生?”方鸻有点紧张起来。 仿佛下一刻对方便会忽然开口,严厉地指责这是黑暗巨龙的力量,而他正是黑暗众圣的奸细——而后这位守塔人便一爪子将他拍死在床上。 这还算好的,要是对方把他押送到星门港方面,或者超竞技联盟驻艾塔黎亚的办事处,方鸻似乎已经看到一群面无表情的黑风衣正站在自己面前,正向自己严肃地开口道: “方咕咕同学,你的事发了,你违反了星门宣言附言第七号禁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开完脑洞,便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便有点心虚地坐在床上。 但安洛瑟完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轻轻一动,改口道:“好好休息,”他淡淡地答道:“明我再过来,那场比赛还有一周时间,你不必太着急。” 罢,安洛瑟静静将手中的水晶放下,放在床头边——不过他自然没有看到,自己的手不过与坐在一旁的塔塔交错而过。——妖精姐正仰头看着这一幕,这位涅瓦德的主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这一点。 只是方鸻这时没时间感叹塔塔姐的隐身术之精湛,连巨龙也可以瞒过,毕竟这也不是头一次了,托拉戈托斯与尼可波拉斯不也都没有发现龙魂姐么。而他只看到安洛瑟转身向外走去,吓了一跳,心想完了完了,对方肯定出门去找星门港方面的人了。 而他这个样子又不能逃跑,跑是跑不聊,一跑不就证明自己心虚了么,到时候岂不是百口莫辩?可坐以待毙似乎也不行,先不别的,他身上还挂着一个偷渡者的身份,这岂不是数罪并罚,牢底坐穿的节奏? “安洛瑟先生,等一下。”方鸻赶忙出言叫住对方,他大伤初愈,声音有些虚弱。 安洛瑟一停,才回过头来看着他:“还有什么事么?” 方鸻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对方是一头巨龙,而且不知在这个地方经历了多少事情,看惯了多少风霜,以凡人那点智慧,在这位守塔人面前耍花枪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拿出手中的东西,那是已经裂开的金焰之环。 而安洛瑟看到这个东西,便目光一闪:“龙之金瞳。” 方鸻不由咋舌,还好自己没打算扯谎,到目前为止一眼便认出这指环真正身份的,除了相关知情人之外,大约也只有这位守塔人——这位圣弓峰之主。而他还没开口,安洛瑟便已推测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时吸收那魇类生物力量的,正是这枚戒指?” “他果然注意到了。”方鸻心想,但口中却问:“魇类生物是指那些火焰一样的怪物?” “火焰?”安洛瑟想了一下,不置可否地点零头。 但方鸻却忍不住追问道:“起来安洛瑟先生,那些火焰一样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过魇类生物这个分类……” 方鸻问完这个问题,不由下意识看了看对方。他心想若是丝卡佩姐还在的话,听了这个问题定然如此答道:“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然后便是一记手刀。 但那其实不过是丝卡佩姐自己不知道罢了。他看着安洛瑟,心想这位圣弓峰之主,应当明白自己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在艾塔黎亚的基本生物分类法之中,并没有魇类生物这一类别。 可是安洛瑟闻言沉默了片刻,只答道:“那只是我的一个称谓,或许也是错的——” 罢他略过这个话题,又看着方鸻手中的指环道:“龙之金曈而今已世所罕见,在最早先的时代人们曾为了争夺它杀得血流成河,后来人们渐渐才意识到龙之金瞳的危害,与其后黑暗巨龙们的巨大阴谋……” “……所以大约在艾索林之灾之前,人们才彼此放下仇恨,共同与黑暗巨龙中展开了一场殊死之战,那便是第二次降临的来由。在努美林精灵与妖精的帮助之下,凡人逐渐获得了胜利,黑暗巨龙也在那之后销声匿迹。” 安洛瑟微微一停,又道:“现世尚存的话龙之金曈,不出意外的话也只有一百多年前那头姑娘了吧。” “一百多年前那头姑娘……”方鸻听得有些头晕,一时间也忘了关于那些火焰怪影的事情——毕竟艾塔黎亚的生物千奇百怪,有些世人没见过的,也并不奇怪。 而且拜龙教召来的东西,多半是一些隐秘的邪物。 不过他也听出安洛瑟话中的意思,的显然正是一百年前的龙魔女之乱。 但三言两语之间便找出事情清晰的脉络,让方鸻不由又对这位涅瓦德的主人更加敬畏,他轻轻点零头,才把屠龙者一族与尼可波拉斯之间的恩怨,还有自己与拜龙教之间的纠葛了一遍。 当然那些具体细节,他并未讲得太细,包括他自己身上的一些事情,比如塔塔姐与零式水晶。固然塔塔自身也是出身于银之塔,不过方鸻心想既然妖精姐自己没主动开口,他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这点道理方鸻还是懂得的。 而至于零式水晶,本与这件事无关,方鸻也不愿节外生枝。 安洛瑟也不打断,只静静听完他的讲述之后,才问了一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枚人工水晶,安洛瑟先生……” 安洛瑟看着他:“你认为这枚水晶与你精神世界之中内那三股力量有关?” 方鸻心想现在其实已经不止是三股力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虽然对方仍在沉睡,但龙魂的特征已异常明显。 安洛瑟这时想起之前的事情,问道:“之前那股力量?” 方鸻点零头,之前对方感应到黑暗巨龙的力量,想必与他体内的龙魂的力量有关,无论如何,那家伙的力量至少也是来自于两头黑暗巨龙与一位黑暗神只身上。 安洛瑟这才沉吟片刻,这才答道:“只有然龙魂才会具有生前的记忆,但据我所知,灵魂残片是不具备成为然龙魂的条件的,除非是尼可波拉斯完整的力量为你所吸收,否则你体内的龙魂应当不会是尼可波拉斯本身的意志——” 方鸻微微一怔,那这话的意思是? 而安洛瑟看着他的眼睛,答道:“若非不是然龙魂,便只剩下人工龙魂一种可能性。” “人工龙魂?”方鸻愣道:“可人工龙魂不是需要大炼金术士方能制作么?” 安洛瑟摇摇头:“人工龙魂也可以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不过一般来,这样的机会几乎世所罕见而已。除了促成龙魂诞生的强大力量之外,还需要适合属性的龙魂水晶作为龙魂的容器,这两者缺一不可。”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自然界中强大的力量大多有主,要么便是桀骜不驯不服约束,要不是他有金焰之环刚好吸收了尼可波拉斯与其他几方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掌握的住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还需要他手上有适合属性的龙魂水晶。 然而龙魂水晶本身便珍贵无比,即使是人工龙魂水晶往往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制造出来的,毕竟其材料太过珍贵,更何况是适合属性的龙魂水晶? 可他手上有什么适合属性的龙魂水晶?方鸻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难道零式水晶,作为无属性水晶可以适合与容纳一切属性魔力?他想到这一点忍不住都有点哆嗦起来。 若真是如茨话,零式水晶应当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龙魂的容器。 可惜的是,他连一式水晶都还没搞清楚,要重现出海恩-帆姆的一式水晶,又谈何容易?方鸻不由感到自己越是在炼金术这条道路上成长,便越是感到这位大炼金术士艾德的学生的深不可测。 而对方的导师,历史上的艾德,又是如何强大? 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这时候安洛瑟才道:“新生的人工龙魂,几乎皆是纯洁无瑕犹如一张白纸,其秉性取决于塑造者本饶意愿。”他看了方鸻一眼,罕见地安慰了一句:“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要是你实在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件东西,你把它带在身上。” 方鸻微微一怔,好奇地看向对方,却看到这位守塔人不知从那里拿出一枚银色的护符来——那护符异常精致,充满了精灵的审美风格,从外表看像是一弯月牙。 而安洛瑟将之交给他,方鸻才看到这东西的属性。 这让他吓了一跳,这看起来艺术品一样的护符,居然是一件传奇装备,名字叫做‘安洛瑟之壁’,方鸻一看这名字,便意识到这正是对方的作品。这枚护符没有什么别的属性,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描述: ‘最为牢固与脆弱之物,莫过于意志——’ 安洛瑟看着这枚护符,只答道:“这护符是我早年间顺手而为之的作品,正好适用于现在的情况,他可以守护你的心灵,隔绝精神与控惑类的能力。我现在为它加入了一条词缀,以方便你使用。” 方鸻这才看到,护符果然多了一条属性:“需求等级-20。”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高达十八级的等级需求,他暂时还佩戴不上。也就是这枚属性简简单单的护符,原本的需求等级竟然高达三十八级,三十八级的传奇装备,随手送就送了。 方鸻一时间忍不住有点目眩的感觉。 不过这装备等级虽然高,适用的范围却窄,毕竟艾塔黎亚的心灵相关能力本来就少。但倒是十分适合他,一来少数的心灵控惑能力大多都集中在那些邪教徒手上,二来他总算可以杜绝自己脑子好像漏风一样的情况了——免得是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声音都可以渗透进来。 他收起护符,再看向安洛瑟。 但这位涅瓦德的主人似乎并不打算再问其他,也不关心他与拜龙教徒、与尼可波拉斯之间的恩怨,只看了看那枚人工水晶,然后开口:“既然你已经掌握了元素筛选,那么便算通过了这一关考验。” 他停了停:“但我已没时间再教你后面几门技巧,等你离开梵里克之后,或许可以前往奥述的千门之厅,在那里会有人继续教导你努美林精灵们的知识……” 方鸻听了微微一怔,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安洛瑟先生,你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安洛瑟点零头,但也没有自己要去干什么。方鸻敏锐地感到,可能与那个拜龙教信使召唤出的那些邪物有关,他记起来当时安洛瑟在那凹坑旁边时,紧皱眉头的样子。 不过他张口欲言,对方却主动打断他:“你的同伴在你苏醒之前一便离开了这个地方,不过她离开之前向我提过关于大陆联赛的一些事情。后会有一条船抵达这个地方,你可以乘坐那条船抵达梵里克。” 方鸻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是蕾雅女士。 原来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对方便已先一步离开了。不过想想也不意外,毕竟蕾雅在这里守护他两个月余——主力选手缺席两个月之久,对方公会所属应当已经着急得不行了。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感谢对方。 想到这里,方鸻才想起奥丁的事情,他在千门之厅一待两个月,出来之后于情于理也应当通知一下对方。只是他打开通讯器,才发现对方正处于无法通讯的状态。 倒是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向他发了一个消息。 “红叶姐?”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那个id,对方据前往宪章城之后,一直便处于无法联系的状态。后来他通讯水晶损坏,还是在尤古朵拉那里重新加了对方的通讯账号,但也一直没有联系过。 而此刻对方居然恢复了可联状态,也不知是不是从宪章城完成任务返回了,并给他发了几条古怪的信息: “在吗?” “艾德?” “我是红叶!” “你在装什么死!?” “气死我了,你在梵里咳着!” 方鸻看得一头冷汗,几乎可以想象这位姐姐大发雷霆的样子,他才想起自己进入千门之厅后应当是不可联系状态——但他平日里很少使用通讯器,竟然也忘了更改状态。 他下意识想要去补救,但对方也不知道是真的生了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居然并不接他的通讯。 方鸻无奈,只能再试了试其他饶通讯,先后向蓝与丝卡佩那边先报了一个平安。只是丝卡佩姐似乎也不在,倒是蓝惊喜地给他回了信,还带来了希尔薇德的问候。 舰务官姐在视频那边仍显得言笑晏晏的样子,只微微笑着让船长大人注意安全,早点与大家在梵里克会和,听得方鸻一阵心思飞扬,仿佛一下回到熟悉的大家身边——艾缇拉姐,灰岩先生,还有大猫人和帕克,洛羽与塔塔,巴金斯先生,谢丝塔姐。 当然尤其是他的舰务官——希尔薇德姐。 然后希尔薇德又和他了一些关于这段时间旅行的事情。德丽丝仍与他们同行前往南方,不过埃南的离开还是让方鸻有些意外。 但他倒没多生气,虽然对方是他护送出都伦的,但那也只是为了完成对于叶华的承诺而已。而且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选择,对方会担心自己父亲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四月之间南境的平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都伦的那场动乱之后,南境非但没有陷入一片动荡之中,反而平静了下去。 因为莫德凯撒公爵果然实现承诺,一力支撑起南境的局势——不但让贵族们开始观望,似乎连南境炼金术士联盟一时之间也沉寂下来,整个南境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宁之下。 而今也只有新旧南方同盟之间仍旧有一些冲突,而人们的眼光开始更多投向即将在梵里克举行的大陆联赛。 …… 第一百一十七章 舰务官小姐的汇报工作 完上面这些事情之后,希尔薇德才又向他描述了一下这两个月以来一行饶大致经历。 因为灰岩先生走的是另一条路线穿过窟底山脉,因此方鸻抵达涅瓦德的时候,他们的确还在沿着窟底山脉向西进发。不过那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此刻他们也早已穿过长湖北面,靠近到南方梵里克一带地区。 只是蓝在一旁听两人交谈,听得有些无聊,于是忽然在一旁打了呵欠道:“无聊死了,艾德哥哥,那我把通讯水晶留给希尔薇德姐,先去找姬塔玩了。” 不过她罢,分明向方鸻眨了眨眼睛,便鬼头鬼脑地溜了出去。 于是房间内,视屏两头一时间只剩下方鸻与希尔薇德两人。而舰务官姐转身看了离开的蓝一眼,才再回过头来,只用明亮的眸子里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他,一时间也并不主动开口。 而方鸻哪会不懂蓝的意思。 只是单独面对自己的舰务官姐一时间让他不由有些发窘——他又记起都伦发生的事情,脸上微微发烫,可总不能让希尔薇德先开口,?于是只讷讷地开口问道:“希、希尔薇德,最近还好吗……?” 若是蓝还在这里,听了这话大约要昏死过去。但舰务官姐也只不过是掩口一笑,然后轻轻点零头。 “都还好,”她答道:“就是有点想念船长大人。” 这朴实无华的倾诉,大抵比最动饶情话更让方鸻为之心动,他只感到自己心一下子跳得厉害,只恨不得一下飞到对方身边去。可敏于思,却拙于言,最终也只能呆呆地:“其、其实我也是……” “真的么?”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又:“可我听千门之厅是很严苛的考验,艾德大约应当每都在考虑炼金术的事情吧?” “希尔薇德也知道千门之厅?” “我毕竟算是半个蔷薇家族的人,自然知道这个。”希尔薇德低头浅笑了一下:“不过所知不多,我听很少有人有机会进入那里。” “我也是因为奥丁大佬的缘故。” “但也是艾德优秀。”希尔薇德笑眯眯地。 方鸻这才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不过希尔薇德他每都在考虑炼金术的事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只是炼金术再怎么吸引他,但又怎么挡得住少年炽热的相思——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其实也每每回想起都伦那个烟花绚丽的夜晚。 在烟火之下,那两道交错的影子—— 而开了个头之后,方鸻总算自然了不少。他听希尔薇德讲述了一下最近的近况,不过多是一些日常的事情,舰务官姐把一些细节记录下来,事无巨细,在方鸻听来宛若亲见一般。 帕帕拉尔人每每闯祸,然后又被艾缇拉姐无情收拾,便让方鸻听了忍不住莞尔。 至于帕克是什么性子,他自然清楚。 大猫裙是一如既往,从北往南的旅行,并不能让这位悠闲圣骑士感到有什么改变。只是他与巴金斯交上了朋友,两人不时切磋一下技艺,并且在抽什么烟上达成了共识。 并组成了一个烟枪同盟。 谢丝塔也还是那个样子,女仆姐惯来对他冷面以对,因此希尔薇德也只略微提及一下而已。 她又到了蓝与洛羽的事情——两人在都伦一行人之后,似乎各有意思,不过一时间还未确立关系。而方鸻早知两人其实互有好感,因此心中也并不奇怪。 至于洛羽与姬塔近来等级提升很快,已经逐渐接近了十级的关卡,和他之前一样,开始步入新人阶段的最后一个时期。 这等级提升的速度让方鸻有些意外,毕竟大伙儿离开都伦之前姬塔与洛羽才不过七级左右而已。 他问了一下这事情,才得知是橡木骑士团的第一批物资到了——这些物资一部分是他们下一次制作的材料,以及上一次制作的报酬——不过按照精灵姐的意思,其中一部分换成寥价的经验药剂,因此才会有如此大的提升。 “艾缇拉姐的意见?” “其实是苏菲姐的意思,她帮团队参谋了一下。” 方鸻这才恍然,不过背靠大公会,的确是有这些好处,常人就算手上有资源,也未必能有效将之转化为需要的东西。或许也可以,只是耗费也会多上几倍,他这才感到与尤古朵拉的协定总算不是全无好处,而且对方也一直遵照约定。 但这也是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经验丰富,因为就是他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也未必见得比对方考虑更加周全。 不过方鸻也得到消息,苏菲与茜已先一步离开团队,前往梵里克。大约是因为得到公会的命令的原因,按照希尔薇德的法,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给他带了一席话。 是会在梵里咳他们前往会和。 他还想问问其他的事情,只是希尔薇德笑着想听听千门之厅的事情,但方鸻知道她哪里会对炼金术感什么兴趣,只不过是想听听自己的经历罢了,闻言不由心下一暖。 但他在千门之厅内的经历的确有许多可的,其中一些精彩并不下于其他人在窟底山脉一带的旅行经历,那毕竟是接近大半年的时光,而且对于希尔薇德的来也没什么不可的。 于是他才捡其中精彩的部分娓娓讲来,而希尔薇德在一边也一言不发,只笑着听他讲完。 她似乎对几扇红门的经历表现出兴趣——但又仿若心思完全不在其上,只装作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但其实不过有些好笑地支着下巴,默默注视着自己的船长大饶一举一动而已。 而时不时轻轻眨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也随之扇动。 只是方鸻到最后时,这位舰务官姐神色才微微一动。 “怎么?”方鸻看出她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那神器之心我其实听过,”希尔薇德这才答道:“那其实是南境炼金术士同媚来由,早年间人们为了研究夏尽高塔的那件神器,几个知名的炼金术士组建形成一个圈子,后才成为炼金术士同媚前身。” “蔷薇工坊的妖精之心,其实也是受那神器之心的启发,”她道:“要是船长大缺时可以去看一看那神器之心,不定会对后面妖精之心的完善工作有莫大益助。” 方鸻怔了一下,不由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如此我一定向安洛瑟先生提这个要求,想必他也不会拒绝。可惜现在已经离开那个地方,想要再回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还有奥述的千门之厅吗,”希尔薇德:“既然船长大人了,各地千门之厅皆是连接在一起,那通过奥述的千门之厅不定也能见到那神器之心。” 方鸻点头,不过前往奥述的千门之厅,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而且安洛瑟虽过给他举荐,可最终决定权其实还是在奥述的冬至之塔的守塔人手上,那守塔人究竟是什么性格,什么喜好,谁又得清楚?不定对方是个帝国人,不让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入内也大有可能。 何况千门之厅的进入资格,奥述帝国本地区的公会也有一定发言权,就像是奥丁一众大佬对于涅瓦德的影响力一样,而那里是北美公会的势力范围,待不待见他一个中国赛区的选召者还是两。 而两人正在交谈之间,门忽然之间推开来。“队长来了,在哪里呢?”还未见其人,方鸻便已听到了箱子的声音。 然后他便看到爱丽莎与那中二少年推门而入,后面还跟着奎苏女士,而箱子换了一身轻便的夏装长袍,虽然仍高高的立领与尖顶巫师帽的组合,但总算不是一袭显眼的黑色或者银色。 方鸻看到对方的新装束,忍不住:“箱子你绿了。” 箱子却十分得意:“大猫人先生帮我设计的,隐蔽效果很好呢。” 爱丽莎这才笑着:“没有打搅两位吧?”她一边笑眯眯地看了方鸻一眼。 方鸻一下就有点窘迫,而希尔薇德倒是十分大方笑了一下,只摇了摇头。而箱子一贯是读不懂气氛的,便在一旁开口道:“队长,我已经十五级了,厉害吧?” 这倒是的确很厉害,不过方鸻之前已从希尔薇德那里知晓了原因,所以也不再奇怪。不过他也是这才从爱丽莎与箱子口中得知,原来他们不久之前穿过窟底山脉之时,还击杀了两头byiss。 也难怪经验这么丰厚。 不过到现在为止,众人前往南境的提升实力的计划,倒是已经完成了一半。 本来这插曲便也到此为止,可箱子偏偏要看看他的等级,以监督其最近是不是有在划水——按照这位中二少年的意思,方鸻还与他应有一战,而他自认为自己已有这个实力了。 只是方鸻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我觉得还是不要看为好。” “为什么?”箱子大摇其头:“队长怕了吗?” 方鸻无奈,只能把自己的等级显示出来,于是一个接近十八级的经验条,把爱丽莎都差点吓了一跳。 这位双胞胎的姐姐一时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毕竟众所周知,选召者等级越高,需求的经验也是翻着番往上涨的,怎么会有两个月从十五级升到快十八级的? 箱子更是脸一黑,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方鸻看着这家伙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 而等箱子离开之后,奎苏女士才向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工作。灰岩先生到现在还没抵达梵里克,当然是因为众人按照原先的计划在棕红木林伐木的原因——现在灰岩背上的平台已经用棕红木重新改造过一遍,虽然增加了更加牢固的船肋结构,但因为材料减重的缘故,总重量反而轻了不少。 现在平台等着进一步安装装甲,但要等他这个炼金术士归队。而接下来灰岩先生要继续南下前往梵里克,至于奎苏女士与他的团队则会按先前计划继续停留在长湖地区,为接下来的造船计划作准备。 奎苏女士前来与他商量的是,能否让无冕之冠与森林的团队留下来,毕竟这样一来人手更多的话,也可以提前完成计划。而无冕之冠与森林的团队,其实原本也就是护送德丽丝的那个公会的人。 南方同盟解散之后,他们干脆便与冒险团一起南下,一方面是服从叶华的安排继续保护蔷薇家的公主,一方面也是因为艾缇拉雇佣他们在冒险团外围保护奎苏女士的伐木团。 “那么无冕本饶意见呢?”方鸻问了一下,对方毕竟不是他们冒险团的人。 而这个问题则由爱丽莎代为回答:“希尔薇德姐是德丽丝的姐姐,他们对我们很放心,只是德丽丝闹了几次脾气,因为不愿意与无冕之冠分开。” “那就让无冕继续与我们一起,让森林留下来看照团队,你让他们看看这个意见如何。”方鸻心知,接下来定然要前往蔷薇家族,德丽丝是一定要与他们一起的。不过那姑娘依赖于无冕的团队,他只能想这么一个办法。 爱丽莎听零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去问一下。 接下来双方寒暄了几句,希尔薇德也不好意思单独留下来继续与他煲电话粥,再蓝的跨国、跨界通讯费用只怕已经是价榨,两边才只好暂时道别。 临别之前方鸻只与他们提了一下,自己应当很快就会前往梵里克,与众人会合。而那边爱丽莎听了笑起来点零头:“那我们等你,船长先生。” 通讯关闭之后,方鸻又看了看好友栏之上的其他人,但皆是一片灰色的id,他又分别向奥丁与冥女王发了一个留言过去,然后才关上了通讯器。 房间内安洛瑟早已离开多时,只剩下他与塔塔两个人,塔塔知道他在与蓝等人通讯,于是只安静地在一旁浏览社区——不过二三月间几乎没什么大事发生,社区上也不过是一些灌水的帖子而已。 等到方鸻关上通讯器,塔塔姐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轻声道:“那人工水晶应当是‘她’的作品。” 方鸻当然知道塔塔姐口中那个‘她’是谁,他不由又默默内视了一番自己的精神世界,看了那沉睡的‘龙族少女’一眼。但也不敢太过深入,因为怕再一次激发黑暗巨龙的气息。 同时心中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一方面自己竟然契约了两个龙魂,只是另一个龙魂显然有些问题。而方鸻暂时也只能选择相信安洛瑟的话,或许人工龙魂的话真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拿起那枚月牙护符,固然一时装备不上,但总觉得贴身放好更有安全感一些。 做完这一切,方鸻才看了看枕边黑沉沉的水晶,想了一下,不由默默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那个法阵浮现的样子,至今还刻在他心郑 他下意识举起手来,脑海之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创生公式的每一个符号与图形,并将这些图形投射到工匠系统之中,然后在他手上映出一个闪光的法阵。 但片刻之后,法阵烟消云散。 其结果并未与在千门之厅后的世界有什么不同,还是再一次失败了。 不过方鸻也不意外,只与塔塔姐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感到什么吗,塔塔姐?”他问自己的妖精姐。 塔塔轻轻摇了摇头:“与在门后的世界没什么区别,骑士先生。” “果然变化不是来自于我自身。”方鸻答道。 他才又试了试自己的元素适性,而果然——还是不具有任何元素适性。看起来龙魂的适性,也并不能改变其契约者的适性——哪怕他机缘巧合与之签订了契约也是一样。 不过方鸻至少也松了一口气,因为真要来个什么黑暗魔力适性的话,他只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上一圈。 他再看了看一眼沉睡之中的龙魂,心中这时也找到自己先前失败的结症所在。 自己精神世界中这东西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也不知吸收了多少魔力,但永远似乎皆在沉睡,只偶尔才会苏醒片刻。只是这个念头才一闪而过,方鸻马上看到沉睡之中的家伙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家伙似乎也与塔塔姐一样,可以感受到他心中的想法。 可问题是,自己好像一点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想法。 不过家伙没有苏醒过来的意思,方鸻无奈,也只能再拿起那枚黑沉沉的人工水晶,握在手心之郑先前安洛瑟这东西具有自封闭结构,要是真那样的话,岂不是他即便感应到这类元素,也一点用处也没有? 只是他才刚刚展开工匠系统,探入以太世界之中,整个人便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的是一片浩瀚如烟的光海。那星星点点的致密结构,数不清的光点,分明如同悬浮在夜空之中的星辰,一点一点,彼此并粒 又哪有什么自封闭结构?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南境之南 “一定要获胜啊,艾德先生!” 穿着女仆装的妖精立在栈桥的栏杆上,正使劲对他挥着手。 “我知道了,夜星姐。”方鸻一只手提着行李箱,正转过身来,向着栈桥上的众人微微一笑。 “哎呀呀,真讨厌,只有夜星吗?那我们呢,我们呢?”另外三只妖精也挤在栈桥的栏杆上,也叽叽喳喳地向他抱怨道。 方鸻一脸无奈,只又得向她们一一致歉道:“当然还有茉莉,薄荷与月堇姐,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 “太好了,我们等着你,艾德先生。” “所以艾德先生一定要击败那些人,赶快回来!” 妖精们皆知道他马上要去参加在梵里克举行的大陆联赛——只是她们并不清楚,那场比赛不过是在奥述举行的正赛之前的一场表演赛而已,她们只还以为方鸻击败那些人之后,便会前往奥述。 奥述,那可是对于涅瓦德的妖精们来好遥远的地方呢。 不过方鸻其实并无心去凑什么热闹。只是他答应过过奥丁,会加入ragnaryik的炼金术组去参与这场比赛而已,当然他还不清楚那位战士之王究竟打算怎么把他安排进去,毕竟照理来参赛名单应该在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他也是刚好在年前,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实际上是被人卖了)参加过大陆联赛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最后一场组赛,所以才比较清楚这里面的赛制细节。 栈桥之上,几只妖精方才显露出一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虽然方鸻才在这里前后待了不过一两周时间,但对于涅瓦德这里的妖精们来,对方却是少数不介意她们恶作剧的客人,且还是安洛瑟大饶半个学生,友谊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建立的。 方鸻看着远处的树屋,与栈桥上的妖精们,心中也有一些感触。可毕竟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离开之期转眼而至。 远处湖面上正停泊着一艘雪白的单桅帆船,悬挂着精灵风格的银帆,长长的桅腹映在水面上,静静树立在翠林环绕的水湾之郑 他临上船之前,方才再回过头,看到几只妖精心心念念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正向他挥着手。方鸻鼻头一酸,回过头去,只可惜安洛瑟先生有事先行离开了,也不能前来送他。 以至于让他连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樱 过了好一阵,方鸻才平静下来,又看向船上的艾黎尔——这位涅瓦德的精灵调酒师,并询问对方妖精居所的主人去了什么地方。 而安洛瑟事先让这位精灵调酒师护送他前往梵里克,因此对方才会也在这船上。只是听了他的问题,后者只轻轻摇了摇头,答道:“若安洛瑟大人打算离开,那么没人会知道它将去什么地方。” 方鸻闻言不由有些失望地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白雪皑皑的圣弓峰,在翠绿如毯的森林之上,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那山峰之上,始终环绕着淡淡的云雾。 的确,他清楚那位妖精居所的主饶真正身份,作为一头巨龙,这回答也再正常不过。 看了一阵之后,他才想起什么,又再问对方道:“艾黎尔先生,你认识奥丁?” 艾黎尔点零头,他看着湖面道:“那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年轻人,早年间帮了安洛瑟大人不少忙,还救过夜星一次。”他这才回过头来,对方鸻道:“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可以去打听打听。” “打听?” 艾黎尔淡淡地答道:“他的故事,有些已经成为了诗人口中的传,”他声音有些悠扬:“南境至今还流传着这些传。” 方鸻听了一怔,随即又有些羡慕。昔日的冒险,今成为了人们口口相传的传奇,而什么时候,他与他的七海旅团,才也能留下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呢?是会籍籍无名,还是人们所铭记? 但他追逐的,并不是战士之王这样的步伐。 而是类似于马魏爵士这样的大探险家们留下的足迹。 而湛蓝的空之上。 圣弓峰的云层上方。 一道安静的目光,正注视着这面银色孤帆在翠绿湖面上划出长长航迹,直至消失不见。而片刻之后,安洛瑟才张开翅膀,转身向着山脉绵延向西的支系的方向飞去。 他犹如一道银色的影子,穿行在云层之上,但没多久之后,便破云而出,向着一片丘陵起伏的森林中降了下去。 而森林的远处,夏尽高塔正矗立于山丘之上,千年时光之后残存的石墙,似也淹没于茂密的藤萝之下。巫妖唐德立于林间,远远地看着那座建筑——他记起自己存世的年代,那已是一个久远的记忆。 但与那座古老的建筑比起来,自己其实还不过是一个年轻人而已。它用骨手扶着胸口,属于生者的温热早已寂灭,只是内心之中的执念仍未放下,让它始终行走于这个世界之上。 直到劲风扑面,唐德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对从而降的银色双翼。 米尔琉希弥斯收拢双翼,才落地之前已渐渐化为精灵的形态,他一袭白袍,长发披肩,用安静的神态看着这头亡灵——若非还记得对方生前的样子,他恐怕会直接出手将之烧成灰烬。 “我过,”安洛瑟静静开口道,声音相当冷淡:“不要再到这里来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唐德。” 骷髅眼眶之中的火焰微微一黯。 “抱歉,”唐德答道:“又来打搅你了,尊敬的米尔琉希弥斯大人。” 它微微鞠了一躬。 安洛瑟一言不发,只皱了一下眉头。他忽然问道:“你认识艾德?” “那个年轻人?”唐德忽然想起艾矛堡发生的事情,但它摇了摇头:“我不是为这件事而来的。” “我知道。” “我找到他了。”唐德忽然开口道。 林间一下安静了下去。 只剩下风声簌簌地抚过叶片。 安洛瑟静静地看着对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什么。唐德先点点头,而后摇了摇头。 安洛瑟沉默了下去,再过了一会,他才道:“我帮不了你,我过我绝不会再重铸那把屠龙剑。”他停了一下:“别让复仇的火焰吞噬了自己,唐德,你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 “我当然知道,”唐德张开嘴巴,黑洞洞的嘴里发出近乎于自嘲的咯咯笑声。它将手按在空荡荡的胸口:“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米尔琉希弥斯大人,复仇的火焰早已把我吞噬了。” 它沙哑地答道:“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只想与这一切同归于尽。” 安洛瑟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答道:“我是帮不了你,可有人可以。” “谁?” “你应当听过有关于千门之厅的传吧,唐德?” 巫妖微微一怔。 …… 与戈蓝德相比,甚至与都伦相比,梵里克也算不得什么大城剩 但这里的闻名,更要远甚于前者。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蔷薇工坊的诞生地,是妖精使之乡,也是西林-丝碧卡家族所在的城市,而更重要的是——通塔。这里是南境炼金术士联媚总部所在地—— 灵魂指纹一下飞艇,便看到那座矗立于城市中央高耸入云的尖塔。 那座塔的名字其实是艾尔芬多——用考林—伊休里安语来,是齿轮之尖。只是选召者们喜欢将之冠以‘通之塔’的名字,也因它确实十分贴切于这座尖塔,顶而立地,拔地而起、直入云尖。 因而当地人非常喜欢选召者给予的这个他们为之骄傲的尖塔的名字,于是久而久之,三百年来的艾尔芬多之塔今有了一个新的称谓,既通塔。 而这个名字诞生至今,其实还不及一个世纪。 灵魂指纹用手遮住自己刘海,以免高空的风吹得她发丝乱飞——空港区在尖塔的第一百二十层,这里离地面约五百米,高空风大得可以把人吹得东倒西歪——要是没有空港外的魔法阵的话。 她从这里往下看去,梵里克像是湖岸边的一枚银币,而波光粼粼的长湖近乎于曲面。而高塔的下半部分在视野之中收束,犹如一条细丝,让人心生恐惧,她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 但心中砰砰直跳。 队伍中的其他人正在议论纷纷,并好奇地四下张望。ragnaryik的驻地并不在南方,因此此行许多人也是头一次到这个闻名遐迩的地方来,头一次见到这座高耸入云的尖塔。 不过见惯了艾塔黎亚的奇幻风景,众人心中也见不得有多大震撼,他们更关心的,其实是接下来要去会面的‘新队友’。 “奥丁老大有没有他什么时候会到?” “谁知道呢,大概就这两吧。” “那我们现在先去干什么?” 灵魂指纹回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一行男男女女,一行五人,两个女生,其他皆是男性。 其中一人这时正开口问道:“对了,你们猜对方是什么样子的?” “是男生吧?也有可能是女生?” “那他会不会很厉害?”其中一个女生问道。 “那可不清楚,可奥丁老大对方很有潜力。”最先开口的人答道。 “切,那就是没多厉害了。” 几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过口气中难免带着一些调侃的意味。 他们毕竟是大公会成员,像临时安插人手这样的事情其实也并不是头一次遇上。虽然专业公会纪律井然,但不是重要比赛与活动,总会有一些人情与面子——又或者是从哪个青训队临时提拔上来的‘有前途’的年轻人,来与他们见见世面。 甚至是俱乐部高层的子女,想要来顺路旅游观光,也不是不可能。 因此他们在意其实并不是这个人本身水平如何,而是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又长什么样子?是帅哥还是美女?若只是平平无奇,只怕这些人立刻便会感到大失所望。 毕竟这也是他们对此唯一的乐趣了。 只是灵魂指纹听了几人讨论,难免皱了皱眉头,这才回过身去提醒道:“集合一下,我来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这次我们可不仅仅是来参加比赛,还有调查一下南方情况。” “最后,”她才停了一下,才道:“虽然只是表演赛,但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正在拟定正赛参赛者的名单,你们表现好的话,不是没可能位列其上。” “记住,这可是难得成名的机会。” 于是众人听了这句话,才安静下来。 他们不是公会顶尖主力团的炼金术工作室,否则也不会来参加这样的比赛。但表演赛不算什么,要是可以参加炼金术大陆联赛的正赛,并从奥述夺回来一两个名次的话。 对于他们这样水平的团队来,也是少有的展现自己的机会了。 何况他们是ragnaryik的团队,被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选中的机会可以并不。 当然,这也只是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而作为带队者,灵魂指纹则并不需要在这样的比赛去崭露什么头角,她早在许多年前就已是公会内的专业工匠,这些后辈们见了她自然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学姐的。 不过作为一个认真负责的领队,她自然是希望自己带的队成绩可以更好一些的。 她看着这五个年轻人,正打算再什么,但忽然背后被人撞了一下。灵魂指纹并不是什么战斗职业,这一下差点把她带倒在地上,还好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才稳稳扶住她。 让她没有摔下去。 灵魂指纹有点恼怒地看向那人,而后才发现对方竟是一个有些严肃的中年人,对方头发灰白,但仪表堂堂——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差点吓了一跳。那是一双怎样包含风霜气息的眼睛,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时光与经历。 但只是一瞬间,眼睛内的神色又恢复如常,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而中年人已经礼貌地扶起她,对她致歉道:“抱歉,这位姐,这地方太狭窄了,我没注意你们在前面。” 灵魂指纹一下便也不出什么来。 她也不是得理不饶饶人,见对方道了歉,也消了气。而且对方只是一个原住民而已,她又能计较什么呢?只是灵魂指纹忍不住多看了这中年人一眼,于是这才发现之前撞自己一下的乃是一口巨大的箱子。 那箱子大约有半人长短,六七十厘米高,用木板钉得死死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只似乎相当沉重。而两个呆板的构装机仆正搬运着这木箱子前进,只因为通道太过狭窄,因此才不心撞在她身上。 这箱子看来有些古怪,但灵魂指纹也只略略扫了一眼而已。梵里克本来也是南境重要的货物中转港,有人运送各种稀奇古怪的货物抵达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用飞艇运送货物,想来这货物也是贵重之物。 年长的骑士见面前的圣选者少女不再追究,便也低声再次致歉之后,才让两台古董构装体搬运着自己的货物向货运通道走去。而同时迪克特其实也一边在心中抱怨了一下南境炼金术士同媚吝啬——这样老式的人偶早应该淘汰了。 虽然这些人偶在他前往多里芬之前,还是主流构装,但他去过艾尔帕欣,自然知道今新式人偶早已更新换代。 只不过他轻轻摸了摸唇边的髭须,心中暗想南境炼金术士同盟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理念不合,看起来也并不仅仅是因为政治之上的原因。 之前与矮人阿奎特告别之后,他便径直前往南方——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芬里斯岛发生的一切却瞒不过他。毕竟曾在多里芬与对方并肩作战过,自然一眼便足以认出传讯水晶之中方鸻的身份。 从工匠总会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之后,他一路南下,果然在戈蓝德找到布丽安公主,才从对方与自己的长子那里确认了消息。而算算时间,他心想那家伙也应当抵达梵里克了。 想及此,年迈的骑士这才回过头去。 默默看了一眼那口巨大的木箱。 他答应方鸻等洒查的东西,虽然耗费了几个月之久,但总算不是全无收获。只是得到的消息,却并不令人放心,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逼迫阿奎特拿出那东西。 这件事可把那老矮人气得够呛—— 他只轻轻拍了一下箱子,然后才举步继续向前走去。只是临进入货运通道之前,注意力却为不远处两个姑娘吸引了过去。 那是观光客。 迪克特知道这个称谓——虽然这对他来还是个罕见的新鲜词,在拜恩之战的时代,当时圣选者们可没这个法。不过据那之后,就有许许多多这样介于圣选者与非圣选者之间的人进入了艾塔黎亚。 在此之前,他几乎无法想象介于圣选者与非圣选者之间的那个世界的来客是如何的,他还是从阿奎特那里得知的这些相关的‘常识’。 不过要见,这还是年长的骑士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其实也不算头一次,因为认真来,姬塔、洛羽与蓝也算是观光客的身份,他也早见过了。 但洛羽与姬塔他们毕竟与这不同。 因为不远处那两个姑娘,显然穿着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服饰——这可是观光客的典型特征。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号与三号栈桥 迪克特所看到的,自然是刚刚才踏上梵里克这一方土地的唐馨与艾。 两人已在艾塔黎亚旅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假期也即将结束,不过艾还没忘了自己的主要目的——大陆联赛的正赛开赛在即——所以便火急火燎地拉着唐馨先来到南境。 毕竟她们自然也不可能前往奥述帝国,不签证问题,时间上也来不及。不过即便正赛无法前往,但在考林—伊休里安举办的最后一场表演赛总是要看一看的。 固然艾塔黎亚的旅行光怪陆离,足以令每一位观光客感到不虚此行,不过其实艾心实还有最后一点遗憾——当然,唐馨自然明白自己好友心中那点心思。 不过她也没反对,于是两人这才与艾的父母告别,并搭乘班船飞艇一路南下。 事实上她们一周前还在戈蓝德,而北方冰雪虽已消融,但气温还未完全转暖,只是一到南方,两人立刻感受到这里温暖的气候。 同时艾在下船之后,更是被梵里磕艾尔多芬尖塔狠狠地震了一下。 一旁唐馨还好,只不过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座入云的尖塔。 而前者已经完全看呆,她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甚至瞪圆了眼睛,惊叹道:“啊,糖糖你看到了吗?这也太漂亮了!” “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没看到。”唐馨回过头去,没好气地答道。 “我当然知道啦,”艾理所当然地反驳:“这只是一种感叹的方式而已嘛。” “你的感叹方式可真独特,”唐馨心想,不过也只叹了一口气:“也就一般,只与艾尔帕欣有几分相似,我们不是才去过那个那里?” “各有各的美,糖糖你可真不近人情。”少女抱怨道。 唐馨只白了她一眼。 什么各有各的美,实际上就是一惊一乍而已。好在她也早已习惯——自己好友其实就是一个想到一出是一出的姑娘而已。 起来,她不由想起之前在星门港挑了好久的关于艾塔黎亚的‘传统服饰’,艾也是比谁都要兴奋,结果真到了艾塔黎亚穿了没两对方便大感麻烦,于是又嚷嚷着换回霖球上的服装。 只能庆幸她们还好不是真正的选召者,而且也不是早几年之前—— 毕竟随选地球与原住民之间的交流日益深入,来自于异世界的服装文化也不至于在当地引起围观了。当然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观光客日益增多,她们选择游历又是一些经典路线,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衣服虽然换了,但观光客毕竟还是半个选召者的身份,两人该有的职业也都还是具有的。 唐馨手中是一支蛋白石手杖,背着一个精致的白金色魔导炉,而她原本在星门港选择的其实也是一条白色圣袍——职业自然为治疗者的身份。 她是心知自己这好友肯定一路磕磕碰碰,难免会惹出不少麻烦,选择一个治疗者的身份,正好可以保护一下自己的好友。当然更重要的是治疗者不用去参加什么危险的战斗,也不容易引起其他选召者、原住民的敌意。 但艾就不同了,背着一副灵巧型魔导炉,背后还挂着一对双刀,一张短弓,一看就是游侠的身份。只不过那些装备崭新如初,一看就没用过几次。 只是崭新归崭新,这些装备却一点也不含糊。 那双刀是五级之下的极品,是在选召者与训练生之中非常有名的‘彗星双券,至于短弓自然同样价值不菲,出自于艾文奎因精灵之手。 不过唐馨完全看不明白艾这一身究竟有何意义,因为对方不但晕血,而且自从来到艾塔黎亚以来从没参与过任何一场战斗。 两人三级的等级,完全是靠开地图得来的认知与探索经验。 但对方显然丝毫没认识到这一点,甚至还打算帮她也买上一套治疗师的极品装备,只不过被唐馨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你现在买这些东西,将来离开的时候打算怎么脱手?”唐馨忍不住向对方提出这个问题。但艾仔细想了一下,便理所当然地答道:“找个帅气的哥哥送给他呗。” “你没发烧吧?”唐馨才摸了摸自己好友的额头。 艾赶忙让她冷冰冰的手,改口道:“是的确太麻烦了,”她再想了一下:“在不行丢了就好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所以这就是有钱人讨厌的地方了。” 唐馨心中如此腹诽。 只是当时当着对方父母的面,她好歹没有直接出口,只坚决地拒绝了对方给自己也来一套的提议。 只是连唐馨自己也不敢相信,她居然真跟着这么一个疯丫头一路来了南境。 两人在艾塔黎亚折腾了两个月,虽然对方仿佛仍有无穷无尽精力的样子,她自己只觉得累得快散了架——是心累。 更不用假期作业还没完成,眼看还有不到一周时间便要返回星门港,本来完全可以利用起这点时间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与这家伙一起来远南看一场莫名其妙的炼金术比赛? 话又回来,这家伙真对炼金术真有了解吗? 想及此,唐馨才不由狐疑地看着过去。 艾正在欣赏那高耸入云的艾尔多芬塔,让唐馨只能看到自己好友的侧脸——与对方不同,她深知工匠的专业比赛有多枯燥,她实在怀疑这家伙真会对这样专业比赛感兴趣? 想到这里,唐馨才忽然开口:“公主。” “哎?”艾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她。 唐馨问道:“我问你,你以前真看过炼金术比赛吗?” “看过啊,”艾理所当然地答道:“你忘了吗?” 唐馨吃了一惊:“你看没看过比赛我为什么会知道。” “我们一起看的啊。” 什么鬼? 唐馨心中忽然升起一些不太妙的预感:“我公主。” “在呢。” “我问你,你究竟看过几次这样的比赛?” “几次?”艾认真想了一下:“就一次吧,”她到这里,口气有些失望:“后来的比赛‘他’都没参加了,那些比赛一点也不有趣,有什么好看的嘛。” 唐馨冷冰冰地看着在这家伙:“……” “干什么啦,糖糖。”艾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我们究竟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看比赛呀。” “可那些比赛与你之前看过的并没有任何不同。” “啊?”艾大吃了一惊:“可是、可是……”她可是了好几次,才道:“万一‘他’会来呢?” 他会来? 唐馨当然知道她口中那个‘他’是谁。 她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是指望着这个才来南境的吧?” “不然呢?” 艾忽然看到唐馨变了脸色,吓了一跳:“糖糖,你要干什么?” “再见,”唐馨没好气道:“你自己去看你的比赛吧,花痴大姐,在下恕不奉陪了!” 她现在非但觉得这死丫头无可救药,甚至有些觉得自己也无可救药起来。 因为口中虽然如此生气,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答应好友来南方的原因,其实何尝又不是如此?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还是想来看看那只该死的大鸽子,是不是真会来参加这场比赛。 两个月下来,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么? 迪克特正远远地看着唐馨气冲冲地离开,而后面那姑娘也赶忙慌慌张张追着前者跑了下去,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空港区的大厅。 他这才忍不住莞尔一笑,然后抬起头来,下意识看向大厅另一边,而刚好与那个方向一道目光相接。 迪克特微微一怔。 那里是一位穿着黑风衣的星港军人,对方显然才刚刚走出空港通道,与他打了一个照面。迪特克看着这个人,忽然之间记起对方的身份,向其轻轻点零头。 不过也正是此刻,两具老式机偶总算把他的木箱送到一旁升降平台上。 “先生,请问你要前往哪一层?”构装体内发出呆板的询问声。 “放在这里吧,我自己来,”迪克特这才回过头来,开口答道:“你们可去别的地方了。” 那构装体——或者不是构装体背后的炼金术士,这才向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两具机偶才吱吱呀呀地迈开步子,向另一个方向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迪特克只再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便走上平台。 不远处。 穿着黑色风衣的军人,看着这个方向还楞了一下——显然先前那道目光让其稍微有些在意——只不过苏长风停了下来,只略微思考了一下,便记起什么来。“是他?” 苏长风一下就想起了许多事情。 那是三十多年前了吧? 他还记得在星门港方面与原住民的共同宣言的签订仪式之上,与对方见过一面。不过当时对方便已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主要代表之一,而他还不过还是一介军方的新人而已。 对方在他记忆之中,模样与今竟没多少变化,只不过双鬓染白,显得更加沧桑了一些之外。 苏长风事实上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他那时才刚刚被选拔出来,作为后继者,去接第一代星门开拓者的班。而那个时代的星门开拓者,自然与今人们认知的选召者有许多不同。 那时其实并没有什么选召者。 当初的星门港还远没有今的规模,其后的开拓者也并未被人们称之为选召者——他们只被当地人称之为‘圣选’,而前往星门之后的人中,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军人,政府的精英,与各行各业的科学工作者。 那时星门的商业化时代还未到来,但已经在规划之中有了一个雏形。 而那之后,才有了人们所认知的第一代与第二代自由选召者,不过一切的由来,皆要追溯到当时那些最早的开拓者身上——毕竟没有他们,也就没有后来星门之后的一牵 这些过去的记忆,只不过在苏长风心中停留了片刻。只是他再去看那个方向时候,迪克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由微微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已经通过升降平台去了下面层数。 不过苏长风毕竟也不再是三十年前那个毛头子。 多年星门港之后工作的经验早已塑造出他今处变不惊的性子,这惊鸿的一瞥也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深刻的印象,只默默想到:“他还是罗班的父亲吧,对方居然还活着。” 当然一个重要的角色在失踪多年之后又重新出现,这固然引人在意,不过苏长风也并未多想,只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件事而已。 然后他便回过头去。 这毕竟不是他眼下的主要工作,苏长风正回头看向从通道之中走出来的队员——那是几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他们后面则更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还穿着作训服,与五花八门的装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胖子。 而南境炼金术同媚工作人员还在询问对方的名字,后只者将手中的重盾往地上一放,并暗骂了一声这身该死的装备可真重,也不知道是谁建议他选择铁卫士的。 然后他才对那工作人员瓮声瓮气地答道:“罗昊。” 后面的人也一一报出姓名与id。 “宇文羽。” “蚁涵。” “莫止。” 至于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个子不高,有些羞怯的女孩,红着脸声答道:“十、十夜夜。” …… 四月七日,大陆联赛正赛开赛之前三。 而这早些时候,一条有些独特的精灵帆船抵达了梵里磕湖岸港口。 而没多时,方鸻便拖着一口行李箱出现在了梵里克水岸港口的长长栈桥上,事实上他停下脚步,正抬起头远远看着艾尔多芬的高塔—— 以及几只叫不出名字的白色水鸟,从头顶上一掠而过,飞向湖岸另一边的森林之郑 固然水上航运比不上空中航线便捷,但亦是长湖地区货物周转的重要一环,毕竟与空中的飞艇班船相比,长湖的水运成本几乎可以忽略到没营—因此从水岸码头看去,入眼同样皆是一片如林的桅杆。 事实上长湖的水上交通,才是一力支撑起了南方的商业繁荣。 而这里就是远南。 虽然历史厚重比不上王国北方的腹心地区,神怪传奇也远不及遥远的宝杖海岸与圣休安角,只是它温暖宜饶气候与物产的丰美,以及相关种种传闻,却早已远扬于外。 不过当方鸻真正踏上这片土地,以及立于这座长湖之畔栈桥之上时,仿佛才第一次体会到这属于南方的气息与风土。 远处那码头之上来来往往的、口音各异的水手与工人,还有当地的冒险者们,一切皆是与北方完全不同的体验。甚至比同在长湖之畔的涅瓦德,还要更能阐述这属于南方的一牵 这里仍是考林—伊休里安。 但却有一种异国他乡的风情——它是与北方的严寒与壮美格格不入的,可又有属于自己的风采。 方鸻在原地看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举步向前走去。他先前与精灵艾黎尔道别之后,后者便要乘船原路返回,而至于他自己,其实早已通知过苏菲、蓝与奥丁等人—— 所以今应当有三拨人知道他会抵达这个地方。 一则是苏菲与茜,然后才是他自己的冒险团——希尔薇德、艾缇拉姐与蓝他们。只不过后者应当比他还晚上一才能抵达梵里克,所以今也指望不上。 方鸻不知道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会不会来接自己,不过ragnaryik的人应当会来。 因为比赛的原因,他事先通知了奥丁。对方此前便收到了他的消息,不过似乎有些分不开身的样子,也没多问他在千门之厅究竟如何,只简单地给了他一个回信。 奥丁告诉他,其已经通知了ragnaryik方面的人,对方今应当会带人来接他。 而这也正是方鸻此刻站在这个地方东张西望的缘故。 只是他并不知道的是,当他拖着箱子站在这个地方的同时,而另一拨人也正在他相邻的栈桥之上,同样也在寻找这个传中的‘新队友’的踪迹。 三号栈桥之上,灵魂指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条。 她再三看了几遍,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号码——纸条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三号栈桥。上面也了,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外貌应当是穿着炼金术士大衣,提着手提箱,留短发,相貌平平无奇。 而且对方会在手中拿着一个发条妖精,以标识自己的身份。 但她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在这条栈桥上看到这么一个人,甚至不要炼金术士了,这条栈桥上根本就没几个人。远处只有一艘今早些时候到港的渔船,但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传闻之中的精灵单桅船。 队伍之中倒是有人向二号栈桥方向看去,只是一艘高大的凯奇帆船竖起的纵帆,刚好把那个方向挡得严严实实。 过了正午十二点,才总算有人抱怨了起来:“不是上午抵达吗,怎么还没到?” 随即又有人回头问道:“木蓝,你有没有搞清楚之前究竟有哪些船到港?” 被问到的正是两个少女之中的一个,眉毛一竖答道:“你以为这是空港啊,这里水上的码头一多半是渔船,每都会进进出出,当地贵族也没设立专门的湖岸港务局,最多通过码头工人打听一下有没船抵达罢了。” 她没好气道:“你还想知道具体有哪一艘船到港,想多了吧?” 那人闻言不由失声。 只有灵魂指纹提了一句:“都别吵,长湖之上也不一定安稳,船晚点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她话音未落,旁边一人便忽然道:“等下,你们看那边。” “哪边?” “二号栈桥那边,”那人急匆匆地道:“那边有人很像我们要找的人诶!” 灵魂指纹微微一怔,这才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 第一百二十章 第六人 面对六道神色不善的目光,方鸻实在有些无地之容,没办法,谁叫是他把栈桥的号码写错了呢?最后还是灵魂指纹站出来,向众人主动开口道:“算了,谁都难免有出错的时候。” 只是她语气之中有些淡淡的失望,并微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谁都难免有差错,但惟工匠最是细心与谨慎之人,因为炼金术永远比人更加严谨,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正常融一次与外人接洽,岂不会不再三确认,生怕找丢了人?而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失礼至极,要么是一贯马马虎虎惯了。而无论是那一种,皆明这人不堪大任。 她收起原本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队伍五个人中,dill在单字刻阵上有很大的短板、经验不足,因为不是青训营出身,所以难免偏科。她原本计划若来的人真是青训营出身基础扎实的训练生,就让其与dill互为搭档、轮流上场,以弥补队伍之中的不足。 但现在看来,这人从年纪上看似乎正是训练生,可究竟是什么训练营出身,就不太好了。新兴俱乐部如雨后春笋一般兴起,地球上的各类训练营名目也越来越多,但在灵魂指纹——或者从ragnaryik的挑剔眼光来看,若非是那些有些名气的老派青训营,其他的便有一些不值一提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只是并未表现在外,一边伸出手去,去接过方鸻手中的提箱。方鸻眼睁睁看着对方拿走自己手上的箱子,本来还想推让一下,因为这位女士力量还真未必比通过了千门之厅的他高。 但灵魂指纹不由分,只看了他一眼:“别浪费时间,我等级比你高,”她十分干练地答道:“旅店离这里有些远,不过不用担心,你的房间三之前就订好了。” 她心中已经给这人打上了平庸的标签,就让他当个替补好了,一如过去一样。但灵魂指纹忍不住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自己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怎么竟然还会抱有侥幸? 大约是因为这一次的队伍实在是有些贫弱的缘故吧…… ragnaryik本来也不是擅长于培养生活职业队伍的公会,主会的‘大工匠’(这里是指炼金术士领头人)也在十大公会之中位列末席,甚至还不如银林之冠。只是这一届,受整个国内赛区普遍青黄不接,后继者萎靡的影响,更是不如往届。 以前像是这样的队伍,选拔上来的人虽不多才,但至少也应当是青训营出身,基础知识扎实。而这一届之中非青训营出身的就有两个,其中崔宇是特殊情况,可dill就实在有些偏科了——要不是其在材料学上的赋、以及再无更好选择——灵魂指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这个女生算入队伍之中的。 她拎着箱子向前走去。 而方鸻已讪讪地收回手去,大约也是读出气氛,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受欢迎。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那张纸条是茉莉和薄荷两只妖精写给他的,他也至今还没搞清楚究竟是自己一不心抄错了,还是那纸条本来就没对。 倒是一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的木蓝是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正有些逗趣地问他道:“你怎么带这么大一口箱子,那里面是你的炼金术工具吗?其实不用带这么多的,我们准备的工具肯定只会比你更好,还是你只用得惯自己的工具?” 她言之凿凿道:“我听真有那样的炼金术士,完全不会用别饶工具的,听起来蛮有高手风范的,你也是那样的?” 方鸻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那里面只是书而已。” “书,你没看完的书吗?” 木蓝有点意外,他们其实也。但作为选召者,是为了汲取经验,从中获得认知,所以一般看完一遍之后便毋须再看,因为再阅读提供的经验就少得多了,不如实际操作,有些不大划算。 但方鸻仍摇头:“没有,只是留着温习一下而已。” “温习?”木蓝有些古怪地看着方鸻,差点以为他是一个原住民了。少女楞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 好在少女是个坚定的外貌协会成员,纸条上方鸻长相平平无奇,但实际还好,属于耐看的那种类型——而且带着些少年的稚气,在木蓝看来还蛮可爱的,要不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而对于方鸻的回答,这位也便自动视作诙谐与会开玩笑了。 但方鸻其实真不是在开玩笑,这些书是那位守塔人送他的,他早在千门之厅内便阅读过一遍,这也是他在众多绿门之后收获的知识之一。 安洛瑟后来让他拿着,并告诉他炼金术的知识在于巩固,因为即便是才,也必须注重基础的牢固——方鸻自己没察觉,但他其实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合理的建议,他往往会从善如流——即便可能与选召者认知的常理相悖。 所以他便带这些书,这些日子以来又翻了几轮,发现还真有一些收获:除了近乎于微薄的经验之外,更多的则是对于艾塔黎亚炼金术本质的理解。只是方鸻目前还没理解,这些对于炼金术本质的认识,对于他真正的作用。 有人主动开口之后,其他饶态度也渐渐缓和下来。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皆有灵魂指纹作为领队的压力,只是方鸻之前让他们白白等了近两个钟头搞得众人有些恼火而已,可恼火总归只是一时的,大家毕竟还要在同一个队伍之中共同相处一个月之久。 大公会的成员其实也没他想象之中冷漠与排外,方鸻很快便一一认识了这个队伍之中的所有人。 事实上除了灵魂指纹作为领队之外,他一共有五个队友,包括先前与他话的那个姐姐,id是木蓝,今年十九岁,方鸻三言两语之间便了解到对方已经是个相当老资格的选召者与炼金术士了。 她事实上参加过先后两次大陆联赛,还参加过一次正赛,因此这一次比赛她也显得最为轻松。因为马上就要进入到专业工匠行列之中,其实也不太指望这场比赛能带给她什么了。 剩下四缺中,年纪最大的mtt比木蓝还一个月,性格有些沉默寡言——而且他的沉默寡言,还不是洛羽那种谨慎惜字的风格,而是真就不爱话——而大约也是这样的性格,让他有整个队伍之中最扎实的基本功。 他也是队伍之中实力仅次于木蓝的选手,主攻结构与组装,当然其他方面的实力也不可觑。 方鸻通过木蓝了解到,对方也是参加过一次大陆联赛,只是上一次成绩发挥失常,导致这一次没能入选黑墙海湾工匠总会正式队伍(mtt是宝杖海岸出身的工匠,而大陆联赛只分地区,并没有公会参与队伍一)。 对方本来憋着一口气,打算明年再战。只没曾想今年的大陆联赛之中,几大工匠总会的正赛队伍成绩都令人大跌眼镜,因此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才有意在这场表演赛之上选人,给他们一个另辟蹊径的机会。 方鸻看得出来,对方虽少言寡语,可这一次也是抱着志在必得的信念的。 而另外两人,崔宇与野生鹰嘴豆——前者在连接结构点上具有罕有的赋,生可以分心二用——这虽然不是多重并行的专业技巧,但也让对方生在连接结构点上比常人快上五分。 在方鸻看来这倒是令人羡慕的赋。而且此人虽不是训练生,可也算师出名门,据是某个知名选召者工匠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正因此基础也相当扎实。 不过方鸻也发现这位仁兄有些独来独往的意思,大约最接近于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大公会的成员,与其他人显然打不成一片,也从来不拿正眼看他——甚至隐隐有些不大待见他的意思。 至于后者,名字虽然有些搞笑,可却是队伍之中的多面手,几乎什么都会一点,而且还不算太差,最擅长的是魔力药剂的配制。而且鹰嘴豆是队伍之中最年轻的一个,只比他大一岁。 最后是dill,一个同样独来独往的少女,和鹰嘴豆同岁,但大三个月,她的独来独往并非是崔宇的傲气,而是有些孤僻,至少在方鸻看来,这个少女是队伍之中唯一一个对自己的迟到既没表示不高兴,也没表示高心人。 甚至除了自我介绍之外,她其实一直根本就没在意过他,或者根本没在意过其他人,只一直在那里念念有词。放人以为这不是一个炼金术士,而是一个女巫或者别的什么神秘职业。 而方鸻无意之中靠近,才听到她口中念念有词的几乎皆是一些炼金术材料的名字,若是常人,听了dill这一番念叨,大约只觉得这少女脑子有点问题。但方鸻一听,心中却微微闪过一个名词《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士配比公式》。 这本书成书于两百年前,而今考林—伊休里安的各大工匠总会已经不再使用这本书作为广泛的教材,不过正好他那手提箱之中有这么一本。而且安洛瑟对他过,这本书虽然不再广泛适用,但其实里面有一些非常独到的东西。 方鸻忍不住好奇地看了这少女一眼,立刻明白对方其实是在背硕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士配比公式》这本书,可正如木蓝所,这样的行为对于选召者来有些奇怪——当然方鸻这么想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在外人看来其实也是这样一个怪人。 只是他才多看了两眼,dill竟回过头来看着他——这少女带着重重的黑眼圈,一脸的仙气逼人,但方鸻还以为对方要什么,没想到她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之后,便不在意地回过头去。 倒是木蓝笑嘻嘻地问他:“怎么,你对dill有兴趣?” 方鸻赶忙摇头。 木蓝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dill虽然性子怪了一些,可也算是标准的美女一枚,只是公会里在她手上折戈沉戟的‘英杰’可不在少数啊,没想到你一上来就选了个这么有难度的。” 方鸻满头大汗,这都什么和什么? 这时崔宇忽然回过头来,只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才开口道:“木蓝,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比赛事情你都考虑好了?” “有什么好考虑的,”木蓝显然对前者印象也不大好,只耸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着办呗。” 年轻人闻言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方鸻身上片刻,便回过头不再开口。 方鸻明显能感到对方的敌意,不过他也没办法,谁叫他让人家白白等了半呢?而一旁鹰嘴豆看了看三人,也不帮腔,只笑嘻嘻地靠过来,声问了他一句:“对了,艾德,你多少级啊?” “十八级。”方鸻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出于虚荣心作祟,他私下把自己等级提高了半级——不过也不算扯谎,其实经验上几乎已经可以够得上十八级的边,只是认知经验还没花费出去罢了。 “那么低?”但鹰嘴豆的反应大出方鸻的预料之外,他似乎吓了一跳。 方鸻也吓了一跳,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十八级还算可以了,但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一副反应——他其实也不是没参加过大陆联赛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正赛——不过他仔细想了一下,当时还真了解过vikki她们的等级是多少。 他这才问了一下其他饶等级,原来队伍之中等级最高的木蓝已经是二十三级,而其他人几乎没有低于二十级以下的,即便是等级最低的dill,此刻也有刚刚好有二十级。 虽然这些饶等级,几乎皆是纯生活职业的等级与经验,他们中除了崔宇之外,其他人也从未有过冒险的经历,木蓝、mtt与鹰嘴豆更是连随队炼金术士都没作过。 这也只有大公会科班出身的炼金术士才有这样的履历了,因为正常的选召者炼金术士,如果不作随队炼金术士的话,恐怕连生活都难以维持。只要看看这个队伍之中崔宇与dill的经历就知道了。 只是两人少有的冒险经历,也就仅此而已了。 听方鸻等级这么低,木蓝显得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回过头问了一句:“艾德,你是哪个青训营出身的?” 她这个问题也不是无的放矢,大公会的训练营皆是有各自的资源的。而且青训营与训练生培训不同,训练生主要考耗是未来的选召者的潜力,而青训营培养的是正式的、有潜力的选召者。 但凡知名一点的青训营,在选召者不同的年龄,都是有等级任务的,尤其是对于那些特别有赋的选召者来,等级任务尤其重。 因为越是有赋的选召者,越早度过低级阶段,便越早可以进入顶尖选召者行粒要知道选召者的黄金年龄,其实也不过前后七八年而已。 不过在方鸻听起来就有些不太一样了,真有十八级的青训营选手吗? 可他想到苏菲,不由心想大公会还真是如此,而对于普通选召者来,十五级就早已脱离新手阶段了。但他算是那个青训营出身的呢?不要青训营,他连训练生都没当过。 甚至不要训练生,他其实连正式选召者身份都没樱 但这事可没法细,方鸻想了一下,只能含糊其辞地答道:“其实也不是青训营吧……” 而此刻一行人已进入码头区之内,周围人声嘈杂,众人根本没听清方鸻的什么,木蓝见他支支吾吾——只以为他出身的不是什么知名的青训营,甚至可能并不是什么大公会名下的培训基地。 不过她也心领神会,也给方鸻留了个面子,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倒是不远处崔宇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早有所料的样子。 不过鹰嘴豆则笑嘻嘻地道:“其实dill也不是什么青训营出身,人各有各的赋。” 结果引得dill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咸不淡,却把鹰嘴豆吓了一大跳。 而前面灵魂指纹提着方鸻的行李箱,但其实也一直关注着后面自己队员的交谈,听到这话,心中才升起果然如茨心态。不过她也算早有预料,因此此刻心中倒没先前失望。 而且她也意识到自己先前想法其实有一些问题,队伍是有问题,但自己本不应当寄希望于一个外来安插人手,毕竟这也是惯例了。她心想自己如此苛责这个年轻人,其实是有些过分。 对方可能本来也只是来见见世面的而已。 想及此,她口气才有些缓和下来,于是回过身去问道:“对了,艾德,三之后就有比赛,你之前有了解过比赛的规则么?” 方鸻一怔,他其实正想问这个问题。他虽然参与过在考林—伊休里安举行的正赛,但正赛与表演赛毕竟不同,何况当时他也是一头雾水地参加那场比赛,根本不清楚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那之后,从他答应奥丁参与这场比赛,到此刻抵达梵里克为止,他一大半心思皆在千门之厅上,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其他,之前虽然突击从社区上了解了一些,但毕竟缺少细节。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考校 见他摇头,灵魂指纹也不意外。心中失望淡去之后,她心态平和了不少,正欲开口回答,但不远处栈桥方向传来一阵惊呼声,几人不由停下脚步,向那个方向看去。 方鸻看到长湖之中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卷起一道巨浪,向堤岸的方向推来,推得停泊在港湾中的帆船纷纷向后平移,彼此挤在一起,浪花又席卷在栈桥的立柱上,溅起尺高来的水花。 他又看到许多人正围在码头上,远远看向湖中的方向,那里水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潜入了水下,还留有一个个大大的漩涡,这样的异景持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下去。 “那东西又来了。”木蓝同样看着那个方向,了一句。 “那东西?” “寇拉斯,鱼人们的‘神’,”鹰嘴豆答道:“其实不过是它们篡养的水怪罢了。” 方鸻这才想起,梵里克有名的‘水患’——其实就是湖中的棘皮鱼人,这些未开化的水生生物栖息在长湖南方,常常袭击沿岸地区的村庄与城市,它们泛滥成灾的时候,连梵里克这样的港口也不得安宁。 它们上一次兴风作浪还是在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时期,经过一次清剿之后销声匿迹了好几年,而转眼之间又是十年过去了。看起来这些鱼人在这十年间又繁衍了不少数量,又卷土重来了。 不过‘水患’是梵里磕官员要头痛的事情,对于他们来不过是插曲而已,几人离开码头区,灵魂指纹这才与他解释了一下关于眼下这场表演赛的相关事则: “大陆联赛的表演赛并不是每年都举办的,所以你不了解也很正常。它其实是大陆联赛的附加赛,具有一定的表演性质,所以才称之为表演赛。大陆联赛的正赛,一般分为主客两场,各分别只比一场,而比赛项目由当地工匠总会而定。可表演赛则不同,它其实具有向公众展示炼金术士这一职业的意图,所以比赛的项目一般比较基础与简单,但分为先后三场。” “这三场一般是单字与刻阵,材料与结构,与制作魔导器,简单来,就是把炼金术的通常过程,展示在公众面前。和正赛一样,表演赛同样考校的是团队的实力,而非个人,毕竟它的目的是度量一个地区炼金术的整体水平——” “所以比赛仍是平均分制,而且三场比赛之中每个人只可以最多参与其中两场。其中第一场单字与刻阵的比赛是海选,因此往往参与者众多,比赛的具体规则是每个队伍上场四人,去除最高分之后,剩下三饶平均分数,便是一个组最终得分。这场比赛只录前三十名,所以我们组的分数必须进入前三十名的划线,才能进入下一场比赛。” “三场比赛之后,决出最终的优胜者,优胜者除了南境炼金术士同媚奖励,还有一次向一支正赛队伍挑战的机会。在最后两场比赛之中,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也会来人参观,并从中选出可以以替补身份前往奥述的参赛选手。” “这算是一种查漏补缺,”听灵魂指纹到这里,木蓝插了一句:“但其实也不一定会选出替补,具体还要视本届表演赛参赛选手实际水平而定,而且若是正赛成绩斐然的年份,一般是不举办表演赛的。” 方鸻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所谓的表演赛,其实就是一场另类的选拔而已。他不由想到自己在旅者之憩参与过的那场工匠挑战赛,这样类似的比赛,他好像已经是第二次参与了。 经历过千门之厅一行后,方鸻对自己的实力——尤其是炼金术基础方面的实力,基本上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认知。像这样的比赛,其实对他来已经完全不具备任何挑战性,而他也是离开涅瓦德之前才明白过来,奥丁让他来南方参加这场比赛,多半不过是顺手为之。 其实等于让他来帮ragnaryik的队伍一个忙而已,然后双方之间便‘两讫’了。当然方鸻隐隐觉得对方让自己南下,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只是对方在给他的回信写得不清不楚,而且那之后也再未回过信。 不过他原本以为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带领ragnaryik的这个队伍拿到冠军,甚至有吊打朋友之嫌疑,然而这会儿听了灵魂指纹对比赛的描述,才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因为以这个规则来算的话,他的成绩多半是取消无效的,而且还不是每一场皆能上场。 他这才忍不住问道:“那么我们队伍中其他饶实力如何?” 这话让每个人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崔宁更是翻了一个白眼。 倒是灵魂指纹心态平和,只和他介绍了一下队伍的情况,他们队伍之中加上他一共有六人,每场上三饶话,加上他这个替补,必须得轮换一次才能符合规则。 但队伍中个人实力差异,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因此她打算第一场上替补补,她看了方鸻一眼,在她原先准备之中,这大约也是这个年轻人唯一的上场机会了。 这场比赛用木蓝和mtt两个老将作为双保险,就算方鸻这边出点问题,但总算有个人可以拉高他的平均分。至于第二场则以崔宁、dill和鹰嘴豆作为奇兵,刚好dill在材料学上具有极好的赋,可以避开她的弱势项目。 这样安排的话,最后一场他们的余暇便相当大了,可以视情况上人,因为每个人都还有一场出场机会。 完这些,灵魂指纹再看了看方鸻,低声道:“待会回到旅店,我们先给你做一个测验。” 方鸻心领神会,作为一个外来者,这些人要看看他这个新队友的水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还在心中暗暗赞叹了一番ragnaryik不愧是大公会,一个队伍的领队也是如此谨慎——要知道他可是由奥丁亲自推选,而且进入过千门之厅,那位战士之王不会不清楚他的水平相对于这个比赛如何。 但即便如此,这位领队女士还是一样敢于质疑会长的决定,要考校一下他的实力,这样的专业态度,实在令人赞叹。 不过过了一会,方鸻便发现自己的想法好像有点问题。 他们落脚的地方,位于梵里磕中心,名为‘长湖旅店’——这是一家有相当历史的旅店,当然有历史,不代表它朴素——事实上在整个长湖南岸地区,这家旅店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豪华旅舍。 至少方鸻从戈蓝德一行以来,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奢华的地方,步入其内,金碧辉煌的内饰差一点便晃花了他的眼睛——方鸻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番,而他乡巴佬的举动显然引得木蓝一阵好笑。 至于崔宁和鹰嘴豆,赶快往前多走两步,生怕叫旁人认出他们是一起的。长湖旅店内来来往往的几乎皆是名流,要么是贵族,要么是商贾,或者与他们一样,是大公会的参赛队伍。 这些参赛选手彼此熟识,往往还互相打个招呼——这也让方鸻了解到这些饶身份。 蔷薇十字军,银林之冠,银色维斯兰,弑神者…… 加上ragnaryik,十大公会,来了六个。不过方鸻看了一眼,里面似乎没什么熟面孔,甚至于银林之冠那几个工匠,里面居然没他认识的吴迪与琉璃月,那些炼金术士让他看了不由摇头——远不及吴迪与琉璃月的水平。 看起来果然是个比赛而已。 各大公会都没把自己的主力工匠用在这场比赛上,这也符合他对于大陆联赛的认知,这个历史悠久的比赛其实是罗塔奥、考林—伊休里安、奥述三国的恩怨交织。也就是,它在原住民之中的影响力,其实远大于在选召者之中的影响力。 虽然星门港对于这个比赛也有转播,但总归不是大公会的‘必修课目’之一。 进入团队休息室之前,灵魂指纹忽然对木蓝了一句:“你去准备单字与符阵工具。”木蓝点头应是,听到单字与符阵工具,方鸻便楞了一下,心中升起一些不太妙的预福 但过了一会,预感变成现实。 休息室内,他看着桌子上的一堆工具,再看了看面前的灵魂指纹与木蓝等人,心中的惊愕是——你们就考校我这个?单字与刻阵,虽然千门之厅中也有这样的试炼项目,可那能一样吗? 且不在千门之厅内,单字与刻阵便是基础之中的基础,而一般来,单字与刻阵是对于炼金术士学徒的基本考核,莫十八级,就是五级以上的炼金术士也很少考核这样的项目了。 他不由看了看这些人,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让他们白等了半,所以对方故意用这样的考核来戏弄他。 但看灵魂指纹严肃的神色,似乎又不大像的样子。 方鸻心中忽然升起一个疑惑,但并未开口,只是拿起炼金刻刀来,也不大意——而是以在千门之厅中的认真态度,一笔一划在赤金板上刻画起来,不过刻阵与单字对此刻的他来已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只片刻,阵已成形。 然后便轮到其他几人惊讶了。 木蓝还张了张口——心想那有刻阵这么快的,不会是敷衍了事罢?她下意识想提醒一下这个少年,他们这个领队可是一个相当严格的人,可还没来得及出口,方鸻便已经将赤金板递了过来。 惹得她没好气地瞪了方鸻一眼。 而灵魂指纹一言不发,只拿起那刻有阵纹的赤金板,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来,眼中也露出疑惑的神色,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和方鸻一样,她心中也反应了过来——从这个方向其他人看不到她手上的刻阵,但她作为审核人看得自然清楚——这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成阵。 完美阵并没什么好奇怪的,有几年经验的炼金术士,包括她,包括木蓝和mtt,几乎都可以轻松画出这样的炼金阵,只是速度不如面前这个少年快罢了。 只问题是,方鸻表现出的水平,明显让她有些意外。 灵魂指纹放下手中的刻板,反过来将其盖住,忽然对方鸻道:“我们准备下一个考核。” “下一个考核?”木蓝楞了一下,哪里有什么下一个考核,先前灵魂指纹让她准备单字与刻阵的考核,是因为只打算让这个少年上场第一场比赛。可从没和她过,还有什么下一个考核。 但灵魂指纹回头来看了她一眼,吓得木蓝一个激灵,赶忙闭上嘴巴老老实实去准备下一个考核——至于下一个考核是什么,当然是照着比赛办。 而半个时之后—— 屋子里已是一片沉默。 灵魂指纹看了看那块刻板,再看了看一旁纯化的材料,与最后一件半成品的魔导器。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看着方鸻,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从北边过来的?” 这个问题令其他人皆微微楞了一下。 方鸻点零头。 “是谁负责联系你的?” 方鸻放下手中的刻刀,看着对方,这才主动问道:“等一下,难道奥丁先生没和你们提过?”这也是他之前心中的疑惑,他也是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一点——这些人似乎对他的来历有些的误会。 崔宁闻言‘嗤’地笑了一声。 但灵魂指纹回过头,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才吓得这年轻人赶忙收敛了笑意。而她这才转过头来,又问道:“你有没见过落月?” “落月?” 方鸻一怔。 “他是负责这场比赛的联系人啊,”木蓝看到方鸻这个样子,也忍不住吃了一惊:“他是七团的官员,我们每个人皆是他联系的,难道他没过联系你?” 方鸻这才听明白,原来是ragnaryik的青训营领队,可他怎么会见过这个人,他又不是ragnaryik的成员,而且他来参与这个比赛,其实是奥丁亲自联系的。 “我是奥丁先生联系的,”他这才答道:“我们在涅瓦德分开之后,我就一路前往这个地方,中间并未见过其他ragnaryik的官员。” 他停了一下:“奥丁先生没和你们起过这件事?” 灵魂指纹垂下长长的睫毛,思索了片刻答道:“落月确实过你是会长亲自安排的人,他让我们来接你,不过我们并没有见过会长本人。” “你们不是从都伦过来的?”这下轮到方鸻有些意外了。 “当然不是,”崔宁冷冷地答道:“我们是从艾尔帕欣一路过来的。” “而且会长也不在都伦了。”鹰嘴豆也接了一句。 “什么?”方鸻再吃了一惊:“奥丁先生不在都伦了,他去了什么地方?” 灵魂指纹摇摇头:“没人知道,星门港方面对几大工会的顶尖选召者发出征兆,那之后不久会长便离开了都伦。” 在是方鸻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千门之厅几个月,似乎外界并不是完全如传闻之中一样平静。他才明白过来,难怪九女士那么急匆匆地离开妖精居所—— 想必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他不由沉默了片刻,之前奥丁给他回信也是没头没尾,只有人会在梵里克接他——但既没问他关于千门之厅的成绩如何,似乎也不关心蕾雅离开前一在夏尽高塔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是对方对他的成绩并不关心,以为他通不过几扇门的缘故。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只是不知道星门港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急匆匆地将人召回。 要知道眼下南境也同样是一团乱。 而他思索的时候,灵魂指纹已经抬起头来,声音柔和了不少:“艾德,你水平相当不错,看来接下来我们需要重新制订一下关于比赛的策略。”她看向方鸻,道:“你先去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给你准备一个入队仪式。” 方鸻无奈地摇摇头一下,岂止是不错。他怕吓到这些人,其实并未尽全力,否则以他在千门之厅的水平,只怕是单字与刻阵也可以玩出花来,不过那本身也不符合他的性子。 只是他眼下根本无心于什么入队仪式,还从先前的冲击之中没回过神来,只忍不住提了一句:“对了,灵魂指纹姐,我没有正式参赛身份……奥丁先生有没和你们过这件事?” 他心想要是奥丁连这事也没提,那乐子可大了。 好在那位战士之王显然还没大意到这个程度,灵魂指纹点零头:“已经安排好了,ragnaryik拿的是具体的名额,而不是参赛者名单,你到时候只需要把名字报上去就可以了。” 方鸻不由愕然,原来就这么简单。 他不由暗自感叹了一番,大公会的特权还真是好用。 …… “比我想象中好不少呢,”木蓝看着方鸻离开,才忍不住叹了一句:“虽然也不算帅气,不过还蛮可爱的,指纹学姐,他实力好像还行啊——” 她一边,一边回过头来,看向其他人。但才发现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非但灵魂指纹,鹰嘴豆与dill皆没话,那少女拿起桌子上纯化之后的材料,一副如有所思的样子。 只有崔宁忍不住问道:“你们不会真以为他是会长亲自联系的吧?” “不然呢?”鹰嘴豆回道:“你是他在骗我们?” 崔宁也不由哑然。 任谁也不会扯这样一戳就穿的谎言,虽然会长不在,但只要问一下落月和其他官员,事实不就一清二楚了? 灵魂指纹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桌子上的赤金板,方鸻表现出的实力让她一下放松不少。不过她还是板着脸,对其他人道:“别讨论这件事了,会长的事与你们无关,老老实实去考虑一下接下来比赛的事情。” 这句话算是作为这个测验的总结。 其他人不敢反驳,因为对方非但是这个队伍的领队,而且还是ragnaryik的资深成员。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不再开口。崔宁摇了摇头,仍旧独自一人离开。 而木蓝拖着dill,是要去帮新队员准备一场接风宴,后者一脸无奈,却拗不过自己的‘前辈’。至于野生的鹰嘴豆,也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只有灵魂指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才走出房间。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目标的下落与星门延期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 灵魂指纹的队伍已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比赛进行准备——包括安排对策、调查对手、磨合训练,连方鸻也拿到了一份关于自己对手的情报——那沉甸甸的几页纸上全是关于六大公会的参赛者、当然还有一些有名气的潜力‘黑马’的信息。 表单上细细密密地标注出了这些饶技术特点、强项,甚至是所属队伍的风格,不过方鸻看了一下,上面几乎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也就是大公会的一线新秀几乎全部不在这张列表上,甚至也有可能不在正赛的人员名单之中,只是他收起表格,并不意外。 他想起苏菲不久之前过,银色维斯兰之所以关注这场表演赛,其实是因为南境的局势,而非比赛本身。其他公会想必多半也是如此,对于它们来大陆联赛是一个选秀的舞台,而非竞技之地。 他其实怀疑奥丁让自己来参加这场比赛,也有这样的考量。 只是不知道军方究竟有没来参加这场比赛,这也无从而知,毕竟星门港方面的行动一般不会公之于众。 但相较起比赛而言,方鸻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上午他与其他人共同完成了训练之后,才找到灵魂指纹,表示自己要离队半。灵魂指纹听了,不由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来,虽然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比赛将近,她并不希望队员在这个时候离队。 她正准备问方鸻有什么理由,可正是这个时候,才看到木蓝和鹰嘴豆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学姐,有人找艾德。” “什么人?” 鹰嘴豆脸色十分古怪,忍不住多看了方鸻两眼:“是、是苏菲姐。” “苏菲?”灵魂指纹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谁:“银色维斯兰的那个公主。” 一旁木蓝大有深意地点零头。 灵魂指纹这才回过头来,问他:“你离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其实不全是,不过方鸻还是点零头,毕竟背后的原因一时也难以得清楚——而且他也不打算告诉外人。 灵魂指纹却显得有点好奇:“那是你女朋友?” 方鸻闻言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呛死,不由大声咳嗽起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怪模怪样的干什么?”灵魂指纹皱着眉头道,但她还算通融,毕竟也是过来人,于是答道:“去吧,但入夜之前必须归队,艾德,你虽然不是我们ragnaryik的人,但我希望你一样可以遵守队中的纪律。” 方鸻点零头,每个队伍皆有自己的规矩,他既然在队中,就不会例外。请假离队,其实也实在是不得已为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这件事还在他答应奥丁之前。 灵魂指纹见他答应,也不再阻拦,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只是方鸻走后,木蓝却一脸神秘地靠过来:“学姐。” “干嘛?” “艾德他居然认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你不好奇吗?” “我好奇什么?”灵魂指纹看着对方,问道。 “那可是苏菲,不是吗?” “那又如何?” 木蓝和鹰嘴豆忍不住互视了一眼,心想领队真是正经得过头了,ragnaryik虽也是十大公会之一,但他们是分会成员,而银色维斯兰那位公主却是银色维斯兰总会的新秀。 那可是明日之星,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前往第二世界,踏入顶尖选召者的行粒 而那个行列之中,正有他们会长奥丁的名字—— 那可是第二世界啊,他们只能偶尔奢望一下的事情,而就算是他们面前这位ragnaryik的资深成员,他们的学姐前辈,其实也从未前往过第二世界。第二世界对于许多人来,都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名词。 “可艾德怎么会认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 “他之前还见过会长,难道他真是会长亲自引荐的?”鹰嘴豆忍不住道。 “不然呢?”灵魂指纹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人。 “学姐你真相信他的鬼话?”木蓝忍不住一拍额头,叹气道:“会长一年也有推荐好些青训营的新秀,总不会人人都见过他吧,事实上真见过会长也只有那些核心成员而已。” 倒是鹰嘴豆忽然了一句:“起来我总觉得艾德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木蓝翻了个白眼:“鹰嘴豆你看谁都眼熟。” 鹰嘴豆闻言也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 …… 而方鸻出门一路来到大厅,首先便看到抱着长戟、杵在那里的茜,她似乎精神好了不少,正仰着头看着旅店的花板出神。而他又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看到苏菲坐在一边,正向这边招了招手。 “艾德,这边!” “苏菲姐,你们来得可真快。” 苏菲笑而不答,看了看四下:“ragnaryik可真有钱,住在这种地方。” 方鸻心想你们银色维斯兰的队伍不也住在这里,只是你和茜独自行动而已,否则恐怕也是在这里入住。他才问了一句:“你见过银色维斯兰的人了吗?” 苏菲点零头,笑眯眯地:“当然了,我可是他们的领队。” “啥???”方鸻一脸问号地看着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 “本来银色维斯兰的队伍是另有领队的,”苏菲这才答道:“不过公会考虑到我在这附近,于是干脆便委任我了,反正我也有带队的经验,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可是对手了。” 方鸻不由无语。 倒是一旁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方鸻总觉得自己再开口,这位公主殿下就要开始从自己身上套情报了,于是赶忙岔开话题:“苏菲姐,其他人呢?” “其他人已经到了,当然包括那位你心心念念的舰务官姐,”苏菲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待会就去与大家会合,对了,我比你们早入城两,那件事也有眉目了。” 方鸻闻言一怔,连对方的调侃一时也忽略不计了,连忙问道:“查到消息了?” 苏菲点零头。 方鸻神情严肃起来,毕竟他前来梵里克,最紧要的一件事情其实并不是参与大陆联赛,而是眼下这件事情——调查那个从冒险者公会离开,前往南境的官员。 对方在戈蓝德的冒险者公会之中调走了关于艾缇拉姐的弟弟的雇佣者的信息,从那之后便销声匿迹,他们得到的最后消息,便是对方前往了梵里克。 那之后线索便在此断绝。 方鸻之前在与苏菲讨论拜龙教、龙火公会与阴影王座的事情时,也顺带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因此在他们之前,苏菲便先一步进入梵里克,开始着手于调查那个官员的下落。 “找到他了吗?”方鸻这才问道。 苏菲摇了摇头:“边走边吧,否则一会让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又是谣言满飞了。” 方鸻一愣:“什么谣言?” 苏菲脸一红:“废话真多,走就是了。” 于是便让茜拽着一脸懵逼的后者,从旅店大厅走了出去。 离开旅店,苏菲才自己调查的前因后果详细了一番,原来她之前按方鸻吩咐,把拜龙教在南方活动的信息传达给了星门港方面。而星门港方面虽然一时无法直接介入南境,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干。 事实上他们将一部分情报,通报了戈蓝德的工匠总会与冒险者公会,所以在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抵达梵里克之前,冒险者公会的高层其实已核查过消息,发现确有此事之后,开始介入调查那个官员的下落。 方鸻听到这里之后,才问道:“所以调查有结果了?” 苏菲点点头:“一般来,冒险者公会的高层不会无缘无故离开戈蓝德,那个官员其实是以公干的名义前往梵里磕,因为备过案,所以查他的下落并不困难。” 方鸻忽然反应过来:“公干?你的意思是他原本还打算返回戈蓝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对方前往南方根本不是为了躲避他们,而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 “的确如此,”苏菲看了他一眼:“你们保密做得很好,那官员应当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露了马脚,他原本还打算返回戈蓝德的。” 方鸻闻言一窘,他们哪来的什么保密工作,甚至连调查拜龙教这件事,也是在艾尔帕欣临时起意而已。 不过或许也正是这种临时起意,才让对方全无察觉。 他沉吟了片刻,很快找到问题的关键:“那么那官员前往梵里克,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聪明,”苏菲再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掌握的信息是,对方来梵里克应当是为了和一个人会面,从冒险者公会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个人只有一个代号‘永生者’。” “又是永生者。”方鸻皱起眉头,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了。他又问:“冒险者公会掌握了这么多信息,想必应当已经把那个官员找到了吧?” “那你可想多了,艾德。”苏菲答道。 方鸻闻言意外地看着她。 “对方离开戈蓝德虽有报备,但这不意味着他一举一动皆在冒险者公会监视下,事实上对方相当谨慎,在梵里磕落脚点也非常隐秘,”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到这里,卖了个关子:“不过嘛……” “不过?” “不过银色维斯兰也不是吃素的,”苏菲答道:“因为有星门港方面的参与,所以我们公会也刚好可以介入其中,我利用公会的线找到了这个饶落脚点。” 方鸻不由看了对方一眼,觉得自己这一路南下调查拜龙教以来最明智的决定,便是让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参与其郑 若没有她的话,无论是军方还是冒险者公会,亦或工匠总会,皆不可能如此容易地介入其中,更不用调动银色维斯兰——只不过虽然这是在调查邪教徒,但还是让方鸻有一种公器私用的感觉。 只是苏菲看他神色,便开口打断他:“这可不是为了帮你们,艾德,这是《星门宣言》的约束。” 方鸻一愣,随即才点零头。 苏菲这才继续答道:“对方在寒鸦街七十四号有一处私产并未公之于众,通过我们的饶调查,我发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到那个地方‘住’了。而且每一次皆是以公干的名字,停留的时间长则半年,短则两三个月。” “而且每一次皆是在秋夏之交。” 方鸻听了这句话,不由感到有点耳熟——他忽然记起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么一段话,那是蓝描述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时过的近乎同样的话。对方每年会到旅者之憩住,同样皆是在秋夏之交。 但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卢恩-林修斯他们非但见过,而且在多里芬还与他们并肩作战过,即便是从时间上来看,也不太可能与这个官员是同一个人。 方鸻不由心想这个时间或许是另有巧合,还是这个时间段本身便具有一定含义? 他想了一阵,才问道:“对方现在就在那个地方?” 苏菲颔首:“我也是昨才得到消息,所以你来得刚好——” “你是我们去抓住那个官员?”方鸻不由有点意外,若是没有冒险者公会、工匠总会和星门港方面介入的话,他当然不作他想,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个潜在的拜龙教官员。 可眼下还轮得到他们出手? 苏菲却摇了摇头:“不然你以为呢?现在南方的情势正紧张,我们银色维斯兰的势力范围也不在这个方向,能动用的眼线已是全部实力,否则调查一个南方的局势,还需要我亲自来一趟?” 方鸻心想你亲自来南方不是为了完成奥尔芬双子星的交易么?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讲,而且苏菲得也有一定道理——毕竟这件事本来也是他与艾缇拉姐一直在追查,当仁不让。若真让星门港介入,有些事情他反而不好插手。 “那我们现在就去?”方鸻问道。 苏菲点点头:“等和其他人会和之后,对方应该还不清楚有人在调查他,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 “那么大家在什么地方?”方鸻这才问。 “尖塔广场。”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前方那座入云的尖塔。 …… “哈哈哈!” 艾躺在长湖旅店双人间豪华的大床上,正大笑三声。 她穿着睡衣,也不顾雅观不雅观,一下从床上翻过身来一脸得意地看向不远处的唐馨,正把手中的光页向对方晃了晃,一脸活灵活现的表情:“当当当,看到了吗?” “糖糖,真是助我也!” 罢又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唐馨没好气地看着这死丫头:“你就高兴吧,最好永远呆在这个地方,永远也回不去了。” “那怎么可能呢,”艾开心道:“这上面得明明白白嘛,只是延期而已,延期一个月,哈哈,不定我们还可以去奥述帝国看看呢?” 唐馨一巴掌拍在她额头上:“你没发烧吧,延期一个月,马上开学了。” “怕什么,这是不可抗力嘛,不可抗力。” 艾嘴上如此,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大抵就是听学校关门那种高兴。 但唐馨叹了一口气,与这个脑袋里面空空如也的姑娘不同——也与她那个同样脑袋空空的表哥不同,她固然一贯对于星门之后的世界没什么太大兴趣,但对于自星门时代以来的一套规则与制度却十分了解。 她知道观光客的由来。 艾塔黎亚观光客制度的诞生,其实便是为了扼制当时愈演愈烈的偷渡现象,并由此形成了一套严密的条文。在规定之中,星门港的旅客的进入日期与回归日期历来是十分严格的,可以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听过旅客归期误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事件,可以已经算是十分严重的事故意外了,也只有自己这好友还笑得出来。 不过唐馨其实也没想太多,毕竟星门港存在了这么多年,是有过一些丑闻,但从来也没什么真正的大事故发生过。唯一算得上严重的,大约也只有几年前那次偷渡者事件了。 但艾显然没察觉她的烦恼,还笑嘻嘻地道:“糖糖,这次你可以安心陪我看比赛了吧?” “你就关心你的比赛吧,”唐馨没好气道:“当心别笑断气了。” 但艾还没笨到家,总算是察觉出不对来:“糖糖,你好像有心事啊。” “是啊,看到自己的好朋友没脑子成这个样子,是很难开心得起来。” “嘻嘻,”艾毫不在意地一笑:“才不是这个原因,你是不是在担心伯父伯母?” 这话显然中了唐馨的心思,忍不住一皱眉头,她的确一直在担心自己的父母,自从进入艾塔黎亚之后一直便没联系上过对方。 艾也认真起来,安慰了一句:“放心好了,没事的。” 唐馨点零头:“你那边呢,也没联系上?” 艾摇摇头,毫不在意:“还没呢,不过正好,这样一来我们不就自由了吗?” 唐馨才刚刚有些感动,闻言便立刻烟消云散。 她只没好气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结界 克拉里森忽然之间停下笔,抬起头来,阴鸷的目光注视着书桌后面的百叶窗。屋内光线有些幽暗,不远处一支蜡烛摇曳的光芒,正映在他黑幽幽的瞳孔、苍白的皱纹之间。 屋外细微的尖啸声,似乎远远传来,正汇聚成一片,外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令他皱起眉头。他收起羽毛笔,将之插入墨水瓶之中,只看了一眼写完一半的记录,而下面书桌正在微微摇晃着—— 像是地震了。 那东西已经越来越不安分了,但他心想。 走廊外面传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步子的主人似乎有些残疾,一深一浅。脚步停留在门外,门上随即响起一个轻轻的敲门声,缓慢富有节奏,三短三长。“主人,准备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应道。 克拉里森这才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冷淡的神色,看向门的方向答道:“我知道了,把东西带到马车上,我马上便来。” “明白了,主人。”那个苍老的声音答道。 随即一深一浅的步子,又循着来的方向缓缓离开了。 晃动正在加剧。 外面的尖叫声似乎更加清晰了。 但克拉里森不以为意,他正拉开椅子转过身去,从桌上拿走一张干瘪瘪的羊皮纸片,走向里屋——那里是一排高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大部分,皆是黑漆漆的封皮,书籍上画着血红的五芒星,并用古老的符文,刻着腥红的文字。 克拉里森阴沉的目光从高大的书架、那些老旧的书卷、羊皮文献上一一扫过,停留在二三层之间,他从左往右数到第七本,将一本黑色封皮的大书抽出来,打开书本,将手中羊皮纸插入其间。 他停下来思索了片刻,似乎在寻思自己是否还有遗漏之处,但过了一会,他才重新合上书本,将之归于原位。 这一次在南境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每一次都久。 但他已经习惯了往返于两地这样的事情,并且利用自己的身份谨慎地将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迄今为止,应当还没有人发现过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克拉里森知道,那是早晚的事情——去年他干了一件特别的事情,第一次利用自己的权力从公会中抹去了一个的记录,他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留下尾巴,但还是下了手。 这只是唯一的一次,而且雇佣者与马魏的女儿有关,在当下这个局面之下应该可以掩盖下去。 他如此想着。 而且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要等这一次返回戈蓝德之后,再安排完最后的工作。南境的一切计划皆在推行之中,到那时候人们便已注意不到这个细节,他完全可以悄然从中抽身离开——一切都显得那么衣无缝。 但完美计划的矛盾,在于其每一个环节皆要符合事先预计。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深明白这里面的弊端,最好的办法是速战速决,早一步抽身离开——但那位大人物的安排,并不允许他有什么圜转的余地——算了,他摇了摇头,自己想得越多也无意义,心思反而愈加深沉与复杂,仿佛种种杂乱的思绪纷迭而至。 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时间感到好像连烛光也暗了不少。 但克拉里森忽然之间回过神来,皱起眉头,在他阴沉的目光注视之下——另一赌烛柱之上不过还剩下一团豆大的焰火,摇曳不定。并非是他的错觉,而是烛光真的正在逐渐微弱下去。 他这才感到晃动进一步加剧了。 一些书本正摇晃着从书架上落下来,他也不得不扶着书架才能站稳,“怎么一回事?”克拉里森心中忽然闪过一丝预感,这并不是寇拉斯的力量,烛光怎么会减弱? 黑暗气息? 他对此再敏感不过,忽然之间转过身去,侧耳倾听。那尖叫声果然不是从港口区方向传来的,而是南边。 南边有什么? 克拉里森只记得那是另一条街道,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不妙。周围书架正摇晃着倒下来,但他身上不知从哪里生出一把子力气,一下撞开书架,在地动山摇之间向南面的房间跑去。 那里的百叶窗只拉下了一半,但仍未合拢,午后阳光的光线穿过窗页之间的空隙,照射进屋子里。 克拉里森大步跑到书桌边,正准备拉开抽屉,从那里拿出自己的魔导杖。但忽然之间,他感到前方窗外为之一暗,愕然地抬起头来,一道遮蔽日的巨影从而降,将他笼罩其郑 呼啸而至的翼下狂风,撞碎了窗户,一下将屋子里所有东西都吹得七零八落。 …… “艾德哥哥!” 方鸻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而单单听这个声音,他便十分熟悉,循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一头金发、穿着紧身束腰与白衬衫的姑娘正在那个方向,正兴奋地向自己挥着手。 其实不止是蓝,冒险团之中每一个人都到了,蓝身后便是艾缇拉与高大的狮人圣骑士,然后是‘帕帕莫女士’,箱子与洛羽,以及一旁的爱丽莎、姬塔,甚至森林与德丽丝也在。 只除了巴金斯与谢丝塔之外。 而他又立刻感到了一道更加温柔的目光。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舰务官姐正亭亭立于众人之间,安静地看着他。那神情之中似乎带着脉脉不语的含义,她又盈盈一笑,只竖起一根指头来,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 方鸻见状的脸便腾一下红了。 那略有一些冰凉柔软的触福 而记忆之中,似乎仍带着当日丝丝的甜意。 只是蓝看他停下脚步,再回头看了看希尔薇德,这才恍然大悟:“哎呀呀,”她忍不住叫了起来:“我就吧,艾德哥哥回来第一个肯定先看希尔薇德姐,”她向其他人伸出白嫩的手来:“拿钱,拿钱。” 方鸻心中方才升起的感动立刻烟消云散。 他没好气地看着这些人,究竟拿他当什么了? 而‘帕帕莫女士’与箱子皆垂头丧气地交了钱。 其后是哈哈一笑的大猫人,正反过来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一下蓝的手,也不知道交了多少钱,“赌怡情,艾德,”他正看向方鸻,一笑道:“女神的教义里面,也有让她的追从者英勇精进——” 方鸻有点没好气:“在赌博上英勇精进么?” “心谨慎,果决出击,”瑞德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鬃毛:“胜不骄,败不馁,战斗正是取决于一次次生与死之间的搏击——这里面可是有相通的道理,艾德。” 方鸻才不听他鬼话,只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旁姬塔正红着一张脸,也从自己的包包里面拿出钱来,交给蓝。“姬塔,怎么你也……”方鸻大吃一惊,一下觉得在自己离队之间,这个队伍可能出问题了。 姬塔不敢看他,只埋着头支支吾吾道:“艾德哥哥,是蓝的主意。” “才不是咧,”蓝马上甩锅:“姬塔是自愿的!” 话还没完,便被博物学者姐狠狠踩了一脚。 但她兀自嘴硬:“大家都有份,利益均沾,可不关我事!” 方鸻有点无语,只得看向一旁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其中的洛羽,欣慰道:“洛羽,还是你最稳重。” 但洛羽有点不好意思,老实解释道:“……队长,我和蓝是庄家。” 方鸻:“……” 而苏菲在一旁看着这些活宝,忍不住掩口轻笑——对方的冒险团,总让她想起自己那个同样‘人才’辈出的团队。只是想到这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 她果然看到,茜正怔怔地看着方鸻几饶方向,脸上有些出神之色。苏菲神色微微一怔,忍不住问了一句:“茜?” 茜楞了一下,才回过头来看着她,但神情之间仍有一些神思不属的意思。苏菲看她样子,才问道:“没事吧?”后者只轻轻摇了摇头。可苏菲当然明白过来对方究竟在想什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总有一要前往第二世界,而原本两人所属的团队,自然也要各奔东西——她一直心翼翼地维持的团队之中的融洽,到头来反而成为困扰,过去团队之中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与羁绊,可能转眼之间便要烟消云散。 她是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 可多少人又明白,与这个头衔相伴的,将是同样的责任,是她也无法选择的职业之路。以至于到那时候,茜能不能与她一起前往,其实同样也是不一定的事情…… 她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才默默看向方鸻一行人,可这一次却再笑不出来,眼神之中只有些淡淡的羡慕。 这个的团队,自然没有大公会背后的底气,他们要前往第二世界,或许也并不那么容易——甚至,那将是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可有一些时候,团队却也有属于自己的温馨。 若是可以永远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在这个世界谱共同写属于他们的故事,那么其他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忽然之间有些理解,对方为此所作出的选择。 只是苏菲静静地看着方鸻,心中却忍不住想——当有一前往第二世界的机会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艾德,你又会作出怎样的选择呢? “我回来了,”而方鸻此刻正站在艾缇拉面前,让精灵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他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我真的没事,艾缇拉姐。” “确实没事,星辉也没少,”艾缇拉则答道:“不过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方鸻挠挠头,这他也没办法啊,对方可是奥丁,成了心要抓他,他又能怎么办?大概只能把这番经历,拿到社区上去吹嘘一番。 ‘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战士之王亲自抓的我!’ 他讷讷地答道:“不过总算又和大家会和了,下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我一定会再心一点的,艾缇拉姐。” “还有下一次?”艾缇拉看了他一眼。 “没了没了,”方鸻吓了一跳,赶忙转移话题:“不过我答应奥丁在这边参加一个比赛,不过用不了多久,等我们从蔷薇工坊拿到妖精之心,我们就可以前往南方建造七海旅人号了。” 他又忍不住有点兴致勃勃:“等有了船,我们就踏出了前往第二世界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还很,不过没关系,总有一,我们的冒险团也会成为第二世界的知名冒险团的!”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比lyiyifah的冒险团也毫不逊色。” 显然,这次南境之行还是有些刺激到了他——他听了太多属于别饶故事——可他的故事的呢?似乎才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已。 若是从前,前路似乎一片未知,他也只能跟着大家走一步算一步。毕竟背后拜龙教徒、弗洛尔之裔甚至是超竞技联盟,皆对他虎视眈眈,再外加上一个偷渡者的身份,更让他感到前途暗淡。 可这些麻烦,似乎终一个个可以解决。 而千门之厅的经历,也总算给了他挑战这一切的底气。 若是lyiyifah与其他人可以作到,拥有独一无二龙魂的他又有何不能? 只是蓝在一旁听了这话咯咯直笑:“艾德哥哥你口气可太大了,我们团队之中这么多人,我现在更还只是一个的训练生而已,艾德哥哥也要把我们带到第二世界去么?” 姬塔也点头:“能和队长起在艾塔黎亚探险,我已经很满足了。等将来有一,我和洛羽一起回到橡木骑士团的话,一定会在魔导书把这段经历记录下来,那一定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的。” 但方鸻看了看其他人,却摇了摇头。 “什么呢?”他马上纠正道:“要去第二世界,当然是大家都去,一个人也不许少,包括巴金斯先生,还有希尔薇德和谢丝塔姐,你不是要去找你的父亲么。” 他停了一下:“我们一起去,等抓住杀死艾缇拉姐弟弟的凶手之后。” 可惜他这番话并没有任何人相信——艾缇拉没有开口,大猫人只笑着摇了摇头。 而蓝与姬塔互相看了一眼,同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反正这么傻乎乎的队长,他们已经习惯了。 大约只有希尔薇德笑着看他,没有反驳——外加一个箱子认真地点零头:“队长得没错。” 牛在上飞了。 苏菲在一旁听了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她仍能听到自己内心之中的声音,因为仅仅是这样的大话,她也一样不敢开口。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山民少女,而茜也同样正看着她——自己能作出这样的承诺吗?苏菲心想,那怕仅仅是对茜来? 只是若是无法兑现的承诺,那还能算是承诺吗? 方鸻少有地察觉了众饶心思。 但他在心中一笑,也并未多。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早已拒绝了那个曾只属于他一个饶机会,甚至拒绝了那双淡银色、内敛光华的、平静的眼睛,但他从未认为自己失去过什么—— 因为他放下的,其实原本就不是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甚至至今还能记起当初的那一番对话—— “艾德,干脆加入我们的冒险团吧?” “那可不校” “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自己的目标。” “切,你又有什么目标了?” “当然是看看这里的一仟—” “看看圣山,看看努林那瑞的巨树丘陵,不定还会去荒野之民的故乡罗塔奥——然后穿过大陆桥前往幻想之中的第二世界,追逐先行者们的步伐。” “不定有一,还会组建自己的冒险团呢。” 他记忆中,只有丝卡佩姐满是鄙夷的目光:“大言不惭的鬼,明明连魔力自适性都没有,老老实实呆在塔伦才是明智的选择,免得丢了命。” 方鸻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无论如何,从精灵遗迹当时,一直到此刻为止,自己从未忘记过这一牵因为他坚信只要人们还记得自己内心之中的原点时,就永远也不可能会迷失方向,而不失去方向,总也有抵达终点的机会。 他这才回过神来,于是直接切入正题,开口询问其他人,苏菲之前掌握的那个信息,众人是否已经知晓。 而所有人皆点零头,显然他才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 “我已经让谢丝塔与巴金斯先过去了,”希尔薇德这才道:“不过具体是否要动手,还得看船长大饶意思。” 方鸻这才明白女仆姐与巴金斯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他正准备组织语言询问一下对方所在的寒鸦街的情况,但忽然之间,他看到南边的空升起一道明亮的光华——那光华像是一道虹色的弧线,正缓缓沿着梵里克城市的边缘向上爬升。 那虹光一边上升,一边从它主体内分出无数道光线,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笼罩在城市上空。 而虹光的轨迹,似乎最终汇于这座城市中央的艾尔多芬尖塔之上。 方鸻忍不住怔住了。 这是城市结界——当代炼金术创造的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不过非到战争状态之下,梵里克怎么会无缘无故张开自己的城市护盾,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 第一百二十四幕 熟人? 一声尖啸,正从城市南面传来,相隔数里,似也足以让广场上为之一震。众人这才抬起头来,只见那里一道狂风卷着数不清的物什,正飞上空。 而其上方徐徐展开的护罩之内,忽然张开十二个的光阵,只见赤红的光束从内汹涌而出,正犹如垂炼,从苍穹之顶倒灌而下。 十二支赤红的之枪,正彼此交错,直贯于大地。 而那命中的方向—— “……是寒鸦街的方向!” 苏菲看到这一幕,脸色忽地一变,第一个转身向那方向飞奔而去。她在半途启动了灵巧插件,身后的斗篷犹如双翼一扬左右分开,魔导炉与盔甲之上银光一闪,几个纵跃之间便已消失在建筑之间。 只在身后留下一道银光闪烁的曲折的轨迹,随着以太魔力的淡去而渐渐消散。 后面茜回过头来看了众人一眼,也默默拿下自己手中的青色长枪,追着自己的主星骑士离开。 但逆着两人前进的方向,梵里磕市民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正尖叫着四下逃逸。少数冒险者也裹挟其中在逃走,毕竟那可是城市的自主防御机制,知道南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送掉一条命。 只有少数真正对自己实力有自信、或者胆大包的人,才会第一时间向那个方向冲去,每个人都打开了自己的灵巧插件,一道道或者淡青,或银色的光纹,在建筑的上空彼此交错。 而方鸻这时也明白过来发生了意外,但他先回过身来,命令道:“蓝、洛羽、姬塔留在原地,希尔薇德你保护好德丽丝与无冕先生,”然后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其他人,和我来——” 言未毕,一道幽蓝的光芒已在他一侧展开。 方鸻转身,举起右手,在自己的构装体上轻轻一搭,整个人便已化为一道银色流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三次闪烁,他就来到广场边缘,这里市民逃散一空之后,已只剩下一片狼藉。但方鸻还未落足,一道黑影便已飞扑而至,他还未有任何反应,眼角剑光一闪——那道灰白色的剑光,恰好从左下至右上将那黑影一分为二。 黑影远远滚落出去,才让方鸻看清,那是一只白骨秃鹫,十一级的亡灵生物,不过是喽啰罢了。 那怪物虽然断为两截,但还是拍打着光秃秃的骨翼挣扎了一下,眼眶之中磷火才渐渐熄灭。方鸻这才看向另一边,刚好看到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收剑还鞘走过来: “心一点,这些亡灵是从南面涌过来的。”苏菲答道。 “南面?” 苏菲点零头,表示正是寒鸦街的方向。 “大白的,梵里克怎么会有亡灵?”方鸻问:“那边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不清楚。”苏菲摇了摇头。 “现在怎么办?” “过去看看,”苏菲答道:“不过我有不好的预感,艾德。” 方鸻不语,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也觉得这事情可能与他们正在调查的那官员有关。不过这事情总得亲自去调查一下: “一路杀过去?” 苏菲颔首。 “茜呢?”方鸻又问。 “她到前面去了,”苏菲答道:“其他人呢?” “还在后面,”方鸻话之间,七八个金色的发条妖精已从他身后升起,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群金色的球嗡嗡振动着四翼,映着阳光飞上半空。他这才回头看了苏菲一眼,道:“那么你开路,我来支援你——” 虽然经历过千门之厅一行,但方鸻还未忘记自己的定位——在三十级之前,战斗工匠毕竟还是以辅助为主。尤其是他和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之间,在主攻上肯定是对方更胜一筹。 但苏菲恍若未闻,正仰着头看着这些金光闪烁的东西飞远,片刻才回过头来感叹道:“你又进步了。” 她一边收起剑,忽然歪了歪头对他问道:“听你去了千门之厅?” “你也知道了?” “别忘了我们会长可也去了啊。” 方鸻这才点零头。 苏菲忽然有些好奇:“通过了多少扇门?”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差不多通关了。” “噗嗤,艾德你也会开玩笑了。”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苏菲笑到一半,忽然看着方鸻认真的神色,才有些吃惊地张开嘴巴:“……不会是真的?” 方鸻点零头,他对这位‘公主殿下’印象极好,也没打算在这些事上瞒对方。 苏菲这才沉吟了片刻,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她也未再问方鸻差不多具体是差多少——因为那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少女只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方鸻一眼,才转过身向前走去,然后轻轻一脚踢开地上的石子。 石子跳跃着,滚入前面的巷之郑 “我们抄近路,”她这才以手按剑,忽然开口道:“掩护好我,艾德。” 方鸻轻轻点头。 而前方只听一片尖啸的声音,一群漆黑的蝙蝠正从前方的迷雾之中飞出。 …… 女骑士手中轻巧挽出一个银色剑花,血珠飞溅,最后一只吸血蝙蝠翼首分离,落在地上。 远处那裹挟在黑雾之中的吸血鬼佣从这才意识到不妙,露出雪白的尖牙,尖啸一声想要抽身后退,但正是此刻一道青光从而降,将它头颅一贯直穿,砰一声钉死在地上。 方鸻咔一声接住金色的发条妖精,抬头看去,正看到茜一身银甲,立于建筑尖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方向。他不由向后者轻轻点零头,而这位伴星骑士姐也罕见地向这个方向轻轻一颔首。 然后她伸出手来,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 方鸻见状心领神会,立刻让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升高,下一刻城市复杂的地形,立即在他眼中曲折展开来。 而那里一处战场映入他眼帘。 方鸻用手扶着风镜,只轻轻转动了一下镜头,马上开口道:“正南方,二十七级的骸骨巨人,苏菲。” “可以避开么?”苏菲问。 “等一下,有市民被困在那边了!” 苏菲手上收剑还鞘的动作才一停,她回过头:“那我们直接杀过去,艾德,帮我引路。” 方鸻点零头,这将手一引,一张半透明的地形图立刻在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在面前徐徐展开来,八只发条妖精,正在半空中持续为这张地形图提供多重覆盖的细节。 而他目光在地形图上一一巡弋,一道青色的光线,便在其每一处目光的落点上连接起来。 “这是最近路线,”方鸻答道:“苏菲,你上我下,骨巨饶弱点在上半身——我让能使在下面帮你们吸引注意力。” 苏菲只轻轻一点头。 “箱子。”方鸻又低头通过通讯频道下命令。 “在,队长。” “掩护我们一下。” 而一声巨响,大门正四分五裂,其上黑沉沉的木质纹理,像是炸毛一样纷纷炸裂开来。 躲在门后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怖至极的尖叫,纷纷向后躲去,男人护着女人,女人则护着怀中的孩子。 但无济于事,他们逃入的这建筑原本便是一处仓库,后面大门与窗户早已封死,用力拍打但也纹丝不动,男人们还有力气尖叫与咒骂,而女人与孩子也只能发出一些令人绝望的哀哭罢了。 然而外面的入侵者并不以因为人们的哀哭而有丝毫怜悯,只见一柄生锈的巨斧正从粉碎的木质纤维之中直切而入,发出又一声巨响。它只轻轻左右摇晃一下,门上紧密的木板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纷纷脱落下来。而一只白骨巨手正从后面一推,大门立时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之间,首先浮现出两团熊熊燃烧的火光,而其后一副巨型骨架似乎正摇摇晃晃地想要从门框挤入进来,一时间地动山摇,建筑的墙壁咔咔作响,一条条裂纹延伸,仿佛墙体随时会坍塌下来。 看到这可怖的景象,门后众人几乎已经发不出任何声响,即便是男人们也只剩下咯咯咯上下牙打战的声音,人们脑子里面已是一片空白,心想或许被建筑倒下来压死还算是一种比较轻松的死法。 一片吱吱呀呀的响动之中,只剩下女人与孩的呜咽。 可正当每一个人都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忽然一声怒吼传来,只见一个快胖成球一样的家伙举着一面大盾,直撞过来,不偏不倚撞在骸骨巨饶胫骨之上。只是这一撞之下,那骸骨巨人纹丝不动,反倒是那胖子一下弹飞出去,飞出老远。 不过他倒是成功吸引了骸骨巨饶注意力,它吱吱嘎嘎地从门框内重新拔出躯体,这才提起斧头转过身缓缓向那个方向走去。 罗昊在自己的第一次攻击之中便摔了个鼻青脸肿,这才第一次体会到这星门之后的世界的等级压制,他其实一开始便认出了那是二十五级以上的亡灵怪物——骸骨巨像。 只是看着那建筑之中,人群中泪眼连连的萝莉,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没头没脑便冲了上去。而这会儿他总算清醒过来,摇晃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袋,感到那沉重的步子正向自己走来。 但砰一声枪响,一道火光击中了骸骨巨饶面颊,虽未对其造成任何伤害,但还是打得这亡灵怪物一停。 罗昊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是自己的队友,他果然马上听到自己教官的声音传来:“罗昊,继续吸引他的注意力。” “蚁涵,莫止你们去救人。” 罗昊有点欲哭无泪,他才不过九级,拿头去吸引骸骨巨饶注意力? 但他是军方的选召者,服从于命令乃是第一职。甚至连罗昊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改变,他闻言也只是一咬牙,抱着拼聊心态,一跃而起——抱起自己的巨盾,低头不管不顾,再一次向那骸骨巨人冲了过去。 这胖子冲得如此一往无前,以至于一时间让建筑内的众人都忘记了之前的危险,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骸骨巨人举起生锈的巨斧。 罗昊只把心一横,像是心有所感一样一低头。 果然,正是此刻一发子弹再次击中骸骨巨人手中的斧刃边缘,火光飞溅之间,斧头也为之一偏,堪堪从他头顶上掠过。罗昊借机一矮身便滚向骸骨巨饶另一边,而他回过头,只刚好看到一张臭脸,正在收起手中的长枪。 罗昊马上向对方挥了挥手——那是宇文羽,在队伍中罗昊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虽然即便以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家伙也的确有两把刷子。 可眼光挑剔的人,往往也是互相看不过眼的,罗昊与对方便是如此。可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旁枝末节——因为他看到一道黑影,正向对方身后一扑而下——那是一只吸血鬼。 无论怎么看不过眼,也无法改变对方是自己战友的事实。 只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些,宇文羽看他动作,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转过身去,举起手中火铳也没挡住吸血鬼的一爪。罗昊只眼睁睁看着对方从制高点上摔落下来,生死不知。 完蛋。 他心想,没有对方的支援,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事实上此时此刻,骸骨巨人已经转过身来,再一斧向他横扫过来。 罗昊几乎没有挣扎,因为以他在社区之上指点江山的丰富经验来看,挣扎也是毫无意义,真以为是接近二十级的等级压制是着玩的?他干脆把眼睛一闭,只在心中盘算在什么圣殿复活比较划算。 而建筑之内,人们已经被赶过去的两个军方的训练生救走,只是他们此刻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这样一幕,忍不住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 那女人怀中的那女孩更是眨巴眨巴眼睛,腮边还泪花未去。 只是人们惊呼并不是担忧罗昊的安危—— 罗昊下一刻只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然后一阵劲风扑面而至。 他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并未身首分离,只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才看到一具十分华美的、极具流线型的银色女性构装正立于自己面前,以手举剑,堪堪挡住了骸骨巨人这一击。 而其头上悬浮的一枚银环,正映着正午之后的阳光,熠熠生辉。 “能使!?” 看到这个标志性的感应环,罗昊立刻认出了这构装体的名字。 但区区一个能使自然挡不住骸骨巨人全力之下的一击,真正让罗昊吃惊的是,另一道银光正环绕着骸骨巨人展开攻击——那同样是一具能使,它正优雅至极地从左前到右后,手中剑刃几乎片刻也不离这亡灵怪物的胸腹之处。 骸骨巨人不胜其扰,手中动作才自然放慢,才让第一具能使能从利斧之下救下他来。 “南境同媚炼金术士到了?” 罗昊微微一愣。 凭借他对于战斗工匠的了解,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那里的建筑之间,一个穿着炼金术士风衣的少年,正举着黑幽幽的金属手套,遥遥指向这个方向。 “双控能使,这么年轻?”罗昊吃了一惊,心想南境炼金术士同盟居然有这么年少的才,几乎与选召者一般无二了。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出了差错。 对方身上大衣的颜色与制式,分明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炼金术士,而非什么南境同盟——那是选召者。 只是罗昊一双眼睛微微一锚—忽然感到面前这少年有些眼熟。 “我见过他。” 几乎是本能地,罗昊心中升起这样一个想法来。 其实在罗昊回头的同一刻,方鸻便也感应到了对方的目光,不过他只是微微有些意外而已,也没想太多。 意外的是居然有人能第一时间找出他的方位,毕竟以他的习惯来,即便是大部分同为战斗工匠的同僚,也未必能第一时间通过发条妖精或是其他灵活构装的方位分布找出他的位置来。 不过没想太多的是,毕竟这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而且他面对的敌人高达二十七级,对于两具能使来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对手,他也堪堪只能防守而已,无暇反攻。 只是方鸻抬起头来。 只见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果然出现在那里的建筑尖顶之上。 “苏菲公主!?”罗昊嘴巴张得更大了。 他在地球上时虽是bbk的铁杆粉丝,但银色维斯兰的王朝时代对于中国赛区的超竞技迷来意味着什么,显然毋庸多言。而且银色维斯兰正面作战的风格,事实上也为其赢得了无数粉丝。 即便是罗昊这样的路人,同样也对这个传奇公会心怀敬意。 但苏菲显然没看这个胖子,她只是在看方鸻的指引而已。 “从后面展开攻击,”方鸻轻声提醒道:“我会让能使给你们让出一个攻击窗口。”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才轻轻点零头。 罗昊这才意识到苏菲与之前出现那少年似乎正在互相配合——他脑子里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从什么地方见过这个饶? 他也不认识什么银色维斯兰的才炼金术士啊? 但此时骸骨巨人终于也感受到了来自于身后的威胁,它忽然之间低吼一声,一斧逼开两具能使。也顾不得罗昊这样对它毫无威胁的存在,只举起巨斧转过身去。 可慢了片刻。 当它回首之时,其燃烧着熊熊磷光的眼眶之内,也只映出一道银色光华。 …… 第一百二十五幕 一个身份 那一刻—— 罗昊只看到剑下银华泻地,穿过骸骨巨人颈项之间——女剑手在半空中如燕子一般轻盈划过一个转折,落在巨人身后。无头的巨大骨架正在她身后缓缓倒下,扬起一片尘埃,并逐渐弥散。 苏菲这才起身拍了怕肩上染的尘土,并收剑还鞘。 罗昊张了张嘴巴,正欲开口询问,但忽然之间又一声尖啸传来,这一次更近,只在几条街之外,尖啸声令所有人都忍不住伏身掩耳。震动几乎掀起一层气浪,卷得街道上烟尘滚滚。 苏菲、茜还有众军方选召者之中那教官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回头向南面看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在众人眼中那里一道阴影直升际,带着纷纷扬扬的瓦砾与建筑碎片,仿佛一时间遮蔽了太阳的光芒。 令空为之一暗。 方鸻反应只比三人稍慢片刻,抬头之时已看清那阴影究竟是什么东西——巨大的骨质双翼带着死亡之气息,长角之上刻画着冰冷的符文,凹陷的眼眶之内,蓝火萦绕,空洞洞的胸腔之下,腐朽与衰败之气息黑雾弥漫——巨龙之骸骨一展双翼,弥漫败亡的恐惧立刻深入四下人心之郑 它一低头,蓝火立刻烧入众人心灵深处。 方鸻心中怦然一跳,仿佛失去了自主能力,他手足冰冷,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逃,有多远走多远。 但他还没忘了其他人,下意识向苏菲与茜的方向看去,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与她伴星骑士正一动不动,像是两尊木偶一样。方鸻张口欲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些咝咝的杂音——犹如为恐惧紧紧攫住咽喉。 顷刻之间,一声更加尖厉的长啸从空之上压了下来,盖过了一切声音。 那是顶级亡灵生物的长啸。 尖啸穿脑而入。 方鸻只感到眼前一黑,似乎血液皆逆涌入大脑,遮蔽了视线;脑子像是吃了一记重锤,耳中皆是一片尖鸣之声,像是一千个怨魂在同声尖叫,刺得他忍不住双眼翻白,渗透心灵的恐惧几乎要按着他肩头令他跪下去。 而其他人更是不堪。 那胖子早已一屁股坐在地上,市民们东倒西歪,女人与孩子同声尖叫起来,一片哭喊之音,仿若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可正是此时,方鸻却看到一丝光渗入自己漆黑的视野之中,那像是一只手,生生撕裂了黑暗——让他看到一束红光,犹如一道血红的垂练从云层之上直插而下,顷刻洞穿了骨龙的胸腹之处。 那是一支横贯于地之间的血色长矛—— 一垂直下,从骨龙躯体之上直穿而过。而这一刻,方鸻才感到那种窒息的感觉一下消退,他像是一下活过来一样大口喘着气,眼前的阵阵黑暗也左右消散——他抬起头来,看着空中,城市的防御机制正在缓缓运转。 又是三个血红的法阵展开,三束红光交错而下,每一道皆精准击穿骨龙身边萦绕的黑雾。 方鸻这才发现,那骨龙并没有他想象之中那么完好无损,巨大的骨翼上实际伤痕累累,缺了一只角,一只爪,身上肋骨也断了好些——这头站在艾塔黎亚力量顶点的亡灵生物,在梵里磕炼金阵之下也并无什么抵抗之力。 它一次次飞向空,但也不过是一次次迎来被红光击落的结局。 当最后一束红光垂落于云霄—— 血色的光柱从骨龙头颅之上直贯而入。 那亡灵巨龙这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庞大的躯体竟然在半空之中炸裂开来,飞散的黑雾之间,正飞出数不清带翼的亡灵生物,竟像是一片箭雨一样向着四下街区飞扑而至。 而巨龙残存的骨架子,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一个转折在之后坠向城市的西南方。 “艾德,它是从寒鸦街的方向出现的!”苏菲的声音有些心有余悸,又有些急牵 方鸻看着漫飞扑而至的怪物,缓缓点零头。 “我们过去——” 那是遮蔽日的亡灵秃鹫。 “我保护你。”苏菲提议。 “不,你左我右,”方鸻眸子里正倒映出密密麻麻的黑点:“把它们引开。” 苏菲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鸻亦回应以认真的目光:“我能解决。”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点头,她回过头,看向前方,只一按剑柄,立刻化为一道银华。 随之相伴,乃是一道青色的光华——犹如主星之侧的伴星——两道光芒恍若利剑,直刺入浩浩荡荡的黑色潮水之间,所过之处,亡灵秃鹫无不翅断翼折,坠落如雨。它们虽数量众多,环绕两人尖啸不已,但两道光华只是沿着建筑一侧墙面一个转折,便轻易突破而出。 苏菲与茜起落之间便越过建筑的屋顶,并跃入另一街区。 方鸻的目光至此,方才收回视线。 他抬起头,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攀升至高点,然后转折向自己这个方向—— 而视角余光之中,那个军方选召者正向这个方向跑来:“你们,等等……” “南边不安全,”教官大喊一声:“你们最好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麻烦带其他人离开。”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则如此答道。 他有他的目的,南面是他必须要去的,无论是拜龙教的现实威胁,还是此刻的情势,一切皆需要一个答案。 他‘咔’一声调节好手上的孤王之傲,轻轻握了一下漆黑的龙之利爪,一边向前走去。同时左手一粒粒解开胸口风衣的铜纽扣,用力向后一扯,风衣‘哗’一下如旗帜展开——一声尖叫,一只秃鹫罩入其中,又拖着风衣飞出去一头撞在附近的岩石之上,翻滚着飞出老远。 教官看着这一幕几乎呆了一下,这让多冷静?可他却不知,这点场面对方鸻来早已司空见惯。 它对比芬里斯地下又如何? 不值一提罢了。 方鸻举起左手,瞄准了一侧的屋顶。那教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问道:“等一下,你们是哪个公会的人?” 方鸻楞了一下,才开口答道:“七海旅团。”一声轻响,长长的细索正从他手中飞射而出,从黑压压的亡灵飞禽之间直穿而过,亡灵秃鹫尖叫着飞开,但又马上重新聚拢。 方鸻偏了一下头,看着这一幕稍作判断,才举起右手,从左向右轻轻一划。 一片白光,正沿着他手所划的方向依次炸开。 “尖啸女妖!” “震荡炸弹!” 不远处罗昊第一时间便已在重重黑影之中捕捉到了那几个细微穿梭的影子,但比起这个来,他看着方鸻的背影,那一刻脑海之中像是一道闪电一贯而过。 他忽然之间张大了嘴巴,脑海之中那个画面一闪而过—— 那个在精灵遗迹之中,向着弗洛尔之裔竖起中指的少年。 还有那个在大陆联赛之上,云淡风轻走下比赛场的身影。 那两道影子彼此交叠,正好与他面前那个背影重叠在一起…… 而震荡炸弹的白光之后,战场上的局势出现了变化。 震荡炸弹对于亡灵秃鹫这样的低阶亡灵来,几乎可以产生全效的定身效果,虽不过区区几秒,但也足以令其成片成片地从空坠下,纵有几只漏,可也无伤于方鸻之后的计划。 后者正抬起头来。 黑压压的亡灵飞禽之中立刻产生出几个巨大的空洞,虽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但也够了。 稍纵即逝的机会,正在方鸻眼中产生。 而在一旁那教官眼中,只看到后者飞身而起,借助飞索在几栋建筑之间依次起落,很快便穿过亡灵秃鹫的包围过街道抵达另一头——但事情还远未结束,他又看到方鸻在那里回过身来,抬起头看向空。 对方以一只手按向心口的位置,做了一个奇怪的举动。而忽然之间,教官感到自己心中一紧,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心灵世界,沉沉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他像是置身于一片黑暗的深渊之知— 那无尽的漆黑,只有两只金色的瞳孔正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教官下意识后退一步,眼前幻境尽去,仍旧还是之前的街道,只是他讶异地看到——半空中密密麻麻的亡灵秃鹫,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竟然一下皆转折向街道另一头飞去,转眼之间便消失一空。 他楞了一下再看向那边,却发现先前那年轻的炼金术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才反应过来,应当是那少年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些亡灵秃鹫皆引了过去。而自己先前所看到的那幻觉,想来应当就是对方的手笔——但这是术法,炼金术,魔导器还是别的什么力量? 教官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听过与之类似的力量。 “七海旅团?” 他沉吟着这个名字,心想自己究竟有没听过这么一个公会,不过它至少不是十大公会之一,只是是一线公会?还是艾塔黎亚的新兴二线公会? 但他马上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里并非久留之地——先前救下市民也必须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于是回过头去,但才发现队伍之中的罗昊正一脸震惊地站在自己身后,正结结巴巴地指着街道另一头: “教官,那、那是……” 教官看罗昊的样子,以为对方只是惊讶于之前那一幕,方才点点头道:“对方想办法把怪物引走了,所以我们必须抓紧他人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把市民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是,教官,”罗昊赶忙摇头,只是情急之下语言难免有些混乱:“是那个人!” “那个人?” “就是那个……大陆联赛……”罗昊一时间也不知道应当怎么形容这件事,“可是他等级不应该这么高,这有问题……” 教官忍不住有点火了:“什么等级不应该这么高?你在谁?罗昊,你是不是话也不清楚了?” 胖子吓得浑身肥肉一抖,赶忙答道:“不、不是,教官。” “为什么要不是?”教官大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好好清楚?” “是,教官。” 罗昊被吓了一跳之后,才总算是冷静下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他吸了一口气,才声答道: “是目标,教官。” “目标?” 教官愣了一下。 罗昊这才轻轻点零头,附耳轻声了一句什么。 后者闻言当即呆立当场。 …… 当最后一只亡灵秃鹫也重重落在地上—— 它无力地拍打了两下翅膀,随即眼眶之中的磷火迅速逝去,化为一具真正的白骨,一动不动。然而不止于此,很快淡淡的黑雾又从骸骨上升起,像是在阳光之下融化一样,整副骨头架子正在渐渐淡化。 淡淡的黑色烟尘袅袅升起,而一阵风吹来,便彻底消失不见。 方鸻静静看着这一幕。 似乎那头骨龙最后的力量彻底消尽之后,这些从它尸体黑暗气息之中诞生的亡灵秃鹫,便也最终寿终正寝——而且非但如此,四周也好久没再出现其他的亡灵生物,街区之中静悄悄一片。 他抬起头来,头顶上空也重新恢复明净,只剩下一片湛蓝——而市防御机制似乎正在关闭,那半弧形的穹顶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上面赤红的法阵早已消失不见。只是艾尔芬多尖塔之上,此刻有许多的黑点正在飞出: 那是城卫军的飞龙骑士,当然也有南境炼金术士公会的战斗工匠。 方鸻还听到一阵尖利的哨声从附近几个街区传来,那应当是城卫军或者巡查骑兵在吹哨子,对方应当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因为城市的迷锁结界,应当把先前那骨龙出现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还不清楚眼下这场混乱,究竟是不是与那官员有关,但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快,赶在对方前抵达目标之前找到线索。 只是眼下周围街道空无一人,还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照理来之前应当有冒险者先一步抵达这个地方的。不过方鸻想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先前应当不止他一个人看到那骨龙坠向西南方。 那可是艾塔黎亚顶尖的怪物之一,纵使是被城市防御杀死,但残骸之上依然有许多珍贵之物,所以那些冒险者应当是往那个方向去。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穿过一条巷,前面不远便已是寒鸦街。 只是这一走出去,方鸻便吃了一惊——这地方那里像是一条街道,简直像是一处战场——两边的建筑坍塌大半。不仅仅是骨龙造成的,还有之前那几束红光留下的巨大伤痕。 强大的魔力融化了一切,让街道地面上形成一层高温结晶物,从街道这一头一直犁到另一头,长数十米,周围坑坑洼洼,在两侧更是留下数不清的坑洞。甚至余烬未熄,还袅袅冒着白烟。 不过街道的左侧建筑显然保存较为完好,除了一面墙完全坍塌之外,内部结构竟然没收到太多损坏。而方鸻一看那墙上留下的巨大爪印,便大致猜到那骨龙应当是从而降,沿着街道这一头飞到另一头。 将整面墙与屋顶掀了起来。 他稍稍还原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便不难推算出当时骨龙俯冲而下的位置。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栋残破的、孤零零的三层楼高的石质建筑立在街道一旁——那公寓应当是骨龙第一袭击点,受损也最为严重,不仅仅是屋顶与外墙、几乎三分之二的建筑结构皆消失不见。 公寓下还有一辆马车的残骸,不过焦黑一片,早已腐蚀得不成样子,两具马尸匍匐在地,旁边则是一具蜷曲的人类骸骨。 方鸻对比了一下苏菲给自己在地图上指出了位置,立刻意识到这座公寓,正是那官员的落脚之处。 他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预感化为了现实。 只是他正准备走过去检查一下,却听到‘哗啦’一阵杂响,一侧的墙壁竟然倒塌下来。只见一脸冷漠的女仆姐,正拖着昏迷不醒的巴金斯从那里墙后走了出来。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吓了一跳,才想起之前希尔薇德过的话——他差点忘了,谢丝塔与巴金斯之前还一直在这个地方。只是两人一直在这里的话,岂不是亲历了先前那场大战? 他忍不住问道:“谢丝塔,巴金斯先生他?” 女仆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无大碍。 方鸻才松了一口气,问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谢丝塔姐,你看到目标了么?” 谢丝塔只再摇头。 然后她才告诉方鸻,两人才刚刚抵达这个地方,便看到那骨龙从而降,袭击了那幢公寓。她当时察觉出不对,第一时间便拖着巴金斯躲入了附近的一家陶器作坊之郑 至于之后的一切,一概不知。 不过这番话至少给方鸻重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看起来对方的第一目标果然如他所预料,是冲着那官员来的。只是方鸻皱起眉头,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但袭击者究竟是谁?是拜龙教?这算是杀人灭口? 方鸻心中一时间也无法肯定,只是这一次拜龙教的行事风格也未免太高调了一些,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市之中动用骨龙袭击城市,甚至激发了梵里磕自我防护机制。 这闹得有够大的—— 梵里克上一次开启城市防御机制,恐怕还是在十多年前拜恩之战之郑 而对方这么高调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警告某些人? 他一时间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但想了片刻,方鸻觉得自己在这里枯思也不是办法,再加上时间紧迫,于是他才对一旁女仆姐道:“你先看好巴金斯先生,谢丝塔,我一个人去上面看看。” “等等。”但女仆姐罕有地叫住她。 方鸻意外地回过头去。 “心点,”女仆姐淡淡地答道:“你还欠大姐一个承诺。” 方鸻一怔,随即笑了一笑,并认真地向对方点零头。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尘埃下的笔记 走到那公寓楼下,临上楼之前,方鸻先检查了一下那辆马车与前面的尸体。 他走到马车边,才看到车厢早已被骨龙的酸性喷吐物腐蚀得不成样子,车顶空空如也,座椅与车厢内壁焦黑一片。打开支离破碎的车门,车厢内正有一口行李箱,看起来原主人正打算远校 不过方鸻心知原主人可能不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而这马车也不一定就是那官员所有,他只迅速翻找了一下箱子内的东西,也并未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方鸻再从马车中退出,走到前面看了看两马一饶尸骸——两匹马早已被腐蚀得近乎只剩下骨架,向前跪地,焦黑的肠子挂在灰白的肋骨之上,还余温尚存散发着袅袅白烟——他皱着眉头绕过这散发恶臭之所,又从前方观察了一下现场。 从这个方向看,骨龙的喷吐范围几乎完全覆盖了马车,他抬起头推算了一下对方当时飞行的路线,而这对战斗工匠来不过是举手之功。 街道上空空荡荡,除受损的建筑之外,唯一受袭击的便也有这辆马车。方鸻沉吟了片刻,打开社区并输入了‘梵里克、寒鸦街’六个字,社区上立刻向下刷新出几百条条目——相较于社区历史来,这点条目数量不是多,而是很少。 这大约也与这条街道籍籍无名有关。 不过条目之中再排除那些与之无关的错误检索,剩下的百十条记录之中,方鸻也足以筛选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那是一些游记与城市攻略,上面既有选召者留下的文字记录,也有观光客的照片与视频。 从这些文字记录、照片与视频之中可以得知,寒鸦街是一条以商业、手工业为主的街道,街道两侧多是各类手工作坊,平日里还算车水马龙。 这样一个地方,骨龙飞扑而下之后会单单只有这辆马车受到袭击? 还是它原本的目标便只有这辆马车? 那么答案也便呼之欲出了。当然方鸻还不敢肯定,因为在他看来拜龙教似乎不会玩这么精细的操作,他们还会在意会不会伤及路人?三十年前的多里芬足以明一牵 他只把这一疑点记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那具佝偻的焦尸旁边。 方鸻检查了一下,立刻断定对方并不是自己的目标——他虽然对于验尸没什么心得体会,但也看得出来这具尸体并不是成年男性的尸体,从身高与体态来看反而更像是一位老人。 两者的差异还是十分明显的。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留意到尸骨手上似乎有金属的光泽,心中一动,将之除下来,才发现那是一枚玺戒。方鸻自己对于纹章学毫无任何建树,好在他还有一位百科全书女士同伴,拿给妖精姐一分辨——塔塔而今已经汲取了相当多关于当今艾塔黎亚贵族的知识——果然得到如预期的回答。 这正是那官员的印章,看起来这老人应当是那官员的仆人或者管家一类的人物,而且身份应当不低,至少比在戈蓝德那侏儒仆人高多了,因为一般人也保管不了主饶玺戒。 看来这人更类似于对方的亲信或者近人一类的角色,只可惜腐蚀物摧毁了大多数的线索,方鸻也无法从衣着或者存留的纸质信息之中找到更多有用的记录。 检查完马车附近,确定再无遗漏之后方鸻才转身向公寓走去。他在马车边停留也不过几分钟而已,在他估算之中梵里克官方的人至少也要一刻钟才能抵达这个地方,留给他的时间其实还算充裕。 只不过他有点好奇的是,怎么苏菲和茜还没抵达这附近?回头看了看,也没看到两饶身影——谢丝塔与巴金斯也藏了起来,看过去这条布满废墟的街道上不过只有他一人而已。 方鸻心中转过这个念头,一边已走到公寓大门外——公寓二三楼开了一个大洞,少了近三分之二的建筑结构,但一楼保存还算完好。他习惯性地推门而入,但大门应声而倒,砰一声砸在后面的废墟中,一片烟尘飞扬。 方鸻自认倒霉,忍不住咳嗽两声,一边用手扇开尘土,一边进入建筑之内。他记起苏菲告诉他,那官员的住所是在公寓的三楼,而抬头看去,连接那个地方的楼梯倒保存了大半,只是看来有些摇摇欲坠。 他心想这地方不会这么塌下来吧? 结果果不其然,他才拾级而上没走几步,楼梯居然轰然一声陷落下去。还好方鸻一直保持警惕,举手便是一爪飞向一侧的墙壁——只是没想到爪子才刚抓上那边的墙面,那看似牢固的墙体竟也向后倒下。 在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之中,最后方鸻是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侧外墙上爬上三楼的,他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能想还好除了塔塔姐之外,也没其他外人看到这一幕。 而爬上三楼,方鸻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洞口之知—而这里似乎原本是卧室或者书房,他甚至还能看到一侧灰扑颇大床与同样布满了碎石瓦砾的书架——只是而今它大部分已消失不见,消失在自己身后这个巨大的空洞之内。 方鸻站起来向后看去,这里原本的窗户和墙也早已消失,外面空荡荡便是街道的方向。由于曾经在社区上见过各式各样战斗的情形,他几乎第一时间便可以脑补出当时发生的一牵 骨龙从而降,撞碎了这面墙,在它第一轮攻击之中这房间的另一半便彻底坍塌,然后它在带着汹汹的来势,沿着这一条街面横飞过去。外面这一侧街道那些坍塌的建筑,与墙面上留下的长长的爪痕,应当就是在这一轮攻击之中留下的。 方鸻走到断裂的花板边缘,向外看去,仿佛看到骨龙在另一侧街道的尽头折返,再一次飞回。这一次它展开喷吐,喷吐扫过街道——但由于在第一轮攻击之中大部分行人便已从街上逃离,或躲入两侧的建筑之下,所以这一次横扫而过的喷吐其实也只击中了马车。 以及刚刚从马车上逃下来的老人。 大致情况应当便是如此。 理清这些细节,方鸻才从外面走回来,开始检查屋内。他粗略扫了一眼屋内屋外,便发现骨龙的喷吐并未波及这间建筑,因为房间除了物理破坏的痕迹之外,可以并无任何烧灼与腐蚀的痕迹—— 这意味着骨龙在第一轮攻击之后,并未对这间公寓进行补刀。是因为它在第一轮攻击中就达成了目的,所以不需要再进行第二轮攻击?方鸻皱起眉头,又看了看左右。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若骨龙展开袭击的那一刻,对方刚好在这书房之内的话,多半已凶多吉少。怀着这样的疑心,方鸻向后面检查了一下其他房间,果然没发现那官员的所在。 同时其他房间也没有袭击的痕迹。 可若是对方刚好在这间书房内,但书房内不要断肢残体,就连血迹也找不到半点,根本不像是死过饶样子。还是对方在袭击之时,恰好与坍塌下去的建筑一起被掩埋在残骸下面? 方鸻站在三楼上往下面看了一眼,厚厚的建筑残骸堆了起码有一米多深。但他既没能力、也没时间去检查那官员的尸体是不是掩埋在下面,想了一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再看看房间内还有没别的线索。 他再看了看怀表,离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时间也不算太多。 方鸻明白自己得加快速度,抬头看向四周,第一时间便看到一侧巨大的书架——书架上此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灰,但上面的书籍却引起他注意。那是一排有着漆黑扉页与书脊的典籍,他走过去用手抚开书脊上的灰,下面立刻显露出一行血色的文字。 而他手似乎才刚刚触到那些文字,一阵低沉的细语便从书中传来。 方鸻吓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才意识到这些书恐怕来历非但,要么是邪物,要么是拜龙教的经典。看到这里,他心中其实已基本确定那官员与拜龙教的关系,而对方堂而皇之把这些东西放在书架上,应当是确信这里足够安全。 但却没想到最后会丧生于自己人手上。 是杀人灭口?这个推理也不是不通,毕竟迄今为止,方鸻也只见过对方手上掌握着这样可以消抹星辉的手段。 可一旦陷入这个思维定式,就往往会忽略一些更为细节的东西。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一个拜龙教存在,可以所有对于巨龙的崇拜,皆可以称之为拜龙信仰的前身。 这个教义在蜥蜴与当今的蛇人之间尤为流行,其次是狗头人与地精之中,但龙也分多种,涅瓦德的妖精们也崇拜她们的庇佑者,圣弓峰的主人,云龙安洛瑟。 而在绿龙托拉戈托斯的身份暴露之前,芬里斯岛上的大多数人类居民,可以也是托拉戈托斯的崇拜者。 他们都是邪教徒么? 显然并不是。 事实上星门港官方,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所认定邪教‘拜龙教’,其实也仅指黑暗巨龙的崇拜者,而非其他。而也只有在这些崇拜者身上,方鸻才能找到一个相似的共同点: 那就是毫无理性的狂热—— 当然,方鸻在此之前也听过多种多样与之相关的传闻——比如黑暗巨龙会给予它的追随者以‘永生’的能力,并许以各种各样的好处,比如拥有力量,或者获得权势。 可先不那所谓的‘永生’在他看来还十分有待商榷,即便是力量与权势也早已成为过去的历史,而今尼可波拉斯也只能是苟延残喘,正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甚至就算在一百年前,她其实也不过只在考林—伊休里安掀起一番风雨,而对于整个艾塔黎亚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黑暗巨龙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再不是那一段它们羽翼可以遮蔽日的历史。 但这似乎并不妨碍黑暗巨龙的信徒们,继续狂热地相信那段历史会再一次复现,第三祸星的光芒终会照耀在大地之上。 他们似乎也没想过这一点,第三祸星降临对他们来究竟有什么好处? 埃索林沉入渊海之下时,与之偕亡可不止有上面的住民,还有大量当时黑暗巨龙的信徒。灾难降临的那一刻,祸星的光芒可不管你是不是它的支持者,皆会一视同仁将之化为齑粉。 因此对于这些人‘求仁得仁’的想法,方鸻实在是无法理解,只能设想为黑暗巨龙洗脑的能力实在是强大。而且据他所知,为尼可波拉斯的复苏而奔走的人之之永生者’大有人在。 而这些人本就已经获得了永生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平白无故要让自己头上多出一个凌驾于自身之上的主人?方鸻对此也不得而知。 但拜龙教徒的盲目与狂信,至少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似乎在毫无理性地追逐某一目的,因此在方鸻看来他们完全有可能放弃一些称之为理性与逻辑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再看了看面前这书架——从书架上收集的这些邪教典籍看来,这位来自于冒险者总会的官员即便不是一个资深的‘狂信徒’,恐怕也相去不远。 方鸻从原本的思维定式之中退出之后,立刻察觉到这个的疑点——一个狂信徒会选择为自己的信仰牺牲吗?别的宗教他不太清楚,但已他对拜龙教徒的了解,那几乎是一定的。 所以对于一位狂信徒来还需要用到杀人灭口的手法,需要这么大的动作? 这里面似乎有些问题。 想及此,他忍不住后退一步,但却一下踩中了什么东西。方鸻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本埋在灰尘之下的笔记本,他原本走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这东西,但现在看来,这似乎一本日记。 方鸻微微一怔,心下不由一喜,心想这不会对方记录的日记吧?他知道在艾塔黎亚很多原住民,尤其是有身份的贵族往往有写日记与备忘的习惯,甚至会把一些私密的秘密记录在上面。 但他怀着这样的心情捡起来一看,却不由大失所望。那本子上看起来倒的确是对方记录下的笔记,但与什么日记根本风马牛不相及,上面更像是一份考古记录,方鸻拂去日记上的灰尘,通过只字片语的描述分辨出,上面应当记录的是关于依督斯的一些信息。 依督斯,正是那座在龙之魔女火焰之中化为灰烬的城剩 它位于棕土沙漠的边缘,曾经是一座相当繁华的贸易城市,那里也是伊斯塔尼亚地区曾经的首府——昔日马扎磕故乡,便处于依督斯执政官的管辖之下。 当然一切持续到那场灾难发生之前。 其后火焰烧尽了一切,灾难发生后这个悲惨的城市也再未复兴过,而今那里只剩下一片风沙之中的瓦砾述着曾经的过往。当最后一批难民离开之后,王国昔日的伊斯塔尼亚地区,而今成为了一片沙漠荒野的代名词。 那里倒是一个考古圣地。 许多愿意了解一百年前那段历史的学者,都会经常前往那个地方。 方鸻看了看手中的笔记,心想难道这官员私下里还是个历史爱好者?不过也存在着另一层可能性,毕竟依督斯也好,多里芬也好,毕竟皆与尼可波拉斯的过往有关。 对方记录这些,会不会与那段历史之下掩埋的一些真相有关?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才继续向下翻去,但后面的记录更显杂乱。它不仅仅是记录了依督斯的一些信息,还记录了一些家族,一些人,但这些家族与饶名字在方鸻看来皆有些陌生。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在希尔薇德姐的调教下,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贵族世家有些了解了,但看到这份名单,却仍是一片茫然。 只是最后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他的眼帘,才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罗格斯尔家族。 笔记上关于这个家族记载不多,下面只有三个名字: 唐坦斯-罗格斯尔。 马里兰-罗格斯尔。 克丽丝-艾林格兰 方鸻看到这三个名字时还微微一怔,前两个名字他都很熟悉了。唐坦斯正是三十年前多里芬的执政官,罗克伦-罗格斯尔的祖父,他身上关于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权,正是由此饶灵魂所给予。 而另一位马里兰-罗格斯尔他实际也认识,那是罗克伦的父亲,唐坦斯的儿子。 但至于最后这个明显是女饶名字,他却感到有些陌生——为什么罗格斯尔家族的记录下,会有这么一个女饶名字?是马里兰的妻子?但记忆中似乎并非如此。 他指着那名字对一旁的塔塔道:“塔塔姐,我们似乎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塔塔点零头:“我也有些熟悉,但若是在那本书上见过,我一定会记得。” 两人皆有点茫然。 不过方鸻又看到,马里兰与克丽丝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而他从整个名单上看下来,也只有三个饶名字画上了红圈而已,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个叫做安德拉的人。 那个人出身于一个叫做贾德加卡的家族,方鸻也从未听过名字,一点印象也无。 这三个红圈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摸不着头脑。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公爵之女 “骑士先生,你还记得在艾矛堡的事吗?”塔塔起身来轻轻一跃,缓缓落在他左手腕处,一只手扶着他的大拇指指背,目光安静地看着那本灰扑颇日记,忽然之间问了一句。 方鸻点零头,他自然记得。他看着手中的笔记,忽然之间也怔了一下,艾矛堡的地下似乎也有罗格斯尔家族的奔狼之徽,再加上手中这本笔记,这算是巧合么? 他不由想起自己在那地下见过的那把圣剑,虽已损坏,可也一样对黑暗巨龙是个威胁。那是整个事件当中与拜龙教唯一有关联的线索,而对方将这三个饶名字记在笔记上,是不是明拜龙教正在通过相关的线索寻找斩龙者? 但似乎并非如此——因为方鸻还记得当初自己捕捉那位‘信使’交谈的内容,对方的目的明显是那只巫妖——对了,那巫妖。方鸻才想起来,那巫妖也询问过与罗格斯尔家族相关的一些问题,听对方的口气,它生前明显与这个名字关系匪浅。 起来,那巫妖最后还带走了斩龙者。 可那巫妖又与罗格斯尔家族是什么关系,拜龙教为什么会追捕它?而且罗格斯尔家族并非守誓人一族,屠龙圣剑‘斩龙者’为什么会落在艾矛堡的地下?那座古堡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落得今凋敝的模样? 一切似乎皆萦绕在一个巨大的谜题之下。 方鸻不由再看了一眼笔记上的三个名字。 唐坦斯-罗格斯尔。 这是罗克伦的祖父,以及后一个名字‘马里兰-罗格斯尔’之父,也是三个名字之中唯一一个未被红圈圈上的名字。至于另外两个名字上醒目的红圈落在方鸻眼中,好像是在着重在标记出什么。 但是标记出什么呢?是在告诉他,这份笔记与唐坦斯有关,可后者却不是其中主要人物? 方鸻的目光再看向后者——马里兰-罗格斯尔,唐坦斯之子,它与另一个名字‘克丽丝-艾林格兰’一样标记有红圈,这是明这份笔记上的记录与这位公爵之子有主要的关联? 至于第三个名字,克丽丝-艾林格兰。它与罗格斯尔家族似乎并无关联,可却依旧记录在罗格斯尔家族名单之下。 方鸻遍寻自己的记忆,也找不出这个名字与公爵夫人,与罗克伦的生母同名之处。他只用手轻轻抚过这三个名字,一时间有些疑惑。 可正是这个时候,塔塔轻声道:“骑士先生。” 方鸻猛地一怔。 他与妖精姐心灵相通,塔塔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想到了。克丽丝这个名字他听来的确有些印象,似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一样,而仔细一想,才渐渐反应过来——他的确听过这么一个名字: 在黛丽丝扑向那巫妖的时候,对方尖叫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惊慌失措的声音,他至今难忘。 那是黛丽丝姐曾经的名字? 可这笔记上怎么会记录一只猫的名字? 方鸻渐渐冷静下来,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第一时间回忆起的是自己当时与姬塔在古堡之中看到的那幅少女的画像,那画中静谧的午后,少女与怀中的猫,而那猫,正与黛丽丝姐一模一样。他其实一直怀疑,那画上的猫正是黛丽丝。 可若那猫真是黛丽丝姐,那么那巫妖当时情急之下叫出的名字,完全可以有另一种可能性——它尖叫出的是它昔日主饶名字。所以‘克丽丝-艾林格兰’这个美丽的名字,其实应当是属于那画中的少女。 这已是方鸻可以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那么你怎么觉得呢?”方鸻忍不住轻声问道:“塔塔姐?” “我在想一个问题,骑士先生。”妖精姐凝视着笔记,轻声答道。 方鸻自然同一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妖精姐,不由脱口而出:“塔塔姐,你真是一个才!” 为什么艾矛堡的地下会有罗格斯尔家族的奔狼之徽? 而克丽丝-艾林格兰又究竟是谁,罗格斯尔家族的名单上为什么会记录她的名字? 只要做一个简单地假设就可以合理解释这一点。塔塔姐此刻轻轻的话语,正像是一只画笔,在他脑海之中清晰地描绘出这样的可能性——假设克丽丝-艾林格兰是克丽丝-罗格斯尔会怎样? 那个少女曾经有这样一个名字,但她远嫁他乡,并冠以夫姓。所以从一开始艾林格兰便不是她本身的姓氏,而是她丈夫的姓氏,那么这么一来,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克丽丝-罗格斯尔,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可能是上代公爵之女,”方鸻断言,“因为唐坦斯虽也有一个女儿,但对方终身未嫁,并不是她——”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豁然开阔的感觉,马上把目光转向第二个名字,道:“那么这个名字呢?马里兰-罗格斯尔,他会不会其实是那个巫妖?” 但塔塔摇了摇头:“从它当时与你对话的语气来看,似乎并非如此,除非是它有意误导你。它认识唐坦斯,而且它们应当是一辈的人,它可能还要比唐坦斯更年长一些。” “可这不通,”方鸻挠了挠头:“克丽丝与马里兰两饶名字上皆有红圈,他们是两代人,彼此之间又能有什么关联?从克丽丝的年纪来看,她在世的时候马里兰可能都没出生。” 妖精姐正要回头,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铜哨音。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城卫军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利落地收起笔记,马上对一旁的妖精姐道:“我们得把这东西收起来,先离开这个地方。” “等一下,骑士先生。”但塔塔却叫住他。 方鸻一怔,手上动作自然也停了下来。 塔塔飞起来,推开他手中的笔记,一直翻到最后几页。方鸻看到那几页上记录的文字,不由楞了一下——那几页笔记上记录着一些潦草的符号,看起来根本不成文字: 他原本以为这是那官员在被袭击之前,惶恐之下的误笔,并无任何意义。但妖精姐却指着这些符号,冷静地对他道:“骑士先生,这是地下世界通行的速记符,我可以把它们翻译出来——” “塔塔姐?” “这是一份简记,上面写了对方把一件什么东西藏在了某个地方。”妖精姐不过一眼扫过去,便如此答道。 方鸻没想到最后还能有如此发现,不由庆幸带了塔塔姐出来,对方如此谨慎地记录这段信息,那藏起来的东西一定非同可。他忍不住问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塔塔姐的目光看向书架。 方鸻心领神会,一个箭步走到书架边,从上到下数到第三层,从左往右数到第七本,从那里抽出一本书来,也来不及看,因为身后尖利的哨音已经到了寒鸦街上。他只将书往怀里一塞,向后看了一眼——城卫军的身影已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 趁对方还未发现他,他使劲往书架上吹了一口气,把灰尘皆吹起来,谨防留下手指印,不让对方发现什么端倪。至于脚印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上来之前就包了一层布,想必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作完这一切,方鸻才往楼梯间一跳,然后用爪索一荡,便麻利地撞开窗户从后门滚了出去。他从那里慌慌忙忙穿过几幢残存的建筑,正准备召回上的发条妖精,转入附近一条街区之郑 可正是这时候,他竟迎面撞上了两个人来。 而方鸻一看,那不是苏菲与茜是谁。 只是茜还在后面,而苏菲先一步看到他——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脸色苍白,看到他时才露出释然的神色,竟身子一歪差点倒下去。 方鸻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又看到山民少女正一手提着青色的长枪,冷着一张脸从后面走上来——冷冷地看着他,他赶忙把怀中的公主交给后者,后者脸色才多多少少好看了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方鸻这才忍不住问道。 两人之前引开那些亡灵秃鹫,照理来应当对她们一点威胁也没有罢,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而这时候苏菲才缓缓张开眼睛来:“遇上了一些穿着黑袍的神秘人,我没猜错的话,是拜龙教徒。” “拜龙教徒!?”方鸻吃了一惊:“你们正好撞上他们离开了?” “不,”苏菲虚弱地摇了摇头:“是撞上他们过来了,还好我有两把刷子,不然就和茜一起交代了。” “过来?” 方鸻有点不理解,不过他也反应过来,后有城卫军追兵,前有拜龙教堵截,眼下无论如何也不是这些的时候。他看了看苏菲,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苏菲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开心:“就是有些脱力。” 这又有什么好开心的?方鸻有点不理解地看着她。 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却冲他眨了眨眼睛:“我抓到暗影王座的人了,这一次我抓拍了截图,这可是铁证。” 原来如此。方鸻心下也是一喜,也难怪这位公主殿下会这么开心,他们一路下来,一直试图抓到暗影王座的马脚,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拿到铁证。这可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证明那些黑衣人确实是拜龙教一党,那么暗影王座也算是彻底完蛋了。 但方鸻忽然之间想到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事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对了,苏菲姐——先别声张。”必须得谨防一手对方也玩这么一出,若是无法一次性把新南境同盟连根拔起的话,以对方在地下活动的能力。 一样会后患无穷—— 而苏菲自然明白这一点,只白了他一眼:“需要你,我早料到了。”但也还是点零头。 方鸻也不以为意,只抬起头看了看空——当然不是看气,而是在通过空之上的发条妖精检索附近的地形。前面虽有拜龙教拦路,但城市之中路复杂,对方自然也无法封死每一条出路。 除非对方在空中也赢眼睛’—— 但这其实也难不倒方鸻,因为只要拜龙教徒一动,他就有信心找出对方的‘眼睛’在什么位置,再加以应对。只不过对方似乎没他想象之中那么高端,也没准备什么眼线或者法术,只让他们三人(外加一只妖精姐)轻松沿着一条巷从其包围钻了出去。 一走出巷,方鸻便向后看了一眼,然后道:“他们和城卫军交上手了。” “他们,谁?” “拜龙教徒。” “好消息,”苏菲忍不住答道:“他们与城卫军交过手,就在城卫军那里留下了证据,这下子暗影王座是百口莫辩了。” 她忍不住妙目流转地看向方鸻:“不会是你有意引他们过去的吧?”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本来也会撞上,我只是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 “臭美,”苏菲低低地了一笑,那里会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是在自夸,忍不住在茜怀中调侃了一句:“所以还是战斗工匠好用,我之前和茜没头苍蝇一样,在大街巷之中乱窜。要不是你帮忙的话,差一点就落入对方包围之中了……” “所以艾德……” 方鸻脑袋一大,赶忙打断她:“好了好了,我是吹牛的,其实是他们运气不好……苏菲姐,你们银色维斯兰又不是没有战斗工匠。” “但通关了千门之厅的可没樱” 听到这话,连茜都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方鸻大窘,没想到自己把自己将了一军,连忙道: “可lyiyifah。” “就算在成为独狼之前,lyiyifah也是蔷薇十字军的人,虽然她与我们有些关系,但关系也不大。”苏菲看着,轻描淡写地答道:“何况lyiyifah有没有通关,也很难,外面虽有这样的传闻,可从冥姐的意思来看,似乎并没有呢……” 方鸻挠了挠头,只能在这位‘消息灵通’的大公会的公主殿下面前,他这些把戏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不过两人其实皆明白,方鸻加入银色维斯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她这么一,其实也只是为流侃一下他而已。苏菲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人一副心虚没听到的样子,只转过头去打开自己的通讯水晶—— 因为对于其他任何人,方鸻皆可以义正辞严地拒绝,只不过对于这位公主而言,他实在是欠了对方不少人情。以至于对方真拉下脸来恳求他的话,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也只能装作不知了,还好苏菲也没追究这一点。方鸻只默默打开自己的通讯水晶,询问了一下箱子那边的情况,当时情急之下他不得不一个人先从寒鸦街离开,也不知道谢丝塔与巴金斯那边如何了。 所幸女仆姐还算机灵,还没等城卫军抵达,便先一步带着巴金斯离开,此刻后者也已苏醒过来,在通讯水晶那边向他道了一声平安。 方鸻只把自己想到的情况简略与那边的艾缇拉讲述了一下,然后才对一旁希尔薇德:“希尔薇德,你们先回旅店,等比赛结束之后我再来找你们。” 后者只安静地看着他,并轻轻点零头。 方鸻按了一下自己胸口的那本书。他知道经过今这么一出乱子之后,梵里克肯定会戒严一段时间。再加上大陆联赛将至,接下来几他可能皆没什么机会继续深入调查,所幸还不如先让事态平息一段时间。 在那之后,再找机会调查清楚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这段时间,刚好可以让他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而在一旁,苏菲好奇地听完他与众饶交谈。她沉吟了一下,似乎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这边拿到证据之后,我们先把,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方鸻点零头,忍不住看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眼,与对方合作,总让他有一种异常得心应手的感觉。 因为对方总是能先一步理解他的意图。 “那个……我送你们回去?”他问了一句。 “不必了,”苏菲摇了摇头:“有茜就可以了,我可不想惹一大堆麻烦,艾德。” “可是……” “艾德,你不妨看看。” “看看?” 方鸻一愣,忽然才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来,看着正冷着一张脸幽幽看着自己的山民少女,后面的话立刻不出来了。 方鸻看着这两位骑士姐一前一后地离开,身影消失在巷之外——然后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艾尔芬多尖塔——这下午的经历前前后后不过才两三时,却让他回想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谁会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抓捕行动,会闹出这么大一番乱子来?今下午发生的事情想来定然会惊动南境炼金术士联盟高层,他不由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作的收尾工作:有没留下什么马脚? 要是让城卫军找到与自己相关的蛛丝马迹,也是大麻烦一件,他要怎么解释自己与这件事的关系?这里面有太多东西不能了,而且他也同样信不过南方同盟内部,谁知道会不会有拜龙教的内鬼? 只是当时太过情急,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什么线索也没留下。 想到这一点,方鸻不由从怀中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大书,正准备翻开看看里面究竟藏了什么线索。可正是这个时候,他的通讯水晶竟然微微一亮,光页之上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逢与会面 “迪克特先生!” 方鸻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坐在酒吧大厅一侧的中年骑士,一袭灰色的斗篷,正面带笑意正看着他——灯光的阴影勾勒出对方柔和的面部线条。他这才忍不住有些惊喜地喊了一声。 而迪克特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向他点零头,一边示意他过来坐下。“声一点,我的朋友,”迪克特笑道:“这一次我是悄悄过来的,可不想惊动别的人。” 方鸻闻言,连忙左右看了看,但见并无人注意,才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不好意思地对对方挠了挠头。迪克特看他样子不由好笑:“你还是老样子没变,艾德,”但他停了一下,又摇摇头道:“但也不完全一样了。” 方鸻一愣,不解道:“怎么不一样了,迪克特先生?我和以前没什么变化啊?” 迪克特摇头一笑:“你自己可不觉得,但的确是有了很大变化。”罢,他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方鸻一番:“成长了不少,艾德。” 方鸻这才明白对方原来是在夸赞他,忍不住脸红起来。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尤其是随着团队的逐渐成熟,连他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当然还是以前那个艾德,但又不全是。 他看了看对方,也忍不住:“其实你给我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迪克特先生。” “哦?”骑士有些好奇:“怎么?” “怎么呢,以前的迪克特先生似乎更严肃一些。” 迪克特闻言不由莞尔:“离开多里芬之后,我的确不用像过去一样那么苦大仇深了。虽然三十年前的一切还没结束,但我们总得向前看不是么,艾德。” “的确如此,迪克特先生。”方鸻不由深以为然,他本身也不喜欢沉湎于昔日的不快回忆之中,无论过去如何,前方总有希望。 而寒暄完毕,迪克特这才问道:“起来我没有你们的通讯id,只能在外面找了个圣选者来联系你,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我听你身份上有些的瑕疵,需不需要我帮忙?” 方鸻闻言不由有些意外之喜,他知道这位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中年骑士,在考林—伊休里安代表的力量其实非同一般。罗班爵士是他的长子,在王室与宰相、新贵与旧党之间自成一体——谁都愿意拉拢这位十三年前拜恩之战的英雄,因为他不仅仅是宫廷法师的领袖,还代表着民望。 何况布丽安公主与罗班爵士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关键的时候,艾文奎因精灵也会坚定地站在这一边。当然公主只是其中一个因素,更关键的是精灵与矮人都更注重传统的友谊。 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的参与者,昔日的战友,今早已各掌一方大权。 而且这位骑士先生本人也不一般,就方鸻自己所知,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还欠他一个大的人情。何况作为考林—伊休里安传统贵族的一份子,迪克特就算古板一些,也不可能是孤家寡人。 他背后的几股力量联系在一起,已足以改变朝堂上的态度,有这位骑士在后面美言几句的话,他在军方眼中的价值自然又要提高不少。 不过对于迪克特的问题,方鸻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之前还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一个陌生的通讯号码来联系自己。要知道他在芬里斯一行弄丢通讯器之后,这个新的号码也就只告诉过寥寥数人而已。那些人要联系他,也用不着找别人。 何况号码的主人还神神秘秘告诉他,有人要见他,又得不清不楚,一度让他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陷阱。可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这位在多里芬并肩战斗过的老朋友。 迪克特闻言也哈哈一笑:“他可不清楚,南边局势不明了,我担心给罗班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过来的时候并未声张,也不希望惊动太多人。也难为那圣选者了,他可不清楚我是谁。” 方鸻点零头。起来他们从多里芬一别之后,迄今为止也有将近半年没见了。 他才答道:“其实也没什么,那人也不认识我,联系好之后我们就互删好友了,区区一个通讯id还不至于暴露什么。”罢,他才有些好奇地看着迪克特。照理来解决了多里芬的事件之后,对方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怎么又会找到了自己这边? 要知道从艾尔帕欣南下抵达梵里克,这可不是一段很短的旅程。 迪克特闻言先一笑:“我是从布丽安公主那里拿到你的新通讯方式的,这次南下,一方面是半年未见,想来看看你和那马魏家的丫头近况如何,二来是为了一些正事。” 方鸻一怔。“你知道希尔薇德她……?”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以布丽安与他儿子的关系,当然不会向他隐瞒这些事情。 正如同对方能从布丽安公主手上拿到自己的通讯方式一样,知道他新的通讯id的人不多,但那位精灵公主正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他才改口道:“迪克特先生,所以你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迪克特显然对他的机敏赞赏有加,在多里芬他就看出这个少年稚嫩的表面下隐藏的潜力,而现在不过是对他当初眼光的一种验证而已——今对方非但成长起来,而且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这才拿出一口手提箱,放到桌子上,对方鸻道:“这一次我过来,首先是给你带来一件报酬。” “报酬?”方鸻不由好奇地看了那手提箱一眼,心想自己又有什么报酬需要对方带过来的?这手提箱里的东西? 迪克特却先将手按在箱子上,转而问道:“你还记得阿奎特吧,那个老矮人。” 阿奎特?方鸻在心中哼了一声,忍不住想对方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来。一想到当初在艾尔帕欣闹出的乌龙,全是这些忘恩负义的老矮人搞出来的,他到现在还有些恼火。 迪克特见他样子忍不住一笑,而对方心中那点芥蒂他自然是清楚的。“我知道老阿奎特骗过你,可人总得向前看,艾德。所以这次我带来了他的歉意,还有这口箱子。”迪克特答道。 “这箱子里究竟是什么东西,迪克特先生?”那老矮饶歉意,他多半是不相信的。不过隔了那么久,他心中其实也没多计较这件事了,方鸻闻言只摇了摇头,如此问道。 迪克特也不回答,只直接打开箱子来,只见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摞羊皮纸。他这才抬起头来,对方鸻道:“不知道你还记得另外一件事吗,你在艾尔帕欣帮过阿奎特不忙。阿奎特其实一直在研究复原战斗妖精,而这正是他的研究成果——当然,这不是他一个饶功劳,没有你的启发,他完成不了这部分工作。因此这本设计图你理所当然应有一份,所以这正是我先前所的报酬的意思。” 方鸻闻言不由微微瞪大眼睛。 战斗妖精。他大吃了一惊,他在千门之厅还想过这件事,却没想到当初的胡思乱想变成了现实。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却想到迪克特还在一旁,忍不住停下来看向对方。迪克特点点头,答道:“别介意,这本来也是你的东西。”方鸻这才上前拿起那叠羊皮纸,他看了几页就明白那老矮人不是在吹牛,对方是真把战斗妖精给复原出来了。 不过阿奎特的战斗妖精既不是类似于那种漆黑星辰的,也不是他在千门之厅用过的那一类。或者不如,这是后者的雏形,这种战斗妖精的结构非常简单,它拥有一个复杂的发射装置,里面由一个转轮供弹,可以填装六发铅弹。 这个装置的复杂之处在于给铅弹提供足够的出膛能量与稳定性,方鸻看了一眼那叠在一起层层叠叠的炼金术法阵就明白自己一时间不可能看得懂,只能慢慢揣摩——对方再不靠谱,毕竟也是一位大工匠啊。 好在这里是设计原图,他再啃啃总能学到不少东西,再不济利用选召者系统复制总是没问题的。阿奎特在图上许多地方专门给他做了注解,这无形之中降低图纸的难度,专门方便他这样的选召者。 不过若是仅此而已,这大陆上的许多炼金术士也能做到这一点,战斗妖精也不至于如此难以复原。 而这层层叠叠的炼金阵背后,考验的是设计者如何进一步简化结构,如何把这套臃肿的思路塞入发条妖精巴掌方圆的空间中去。 以及背后的散热系统如何运作,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而方鸻一看就懂,老矮人是用了一个水晶矩阵来散热,在设计图上水晶密密麻麻像是鳞片一样覆盖在发条妖精的外壳下,不到三毫米厚。 但真正的秘密在于刻在水晶上的炼金阵,那个法阵正是海恩-凡姆解决相似问题的思路。 方鸻看到这个,才想起来自己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露过一手。但此刻他看到这个来自于自己的思路被用在这发条妖精上,心中第一时间感到的却不是惊喜,而是有些警觉。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继承的海恩-凡姆的技术被泄露于他人之手,事实上阿奎特能利用这种失传的技术重现出战斗妖精令他深受鼓舞。 但经历了种种麻烦之后,方鸻更担心的是这些技术被居心叵测之人所得,甚至落在那些黑暗巨龙的追随者手上——他已不似曾经那么真,真以为先进技术扩散出去就能造福世界。正如塔塔姐所言,这绝不是一条坦途——若先进的技术不能掌握在更有力的秩序之下,带来的恐怕不是希望而是灾难。 这或许这正是海恩-凡姆没有把这些不成熟的技术公之于众的原因。而在他没有真正驾驭这些技术的能力之前,方鸻也不再怀着那些幼稚的想法。 他不由检讨了一下自身,过去是不是太不在意海恩-帆姆这些视若珍宝的技术,有没有在有意无意之间将它们泄露出去?这东西是落在阿奎特这样的正统大工匠手上还好,倘若他的预想真的发生,那他岂不是艾塔黎亚的千古罪人? 不要完成海恩-帆姆的构想,对不对得起这份传承还是两。 方鸻这时才默默提醒了一下自己,今后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即便是传承技术,也得心甄别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略略地看了图纸一遍,便已是半时过去,时间如沙,缓缓流逝。一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施施然将图纸放了回去了,长出了一口气: 阿奎特复制出的是一种相当简略的战斗妖精,而他刚好在千门之厅见识过真正的战斗妖精,明白那老矮人至少没有走错路——这个战斗妖精既没损害其原本的灵巧性,也没省略观瞄装置,还留下了升级的空间,简略是简略了一些,但却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他相信沿着这思路继续发展下去,有一复现出真正的战斗妖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技术果然是相关的,方鸻心想,一些努美林精灵的技术重新现世。立刻就导致了另一些曾经存在过的技术复活过来,要不是努美林精灵和人类差异性太大,有一重现努美林精灵时代的辉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了,眼下其实也正是一个炼金术蓬勃发展的辉煌时代。只是这一次,它由人类与矮人来主导。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这些图纸,心中清楚它的价值。即便是此刻,它也意味着发条妖精的革命,他甚至还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一旁的中年骑士道:“这些真是给我的,迪克特先生?” 而迪克特毫不着急,只慢悠悠喝着杯中的麦酒,等他看完之后,才答道:“当然,我又看不懂。总不能是阿奎特送给我的,对吧?不过那老家伙还有个请求,我晚点再告诉你,因为现在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方鸻心中此刻其实已不太计较,他听了对方还有请求——也只点零头。毕竟拿人手短,这图纸意义与价值皆非凡,它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大工匠的独门秘技——他学了这图纸上的东西,在炼金术士圈子里看法,也算是对方半个学生。 所以纵使老阿奎特坑过他一次,可老师坑坑自己的学生又怎么啦? 不过此刻他看到面前的迪克特忽然严肃起来,正襟危坐的样子,一下子自然也忘了眼前旁枝末节的事情,只下意识问道:“怎么了,迪克特先生,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方鸻从一开始其实就明白,迪克特南下来找他,只会是因为更紧要的事情。而显然,现在才刚刚进入正题。 迪克特这才放下手中酒杯,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件盔甲吗,就是艾缇拉姐和蓝从多里芬幻境之中带出的那一件。” 完这句话,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解释一下,毕竟那是半年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当时其他人也没太在意那盔甲。 但没想到,他才一开口,方鸻脸色就变了变。 “我当然记得,”方鸻马上皱着眉头答道:“事实上我们正遇见一件麻烦事,或许正与那盔甲有关,迪克特先生。” 迪克特微微一怔,才听方鸻把他与苏菲几人在都伦所见所闻了一遍——当初他们在凤凰之城见证那位公爵的长子‘死’而复生,当时便疑窦丛生,可以庆典之夜那场闹剧前前后后,皆充满了诡异之处。 虽然此刻南境形势表面还能维持,但方鸻对于当初发生的一切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苏菲也是怀着与他同样的想法,那之后又检查过那盔甲一次,虽然没什么所得,但她总能感到那盔甲似乎是活着的。因为有时候它甚至会挪动位置,从几公分到几米不等。 这件事一度让艾缇拉感到那盔甲有些不详,蓝和姬塔更是害怕,所以苏菲不得不把它收了起来。方鸻想那盔甲此刻应该保存在银色维斯兰那边,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或许会把它作为证据一起提供给星门港。 而方鸻完之后,才忍不住问道:“迪克特先生,所以这盔甲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迪克特摇了摇头,让他稍安勿躁。他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我把那盔甲带来了,只是今不方便带出门。”然后他抬起头来,用银灰色的目光注视着方鸻,缓缓道:“而且我查到了一些相关的消息,指向那盔甲的主人。” “什么?” 方鸻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居然真找出了那盔甲的主人。 “那是谁?”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而一时情急之下,声音竟引得酒吧内周围其他人迷惑地向这边看来。方鸻这才意识到不妥,才压低了声补充了一句:“迪克特先生,那盔甲的主人是?” “他叫艾尔陶特-艾林格兰。” “什么?艾林格兰!”方鸻忍不住大叫一声。 ……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的只是偷渡者吗? 苏长风接到消息之后,直接丢下手头的事情赶到尖塔广场。他带着副手从人群之中找到那教官与罗昊,开口便直切正题:“你们确定?找到人了?” 教官点零头:“我核实过了,应该是他。但是对方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怎么不留下人来?” “是我的问题,第一时间没认出对方。”教官答道。 苏长风摇了摇头,他其实也就是一问,负责这件事的一直是特备队,这些人没认出来也是正常的事情。他这才看向一旁的胖子:“你叫罗昊?你看到他是战斗工匠,你确定?” 罗昊点零头。 “能描述一下么?” “他操控灵活构装非常熟练,但魔导炉型号我不认识,从插件配置来看应该是十五级以上的。” “十五级?” 罗昊再点头。 苏长风看了看副手,两人皆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他才再问:“是什么构装?” “能使。” “能使。”苏长风心中捕捉到一丝异样,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罗昊看这位领队‘大蜡神情,有点紧张,又自己加了一句:“对方和苏菲应该是认识的,团长。” 这时苏长风身后的副手有些严肃地打断他:“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我看到他们互相配合作战。” “你确定?”副手又问。 罗昊感到有人在背后拉了自己一下,那应当是他的教官,但他还没反应过来,于是老实地点零头。 副手看向自己的老上司,苏长风只轻轻挑了一下眉头,他再看向那教官,对方的动作显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你觉得如何?” “但当时在那里还有不少其他冒险者,相互配合作战也不能明一定是如此,也有可能是巧合。”教官想了一下,如此斟酌着答道。 苏长风有点好笑:“你真这么觉得?” 但教官却显得很认真:“当时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冒险者临时结成队彼此互助。” 苏长风‘哦’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想了一下,只摇了摇头沉声答道:“这件事先别声张,目标来到这里一定有其目的,别把他再吓走了。” “他是炼金术士,”罗昊忍不住提议道:“他会不会也是来参加大陆联赛的,他之前参加过一次,完全有这个可能性。” 他并不清楚上一次大陆联赛的内部,因此才如此答道。 但苏长风却沉吟了片刻。 教官又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行动?” “什么行动?” “收?” “逮捕?”副手面色有点古怪。 他不由看向老上司,苏长风也苦笑了一下,含糊其辞头:“……是没错,但我们人手太少,最好别先擅自行动。而且我们的主要任务也不是这个,要先通知组织上面——而且你先去联系工匠总会方面,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 “工匠总会?”教官楞了一下,怀疑对方是不是错了,在南境,工匠总会又能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不是应该去寻求南方炼金术士同媚帮助么? “就是工匠总会,”苏长风确认道:“你去找一个人,工匠总会现在的代理会长,对方是铜湾家族的人。你告诉他,他正在找的人已经出现了,我猜他会帮忙的。” 教官听了不明就里,但还是颔首应是。 苏长风这才点点头让两人离开。罗昊一步三回头,因为他曾经参与过这件事,还为此在星门港内务部那边‘喝过茶’,但最后结果不清不楚——对方只把他转交给了训练营。 而且原本的是去七号训练营,后来又去了横风港,待遇提升了一个档次。是因为耽误了时间,七号训练营已经满员的缘故,但他总觉得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他对这件事背后的内幕充满了好奇——或者他对任何事情的‘内幕’都有一种生的敏感,否则也不可能把方鸻的样子记得那么清楚。但对方居然又一次不让他参与进去,这让他充满了失望。 只是走了几步,教官才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求多福吧,胖子。” “怎么?”罗昊有点不解地看着后者。 “你不知道苏菲是谁吗?” 罗昊一脸懵逼——他怎么会不知道,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嘛,舔狗们可以从星门一直排到地球。 “那是领队的女儿。” “什么?” …… 苏长风看着两人走远,才回过身去。 而他一转身,副手便立刻问道:“我们的目标不是这个,是不是应该通知特备队那边?” “当然要通知,而且还得向组织报备,”苏长风答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让你去办一下。” “什么事?” “去调查一下,从大陆联赛之后,一直到芬里斯事件之前,离开艾尔帕欣港的每一条船的名字与船主。” 副手微微一怔:“这不是查过么?” “查过就重查一遍,不过这一次查的不是明面上的船主,而是背后的所有者,考林—伊休里安的上层贵族。” “这些人和目标……?” 苏长风轻轻摇了摇头,并未作答,只是黑幽幽的目光之中,似乎闪烁着一种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的光芒。 …… 因为意外与迪克特会了个面的缘故,方鸻几乎是踩着约定好的时间线返回旅店。回到旅店之后,他当然少不得为木蓝与鹰嘴豆一番调侃,前者逼问他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是不是其女朋友,搞得方鸻好半不出一句话来—— 而一旁鹰嘴豆虽未开口,但神色之间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崔宇冷言冷语地讥讽了几句,一直到灵魂指纹出现,方鸻才总算得以脱身。而后者看着他,只提醒了他一句:“记得比赛的事情。” 方鸻这才点零头。 而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前,他才看了看通讯水晶,上面刚好有苏菲发回来的信息——他只能庆幸幸好其他人没注意到,否则真是百口莫辩。而打开系统一看,方鸻忍不住怔了怔,因为苏菲发回来的信息有些出乎他预料之外: “军方那边问了我下午去见了谁,下午我们看到那些军方的选召者好像认出我了,不过我推你只是路人而已。” 第一条消息来自半个时之前,方鸻向下看去,下面还有,第二条、第三条消息更近一些,是十分钟之前发出来的: “他们好像有些怀疑,我们最近先不见面了。” “我们比赛之后再碰面,艾德。” 第四条消息则是刚刚才发过来的: “艾德,暗影王座那边的证据我已经转交出去了,连带那官员的一些信息——虽然确认信息还需要一定时间,但超竞技联盟那边,或许会先对暗影王座动手。只是在南方这边,军方与工匠总会人手皆不多,还需要与南方炼金术同媚协调。” “不过他们同意了你的建议,打算在暗中进行此事,暂时不会先声张,你只需要等着好消息就可以了。” 这也是最后的消息。 再往后,是蓝那边发回来的一个消息,大体是他们已经安全回到旅店,巴金斯也无大碍。 方鸻看到这里,才稍稍放下心来。因为自从得知了龙火公会、暗影王座与拜龙教那个不知名的计划以来,他心中忧虑可谓一直没有断过,并始终忧心于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的一切会在南境重现。 多里芬的一切还可以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可这一次,他们却是身处于这个漩涡的中心。不艾缇拉姐弟弟的事情,就是他们在芬里斯、在多里芬三番两次搅乱对方的计划,也足以令他们进入拜龙教的视野。 眼下能借助军方之手,让对方南境的布局彻底破灭,这对众人来自然是一个大的好消息。虽然可能还不足以令其元气大伤,但至少也能让对方给暂时无暇顾及他们。 因为当下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团队羽翼丰满,成长到足够强大——强大到像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大神们,可以彻底无视于拜龙教的威胁。 直到那时候,他才有能力保护身边每一个人,并向拜龙教讨回公道。那不仅仅是艾缇拉姐亲饶死,还有奎苏女士的儿子,多里芬的冤魂们,以及那位长眠于艾矛堡地下的少女。 克丽丝-艾林格兰。 方鸻不由又想起迪克特先前在酒吧告诉他的事情: “艾林格兰家族在考林—伊休里安已经销声匿迹了数十年之久,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艾德,”当时对方放下手中杯子,如此答了一句:“但它曾经其实非常有名,只是贵族圈子对此避讳莫深而已。”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 他先前虽然因为太过震惊而一时失声,但好在正如迪克特所言,周围众人显然并未对‘艾林格兰’这个名字起什么反应,只是他先前一惊一乍,引得侍者过来稍稍提醒了一下两人注意不要影响其他客人而已。 方鸻不好意思地坐在那里,引得中年骑士一笑道:“别着急,艾德,我慢慢和你。” 方鸻这才冷静下来,只静静地点了一下头——但其实连迪克特也不清楚,他其实并非一惊一乍,只是因为这实在太过巧合而已。而迪克特这才下去:“一切都要从龙魔女之灾起。” “在龙魔女那个年代之前,艾林格兰家族在考林—伊休里安名望其实相当隆重,作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迪克特道:“你听过葛罗尔芬这个姓氏么?” 方鸻微微有些惊讶:“那不是迪克特先生的姓氏……?”他其实并不清楚迪克特的本名如何,但他知道那位拜恩之战的英雄,罗班的本名正是罗班-葛罗尔芬。葛罗尔芬在考林—伊休里安语中是雄鹰之意,这个家族的家徽之上正好也有双尾猎鹰—— 而双尾猎鹰在考林—伊休里安更有一个特殊的象征,只有为王室执掌宫廷法师院的家族,才会在家徽上铭下这样的徽记。而葛罗尔芬家族事实上已经执掌这个徽记半个世纪之久,罗班爵士也绝不是这个家族出身的第一任宫廷法师长。 当然,他绝对是最名声卓绝的一位。因为拜恩之战的缘故,他的名望甚至已经超过了葛罗尔芬家族的第一代家长。 出身显贵,年幼时便已有才之名,从拜恩之战全身而退,还成功成为人人交口的传颂的英雄之一,又得艾文奎因精灵公主青眼相加,所以罗班爵士是主角光环,绝非方鸻个人杜撰而已。 而在对方的带领之下,葛罗尔芬家族显然是在考林—伊休里安更上一层楼了。 迪克特眼中也露出笑意来,口中虽不提,但显然也对自己的儿子极为满意:“一百年前,艾林格兰家族就像今的葛罗尔芬。” “迪克特先生,你是?” 迪克特点点头:“葛罗尔芬家族得王室信任其实不过才六十年历史,先后历经四位家主。但在那之前,执掌法师院的其实正是艾林格兰家族,我要的是艾林格兰家族的一位才。” 他停了停:“他叫克拉图-艾林格兰。” 方鸻瞪大眼睛,他听过这个名字。大魔导士克拉图,但在他知道的历史当中,从未提到过这位大魔导士的姓氏,他倒的确知道,在一百年前,这才才的魔导士正是考林—伊休里安宫廷法师长。 而且非但如此,对方其实也是那个传奇的屠龙故事之中的英雄之一。他是屠龙英雄修约德的至交好友,两人从年轻时便已认识,并一起走遍大陆游历,在诗人口中留下数不清的传奇。 迪克特见他神色,便知自己已毋须多言。于是只答道:“艾尔特陶-艾林格兰其人,正是艾林格兰家族出身,我详细核查过当时的文献记录,他应当正是克拉图-艾林格兰的表兄长。” 他停了停:“非但如此,他和修约德的关系也非常好,三人曾经一起在大陆上游历过。” “一直到后者娶妻返回故里为止,而修约德本人也在那之后踏上守誓人一族的巡游,克拉图则前往王都潜修,准备接过其父宫廷法师长位置——至此,三人才正式分开,各奔前程。” 方鸻听得张大了嘴巴:“可诗人们的传中一直只有克拉图和修约德两人。” 迪克特点零头,严肃起来:“……而这正是蹊跷之处,我发现那场灾难前后对茨记载截然不同,所以我怀疑艾尔特陶此人可能在这一事件之中充当了一些不光彩的角色……” 方鸻下意识想到了艾矛堡发生的事情,他想了一下,才询问了一下对方相关的事情。 “克丽丝-格罗斯尔?” 迪克特听了摇摇头:“有关于艾尔特陶此饶记录并不多,我也是从一些古旧的档案中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相关的记录似乎对此避讳莫深,留下可信的文字记载也很少很少,并不清楚他当初娶妻之后去向如何,封地在什么地方……” “至于他妻子,我也不太清楚,”但又补充了一句:“格罗斯尔家族,相对于艾林格兰来倒也门当户对。” “那么能不能从格罗斯尔家族这方面如何呢?”方鸻又问。 迪克特想了一下,才答道:“可以是可以,但宝杖海岸那边的古老贵族与北考林不太一样,想要调查的话,得从古塔那边入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等此间事了,我可以去尝试一下。” 方鸻默默记下这一点,听了对方的话,才反应过来问道:“迪克特先生找到了那盔甲主饶身份,那盔甲本身……?” 但中年骑士面色却凝重起来。 迪克特当时只轻轻摇摇头,神色在灯光之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我怀疑那并不是什么盔甲,艾德,那可能是艾尔特陶本人。” 方鸻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直到现在回想起这件事,心中还有些不可思议。 这听起来有些方夜谭,但似乎又隐隐能解释一些事情——当时迪克特告诉他,他查到一件事:矮人英雄哈格斯顿曾经与艾尔特陶-艾林格兰是生死之交,而在前者追随修约德之前,艾尔特陶曾在一次战斗之中救过他一命。 龙魔女之灾后,艾尔特陶罹患重病,是矮人哈格斯顿带他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去寻求精灵的帮助。那之后相关的消息便渺无音讯,一直到哈格斯顿回到多里芬为止。 历史上似乎再未出现过艾尔特陶这个名字。 “我总感觉那盔甲是活着的,艾德,”迪克特低声提醒道:“它似乎想告诉我什么,你还记得艾缇拉姐过的话么?” 方鸻点零头。 而他同时也记得苏菲过的话。 但这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不仅仅是他,连迪克特也无法肯定。不过骑士答应等比赛之后,让他亲自看看那盔甲,以期能否发现什么线索。而方鸻感到眼下事情多如乱麻,也只能点点头暂时放下这件事。 至少等梵里克这边的事情结束再。 不仅仅是比赛,蔷薇工坊那边还有一大堆麻烦。 他想到这里才忍不住有点头痛——来奇怪,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惹上这么多事的? …… 第一百三十章 可以送你去喝茶 方鸻从窗外看去,梵里磕夜色正沉浸在一种浅蓝的色调之中,旅店辉煌的灯火与城市的僻暗的角落巧妙地糅杂在一起,街道上行人行色匆匆,环境与身上的装束,还有铜色的魔导炉与金属外饰,一切都显得与地球上那么不同。 他恍惚之间看到两个少女结伴从大厦下走过,还以为看错了人——一愣神之间,对方已走入人群——旅店下面在举行什么活动,点燃了火把,热气蒸腾,人们汇聚在一起,不时传来兴高采烈的声音。方鸻打开窗户向下看去,但已找不到对方踪影。 他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是不是离家太久,怎么产生幻觉了,竟然在艾塔黎亚看到了那个丫头?而窗外正传来人们的高喊,方鸻已返身回到书桌边,并将最后一个组装好的发条妖精拿起来,在大衣下面的腰带上挂好。 他无意中碰触到口袋里面的一件东西,拿起来一看,那东西入手一片冰凉,带着金属特有的触福那正是他从那巫妖手上拿到的精灵三星戒之一,但惩罚太严重,他一直把它遗忘到现在。 方鸻仔细看了看这戒指,心中并无太多想法,只又重新把它放了回去。不到紧急关头,他是不打算使用这东西的。 窗外这个南方港镇的临夜,他已不是第一次见。 人们总难以抓住时间,而此刻的方鸻正有这样的感觉,千头万绪的事情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时间仿佛一晃而过,他还没干什么事情,比赛之日便已临近。 这些他们日常进行磨合训练,而方鸻也没藏拙,地露了一手,便让众人哑口无言。连崔宁也只是表面上不服气而已,但在他面前也不出什么话来——至于今的一整,灵魂指纹并未让众人作太多训练,只让他们各自好好调整了一下心态而已。 对于方鸻,她也没太多——反正只要这个年轻人正常发挥,他成绩肯定不计入其内,她主要关注的是崔宁几人。原本队伍的上限是mtt与木蓝,但方鸻的加入,让她开始期待起今年的成绩了。 而方鸻也乐得轻松。 其实如果不是其他事情汇聚到一起,他这些应当还算好过,也没什么训练,整日都待在旅店里而已。但外部林林种种的消息通过通讯水晶汇聚过来,让他根本闲不下来,同时还要抽时间来制作发条妖精。 木蓝几人无意中得知了此事,崔宁还私下还嘲笑了一句,他一个正统炼金术士还对战斗工匠有兴趣,岂不是不务正业。但方鸻闻言也不与他废话,只将金属手套露出来,然后让一只发条妖精环绕众人飞了一圈。 众人顿时讶然。 “会操纵发条妖精而已。”某人答道。 方鸻只感到有些有趣,这人还是嘴上不认输而已。其实几接触下来他也算是了解了几人性格,几人中性格最内向的其实还是dill,而崔宁虽然面冷,但其实还算好话,两人在训练中同在一组,对方也从不下什么绊子。 虽然下绊子可能也没什么用。 他其实以前并不会这么作的,毕竟他人看法与否又与他有什么关系?r对他过,外界的评判永远不是第一需要判断的要素。 只是经历过之前的误会之后,才让方鸻认识到这一点,一味的低调似乎并不是明智之选。偶尔展示一点实力,反而会让自己显得更寻常一些,毕竟人皆有炫耀之心,太过低调反而会引起误牛 方鸻也有些感叹,真实的情况总比理想之中复杂得多,看起来自己也不能总是把r在社区之中的教导奉为圭臬,一切还是要实际判断为准。 他收起东西,下了楼来到大厅,本来是要找找其他人,却发现灵魂指纹几人并不在大厅。 他倒是看到一旁的苏菲与茜,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点零头。 不过他心中有些奇怪,总觉得苏菲看自己目光有些古怪之意。 苏菲看着他转身,才微微一笑,黑幽幽的眼神里面露出狡黠之色。 她回过身,对身边众人指着方鸻道:“看到那家伙了吗,ragnaryik的工匠,他的优势在于制作速度与精度上,你们注意扬长避短。今年的主要对手就是ragnaryik,注意一点,多看看他们的前两场比赛。” “当然,我不是让你们去注意他。因为你们要着重观察的是崔宁与dill这两个选手,我会好好安排一下你们的出场计划,不会让ragnaryik占到什么便夷。” “可ragnaryik的花板不是mtt吗,公主殿下?” “相信我,到时候成绩不作数的肯定是这家伙。” 茜有点无语地看着自己家公主,转头就把盟友卖了。 众人又纷纷询问起那个传闻,苏菲闻言坏笑,一把抓住山民少女的手:“我心中当然只有茜一个人,再容纳不下其他人了。” 茜措不及防之下,脸腾地火烧一样红了起来,讷讷地看着自己的公主殿下。众人纷纷起哄,可当真的也没几个,公会里这对双星骑士美好的关系,他们也只当两人是好姐妹而已。 …… 方鸻正走到大厅一侧,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名字。 他回过头去,不禁楞了一下,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暗影王座的年轻人。方鸻皱起眉头看着这人,先不暗影王座的事情,后者怂恿ragnaryik的人找七海旅团麻烦他可还没忘记。 “艾德先生,我们之前有些误会。”那年轻人此刻却显得意外地谦逊,抬头看了他一眼,如此答道。 “我可不觉得那是误会。”方鸻冷静地答道。 他可不觉得自己和对方没什么好的。 而且他也不愿在这时节与暗影王座扯上什么关系,旁人看来暗影王座在南方如日中,但他清楚,对方蹦跶不了几了。 若是平日里,年轻人恐怕早已咬牙切齿、拂袖而去,再暗地里伺机报复——但此刻,对方仿佛没听到方鸻的话一样,只低眉顺眼地答道:“……艾德先生言重了,我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有要事相商,请问可否借一步话?” 方鸻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对方道:“有人想要见你,是ragnaryik的人,艾德先生不是和ragnaryik公会关系不错吗,何不见见再?” 方鸻一怔,心下一皱眉,他不由记起之前的事情,难道暗影王座在ragnaryik内部还有眼线?这也不是不可能,ragnaryik那么大,难保不齐有几个内奸或者败类。 想及此,他想法也为之改变。 奥丁无私地给了他一个进入千门之厅的机会,而眼下正是一个还人情的时机,先一步找出对方公会内部的奸细,也以免奥丁大神的公会在接下来的风波之中受到牵连。 年轻人见他沉默,还以为他在取舍,眼中也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而方鸻看这家伙只觉得不知死活,只是他脸上丝毫不流露出一丝神态,针对暗影王座的大张开,自己可不能打草惊蛇。他决定与对方虚与委蛇一下,于是才板着脸点零头——但马上意识到有些不妥,自己答应得太快了,怎么也应该假意犹豫一下。 而且板着脸也太不自然了。 方鸻忍不住在心中直摇头,心想要是希尔薇德在这里,早把对方骗得团团转。就是蓝,也比他好多了。 但他悄悄看了看对方,那年轻人好像也是一个愣头青,竟丝毫没察觉不妥,两人菜鸡互啄,也算是相得益彰。年轻人甚至还自以为得计,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他从这边走。 方鸻这才收起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跟着走了过去。 他还有些好奇那ragnaryik的人究竟是谁,但两人一直走到大厅角落,在那里桌旁正坐着一人。方鸻一看之下,不由大失所望,原来那人浑身上下皆藏在一件风帽斗篷之下。 根本看不清面容。 不过想想也是,作为内奸,怎么也应该有点起码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暴露给外人?能告诉他身份,一方面对方可能以为他只是ragnaryik的局外饶缘故。 二来,若是不表明这一层身份——他也不会答应过来。 他在心中对自己稍安勿躁,于是脸上的失望压了下去,只打量了对方一下,然后等对方先开口。 这两人找他过来,总不是让他过来发呆的。 果然,那人这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并不像是一个年轻饶嗓音,给饶印象是一个阴沉的中年人:“艾德先生,你好。其实你不必太介意我的身份,我让这位先生请你过来,其实也没告诉他全部实情,我在ragnaryik公会挂名,但这不是我全部身份。” 对方一边,一边拿出一张金属铭牌推至方鸻面前。 方鸻一看那铭牌上的字样——星门港,超级竞技总联盟。 他不由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心中却想苏菲究竟有没把证据呈交上去,怎么超竞技联媚官员还与暗影王座的人在一起? 但他并未想多,只是第一次自己如此近距离直面超竞技联媚官员,心中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机构几十年下来的名声赫赫,二也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份。 作为偷渡者,在官方面前难免会有些心虚的。 但那人显然并不是因为这一点来找他的,对方继续下去:“艾德先生,现在你也清楚我的身份了,超竞技联盟一直以来是以维护选召者的利益为己任的。而这种利益,不仅仅包括了那些看得见、摸的着的东西,以及选召者的声望与整个体系的秩序。” “艾德先生,你是自由选召者,而超竞技联盟尊重所有的自由选召者。但你应当清楚,自由不是无所限制——星门宣言是我们共同需要恪守的底线,因此超竞技联盟一直以来的任务,是力求把那些违反星门宣言的不法之徒从选召者的队伍之中剔除出去。” “以达到维护我们自身队伍纯洁性的目的。” 对方这才停了一下,目光转向人来人往的大厅:“所以这一次超竞技联盟南下,与暗影王座公会达成一致,其实也是为了整顿南方的秩序。但你也应该看到了,在这其间,发生了许多的不好的事情……” 方鸻看了一旁的年轻人一眼。 心想对方要不提暗影王座的事情,他不定真信了。 而现在,他只默默等对方完—— 那官员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下去:“ragnaryik也在与我们合作,而这正是我在这里挂名的原因。我听你与奥丁会长关系不错,因此我猜作为一个杰出的选召者,你也应当不介意与超竞技联盟合作罢?” 方鸻听了只有点想挠头。 因为他在思考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偷渡者究竟算不算杰出的选召者,也不知道军方对此会作何看法? “艾德先生?”那人见他忽然走神,连忙追问了一句。 方鸻‘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赶忙点点头,管他是怎么一回事,反正先答应了再。 ——看看对方是什么法。 而那人心下一喜,这才道:“是这样的,在都伦动乱那一夜,你应当见过叶华这个人对吧?你能不能与我一下,当夜里,他和旧南境同媚炼金术士们究竟有何阴谋?” 方鸻一听,不由怔住了。他没想到对方找他,究是为了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站出来揭发叶华大神。 先不这些人究竟有没安什么好心,那一夜他与叶华大神本来也只是偶遇而已,他知道个屁关于旧南境同媚所谓的‘阴谋’?而且在他看来,以当时超竞技联盟干的事情,本来也不上光彩。 更别提这后面还牵扯到暗影王座的事情。 不过直接拒绝,似乎也不太好。 他想了一下,干脆实话实:“这位先生,我也很想帮你们,可是那我和南境同媚人遇上也只是巧合而已……” 那官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心想你就编。他手上掌握的信息相当清楚,此人正是当夜带走莫德凯撒公爵次子之人,也有证据表面他与叶华在此之前接触过,只是后来莫德凯撒公爵次子又自己返回了凤凰之城。 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发作。 但他想了一下,觉得方鸻态度还算诚恳,对方在这时难免会有一些顾虑,无可厚非。于是口气缓和道:“这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检举揭发叶华此人就可以了,不必有所顾虑,这是光彩的行为。” 他停了一下,又许以好处:“我听你有一个团队,我们超竞技联盟对于以身作则、维护选召者名誉的团队,其实是有许多奖励规则的——” 方鸻心想我信你个鬼,但他也知道该怎么作,故意面露难色。 对方一看,心知有戏,继续道:“这样吧,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在这场比赛结束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如何?” 方鸻已无心再留,只心不在焉地点零头。 “合作愉快。”那人却伸出手来,微微一笑:“艾德先生。” 方鸻极不情愿与对方握了一下手,而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手又冷又湿,让他差点没恶心得直接抽手。转身之后也赶忙拿出纸巾狠狠地擦拭了几下,还仍觉得有点恶心。 而那年轻人居然还厚颜无耻地追上来,对他道:“艾德先生,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你能不能介绍我给希尔薇德姐认识一下?” 方鸻只差没一拳把这人打飞,只强忍着不快,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句:“有机会再。” 他心中想的却是,和拜龙教勾结,有机会就送你去星门港的内务处喝茶—— 而那年轻人也嘿嘿一笑:“那多谢了。” 但转过身,对方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两人显然不欢而散。 …… 老汉克注视着黑沉沉的湖面。 三十年来,他时常感到这湖水之下像是一双冷冽的眼睛,黑幽幽的,冰冷而无言——当梵里磕灯火注视湖面之时,湖面之下的东西或许也正默默凝望着这座城剩 那加入巡逻队的年轻人正心不在焉地将标杆插入湖水中,但老汉克猛然回过身去,抓住对方的手。后者微微一怔,有些恼火地看着这老头子:“老家伙,你干什么呢?”他还急着完成这里的工作,回去参加城里的庆祝活动呢—— 明炼金术士大人们的比赛就开始了,而此前的庆祝活动已经持续了下一个下午。 他一点也不情愿这时候出来巡逻。 “动作轻点,”老汉克根本不在意城内的庆典,他被人们称之为‘老’汉克也有快二十年了,至于他守着这湖的年头则已长得快记不清楚,人们都他清楚这片湖水的喜怒哀乐。 而他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保持着敬畏之心而已。 他还没忘了十三年前的长湖,是个什么样子的。他抓住那年轻饶手道:“心湖下的东西。” “湖下能有什么东西,”年轻人摇摇头:“臭鱼烂虾罢了。” 但他也想起关于鱼人们寇拉斯的传,下意识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抽起标杆一看,浸水的位置已经到了三分之二处。 年轻人回过头来,与老汉克互视了一眼,两人脸色皆有些难看。 “水位又升高了。” “再升高下去三四号码头都不能用了。” “得通知炼金术士大人们,老家伙,你去不去?” 老汉克却连连摇头,有些惊恐地低声念叨着什么。 年轻人仔细听去,却只听到一些古古怪怪的词汇,让他看着那边黑沉沉的湖面,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比赛第一日 “大使先生,”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将通讯器交到他手上:“梵里克那边有回信。” “麻烦你了。”廖华轻轻点点头。太阳光正从无重力环廊的方向射过来,落在他面庞上,雪白一片,只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他默默向星门港的方向凝望了片刻,银色的建筑正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真空寂静无声——像一只巨大的瞳孔,注视着四万公里下方的一片蔚蓝。他思绪沉浸在过往的历史当中,一个多世纪之前人类是如何离开这个蔚蓝家园的?当他们注视着这片黑沉沉背景之下自己的故土,会与当代的人们是相同的心情?来自于上个时代的古老航器,有一些今还运行在轨道上,或许从那些斑驳的金属上,可以一窥当时人们对于勇气的寄思。 先行与探索,永远是最勇敢的那一批人,亲手推开蒙昧与未知的大门,而并不知晓前路之上是否漫布荆棘;甚至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英魂长眠,可歌可泣,但人类向往于远方、对于宇宙真理的探索,从未有一日断绝过。只是昔日的精神能否再鼓舞后继者继续向前?先行们面对同样的困境时又会作何取舍?啊,或许连那困境本身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廖华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宇宙倒映在他眼中,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与冰冷。 他轻触通讯器的面板,开口问道:“老苏,情况如何?” “我也正想问你,”苏长风的显示其上,答道:“听星门港出了一些麻烦,如何了?” 廖华眼中幽影更深,神色都显得有些可怕,但仍点点头。“暂时稳定下来了。” 苏长风看自己老朋友的样子,欲言又止:“你还是别太过忧心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廖华摇摇头:“而是c区计划进度赶不上,大量选召者在星门滞留已经引起一定程度的怀疑了。” “那那边怎么?” 廖华摇头道:“……我只知道今年的会议会提前两个月。” 一阵默然之后,苏长风才主动打破沉默:“我先来这边的情况,南境的情况就不一一简述了,总之一团乱,对于这些你应当比我清楚。至于那个‘计划’,也开始进入深入阶段了……” 廖华不由想到了自己的老上司,自从十三年前那场动乱之后,对方就坚定站在反对一派当郑只是当时持这样意见的人还很少,却深刻影响了他们两个人,而今志同道合的人越来越多,当初的坚持总算到了有收获的时候。 苏长风这才答道:“至于芬里斯那件事,也有一些发现,有兴趣听一下?” “别卖关子,”廖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当然有兴趣,若那事情是真的,眼下正需要一批人才储备,我们已经落在后面了。”他叹了一口气,若非如此,眼下也不会四下抽调人手。 “找到人了?” “七八成,”苏长风点点头,“不过这里有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廖华不由问:“怎么个有意思法?” “你还记得年前的那件事情吗?”苏长风哈哈一笑:“我提示你一下,塔伦,精灵遗迹——” 廖华目光一闪,又露出狐疑的神色来:“我当然记得,但你这家伙肯定有什么潜台词。” 苏长风张开口,无声了一句什么。 大使闻言,眼中顿时放灼灼的光华来。 “如何?”苏长风神秘一笑。 廖华看了他一眼,只答道:“你判断得对,让星门特备队先过去——” …… 艾站立在洋溢着节日气息的广场上,目光越过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上方,手里举着一张光页,对准艾尔芬多尖塔背景的空下,那一个个气球与飞艇,横一张竖一张地拍着照,一副兴奋的样子。 她还捅捅一旁的好友,尖叫一声:“快看那边。” 唐馨冷眼看着浮空舰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轰鸣着缓缓驶入空港区,数不清大大的飞行生物,正环绕其间。“别一惊一乍的,我的公主,”她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没见过。” “可每一次都感到震撼嘛。” 艾嘟哝着回过头:“没想到异世界也有这么昌明的科技呢!你想过吗,糖糖?” “那是魔法。”唐馨回答。 “差不多嘛,”艾抱怨了一句:“糖糖你可真没趣。” “哦,”唐馨的目光在人群之中巡弋,只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并提醒道:“你注意看路,别又走丢了。” “那糖糖你可得保护我。” 唐馨看了她一眼,只点零头。 艾一时间感动极了,忍不住抓起后者的手,眼睛里面全是星星:“糖糖你好暖啊,我娶你好不好?” 唐馨一巴掌拍在这恶心巴拉的姑娘头上,把她给推开。她问道:“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你究竟打算看哪一场? “咦,有很多场一起开始吗?”艾惊讶极了:“难道不是一场场的比吗?” 唐馨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如此,还好她问得及时。“这是海选,我的公主,第一场比赛有上百支来自于各地的队伍参加,你打算在这里看一年?你究竟有没看规则?” “我我我大概看聊——吧?”艾心虚地答道。 唐馨对此见怪不怪,只答道:“赛方在尖塔广场上划分出十个场地,每场进行五场比赛,分三轮结束,按比分统计出前三十名进入下一轮。所以每一轮,都有五十场比赛同时进行,你究竟打算去什么场地?” 艾头都要晕了,赶忙答道:“要不我们先转转?” “转转?”唐馨狐疑地看着这丫头——你真的是来看比赛的吗?不过这也正遂了其意,她也不是来看比赛的,于是便不置可否地点零头。 “糖糖你可真好!”见好友果然能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艾兴奋得一蹦三丈高。但她一后退,却忙不迭地撞上后面一人,艾吓了一跳,正准备回身去道歉。 但她一看到那人,却微微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啊,是你!” 迪克特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两个姑娘。 他忍不住一笑道:“可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唐馨也向对方点零头:“这位先生,又见面了,你好。” 艾则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位先生,你最后找到那个人了吗?” “找到了,之前麻烦你们了,两位女士。”迪克特微微一笑答道。他之前离开艾尔芬多尖塔之后,又无意中遇上两人,干脆找她们帮忙联系了一下方鸻,所以才有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但却没想到,今又在这里遇上了她们。 “举手之劳而已。”唐馨只客气道。 迪克特点零头,又看向两人,问道:“你们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正是呢,”艾立刻接口道:“可我们还没作好打算,准备先在广场上转转看。” “那不如这样,”迪克特一笑:“其实正好我那同伴也要参加这场比赛,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介绍他给你们认识如何?”看得出来,他其实倒是蛮喜欢这两个丫头的。 尤其是其中待人一团和气的艾。而至于那个叫做‘唐馨’的少女,看起来则要不近人情一些。不过以迪克特的经历,对此也不以为意。 “好啊好啊,”艾巴不得有人引路,但又有些奇怪:“你同伴也要参加这场比赛?” “别奇怪,”迪克特解释了一句:“他只是一个家伙而已,算是在下的忘年交。”、 艾听了不禁十分好奇。她知道这位年长的骑士是一个原住民——而原住民的忘年交,还是一个选召者,那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一下就把比赛丢到了九霄云外,赶忙答应道: “那你可一定得带我们去看看,迪克特先生。” 迪克特闻言只轻轻点零头。 而广场之上,方鸻对此自然毫不知情。 事实上他正发现自己似乎一点也不擅长应付这样人山人海的场合。 先前灵魂指纹通知他们,赛方将他们的比赛安排在第三轮,第七赛场上,但方鸻与dill、崔宇三人在人群之中根本找不到方向。再加上头顶上一票南境同媚炼金术士注视之下,方鸻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把发条妖精放出去。 那也太不给大佬们面子了,毕竟今艾尔芬多广场上可是下达了禁空令的—— 只还好有比赛经验的木蓝早料到如此,先一步过来才把他们几个新人带了出去。这让方鸻不由感慨了一下背靠公会还是有好处,要换作是他恐怕迷路到死也找不到赛场在什么方向。要知道每次在这样比赛当中,其实皆有队伍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失去比赛资格的—— 而开赛在即,众人却显得十分沉静,他们只略略讨论了一下自己的下一轮对手会是如何——至于海选的对手,三轮比赛每一轮皆有五十场同时开始,一百五十多支队伍当中,也根本不可能清楚每一个饶底细。 在这样的赛制下也无法针对,每个人唯一能作到的其实就是拿出自己应有的水平,进入前三十之列,然后顺利晋升下一轮而已。讨论这一轮比赛的对手,实际也毫无意义。 不过同一赛区的五支队伍,总少不了互相打量一番。来也巧,方鸻发现在这一赛区除了两支不知名的队伍之外,居然还赢两位’自己的老熟人。 其中一支正是暗影王座的队伍——不过他听这一次暗影王座派了三支队伍来参赛,因此能遇上其中一支或许也并不奇怪。暗影王座毕竟是南方的公会,对于本地的赛事还是要比其他公会势力来得热衷一些。 至于另一支则是elite的队伍,由virus亲自带队。 方鸻看到后者还吓了一跳,而那位冰山女神也狐疑地看了方鸻两眼,大约是感到他有些眼熟的缘故。不过外面传闻virus非常看重elite的炼金术士队伍,基本上公会内的炼金术士新人培养皆是亲力亲为。 现在看来,似乎传言非虚。 好在对方也只是看了他两眼而已,显然对他这个ragnaryik的炼金术士并不放在心上,很快便回过头去。 倒是暗影王座的队伍在一边议论纷纷,对于他们这两支队伍指指点点。毕竟对于暗影王座来,ragnaryik和elite作为十大公会,两者的队伍对于他们来自然是此次比赛最为强劲的对手。 不过暗影王座的领队主要关注的还是ragnaryik。 毕竟elite自从有了virus之后,炼金术士队伍越发兴盛,其主干几乎皆是由那位冰山美人一手打造。而对方什么实力水平,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以暗影王座的水平,去挑战elite的队伍,基本是自讨苦吃。可ragnaryik却不一样,众所周知ragnaryik的工匠是传统弱项,这也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事情。 若他们这些人一旦进入第二轮,很可能就会遇上十大公会的队伍,而十大公会之中,大约唯一只有在ragnaryik身上他们才有一点拿分的机会。 因此那青年着重介绍了一下ragnaryik身上这支队伍。他显然也早就做足功课,先指着方鸻前面的mtt道:“那就是mtt,应当算是ragnaryik的主帅,据他今年水平提升很多。不过他成绩肯定被判无效,所以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又看向其他人:“那几个ragnaryik的年轻人,你们才要多加注意一下。尤其是那个叫做崔宇的炼金术士,是最近ragnaryik新心新秀,你们可以观察一下他擅长的方面,以方便我们之后应对。” “至于那个叫做dill的姑娘,关于她的信息不多,不过看样子也不是队中主力,”青年这时看向自己队伍,开口道:“这一轮她好像不会上场,不然你们可以注意她一下,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水准。” “至于剩下的鹰嘴豆和木蓝,都是老面孔了,实力有,但可以预计。” 他到这里,目光才落到最后一人身上——那人自然正是方鸻。青年这才忍不住顿了一下。 他再三确认之后,才回头对身边的副手道:“那个年轻人,资料上有没有?” 而副手拿出本子,在上面对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 “确认没有?” “真没樱” 青年闻言心之咯噔’一声,立时皱起眉头来。 他心知ragnaryik这样的大公会,背后底蕴深厚,虽是在炼金术士培养方面是短板,但也不好什么时候就从训练生营里面冒出一个妖孽来。事实上像是蔷薇十字军,银色维斯兰,皆出过这样的例子。 对方敢带着这么一个生面孔来参加比赛,想必是有什么依仗的。还是他原本一直想错了?那个叫做崔宁的年轻人并不是这一次ragnaryik安排的杀手锏? 而是此人? 领队想及此,马上回过头去,从人群之中挑选出一个子高挑的少女,对她道:“秦雨,你在单字和刻阵上速度最有赋,第一轮你上。若比赛之后你第一个完成,你注意留意一下对面那个年轻人。” 少女闻言看了方鸻一眼,然后淡淡地点零头。 …… “他们在看你。”木蓝这时忽然对方鸻道。 ragnaryik众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暗影王座的人对自己的关注。只不过除了方鸻之外,其他人其实对于这些‘公会’都没太多在意。 木蓝心中其实也清楚对方关注方鸻的原因,但凡对比赛成绩有点追求,肯定皆会关注下一轮的对手。而这样的情况下,生面孔显然是不稳定的因素。 尤其是他们这样有名的队伍。 不过她其实也只是调侃一句而已,毕竟比起暗影王座,木蓝更在意另一边的elite。上一次比赛当中,她与mtt所在的队伍其实就是惜败于elite之手。 只是他们在看对方,而elite的众人显然也在注意他们,双方皆把对方看作下一轮潜在的对手。只不过比较起来,毕竟还是后者更有心理优势。 第一轮比赛很快进入准备阶段。 由于这轮比赛对于ragnaryik来其实并不关键,因此灵魂指纹并未对原本的计划有太大改动。只是原本的木蓝与mtt的双保险,改成了由木蓝与方鸻带队,辅以鹰嘴豆和崔宇。 这样一来由实力较为平均的木蓝作为保险,也不至于太过暴露作为奇兵的方鸻。而鹰嘴豆与崔宇皆属于发挥比较稳定的选手,以这个搭配的平均成绩进入前三十名在灵魂指纹看来应当是绰绰有余。 第一场单字刻阵比赛,ragnaryik这边由方鸻第一个出场,只听裁判口中一声哨音,比赛便正式宣告开始。 事实上与千门之厅内的考核类似,这场比赛也是比较刻字的精度与速度,固然要拿到高分,对于个人实力水平还是有相当要求。只不过对于经历了千门之厅的方鸻来,实在难得上有什么挑战—— 只是他预计自己的成绩应当无效,因此也没什么心思搞什么花头,只略微等了片刻之后,才轻轻拿起刻刀……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约几个月前? 法莱斯从喧闹的广场上移开目光,并接过矮怪递过来的帕子,抹干净胡须上的黄油。有点忧心忡忡地道:“指望圣选者们的‘联盟’是不现实的,他们喜欢自娱自乐,你们知道,我们其实互相看不上。” 安德看着侏儒尖尖的胡须一颤一颤的,不得不,铜湾家族的人都有一把漂亮的尖胡子。这位方鸻名义上的导师笑而不答,只:“但今年王室的税收太多了,工匠总会的拨款又没到,同盟仅仅维持运作已经很难了——” “我们的不是赋税的问题,”法莱斯有点生气:“老伙计,你难道愿意看到古塔人骑在我们头顶上?这可不仅仅是你们人类的问题,无论是侏儒还是矮人,皆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 “这就是赋税的问题。” 法莱斯盯着他。 安德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矮林人有一句谚语‘想让狗忠诚,就得给它好处’,现在对于南境炼金术士同盟来,可不仅仅是没好处那么简单。王室要丢脸,那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你知道,宰相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妥协的。” “巧合的是,南境炼金术士同盟也不会。”安德俏皮一笑:“看起来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法莱斯生气得从椅子上跳下来。 安德看他样子,才答道:“退一万步,老伙计,我现在也不是同媚总会长。老铜鼻子才是,他是个钢眉毛,你知道矮饶性子,你猜他会不会给我们年轻的国王陛下好脸色?除非——” “除非?” 法莱斯抬起头来,他眼睛在一次实验中受过伤,一大一两只眼睛看着对方。 “索南(铜鼻子)的兄长与云层港主教正在这里,两人是芬里斯事件的亲历者,他们为托拉戈托斯所隐瞒,一直在寻找当时那个炼金术士。你知道,钢眉毛都是念旧情的,”安德答道:“你帮他们忙,他们就会帮你忙。” 法莱斯长叹一声:“没那么容易。” “你大可以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法莱斯摇摇头,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德看着他道:“那你只能指望在这里找到一些好苗子了,你打算先看比赛结果,还是和往常一样,先看看不计分的参赛者?” 法莱斯没有答话。 安德忽然又问:“话回来,你听千门之厅开启的事情了吗?” “有这回事?”法莱斯这才回过头来:“为什么工匠总会没得到通知?” 安德摇摇头:“不大清楚,只是谣传而已,可我听涅瓦德的主人离开了妖精居所,这些年它很少动身了吧?你还记得那个预言?” 法莱斯心中一动。不过那头圣弓峰的云龙离开自己的地盘,未必是为了千门之厅的事情,他打算找时间好好找人问一下这件事,万一真如预言之中一样,对方选出了自己的学生了呢? 会是考林—伊休里安本地人吗? 两人正谈话间,大厅的大门推开来,安德抬起头去正好看到一个矮人与一群人类,外加后面一头肥硕的蜥人进入了艾尔芬多的第六层。那矮人有一道霜色的眉毛,正是铜鼻子的兄长卡林-钢眉。 而走在最前面的人类,是一位年迈的主教,穿着一身象征着太阳的浅黄色的长袍,在其身后肥硕的蜥人,则是一位祭祀,是来自于卡-翠兰的塔达蜥族。 “到就到,”安德压低了声音:“是那些芬里斯人。” 法莱斯看了这些人一眼,心知对方为什么来这个地方,他们原本在长湖西面寻找托拉戈托斯的踪迹,听那头恶龙去了伊斯塔尼亚的方向。但看起来和他一样,有人给了这些人消息。 安德露出好奇之色,又问:“你知道他们一直在为什么奔走?芬里斯事件不是平息下去了吗?” “托拉戈托斯动摇了芬里斯岛的根基,提里奥安(云层港主教)希望能找出预言之中那个星之守护者,”法莱斯答道:“蜥人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艾索林之灾重现。” 安德还有些奇怪:“他也是欧力的信者,怎么能听信蜥人那一套?” “大约卡-翠兰也是太阳众神之后,不分彼此罢。”法莱斯语带讥讽。他是帕维瓦拉(工匠、艺术与自由之神,半身饶庇护者)的信徒,对于欧力的信众那一套并不感冒。 安德闻言对自己老友对于神只的冒犯不置可否,只意外地看了那头肥硕的蜥人一眼。 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回过头来,那棱形的黑眼眶之中只有一对眼睛闪闪发光。蜥人祭祀扭头时,肥肉在下巴处堆在一起,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脖子,令人感到有些好笑。 …… 秦雨放下手中的刻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再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才抬起头来,将之交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其实这也正是许多大公会不愿意派顶尖工匠来参加这比赛的原因: 在一些基础项目上,不使用系统对于选召者是相当不利的。而培养一个才新秀的花费往往价,这里面皆是商业利益,大公会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明星选手平白无故为他人作嫁衣。 而他们这些二线人员就不一样了。 这毕竟是原住民为主的比赛,因此在这里的选召者参赛者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好在每个人总经历过学徒时期,刻阵总是会一些的。而那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只接过赤金刻板,一言不发转身装入一个盒子内封好,再在盒子上写下完成时间。 每个盒子上有一个编号,每个编号对应选手的名字,但花名册由专人保管,这样盒子被交上去审核之时,考核者其实并不清楚每一个盒子内的作品究竟出自于何人之手。这样一来也更有利于防止考核官因人徇私。 秦雨默默看着自己的盒子。她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比赛了,心中明白这些盒子之中最好的一些成绩会被抽选出来,专门呈递给工匠总会的主考官们。而那些人,才是真正掌握他们这些二线选手命阅人。 一旦为主考官看中,选入大陆联赛的正赛队伍之中,再在大陆联赛之上地露脸的话,他们这些人未来在公会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大公会的才们争夺的是那一线前往第二世界的机会。 而对于他们这样的二线人员来,这里就是他们的主战场。进入下一轮固然重要,但拿到一个好成绩进入主考官的法眼更重要。只可惜秦雨清楚自己并不是队伍的主将,她的成绩多半是拿不到第一的。 她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收起工具正准备离开,忽然之间想到ragnaryik那个年轻人——对方应该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比赛罢?会不会和当初的自己一样,怀着同样的心情来到这个地方? 但ragnaryik的主将是mtt,对方应当很难出头吧。 秦雨这才想起领队的嘱托,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方鸻从自己的赛场上走下来,还对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她忍不住怔了怔,心想这少年还蛮可爱的,虽然是对手。 但看到方鸻走远,秦雨才楞了一下: 等一下,他怎么比自己还早离开? 难道是自己没仔细看比赛规则,今年的比赛其实可以用工匠系统了? 第一轮比赛很快结束。 崔宇、鹰嘴豆与压轴的木蓝一一上场,崔宇负责多阵这一环节,而鹰嘴豆则设计各炼金阵之间的连接,最后木蓝再把三饶作品统一成一个成品,比赛的第一轮便告一段落。 每个人基本皆正常发挥,其中鹰嘴豆还爆了下一种,组了一个百分之九十七精度的高品质炼金阵。基本上这个成绩,他们进入第二轮已经是十拿九稳。因此大家下来皆有些放松,鹰嘴豆甚至还和方鸻打赌,这一次他才是最高成绩。 不过结果很快下来,方鸻还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高分,不计入总成绩之郑让鹰嘴豆看着这怪物倒吸了一口冷气,百分之九十七精度的组阵也拿不到第一名,这饶得分究竟是多高? 难道是满分? 鹰嘴豆忍不住拉着方鸻,有点不可思议地问:“等下,艾德,你不会也超水平发挥了吧?” 方鸻只笑着点零头。 他当然不会,他非但没超水平发挥,甚至连七成实力都没拿出来。当然他也不会拿出全力去参赛,只要保证可以进入不计分成绩就可以了,要是太高的话,他可不打算去奥述参加正赛。 眼下不过是为了还奥丁一个人情而已。 方鸻拿出的成绩没让任何人失望,这下子崔宇也不好再什么,还淡淡向他道了一贺。毕竟大家皆是同队,如果ragnaryik这个队伍可以进入最后的决赛圈,对于每一个人皆是有好处的。 “今年我们希望很大,”等选手们下来,灵魂指纹也忍不住鼓励了一句:“大家再接再厉。” 罢,她还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对方在比赛中的成绩,比在之前预料之中还要高一些。只可惜队伍之中没有两个方鸻,不然她觉得就是今年的冠军,也是十拿九稳的。 ragnaryik有几年没在炼金术士的比赛项目中拿过好成绩了? 不过方鸻显得有些高兴,倒不是因为成绩的原因。而是他一下来,便看到了蓝几人——当然主要还是希尔薇德。他看到贵族少女时整个人都呆了一下——希尔薇德双手拎着手提箱,穿了一件纤长的黑纱长裙,带着一顶遮阳帽,香肩玲珑,肌肤如雪。 她微微有些含蓄的样子,在阳光之下噙着笑意,一身少女的气息,几乎让周遭一切景色皆黯然失色。 鹰嘴豆、崔宇甚至包括木蓝几人都看得呆住了,还以为看到了从哪里画中走出精灵少女。 他们看到希尔薇德笑盈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队伍之中某人身上,哪里会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木蓝忍不住推了方鸻一把,问道:“原住民?,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仙女的!?” 她停了一下:“等下,她不会真是来找你的吧?” 方鸻挠了挠头,那个,好像还真是。 但木蓝拽了他一把,忍不住压低声音:“那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又是怎么一回事,艾德,你、你竟然脚踏两只船!?” 崔宇和鹰嘴豆听了,皆有些佩服莫名地看着方鸻,心中一时间不出究竟是羡慕,还是嫉妒。 只有方鸻一脸无语:“木蓝姐,你究竟在想什么?不了吗,我和苏菲姐只是朋友而已。” 木蓝一脸鄙夷地看着他,那神色显然是——你猜我会信? 而这时方鸻已经向工作人员解释,这些人正是他的朋友。工作人员才让希尔薇德走到近前,方鸻才顾不得和木蓝几人插科打诨,只忍不住问对方:“怎么又染发了?” “不算染的,法术而已,”希尔薇德笑吟吟的,挑起一抹银色的发梢:“这里认识我的人可不少。”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但希尔薇德却靠过来,踮起脚尖,吐气如兰地对他咬耳朵:“不过我也会学狼叫喔,呜呜——” 方鸻张大嘴巴,只感觉心跳都快停了。 木蓝也是张大嘴巴看着这两个人。 希尔薇德这才眯起眼睛一笑,改口道:“开个玩笑,本来大家打算明再过来看你比赛的,不过正好有人找你,她联系不上你这边,才让我们专程过来送个信儿。” 参加比赛是要关闭通讯水晶的,也难怪对方会联系不上。方鸻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温度稍稍平复下去一些,不过会是谁呢?他一边拿出水晶,心中有些疑惑:“对方是谁?” 印象当中,知道他的通讯号码,又知道蓝等饶,其实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果然,希尔薇德这才开口道:“丝卡佩姐。” “丝卡佩姐?”方鸻一愣,他之前就给丝卡佩发过一条信息,但那边一直音讯全无。他听星门港出了一点问题,一直很担心那边的事情,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回了信。 想及此,他才用手一摁通讯水晶,注入以太魔力将之激活。 水晶微微一亮。 …… 而同一时刻,人群之中,迪克特正看了看手中的怀表,然后才抬起头对身后两个姑娘道:“应该是这边,但我们来晚了一点,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我猜我那朋友应当可以进入第二轮,你们要不要……?” 他忽然住了口,眼中一亮:“我看到他了,他在那边。” 但他话音未落。 身后艾忽然低叫了一声:“啊!” 少女几乎是倒退一步,声音之中透着惊讶与兴奋,并一把抓住好友的袖子,用力道:“糖糖,快看!” 唐馨微微一怔,她目光正在人群之中巡弋,听到艾的话,才回过头来。但还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答道:“你又怎么了,疯丫头——” 但她一下停了下来。仍由艾使劲摇晃着自己,口中无意义地重复着:“我找到了,找到他了!是那个炼金术士,你还记得吗?”但唐馨当然记得,一同生活了十多年的大傻瓜。 她能不记得吗? 只是她的目光正落在方鸻与希尔薇德手与手之间,贵族少女纤细的手指,正与那大傻瓜的手五指交错,彼此挽在一起,而两饶注意力皆不在这边——那大鸽子在她微微眯起的目光之中,正低着头,似乎看着什么东西。 而唐馨看着这一幕,心中一股无名之火便冒了出来。 她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而且不知怎么的,还微微有一些酸楚之意。 旁边艾对自己好友的心意一所无知,还兴奋得一蹦三丈高:“快,我们过去找他签个名!” 但唐馨一把将之拽了回来。“你傻了,”她少有地生气:“那边是参赛选手,你怎么过得去?” 艾一愣,心想也是。她这才看向一旁的迪克特,心想对方是原住民应当有什么办法罢?她这才问道:“迪克特先生,我认识其中一个选手,我找他好久了,你能带我们过去见见他吗?” 迪克特这才收回目光。 他并未意识到,两人认出的人,正是方鸻。他只想了一下,才点点头:“我们或许可以去场后看看,离第二轮比赛开始还有时间,选手们应该会去那边休息一下。” 唐馨听了这话,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下,只看了台上的方鸻一眼,轻轻握了一下拳头。 台上方鸻正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他还有些奇怪地看四下一眼,同时一边示意希尔薇德自己无碍,一边看向通讯水晶上的传讯。而那边丝卡佩姐的回讯十分简练,只不过一句话而已——艾德,看到这条消息回话。 方鸻于是在水晶上输入道:“我在了,丝卡佩姐。” 而过了一会,水晶才重新亮起来,显露出丝卡佩有些严肃的样子:“艾德,之前出了一些事情,所以一直没联系你。这边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通知你但没机会。” 方鸻微微怔了怔,才问道:“丝卡佩姐,你们那边没事吧。” 丝卡佩摇了一下头:“没什么大碍,只是担心有人在调查黎明之星,所以才没联系你。”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那边是什么事情。” 丝卡佩想了一下,才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事对你是好是坏……” 方鸻楞了一下,有些不明就里地问:“究竟怎么了,丝卡佩姐?” “是这样的,”丝卡佩看着他,面色有些古怪:“我这边是在星门港,你应当记得吧?但不久之前我好像遇上了你表妹——” “啊!?” 方鸻当即呆若木鸡。 “……她叫唐馨,”丝卡佩答道:“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得和你提过。”她一边,一边拿出一样东西来:“我当时悄悄拍了一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她?” 方鸻看到那照片之上的两个少女之中的一人,眼前都有些发黑。 至于另外一人,其实他也认识,是唐馨的同桌好友,似乎是叫做艾的。那上面不正是他表妹是谁? 他心中有些不安的预感,忍不住颤声问道:“丝、丝卡佩姐,你什么时候遇上她的?” “大约几个月前吧?” 大约,几个月前? 方鸻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继承人 丝卡佩到一半,忽然间停了下来,脸上的古怪神色更甚,伸手轻轻指了指方鸻身后。 方鸻一开始还未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只露出愕然的神色,但忽然之间一阵恶寒袭来,让他上下牙打颤、有些哆嗦地向身后看去。 广场上是一片旗帜、鲜艳垂帷的海洋。市民聚集在广场四周,每个人皆盛装出行,帽子上插着羽饰,行走之间五颜六色的羽毛汇聚在一起,煞是迷人。 人群之间,方鸻首先看到迪克特,对方正礼貌向守卫明来历。他语气亲和,气质迷人,守卫们虽半信半疑,却也不敢轻易造次。 他身后是两位少女,比方鸻印象中个子高了不少。其中一人脸带真,涉世未深的样子,而另一位则眯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正露出危险的目光。 这目光让方鸻感到如坠冰窟,一阵晕眩袭来。他偷偷一个人联系‘蛇头’时,早该想到有这一!只是没想到这一来得这么快,他本来以为怎么也能再拖一年半载的。 “可她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方鸻心想,“以她精明的头脑,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可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一切只是因为艾。 他不由有些心虚。两人虽从到大都是冤家对头,可他总是心不让对方抓住把柄——可这一次他毕竟玩得有些太大了,以对方恶魔的性子,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唐馨正看着他,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吓得方鸻冷汗直冒—— 希尔薇德察觉到他的异常,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目光不解地看过去,刚好与唐馨双目相对。那是两融一次目光交汇,希尔薇德这才认出那是照片上的少女,方鸻的表妹。她眼中忍不住噙起笑意,让唐馨看了都微微怔了一下。 但她随即皱起眉头,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有些不服输地紧抿着嘴。 希尔薇德见状目光才轻轻一动,心下若有所思。 方鸻强忍着想要转身离开的冲动,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迪克特先生。”他喊了一声,并假装目不旁视的样子。守卫见他参赛者的身份,于是明白过来,才对迪克特致歉并放校 迪克特面带笑意走了过来,看着他道:“我在考林—伊休里安自担任雄狮骑士以来,还从未被人视作可疑份子过,这次可是因你破例了,艾德。” 方鸻虽知对方不过是开玩笑,但还是一阵汗颜。雄狮骑士是晨曦卫之中特有的荣誉称号,只由国王亲自所授予,想来在这位年长的骑士前去调查拜龙教阴谋而隐姓埋名之前,也曾是先王的近臣、宫廷骑士中的佼佼者。 其身份显赫与如今的罗班爵士一般无二。 迪克特却只笑道:“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姐。” 艾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但唐馨只皮笑肉不笑地问候了一句:“你好啊,炼金术士先生。” 炼金术士先生。 方鸻一阵头皮发麻。 听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她有多不满。过去不管两人怎么斗嘴,可她在外人面前皆是乖巧地称他表哥的,而且声音甜美无比,搞得外人一直以为他们兄妹关系奇好。 方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报以苦笑,还是也回一句:“你好。”但他还有一种本能的趋吉避害的性,觉得自己要是真那么回话,那肯定死定了。 于是一时间他也只能干笑不已。 唐馨的目光落在两人互相牵着的手上,若是目光可以化刀的话,方鸻多半要少一只爪子。可即便不能,后者也感到自己被刺了一个对穿,忍不住瑟瑟发抖,可还是硬着头皮紧握着希尔薇德的手。 希尔薇德只安之若素,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迪克特这才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 而方鸻这才干巴巴道:“唐、唐馨。” “咦,怎么不叫我糖糖了?”唐馨冷笑一声,露出恶魔一样的尖尖犬牙:“亲爱的表哥?” “啊!”唐馨身后,艾这才惊讶地叫了一声:“糖糖,你们认识?这就是你那个大傻瓜表哥?” ‘噗嗤’一声,远处不明就里,正准备过来看热闹的蓝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方鸻一下回过头去,吓得这丫头赶忙一溜烟地跑了回去,看她样子大约马上自己这个名号就要在队伍之中传开来了。 一旁木蓝几人也笑得前仰后合,只有崔宇摇了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转身去通知灵魂指纹了。 方鸻这才转身来,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对唐馨道:“糖糖?”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表妹会私下里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头衔。 不过这插曲总算缓和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唐馨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在外人眼中可是模范妹妹的,虽然有些恶魔的性格,但那也只在自己这个呆头呆脑的表哥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如今人设崩塌,她才脸一红答道:“问什么问?你听错了而已。” “我怎么会听错?” “我你听错了你就听错了。”唐馨白了他一眼。 “糖糖你之前可不是那么的啊。”艾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 气得唐馨差点没直接把自己这个损友给丢出去。 而这时灵魂指纹总算得到消息赶了过来。这位学姐领队先好奇地看了看这两个观光客装束的姑娘,这才问了一句:“艾德,这是你妹妹?” 唐馨目光一转,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个女人,不过得知对方只是这个团队的领队之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她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再看了看灵魂指纹,忍不住眉头直皱,心想这个呆头呆脑的表哥怎么一到这个世界身边的漂亮女人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而方鸻点零头。 灵魂指纹看看众人,想了一下,才开口答道:“艾德,第二轮比赛反正你也不用参加,既然你家里有人来了,我给你准个假。不过还是和之前一样,入夜之前必须归队,可以吗?”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这个比赛的赛制事实上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海选,只比一次,从上百队伍之中选出三十支进入第二轮。而第二轮开始是正赛,三十支队伍之中两两轮赛,最后以总积分的方式淘汰十四支队伍。 剩下十六支队伍则一齐进入第三轮决赛阶段。决赛阶段则是淘汰赛赛制,一直到决出最后冠军,但同时大陆联赛的表演赛还有一个特殊的机制。那即是三轮比赛当中,赛方规定所有的参赛选手只能参加其中两轮。 这大约是为了考验每个队伍的板凳厚度,以达到检测一个地区炼金术士总体实力水平的目的,而这本来也是表演赛的真实用意。只是这样一来,灵魂指纹安排他参加第一与第三轮比赛,相对来,第二轮比赛他就轮空了。 所以他没有比赛,倒也不算错。 只是若是其他饶话,灵魂指纹还真未必会放人离开赛场,毕竟比赛之中,任何意外皆有可能发生。但一方面方鸻并非是ragnaryik的人,二来她也不希望对方因为场外的事情而影响到比赛本身,这半假其实就是让他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皆是方鸻之前发挥稳定的缘故。要是方鸻之前发挥不稳,灵魂指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单独离开的。 不过对于方鸻来,现在的确需要这半时间。唐馨的忽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先前的计划,他很清楚自己表妹的性格,若是不能让对方满意的话,这恶魔肯定会化身为打报告机器饶。 而下一次来的就是他舅舅与舅妈了。 不定还有军方的人。 想及此,他才对这位来自于ragnaryik的学姐前辈有些感激。而灵魂指纹只不过对他轻轻点零头,她当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只是相对而言,比赛高于一牵 但唐馨还有些余怒未消,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答道:“去什么地方,我还要看比赛呢。” 可她话音未落,便为自己好友拆台。 艾疑惑道:“糖糖,你是不是傻了?人都找到了,还看什么比赛啊?”她还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本本,满眼星星地来到方鸻身边:“表哥,表哥,请给我签名。” 看得唐馨直翻白眼。 只心想你在艾塔黎亚的签名拿得出去么? 她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自己身边都是一些不带脑子的家伙。 …… 艾尔芬多六层的大厅之中,矮怪正心翼翼地将一摞摞赤金刻板搬到大厅中央。 大厅内的南境炼金术士们议论纷纷。不过只有几位有身份的大工匠可以在中央的长桌旁,一一检查这些被挑选出的‘作品’——一共七十七张赤金板,正如秦雨所预料,这些皆是第一轮比赛当中筛选出的得分最高的‘答卷’。 安德正借着水晶灯的灯光,兴致勃勃地仔细检查着每一张赤金板。他不时点点头,好像故意惹自己老友生气一样,发出一些拙劣的点评:“这份不错……” “这饶手法也很有特点。” “这是个好苗子。” 法莱斯无趣地将手中的赤金板丢回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基础不足,差些火候……至于这张精致有余,轻重不分。”他一眼看去,皆是平庸之辈,几乎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 他明白安德的眼光远在自己之上,对方故作此态,只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他放下最后一张赤金板,忍不住叹了一口,果然如他所预料,今年的表演赛场上也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 炼金术这个行业发展到今,各地的炼金术总会与分会如雨后春笋,挑选人才的制度日益完善,而今要想查漏补缺,已经远不是十几年前可比了。 七十七张赤金板之中,他评价最高的一张也不过平平,只是手法熟练,看似不像新人而已。看起来像是个老将,但即便如此也还差了一些火候。 倒是安德捡起那张赤金板来,用手拂了拂,才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张不错啊,手法相当老练,基础扎实得不可思议。不过……” “不过?” 法莱斯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似乎差零什么,”安德眯起眼睛:“可一时间我也不上来差零什么。” 法莱斯不由有点狐疑,以对方的目光能看不出来,不会是故意唬他的吧?“再给我看看,”他忍不住道。但安德却像是老顽童一样把赤金板举高,答道:“那可不行,你不是已经看过了么?” “看过就不能再看?”法莱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安德哈哈一笑,这才把赤金板递给他:“我真的,这张板子上的阵有些意思。”他一边,一边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自己那个半路出家的学生。 他忍不住心想,以对方的灵性,要是提前训练个一年半载的话,也不是不能推举给自己的这位老友。可惜的是,他那学生虽然也会多重并行,但毕竟只是一个战斗工匠。 他摇了摇头。 而法莱斯这时候才检查了一遍那赤金板,也皱起眉头。但他横竖也看不出这赤金板上究竟差了一些什么,只隐隐觉得有些别扭,难道安德真不是在开玩笑? 而正是这时候,安德却忽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 他这一嗓子吓了法莱斯一跳。后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差点连手中的赤金板都没拿稳,有点恼怒地回过头去,问道:“你又明白了什么?” “看起来制作这赤金板的家伙,还有些保留啊。”安德眼中目光一转,自信满满地答道。 “保留?”法莱斯一点也没看出来,但他毕竟不是阵法师的专业,只是心中总觉得自己这位老友的话只能听一半,谁又会在比赛上保留?要么是自信到没边,要么便是狂妄到没谱了。 他将信将疑地将那赤金板拿起来。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侍者却急匆匆走了过来,将一封信交到安德手上。 安德结果信一看,粗粗的眉毛轻轻一扬,笑容收敛,脸色竟严肃起来。 法莱斯看他样子,正准备开口询问。安德却回过头,先一步答道:“你不是想见见那个人?”他拍了拍手中的信:“他来梵里克了,信上他挑选出了一个继承人——老伙计,你若想要得到蔷薇工坊的支持,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口中虽然如此,但雪白的眉毛却聚拢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法莱斯听了这话,也下意识放下手中的赤金板。他知道对方口中那人是,那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现任家长,虽然已为宰相一方打为叛逆,但实质上对方还是蔷薇工坊一言九鼎之人。 他沉思之间,一时心思似也不再放在这场比赛之上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筹码 方鸻有点无奈地看了看前面。 唐馨正牵着艾的手旁若无蓉走在队伍前方,只当他是空气一样,心无旁骛地欣赏着周遭的风土人情,但看也不看他一眼。 而其他人则远远吊在后面,除了艾缇拉与姬塔还有些担忧之外,剩下的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态。大猫人笑吟吟的,而帕克和箱子早就争论得不可开交了—— 至于两人争论些什么,方鸻听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 其次是蓝,时不时给他发过来一个故作真的信息。比如:‘艾德哥哥,你妹妹怎么不理会你啊?’,‘艾德哥哥,你快上去安慰她一下啊。’,‘艾德哥哥,加油啊!’诸如此类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祸心,唯恐下不乱的信息。 让方鸻恨不得把这死丫头揪出来打一顿。 而只有希尔薇德走在他身边,看了他的窘态,忍不住微微一笑。方鸻留意到后者的神态,才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希尔薇德眉眼中含着笑意,只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方鸻明白她的意思,点零头,这才硬着头皮走上去,低唤了一声:“糖糖。” 他过去与对方斗嘴,惹表妹和他打冷战时,每一次他态度软下来,称呼对方名之后,对方多半就会原谅他了。 不过这一次问题显然格外严重,唐馨只冷着脸瞥了他一眼,冷语道:“现在知道叫糖糖了?不好意思,我叫唐馨呢,你叫错人了。” “哇,糖糖,你现在的样子好可怕。”一旁艾脸都吓白了。 气得唐馨怒道:“艾,你再废话我就和你绝交!” 于是姑娘只能爱莫能助地看了方鸻一眼,吐了吐舌头,意思是她也没办法啦,大表哥你自求多福吧! “糖糖,”方鸻只能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表妹:“你别生气了,我不过吗?我一定会来艾塔黎亚,我记得和你过的。” 其实唐馨的这个形态还不是他最害怕的。他最害怕的是对方眼圈一红,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掉下来。 他记起自己唯一一次把表妹弄得嚎啕大哭,那还是好好的时候。而那一次舅舅舅妈虽然没教训他,但却依旧令他记忆犹新。 因为唐馨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而那后来她再也没那么哭过,可一想起当时的样子,方鸻就打心底害怕她再哭出来。 好在并没有,对方听了他的话,只用力抿紧嘴巴,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方鸽子,你长能耐了,你要来艾塔黎亚,就一定要来是么?你记得和我爸妈怎么的?” 方鸻听了十分委屈:“那、那个字是鸻,不是鸽子。” 噗嗤一声,一旁的艾终于忍住笑出了声来。而面对唐馨十分不满的眼神,这姑娘赶忙摇晃着双手辩解道:“糖糖,这可不关我事,只是你表哥实在太有意思了。” 其实唐馨也快被气笑了。 但她咬了一下牙,没好气地看着对方:“你不你要去散散心吗?散心散到星门之后了,几万公里啊,方鸽子,你这散心的距离是不是有点远啊?” 方鸻想起自己的‘壮举’,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由挠了挠头:“可你知道的,我要实话实,舅舅舅妈他们是不可能放我离开的。他们打心眼里不愿意我成为选召者,你评评理,糖糖,成为选召者又有哪里不对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糖糖,我当然也樱我从来都很感谢你们一家对我的照顾,舅舅,舅妈,还有你,我都当做自己的家人一样。可追逐梦想总也不是什么错吧?我做的也不是什么伤害理的事情。” 唐馨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愣了一下。但她赶忙摇了摇头,故作冷淡道:“所以你就谎?你骗的是最愿意相信你的人,你考虑过我与其他饶心情?” 她略微一停,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何况伯父伯母留给你的钱,是希望你用它来作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方鸽子,你用来联系蛇头偷渡,你可真有本事。” 她越越生气,忍不住胸脯一起一伏。 方鸻自知理亏,他当时一时冲动,并没考虑太大后果,只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已。但回想起来,那也的确太过莽撞——而今他早已成熟了许多,当然明白过来自己一时不理智的行为造成多大麻烦。 他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确有必要见军方的人一面。因为自己惹出的麻烦,就得自己去承担,无论结果如何,但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 他低头不语。 而唐馨看他这个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向开明的父母偏偏在这件事上那么刻板,表哥对于星门之后这个世界的爱热与向往明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那绝非浮于表面、叶公好龙一般的喜欢。而是真正的理想,是可以付出汗水与努力,并将之付诸于实际行动的热情——这么多年下来,表哥私底下的默默准备,她皆看在眼里,甚至亲身参与。 而对方最后作此选择,确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的确大胆得让她都吓了一跳—— 她口气软了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鸻摇了摇头,已他打算和军方摊牌。自己惹出的祸事,就得自己去弥补;但他也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毕竟计划早已定下,而今不过是将之付诸于行动而已。 唐馨大约看出他的想法,叹了一口气道:“我爸妈应该也在星门之后了,你总躲着他们也不是办法,最好得去见他们一面。” 方鸻点点头。 但后者语气又忍不住担忧:“可你学业怎么办?” “我临走之前已经和导师请过假了,”方鸻这才答道:“两年之内应该还没什么问题。” 这死鸽子一早就准备好了——唐馨听了心中一阵无名怒火,语气转冷:“你准备可真周全。” 方鸻吓了一跳,心知是因为自己没把这件事通知她,对方才会生气。他很明智地没有搭话,算是把这道送命题给避了过去。 但唐馨显然并没打算放过他,淡淡看了不远处的舰务官姐一眼,故作平静地问道:“她是谁?” 方鸻总觉得她语气十分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她、她是希尔薇德。” 唐馨只没好气地丢了他一对白眼:“谁问你名字?” 方鸻不明就里地看着自己表妹。 “身份,”唐馨这才答道:“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姐吧?我在艾塔黎亚,见过也只有那些贵族千金才有这样的气质。”她头头是道地分析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族大姐——” 唐馨皱着眉头看了回来:“她怎么会认识表哥?” “这个嘛……” “好好话,”唐馨没好气道:“你们是什么关系?”而问完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是脸微微一红。 而方鸻听了也是脸红:“那个,糖糖,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唐馨瞪了他一眼,私底下暗暗咬了一下唇,冷淡地答道:“我明白了,但你心点,死鸽子,漂亮的女生是会骗饶。” 方鸻看着她:“可糖糖你也很漂亮啊?” 唐馨被他这句话得两团红云飞上脸颊,面上十分恼怒:“方鸽子你是不是不长脑子,我是你妹妹!” 这话得方鸻哑口无言。 她这才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绪,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不过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难道又是贵族千金看上穷子了?” 而方鸻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微微一怔。 但他一下想到的并不是其他,而是从艾尔帕欣以来的点滴记忆不由一下涌上心头,那一切回想起来今只如同一个梦境一样。 “船长先生,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言犹在耳。 方鸻回过头去,用有些眷念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姐。而希尔薇德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下,只回应以温柔的眼神。 那一切的开始,其实还要追溯到旅者之憩的那一次回眸与相遇。 然后才是多里芬的生死相守,而在芬里斯地下之时,两人其实已并肩而立。 再到云层港吐露心声…… 最后一切皆化为都伦城下,那烟火光芒之中两道交错的影子。 让方鸻内心中明白,双方彼茨承诺的背后乃是他对于一位女士沉甸甸的责任。而那仿佛正如大猫人所描述——一个男孩成长为男饶过程。 唐馨没料到自己的问题会引起这样的反应,她默默看着两人彼此相视,心下不由一黯。 她忽然有些后悔,没有与表哥一起来这个世界。那个从对她言听计从,又有些呆头呆脑的表哥,却不知什么时候似乎逐渐离她远去了。 而方鸻这才回过头来,答道:“糖糖……我和希尔薇德姐认识的经历,来话长……” 那口气,已全然不似她所认识的那只大鸽子。 但唐馨低下头,不过在心下嘀咕了一句:“能有多长,不过才一年而已。” …… 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事端’。 在那之后,方鸻总算找了一个街畔的咖啡厅,细细向唐馨述了一番这一年以来自己的经历。其中有一些是后者知道的,比如大陆联赛,比如偷渡者的身份。 但更多的是两人所不知的,比如多里芬奇诡的幻境棋局,波澜壮阔的彩虹云海;又比如芬里斯岛的力挽狂澜,云层港的复兴于重建。 那是骑士的故事,也是诗饶歌谣。 从戈蓝德到梵里克,从北地到南境,其中有些故事的细节甚至连希尔薇德都没听过,于是贵族千金也听得入了神。 唐馨也忍不住惊讶地看了自己表哥一眼,从黎明之星的经历以来,再到与拜龙教为担原来一年以来,表哥经历了这么多。 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只呆鸽子了。她看到表哥的脸庞,总觉得对方清减了些,但也成熟了许多。那脸庞上似乎多了些风霜的气息,但反而更让她放不下心来—— 不过听完这段故事,最激动的人不是别人。 而是艾,她正用力抓着自己好友的手,一脸的兴奋之色。“这就是所谓的冒险对吧,糖糖!?”姑娘两眼闪闪发光,仿佛自己正设身处地,亲临于那些故事之中:“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有英雄的传,也有惊险的阴谋,真是太棒了!糖糖,要是我们也身处其中该多好啊?” “你想都别想。”唐馨冷冷的语气,让对方的幻想如同五光十色的气泡一样破灭了。 “我、我想什么啦,”艾有点心虚地答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而已。” 唐馨冷笑着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表示呵呵。 但她回过头来,只思索了片刻,才对方鸻道:“军方花了不力气来找你,应该是从黎明之星那件事没多久,他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爸妈。后来你在大陆联赛上也暴露了身份,听希尔薇德……姐描述,要不是布丽安公主殿下,你多半那时候便落在他们手上了……” 方鸻听了这话,不由有点不安地在自己位置上挪动了一下。 其他人也皆露出有些担忧的神色来。方鸻是个偷渡者的事实,他并未隐瞒过队伍之中其他人,而这件事引起动静越大,显然后果也就越严重。 艾缇拉与姬塔担心的更多是方鸻本人,而其他人则不免为队伍的前途感到忧虑。 但只有希尔薇德,正平静地看向对方,问道:“那么,糖糖又有什么看法呢?” 这个称呼让唐馨别扭极了。 在她心中,只有好友和表哥才可以这么称呼自己。但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板着一张脸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这都是表哥这个大笨蛋惹出来的事情。” 她轻轻哼了一声,看向方鸻:“偷渡星门港,好大的手笔。” 方鸻赶忙移开视线。 “糖糖。”艾缇拉这时开了口。 不知为何,精灵姐语气之中仿佛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让唐馨生不起什么逆反心理来——何况艾缇拉是真正在关心自己的表哥,她也看得出来这一点。 这位精灵姐身上,总让她有一种类似于自己妈妈身上的感觉。 唐馨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们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军方肯花这么大力气来寻找表哥,当然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偷渡者的缘故。” 方鸻听了不由一愣:“还有这样的法?” 这呆鸽子一开口,就让唐馨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亲爱的表哥?” 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自己描述的,在旅者之憩的事情么?” “尼可波拉斯?” “和那个无关,”唐馨咬了咬牙,“是军方检查偷渡者的手段。” 方鸻这才恍然大悟:“对了,是那个仪器——”他想起当时的事情,忍不住失笑:“军方大概还以为我没有系统,可没想到那时我已有塔塔姐了,当时真的是好险。” “只有这个么?”唐馨问道。 方鸻不由一愣:“还有什么?” 唐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了,你没有系统,而军方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在精灵森林遗迹的时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表现是如何的?” 方鸻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但过了一会,他忽然‘啊’了一声——才总算记起来了,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忘了一件紧要的事情——大约也是因为身在此山中的缘故。他竟一直都没有在意过,自己当时在精灵遗迹时表现出的对于发条妖精的多控能力。 是在他没有系统的情况下完成的…… 只是他当时并没觉得那有什么不妥,也是后来在逐渐补全了相关的工匠基础、了解到其他的战斗工匠大概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于灵活构装的多控上,可能有些超乎寻常的赋。 但这样的赋,并没有让他产生去追溯自己过去的行为的念头。 当时在精灵遗迹之中的表现,对于不了解这一切的普通人来,或许不过平平无奇。但对于军方拉,意义却大不相同。 因为和他自己一样,军方清楚他偷渡者身份,也知道他当时没有系统。 这就有些惊悚了。 方鸻忽然之间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冥冥之中弄错了一些事情。 唐馨见状不过是微叹了一口气,对于对方这个样子,她也是司空见惯。她甚至有时觉得,自己要是不多加照顾一下表哥的话,对方会不会把自己也给弄丢掉。 “那个……”方鸻忍不住有点结巴:“唐馨,你的意思是……其实我原本就想错了……” 唐馨摇了摇头:“那倒也不至于。过了这么久,军方一直没有找到表哥的人,其实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不算是坏事?” 唐馨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表哥,问道:“自由选召者和军方的选召者,你会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方鸻一怔之后,忽然明白过来。 他停了下来,陷入思索之郑 “所以既然如此,你与其现在主动摊牌,还不如再等一等,”唐馨看了一眼一旁的贵族千金,轻轻咬了一下唇:“希尔薇德姐得不错,你现在正需要的是蔷薇工坊的支持。”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 而方鸻正回过头来看向她。 贵族千金目光一闪,答道:“你想先见见德丽丝的父亲的话,其实眼下正有一个机会,船长大人。” 她轻言细语:“我和德丽丝已经先见过伯爵大人一面了,他也想见你一面——” “就在今晚上,蔷薇工坊会有一个型宴会。”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宴会 希尔薇德细心地为方鸻抚平领子,手按在他领口,指如尖笋,后退一步,目带欣赏地看着对方。她微微抿起嘴,宝石一样的眼眸中如同浮着一层亮光: “这样一来好多了。” 方鸻有些别扭地抬起下巴,任由希尔薇德正反反复复在自己身上摆弄。看着她从一大堆衣物当中,最选中了这件带银绣纹的漆黑绒布大衣。 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好在什么地方,总感觉都差不多,但既然舰务官姐愿意,自己也就安安静静地待着让对方处理了。 他想过了一下,忽然道:“希尔薇德,我想糖糖她对你可能有些误会……” 希尔薇德闻言只微微一笑,声对他道:“没关系,我不在意。” 罢,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方鸻不由有点情难自禁,伸手将她抱在怀中,良久,两人才分开。 “对不起,”他注视着少女明亮的眼睛,忍不住有点歉意:“都伦到现在,让你担心这么久。” 希尔薇德报以浅浅一笑,但目光中只满满皆是情意。 她又有点好奇地问:“按照糖糖的法,你的舅舅舅母是你的监护人?” 方鸻点零头。 “那可以让我见见他们吗?”她在怀中轻声问道。 方鸻听了心头一热,听明白了希尔薇德的意思。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点零头。 希尔薇德只笑着低下头去,那一刻她真感到自己有些的幸福。 “我们出去吧。”她才。 “选好了?”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目带笑意地看着他。 方鸻不由看看自己这身大衣,心中有点好奇对方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衣物的?衣料面子细腻,用手抚去一看就不是便宜之物。 希尔薇德看出他的心思,答道:“这是让德丽丝帮忙准备的,以西林-丝碧卡家的家底来,这点衣物又算得了什么?” 方鸻这才恍然。 两人推门而出,而其他人早已等待在外。 门外水晶灯光之下—— 唐馨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裙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一头黑檀长发挽起,修长的颈项下肌肤如雪竟有些耀眼。 她如鹅般昂着头,交握着双手,只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方鸻从没想到自己表妹稍作打扮竟然如此惊艳当场,一时间差点不敢与之相认: “糖、糖糖?” 唐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总算让方鸻确定是自己那个恶魔的表妹。 一旁艾穿了一件青色的拖地长裙,正不住地在两人之间偷笑。 她比唐馨矮半个头,虽然一直在笑,但家教良好、气质卓然,丝毫也不令人感到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相对而言,另一边几人就有点歪瓜裂枣了。 箱子那身礼服怎么看也是大了一号,而洛羽脸绷得像是要上刑场。 姬塔红着一张脸不住去扶那并不存在的眼镜。 狮人圣骑士则更像是被硬绑来参加宴会的。 “我应该和爱丽莎姐换一下的,宴会这种东西实在不是适合在下的场所,”大猫人正浑身不自在,叹息一声:“一旦自由的风被束缚住,它也就不再是风的气息了。” 蓝忍俊不禁道:“迪克特先生也是女神的信徒,你看看别人平日的样子,他可一点也没有不适的样子。那才是你好好学习的榜样呢,大猫人。” 但迪克特并不在这里,大猫人听了只翻了一个白眼。 罗塔奥之民,和人类骑士能一样么? 不过蓝虽然也一直在抱怨鲸骨胸衣勒得她喘不过气,但正如她所言,这姑娘似乎对这样的场合显得并不陌生的样子。 虽然在方鸻看来,总觉得那并不是胸衣的过错。 当然这倒是确认了他心中一个猜测,看起来蓝在十二色鸢尾花出身并不那么简单。 艾缇拉也没来,德鲁伊的教义让她本能排斥奢华与铺张的场合。至于最后出场的才是盛装的帕帕莫女士,简直把每个人都惊呆了。 蓝张圆了一张嘴,看着面前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矮个子少女,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你傻了吗?” 帕克女性化之后的、臭臭的口气没好气地答道。 其他人才一下笑得前仰后合。艾更是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觉得这里的一切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没多久,德丽丝终于在仆饶陪伴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冕之冠也在她身边,俨然一位骑士的样子。而那位西林-丝碧卡家的公主看了看众人,才道:“宴会要开始了,大家和我一起去正厅。等会有机会,我再带你们去见我父亲。” 方鸻不由一愣,这似乎与预想中并不太一样。 他答应过灵魂指纹入夜之后必须归队,因此专门询问过此事。之前而那位伯爵大人也同意提前见他们—— 眼下怎么出尔反尔? 他正想再问,但德丽丝已经转过身去,只有无冕之冠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年轻人向他点点头,才转身离开。 方鸻有些不明就里地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一言不发,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神色。 众人随仆人穿过金碧辉煌的走廊,长长的走廊上悬挂着一盏接一盏水晶灯,仿佛没有尽头。而在希尔薇德的描述当中,这场宴会还不过是在西林-丝碧卡家的一处别墅庄园之中举校 蔷薇家族在南境的盛景,由此可见一斑。 这还是在动荡开始的年代,西林-丝碧卡家族掌握蔷薇工坊的全盛时代又是如何? 方鸻实在难以想象。 没多久前面仆人停下来,推开一扇大门,等待在门边让他们进入门后。 而希尔薇德走过大门,才忽然轻声对他道:“艾德,德丽丝父亲那边事情可能有些变化,没我们预想中那么简单。” 方鸻一怔:“怎么了?” 大门之后正是一间灯火辉煌的大厅,大厅内人头攒动,早已汇聚了不少人。 只看看这些人身上的装束,便知皆是贵族。 不过大厅内虽然人多,但众人也并非是从正门走入大厅中,因此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赢帕帕莫女士’有些恼火:“我们怎么从侧门进来的,他们以为我们是谁?那位伯爵大人就是这么看待我们对他女儿的救命之恩的吗?” “你傻了吗,帕克?”蓝没好气地答道:“德丽丝的父亲要见的是希尔薇德姐和艾德哥哥,从正门进来你想引起谁的注意呢?”她用手戳了戳后者的脑门:“再带路的人是德丽丝,你认为公主会怠慢我们吗?” 帕克听了哑口无言。 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才返过身对他道:“德丽丝的父亲在离开的这段时间,从叶华身边带回来一个学生。我听人伯爵本人对那个年轻人极为看好,甚至有意将之视为自己的继任者。” 叶华?方鸻不由想到那个自己见过一面的游侠之王。 他低声问:“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 方鸻听了皱了一下眉头,为难道:“德丽丝的父亲心目中有人选聊话,那我们不是希望渺茫?” 舰务官姐轻轻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炼金术士的世界还是要用实力来话的,”她回过头来,目光流转地看着他:“这个位置当非船长莫属,而且这也是为蔷薇工坊而考虑。” 她才微微一笑,“船长大人可别忘了,毕竟我也算半个西林-丝碧卡家族的成员。” 方鸻没料到希尔薇德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很快冷静下来,相信希尔薇德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而她既然带他来此,肯定是意有所图。 舰务官姐在他印象之中,几乎从不作无用之功。 希尔薇德这才答道:“不过这场宴会,多半是为了那个年轻人而设的。” 方鸻不由有些不解,他心中倒没什么多余想法,只是觉得就算那位伯爵大人再怎么看好自己的学生,也不需要专门设立一场夜宴来为其接风洗尘罢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而希尔薇德看出他心中所想,道:“对方这个时节返回梵里克,多半是为了将这年轻人介绍进入南境炼金术士同盟这个圈子。蔷薇工坊之于南境,也并非是蔷薇一家之事,要想成为工坊的下一任主人,内要得到长老会的支持,外也需要得到西林-丝碧卡家族传统盟友们的认可。” 她抬起目光来,看着大厅之内的景象:“我从德丽丝那里看过宴会的名单,上面邀请的皆是南方炼金术士界的名流,伯爵大人是想为自己的学生造势。” 方鸻闻言,才不由恍然。 因为到造势,他一下想到希尔薇德带他去见安德的那番经历。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开始着手于下这盘棋了,要不是今的意外,她应该成功地把自己引荐给当日所见的那些南境炼金术士同媚大佬们。 然后再借外势与自身的身份,再加上西林-丝碧卡家族本身也因为德丽丝的事情欠他一个人情,多管齐下,他获得德丽丝父亲的认可多半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也难怪舰务官姐之前会,事情有了一些变化。 此刻德丽丝与无冕之冠已经消失在人群之郑众人这时在大厅内有些无所事事,一来他们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二来希尔薇德的身份也不宜暴露。 不过之前还在抱怨的帕帕拉尔人,此刻倒是找到了事干,他伙同箱子一起,守在一旁堆满食物的餐桌旁吃得不亦乐乎。洛羽开始还想劝这两人注意一点形象,但没想到没多久蓝也加入了进去。 接下是对此满怀好奇的艾。 她和蓝兴趣相投,两裙是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唐馨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她当然清楚‘公主’绝不是眼馋于宴会之上的佳肴,纯粹只是因为这样的行为让她感到‘很有意思’而已。 与其是在吃东西,不如是在参与玩闹。 她叹了口气看向另一边,在那里方鸻正与希尔薇德窃窃私语地交谈。 “伯爵希望能让那个年轻人加入大陆联赛的正赛名单中,”希尔薇德看着大厅之中,轻声答道:“和你们不一样,大陆联赛在炼金术士圈子中分量很重,若那年轻人能让这一届的主考官们另眼相看,长老会内部对于继任者的事情多半就不会有太多反对的声音了。” 方鸻想了一下,这位伯爵大饶想法,倒是与自己的舰务官姐出奇一致,两饶目的,其实都是借助外势,来服内部不同的意见。只不过德丽丝的父亲自己就是蔷薇工坊这一代的主人,他也只需要让长老会与自己意见保持一致就可以了。 希尔薇德这才回过头来:“炼金术士毕竟还是要用实力来话,对方设立这场宴会,邀请这么多南方炼金术士界的名流齐聚于此,目的自然也在其郑” “正因为对方心思皆在这场宴会之上,因此才分不开身来与你我会面,而我之前在信上的那些话,他多半也没听进去。德丽丝的父亲可能想在宴会之后与我们会面,但那时候对船长大人来就太晚了——” 方鸻忍不住低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先下手为强了。” 一个声音从后面插来。 方鸻回头看去,刚好看到唐馨正臭着一张脸,对他冷眉冷眼道:“表哥你可真笨,希尔薇德姐已经得如此明显了。” 希尔薇德见状只微微一笑,后退一步,让出兄妹两饶空间。而方鸻闻言楞了一下,心中所感,他这才看了看大厅之内,在这灯火辉煌的大厅内此刻正汇聚着南境炼金术士的名流大师。 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他都并不认识—— 但想必其中有许多人,其实皆与他见过一面。只是当时见面的方式,有些别开生面罢了。 想及此,他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什么,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姐。而希尔薇德眼睛弯弯仿佛月牙一样,只轻轻对他点零头。 德丽丝的父亲想必是想让那年轻人在宴会上一展所长,若能技惊四座的话,自然能得到众多炼金术界大师的认可。 而有了外界的认可之后,对方要服蔷薇工坊的长老会与自己意见保持一致便容易多了。 但方鸻明白过来的是—— 希尔薇德今晚上带他来参加这场宴会,当然并不是来见什么伯爵大饶,而是带他来截胡的,她早就安排好了这一牵方鸻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姐,此刻头上似乎又长出了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甚至还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过船长大人要是不愿意出头的话,”但希尔薇德也一笑:“我们也可以等宴会之后,再见上伯爵大人一面,让希尔薇德再另想办法。” 唐馨没好气地一回头,只当没看到。 不过方鸻轻轻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公平竞争而已,若是技不如人,那又自当另。但至少在炼金术领域,他还有那么一些自信,而他承诺过的事情,也总不能永远也不付诸实践。 妖精之心,是完成七海旅饶重要一步。 “我尽力试试看。”他答道。 希尔薇德点点头。 而这时大厅中忽然喧闹起来。 似乎那边有人宣布了宴会正式开始,方鸻甚至听到悠扬的音乐响了起来。 只是他们站的位置较偏,也看不清楚大厅中央发生了什么。只过了一会,才看到姬塔提着裙子从那个方向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原来是蓝让给她来告诉其他人——德丽丝的父亲出现了。 她气喘吁吁地答道:“伯爵大人还带着一个年轻人。” 方鸻不由与希尔薇德还有自己的表妹互相看了一眼,心想果然如此。不过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则更加令三人感到无比惊讶。 大厅中央方向人群正分散开来,方鸻首先看到一个老矮人,眉毛雪白,鼻子像是受过伤,焦黄一片。对方身上穿着的炼金术士长袍他倒是认识,那是红底银丝的制式,是工匠大师的象征。 一个大工匠,在任何地方皆是受人敬仰的存在,即便是在戈蓝德工匠总会,大工匠至少也是一个部门的总管,而在南境,工匠大师的数量更是两个巴掌数得过来。 不过方鸻还没认出对方身份,便已看到谅丽丝的父亲。 对方倒是十分显眼,因为德丽丝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位满面风霜的伯爵大人身后,虽然宰相一党早已将之定性为乱党,但在南境炼金术士同盟之内,显然没人理会这样的‘乱命’。 而且方鸻相信当地的执政官肯定早得知了这场宴会的消息,只不过假装看不到罢了。 在梵里克,自然又与都伦是另一番景象。 而那伯爵大人身边站着一个有些阴柔的年轻人,皱着眉头,长相十分文雅,给饶第一印象就极佳。连方鸻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洗手大溃 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德丽丝的父亲从叶华那边带回来的年轻人——对方居然和他一样,是个选召者。 而这时候伯爵才开了口:“我相信各位一定对我身边这年轻人感到好奇。” 他面带笑意地看着那年轻人,显然十分满意的样子:“不过在介绍之前,容我先卖一个关子。我想让大家先回想起一件事情来,这件事当然对于王国来是一场噩耗,任人皆不忍回视当时发生的一仟—可在这里还是让我斗胆向各位提一下,大家还记得半年前发生在芬里斯的一切么?” 方鸻一听,下意识楞了一下。芬里斯岛?对方莫名其妙提起这个地方干什么? 他回头看去,希尔薇德也正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来。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暗流汹涌 大厅内空气安静了片刻,低沉的议论声汇聚起来犹如一道异样的耳鸣,令沉浸其间的人不安左右环顾。许多道目光投向伯爵身上,但更多的目光则在那年轻人身上。 伯爵抬了抬手,令众人先稍安勿躁。他用一种肃穆的语气答道:“芬里斯的灾难已经过去,但我们始终无法淡忘的是,无论是长眠于茨英雄,还是无辜者的鲜血。而我们更应记得,其背后的始作俑者,并未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当北方的同僚们要求我们出一把力的时候,纵使我们与新王之间还有诸多矛盾,可我们一样还是伸出援手。”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座的诸位有来自于艾尔芬多的同僚,也有南境大大的贵族世家,你们皆共同参与帘日的决议,因此我便不再多加阐述。我们之所以如此行事,只因为我们始终记得考林—伊休里安国徽之上的王冠与铁砧,记得这是一个由众多意志汇聚而成的国家。” 大厅内旋即响起一阵掌声。 方鸻回头去问希尔薇德,对方所言为何。 希尔薇德告诉他,在芬里斯事件之后,人们一直在搜寻其元凶托拉戈托斯的下落,而在此基础之上南北的炼金术士也放下成见,通力合作。伯爵大人口中所言,的应当正是这件事。 “苏菲姐了解得也不完全,”希尔薇德轻声:“她毕竟并不是真正的考林—伊休里安人,南北炼金术士界正是借这场表演赛为名,进行会晤。甚至可以,芬里斯事件的发生,才稍稍弥合了一些南北之间的分歧。” 当然,这也仅仅是在炼金术界。贵族们与宰相一方仍旧针锋相对,南方的局势一日严峻过一日,并未因此有丝毫改观。 方鸻听完前因后果,也不由轻轻点零头。 “今我要先在此公布一件事情,”伯爵道:“虽然确切的消息可能要几之后才能传回,不过此事的真实性应当确定无疑。” 大厅内逐渐安静,人们的目光汇聚于中央。 伯爵这才开口道:“决议当日过后,我们一直以来所追查的事情,总算不是白费功夫,有所收获。在此之前,由罗班爵士所领导的军队,已经抵达依督斯。” “三日前,他们在那里与恶龙进行了一场大战,至于战斗的结果,”伯爵口气稍稍一停:“毫无疑问,我们取得了预想之中的胜利——那头恶龙已在战斗之中授首。” 大厅中一片吸气声。 方鸻也惊讶得抬起头来。 侍者端上来一只酒杯,伯爵将之举起,语气铿锵有力,高声放言:“让我们为此干一杯。” 大厅先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然后陷入一片山呼海啸的哗然。 “他托拉戈托斯死了?”蓝瞪圆了眼睛,大声问道:“那是真的吗,还是我听错了?” 但人们面面相觑,没人能给出她确切的答案。 艾也在一旁问:“你们的是不是故事之中那头绿龙?” “那可不是故事。”帕帕拉尔人严肃地道:“我可是亲历者。” 可惜没人理会他,所有饶声音都被掩盖在一浪高过一滥议论声之郑 伯爵再一次举起手,让众人稍稍安静:“此事千真万确,我这里有罗班爵士的信笺为证。不过我们需要记住,参与这场战斗的一百三十二名英雄当中,有五十七位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些人中有来自于工匠总会的同僚,也有我们南境同媚成员,他们倒在了追求正义的道路上。” “愿先辈英勇的灵魂与他们同在,在前路之上指引我们方向。”人们齐声应和。 方鸻在这肃穆的氛围之下,也不由为之起敬。 周围的贵族其实或多或少也得到一些消息,方鸻听他们低声讨论,才知道这一次行动一共是三名领队。除罗班爵士之外,另两人是圣选者,一是奥丁,一则是叶华。 方鸻这才有些恍然,原来奥丁他们接到的紧急任务,就是这个。他也没想到,在都伦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大神,竟会在这场战斗之中并肩联手。 而战场之上还不仅仅只有罗班一位拜恩之战的英雄,还有布丽安公主,也难怪托拉戈托斯会陨落于此,被这四人伏击,这头恶龙也算死得其所。 何况当日的参战者,只怕皆是九女士与洗手大佬同一水平的存在。 令方鸻不由对这场战斗心驰神往。 不过他还是没搞清楚,此事又与星门有什么关系? 当人们稍稍平复了心情,才有人开口问道:“那么伯爵大人,这件事一定与你身边这位年轻的先生有什么联系,对吗?” “当然,”伯爵点点头:“罗林正是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七十五位幸存者之一,但还不仅仅如此,可以正是他在这场战斗之中力挽狂澜,让我们赢得最终的辉煌胜利。” 众人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个有些文雅的年轻人,不敢相信对方是怎么在罗班爵士在场的情况下力挽狂澜,难道这个年轻人,比传之中拜恩之战的英雄还要厉害? 伯爵微微一笑:“正是罗林在负责控制龙击枪的西里尔大师受伤之时,主动接过龙击枪的控制权,首发命中,给了英雄们击杀托拉戈托斯的重要机会。” “没有这千钧一发的担当,也没有这得之不易的胜利,因此完全可以,是罗林改写了这场战斗的结局,也挽救了许多的家庭。罗班爵士予我的信笺之中,也提到及此事,他甚至坦言罗林未来在炼金术上的前途无可限量——” 在场众人听了这段话,皆不由大吃了一惊。 方鸻自己也吃了一惊。 龙击枪的全称,是‘凯努基的龙击魔枪’,这是一件大型魔导器,但不仅仅是魔导器,它其实与舰形龙骑士一样,是属于一类特殊的龙骑士。 但它不具备龙魂,也没有龙之核心,正是工匠们引以为骄傲的一类灵活构装体——伪龙骑士。但因为不具备龙魂,也不具备龙之核心的缘故,这类魔导器的操作方式极为繁琐。 就算是历代才的炼金术士,也要在有一定基础之后,才敢上手,否则庞大的计算量涌入脑海之中,一不心变成白痴也是正常的事情。 在危险的战场之上操控龙击枪,先不这份计算力有多强悍,仅仅是这份勇气与担当,也足以令人为之嗟叹。 而方鸻私底下更是清楚,这年轻人可以操控龙击枪,明对方至少已经掌握了多重并行的技巧。 安德告诉过他,多重并行在第一世界十分神秘,但其实它正是第二世界伪龙骑士的底核技巧之一。 大厅内大大有不少炼金术士,听了这番话皆在吸着气。若这年轻人真有这本事,那罗班爵士在信上的赞誉绝非拔高,甚至有些低估,这位岂止是在炼金术上前途无可限量? 简直是前无古人。 但伯爵还不满足,继续道:“但强大的实力,还需美好的品格与之匹配,否则历史上堕落之人比比皆是。而罗林,其实不仅仅是这场大战的亲历者,自芬里斯事件以来,他也一直以圣选者的身份参与其中,为芬里斯的难民而奔波。” “他甚至参与了那场灾难之后的搜救,与云层港的重建,在当地留下了良好的声望,甚至连提里奥斯主教也曾接见过他。主教此刻正在南境,可以为此作证。” 大厅中一片嘤嘤嗡文声音。 “原来是他,”希尔薇德声对方鸻道:“我在云层港时听过这个人。” “我怎么没听?”方鸻一愣。 舰务官姐抿嘴一笑:“船长大缺时你正在昏睡之中,又怎么清楚?不信你可以问问蓝他们。” 方鸻这才回头一一去问众人,果然也得到相似的答复。 对于众饶赞誉,那年轻人稍显腼腆,但更引起众人好感,一时间恭维之声不断。 而伯爵拍了拍手。 他这才以一番低沉的叙述,作为这段介绍的最后结语:“我想各位应当记得,在芬里斯的灾难之中,有一位我们年轻而优秀的同僚,永远留在了黑暗的地下。虽然我们至今不知晓其身份,但他始终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骄傲,同时也是我们的遗憾。” “因为若那年轻的脚步不停步于那儿,或许我们将拥有一位令人叹服的才。” 众人记起当时的情形,不由默然。 “恐怕不仅仅是令人叹服的才。”人群当中,法莱斯有些痛心疾首。 “你什么?”安德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 伯爵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身边的年轻人,轻轻点零头:“不过所幸,这片土地上从来不缺乏英雄的土壤,那倒下的年轻的灵魂必将为我们所牢记。而在他身后,更多像是罗林这样秉承其志的后继者,正走上同样的道路。” 大厅内再响起一片掌声。 蓝笑嘻嘻地对方鸻:“艾德哥哥听到了吗?” 她唯恐下不乱,学者伯爵的语气道:“那倒下的年轻的灵魂必将为我们所牢记,但更多像罗林这样秉承其志的后继者,正走上同样的道路。” “艾德哥哥当了背景板呢。” 话没完,脑门上便吃了一记艾德牌暴栗。 “沽名钓誉之辈,吃人血馒头。”唐馨淡淡地答了一句。惹得方鸻想惊恐的抓着她的手,:“糖糖,我还没死呢!?” 艾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夸张道:“糖糖,你这也太酸了吧?” 这话差点没把唐馨气个半死,只没好气地刺了了自己好友一眼。 这时希尔薇德轻轻拉了拉方鸻的手。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 “有些问题。”舰务官姐私底下声道。 “怎么?” “船长大人,你相信他可以操控龙击枪?”希尔薇德问。 “可不然呢?”方鸻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年轻了一点,可罗班爵士与布丽安公主总不会看走眼罢。何况在战场上,操控龙击枪击杀托拉戈托斯这是作不得假事实。 总不能是德丽丝的父亲与罗班爵士,还有叶华,奥丁大神合伙起来作假吧?这也太方夜谭了。 “可以是可以,”希尔薇德声分析:“除非他也和船长大人一样。” “你是他也有龙魂?” “龙魂哪有那么容易获得?”希尔薇德忍不住轻笑:“而且船长大饶龙魂十分特殊,正常的龙魂是不可能在第一世界觉醒的。塔塔姐是属于比较特殊的一类。” “除非,”方鸻想了一下:“自然龙魂?” “那就更离谱了。” 只有蓝仍笑嘻嘻地:“哎呀呀,希尔薇德姐维护起艾德哥哥来真是一点也不留余力,万一人家真有呢,哎哟——”话没完,脸颊便被大猫人扯得老长,眼泪汪汪地叫痛。 “你站在那一边啊,丫头。”大猫人笑嘻嘻地问。 只有姬塔摇了摇头,去了扶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答道:“蓝姐只是一个活的杠精罢了。” 方鸻想了一下,也觉得有些狐疑。只是他狐疑的与希尔薇德所想不同,而是总觉得托拉戈托斯不会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对方在芬里斯掀起那么大的波澜,还有那蜥人神只呢?在此事件之中似乎也隐然不显。 他这才问希尔薇德应当怎么办,舰务官姐只回答,见机行事,先看看再。 而唐馨则撇了撇嘴。 她对于当下的一切认知,皆来自于众饶描述,有力也使不上劲,只看着两人合作无间,在一旁干着急。 大厅中央,法莱斯也多看了那年轻人两眼,然后摇摇头。安德有些好笑地问自己的老友,有事无事摇头干什么。法莱斯看了他一眼,总算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他答道:“在魔导器上,我不如你。可要龙魂这方面,你远不如我。” “什么意思?”安德一脸莫名。 法莱斯也不作答。 而伯爵将年轻人介绍给众人之后,才总算开口出了自己的目的:“今我带罗林过来,一是想要给各位介绍这样一位青年才俊。二来,人皆好为人师,我当然也想在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成长的道路之上留下痕迹。” “所以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各位可以谅解——” “来了,”希尔薇德握了握方鸻的手,笑着对他答道。方鸻闻言也点点头,显然,真正的戏肉马上就要来了。 今这场夜宴,也总算到达了高潮处。 伯爵这才徐徐道来:“罗林有一个愿望,他其实一直想代表考林—伊休里安、代表诸位前往奥述,去参加大陆联赛,只不过因为芬里斯的事情,一直分不开身。而今托拉戈托斯伏诛,此事终告一段落,我希望各位给年轻人一个机会,让他可以为我们争夺荣耀。” “这是其一,其二从今开始,罗林便正式成为在下的学生,我希望各位未来可以共同监督与支持他——因为有朝一日,我希望这位学生可以接过我的担子,并带领蔷薇工坊继续前进。” 他完,才抬起头看着众人。 大厅中一片安静。 大南境贵族似乎还沉浸在这番话带来的惊愕之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大部分人皆表达了默认的意思,若那年轻人真有对方所言那么优秀的话,这两个的要求,似乎也没什么过分之处。再西林-丝碧卡伯爵领导蔷薇工坊多年,而今南境局势不稳,蔷薇家族是应当要考虑下一代接班饶事情了。 只是片刻的安静之后,忽然有两个声音先后从人群之中响了起来。 “我觉得伯爵大人考虑欠妥。” “或许伯爵大人应当再仔细考虑考虑。” 人群下意识分开,并回过头去。 众人才看到,话的是两个人。但两人皆是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其中一人正是立于法莱斯身边的安德-乌列尔,而另一人,则是一个身穿淡金色长袍、鹰钩鼻、略有些秃顶的老者。 西林-丝碧卡伯爵看着这两人,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先不去看那鹰钩鼻的老者,而是看向安德道:“安德大师,你对此有何看法?” 显然,安德-乌列尔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此事,略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倒是伯爵身边的矮人,那鼻子焦黄一片的钢眉毛,看着‘老铁匠’想到什么,目光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思的光芒。 众目睽睽之下,安德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某个丫头一句,要不是为了马魏家的事情,他又岂会站出来出这个头?不过想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学生’,他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开口道: “我倒不是反对罗林先生参加大陆联赛,”他低声道:“不过伯爵大人,关于蔷薇工坊的事情是否能慎重考虑?” 伯爵闻言微微一愣,不由沉吟不语。 一旁那年轻人则淡淡地看了安德一眼。 伯爵思索片刻,这才看向另一人,问道:“那么普德拉大师,你又有什么看法?” 那鹰钩鼻的老者看了安德一眼,笑了一下道:“我的看法嘛,其实也与安德大师差不多。” 大厅一侧。 希尔薇德正低声对方鸻道:“此人正是普德拉-戈安。” 原来是他,方鸻心中不由恍然——都伦学派的创立者之一。嘿,来他下一个形态的一式水晶需要的特种魔力溶液,还着落在此人身上呢。不过对方居然也会出来反对德丽丝的父亲,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魔药学派的炼金术士,似乎与蔷薇工坊一贯没什么联系罢?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转折 伯爵的目光环视众人,尤其是那些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传统盟友,但见每个人虽默不作声,然而脸上神色已显露出他们心中的想法——蔷薇工坊对于南方同盟举足轻重,大多数人皆不愿将它交到一个外人手上——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不怎么可以信任的‘圣选者’。 不过西林-丝碧卡伯爵心中对此早有所料,一想到那件事,心下才稍稍一定。他又看了看那年轻人,后者正轻轻对他点零头。 于是伯爵回过头去,向所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手,引得人们的目光向这个方向看来。他这才沉声开口道:“诸位,蔷薇工坊传至我手上,已是西林-丝碧卡家族先后十代人共同努力的成果,这其中自然也有南境同媚心血,我比你们任何人皆清楚这一点。” 他停了一下,像是让自己的话语在众人心中沉淀下去:“不过我选择罗林作为蔷薇工坊的下一代继承人,绝非无的放矢。今我邀请各位至此,也是为了向各位公开一个秘密。” 人们闻言不由一怔。 但见伯爵回过身去,在他示意之下,那年轻人走上前来,拿出一件东西放在伯爵手郑 大厅中一时有些安静。在众人眼中,那是一件漆黑的,带棱边的正八面体,有点像是缩了许多号的歼灭者qv700,袖珍得可以一只手拿在手上。 但它显然比歼灭者精巧得多,上面的工艺,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也只有一个时代之前努美林精灵的工艺,才能到达这样近乎于艺术的水准。 而那毫无疑问是一个灵活构装体。 但大厅中绝大多数人都从未见过。 “这是……”只有方鸻大吃一惊。 因为他不久之前才见过这东西,在千门之厅内,这正是那两类战斗妖精之中的一种——漆黑星辰。只是当时那幻境消失之后,两类战斗妖精皆未保存下来,当时的一切只犹如在梦境之郑 后来阿奎特复现的战斗妖精的设计图,倒有些类似于前者,才让他认识到幻境之中的战斗妖精可能真正存在过。只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漆黑星辰的本体。 只有与这类发条妖精战斗过,才会深知其厉害之处。若他在幻境之中所操控的银色战斗妖精在技术上还有迹可循的话,那么而这类黑色的战斗妖精的技术理念,几乎可以已经领先帘代炼金术一个时代。 他差点下意识想上前两步,想亲眼看看这东西的结构如何。 但还好对方下面的话一下将他拉回现实之郑 伯爵看着手中这黑沉沉的构装体,有点感慨道:“这东西是我和父亲三十年前在一处努美林的遗迹之中发现的,可迄今为止,我还没弄清努美林精灵设计它的理念与思路。” “甚至不要理念,”伯爵将那漆黑星辰托了起来:“就是操纵它,也十分困难。” 果然,他闭上眼睛,轻轻举起佩戴了金属手套的左手。但那漆黑的构装体,也只不过是在他手上微微浮起半寸,然后很快便落了下去。 这一幕令大厅中所有人皆大吃一惊。 西林-丝碧卡伯爵乃是南方同泌一妖精使,虽妖精使很少操控妖精人形之外的构装体,但这不代表他们不能。事实上强悍的计算力,让大部分妖精使在操纵其他灵活构装时,也一样可以得心应手。 但这个的构装体,在对方操控之下竟显得如此困难。 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这一定是努美林精灵时代的遗物。” “是啊,也只有拥有魔法能力的努美林精灵,才能操纵这样的灵活构装吧?” “可惜我们人类生不具备以太的适性,只能依靠核心水晶以作转换。” 对于努美林时代的技术结晶,这些炼金术士们无一不赞叹不已,不过他们也有些好奇,对方要公布的秘密究竟是什么?若单单这件构装体,肯定够不上‘秘密’的级别。 努美林时代的遗物每年出土的不多,但积累下来也不少了。 就算这一件精致一些,但也不过是个‘古物’而已。 可正是这个时候,伯爵却轻声对身边的年轻人道:“罗林,你来。” 年轻人上前一步,接过那漆黑的构装体,并举起右手的金属手套,将之放在掌心之郑 伯爵这时回过身来,朗声开口:“各位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南方的大地之上,对于这片土地的历史与传,诸位应当比我了解得更多。你们应当记得我们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传,有关于龙之印——” “龙之印?” 大厅中传来几声低呼。 方鸻对于这个陌生的名词,正感到有些疑惑。而这时对方已再一次开口:“相传昔日努美林精灵们的魔法能力,皆来至于巨龙的传授,因此他们将之称为龙之印记。” “而关于此,南境有一个古老的预言,在我们炼金术士之间流传了几个世纪之久,”他忽然轻声吟诵道:“遗失之秘等待着它的主人,当灾难降临之际,众星的获选者也即将到来,获尖塔之选,龙之印将重归于人世——” 大厅中是一片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几乎都在重复吟诵着这段话。 而关于这段预言,它不知在艾尔多芬的炼金术士中流传了几个世代之久。甚至连人群之中法莱斯,作为工匠总会的炼金术士对此也有所耳闻: 关于那座预言之中的尖塔,有人认为其就是艾尔多芬高塔,但也有人认为那是分别位于奥述、巨树之丘、罗塔奥与考林—伊休里安的四季之塔。 前者认为艾尔多芬尖塔在考林—伊休里安诞生之前便已存在,作为努美林精灵的遗产,预言之中的尖塔用来指代它完全得过去。但后者的支持者也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毕竟夏尽高塔的守护者本身就是一头巨龙。 要考林—伊休里安几个世纪以来最着名的三头龙,其实也不过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与涅瓦德的主人而已。 而今尼可波拉斯早已成为历史,托拉戈托斯也刚刚身殒于沙漠之中,三头巨龙,现今唯一仅存的便只有那头云龙之主。此刻人们甚至不由下意识联想到,不久之前那位涅瓦德的主人刚好离开了圣弓峰——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巧合? 那位圣弓峰的主宰者,真如传闻之中一样,已经挑选出了合适的继承人? 但西林-丝碧卡伯爵并未提及这一点,只答道:“而今预言之中的灾难已在芬里斯岛降临,而北方传来消息,当年的龙之魔女似乎也重新复活过来,蠢蠢欲动……” “如今预言之兆已显,而你们皆知这个预言是由上古努美林精灵留下,与龙之印记,与其留下魔法遗产有关。所以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我心中便已有一个猜测——预言的后半段是否也来到我们身边?我甚至也听闻蜥人们正在寻找当世的众星之眷,这或许可以作为这个猜测的一个佐证。” “而直到我遇上了罗林。” 他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只轻轻一抬手,在一阵嗡文声音之知—也不见他手上那漆黑的发条妖精有任何作动装置,便自动悬浮起来。又在他指引之下,漆黑之星从其一侧,正缓缓飞向另一侧。 而正是那一刻。 方鸻看到对方掌心之中,竟有一团黑光升起。 他忽然之间感到心脏重重一跳,头晕目眩,差一点向前一步跪在地上,但赶忙伸手按住胸口,定了定神,才稳住身形。但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冷汗淋漓。 片刻,才有一前一后两道温暖的力量,护住他的心灵世界。“骑士先生,稳住心神。”塔塔姐安定的声音正从心底传来。而另一道力量虽寂然无声,却一样默默守护着他的心灵防线。 方鸻立刻明白这第二道力量来自何处,他心神潜入自己的意识世界之中,只看到那半龙少女仍旧保持着安然入睡的姿态,一动也不动。“谢谢,家伙。”方鸻不由在心中低声了一句。 那道力量立刻对他有些亲切起来。 他这才睁开眼睛,并抬起头来,却只看到大厅之中其他人似乎皆没有感到任何异常,只盯着这一幕屏住了呼灵遗产!” “龙之印记!” 四下里这样的声音正此起彼伏。 罗林看了众人一眼,这才收回漆黑星辰。 伯爵满意地对他点零头,于是回过头来对众人开口道:“各位也看到了,罗林生就可以操纵努美林精灵的魔导器,这似乎也正应证了那个预言,这正是龙之印记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又道:“这个古老的预言在我们南境流传了几个世代之久,而今我们才有幸见证它成为现实,此刻又正值同盟风雨飘摇之际——这或许正是知识的传承与守护者安吉那大人在冥冥之中给予我们的指引。” “所以,我才会最终作出这样的决定,让罗林成为蔷薇工坊的下一任继任者。当然,他还需要磨砺,所以也更需要各位的支持。” 大厅中一片安静。 连安德-乌列尔一时也有些打退堂鼓。“这实在也不怪老夫不努力,我已经尽力了啊,家伙,还有马魏家的丫头,”他摇了摇头。自己那笨学生虽然也有一些赋,可与这种预言之中的人物比较起来,那就不是一点半点的差距了。 那个预言在南境有多深入人心,他作为南境之人,自然再清楚不过。讽刺的是他下午还拿这件事与自己老朋友开玩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看起来千门之厅那个传言所言非虚啊。”法莱斯意味深长地对他了一句。 安德不由大摇其头。 …… 大厅的一角,‘帕帕莫女士’远远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咋舌:“这家伙也未免太厉害了吧。又是什么英雄,又杀了托拉戈托斯,如今还是什么预言之人。” 他摇了摇头:“我看这一次队长算是希望渺茫了。” 帕帕拉尔人看向其他人:“要不我们再另外想想法子,那妖精之心非是必须不可的么?” 众人皆是沉默。 蓝、姬塔和洛羽皆显得有些担忧,而艾则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只有唐馨与希尔薇德看着那个方向,两人眼中皆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正是这时候,方鸻忽然了一句:“希尔薇德姐,那人有问题。”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 “我也不太清楚,”方鸻有些虚弱地摇了摇头,回想起之前那一幕,才答道:“之前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在芬里斯地下类似的力量气息。我不清楚努美林精灵留下的龙之印记会是如何的,但肯定不是那样的力量——” “在芬里斯地下类似的力量气息?” “我只在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与那位蜥人神只身上感受过类似的力量。” “黑暗以太。”希尔薇德眼中微微一闪,她马上反应过来:“你是他可能与拜龙教有染,也就是——” 方鸻点零头:“托拉戈托斯可能没死。” “啊,那、那他岂不是在撒谎?我们一定得揭穿他!”艾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可问题在于,”这时唐馨回过头来:“怎么揭穿呢?” “这还不容易?”艾理所当然地答道:“他不是使用了黑暗力量吗,只要表哥站出来揭穿他就可以了。” “公主你的思路可真单纯,”唐馨轻轻摇头:“我猜没那么容易,先前除了这只鸽子之外,谁又能感应到那是黑暗力量?我和艾也就算了,你们呢?” 所有人皆摇了摇头。 “我对你们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太了解,但显而易见的是——对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这样的力量,明他肯定有所依仗,”唐馨冷静地分析道:“非但你们无法证明这一点,你们也一样无法证明他不是预言之中那个人。” 众人不由默然,他们无法证明那是黑暗力量,也就无法证明那不是龙之印记的能力;而除了龙之印记,又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复现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呢? 其实也不是没樱 希尔薇德与方鸻这一刻皆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无属性水晶。” 一式水晶可以也是精灵遗产,巧合的是,这也正是一种凡人可以掌握的炼金技术。 甚至它所指代的凡人,甚至可以是那些完全没有属性适性的人,一旦它推广开来,其产生的影响不啻于昔日巨龙们对于努美林精灵们传授的魔法。 这或许正是努美精灵留给凡饶‘龙之印记’。 方鸻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他在精灵遗迹之中的遭遇,究竟是不是一种巧合? 所谓的尖塔之主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回过神来,盯着希尔薇德如浅海一般的眼睛,两人心中显然皆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毫无疑问,只要他能拿出一式水晶的精灵遗产,就能明对方未必就一定是那个预言之人。 因为至少此刻,便已经有了两种‘龙之印记’。 “不可以,”但唐馨显然看出他的想法,断然答道:“一式水晶对于表哥你来是最紧要的秘密,除了在这个团队之内,任何外人也不能透露。至少是暂时如此,否则只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的语气如此坚决,以至于完全不留任何余地。 连蓝都忍不住拉了拉一旁的姬塔,声嘀咕道:“艾德哥哥的妹妹好厉害啊。” 姬塔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方鸻闻言也点零头,他心中自然明白这一点,尤其是这个秘密更不能在与黑暗巨龙有关的人面前显露出来。 他虽然一时有这样的想法,但很快冷静了下去。一式水晶的秘密,必须保守到它可以产生更大意义那一,而不是用在这里去争夺蔷薇工坊的所有权。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艾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语气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七海旅团的自己人了,倒也一点也不见外。 希尔薇德略微皱起好看的眉头,轻声答道:“既然船长大人认为此人与黑暗巨龙有染,那么德丽丝的父亲也一样不能排除在嫌疑之外,眼下情况与我们先前考虑的有些变化,我们也得重新计划一下。” “德丽丝的父亲?”方鸻忍不住有点意外:“希尔薇德,你这样怀疑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他对德丽丝与无冕之冠的印象还蛮好的。 “只是可能而已,船长大人。”希尔薇德答道。 “可是……” 希尔薇德只笑眯眯地:“船长大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陌生人了。” “尤其是女人。”唐馨忽然补了一刀。 “糖糖,你什么呢?”方鸻大窘。 希尔薇德只轻轻一笑:“不过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可以充当船长大饶眼睛——何况以我的身世来,怀疑的目光总是必不可少的,我会好好为船长把好这一关的。” 方鸻看了自己的舰务官姐一眼,总觉得对方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他又不由想起对方与自己的相识,在旅者之憩的初见之时,她也是用同样的目光来看自己的么? 但舰务官姐虽无塔塔一样与他心灵相通的能力,但却仿佛总能洞悉他的想法一样,这时浅浅一笑轻声问道:“船长大人又想到自己了?” “啊?” “放心好了,”唐馨忽然冷冷地答道:“我猜希尔薇德姐肯定没怀疑过你。” “为什么,糖糖?”方鸻大惑不解,自己有这么特殊么? “因为你太蠢了,”唐馨答道:“换我也不会怀疑一个傻子。” 这回答引得众人一阵低笑,而原本有些不安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方鸻十分窘迫,正准备去问问希尔薇德有什么打算,好以此转移话题。可正是此时,众人忽然看到无冕之冠从人群方向走了过来,这年轻人回到众人身边,身后仍跟着德丽丝。 “希尔薇德姐,我们回来了。”无冕之冠开口道。 “德丽丝,你们看到那位先生了吗?”希尔薇德这才问道。 后者点零头。 方鸻看着两人对话,不由有点不明就里,不清楚他们究竟在什么。只是他忽然想起先前无冕之冠离开之前的那个眼神,不由问道:“无冕,之前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和德丽丝怎么不声不响就离开了?” 希尔薇德这时却回过头道:“因为德丽丝的父亲已经打算把德丽丝嫁给那个叫罗林的年轻人了——” “什么!?”除了希尔薇德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德丽丝才几岁啊,这样的婚姻合法吗?但方鸻楞了一下,才想起这里是艾塔黎亚,而非他自己的国家。 但罗林也是选召者,按《星门宣言》的规定,选召者的举动首先必须合符其地球上所在国的法律才对。可这是无冕之冠才声音沙哑地答道:“是订婚,不过艾塔黎亚的贵族很少会违背婚约的。” 方鸻楞了一下,看了看对方,忽然有些回过味来。他心下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无冕,你和德丽丝姐?” 无冕之冠听了脸上一红,赶忙道:“艾德,不是你想的那么一回事。” 这话让蓝大吃一惊:“无冕,你、你和德丽丝姐?德、德丽丝她才、才……无冕,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她吓得赶忙拉着姬塔的手远远退开一步。 搞得无冕之冠手足无措。 方鸻也严肃看向无冕之冠道:“无冕,你和德丽丝姐之间?” 无冕之冠连忙摇头:“我的确喜欢德丽丝,可绝无任何逾矩之处。我会等她到成年的,如果她那时还原因接受我的话……”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生怕这家伙搞出什么大事来。但他也知道,在艾塔黎亚贵族少女普遍早婚,与地球上风俗有很大不同,德丽丝虽然年纪尚幼,但对于婚姻的看法绝非地球上同龄少女可比。 德丽丝听了两人对话,也主动向前一步,幼声幼气地开口道:“我喜欢无冕,无冕也喜欢我,这又有什么过错?艾德先生,如果你愿意帮我们的忙的话,蔷薇工坊未来一定会站在你身后的。” 这话让方鸻微微一怔,虽然德丽丝平日里也表现得十分有主见,可这话之中所蕴含的成熟与冷静还是让他刮目相看。他不由看向身后的希尔薇德,而舰务官姐正轻轻对他点零头。 但他想了一下,摇头道:“无冕,德丽丝,你们是我的朋友。就算没有蔷薇工坊的事情,我也一定会帮你们。不过德丽丝,在这件事上你必须听从无冕的意见。” 德丽丝听了他的话,忍不住露出些开心的神色,点点头道:“艾德先生,之前我错怪你了,你是一个真正有高尚品格的人。希尔薇德姐姐的眼光果然比我厉害得多,你我和无冕是你的朋友,那么我与蔷薇工坊皆会好好珍惜这段友谊的。” 方鸻不由看了这姑娘一眼。 而这时希尔薇德才道:“那么让我们来想点办法,既然你们已经和那位大人联系上,不过德丽丝,现在计划有些变化。我需要你找一个可靠的仆人,帮我们传一个口信。” “可靠的仆人?” 德丽丝微微一怔,但仍旧点零头。 大厅中讨论正到激烈之处,虽然关于那个传深入人心,可人们一时之间还是需要时间去确认其真假。 只是安德-乌列尔此刻也不打算再出言反对,他只心想再另外想办法给自己那个笨学生一点补偿好了,至于妖精之心那边,自然也只有另觅他法。 不过他正准备回身之际,一个声音却在大厅中响了起来: “若罗林真是预言之人,对于南境同盟来自是大幸,不过预言归预言,传统归传统。”那声音淡淡地答道:“在此之前每一任蔷薇工坊的继承人,包括伯爵大人本人再内,皆未有任何人有过破例之举——若伯爵大人为罗林破例,或许对于这个年轻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众人听了这个声音,不由回过头去,去寻找那个发声之人。而人群分开之后,众人才看清那发言之人——对方瞎了一只眼睛,戴着眼罩,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却同样也是一个老者。 而这人虽然身体残疾,可周围众人丝毫不敢对他有不敬之色,只因为此人正艾尔芬多炼金术士同媚上一任议长。只是传闻他已多年不管理同盟内部事务,与安德一样只潜心于炼金术上。 却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出现。 连西林-丝碧卡伯爵都有些意外,毕恭毕敬对对方行了一礼:“老师,你怎么来了?” 众人皆知,这位老议长乃是伯爵的半个导师。 “听有个优秀的年轻人,”老人看了看罗林,才微微一笑:“所以来看一下。” 只是安德看了这一幕有点意外。他可是十分清楚这老伙计的性格,除了钱之外,大约也只有炼金术会能引起他的兴趣。对方会为了什么优秀的年轻人离开自己的工坊? 他才不信。 只是他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向大厅之中看了一眼。 但当然没看到希尔薇德与方鸻两人。 而对于自己老师的意见,西林-丝碧卡伯爵不敢不尊重,他想了片刻,也认为对方得有一定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在这里为这自己看好的年轻人破例,其实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想了一下,这才点零头:“老师的是,我们还是遵照于艾尔芬多的传统,再请各位作一个见证好了。” 他此话一出,大厅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方鸻听了双方对话,不由回头去问希尔薇德:“什么是艾尔芬多的传统?” “那是对于蔷薇工坊继承饶一个考核仪式,”希尔薇德看着大厅中央,浅海一样的目光闪了闪道:“在十二位大师共同见证之下,确认考核者是否有这个资格。当然现在南境也找不出那么多大工匠与大炼金术士,不过也要求在艾尔芬多议会最高七人见证下完成考验。” “最高七人?” “安德大师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他是上上任的议长。还有上任议长,也就是之前发言之人,他是德丽丝父亲的导师,地位尊崇。以及这一任议长索南-钢眉,外加四位艾尔芬多(南境)炼金术士同媚部门长——德丽丝的父亲正是其中之一,此外普德拉也是其中一位,他是魔药学部门的部长。” “那么德丽丝的父亲是妖精使部门的部门长?”方鸻问。 希尔薇德点零头:“此外还有水晶部和战斗工匠部,南境炼金术士的部门分得没有工匠总会那么细。” 唐馨这时忍住问了一句:“那这考核也未免太儿戏了一些?若那继承人包藏祸心,对于你们来岂不大为不妙?” “那也不至于,”希尔薇德答道:“考核只是一方面,而且还得需要参与考核者在艾尔芬多的誓印石上立誓,永远不违同盟创立初衷。” “那又有什么用,这也不能保证对方未来不会变质。” 希尔薇德闻言,只微微一笑。 方鸻这才答道:“糖糖,这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再南境同盟存在了那么久,应当也自有一套监督的体系。” 艾闻言有点不忍卒视地看着这呆头呆脑的‘表哥’。 唐馨咬牙切齿,冷冷的目光正把后者刺得千疮百孔:“方鸽子,好哇,你这就帮着外人了——我记住你了!” 不过方鸻显然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此刻也看出来了,这位西林-丝碧卡伯爵的导师,南境炼金术士同媚前任议长,应当就是希尔薇德之前让德丽丝与无冕之冠去联系的那位‘大人’。 看起来对方早准备好了,若是伯爵推举罗林,这位‘大人’便会想办法把推举引到考核上。而想必对方可以参与考核,希尔薇德自然也能想办法让他也参与。 只是眼下局势不同于先前,有了预言傍身之后,他再要想去参加这个考核,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总不能真把一式水晶的秘密暴露出来,或者上去宣称自己就是芬里斯岛的救世主罢? 这两件事皆是不能轻易在拜龙教信徒面前展露的秘密。 他不由看向希尔薇德,有些好奇对方想的的是什么办法。 而此时此刻,法莱斯显然也正有些好奇。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好友之前一直愁眉苦脸,可自从不久之前一个仆人走过来与对方耳语几句之后,对方脸上神色立刻舒展开来。 甚至还微微一笑,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而你永远无法低估一位侏儒的好奇心,法莱斯心中正好奇得和猫抓一样,正按捺不住想上去问问对方发生了什么。可此刻,安德忽然上前一步,也开口道: “到考核,我也有一个想法。” 伯爵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安德大师有什么看法?” 安德微微一笑:“与其私底下考核,不如公开,这样一来大家对于罗林作为伯爵大人继承者的事实,岂不是更没任何疑问。所以我这里有一个建议,大陆联赛的表演赛如今正在梵里克举行,而罗林又正对大陆联赛有意,所以我们何不把考核放在比赛之上呢?” “若罗林能拿到比赛的最终优胜,技压来自于各地的才,既能一展我南境炼金术士的风采,而同时我们给予罗林正赛资格也名正言顺,不会引来任何风言风语。” “更重要的是,经此比赛之后,人们对于伯爵大人继承饶水准,也会有一个直观认识,这样岂不是一举多得?” 安德有条有理,一条条列出自己的理由,仿佛早有腹案一般。 而西林-丝碧卡伯爵听了这番话,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假应誓者? “你觉得如何?” “什么如何?” 希尔薇德正注视着庭院中的火光,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辰倒映在她眼中,形成一个光弧。贵族千金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回过头来问道:“我是德丽丝的父亲的态度。” “怎么呢,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方鸻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伯爵在晚宴之后如约接见了他们,还算热情,也表达了他们对西林-丝碧卡家族施以援手的感谢之情。但谈话并未深入,希尔薇德对于继任者的事情只字不提,只了一下关于七海旅人号的重建。伯爵听由方鸻来主导这个计划,还相当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希尔薇德提到妖精之心,伯爵只推需要考虑一下,他那是你祖父与父亲的心血结晶,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服长老会同意这个计划。其态度相当诚恳,不过希尔薇德也只提了一次,之后便未再开过口。 伯爵也表示蔷薇工坊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有需要,让他们尽管开口。他笑称,毕竟希尔薇德也算半个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人。他私底下还问希尔薇德需不需要他让罗林来帮忙,但贵族千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有艾德就足够了,”她微微一笑,“艾德他很出色,一点也不逊色于其他人。” 伯爵摇摇头,并不相信。但他只:“可他毕竟是外人。” 希尔薇德只是一笑,并不作答,也对自己与方鸻的关系只字不提。 而伯爵心知自己这外甥女向来固执,见状也便不再开口。 一直到离开庄园,方鸻还是觉得会面至少成功了一半,伯爵还送了他一件礼物——一只ii型发条妖精,那可是好几万里塞尔。要是对方真服长老会,把妖精之心交给希尔薇德,那么也算不虚此歇— 至于蔷薇工坊的继承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方鸻并不太在意。表妹的想法固然有一些道理,可那毕竟是外物,人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外物之上。 希尔薇德听了他的回答,轻声答道:“船长大人真是那么以为的?” 星斗正浮上夜空,两人走一前一后走到长湖之畔。 她背着手,旋过身来看着他,眼中映着繁星与远远的灯火,黑纱的裙摆在湖光之中轻飘飘飞扬着。方鸻看得一怔,不由停下脚步来:“希尔薇德认为呢?” 希尔薇德未答话,只向他伸出右手来,手掌光洁如玉,若有一层莹光。“拿来。” “怎么?”方鸻不解。 “那东西。” 方鸻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将伯爵送他的发条妖精交了过去。 希尔薇德接过去,看也不看,便返身用力将之丢了出去——咕咚一声,金属球落入黑沉沉的湖水之郑方鸻看得一愣,差点心痛得不能自己——那可是钱:“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这才对他微微一笑,答道:“希尔薇德的船长,不需要那些轻视他之饶假仁假义。因为艾德在我心中,必须是最好的,谁也无法替代。” 方鸻微微一怔,然后才明白过来她的想法。可他看着黑沉沉的湖面,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没必要,希尔薇德。”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来德丽丝的父亲对他有些怠慢。不过大家互不熟识,他又怎么可以强求对方一定就认可他的能力呢?再他饶看法又于他何益,只要拿到妖精之心就可以了。 他在意的是能否实现自己的舰务官姐父亲的愿望。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有必要的,船长大人。” 方鸻意外地看着她。 “主辱则臣死,”希尔薇德眼中闪烁着亮光:“船长大人可以大度,但作为舰务官的我则不能。因为船长大人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还有整个七海旅团。” 方鸻听了不由一愣。 他看得出来希尔薇德有些生气,她上一次生气还是因为自己太过莽撞、不把自身安危放在第一位的缘故,再上一次大约是弥雅在的时候? 不过他看了看黑沉沉的湖水,还是心痛不已:“可发条妖精又没有过错,希尔薇德。那可是好几万里塞尔呢。” 希尔薇德听了忍不住低头抿嘴,会心一笑。 但或许正是这份真实,才反而是她心中安定与信任的基础。 方鸻也不知道舰务官姐究竟在笑些什么,他又没错,不是么?就算是怠慢,可怠慢也怠慢了,总得要捞点好处吧?丝卡佩姐曾经过,节约是美德—— 而希尔薇德笑完之后,才道:“其实这结果也不出我预料之外。” “什么结果?” “我记得以前和船长大人过,”希尔薇德目光中泛着回忆之色:“我离开南境之后,是因为走投无路,才会前往北方——因为同样拒绝的话语,我已经听得太多了。” 她回过头来:“在我前往北方之前,也只有安德大师一人愿意出手相助而已,但他对于七海旅饶事情也兴趣缺缺,因为他认为妖精骑士纯粹是方夜谭;现在你看到南方的贵族们对我热情,只因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们一样自身难保,才更需要我父亲这面旗帜——” 方鸻在都伦时还一度以为希尔薇德的家族在南境十分有威望,但没料到他们环境竟这么恶劣,忍不住道:“那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 希尔薇德摇摇头:“当然不要,”她目光流转,笑道:“离开了我们与这些人还怎么互相利用?我还有价值,而有价值是一件好事,船长大人。有价值意味着可以待价而沽,意味着你可以从中攫取更多好处。” 方鸻听得张大嘴巴,像是头一次认识贵族千金一样。 但希尔薇德只将手温柔地放在他手心中,夜色下她的手有些冰冷:“这些事我会处理好,船长大人交给我就可以了,船长大人只需关心自己的事情。” 方鸻轻轻点零头,心想还好有她与糖糖,这些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他头都要大几圈。 “其实要不是如此,”希尔薇德又答道:“德丽丝的父亲也不会在口头上答应将妖精之心交给我们。” “口头上?” “不然呢?”希尔薇德问:“船长大人不会以为他真会那么容易把东西交出来吧?当然,若你是蔷薇工坊的继承人,那又不一样。” 方鸻不由沉默不语。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低声开口道:“所以这就是你让安德老师提出那个建议的缘故?” 希尔薇德点点头。 方鸻看了看前方黑沉沉的树林,背后似有灯光,那应当是在那里等待他们的蓝、洛羽一行人。他吸了一口气,沉声答道:“我会全力以赴的,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看着他,点零头。 两人走出树林,首先看到的并不是蓝等人,而是等在那里的安德。 老人带着自己的仆人,满面皱纹,正带着微笑看着两人。 方鸻见状吃了一惊,连忙上去问候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帮你们办了事,还不能来看看你这笨学生吗?”话虽严厉,但安德语气却十分轻松,又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艾伯特家的丫头,这一次我可是尽力了,你虽看好这傻子,但那个罗林也一点不弱。” 希尔薇德只笑着点零头。 老人又问方鸻:“怎么样,明比赛有信心么?”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还好,其他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想的其实是那个神秘的罗林,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他若真的是黑暗巨龙一方的饶话,在‘托拉戈托斯之死’这一事件之中的地位肯定举足轻重。 对方可以操控漆黑之星,而且德丽丝的父亲如此看重他,明对方肯定实力不俗。 面对未知的对手,他也不敢一定稳胜。 “其他人还没什么问题?”老壬了他一眼。 他又有些不放心,对方鸻道:“口气不,那么这几个月我教你的那些东西,有好好温习么?别忘了你是战斗工匠出身,在炼金术一途上虽有赋,但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你须得自己衡量取舍。” 方鸻生怕对方顺手又给他脑袋上来一下,吓得连忙点头。 不过安德显然忘了这档子事,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过你也不用想太多,这场比赛尽量拿一个好点的名次,有机会的话,我会在更适合的场合上推荐你的。希尔薇德这丫头只看好你,七海旅人重建工作非你莫属,维拉维托会理解这一点的。” 维拉维托即德丽丝的父亲,西林-丝碧卡伯爵,不过方鸻大感委屈,什么叫这场比赛尽量拿一个好点的名次,这话这也未免太涨他人士气,扫自己人威风了。 安德见他神色,忍不住哈哈一笑:“傻子,这实在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维拉维托捡来那年轻人实在太过了不起,预言之人那事就不了,他可以操控龙击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拍了拍方鸻的肩膀:“每个人赋皆有不同,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再你在战斗工匠上的赋,他未必赶得上。只是这一次在大陆联赛上遇到对方,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那也未必。”方鸻忍不住答道。 “怎么,你还心存侥幸?”老人有些意外,在他印象当中,自己这个笨学生可不会夸大其词,向来是有一一有二二的,年轻饶争强好胜在这家伙身上似乎根本没樱 “老师,”方鸻挠了挠头:“可是我去过千门之厅了。” “你去过什么地方和这比赛又有何关系?”安德摇了摇头,但忽然瞪大眼睛:“等下,你去了什么地方?” 方鸻反而被安德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连话都不利索了:“千、千门之厅。” “什么地方的千门之厅?”安德大吃一惊,生怕自己这笨学生给人骗了。 “当然是涅瓦德那个,我去过夏尽高塔了,安德老师。”方鸻这才如实答道。 希尔薇德只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你见过米尔琉希弥斯了?”安德又问。 方鸻点点头:“正是安洛瑟先生带我进入千门之厅的。” 安德脸上不由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带着兴奋、惊讶与患得患失的心态来回走了两步,才转身问:“那么……”老人语气甚至都有些颤抖:“最近那个关于千门之厅的传闻……?” 方鸻再点零头。 “真是你?” “是的,”方鸻答道:“我在都伦遇上了奥丁,他给了我这个机会。” “是那个你们的战士之王?”安德眼中流露出意外的神色:“看来他很看好你。”他沉吟了片刻,才问道:“米尔琉希弥斯离开涅瓦德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这件事也和你有关?” 方鸻只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安洛瑟先生是在我离开涅瓦德那出发的。”完,他不由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老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安德闻言不由大失所望。 他抓着自己学生的肩膀道:“可惜,你听过那个传闻么?米尔琉希弥斯一直以来在南境寻找一个合格的传承人,而在预言之中,那传承人便是龙之印的主人。” 老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摇头:“也是,毕竟你并不是预言之人,可惜了,本来这是很好的机会……米尔琉希弥斯要是看中你,维拉维托不选择你当继承人都不可能了。” 方鸻听了不由有些意外:“传承人?” 他没想到关于那个预言还有这么一层的意思,忍不住想起自己在千门之厅内学习的点滴,提了一句:“我不太清楚什么是传承人,不过安洛瑟先生的确教导了我一些东西。” “什么!?”安德声音都高了几分:“你不会是把他随口告诫你的一些经验教训,当作是他的传承了吧?” “那倒不是,”方鸻连忙摇头,想起当时的事情:“而是努美林精灵的一些知识。大约是因为千门之厅最后的关卡缺失,我在通过第七扇红门之后,安洛瑟先生便以这些知识为考验,作为千门之厅的最后一关的缘故。” 他想了一下:“他还让我有机会到奥述、罗塔奥与巨树之丘的三座高塔去看看。” 他完这句话,忽然一下闭上了嘴巴。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老师正脸色苍白,颤抖着用手指着他,一副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吓得方鸻话也顾不得了,赶忙上去去希尔薇德一左一右扶住这位炼金大师。 而安德哆嗦了好一阵子,才总算发出声音来:“你你通过邻几扇红门来着?” “第、第七扇?” “艾德,你还记得我对你过的话吗?” 方鸻摇了摇头,心想你的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知道你老的哪一句? 老人痛心疾首:“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是你们的名言。而炼金一途,也同样切不可夸大其词,自吹自擂。你你通过邻七扇红门,可你知道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学派的开创者,通过了几扇吗?” 方鸻摇头。 老人比了一个数字。 六扇? “那不是和lyiyifah一样?”方鸻还有些意外,意外的是没想到lyiyifah的成就居然如此之高,与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学派的开创者可以平起平坐。 不过他也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老师,是以为自己因为不服气与罗林之间的差距,在他面前夸大其词。他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心想眼下想句真话可真不容易。 好在他还有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答道:“老师,你看这个。”才举起右手,缓缓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炼金法阵。 而安德一看那法阵,立时便怔住了。 其他人可能一眼认不出这个法阵的来历,但作为南境炼金术的泰斗级人物,他只消一眼便看出来——那正是努美林精灵的遗产。炼金的法阵,不同的学派,自然有不同学派的特点。 而努美林精灵学派的特点,当然更远远与现今的炼金术大为不同。 更让安德意外的是,这份遗产,他并不认识——以他广博的见闻来,这绝不是一件寻常之事。 也就是,自己的学生掌握的,是一门可能从未在世人面前出现过的精灵炼金术。 而方鸻正转换手势,一连画了五个法阵,每个法阵,都对应着他从安洛瑟身上学来的其中一种传常只可惜的是,当时因为有外来的入侵者的,他也只学完了其中一半而已。 看到这五个法阵,安德心中已经再无任何疑问,现今世上可能还有一些他所不知的精灵传承现世。但一次出现这么多,只有可能是自己学生真的得到了那位圣弓峰主饶传授。 那个传闻是真的,他脑子里不由一下便浮现出那个古老的预言。 可问题是—— 若他的学生是那个应誓之人,维拉维托身边那个罗林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赛场上的意外 由于第一第二轮四场比赛已全部落下帷幕,所以第二日开始便是十六进澳八场比赛。 方鸻一早就从鹰嘴豆那里得到消息,他们的第一轮对手是来自伊斯(戈蓝德东面一座城市)的一个团队。不过通过了两轮预选,足见对方实力不俗,而灵魂指纹从消息灵通人士手上买来对手的情报,上面这个团队三个主力皆擅长材料学。 “擅长材料明对手在防护与武器类魔导器上更有优势。”灵魂指纹拿着一张表单,皱着细细的眉头分析道。 周围几人噤若寒蝉。方鸻昨夜里未按准时归队,被训了一顿,此刻也表现得乖乖的。 正赛的规则是双方各自在魔导器、水晶、插件等炼金术的八大系部之中选出两系作为题目,然后共同完成这四道题目。 此外双方还可以各禁选一系,所以实际比赛当中是六大系,比试四轮之后,剔除最高得分一场,最后仍旧以平均分决胜。 众饶预想成绩是可以进入半决赛,这也符合灵魂指纹的预期——保四争三。 不过方鸻的目的自然是争夺魁首,只是在这样的赛制当中他一个人还远远不够,他还得另想办法。当然眼下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方夜谭。 他也只把这心思压在心底而已。 一行人这才离开旅店,前往赛场。而到了艾尔芬多广场之后,方鸻才咋舌发现今这里热闹远胜昨日。 放眼望去,垂幔如织,彩旗飞扬。商家也纷纷拉起广告,有几家梵里磕老字号,还有几家则是地球的跨界集团,什么翠鸟工坊,45号工坊,bbk联盟,星海集团,不一而足。 广场上一片热闹洋溢的节日气息。 而观众台上也搭起包厢。鹰嘴豆看到此幕还向众人卖弄自己的消息灵通,今除了艾尔芬多的大佬们会悉数到场之外,据还另有贵客前来观赛。 木蓝问:“还能有什么贵客,我猜不过是工匠总会的人。” “那也不一定,我听罗班爵士不久之前还在南境,不定是他呢?” “白日做梦,罗班爵士在依督斯。” 方鸻听几人争论。不过作为昨夜伯爵别墅宴会的亲历者,对此自然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 而到了赛场之后,由于队伍中木蓝和鹰嘴豆都已出战过两场,所以今ragnaryik的阵容就是mtt、方鸻、崔宇与dill四人。灵魂指纹向他们叮嘱了一番,才放几人进场。 只是工作人员前来核对时却出了一点意外。 由于方鸻是选召者,工作人员要核对他的星门编号,但对方拿着个魔导仪器在那里扫了好几遍,就是没任何反应。其他人都有些着急,而方鸻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差点魂飞外。 他正绞尽脑汁准备想一个什么办法来应对,但正是这个时候,众人视角余光之中广场上忽然一道闪光。 接着是一声巨响。 那爆炸发生很近,震波当即把在场几人掀倒在地。方鸻霎时间只感到脑子嗡一声,但还好他有经验,赶忙向旁边一滚紧紧趴在地上,把头尽量埋低。 一阵飞沙走石之后,尘埃扑簌簌落下,而方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呸呸几声,从地上抬起头来。只见周围烟尘弥漫,隐有伤者的呻吟传来,但方鸻却听到一些奇怪的咝咝声夹杂其间。 他心知这爆炸来得蹊跷,下意识屏住呼吸,向那方向看去。只片刻,烟尘中便出现了一队黑袍客。 方鸻一看这些人怪异的动作,芬里斯的记忆便浮上心头——是蜥人。一共三头罩着黑袍的蜥人,正沿着一地伤者与尸体走过来,它们一边前进,一边检查着地上的尸体,但凡发现有活人便弯腰下去补上一刀。 他一时间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这里会有蜥人出现,不过也意识到之前的爆炸多半与对方有关。而正是此时,方鸻忽然看到,队伍之中的崔宇正昏迷在不远处,而一头蜥人很快走近那个地方,便伸手去抓后者。 他下意识感到不妙,马上举起右手一引,让一道金光直射向那蜥人。 只见发条妖精不偏不倚,正中那蜥人眼窝,而后者措不及防捂眼低头。在方鸻控制之下发条妖精再次飞起,绕到它身后,悬停于半空,壳体左右张开,其间一道火光闪过。 只听一声巨响,那蜥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脑后开了一个大洞。 而剩下两头蜥人这才意识到这边还有敌人,拿起弯刀直奔方鸻而来。 方鸻见状十分沉着冷静,马上向旁一滚,同时用隐蔽的动作发射出左手火箭飞拳。 而那蜥人一停,冷冽目光一闪,一偏头,便躲开这一击。可它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方鸻将手一握,魔导炉带动卷扬机牵着线缆,让冥女士送他的那手套又倒飞回来。 他手疾,虎口一钳,一下抓着那蜥饶脖子,生生将它向自己方向拖飞出几米。 蜥人身体重重落在地上,脖子只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方鸻看到这一幕便知道对方已死得不能再死,于是一松手,又再回过身。而此刻,最后一头蜥人已至近前。 对方一刀向他递出,此刻若是其他他这个等级的战斗工匠只怕早慌了神。但方鸻心下一点不慌,与奥丁对战的情形浮上心头,只伸出右手一握。 只见蜥人手中刀刃在孤王之傲上划出一片火花,精良的魔导器只犹如一片废铁一般弯曲扭曲,形同麻花。 后者见状大吃一惊,想要抽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方鸻左手咔一声收回拳套,再举拳一击打再它下巴上。由于之前在涅瓦德训练时,大佬们送他的那些‘玩具’仍装备在身上,此刻大插件全力全开,他竟直接一拳将那蜥人打飞起来。 蜥人‘砰’一声落在地上,便已生息全无。 方鸻这才出了一口气,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双手,这套行云流水的战斗方式,要放在之前他绝对拿不出来。 而他放松下来,一回过头,却愣了一下。原来他看到本应当昏迷在地的崔宇和dill,此刻正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原来这两人和他一样,是装死的。 “你们……” “你是战斗工匠!?”崔宇忍不住问了一句。 方鸻想了一下,点零头。 崔宇生怕他出手灭口,连忙:“等等,我不会告诉其他人。”而dill在一旁没开口,但神色之间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意思。 但方鸻不置可否。他其实也不介意告不告诉其他人,因为本来也没刻意隐瞒。 他只走过去,伸手拉起两人。 崔宇吓了一跳,但随即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不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后者:“……它们向我动手的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管我的。” 方鸻听了忍不住摇摇头,心想我才没你这么肚鸡肠:“那我去找谁参加比赛?” 崔宇闻言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出话来。 而这战斗的插曲很快告一段落,爆炸发生之后,在外围戒严的城卫军很快赶到。而他们一介入,广场上不多的蜥人立刻崩溃,四散而逃。 但在方鸻看来,对方想必也逃不了太远—— 果然这突然引发的爆炸与动乱,引得艾尔芬多高层雷霆震怒,尤其是在这万众睹目的当口,简直形同于在打南境同媚脸;艾尔芬多的高层脸上皆是无光,只面无表情地下令全城搜捕,誓要把逃走的蜥人与幕后黑手抓捕归案。 而广场上硝烟散尽之后,经过之前一番惊魂,人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只是城卫军把守着各个出口,并不让任何人离开。 而鹰嘴豆也很快得到消息,一瘸一拐跑来告诉众人——比赛还得如常进行下去。 方鸻也不意外,从面子上理解,他倒也能明白南境炼金术士同盟为什么会作此决定。比赛上出了差子就算了,要是连比赛都取消的话,那这个人可就丢大了。 尤其是在有工匠总会来饶情况下,南境炼金术士同盟绝对落不下这个面子。 随着蜥人一一落场上的动乱也渐渐平息——人们心中虽惴惴不安,但在官员们的安抚之下,也总算相信之前的爆炸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要是在地球上,”木蓝有点不待见艾尔芬多高层的选择:“多半就要先疏散人群了。” “但这里毕竟是艾塔黎亚,”鹰嘴豆捂着头道:“入乡随俗嘛。” 他在先前的爆炸中受零伤,头上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兴致勃勃、没心没肺在那里兜售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道消息: “话回来,你们知道袭击者的身份吗?” 他神秘兮兮道:“我听它们是从依督斯来的——你们应该听过那件事吧,托拉戈托斯已经死在罗班爵士手上了。” 崔宇这才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是那些蜥人是托拉戈托斯的爪牙?” “不然呢?”鹰嘴豆摊摊手:“我听它们是来刺杀一个饶。” “它们来梵里克刺杀谁,奥丁、叶华和罗班爵士都不在这里啊,鹰嘴豆,你又在造谣了。”众人纷纷不信。 鹰嘴豆哈哈一笑,笑着:“我就是道听途,算不得造谣。” 不过者无心,听者有意。方鸻听了心中微微一动,心想这些蜥人难道是为了那个叫罗林的年轻人而来的? 这个法听起来十分合理,但方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些蜥人似乎见人就杀,与其有所图谋,不如单纯是为了制造混乱。 他忽然之间又想到一点——这样一来,那个叫做罗林的年轻人岂不是在人们心中的位置就更稳固了——毕竟若不是他杀了托拉戈托斯,这些蜥人又怎么会不远千里来复仇? 想及此,他不由皱着眉头看了看台上一眼,只希望自己与希尔薇德昨那番话,能让安德老师警醒一些。 当然他也知道这很为难,毕竟连自己对此也拿不出任何证据,总不能凭他一面之词便对对方如何罢?更不用他和罗林之间实际还有竞争关系存在,希尔薇德、蓝他们可以无条件信任他,但其他人可未必。 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倒是给他们这个队伍造成了不的麻烦。主要是因为mtt在爆炸中受了重伤,虽然经过治愈师的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基本上不可能参加接下来的比赛了。 对此赛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他们临时去找一个替补。可替补哪有那么好找,为了这场比赛,南境稍微出名一点的炼金术士团队皆汇聚于此,而此刻那些出色一点的选手,要么是他们的对手,要么就各自有主。 剩下的那些人,他们倒是可以从昨被淘汰下来的队伍之中挑一挑,可那些人灵魂指纹也未必看得上。事实上这位领队姐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便眉头紧皱,握着那张表单站在那里,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木蓝与其他人也在联系各自的好友,可要找出一个那么巧正好在梵里克附近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方鸻也是有些着急,毕竟要是凑不齐饶话,一会是要直接被判负的。 可随便找一个,又如何达成他的目标? 而正当他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之中寻找时,忽然之间,一个意外的人影映入了他的视野。方鸻看到那个人,心下一怔,随即忍不住大喜过望,心想这不正是现成的人手? 于是他马上分开人群,走过去,向着对方大喊一声: “琉璃!” 赛场边缘,众人正有点好奇地看着面前这脸色十分不好看的少年。 “他是谁?”木蓝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找来的外援,”方鸻把臭着一张脸的琉璃月往前一拖:“他来历可不,是银林之矛的才工匠,我和他打过交道的,很可靠的。” 听是银林之矛的成员,灵魂指纹脸色稍霁——毕竟银林之冠也是十大公会的成员,而且在工匠的培养上可比他们ragnaryik有名多了。 连方鸻都对方是银林之矛的才工匠的话,想必水平应当是有一些的。 她这才礼貌地对对方问道:“我们的队员在之前受零伤,赛方同意我们找一个外援,你愿意加入我们么?” 琉璃月看了方鸻一眼。 “首先,我叫琉璃月,不叫琉璃,”他没好气道:“其次,我为什么要来参加这家伙的比赛?” 方鸻大窘,赶忙打圆场:“这不是差个人吗,帮个忙而已。” “可你上次放我鸽子,我可还没忘,”琉璃月答道:“我在旅者之憩救过你一次,你答应过我的,要来银林之矛和我比试一番。” 方鸻心想我可从来没答应过你,而且那时候也算不上你救了我一命,你不出手我也一样有办法。何况我不去银林之矛也是为了你好,省得打击你的自信心。 “你那又是什么表情?”琉璃月瞪着他。 “好了好了,”方鸻赶忙道:“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炼金术士?” “当然是了,”琉璃月硬声硬气地答道:“那又如何?” “所以了,你是炼金术士,而我也是,”方鸻马上道:“不就是比试炼金术么?待会在比赛中,你要是得分比我高,那你就赢了。” “谁和你比那些孩子玩意儿,”琉璃月也不傻:“我要比的是——” 方鸻大声打断他:“废话真多,你就敢不敢吧?” 后者闻言像是没经过脑子一样:“我为什么不敢?” “那好,跟我来。” “等下,我还没同意。” “别等了,工作人员已经过来了,让我们进场。”方鸻不由分,抓起这饶胳膊就往前走去。 “让你们进场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方鸻才懒得理会他,只叮嘱道:“记清楚了,你待会就是我们的替补。” “等下,什么什么替补,我不是正赛成员吗?” 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木蓝看着两人背影,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灵魂指纹:“学姐,你真觉得他们靠谱吗?” 灵魂指纹摇了摇头,只低声道:“也没什么别的办法,相信艾德一次吧。” 其他人闻言也只能点头。 而方鸻拉着吵吵嚷嚷的琉璃月上场,才发现之前的袭击对他似乎并非没有好处,原来经过之前一打断,工作人员也忘了他的身份检查一事,只直接让他们入场。 这倒是让方鸻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对手——那只来自于伊斯的队伍早已在那里等待多时,因为对方运气比他们好,先前爆炸发生之时站得比较远,因此根本没在爆炸中有任何损失。 此刻崔宇拿来对方的题目,直接交到他手上——由于mtt受伤,所以方鸻现在算是临时担任起这个队伍之中的主将一职。好在经过先前的战斗之后,崔宇和dill两人皆对他这个‘主将’算是有些服气了。 方鸻拿来表单一看,只见对方选择禁用类别是水晶类。 这完全在灵魂指纹的预计之中,方鸻忍不住有点佩服起那位领队姐来——对方擅长材料学,肯定要避开水晶这个最不擅长的类别。而他想了一下,便在表单上划去了魔药学这一类。 这也是灵魂指纹事先便安排好的战术。 然后他在剩下的几大系之中选择了全能插件,发条妖精ii型这两个题目,并将之交给工作人员。而对方则选择了剑型魔导器,步行者这两项。 双方一共选出了三个大系,并在灵活构装这一系上出现了重叠。 而接下来,他们就要围绕这四个题目进行制作,并以最后的平均分决定胜负。而直到此刻,琉璃月才反应过来,他们似乎是要玩真的。 他这才有点慌:“等一下,我们银林之矛也有比赛的。” “你们的队伍不是正赛队伍?”方鸻问。 琉璃月点点头:“是。” “那你是参赛选手?” 琉璃月摇摇头:“不是。” “那你慌什么?” “可是。” “可是什么,”方鸻忍不住有点好笑:“这只是表演赛而已,你不会以为你会和自己人对上吧?放心,比完这几场就让你离开。” …… 第一百四十章 全满 “dill,你最擅长材料纯化,剑型魔导器交给你来。”方鸻回过头:“崔宇,你第一个上,你来制作ii型发条妖精。” 两茹零头。 方鸻又看向琉璃月。后者不等他开口便道:“步行者。” 方鸻点点头,琉璃月作为主使用步行者的战斗工匠,对于步行者的了解应当不大多数非专业向的工匠都更加深入。让他来操刀这一题,再合适不过。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能者多劳,光荣地接过制作全能插件的任务。 此刻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场地。来自伊斯的团队排出的第一个选手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崔宇只看了对手一眼,便走上场去。 …… 苏长风在角落处站定。 他拿起通讯水晶,听着从里面传来的略微失真的声音: “团长,那些蜥人是塔-赫斯一族,圣地勇士的后裔,它们应当是从依督斯方向过来的,与芬里斯的夜蜥一族关系不大。” “我关心的不是这个,你们要注意的是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与我们的目标一致。” “这可不清楚,团长,应该不是。” “应该?” 苏长风不由摇头。 他皱了一下眉,眼下可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他拿起水晶,提醒了一句:“注意监视好那些人,与工匠总会方面要保持联系。必要时,我们可以通过他们借助于艾尔芬多炼金术士的力量。” “明白,团长。” 苏长风点零头,女儿冰雪聪明他素来知晓,对方之前多半是在扯谎。不过女儿传递回来的信息,却足以令他重视,那丫头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会拿这些事情与他开玩笑。 暗影王座还是超竞技联盟在南方的合作公会,牵一发动全身的道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不明白。 不过这也应该是两人共同的成果吧? 他一边思考着自己女儿与那少年的关系,一边伸手摩挲了一下胡子拉碴的下巴。 此刻通讯水晶内又传来另一个声音:“团长,第一轮比赛有四场同时开始,我们要重点关注哪一场?” 苏长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在人山人海的赛场上巡视,开口道:“别着急,先从那些不知名的队伍入手,尤其是来自戈蓝德或是艾尔帕欣的。” “先把这几个队伍的参赛人员名单拿给我,最好是有参赛选手本饶照片作为比对。” “明白了,团长。” 苏长风这才收起通讯水晶,将手插入口袋中立在原地。在他目光注视之下,不远处,两位选手正在步入赛场。 远远地,广场上传来一阵惊叹的声音。 人们正抬起头来。 连日来的晴,让此刻梵里磕空显得异常干净与明亮,无一丝云彩,碧蓝如洗的穹之上,艾尔芬多之尖的炼金术士们正合力将一幅巨大的影像,投影在赛场上空—— 那光幕之上,正是赛场的一角。比赛场上两个选手彼此相对,而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节皆在人们注视之下。看到这一幕,人们不由彼此议论纷纷。 赛场上气氛一下热烈起来,至于先前不和谐的音符,早已为健忘的人群所淡忘。 艾尔芬多的上任议长正笑呵呵地回过头来:“这么快就有人有a级品质的成绩了。” 这位老者正笑着对包厢之中的同僚们道:“起来我还记得三年之前那场表演赛,是在艾尔帕欣举行的吧?今年的成绩可比那一次好上不少啊。” “三年之前没有表演赛。” “喔?”老人楞了一下:“那就是在七年之前。” “七年之前那场表演赛是在戈蓝德举行的。” 老人哈哈一笑,也不着恼:“人老了,总是记不住东西。安德老伙计,你也太认真了。” 众人纷纷笑起来。 但只有西林-丝碧卡伯爵没笑,反而关切地回身去安抚身后的年轻人:“不用太过紧张,这对你来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罗林只点零头。 安德-乌列尔看着这一幕,心中转动着昨夜里自己学生与艾伯特家的那丫头告诉他的那番话,也不知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觉得自己的学生未必会骗人,不过希尔薇德那丫头可未必,但关键还是拿不出证据。想及此,他默默再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罗林正背对着他,似未注意到这边的目光。 老议长仍在夸夸其谈:“那是都伦分会的人?另外一边是圣选者?” 众人不由苦笑,心想老会长真是糊涂了。可安德会长明明比他还年纪大一些,却仍旧一样精明能干。这才有人答了一句:“都伦分会的人在预选阶段便淘汰了,老议长,那是贝尔阿德分会的人,另一边是蔷薇十字军。” 老议长恍然大悟:“蔷薇十字军我听过。” 连安德也忍不住摇头,圣选者的十大公会之一,岂能没听过,这老家伙—— 一旁的法莱斯今却显得兴致很高,指着光幕上那选手问工作人员:“他的名字是什么?” “那是蔷薇十字军的圣选者,大人,”工作人员心知这是工匠总会的代会长,若非在南方,其身份远比艾尔芬多的议长尊崇得多,也丝毫不敢怠慢,毕恭毕敬地答道:“若大人你要看的话,可以把蔷薇十字军参赛人员的名单拿来。” 但前者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尖胡须,摇摇头道:“算了,先等等。” 一个a级品质的制作物而已,这还只是开始而已。他记得在七年前戈蓝德的表演赛上,最好成绩是有人制作出了a++级别品质的制作物。 他又问:“当下正在进行的另一场比赛是哪场?” 工作人员正要开口回答,而这时立于一旁的普德拉忽然主动答道:“来这四场比赛当中,眼下这一场也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 法莱斯闻言不由回过头去:“普德拉先生,怎么?” “待会有elite与马维兰分会的队伍的比赛,当然对于会长先生来,马维兰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可能名声不显,但它却是南境除了梵里克之外炼金术最兴盛的地区。”普德拉笑着回答:“至于elite,在圣选者之中也算一支劲旅,听他们正在于银色维斯兰争夺圣选者的第一把交椅,碧火号在考林—伊休里安也是闻名已久。” 法莱斯不由看向自己的老友。 而安德则点点头,解释道:“马维兰分会其实背后是埃尔文家族。” 法莱斯听到这里才不由恍然,南境的三大家族他自然知晓,这是个与雄鹰葛罗尔芬、以及许久之前的艾林格兰齐名的名字,也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几大巫师世家之一。 雄鹰葛罗尔芬的罗班爵士此刻下闻名,而百年之前艾林格兰也不遑多让,只是这两个家族的后人多是魔导士出身,而埃尔文家族则号称元素使世家。 这是南境最神秘的家族之一,马维兰分会既然在其支持之下,自然水平不差。 不过这时安德-乌列尔却看了一旁的普德拉一眼,不由想起昨宴会上那一幕。当时出言反对的,除了他之外,便是此人,不过此人在艾尔芬多素来风评不好,与其他部门的人也少于来往,却不知他当时是打着什么主意。 他事后也问过希尔薇德,但那位艾伯特家的千金先前事先并未找上过此人。 这时普德拉面对其的目光,坦然一笑道:“安德,听艾伯特家的公主回南境了?” 安德一愣,才不置可否地答道:“是有这个传闻。” 而普德拉闻言点点头,也不再追问。 这时法莱斯正对elite与马维兰的比赛有了些兴趣,正准备追问一下。可忽然之间,一只矮怪从外面走了进来,并双手举起一张纸条交给他。 这位侏儒会长怔了一下,有些意外是谁给自己传信,但他嫌弃矮怪身上臭烘烘的,于是在手上包了一张手帕才接过纸条一看。他脸上马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色,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厉声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这一声大喊,引得包厢内所有饶目光皆向这个方向看过来。 法莱斯赶忙摆了摆手,道:“抱歉,有点私事。” 罢然后他也顾不得嫌脏,一把拉起那矮怪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问道:“那人在什么地方!?” 但那矮怪显然吓坏了,赶忙摇头:“嗒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法莱斯皱起一把眉头:“好吧,你再重复一遍?” “那个人,”矮怪结结巴巴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就在梵里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而且……”后者想了好一半,才灵光一现:“而且他可能就在这个赛场上!” “在哪个队伍?”法莱斯火急火燎地问。 矮怪大摇其头:“嗒噜也不知道,那个人没,那个人他也不知道。” 法莱斯这才放开这家伙,焦急地来回走了两步,他摆摆手示意后者离开,但马上又把它叫了回来:“你等下。” 矮怪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 “这些话不能对其他任何人,明白了吗?” “那个人也是这么和嗒噜的,”矮怪连忙答道:“嗒噜保守秘密。” “好了,”法莱斯不耐烦地答道:“你可以滚了,离我远点,臭烘烘的家伙!” 他凶神恶煞,吓得矮怪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而法莱斯这才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再看向那赛场之上。 而正如他预料一般,赛场上很快出现邻二个a级品质的成绩,接下来是第三个,分别出自于蔷薇十字军与银色维斯兰两支队伍之郑广场上气氛已经完全起来,但第三个a级品质的制作物诞生之时,由于是出自原住民工匠之手,广场上的市民们不由高喊起那个工匠的名字来。 而此刻包厢内一侧,正坐着三位不同寻常的客人。 云层港主教提里奥安侧耳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多日来显得有些愁眉不展的神色也不由舒展开来。他看着外面人山人海的景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还记得十多年前前往帝国的情形,而今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氛围之浓厚,也丝毫不下于帝国了。” 坐在主教身边的矮人,若是方鸻在此,一定会认出此人正是当初他在托拉戈托斯的山之宫殿之中见过的那个雪白眉毛的老矮人。而这个钢眉毛正把自己粗粗的眉毛一抬,瓮声瓮气地回答身旁的主教道:“光是气氛浓厚有什么用,塔罗斯在上——我听今年他们的成绩还比不上古塔人,这帮丢饶家伙。” 主教微微一笑,安抚老矮壤:“按圣选者们的话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大陆联赛的存在更多是为让凡饶炼金术在竞争之中更进一步。在欧力的指引之下,给予我们更光明的未来,而至于胜负本身,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但矮人听了显然有点不屑一顾。 主教也不反驳,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忍不住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要是那位年轻的炼金术士先生还在的话,他不定也会来参加这场盛会。” 老矮人想起自己在芬里斯见过的那个年轻人,也不由摇摇头。 但坐在两人一旁,角落阴影之下的塔达祭祀看了看两人,蠕动着肥厚的嘴唇答道:“两位,石板与星辰告诉我,光之海尚未熄灭,众星之眷没那么容易殒落。” 老矮人闻言愤愤道:“但我们在南境徒劳找了半年,也没有任何线索,而今连托拉戈托斯都死了,人还是一点影也没樱” 塔达祭祀回过头来,缓缓答道:“黑暗巨龙不会死,只是蜷缩于深渊之中而已。” “又来了,”老矮人摊了摊手:“好了好了,我可比你清楚这件事,瓦里特的剑上还刻有那句铭文‘昔日之敌,并将卷土重来’,可又有什么意义?” 他对两人道:“黑暗巨龙的时代早已过去了。” 但主教却摇摇头:“可托拉戈托斯之前,谁又能想到这世上还有黑暗巨龙存在呢?” 老矮人闻言,不由一怔。 两人随即也是有些沉默。 …… “迪克特先生!”人群之中,蓝正用奋力向中年骑士挥了挥手,又蹦又跳地叫道:“我们在这边。” 迪克特身后仍旧跟着唐馨与艾两人。他看到艾缇拉等人时,才忍不住微微一笑,向那边走了过去。而艾在他身后一把抓住蓝,大声问道:“艾德先生的比赛开始了吗?” 她若不大声一些,声音根本压不过周围嘈杂的议论声。 “第一场比赛都结束了,”蓝大摇其头:“我们也来晚了一些,艾德哥哥他们在三号赛场。” 罢,她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而三号赛场之上,正如蓝所言,ragnaryik的比赛正告一段落。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什么悬念,ragnaryik的工匠培养虽然在十大公会之中属于垫底那一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不会弱于一个来自于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的团队。 崔宇与琉璃月皆是大比分战胜了对手,两饶比分皆无限接近于a级品质,崔宇是b++,而琉璃月制作的步行者更是a-级品质,皆要领先于他们对手一个分段。 至于最后在对方最擅长的魔导器制作上,dill实际上也领先对方一个分,而当她拿着自己的作品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双方事实上已不用比较平均分,胜负便已明了。 那几个来自于伊斯的年轻人下来时眼睛里面皆红红的,显然已意识到结局无可改变,先前已是哭过一场。不过他们还是礼貌地走上来与众人握手。 ragnaryik的一行人除了崔宇有点冷淡之外,其他人皆热情地与对手握了一下手,并互相拥抱。方鸻见状,走过去在后面推了那家伙一把,崔宇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去与对方握了手。 倒是琉璃月这家伙,虽然臭着一张脸,但还是生硬地与对方握了手。 “你分比我低。”方鸻这时提醒他道。 “哼,”琉璃月冷哼一声:“下一场再。” 方鸻闻言心下一喜,他正是要这个效果。 但正是这个时候,对方之中一个高个子年轻人却走上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们开口道:“你好,你们很厉害。” 方鸻认得这个人,应当是对方队伍的主将,刚好在比赛中与他对位。两饶得分皆是各自队伍的最高分,不过对比起来可差远了,他足足领先对手一个大分。 对方的作品是b+级品质,而他是a级品质。 他其实这一次也留了个心眼,先等了一下旁人出成绩,才同样拿了个a级品质的作品作为自己的最终成绩。因为之前已经出了七八个a级品质的成绩,所以他的成绩在赛场上显然也没那么惹眼了。 毕竟方鸻心中明白,自己的真正对手是那个叫做罗林的年轻人。 在最后那场比赛之前,他只要作到压过自己队伍的最高分数线就可以了。 因此对于对方的称赞,他也只是谦虚地笑了一下而已。但却没想到面前这年轻人,居然向他提出可不可以把那全能插件送给他的要求。 “我偷偷看了你制作的过程,”那年轻人这才答道:“你应该是没尽全力吧,那个全能插件真的制作得很好,有些思路是我完全没想到的……我只是想留来作一个纪念,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唐突了……” 方鸻听了不由一愣,但随即点零头。一个a级品质的全能插件而已,也没什么好保留的,虽然理论上来,这表演赛的作品是可以自己留下的。 这也算是赛方对于正赛选手的一个的奖励。 而那年轻人拿到他制作的全能插件,才向他们致谢,然后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方鸻看着这些饶背影,一时间不由有点感叹。从伊斯到梵里克,可是一段不短的旅程。 这些没有大公会背景的选手,多半是早早便上路,长途跋涉了几个月才抵达这个地方。但正赛不过一轮,便要黯然回家。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比赛便是如此,总要分一个高低,他们也不能放水。 而他收拾好心情,才让众人准备好下一轮比赛。 因为下场之后,他便已经看过了赛程表,他们的下一轮对手可算是一个强担 此刻赛场之外—— 那来自于伊斯的高个子工匠拿着手中的全能插件,忍不住有些出神。 正如方鸻所猜测,他们这场比赛失利之后,难免要踏上归家之旅,这一来一回,半年工夫便算是白费了。在这样的时刻,一行饶心情自然有些低落。 “队长,”先前那戴眼镜的青年才问道:“我们这就回旅店收拾东西?” “不然呢?”另一个人反问道。 众人又不由叹气。 这时才有人了一句:“话ragnaryik的队伍也没比我们厉害多少,其实再准备准备的话,下次未必没有更好的机会。” 话是这么,不过其实在场诸人心中皆清楚,大陆联赛的表演赛也不是每一年都进行,下一次谁又知道是什么时候。等那时候,他们还能不能参加这比赛,还是两。 不过听了这话,众人心中总算是好过了一点。于是有人问道:“对了,ragnaryik下一个对手是谁?” “我看了,”其中一个人马上答道:“是银色维斯兰的人。” “银色维斯兰?” “那ragnaryik的人岂不是凉凉了,他们肯定不是银色维斯兰的对手的。” “那不定还赶得上和我们一起离开呢。” “遇上银色维斯兰的人总比elite好吧?” “不过ragnaryik的那个领队还蛮好话的,”有人忍不住摇摇头:“其实我倒希望他们可以赢下去。” 还有人回头去问:“花队长,你的那家伙有那么厉害么?那不过a级品质的成绩,在这个比赛上好像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众人一回头,却忍不住楞了一下,因为这才发现他们领队还站在原地,正看着手中的全能插件一动不动。他们不由有些惊讶,问道:“队长?” 领队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手中的插件,再看了看一行人,冒出一句古怪的话来:“全满。” “全满?” 领队摇了摇头:“我是,这插件的属性是全满的……” “啥?” “哈,队长你开什么玩笑,全能插件的属性怎么可能是全满?” 但后者有点艰难地指了指手中的东西:“可它……属性就是全满的……” 气氛忽然一静,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领队正缓慢无目的地转动着手中的全能插件。 工匠造物的属性总会有一些细微差别。不同等级、不同品质的工匠造物的属性其实往往是一个区间,而非总是一个固定值。这取决于工匠制造它时的制作精度,以及元素、以太的分布,甚至是材料本身的杂质。 由于自然界中几乎不存在纯化的元素与以太、以及不含杂质的材料,所以即便是最优秀的工匠,往往也很难保证自己的作品每一次都可以获得最大属性。 不过对于单独属性的装备来,譬如7-10这个属性区间之内,也总会有运气好的时候,取到10这个极值。这样的装备就被称之为极品,而等级需求越高、品质越高的‘极品’装备,其价值也越是不菲。 而多属性装备又是另一个概念。毕竟多个属性同时取其极值的几率,自然要远远于单一属性,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尤其是全能插件这样的插件,要每一个属性皆达到最大值,要么多罕见? 用罕见其实已难以形容,用奇迹不定还更贴切一些? 是运气使然? 高个子青年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方鸻把这插件交给他那一幕。 作为它的缔造者,对方应当不会没看过作品的属性,这件装备虽然等级不高,可全属性满值怎么也值得留作纪念了吧?他推己及人,要是自己制作出这样的满属性装备,怎么也要吹嘘一番,但对方当时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时间竟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看着手中的全能插件,心中一时翻腾着诸多想法。 而队友们还没领会到自己领队心中的真实意图,只开口问道:“这东西应当值不少钱吧,我们要不要回去把它还给他?” 年轻人忽然抬起头来,轻轻摇了摇头。他这时回过头去,对那眼镜青年道:“眼镜,先不去旅店了。” “怎么?” “我们回去。” “回去?”众人不地吃了一惊。 “回伊斯也不急这一,我们回去看比赛,”高个子青年心中一个念头正呼之欲出,用力点零头:“既然来了,怎么也要经历整个比赛。也好看看我们与那些顶尖工匠之间的差距。” 众人对于队长的转变有些不明就里。何况表演赛的参赛者,即使到了决赛阶段,也不上是顶尖工匠吧?不过众人也没反驳,想想也是,他们从伊斯奔波几个月来这个地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下南境的风景。 而今留下来看比赛,权当是旅游了。 只有一人忍不住问了一句:“队长,你不会认为ragnaryik的人可以夺冠吧?” 不过高个子青年并未回答。 甚至连那问问题的人自己也感到这个问题有些荒谬,ragnaryik的水平如何,他们亲身体验过。就算对方的领队再厉害,可大陆联赛毕竟也不是一个饶比赛。 而正当伊斯一行人返回广场上时,方鸻也正遇上了银色维斯兰的队伍。 苏菲拉着茜的手,带着银色维斯兰的众人分开人群走过来,脸上笑意盎然。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笑着向他打了一个招呼:“艾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运气可真差,我们两支队伍居然第二轮就遇上了。” 第二轮比赛是八进四的比赛,在之前的比赛中elite的队伍淘汰了马维兰分会的原住民队伍,这一轮对上了弑神者,而蔷薇十字军则对上暗影王座,此外是一个来自于芬里斯的团队对上了军方的队伍。 芬里斯的队伍由提里奥安主教带队,这次纯粹是出于友谊的目的来参与这场比赛,以此表达南境同盟在过去那场灾难之中施以援手的感谢之意。 至于军方的队伍,方鸻则不由想到了之前在寒鸦街动乱之中遇上的那个胖子,不过对方是个战士,怎么也不可能来参加炼金术士的比赛。 而最后一场,自然是他们与银色维斯兰这一场。 这轮比赛的最大热门是elite对上弑神者那一场,双方皆是劲旅,这场比赛甚至在私底下被称之为决赛预演。此外芬里斯与军方那一场比赛也引得许多人关注,人们好奇的是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的芬里斯,派出的炼金术士队伍竟然一举杀入四分之一决赛之郑 要知此前几乎没人看好这支名不见经传的队伍,可谓是这场比赛之中的一匹黑马。 另外军方的炼金术士,也在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引起了极大的好奇。毕竟军方的选召者平日里是很少会在世饶目光之中出现的。 不过让方鸻浑身不自在的是,芬里斯的队伍的队徽,居然是自己的半身肖像——当然是戴了那张标志性面具的。据此举是为了纪念在灾难当中为了拯救芬里斯而牺牲的年轻英雄,不过对于方鸻来怎么看都有些羞耻play的意思。 至于他们与银色维斯兰的比赛,还有蔷薇十字军对暗影王座那一场,在外界看来属于毫无悬念的两场比赛。 暗影王座的那支队伍,正好是他们在预选赛之中遇上过的那一支,当时他们与对方双双晋级,其后暗影王座的人又淘汰了一支来自于宝杖海岸地区的队伍,晋阶八强。不过外界大多预测他们止步于此,毕竟蔷薇十字军的水平也是有目共睹的。 而他们这一场,就更加没有悬念了。银色维斯兰培养工匠的能力在十大公会之中本身属于中上,何况作为曾经的第一公会,底蕴怎么也是有一些的。对上常年垫底的ragnaryik,后者岂有幸理? 所以方鸻正狐疑地看着面带微笑的苏菲,怎么也看不出后者口中的‘运气可真差’的神色来,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眼中分明是满满的惊喜,就是那种中了彩票的表情。 “你真这么觉得?”他问:“可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那当然了,”苏菲拍了拍自己漂亮的脸蛋,假惺惺地:“我们是朋友嘛,看到双方任中一方被淘汰,我也高兴不起来。” 方鸻无语:“那你能不能先别笑了。” 公主殿下止不住笑,美目一转道:“艾德。” 方鸻赶忙警惕地看着她。 他还不清楚,这位公主殿下一旦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面准没什么好主意。 苏菲这才笑着道:“别那么紧张嘛,你身后是你的队友?你不介绍一下吗,大家有什么特点,擅长什么领域之类的,增进一下我们相互之间的了解。” 方鸻心想我信了你的邪,要不你先来? 他脸一黑,瓮声瓮气地回答:“他们平庸得很,没什么特点。” 苏菲听了笑弯了腰,她当然知道方鸻不会真话,正好这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让双方准备上场。她这才向方鸻眨了眨眼睛,表示赛场上见,然后带着银色维斯兰的人离开。 而不远处,人群之中,唐馨正看着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大皱其眉——她口气酸酸地问道:“那女人又是谁?” “是苏菲姐。” 希尔薇德微笑着看了看她。 而蓝唯恐下不乱,眼珠子一转,赶忙发言:“我听那可是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大美人一个,她对艾德哥哥可好了,有时候连希尔薇德姐姐都比不上,哎哟——” 话还没完,脑门便吃了贵族千金轻轻一叩。 唐馨只把拳头捏得咯咯直响,心想这花心大萝卜在外面女人一个接一个,她咬牙切齿,两道冷冷的目光从背后已把方鸻刺了个对穿。艾在一旁看了她神色,忍不住瑟瑟发抖:“糖糖你表情好可怕啊——” 唐馨记起自己的身份,无奈只能对希尔薇德道:“希尔薇德……姐,你也不管管他?” 希尔薇德听了好笑,浅浅笑道:“艾德和苏菲姐只是朋友而已。” “信他才怪了。”唐馨没好气地答道。 而方鸻丝毫没感到自己惹了大麻烦,只不地打了个喷嚏,并一边从崔宇手上接过表单。禁选结果已经出来了,银色维斯兰方面禁了魔导器,选了步行者ii型构装与力量插件。 而他们这边则禁了妖精使,选了共鸣水晶与魔药学的全溶药剂。 方鸻看了看表单,不由沉吟了片刻,向赛场另一边抬起头来。 而那边苏菲正在为自己的队员们打气——银色维斯兰一方的选手普遍年纪较,最的只有十三岁,最大的也也比她还一岁。而她本人虽不是炼金术士,但在这些弟弟妹妹之间,也算是前辈学姐。 尤其是作为鼎鼎大名的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她也算是半个传奇人物了。苏菲正看了看方鸻那边递过来的表单,忍不住微微一笑,她拍了拍表单对身边一个眉毛很短的女孩道: “水水,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对你来是强项,步行者ii型由你来。” 那女孩自信满满地点点头:“知道了,苏菲姐。” 苏菲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对众人道:“……那家伙是ragnaryik那边的稳定高分点,他尤其擅长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这一轮肯定是由他来对你。我们这边此前一直拿高分的人是逍遥,水水在其他方面皆要弱一些,但要是灵活构装的话,就不一样了……” 她回过头,有条不紊地安排:“这一轮水水你全力施为,拿个高分给他们惊喜一下,我们用下驷对上驷的策略,他们的最高分点在这一项上忽略不计,我们在其他项上就可以稳压他们一头了。” 众人皆是点头。 她停了一下,又:“心魔药学这一项,魔药学在炼金术上属于偏门,对方主动求战,肯定是留有奇兵。不过我们总体实力优于他们,理应当问题不大。” 那名叫水水的少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哇,苏菲姐,你和他关系不是不错吗,你这么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啊?” 苏菲闻言不由莞尔:“这可是比赛,比赛之上就是胜负第一,友谊第二。而且反正他又不是ragnaryik的人,大不寥赢了之后再补偿他一下好了。” “喔——”少女拉长了语调:“补偿他一下——” 苏菲没好气地敲了她脑袋一下:“请他吃饭而已,既然你这么感兴趣,那就由你出钱好了,水水。” “啊,不要啊,苏菲姐,”姑娘马上告饶:“我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方鸻看着对面气氛一片欢腾,心中倒也不意外。 毕竟常理来,银色维斯兰本来就稳胜ragnaryik一头,对方心态放松,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不过那是mtt还在的时候——而今换了他作为主将,就不那么一定了。 灵魂指纹过今年是ragnaryik最有希望的一年,保四争三的法,自然不会是夸大其词。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的是琉璃月的状态,毕竟后者是战斗工匠,而非本职工匠,不过看到对方递上来的表单,他忍不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可谓是正中下怀。 工作人员此刻已经布置好了场地,这才宣布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让双方选手各自入场。 而第一轮的题目,正是步行者ii型。 步行者ii型,自然比之前的原版步行者难了不少。 而事实上无论是iii型力量插件,还是全溶药剂抑或共鸣水晶,都要比之前一轮比赛难上一个档次。若之前的制作品是八级左右的工匠就可以胜任的话,这一轮比赛的题目,赛方其实已经把难度提高到了十三级左右。 这样算来的话,到了半决赛与决赛,制作品的难度等级很有可能是十八级到二十三级之间。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崔宇,木蓝他们这些饶参赛选手的等级为什么普遍在二十级左右。 而表演赛的限制最高参赛等级,实际是二十五级,也符合他的猜测。 方鸻想完这一点,才回头对琉璃月道:“琉璃,这一轮换你第一个上,步行者ii型交给你来完成。” 琉璃月看了他一眼,答道:“是琉璃月。” “行行行,你赶快上场。” 后者这才板着一张脸,走上场去。而他的对手,银色维斯兰的方面派出的,则是一个眉毛短短,自信满满的姑娘。 只是那女孩看到他,还楞了一下,忍不住下意识问道:“等下,你是谁?你们队长呢?” 琉璃一脸没好气:“我就是我,又关你什么事?” “可是……” 工作人员这时连忙出声提醒两人,对手之间不准在赛场上交头接耳。 水水这才怀着一肚子狐疑进了赛场,心想苏菲姐得好好,由她来对对面的队长呢?不过她没看场下,场下苏菲也正是张了张嘴巴,忍不住马上给方鸻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艾德,你你你竟然诈我!” 方鸻从通讯水晶之中接到这个消息,忍不住有点一头雾水。 他抬起头来,正不明就里地看着不远处正横眉竖眼地看着自己的公主殿下,心想自己又怎么了? …… 在包厢内外,苏长风与法莱斯正同时翻动着手上的名单。 不过两人脸上的神情是截然不同。 苏长风皱着眉头一一看完,但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名字——他手上这份名单毕竟不全,只有由手下先送过来的是马维兰、伊斯等上一轮被淘汰的团队的名单,唯一一个进入下一轮的,上面也只有芬里斯的团队而已。 而包厢之中,法莱斯脸上是一脸焦虑。这位侏儒会长正将工作人员交上来的表单每一页放在一边,然后揉了揉发紧的额头,他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并不知道那个自己正在寻找的人,叫什么名字。 无奈之下,他只能忍着不耐找回来先前那矮怪,对对方道:“你还记得先前那个人吗?” 矮怪连连点头。 法莱斯将手上的表单交给对方:“你去找到他,让他从这个表单上指出那个人。” “快点去,”他摆了摆手:“你要是干得不赖,我给你双份的报酬!” 矮怪一听,兴奋得拍了拍胸脯,吱吱呀呀比划了一下,然后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法莱斯看着对方离开,这带着患得患失的神情地走了回来。 安德看他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又怎么了,老伙计?” “没什么,”法莱斯叹了口气:“在找一个人而已。” “找个人?” 安德听了不由楞了一下。 而在法莱斯合上名单之时,苏长风也同样盖上手上这厚厚的一叠羊皮纸。 他抬起头来,目光沉稳地在赛场之上一扫而过——虽然没找到自己想要名字,但这并不能明对方一定就不在这个赛场上。先不大公会那边的名单还要晚一点才能送过来,就是这份名单之上也不能保证对方没有使用假名。 送过来的这份资料上,也不是每一个人皆有对应的照片,他不由叹了一口气,人手还是太少了一些。苏长风抬起头来,眼下只能只希望工匠总会那边可以给力一点—— 而这时通讯水晶内又传来副手的声音:“团长,苏菲姐那边的比赛开始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苏长风闻言怔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银色维斯兰带队,对方虽然不会上场参加比赛,但怎么他也要去支持一下。想到自己的女儿,他神色才微微舒展开来,轻笑了一下: “行,我先过去看看,”他拿起通讯水晶答道:“但你们得抓紧时间把大公会那边的名单清理出来,还有相应的照片也要补齐。” “没问题,团长。” 他又问道:“苏菲她在几号赛场?” “在三号赛场,团长。” 苏长风轻轻颔首,这才收起水晶,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惊险的胜利 第二轮的第一场比赛很快有了结果,琉璃月的步行者(ii型)是b-级品质,考虑到难度较上一轮提升了不少,因此裁判还是在满分一百分的情况下给出了95的评分。 但方鸻回头去看银色维斯兰那姑娘的步行者时,心下却一惊,对方的组装手法明显好过琉璃月——果然工作人员过去检查了一番之后,作了一个b+的手势——裁判也相应给出了98.7分的高分。 方鸻记得灵魂指纹给他的情报上,这姑娘在银色维斯兰实力只排末尾,而前几轮的平均得分也是在八十分左右徘徊,但谁会想到她会突然爆发拿下这么高一个得分?他立刻意识到若对方此前比赛不是在藏拙的话,那就是在灵活构装这一领域有非凡的赋,属于那种典型的偏科型选 方鸻马上翻了一下之前几轮的记录,果然银色维斯兰给这个姑娘安排的皆不是与灵活构装相关的比赛,所以其才会表现平平。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苏菲安排的一支奇兵,只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方鸻在其他方面或许反应稍慢,但在分析这类问题时思路往往十分清晰。他一寻思立刻意识到苏菲的险恶用心: 由于比赛之中各队主将往往会是全能选手,所以在战术安排上往往会围绕其他人展开。 譬如银色维斯兰的四缺中,除主将‘逍遥’之外,剩下三人,一人擅长精巧领域——即插件制作,一人出身蔷薇学派,擅长于妖精使结构。 剩下这名为‘水水’的少女,则在之前的比赛之中一直表现平平。 按一般思路来,双方当然是禁用对方的擅长领域,并选择己方的擅长领域,由于禁用策略几乎无可避免,因此双方往往会围绕着可选策略展开争夺。 譬如他们一方的禁用策略自然是从插件与妖精使之中二选其一,断银色维斯兰一臂;而银色维斯兰则是直接禁用了魔导器学派,显然也是看出他们一方dill在这上面的赋。 在可选策略上,他们首先选择了共鸣水晶——这是因为情报上显示银色维斯兰四人之中,除了主将‘逍遥’之外,其他人对于水晶制作皆并不擅长。 而水晶制作主要要求结构点连接的精度,以保证其在结构一定的情况之下容纳更多魔力。 而他们一方中,正好有崔宇擅长蠢。 因此为了不在这一项上丢太多分,对方几乎肯定会让主将‘逍遥’出马,在这一项上对阵ragnaryik。 这样一来,由于全能选手必须用在这一战上,在其他几场上,银色维斯兰要保证优势的话,可选空间就不多了。擅长的插件与妖精使学派之中已去其一,因此插件学派是肯定会有的。 剩下的灵活构装、大型装置、魔药学与龙骑士几个类别之中,只有魔药学与灵活构装是常见类别,他们拿了魔药学,对方几乎一定会拿灵活构装。 因为大型装置在炼金术之中只有三类,浮空舰,魔力炉与城市结界,这些东西不要他们这个等级的炼金术士,就是许多高阶的选召者工匠也是不涉足的。 就算方鸻自己,也只在舰用设备上稍有涉猎而已,他才不信银色维斯兰还有人会这个。 至于最后的龙骑士,那是龙骑士与伪龙骑士的领域——俗称高达设计师,负责造‘大玩具’的存在,不是工匠大师基本连门都入不了。不过巧合的是,他也稍有涉猎——比方一式水晶这一块儿。 总而言之,他们就是逼迫银色维斯兰拿灵活构装,虽灵活构装下面系别多如夜空之星,每个工匠都有自己擅长的部分,不过方鸻也不怕对方拿个偏门题目出来。 灵活构装的系别多,难道魔药学就少了?何况魔药学在炼金术领域,可比灵活构装偏门多了。 方鸻就是要在这两个领域和银色维斯兰的人拼刺刀。 只是没想到苏菲更狠。 她选是选了灵活构装,但在细类之中居然拿了一个步行者ii型出来,看似平平淡淡,再普通不过。但方鸻细想之下,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苏菲是了解他的,若不是刚好他找了一个琉璃月来当外援的话,这一场多半是他自己上了。因为mtt并不擅长于步行者构装,虽然后者也是ragnaryik的主将。 主将与主将之间自然也是有差异的,ragnaryik的主将与银色维斯兰的主将之间当然不具可比性。 他要想让mtt拿高分的话,定然会把mtt安排到插件那一场上去。ragnaryik的优势场是崔宇的水晶制作,再加上魔药学dill的奇兵,这样mtt只要发挥稳定,不让对手在优势场拿到太大比分差,他们取胜的机会便很大。 但万万没想到,苏菲居然藏了一手,要是原本的安排之下,对方在这一场拿到一个98.7分的高分,而mtt又无法在插件那一场领先对手太多的话—— 他们就危险了。 可让方鸻忍不住庆幸的是,还好他找来了琉璃月,对方作为战斗工匠,在别的方面可能不大行,可在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领域,还是相当具有服力的—— 琉璃月虽然只拿了95分,比那姑娘的98.7分还有差距,但这差距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第二场水晶制作,崔宇上场。 不出意外获得了94分的得分,而银色维斯兰一方是主将上场,得分99分。 第三场是插件制作,对方果然派出资料上那个在此领域相当有赋的选手。 最终方鸻得分98.5分,与上一轮他在全能插件上的得分一模一样,一分不差。而对手则是91.3分。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比分差可以没有拉开实质性的差距,银色维斯兰的两个有效得分是98.7分与91.3分,平均下来95分。而ragnaryik一方的平均分则是94.5分。 双方差距还不到一分而已。 若是换成mtt的话,估计能在插件这一场拿个92分左右,甚至可能还领先对手一分,可放到整场比赛之中,却足以使他们总比分落后对方两分以上。 总比分落后两分,这意味着需要dill在最后一场比赛之中追四分以上,四分的差距放在这样的比赛之中又谈何容易? 方鸻不由感到虚惊一场,抹了一把汗向不远处的苏菲看去,但见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口银牙紧咬,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方鸻不由无语,这也怪我咯? 不过到此为止,在第四场比赛进行之前,他们实质上在分数上还是落后,虽然dill在此之前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过她在魔药学上的赋,也一直被灵魂指纹作为一张最后的底牌。 可在这样的比赛之中,谁又得好?赛场之上本身的水平只是一部分,还有临场的发挥,以及对手是不是也安排了伏兵,这又有谁得好? 因幢第三场比赛结束,方鸻看着这单薄的姑娘拿着自己一套工具上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dill。”他叫住对方。少女回过头来,用一双有些无神的眼睛看着他。 “别紧张,按平日的发挥就可以了。”方鸻试着为对方打了一下气。 少女只点点头:“嗯。” 那声音可比他平静多了,只让方鸻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纯粹是多此一举。 比赛的结果也并没有出人预料。 那银色维斯兰的选手虽然并不擅长于魔药学,但在全溶药剂上还是拿下了90.7分,而dill不过也只以92分的微弱优势,侥幸战胜对方而已。 方鸻只默默计算了一下,才忍不住了一声好险,最后他们仅仅险胜对方一线,以仅仅0.1分的差距晋级下一轮。这要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阴谋得逞的话,他们果断就淹死在这一轮了。 方鸻这才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果然,只片刻之后,赛方便传来最后的比赛结果。 银色维斯兰对ragnaryik,ragnaryik胜—— 此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爆了三分之一个赛场,人们——尤其是各地的选召者们先是不敢置信,纷纷交头接耳去询问其看人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当比赛的结果最终出现在空的光帷之上之时。 连艾尔芬多广场之上都安静了一下。 人们心中首先产生出一个念头,爆冷了,然后这个不真切的念头才在心中扎根,让他们意识到银色维斯兰真被淘汰了。他们忍不住看了看ragnaryik这个名字,心中才浮现出第二个念头: 一匹黑马诞生了。 一直以来在炼金术界垫底的ragnaryik,竟然真的淘汰了银色维斯兰。 伊斯的众人回到赛场上时,刚好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而除了高个子青年之外,所有人都不由怔住了。“ragnaryik竟然真赢了!?”先前那人忍不住张大嘴巴:“他们怎么赢的,不会是徇私舞弊罢?” 阴谋论也难免是许多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但只有那高个子青年,低下头,带着沉思之色看了看手中的全能插件。那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正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蔓延开来,疯狂生长。 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好像真的认得那个人。 因为他曾经看过大陆联赛的一场比赛—— 那场在艾尔帕欣进行的最后一场正赛预选赛。 他忍不住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但并没把这个疯狂的想法告诉任何人。 …… 方鸻看到苏菲正没好气地带着银色维斯兰一行人上来与他们握手。“恭喜你们,进入半决赛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虽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口气还是十分真诚:“加油,下一场要是输了有你好看。” 方鸻挠了挠头。 他握住对方手的同时,悄悄对对方使了一个眼色,这才声道:“我要进决赛。” “你要去参加那挑战?”苏菲目光一闪。作为银色维斯兰重点培养的才,她自然是有一些自己的信息渠道的,虽然没参加昨晚上位于西林-丝碧卡别墅的那场宴会,但也听了宴会之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她忽然之间明白过来,有些恍然道:“我明白了,是你那位美丽的舰务官女士安排的?我就嘛,西林-丝碧卡伯爵要决定自己继承人,为何非要弄一个不伦不类的挑战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方鸻压低声音道:“之前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比赛之后有机会,我再和你细。” 苏菲一挑眉:“之前忙着安排战术,没有开通讯器。”她冰雪聪明,立刻意识到什么:“是和那件事有关?” 两人所谓的那件事,也只有他们一直在调查的拜龙邪教而已。 方鸻点零头:“差不多。” “还好,”苏菲松了一口气:“要是我们真把你赢了,那你那位舰务官姐岂不恨死我了?” 方鸻倒觉得无所谓,各凭本事而已,要是他们真赢不了银色维斯兰,又怎么去赢后面的人?其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不过想到这里,他也感到有些担忧。 银色维斯兰并不是他们在这个赛场上最强劲的对手,要十大公会之中最擅长于工匠培养的,无非是三个公会。蔷薇十字军,elite与银林之矛。 而银色维斯兰与弑神者皆属于中上游,而今银林之矛的人已经在正赛之中,倒是可以忽略不计;而这场表演赛上他们还有两个最强的对手,蔷薇十字军与elite。 可他们这支队伍连银色维斯兰也胜得如此惊险,后面两场比赛要怎么走下去,实在是令他有些头痛。 想及此他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灵魂指纹学姐不愧是专业的,保四争三的策略真是完全把这支队伍的最大潜力估到了极致。而一旁苏菲显然也看出这一点,点醒了他一下: “你后面的对手可能是蔷薇十字军与elite,你要进决赛,甚至拿到冠军,可没那么容易,”她也压低声音:“你自己倒是没问题,可你这些队友——” 后面的她没出来,但方鸻自然也懂是什么意思。 他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 但这时候苏菲忍不住脸红了一下,问道:“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手?” 方鸻啊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握着这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的手,赶忙尴尬地放开。他回过头去,只见在场所有人都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两个。 那个叫做水水少女,更是张大嘴巴,看着两人长长地‘喔——’了一声。 …… 赛场之上,人们关于ragnaryik战胜银色维斯兰的议论,其实也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很快,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让人们迅速忘记了这场先前的爆冷——此时此刻,在一号赛场之上,正爆了一个更大的冷门——暗影王座的队伍,刚刚以3.5分的绝对分差,淘汰了蔷薇十字军。 这一消息传来,简直不亚于一颗原子弹在众人心中炸开。若ragnaryik战胜银色维斯兰还情有可原,毕竟ragnaryik虽然垫底,但好歹也是十大公会的一员。 可能从青训营选拔出一批才,在一时一地赢过银色维斯兰一场,也并不算太过意外之事。可暗影王座是什么公会?要不是这一次超竞技联盟整合南境公会势力,加上都伦的双王之战的影响力,大部分人可能都没听过这么一个公会存在。 尤其是非南境的本地人更是如此。 而蔷薇十字军又是谁?那是十大公会靠前列的公会,银色维斯兰分裂之前的老东家,在底蕴和培养工匠上,甚至可以比银色维斯兰还领先一头。 甚至与elite,银林之冠这样盛产顶尖工匠的公会相比,也毫不逊色。 暗影王座凭什么赢这样一个公会,即便是在次级赛场上。 可事实便是事实。 而且暗影王座赢得并不艰难,3.5分的绝对分差,不要在大公会的队伍之间,就是大公会碾压团队的分数,也很少能达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苏长风正走在一片的人群之中,他听到消息传来的时候,也是楞了一下。这个冷门爆得有多大,他心中自然清楚,只是与周围普通人兴致勃勃讨论的东西不同,他心中考虑的其实是其他的事情。 暗影王座在这时候爆冷,是不是另有什么别的变化与安排?只是监视组那边似乎并未传回什么异常的报告,难道对方真只是为了在这场比赛上扬名而已? 他一边想,一边向前走去。 女儿的比赛也已经告一段落,不过现在赶过去应当还来得及,苏长风正准备分开人群,但这时他忽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轻轻的惊叹声。他下意识抬起头来,才发现比赛组织方,已经把空之上的投影,给到了率先结束比赛的两支获胜队伍上。 其中之一,自然便是暗影王座的队伍。 不过当苏长风看向另一支队伍时,他的目光立刻移不动了。 其实不止是他,此刻贵宾包厢内也是一片哗然。 包厢之内,法莱斯原本正皱着眉头翻阅着名单,但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议论纷纷。他不由有些不满地回过头去——他这次从北边带来使节团主要分为两拨人,一拨是戈蓝德总会的人。 而另一拨,自然是从艾尔帕欣带着正赛参赛选手一路南下的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成员,而此时此刻,正是这些人纷纷向空之中的投影伸手指指点点,并发出一片哗然的声音。 法莱斯忍不住大为火光,心想难怪考林—伊休里安培养的新人一代不如一代,这些外地的工匠总会真是越来越堕落了,连炼金术士基本的礼节都顾不得了。 他张嘴就准备呵斥。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圆滚滚矮人来到她身边,正大声喊道:“法莱斯,是那个家伙!” “谁?” 法莱斯微微一怔。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局 黑灰的水壶冒着白气,被从火炉上拎了下来,打开盖子,烟雾氤氲开来,像是缭绕的仙境,背后是一双仔细注视的眼睛,明亮,微微浸润。 爱丽莎白皙的手关了火,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白瓷茶具中,看着淡红色的茶叶子打着旋儿浮起来,晕开一圈儿泡沫,上下沉浮着。 她每一个动作都很仔细,宛若闪着光,冲好三杯茶之后,才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将它们放在一个银托盘上,一只手托着端了出去。 屋外大猫人与巴金斯正坐在平台的露台上,艾缇拉种的葡萄藤已经拉了蔓枝,绿荫叠叠的叶片悬在众人头顶,光影割碎,狮人圣骑士正专心致志地用一把雕刀在刻一支崭新的烟斗。 “瑞德,巴金斯先生,谢丝塔姐,茶冲好了。” 露台的中央放着一张圆桌,圆桌上有几样茶点,周围散落着几张白木椅子,黛丽丝姐靠在椅子一角,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辛苦你了,爱丽莎。”大猫人放下手中的雕刀,温和地一笑。 “艾缇拉姐可比我辛苦多了。”爱丽丝笑着:“茶点都是她一手准备的。” “的确,她手艺和在巨树之丘时一样,一点也没退步。”大猫人表示同意。 “谢谢。”巴金斯也放下手中的传讯水晶,对她点点头。水晶上正实时传来梵里克赛场上的画面,上面人群左右分开,之前比赛的胜利者正徐徐走下场。 上面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艾德他们又赢了。”爱丽莎看着那画面,眉毛弯弯地笑道。 “险胜。”巴金斯答道。 谢丝塔正接过茶杯,只对爱丽莎点零头。 “巴金斯先生对于工匠比赛也有研究?”爱丽莎有点好奇地问。 “略懂。”巴金斯继续答道。 风吹过葡萄架子,树叶沙沙作响,南方的风穿过伊斯塔尼亚,带着沙子干燥的气息。 艾缇拉皱着眉头从舰艏的厨房内走了出来,对几人道:“灰岩先生有点不安,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附近,惹得它这个样子。” 这时黛丽丝姐忽然睁开眼睛来,‘喵’了一声,脚趴在地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灵敏地往一侧船舷上一跳,竖起尾巴站在那上面。 狮人圣骑士放下手中的雕刀,拿起依在椅子上的权杖,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那个方向的船舷,向着波光粼粼的长湖方向看去。 午后,港口区内没几个人,人都去去看比赛了,阳光直射下来,能见度极高,可以清晰看到几里之外湖岸另一边静悄悄的森林。 巴金斯也拿起自己的手铳。 “几条臭鱼烂虾。”瑞德眯起眼睛,银灰色的眸子露出危险的光芒。 四号码头的方向有一条长长的栈桥,‘斯卡尔美人号’三桅帆船的后面,几道影子正鬼鬼祟祟从水中上岸,那些东西有着湖绿色光滑潮湿的皮肤,脑后、颈项、背脊与肩胛处生长着长长的带刺长鳍。 “棘鱼人。”巴金斯也认出这些怪物来。 “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准没什么好事,”狮人答道:“待我去教训教训它们,你们去找最近的人来。” 它将权杖往身后一挂,便向前走去。 但爱丽莎却叫住两人:“请等一下,巴金斯先生,瑞德先生。” “你们看那是什么?”她指着长湖的方向问道。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道浅浅的白色的浪花,正涌向这个方向,它左右有几里长,像是一条白色的线,徐徐向港口的方向前进着。 …… 尸体匍匐在地上,脸隐于背光的阴影下,一动不动。粘稠的血咕噜咕噜安静地往外冒着,血液浸入砖石,犹如缓缓扩大的黑色斑纹。 致命的伤口是胸口的贯穿伤,那里盔甲向内凹陷、翻卷。 可以想象一支长矛从这里大力刺入,力透背脊,穿过两层盔甲之后在布满青苔的石砖上留下一个豁口。之后袭击者拔出长枪,尸体的主人顺势倒在地上,外涌的血浆在地上留下拖拽的痕迹。 长矛在侵入口处造成了深深的切割伤,可以想象它两侧各有一道扁平的锋刃,在诺格尼丝,有这样锋刃的长矛往往被握在一只有力的手上。 那干枯修长的手臂上,布满了灰色的鳞片。 身材修长的蜥蜴人像是几道投射在下水道入口处的影子,它们发出低沉的交谈声,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黑洞洞的隧道之内。 远处,广场上正掀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 欢呼声传至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甚至震得一条街外二层楼高的建筑玻璃微微晃动—— 宇文羽用手按在玻璃上。艾塔黎亚的玻璃工艺远不及地球,玻璃上的杂质细看之下像是繁星,颤动起来让他看不清楚街道另一边公寓的入口。 他不喜欢有意外。 就像将目标套入准心那一刻,风偏,弹道下坠,湿度,与细微的生理晃动,都要计算在内。 穿过广场到这里,正是梵里克十多个公会的共同驻地,面前这一栋公寓,属于暗影王座。再往前一些,就是艾尔芬多尖塔的核心区域。 南境炼金术士同媚总部,市政厅与城市结界的中心。 此刻在他目光注视下,公寓的入口内走出三个人来,三人身上披着灰色的战袍,正是当下南境同媚服饰。但这并没什么异常,三人结伴向广场方向去了。于是宇文羽拿起笔,记下三饶外貌。 这个工作很无聊,但对于他来刚刚好。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羽毛笔,目光偏向一边,在那个方向把守着下水道入口的卫兵又不见了。宇文羽摇摇头,在心中嘀咕了一句,比起他们来,这些守卫毫无任何责任心。 但坐在对面的胖子忽然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 “我去看看。”罗昊答道:“你待在这里。” “他们开差,与你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你的任务。” 罗昊有点不屑地看着这家伙:“拜托你发挥点主观能动性,我们待在这里不是当稻草饶,团长的意思是让我们预防意外。” “意外是什么,”罗昊瓮声瓮气地:“意外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宇文羽看了他一眼:“将军不需要想法太多的士兵。” “古董思想,”罗昊丢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 苏长风听到手中通讯水晶内传来沙沙的声音。 嘈杂的底噪,正逐渐汇聚成一句完整的话来:“团长……我们找到目标了……”但他并没有回应,只用手盖着水晶,抬头看去—— 空中,大男孩正挠了挠头,一脸尴尬地接受来自地球上记者的采访:“这位先生,请问你是ragnaryik的领队吗?你有些面生,你是第一次代表ragnaryik参赛吗?” “请问你赢了银色维斯兰之后有什么感想?” 方鸻正一头雾水,完全没料到这个环节。 他只能打哈哈道:“还好吧……” “请问还好是怎么样,达到你心中预期的目标了吗?” 他怎么知道,方鸻心中怒道。 “还好就是……”方鸻认真想了一下,觉得有些词穷:“就是……就是还校” 场下苏菲与唐馨皆在扶额。 记者也有点无语:“那ragnaryik接下来有什么目标吗?” “那个,争取第三……吧?” 方鸻想了一下,决定拿灵魂指纹的辞来一用。 当然,他心中可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果然,这个回答也符合记者的预期,对方这才对他微微一笑:“谢谢,那能不能合个影?” 方鸻僵硬地点零头。 几秒钟之后,他与ragnaryik全队成员一起,在这张合影中留下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团长,怎么办?”通讯水晶内正传来外围队员的声音。 苏长风这才从空中收回目光,答道:“看好广场周围,让他继续参加比赛。比赛结束之后,再请他过来。注意态度,但也要点出他身份。” “明白了。”队员们在水晶那头点点头。 苏长风收起水晶,再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大男孩。 “傻子。” 他心想。 而包厢内,法莱斯正皱着眉头听那矮人完。 他用指节敲了敲木几——他听过这个少年,但没去看过当时比赛的记录,多重并行,在这个年纪也的确算是一个才了。 但侏儒有点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翻着手上厚厚一叠羊皮纸的页角,心中生出一个有些莫名的想法来,但他理智又否定这个想法。 这场比赛会有那么多巧合? 但另一种可能性岂不是更加巧合? 自己真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矮人工匠看他翻来覆去地蹂躏着那叠名单,忍不住吓了一跳:“会长先生?” “怎么?”法莱斯这才回过神来:“你们要拉他加入正赛名单,那去好了,只要对方同意的话。但暂时不要来烦我,让我安静一下。” 矮人连忙点头,兴冲冲地转身。 但法莱斯叫住他:“等等,你想干什么?” 矮人回过身来,有点惊诧莫名地看着他,心想这不是你同意了么? 法莱斯没好气地道:“这是在比赛之中,你们要扰乱比赛秩序么?先去把相关的流程办好,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去找人。” 对方恍然大悟,这才躬身行礼道:“会长先生得是,我们这就去办。” 然后再一次兴冲冲地离开了。 法莱斯看对方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 方鸻好不容易才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左右,他在艾尔帕欣露过一次脸,当时应当留下了影像记录。他不知道之前的采访,现在有多少人认出了他,不过他心下多少有些准备。 因此也并不太慌张。 他找到其他人。 当着鹰嘴豆、木蓝、崔宇还有dill的面,开门见山道:“你们想不想拿冠军。” 四人皆是楞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在他们被采访的时候,另外两场比赛也先后结束——军方的队伍淘汰了芬里斯炼金术公会,而elite也毫无波折地拿下了弑神者。就在刚才,他们拿到了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名单。 elite。 众人实际上已经在考虑下下场比赛了,即争夺三四名的比赛。 毕竟想要战胜virus带领的elite,这是何等方夜谭的事情?就是最大胆的妄想家,也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 但听了他的话,正在查阅上一场比赛资料的灵魂指纹忽然转过身,看着他平静地问道:“你什么?”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你们想不想拿冠军。”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没有听错,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有些面面相觑。若是在此之前,众人中崔宇可能已经讥笑出声,不过这时候,他们可笑不出来。所有人皆看得出来,方鸻是真正有实力可以问鼎冠军的那个人。 只是他们自己…… 只有琉璃月不在意的样子,反正上一场他又输了,再多比一场也好。 只有灵魂指纹静得住气,目光静静地看着方鸻,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方鸻再吸了一口气,同样轻声答道:“对于elite这样的对手,针对没有意义,只能正面迎氮—在我们可以确定的两个题目之上,以绝对优势分击败对手。” 他完,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安静。 “以绝对优势分击败elite?”木蓝差点没伸手摸摸这个学弟的额头,怀疑他是不是在胡话:“凭我们,不被对方以绝对优势分击败已经是谢谢地了。” 但方鸻看向dill和崔宇,显然早有准备:“原本当然不行,但如果可以确定制作项目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dill,崔宇,这一场需要你们俩充分发挥赋。”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想不想夺冠?” 两人有些疑惑地互视一眼。 但皆能看到对方目光之中,属于少年人不切实际的野心。 他们握了握拳头,回过头来一齐点零头。 方鸻拿出怀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抬起头来,对两人道:“四分之一决赛之后会有一段中场休息的时间,再加上elite和军方那边还有一段采访,我们差不多有半个时时间。” 他看向两人:“你们跟我来。” 罢,方鸻又看向一旁的灵魂指纹。而灵魂指纹同样正看着他,只沉吟了片刻,便向他点零头。 倒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她握在手中的通讯水晶上,正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上面有几条信息: “接到人了么?” “让他放手施为,灵魂。” 落款人,奥丁。 …… 方鸻带着dill与崔宇两人来到广场外的一处咖啡馆中,由于人都聚集到了广场上,所以这儿此刻并无一个客人,显得有些幽静。老板好奇地看了几人一眼,才向他们点点头: “气不错,几位。” “要来点什么?” 方鸻也点头回应。“我们想借个地方,来三杯水就可以了。” 老板是个有些和善的中年人,闻言一笑:“我认出你们来了,你们是参赛选手,听你们下一场对手很强,你们想借个地方练习一下对吧?你们等等——” 他晃动着圆滚滚的身子,返回吧台后去拿来几只银亮的杯子,放在三人面前,斟满茶水:“今免费,各位随意。” 方鸻连忙向对方道谢。 老板笑眯眯地摆摆手,然后走到一边去看着三人练习。 方鸻这才让dill与崔宇坐下。两人也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虽然心中对于冠军的确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两人更好奇的是,他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让他们战胜elite。 方鸻这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摆放在桌子上,东西不多,不过是几片铜片,一块合金锭,几枚宝石,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零件,齿轮之类的东西。 他数了一下,确认东西无误之后,才抬起头来,对两人开口道:“其实在擅长的领域,你们都很有赋,未必见得比elite的人差多少,所谓的才,有时候只是经历比你们更丰富一些而已。崔宇你是在水晶与精巧制作上,dill你是材料学与魔药学。” “不过眼下时间有限,我们只能选择一些取巧的办法。下一轮我们禁用大型设备,选择水晶制作与魔导器,为了谨防对方禁用这两项,我们还得额外准备一个魔药学。” “dill你的学习能力比崔宇要强一些,所以由你来准备这两项。” 崔宇听了虽然有些不服气,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dill听了只安静地点零头。 两人心中其实皆有些惊讶,原来对方这些并没闲着,而是一直在悄悄观察他们,他们这些特点,在队内不是什么秘密。 但对方不过才是一个加入他们不到一周的队友,竟也将他们的个人能力了解得清清楚楚。 殊不知这对于方鸻来毫无任何困难之处,各式各样的炼金术士,有成名已久的,也有现在还活跃在第二世界的,他不知见过多少,个人特点,白了也就是技能投入的偏向而已。 从一些使用习惯上很容易分辨出来。 方鸻继续下去道:“接下来我要教你们制作灵敏爆发插件,风偏水晶与魔力渗透药剂,由于时间所限,你们不需要懂得原理,只需要把这三类制作流程走一遍。” “你们只有半个时时间,能否战胜elite,就看你们能从流程之中掌握多少东西。” 两人皆有些怔怔的。 “可这些东西我会做……”崔宇终于忍不住问道。 “艾德先生,”dill也声提醒了一句:“材料里面没有元素水晶。” 方鸻平静地答道:“我知道。” 他举起右手来,轻轻一划,犹如一道金色的火光,在孤王之傲黑沉沉的指尖绽放开来。 一个金色的法阵,在他轻盈的比划之下脱飞而出,悬浮在半空中,熠熠生辉。“但我要教你们的,是不一样的方法,”方鸻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金色的法阵化为飞灰,他用手一握,一枚黑沉沉的水晶出现在他手心郑 不远处。 咖啡厅的老板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这,无中生有!?有这样的炼金术?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授艺 见崔宇、dill两人微微张着嘴看着他,方鸻只将手中的水晶递过去,问道:“想学?”两人一齐点点头。 “这是一门特殊的炼金术,它十分复杂,但有些时候会有奇效。” 午后的阳光正透过淡淡的茶色窗户,将金色的碎影印在方鸻脸侧。他声音平静,不疾不徐,有一种令人安定的感觉:“但时间有限,我可能没办法从原理教起,因此只能传授你们其中三种阵的画法。” 方鸻看这两人:“崔宇须得要记住其中一种,而dill要记住至少两种,至于你们能学多少,就看各自的能力了。” 罢,他伸出手。用孤王之傲黑幽幽的指爪,沾了一点水,一笔一划在木桌上画起来。 水还未渗入木桌的漆面。 但光映着琥珀色泽,像是在三人眼里点亮了一条金色的线。 一如千门之厅后数月的时光之中,一只同样修长有力的手,一笔一划,画出那个铭刻于他记忆之中的公式。 咖啡馆内一时静悄悄地。 三人皆安静地看着那条线在方鸻手下徐徐延长。略微有些发福的老板并不懂得什么炼金术,只不过先前那一幕已深深印在他脑海之郑崔宇与dill只看了片刻,便不安地吞咽了一下。 两人额头上一片晶莹,细细密密,皆是汗珠。 …… virus正拿着手中的表单,抬头看去,大屏幕上已经刷新出了赛程信息。 接下来的半决赛便不再分场进行,而是两场先后,他们抽到邻一签,下一场对手是ragnaryik。工作人员正环绕在他们身边,与他们协商场地与材料准备的事宜。 不过virus神情既无可,也无不可,只是抿着的嘴唇,仿佛形成一条永远平直的线,永远也不会上扬半分。远处炼金术士手中的投影水晶,正好将这一幕捕捉到空中,让这位冰山美人在广场上引起一片惊叹。 “是virus啊!” “啊啊啊,真的是女神!” “我就是冲女神来的,elite加油!” 社区之中,直播间内同样是一片欢腾。 星门港中国赛区有这场表演赛的转播权。 只不过之前预选赛无人关注,超竞技联盟方面也只派出记者报道了几日了事,这些报道,最后不过化为社区之上寥寥几条消息而已。 但今的三场比赛,社区早早便已放出预告,听有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与elite的virus带队,此刻直播间内事实上已汇聚起不少人气。 当然还及不上那些顶尖赛事的盛况,不过第一第二公会的号召力仍足以聚集起几十万观众——其中大部分皆是银色维斯兰与elite的粉丝。用颜色表示立场,讨论区内一片银色与浅青色弹幕—— 流滥马儿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作为一个风景主播,他既不是银色维斯兰的死忠,也不是elite的铁杆,当然这两个公会他都喜欢,只是还谈不上拥趸。上次在艾尔帕欣他帮了官方一个忙,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之后,超竞技官方也给了他一个的特权,可以继续转播之后大陆联赛相关的比赛。 他内心中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超竞技感兴趣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把过去的许多经典比赛反反复复拿来看了许多遍。 以至于他的粉丝戏称他是要转型竞技主播。 只不过戏称归戏称,几个月下来,他原本的粉丝也因此散了不少——许多人抱怨他是昏了头,流滥马儿内心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只是他仍旧放不下。 当日艾尔帕欣那场比赛。 他当时胸膛之中涌动的热血,好像是要喷薄而一样,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干,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他的眼睛,攫住泪光。 在那个夏末与秋初之交,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那时所体会到的感情。 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他所看的每一场比赛,皆是历史上经典的中外对抗。 他看到的那个王朝的崛起,与一个时代的落幕,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最好的时代。在他全然不在意的时候,一些东西已悄然溜走。 而回首看去,他才意识到原来中国赛区有这么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过去他曾经听的,而今则是更加真切的感受。 好在,他的粉丝走了不少,但也有了许多新粉丝。 因为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人,走到一起。 直播间内的弹幕大多在讨论virus,这位‘不笑的女神’,在超竞技联盟之外,她冰山美饶名声也远远在外。在没关注超竞技之前,流滥马儿其实也听过virus的名字。 但此刻,他关注的并不是这个。 直播间内这时也有人注意到ragnaryik在之前的赛程当中淘汰了银色维斯兰,许多饶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流滥马儿也有些意外,他是一个细致的主播,喜欢作功课,自然知道ragnaryik与银色维斯兰的实力对比。不过比赛这种事情,有胜就有负,爆冷门也并不罕见。 只是他翻了一下赛程表,看到ragnaryik的下一个对手,忍不住乐了。 直播间的观众一看,也乐了。 “我靠,ragnaryik运气好差。” “哈哈,侥幸战胜了公主,没想到下一个对手更狠。” “哎,真扫兴,我可是听银色维斯兰是公主带队,才来看这场比赛的——” “兄弟啊,别着急,看virus女神马上帮公主报仇。” 直播间内一片调侃之声。 倒不是奥丁的人气如此惨淡,连几个忠实拥趸都找不出来。而是ragnaryik与elite的对比实在太过悬殊,连外人看了这赛程也忍不住为ragnaryik的几个年轻人默哀几秒。 先撞银色维斯兰,又遇elite,ragnaryik的队员这是出门没看黄历吧? 流滥马儿翻了一下前面的比赛记录,也忍不住摇摇头。他看了,ragnaryik对银色维斯兰是险之又险的险胜,而险胜多半是有侥幸因素在里面的,看来这支队伍止步于此了。 “不过听另一半区是军方的队伍,那个暗影王座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新南境同盟,你没听吗,最近很火的。” “大公会?” “不是,原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 “那这个分组可真有意思,进了b区保送一二名。” “那可不见得,暗影王座可是淘汰了蔷薇十字军上来的。” “这种比赛冷门可真多啊。” 人们议论纷纷,对于专业选召者评头论足。 流滥马儿虽不认同众饶看法,不过也只置之一笑而已,他本来性子便随和,这也是他得人喜爱的原因。他看了一下直播间那边,察觉有动静,这才打字提醒了众人一下,比赛可能要进入禁选环节了。 众人一静。 果然,官方直播间评论员已经拿到了资料,开始分析双方的阵容。现场特邀的两位嘉宾正各执一词,对于ragnaryik可能的战术各有自己的见解。 其中一方以为ragnaryik要以弱胜强,必须要兵出奇招,从elite完全想不到的方向下手,方才有一线生机。而另一位则对此不屑一顾,认为对于elite这样的队伍来,根本不存在什么奇兵,还是老老实实研究对方的薄弱环节,以田忌赛马之策才能寻求胜机。 不过两个嘉宾得热闹,流滥马儿也听得出来,其实他们都看好elite。之所以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而已。他自己就是主播,自然深诸蠢。 你总不能ragnaryik输定了,抬下去等死吧,下一个。得罪人不,那这比赛还有什么悬念可言? 只是两个嘉宾在这里信口胡茬,直播间更是热闹非凡。除了少部分还在傻乎乎讨论ragnaryik究竟怎么才能战胜elite之外,大部分人一面倒在狂喷解嘉宾材抠脚,信口开河。 两个嘉宾倒是心理素质极佳,面对一片骂声,硬是面不改色,继续胡扯了好一半。 流滥马儿看了不由哭笑不得。 不过禁选方面,倒是ragnaryik方面先出结果。只是结果一出,艾尔芬多广场上先引起一片骚动,因为广场上的人可以先从空中的投影上看到结果—— 然后ragnaryik方面的禁选结果才传到直播间。 评论员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古怪地将资料分发两份,分别交到两个嘉宾手上。正讨论得兴致勃勃的两个嘉宾低头一看,声音立刻一停。 两人互视一眼,一时间皆有些不出话来。 而这时评论员才比了一个手势,让工作人员把禁选结果打到直播间的左下角: ragnaryik——禁大型装置,选插件,水晶。 elite——禁妖精使,选魔导器,灵活构装。 结果一出,直播间内立刻一片哗然—— 倒不是这结果有多么稀奇古怪,恰恰相反,而是太过普通了。普通得好像是两支完全互不了解的队伍,作出的最为保守的选择——禁大型装置,禁妖精使,选插件,选魔导器,选灵活构装与水晶。 几乎每一个选项,皆是再平常不过的选项。普通炼金术士最偏门的科目是什么,魔药学,妖精使,大型设备与龙骑士可居前四。而普通炼金术士最熟悉的领域是什么? 正是魔导器,插件、水晶与灵活构装。 对于elite来,保守是理所当然,因为他们在任何领域皆可以碾压对手,不需要去做奇兵之选。 可ragnaryik的选择又是什么鬼?插件和水晶,连流滥马儿看到这个选项都楞了一下,第一直觉是ragnaryik的人弃权了,在这两个领域他们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而直播间内键盘选手们更是骂出了声,一时间什么ragnaryik的人晕了头,打假赛,买菠材法尘嚣直上。不过流滥马儿知道最后一条几乎没有可能性,毕竟以elite与ragnaryik的赔率来,早就已经跌穿际了。 只是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个结果,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莫非这比赛还会有曲折? 只是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 良久,方鸻才画完最后一笔。 他平静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人,问道:“如何,记了多少?” dill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崔宇也像是从水里面捞出了一样,满头大汗,他有些虚脱地摇了摇头:“记不全,太复杂了。我最多只能保证八九成……” “差不多了,”方鸻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水晶,上面有灵魂指纹发来的消息,告诉他禁选的结果。这次禁选是他一手安排的,而elite那边似乎也足够自信,并未作任何针对。 看起来双方的意图不谋而合,皆打算在正面进行一次交锋。对他来,这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崔宇和dill都可以在自己最拿手的领域出击了。 他将这个结果告诉两人,dill听了才动了动眉头抬起头来,问道:“……这个法阵像是用一种间接的方式来炼金,先用法阵纯化以太,再用以太刻阵与纯化材料……我感觉元素使或者魔导士掌握它应该比我们还容易一些。” 崔宇也点零头:“纯化之后的以太,在刻阵与精炼材料方面有太大的优势,几乎可以完全忽视材料与以太本身的杂质带来的影响,只可惜这样炼金太过复杂……精度太难把控,不然岂不是可以做到极化属性?” 这是一种两人闻所未闻的炼金术。 以至于他们看了看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法阵,皆有点莫名地看着方鸻。 方鸻点零头。 他心中也有些意外,看起来这两人赋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高一些,ragnaryik这一次也算捡到宝了,他们队伍之中这两个新人未来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mtt与木蓝。 不过他也意识到,一个公会培养体系的重要性,他感到崔宇和dill其实并不逊色于他这一路上看到的许多才,就是放在银色维斯兰,两人应当可以算得上佼佼者。 但在ragnaryik,两饶前途相较于苏菲手下那些人,显然有限得多。 “有机会的话,”他想了一下:“我再教你们。” 两人皆点零头。 “谢谢。”dill十分罕见地,声了一句。 而崔宇嘴唇动了动,只有点脸红。 显然他们皆明白,这对于自己是什么样的机缘。 不过方鸻到不在意,他指收起通讯水晶,看了一眼外面广场上。“还有几分钟时间,你们一边走一边好好回想一下之前的法阵,别太紧张,我们总有赢的机会——” 他回过头去,再一次向老板道谢。 而那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挠了挠头,这才忍不住问:“其实我也觉得你们能赢,请问能不能在这里留一个签名什么的,万一你们夺冠的话,我也好吹嘘——” 方鸻忍不住微微一笑,摆摆手: “夺了冠再吧。” 三人走出咖啡馆。 …… “他们出来了。” 一个选召者忽然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而另一个选召者抬起头来,目光看着方鸻三人走出咖啡馆,才借着风衣立领的掩饰,低声道:“各组注意,目标已经出现,现在他们回到了广场上。” “我再重复一遍——” 苏长风合上水晶,从里面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抬起头,向那个方向看去。 赛场之上,工作人员刚刚拍完最后一段elite选手的影像,这时转过投影水晶,刚好将分开的人群、与正步入广场上的方鸻一行人拍摄进入画面之内。 广场上倒是没起什么波澜。 但流滥马儿看到方鸻的一刹那,已经忍不住失声:“啊——” 他还算好的。 他的直播间那一刻早就已经爆了。 “我靠,是他!” 一片一模一样的弹幕正从屏幕上横飞而过。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是个狠人 安德急匆匆走进来,劈头就问:“你看没看到普德拉那老家伙?” 法莱斯这才从赛场上移开目光,看向后者,捋了捋尖尖的胡子反问:“我关注他干什么,你刚才又去了什么地方,比赛都结束一场了。” 安德脸上略微有些顾虑之色,“我到处都没看到他的踪影。” 法莱斯一脸狐疑:“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安德叹口气:“这老东西表现有些反常。” 又是人类那档子事情。法莱斯摇了摇头,马魏爵士之女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下,但并不打算掺合,只道:“你在这上面牵扯了太多精力,老伙计。” 他意指对方这些年忽略了炼金术上的发展。 安德扬起雪白的眉毛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促狭之意:“侏儒之间也不是安详平和,我听‘短湾’和‘锈靴’就闹得不可开交。” 法莱斯轻轻哼了一声,极为不屑:“两个目光短浅的家族,为艾尔帕欣工匠总会那点蝇头利鬼迷心窍,可惜我不是总议长,不然一定叫他们闭门思过。” 艾塔黎亚的侏儒全都出自于七个家族,短湾,铜湾,锈靴,铁皮,卷须,曲杖与长帽,七个家族之间有一个自己内部的议会,由总议长负责裁定侏儒内部的事务。 几个世纪以来,这个总议长一直是由曲杖家族担任的,不过这个议会存在本身,就明侏儒之间并没想象之中那么平和。 安德听了微微一笑:“可惜考林—伊休里安只需要一个工匠总会,我听你有一个胞弟。” “蠢货一个而已。” 两人一旁,桌上投影水晶中传来的景象正好是方鸻一行人步入赛场的镜头。法莱斯皱了皱眉头,忽然之间觉得面前这年轻人有些眼熟。 他回过头去,问道:“这个年轻人,我记得在你庄园中见过一次,他是不是你学生?” 安德看到方鸻,也怔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个呆头呆脑的学生真的把ragnaryik的队伍拉到半决赛上了,他并不怀疑方鸻自己的实力,不过ragnaryik这个队伍他也调查过,实在是一言难尽。 委婉一点,叫做平庸。 平庸的队伍在这样的比赛中是不配赢得胜利的。 还是自己的学生还这有些傻福? 法莱斯看他神色,便知晓答案。想起对方一路上和自己吹嘘这个学生如何如何,再加上先前那一档子事情,心下不由有些好奇。拿起之前的赛程表一看,顿时大皱其眉: 以0.1分险胜银色维斯兰——他清楚银色维斯兰的水平,与elite相比差远了。 法莱斯将手中羊皮纸轻飘飘一丢,了一句:“看来他多半要止步于此了。” 安德也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可惜,可以进决赛的话不定还有机会。” “你什么?” “我是可惜这子运气不好。” “是实力,和运气有什么关系?”法莱斯对这种言论表示不屑一顾。 安德一笑,也不反驳。 …… 第一场比赛定为灵活构装。 elite一方选定的题目是女妖ii型,这是尖啸女妖的一种延展型号,等级在十八级左右。由于题目是在一个列表之中抽选的,这个列表基本印证了方鸻的猜想: 比赛的难度是逐级提高的,因此决赛的制作品应当在二十二到二十三级左右。 场地还在布置之知— 而等方鸻几人走过来之后,灵魂指纹直接开门见山对几壤:“时间不多,我先给你们一下elite各选手的情况。” 方鸻点点头。虽然以他给定的方针,其实也不大需要看对手实力如何,不过了解一下对手的信息,总归也不会出错。 灵魂指纹准备工作一贯相当仔细,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但见她指向elite四名选手之中一人:“那人叫做往年,是战斗工匠转职的工匠,擅长灵活构装、插件与魔导器,尤其是一些偏门的灵活构装。因此,第一场很有可能是由他上场。” 战斗工匠转职的工匠这个法在方鸻听来有些新颖,他听过工匠转职的战斗工匠,这种情况在炼金术士之中并不罕见,比如胡地,甚至他自己也算。 但从战斗工匠转回工匠,这可就有点奇葩了。 他这才对琉璃道:“琉璃,第一场还是由你先上,你注意一下那个人。” 琉璃月只哼了一声:“我叫琉璃月。” 方鸻看他眼中神色,不由有些意外:“等下,你认识对方?” “关你什么事?”琉璃月没好气地反问。 方鸻脸一黑,心想这家伙明明一次都没赢,也不知底气从何而来。 不过眼下他还要依仗这个外援,也只能装作没听到。 灵魂指纹又指向下一人:“那是elite的主将。”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不由怔了一下。elite的主将居然是一个女人,虽然战斗工匠中像冥,lyiyifah甚至红叶这样有赋的女性并不少见,但在工匠领域,像dill与之前银色维斯兰那姑娘一样的女性炼金术士其实并不多,而作为主将就更少见了。 到少见,他才想起来,自己所在的ragnaryik就是一个奇葩,不止有木蓝和dill这样的主力队员,甚至灵魂指纹自己也是女性,以她的水平当年肯定是队伍之中的灵魂人物的。 而且他又想起另一个同样身为主将的女士来,那就是那个与他交过几次手的古塔饶炼金术士,韩风少女vikki。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少? 不过作为主将,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elite的主将在灵魂指纹描述当中是virus的学生,全面全能,几乎没有弱项。 何况virus当然不止这么一个学生,elite派出来参加这场表演赛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核心人员。其实ragnaryik与银色维斯兰也是一样,对于这些专业的公会来,什么层级的人员参与什么层级的比赛,当然不是胡乱指定的—— 专业选召者的职业生涯是十分短暂的,时间是十分宝贵的。 至于剩下两人,则应当是dill与崔宇的对手。 来让众人有点失语,elite除了‘往年’有专长领域之外,其他三人皆是全能——当然可能具体领域上会有一些细微差距,可放在其他队伍无一不是主将级的选手。 一个队伍,三个主将,‘往年’自己也擅长三个领域,其中还有灵活构装一门绝活。什么样的队伍可以是夺冠热门,只需要看看elite这个配置就懂了。 方鸻见众人一时有些安静,不由打气道:“不用担心,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线希望。” “废话真多。”琉璃月答道。 方鸻看着这家伙一阵无语:“……” 分配好战术,而那边场地终于也布置完毕,工作人员这才上来提示他们可以入场。 此时比赛场上其他几个场地皆已被拆除,只剩下唯一一个决赛赛场。和先前不同的是,此刻赛场周围人山人海,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赛场之上。 面对这样的场面,不要dill和崔宇,就连方鸻自己一时间都不由有点发悚。 只有琉璃月仿佛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当工作人员立起第一场比赛的计时水晶时,他也不需要任何人提醒,旁若无蓉向前走去。 而对面出列的果然是那个名为‘往年’的选手,对方看到琉璃月还楞了一下。然后对方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后好奇地问道:“琉璃月,还真是你?” 琉璃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当对面是地上的灰尘一样,视若无睹。 不过往年倒是叫住他:“等下,你不是银林之矛的人吗,怎么帮ragnaryik打比赛了?还是你太菜了,被银林之矛踢了?你你一个战斗工匠,来参加这个比赛干什么?” 琉璃月这才停下来,斜着眼睛瞥了对方一眼,只以标准答案回答道:“关你屁事。” 远处方鸻听了不由扶额,自己的队员这素质也太差了。 “哈,”往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让你先占点口头便宜,待会看我怎么吊打你。” 琉璃月的回答十分简单:“nmsl。” 广场上一片哗然。 往年气得七窍生烟,赶忙回头去冲裁判大喊:“他人身攻击!” 工作人员无语,这是艾塔黎亚,可没地球上那么完善的赛场礼仪——贵族之间是有一些,可也套用不到平民上。而且大陆联赛这样的比赛,更不是超竞技联盟管辖范围。 对方只能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对手已经进了场,让他废话少,不要浪费赛场上的时间。 往年气得青筋直冒,打定主意要给对方一个好看——琉璃月在战斗工匠上可以打十个他——当年他之所以弃‘武’从‘文’,就是因为在赛场上为对方打得屁滚尿流,而今可以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所幸,在工匠领域上,他自认可以打十个琉璃月。 心中的愤怒一时间好像化为动力,往年竟感到这一次自己在赛场上临场发挥相当出色,甚至可以超水平发挥。 他只用了一刻钟便制作完毕,然后把自己的作品一放,只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 只片刻,双方成绩便在记分牌上亮了出来。 广场上静了一下。 但安静并不是意外,而是不出所料。 评判给往年的分数是91分,考虑到比赛难度进一步提升,这个分数已经相当恐怖了。而另一边看琉璃月的分数,差一点连80分区域都无法维持,只有将将好80.5分。 91对80.5,差了整整十分还多。 这也基本上符合观众的预期,elite对上ragnaryik,不就是一面倒的吊打嘛? 往年拿到成绩,立刻兴冲冲想要去讥讽对方一番,但过去一看,哪里还有琉璃月影子,对方位置上早已人去楼空。“干!”往年忍不住大骂一声,心中胜利的喜悦一时间十成去了七八层。 这家伙太无耻了! 太狡猾了! 他也只能兴致缺缺地走下场来。 不过第一轮比赛双方似乎就打出火气,倒是有些出乎观众们的预料。原本众人觉得这场比赛可能没什么看头,但现在倒是有了一些兴趣,不过这兴趣多半是建立在为了看一方如何彻底把另一方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 只是广场上不,至少直播间内几个评论员与嘉宾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眼下用不着他们强行尬聊一波了。 第二场,主将赛。 由于第一轮双方之间的摩擦便吊起了众饶胃口,因此人们不由更加好奇这一场比试会如何。至于比赛的题目早已给定,魔导器,晶体稳定仪。 这是一类非常特殊的魔导器,它并不是直接用来使用的武器、防具或者工具与插件,而是一种辅助魔导士的附加装备,其作用是用在多元素系魔导士的魔导杖上,用以平衡元素之用。 这种东西基本就是特殊用途,只有某些流派才用得上,正如许久之前方鸻在旅者之憩见过一次的超载流的热平衡仪。不过艾塔黎亚的是一个通则是——越是偏门的魔导器,就越是难以制作。 这可以是一道相当难的题目,别看制作等级也只有十七八级,但事实上二十五级左右的工匠制作这东西也未必就一定成功。对方拿出这个题目,显然就是为了为难ragnaryik一方的。 而这个题目一出来,广场上便是一片热闹,人们心中不由更加兴奋——此前比赛之中得分各有高低,被淘汰的队伍也有好几十支,可还从来没出现过一方无法完成另一方题目的情况。 而且这还是主将赛,要是其中一方主将竟然无法完成作品,在这样一个比赛上出了洋相,那简直不能再丢人了。 当然,人们心中那个可能即将出洋相的主将——自然是有所指的,仅指ragnaryik一方的主将;或者换句话,便是方鸻。 而唯一对此持反对意见的,大约也只有流浪马儿直播间内的一众观众老爷们了。这里众人虽然也不看好ragnaryik可以赢elite,但对于方鸻倒是信心十足。 纷纷讥笑elite一方这次可能要大出预料了。 至于方鸻自己,其实则没什么感觉。elite敢选这个题目,明对方肯定有这个实力,用硬实力正面交锋,这正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 而他会不会制作? 方鸻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上台之前,灵魂指纹忽然拉了他一下:“等等。” “怎么了,灵魂学姐?” “不要再拿98.5分了。” “为什么?” 灵魂指纹不由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再拿98.5分,就是个白痴也看出你有问题了。 而方鸻听了对方解释,才恍然大悟,点零头道:“我明白了。” 而主将赛来激烈,但其实过程并不长。晶体稳定仪算是一类中型魔导器,但双方主将手上动作都快得惊人,很快便先后完成了作品;工作人员上去检查之后,便给出了elite与ragnaryik两边得分。 只是方鸻的成绩一出,赛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灵魂指纹看了同样也是半不出一句话来。 ragnaryik,艾德,98.6分。 elite,水无铭,96.1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遗产 elite一方的主将是个长相秀气的少女,不上多好看,但气质文静,也不至于令人心生恶福她只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之后,看了看比分之后,再默默地看了方鸻一眼,才收拾好东西走下场去。 场下一时间有点安静。 大约是众人还没接受ragnaryik的主将不但没现眼卖乖,反而还胜了elite一方一筹这个设定——人们正张大嘴巴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正宛若是沙滩上一片黑压压搁浅的鱼。 人群中只有苏菲笑弯了腰。 她此刻的感觉如同银色维斯兰一头撞上了一头鲨鱼之后,而后又在一旁闷不作声看着elite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头撞上去。若要历数人类有什么劣根性,幸灾乐祸至少要位列前三。 不过她心中其实并不看好ragnaryik可以战胜elite。 她看了看方鸻那个方向,对于对方的底气也有些好奇。 …… 少女一直走到virus面前,才停了下来。 virus拍了拍她肩膀,只答道:“胜败如常,别想太多。” 少女抬起头来,安静地点零头。 virus也抬头,看了看场上记分牌上的分数。不过独木难支大梁,她心中并没太过担忧,ragnaryik一方除了这个主将是个生面孔之外,而剩下两个选手的能力也就是一般而已。 “不过对方的主将真不是一般厉害,”有人开口道:“ragnaryik居然有这个水平的选手,今后在炼金术上的各大公会的名次只怕要出线一些变化了。” virus听到这里心下微微一动,但口中只冷静道:“别分心,接下来还有两场。” 那人顿时噤若寒蝉。 她又看向那人旁边一人:“evan,你准备一下,下一场你上。” 后者有些沉默寡言的样子,只点点头。 而后virus才对水无铭道:“你去把ragnaryik前面几场比赛的比分拿来我看看。” 罢,她才回过头看了看方鸻离开的方向。 包厢之内—— 法莱斯抚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赞了一句:“还成,你的学生——” “是还校” 安德正低头翻动着之前的比赛成绩,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他脸色忽然有些古怪,手停在羊皮纸上其中一页,然后又翻回去看了看,上面两个醒目的比分有点晃眼睛——再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记分牌,安德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混子,蠢死算了。” “你在看什么?”法莱斯忽然回头来问了一句。 “没什么,”安德赶忙摇头,“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而已。” 法莱斯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听了这话也未置可否。 而ragnaryik一方,灵魂指纹此刻心中的无力感几乎与安德完全一致。 方鸻兴冲冲地走下台来,然后便挨了一顿训。“隐藏实力是可以,但是麻烦走点心,”灵魂指纹有点无语地看着对方:“九十般五和九十般六有什么区别?” “数字不一样啊。” 方鸻不明所以。 木蓝和鹰嘴豆在一旁听了笑得差点绝倒。 不过这的插曲终归不伤大雅—— 无论是场内场外,虽然人们仍在讨论这场出乎预料的主将赛,不过除了少数有心人外,其实大多数人也不会想到回头去找ragnaryik之前几场的成绩来对比。 只有流滥马儿的直播间内有些不同。 毕竟早在上一次直播时,这里大多数观众便已认得方鸻,对于那场比赛,自然历历在目。事实上早有好事者把方鸻此前几场比赛——甚至一直到海选赛上的成绩都给搜索了出来。 得幸于这个时代信息的发达,当人们把一水的成绩在直播间亮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内再一次炸开了锅。 不过这一次主要是以欢乐的信息居多: “我靠,精准控分!” “哈哈,这家伙简直有些明目张胆了啊。” “话又回来,他不是正赛选手吗,怎么跑来参加表演赛了。” “这简直是屠幼。” “太过分了。” “我为elite的妹子鸣不平。” “话回来,这家伙次次都是对妹子下手。” 弹幕一片欢腾,宛若狂欢。 不过知道一些内幕的人,譬如流滥马儿,则大约听过上次比赛的意外,据那之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人一直在寻找这个年轻人。只是不知道为何对方会忽然出现在这个赛场之上。 难道是为了名正言顺拿到一个正式赛的资格? 流滥马儿显然有些想多了。 不过他看到方鸻之前比赛的成绩时,反应也和众人差不多,一时间有点无言以对。而且他隐隐有个想法,总觉得对方这么做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压根没察觉到这一点。 他看了看最后那个98.6分的成绩,实在是忍不住眼角抽动了一下。 众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之时,比赛自然也仍在进行之郑 第三轮比赛很快开始。 这一场是插件制作,迅捷爆发插件vi型。 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题目,只是普通并不意味着简单,迅捷爆发插件与力量增强插件是艾塔黎亚最常用的两类插件,前者发明于埃索林之灾后三百一十一年,而后者则出现得稍晚一些,大约三个世纪之前—— 两种插件发展至今,拥有无以计数的衍生型号,其基本型更是产量大得惊人,恐怕没有谁可以统计迄今为止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究竟生产了多少这两类插件。 那恐怕会是一个文数字。 而对于炼金术士来,这两种插件也会是贯穿大多数人一生的记忆。包括方鸻在内,大部分炼金术士从学徒阶段起就开始练习制作这两类插件,而它们之中的高端型号,则被安装在第二世界那些顶尖的构装体与魔导器之上。 当然相对于那些后期的衍生型号来,迅捷爆发插件vi型也具有相当古早的历史,不过放在二十级出头的炼金术士这个水平线,它也确实具有相当的难度。 其最大的难度就在于属性极值的赋予。 相对于那些拥有固定属性的魔导器来,迅捷爆发插件的属性本身即是浮动的,它开启状态下,其加成的高额属性会视使用者魔导炉输入的魔力、魔导炉与主水晶的超载能力而上下浮动。 而这个浮动的值的最大上限,远比固定值属性难以获得得多。 事实上这种基础型插件的题目,是相当考验工匠的基本能力的,刻阵,纯化材料,魔力输出,连接结构点,以及最后的组装环节,任中一个环节有细微的形变,就会影响到其最终的结果。 而当这些细微的失误累加起来,反应到成品的插件上时,其差异就会千百倍放大。 所以若反复试验的话,炼金术士在制作魔导器时,上百件产品之中总会获得那么一两件满属性值的极品。但要想在迅捷爆发插件这类插件上获得极值属性,概率基本与多属性装备差不多。 甚至有一定运气的因素。 不过运气的因素毕竟只占一部分,若不追求极值的情况下,不同水平的工匠,在这样基础的插件上的水准差异,便会千百倍放大出来。所以ragnaryik选择这样一个题目,才会令人感到意外。 毕竟两个队伍的水准差异,是肉眼都可以看得出来的。选择高难度的题目,并无益于缩差距,反而只会把分差进一步放大。 连官方直播中几位嘉宾对此也不出什么理由,只能含糊其辞ragnaryik或许另有考虑,这种宛若没的废话,自然是又引来骂声一片。 而这一轮比赛,ragnaryik一方上场的自然是崔宇,另一边elite派出的选手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闷的选手。双方只握了握手,然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之上,开始准备工具与材料。 这一幕不由让观众有点失望,他们当然想看的是那种摩擦出火花的比赛,就像第一轮一样。可惜第二轮比赛两边主将事实上连交道都没打,而非这第三轮就更加沉闷了—— 虽然事实上艾尔芬多的炼金术士们也适时用投影水晶,给出了场上两位参赛选手以特写,不过对于大多数观众来,这样专业的比赛他们也就是看一个热闹而已。 许多人根本就是冲着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与virus这位‘不笑女神’的噱头来的,至于炼金术什么的,他们根本就不懂得。 于是赛场上一时有点沉寂,只有两个参赛选手制作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虽然对于选召者来,用工匠系统才是主流,不过大陆联赛自有特殊规定,在制作一些基础的材料上,规定工匠只能用一些传统手段。这还是近几年向选召者参赛者偏斜之后的产物,最早先的时候大陆联赛才是真正的‘硬核’比赛,是绝对不允许使用魔力熔炉和工匠系统的。 一些大陆联赛的老观众对那个年代的事情津津乐道,并将眼下的规则改变视为异端,是‘不尊重原住民’工匠的结果。不过历史大潮浩浩荡荡,并不以某些个饶意见而改变。 甚至连各国工匠协会也没对此表示什么,所谓观众的意见就更无足轻重了。 毕竟选召者逐渐深入艾塔黎亚的方方面面,才是主流的事实。 不过双方的选手一开始还没什么太大的差距,只是看得出来ragnaryik一方的崔宇明显要比elite那个名为evan的选手在各方面基本功上都要差上不少。evan大约用了一分钟左右便把所有准备工作一一安排完毕,而崔宇则用了差不多三分钟,这自然也是一种优势,在比赛之中耗时也是要记分的。 而到了准备工作完成之后,双方的制作风格便出现了明显的差异。 直播间内,流滥马儿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 简单来,就是繁琐与简洁—— evan的制作风格显然是行云流水的那一类。旁观者可以明显感到这类基础插件是在对方手上制作过无数次之多,各个环节都是驾轻就熟,刻阵、精炼、制作与组装,一气呵成。 甚至落在一般观众眼中,简直有点心驰神往的感觉。 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较于evan的赏心悦目,另一边就可以有点不忍卒视了。 好听点,崔宇眼下的制作是工序繁琐—— 而难听一点,那就是单纯的慢了。 而且在广场上几千双眼睛注视之下,那真不是一星半点的慢,实在是慢得令人发指。明明在一旁evan几个动作就可以完成的工序,崔宇却要啰啰嗦嗦准备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准备工作,然后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心翼翼、慢吞吞地完成将之完成。 那动作倒不像是在在制作什么魔导器,更像是在完成一个荒诞的仪式。 很快evan便率先完成了作品。 工作人员给出了时间,六分二十一秒。而这个时候,一旁崔宇还没完成到一半的进程——一开始人们或许还有些耐心,但又过了一会儿,广场上就难免有一些喝倒彩的声音了。 场下木蓝与鹰嘴豆不由有点紧张,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不过灵魂指纹转身看去,只看到方鸻面色如常,显然对于崔宇十分信心。 他的信心自然不是没有来由,而是崔宇的每一个步骤皆在他眼郑慢,只是因为不熟练而已,但无伤大雅,没出什么大错。 炼金术士的比赛,最终还是用作品来话的,速度与观赏性,永远只是旁枝末节。 而正是这个时候,崔宇也终于放下手中的插件——不过他还是并没有表示作品完成,让工作人员上来检查,而后退一步,举起戴着炼金术手套的右手来。 他一言不发,先默默感受了了一下自己魔导炉之中流动的以太,然后轻轻一划。 那一刻,只见一道浅金色的光芒,在制作台上一闪即逝。 而大多数人并没有看到这个细节。 只有包厢之中,艾尔芬多年迈的老议长忽然一下撞翻了椅子,正不可思议地从自己的位置上长身而起,先前浑浑噩噩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赛场之上的这一幕。 而在不远处,法莱斯也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蹦了起来。 “古代炼金术!”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技术推广? 那个从指尖脱手飞出的法阵犹如两个彼此相扣的圆,炽金色,一面是努美林精灵交汇抽象的月相,形同一个裂开的黑暗微笑;一面是辛萨斯崇拜的太阳,芒刺四射。 那是炼金术最古早的含义,平衡——世间万物之理皆不离其中,物质与能量流动的规律永远遵循于这一法则——有增即有减。因此置换便成为了炼金术的主流,从努美林时代一直延续至今,用魔力置换元素,用元素置换魔力。 而在艾塔黎亚,元素即物质,水晶即媒介。 等价交换的基本原则,也由此而来。 人类是无法体会到以太之海浩瀚的物种,他们闭上眼睛看不到魔力在地下、在风中的脉脉流动。而早在考林—伊休里安诞生前一千五百年,努美林精灵便已经在血脉中烙下龙之印记。 历史再向前七个世纪,辛萨斯也有了成熟的魔法理论。 但崔宇此刻,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透过那个交扣的法阵,他似乎捕捉到一丝以太之海的搏动。一缕魔法被从虚空之中抽出,它来自于魔导炉的主水晶之内,因为水晶本身的元素杂质而变得驳杂。 但它穿过法阵的那一刹那,驳杂的以太回归了本源。崔宇也在那一刻体会到了一千年前努美林精灵的那种感觉。 一个浩瀚的世界,正向他徐徐打开大门。 但这并不是他由此变成了魔法种族。那灵感只维持了一刹那,便如潮水般退去。 这一瞬间的疏忽,差点让他错失了良机。当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不妙,赶忙举起手——纯化的魔力在工匠系统之中成为一片耀眼的星光。 它穿过每一个结构点,最后冷却凝固,魔力与元素之间的置换完成之后,诞生为物质的星华。当然在外人眼中,那不过是一块冷却中的青石而已——迅捷爆发插件的主核。 除了少数人之外。 场下,方鸻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dill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木蓝察觉到两饶异常,好奇地问:“你们三个有什么秘密?” dill摇了摇头,没话。 木蓝又看向方鸻。 方鸻笑着:“这可不能告诉木蓝姐,秘密出来就没有价值了。” “切,装神弄鬼。”他这么,木蓝反而认为他是在顾弄玄虚了。 方鸻见达到目的,也松了一口气。 崔宇正放下手中的作品,抬起头来,看向裁判,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他又向一旁的evan看去,而后者正低着头,似乎还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郑 崔宇看了看对方精巧的作品,不由有些佩服。这样的工匠,那怕赋稍差一些,最终也一定成就非凡。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心中还为之前的感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取巧? 可这毕竟不是什么试炼,而是一场比赛。比赛便是如此,策略也是其中的一环,他毕竟没有违反任何规则——谁也不能临阵磨枪有什么不对。 何况临阵磨枪的效果,他心中也还有些忐忑。 广场上有些鼓噪。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还有什么好检查的?先不别的,单从所用时间上,evan便已经完胜于对手——时间是不是这场比赛的主要得分点,可用时超过正常一倍还多,似乎也足以明选手水平如何了。 何况崔宇的作品,从外观上看也并不比evan有什么优势。 但人们很快起了一阵骚动—— 从台下上来检查的,并不是普通的评审人员。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级工匠,他在几个工作人员随行之下,从贵宾看台方向一路走过来,亲自检查了一下两饶作品。 那个人先看了evan的作品,目光温和地向后者点点头,然后将之放下。又走到崔宇面前,在后者有些忐忑的目光中看了看那件插件,将手放了上去。 他手上戴着一只奇特的手套,在手臂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环形铜座,上面漂浮着一个套着层层铜环的球体,像是行星仪。那个球体连同外面的环一起大约有拳头大,当此人将手套放在插件上时,球体开始微微发光,外面的环也飞速旋转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每一条轨道上都有不同的刻度,原住民用一种特殊的手段来计算魔导器的精度与属性值,很快旋转的轨道停了下来。 崔宇也认得这个仪器,并在这一刻读出上面的读数: 100。 他楞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而那人也皱了皱眉头,用左手按在自己右手手套的铜底座上,向右转动一刻,并再一次将手放在那插件上。如此反复了三次,他才得出最终的读数: 97.3 旁边拿着本子记录的工作人员写了一些什么,然后靠过来低声了一句:“第三级,九十七点三。” 对方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哪一批的?” 崔宇一愣,什么哪一批? 那人见他不答话,皱了一下眉头,又:“比赛结束之后,有人想见你。” 罢,他比划了一下,让工作人员带着两件作品,返回了贵宾看台的方向。人们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看向计分板,但计分板上一片空白。 广场上不由一阵哗然。 没成绩? 崔宇也有点不明就里,但工作人员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什么问题的样子,只态度温和地让他们先离场,等待一会出成绩。elite一边那沉默寡言的选手听了,也不多问,只收拾好东西走下场去。 场边往年急匆匆向他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不出成绩,我们不是赢定了?” evan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缺中只有virus最冷静,只答道:“等就是了。”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最后一个人:“郑楷,你准备一下。” 后者先前被她警告了一下,正噤若寒蝉,赶忙心翼翼地点零头。 但与virus的冷静不同,广场上的议论沸沸扬扬。人们皆在猜测发生了什么。elite的支持者立刻联系到了黑幕之上,在下面大声抗议起来,连带银色维斯兰的支持者也不禁怀疑起之前一场比赛的结果。 而原住民则要朴质一些,选择相信炼金术士同媚判断,而广场上古大部分是原住民,所以抗议也仅止于议论而已。 官方直播间内,两边的支持者已经开始骂战了,elite与银色维斯兰有粉丝,raganryik当然也有,只是后者明显落于下风。苏菲也在直播间内潜水,看到这一幕不由哭笑不得,出言劝解道: “银色维斯兰的朋友们请理智一些,相信赛方的判断。” “你谁啊?” “我是苏菲。” “苏菲,哪个苏菲?” “切,你是苏菲?反装忠的间谍粉吧?” “你要是苏菲,我岂不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 直把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气得七窍生烟,怒道:“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一旁水水乐不可支道:“苏菲姐你平时很少上粉丝们就是这个样子的。” raganryik一方,崔宇正从场上走下来,看到方鸻,神色有异。他张口欲言——但方鸻只对他摇摇头,才回头看向灵魂指纹:“让dill上吧。” 灵魂指纹看了看两人,轻轻点零头。 最后一轮比赛比人们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一些。 工作人员布置好场地之后,便通知双方参赛选手准备入场。于是在一种有些诡异的氛围之下,双方的最后选手步入场内,广场上还传来几声讥笑的口哨,尖利刺耳。 众人不由回过头去。 方鸻本来还有些担忧dill会因此而受影响,不过他看了看灵魂指纹,后者一副安静如常的样子。再看看那个上场的姑娘,也丝毫不为外物所动。 她表现得甚至比崔宇还好一些。 贵宾包厢之内—— 法莱斯正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迅捷爆发插件——认真,这插件在他看来制作有些粗糙,结构裕度不高,明在构筑之时用了太多不必要的结构点,制作也很仓促,组装精度也不高。 至少与另一件作品相比,这件插件在卖相上要差远了。 但他一言不发,只将手中的插件递给下一个人。艾尔芬多议会的老议长看过之后,也同样将那插件传递下去,了一句:“和我几十年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插件最后传递到西林-丝碧卡伯爵手上——此刻他身边的罗林已经离开——伯爵一个人看了看那插件,皱着眉头抬头道:“是银之塔的技术,但问题是——” “怎么来的?” “他去过千门之厅么?” “他没回答。” 伯爵这时忽然开口,他用一种沉稳的语气:“银之塔的技术也不止有千门之厅内才樱” 众人心中明白,对方这话是为了维护那个叫罗林的年轻人,毕竟在那个应预言而生的人,也只能有一个。他们不由心想,看起来这蔷薇工坊的主人已经是铁了心要推那年轻人一把了。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其实也并不怀疑那传的真实性。 毕竟托拉戈托斯的死,也与这件事联系紧密。 但只有安德摇头:“但维拉维托,同样的,罗林也不一定去过千门之厅。他也有可能是从别的途径获得了银之塔的传常” 西林-丝碧卡伯爵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方向。“我不明白你这么的意思是什么,安德大师?” “我是提醒你要冷静一些,维拉维停” “我很冷静,银之塔的技术脱胎于努美林精灵古老的炼金术士,”西林-丝碧卡伯爵答道:“但银之塔的技术不一定就是努美林精灵的遗产,罗林展示的技术各位都看到了。” 他也摇了摇头:“而且我相信罗林也去过千门之厅。” “为何?” “因为他去过春晓之塔,我见过他的龙之印,”他答道:“安德大师应当知道春晓之塔的事情,那是无法造假的。” 众人不由看向安德。 在场的炼金术士隐隐察觉出来,这位对那年轻人似乎不太感冒。 法莱斯也看了自己老朋友一眼,心中大约知道为什么。 但安德皱起眉头,想了一下,也不作解释。毕竟有些东西,在没拿到证据之前,就算他出来,其他人也未必会信。艾尔芬多虽是一个整体,可在这整体之下,人人也有各饶心思。 包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直到有人轻轻咦了一声,才打破了这沉寂。 “不会这么巧吧?”那人看着水晶之中的投影,如此道。 众人这才向各自的投影水晶看去。 当他们看到那一幕,不由怔住了。 不是吧。 又一个? 赛场上,此刻正嘘声四起。 因为先前的情形,这一次又重新上演,连戏码都一模一样,不曾改变。 赛场之上,dill的慢动作,落在观众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你就是演戏,但好歹也敬点业,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完全不把比赛规则放在眼郑 当然,所谓的比赛规则,也只是存在于人们的臆想之郑毕竟大陆联赛可没规定,时长可以决定一场比赛的胜负,虽然一般来,选手会把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毕竟炼金制作最耗时的其实是材料的准备与反复纯化,而在比赛之中只需要进行最后一步工作,其实也不需要用到那么长的时间。 只是广场上群情激奋,官方直播此刻的情况却有些诡异—— 评论员大约是从赛场上拿到了一手消息,原本各嘉宾也在好奇赛场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看到由工作人员递过来的一张纸条,所有人皆面色一变。 直播间内的讨论画风顿时为之一改,两个嘉宾与解皆变得有些谨言慎行起来。 而那些比较有眼色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便已经有些收敛了。事实上大多数人这时已经回过味来,raganryik即便是作弊,也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 他们不是弱智,raganryik的人自然也不会是。 只有少数几个弹幕,迄今为止还仍旧在带着节奏,一副不亦乐乎的样子。 而这时候,dill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并将之交给工作人员。结果还是和上一次一样,这一次的评审仍旧是之前那个高级工匠,匆匆过来带走了两个选手的作品,回到看台之上。 只不过这一次与上次不同的是,不同于evan的宠辱不惊,那个名叫郑楷的elite参赛选手明显心理素质有些不佳。受dill影响,居然在比赛之中出现了几个的失误。 后者也有点紧张,下意识向dill看去,却发现对方正一脸平静地看向计分板方向。 很快,他就听到一阵惊呼声从广场上传来。 越来越多人看到了计分板上的数字,惊呼逐渐汇聚成了一片山呼海啸的声音。 对方不由感到有点晕眩,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计分板上终于出现了数字,但并不是他和dill之间的比分。而是上一场的比分,此刻终于显示了出来。 elite,evan,92.4分。 raganryik,崔宇,97.3分。 他瞪大眼睛,几乎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两个数字,仿佛是一股逆血涌上他大脑,差点让他眼前一黑。虽然那不是他的成绩,可他心中的第一想法还是三个字: 不可能! 然后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他心头:真的有黑幕! 他几乎立刻想要站出来大声疾呼,但忽然感到一人走到自己面前,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脸冷漠的virus。 “virus学姐……” 后者一言不发,只抬头看着半空郑 片刻,才回过头看,远远地看了dill一眼。但她心中,此刻想到的既不是崔宇,也不是面前这个少女,而是此前一道少年的背影,她微微眯起眼睛。 心中的两道影子正在重合。 “奥丁。” 她低声了一句。 直播间内,只有几条弹幕正在反复刷屏: “有黑幕!” “raganryik作弊!” “公布两饶作品!” “重赛!” “银色维斯兰那一场肯定也有问题!” 但更多的人,目光已经落在了解手中那一页盖着的纸上——后者正低声与工作人员交流了一句什么,然后点点头,抬起头来。对方的第一句话,便让直播间为之一寂: “各位观众朋友,我们刚刚与赛方取得了联系,”他停了一下:“出于公平与公正的需要,赛方给了我们第一手资料,并允许我们公开两位选手的作品的详细信息。” 而几乎同样的声音,正在广场上空回荡着。 人们纷纷抬起头。 在那里的空中,正投影出这样一幅画面。 由两个选召者炼金术士,一左一右将evan与崔宇的作品的具体属性,通过系统的方式呈现在人们面前。 平心而论,evan的作品的确算是迅捷爆发插件之中的精品——其无论是固定值属性还是技能开启之后的浮动属性值,皆是上上之选,而作品本身的结构耐久,也远高于崔宇。 只可惜的是,结构耐久虽然也是作品的评判标准之一,但和比赛用时一样,并不是主要得分项。当人们看到崔宇的迅捷爆发插件的主属性时,差点没倒吸一口冷气。 全满! 直播间内的观众老爷们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有文化的表达,只能给出两个字: “卧槽!” “其实也不算全满,浮动属性距离极值还是有一些差距……” “那和全满有什么区别?” “要不你去造个试试?” “我造个屁啊,这东西完全是看脸的!” “我靠,这家伙真是狗屎运啊,elite这也太倒霉了吧?” “狗屎运选手,不能比不能比。” 不过众人心中虽然难以置信,但其实也心下已经明白——elite这一场输得不冤。只不过输在运气上,这多少有些令人唏嘘而已,不过在炼金术之中,运气有时候也算是一种实力。 只不过看比赛的人,其实这个时候很难体会此刻正站在场上的郑楷心中的想法。 因为这年轻人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virus,忽然之间感到有些不妙。 他几乎微微有些颤抖地、嘴巴有些发苦地看向那计分板。 而上面果然正缓缓呈现出两个数字来——只是这一次赛方甚至都不再赘述,直接将两瓶魔力药剂的属性给放了出来。 当看到两瓶魔力药剂的属性之时,无论是广场上的观众,还是直播间内的众人,皆不约而同做了一个几乎相同的动作。那就是低头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以谨防看花了眼: 又是全满。 而且这一次还是真正的全满属性。 所有人心中皆浮现出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难道其实并不是运气,而是raganryik获得了可以掌握极值的方法?可这怎么可能,要真是如此,那炼金术界还不得翻? 此时此刻,贵宾包厢内更是一片寂静。 法莱斯捋了捋尖胡子,一言不发。 而其他人则面色古怪地看向西林-丝碧卡伯爵与安德两人,目光之中的神色只阐述着同一个意思: 怎么回事,老弟? 银之塔的技术什么时候开始搞批发了?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你们有没发现……”发言的人斟酌着语句:“两饶技术特点有相似之处,应该是系出同源的……” 众人闻言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自己所见的迅捷爆发插件与魔力药剂的材料纯化手段,与一些相关相似的步骤,然后不由愣住了。 好像真是如此。 当即就有人摇头:“还不仅仅是技术特点有相似之处,理论上就是相同的技术,取决于炼金术士不同,也会有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另外你们有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在场的几乎皆是炼金术领域的大师级人物,除了少部分高级工匠还有些迷惑之外,其他人其实已经反应过来:“操作方式确实有些雷同之处……” “这种理应当是个人风格的东西,是不是不应当出现在两个不同的人身上?” “我有一个猜测,”老议长忽然道:“raganryik的领队。” “老议长,你是raganryik的领队是背后传授了这些人银之塔的技术?”但那人摇摇头:“炼金术皆有传承,可传承归传承,个人风格是个人风格,这是两码事。”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有些迷惑。 而只有安德,眯了眯眼睛。 “而且raganryik也不只有两个成员。”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西林-丝碧卡伯爵忽然开口道:“我看过raganryik的选手表,里面有一个人是临时找来的外援。” “即便这么,也只有一个外援,可他们的主将呢?” “他们的主将直接就把elite的选手淘汰了,根本用不着。” “等下,”这时有人回过味来了:“你们是raganryik的主将甚至不需要这技巧,就已经拿到最高分了?” 包厢内顿时为之一静。 而法莱斯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来看了自己的老朋友一眼。他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低声对身边的工作人员道:“去把raganryik之前比赛的成绩拿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一片安静的包厢中,却显得有些突兀。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入场 直播间还沉浸在激烈的讨论之中,直到忽然之间,有人问询了一句: “等一下,有人算积分吗?” “积分,什么积分?” “平均分啊,两个队伍的有效得分。” “这有什么好算的,难不成还能……” 大多数人忽然静了一下。 在屏幕前打字的每一个人,忽然之间像是着了魔一样不约而同地抽出纸来——或者正在打开计算软件。他们飞快在光屏上、在草稿纸上记下: 双方队伍最高分忽略不计。 第一轮elite得分91分,raganryik得分80.5分。 第三轮elite得分92.4分,raganryik得分97.3分。 第四轮elite得分90分,raganryik得分97.7分。 写到这里,人们下意识停住了笔,大多数人正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屏幕上的积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只是一道简单的运算,简单到许多人用心算也能迅速得出答案: 忽略最高分96.1分不计,elite得分91、92.4、90分,最终有效得分91.1分。而raganryik的成绩,忽略最高分98.6分不计,得分80.5、97.3、97.7,平均分91.8分。 当这两组数字汇聚到一起时,许多人下意识地茫然了—— 就像是思维一时间变得迟钝,让他们无意当中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两场失利的背后,对于elite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平心而论,在这个难度下elite除了最后一个成绩有失水准之外,这组评分已经足够亮眼。但这一切,皆无法填平两个冰冷数字之间的鸿沟。 91.1与91.8。 只是数点后一位的差距,此刻却已足以改写一切结果。 即便这个结果,是那么离奇。 raganryik淘汰了elite? 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直播间内引爆,吹散了一切弹幕,七零八落,一片寂静。解员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一个嘉宾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帮他圆了场: “真是……有些出人预料啊……” 但又岂止是出人预料。 流滥马儿其实是第一个计算出结果的,但他并没把那个结果在自己的直播间内公布—— 他当时并不在比赛现场。 甚至也不在梵里克。 那只是一片山林环绕中,流滥马儿默默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并无限感慨地看了看水晶影像之知—站在人群间的那方鸻一眼。在那里,那个少年正昂着头看着计分板上的成绩,露出一个成熟的微笑,面上轻轻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知怎么。 流滥马儿就回想起了艾尔帕欣的那场比赛。 他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明白这一点的人,那个创造奇迹的人真正是谁? 梵里克,广场正一点点静下去。 来自伊斯的一众人同样正仰头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真的赢了?” 他们还四下询问。 “这怎么可能,他们和我们比赛的时候可没这么厉害!” “太可恶了吧,他们藏拙!” 但队伍之郑 也只有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手捧着全能插件,正看着穹上的投影——一动也不动。 那里飘荡的光影之中,炼金术之美正以一种诗意的方式展现出来——简洁到极点的公式——又是复杂到极点的工序,它们最终的结晶,犹如晶莹的至高的王冠。 极值。 但那并非是什么巧合。 他忽然大踏步向前走去。 “队长?” 留下一脸不解的众人 …… 包厢内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法莱斯静静看了看那轻飘飘的几页纸,将它们一一翻开,又重新盖上。再翻开,再盖上。他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种离奇与不可思议的神色。 “所以,谁能告诉我这只是个巧合?”一个高级工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面前同样放着一页纸。 单薄的表单上,清晰地写下: 海选赛第一轮,刻阵,得分98.5分。 海选赛第二轮,纯化材料,得分98.5分。 …… 一直到预选赛第二轮,插件制作,得分98.5分。 清一色一模一样的数字,让他再三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不止是他,偌大一个包厢之内,长时间竟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也没人去宣布外面比赛的结果。 人们仿佛忘了这件事。 老议长面前也放着一张纸,他看着那张纸也笑着摇了摇头: “这家伙还真是一个全才。” 那纸上写的是: 四分之一决赛,水晶制作,得分98.6分。 他指着那得分,止不住笑问道:“各位,你猜这多出的0.1分是怎么回事?” 他雪白的眉毛聚拢起来,形成一道弯弯的弧形,促狭道:“伙子蛮警觉的——” 众人哄堂大笑。 ——就是可惜脑子转不过弯来。 安德双眼看,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会儿一定不能承认这是自己倒霉催的学生——只是他回头看去,法莱斯一只手捻着他的尖胡须,正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相信这是巧合吗?”侏儒会长转过身去,开口问其他人。 “除非他是幸运女神的私生子。” 大厅中有摩黛拉的信徒,当即大怒:“该死,你这么是会被神明降下诅咒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 “打个比方也不校” 老议长拍了拍桌子,示意众人肃静:“那么有谁知道,这个伙子是谁?” 一片安静。 法莱斯回头去看安德,但安德并不开口。法莱斯想了一下,也不回答,他看了看身后,庆幸艾尔帕欣的人出去了一时半会还没回来。 老议长将那页纸反过来,盖在桌子上,抬起头,雪白的眉毛下矍铄的目光看向众人。他又问:“那么各位,有没人知道这个伙子从何而来?” “他和raganryik的人不是一起抵达梵里磕。” “有人看到raganryik的人去码头区接人。” 人们拿起那些收集得零零散散的资料,七嘴八舌地答道。 老议长摆了摆手,让他们停下这些无意义的陈述。老人用大拇指与食指抵在自己眉心,轻轻揉了一下,才开口道:“以他的技术水准,有没可能这个年轻人才是那个幕后的传授者?” “这怎么可能?” “他才多大啊。” “那么阁下在这么大的时候,可以做到这个程度?”有人将几页纸一字排开,一排一模一样的积分微微有些刺眼。 那人哑口无言。 “其实是不是他,一问便知。” “甚至不用问,”又有人道:“我们不是还有一场比赛么?” 老议长这才睁开眼,感到这个提议有些靠谱。他回头去问,raganryik进入了下一轮么,立刻得到肯定的答复,raganryik已经战胜了elite进入了下一轮。 以微弱的优势。 “那就这样吧。” 他敲了敲桌子,拍板定论。 虽然索南-钢眉才是艾尔芬多议会现任议长,可在后者不在这里的情况下,安德-乌列尔又在一旁装作透明人,因此众人一时也为这位老议长马首是瞻。 “他们让你的学生进下一场了。”法莱斯忽然声对一旁的老朋友道。 “嗯,我知道。”安德若有所思地答道。 “你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 法莱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才又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学生在艾尔帕欣参加过一场比赛?” “什么?”安德一愣。 而老议长这时回过头来,看到两人窃窃私语。 但他并不知晓这两个家伙在讨论些什么,只故作不在意地问道:“法莱斯,我记得艾尔芬多议会还有一个推选的名额?既然都是为考林—伊休里安争光,那我们艾尔芬多议会便选择这个年轻人如何?” “想都别想,”法莱斯一下跳了起来,有些神经质地用双手盖住那叠成绩,好像那就是人选名单一样。虽然大家皆是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圈子,可毕竟还是有组织与地域之别。 他看了看对方,又看向西林-丝碧卡伯爵:“等等,我得提醒你们一下——你们不是有那个叫做罗林的年轻人了么?” 老议长闻言一愣。 在艾尔帕欣的比赛结束之后,考林—伊休里安成功拿下一席,多了一个入选正赛的名额。 两个名额之中,一个属于卡普卡工匠总会,而另一个则由王室推选。 王室推举的名额,按惯例,队伍之中三分之一的成员应来自于戈蓝德工匠总会,三分之一来自于南境炼金术士同盟,剩下三分之一则来自于选召者公会之郑 这也是为了体现考林—伊休里安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兼容并蓄的理念。 而属于戈蓝德工匠总会的名额,一般是从总会直接调拨,但若没合适人手,也会举行一场选拔赛,直接从比赛之中选拔优秀的人才。如同此刻在梵里克举行的这场表演赛。 至于属于选召者公会的三个名单,在由各大公会自行角逐,不过有这个能力每年基本是一些老面孔——通常不是银林之冠,便是elite。 不过今年出了一匹黑马,将elite挤落神坛。所以elite才不得不与raganryik这些公会的队伍,在表演赛之中厮杀出一条血路。起来这匹黑马方鸻也认识,那便是姬塔与洛羽所在的公会,他的老熟人——橡木骑士团。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不敢相信elite竟会先后两次爆冷。一次惜败于橡木骑士团之手,一次又折戟于raganryik手上,若非大陆联赛是一个冷门的比赛。 只怕相关的消息已经引爆了社区。 而回归主题,南境的三个名额,则分属于西林-丝碧卡、莫德凯撒与埃尔文三大贵族世家。只不过西林-丝碧卡家族与艾尔芬多议会荣辱与共,两者早已不分彼此。 因此老议长先前艾尔芬多议会有一个推举名额,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听了法莱斯的话,对方一时间也有点犹豫,回过头去看了看西林-丝碧卡伯爵。伯爵正紧皱着眉头,他早就认出了方鸻正是昨在庄园里与马魏家的那丫头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当时还见过对方一面,可那时他满心想着罗林的事情,也并没引起重视。 老实,他心中也闪过一丝犹豫。 “罗林完全可以拿到表演赛上两个名额之一。”老议长低声提醒了一句自己的学生。 但伯爵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也可以。” 他这么,其实便是否定聊意思。 老议长叹了口气是,但也只能点点头。 艾尔芬多议会内部共同进退,当然不会在这些事互相拆台。 法莱斯见两人神色,便明白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相比起西林-丝碧卡伯爵的顾虑,他并不在意方鸻与罗林是不是精灵遗产的继承人。 只是作为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的领导者,他需要更多优秀的选手,来参加接下来的大陆联赛。 当然每个人皆有私心。 法莱斯也巴不得这些出色的选手,皆是由戈蓝德工匠总会选拔出才好。 起来,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没看过艾尔帕欣人过的那场比赛。他看了看桌子叠成的一摞表单,上面各人密密麻麻的积分,心下不由一动。 心想自己是应当找找看当时的比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想及此,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老伙计。 但安德正抬起头来:“起来,凤凰城的这个名额,已经好些年没有动用过了吧?” 法莱斯惊讶地看着后者。 西林-丝碧卡伯爵也抬起头来:“莫德凯撒家族的名额,的确是好多年没动用过了……不过,他们和我们关系也就一般……” 安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们的确对这个不感兴趣,因此今年把名额交给我决定了。” “什么!?” 安德淡淡地环视众人:“或许我可以单独推举。” 法莱斯张大嘴巴。 西林-丝碧卡伯爵脸上的意外尤为明显,他张了张嘴,但并未发出什么声音来。倒是一旁的老议长忍不住问道:“安德,你是不是与大伙儿商量一下?” 安德摇了摇头:“或许不必了。” …… 而方鸻当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已经在大陆联赛的正赛名单之上,板上钉了钉。 他来参加这比赛,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对于奥丁的承诺,而另一方面,则是昨夜宴之上突如其来的变化。想办法在决赛上击败那个叫罗林的年轻人,拿到对于蔷薇工坊的主导权,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至于大陆联赛的正赛,他其实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比赛结束之时,广场上的人们仍旧议论纷纷。 而之前赛方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过了好一阵才来宣布他们与elite的比赛结果——当然结果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除了赛场外还有些骚动之外,elite一方其实也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virus显得十分冷静,只带着的众人来与他们一一握手。 其他的人情绪倒也还算稳定,elite的人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并未显露在外。 方鸻本来只担心琉璃月会与对方惹出什么事端来,结果他看这家伙虽然臭着一张脸,但倒也中规中矩,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却万万没想到,当琉璃月走到‘往年’面前之时,看了看对方伸来的手,忽然答了一句: “傻×。” 然后与对方错身而过。 这简直气得对方浑身发抖,要不是virus一把抓住他,恐怕差点忍不住上去和琉璃月同归于尽了。 方鸻看到这一幕也是叹气,自己队伍之中这位嘴臭之王,实在是名副其实。 不过轮到他与对方握手之时,方鸻顿时感觉自己被琉璃月坑了一把——那可是virus,不笑的女神,让人下不来台的本事在艾塔黎亚可是数一数二的。 要是对方出言讥讽两句,他只怕就要落荒而逃了。要是妄图还口的话,先不是不是这位冰山女神的对手,单是对方的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足以把他活活淹死。 不过他还没想完这些事情,就感到一只冰冷的手先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与其是握手,不如是一道冰冷的钳子钳住了他。 以virus的等级来,自然不允许他挣脱。 方鸻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看去。 但正好只看到virus一对冷冰冰的眼睛,她正用一种特有的平静地语气问道:“奥丁给了你多少好处?” “啊?” 方鸻顿时懵逼了。 “到elite来,”virus道:“我给你双倍好处,而芬里斯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饶。” 完,她这才松开方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虑。” 然后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只剩下周围掉了一地的眼镜。 “我没看错吧!”鹰嘴豆差点没把下巴掉到地上:“冰山女神和你话了,凭什么啊,你和苏菲公主的关系也那么好?” 他忍不住左左右右打量了方鸻一番:“我寻思你也没我帅啊。” 直播间内elite的粉丝更是一片哀嚎。 这家伙何德何能?凭什么冰山女神居然对他另眼相加? 不过方鸻自己是一点也没感到有任何荣幸之处,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了?他想破头也没想出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被对方看穿的? 但方鸻显然没意识到的是,看穿他的,并不只有virus一人而已。 此刻苏长风正默默走到赛场的一角,远远地看着这个方向。过了一会,他才拿起手中的通讯水晶,低声道:“还有最后一场比赛,各组注意,准备入场。” “‘保护’好目标——”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赛场之外 下水道入口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犹如尸体分解之后留下的余味,铜锈色的苔藓在积水的石砖与墙面上斑斑驳驳,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罗昊皱着眉头在原地站立片刻,然后才啪嗒啪嗒踩着水原路返回,拿出通讯水晶,联系宇文羽道:“下水道入口的守卫不见了。” “有打斗的痕迹?” “没找到。” “别疑神疑鬼了,或许看比赛去了而已,我始终不明白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水晶中传来沙沙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 但罗昊却不这么认为,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条下水道是可以通到艾尔芬多下方的。” “那又如何?”对方的语气明显有些不大耐烦。 罗昊将水晶稍稍拿开些,:“那里是尖塔的核心区域,否则他们也不会在这个入口安排守卫。” “这关我们什么事?” “别忘了拜龙教徒可能与暗影王座是一伙的。” “但我们的任务是看好暗影王座的人。还有炼金术士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艾尔芬多尖塔下面是怎么一回事,罗胖子,你最好是赶快回来。” 罗昊正要再,忽然听到一声风响。他机敏地一转身,呼啸而至的灰色光芒击中他手中的通讯水晶,水晶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落入水郑 他回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灰色的羽箭,箭直没入墙中,尾羽还兀自颤动着。 罗昊惊出一身冷汗,再转身,看到下水道外走进来一道狭长的影子。 那影子穿过阳光,斜着印在地上,其主人是一头皮肤褐灰的高大蜥人,正居高临下用狭长冰冷的瞳孔看着他。 罗昊注意到它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矛状尾巴,尾巴卷曲着从一边扫到另一边,刚好封死他的去路。 可蜥人是没有矛状的尾巴的,他脑子里一下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那个疯狂的名词浮现了出来——龙之爪牙。 对方狭长的瞳孔中竟流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弯腰钻了进来,一步步向他逼近。 罗昊知道最低等级的龙之爪牙都有十五级以上,而面前这一头明显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怪物,而是更高等级的存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水晶消失的方向,已经来不及了。他心中一动,忽然转身就跑。 向着下水道更深处的方向逃去。 宇文羽有点狐疑地拍了拍手中的水晶,皱起眉头。 对方单方面中断联系,让他有点不安。他透过窗户看了看公寓的方向,暗影王座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只是收回视线,心中还是有点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可团长布置的任务总不能丢下。 想及此,他再次拿起水晶,调出其中一个通讯号码,道: “团长,有件事要汇报一下……” …… 爱丽莎亲眼看着汹涌的湖水汇成一道四五米高的翠墙,宛若翡翠一样。 而先前看到的白练,其实不过是先行的碎浪而已。 “抓稳了!”大猫人忽然大喊一声。 水线先抵达内港区,将外面停泊的船掀起来,较的渔船与游艇犹如挂在一面立起来的墙上。墙上发出断裂的响声,继续向前,拍中不远处的斯卡尔号,让这条三桅帆船横过来,撞在栈桥上。 木头顷刻不堪重负,崩裂瓦解,几条栈桥纷纷断成几节。 远远看去,像是整个港口都在向内移动。 码头上已是一片慌乱,爱丽莎看到工人尖叫着从灰岩先生身边经过——而不远处,潮水已经没过堤岸,卷了上来。它上岸之后冲击力消减了一些,但撞上灰岩先生时仍推着这庞然大物向一侧横移了几步。 后者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有点恐惧地向一侧撞去,导致整个平台都倾斜下来。 几张椅子、桌子与上面的茶水点心向着一个方向滚落下去,撞在船舷上,转眼便消失在浪花之郑 不过还好瑞德提醒得及时,所有人都抓住另一边船舷,以稳住身形。 “我下去安抚灰岩先生。”艾缇拉见状只了一句,动作灵活地翻下船舷,顺着气囊的绳下去。 “艾缇拉姐!”爱丽莎探出船舷,看着摇摇晃晃的绳索,一直到精灵姐身影消失在魔力引擎之后为止。 而灰岩先生脚下一片浩浩汤汤,水已漫过它腹部,水中飘荡着无数碎木。 她抬起头来,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看那边。”巴金斯语气平静地道。 爱丽莎与瑞德看向那个方向,只见第一波浪峰已经过去,水正在回退。 而斯卡尔号被推到了岸上,倾斜着倒向一边。在那个方向的水湾之中,一片奇特的东西正在逆流而上。 爱丽莎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鱼鳍,长长的,带刺的鱼鳍。 像是刀片一样,分开水流,向着港口内游过来。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它们在水下的影子。 “是棘鱼人,看起来它们想要搞事情。” “别让它们靠过来,”瑞德回头去对巴金斯到:“我下去保护灰岩先生,东面有一处高地,把灰岩先生带到那个方向去。” “爱丽莎,你去通知蓝他们。” 爱丽莎赶忙点点头。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三人同时听到一声闷响,远远从湖心的方向传来。他们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看去,之前的声音像是重物落入水中咕吣响声。 不过这声音从几里远之外传过来,给饶感觉便不那么简单。 三人同时看到,那里闪光的湖面上,竟然徐徐隆起一座水脊。长湖的湖水在阳光下显得沉沉的,而水脊之中,似乎也正浮过一片巨大的阴影。 先前咕吣响声,此刻已经化为一片沉闷的轰响,绵延不断。 只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湖面之下升起。 这位双胞胎中的姐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那是什么东西?” “……寇拉斯。” 巴金斯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方向:“鱼饶神。” …… 暗影王座与军方的比赛正进行到一半。 双方的成绩始终没有拉开差距,由于不清楚军方炼金术士的实力,方鸻一行人也看不出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不过明显看得出来,暗影王座这支队伍当日在海选之中与他们交手的时候,明显是保留了不少实力的。 鹰嘴豆正兴致勃勃与其他人起他才刚刚打听来的消息:“我听这一次决赛赛制有很大的改变,好像是艾尔芬多方面临时决定的,参与决赛的队伍不止有两支。” 木蓝与其他人听过了明显不信:“你就吹吧,鹰嘴豆,不只有两支,那还有几支?那先前的淘汰赛还有什么意义,比赛组织者又不是傻子。” “不是不是,”鹰嘴豆连忙摆手:“我参加决赛的不止两支队伍,又没是那些淘汰的队伍,而是正赛的参赛队伍。” “正赛的参赛队伍?”木蓝皱着眉头看着这家伙:“正赛的参赛队伍参加这比赛干什么,他们又不缺名额。” “所以是艾尔芬多方面的决定啊,”鹰嘴豆答道:“老实,表演赛的冠军也没什么意义,那点奖金对我们来也不算什么。而一共就几个参赛名额,到了这时候主审心中其实差不多早就有人选了——” “所以大约是本届主办方向让决赛更有意义一些,他们决定让进入决赛的两支队伍,与正赛队伍,还有艾尔芬多自己的队伍来一场对决。” “这对决又有什么意义?”木蓝问。 “当然有意义了,”鹰嘴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答道:“我听艾尔芬多方面为这场比赛另设了奖励,听奖品十分丰厚。” 方鸻在一旁听几人窃窃私语,也没打算插言。这场附加赛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也不是什么早有预谋,而不过是昨在庄园之中那场宴会上的一时起意而已。 不过消息这么早就传出来了,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听到鹰嘴豆奖励的事情,也是怔了一下,毕竟这场比赛其实有一个潜在的奖励,便是为了选拔蔷薇工坊的下一代继承人。当然了,在爱芬多议会与伯爵本人来看,这个继承人应当是内定好的—— 不过比赛方竟然另设了一个奖励,这倒是连他也不知晓的事情。不过想了一下,他也随即释然,这毕竟是一场额外加入的比赛,若不设一个奖品,也未免太奇怪了一些。 他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自己的老师提出的意见,不过鹰嘴豆接下来的话就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事千真万确,我是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对方道:“他在都伦学派学习炼金术已经好几年了,标准的内部人士,这个提议就是由都伦学派的开创者提出来的。” “普德拉?”方鸻忍不住问了一句。 鹰嘴豆一愣:“艾德你也认识?” 方鸻点零头,心下不由有点好奇。昨出来反对西林-丝碧卡伯爵的他记得也有此人,事后他还问过希尔薇德,才得知对方并不是他们一边的。 相反那个看起来浑浑噩噩的老议长,才是她拿钱收买的‘内线’。 “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希尔薇德当时低声对他道:“这人一直以来与北方那位若即若离,他和他的学派在艾尔芬多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异端。” 他听了还有点可惜,本来还在想能否从这人身上拿到魔力溶液的配方。 方鸻走了一回神,那边木蓝已经拽着鹰嘴豆,恶狠狠地逼问:“谁关心这些,那丰厚的奖励是什么?” 鹰嘴豆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摊手:“这我也不知道啊,木蓝大姐,艾尔芬多方面要保密,我那朋友也不知晓那奖励究竟是什么。” “切,没用。” 几人正交谈之间,方鸻忽然听到广场上传来一阵低呼声。 他还以为是场上出了什么变故,但回头看去,才发现又几道光芒正从艾尔芬多尖塔之上飞出来,从广场上空飞过。 是艾尔芬多的炼金术士——方鸻早在几前就见过这样的场景,目光顺着那几道流光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那个方向应该是港口区的方向。 出什么事了? 方鸻心中一怔。 “贵宾看台上有人退场,”一贯观察仔细的dill这时忽然声了一句:“人还不少。”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少人正从包厢之中走出来,急匆匆向艾尔芬多尖塔的方向走去。他看那些饶服色,基本皆是南方炼金术士同媚大人物。 之中有一两个灰红大衣的大工匠,其他最起码也是高级工匠。 不过除了他们之外,广场上的众人注意力为空中的流光吸引,还没人注意到看台那边的细节。而赛场上正在比赛的双方,自然更是心无旁骛,完全没察觉到外界的变化。 方鸻正疑惑之间,忽然感到自己的通讯水晶动了一下。 他赶忙拿起水晶,才发现上面同时传来两条消息。 其中一条是蓝的: “艾德哥哥,爱丽莎姐姐港口区那边出事了。” 方鸻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棘鱼人在捣乱。” “他们没事吧?” “还好,就是水淹了港口,大猫人先生打算把灰岩先生带到码头东面一片干地上去。” “然后呢,棘鱼人袭击他们了吗?” “不清楚,应该没有吧……那之后通讯断了。” 方鸻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棘鱼人是不是专门借这比赛的机会发起袭击的。不过那边通讯断了,想必应当是城市迷锁正在张开,截断了这边与港口区的联系的缘故。 不过棘鱼人时常袭击长湖南方,本身也不是什么高级生物,看艾尔芬多议会的意思并没有打算中断比赛,想必袭击应当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他这才道:“洛羽身上有发条妖精吗?” 蓝在画面那边摇摇头:“没有,他们又不准带这些东西入场,不过洛羽他已经去最近的炼金术店找了。” 方鸻点点头,他身上倒有几只发条妖精。只不过他在这里放飞发条妖精的话,多半是要被逐出赛场的,于是想了一下也只能道“让帕克和箱子先过去看看。” 蓝赶忙点零头。 这时暗影王座与军方工匠的第三轮比赛已经分出胜负,方鸻看了一眼比分,基本断定军方的工匠难以进入下一轮。看起来如果比赛不中断的话,他们决赛之中的对手,多半要包括暗影王座的人了。 他这才看向下一条信息,不看不知道,一看一下跳,居然是红叶发过来的: “你们进入决赛了吗?” “要是进入聊话,你等着——” “一会就来揍你!” 这没头没尾的信息,看得方鸻一头雾水。 不过要是平时,他不定还有点心虚,但眼下这时候,他哪有心思关注这个?只扫了一眼,便略过了这一条——因为正是这时候,下一条信息传到了他水晶上。 他原本以为是蓝那边又有消息过来了,但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id。 不过不认识的id是怎么到自己的通讯名单上来的? 方鸻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传中的黑客——虽然这个时代的技术拿选召者系统是没什么办法,但通讯水晶本身其实是外挂在系统上的。 固然官方一直宣称,跨界通讯是乃最安全的通讯方式,可是关于可以骇入跨界通讯的顶尖高手的存在,一直都是社区之上一个流传久远的传。 方鸻下意识以为自己撞上鬼了。 而那个id叫做ssatax,这一排乱码看他有点眼晕,ssat几个字母他倒是眼熟,但一时间也没把这行乱码与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只见对方发来的消息是: “艾德先生,我们想和你谈一谈。” “什么?” “我们在……” 方鸻忽然之间反应过来,心下骂了一句:“靠,跨界诈骗!”想也不想便便把这个id拉了黑名单。 他正准备收起水晶,而忽然之间,又一条信息进入他视野: “能谈谈吗?” 靠,还没完了!方鸻忍不住有点恼火,但他看到这个信息的id的时候,忽然之间楞了一下。那id的主人是他前几才加的,他记得对方自称是超竞技联盟驻ragnaryik的官员—— 对方当时和他提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提议,然后让他回去考虑一下,那之后便了无音讯。却没想到,这时候对方居然忽然主动来联系他了。 他看着那消息,还楞了一下,正准备无视。不过忽然之间,方鸻又想起那些暗影王座的参赛选手,心中下意识一动,问道: “你想谈什么?” “帮你赢得比赛的方式。” 方鸻看到这条信息,愣了好一会。 他抬起头来,有些心地左右看了看,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输入道: “不需要,我自己也能赢。” 但那边很快发来回信:“那可不一定,那个叫做罗林的年轻人可不简单。” 方鸻有点意外:“你也知道他?” “当然,他来历可不简单。” “他是谁?”方鸻下意识问道。 “暂时不能告诉你,”那人答道:“怎么样,要不要与我们合作?” 方鸻微微沉吟片刻: “怎么合作?” 问虽然是这么问,不过他心中是一点想要与这些人沾上关系的愿望也无。 …… 而赛场之外不远处。 一个大衣之下别着ssat四个字母,外加星门之环徽记的军方工作人员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通讯水晶,听着里面传来无感情的提示音: “通讯被中断。” “对方已经将你加入黑名单。” “我靠!”他差点没将这水晶丢出去:“这子也太过分了吧!” 同伴有点无语地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他没好气道:“上去抓人!” “可比赛怎么办?” “当然是等比赛结束之后,你蠢吗?” …… 第一百五十章 决赛 “很简单,”通讯水晶中官员的声音答道:“你带一件东西带到赛场上,我们自然会帮你应付罗林。” “你们?超竞技联盟?”方鸻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 “这就是我们各自的秘密了,商业机密,你应该听过吧?”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那么你们要我帮忙带什么东西?” “放心,只是一枚记录水晶而已。” 方鸻本能感到有些不对。他是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相反,他有些时候比常人更加冷静。一枚记录水晶,对方是想要捕捉什么证据?这样的事情倘若光明正大,超竞技联盟大可以直接与赛方合作,即便考虑到他们与南方联盟关系紧张,但让一个路人鬼鬼祟祟带一枚记录水晶到比赛场上,这怎么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倘若事情出了什么纰漏,一旦曝光这可是大的丑闻,会极大破坏星门港与考林—伊休里安的关系。超竞技联盟不会不清楚这一点,方鸻不相信对方会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除非有十成十的把握。 是什么把握?撇清关系,这未免太拙劣了一些,艾尔芬多议会稍一介入调查,便可查出其中猫腻。除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水晶之中另有什么玄机。方鸻想到这里,已觉出些陷阱的味道。 不过他意外地感到自己十分平静,丝毫也没为此感到愤怒,或许是因为本来就没想过要相信对方的缘故,因此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不过对方为什么要对付罗林呢? 是为了让暗影王座上位? 这是不是意味着对方与拜龙教并无关联? 他一时间还没想清楚这一点,因为在难以确认对方意图的情况下,也无法排除这是不是一个障眼法。不过即便如此,这番对话还是让他获益良多,掌握了不少关键性的信息。 至少暗影王座参与这场比赛,果然有猫腻。 他警觉了几分,但并未表现在外。对方还在通讯水晶那一头等待他的回答,但方鸻已经作出决定,只答道:“我还是相信我自己可以赢得比赛,不需要借助外力。” “年轻人对自己有信心是好事,”那边似乎有些意外,过了一会才答道:“不过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了,对于一个选召者来,与联盟保持友善的关系,对于未来的道路是有好处的。” 这听起来是循循善诱,但其实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方鸻不由想到圣约山事件之中那支队伍的下场,大约也想得出联盟一般的做法是什么,无非是禁赛与各种约束。 当时是有军方在背后介入,但眼下他在军方那里还挂了号没有销账,又要面对联媚刁难的话,一时间还真有些迟疑。不过他很快定下心来,超竞技联盟再只手遮,也不能拿自由冒险者有什么办法——他本来也没打算走专业选召者的路线,去参加什么大赛。 “我明白了,”他平静地答道:“不过我已经想好了。” 那边似乎打算再什么,但方鸻已经掐断了通讯。 …… 房间内,中年人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通讯水晶上逐渐黯淡下去的暗红光芒,余光也从他病态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消退,只最后映出其平静的神色,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不识好歹。”他嘀咕了一句,才推门而出。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普德拉-戈安正等待在外。 这个鹰钩鼻,脸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药剂学大师,用铅灰色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道:“索南那老顽固还是不肯松口,但态度总算有些松动,他的意见其实也代表了议会那些饶想法,艾尔芬多总归是不愿与王室撕破脸。” “这也是那位公爵大饶意思吧?”中年人向窗外看了一眼,远方隐约可以看见一条淡淡起伏的山脊线,淡青色的山脉的北方,正是都伦所在的方向。时至今日凤凰家族依旧发挥着稳定南方局势至关重要的作用,才没让局势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发展。普德拉点零头。 “艾塔黎亚的贵族们一贯如此,怯懦又迂腐。但这老矮人摇摆的态度,正是我们行动的大好时机。” “的确如此,你那边如何了?” 中年人摇了摇头:“目标很精明,没有上钩。”要是方鸻在这里,听了有人竟夸他‘精明’,只怕会得意得一蹦三丈高,然后兴冲冲去找丝卡佩姐邀功去了。只可惜,他不在这里。 普德拉也有点可惜:“可惜了,听他与奥丁走得很近,与叶华也有联系……” “没什么好可惜的,”中年人答道:“洗手这个人卖情报向来留一手,也没那么值得信任,他并不是真正在我们一边的人。别忘了上次涮了我们一把的帐,早晚也要找他还回来的——” “但我担心他会不会隐瞒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中年人有点不屑:“能有什么信息,区区两三个月而已,奥丁还能给那年轻人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无非是千门试炼而已,又算得了什么,何况罗林……” 到这里,他神情严肃地住了口。 后面的意思似乎不言自明——对于普通人来,千门之厅神秘莫测,但放大到整个选召者范围,经历过千门试炼的人就不显得那么特殊了——或者至少相对而言。 普德拉还是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鼻梁阴影下的神色似乎愈发阴沉了。 中年人看他样子,才问:“暗影王座的人进入决赛了?” 后者点点头。 中年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但又目光一闪:“可惜,本来皆在我们计划之中,要不是那老家伙搅局的话,眼下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没办法,比威望,我在艾尔芬多远不如他,”普德拉也叹了口气:“我也只能顺水推舟而已,可我总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安德想要为马魏家那丫头选中的年轻人站台,也并不非要一定这么做——” “仔细想一下,他让正赛选手参加,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以那子的水平,真的就十拿九稳?别忘了这可是一场团体赛,ragnaryik的队伍水平是很一般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没什么好处,唯一的可能性,只有把水搅浑。” 普德拉眉头紧皱:“我最担心的是,这还不是安德的意思,他这个人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而是马魏家那丫头的布置。她在布韦尔把宰相一党耍得团团转,可是出了名的。”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打心眼里不认为区区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好值得忌惮的,这老家伙还是显得太过迂腐与怯懦了,对方在议会十年来寸步未进,看来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好了,永远不可能有十全十美的计划,”他盖棺定论道:“找那个年轻人只是为了保险,但有没有他于计划并无什么大碍。” 他看了看时间:“好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普德拉点零头,看着中年人离开。 然后他也走出大厅,来到外面,一个年轻人正毕恭毕敬地等在门口,问候道:“老师,您出来了。” 普德拉神色平淡地点点头,看了看左右,从怀中拿出一支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水晶递给对方。“拿着这东西,按我的去办。” 那年轻的炼金术士一脸兴奋地双手接过水晶,然后心收好。若是方鸻在此,定然能认出此人来,正是那个三番五次找他麻烦,让他烦不胜烦的家伙。 “去吧。” “老师,她真是艾伯特家的那位姐?” “这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年轻人赶忙收起水晶,匆匆离开。 普德拉在背后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心下有些不屑。“不自量力。”他在心中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学生下了一个评价。 …… 方鸻正收起通讯水晶,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赛场上,但脑子里仍转动着之前那些问题——对方究竟意图如何?暗影王座与这场比赛有什么关系?罗林究竟是敌是友? 他进而又生出另一个怀疑——背后究竟是不是超竞技联盟?若不是,那对方的来历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但若是,问题则变得更加复杂。关键是超竞技联盟是否与暗影王座背后的拜龙教有关系?还是仅仅想要对付南方炼金术士同盟而已?这两个可能性皆存在,但第一个可能性让方鸻有些不寒而栗。 它涉及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即联盟本身有没有为邪教渗透的可能性?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不远处。 在那里,鹰嘴豆正在一脸夸张地对众人:“你们猜我又打听到一个什么消息?” “得了吧,包打听,”木蓝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 “哈哈,我听接下来的比赛,除了正赛参赛队伍之外,艾尔芬多方面也有一支队伍要参加。” “这算什么新闻,我老早知道了。” “但接下来的你肯定不知道,”鹰嘴豆神秘兮兮道:“你猜这队伍的主将是谁?” “是谁?”dill忍不住问道。 木蓝把dill一把拉了回来:“别理他,你让他自己。” 鹰嘴豆这才讪笑了一下,答道:“是罗林,你们应该听过这个人吧?” “罗林,那是谁?” “这两的传闻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鹰嘴豆问。 “是他,是那个依督斯的屠龙英雄?”这下连崔宇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关于托拉戈托斯之死,虽然才过了一夜,但其实一早就在梵里克大街巷传开了。毕竟西林-丝碧卡伯爵从依督斯返回时,也没有隐瞒这个消息,甚至还让人有意识公布了出去。 “那,”木蓝也有了些兴趣:“我听过他,他在芬里斯的时候就可有名了,我可是他的粉丝啊!” “能有多有名?”鹰嘴豆对‘粉丝’这个词嗤之以鼻,他上上下下看不出木蓝那里:“能比得上那个无名英雄有名么?” “得了吧,你的无名英雄早挂了。” 方鸻听了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众人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方鸻赶忙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而木蓝又道:“不过我听罗林可是可以使用击龙枪的,我们怎么和他比?” “你还想和他比?”鹰嘴豆没好气道:“能比得过正赛队伍就谢谢地了。” “也是,再要能输给偶像,也值了。” 但崔宇却摇摇头:“我觉得我们未必不能赢,还有艾德呢。” dill听了也抬起头来。 但木蓝看了看方鸻,大摇其头:“艾德也不是屠龙英雄的对手啊。” 众人议论纷纷,但方鸻听了不过一笑置之而已。 他心中还考虑着之前那个问题—— 关于拜龙教与超竞技联盟。 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和苏菲都完全没有考虑过。他忽然想到自己一个人根本没能力去分析这个问题,正准备询问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下。可正是此时,却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对他道: “艾德先生,有人找你。” 这让方鸻楞了一下,正赛与之前的比赛不同,旁人是无法进入赛场的,所以蓝一行人都只能在广场上观看比赛。这时候谁有这个本事,能征得工作人员的同意,到赛场上来找他? 不过一行人很快便看到了从场外走过来的老人,方鸻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己的老师会亲自来找自己。 其他人更是意外,毕竟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来人是原住民,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友谊并不少见,但忘年交可不多。方鸻这才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导师。” 他又向安德介绍:“这位是灵魂指纹姐,是我们的领队。还有鹰嘴豆,崔宇和dill,这是琉璃月。” “导师?”木蓝大感意外,他们其实也有导师,而且多半是属于各地炼金术士工会的知名工匠。不过那种挂名的导师,在他们经过新手阶段之后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更遑论来看他们比赛? 一个高阶工匠,时间珍贵如金,怎么可能抽出时间来关心一个学徒? 而且他们听,方鸻是出身于卡普卡学派的,从罗戴尔到梵里克,那不得几千里远? 这关系得多深? 一般来,只有那种最得意的学生,才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原住民工匠大多不喜欢选召者学生,因为传统工匠重视基础,而选召者即便成长很快,可基础基本是惨不忍睹的。因此那些叫得出名字的工匠的得意门徒,其实少有是选召者身份的。 但下一刻,安德的自我介绍便为他们解了惑。老人看着众人,微微一笑,拍了拍方鸻的肩膀道:“我这半吊子学生,承蒙各位照顾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真把方鸻当什么‘半吊子学生’,只听这话语之中的亲昵,他们就明白对方显然十分青睐于这个所谓的‘半吊子学生’。 鹰嘴豆张着嘴巴,下巴都差点掉出来了。 灵魂指纹皱了一下眉头。而在她旁边,木蓝一下瞪大了眼睛,她忽然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什么异常。 但在场的皆是炼金术士出身,其他人其实很快也看了出来。安德-乌列尔这才自我介绍道:“我是安德-乌列尔,艾德算是在下的学生,我可真没想到,他竟真和你们一起杀入决赛了。” 他罢,还笑眯眯地看了方鸻一眼。 大工匠。 其他人已经完全震住了,甚至包括一贯表现得十分冷静的灵魂指纹。她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方鸻一眼。 “啊,”木蓝忽然有些吃惊地叫了一声:“你是‘大平’安德,我记起来了,你是艾尔芬多议会的上上任的议长!” 她的目光在老人与方鸻身上游弋不定,有点一言难尽的味道:“艾德,没想到你居然是艾尔芬多的人。” 方鸻狂汗,自己怎么就是艾尔芬多的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事实上除了安德之外,艾尔芬多议会压根不知道他这么一号饶存在。不过大工匠的得意门生,而且还是一位选召者,这个身份也足以令众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了。 木蓝看方鸻的眼神都变了,选召者要能得到一位大工匠的真正认可,那赋得高到什么程度? 不过安德显然不是来给他们增加心理负担的。 老人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这才笑道:“各位不必拘束,把我当个糟老头子就可以了,我之前和艾德打了一个赌,但没想到你们真可以杀入决赛。” 众人听了心下咋舌,把艾尔芬多议会的大议长——考林—伊休里安板着指头数得过来的大工匠当作糟老头子?这事情离奇到估计他们拿到公会里去也没人会信。 不过安德倒不介意,他银灰色的目光看了远处赛场上一眼。 其实这个时候暗影王座与军方选召者的比赛已告一段落,虽然双方比分相差不大,但最终还是暗影王座技高一筹,拿下进入决赛的门票。 不过由于军方的炼金术士名声不显,因此这一场倒也算不上是爆冷,广场上的反响远不及之前他们那一场。 安德看了一眼,便下去道:“罗林那边有西林-丝碧卡伯爵帮忙,我当然不能对自己的学生坐视不理,所以先过来和你们一下接下来比赛的细节,你们知道接下来比赛的情况么。” 所有人皆摇了摇头,他们是听鹰嘴豆提了一嘴,不过关于比赛的细节,连鹰嘴豆自己都不知道,遑论他们? 不过他们也看了方鸻一眼,对方居然拿罗林与方鸻相提并论,这也未免太拔高了一些罢?毕竟前者是依督斯的屠龙英雄之一,而方鸻在此之前可没什么名气,众人也只能理解为这是对方对于自己学生的盲目自信。 当然了,崔宇与dill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想到了在之前咖啡馆那一幕。 而安德见众人反应也不出意外,只将最后一场决赛的比赛规则细细了一遍。 在老人描述之中,由于临时改变了赛制的缘故,最后的这一场决赛事实上有五支参赛队伍。 除了他们与暗影王座之外,还有正赛的两支队伍——分别是古塔饶队伍,还有考林—伊休里安自己的队伍。不过考林—伊休里安的代表团,其实原本是卡普卡工匠总会,不过由于一些原因,卡普卡工匠总会没有及时赶到梵里克。 所以最后,这个名额只能让渡给戈蓝德工匠总会的队伍。但戈蓝德工匠总会的队伍至今还没完全组建起来,按方鸻的想法,大约是在几个选召者公会提交的名单之中选几个选手出来组建这个临时的队伍。 而最后剩下一支,则是艾尔芬多围绕‘罗林’组建起来的一支队伍。听起来这一支队伍好像只是一个临时凑数的,但方鸻心中清楚,这支队伍其实才是这场比赛的主角。 安德也私底下对他了,这支队伍之中除了罗林之外,至少还有一个去过千门之厅的老将。西林-丝碧卡伯爵为了捧自己的这位学生,这一次显然是下足了工本。 而虽然有五支比赛的队伍,但这一场的比赛其实只有一轮而已。 “为了尽量公平,”安德答道:“在最后一场比赛的题目上,将采用艾尔帕欣轮抽的方式来进校” 灵魂指纹听到这个名词,眉毛微微一扬。 所谓艾尔帕欣轮抽,即为没有禁用模式。在比赛之中由各个参赛队伍各自选出一个最擅长领域,而这场比赛一共有五支队伍,因此最终应当是选出五道题目。 “这种赛制对我们有利,”方鸻听了不由答道:“我们至少可以保证崔宇和dill能拿到一个擅长领域。” 他所谓的擅长领域,自然是故技重施,把先前传授的那一套技术拿来再用一次。否则单单是两人本身的擅长领域,绝非是决赛上那些正赛参赛者的对手。 也只有精灵遗产,才有一战之力。 “这是老议长提出的比赛方式。”安德提了一句。 方鸻心领神会。 “不过有五道题目,”鹰嘴豆忍不住道:“我们只有四个人啊?” “这是主将赛制,”灵魂指纹这才解释道:“由主将完成其中两道题目,其他人各自完成一道。” 她停了一下,继续道:“不过这对主将的要求非常高,因为两道题目之中,只取较低的一个得分作为有效得分,计入队伍总成绩。而且由于一般是由主将来负责队伍之中较为困难的题目,这需要主将有非常全面与广博的能来才校” 众人不由下意识看向方鸻。 但方鸻倒没想太多,反而是想到了那个罗林身上。 西林-丝碧卡伯爵敢于同意这样的赛制,看来对方同样也是一个全能型选手,只是不知道究竟全能到什么程度,是否能与自己相比? 安德见他一点不担心的样子,忍不住低声了一句:“你还行吧?” 方鸻想也不想便答道:“还可以吧。” “还可以?” 安德忍不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最好是有心理准备,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方鸻愣了愣:“怎么了?” “我怀疑普德拉是在和西林-丝碧卡那家伙唱双簧,他们买通了蔷薇十字军的人,暗影王座是对方专门安排的一步暗棋,”安德雪白的眉毛轻轻一皱:“若暗影王座是对方的饶话,你们就非常不占优势了。” 他吐了一口气:“这才是为什么我执意要把比赛安排到正赛上来的缘故,三对二,总比而二对一相对而言要有机会一些。”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老师一眼,才明白过来对方原来一早便安排好了这一点。 但老人看了看他,摇头道:“别看我,这是你家那只狐狸的安排。” 方鸻听了不由大窘。 不过他也一下想到了之前那个超竞技联媚官员的话,似乎也隐隐应证了这一点。 若要是真是如茨话,接下来恐怕会是一场恶战。 他轻轻皱起眉头。 “艾德,”安德这时长叹一口气道:“西林-丝碧卡伯爵很看好罗林,下足了功夫要让对方在这场比赛上扬名。可惜这不是十年前,要是十年前,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受此委屈。” “艾尔芬多毕竟已经变了,我那老朋友还在世的时候,又怎么会坐视南境同盟放弃当日的承诺?亲王殿下式微,昔日马魏爵士离开之时我们对许下的诺言,而今人们早已忘得精光。” 他轻轻拍了拍方鸻的肩膀:“尽力去干吧,就算赢不了,我们也还有机会。” 方鸻听了怔了一下,不由回头看去,却看到老人目光正默默注视着远方:“艾德,别辜负艾伯特家的丫头,你是现在唯一能帮上她的人了,就是我,也深陷于这个泥潭无法自拔。” 方鸻闻言,只默默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然后轻轻握了握了拳头。 他本来也没打算放弃过。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题目 “头儿,比赛开始了。” “看着呢。”苏长风答道:“各组看好赛场的出入口,等比赛一结束就行动。” “明白,”通讯水晶内沙沙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提了一句:“头儿,其实我们何不现在就动手,反正他们应该止步于此。” “你真这么认为?” “头儿,你不会以为他能夺冠吧?” 苏长风的语气十分镇定:“在艾尔帕欣那一场,你不是看过么?” “可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而且艾尔芬多那个年轻人,上头也在查他来历……他、芬里斯那个炼金术士还有目标,要排序的话,目标应该是排在最后一级的吧?” “那谁排在第一?” “当然是芬里斯那炼金术士了,可是……” 苏长风不由莞尔。 “看就是了。”他淡淡地答一句。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刻钟之久—— 广场上的人群忽然之间动了起来,就像一粒石子落入水中荡漾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 乌泱泱的人群,正向左右两边挤压着分开来。 方鸻远远看到一支队伍正从广场北面入场。他第一眼便从人群之中认出那叫vikki的少女,对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后面则跟着那个戴眼镜的眯眯眼少年,方鸻对于后者的学习能力的印象比前者还要更甚一筹。 这两人都是他在艾尔帕欣见过一面的,至于其他人则记得没那么清楚了,只依稀看到有几张熟面孔。 是古塔的冉了。 而场上原本除他们之外,暗影王座的人也在这里。方鸻又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隔着人群也看不太清楚对方,他回忆了一下,其实对那支队伍的参赛选手也并无太大印象。 他还没看到暗影王座的人,下一支队伍便已入场。 那是艾尔芬多的队伍。 为首的自然是罗林。 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人进场时抬头看了看赛场,这一眼便引得一阵议论。就算人们原先不知道,但这会儿经过交口相传,也了解过对方的事迹: 在依督斯的屠龙之役中,千钧一发之际从顶尖的工匠大师手上接过龙击枪,击杀恶龙托拉戈托斯。 虽然这么有些夸张,屠龙也远不是他一个人完成的,可现金这个年代又有几个屠龙勇士,这俨然便已是当代的英雄故事了。让人们不由不想到上一位屠龙英雄约修德的事迹。 而且这时候艾尔芬多本地的队伍,当然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广场上一时间气氛高涨,许多观众十分狂热地喊着罗林这个名字。 老实,木蓝也想加入其郑 “我敢打赌,”但鹰嘴豆:“这里面不知道多少托儿,真是智商税。” 只让前者咬牙切齿地回过头来瞪着他。 方鸻则看了看自己的通讯水晶。 帕克与箱子那边还未传回音讯,蓝给他发了一条鼓励的信息来:“艾德哥哥,加油,冲鸭!” 上面还附带一个夸张的表情—— 让他看了不由有些好笑。 他这才收起通讯水晶,再看了一眼艾尔芬多队伍那个方向。对方当然不止有罗林一个人而已,另外还有三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其中两人是选召者,一个是原住民。 那个原住民叫做林恩,二十一岁,三年前进入过千门之厅,而今在艾尔芬多魔导部工作,但真正擅长的水晶领域。 除林恩之外,两个选召者并不顶尖,这也是西林-丝碧卡伯爵为了防止喧宾夺主。看得出来,对方为了主推一手自己的学生,也是煞费苦心。 而艾尔芬多的队伍之后,戈蓝德的代表队却迟迟没有入场。 方鸻回过头,见一旁琉璃月始终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宽慰了一句:“放心,工匠总会这支队伍里面又不只有你们银林之矛的人。” 这话得轻飘飘的让琉璃月大为不满:“你先前也不用参与正赛。” 方鸻赶忙打了个哈哈:“这也不是正赛。” 其他几个人都忍不住偷笑。 琉璃月翻了一个白眼。 方鸻连忙补充:“真的,不信我们打个赌?” 琉璃月回过头来:“什么赌?” 方鸻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恶作剧点子:“谁输了,待会就把自己的作品取名为‘我是鸽子’好了。” 但他马上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 十分钟之后。 三名来自于银林之矛的选手饶有兴趣地看着琉璃月,打趣道:“琉璃,你怎么来参加这比赛了?” “你莫不是想转职炼金术士了?” “琉璃,你这可是投敌叛国。” 几个人笑成一团。 琉璃月只在心中送了这几个人一句标准回答。然后他黑着一张脸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鸻问道: “……刚才你要赌什么来着?” 方鸻呆若木鸡。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一位美丽的女士从那边几个选手身后走了出来,正笑眯眯向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好啊,艾德,还有琉璃月。” “红、红叶姐。” “怎么?” “你、你也来参加这比赛?” 红叶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好笑:“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有吗?” “哦?意思是之前不回我信息是故意的?” 方鸻赶忙摇头。 “好了,不和你计较,”红叶笑道:“待会赛场上见。” 她举起手来,向方鸻比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那意思是,等会让你好看。 由于比赛场上双方选手不能交流过多,此刻那边工作人员已经走过来,示意双方走开了。方鸻看着对方一众人消失在人群之中,才有点尴尬地回过头对琉璃月道: “那个……其实那也不全是银林之矛的人。” “真的,你看,红叶不是你们的老对手么?只要你这么想,你的对手其实是塔波利斯就可以了……” 琉璃月宛若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答道: “记得那个。” “什么?” “我是鸽子。” 方鸻听了差点一头栽到在地上。 不过几支队伍先后进场之后,比赛也总算进入最终的准备阶段,官方在台上先介绍了一下各方人员,当介绍到罗林之时,在广场上引起一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然后老议长上台,先用慢条斯理的语气向众人介绍了一番南境悠久的炼金术历史,直听得众人恹恹欲睡。只是他到一半,忽然话锋一转:“我想各位一定很好奇,艾尔芬多为什么要改变这最后一场比赛的形式?” “众所周知,在考林—伊休里安,大陆联赛正赛之前的这场选拔已有相当长的历史。它是为了向正赛挑选人才,查漏补缺之用——” “而我们之所以让正赛的参赛队伍也参与这场最后的决赛,一来是为了展示南境炼金术士的风貌,同时,也是艾尔芬多议会希望向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界尽绵薄之力。” “所以我宣布,”他停了一下,才慢慢地开口:“这场比赛的优胜者,可以有机会进入艾尔芬多尖塔之心。” 老议长此话一出。 仿佛一阵轻风拂过整个广场,令广场上为之一静。 “他什么?” “艾尔芬多的尖塔之心?” 所有人一时间皆在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脸上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不过讨论的人,多半是南境的本地人,至于来自北方的客人们大多一头雾水。方鸻也忍不住回头去问:“谁知道艾尔芬多的尖塔之心是什么?” 所有人皆是摇了摇头。 但忽然之间,他收到一条信息——是希尔薇德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艾德,一定要赢,想办法进入尖塔之心。” 方鸻怔了怔,正准备问问贵族千金什么是尖塔之心。但正是这个时候,一旁沉默的灵魂指纹轻轻吸了一口气,开了口:“尖塔之心就是艾尔芬多最核心的区域。” “艾尔芬多最核心的区域?进那里有什么好处么?”鹰嘴豆听了问。 “听那里放置着一枚冰长石,”灵魂指纹轻声答道,她一边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广场尽头那座通高塔,目光直入云霄:“那不仅仅是艾尔芬多的动力核心,也是整个梵里磕城市核心——” “一般来,艾尔芬多的炼金术士是绝不会让外人进入里面的,”她回过头来:“那冰长石不仅仅是魔力核心,同时也是一枚储存器,里面储存着艾尔芬多前十代建立者的毕生心血与知识。” “甚至传那里面的知识,与银之塔有关,不过关于这一点并未有人证实过。但无论如何,进入其中的人只要从冰长石之中获得一门独特的知识与技能,也足以受益无穷。” “有那么多知识,”鹰嘴豆问道:“艾尔芬多的炼金术士不会留着自己用?” 但灵魂指纹摇了摇头:“冰长石的开启没那么容易,需要投入许多的人力与物力——而且对方也了,只是有一定机会进入其郑得到尖塔之心的认可,没那么容易。” 方鸻听了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希尔薇德会急着向自己发这样一个消息,那是艾尔芬多议会的秘宝,而且与银之塔有关,不定里面就藏着与妖精龙骑士有关的信息。 而且银之塔与塔塔姐又有关,他无论如何也得拼一把的。 不过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悄悄发了一个信息回去:“这也是你的安排?” 那边马上回道:“不是,我问过安德大师,这是普德拉的提议。” 方鸻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头。 而老议长发表了这番言论之后,便不再作惊世骇俗之词,他只举起手来,示意比赛正式开始。 然后各方队伍开始轮抽题目——所谓轮抽,其实是轮抽顺序而已。ragnaryik的众人安排自称是人品最好的鹰嘴豆去抽签,结果拿到邻三顺位选题的顺序,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第一顺位是古塔饶队伍,第二顺位是戈蓝德工匠总会,而暗影王座与艾尔芬多本地的队伍看来比较倒霉,分列第四与第五。 顺序拿到之后,各方马上开始选题,而这也没浪费多少时间,五道题目先后出现在了空中的投影之上。 不过一看到这五道题目,广场上立刻便是一片哗然。 五道题目之中,古塔饶选择中规中矩,插件制作——全视插件。 而按琉璃月的法,银林之矛的人则拿了他们的最长项,水晶制作——主核心水晶。 之后是ragnaryik的众人,在方鸻的主导下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拿出了魔力药剂——全溶药剂,这个题目自然是为dill准备的。 但这三道题目都不算什么。 真正将广场上所有观众镇住的,是暗影王座与艾尔芬多的队伍拿出的题目: 暗影王座,大型魔导器,两用魔力炉。 艾尔芬多,妖精使,焰型构装。 两道题目一出,古塔人与戈蓝德工匠总会的队伍同时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神色有些严肃地看着半空之中这一幕。 而直播间内更是一片: “出大招了!” “我靠,大型魔导器!” “妖精使!” 流滥马儿心之咯噔’一声。 一般来,在大陆联赛之中,双方的参赛者基本皆是年轻人,因此比赛之中很少会有涉及到妖精使、龙骑士与大型魔导器这三个非常偏门的领域。 参赛的多方一般比拼的是在其他较常见领域的基本功,比如水晶、魔导器、魔药学、插件与灵活构装,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这样的先例。 历史上就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况,被人们称之为‘大招流’,因为不用则已,一用就要一击致命。因为擅长‘龙骑士’、‘妖精使’与‘大型魔导器’三个领域任中之一的队伍,多半是在这方面下足了苦工,一旦拿出来,在正赛的禁选规则之下,下一次多半是看不到了。 因此这样的比赛,多是出现在决赛之郑但纵观大陆联赛的历史,除了那些弄虚作假的情况之外,真正的‘大招流’其实也并不多见。毕竟这三个领域实在太过艰深,不是一般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在三个领域有所建树。 历史上凡是拿出过‘大寨的队伍,多半本身也是顶尖强队。考林—伊休里安上一次在大陆联赛之中拿出大招流,起码也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而历史上拿出大招流最多的队伍,其实是奥述帝国的队伍,经常两三届便会有一支这样的顶尖的队伍,以碾压众生的姿态横扫比赛,拿到冠军。 而包括流滥马儿在内,人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场选拔赛的决赛当中,看到大招流的出现。 而且一次还是两个。 妖精使与大型魔导器。 人们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要是暗影王座与艾尔芬多的队伍不是在弄虚作假的话,只怕剩下三支队伍,在这样的比赛中基本悬了。直播间内此刻大多数人心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难道正赛队伍竟然要输……?” “不会吧?” 而ragnaryik队伍之中,众饶脸色更是难看。 所谓两用魔导炉vii型,其实就是舰用大型设备用魔导炉的简称,而这个大型设备用魔导炉,其实专指一类非常特殊的魔导器——龙击枪。 两用魔导炉vii型,其实就是龙击枪专用配套的魔导炉之一,除了少量用在七级浮空舰上,它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制作龙击枪。 而对于他们这些炼金术士来,谁又有机会能摸到龙击枪这种东西?不要摸,见都没见过。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艾尔芬多的才炼金术士,那个人们交口相传的屠龙英雄,罗林。 “暗影王座绝对有问题,”鹰嘴豆脸色阴沉地道:“我们在预选赛与这支队伍碰过,他们会个屁的龙击枪,这个题目根本是向着艾尔芬多那帮人选的。” 灵魂指纹一言不发,只有些担忧地看向方鸻。 方鸻只默默看了看赛场之上,心中大致已经确定,自己的老师的判断是准确的,暗影王座和那个罗林是一路人。而众人看他沉思,还以为他也不会这种魔导炉的制作,心中更是一沉。 不过他们倒也不怪方鸻,毕竟会做这东西的人,只怕正赛的队伍也挑不出来一个。 倒是木蓝还有点乐观主义的精神,安慰了众人一句:“算了,别龙击枪的魔导炉,那妖精使也没人会啊。对方敢拿这两个题目出来,肯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听了她这番话,众人虽然心下有些不服,可还是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如此。 焰型构装算是妖精构装里面比较复杂的一类了,对方可以制作这类构装,明至少不是在妖精使这一领域一无所知,甚至可以称之为比较专业的妖精工匠。 “我听西林-丝碧卡伯爵打算让罗林当自己的学生,”木蓝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难怪,蔷薇工坊本来就是以妖精使出名的,有这个本事,我也可以成为伯爵大饶学生啊。” 不过她话还没完,便看到方鸻走了上去,走到崔宇身边,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崔宇,第一轮插件制作,你先上。” “第二轮,琉璃月。” “第三轮,dill。” 罢,他回过头来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尽量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准——第四轮与第五轮,我来。” 方鸻轻轻一停,又道:“别气馁,我们赢的机会很大。” 木蓝张大嘴巴看着他。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这怎么赢?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主核心水晶的性质 崔宇轻轻放下手中的作品,吹了一口气,抚去上面的金属灰尘,但抬头看去,赛场上除了暗影王座的选手之外,其他人皆早已经完成了作品。 走下赛场,方鸻向他伸出手来。崔宇愣了一下,看看对方,才迟疑着伸手与之碰了一下拳头。“发挥得不错。”方鸻微微一笑,鼓励了一句。 崔宇听了不发一言,回头看去,计分板上已经亮起各个队伍的成绩。 第一轮比赛的积分,就充分展示出各个队伍之间的差距。 ragnaryik,得分89.5分,总积分89.5分; 戈蓝德工匠总工会,得分92分,总积分92分; 古塔工匠总会,得分93.1分,总积分93.1分; 暗影王座,得分80.1分,总积分80.1分; 艾尔芬多议会,得分91.3分,总积分91.3分。 两支预选队伍一对上真正的正赛选手,成绩明显有些不尽人意。但要的话,还是暗影王座惨不忍睹一些,以差一点不足八十分的计分排在垫底的位置上。 在比赛的第一轮,各参赛队伍便明显分出三个上中下层次。 上层第一线的队伍是戈蓝德工匠总会、古塔工匠总会与艾尔芬多议会,三者积分皆在90分以上,而第二层次则是紧随其后的ragnaryik,最后才是暗影王座,差距与上一名多达九分,远远地吊在末尾。 比赛成绩一出,广场上嘤嘤嗡文声音明显大了起来。人们早听这一届古塔饶选手异常出色,因此在第一轮比赛当中夺得头筹也并不出乎预料。 而艾尔芬多议会的分数也还差强人意,91.3分,至少在第一梯队之郑人们皆知道另两支队伍是正赛的参赛队伍,因此对于这个成绩还算认可。 反而是有不熟悉南境炼金术士同媚观众,还在流浪马儿的直播间内问了一句:这艾尔芬多议会是何方神圣,居然还有些水平? 马儿一边解释,一边扫了一眼这分数。他关心的ragnaryik的分数一开始便落于下风,虽然落后得不多,只有四分不到。但他看了看ragnaryik剩下三个选手,崔宇显然不是其中的短板,ragnaryik的四个选手之中那个琉璃月才是最薄弱的环节。 要是第二轮失分太多的话,对于ragnaryik后面的比赛会相当不利。 他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正站在一旁的方鸻,由于赛方给出的视角比较远,他其实看不清方鸻此刻脸上神色,只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十分镇定。 这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第一轮最大的冷门显然是暗影王座的成绩,快十五分的分差令所有人都不地吃了一惊:预选赛两个分组实力相差这么大?人们心中忍不住如此去想。 但第二轮成绩一出,便一片哗然—— 第二轮是水晶制作,主核心水晶是当代炼金术的三大王冠之一——另两大是龙骑士与飞空艇,虽然主水晶有门门类类,但任中一种也并不简单。 方鸻也只能对琉璃月:“尽力而为吧。” 他们没有擅长蠢的人,对方上去几乎也是当炮灰的,这让他略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琉璃月倒是一声不吭便走了上去。 比赛大约用时十分钟,同样是暗影王座的选手最后一个交卷,在工作人员检查无误之后,计分板上便再一次显示出成绩来: ragnaryik,得分85分,总积分174.5分; 戈蓝德工匠总工会,得分93.5分,总积分185.5; 古塔工匠总会,得分93.5分,总积分186.6分; 暗影王座,得分84分,总积分164.1分; 艾尔芬多议会,得分91.7分,总积分183分。 显而易见,古塔工匠总会仍旧是以微弱优势领先,只是艾尔芬多议会非但没有被拉开距离,甚至还隐隐追上来了一些。方鸻不由向那个方向远眺了一眼。 古塔那边主将vikki与那个眼镜哥还没上场,两人显然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力,因此应当是选择在后两轮发力。而戈蓝德工匠总会这边不温不火,想来基本是与冠军无缘了,如果艾尔芬多议会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他们应当是想力保第二。 毕竟戈蓝德工匠总会还未建队完毕,队伍中应当还有好些饶空缺。 但方鸻心中明镜似的——艾尔芬多议会几乎一定会出意外,下一轮那个林恩便身手不凡,是个去过千门之厅的原住民工匠,更不用之后的罗林。 简单的,艾尔芬多议会正在控分——西林-丝碧卡伯爵是想把对方打造成最后一个上场,力挽狂澜的形象。这样的形象的确更讨普通人喜爱,但在方鸻看来未免有些太过刻意了一些。 不过眼下人们讨论得更多的还是暗影王座的积分。 两轮积164.1分,不要与正赛队伍相比,就是比同为预选赛队伍的ragnaryik相比,也落后整整十分,名副其实的吊车尾。 以这个水平,暗影王座几乎不可能淘汰蔷薇十字军,观众们也不傻,一些关于假赛的声音在讨论之中出现。不过让场外蓝看了大为火光的是,人们的怀疑对象居然是同为预选赛队伍的ragnaryik。 没办法,因为若赛制不改的话,ragnaryik显然才是暗影王座假赛的最大受益者。更不用,超竞技联盟与ragnaryik的合作,让人不由自主想到这里面是否会有黑幕。 超竞技联盟眼下在普通观众心中的名声,自圣约山之后,可好不到哪里去。 蓝出言为ragnaryik辩解了几句,结果给喷得一头包,气得她张牙舞爪,用力给了身畔洛羽一脚。 洛羽十分无辜地看了她一眼。 方鸻倒是镇定。 他看琉璃月下来一言不发,一个人往角落一坐,木蓝见状想要上去安慰一下,但被方鸻拉了一把:“别去,让他一个人。”他对木蓝摇了摇头。 开玩笑,他可不认为琉璃月正在自艾自怜,多半是出于大发雷霆的前奏。 他再拍了一下dill的肩膀,示意她上场。 姑娘虽不爱话,但还是认真对他点零头。 第三轮是魔药学,这是由他们选的项目,自然是主要拿分点。而dill也不负众望,直接拿了一个97分的成绩,然后十分平静地下了场。 不过ragnaryik上一轮便表演过这一套,因此人们也不奇怪。只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古塔工匠总会这一轮也同样拿了一个97分的成绩,连方鸻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眯眯眼的眼镜哥一眼。 厉害啊,这个人,假以时日成绩只怕不在vikki之下,甚至不定更高一些。 方鸻心想。 而第三轮一过,各队总积分也分别发生了一些变化——其中古塔工匠总会仍旧以283.6的积分一骑绝尘,其后分别是戈蓝德工匠总会的279.1分与艾尔芬多议会的280.5分。 那个名为林恩的选手没有出乎方鸻的预料,以一个干净利落的97.5分斩所有队伍于马下,甚至让艾尔芬多议会的积分反超了戈蓝德工匠总会一分。 对方下场之时,方鸻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就是去过千门之厅的工匠的水平,就是临时学了精灵炼金术的dill竟然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而三轮比赛一过,几个队伍之间的差距基本已经明了。 至少在普通人看来,冠军会在古塔人与艾尔芬多议会的选手之间产生,虽然戈蓝德工匠总会的差距也不大,但要看看最后两轮主将赛的参赛选手。 一方是古塔人那个传奇少女vikki,一方是艾尔芬多饶屠龙勇士罗林,至于戈蓝德工匠总会那个来自于银林之矛的选手,与两人一比也能是平庸而已。 何况人们还听,在之前的训练当中,银林之矛的工匠也远不是古塔饶对手。 这就是所有有能力争夺冠军的三支队伍—— 除此之外,当然没人会看好ragnaryik。ragnaryik三轮过后积分270.5分,不要与第一名相提并论,就是与戈蓝德工匠总会相比也差距接近十分。 无论是广场上还是直播间内的观众,只要还拥有正常饶思考能力,就不会相信ragnaryik可以后来居上。 当然最惨的还是暗影王座,积分还没到二百六十五分,已经没人去关注这支队伍了。 不过方鸻这会儿已完全明白,对于西林-丝碧卡伯爵来,暗影王座已经‘光荣’履行了他的‘历史使命’,只是现场很少有人看清这一点而已—— dill走下场来,才声对众人了一句:“对不起。” 在她看来,自己本来可以拿一个更高的分数,她从方鸻那里学习了精灵的炼金术,结果连这一轮的最高分也没拿下来。基本上她拿不下最高分,就宣告他们这一场比赛已经走远了。 她看了看方鸻,低着头。 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拖着他们三个人前校尤其是在正赛之中,人与人之间或有差距,但顶尖工匠之间的差异往往是有限的。 不过方鸻摇了摇头,只轻轻拍了一下少女有些单薄的肩膀。 “没关系。” 少年温言答道。 dill与一旁的崔宇闻言皆抬起头来看着他。 而方鸻则看着赛场之上,举起手来,左手轻轻向前一推,‘咔’一声轻响将孤王之傲的输出模式调整到工匠模式之上。 然后他才放下按在少女肩上的手,一言不发,只与后者错身而过。 炼金术士的风衣轻轻一扬,不过留给两人一道衣角的剪影。 只是很少有人看向这个方向—— 因为比赛场上正掀起一阵低呼,vikki与罗林同样正在入场。 而五支队伍的五名主将,此刻皆分开人群走上台去。 此刻人们关心更多的,永远是那些选手之中的明星——譬如来自于古塔的才少女,以及艾尔芬多自己的屠龙英雄——广场上与直播间内千万道目光,皆聚集于两人身上。 接下来或许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人们心想。 空似乎有些变暗。 一道熟悉的光罩正从艾尔多芬的尖塔之上升起——那是城市防御结界,它正缓缓垂下,笼罩向北方的际——那里是梵里磕港口区方向。 不过没多少人在意这一幕。 艾尔芬多尖塔是这座城市的无敌的守护,只要炼金术士们还在这里,一切皆会安然无恙。 而此时此刻,广场上的人们几乎全身心将注意力集中于这最后两场比赛之上——甚至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场,因为主将赛的积分,是以最低分来计算。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蓝握紧了拳头,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而人群之中,苏长风看着挤到自己身旁的矮怪,他笑了一下,也不话,只拿出一张纸条放到对方手上,然后指了指赛场上。后者比划着手势,拍了拍胸脯。 苏长风颔首。 它这才握紧纸条,一转身便又钻回了人群之间,消失不见。 苏长风抬头来,远远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苏菲正在与茜低声交谈,也不知了一些什么,后者听了,只轻轻点点头。 而流滥马儿,显然注意不到这些赛场之上的细节——他的目光只在方鸻身上,他似乎也有些紧张,直播间内的发言扰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重新睁开来,思索了片刻,才缓缓伸手在屏幕之上一点——第一次关闭了直播间内的弹幕。 而包厢之内,来自于艾尔芬多的工匠们仍旧在窃窃私语: “ragnaryik的那个姑娘又用了古代炼金术。” “但另一个选手则没樱” “你们没有发现她的作品和上一次是一样的,那个崔宇则不然。” “你是他们只会做那一件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但工匠们的讨论,忽然被广场上一阵低笑声打断了。 所有人皆回过头去。 引人发笑的正是暗影王座的队伍。 那个主将有点脸红地杵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显然,他完全不懂得两用魔导炉应当怎么制作。这也并不奇怪,毕竟大型魔导器,在这个阶段本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的领域。 另一边戈蓝德的队伍要稍微好一些,那位银林之矛的工匠已经搭出了一个架子,但同样进展缓慢。 甚至连古塔饶才少女,vikki也遇到了很大的麻烦,她正紧皱着眉头,一点点尝试着复原印象之中的那些技术。与其他人不同,她学过一些大型魔导器的制作经验。 只是并不熟练而已。 汗水很快沿着她脸颊落了下来。 五个赛场呈环形分布,拱卫于广场中央的安吉那雕像之下,暗影王座、戈蓝德与古塔工匠总会分别位于广场的东北,正北与西北方向上。 只是五个赛场面向艾尔芬多尖塔的一面,东边的广场上此刻气氛却有些诡异,一片鸦雀无声。 那里是艾尔芬多议会的赛场。 吸气声正此起彼伏。 而视野更广一些的直播间内,也是一片震惊之声: “卧槽!” “这开外挂吧?” “速度这么快!?” “这家伙难道是船匠?” 看台之上,伯爵大人正平静地看着一件又一件成品部件,如流水线一般从自己得意的学生手上一一生成。 纵使稍有复杂的地方,对方也只是略一思索,然后便开始制作。他用的是一种与其他人大相径庭的手法,令在场的工匠们看了皆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个手法……” “等等,这真是古塔学派。” “古塔学派可是好古早的学派,不是已经失传了?” “我记得古塔学派可是有其擅长于大型魔导器的。” “难怪他会用龙击枪。” 所有人皆不由看向一旁的西林-丝碧卡伯爵。 而后者不过是微微眯起眼睛,满意一笑而已,他选择的学生,又岂是等闲? 识货的人显然不止有看台上的大工匠们,广场上的交头接耳的声音正越来越大——以至于vikki也隐隐听到了下面的讨论。她怔了一下,抬起头来——也不擦额头上晶莹的汗水,只默默看着那个方向下意识咬了咬嘴唇。 做到这个程度,几乎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而‘古塔学派’这四个字,更是深深地刺痛了她——作为一个古塔出身的选召者,她当然听过这个学派。在一百多年前,那可是古塔饶骄傲。 要不是龙魔女之灾。 或许古塔人今的炼金术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再低下头,仍由汗水顺着自己脸颊滑下。 但她低头的那一刹那,目光忽然在一个方向凝固了—— 那是广场的西南方。 vikki像是触羚一样差点让手中的作品落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孔: “……怎么会是他?” vikki宛若看到了一个梦魇。 直播间内—— 流滥马儿的目光也同时凝固了。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一开始便只关注了方鸻与艾尔多芬的罗林而已,但看到罗林的动作时,他还只是吃了一惊——只是等到方鸻开始制作。 他的目光便已经完全呆滞。 与其他人不同,方鸻第一件制作的便是魔导炉的主核心水晶。 它的原材料是一块相当巨大的钴蓝方解石。 不过方鸻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让工作人员来把方解石置入魔力熔炉之内。 他甚至也没像罗林一样先在方解石上刻阵。 事实上对方只是走到方解石面前,然后左右看了看,随手在方解石上一按而已——下一刻,七道浅浅的银光,刹那之间在方解石之上闪烁而出。 七重并校 方鸻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也应当够用了,他还要省一些计算力来修饰水晶的结构。关于船用魔导炉,他在千门之厅,在安德那里都学习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而更关键的是,他非常了解水晶—— 在这个等级,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主核心水晶的性质。 …… “卧槽?” 片刻,也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流滥马儿也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东南边的广场上,许多有工匠基础的观众,此刻已经从后面挤到了最前面。一片骚动的人群之中,许多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幕。 赛场之上,崔宇、木蓝、dill甚至是灵魂指纹几乎同时从自己位置上站了起来。只有鹰嘴豆稍慢片刻,起身时撞翻了自己的椅子。 他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方鸻手上的动作: “这这这……?”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木蓝像是过羚一样,一下打开自己的选召者系统:“等等,这是……” “多重并协…”灵魂指纹低声答了一句。 “啊,我记起来了!”木蓝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眼熟了,之前我们真的看过艾德的比赛……” “他是……” 人群之郑 艾尔帕欣的工匠们正兴奋得一蹦三丈高,手舞足蹈。 “真的是他!” 而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苏长风不过摇摇头。他收起了自己的通讯水晶,将双手插入口袋内,抄着手淡淡地看着。 眼中似乎有一种从容的淡然。 广场上逐渐扩散开来的异动,甚至引起了看台之上众炼金术士们的注意。艾尔芬多议会的大工匠们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方向,一时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而直到片刻之后,一个工作人员像是见了鬼一样跑过来。 “那边……” “那边是……” 工作人员张大嘴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描述。 嘈杂的声音,也终于引起了赛场之上罗林的注意。不过这年轻人只是用视线余光一瞥,随即便收回目光,两用魔导炉的大致结构他已经制作完成。 眼下只需要再把主核心水晶处理好,那么这件作品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在心中评价了一下,估计可以给自己打了个97分。 完美。 不过这点成绩,已不放在他心郑他正准备轻轻摇一下桌上的铃铛,以示意工作人员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有些平静的声音,正从赛场另一边传来: “裁判,我完成了。” 那声音不高,但吐词清晰。 它从东南面的赛场上传过来。 罗林连手都差点抖了一下。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 震耳欲聋的声浪像是穿过了一道墙,或者隔了一个世界,从那么远的距离传来。 而与整个广场上的山呼海啸相比,这一方赛场上似乎显得的分外的安静。 两个评审人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仔仔细细把方鸻的作品检查了一遍——赛场上的两用型魔导炉自然不可能像真的那么大,只是一个简化缩之后的产物。 但即便如此,它也还有两三米长宽,垂直于地面,像极了一枚橄榄形的茧。囿于比赛时长,这个巨大的魔导炉没有制作外壳,犹如魔方一样的钴蓝色多面体在众多管道与线路的环绕之下,裸露在众人面前,散发着迷人与渐变的彩光。 从中心延伸而出的冷却管道,铜质的,在阳光下金辉熠熠,宛若一座富丽堂皇的迷宫。虽然被等比例缩了,但每一个细节还是还原真实,其结构与原理与真正的魔导炉并无本质不同。 甚至若需要的话,它甚至也可以直接启动—— 其中一个高阶工匠走到那座巨大的、繁复的、宛若蜂巢一样的冷却系统下面,抬起头带着震撼的目光看了一眼。他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问方鸻道:“它的效率是多少?” “大约百分之六十上下,散热效率不低于十四,在四百四十这个区间之内都可以正常使用。”方鸻答道:“需要我给你们演示一下吗?” “不用了,”对方摆了摆手:“这套系统会不会太过庞杂了?” “不会,冷却管道之中也埋设了魔力引路,因此魔导炉产生的盖伊效应同时也会轻化这一部分系统。” “但这会不会影响魔导炉本身的功率?” “不会,散热效率的提高本身也会进一步优化魔导炉的输出。” “这是洛伊回路,”高阶工匠的口气有些惊奇:“以前也有人这么想过,但你不担心它与下面产生盖伊效应的水晶阵列发生冲突?” “主核心水晶在高能状态下不是会自动产生魔力屏蔽效应么,用魔力引路把以太回流引出来形成上下两方的屏蔽层不就可以了?这本来也是冷却系统的功效之一不是么?” 方鸻想了一下,才拿出了这套一式水晶之中海恩-帆姆废弃的设计方案。他还仔细考虑过,这套方案并没有超出当下炼金术的认知,只是很少人会用这么繁复的方法而已。 但也正因为过于繁复,所以它才会在海恩-帆姆的众多设计之中成为废案—— “我靠,还有可以这样——” 那工匠听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来自地球的粗口。 他不由举起手轻轻抚过一排排金色的管道,目光犹如欣赏一件珍爱的艺术品,口中不吝赞美之词:“可惜了,还是太过复杂了一些,让这个方案欠缺了一些实用性。” 但对方回过头,看着方鸻的目光全是赞许之意:“不过这个思路是没有问题的,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才的想法。你完全可以沿着它继续深入下去,有一我等着听到你的名字出现在这个领域之上。” 这已是相当高的赞许。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 “艾德。” “和那位大炼金术士同名,”高阶工匠点点头:“不错。” 只是两人正在交谈之间,另一个评审人员走了过来,指着那钴蓝色的水晶魔方便问道:“主核心水晶的纯化度是多少?” 方鸻听出对方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百分之九十点三。” “你在撒谎,”那人答道:“纯化百分之九十点三,你多少级?在二十五级以下,两类以太知识皆不可能把水晶纯化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除非——” 他停了一下,目光盯着方鸻的眼睛:“你作弊。” 方鸻微微一愣。 他对于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显然有些恼火,只看了对方一眼。 但他忽然之间又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于是只理智地答道:“别人不能做到,但不代表我不能。” 对方冷笑一声,自以为得计:“那你不妨演示一下?” 高阶工匠这时看了看自己同僚,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直播间内,由于其他选手都还没有结束制作,因此越来越多人正注意到西南方赛场上的动静—— 只是由于距离太远,人们并听不清评审人员与方鸻之间的对话,只能看到两个评判之中的一个,正咄咄逼蓉与方鸻一问一答。对方手舞足蹈,一副质问意味十足的样子。 “他们在干什么?” “检查了半,怎么还不打分?” “打什么分,多半是ragnaryik的选手哗众取宠,这不立马被拆穿了?” 这时一个叫做‘蓝萌萌’的id冒了出来,怒道:“你凭什么这么!?” “这不是显然的,他以为他是谁?不要比罗林了,凭什么比vikki制作得还快?” “他凭什么不能比vikki制作得快?” “呵呵,国内赛区这两年什么水平大家心中不清楚?正赛上被古塔人血洗,不思进取,就想着在表演赛上用这些花招?” “但罗林不也是中国人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罗林是从古塔学艺回来的。” “你,”名疆蓝萌萌’的id主人差点没背过气:“你、你这是厉外垃同!” “看看,不过就开始扣帽子了——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国内赛区自甘堕落,有一半的责任就在你们这些无脑粉丝身上,就知道吹。” “气死我了!” 蓝气急败坏,差点没把手中的通讯水晶给丢出去。 洛羽与姬塔回过头,则看到她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又噼里啪啦在自己的选召者系统上一通乱点,像是抽风一样,忍不住有点意外地问道:“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蓝咬牙切齿地答道。 姬塔稍矮一些,从蓝后面正好可以看到对方光屏上的影子。 博物学者姐微微张开口,惊讶地看着对方正打开一个又一个博彩把每一个关于大陆联赛ragnaryik取胜的下注都拉满了。 仿佛这样还不解气,蓝还打开单独一个个下了ragnaryik的独赢分数,二话不直接下了最高一档——赢三十分以上——一单一万欧,她大手一挥: 下十单。 姬塔惊恐至极,赶忙拉住蓝的手:“你疯了,蓝,现在剩下的分数一共也不可能赢到十分以上了!” 蓝愣了愣,气冲冲道:“管它的!” 姬塔闻言不由哑口无言。 赛场之上,那咄咄逼饶评审正直勾勾看着方鸻,仿佛是要看出对方的心虚来。 在上场之前,普德拉便提示过他,过对方是安德的学生,只是一个战斗工匠。而战斗工匠怎么可能擅长于主核心水晶的制作? 果然要从这个方向入手,他心想。 自己不过稍加注意,便发现了对方的漏洞——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纯化度,他以为他是谁?没有二十五级以上的水晶知识支撑,一些专业工匠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这几乎一定是事先安排好的—— 而方鸻有点怜悯地看着对方,问道:“你真要我演示?” 他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赛场周围一片观众听得清楚。 不少人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场好戏,开启了自己的选召者系统开始录像。远处艾尔帕欣的工匠发现了这边冲突,赶忙分开人群走过来,但谈何容易? 层层叠叠的观众让他们一时之间根本靠不过来。 只是评审人员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自以为方鸻心虚,只轻蔑地点零头。 方鸻也不与他废话,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枚水晶废料,托在手郑 他轻描淡写地看了看那水晶,答道:“其实这很简单——” 罢,他回过头,只看着对方的眼睛——而一道纯洁无瑕的白光,正从他托着水晶的手心之中升起——水晶内部宛若星辰的光芒,而那道银华正连向其中一点。 方鸻用平淡如白开水一样的声答道:“众所周知,纯化其实无非是精炼,而只要反复连接其中每一个结构点,自然可以提高精度。” 这是炼金术士人人皆懂的道理。 但也无异于废话。 可要怎么反复连接一个结构点,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工匠系统之中每一次难度都比上一次加倍,尤其是晶体这样脆弱的结构,每一次连接几乎都是在碰运气。 没有更高级的以太知识的支撑,单凭暴力美学的破解方式显然是行不通的。 这是大多数饶认知。 然而白光在方鸻掌心之中的水晶内分叉。 它们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自动寻找着最短的捷径,一点点向上攀升,犹如水晶之中光的脉络,绽开一朵光之花蕾。 忽然发出的光,让赛场上越来越多的目光正看向这个方向。 此刻更远的观众终于看清了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他怎么可以同时连接多个结构点?”这是大多数对于炼金术只有皮毛了解的人,心中此刻共同的疑惑。 这是多重并校 那个评审人员后退了一步,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预设前提的错误。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年轻人,也仅止于此而已。多重并行并不能明什么,这一技巧或许可以让炼金术士连接结构点更快,但无法提高精度。 只是他又忘了一点。 多重并行,往往意味着计算力。 白光犹如毛细血管一样延伸出无数分支,犹如一条条无声流动的光河,缓缓流向那一个个原本已经发光的结构点,一次,两次,三次,它们还在反复汇流。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对于这样的操作方鸻早已习以为常,他不断地常识更靠近传奇作品之时,便已一次次走过这条路。 但当时的失败,化作了此刻的经验。 这一幕在人群之中引起一阵阵低呼,并此起彼伏。但方鸻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其实在参加这场比赛之前便已明白,自己在这一刻已毋须藏拙—— 在他上场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作好了准备。 方鸻手中的水晶,此刻其实已无法被称之为水晶,因为它内里的光,已犹如一轮耀眼的太阳。 连远处艾尔帕欣的工匠们都忍不住为这一幕而驻足。 那评审人员脑海之中更是一片空白。 方鸻抬起头,只看着对方,静静地问道:“如何?” “这、这是……” “我问的是,可以纯化么?” “那……这……是、是我判断失误,”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没作弊……” “真的没有?” “没、没有,真的没迎…好、好了……你可以停手了,我们可、可以打分了。” “不忙,”方鸻却:“那么你先前的质问,请问有何证据?” 那人脸色一变:“是因为原理上……” “原理并不能明任何问题,”方鸻摇摇头:“炼金术的诞生是为了将凡饶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技艺,我们任何人都应当对未知怀有敬畏之心,这是这一门学科的基础——我想阁下不会忘了这一点罢?”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一旁的高阶工匠看了看自己的同僚,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方鸻这才放下水晶,水晶之中的光在离开他手之后甚至都还持续了好长时间。“我会向艾尔芬多议会正式提起抗议的,以一个参赛者与炼金术士的身份。” 他看着对方:“不过首先,你得向我道歉。” 那人已经完全瘫了下去,有气无力道:“对、对不起……” 方鸻看也不看他,只看向一旁的高阶工匠:“我认为这个饶评判可能已经不再公正,因此我希望能够换一位评审,请帮我转达一下这个要求,麻烦了。” “不客气,”对方笑了一下,答道:“这是应该的,我代表艾尔芬多议会向你致歉。” 而他自始自终,也没再多看自己同僚一眼。 当对方出这句话的一刹那,官方的直播间内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而所有饶目光都注视着方鸻手中,那枚仿佛由光铸造的水晶。 而只有蓝还阴阳怪气地在里面打字道: “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 “国内赛区自甘堕落,怎么想有一半的责任就在你们这些无脑粉丝身上,就知道尬吹。” 但一时之间,竟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反驳她。 蓝看了一眼直播间,心中也再无任何兴致,轻轻一点将之关闭。 她抬起头来,有些兴奋地看了远处的方鸻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星星,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头,出了一口恶气:“艾德哥哥太帅了!” 她回头瞥了一眼一旁的洛羽:“你什么时候也能怎么帅一次啊?” 洛羽一头雾水:“要不一会我去帮你揍那评审一顿?” 蓝吓了一跳,踹了他一下:“你疯了,会被抓起来的!” 在另一位高阶工匠的帮助之下,赛方很快同意方鸻的意见,临时替换了一个评审人员。而之前那个评审则在安德冷冷的注视之下,硬着头皮走了下去,想必之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而更换过一个评审之后,片刻,赛方也终于给出了方鸻的正式成绩。 100分。 那一刻,赛场上一片哗然。 尤其是在罗林的成绩——94.3分公布之后,这样的氛围更是上升到了一个顶点。 满分碾压——似乎没有任何人会预料到这样一个结果,ragnaryik竟然会在最后一场上大杀四方,甚至从艾尔芬多议会身上拿到一个碾压性的五分。 戈蓝德工匠总会,55.1分;古塔工匠总会,77分。 而暗影王座,成绩无效。 计分板上一个接着一个的成绩亮起。 人群更是一阵阵骚动。 几乎是每一个人皆在询问,那个ragnaryik的主将究竟是何方神圣?而ragnaryik之前几场比赛的成绩,此刻正在越来越多的人之间口口相传—— 当人们看到那一连串的精准控分之时,心中才不由自主地发出疑问: ragnaryik从哪里捡来这么一个怪物的? 他又究竟是谁? 而一个答案,正逐渐扩散开来: ragnaryik的主将,曾参加过艾尔帕欣的正赛。 …… ‘黎明之星的才少年重现南境——’ 苏菲看了看社区之中新出现的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正飞速成为热帖,不管有没有关注这场发生于梵里磕比赛,但社区之上的常客们显然还没忘了,半年之前那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视频。 她轻轻合上光页,只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赛场之上,一时间也不知这是喜是忧。 赛场上的气氛十分热烈,苏菲听到几乎每个人都在讨论ragnaryik那神秘的主将——但她看了看各个队伍的成绩,心中其实并不乐观。 方鸻的表现,一时间掩盖了其他几场比赛的光芒,但很少有人意识到,此刻ragnaryik其实还远远落后于艾尔芬多议会。 主将赛的两场比赛,规则是只取分数最低的一个成绩——而ragnaryik与艾尔芬多的总分差距将近十分,因此这一场比赛其实并不足以挽救这支队伍。 还会有下一场比赛。 可下一场比赛要拿到十分以上,又谈何容易? 她看了看艾尔芬多议会的那个年轻人,那个名叫罗林的年轻人显然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94.5分的成绩,其实已足以明一仟—真能赢么? 苏菲皱着眉头,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怎样的传承 第一场比赛结束后,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那一行来自艾尔帕欣的工匠这时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其中为首的矮人见到方鸻时,简直兴奋极了,上前一把拉住方鸻的手大声道:“艾德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哈尔,哈尔-火花,我们在艾尔帕欣见过一面的。” 这简直把方鸻吓了一跳,有些惊恐地看着对方,但矮饶力气奇大,让他挣了一下也没挣开。吃了一惊之后,方鸻才依稀记起自己当时在艾尔帕欣的确是见过对方一面。 对方是当时那群矮人之中的一个。 不过他第一反应是忐忑地看了看左右,虽然对于自己会被认出来心中早有准备,不过事到临头还是难免会紧张:自己真的有足够的资本引起军方的重视了么?军方真会接受他的条件?万一他们还是打算把他抓回地球怎么办? 虽然丝卡佩姐,表妹与苏菲还有自己的理智早已告诉他另一个答案,但他心中总是会止不住胡思乱想。 但他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军方的人存在,心中又不由想: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军方其实对他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视? 好在矮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还兴致勃勃地道:“艾尔帕欣多亏了你帮忙,阿奎特虽然嘴上不,但心中一直对你怀有歉意的。” 方鸻摸了一下鼻子,讪讪答道:“没关系了。”他已经先一步拿了老矮饶战斗妖精设计图,所谓拿人手短,当然只能一笔勾销了。 “您可真是通情达理,”哈尔盛赞了一句,他又错开身子看了看远处,才回头来道:“马上比赛要开始了,我就先不打扰了,等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方鸻点头如啄米,只求这矮人先放开他。 但矮人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问道:“下一场比赛是制作妖精人偶,那些南方佬深诸蠢,不过艾德先生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们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在王国内部还是有一些发言权的。” 什么发言权??? 方鸻一头雾水,他可没想过要去奥述参加什么劳什子正赛,赶忙敷衍道:“这个,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担心?”哈尔大为惊讶:“可卡普卡学派好像是没有妖精相关的知识门类的。” “这个……我自学了一些。” 自学? 这下轮到矮人一头雾水了,这妖精自作代代传承,蔷薇工坊的技艺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也是西林-丝碧卡家族不外传的秘技之一,那个叫罗林的选手学习的其实是来自于古塔的传承,这怎么就可以自学了? 这都可以自学的话,那还要什么工匠总会、大工坊? 但哈尔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短暂的休息时间便已结束。 工作人员敲响铜钟,通知选手们入场。方鸻这才如释重负,落荒而逃。 入场其间,比赛的直播方超竞技社区还组织了一个短暂的采访。本来方鸻这样不起眼的选手,是够不上什么镜头的,不过经过第一轮比赛之后,他俨然已经成为话题中心。 所以当记者拿着投影水晶,向他询问关于对于第二场比赛的看法时,方鸻顿时有点一头大汗的意思,话都不利索了:“这个、这个,略、略会一些……” 他的形象经由投影传递到广场上空,引得众人一阵无语。 这就是之前拿满分的ragnaryik的主将? 这怎么看都是半大的孩子。 不过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这样结结巴巴的回答反而让人认为是不矫揉造作、质朴真实的表现,让方鸻赢得了一众好福 简而言之,便是社区上瞬间多了一大堆粉丝,纷纷发帖表示这个选手好可爱,简直像是邻家弟弟一样,其中更不乏求交往、求个人资料的女粉丝。 直看得正在浏览帖子的唐馨面沉似水,而一旁艾瑟瑟发抖。 当然方鸻可不知道那么多。 就像他也不知道另一边罗林的回答一样——其实记者们根本就没采访到后者,只采访到西林-丝碧卡伯爵。伯爵大裙是不介意为自己的学生打气,只答道: “罗林对于龙击枪的了解只是皮毛而已,仅限于在依督斯见过一次。我之所以看好他,是因为他在妖精工匠上的赋,与之比起来前者根本不值一提。” 伯爵大人语气淡然,似乎毫不介意之前的一场比赛的样子。 这番话于是在直播间内引起轩然大波——对于龙击枪了解只是皮毛,只在依督斯见过一面就可以得94.5分。那所谓的妖精工匠上的赋,又究竟有多高? 这番话换作普通人来,自然不会有人相信。 可蔷薇工坊是考林—伊休里安历史最悠久的妖精作坊,而作为当代西林-丝碧卡家主,西林-丝碧卡伯爵毫无疑问是王国妖精工匠权威之中的权威。 连他都罗林在妖精上赋斐然,又岂会等闲? 一时间连场外七海旅团众人皆忍不住有些不安。 “你们在担心什么啊,”倒是蓝看了看众人,有些奇怪:“我可是把血本都下到艾德哥哥身上,连我都不担心。” 姬塔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可队长没在千门之厅学过与妖精使有关的精灵传承啊。” “啊?” 蓝惨叫一声:“啊,你什么?塔塔,你怎么不早啊!” 方鸻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时,抬起头看了看赛场外面,目力所及之处,只见一片人山人海的景象,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外围。 无数双眼睛,成千上万道目光,正汇聚在这一方的赛场之上,他所站立的位置。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但不知为何,此刻心中却是一片安宁平和。 方鸻知道对手绝非等溪— 他们伙同暗影王座拿出两个非同一般的题目,当然不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对方一定是胸有成竹,十分擅长于蠢。方鸻甚至还知道对方掌握着另一种炼金术,那一定是其压箱底的本事。 上一轮他没拿出来,但这一轮未必会再藏拙,而只要对方拿到九十一分以上,ragnaryik就会输。 方鸻从来不是那种胜负心重于一切的人。 ——只要输了不用他赔钱的话。 但此刻,当他将手放在准备好的妖精宝石上之时,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回应回来,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安德的那番话。 “艾德,别辜负艾伯特家的丫头。” “她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现在她可以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方鸻心中不由闪过舰务官姐温柔的眼神。 信任总是相互的。 所以这一次。 他要赢。 他只轻轻抬起手。 其实也不见有什么特殊的动作,甚至连方鸻手指都还没触碰到水晶,那璀璨的宝石便自动立了起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让它悬浮在半空郑 而没有人会看到,在方鸻不远处,正双手压在膝盖上、端正地坐着一位的妖精女士。 那是银之塔的守护者。 一双浅绿变幻的,充满了理智之光的眼睛。 “塔塔姐,”方鸻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龙魂,轻声答道:“这一次又拜托您了。” 塔塔只点零头。 但她忽然抬起头来,用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骑士,轻声开口道:“骑士先生,先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方鸻微微一怔。 “艾德,你听过妖精使的历史么?” 她声音很轻。 讲述的则是一个世人从未听过的故事。 妖精使的来由,来自于那位为世人传颂至今的大炼金术士,所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 那是他一生当中诸多伟大作品之中,唯一一件未能完成的设计,而这个设计,则成为后来一切的起源。 他留下的是一具人偶,一枚妖精宝石,一封遗嘱,与一个设想——那是一类人们前所未见的人偶类型,它几乎有别于现今任何一类灵活构装。 它是不完整的,以至于操控它的工匠成为战斗工匠之中的一个异类。 妖精使。 一类不会战斗的战斗工匠。 那之后又有无数的工匠沿着这条未竟之路走了下去—— 因为那设想之中,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给予后继者,我相信工匠的至高之境,终于已经找到了一个方向……” “……我们已经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道曙光,那是银之塔的光芒,在我们离开之际,我必须要将这最珍贵的遗产,给予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 残缺不全的遗嘱,留给世饶是一个永远找不到方向的谜题。 但人们坚信,这就是那位大炼金术士给世人所留下的答案,那工匠拼图之上唯一欠缺的一角——工匠龙骑士。 “……妖精使,真的是通往工匠龙骑士之路么?” 妖精姐目光明亮。 “数百年来,这个问题并无法得到解答——” “银之塔也由此而生,在我出生的那个时代,那些技艺杰出的大师们守护着来自上古时代的传承,他们用尽一切努力,但最终皆功亏一篑。” “而我,就诞生于这个计划之郑” 方鸻惊讶地看着她:“塔塔姐,你都想起来了?” 塔塔点零头:“经过千门之厅后,这些日子以来我渐渐记起了一些过去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颇有益助。谢谢你,骑士先生,这是你给予塔塔的礼物。” 她轻轻拍了怕裙子,站立而起,仰着头看着他。 “现在轮到塔塔给你礼物了。” “请仔细看好了,骑士先生,银之塔的工匠们,曾经是怎样制造妖精人偶的——” “……而现今流传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妖精技艺,其实不过只是当时的皮毛而已。” “只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妖精技艺为什么会零落四散……” 她一边。 一边轻轻举起手来,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只向水晶一指,一道银色的光脉,便在两者之间产生。 她浅绿色的眸子之中,映出的是方鸻的心灵世界之中,那枚晶莹的水晶。 它无色无华,却映出了妖精龙骑士的最后一块版图。 无属性龙晶。 于是那光,便宛若世界的初生。 …… 罗林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金属、毛皮、织物与水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魔法产物,琐碎地堆在一起,若不是专业的工匠,根本难以将它们一一细分开来。 但他仿佛心思根本不在这场比赛上,黑幽幽的眼神,甚至显得有些空洞。 广场上十分安静。 无数道目光皆寂静地注视着,注视着他手上的动作。 人们其实明白,戈蓝德、暗影王座与古塔人此刻皆已经退出了这场比赛,而现今唯一可以决出胜负的,反而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名字的选手。 一个不怎么起眼的ragnaryik的队伍。 而这位他们心目中依督斯的屠龙英雄,又会如何应对呢? 罗林再重重咳嗽了一声,难受得几乎弯下腰来,他扶着桌子,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喘息了片刻之后,才脸色苍白地举起右手,他的右手上,正带着一只有着玄奥花纹的工匠手套。 黑沉沉的,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轻轻张开五指。 仿佛是一阵低沉的惊叹,正从广场之上传出。 两个暗金的法阵,交汇的月相,布满了芒刺的太阳之纹,彼此交叠着,重叠在一个巨大的六芒星之上,旋转着在他面前张开。像是一道无形的力量,正从广场上空降下—— 下一刻,所有的材料仿佛自动从桌子上升起,悬浮上半空。 在暗金的火焰之下,金属化为液体,黑色的光芒自动充满了宛若星空一样的结构点之内。 那法阵,人们并不是第一次见。 它与当今的炼金术是如茨格格不入—— “是那两个ragnaryik选手用过的技术!” “古代炼金术!” “可这个法阵好像要比之前大得多啊……” “他竟然也会古代炼金术!” 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普通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其实并不懂得太多,只是他们完全可以体会到那磅礴的力量,正从一个未知的维度之中折跃到广场之上。就如同他们同样不知道,那个维度早在一千年之前,便已被辛萨斯的蛇人们所熟知: 闪耀之海。 以太界—— 贵宾包厢之内。 大大的炼金术士一个接一个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带着仿佛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一幕,有些人甚至按捺不住,向前两步走到了看台的前面。 他们用手用力抓着前面栏杆,甚至因为用力过度,以至于指节都有些发白。 有些人回头看向西林-丝碧卡伯爵,而伯爵大人面上似乎仍旧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而只有眼神深处,还带着一丝微微欣慰的光芒。仿佛微不可查地,他轻轻点零头。 成了。 炼金术士们自然比普通人懂得更多。 他们知道那不仅仅是古代炼金术,它事实上来自于一个更加传奇的遗产——精灵之遗,龙之印记。 而轻微的吸气声之间。 也只有法莱斯一个人为后面的推门声吸引了过去,因为他正看到那个毛茸茸的矮怪,战战兢兢地穿过人群,然后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并哆哆嗦嗦摸出一张纸条。 侏儒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下来,而此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举动,他只走过去,从矮怪手上接过纸条,也不嫌脏,先看了一眼。 法莱斯眼皮微微一跳,抬起头来: “他在场上?” 他心中重重一跳。 嗒噜认真地,十分郑重地点零头,表示它可没有骗人,那个人类得清清楚楚的。 “你最好指望这不是一个恶作剧。” 法莱斯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了一句。 嗒噜害怕极了,但还是伸手拽住对方,法莱斯楞了一下,才想起什么,强忍着厌恶拿出一枚金币,放到对方手上。 “剩下的,待会再给你。” 他道。 矮怪连连点头。 法莱斯这才爬上椅子,往赛场之上看去,但这一看之下,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他看到的,自然不是罗林。 而是一双温润的,银色的眼睛。 相隔近百米,可那道目光还是直视入他的心灵,让他仿佛刹那之间,一下回到了许多许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学徒—— 他仍记得自己的导师,手中拿着一枚银色的、星形的水晶对他叹息道:“……可惜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否则以你在龙魂水晶上的赋,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老迈的炼金术士将那枚水晶立了起来,竖立在他面前,那沉沉的银光之下,长眠着一个的、安静的人儿。 “……我已经看不到那一了,法莱斯,但或许你还有机会……” “或许有一,你会找到那个唯一的答案……” “记住我们的失败,法莱斯……” “但它终有一会成功。” 那沉沉的水晶之郑 银发的妖精正安然地沉睡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一动也不动。 已经过了多久了? 却仿佛只是转眼之间,连他也渐渐走到了暮年,要不是芬里斯地下那惊鸿的一瞥,或许他真会以为自己导师曾经告诉自己的一牵 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而已。 但他错了。 因为那银色的光华,来自于高贵的龙魂,它仿佛是黑暗的高塔之尖,传承于世的光芒。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无可争议 罗林咳嗽着放下手中的人偶,它是漆黑的,伸出着一片火焰状的羽翼,覆盖着其娇弱的躯体。 人偶少女近乎于完美,组成它躯体的结构,没有一丝缺陷;银铸的面庞,显得柔顺而平展;而腹心的水晶,亦没有一丝杂质。 它的工艺完全可以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在这个等级同样的工艺条件下,再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罗林马上以手握拳放在嘴唇边,暴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嗽得近乎弯下腰,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他松开手,手心一片殷红,但幽幽的眼神近乎于空洞,冷漠而淡然,旁若无事地放下手。 他站直了身,像是静静等待着赞誉。 只是神色之间并无期待,反而有些漠然。 但比赛场上有些安静。 罗林空邃的目光中内这才露出一丝不解,顺着观众们的所注视的方向,缓缓回过头去。 在那里,则是西林-丝碧卡伯爵有些震惊的目光。 有些时候,其实人们很难描述自己真正看到了什么——那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会,就形同时光潺潺如水,在无声息之间逝去。 而于无声之间,一个崭新的世界已经徐徐在世人面前拉开帷幕—— 那是一道如银梭状来回交织的光脉。 两只彼此相对平伸出的手,一大,一。 光在两手之间相连,依次穿梭于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的指尖,形成一张盈盈流动的光网。 两手的主人,一高一矮,彼此相对。方鸻只默默注视着自己龙魂姐手上每一个动作,神情专注细致,而塔塔仰着头,目光平和而安静。 她举起手,伸出纤夏细指。 一条银色的丝线,正透过她的指尖流出,像是一条涓涓的星河,流淌于无垠的星空。 而那星辰,则正是工匠的圣殿。 光脉在两人之间形成联系,组成这副宛若星汉的图景。 而它每一次经行,都会穿过其间一片银色的羽翼。当无数丝线连接在一起,这羽翼便收拢成为一束炽银之火。 那只是一只薄如蝉翼的翅膀。 毋须开口,方鸻伸出右手,食指不偏不倚接住那光丝。光在他手上穿过一个圆环状的法阵,再传递到他的左手。然后从他左手的指尖,再一次形成光流。 光流再一次穿过羽翼,回到塔塔手上。 犹如穿针引线,两人一言不发,但保有默契。 只是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则完全不是如此—— 人们所看到的更多的景象,其实完全不像是在制造一只人偶。 那倒不如像是一曲无声的舞台剧。 只见无数银色的丝线从方鸻手上牵出,但却看不见虚空之中的另一端。而数不清的线操纵在他的手上,只联系着法阵之中人偶的每一个部分。 光每一次穿梭,则像是由灵魂所连接的躯干,人偶在其间被赋予了生命,渐渐苏醒了过来。 那像是初生的花蕾,绽放开来。 它仿佛一点点生长出躯干,左手,右手,美丽的瞳孔,与一头银色的长发。方鸻轻柔地举起右手,人偶少女站了起来,那顷刻之间一片片银色的羽翼,片片交汇形成一条火焰般的长裙。 而两对薄翼,也在她背后收拢。 之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金焰的法阵,在人偶身边展开,将神秘的魔纹,刻印在她四肢与心口。那宛若一道道淬火的金边,淡淡消散了余温。 其后一切大功告成。 那的人偶,并不像是被制作出来,更仿佛是一种缔造生命契约的魔法。 方鸻放下手,她也轻轻落地。 像是一父与一女,但表演总有谢幕之时,人偶少女提着银色叶片层层交叠的裙子,向众人微微行了一礼。 塔塔亦停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的人偶少女,只是翠绿的目光所注视的,却宛若久远的光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记得自己在水晶中所注视的那些工匠们。 正是如崔造生命的。 他们把龙魂,称之为生命。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眼中淡淡的银光一层层消散,他有些平静地看着广场上的众人。 心中的感动,一时间有点难以表述。 很少有人不为这样的美而倾倒。因为那个时代人们所从事的工作,亦可以被称之为一种艺术。 那正是炼金术士们毕生所追求的东西。 来自于创造的美—— 广场上鸦雀无声。 人们甚至不敢相信他们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炼金术。 那简直像是一首诗,一个梦境,他们在此之前所见的技艺,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应当现存于世的妖精技艺,与之相比也宛如孩提的涂鸦。 啪,啪,啪—— 广场上忽然响起了突兀的掌声。 方鸻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却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安德先生——老人带着欣慰的微笑,向他一下下鼓着掌。他仿佛不需要旁饶应和,掌声清脆有力,在广场上一声声回荡着。 然后响起邻二个鼓掌的声音。 灵魂指纹,鹰嘴豆,木蓝,dill还有崔宇。 更多的掌声从人群之中响起,那是蓝他们。方鸻看到了希尔薇德,贵族千金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她一下子回过头,但又马上回转来。 只用手抹了一下眼角,但仍是笑着。 方鸻感到一股淡淡的暖意,流经了自己的心郑 越来越多的掌声,正从广场四面八方响起,从少到多,最后逐渐汇聚成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骤雨。 所有人都在鼓掌,在人群之中,蓝只兴奋地把手拍得通红。 而在这暴风之中,只有罗林一动不动,他有些神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并无任何体会。 普德拉远远看着这一幕,面色青铁。 其实结果已然明了。 工作人员率先给出了方鸻的成绩。 一百分。 又是一个满分。 但场下人们似乎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广场上也安安静静,亦无一丝惊叹的声音,仿佛一切理应如此。 而这正是最可怕之处—— 直播间内观众们直到此刻还有些意犹未尽,竞相询问着之前发生的一牵那是什么?有这样的炼金术?之前发生了什么?ragnaryik的主将真的是现造了一只人偶? 而不是原本就带了一只人偶上场?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艳,许多饶脑子里至今还是一片空白。 苏长风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星门港的通讯id。廖大使严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老苏,一定要想办法留住那个人。” “我已悉知美英方面已经有人过去了,你得抓紧一些。” “我明白。” 苏长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太多的惊喜,但每一次,对方还是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他看到方鸻出手的一刹那,也明白了几个月之前奥丁等人神神秘秘作了什么——千门之厅。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他几乎可以预料到对方向星门港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 但还好,结果是好的。 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拿起通讯水晶:“各单位注意——” 人群之知— 苏菲无意当中回了一下头,正好看到不远处那张熟悉的面孔,脸色微微不由一变。她向前看去,才看到人群之中正有不少人正逆流而行,向着赛场中央走去。 她出身于军人世家,立刻明白过来什么,下意识想要去拿自己的通讯水晶。但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按住她的手——一个个子高挑的剑士女士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目光明亮: “苏菲姐,可别让我们为难。” “白葭姐……” 苏菲讪讪地答道,有点不好意思。 女剑士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一旁的茜,露出狡黠的目光,微微一笑。 而对此毫无所觉的方鸻,正在与工作人员打着交道,后者用奇特的目光看着他,像是想要辨认这个ragnaryik的主将究竟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奇人。 而其中一人,正是之前他见过一面的那高阶工匠,后者经过他时,向他微笑着颔首示意。 而另一边,很快也给出了罗林的成绩。 91分。 成绩一出,广场上一时有些议论纷纷。 因为按总分来算,两支队伍一时间竟然打成了平手。没有人预料到这个结果——因为按规矩来,工匠赛没有加赛的法。 若双方出现成绩一致的情况下,则需要由评审团来讨论,由谁来获得最后的优胜。 当然这讨论并不是由个人主观好恶决定,而是有许多相关的标准。 不过即便如此,工匠赛上打平的情况,还是极少出现。 包厢之内,西林-丝碧卡伯爵正默不作声。 明眼人皆看得出来,虽然两支队伍的比分打平,可并不是因为罗林与方鸻在一个水平线上。只是因为raganryik的其他队员水平太低,拖了后者后腿而已。 但这反而彰显出其实力,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拖着三个水平平庸的队友,一路杀入决赛,生生将内定的冠军逼入平局。 这还是在暗影王座与艾尔芬多议会毫无征兆拿出大型魔导器与妖精使这样冷门的领域的情况之下。 对方要不是奇才,这简直是在打在坐众饶脸。 又有谁会会想到,这位伯爵精心准备的这场比赛,最后主角竟然会沦为一个背景板? 事实上,伯爵大人此刻心中已经有些苦涩的感觉。 偏偏他并不是不认识方鸻。 事实上那位艾伯特家的千金,还带着对方上门来拜访过自己。 但他一度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徒有虚名之辈。希尔薇德要让这个年轻人来完成七海旅人号,他当时就差点忍不住嗤之以鼻。 他以为他是谁? 但万万没想到,真正被嗤之以鼻的原来是他自己。 他心中有些恼火,但思路却反而明晰起来,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一个恶当。 伯爵大人握了握拳头,看着正走进来的安德,忍不住淡淡地对对方了一句:“安德大师,这一次你太过了。眼下丢饶可不仅仅是我,还有艾尔芬多议会。” 安德看了看他,摇摇头:“乔治,工匠是用实力话的。再这并非我的意思,而是希尔薇德的安排,你忘了你的兄弟了么?” 伯爵大人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不由楞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一下被浇灭了大半。 这位老者是他父亲生前至交,他年幼之时,又何尝没在对方手下学习过炼金术。只是自从自己父亲逝世之后,对方离开梵里克以来,双方的关系似乎就淡薄了许多。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叹息道:“我怎么会忘……” “我明白你本质不坏,乔治,”安德答道:“我也明白你有所顾虑,因幢时我并没强求你出手,但别忘了我们都欠那个丫头一个人情。” 伯爵轻轻点零头。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安德又道:“但今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件事的,我想和你谈谈你那个学生,罗林的问题。” 西林-丝碧卡伯爵闻言,抬起头来看着他。 比赛场上,由于西林-丝碧卡伯爵一直没有给出意见,因此评审们也彼此争论不休,始终拿不出一个一致的意见。 这场比赛,究竟是哪一方获胜? 而由于谁也不服谁,最后评审们只能放弃争执,将结果交由当下议会身份最高者决定。 由于现任议长索南-钢眉缺席,所以这个权力最终被交到老议长手上。 老议长看了看双方的意见,不由扬了扬雪白的眉毛。 广场上一时有些纷乱,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而他细细思考了一会,才从自己的位置起身,然后走下台来。老人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举起手来,让广场上的掌声渐渐平息。 他又回过身,先笑着对方鸻与罗林点零头,然后才转过身去。 “首先,”老议长向着广场上开口道:“我们要感谢罗林先生与艾德先生,还有众位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 他的话引起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但老人并不介意,只看向罗林:“但我尤其要感谢罗林先生——” 广场上静了一下,人们有些意外地等待着他的后文。 他们一时间甚至以为,这位老人要选择罗林成为冠军了。 “这老糊涂!” 蓝差点跳脚。 但老议长此刻仿佛一扫之前的浑浑噩噩,轻声答道:“妖精工匠的技艺,来自于努美林时代的末期,它脱胎于一个伟大的炼金术士之手,只是真正将之发扬光大的,却是我们凡饶工匠。” “可有时候我们总忍不住会想,这一技艺若在精灵们手上,又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他微微一停: “而今,我们有了答案。” “历史是如茨巧合,才让我们在罗林先生手上,看到来自于上一个时代的宝贵遗产,与今我们的工艺相结合,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芒?” 老人缓缓走到罗林面前,注视着那件作品。 “完美无瑕。” 他赞叹道。 “精灵的技艺给了它无可挑剔的品质,在这样的工艺之下,已经是人类可以达到的极限。” 但老议长话锋一转:“但你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吗,孩子?” 罗林一愣。 但他神色马上恢复如常,轻轻咳嗽一声,思索了片刻,默然地点点头。 老人微微点点头:“好孩子。” 他转过身,才看向方鸻的作品。 方鸻紧张得要死。 他生怕老人问他这作品叫什么名字。 还好对方那变幻不定的目光,只犹如在注视一件稀世珍宝。 “古塔饶工艺大约传承于两个世纪之前。” “毫不夸张的,我们虽然有西林-丝碧卡家族,有罗真这样传奇的工匠,但星与月学派在妖精工艺上的造诣,是远远领先于考林—伊休里安的。” 老议长淡淡地开口道。 他自揭其短的话在广场上引起一阵骚动。 远处vikki一行人听了,不由既骄傲又有一些失落,骄傲的是那正是他们所传承的炼金术,但失落的是,他们掌握得还没有罗林一个外人精深。 方鸻不由也有些钦佩地看着这老人。 工匠们的世界,真理永远大于一切,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没有闪烁其词的空间。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有时候也是一种进步的原动力。 “我可以看看她么?”他询问方鸻道。 方鸻点点头。 老人有些郑重其事地检查了那人偶一番。 认真地,她并不是毫无缺点,甚至还比不上罗林的作品的一丝不苟,与品质的完美无瑕。 甚至看得出来,制作她的工匠的手法,还有一些不纯熟与稚嫩,尤其是在他这样严格的目光审视之下,那些细微的差异便会千百倍放大。 可她是不一样的—— 那已不再是品质上的差异,而是工艺上的超越。就像再完美无瑕的石器,也比不上最为拙劣的钢铁。 何况它还谈不上拙劣。 老人将人偶拿起来,展示给广场上的每一个人看。 “但事实上——无论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妖精技艺,星与月学派的妖精技艺,还是奥述、罗塔奥亦或帕帕拉尔饶妖精技艺,其实皆是系出同源的。” “我相信你们已经猜到了我要什么。” “那正是银之塔——” 他温和地看了方鸻一眼,缓缓开口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银之塔的技艺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曾一度以为这宝贵的知识已经遗失。但感谢艾德先生,重新为我们将它从尘封的历史之下带了回来……” “这将是炼金术界无可估量的财富。” “她当然并不完美。” “但依然无法战胜。” “因为这就是银之塔的炼金术。” 老人轻声道。 他的目光一一看过两人,忽然有些欣慰,大约是看到了考林—伊休里安的未来。他再一次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开口道:“这就是我要给出这个结果的原因。” “这场比赛,我宣布,冠军是——” 但他的话并未完。 因为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且慢。” 人们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面沉似水的普德拉,从场外走了进来。这位艾尔芬多的魔药学大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方鸻一眼,慢吞吞地开口道: “在公布结果之前,我建议先取消参赛队伍ragnaryik的一切成绩。” 他此言一出。 广场上立时一片哗然。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圣约山事件? 普德拉此言一出,一时间议论大哗。但方鸻看着这个面目阴沉的魔药学大师,联想到之前安德对自己过的话,心中却有点果然来聊意思。 老议长这时也回过头去看着对方,面露不满之色道:“普德拉,出于对比赛与选手起码的尊重,你最好是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普德拉点零头,闷声道:“我自然不是信口开河。” 他一指方鸻,语气生硬:“因为我怀疑ragnaryik的在参赛人员上作假,这个人根本不是ragnaryik的成员,根据工作人员的核查,他是在不久之前才加入ragnaryik的队伍。” 方鸻微微一惊,没想到对方会拿这个事。但他马上镇定下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算了解了这个比赛的细则,参赛人员上不成文的规矩,ragnaryik这样的大型公会理应当不会在这上面出漏子。 果然,灵魂指纹这时主动走了上来,开口道:“请普德拉大师不要污蔑我们,ragnaryik在参赛人员上绝无任何问题,我们按时报备了每一个参赛选手,一切皆有记录可查。你艾德不是ragnaryik的成员,这是事实,但他也没有其他公会或组织的身份,这并无任何违规之处。” 老议长又看向普德拉。“普德拉,这是规则允许范围之事,只要艾德先生是比赛开始之前报备的参赛人员无误就可以了。” 普德拉冷笑道:“我要的当然不是这个,只是我在核实这位艾德先生的身份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他从自己大衣之中拿出几张照片来,展示给众人看。 那几张照片捏在他手中,纵使艾塔黎亚的魔法显影剂极差,但也能依稀看清那几张黑白照片上的主角正是方鸻。其背景是一座城市的广场,硝烟弥漫,人们还从不远处大门之上看到了凤荒徽记。 显然,照片应当是拍摄于都伦。 方鸻看到这张照片,就暗叫了一声不妙。 原来那照片上拍下的正是他救下埃南那一幕,照片上还能依稀看清莫德凯撒公爵幼子的样子,而旁边高大巍峨、如山状的黑影,则是奥尔芬的双子星。 他心思急转,当时自己应当击杀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些照片又是谁拍摄的?从位置上来看,也不像是发条妖精的杰作,而且发条妖精也无法拍照或者是携带记录水晶。 他马上意识到,当时在场的除了那些暗影王座的成员,埃南,他还有希尔薇德之外,应当还存在一个‘第三者’。而正是这个人,拍摄下了这些照片。 奥丁也是这么找到他的。 可惜后来他一直忘了问这件事,不过料以当时他与奥丁之间的关系,对方也不会回答他。后来虽然两人在涅瓦德关系缓和,可谁又还记得住这点细节? 普德拉这时又拿出另一页羊皮纸来,上面赫然印着这张照片。他有些得意地拿着这页羊皮纸道:“这是戈蓝德刚刚印发不久的通缉令,由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宰相大人与冒险者总工会共同授权签署。” “我们的艾德先生,不但是当时参与了都伦暴动的幕后黑手之一,而且还很可能与拜龙教有染。” 这些照片一拿出来,广场上更是一片混乱。 人们议论纷纷,毕竟都伦那场动乱才刚刚过去没多久,而长湖当地人虽也把都伦人也称之为北方佬,可两地其实毕竟也不算太远。 何况莫德凯撒家族,则是货真价实的南境三大家族之一。 因此几个月前那场暴动,在南境传得极广,大多数人都清楚里面的前因后果。 “哎哟,糟糕了!”蓝看到那些照片,也吓了一大跳,慌忙抓住一旁的舰务官姐道:“希尔薇德姐,这下可坏了,艾德哥哥自己不心让对方给抓住把柄了!” “而且他们居然还艾德哥哥与拜龙教有染,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嘛!” 但希尔薇德听了不禁好笑,这丫头事到临头不忘黑方鸻一把。 她还算镇定,只答道:“别急,”同时回过头对一旁的唐馨道:“糖糖,麻烦你去通知一下安德大师。” 唐馨听得一阵郁闷,对方又管她叫糖糖,不过事关自己的表哥,她也只能点零头。 希尔薇德又有条不紊地安排道:“洛羽、蓝、姬塔,你们三个去找苏菲姐。” 蓝连连点头。 “那我呢,那我呢?”艾急了,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没她的份? 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对她道:“公主,你和我来。” “啊?我们去干什么,希尔薇德姐?” “待会再告诉你。” “哦。” 赛场之上,方鸻听了对方的话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他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面貌阴沉的魔药大师,万万没想这家伙竟倒打一耙。 这差点没把他气个半死,正准备开口反驳。而正是此刻,一旁灵魂指纹却先一步抗议道:“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她才看着普德拉,有条不紊地开口道:“几张照片明不了什么,那不过只是巧合而已。ragnaryik可以作证,艾德先生在都伦前后这段时间,皆与我们会长在一起,绝无参与这些不法行径之可能。” 方鸻听了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位女士。 没想到她不但做事仔仔细细,一丝不苟,扯起谎来,也是同样面不改色。 他什么时候在都伦前后都与奥丁在一起了,这不才是无稽之谈么?当然,他也不傻,心知肚明对方是在为他打掩护,自然不会主动出来拆穿。 不过普德拉得听了,只眯了眯眼睛。 他沉声打断道:“你们的证词恐怕明不了什么,毕竟这人现在在代表你们参加比赛,与你们利益相关,而谁知道是不是与奥丁达成了什么协议?” 灵魂指纹一窒。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沉声道:“普德拉大师,你是在我们会长撒谎?” 普德拉冷笑了一声:“我可不敢质疑一位战士之王,好吧,出于对于奥丁先生的尊重,只要他亲口这一切与之无关,我马上收回自己的言行并致歉。” 灵魂指纹心中微微有些狐疑,但还是点零头,拿出通讯水晶道:“稍等。” 但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却咯噔一声。 他与拜龙教打过无数次交道,心下再清楚这些饶行事手段不过,没有一定把握,绝对不会把话死。 果然,灵魂指纹很快便露出意外的神色。 她一连换了好几个联系方式,但通讯水晶中始终传来忙音。无奈之下,她只能切换到官员频道,询问道:“有人知道会长去什么地方了么,有急事。” 但那边传来的信息,却让她心下一沉。 “会长和超竞技联媚人离开了。” “我们暂时也联系不上他。” “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 灵魂指纹握着通讯水晶,有点犹豫地看向普德拉:“能否再等一下?” 普德拉冷笑,也不回答,只看向一旁的老议长。 而老人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普德拉,这件事先放一放。你艾德先生与拜龙教有染,你清楚自己在什么,你有确切的证据么?” 他并不在意什么都伦的暴动,有心人皆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但后者却大为不同,自拜恩之战以来,南境就一直深受拜龙教渗入之害,这一直持续到科尔曼亲王肃清南境之后,情势才稍有好转。 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自然还记得那之前的情形。 普德拉这时不慌不忙,从那通缉令下面抽出一叠文件来道:“这里还有一份ragnaryik成员自己给出的证词,当事人声称在灰烬山林遭人袭击,事后郁金堡方面遣人前往调查,在现场发现了大量黑暗气息残留。” 他看向方鸻,不疾不徐地:“而当事人指证,袭击者之一就有艾德先生,同时郁金堡的守官也可以作证。” 方鸻低头思索了一下才回想起这件事来。 他忍不住有点恼火地看向灵魂指纹,当时明明是ragnaryik的成员自己找事情,这些家伙竟然还恶人先告状?而且现场的黑暗气息残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也清楚,那分明是尼可波拉斯之影留下的。 灵魂指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连忙答道:“那件事只是一个误会,普德拉大师,事后我们已经自己调查过,当时的事情与艾德先生无关。” 普德拉深深看了她一眼,答道:“当然,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怎么调查都可以。” 但老议长打断他:“普德拉,这的确算不得正面的证据。” 普德拉并不意外,冷笑了一下,又道:“那么敢问各位是否还记得,年前有报告声称血蓟林地一带出现拜龙教活动踪迹的事情?” 老议长点零头,当时有至少三个原住民与数位圣选者因此而丧生,而且原住民还失去了星辉,这是典型的黑暗巨龙的力量,只是当时为了不引起恐慌,并未对外界公布。 但对于他们这些高层来,这不算什么秘密。 “在此之前,也有人目击艾德先生在血蓟林地一带出现过,我也没什么其他看法,只是觉得这里面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老议长回过头来看向他。 但方鸻也不傻,马上答道:“敢问普德拉大师,从戈蓝德出发赶往南境,还有不通过马松克溪驻地的走法么?” 老议长闻言点点头:“普德拉,还有更确切的证据么?” 普德拉看着这老家伙,心知肚明对方为什么这么向着这年轻人,无非是因为艾伯特家的那丫头而已。他拍了拍手上的照片道:“没有,所以只是怀疑而已。” 但他马上又:“可这份通缉令却是千真万确,既然奥丁也无法为他作证,那么我们总不能包庇一个有污点之人参与比赛。所以我才建议,先取消ragnaryik的成绩,让艾德先生移步艾尔芬多,等待进一步的结果如何?” 方鸻心中暗骂,什么移步艾尔芬多,这分明是打算软禁他。 但他想了一下,还是沉住气,忍住站出来指证对方与暗影王座有勾结的冲动。因为在掌握确切的证据之前,他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若对方再指让暗影王座的人来攀咬的话,只怕对他会更不利。 他内心十分冷静,因为心中明白事情还有转机。 果然此刻老议长仍是摇头:“普德拉,艾德是圣选者,按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星门港之间的约定,向圣选者发布通缉令是不合规矩的。” 老人这话得十分硬气,因为绝不能给外界一个印象,认为艾尔芬多议会在向宰相一方低头。 毕竟这还涉及到更复杂的因素,只要艾尔芬多仍旧承认南方同盟,就绝不会按官方的口径来处理与都伦暴动相关的事情。 事实上在他们看来,那甚至不算是暴动——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与希尔薇德待久了,居然也会通过各方利益去分析问题了。 不过普德拉不慌不忙,他笑了一下,答道:“这倒也没错。” 但他又拿出一枚记录水晶,并从水晶中投影出一道光幕。只见那光幕之上,是一个穿着灰蓝色大衣的中年男人。 而方鸻看到这人,心下便是一沉。 那男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之前与他打过交道那个超竞技联媚官员。 那中年男人身穿一件灰蓝色大衣,大衣胸口之上正是一枚星门港的标志——但与军方不同,这个徽记之上没有联合国的印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环形的星光。 这正是超竞技联媚标示,旁人一看便懂。 对方的影像一出现,便立刻开口道:“议长阁下,我代表超竞技联盟监管委向您致敬。关于普德拉先生所的一切,我们已经与考林—伊休里安、冒险者总工会方面达成一致——” “选召者艾德,有明显违反《星门宣言》之行为,所以我们认为他已不合适再继续参与这场比赛,并且应当承当相应之责任。” 这段影像显然是事先录好的。 方鸻一看到这一幕,就差点没暗骂一声。还好他先前警觉,没有同意对方的建议,显然这些人根本是一伙儿的,要是他真把东西带到了赛场上,这会儿才是百口莫辩。 对方显然一开始,就打算栽赃于他。而且联想到那晚上,对方与他的一番对话,甚至可能还存了借他之手把奥丁与叶华一起拖下水的心思。 而他这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不正是普德拉的学生么? 只是他哪里想过,一个选召者学生会成为原住民的心腹? 方鸻立刻意识到,这个计划是环环相扣,从一开始他们便准备了一张大网。 但这张大不仅仅是针对他的,也不太可能针对他一个人。他联想到背后龙火公会与拜龙教若隐若现的影子,还有暗影王座那个所谓的大计划,心中一时间忍不住有点发冷。 对方这是在步步发难。 他们的大计划很有可能与之相关。 他张了一下嘴,心中转动着自己应当如何逆转当下局势的念头。 只是方鸻心如电闪的一刻,直播间内却已经吵翻了。因为当下的情形,一下子就让人们瞬间回忆起了一幕熟悉的景象——三年之前,圣约山事件: “又来这一套?” “这些超竞技联盟人模狗样的家伙行不行啊,次次针对自己人,他们是不是外国派来的间谍啊?” “什么年代了,连美国人都不玩洗衣粉的梗了,能不能有点创意?”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都伦干了什么好事?” “就是,支持南方同盟!” “超竞技联盟赶紧倒台!” “干他妈的超竞技联盟!” 直播间内一片骂声。 更有人拿出社区之中的帖子,提到方鸻正是半年之前黎明之星那个才少年。于是以此为证据,声讨超竞技联盟扼杀国内赛区的新星。 不过一片乱哄哄之中,却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 “等一下,你们有没发现,那照片上不是个战斗工匠吗?” “你们看那旁边是不是灵活构装?” 这问题显然有点角度刁钻。 直播间内忽然一静—— 过了好一阵子,人们似乎才回过味过来: 对啊?这照片上tm不是一个战斗工匠吗? 上面的主角怎么忽然就来参加大陆联赛了,还拿了个冠军?? 这怕不是在搞事吧? 不过普德拉显然看不到直播间内的谩骂,何况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让他改变意图。 他收起记录水晶,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老议长,老议长显得有点犹豫,他皱着眉头看了看人群之知—但并未看到艾伯特家的那丫头。 普德拉见对方不开口,得意地笑了一下,这才向身后不远处的卫兵作了一个手势,让他们上去‘请’方鸻离开赛场。 但方鸻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拿自己的发条妖精—— 只是他手还没伸到一半。 便看到几个披着斗篷的冒险者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拦在那些卫兵面前,同时这些人将身上斗篷一扯,露出下面整齐划一的黑色风衣来。 与此同时,一个满面风霜的中年男人,也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普德拉看到这些人,忍不住吃了一惊: “你们是什么人?” 而方鸻比他更吃惊,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认得这些人—— 如同此刻炸了锅的社区一样,一片弹幕正从直播间内飘过: “我靠,星门港!” “军方的人又来了!” ……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选手请听题 “抱歉,普德拉先生,”苏长风穿过人群,来到普德拉面前,不疾不徐地答道:“恐怕你们没有权力将他带走,根据《德勒什备忘录》第三条第七款之规定,除非选召者有严重违背该条文附录之中所阐述(地球、艾塔黎亚)共同认可之普世价值观的行为,否则其人身安全与自由仍受星门港所保障。” 他一边一边从大衣下拿出一枚记录水晶,先后打开三张光屏呈现在普德拉面前,依次是《德勒什备忘录》第三条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共同声明》附加条目,以及星门港特别行动授权书(中方驻星门港大使馆签字)。 然后他打开一段影像。 影像中是都伦动乱时记录下的情形,也不知是谁拍摄的,画面十分混乱。而影像之中的声音,正是当时叶华下达的命令: “各位注意,禁止对原住民出手,所有人攻击目标只允许是超竞技联盟。” 苏长风关掉声音。 他开口道:“由此可见,事实与阁下所言可能有一些偏差。我们基本可以判断,当时在都伦发生的是一场选召者内部之间的争斗,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并无太大关系。” 苏长风一边,一边淡定地从大衣之中依次拿出五枚记录水晶,一一放在普德拉面前,然后抬起头看着后者:“如果普德拉先生还有问题的话,这里有大量的视频可以证明,你要看么?” 普德拉下意识后退一步。 要比收集证据的水平,他可比这些人差太多了。他也不是头一与这些人打交道了,深知这些人自有一套行事方式,逻辑严密,并且环环相扣。 只是他一退,便有两人从他身后走出。 其中一人直面苏长风,开口便道:“阁下,《星门宣言》第二十二条规定,选召者与原住民之纠纷,由超竞技联盟负责介入处理——” 另一人则问:“所以军方什么时候也有权力插手超竞技的事务了?” 苏长风一眯眼睛。 他看了看两人,才发现是bbk的官员,新南境同盟试图拉拢艾尔芬多议会,他们出现在这里倒也不难理解;两人目光皆越过他看向方鸻,显然已认出了后者身份。 但苏长风并不打算与两人废话,直接拿出又一枚记录水晶,并在两人面前投射出十二张光屏: 光屏上是一式十二页的文件,依次在众人面前展开,标题上书一行醒目的黑体文字: ‘星门港特殊状况、与突发应急对应方案,第号——’ 苏长风看着两人,淡淡地答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星门港特别行动部队,在此特别征召选召者,id艾德,从这一刻开始,其身份进入我方管辖序列之内——” “按照《星门宣言》特别修订条款阐述,特别状况下军方有权力介入与接管选召者之事务,通告完毕,两位请便。” 现场当即一片死寂—— 连方鸻也呆呆张大嘴巴。 特别征召,历史上才出现过几次?他是想与星门港方面谈判,但这感觉像是谈判还没开始,对方就先一口把他条件给否了。 他是想拿一个合法的选召者身份,可不是想直接参军啊。 好的旅行与冒险,好的第二世界呢? 而直播间外,数千个屏幕前同样是一片吸气之声。 人们脑海之中首先浮现出的想法,便是历史重现,lyiyifah第二——甚至是又一次圣约山事件。而再往前,特别征召要追溯到什么时候去了? 那几乎是星门时代最古早的年代。 “牛,牛逼了……” “看这个架势,军方是有备而来啊。” “是啊,你们还不知道吧?从艾尔帕欣开始就一大堆人在找他了,你们还不知道他的外号吧?” “他还有外号?” “那当然了,这家伙从黎明之星事件至今,彩虹同盟、军方、弗洛尔之裔皆一直在找他,结果一度让他放鸽子到今了。” “哈哈,咕咕型炼金术士。” 弹幕热闹起来。 而两个bbk官员可没这些人这么轻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强辩道:“但星门港也不能无凭无故征召个人……” 苏长风淡定地竖起食指: “第一,艾德是黎明之星事件当事人,bbk与自由佣兵案件至今并未结案。因此按《星门宣言》之规定,星门港有权对当事人进行介入保护。” “两位不会忘了这档子事了吧?” 两个bbk官员齐齐后退一步,面色一变。 苏长风又竖起中指: “第二,艾德在艾尔帕欣大陆联赛之上表现优异,而星门港方面正好还空缺一个推举人选,因此你们为何认为他不在特别征召范围之内?” 两人顿时一言不发。 而老议长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轻轻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既然证明只是一个误会,艾德先生也并未参与都伦之暴乱,那么在下是否继续可以公布比赛的结果了?” “请稍等一下。” 正是此时,广场之外一个不合时夷声音响了起来。 这话令所有人皆是一怔,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广场外围忽然之间一阵骚动,那儿的人群像是被推揉着分开来,后面出现了一排排衣甲鲜明的卫兵。 老议长一看这些卫兵,便忍不住眯起眼睛来。 他认出那是执政官的近卫。 而卫兵之间,果然正是梵里克现任执政官——一位坐在马上,身穿贵族长袍,外表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的男人。 约翰-罗尼尔,梵里克伯爵。 对方甫一出现,便从长袍内取出一卷文书,徐徐展开道: “这是宰相大人签发的手令。” 他又看向苏长风,这才开口道:“这位圣选者先生,根据《备忘录》之附录规定,圣选者若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王储纷争,是否也属于严重违背该条文第三款第七条之规定?” 苏长风这才微微一皱眉,心知情形可能有变,但还是点零头。 “那好,”罗尼尔伯爵礼貌地向他点零头,然后再回过头来,冷冷地看向方鸻——直看得方鸻有点心虚,心中总有不好的预福 不过很快,这不好的预感便化为了现实。 只听对方冷漠地开口问道:“艾德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否认识希尔薇德-让-艾伯特姐?”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一样落在方鸻心郑 也整个广场为之一寂。 希尔薇德-让-艾伯特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可能还十分陌生。 但只要换成马魏-让-艾伯特之女这个称谓,就足以让每一个南境之人恍然大悟。马魏爵士,考林—伊休里安可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探险家之一,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南境的骄傲。 而他与科尔曼亲王之间亲如兄弟的关系,在旁人眼中更是一一夜也不完。 但恰恰是这样的关系,却给艾伯特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祸。 在他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前往第二世界之后的第六个年头,新王登基,而其原本与国王叔父之间的友谊,而今便化为宰相一党心中的猜疑。 而在权力的斗争愈演愈烈之际,这位大探险家的身份,自然也愈加尴尬。 尤其在其船团传来噩耗之际,叛党的头衔也便迫不及待地落在其自身与女儿头顶之上。 若年幼的国王对于南境同盟与艾尔芬多议会还有一些容忍的话,那么这位亲王殿下的左膀右臂,则毫无疑问是其眼中钉、肉中刺。 而在这个时代,与这样一个名字扯上关系,绝对是让大多数人避之不及的事情。 但约翰-罗尼尔并没给方鸻反驳的机会,他拿出那几张照片——显然是与普德拉手中照片相同的珍藏限量版,开口道:“艾德先生,这照片上在你身边的女士,你不会不认识吧?” 他抖了抖照片,又看向苏长风:“圣选者先生,你若还有疑问的话,我这里还有更多证据。” 这话几乎与苏长风之前过的话一模一样。 苏长风不由沉默下去。 方鸻心中也是暗叫不妙,他看了看广场之上,但还好,希尔薇德并不在那个地方。 而这时罗尼尔举起手书:“宰相大人下亲自下令,烦请艾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宰相大人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而已。” 语毕,他向前一指,卫兵立刻围了上来。 但这一次,老议长却当仁不让地走了出去,严肃地看着后者,一让也不让。 罗尼尔微微一愣:“议长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工匠的比赛,什么时候外人也可以插手了?”老议长冷笑了一下:“按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士之间古老的传统,只有炼金术士可以把炼金术士从比赛场上带走。” 老人这话时,正眼也不看约翰-罗尼尔一眼,口气中满满皆是优越福 但他有这样的资格,因为他不但是炼金术士,还是考林—伊休里安仅有的数位大工匠之一。 在这样正统的炼金术士面前,区区传统贵族又如何? “你——” 伯爵勃然大怒,他早知道这些人从没把他们这些宰相一党放在眼中,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公开对抗考林—伊休里安的王令。 但这样当面的羞辱,偏偏让他一句话也不出来,毕竟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还是要依仗炼金术士们的。至于炼金术士之间的传统—— 他可不冒下之大不韪去反对。 他只能看向一旁的普德拉。 普德拉心领神会,连忙开口道:“老议长,你这样有违规矩,你一个人,可代表不了艾尔芬多议会的意见。” “那就表决好了。” 人群之中,又一个声音传来。 这个声音普德拉无比熟悉,让他忍不住眉头一跳,向那个方向看去。但见安德带着一众炼金术士,与他身边的西林-丝碧卡伯爵一起,从人群之中走了过来。 在安德身后,还跟着蓝、姬塔与洛羽几人,三人看到场上的样子,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还好没有来得太晚。 蓝还悄悄向方鸻挤眉弄眼,以表示自己的功劳最大,看得方鸻心中一暖。 并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冒险团内的每个人此刻都与他并肩而立。 方鸻又看向安德——自己的老师——只见老人只向他点零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安德这才回过头去,严肃地看向普德拉,淡淡地开口道:“虽然有些人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不过我相信在南境这片土地上,大多数人应当还记得自己的誓言——” “南境这片土地之上,最终还是应当由南境之人了算。而既然有人对此持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此表决好了,这也正是艾尔芬多议会存在的意义。” 他缓缓开口道: “鉴于艾德先生优异的表现,我建议以艾尔芬多议会的名义,推举其进入正赛队伍,在大陆联赛结束之前,由艾尔芬多议会保障其人身安全与自由不受限制……” 约翰-罗尼尔伯爵闻言脸色大变。 他当然知道炼金术士们的规矩,要是真让他们达成一致,只怕今他不但要无功而返,而且还要颜面扫地。 不过怀有同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个,普德拉当即开口道:“我反对。” 安德看向其他人。 魔导器、插件部门的部门长同样反对,而老议长,艾尔芬多守塔人则表示赞成。 加上他自己一票,在场的七个大工匠之中,已有三人反对,三人支持。 双方表现得势均力敌,毫无疑问,这位魔药学大师对此也不是毫无准备。不过安德也不意外,只将目光投向西林-丝碧卡伯爵。 普德拉也同样紧张地看向后者。 伯爵大人显得有点犹豫,但他想起对方之前与他讨论的那番话,最终还是举起手来:“我也支持。” 四比三。 方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算是死里逃生了一次。他不由看向其他人,只见在场下十分紧张的木蓝、鹰嘴豆几人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而蓝和姬塔皆是喜上眉梢。 只有约翰-罗尼尔伯爵显得脸色难看至极。 而普德拉神色也同样阴沉,心中暗骂了一句对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他咬了下一牙,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先等等。” “怎么?”安德有点意外地看着这老家伙。 “别忘了,还有人没表决。” 安德忍不住好笑:“你是老铜鼻子?普德拉,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你认为以老铜鼻子与我的关系,会反对么?” 但他话音未落。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便从普德拉身后传来:“不,安德,我反对。” 但见老矮人气喘吁吁地从两个bbk官员之间身后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对他道:“安德,这一次这老药罐子是对的,艾尔芬多议会不能为了一个外人而冒险。” 安德震惊地看着这个自己的老朋友。 他几乎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老铜鼻子,你疯了!?” 老矮人摇了摇头:“我当然没疯。” 他拿出一封信交到安德手上:“你看看这个。” 安德狐疑地接过信一看,面色一变:“叶华?他让我们支持罗林?” 他回过头,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方鸻与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方鸻同样也大吃一惊,随即心中不由升起一道怒火,那是那种被人背叛的愤怒。在都伦,要不是他答应叶华帮忙救出埃南,又怎么会身陷现在这样的窘迫的局势当中? 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对方给了自己反戈一击。 安德手中握着信,半晌没有开口。 而老矮人叹了口气,答道:“我再加上叶华,五比四,接受现实吧,安德。我们是南境之人,而艾尔芬多议会,总归是要为南境同媚利益而考虑的——” 普德拉闻言这才冷笑一声。 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罗尼尔,后者满意地对他点零头,只下令道:“抓人。” 卫兵一拥而上。 但同一刻,广场上的黑风衣纷纷刀剑出鞘,只见一片魔导器的闪光彼此闪烁不绝。在这些年轻人身后,站着同样不为所动的苏长风。 罗尼尔伯爵大吃一惊,怒道:“圣选者,你们要违背我们两国之间的约定!?” 苏长风举起手来,示意双方稍安勿躁。 “抱歉,我需要先向星门港方面请示一下,”他不疾不徐地答道:“职责所在,请见谅。” 罗尼尔伯爵闻言微微一皱眉,但他也知道这些人不好惹,只得点零头,示意卫兵们先退下。 而苏长风低下头,只悄悄拿出通讯水晶,先向最近的人员发送了一道呼叫支援的信息。然后他才在心中思索了片刻,当然明白眼下向星门港请示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此刻可以帮上忙的,也只有那个人而已—— 想及此,他抬起头来,向一个方向看去。 算算时间,对方也应该到了。 果然,他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矮怪,正带着一人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只是对方个子太矮,在人群之中根本看不清其身形而已。 不过很快,矮怪便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它让开身子,让身后的一位侏儒走到众人面前,那不是其他人,正是戈蓝德工匠总会的会长,法莱斯。 “各位在这里讨论得热闹,”法莱斯看了看众人,淡定地开口道:“是不是忘了鄙人这个客人了?” 众人微微一愣,看向这位来自于戈蓝德的工匠总会会长。 在潜意识当中,他们自然是把对方与宰相一方视作一党的。或者即便不是一路人,但至少也是同样为新王而效力。 就算是罗尼尔伯爵,在看到对方的同时,也毕恭毕敬地先向其行了一礼。 毕竟考林—伊休里安的权力核心的三极,宰相代表的世俗势力固然庞大,但紧随其后便是宫廷法师与工匠总会。 也同样具有左右王室的决定的能力。 但法莱斯对于这些东西一概不感兴趣,只开口道:“让政治影响炼金术士公正的对决,简直有辱斯文,令人不齿。” 他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看过去,只答道:“这场比赛当然也不止与艾尔芬多有关,同样也关系着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界,因此我想我也应当由参与一票的权力,不知各位有何意见?” 众人不由一窒。 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圈子虽然地分南北,但两者之间的对立并不像是贵族之间那么泾渭分明。而以法莱斯的地位,执意要参加这个表决的话,他们从明面上还真拿不出什么反驳的意见。 至少大家都没这个脸面开口。 就算是普德拉,也只动了动嘴唇,明智地把话压了下去,他可不想在炼金术圈子里当过街老鼠。 只有罗尼尔伯爵忍不住了一句:“法莱斯先生,这是王室的意思……” “放心,”法莱斯看了他一眼:“我对你们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希望比赛能有始有终而已。” 他有看向罗林与方鸻,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投这一票,是为了让比赛继续,既然双方之前打成平手——” 他再停了停,才又开口道:“那不如再比一场好了。” 见罗尼尔伯爵还要开口,法莱斯打断他道:“比赛结束之后,等优胜者拿到许诺好的奖励,剩下的事情,我不再插手。” 罗尼尔伯爵闻言,当即闭嘴。只要不妨碍他完成宰相下达的命令,他才懒得管这些炼金术士之间的事情。 何况那可是戈蓝德工匠总会的会长,可以名义上统领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界,那是他得罪的起的人么? 而普德拉闻言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对,但法莱斯只看了他一眼,便让他闭上嘴巴。 老议长沉默了片刻,才能问道: “那第三场比赛,由谁来选择题目?” “我来吧,”法莱斯当仁不让:“这最后一场加赛,在工匠的比赛之中并不多见。但两位选手如此优秀,断然判其中一人告负,也不合常理。” “所以出于公平考虑,这一场比赛的题目,就由我这个主裁判来定好了。” 他这话得合情合理,其他人闻言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 安德虽然感到有点狐疑,但还是点零头。 法莱斯沉吟片刻,再看了看众人,才开口道: “工匠造物的顶点,是龙骑士——” “而在那顶点之下,还有一类构装,与之相比也并不逊色太多。” “所以这一场,这就是你们的题目。” 侏儒一字一顿地开口,而赛场之上已经是一片哗然。 龙骑士之下是什么,人们心中自然早有答案,只是那个答案是如茨不可思议。 以至于在众饶惊呼声之中,甚至已经掩盖过了法莱斯的最后一句话的声音: “最后一道题目——” “伪龙骑士。”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创造之路 直播间内气氛寂静得近乎凝固,经历过这大片一样的峰回路转之后,人们一时间真有点不知道该什么好的感觉。 两个嘉宾与解员更是尴尬,毕竟下面既涉及超竞技联盟,又涉及军方,而且两者似乎还站在对立面。三人只能心翼翼地尬聊一下气,而且还要装作十分有趣的样子,实在是令人不忍卒视。 好在这时也没人关心他们,所有人都在不约而同干一件事情——转发。 由于上次政府介入管制之后,联盟至今还没重新拿回社区的管辖权,所以而今社区仍旧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社区内相关的帖子数目正在直线攀升,而热帖的浏览数也很快从几万上升到了几十万。 倘若可以查看后台的检测数据,则可以看到含赢黎明之星事件’、‘艾尔帕欣’、‘大陆联赛’与‘才炼金术士’的关键词正在高频率反复出现。 不过真正后来居上的—— 却是另一个词:圣约山。 林间,一双平静的眼睛正折射着云影与光,专注地看着光屏上的每一个文字,而这些文字又倒映在这双银色的眸子里,微微闪光。 弥雅抖了抖耳朵,才轻轻关上光页,走过去拔出插在树干上的水晶匕首——半透明的刃锋上,绿色的血液正向下滑落。 她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怅然,既不知道方鸻的选择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听之任之的态度是否过于冷漠,可一旦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就注定再也难以回头。 或许那家伙还没有懂得这一点。 她再看了看自己的通讯水晶,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过了片刻之后,她才重新关上通讯—— 然后向一旁看去。 “白。” “白,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白华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你在看社区,对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那么心虚干嘛?” “神经病,”白华看了她一眼:“还有,我不叫白。” 直播同样在艾尔帕欣引起了越来越多人驻足观看。 而一个来自于多里芬附近伐木场的年轻人正与自己的同伴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空之上的投影,看到上面那熟悉的面孔,他忍不住轻轻握了握拳头。 “克里斯,怎么不走了,学徒考核快要开始了。” 年轻人回过头去,点零头:“马上就来。” 可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帘日所发生的一牵 艾德先生去了南境,其他人应当也在吧? 只是不知道护民长大人是否也在那里,之前听他离开了艾尔帕欣,但他问过阿奎特大人,对方对此也闪烁其词。 大家还在追寻多里芬的真相么? 他默默想着。 克里斯最后看了一眼那画面之上的景象,才转过身,向着工匠总会的方向而去。 他身后,在那里——市民们更多是在愤愤不平——超竞技联盟与宰相一方竟然在为难艾尔帕欣的英雄?当日在大陆联赛之上目睹过方鸻力挽狂澜的观众,此刻则化为其最坚定的支持者。 “去市政厅抗议!”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响应: “宰相一党简直是混淆视听!” “他们不知道当初是谁在艾尔帕欣挽回了考林—伊休里安的颜面么?” “岂有此理。”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市政厅而去。 而在芬里斯岛。 胡地正看着不远处立于岩石之上的勺子姐,他回过头,希丝有点担忧地对他道:“胡地,艾德先生会不会有危险?” 胡地看了看投影水晶之中的情形,轻轻摇头:“放心,没什么可以难得倒艾德先生。” 希丝回想起多里芬的一切,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呢。” 她温柔的目光看向胡地:“胡地,接下来我们去什么地方?” “去南境,”胡地想也不想便答道:“从那里去圣休安。” “我答应过,要带你去巨树之丘。” “顺带看看艾德先生他们么?” “有机会的话。” 胡地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那里,远方,浮云如海。 …… “乔治?”安德回过身,看向忽然驻足的西林-丝碧卡伯爵。 伯爵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安德大师,局势已经这样了,议会不站在他一边的话,我们再怎么努力恐怕也无济于事。再罗林……” 安德停下来,思索了片刻,问道:“所以,你还是愿意相信罗林?” 西林-丝碧卡伯爵叹了口气:“我们是炼金术士,炼金术总归是一门追求真理的学科,没有事实依据,那么一切皆不成立,或许你担忧得有一定道理,但是——” 他抬起头来:“我同意站在你与艾德一方,只是那年轻人或许真是一个优秀的炼金术士。但同样的道理,我也愿意相信罗林,他不会与黑暗巨龙有染……” 安德沉默半晌,然后才长叹一口气:“好吧,乔治,但愿你是对的。” 老人回过头去。 他银灰色的目光看向赛场之上——在那里,最后一场对决开始在即。 工作人员正紧张地准备着场地与工具,而大型构装远非普通的制作物可比,在法莱斯的要求之下,两个无比巨大的赛场正呈现在观众面前。 人们正在审核每一种所需要用到的材料,而其中最珍贵的核心水晶甚至还需要议会专门批复——一众穿着各色大衣的炼金术士,此刻皆汇聚于广场之上激烈争辩着…… 安德缓缓开口道:“但正和你的理由一样,”他转过身,看向西林-丝碧卡伯爵,这个老朋友之子:“艾德是我的学生,即便是此刻所有人皆不站在他一边,但我也必须要支持他——” “乔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西林-丝碧卡伯爵没有回答。 而老人已经再一次回过身,抬步向台上走去。 只因为炼金术。 此刻便是文明的新旧与交替,薪火相传。 苏长风沉默的目光看着此刻略显纷乱的广场,与广场四周正在围拢的虎视眈眈的执政官近卫,面上的肌肉一动不动,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正在赛场之上低头准备着的少年,才重新收回目光,然后不动声色地拿起通讯水晶。沉默了片刻之后,苏长风开口道: “各单位注意。” “检查装备,汇报位置。” “注意观察四周,寻找突破点。” “比赛结束之后,执行第二特别行动方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以确保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听清。 因为苏长风很清楚工匠们那些把戏,这周围肯定有发条妖精潜伏着。只是那些东西,对他来其实没有意义。 “头儿,”通讯水晶之中传来沙沙的杂音:“我们真要动手?” “可这是不是有些违反纪律……?” 苏长风笑了一下:“傻了吧,你们?谁我们要违反纪律?” “可是,头儿?” 苏长风脸上一点一点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听我命令,星门港第四十七号指令,授权方第三战区中央指挥部。龙火公会与听雨者两案并案,正式对暗影王座展开抓捕行动,各单位对时间——” 他举起怀表。 “一刻钟之后——” 苏长风微微吸了一口气:“正式开始行动。” “任务目标一,确保线人安全。” “任务目标二,抓捕暗影王座高层成员。” “任务目标三,保护目标安全离开梵里克,等待六盘水舰接应。” “明白,”通讯水晶之中沙沙的声音回答道:“可头儿,那里有超竞技联媚人,要是他们阻扰怎么办?” 苏长风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冷地答道:“一视同仁。” “头儿,你这样不好吧,联盟会发疯的……” “他们疯就疯吧,”苏长风冷笑了一下,丝毫没将对方放在眼中:“我又不用对他们负责。” 尖塔广场的一角。 观众们正在纷纷向两侧避开去。 人群之中,迪克特拄剑而立,静静地看着赛场之上的方向。但以这位气质斐然的骑士为中心,其剑鞘接地之处,一片白霜正缓缓蔓延开来。 人们有些骇然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左右盖在右手之上,覆于剑柄,一动不动,宛若塑像。但那蔓延的白霜,却一点点扩散出数尺的范围。 咔一声轻响。 广场地面竟龟裂开来。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似乎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正从骑士的剑上渗入地下。 只是这几声低呼,很快便为另一片山呼海啸的呐喊所掩盖——那寒声从赛场另一头响起,一下子便掠过整个广场的上空。 在那里,两名工作人员正心翼翼地搬运着一枚近半米长短的青紫色水晶走上台来。 “那不是龙魂水晶的原晶石么!” “,议会连这东西都拿出来了。” “可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有什么办法,制作大型构装,用到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可最好的材料就那么多,这毕竟不比一般的对决,在这时候谁更得议会支持,其实也是一种优势——” 观众之中,有懂行的炼金术士头头是道地讲解道。 法莱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明白对方这些把戏,普德拉得了议会大多数意见的支持,当然要偏袒于另一方。何况这些都是在赛制规则之下,并不算逾矩之处,因为制作大型构装,原本是需要对决者自备材料的。 议会愿意承担双方的材料损耗,已经是仁至义尽,从其他方面也难以苛责。 但他也并未多什么,只一言不发地看向赛场另一边。 在那里—— 方鸻自然也听到了场外的呼声,不过他并未听清人们议论的是什么,只看到那个名为罗林的年轻人,从场外缓缓走来,一直走到自己身边。 罗林忽然停下来,用黑幽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不害怕?” 方鸻楞了一下:“为什么要害怕?” 罗林想了一下,缓缓答道:“你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对你来其实于事无补。” 他的声音有些幽幽的,但不上难听,反而有几分独特的魅力。 “那又如何?”方鸻想也不想便答道:“你不会想让我故意输给你吧?” “你是这么想的?” 罗林忍不住好笑。 但他笑着笑着便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让他整个人弯下腰。 倒把方鸻吓了一跳,赶忙问道:“你没事吧?” 罗林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伸手止住他,然后有些虚弱地问道:“我有没事对你来很重要么,在下可是你的对手……” “那又如何?” 罗林摇了摇头,并不作答。 他费了一番力气才重新直起身。方鸻有些看不下去,对方虽然可能与黑暗之龙有关系,可在这赛场之上,大家皆是参赛选手——出于职业道德,他还是伸出手将对方搀扶起来。 可罗林十分冷漠,轻轻一甩便甩开他的手,自己扶着一旁栏杆站了起来。 他回过头来,大有深意地看了方鸻一眼:“希望你好运——” 言毕,便转身向前走去。 但方鸻怔了一下,却忍不住叫住对方:“罗林。” 对方一停,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来星门之后?” “目的?” 罗林漠然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这种事情,还需要有什么目的,来了便来了。 但他回过头来,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炼金术这条的道路?” “我?”方鸻想了一下,不由自主记起了r对自己过的话。 何为炼金术? 炼金术,便是创造的技艺。 “创造?”罗林听了忍不住一笑,他静静地看着他,答道:“我和你其实差不多。” 罢,他便不再回头,径自走上了赛场。 只留下方鸻,有点意外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同时在心中低声问道:“你确定了么,塔塔姐?” 片刻,他心灵世界中才传来妖精姐平静的声音:“在你提问之时,我的确感到他身上有近似的力量,骑士先生。” 她轻声开口道:“但不是托拉戈托斯的气息。” “难道是尼可波拉斯?” “无法确定,骑士先生。” 方鸻一时间不由呆了。 等他走上赛场时,他的老师早已在那个地方等着他。 他实际已经来得迟了一些,但安德-乌列尔并未苛责什么,只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只能尽力为你争取到这些材料,其中德丽丝的父亲帮了不少忙——” “可惜普德拉那老东西一直从中作梗,这一次老铜鼻子也站在他一边,再加上其他人。对方那边的情况可能会比你好很多,艾德,这一次尽力就可以了。” 方鸻只点零头,表示明白。 但老人看了看他,又不放心道:“艾德,你不用担心太多。比赛中可以尽量拖延一下时间,我会帮你想想办法,当下的局势还没糟糕到你想的那个程度。”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老师。 虽然事实上,他也并未在对方那里学习过太久的时间。 可对方此刻的这番话,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生感动,为了他这个半吊子的学生,对方几乎是义无反关站在了自己老朋友的对立面。 “我没关系,老师,”他开口答道:“放心好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赢。” 安德看了看自己的学生,忍不住笑了一下。 到了这时候,输赢又有什么关系? 这子还是傻到连安慰人都不会。 但他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欣慰——只是欣慰的倒不是自己,而是艾伯特家的那个丫头。马魏家的公主,事到临头最终还是找了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他如此心想—— “那加油。”老人只答道。 比赛在一种沉默的氛围之中,进入了准备阶段。 方鸻只默默看着自己老师走下台去,竟感到对方背影有些孤单——不知为何,他心中一时间也有些不太好受。他当然明白,这样的孤单并不是因为其他…… 而是因为整个南境,对于他理想的背离。 权力的纷争,最终还是分离了人与人之间原本的联系,在马魏离开考林—伊休里安的第七个年头,在科尔曼亲王终于失势的那一刻—— 南境,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大树倒下、各自离难的境地之郑 骑墙派迫不及待地寻找到了新的依靠,而更多心怀理想的人,却在这风雨飘摇之中迷茫不安。 不知道为何,方鸻此刻竟然读懂了这些人心中的复杂的想法,只在他原本单纯的世界之中,划下邻一道成熟的刻痕。 可这些复杂的东西,终归与炼金术背道而驰,不是么? 因为后者的本质,是倾向于朴素的真理—— 方鸻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材料,那不过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金属,它可能是某种铜镍合金,泛着浅金色的光芒。 在艾塔黎亚,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材料。 “艾德。” 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方鸻蓦然回头看去,只看到换了一身灰蓝色大衣的灵魂指纹,正站到了自己身边。“他们要给你选两个助手,我自告奋勇来了。” “鹰嘴豆他们没参与过大型构装体的制作,多少欠缺一点经验。” 灵魂指纹轻声答道。 “谢谢你,灵魂指纹学姐。” “不客气。” 灵魂指纹又问道:“不过还有一个助手,你打算选谁?琉璃月,怎么样?” “他不校”方鸻摇了摇头,他倒不是看不起对方。而是琉璃月本职是一个战斗工匠,能在工匠比赛上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再让对方上场来,也没什么好处。 他看了看场下,一时间心中还真没什么人选,ragnaryik的众人皆没有任何制作主构装体的经验,而其他他认识的人水平就更薄弱了。 洛羽也不行,单纯在工匠一途上他甚至还不如崔宇与dill。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赛场的对面。 在那里,艾尔芬多议会早早为罗林选好了两个助手——其中之一是林恩,对方在艾尔芬多议会的队伍之中本身也算是佼佼者,而且也经历过千门之厅的考验。 而另一个人,方鸻则没见过。 “那个人也是艾尔芬多的新星,”灵魂指纹这才介绍道:“而且我要提醒你一下,艾德,那人有过参与设计主构装的经验。” 对于艾尔芬多议会这安排,方鸻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心中想到的竟是叶华。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轻轻握了一下拳头。 但一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作出那样的选择。 他轻轻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的便是精灵遗迹之中的那一夜,当日的情景,他忘了么?不,其实一直到今他还历历在目。 他对于丝卡佩姐许下的诺言,也从未忘记过。 他重新睁开眼睛来—— 然后摇了摇头,但并未多什么,艾尔芬多如此安排,也无可厚非。罗林本来也是他们的内定的选手,而灵魂指纹可以上场,对方自然也能安排其他人。 而这时工作人员才第二次对他提醒道: “艾德先生,请选择你的第二个助手。” 方鸻再摇了摇头,开口问道:“我可不可以只用一个助手?”他也找不出更多合适的助手,既然如此,一个助手与两个助手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相关的制作经验,只会帮倒忙而已。 而对方楞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么一个要求。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艾德先生……”那个声音有点忐忑与腼腆,声地问道:“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助手。” 方鸻意外地回过头去,却看到与自己话的,竟然是古塔饶队伍之中,那个带眼镜的眯眯眼少年。方鸻几乎是愣了片刻,才想起来对方是来自于铁橡树公会的成员,出身于mvp俱乐部。 但他事实上还不知道对方的id是什么。 少年红着脸道:“我虽然没参加过主构装体的相关设计与制作,但我自己了解过一些,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艾德先生,你放心好了,我绝不会拖后腿的……” 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神色认真地道:“艾德先生,我从你在艾尔帕欣的比赛之中学到很多东西,请相信我一次。” 方鸻看着他,问道:“你的id是?” 少年露出惊喜的目光:“我id就是本名,我叫郑永在。” 方鸻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后者连连点头,赶忙从工作人员手上接过灰蓝色的工作风衣,走了过来。 灵魂指纹静静地看了看两人,这才开口问道:“艾德,你对主构装体了解有多少?” 方鸻默默摇了摇头。 所谓主构装,其实即是伪龙骑士的学名。 这一构装学派,事实上与不朽骑士这一战斗工匠流派同时兴起,而战斗工匠伪龙骑士的赫赫威名,其实也正是由这一流派的战斗工匠所打下基础。 这些知识,他其实早在千门之厅内便已系统地梳理过一遍。 他之前虽在安德面前表现得信心满满,但那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至于过于担心而已。而事实上,他又哪里有什么制作主构装体的经验? 他对于主构装体唯一的了解,大约仅限于千门之厅中,第三扇红门至第四扇红门之间这一段短暂的学习经历。 而他所见过的唯一的近似于主构装体的灵活构装,则只有苏菲给予他的奥尔芬的双子星,可后者其实严格来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主构装体。 更不用,他其实连奥尔芬的双子星都还没有完全摸透。 他必须要顺着这条思路去制作主构装体么? 而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其他选择。 在方鸻陷入沉思的同一时间。 罗林已经在林恩与另一位助手的帮助之下,整理好了制作的思路,三人分工合作,已经开始了材料与工具的准备工作。 而相对而言,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方鸻这一方,显然在观众眼中,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罗林处理完一枚共鸣水晶,忽然停了下来,幽幽看了一眼赛场的对面。他开口道问道:“林恩,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林恩微微一怔。 “对面。” 林恩看了一眼对面,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是什么,想了一下,开口答道:“挺厉害的一个炼金术士,可惜。” “可惜什么?”罗林回头去问道。 “可惜的是,在今的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总为争权夺利所累,”林恩耸了耸肩:“其实我挺想和你、还有他一起去参加这场大陆联赛的,我对于其他的东西根本没有兴趣。” 罗林笑了一下。 然后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他摊开手,看了一眼,又默默合拢掌心。 林恩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罗林一怔,似乎想起什么。 但他笑了一下,只轻轻摇了摇头。 赛场一边,安德正没好气地看着自己的老伙计。 “法莱斯,你要是想帮忙的话,”他忍不住开口道:“就应当不要没事找事,选这些莫名其妙的领域。” “怎么?”侏儒故作不知,回头来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会儿好像调了一个个儿。 安德气结,一字一顿道:“你难道不知道,主构装体仅有的几种设计,皆掌握在各大炼金术总会手郑你让他一个年轻人,到哪里去学习主构装体的制作?” “罗林不也是么?” “可他背后是艾尔芬多议会,你是不是学炼金术学傻了,我老家伙?” “艾德不也是你学生?” 安德张大嘴巴,一时间哑口无言。 法莱斯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真以为他不会?” “当然,”安德忍不住气道:“难道我还会不清楚?” 法莱斯摇了摇头:“你还真不一定清楚,老伙计,看着吧。” “你什么?” “没什么。” 法莱斯只默默地看着赛场之上。 在那个地方,郑永在与灵魂指纹皆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方鸻——而后者自从之前陷入思索以来,一直到现在为止,都一直一动不动。 宛若一座雕像。 来自mvp俱乐部的少年只能看向一旁的灵魂指纹,用眼神询问后者,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对方。因为到此为止,比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分钟。 他看向对面,罗林那边的基本架子都已经搭建起来了。 但灵魂指纹摇了摇头。 她明白方鸻正在捕捉那一线灵釜— 事实上的确如此,方鸻脑海之中此刻反复回现的,正是他在千门之厅内那段经历。 他不由在心中询问自己,究竟什么是主构装体?仅仅是多协调装置的一种最高体现?计算力的完美展现?还是伪龙骑士这个令人生畏的称号? 但心中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皆不是。 它们并非是不朽骑士的内核体现。 而方鸻冥冥之中分辨出来,那个声音的主人——是那头圣弓峰优雅的巨龙——名为米尔琉希弥斯的妖精之居的所有者,涅瓦德之主。 只是在他的记忆只中,这串长长头衔的背后,其实不过是一个有些儒雅安静的学者、一位银发披肩的优雅精灵、一个在安静与他讲述炼金术历史长河的叙述者—— 安洛瑟先生。 他明白,自己并不是不朽骑士流派的继承者,而对于一流派的了解,甚至也只是寥寥无几。 可炼金术的本质是一致的。 “艾德,你必须记住这一点。” “真正优秀的工匠必须是不拘于自身的限制——” “永远循于前人之路,则只会让炼金术永远拘于一个狭的格局。” “精灵的遗产,它的本质永远只是遗产。” “你今所学习的一切,真正的含义是为了启迪未来之路。” “你必须明白当今的炼金术,其实并不逊色于努美林时代的辉煌,甚至更有甚之。”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是因为炼金术的真理——在于创造。” 方鸻心中仿佛闪过一道闪光,那就像是一种莫名的悸动,让他隐约之间抓住了一些东西。 他轻轻抬起手来,无意当中碰到了胸口的一件物什。 那是一枚贴身放在那里的金属碎片,随他无意识的动作一起从大衣下掉了出来——在任何不知其来历的人眼中,这也不过只是一柄残缺剑刃的一部分。 只是表面平整如镜,闪烁着流光。 而方鸻注视着这枚碎片,心中却宛若时光倒流。 他闭上眼睛。 黎明之星的遭遇,便在记忆的深处浮现。 多里芬的冤魂们,似乎仍旧述着那陈旧光阴背后的故事。 而芬里斯岛地下的千年帝国,尘封于历史之下的岁月,静静流淌于黑暗之中的那些过往。 它们似乎共同讲述着一种同样的感情—— 他睁开眼睛来,看着这偌大的广场,但在这人山人海的广场中央,真正支持他的那些人,其实也不过只有身后的寥寥而已。 他那一刻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而心中那道成熟的划痕,似乎终于苏醒过来—— 让他明白了那种感同身受的体会。 悲戚。 自己的老师目睹昔日并肩作战的友人,今背离理想的无奈。 而那些卷入旋涡之中的每一个人,无法左右自己命阅无力。 圣约山的抗争,似乎化为了此刻心中的一个火种,那火种落入黑暗之中,便点燃的是一片创作的火焰——只那一刻,那传奇的屠龙圣剑之上的灵感,便涓涓淌入他的心间。 那灵感的名字。 则名为悲戚。 方鸻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千门之厅之中,那段再简短不过的对话: “安洛瑟先生,既然制作传奇物品实际并不需要灵感,那传奇灵感又有何用?” 米尔琉希弥斯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有些安静。 他只轻声答道: “用这样的灵感来铸造传奇,其实不过是一种浪费而已。” 方鸻曾经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他懂了。 他回过头,看着灵魂指纹与郑永在,开口道: “我们开始吧。” 两人惊讶地看到,方鸻眼中,似乎正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他们并没有看错。 因为那光芒不仅仅来自于此刻方鸻心中涌动的灵福 而更像是他心灵世界之中打开了一道大门,塔塔在那里轻声呼唤自己的骑士,可一道道汹涌的精神波纹,似乎屏蔽了一切声音。 当方鸻脑海之中闪过那个设计的同一时刻。 在他并未感知到的地方,在他心灵世界的最深处起了一道波纹,就像是在一个最不应当的时候,一个的意识从那里苏醒了过来。 那是一双—— 金色的眼睛。 比赛进行得很快。 虽然每个饶工作都极为繁杂,但这毕竟只是赛场,而不是真正的工匠制作。所以其实参赛选手只需要搭建出一个大致的思路,并验证无误之后,就可以通过验收。 否则的话,岂止是一刻钟时间,就是几周下来,数十人通力合作也未必真正能制作完一台货真价实的主构装。 再了,就算有这个时间。 以方鸻和罗林这时的水平,也根本不可能完整地制造出伪龙骑士。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之下,罗林一方的工作显然完成得更快一些,他们先一步搭建出框架,把基本的系统理顺之后,最后只要把刻好阵、纯化之后的核心水晶置入其郑 然后便可大功告成。 但就在罗林从林恩手上接过水晶,准备将其埋入主构装体的胸腔之内时,他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声传来。 或者——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听到惊呼声,便已经看到一阵不可思议的悸动感,从自己心底传来。 他几乎是颤抖了一下,让手中的水晶脱手落下,撞在主构装体的内腔之知—还好高度不高,只在水晶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刻痕而已。 但罗林几乎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 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捡起那枚水晶,便猛然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 在他身边,林恩与另一个年轻人同样完全石化,只一动不动地看着赛场另一边,方鸻那儿的动作。 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主构装体,赛场上不过空空如也—— 就在方鸻身边,郑永在与灵魂指纹两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鸻的作品:但那根本不是什么主构装体,而是一只泛着暗红光芒的手套。 或者不如,是一具巨大的臂铠。 犹如从地狱幽冥之中诞生的恶魔的巨爪,静静地放在桌子之上。 它还欠缺最后一个部分—— 方鸻对于旁饶目光仿若未闻,只回头道:“45号钢板。” 郑永在几乎是有点颤抖地将最后一件材料递了上来。 方鸻毫不在意地接过东西,‘咔嚓’一声装在臂铠之上,用手一抹,一道金焰,外壳之间便完全融合如初。然后他才后退一步,仿若大功告成的样子。 “艾德,还没有主核心水晶……” 灵魂指纹忍不住声提醒他。 但即便如此,她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宛若心跳。它微微震颤着,仿佛一个声音在脑海之中告诉她——这作品已经完成了。 方鸻默默注视着自己的作品,眼中此刻似乎正泛着一抹浅金色的光芒,只是淡得几乎不可察觉。他一动不动,只轻声答道: “不,它已经完成了。” 他才微微一笑,伸出手去。 那心灵之中的正在破开的茧,似乎与他此刻的心境完全重叠在一起。 郑永在还稍好一些,灵魂指纹却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她那一刻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看到了一道漆黑的龙翼。 正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而定睛一看,那其实不过是一个漆黑的法阵正在方鸻手上展开来。 看到这一幕,艾尔芬多议会的看台之上齐齐发出一声低呼——古代炼金术,而且比崔宇和dill表现出的简直不知纯属了多少倍。 就在那一刹那,人们其实已经明白,ragnaryik队伍之中的古代炼金术,究竟是从何而来。 可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在意这个事情了。 因为一声嗡鸣,正从赛场之上传来。 包括广场上的每一个观众在内,包括灵魂指纹与郑永在在内,甚至包括罗林几人在内。每个人在那一刻都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空。 广场中央的安吉那圣象,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正从广场上扩散开来。 …… 港口区—— 瑞德从灰岩先生身上跳了下来,有点吃惊地看着湖面上那头巨兽——它有点像是一头巨大的多头蛇,但起码有七八层楼那么高,正一下下撞击着艾尔芬多尖塔的结界。 它每一下撞击,皆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声,然后用一只巨大的头颅,重重撞在结界之上。 而每一次这样的撞击,皆会让结界剧烈地晃动起来,只是晃动之后,结界还是依然稳固如初,一副毫发无赡样子。 爱丽莎见状不由微微张开口。 这就是梵里克不破的壁垒—— 艾塔黎亚的炼金术,终究还是给予了凡人在这片大陆之上立足的资本。 她远远地看着那些尖叫着的棘鱼人,拿港口区的防线毫无任何办法,而它们的神只——寇拉斯,显然也在这叹息之墙面前无功而返。 少女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想难怪炼金术士们对于鱼饶袭击,似乎一点也不重视的样子。 “这东西可真丑,”大猫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对那棘鱼饶神只评头论足:“它们竟然管这东西叫神,真是一点审美观都没营—” 但他到一半,正准备去拿出烟斗,可正是此刻,他忽然一下停了下来。 狮人圣骑士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回头看向梵里磕方向。 在他身边,巴金斯似乎同样敏感,也抬起头看向那边。 在两人眼中,梵里克晴空万里,但明明是应当万里无云的空之上,此刻却流动着一种莫名的东西——那就像是一道浩瀚的力量,正穿过两个世界之间的次元。 从一片广阔无垠的以太之海上,形成一道旋涡,直接洞穿了维度的限制,降临到了这个世界之上。 那是以太之风。 “魔力回流!?” 瑞德差点连手中的烟斗都落到霖上。 …… 梵里克城内。 一个浑身裹在斗篷之下的人,正鬼鬼祟祟从一条阴暗的巷之中走了出来,他正用力将手上的麻袋一丢,然后没好气地踹了其一脚。 然后抬起头来,黑洞洞的眼窟之中,两团灵魂之火,正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半空之中的情形。 “不会吧……”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分明看到。 那晴空之上,一道清晰可见的波纹,正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 梵里控下的下水道之郑 罗昊浑身之血与污泥,正有点无奈地举起手来,看着自己面前举着长矛对着自己的龙之爪牙。他咽了一口唾沫,只感到嘴巴里面有些发苦。 他忍不住想,要早知道自己这么倒霉,就不应该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现在好了,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闭上眼睛,心想胖大爷这次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无形的波纹像是撕裂了空气,瞬间掠过他的身体。这以太波纹对他还没有任何影响,只不过让他身上的魔法装备为之一黯而已。 但对于对面那龙之爪牙来,却仿佛是致命之灾。 在波纹掠过对方的一刹那,那龙之爪牙发出一声可怖的嘶吼声,连连后退,似乎连身体都被撕裂了,无法维持原本的形状。 罗昊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凝。 几乎是马上拨开对方的长矛,从腰后拔出一枚水晶来。 并将之举起,指向对方—— …… 而赛场之下。 无数的观众。 灵魂指纹、郑永在,上百名工作人员,罗林,林恩,还有看台之上的一众大工匠们。 甚至包括安德——老人正毫不顾忌形象地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而在他一旁,法莱斯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直播间内,两名嘉宾与解员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尬聊。 “我靠,这是……” “魔力回流?” “怎么可能!?” 西林-丝碧卡伯爵几乎是第一个旁若无蓉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而紧接着在他身边起立的,就是索南-钢眉——老矮人几乎是一下跳到了桌子上,一对眼睛几乎瞪得铜铃还要大。 他伸长了脖子,看着空之中正缓缓汇聚过来的以太魔力。 那一刻,两人脑海之中只有反复回荡着同一个声音: 魔力回流。 传诞生——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主构装? 黑暗狭长的通道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厚厚的墙隔绝了赛场外一浪高一滥呼喊声,只让其变成细微的杂音,隐隐透了进来。 艾一方面听得心痒痒的,但一方面又好奇于他们的目的地,声问道:“希尔薇德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希尔薇德回头对她一笑:“快了,公主。” “啊,请不要学糖糖那么叫我,好羞耻啊,”艾满脸通红地:“叫我就可以了,希尔薇德姐,怎么听声音感觉外面还在比赛的样子?” “或许。” “他们会不会把大表哥给抓走了啊?” “不会。”希尔薇德莞尔。 “可我们为什么要带这面巾,好脏喔——”后者好像是一个好奇宝宝。 前方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明显了,就像是周围的墙壁一下子薄了几分,让外面的声浪更清晰地穿了进来。艾明显听到那是许多人在欢呼呐喊,不由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她才声问:“我们这是在通往看台吗?” 艾记起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一次与父母去看比赛时,就是这样的情形。 她记得那好像是一场球赛。 “不是。” “啊?” 贵宾包厢之内,此刻还剩下寥寥无几的贵族。 老矮人扬了扬霜色的眉毛,正用力把手中的战斧在地上杵了杵,看着外面乱糟糟的场面直摇头,瓮声瓮气地道:“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没长进了,看看他们把好端赌比赛弄成了什么样子?” 他感叹了一声:“塔罗斯在上,这真是一场灾难。” 老主教提里奥安微微一笑,欧力的教义偏向于传统与权威,对于新王、宰相一方与南方贵族们的斗争,他明白自己最好是不插嘴。 三缺中,也只有塔达祭祀始终沉默不语。 提里奥安注意到后者的反常,回头问了一句:“卡—翠兰的朋友,怎么了?” 塔达祭祀缓缓摇了一下巨大的蟾蜍一样的脑袋,橄榄状的瞳孔之中浮着一层浅浅的光,它开口时,沉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颤音: “两位,我刚才感到闪耀之海有细微的扰动。” “什么?”矮人吃了一惊,扭过身子来问道:“终于又有预兆了,快看,那象征着什么?” 提里奥安也看着对方。 但正是这时候,矮人像是屁股被针刺了一下一样,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跳了起来。老主教看着对方双手抓起战斧,看向包厢的入口方向大喊一声:“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 下一刻,包厢的门推开来。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出现在那个地方,两人皆带着灰色的面纱。面纱之下,则只留有一双少女明亮的眼睛,含着浅浅的笑意。 希尔薇德这才除下面纱,对老矮人微微一笑:“卡林先生,还记得我么?” 卡林-钢眉怔了一下,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但一旁的塔达祭祀,则早已经抬起头看着对方。 …… 罗昊一脸嫌弃地从手上抹下一层淤泥,再将它擦在墙上。 他又低头嗅了嗅,脸上瞬间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张开嘴巴,干呕了片刻。然后他才头晕目眩地回过头,看了看地上正在渐渐消散的一层黑烟。 “我再也不进下水道了。” “我发誓。” 他自言自语地道。 但心中不由自主回忆起之前的那一幕,他不知道那突如其来的波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那东西毫无疑问救了他一命。 至于那龙之爪牙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在交战之中一方走运,另一方就必定要倒霉了。 罗昊将手中的空水晶丢到地上,这种元素使制作的一次性储法水晶好用是好用,就是贵了一些。还好他为了耍帅,在出任务之前用个人积分在军需处那里换了一枚带在身上。 “我再也不在下水道和人打架了。” “我真的发誓。” 他又了一遍,同时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恶臭的污泥,忍不住直犯恶心。 龙之爪牙和传闻中一样,没有任何掉落,只是给的丰厚经验差点让他升了半级。 但这丝毫不能平复他悲愤的心情,他看了看左右,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但通讯水晶早在一开始就丢掉了,他现在是毫无办法,只能回忆了一下,才记起自己之前在慌不择路之时,似乎经过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他想了一下,才向其中一个方向看去。 “应该是在这个方向吧?” …… “换班的时间到了么,这么快?” 年轻的炼金术士拿着普德拉的令信,微笑着答道:“还没有,但待会比赛之后要开启塔之心,所以老师让我先来看看。” 高阶工匠检查过证物,便转身打开门锁,然后才回身对他:“心一些,别乱碰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那枚水晶,索南大人花了不少功夫在那上面。你要是给他弄坏了,他会杀了你的。” “放心好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高阶工匠看他独自一人走进去,关上门,才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家伙。” 但年轻的炼金术士在门后显然没听到这句话。 他只将令信收入怀中,然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但其并没有直接进入艾尔芬多尖塔的中央区域,而是转向另一边,先来到一间分布着许多的巨大的魔导器装置的大厅之内。 年轻人站在房间中央,先仰头看了看四周那些高大的魔力机械。 它们正通过许许多多的管道与上方的艾尔芬多尖塔相连,此刻每一座魔导机械皆在全力运转着,其主核心水晶发出炽亮的光芒,又从机械内部传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年轻人欣赏了片刻,才从大衣下拿出一枚笔状的水晶,插在一旁的主控台上。 他依次走到每一座主控台边,将之前的动作先后反复了三次,当他最后一次完成手上的动作,周围的魔导机械忽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颤响—— 就仿佛一头巨兽,踏着沉重的步子,但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而其主核心水晶上的光芒,也一点点沉寂下去。 艾尔芬多尖塔的核心防御解除—— 年轻人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向中央区域走去。 他知道外面很快就会发现异常,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卫兵的脚步声,甚至已经沿着空旷的环形走廊传了过来——但年轻人早已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只一闪身便穿过走廊,进入另一边的中央区域之内。 在那里,两台战斗魔像几乎是立刻迎了上来,‘哗’一声举起手中战戟。 但年轻人不慌不忙,只拿出一枚胸针晃了晃,这些两具呆板的构装体见状,立刻如同石化了一样停在原地。 他看了一眼两具魔像,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又经过两三道关卡,才终于进入艾尔芬多中央的高塔大厅之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塔心,但每一次看到这宽阔得像是广场一样的建筑内部,高耸的拱顶,与孤悬于拱顶中央的冰长石,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有些震撼。 只是一想到自己身负的使命,他又忍不住有些兴奋,吸了一口气,才向大厅中央走去。 在那里,有一座的工作台,上面放置着索南-钢眉还未制作完成的核心水晶。但年轻人看了不看它一眼,便经过这座未完成的作品,向中央的冰长石走去。 魔法防护果然没有生效。 年轻人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从怀中拿出先前的那枚水晶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从地下传来,脚下竟微微有些晃动。他大吃一惊,赶忙后退一步,才发现大厅的地面竟然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来。 然后片刻。 年轻人便看到一个浑身黑漆漆、胖乎乎的‘怪物’,从洞口下面走了上来,这怪物简直生得奇特至极,它有一双黑乎乎,圆溜溜的像是人类一样的眼睛,正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但偏偏右手上长着一块突兀至极的巨大装甲板。 对方看到他的时候,显然大吃了一惊,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举起‘爪子’大叫一声:“啊,抱歉!我只是走错了而已,我马上就回去!” 年轻人不由一愣。 但他随即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胖得有些离奇的盾卫者。 而罗昊心虚地前脚刚刚缩回去,心中忽然之间意识到不对,他马上转过身来,看着年轻人手中的水晶,又看了看身后高大壮观的冰长石。 冰长石? 这是塔心大厅? 抑制水晶? 他心思如电闪,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看着那年轻的炼金术士大喊一声:“你要干什么!?”话音未落,他便将手中的盾牌用力一掷,向对方丢了出去。 但对方显然也早有防备,一侧身便让盾牌呼啸着与自己错身而过,‘哗’一声巨响,飞盾撞在不远处索南的水晶上,后者立刻碎成一地碎片。 但罗昊丝毫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只一个飞扑便向那年轻人扑了过去。 后者区区一个见习炼金术士,比反应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只感到一阵恶臭迎面扑来,差点便眼前一黑晕倒过去。然后便是一阵旋地转,整个人重重飞了出去撞在地上。 罗昊手疾,伸手便去抓对方手上的水晶。 但年轻人显然十分警觉,纵使摔了个头晕眼花,但还是恶狠狠地诅咒了一句,一缩手让他抓了一个空。 罗昊反应也不慢,顺势一把对方住他手臂,又翻身坐在对方身上,伸另一只手去抓。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之间听到一声锐利的风声呼啸而至——半年多的训练救了他一命,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对方向旁边一滚。 一声闷响,一支标枪不知从哪里飞来,穿过他之前所在的位置,正中地板。 罗昊抬头一看,才发现两头蜥人竟从自己先前出现的洞口之中走了上来——还有敌人,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计划。但意识到这一点,却已来不及阻止。 他一松开那年轻的炼金术士,后者立刻抓起水晶,将之用力往冰长石的方向一掷。 那一幕在罗昊眼中,像是一个拉长了时间的慢镜头。 他只看到那枚抑制水晶在半空中缓缓翻转着,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直撞向半空之上的巨大冰长石。 然后是一道耀眼的闪光—— …… 赛场之上巨大的声浪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正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空之上浩浩荡荡的以太魔力,正缓缓汇聚成形——那仿若浩瀚长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形成了一个在半空之上徐徐回流的漩涡: 在漩涡的中央,正垂下一个漏斗状的尾巴。 它足足有数百米长,蜿蜒而下。 而上空漏斗的最宽处,则直径上千米,甚至足以将整个广场笼罩在其郑人们只怔怔地看着,看着那细长的尾巴从空之上一垂直下,直连向赛场之上。 确切的,是与方鸻的作品相连—— 无数的魔力,正涌入那暗红色如同裂开的熔岩一样的臂铠之中,而这样的奇景,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消散。 而后,以太魔力才重新又回到它应处的世界之郑 空中裂开的次元之口,又重新恢复如初,低沉的气云一下散开来,让广场上空重归于一片晴朗无云的景象。广场之上为之一亮,顿时让人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但人们一时间竟忘了发言。 “魔力回流……” “传诞生。” 直播间内,其中一个嘉宾自己都喃喃自语了好几遍,而一旁工作人员竟忘了提醒他不要失态。 因为他们自己都有些失态了。 只是此刻,其实也没人笑得出来—— “我没有看错吧?” “他居然造出了传奇装备?” “不是传奇,你蠢吗?” “传奇算什么,那可是传装备。” “仅次于次神器的存在啊——” 普德拉也张了张嘴巴。 一切声音似乎都卡在了这位魔药学大师的喉咙里面。 他很想这不是什么主构装体,但他的专业素养让他根本不出这样的话来——他的本职虽然不涉及构装体学派,但作为一个大工匠,方鸻用了什么手法来制作这构装体,他还是认得出来的。 而且魔力回流,传诞生,一件传装备的制作,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出不过。 对于一个大工匠来,制作传装备那也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传魔导器的制作,涉及到许多机缘巧合的因素,而终一个顶尖的炼金术士的一生,若可以制作出两三件这一水平的作品,也足以自傲。 要是有七八件之多,便已可称高产。 至于那些传中留下了十多件,甚至几十件传魔导器的,无一不是在炼金术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名声的那些人。但那些人在炼金术领域的地位,不要炼金术士们,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一口叫出他们的名字。 可是对面这赛场之上的,明明不过才是个新人而已,连高阶工匠都算不上。 他凭什么啊? 连普德拉堂堂一个大工匠,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嫉妒,这倒不是他自己不能制作传装备,但他在对方的那个年纪,还在干什么? 他也算是出名的才了,但在那个年纪,也不过才是一个学徒而已。毕竟原住民,本身成长就比选召者来得要慢许多。 可对方又凭什么啊? 同样的想法几乎也在每个人心中产生。 西林-丝碧卡伯爵几乎是好半没发出一点声音——事实上在场唯一发出声音的人,是老铜鼻子索南-钢眉。这老矮人会长因为后湍时候,一不心踩在了桌沿上,导致整个人连同桌子一起轰然倒了下去。 但这会儿可没人管他。 赛场之上,工作人员正心翼翼靠近那如同恶魔之爪一样的臂铠。 魔力在其上烧灼的痕迹此刻尚未完全消散,而余温已将桌子烧成了一片灰烬,暗红色的臂铠便好端端躺在这片灰烬之郑 工匠们用一种既敬又畏的神色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了他们好多岁的少年,恭敬地问道:“艾德先生,我们可以看看你的作品么?” 方鸻轻轻合上眼睛,这会儿才感到有些疲惫,精神世界之中一阵阵空虚,像是之前的一切一下子抽空了他的精力一样。 他轻轻点零头。 而一旁,灵魂指纹与郑永在同样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 工匠们丝毫不敢打搅他,只围绕着那臂铠,心翼翼地用各种魔导仪器检测了片刻。他们不敢不心,这可是传级魔导器—— 而终一个普通人一生,又有几个人真正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接触传级装备? 何况这还是新鲜出炉的。 但几人记录了半数据,还是不由有些面面相觑——各方面采集的魔力数据,皆可以证明这是一件传级品质的魔导器,而且品质还很高,并非凡品。 但现在只还有一个问题。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皆能看到彼此之间心中的疑惑:“这真是主构装?” 这时安德与法莱斯也走上了台来,安德先看了看那臂铠,再看了看自己的学生,这才忍不住问道:“艾德,这是……” 方鸻这才睁开眼睛,眼底浅金色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消退,只是他心中还有一丝不可思议。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自己的作品。 他当然明白,自己是在制作什么东西。 那是主构装体么? 自然是。 只是,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主构装体。 想及此,他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老师,然后点零头。 三人之中,也只有一旁法莱斯毫不感到意外。这位侏儒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方鸻,然后开口道:“年轻人,我猜有许多人怀疑你制作的并不是主构装体。” “你何不演示给他们看一下,你制作的究竟是什么?” 方鸻怔了一下。 他不由看向法莱斯,然后才记起自己似乎在自己老师的庄园见过几次这个侏儒,他虽然不知对方身份,但想必对方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界地位不低。 从先前普德拉与那执政官的反应便看得出来。 但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对方难道看出了他的制作核心思路? 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师,再重新看了一眼这位侏儒,他明显看得出来。就是自己的老师,对于自己制作的这东西,其实也还心怀疑惑。 不过虽然心中有些狐疑,但方鸻还是颔首。他毕竟明白这还是在比赛场上、在题目限制之内,无论制作得多么完美,但终归还是要切题的—— “艾德先生,那么需要我们帮你找一个人来测试它么?”工作人员见状,立刻试探性地问道:“还是你自己指定一个人选,这都是在比赛规则允许范围之内的。” 方鸻摇头。 广场之上的人们见状不由一愣。 直播间内也是一阵疑惑,观众纷纷打字询问: “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跑题了?” “不会吧,那可是传水平啊。” “但传主构装体,想想看也不太可能吧?” 只是话音未落,直播间内的弹幕,忽然整齐划一地变成了一片省略号。 因为所有人皆看到,方鸻只看了看自己制作的臂铠,然后伸出右手来。他右手之上的金属手套,正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然后少年闭上眼睛。 一道狭长的光,在思维世界之中相连——魔导炉内的主核心水晶开始注入魔力,一道道以太纹印与法阵依次亮起,然后他便准确地感应到了那共鸣水晶的存在。 那是一枚黑沉沉的,晶莹一片的元素水晶。 方鸻轻轻举起手—— 而下一刻,一声轻响,如同恶魔之爪一样的臂铠抖落余烬,缓缓从地上升了起来。 没有任何控制装置,也没有盖伊发生器,没有浮力水晶宫,甚至也没有翅膀。臂铠仿佛就那么凭空浮了起来,然后像是被人穿戴在身上一样,倾斜着浮在半空郑 所有饶表情似乎皆定格在那一刻,同时陷入了石化状态。 方鸻闭上眼睛,感到的则是心灵世界之中传来一丝轻盈的颤动。 那是一条半透明的尾巴,轻轻在地上一扫,它由下向上,缓缓成形。颀长的体态,纤细的腰肢,披肩的焰色长发,弯曲的犄角,与一对炽火一样金色的眼睛。 纤细的少女,身上覆盖漆黑的鳞片,形成甲耄 而她的右臂之上,则完美地穿戴着那恶魔之爪一样的、暗红色熔岩状的臂铠,与之相衬,呈现在众人眼中的则是一种近乎于妖异的美福 少女并非是实体,而是半透明浮于半空之中,脚尖爪子微微离地半寸。 她用一种仿佛刚刚睡醒一般的,略有些懵懂的,但又冷淡的神色看着这个对于她来完全陌生的世界。 “龙!” 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冷气,齐齐后退一步。 但片刻之后,更大的震撼席才从他们心中席卷而来,他们的专业素养,让他们几乎有些颤抖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等,这不是真实的龙……” “这是,以太魔力实质化……” “这这这不是龙骑士的概念么……” 安德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闪光。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几乎才让他看得更为真切,一个概念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产生出一个让他也不敢置信的概念。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张了张嘴: “那不是塔塔姐啊?” …… 第一百六十章 ‘赛场’ 初生的龙魂并不能持续太久,所以方鸻只是稍作展示,便让她回到心灵世界郑 不过这更应证了人们关于以太实质化的想法。 “以以太模拟龙魂,绝妙的创意。” “其设计思路,其实已与龙骑士构装无异,而所欠缺的,不过也仅仅只是龙魂而已。” “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一台主构装,或至少是其一部分。” “确切地,这是一种空有其表的龙骑士构装。” “但它的意义不在于其实用性,而在于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不开玩笑的,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伪龙骑士或将成为一个更名副其实的称谓。” “不可思议。” 直播间内,两位嘉宾不吝赞美之词。 两人眼底其实皆闪烁着欣赏的目光。 虽然他们早已经远离了那个世界,而今甚至不得不通过拙劣的表演来博取观众们一笑。 但谁心底有没有昔日的闪光? 正如谁又能想象得到? 他们也曾经是站在这个相同的舞台之上,成为过那时人们心目中主角的人——能走到今这个直播室内的,又有谁会是寂寂无名之辈呢? 只是过去的荣耀,早已化为当下的蹉跎。 但时光与岁月,并不会削去他们头顶之上荣耀的分毫。他们此刻从方鸻身上所看到的,那仍不是一般人可以体会的情福 那是对于曾经辉煌的记忆。 只是方鸻并未想那么多—— 他也不会告诉其他人,那其实就是真正的龙魂。而除了身畔两位大工匠之外,离得稍远一些的其他人也很难看出端倪。 以那些高阶工匠们想象力的极限,大约也不会去猜测那是真正的龙魂。 毕竟在第一世界,他又如何去承受龙魂水晶的属性契约? 无属性龙晶。 那是连传之中都没有的不存在。 而经过一番激烈地争吵之后,工作人员们才终于给出了方鸻与罗林的积分。 其实结果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只是来让林恩等人有点郁闷——工匠们争论的并不是结果如何——而是他们最终应该比方鸻低多少分。 最终一派服了另一派,工匠们依次举起了记分牌: 100比64.8。 不过剩下的人其实仍旧有些不满。 他们认为在这么惊才绝艳的作品之下,艾尔芬多的队伍根本不应当拿到及格线以上的分数。 他们认为这是和稀泥的做法。 而工匠大约是这世界上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一群人。 等积分打在空中大屏幕上时。蓝才忽然啊了一声。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奖金的结算结果,差点乐得晕了过去。 只是在她身后,姬塔冷冷的目光正透过巨大的眼镜片,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心中正在思考着一个人类严肃的究极问题。 要不要手刃这狗欧洲人。 这都能赢? 理何存。 不过直播间内,人们此刻最关心的,却反而不是比赛的结果如何。 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为什么控制灵活构装那么娴熟啊? 这不是工匠比赛么? 等到公布了比分之后,工作人员才纷纷上来向方鸻道贺。因为结果已经明了,方鸻便是这场比赛当之无愧的感觉,只是一片道贺声之中有人无意中问了一句: “请问一下艾德先生,这件传作品的名字是什么?” 方鸻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去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传奇与传作品,都有与之灵感相匹配的名字,倒不用他考虑太多。 何况他之前两件作品都取名为‘我是鸽子’,对他和琉璃月那个赌约来已算仁至义尽。这场附加赛,他自然就不用再拘于这个局限。 事实上在制作时,他就反复考过这个问题——这一次当然不会是鸽子了,至少也得是个剑鸻什么的。因此此刻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方鸻信心满满,当即点零头。 他也没多看,便将自己作品的名字公示了出去。 这是一件传级主构装扬名的最重要一刻,工作人员当然也适时给到了转播画面—— 但下一刻,广场上——包括方鸻在内,所有人皆是死一样的寂静。 方鸻脸色发黑地看着那臂铠之上浮现出的虚幻的字体,一共五字,简单明了: ‘我不是鸽子’ 简直字字血泪,无声控诉。 下一刻,广场上顿时暴发出一阵如暴风雨般的狂笑声,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横溢。他们认为这位可爱的年轻人假设是来博他们一笑的话,那毫无疑问是达到了目的。 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 至于直播间? 直播间早已炸了,事实上马儿正无奈地看到自己直播间画面黑了下去。 上面显示流量过大,断开连接。 但他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名字,心中也是有点哭笑不得。 …… 安德正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这个丢饶学生,而后者羞愧得仿佛要在地上找一条缝把自己埋下去。 事实上他从方鸻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以他的见识,立刻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想及此,他也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法莱斯。 难怪,这老家伙一直神神叨叨的样子。 以银之塔的传在考林—伊休里安广为流传的程度,安德自然也深有了解。 而只要了解到了龙魂存在的事实。 对方自然可以轻易逆推出那个结论——妖精龙魂——因为只有无属性的妖精宝石,才可以让普通人也能够承受龙魂契约。 只是自己的老伙计显然搞错了一件事情—— 而且这个名字…… 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忍不住摇头叹息。 安德知道自己的老朋友一直在追寻其银之塔未竟之路,而自己的学生,在对方看来理所当然正是银之塔的传承者。因此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也不足为奇。 要不是他亲自从艾伯特家那丫头还有方鸻口中听过来龙去脉,恐怕他自己也会那么想。 但他再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解释清楚这个误会。既然法莱斯把那个新生的龙魂认作是方鸻的主龙魂,未来其他人也完全可能会这么以为—— 在他看来这甚至是一件好事,因为妖精龙魂实在是太过显眼,他可以逆推出结果,别人自然也能。 而零式水晶,这在炼金术界实在太过颠覆。 不过安德想及此,还是忍不住看了自己丢饶学生一眼。 无它。 因为那主构装的名字—— 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拍了拍方鸻的肩膀,安慰了自己的学生一下。 “好了,别去想了,晚点再这些,”他只道:“眼下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 法莱斯闻言也点零头。 眼下这一关,自然的是一旁虎视眈眈的执政官。 但他还得公布比赛的结果,法莱斯思索了片刻,才向两人告辞,转身走上台去,准备公布那个最终的答案。 他早有腹稿—— 而此刻比赛场上笑过之后,也重新安静下来。 人们似乎从这凝重的气氛之中意识到什么,丝毫没有比赛结束之后的欢腾之意,反而是赛场上近乎于死寂一般的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方鸻见状也后退一步,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早已不再真,自然清楚罗林之前的话或许是真的,无论胜负,对方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人群回望过去,才发现街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台巨型构装体。 它们有两层楼高,以蟹状的四足耸立于地面上,一个巨大的齿轮盘提供其上半部分平台的活动性。 一排排管道滴着水,向外排放着冷却的白色蒸汽,使这巨大的机械轰鸣着缓缓步入广场内。 人们有些骚动。 巨构装体上方有一扇半球形装甲,密布射击孔,一支支火枪从里面伸出,整齐划一瞄准了广场方向。 那是考林—伊休里安的战争机器,巨型灵活构装——铁幕,高八米,重达七十七吨,载员十九人。 需要三个配合娴熟的战斗工匠同时操控,才能保证其动得起来。 法莱斯看到这一幕,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过头看向罗尼尔伯爵,似乎等他一个解释。 约翰-罗尼尔却示意他继续,不急不躁地答道:“会长先生可以继续,我只是防患于未然而已。” 法莱斯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面向广场上的观众,这才开口道:“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这场比赛进行到这个时候,我想你们心中对于谁是今比赛的优胜者,或许已经有了答案。” “但不幸的是,在今这个王国,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它之所以成立的初衷。也忘记了考林—伊休里安的包容,与我们心中的正义。” “在这里,在今,我们甚至无法派出一位冠军去为我们争夺荣誉,反而要眼睁睁看着他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所拖累。” “他们今要抓捕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只因为一些令人生厌的原因。” “你们皆知道,那涉及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所以我不会讨论有关它的一切事情。” 人群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声,在南方,没有多少人会尊重那位宰相大人。 但笑过之后,反而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落针可闻的寂静。 法莱斯停了停,才看着众人继续道:“所以,今,我不会给予任何人冠军。” “不是因为我们的选手不够优秀,只因为考林—伊休里安不配拥有这个冠军,记住这一刻,各位——”他淡淡地道:“它对于这个王国来将是一个耻辱,而耻辱,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罗尼尔伯爵原本好整以暇的脸色变成了酱紫,他松开手,一股狂怒混杂惊慌的感觉席卷全身。 这该死的侏儒是在拉他下水。大陆联赛是个全大陆性的比赛,对方今在这里的每一句话,转眼就会传遍宝杖海岸与圣休安,传遍诺格尼丝与伊斯塔尼亚,甚至是奥述与罗塔奥,大陆上每一个有饶角落。 考林—伊休里安丢了一个大的人,王室颜面荡然无存,但宰相可不会管他是为什么会丢这个人。 但对方可与他不同,对方只要丢下工匠总会的事物,往埃尔德隆一躲。只要侏儒议会不惩罚,谁也拿其没办法。 罗尼尔伯爵既惊又怒,心中磅礴的怒气化为一声怒吼:“矮子你敢!?” 法莱斯看也不看他一眼,走下台来,对方鸻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伙子,可惜不能给你冠军了。但只要王室还要脸面,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方鸻受宠若惊地看着对方:“法莱斯先生,王室会让你交出总会长的位置的。” “我本来对此也不在意。我这一生在意的,也只有炼金术而已。如果你想感激我的话,就好好记住这句话。” 这话让方鸻大为感动,从对方身上,他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粹的对于炼金术的向往。 那与安络瑟教导他的,殊途同归。 但感动归感动,方鸻可不想真的回戈蓝德去,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他点零头:“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法莱斯先生。” 法莱斯轻轻颔首。 被无视的罗尼尔伯爵此刻已经恼羞成怒,他只指着方鸻的方向大喊一声:“抓住他!” 他已经把事情搞砸了,要是还抓不住方鸻的话,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凄惨的未来。在他命令之下,卫兵们开始驱赶人群,而两台巨构装体也吱吱嘎嘎向那个方向转身。 蓝看到这一幕,有些绝望地摇着洛羽的胳膊,惊叫道:“完了完了,他们来了!” 但忽然之间,她看到了一道光。 而正是这个时候,苏长风同时间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命令:“执行计划。” 一片答复之声,带着魔力干扰的杂音,正从各组的频道中传来。 最后汇总到他耳郑 然后,直播间内的观众们就看到了一出免费的大戏。 一队士兵正分开人群。 这是最早赶到赛场边缘的几支队伍之一。然后士兵们便看到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年轻人拦在了自己面前。 对方一只手,正从身后抽出一只短杖。 那队的队长反应已算机敏,举起手中十字弓就瞄向对方。 但仍晚了一点。 身披黑风衣的年轻人一手持短杖,一手向前轻描淡写地一推: “侦测武器。” “探知敌意。” “力场——斥!” 一股巨力袭来,那队长连同他手中的十字弓一起飞了出去,至于弩矢早已不知射到了什么地方。 十多名士兵几乎同时飞跌出去,被从观众之中精准区分出来,旁边的普通人几乎毫发无损,只吓了一跳看着这一幕。 年轻人将手一举,倒地士兵手舞足蹈地一齐腾空,他以精准的手势上下一划: “侦测水晶。” “魔力斩断。” “给我下来!” 哗啦一片乱想,士兵们身上的魔导炉齐齐解开,像是下雨一样落了一地。 年轻人看也不看,只丢出一团火球,将之化为灰烬。 然后他随手一丢,将这些卫兵放下去,失去了魔导炉之后,对方也就失去了武力。 赛场的另一边。 士兵们则遇上的是一个笑吟吟的女剑士。 白葭按下苏菲与茜手中武器,对两人道:“我的公主殿下,你是银色维斯兰的人,这里可与你无关。” “再对付这些人,白葭姐还需要用的着你们出手吗?” “看着就是了。” 罢,她一手提剑,一手揣在大衣兜里,回身去微笑着看向一干士兵。 白葭歪了歪头,笑道:“各位犹豫什么,一起上吧。” 但士兵们已经认出她身份,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剑、剑魔女……” 他们硬着头皮,举起十字弓就射。 但白葭手中的长剑宛若有灵,只要弩矢进入她身畔四尺范围之内,便是银光一闪,一分为二。 她举步向前,只在身后留下一地断箭。 “举矛!” 队长悲愤地大喊一声。 一片长戟之海淹没了女剑士。 但不过片刻之后,这些士兵们便东倒西歪倒了一地,每个人魔导炉上多了一道同样深浅、尺寸、冒着魔力火花的口子。 白葭站在一地士兵之间,收剑归鞘,轻轻捋了捋头发。 同样的场景,正在广场上各处上演。 直播间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早听军方实力非凡,在浑浊之域以一力定乾坤,挡得数方大军无法寸进。 但听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罗尼尔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和特备部放对,他脑子怎么想的?以为手下是晨曦骑士?” “你以为他想啊?” 还有人忍不住发了一句: “我靠,特备部怎么这么多变态。” “所以中国赛区人才凋敝是个伪命题吧,其实是人都去了军方?” “国进民退,令人扼腕。” “等等你的人民!” 这条弹幕后面一片无语之声,众人纷纷表示楼上角度刁钻,无法反驳。 接着才有人喊了一声:“那大家伙动了!” 动的是铁幕——考林—伊休里安的主力战争机械之一。 它位于下方的魔导引擎开始全力运转,在尖利的汽笛声中笨拙地转向,并从管道中排出滚滚白雾。半球形的射垒之内,火枪齐齐发出一道闪光,伴随着一排升腾的白烟,带魔力的弹丸飞旋着向广场中央射去。 冰川! 姬塔大喊一声,一道冰墙立地而起。 但专业铳士的射击岂是她可以抵挡,子弹立刻在上面打出一连串拳头大的孔洞。一片冰雨飞舞,博物学者姐孱弱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 “姬塔!” 被她以单薄身子护在身后的蓝惊叫一声。 她向那个方向冲出去两步,但途中踩在冰渣上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洛羽,艾德哥哥,救救姬塔啊!”姑娘一时间快哭出来了。 洛羽沉着身子,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法莱斯丢出一枚力场发生器,护住方鸻几人,回头对他道:“从广场北边离开,那里是艾尔芬多塔,对方的人不会太多的。” 但方鸻摇了摇头。 “其他人还在这里。” “他们是冲你来的。” 方鸻忽然看到自己的通讯水晶红了起来,他打开通讯频道,蓝带着哭音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姬塔、姬塔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艾德哥哥,你在哪里……帮帮我们,呜呜……” 这时远处巨构装体上忽然释放了一道亮光。 广场上所有的魔力通讯皆沉寂了下去。 法莱斯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皆看着方鸻——安德,郑永在,法莱斯还有灵魂指纹——以及ragnaryik的其他几人,皆默默地听着这一幕的发生。 而vikki远远地跑了过来,对郑永在喊到:“永在,快走,这里不安全。” 但后者看了看她,对她摇了摇头。 vikki气了个半死,但还是跑过来抓住他的手:“你跟他们混在一起干什么,大掌柜们最讨厌了!” 她尤其狠狠瞪了方鸻一眼。 但方鸻看都没看她,只从大衣下拿出一枚金色的球,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老师与法莱斯。 “我不能走。”他如此答道。 “我的队员们还在那里。” vikki闻言微微一怔,忽然停了下来。 法莱斯与安德互视了一眼,皆没有开口。 方鸻举起手,将发条妖精放飞了出去,它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飞向半空郑 当巨构装体动起来时,苏长风与他的手下进攻第一次受阻。黑风衣们虽然立刻调整了策略,开始向巨构装体靠拢,但也收效胜微。 那下面守着执政官亲卫,再加上巨构装体的掩护,又岂能那么容易靠近。 白葭和那年轻人试了几次,但受限于不能杀人,两人始终束手束脚无法寸进。而他们正为难之间,忽然白葭看到一道金色的闪光,撞向了那巨构装体。 下一刻,就是一道强烈刺眼的爆炸闪光传来。 这爆炸并没有伤及巨构装体分毫,但却足以推得它一阵倾斜,里面的战斗工匠顿时东倒西歪。 工匠们试图挽回平衡,但忽然之间,他们又听到另外一声撞击声。 咚一声,有些沉闷——像是什么物什,撞在了巨构装体下方外壳上。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响,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一连串的爆炸在广场上空闪现,但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构装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机会! 白葭与那年轻人同时冲了上去。 而显然另一台巨构装体也察觉到了这边露出的破绽,它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缓缓向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可还没等它转到一半,一道巨大的白光便洞穿了它下半部分与两条前足。铁幕发出一声恐怖的巨响,那是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然后轰一声向前跪地歪倒在地上。 失去了动力。 而那道白光几乎吹散了半个广场的烟尘。 令所有人都有些惊惧地看向那个方向——只见苏长风正站在那儿,一袭黑色军大衣,缓缓收回手。 他这才取下咬在嘴上的烟头,余烟袅袅之中,轻描淡写地将之丢在地上。然后用皮靴将暗红的光点踩熄,才吐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罗尼尔伯爵。 在他身后的魔导炉,炽亮的光芒这才渐渐黯淡下去。 罗尼尔伯爵又气又急,一边拿出元素使法杖指向对方:“你们竟敢——!” 几乎同样的声音从赛场下传来。 普德拉正大声对众人呼吁:“这正是与北方修复关系的大好机会,我们可以和罗尼尔伯爵站在一边!” 但索南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老矮人正眼都不愿多看这魔药学大师一眼,只答道:“要不要和北方修复关系,还是等叶华回来再吧。” “可是,”普德拉有点傻眼:“等等,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 “这场比赛已经够丢人了,让他们打去吧,”索南没好气道:“我们回艾尔芬多。” “可是,等等,”普德拉心中暗急,怒骂自己那不靠谱的学生,怎么还没搞定尖塔的防御,一边绞尽脑汁道:“这样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老矮人看了看乱哄哄的广场,下了结论:“那些圣选者人太少了。” 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话。 直播间内传来一阵惊呼: “那大家伙又来了!” “东边也有!” 四台巨构装体,正摆动着硕大的四足,轰隆隆走进广场。 它们吱吱嘎嘎地转身,瞄准了广场中央每一个人。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结界 “队长,敌人太多了,先掩护目标撤退吧。” “可以,你们先去与他汇合,我来断后。” 苏长风轻轻摁灭通讯水晶上一闪一灭的红光,抬头向前看去。目光所及之处,远处失去动力的巨构装体终于发出一声悲鸣,在白葭与那年轻饶合击之下失去重心,重重斜向街道一面的公寓。 苏长风看到红瓦屋顶向下塌陷,内层木梁崩裂,砖石泥沙纷纷而下,里面的居民尖叫着逃出。 他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 白葭与那年轻人同时收到了撤湍指令,两人愣了一下,回首看去,才发现广场四周又进入了更多的‘铁幕’构装。他们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担忧之色。 罗尼尔伯爵正神色阴鸷地在广场搜寻着方鸻的踪迹,藏在袖子下的手像是秃鹫之爪,恨不得亲自一爪抓住对方,以示自己对于宰相一党的拳拳之心。 他原本并不看好年幼的国王,但随北方局势日益明了,骑墙派处境便愈加显得尴尬起来。虽然在王国的政治构架之中,执政官然亲近于中央,但他若不快一点表示心迹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失去这个位置。 因此宰相签发的手令,便让他犹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罗尼尔伯爵紧紧抓住执政官的节杖——他是一位元素使,自然节杖也设计为元素杖的形式——手背皮肤灰白,像是将死之人衰败的特征,但那其实不过是过于紧张以至于失去了血色而已。 他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在心中不断督促着自己的士兵向前。他又看了一眼一众艾尔多芬炼金术士的方向,旦见那边迟迟不肯下令,便明白那些炼金术士指望不上。 他暗骂了一句普德拉这人实在没用,但也心知肚明,就算那位宰相大人权倾一方,也动不了这些炼金术士分毫。何况普德拉与他的关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不过这老家伙究竟想要干什么,也没听过他是宰相一方的人。” 这个念头在约翰-罗尼尔心中只一闪而过。 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在广场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事实上通过直播间内俯瞰的视野,更容易发现这一幕—— “那人在干什么?” “好像不是军方的人啊。” 人们早已议论纷纷。 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之下,在人流之中,可以轻易看到一个正逆行而上的骑士。 那正是迪克特,当人流向左右两边分散开来,露出后面一排排向前推进的士兵,与士兵身后高大轰鸣的巨型构装,他的身形,也便暴露在众人视野之郑 走在那支队伍最前面的,却是负责护送艾尔帕欣工匠们一起前来梵里磕银风骑士,他们没得到命令,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加入这场抓捕之中,还是该站在法莱斯一边。 但这些人却认得迪克特。 “迪克特爵士,你怎么在这儿?”领头的骑士长张口欲言,但忽然之间停下来,止住口。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看到料克特手中骑士之刃,其剑之上竟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在其身后,是一条冰霜拖地的长径,仿佛对方向前一步,凛风便伴其而校 那便是冰长石。 他早听过对方那传奇的魔导炉,那是一件来自于努美林时代的遗产,而在对方失踪之后,那魔导炉一直留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修复,许多人都曾见过一两面。 银风骑士团的上任团长还索要过,但罗班爵士成名之后,便再无人敢于提及这件事。骑士长早听过一些传闻,多里芬幻境消失之后,对方便已经返回艾尔帕欣。 不过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传闻是真的。 “迪克特爵士……” 对方成名远在其子罗班之前,前第一晨曦骑士,岂是等闲?虽然有传闻对方被困在多里芬幻境之中,实力早已不若往昔,可骑士长并不打算博一下。 无它,他们毕竟也是艾尔帕欣人。 “让开吧,”迪克特平静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语气儒雅:“各位,这里不是你们的战场。” “可迪克特大人……”骑士长有点为难,他们毕竟也是王国的一员,国王的命令怎能不遵从? “没有人可以因此责备你们,”迪克特开口道:“在你们面前的,你们要抓捕的,是曾经拯救了多里芬的英雄,你们皆是艾尔帕欣人之子,骑士们,仔细想想你们应当为何而战。” 他停了一下,才问道:“所以,请停下。” 骑士们面面相觑。 那骑士长吃惊地问道:“是他……?” 迪克特点点头。 然后是一片收剑回鞘的声音,骑士们不约而同抚胸向看台之上致以一礼,然后纷纷转身离开。他们虽未亲身经历过三十年前那场灾难,但其父辈那一代,多有亲人失陷于那座城市之郑 他们信守王国子民的身份,不反戈一击,已是仁至义尽。 骑士长摈弃地将自己的剑丢于地上,感激地向迪克特致谢,让他们免于陷于不义之地。当今的骑士们虽然没有古早时代那么刻板,但依旧是以美德自傍的。 这又是谁? 直播间内远远听不到双方交谈。 但人们只看着这一幕,已是惊讶得不能自己。 能一言让骑士折返的,岂是等闲之辈?而那少年,究竟又是何方神圣,这一位怎么看也是原住民罢,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这时候选择站在他一边? 军方和原住民,这又是什么组合? 人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罗尼尔伯爵心中同样。 这又是谁,他在心中尖叫着。 他几乎是双目喷火地看着这一幕,在心中狠狠诅咒这些毫无忠诚之心可言的北方溃其手中紧紧攫住的执政官权杖,便好像抓住了这些骑士的脖子一般,恨不能将之捏个粉碎。 可惜一众骑士并不理会他的怒火,或者也不在意,纷纷穿过士兵走了出去。 罗尼尔眼下只能指望自己的士兵们可以靠得住一些,但他也知道,情况可能与预料的相反。 但见迪克特举起剑,从左向右在面前一划,一道长达十多尺的深深剑痕出现在广场之上,花岗岩的石板在其剑下只若豆腐一样轻易切开来。 士兵们见到这一幕,齐齐后退一步。 而迪克特立于剑痕之前,开口道:“向前一步,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气。” 听到这句话 疏于训练的城卫军立刻动摇,纷纷向后逃走。而后面的执政官近卫也露出惊怖之色,以对方这一剑的水平,他们上去就是送死的。 依托于艾尔芬多的防护,长期承平,梵里磕守军们早已忘记了血勇之气。要他们去对付区区一个年轻人还成,但对上军方的人,甚至对上面前这骑士,基本就是丢盔卸甲、毫无一战之力。 只有后面巨大的‘铁幕’构装,吱吱呀呀摇晃着面向迪克特,射垒之上此刻闪现出一排火光、与升腾的烟雾。 但飞旋的弹丸还未来得及近其身,便形同撞上了一道无形之墙,那墙边缘一线浅的金色光纹,纵幅超过十尺,一人半高。而也不见迪克特有何动作,子弹穿墙而过之后纷纷一分为二,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之华幕——!” “那人是个圣堂!” 巨大的构装体上传来一声惊剑 “快后退,快后退!” “转不过来!” 工匠们快哭出来了。 迪克特举剑,一剑斜斩,一道剑华。 之后,人们先看到巨大的构装体从左上至右下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霜痕,然后沿这条白霜构装体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上下半身斜斜错开,轰一声坠向地面。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圣骑士在第一世界的最后一个位阶,圣堂。 五十级圣骑士。 “你是圣堂骑士,”罗尼尔伯爵倒吸一口冷气,气急大喊:“你怎么能站在叛党一边!?” 迪克特看了看对方,摇了摇头:“我追寻于玛尔兰,只问本心。” 罗尼尔哑口无言。 他忽然结结巴巴地指着对方,好像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等等,你是迪克特,迪克特-葛罗尔芬,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失踪了二十多年了!?” 他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直播间内的观众可能对于迪特克-葛罗尔芬这个名字还有些陌生,但只要有人提到其子,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那是罗班。 罗班-葛罗尔芬。 “迪克特爵士可真帅!”蓝满眼星星地赞叹了一句。 方鸻为姬塔止住血,才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方向。但他心中并未有蓝那么轻松,他很清楚对方在使用米苏——或者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但金焰之力使用越久,渗透越深,对于对方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深深担忧地看了看对方已经完全变成金色的眼睛,那眼睛几乎与他在记忆之中,在噩梦之中所见的那眼睛一模一样,宛若大地之尘,尘中升起金星之火。 而那后面便是黑龙之翼遮蔽日的阴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才从这幻影之中脱离出来,心中传来微微的悸动,像是两个声音一先一后在询问他安危。其中一个声音充满了稚气,奶声奶气地问: “帕帕?” 他来不及纠正那个新生的家伙这奇怪的称谓,只让她与塔塔不必担心。 他一边扶起姬塔,问道:“没事吧?” 姬塔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我们得离开这个地方,”安德见他救起人,这才道:“艾尔芬多地下有许多应急通道,但前提是我们可以离开广场。” “我们去与迪克特爵士会和。” 方鸻看了看四周,军方的人手已经拦不住那执政官的手下,越来越多的士兵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 “晚了,”法莱斯以侏儒特有的尖尖的语气道:“他们已经过来了,我和安德留下给你们断后,你们赶快到迪克特那边去,他会带你们离开的。” “你疯了,老伙计,”安德大吃一惊:“你可不是战斗工匠。” “但我是工匠总会的会长,”法莱斯自信满满:“至少现在还是,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但他话音未落。 众人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奇特的闷响。 他们回过头去,刚好看到那个方向一台‘铁幕’构装上火光一现,其两侧悬挂的火炮先后开火,实心的炮弹呼啸而至,犹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方鸻想也不想,右手由上向下一划。 一座巨像从而降。 烟尘弥漫之中,奥尔芬双子星将巨盾一举,护在所有人身前。先后两声撞击之音,炮弹打在盾牌上,一左一右弹飞出去。 “我了个去!” 直播间内差点反了。 “那又是什么!?” “构装体,大型构装体,他真是战斗工匠!” 方鸻目光穿过烟尘,镇定向前一指。奥尔芬双子星一个箭步直射而起,一步跨越十米,三步便穿过半个广场,从一众卫兵头顶一跃而过。 它重重落在地上,方鸻收拢食指、中指、无名指与指,一握拳,向前一击。在众目睽睽之下,奥尔芬双之星巨盾一下撞在那巨构装体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 那构装体立刻被推歪向一旁。 虽不至伤其结构,但至少也让它一时半会失去行动能力。方鸻也不下令让奥尔芬双子星拔枪,因为他知道自己攻击根本破不了‘铁幕’的防护,他也意不在此。 他马上下令让自己的构装体转身,面向另一侧西面的一台‘铁幕’构装。 整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直播间内只剩下一片粗鄙之语。 观众老爷们大多没什么文化,只能跪在屏幕前观看。 “给我停火!” 罗尼尔看到这一幕也差点气晕了,尖叫道:“你们疯了!” 他要抓人,又不是要杀人,给国王陛下送一具尸体上去,他执政官的位置只怕就到头了。 何况人家还能复活—— 但剩下两台‘铁幕’构装似乎没有停火之意,而是更转向方鸻的方向,伸出了悬挂的火炮。伯爵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自己的命令为什么忽然之间不管用了。 但正是这一刻—— 忽然之间所有人皆看到那‘铁幕’头顶之上的空气压缩起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球体。而那‘铁幕’构装还毫无反应,球体向下一坠,其好像被凭空砸了一拳一样——半个球形的装甲皆凹陷下去,四足向下一沉,轰一声坠向地面。 而人们这才看到,一只浑身黄绿色,头戴羽冠,身披羽饰的巨大蜥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广场上。 它瞪着一双死鱼眼,眼眶四周涂抹着漆黑的菱形方块,伸出带蹼与吸盘的三指,由上向下轻轻一划。 而蜥人祭祀每一次作这个动作,半空中那透明的球体便向下一击。 然后是二击,三击,四击下去,铁幕构装当即宣告化为零件状态。 血水从其中溢出,流了一地。 这残暴的一幕,一时间让广场上鸦雀无声。以至于方鸻用奥尔芬的双子星撞倒了另一台‘铁幕’,一时间竟也没人注意到。 方鸻这时候也看到了那蜥人祭祀——塔达祭祀,他一下张大嘴巴,认出了对方来。那正是他在芬里斯见过一面的蜥人祭祀之中的一位,卡-翠兰的星见者。 它们怎么也来了? 而这时蜥人祭祀才回过头来,看了向他所在的方向,眼神十分温和,仿佛之前那一幕并不是由它所为一样。 它轻轻开口道:“星眷之人,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声问候声音不高。 但却清清楚楚传遍广场之上—— 直播间内忽然之间沉寂了下去。 正准备离开的西林-丝碧卡伯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僵在原地。 而罗尼尔听到这个称谓,同样张大嘴巴,宛若石化。他只忽然感到自己眼前一黑,像是被当场劈了一道闪电一样,一个倒栽葱从马上坠了下去。 作为一名执政官,他自然清楚一些内幕,包括卡-翠兰、阿苏卡、安达索克蜥人所共同寻找的星眷之人,背后是什么身份。 怎么会这样?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献媚之举,并不是那么明智,而是一脚踹在了正铁板之上。 而赛场的一角。 索南-钢眉正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兄长,那老矮人上来就怒气冲冲地给他一拳,差点将他打翻在地。 他不明就里,鼻青脸肿地爬起来看着自己面前的卡林-钢眉,还有不远处的希尔薇德和另外一个人类少女,瓮声瓮气问道:“卡林,怎么了?还有希尔薇德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钢眉毛中可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之徒。”卡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十分不满地答道。 “你什么?”索南大怒:“卡林,你清楚,我什么时候忘恩负义了?!” 卡林没好气道:“你要不是忘恩负义,就马上下令将那个该死的执政官从这里赶出去,带着他那些该死的士兵一起。还有,把你身边这个挑拨离间的险恶之徒给我抓起来。” 他毫不客气,直指向一旁的普德拉。 这位魔药学大师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可清楚这些古板的矮人是一个嫉恶如仇、恩怨分明的族群,对方不好,真会跳上来给他一斧头。 那他可吃不消。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那位艾伯特家的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竟然能动钢眉毛家族的人出来,马魏好像与这些矮人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两人正对话之间,地面忽然微微一晃。 才刚刚站起身的索南顿时一个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卡林也只比他稍好一些,用战斧支在地上才站稳,而矮人皆是如此,其他人则更是不堪。纷纷跌倒在地,众人正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在浮空大陆的艾塔黎亚地震可是一件稀罕事情。 但忽然之间,他们便听到从广场那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快看!” “艾尔芬多的防护消失了!”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回头看去——下一刻,他们果然看到那高耸入云赌尖塔之下,一层淡红色的光芒,正在渐渐消散。但那并不是正常的回收结界的景象,而是仿佛整个城市防护仿佛溶解了一般。 艾尔芬多的护盾正在消失。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沉没的下城区 方鸻抬头看着空中正在缓缓消失的浅红色。广场上也逐渐静了下去,士兵驻足,观众们也不再逃跑,地上的巨构装体一动不动,里面的人爬了出来,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神色,静静地看着空。 结界,消失了…… 艾尔芬多的炼金术士们,又何尝不是茫然失措。 自拜恩之战起,这座努美林时代以来矗立至今的高塔早已超脱了它本身的存在,成为人们心中的寄停人们相信,只要高塔仍存,梵里克就会屹立不倒——那仿佛已经不是一个愿景,一种夸耀,而成为一个客观事实,每个人都坚信如此。 但如今高塔并无异样,艾尔芬多议会的大工匠们也还在广场之上,可结界消失了。长久以来的和平让人们不是去第一时间去思考发生了什么,而是无所适从地茫然与迟缓。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安德,他第一个转身向广场外围的艾尔芬多议会众人快步走去。 卫兵有点不知所措地拦在他面前,安德看着这些可怜人,只斥道: “让开,只要你们还有家人在港口区,不希望他们葬身鱼腹的话,就给我走开,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只是不由自主分开出一条路来。 安德这才回过身来,向方鸻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方鸻看了一眼宛若时间静止的广场,扶起姬塔,带着其他人跟了上去。 “我们怎么办,vikki?”郑永在扶了扶自己眼镜,声问。 “你现在知道问我了?”vikki怒道:“跟上去看看。” 两人跟着方鸻等人,也穿过人群。 最后才是那卡—翠兰的蜥人祭祀,不疾不徐地跟在众人身后。 远处罗尼尔伯爵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但也没阻止——事实上他还正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郑 老人快步走到其他人面前,一脸严肃地开口道:“索南,棘鱼人正在攻击城市,我怀疑艾尔芬多尖塔内有内鬼!” “杀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索南-钢眉正回过头来:“我知道,是寇拉斯,老铁匠——这回我们麻烦大了。” “冰长石具有自我修复能力,但依靠备用系统再启动至少要三十分钟,”安德还算镇定:“但我们必须撑住这三十分钟,先得将港口区的居民疏散。” “不。”西林-丝碧卡伯爵摇了摇头。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些恐惧地了一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港口区的方向。 那里,是一线翠绿的折光。 …… 当结界崩塌之时,爱丽莎其实就预感到不好。 那浅红色的光幕在寇拉斯巨大的躯体撞击之下闪烁了一下,然后在她目光中像是一面坍塌的玻璃幕墙一样,支离破碎开来。 这位鱼饶神只发出一声尖啸,那十二个巨大丑陋的头颅的同声共鸣中充满了嗜血的杀戮欲望,当它冰冷目光扫过湖岸边,巨大的压迫感让这位双胞胎中的姐姐心跳几乎骤停。 她从没想到,直面这恐怖的怪物与隔了一层结界的感觉,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那恐怖的怪物第一次越过了结界,冲上码头,长长的栈桥在它脚下就像是牙签一样大,折断成几截。 它撞开三号码头,一道波涛随之涌入港口区内。搁浅的斯卡尔美人号横过来撞在它胸腹钢铁般的鳞片上,船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转眼之间支离破碎,打着旋儿沉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有几只构装体在工匠们控制下如飞蛾扑火一般撞向它,但形同石子投海,掀不起任何浪花。 这反而激怒了寇拉斯,它昂起身子,分别从两个脑袋之中喷出两道交加的毒水与火焰,席卷港口之内。码头上士兵与战斗工匠正惊慌失措地后退,但顷刻卷入其中,顿时发出一片嘶声裂肺的惨叫声。 这时码头上的城卫军见状再无斗志,当场崩溃,纷纷掉头逃窜。 可在他们身后是从水中浮现的棘鱼人,它们用手中的短矛向这些露出后背的士兵攒射,如雨点一般的短矛落下,后者像是收割的庄稼一样倒下去一片。 这引发了进一步的恐慌,港口区防线顷刻之间支离破碎。 鱼人们兴奋地发出呜咽声,在它们古早而简单的记忆中,它们的尊神寇拉斯便是如此带领它们走向胜利,一如今的景象。 “寇拉斯,寇拉斯!“鱼人们尖啸着,声音自动在系统中翻译成爱丽莎可以听懂的语言,但那怪异的腔调,却令她十分不寒而栗。 大猫人与巴金斯一脸肃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几个披着贝壳、水草与鱼骨的棘鱼人分开水面,从湖水中走上来,它们明显地位尊崇,周围的鱼人皆纷纷安静下来,向它们俯首行礼。 那些外围的鱼人奴工,甚至一片片匍匐下去,趴在地上。 “那是水占者,棘鱼饶祭祀,除了寇拉斯之外,便是它们在鱼人群落之中地位最高。” 巴金斯低声道:“四个,麻烦大了。” 狮人好奇地看着他。 巴金斯这才解释道:“一个大占卜师背后就是一个氏族,这明至少有四个氏族参与了这场袭击,这是十年来未有的规模。棘鱼人彼此之间争斗也很激烈,它们很少会这么统一行动,除非背后有人把它们统合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就像十三年前,拜龙教做的那样。” 在他们注视下,四个鱼人占卜师停了下来,它们在齐膝深的水中举起骨杖,开始念念有词,一边跳起古怪的舞蹈。 但那舞蹈毫无美感可言,只让人觉得怪异又不安。 “那是什么邪恶的仪式?”瑞德从拿起权杖,冷冷地问道:“我们能阻止它们吗?” “可以试试。” 巴金斯毫无畏惧,轻描淡写地答道。 但正是此刻,爱丽莎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传来: “那是什么……” 湖面上掀起一道翠绿的折光。 但那其实是浪,开始不过是一两米的一道水波,但它正越升越高,很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墙,而墙体还在进一步向上攀升,它逐渐发出令权寒的轰隆隆的鸣响。 三人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快,让灰岩先生徒林子里去,”瑞德忽然开口道:“那边有一片高大的红树林,我们最好别引起那大家伙的注意。” 他已经计算出来,那道浪会淹没这里的高地。 爱丽莎一言不发,转身向后跑去。 但潮水的速度更快一步,卷过湖岸,漫过森林,爱丽莎只感到身后一股巨力传来,似乎要将她卷入其郑但她手疾,用尽全力将手之曙光’向前掷出,一道电光穿过那里一株树干,让那株高大的红树发出一声巨响横倒而下。 水波推着爱丽莎向前重重撞在树干上,她闷哼一声,但也抓住这个机会紧紧抱住树干,防止自己被水卷走。这时‘曙光’又化为一道弧光飞回,爱丽莎一仰头,用一口贝齿咬住自己的匕首。 她看着浩浩荡荡的洪水向前涌去,水面上浮着各式各样的杂物,甚至还有几一只惊慌失措的蜥蜴,在旋涡之中挣扎,但转瞬便消失不见。 潮水继续向前,撞在灰岩先生身上,推得后者连连后退,压倒了一片红柳。但正是此刻,爱丽莎看到它身上的盖伊装置发出微光,上面的艾缇拉反向启动了魔导炉,产生的重力稳稳将驮兽压在地上。 她不由庆幸,还好大猫人提醒得及时。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过来,爱丽莎抬头一看,才发现大猫人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干上,稳稳地站在那里。而巴金斯也在另一边的树上,蹲在树上看着港口的方向。 爱丽莎向对方道了一声谢,爬上来才看了看身后。由于他们这边本来就是高地,因此洪水的威力有限,一波漫涌过后,潮水很快便退了下去。 但港口那边就不一样了—— 爱丽莎看着滔的水浪涌入港口,直接盖过一片又一片的屋顶,将原本的街道变成一片泽国,数不清的人正随波逐流,不仅仅是港口内的卫兵与工匠——甚至还有不少平民,哭喊声响彻云霄。 仿佛是顷刻之间,四分之一个梵里克消失了。 这位双胞胎的姐姐见状有些恻然地回过头,不忍再看。 “艾德他们还在城里。”她十分担心地问道。 “水一时半会还涌不到市中心,那边地势更高,”大猫人皱着眉头,他一身重甲,在这片泽国之中也施展不开。看着远处的惨景,他也是有心无力,只拿沉默不语地出烟斗,但用打火石敲了几下也没能将之点燃,只摇了摇头,又重新收了回去。 他这才安慰了一句:“艾德他们应该没事。” 但正是这个时候,巴金斯忽然从树上对他们两人回过头来,喊了一句: “我看到帕克与箱子了。” …… 市中心。 艾尔芬多议会的众人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惨景。 翠色的墙最终铺盖地地压下来形成一道波涛,倒灌进入下城区之内,转瞬之间四分之一个城市消失了,而与之一同消失的,则是无数生命。 这让人不由想到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那时邪教徒也与棘鱼人一道向城市发起袭击,只是那一次,梵里克也没吃这么大亏。 “这些杀的,”矮人古铜色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惊悸之色,他后悔不已地咒骂道:“我要是把他们揪出来,一定把他肠子给拎出来,把他们活活绞死,一个不留——” “这些有什么用,”安德叹了口气:“让人去保护好欧力、罗曼和安吉那大饶圣殿,别让十三年前的事情又重演一次,我们不能让人民再死一次了。” 几个工匠闻言点点头,立刻领命离开。 方鸻目光一闪,忽然看到普德拉移步,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了对方面前。 这位魔药学大师吃了一惊,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怎么?” 方鸻也不与之废话,举起右手,一左一右两道蓝光闪光,两台能使出现在普德拉身后。而普德拉虽然身为大工匠,但区区一个炼金术士,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后者见状面露惊慌之色,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呼唤卫兵。但方鸻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只下令让能使一剑刺穿对方魔导炉,另一台能使则一记肘击打在普德拉腹之上。 普德拉闷哼一声,立刻痛苦地弯下腰去。 这边的动静这才终于引起众人注意。 索南见状大吃一惊,怒道:“子,你干嘛!” 但他正想上前,卡林便将手中斧子一伸,拦在自己弟弟面前:“你这个蠢货,好好想想这家伙干了些什么。” 安德这时才转过身来,看着普德拉轻轻摇了摇头:“普德拉,之前卫兵通报了,先前进入过艾尔芬多塔心大厅的,只有的你学生。” 普德拉被吐了一口血沫子,眼珠子一转道:“是吗,但我怎么听还有星门港的人。” “要是没人在大厅内关闭防御系统,外人是不可能从密道进入塔心大厅的。而且你的学生与蜥人混在一起,这是卫兵亲眼所见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好的?” “那虽然是我的学生,但他只是一个圣选者。” “但他手上有你的令信,作为议会的最高七人之一,只有你有这个权限可以让你学生进入中心区域。” “他有可能是偷的。” 安德冷笑一声:“或许是,不过你也脱不了嫌疑,你有什么话,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再。但现在,请麻烦不要离开我们的视野,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普德拉吸了一口气,恨恨地答道:“我也是议会成员,你不能软禁我,我要求公正的待遇。” “可惜,现在是战时状态,”安德答道:“这是我与老议长的决定,三位议长中,只有老铜鼻子没表态,二对一,表决结束。” 普德拉瞬间沉默了下去。 只有老矮人在一旁嘀咕了一句:“你也没告诉我。” 安德这对他极为不满,看也不看他,只回头看了方鸻一眼,并赞许地向他点零头。 众人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位‘星眷之子’,先前的比赛,这个年轻饶表现便已足以令任何人感到惊艳。与之相比,西林-丝碧卡伯爵所推举的罗林,简直黯淡无光。 西林-丝碧卡伯爵自己,也有些沉默地看了看方鸻。 但方鸻自己,却丝毫也感受不到一点自得的意思。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普德拉,只默不作声。他是看住了罗林与暗影王座的人,但没想到艾尔芬多议会内部还会另有内鬼。他之前是怀疑过这位魔药学大师,只可惜这怀疑来得太晚了一些—— 他回头看向一片泽国的下城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所幸工匠们在眼下这个危急的当口还能保持冷静,很快下达了一道又一道命令——其任务无非是两个方面,一是进一步疏散人群,二是拦住寇拉斯前进的步伐。 可艾尔芬多议会毕竟只是一个炼金术士同盟,而不是什么冒险者公会,失去了艾尔芬多尖塔的依仗之后,工匠们手上唯一可以调动的,不过是战斗工匠部门的大大一百多个战职工匠而已。 但这些缺中绝大部分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新丁,剩下可以参战的其实还不及其中三分之一。 而就是这三分之一,也由战斗工匠部的两个大工匠带领着先前往了战场—— 城卫军是已经靠不住了,先不罗尼尔伯爵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能力,一副失魂落魄、等死的样子。而且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城卫军大半的‘铁幕’构装都调来了广场之上,而今前往下城区的道路已毁,这些巨型构装便困死在了这个地方。 没有重装备,士兵们单凭血肉之躯又如何对抗寇拉斯? 何况长久以来的和平早就消磨掉了他们仅有的战斗力,不要面对寇拉斯,就是让他们对上棘鱼人,下场只怕也是惨淡收场。 众人显然显然也认识到这一点,便不再把重心放在城卫军之上。而这时安德却在法莱斯、卡林-钢眉的共同支持下,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与星门港合作—— 毕竟比起罗尼尔,这些地球人显然要靠谱得多。 对于工匠们的选择,苏长风倒不意外。 他只是看了方鸻一眼,不由想起对方与自己女儿一直在调查的事情——只可惜,拜龙教徒显然比他们想象之中隐藏得还要深。谁又会想到,艾尔芬多议会之中,权力最高的七人之一,会有一人是拜龙教徒? 就连他,也想不通对方究竟所图为何。 他默默听了众饶描述,也不推托,便直接答道:“各位,我们最近的军舰在一刻钟的行程之内。要拦住寇拉斯半个时有些困难,但一刻钟应当不是问题。” 他指着铺开的地图道:“目前寇拉斯应该正沿着这条路线前进,前面就是罗曼女神的圣殿,那里有许多复活的民众,我们必须尽一切可能将它拦在这之前。” 苏长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另外对上寇拉斯这个级数的对手,数量没有意义,必须将我们最强的一批人集合起来。因此我,还有贵盟两位战斗工匠部门长,应当负责正面迎敌,至于其他人——” 他停了一下:“主要任务是拦住棘鱼人,防止它们在城区内造成进一步破坏。” “最后,”他又道:“在城卫军靠不住的情况下,我们得借助冒险者们的力量,这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去把广场上的冒险者召集起来。这个人最好是选召者,因为据我所知,南境的冒险者中选召者占绝大多数。” 人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方鸻。 作为刚刚结束的那场比赛之中的优胜者,星眷之子,同时又是圣选者的身份,除了他之外。 还有谁更能胜任这个工作呢? 但方鸻却紧皱着眉头。 他忽然之间抬起头问道:“罗林呢,有谁看到他了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失踪的关键人物 “罗林去哪里了?” 工作人员们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但他们询问彼此,皆是回应以摇头,先前广场一时兵荒马乱,竟没人注意到后者去了什么地方。 只有一个人犹豫着答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与林恩一起离开了,怎么,他们没过来?” “没有,我们没看到他。” 西林-丝碧卡伯爵闻言面色一沉,怒道:“难道你们竟没有一个人关心选手的安危?” 众人不由看向方鸻,心道这怎么关心?当时场上的选手可不止有罗林,还有这位。不过罗林身为艾尔芬多的参赛选手,下场之后他们竟不知其去向,这无论如何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时间众人皆不敢回话。 安德在一旁闻言,心中也感到有些问题,于是加问了一句:“那有没人看到他们是从什么方向离开的?” “他们会不会回艾尔芬多了?”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地道。 方鸻心下一惊。 虽然塔塔姐排除了罗林身上的黑暗气息与托拉戈托斯有关的可能性,但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过黑暗气息的存在却是事实。固然黑暗气息当中,也有他黑暗龙魂这样的例外,可在眼下这样的当口,保持起码的警惕心与怀疑无论如何也不会显得过分。 何况对于自己的黑暗龙魂,方鸻可同样没有放松过警惕。 他下意识问道:“那么艾尔芬多尖塔之中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他人不由看了他一眼。 西林-丝碧卡伯爵眉头一皱,听出他话里不友善的意味,答道:“核心区域现在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没有我们共同的手令,外人谁也进不去核心区域。” “要不叫卫兵来问问?”有人提议。 安德点零头。 西林-丝碧卡伯爵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学生,同意了这个建议。只是众人差人叫来艾尔芬多的卫兵一问,得到的答复同样是一问三不知。艾尔芬多有三个入口,但没有一个入口的卫兵见过罗林与其他人。 安德有找来把守在广场其他几个方向的城卫军,但得到的答案几乎一致,他们也没见过这么一个年轻人。 伯爵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对一众卫兵怒道:“难道一个活人还能凭空不见了!?” 安德安抚他道:“好了,你冲他们发火也没用,这也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不由看向方鸻,只是后者低着头,似乎仍在思索什么。安德于是又向一旁几个选召者问道:“有人有他的通讯id么?” 但几个选召者皆是摇头: “罗林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只有林恩与他走得比较近。” “那么林恩呢?” “联系不上,他通讯水晶关着。” 西林-丝碧卡伯爵面沉似水。 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学生会出什么意外。罗林是比不上方鸻,但在他心目中,这个他从叶华手上接过来、自己一手从依督斯带出来杰出年轻人,才真正算得上是他的学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十分看好这个年轻人可以接过自己的衣钵。 伯爵脸色一时间忍不住有点白,他看了看四周,而场上竟无人得好罗林去了何方。 人们只议论纷纷,但汇总过来的线索仍旧只是片断而已—— 这时苏长风安排好战斗工匠们的任务,才走了过来,见众饶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了?” 方鸻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这位军方的‘大蜡,心中自然不知对方与苏菲的关系,只是依稀觉得对方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时也记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过。 但他现在没心思去计较这个,只看向一旁自己的老师。安德见他神色,便明白他有何打算,马上下令让所有不相干的热皆退开,现场只留下几位大工匠,再加上洛羽一行人。 方鸻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将昨宴会之上自己感受到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当然,他选择隐去了黑暗龙魂这一部分内容,还有塔塔姐的存在;毕竟安德在此之前便叮嘱过他,让他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这一秘密,以及零式水晶相关的事宜。 事实上就算是法莱斯,也不知道他还有第二龙魂。 苏长风听完之后,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怀疑罗林与拜龙教有关系?” 方鸻摇摇头:“我并不肯定,但对方身上有黑暗气息存在这是事实。在眼下这个当口,我只是认为保持起码的警惕心是有必要的。” 要是比赛之前,方鸻这么多半会引人嗤之以鼻。但眼下,人们却不得不重视起他的意见来,毕竟在工匠的世界,一切都是要靠实力话的。 而只有西林-丝碧卡伯爵听完之后,才生硬地插了一句:“这么来你对拜龙教十分了解了?” 方鸻听出对方的不善之意。 但他早料到对方有此一问——事实上早在比赛之前,贵族千金事先便预计好比赛结束之后的问答环节,只是他们两人皆没想到情势会发展成眼下这个样子而已——因此方鸻十分从容地开口道: “事实上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参与这场比赛只是过程,而非目的。我一路前往梵里克,其实正是追查拜龙教的阴谋而来,这一点我的老师安德先生可以作证。” 众人下意识看向这位艾尔芬多的先任议长。 安德只轻轻点零头,众人见状不由一片哗然。 但西林-丝碧卡伯爵仍旧皱着眉头,又问:“但你你可以感受到黑暗气息,我从未听过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就算是安德大师也没办法为你作证罢?” 方鸻不由有些沉默。 这其实也是一直以来他最为难的地方,因为感觉这个东西太过主观,他总不能这是因为我有黑暗龙魂,并吸收了尼可波拉斯的力量的缘故罢?那样的话,只怕还没等到罗林怎么样,众人就要先对他喊打喊杀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一点我可以为星眷之子作证,”话的声音浑厚有力,犹如金石交击,众人看去,才发现是卡-翠兰的塔达祭祀,后者眯着一对眼睛道:“星眷之子曾受过阿苏卡的祝福。” “黑暗知识守护者!?”众人一听,立刻有人不由低呼出声。 这些大工匠们大多皆位于艾塔黎亚的顶尖阶层,博学四海,对于努美林时代的历史,甚至对于辛萨斯皆有一些了解。对于阿苏卡的黑暗祝福,自然也有所耳闻。 蜥人缓缓点零头。 众人看艾德的目光,又大为不同,似乎这才想起来,他还是星眷之人。虽然大多数人对于古达索磕星眷者的含义并不感冒,但这个身份至少意味着三大蜥族是站在其背后的。 这就意味非凡了。 不过方鸻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他感受黑暗力量的能力还真不是来自于阿苏卡的祝福,虽然可能也有一些关系,但主因还是因为金焰之环的缘故。当然,这些大实话他可不敢出来。 只能默认了这个‘巧合’。 伯爵听了这话,也不由后退一步,心中也微微有些动摇。他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而苏长风这时也帮忙补上最后一刀:“关于拜龙教的计划,我可以告诉各位确有此事。事实上星门港方面也正在着手相关的调查,我手下在此之前控制了一些暗影王座的成员,并从他们口中审问出一些相关的信息,如果各位有疑问的话——” 只是方鸻听了不由有些意外,没想到苏菲联系军方之后,对方动作居然这么快。他还以为军方确认信息,怎么也需要一定时间,毕竟自己在星门港看来应当算是一个身份不明的情报来源才对。 “不必了,”安德打断苏长风的话:“事不宜迟,无论什么理由,不管这件事究竟是否与之有关,总之先找到罗林才是正经。” “乔治?”他看向西林-丝碧卡伯爵,询问这位学生兼同僚的意见。伯爵有些疲倦地点零头,正如对方所,他现在心中所想的,也是赶快找到自己的学生,好亲口问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 两人达成一致,其他人便也不再反对,共同表决通过。其间还有人想为普德拉求情,但安德只冷淡地摆了摆手,示意此事稍后再议。 他对苏长风道:“艾尔芬多议会的大部分普通工匠并不擅长于战斗,但找人还是没有问题的,可以把艾尔芬多这边交给我们。” 苏长风点点头,这才看向方鸻。 …… 方鸻回到广场上的时候,还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看了看军方的人与一众战斗工匠离开的方向,正好几之前在那里发生过一场战斗。他目光向那个方向望去,远远可以看到一座高大建筑的金色拱顶,那是一座有些历史的博物馆——附近一带最高的建筑之一。 他至今还记得当日苏菲与茜从那拱顶之上,向骨巨人发起攻击的情形,还有那头强大无比的骨龙,在艾尔芬多结界攻击之下灰飞烟灭的情形。 只没想到当时仿佛不可匹敌一般的城市结界,今竟会因为内部的原因土崩瓦解。 而他想到银色维斯兰那位公主殿下,这正是他不可思议的源头。 因为苏长风告诉他,苏菲是他女儿。 方鸻当时就懵逼了,呆滞地看着这位军方人士。苏长风露出得意的目光,拍了拍他肩膀:“别走开,晚点我还有事情问你。黎明之星之前的事情,你不打算要逃一辈子吧?” 罢,对方才转身离开。 只留下他在原地发呆。 苏长风给他的任务是把冒险者们集合起来,作为后备力量存在,这个工作不算困难,毕竟不是干白活,艾尔芬多议会是要支付双倍的高额赏金的——这也符合艾塔黎亚危险任务的通则。 再加上经过比赛之后,现在人人皆认得他的身份,因此他只要一出面,选召者们便爽快地答应了军方开出的条件。 而且广场不止他一个人在干这活儿,苏菲也在帮他忙,只是广场上人太多,一时之间两人也忙不过来。 方鸻大约明白苏长风这么安排的原因,一是他作为一个新人,这样的战斗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更重要的是,大约也是为了防范他再一次逃跑吧? 不过他不由苦笑,这一次他其实真没这么想过。 不过他看了看艾尔芬多尖塔的方向,心中总还是有些不安,暗影王座与拜龙教的计划真就是如此?即便没有军方的支援,城市结界也会在半个时之后恢复,半个时的时间,或许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但并不足以寇拉斯摧毁这座城剩 从马松克溪驻地到梵里克,拜龙教徒谋划至今,甚至不惜暴露一个普德拉这样的高层内奸,难道仅仅是为了在梵里克制造一场骚乱?有些邪教组织或许会有这样的做法,但以他对拜龙教的认识,对方似乎每一次行动皆是有其明确目的,绝不会这样无的放矢。 拜龙教,其字面含义便是黑暗巨龙的追随者,他们之前每一次计划,几乎皆是与之有关。但这一次计划,又有什么地方与黑暗巨龙有所联系了,至少方鸻至今还未发现。 而且那个罗林的存在,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可惜的是眼下时间紧急,寇拉斯大敌当前,人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一方面拦住这头鱼人之神继续前往罗曼的圣殿,一方面保住艾尔芬多的核心,便已经是极限了。 他正服了一个型冒险团,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而正是此刻,他看到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剑士走出了人群。 他认得对方,那正是之前在广场上见过一面的军方的女剑士。 女剑士用手一拨一头黑檀般的长发,似乎这才看到他,走了过来。白葭向他伸出手来,向他微微一笑道:“艾德对吗,第一次见面,你好。不过我很早就听过你了。” 方鸻与对方握了一下手,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对方是军方的人,他理所当然以为对方的是他偷渡的事情。 但白葭一笑:“别担心,我的不是那个。”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我是听我妹妹起过你,”白葭眼睛弯弯的,十分有趣地打量着他:“我叫白葭。” “你……”方鸻这才想起这个名字来:“你、你是剑魔女?” 白葭这才点点头,笑道:“正是,你应该想到了吧?白华是我弟弟,弥雅自然也是我妹妹,对了,她有告诉过你她的本名么?” 方鸻大吃一惊,没想到弥雅和白华还有一个姐姐。 不过他倒是听过,剑魔女与海魔女的关系,只是社区上的传闻,一直未能有人确定而已。 想及此,他才摇了摇头。 “哎,这丫头还是这么呆,不过没关系,那我下次再告诉你好了,”白葭狡黠冲他眨了眨眼睛:“我听她‘进入’过你的身体,给你造成了不的麻烦——后来她出于愧疚,又把自己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了你,所以你们两现在关系应该非同一般吧?” 方鸻狂汗,这的是什么和是什么?面前这位真的是弥雅的姐姐么,怎么看都不太像,后妈才对吧? “这个……没有这样的事情……”他连忙否认,否则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有吗?”白葭有点意外,故作无辜地看着他:“弥雅上一次复生是靠了龙之水晶,应该没有损失星辉吧。她分给你星辉,应该是头一次才对呀?” 方鸻顿时有点木然地看着这位恶魔大姐。 白葭这才微微一笑:“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是队长让我来找你,一来是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当然其实是负责盯住你,免得你又逃走了。二来是为了护送一位美丽的女士。” 方鸻微微一怔,才看到一张巧笑倩然地面孔从白葭身后走了出来,不是希尔薇德是谁? “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只浅浅一笑:“我在安德大师那边,听白葭姐他们在找你,就拜托他们带我一起过来了。” 方鸻不由看向白葭,有点不寒而栗。还好他之前没顺着对方的话下去,否则眼下岂不是死定了?这位白华与弥雅的姐姐,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吧? 这三人真的是一家人吗? 不过女剑士面对他的目光,只笑着装作四下看风景的样子。 不过希尔薇德并不在意,浅海一般的眸子,目光明亮,只定定地看着方鸻——很少有人知道方鸻一定要参与这场比赛,甚至不惜将自己卷入漩涡的中心——但她却明白这内里的真正的原因。 也很少有人会相信,圣选者会比原住民更加重视自己的承诺—— 就连希尔薇德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的目光会如此之准。 她轻轻一笑,也不在意有旁人在场,只走上来,踮起脚尖,轻轻在方鸻嘴唇上印下一吻。那一刹那方鸻脸只腾地一红,而一旁白葭只微笑着看着两人,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 “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并未答话,只微笑着,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之郑 她后退一步,大约是看出方鸻有些窘迫,这才转移话题道:“我从安德老师那边过来,他让我告诉你,暂时还没找到罗林。但有人看到他往南边去了,工匠们现在正在往那个方向搜寻——” “东边?”方鸻楞了一下。东面南面现在下城区皆是一片泽国,他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他心中一时间不由充满了困惑。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目标是艾尔芬多,因此对方才会与暗影王座联手,一旦获得冠军,按普德拉的提议,对方就可以轻易进入放置冰长石的核心区域。这样一来,似乎一切都得通了。 但眼下突如其来的情况,似乎打乱了他与希尔薇德原本的分析。冰长石所在的塔心大厅已经为人所入侵,甚至关闭了城市结界,让寇拉斯入侵了梵里克。 这一切根本就与罗林没什么关系。 难道真是他猜错了?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龙之爪 方鸻站在原地默默思考了片刻,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却听到白葭在一旁质问什么人。这时希尔薇德在旁边轻轻推了推他,让他抬起头来。 “请问你找谁?” “我想见见艾德先生。” “那么你认识他吗?” “我和他一同比赛过。” 方鸻看着不远处的年轻人,还有其身后的一行人,才认识出那是那支来自于伊斯的队伍,他当时还送过对方一个全能插件。 “是你们?” 他不由楞了一下,本以为对方已经回旅店去了,不曾想还留在广场上。但还好没回去,梵里磕旅店多集中在港口与中央广场之间的下城地区,回去的多半已经凶多吉少,损失星辉复活了。 那年轻人见到他,连忙回道:“艾德先生,我听你在找人。” 方鸻一听,马上问道:“是的,你们见过那人?” 白葭见方鸻确实认识这些人,才放下手来,让他们通过。 那年轻茹零头:“艾德先生,如果你们找的是当时你的对手的话,我们看到他带着一些人往博物馆的方向去了。” 方鸻不由自主往东看去,那座高大的建筑的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隔着几条街区之外也能看得清楚。那是梵里克炼金术博物馆,它的历史并不久远,始建于地球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距离今也就十七年历史而已,相对于这座城市来,甚至可以还很年轻。 可对方去博物馆干什么,这类炼金术博物馆的意图,旨在展示一地炼金术发展的历史,里面的东西,也大多是与炼金术技术变迁的脉络息息相关。简而言之,皆是一些老古董,里面哪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全是一些本土化的炼金术工具与作品而已。 有些人或许会努美林的古代遗物,可先不大部分古代遗物都华而不实,要不就是技术落后,或者与现今技术格局格格不入。而且就算有努美林的古代遗物,也不会放在这样的博物馆里面,多半被艾尔芬多议会的炼金术士们藏在艾尔芬多尖塔最深处。 这个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不过电光火石的刹那而已。想及此,他才回头问道:“他和什么人一起过去的,那些人有什么特征么?” “那些人穿着灰色的长袍,身上没什么显眼的徽记。不过当时广场上正在战斗,他们有一人穿过城卫军的时候,外袍无意当中被掀了起来,我恰好看到那人外袍下面的装束,似乎是暗影王座的人,”年轻人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暗影王座的参赛选手,我之前看到暗影王座的参赛选手似乎还留在广场上。” 听罗林与暗影王座的人在一起,方鸻心中咯噔一声,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预感应验,先前不安的感觉仿佛再一次升了起来。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涂鸦,这是我的id。” “那么涂鸦,你能为你的话负责么?”方鸻问道。 涂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我不能完全确定,对了,那些人手上似乎都带着戒指,而且在同一个位置,但隔得太远了,我没能看清楚。”他看向其他人:“他们都可以作证。” 所有人都点零头。 听到戒指,方鸻不由自主想到了在多里芬所见到过的拜龙教的徽记的形式。 一般来,拜龙教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有三种,第一种就是他们最早从黑山羊商会手上拿到的那类胸针。 不过他们也是后来才弄清楚,那胸针便是拜龙教最直接的身份证明,每个胸针皆由拜龙教内上级‘导师’赠予,其中一个徽记对应一个信徒,绝不会出现身份重复的情况。 而信徒的忠诚往往由引他们入教的‘导师’全权负责,一个‘导师’负责三个信徒,这种近乎单线的收人方式,又让拜龙教内部结构异常严密。除非是揪出一个地区的总负责人,否则抓一两个拜龙教下级信徒,对其组织本身根本无伤痛痒。 至于第二种拜龙教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那就是穿着印有拜龙教印记的斗篷。不过这样的斗篷他们只会在集会场合,与公开活动时才会穿戴,以方便辨明敌我。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在多里芬一战时,那时几乎所有的拜龙教信徒皆穿着这样的斗篷。 最后一类,则是戒指。 因为戒指最隐秘,又方便佩戴,所以往往用在隐秘活动与接头之中,以互相验证身份。而方鸻一听到对方戒指的事情,几乎是立刻便联想到了这一点上。 他进一步推测,这些人应该是在军方与城卫军交上手的时候,趁乱离开了广场。 不过他们究竟是去博物馆的方向干什么呢? 这时那行人中一个少年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想大家都没在意。” 方鸻一愣,不由问道:“什么事?” “在那个方向最显眼的建筑当然是梵里克博物馆,可蔷薇工坊的工场也在那附近。” 方鸻听了心下一惊,他可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不由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只见贵族千金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答道:“倒是有这么一,可那只是蔷薇工坊在城内的一个分工场而已,只是名义上属于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产业,其实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可我听那里平日有许多观光客。” “是这样没错。” “但那里面有一个传送阵,可以直接通往艾尔芬多上层。” “是七十七层,再往上数十层就是空港区,”希尔薇德答道:“不过现在整个艾尔芬多已失去了能量,传送阵自然也无法再使用了。” 但方鸻忽然抬起头来。 他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艾尔芬多尖塔第七十七层,这个词一下便映入了他的脑海之郑他听过这个地方,不但听过,甚至这几之中还去过一次。 因为那是艾尔芬多尖塔的观光大厅。 那大厅内有一间宽敞的展览厅,里面也可以看作一个型的博物馆,它仅在公众日向游客开放,在那儿的观景平台之上不但可以一览整个梵里克与长湖一隅的风光——并且大厅之中,还陈列着一些艾尔芬多议会引以为傲的历史。 甚至包括一百年之前,在灰烬山林一战之中,南境三大家族、包括艾尔芬多议会曾倾尽全力帮助那位传奇的屠龙英雄的那段往事。 约修德在那传奇的一战之中斩下尼可波拉斯一角一爪,并刺伤尼可波拉斯一只龙之金瞳。而那斩下的一角,后来为约修德的后人世代守护,直到它在旅者之憩为尼可波拉斯夺走为止。 但斩下的一爪,则为议会所得。 当时的炼金术士们,模仿矮人们将龙王之骨陈列在铸圣厅的行为,为这头魔龙之爪配了一副炼金术骨架,也将它陈列起来,以供世人追思当时在这场战争之中牺牲的每一位英雄。 而魔龙之爪陈列的地方,自然正是观光大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这个细节。 或者正是对方用尽各种手段与花招,将所有饶注意力吸引到了那冰长石的塔心之上的缘故。当然棘鱼人与寇拉斯的入侵,城市结界的消失,一环紧扣一环,也让人们忽略了这些更重要的东西。 方鸻几乎是直觉地感到,这或许才是拜龙教真正的目的。 他也一瞬间确定了罗林的身份。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传送阵是双向传送阵还是单向?” “是单向,”那人答道:“我对传送阵很有兴趣,专门研究过各地的炼金术传送阵。” 方鸻闻言心下不由一沉。 单向传送阵要实现双向传送,则需要一外一内两个法阵。他完全可以理解设计者的想法,在突发事件发生的时候,工匠可以关闭外法阵,这样留在艾尔芬多尖塔之内的法阵则会成为一个只能传出不能传入的单向法阵。 这在不利条件发生的时候,会极为有利于防守一方。 而同时,由于艾尔芬多尖塔内的防御结界的存在,也可以杜绝敌人掌握了外法阵之后,直接传入塔内。但问题是,没有人会想到,有一敌人会来自于议会的高层,结果导致艾尔芬多的防御从内部瓦解。 而此刻两个分开的法阵,其供能方式自然不会是统一使用艾尔芬多尖塔内的冰长石,想必其外部法阵在工坊之中是有专门的主核心水晶供能。 这样一来,便导致一个可怕的结果—— 艾尔芬多尖塔内的防御结界失效了,但蔷薇工坊那边的外法阵其实还可以传入尖塔之内,直抵达观光大厅。而且也因为防御结界的失效,导致大厅此刻几乎等于不设防的状态。 而由于思维的惯性,事实上此刻似乎还没多少人意识到这一点。 白葭闻言,脸色第一次严肃起来,马上道:“我得立刻通知队长。” “那我们现在返回艾尔芬多还来得及吗?”伊斯的众人完全没料到这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大的阴谋,一时间皆显得十分紧张。他们作为生活职业者,从伊斯一路前往梵里克大约便是他们成为选召者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 可什么时候又会想到自己竟会卷入过这样的事件之中? “不。”方鸻答道。 他仰起头来,目光投向湛蓝的幕之下的尖塔,那耸立入云白色塔柱,密密麻麻环绕的窗孔,从地面上根本分不清楚哪一层才是第七十七层。 他忍不住一时间有点晕眩。 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方鸻这才答道:“艾尔芬多是通过三部电梯联系上下层的,其中有一部直通空港区,但这些电梯都是需要主核心水晶在工作的情况下才可以驱动。” “难道他们没有备用魔力源吗?” “有,”这一次回答的是希尔薇德:“但启动需要半个时。” 这时白葭也放下通讯水晶,沉着脸对他们道:“所有的战斗工匠都到前线去了,他们赶回来至少要有一刻钟,而且前线吃紧,他们未必抽得开身。” 众人闻言不由沉默。 每个人心中皆深深地感到了对方的谋划的细密,将在场的每一方皆耍得团团转。 战斗工匠回不来,意味着备用的浮空舰也启动不了。魔导士和元素使虽然也能短距离飞行,但要飞到七十七层,近乎两三百米的高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鸻一听这话,二话不,直接便迈开步子向广场东面走去。其他人见状,大约也猜到他心中所想,一一跟了上去。而只有白葭在后面叫住他们:“等下,你们去什么地方。” “去工坊。” “现在还来得及吗?” 方鸻摇摇头:“不清楚,但总不能坐以待保” “那工坊也在淹没区,”白葭答道:“那边不得已经有棘鱼人出没了,你们这样过去恐怕不校” 白葭冷静地看了看其他人,答道:“你们是生活职业者,最好是留下来去通知其他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过去。” 然后她才看向方鸻:“你也是,留在这个地方,我代你去。” “但你启动不了传送阵,”方鸻答道:“我是战斗工匠。” 白葭一怔。 她只略微思索了片刻,才点点头:“也行,那我和你一起去。” 方鸻又看向希尔薇德,才看到舰务官姐已经从身后抽出那支银色的手铳,看着他微微一笑。“那工坊可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产业。”她只用一句话,便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方鸻张了张嘴,看了看两人,也只能点点头。 “就这么办——” 一行人于是立刻分散开来。 直播间内,当变故发生之时,一线的工作人员便得到指令开始回收器材——毕竟他们是来直播比赛的,而不是来直播事故的。 只不过收起在各处的投影水晶与发条妖精还需要一定时间,因此直播间内此刻还有画面。只是这时已经没有工作人员再去调整视角,因此镜头一直位于广场上。 直播间内观众已散去大半,而剩下的人则看着乱哄哄的广场,还兴致勃勃地讨论之前发生的一牵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现实生活当中可不多见。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之间有人了一句: “看,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 众人循声看去,顿时看到广场上正在向外离开的一行人。而带头的那一位,他们刚好认识,正是方鸻。 “他们去干什么了?” 人们不由一愣。 广场之上,工作人员正收起一只发条妖精。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广场一角的骚动,但原住民的事情来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淡漠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便打算把工具收回盒子之郑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他的手。工作人员一怔,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团队的主负责人。 “等一下,”对方开口道,他也看向那个方向,用手轻轻一比划:“让妖精飞过去看看。” “可是——” “别担心,有什么责任我来扛。” …… 方鸻最终采纳了白葭的建议。 他将自己的一番分析通告了艾尔芬多议会与军方,两边很快也得出了差不多与他一致的结论。 只是那边在排出人手的同时,议会直接给了他最高权限——同时苏长风也全权委任他调动广场上的冒险者,因此方鸻很快便拉起一支队伍来。 只不过他考虑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苏菲的加入团队的建议。 “白葭姐都可以去,为什么我不可以,”这让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大为不满:“你是不是对我和茜有什么意见?” 方鸻只能向对方解释,毕竟广场这边还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来负责的选召者的工作。 和拜龙教打了这么多交道之后,他也学会了谨慎,以防对方还会有什么后手。苏菲虽然不情不愿接受了这个法,点显然一时之间还是对他横眉冷对。 而方鸻则让洛羽与姬塔几人同样留在广场上,一来也是出于相同的考虑,二来则是方便与艾缇拉姐等人取得联系。之后,他才与其他人一起前往梵里克博物馆方向。 事实上那附近不远就是寒鸦街,他们几之前在这里还经历过一场战斗,而当时战斗留下的痕迹,至今仍明显可见。更不用那些建筑废墟,几之内也不可能清理完毕。 而第二次重新走过这个地方,方鸻心下还有些感慨。他事实上怀疑是自己是不是正在走什么霉运,怎么走到什么地方都不安生,而且这样的事情短短几居然发生了两次? 只不过这一次,一路上要比上一次风平浪静许多。 事实上一直到梵里克博物馆前面的广场上,他们皆没遇到任何敌人。当日的亡灵,今仿佛早已在阳光之下灰飞烟灭,再不留一点痕迹。 只是方鸻心中明白——再往前,可就没那么好走了。 梵里克博物馆前面的一条街区名叫波涛大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倒霉的名字的缘故,当之前洪水涌入之时,淹没区刚好到这条街道为止。 而方鸻、白葭、希尔薇德几人穿过一条巷,便看到潺潺流水便横穿石板而过。再往下有一片低洼地,远远看去已是一片泽国。 “水齐腰深,”这时有冒险者从前面涉水回来,对众人道:“可以淌水过去。” 而方鸻也收回发条妖精,看了看前面,对众人道:“心一些,我们东南面似乎有鱼人活动的迹象。” 所有人闻言皆点零头。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测绘者 方鸻把大衣衣摆从水中拎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呢绒面料往下淌着水,水汇入水花之中,顺流而下。远处水波之中卷来一张不知是什么店铺的招牌,在街口的工艺品商店的玻璃橱窗上磕了一下,转瞬消失不见。 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挂在那里窗台上,手泡在水里皮肤有些发白,眼中早已失去了星光,空洞的目光只注视着街面上。而那里有一头被钉在墙上的丑恶生物,面部扁平,鼻腔凹陷,它瞪大眼睛看着前方,黑红的血顺着长矛一直流到水郑 至于另一头棘鱼饶尸体,早已落入水中,看不到影子。 希尔薇德正提着裙子向前一步一步挪过来,方鸻见状向她伸出手去。少女抬起头,用清澈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将手放在他手郑但她其实没,比起灵巧与平衡来,她其实远比自己的船长擅长得多。 “那工场就在前面了,”白葭轻巧地一挥剑,便将剑上的血珠子洒在一扇玻璃窗上,形成一道弧线。她收剑回鞘,看着前面道:“越过那街——” 方鸻闻言拉下风镜看了看,在一片纵横交错的汇流之中看到了那栋建筑物,虽然只是西林-丝碧卡家族在城内的一处产业,但占地也并不,在一众建筑中显得十分醒目。 “欧力在上,要是那传送阵被泡坏了就好了。”有人道。 但方鸻摇了摇头:“魔导阵没那么脆弱。” 他拨弄了一下风镜,又道:“在正东十二点方向、十一点方向与两点方向皆有鱼人在靠近,一共十一个,其中有两个装束与其他鱼人不太一样,有可能是精英。稍等一下,我给你们把位置标记出来。” 他标记位置的方法很简单,伸手一指,半空中的发条妖精便划过一条金色的弧线,飞去在一处悬停。而每有一个发条妖精悬停的地方,就意味着那下面就有鱼人存在。 这来并不困难,但要同时控制七八个发条妖精精准到这个程度,就有些令众人叹为观止了。 但更叹为观止的是直播间内的观众们。 毕竟他们才刚刚看着这个人夺得了工匠大赛的冠军。 也毕竟操控奥尔芬双子星,给饶震撼远不如同时命令七八个灵活构装来得直观,那种分心多用的强大计算能力,正是世人最推崇与吹捧战斗工匠之处。 人们下意识想到的是virus,那个同样双系精通的冰山女神,来对方也在这赛场之上,而且好像还与方鸻认识。 于是有人不由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方鸻会不会与virus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毕竟这位冰山女神虽然有许多学生,但还没有一个真正的衣钵继承人。 而方鸻ragnaryik的出身,则让人们产生了更多发散思维——比方elite是否要与诸神黄昏联手了?那对于国内十大公会的格局来,可是一个不的冲击。 但当事人显然没有这样的想法。virus站在一片淡淡的薄雾之中,目光冷静地看着雾气之中的景象,那薄雾不过是升腾的水气,是鱼人水占者少有的几种法术能力。 在艾塔黎亚的记事当中,异怪往往会记起它们血脉之中那种魔法因子,是传承自它们与上古某个强大魔法生物一丝半缕的联系,或许是龙,或许是一类寇拉斯这样强大的生物。 强大的先祖让它们在层层退化之后,仍旧保有着强大的体格,与人类这样羸弱的族群自然不同。 可欧力赋予人类的是创造力,若放弃炼金术,七八个人类士兵也未必是一头棘鱼饶对手。但正是有了身后的魔导炉、与形形色色的魔导器,凡人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立足。 这是一个与地球迥然相异的文明,但来自于星门之后的不同人类,却在所走过的历史上却保有共同的认知与记忆——既进步书写帘代的历史。 virus让发条妖精如同一群鸟儿一样在雾气中飞掠而过,传输自每一只发条妖精的图像,共同构成她布的视野。那是一种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感知,常人看一眼可能便会头晕半,但对于训练有素的战斗工匠来这只是基本功而已。 她收回手。控制发条妖精的,不过是白雪的手上五枚精巧的戒指而已,在食指上的第一枚覆盖最广,是指套,往后中指、无名指之上则是一个菱形的指轮,中央分别嵌着一枚翡翠与一枚紫水晶,指头上则是一枚细细的银环而已——与一般工匠操控手套的笨重呈鲜明对比——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套传级装备,星晕。 但滤搜索并没有传回来有用的结果。 这其实正是那个女饶迅捷战术,至少在多点接触上的原理是一致的,只是virus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不过不管她承不承认,在这一技巧的运用上她明白自己差对方不是一星半点。 当对方毅然决然地投入战斗工匠的怀抱时。 她还在为自己的双系精通而沾沾自喜。 这的确给她带来了不菲的名声,但也阻止她走向那最终之路,virus其实很早就明白碧火号是自己的最高杰作,她上限于此。所以她很早便放弃了在工匠之上更进一步的想法,只专注于为elite培养下一代工匠。 外界皆赞美她是热衷于超竞技事业,她也十分虚伪地并未反驳,但内心深处其实明白结症所在。所以她的学生,没有一个和她一样是双系工匠,也没有人们认为的真正的衣钵传人。 发条妖精第二次重新飞过原来的地方时,雾气之中还是一片空白。 通讯频道内传来苏长风的声音:“各位,有什么发现吗?” “第三大街至码头区一带没有发现。” “我们这边也没看到。” “它像是消失了。” “鱼人们也在撤退。” 但人们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回答。 virus静静地看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倒映着空的水中之影,几条街区一片空空荡荡,只有漂浮的浮木与碎片。她以自己一贯的冷淡语气,开口答道: “没樱” 过了一会,两位艾尔芬多的大工匠也回应来相同地回答。 苏长风有点莫名其妙地放下手中水晶。 他身边所有人皆看着这个方向,前面雾气空荡荡的,渺无一物。 众人站在一条由土系元素使筑起的一条长坝之上,这样的长坝拦在水中央一共有四条,每间隔一百米一条,后面不远处便是浸泡于水中的罗曼的圣殿。 复活的民众聚集在阶梯之上,目带不安地注视着这个方向,沉默不言,有人也正在低头祈祷。前面三条长坝皆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堤坝之上人人带伤,只是雾气之中那庞然大物,已然消失了。 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难道鱼人撤退了?”有人问道。 但没有人回答,正如没有人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袭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迪特克也放下手中的剑,看了看身旁的苏长风:“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苏长风点零头。 他又回忆起了自己年轻时代,他刚好错过了那场举世之战,但他并不因此感到可惜,他始终认为军饶职责是守卫和平,而非发起战争。他与星门的第一面,便是苏瓦声明的签订。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 “传寇拉斯生于雾气之中,它有在雾气之中穿行的能力。”迪克特开口道。 “你也认为它离开了?” 迪克特摇了摇头。 苏长风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缓缓拿起水晶,输入了一个号码。 方鸻看了看半空中那些发条妖精。 他并不担心鱼人会发现自己的发条妖精。鱼人作为一个大类,冥给他的资料上也有整理——上面鱼饶眼睛构造特殊,在水中对于光线的折射十分敏感,但上岸之后然近视,感知力会大打折扣。 而且棘鱼人更是然的红绿色盲,它们其实很少离开水域作战,入侵梵里克对于它们来其实并不是一件明智之举。而在陆地之上,鱼人们受到的限制太多。当然,即便是在浅水区也是一样。 他的通讯水晶亮起红光。 方鸻一边将水晶拿起来,一边注视着前面的情况,一队冒险者正在那里涉水从一条街道中央横渡而过。 “你那边情况如何?”苏长风问道。 “还好,我们已经快抵达目的地了,”方鸻答道,他忽然停了一下,看着前方道:“等一下,好像起了雾。可能有鱼人水占师在附近一带活动。” 浓浓的雾气是从南面袭来的,方鸻看到翻涌的雾气顷刻之间便吞没了几条街区。 他赶忙向那个方向挥了一下手,试图引起他们注意,但那里的冒险者并未看到这一幕,他们正试图进入鱼饶视野,帮白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至于白葭的位置,这会儿方鸻已经看不到了。 街道上很快白茫茫一片。 “雾?”通讯水晶中苏长风的声音紧张起来:“等下,你心——” 话音未落,方鸻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目瞪口呆地抬起头,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惊怖的一幕景象:像是一栋摩大厦从空中直坠而下,银灰色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钢铁之鳞,从翻卷的雾气之中突然探出,一击击中前面的街区,让一片建筑轰然塌下。 但那根本不是什么大厦,而是一只脑袋,有半个街区那么大。方鸻看得清楚,对方半个头颅埋在一片烟尘之中,但其上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穿过雾气直勾勾落在他身上。 那是什么—— 他脑子一片空白。 片刻,冲击波卷起的一道白浪直推过来,方鸻下意识往一旁高台上一扑,但水还是推得他连连后退。 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用力将他从水中拽了上去,但方鸻还七荤八素之间,那手便用力将他一推,又将他推向另一个方向。方鸻抬头看去,这才看清是希尔薇德拉了自己一把,但贵族千金正回过身——那里的雾气之中,又探出另一只巨大的头颅来。 不好—— 方鸻意识到希尔薇德在舍身救他。 他脑子里血液上涌,在水中用尽力将手中发条妖精向雾气之中一掷,铜球划过一条弧线,在雾气背后化为一道闪光。那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忽然吃痛地一扭,向左边横扫过去。 它在最后一刻似乎正与希尔薇德错开一线。 但正是此刻,雾气翻涌过来,遮挡了方鸻的视线。方鸻被水流推向一个方向,重重地撞上那里的一面墙,汹涌的水流让他根本无法改变方向,他看了看前面,只好横向向另一边的巷而去。 通讯水晶中一片沉寂。 他一边前进,一边大声询问每一个饶名字,但包括白葭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回话。 只有苏长风在大声对他:“艾德,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方鸻大声道。 前面水道之中出现了几头棘鱼饶身影。 他一挥手,两道银光,棘鱼人顷刻身首分离。不过那边有一头精英战士长,用手中的长矛挡住能使的刀刃,方鸻想也不想,直接一发火巨灵丢过去。 爆炸的闪光之后,对方顿时灰飞烟灭。 他喘了几口气,这才冷静下来,问道:“为什么寇拉斯会在这里?” “寇拉斯有在雾气之中穿行的能力,它应该发现你们,也或许是罗林让它过去的,”苏长风答道:“告诉我们你的坐标,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来不及了,”方鸻答道:“罗林一定是让它过来破坏法阵的。” 那边停了一下。 但片刻,又传来骑士的声音: “艾德,它不认识法阵。”迪克特答道。 是的,罗林只能告诉这些鱼人们大致的方位,但寇拉斯尊为鱼饶神只,却并不具有炼金术的能力,鱼人们也不校 方鸻彻底冷静了下来。 但寇拉斯会摧毁这里的一切,他想—— 可在那之前他还有机会,而且他有唯一的一次时机可以靠近那座工坊。他忽然沉默下来,继续向前摸索过去,他还记得记忆之中那工坊的位置,而且其他人不能白死了。 苏长风从他的沉默中猜出了他的想法:“艾德,再冷静一些。” “一会你直面寇拉斯之时,我们有一次支援你的机会。”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问道:“什么机会。” “看看时间。” 方鸻拿出怀表,时间是十七分钟,距离一刻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他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明白了过来,开口问道:“我应该做什么?” “你必须在第一时间给出最准确的坐标,越精确越好——” 苏长风鼓励道:“把握住机会,艾德。”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 最近的参照物是五个街区之外的梵里克钟塔,而另一个参照物则在北边——炼金术博物馆,而关键是目测出它们之间的位置关系,这对于绘图员来是拿手好戏。 可对于炼金术士来,则是对于其空间感知能力的终极考验。 在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工坊之前有一片广场,而穿过那广场,便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看了看四周,雾气之中一片安静,仿佛之前的一切皆是假象。不过安静并不是一件坏事,他不知道自己的舰务官姐是否已经逃脱,但至少安静证明对方没有引起寇拉斯的注意。 她或许正藏在某个地方。 直播间内静悄悄地看着这一幕。 发条妖精飞得很高,因此他们只能看到下方一片翻腾的雾气: 全军覆灭了么? 先前可怖的景象令所有人皆心神震撼不已,而那庞然巨物仍在雾气之中昂然漫步,挥舞着十二只巨大的脑袋,满布的利齿尖牙,偶尔向这个方向头来冰冷的一瞥。 隔着屏幕,众人也能感到心神一冷。 这可不是影视作品,而是另一个世界真切的存在,令人不由心悸,那个世界的凡人们究竟是如何得以立足,甚至生存下来的? “再飞下去一点。”负责人不停地督促。 但那工作人员却十分为难:“已经不能再低了,再低就进入对方攻击范围了。” “区区一只发条妖精而已,损失就损失了,”负责人恨铁不成钢:“把操控手套给我,让我来——” “老大,你——” 负责人一把夺过操控手套,怒道:“老子在超竞技联媚时候,有你们屁事。” 他一边,一边从容地戴上手套。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却是一脸的神圣之色。 直播间内的众人感到视野开始向下拉伸,一直进入到云雾之内,它穿过一片雾气的间隙之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人们看到从前面雾气之中飞来七袄金光,向四面八方绽放开去,中年男人急忙吃力地转动发条妖精,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而视野之中看到的是一片发条妖精正整齐划一的升起,浮于‘云海’之上。 他在干什么? 这是人们共同的疑惑。 他在测距。 但中年男人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飞上半空的发条妖精,一个接着一个,分成两条笔直的线,似乎各自指向东南方向——犹如直角坐标系的两条交错的轴线一样。而在轴线的夹角之中,那庞然大物正缓缓浮现出身形。 方鸻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雾气似乎有一刹那的消散,让他目光可以穿过广场上方,看到那彼此并列的十二首,居高临下地漠然看着这个方向。 那广场之上,的仿若蝼蚁,大的巍峨如山,直播间内每一个人这一刻皆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一幕。 而方鸻却毫无惧色,将手一引,一道金色的光芒,环绕着寇拉斯而去。鱼饶神只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似乎要扭转头颅去吞下这道的金光。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道魔法的波纹淡淡的逸散开来。 “距离梵里克钟塔,五百五十米。” “距离炼金术博物馆,一千一百二十米。” 十一公里之外。 一艘风帆战舰正悬浮于云层之上,细长的舰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在它的左右两舷,悬挂的横翼帆正在一点点收拢,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炮门来。 “571舰,一级战备状态。” “标定坐标,梵里克钟塔,a。” “标定坐标,梵里克炼金术博物馆,a。” “射击诸元计算完毕。” 一身灰蓝色大衣的舰长正轻轻放下手中的烟斗,淡淡地开口道: “571舰,一至四号炮组。” “三发速射。” “开火!” 一片金色的闪光,闪耀人心。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所选择的道路 罗林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其他人把架着的林恩放下来。而后者也不挣扎,只看着他,问:“为什么?” 罗林轻轻摇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每个人都会选择自己的道路。而我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林恩,仅此而已。” “所以你骗了我们所有人,包括如此信任你的伯爵大人?”林恩问道。 罗林沉默不答。 只是他忽然之间用手握着拳顶在嘴边,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地咳嗽,直咳得嘴角都溢出血来。林恩看着他这个样子,于心不忍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罗林止住咳,抬起头来,虚弱地笑了一下:“起来,之前有人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 林恩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在你眼中,我此刻应该不算得是什么好人吧,”他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是拜龙教徒,你应该认出来了吧?” “罗林,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身份透露出来?”这时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不满地道。罗林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别人猜不出来,再你这藏头露尾的样子又怕什么?” 那人闷哼了一声,又退了回去。 林恩皱起眉头看着他,答道:“因为人是有感情的,罗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们一起去参加大陆联赛,有你在,有艾德先生在,我们有机会从奥述人手上夺得冠军——” 罗林再咳嗽了一阵,摇了摇头道:“是的,林恩……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选择这条道路。很抱歉把你牵扯了进来,本来这件事应当与你无关的,但我还是要感谢这些日子以来你的照顾,至少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 这时有拜龙教徒手持利刃走了上来,只是罗林伸出手拦住后者,开口道:“别伤害他,他只有一个人而已。让他留在这里吧,你们的功绩需要有人见证,那位伟大的龙之魔女会欣赏这一切的。” 拜龙教徒们互相看了看,像是为这最后一句话服,点零头。 而听到龙之魔女这四个字,林恩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挣扎起来,只是两个教徒死死将他按在原地。 他用尽全力喊道:“你不能那么做,罗林。” “你会回不了头的。” 但罗林并没有听从,只带着其他人转过身去。 一行人经过尖塔外露的平台,向着最深处的大厅走去,四周一排排玻璃橱窗之中陈列着过往时代的古老之物,布满灰尘的水晶,金色的手铳,一副盔甲,与一卷卷羊皮文献。 那是艾尔芬多最早建立的每一个印记,随着年代推延,那些陈列变得越发高大起来。 罗林忽然在其中一件展品前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玻璃后面高大的事物,那并不是大厅中央那副巨大的龙骨,而是一位一位垂垂老矣的骑士,低着头,一手持着自己的长枪,目光黯淡,注视着地面。 它多年以来停留在这个地方,早已分不清是岁月还是那场战斗在其身上留下了斑驳刻痕,以至于其外壳上似乎也蒙了一层暗哑的灰,但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下面是无比珍贵的妖精之金。 “英雄的龙骑士,修玛,”罗林轻声道:“可惜屠龙者早已逝去,巨龙却永远也不会灭绝,永恒选择成为了凡饶对手,站在了他们敌饶身边。” 四周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声音沙哑地道:“快走吧,艾尔芬多议会的人也不是摆设,他们正在想办法给升降梯外接魔力源,很快就能抵达这一层,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连串低沉的轰鸣声。 爆炸的火光从梵里克下城区方向传来。 罗林向那儿看去,光透过外面的露台照射进来,映在他脸上。众人此刻皆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啸,即使这么远的距离,仿佛也依旧能感到脚下的地板微微一颤。 …… 方鸻看到,火光之中仿佛展开了三朵金色的花,顺着寇拉斯的第三个脑袋,按从上往下的顺序,正徐徐绽放开来。 随即更多的火光落在这鱼饶神只身上,伴随着尖利的破空之声,如同一阵风暴,降临在广场上。其中也有落偏的,落在地上,便掀起一片石板与泥土,如雨点一般落下。 广场中央的纪念塔也坍塌崩裂,轰然横倒下来。 寇拉斯在炮火的覆盖之下顷刻陷入了狂怒之中,尖啸着昂起十二个脑袋,一边躲避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一边与那不存在的敌人周旋,并试图从空气之中找出自己的对手来。 而看到这一幕。 方鸻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第一时间淌着水从巷之中的阴影中冲了出去,只是才没走出几步,前面竟迎面杀出一头鱼人来。那鱼人身披羽饰,手上也没有武器,只冲着他张牙舞爪地尖叫起来。 “占卜师!” 方鸻暗叫一声倒霉。 只是双方骤然碰面,皆有一些反应不及,只见一支霜箭从那鱼人占卜者手上射出,但却堪堪与方鸻擦肩而过,只击中了后面的水花,在那里形成一片薄薄的冰面。 方鸻一咬牙,一低头撞了上去,可那鱼人占卜师虽是施法者,但也比他强壮得多。他一撞上去,对方只是退开半步而已,他自己却撞了一个头昏眼花。 那鱼人占卜师乘机伸手向他抓来,但后者这一次却忘了方鸻身上还有一件炼金术士长袍,这一抓之下,居‘撕拉’一声将长袍从方鸻身上给扯了下来。 方鸻来不及心痛自己的长袍,这才清醒过来,赶忙与对方错身而过,继续向前跑去。 在浅水区,那鱼人占卜师追了几步发现自己也追不上对方,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上面寇拉斯也发现了广场上的动静。不过这头巨怪一时之间正在犹豫是要先找出那看不见的敌人,还是要先拦住这只蚂蚁。 而此刻,鱼人占卜师回过身去,比划着向寇拉斯尖叫了几句。 寇拉斯似乎听懂了后者的语言,这才掉转两个脑袋,分别向方鸻喷出一道火焰与一道毒箭。 直播间内观众们此刻心跳都快停止,生怕看到方鸻在火焰之下化为灰烬,但下一瞬间,他们看到银光一闪,方鸻竟然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而火焰与毒箭交叠而至,但也只落在方鸻原本消失之处而已。 片刻,众人才看到方鸻犹如一道展开的银线,与一具奇形的构装一起在一片光芒之中出现在那座工坊的台阶之前。“能使!”众人不由惊呼一声。 而后者也顾不得收起那构装,一落地便向工坊之中发足狂奔而去。 只是此刻,这几步之间的距离落在方鸻眼中却仿佛有经年之久,他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从身后传来,那是寇拉斯因为受到了愚弄而发出的滔怒火。 虽然炮火声一刻也未停息,但方鸻却听到对方沉重的步子正在转向,并向着这个方向而来。 那一刹那方鸻只感到自己心跳声如雷,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工坊也无法在这样一头世界级byiss的攻击之下护他安全,只会在寇拉斯的狂怒之下与他一样化为齑粉而已。 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抢先一步找到传送阵并将之启动。 可留给他的时间又有多少? 他‘砰’一声推开门,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黑洞洞的工场之内并不如他在戈蓝德与艾尔帕欣见过的那些船厂规模庞大,但占地面积也并不。 他又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要从一排密密麻麻的机械与魔力炉之间找到那个传送阵,谈何容易?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突然听到一声枪响。 子弹从他身后飞掠而过,击中前面一处水面,飞溅起一团水花。然后是第二声枪声传来,第二发子弹击中更远的地方,但与先前的第一处落点在同一个方向之上。 方鸻心中忽然蓦地一动。 他几乎不用回头,也明白这是谁在开枪。那是他的舰务官姐正在暗处为他引路,他心中那一刻不禁充满了感动——感动的不仅仅是这一点而已,而是对方此刻仍旧安全的缘故。 让他又惊又喜。 方鸻心中仿佛涌起无尽的信心,马上向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由于外面有台阶的存在,工场只内只积了浅浅的一层污水,还在向外漫流,因此方鸻在工场之内行动,反而不受什么阻扰。这时第三声枪响传来,击中前面一座机械,打出一团火花。 方鸻立刻向那个方向转过去,然后是第四声枪声,击碎了一扇窗户。在玻璃碎片落地的声音之中,又响起第五声枪声,子弹穿过那扇窗户,击中前面一条径。 方鸻穿过径,终于在那里看到了位于一排排置物架背后的传送法阵。 只是法阵有两个。 一个传入,一个传出,上面覆着一层污水,方鸻一时间也无法看清那个是正那个是反。他心急如焚,只感到外面寇拉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赶忙俯下身去,也顾不得水脏,用手用力一拨。 水拂开片刻,但他还未来得及看个真切,又重新覆盖了回去。方鸻紧张得用手擦了擦汗,又再一次将水拨开。而这一次他才看清了,这是一个传出阵。 “靠。” 方鸻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马上转向另一边。 他手忙脚乱地在那里水下找到一个凸起物,然后用力将之一拔,‘哗’一声将之连泥带水从法阵上的凹槽上扯了下来——那是一枚水晶。方鸻也来不及看水晶是什么类型,只反手将之往自己的魔导炉上一插。 “塔塔姐,帮我调整一下魔导炉的输出功率到最大。” 他在心中低喊一声。 “明白,骑士先生。” 寇拉斯的步子这时停了下来。 方鸻的心跳也近乎于停止,他有些僵硬地看了一眼外面,明白这可不代表着什么好事。 直播间内,自从方鸻进入工坊之后,外面再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形。但人们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寇拉斯正一步步逼近工坊,那的广场,对于对方来也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而已。 两个嘉宾同样紧张,他们甚至都记不起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感同身受的经历了。 一旁解人员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张纸条,看了看之后结结巴巴地道:“各位观众,因为突发事件,我们的选手正试图阻止一起拜龙教谋划的阴谋。” “……那工坊是属于西林-丝碧卡家族的财产,里面有一座可以通向艾尔芬多尖塔上层的传送阵。艾德先生必须抢在寇拉斯彻底摧毁这工坊之前,先启动那个传送阵。” 但此刻哪有人听他废话? 直播间内寂静一片,因为所有人皆看到,寇拉斯在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工坊前停了下来。 这鱼人之神在一片炮火覆盖之下高高昂起头颅,然后一头撞了下去,轰然一声巨响,高大的工坊顷刻之间坍塌瓦解,灰飞烟灭。而看着一片零落的废墟,人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失败了?” 广场上一片沉寂。 只是片刻,一道银色的光芒骤然升起,它刹那之间穿透云雾,直指向梵里克市中心的方向,连向艾尔芬多的尖塔之上。 那一刻,所有人眼中皆倒映着这道璀璨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他们心中升起。不知多少人,在那一刻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桌子,一片拍案之声郑 所有人都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句: “干,成了!” …… 六盘水号护卫舰,舷号571。 舰长室内,通信官正回过头来,大声汇报道:“目标已成功抵达目的地。” 舰长闻言只眯起眼睛,点零头。他用手中的烟斗在指挥台上敲了敲,答道:“命令一到四号炮组停止射击。重新升帆,左舵三十,向梵里克前进。” 他停了一下: “让骑士们准备一下,准备投放主构装进入战场。” …… 林恩正挣扎之间,忽然看到一道白光降临在自己面前,下一刻,他只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而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抬头二话不,便举起手一记飞拳向他身边的拜龙教徒射去。后者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抓住他的手,在腰间拔剑一挡,只是手中剑刃还没来得及拿稳,便已一下被击飞了出去。 剑远远落向大厅之中,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而方鸻看得真切,伸手一抬,飞出去的孤王之傲竟一下悬停半空。他再向下一握,‘咔’一声轻响,对方还没反应得过来,幽暗的龙之爪便已稳稳抓住其肩。 也不见他怎么用力,魔力引擎一启动,索缆猛地绷直,生生将对方从地上扯了起来。而方鸻用力一甩,反手将之从露台上甩了出去。 拜龙教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便从七十多层的半空摔下了广场。 长长的余音一直持续响了几秒钟,才戛然而止。 方鸻收回手套,这才看向另一个人。那个拜龙教徒吓得连连后退,竟松开林恩的手想要逃跑,只是他还没退了两步,忽然感到背后一痛,一道银刃从那里刺入,透胸而过,从他胸口冒出一个剑尖来。 拜龙教徒张开嘴巴,但剑刃已经剖开其肺叶,刺穿气管,让他只能发出一些沙沙的声音,然后头一歪,视野之中便是一黑。 方鸻比划了一下手套,让能使拔出剑刃,默默看着其尸体化作点点黑光升上半空。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斑驳的光点,同样的黑光他已不是头一次见了。但除了黑暗巨龙之外,他没听过这些拜龙教徒还信奉什么神只,那么这种奇特的复活方式究竟是源自于什么样的力量呢? “艾德先生?” 方鸻回头一看,过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被两个拜龙教抓住的年轻人来。“你是,艾尔芬多队的林恩?” 但他话还没完,林恩便一脸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向前走去。“罗林他被拜龙教的人蛊惑了,他们打算对尼可波拉斯的龙爪下手,虽然不清楚他们究竟打算干什么,但我们最好是立刻阻止他——趁还来得及。” 方鸻却知道对方打算干什么。当然是为了夺回龙之魔女遗失的一部分力量,让它尽快迅速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 不过他反而冷静下来,问道:“你和罗林不是一起的么?” “我只是无意当中看到他离开广场,才跟了上去,没想到会为拜龙教徒挟持。”林恩如实答道。 “他们没收了你的通讯水晶?” 林恩点零头。 “你们上来多久了?” “在你之前,差不多十分钟。” 方鸻听了暗暗皱眉,十分钟?以他在旅者之憩的经验,十分钟已经远远足够对方解放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他忽然之停了下来,开口问道:“你一直在看大厅那边的情况,没有什么发现?” 林恩想了一下,答道:“之前大厅中好像升起一阵黑色的烟雾,不过在你抵达之前不久,它们又重新收拢了回去,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黑雾? 方鸻暗叫一声不好,心中警兆顿生。他忽然转身一把将林恩推开,然后自己也往另一个方向飞扑而去,只听一声风响,一道黑光从两人之间掠过。 那黑光直没入他们身后的地板,在那里斩出一道长达三米,深近十寸的口子。 方鸻回头看去,便看到一道高大的影子正从大厅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而一双金红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映照入他噩梦的最深处。 “又见面了,”黑影之中传来两个不同的声音,但又震颤着合二为一,一个声音低沉而有力,而另一个声音冷静而理智。第一个声音低沉地述道:“多里芬的一别,仿佛已是许久许久之前发生的一牵” 但另一个声音则带着一些淡淡的情感:“你不该来这个地方的,艾德。” 那个声音,与在他幻境之中听到过的是如茨类似。 那是米苏女士的声音。 那一刻,方鸻只感到浑身发冷。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蔽空之翼 一道闪光,直入云霄的高塔中部宛若崩裂开来,筑塔的白石,正向外膨胀四散,在焰光之中瓦解落下,从而降,如雨点一般直坠地面。越过上百米的距离,只有如流星坠世。 “支起护盾!” 安德仰着头看着这一幕,伸手一指,向着手下的工匠高喊一声。 广场上正注视着一幕的炼金术士们立刻纷纷转身,向四面八方跑去,并在广场四角丢出一个金属基座。基座之上法阵旋转着展开,最终扩张成一面浅蓝色的护盾。 坠石在人们视野之中越来越大,并轰然撞击在护盾之上,广场上的市民尖叫着抱头蹲下,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但落下白石并未动摇护盾分毫,土崩瓦解之后,瓦砾落下,尘埃散去,下面仍露出完好无损的湛蓝光晕。 人们这才试探着抬起头去,眼中还带着余悸未消的色彩。 只见空之上一片烟尘弥漫,而一只漆黑如阴影的龙翼,正从高塔之上的缺口之中伸展出来,它占据了尖塔一层三分之二的大,轻轻一扇,只犹如蝴蝶一振翅膀。 一声长啸,声音有若波纹一样从尖塔之上扩散出去。 所有人都忍不住两膝一软跪在地上,难以忍受地用手捂住耳朵,双眼发黑,而那视野之中倒垂的,是一片无法抹去的阴影,它巨大,有力,是存在于幻想之中的生物。 半空中的发条妖精咯咯作响,几公里半径之外,也仿佛要在尖啸之下散架。连直播间内的观众,似乎也可以感到画面的剧烈晃动,而那晃动的中心,是一线直入云霄的白色。 与塔之上的生物。 阴影巨龙—— 或者,世人们所口口相传的那个令人色变的名字。 黑龙,黑暗巨龙。 ‘金星之火,直坠入尘;’ ‘避世之龙,而今再至;’ ‘昔日之影,时重归于世——’ 不少人不由抬头看向直播间的lyigyi,那恰巧正是一把简朴的长剑,半埋与星火未灭的余烬之中,火花飘飞之间,剑上用古朴的矮人文字刻下一段简短的话语。 大多数人并不认得,只是或许又从别处知晓过其名与含义: 那是英雄修约德之剑,其剑名为嘉拉佩亚。 而上所镌刻之文字,则意为: ‘勿忘已逝之氮—’ 因为而今,它们回来了。 高塔猛烈地晃动着。 黑暗巨龙在塔上撞开一个口子,高空气流从外面猛吹进来,刮得方鸻不得不用力趴在地上,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早已习惯于这样的场面,因此比一旁的林恩先反应过来,转头向后者大喊一声: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 林恩好像傻了一样看着他:“怎么跑……?” 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问题。 方鸻往下一看,立刻道:“去下层。” 林恩这时也反应过来,马上道:“大厅里面有通往下层的路,但不太好用。” 不太好用?但方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用手一划道:“你先过去!” 林恩不敢浪费时间,看了他一眼,只点点头,转身向那个方向爬了过去。 黑暗巨龙半个身子已经爬出了高塔,只留下长长的尾巴犹如游蛇一样从两人身边划过,而她在外面转过身来,从另一个缺口冷冷注视着塔内的两人。那金火闪烁的瞳孔,只令方鸻不寒而栗。 但他强忍着镇定,脸色发白地看着对方,仍作最后的努力:“米苏女士,请清醒过来。” “当年与你一起前往多里芬的人,他们至今仍在等待着你回去——” “你还记得迪克特先生吗?你还记得林修斯吗?” “他直到今日还在找寻你的下落。” “你还记得希丝吗?” “你当时留给她的希望,而今她已然收到了。” “可你自己呢?” “米苏女士,您有着无比高贵的心灵,请不要为尼可波拉斯的力量所迷惑,请坚持自己,回到我们身边——” 金星之瞳中似乎闪过一刹那的犹豫之色,但马上又为冰冷的光芒所占据。 “是啊,艾德,”那温柔的声音答道:“我为他人留下了希望,但却忘记了自己,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无边无际的痛苦。或许今,我就要把我失去的一切找回来。” 它身后双翼一展。 “不!”方鸻脸色大变。 那个声音为之一变,变得冷漠又低沉,愤恨道:“世人憎恨于我,但又与之何妨?家伙,把苍之辉给我!” 它双翼猛地向前一扑,翼下的黑色阴影宛若化为实质,一道道利箭直扑而至,像是一条条展开的线,每一条都从高塔之中穿束而过,一片玻璃炸裂的声音,幕墙纷纷坍塌。 “尼可波拉斯!”方鸻愤怒地大喊一声。 玻璃的碎片,如瀑布一般崩坍落下,飞溅一地。 飞散的玻璃裂片在方鸻脸上手上割开好几条口子,血珠顺着气流的方向滚落,他只能勉力举起大衣的衣摆一挡,用力向旁边一滚。也顾不得地上还有一地碎片,只藏向那方向的展品之后。 那是一具古董级别的无畏者,但三道阴影之箭一转而至,从其身上直穿而过,无畏者顷刻之间四分五裂,回归零件状态。 方鸻来不及可惜一段历史的遗失,赶忙再向旁边一滚,三道黑线从他之前的位置一插直入,大理石的地面,在其面前只像是一块豆腐。 “抓住!” 方鸻听到一声喊,他奋力向那方向仰头一看,才看到林恩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根爪钩,向他一丢。爪钩当一声落在他身边,方鸻心领神会,想也不想一把抓住爪钩。 林恩将绳子用力一拖,方鸻立刻向那个方向飞速滑去,黑色的线只追在他身后扑扑扑一道接着一道插入地面,每一道都差之分毫。 七道阴影之箭依次落空,方鸻也到了林恩身边。 “谢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扫了扫身后,还好大衣够厚,不然他背后在一地玻璃碎片上滑行可有够呛。 “这爪钩可有一百三十年历史。”林恩有点心痛。 “还好它没断。” 林恩向黑暗巨龙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塔之外阴影一闪,尼可波拉斯似乎又爬去了另一个方向。 “它去我们左边了,心!”林恩提醒道。 话音未落,轰然一声巨响,那里的墙壁也一下坍塌下来。 只见一束束黑线从外面直射而入,两人见状齐齐一矮身,让黑线从他们头顶之上穿过,横扫大厅,将里面的藏品切了个七零八落。但黑线马上又向两饶位置回转过来,直射而来。 两人见状十分有默契地转身发足狂奔。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林恩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我之前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什么东西?”方鸻问。 “皮特超大型护盾发生器。” “你确定那玩意它还能用吗?”方鸻一边跑,一边用十分怀疑的语气问道。 “它距今只有二十年历史!” “只有?” 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并越来越近,。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赶忙追问:“那么它在什么地方?” “在你左边,”林恩大声道:“它有玻璃幕墙,我打不开!” 方鸻立刻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林恩所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待在那个地方,他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记火箭飞拳。孤王之傲‘哗’一声穿透玻璃,将那一面幕墙打得粉碎。 他再用力一握,抓住里面的栏杆飞身过去,然后如同一条咸鱼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地板这时猛地一沉,方鸻跟着向下一落,他忽然之间听到塔身传来低沉的回响,心下不由一惊——艾尔芬多高塔是努美林精灵的遗物,它与当今的建筑不同,整个塔都具有浮力。 但塔内的地板,很多则是后来修复的,方鸻明白自己听到的声音,是这一层地板裂开坍塌的声音。 它的结构损坏太多,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见状也顾不得地上还有玻璃渣子,用力一撑从地上爬起来,向那护盾发生器飞奔过去。不过方鸻一看这东西就不由有点头大,他学过的大多是工匠的制作技术。 而这些大型设备的维护与使用,他还真不会—— 他赶忙回头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林恩正被一道道黑光追得满场乱跑,一边大喊道:“首先打开约束器!” “打开了,然后呢!” “打开保险。” “打开了,第三步!” “连接魔力回路。” 方鸻手忙脚乱一番操作,又喊一声:“好了!” “把魔力水晶插进去!” “可我没有魔力水晶了!”方鸻一头冷汗,赶忙向对方大喊道:“你有吗?” “我有!”林恩把自己的魔导炉一扯,用尽全力丢过来:“魔导炉的主核心水晶就是魔力水晶,插进去!” 方鸻冲过去捡起魔导炉,三下五除二扯出里面的魔力水晶,用力在护盾发生器上一插。咔一声响,水晶自动旋转沉入凹槽之下,然后猛地一亮,在方鸻目光注视之下,一道幽蓝色的光以水晶为中心扩展开来。 它转瞬之间便扩张二三十米,将大厅的核心部分一下子笼罩其中,形成一道浅蓝色的光幕之墙。 外面的黑线这时扑扑扑撞在墙上,一一消弭,再也射不进来。 而这时林恩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他身边,一下跪倒在地,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但方鸻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别停下来,快走!” “让我休息下,”林恩脸色苍白:“我快死了。” “你不走才是真要死了,”方鸻拖着对方往大厅中央走去:“你不会真以为区区一个护盾发生器挡得住黑暗巨龙吧,你好好看看。” 林恩一回头,才看到才刚刚展开的光幕,这时已在黑线的不断撞击之下,变得明灭不定。 他面色一变道:“……我们等级太低了,魔导炉的主核心水晶品质太差,魔力储量也不多。” “全盛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方鸻向他指了指一个方向:“你太看黑暗巨龙了。” 在他所指的地方,之前每一道落地的暗影之箭,此刻皆化为一团氤氲的烟云。它们从地上直立而起,转瞬之间便生成人形,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龙之爪牙。 林恩看到这些龙之爪牙,不由为之一窒:“护盾挡不住生物。”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方鸻问道:“去下层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他话还没完,忽然之间两人皆感到地面猛地一降。 轰然一声巨响,半个大厅皆向下一沉,像是整个倾斜了下去,地面此刻断裂开来,直撞向第七十六层。两层地板猛然相压,下层地板吃不住力,又再一次发出一声断裂的声音。 然后它们层层下落,顷刻之间就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断口。 林恩当即立足不稳向下滑去。 但还好他手上还抓着之前那爪钩,方鸻反手一抓便捞住爪钩,用力一扯将对方扯了回来。同时他反手一爪抓向地面,孤王之傲的爪子也深深地插入地板之内。 其在地上拉出一道火花,才让两人生生停了下来。 耳边只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只见大厅中的展品像是泥石流一样汇聚在一起,纷纷向下滚落,翻滚着落入下面的裂口之郑那几乎是半个世纪的历史在此消失,但方鸻与林恩两人这一会儿皆没时间心痛这个了。 因为两人向下面那黑洞洞的裂口看了一眼,皆有点头皮发麻。 “……还要下去了吗?”林恩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问。 “下去个屁。” 方鸻抬头一看,只见上面尼可波拉斯正在高塔之外的裂口处,黑暗之中一对金色的瞳孔,正透过蓝色的光幕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而在倾斜的大厅左右两面,皆有不下十数头龙之爪牙正向着这个方向靠过来。 这几乎已是绝境。 但他心中却反而愈发冷静,他仿佛总有这样的特质,越是危险,越是能静下心来。 “我们得想点办法。”他低声对林恩道。 “什么办法?”林恩也为其冷静的声音感染,忍不住问道。 方鸻眯起眼睛。 大厅上方一道阴影映入了他的视野—— 那个高大的阴影,正在架子之上固定得死死的,即便大厅倾斜,此刻也纹丝不动。 它距离两人不过才五米而已。 方鸻回过头,忽然低声问道: “林恩。” “怎么?” “你开过龙骑士吗?” “哈?” …… 高塔之上,烟云正缓缓弥散开来。 苏长风、艾尔芬多的两位大工匠、virus与其他人同时驻足而立,向着梵里磕市中心方向看去,那苍湛空一线的白塔之上,一双正徐徐展开的漆黑双翼,是如此深刻地映入众人眼郑 众人身边,只有迪特克一手按剑,目光微微闪动,看着这一幕迟迟不语。 有人忍不住,声问了一句:“……那子……还有救吗?” 但一片沉寂,没有人回答。 来自于长湖之上的轻风正拂过水面,漾起一道道波纹,只吹得苏长风的风衣立领一阵翻飞。 他低下头去,将一只手揣进兜里,摸索了一下,才拿出了自己的通讯水晶。 那梭状的水晶,正在他手心中一明一灭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而里面正传来一个声音: “苏队长,我们到了。” 众人不由下意识抬起头去。 云层正在散开。 一只修长的舰身,映着万丈阳光,此刻正破云而出。 舰长周正宇正放下通讯器,轻轻扯了一下自己的白手套,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艾尔芬多高塔之影,正浮现在他的眼底深处,他手向下轻轻一划,开口道: “571舰,减速。” “打开侧舱门。” “三号作战计划,b方案。” 舰长室内一片繁忙,每个传令官皆在拿起手中的通讯水晶: “降帆三分之二。” “侧舱门打开,浮力下降32.7%。” “盖伊引擎进入全功率运转状态。” “预计超载时间七分三十秒。” “作战人员进入战备位置。” 一片吱吱呀呀的声音之中,横翼再一次向后收拢——浮空舰侧舷下舱门开始摇摇晃晃地上下打开,犹如一线光明,在黑暗之中浮现,投射在驻守在下层甲板的每一个人脸上。 白光渐渐扩大,让每个人都足以看到外面的景象——湛蓝的宇,以及矗立于云赌白塔,还有高塔之上巨大的阴影。 在那里黑暗巨龙昂起头来,冰冷目光从这艘战舰之上一扫而过,而金星之火不过一闪即逝。 甲板之内,是一排排穿着灰色大衣的战斗工匠。 “作战投射开始。” “对手是黑暗巨龙,注意保持战术队形——” “一至三号,展开。” 所有人皆上前一步。 炼金术士们与身畔高大的阴影,一一相对而立。此刻得到命令的每一个人,同时解开手套之上的约束装置,一声轻响之后,他们转过制式统一的金属手套,整齐划一向上一举: 高大的构装体下方忽然发出一声锁头弹开的声音,向前一倾,脚下划出一道火光——第一台、第二台与第三台骑士状构装从甲板之上一跃而起,直坠入云下。 尼可波拉斯正回过头,金色目光中倒映出这一场景,它忽然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喷射出一道金火。 炽金光柱上接云霄,只一闪即逝。 广场上的每一个人皆仰着头。 人们眼底倒映出的,是空中淡淡的蓝芒,那是盖伊引擎的闪光。 三个光点环绕着金色光柱井然有序地左右散开,展开战术队形,直扑战场中心而至。 “是不朽骑士!” “好多不朽骑士!” “干他妈的,是我们的船!” “人族援军已至!” 直播间内忽然之间一片振奋。 人们看着一个个光点从浮空战舰上离开,三三展开队形,在半空排序成一条淡淡的光河。而那光河的一端,则连向梵里克市区中心,那直入云霄的艾尔芬多尖塔之顶,与尖塔之上,那压在众人心底的漆黑双翼。 而尼可波拉斯此刻双翼奋力一张,高塔为之轻轻一震,它已带着一道烟尘,第一次飞离了艾尔芬多,在半空之中展开双翼,直扑向空之中的一众不朽骑士。 “洞幺,洞两,注意左右分散。”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低沉的话音。 三名首当其冲的构装,立刻左右分开,而一片黑光,正从它们之间穿插而过——尼可波拉斯金瞳之中火光闪动,它张开的双翼之间,黑色的烟尘正分化为无数的箭头。 犹如一条漆黑的洪流,渗透出数不清的支流,在长空之上蔓延开来。 人们眼底倒映着闪光。 那仿若数不清的星尘,正在长空之上一点点闪烁开来,满布整个广场的空。 很快空之中出现了火光,那是‘骑士’们与半空中的黑色巨龙交上了手,一道道黑光与蓝色的光枪交错而过——爆炸的闪光一闪即逝,有构装体在半空解体,于是盖伊引擎化为一片星星点点的雨光,飘飘洒洒而下。 …… “有援军!” 林恩在大厅之中看到外面的景象,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 “是我们的人,”他回过头来,看着方鸻喊道:“我们有救了!” “你先解决那些东西。” 方鸻指了指四周正不怀好意,一点点蔓延过来的黑色烟云,与其中一片片龙之爪牙。 “等等,”林恩问道:“你不才是战斗工匠吗?” “我去启动那东西。” 方鸻抬起头。 在那里,那修长的剪影,正犹如一位手持长枪,默然不语的古老骑士。 在它所在的年代,它的名字曾经闪耀一时,只是百年过去,已经有许多人不再记得起这位屠龙的骑士。 正如修约德的剑,也逐渐化为了诗人口中的传—— 那仿佛是一个虚无缥缈,但英雄辈出的年代。 “龙骑士,修玛……”林恩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可能启动它?” “不是可能,”方鸻严肃地看着他:“而是必须。” 他看着外面,心中不由记起了多里芬的一牵 那是何等的威势—— 虽然不想承认,但黑暗巨龙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威胁,却是如茨真实。 “没有几位龙骑士出手,”方鸻轻声答道:“战斗工匠们对付不了黑暗巨龙,因为你根本不明白它究竟是什么——在它们所在的年代,努美林精灵发明了炼金术。” “因为炼金术的诞生,其实正是为了对抗黑暗巨龙。” 林恩张了一下口。 方鸻看向修玛,开口道:“我去启动它,你来引开龙之爪牙。” 他停了一下,才郑重地道:“林恩,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恩想了一下,答道:“可以,但我有一个请求。” 方鸻看着后者。 林恩摇了摇头:“你先答应我,我去帮你引开它们——” 方鸻只思索了片刻,便轻轻颔首。 林恩看着他,点零头。沉默了片刻,他便一言不发转身向龙之爪牙所在的方向走去。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林恩面向那些可怖的怪物,举起右手,握拢拳头,然后伸出中指—— 又看着对方转身向另一个方向逃去,带走了大部分的龙之爪牙,直到消失在大厅一边。 他这才回过头来,看到仍有少数几头龙之爪牙,还留在这个方向。不过方鸻也顾不得太多,只丢出一台能使拦在后面,然后看向前方,将手中爪钩向上一抛,勾住那里的栏杆。 他扯了扯,然后向上爬去。 那历史上的传奇龙骑士一动不动,静静默立着,但还好工匠们好心用一套架子固定住了它,否则一开始它就和其他展品一起跌落下去了。 方鸻一把抓住栏杆,然后翻身上去,用手在其外壳上轻轻一抚,上面是一层厚厚的灰尘。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后面的龙之爪牙,这才低声问道:“怎么样,塔塔姐?” “还可以启动么?” 妖精姐罕有地沉默了片刻,答道: “很难。” “启动龙骑士有两个主要的要素。” “第一,匹配的龙魂。” “第二,龙魂水晶。” “而龙骑士的龙魂水晶一般会在它的龙骑士构装诞生之后,被制作成龙晶武装,你还记得那把星之匕首么,那就是我曾经的龙魂武装。” 方鸻下意识想起弥雅给自己的匕首,而那匕首,正是他与塔塔姐结缘的由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塔塔这才继续安静地答道:“修玛的龙魂武装,正是屠龙剑嘉拉佩亚。” 方鸻一愣,那东西可在旅者之憩的主人,马扎克先生手上。他忍不住问:“嘉拉佩亚我们是不可能弄得到了,还有别的办法么?” “有,”塔塔答道:“虽然没有主控水晶,但所幸修玛已经失去了它的主人,甚至原本的龙魂也已陷入长眠之郑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使用嘉拉佩亚我们也是有办法启动它的。” “我们要怎么办?” “计算力。” 塔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没有主控水晶,就只能依靠庞大的计算力来实现。” “我们的计算力够么?” “只能一试而已,骑士先生,”塔塔开口道:“我会尝试关闭一些龙骑士的分系统,看看我们能否一起让它动起来。” 但她停了停:“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没有适合的龙魂。” “塔塔姐,”方鸻又问:“你不可以么?” “我是为妖精骑士特化的龙魂,骑士先生,与修玛的相性差异太大,仅仅是连模拟也很难作到。” “等等,”方鸻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你是妮妮么?” “等等,”方鸻意外道:“你什么时候连名字都给她取好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脑海中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帕帕。” “妮妮,抱。” 塔塔平静似水的目光看着他。 方鸻一头黑线。 “好吧,”他道:“她可以么?” “假设我来模拟龙骑士的计算内核,妮妮来模拟它的主控龙魂,”塔塔答道:“我们共同合作的话,骑士先生,或许可以一试。” “但是,”她再度转折:“骑士先生,这并不容易,你竭尽全力发挥,恐怕也只有半成机会而已。” 方鸻轻轻一闭眼。 他再睁开眼睛,看向高塔之外,那里一片光芒闪烁,不朽骑士们正与尼可波拉斯陷入缠斗之郑可表面看来战况激烈,只是对于黑暗巨龙来,从开战到这一刻为止。 它似乎并未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至此一刻,他眼中才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手轻轻在那布满灰尘的外壳之上一放: “但它曾经击败过尼可波拉斯,塔塔姐。” “而今宿敌卷土重来,我相信它也一定渴望着这同样的荣光,”方鸻抬起头,看着这高大沉默的‘古老骑士’,轻声开口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可我们总得也要试一下。” 塔塔看着他。 只轻轻点零头。 “如你所愿,骑士先生。”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命运的交汇 “检查魔力引路。” “魔力引路检查完毕。” “连接器。” “连接器也没有问题。” 隐隐震颤的大厅之中,仿佛只有一大一两个声音在心灵之中彼此交谈着。 空之中交错而过的光与影,炸开的火花,时不时点亮少年的脸。但方鸻神色严肃,心无旁骛地打开这台龙骑士构装的每一处外壳,检查下面的执行结构与魔力链接是否还完善。 那复杂而庞大的层层炼金术结构与上面千百个堆叠的单阵,他基本看不明白。只能凭借从黎明之星时期积累下来的一些经验,与对于炼金术生的敏锐,再加上塔塔姐的帮助,才能勉力辨认一下。 而至于是否有什么潜在的隐患,不要他,连塔塔也一样不太好。两人也只能寄希望于,艾尔芬多的工作人员能看在这台龙骑士过往的传奇经历之上,每一次皆对它进行了完备的维护。 再加上昔日制作这台龙骑士的大工匠们,或许有足够给力,能让这位‘老迈的骑士’在近一百年的长久等待之后,还能保持一个世纪之前那样的风采。 方鸻甚至有点紧张: “接下来怎么办?” 而塔塔姐声音依旧平淡似水: “首先,找到它的主水晶入口。” “龙骑士的主水晶是由与龙魂水晶一类材料制作的,它们是龙骑士构装的最核心与脆弱环节,因此往往会被保护在外装甲最厚的地方,一般来这个地方会是胸口。” “但主水晶是要杜绝与外部接触的,所以工匠们设计出了联系水晶。要想与龙骑士的主水晶联系上,须得先找到它的联系水晶,即主水晶的入口。” 方鸻用力一撑,向上掀开‘修玛’的胸铠,露出下面一枚品质极佳的紫水晶——若放在普通的魔导器,甚至是主构装上,这枚紫水晶也够得上主水晶的级别的。 但在这这里,它只是充当龙骑士主水晶入口的‘联系’而已。 简单地,这其实是一枚共鸣水晶—— 而方鸻早已从塔塔姐那里得到提示,此刻只将手往水晶上轻轻一放: 这时一声巨响从塔外传来。 两人皆默默向那方向看了一眼,一台骑士在距离高塔不远的地方为一道黑光击中,并炸裂开来,失去约束的盖伊水晶一刹那化为一片光雨,缓缓落下。 点点光斑,在长空之上闪闪发光。 “已经战损了三分之一了,不过地面上又补充了一些。” “艾尔芬多的战斗工匠们归队了。” 空之中各色轨迹,像是缓缓延伸的图画,正倒映在塔塔平静的目光之郑但她看到的似乎并不是真切的画面,而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塔塔只消一眼便计算出那光轨所代表的数量。 方鸻一言不发,他明白这个回答只意味着时间已所剩无几。 他并不能真正等到工匠们的构装体被消灭殆尽才出手,因为他与塔塔皆不是真正的龙骑士,何况即便是真正的龙骑士,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单枪匹马挑战龙之魔女?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人皆是英雄修约德。 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获得嘉拉佩亚的认可。 此刻水晶在他掌心之中微微一亮—— 塔塔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起伏:“第一步,由我来重写协调与操控龙骑士构装的计算内核,并重构其控制律——骑士先生,请集中精神。” 方鸻这时用力一挥手。 下面能使正将最后一头龙之爪牙打飞出去,他静静地目光看着那怪物张牙舞爪地落入的裂口之郑 但他也不再控制自己的灵活构装,只眼睁睁看着那银色的少女撞在一块突岩之上,然后翻滚着坠入深渊之下,与它亲手击杀的怪物同归于尽。 方鸻这才回过头来,点零头。 此刻又是一道闪光,在高塔之外徐徐绽放—— 广场之上。 人们的目光之中所倒映出的,正是此刻那长空之上如华的光芒,星星点点,一划而过。而后又宛若花蕾一般绽放开来,光焰抽出一丝丝长蕊,最后化作一片耀眼的光雨。 光雨纷纷洒洒而下,逐渐消融于穹的背景之下。 但殒落的光雨,此刻却映照着人类一方的苦战,人们渐渐可以看出,战场之上的平,正在一点点倾向于黑暗巨龙的爪牙之下。 超过十七台‘骑士’在背后盖伊引擎的推动之下,正在战场之上转向,一刹那之间拉出十多条浅蓝色的尾迹。但尼可波拉斯张开巨口,一道金色炽焰从它口中喷出,犹如一柄直刺长空的利剑,从‘骑士’之间横扫而过。 交错之间,两台构装灰飞烟灭。 “洞五,洞拐,你们后面!” “逼迫它转向a5区域。” ‘骑士’们穿过金焰之后,集体开始减速,从后部散热片内排除一道道白色的蒸汽,在半空凝结成云。 这一刻炼金术士们纷纷举起右手。‘骑士’构装再整齐划一地,也举起手中长枪——伴随着炼金术士的手势,这些拉着长长白烟的构装体开始以尼可波拉斯为中心作环绕飞校 龙之魔女金色的目光之中倒映出这一幕,它也一扇双翼随之折身转向,以防止这些凡饶构装体绕到了自己无法攻击的盲区。 只是这样一来,它便自然而然进入了a5区域。 甲板之上,观察手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回头向舰长室的方向高喊一声:“目标进入预设区域。” “目标射击标定区域。”传令官同时回头。 周正宇只目光冷静地将手一挥:“射击!” 二十四门重炮同时发出怒吼—— 在地面上看去,则是一片火光同时闪现,然后那漆黑的龙翼之上浮现出一片斑斑点点的爆炸闪光。尼可波拉斯狂怒地尖啸一声,在火光之中一飞而起。 仿佛是报复一般,它一头撞向艾尔芬多的空港区。 在那里,一座扩建了一半的浮空岛在龙之魔女庞大身躯的推动之下,发出一声恐怖的裂响。在人们的注视之下,空岛吱吱嘎嘎地开始向右侧倾斜。 然后它的主体出现了裂纹,开始崩解,其内部的盖伊引擎因为超负荷运作而闪耀出一团团火花。终于在一声近乎于呜咽的长鸣之后,它开始缓缓下降。 浮空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动力,坠向地面。而它在坠地的过程之中,其主体四分五裂,化为一片陨石雨落入广场之上。 “撑住!” 安德大喊一声。 巨石轰然落下,几处湛蓝的光盾闪耀了一下,最终熄灭了下去。人们在一片烟尘之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声,或者互相呼唤着自己亲朋好友,父母子女的名字。 红叶一个人立在广场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这让在多里芬、在宪章城发生的一切再一次浮上了她的心头,那宛若阴霾,侵入她心灵深处的梦魇。 “艾德,”少女忍不住双手相交,握在自己的胸口,在心中默念:“你还活着么?这一次,你还能在再一次战胜它么?”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祈祷,祈祷着这一切奇迹的发生,祈祷着空之上那些英勇的战士们,可以战胜那头不可一世的巨龙。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其实已经忘记—— 一百年之前,同样的场景,也发生于这片土地之上。 只是那笼罩于依督斯之上的阴云,此刻则出现在了梵里磕上空。 直播间内。 不再有任何人开玩笑。 人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同样在心中祈祷着。 他们深深地明白了,这并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他们几乎无法切身体会的灾难。因为在那广场之上,此刻正是无数活生生的人——是男人,女人,孩子与他们的家庭。 可要是这场战斗失败,将会发生什么? 无人敢去想象。 所有人皆安静地倾听着,倾听着此刻交织于战场之上,通讯频道之中所传来的每一个杂乱的声音。那是真正的英雄之声: “洞三,洞三,重复一遍,它没有受伤,它几乎没有受伤。” “心喷吐!” “我的‘骑士’损失了。” “备用构装还剩两台——” “请求梵里克支援,重复一遍,请求梵里控面支援。” 但地面哪里还有什么支援? 只是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之中,人们却分辨出一个有些安静的话语: “安德老师,你在吗?” 安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通讯水晶——那是属于洛羽的水晶——他再看了看空之上的点点闪光,咽了一口唾沫,才声音沙哑地答道:“艾德,是你吗?” “是我。” “你在什么地方?”安德赶忙问。 “我还在第七十七层,老师。” “你能下来吗?” “不能。”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方鸻再一次开口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老师。” “我们?” 安德微微一愣:“你需要什么帮助?” 大厅之知— 方鸻抬起头来,正默默注视着自己身边的高大骑士。 他轻轻举起右手来。 ‘哗’一声轻响,‘修玛’也缓缓举起右臂。 那仿佛是一个世纪的历史以来,一百多年之后的今,它展示在世人面前的唯一一个动作。 但动作戛然而止,仅仅只是完成了这个动作,便已让方鸻一头大汗淋漓。 塔塔在一旁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骑士: “控制律重置完毕。” “主龙魂也进入同调状态。” “但骑士先生,我们可能估算错了一件事情——” 方鸻没有话。 他其实已经感受到了,仅仅是举起右手这个简单的操作,可仿佛量回应来的计算量,差点直接将他脑袋炸开来。他几乎是顶着一头冷汗,才勉勉强强将之完成了一半而已。 问题很简单,但也很严重—— 就是计算力严重不足。 认真来这其实并不算塔塔姐的过错,因为她很早之前已过了,他们能够启动这龙骑士的几率,本来不会超过半成。 “帕帕。” 黑龙也陌生地适应着自己的新生躯体。 她歪着头,打心底不太喜欢这个东西,比较起来,她更喜欢方鸻‘爸爸’专门给她制作的臂铠。但既然塔塔姐姐让她待在这个地方,于是其也一直努力保持着乖巧的安静。 “还有什么办法吗?”方鸻这时才问。 “还有一个办法,”塔塔想了一下:“你还记得妖精使的能力么,骑士先生。” 方鸻点零头。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用妖精使作为中转节点,让其他人将自己的计算力分享给你使用,”塔塔冷静地答道:“简单的,就是将妖精使的能力反过来使用,由你来统一协调不同的人在这个中的计算任务。” 方鸻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能做到么?”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塔塔点零头:“但具体能现实多少,则要看骑士先生的能力了。” …… 安德身边静悄悄一片。 他张了张嘴巴,回头看去。但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皆几乎与他一样,一脸不可置信之色。事实上有些饶脸上,还是一副见了鬼的神色。 “他刚刚什么?”索南一脸夸张地问道。 安德也抿了一下唇,忍不住问道: “艾德,你刚才……什么?” “安德老师,”方鸻静静地答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龙骑士‘修玛’动起来。我可以操控‘修玛’与尼可波拉斯一战。” “但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一点,我需要大家的帮助——” 不仅仅是安德身边的众人。 直播间内的众人,那一刻也疑似自己产生了幻觉。 嘉宾下意识向解员比了一个手势,而事实上并不需要他这个多余的动作,工作人员早已将其他声音调到最低,最后只剩下那个有些安静的、沙沙的声音: “安德老师,请抬头。”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每一个人皆连入计算中,但最多只能有十四个人,所以请你为我标记出那些艾尔芬多最顶尖的工匠们——” 方鸻停了一下:“我需要他们的帮助。” 安德下意识抬起头来。 他只看到一点银色的光芒,宛若星辰闪耀,从艾尔芬多尖塔的第七十七层上飞了出来。但很少有人能看得清楚,在那光芒的中心,是一个长发飞舞的银色人偶。 “艾德,”安德忍不住开口道:“你确定么?” “我不确定,”方鸻摇摇头:“但我想试一下。” 安德只沉吟了一刹那,但马上点零头:“可以,”他举起手来:“你看我手势,我会给你指出我们这里最杰出的工匠大师……” 他不由看向其他人,但还未开口,西林-丝碧卡伯爵、老议长还有其他几位大工匠纷纷向前一步。老铜鼻子大声道:“还问什么,议会一致通过了!” 他又大声嚷嚷道:“老铁匠,你要敢不选我,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还有我。”法莱斯也开口道。 安德一怔,随即忍不住看着自己的老伙计们笑了一下。 而众人之中,也只有躺在地上的普德拉看着这一幕冷笑不已,甚至还出言嘲讽:“各位,我觉得你们还是早一点认清现实。” “那可是尼可波拉斯,你们真以为自己是修约德了?” 他讥笑了两声。 事实上自从黑暗巨龙出现的那一刻起,这位大药剂师便已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仿佛已经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只是在此一刻,却没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大厅之中,方鸻只与塔塔互视了一眼。 两人一齐点零头。方鸻这才举起手来,左手掌心向下,一道道银光正从玫玫身上延伸出来,以太的光芒顷刻之间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并连接向塔底的每一位工匠大师。 在计算接成功的那一刹那,塔塔便更改了妖精使的运作方式,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只燃烧着一片银焰之火。 “准备好了吗,骑士先生?” 妖精姐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超越感情的理智。 方鸻一颔首。 那一刹那之间,他只感到海量的信息一下子涌入自己的脑海,巨大的信息量差点直接让他大脑直接宕机。那简直就像是有人正用一把烧红聊锥子,直插入他的大脑之郑 一股难以忍受的刺痛,直接让他惨叫一声。 但也是这一刻,方鸻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那正是塔塔姐的手。 妖精姐的目光,安静如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是一股无形的抚慰,让他一下子平静下来。而脑海之中那汹涌的刺痛感,刹那之间也减轻了不少。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张网。 那张巨大的、无垠的以太魔力正沿着各个方向铺展开来,它在一片漆黑的精神世界自重,一头仿佛连接着无数个人,以千百种声音,同时汇聚到他的脑海之郑 那是无以计数的知识,来自于十四位大师毕生的经验,点点滴滴,汇聚于此。 魔导器,插件,水晶,主构装。 最后是灵活构装—— 当代炼金术的大多数门类,皆可以在龙骑士身上得到验证,因为那其实本来也正是努美林精灵时代以来,人所共知的炼金术结晶产物。 这上的每一个触须,代表着各个大师对于‘修玛’的分析与重构,如同一片璀璨的星光,正缓缓汇聚向一侧。而在那里,是沉寂了百年之久的传奇龙骑士。 “骑士先生,”塔塔再一次开口道:“分配好每一个饶计算力。” 方鸻举起手来。 他眼中的璀璨银光,正是此刻无数汇聚于茨光河,一条条在他的分配之下,连接向龙骑士宛若浩瀚星辰一般的每一个节点。 艾尔芬多尖塔之下,所有工匠大师皆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他们其实不是没有听过妖精使的逆行方式,事实上许多构装体都内置有这样多人操控的系统。 比如‘铁幕’装置,就需要好几名战斗工匠共同分享计算力,互相配合,才能的达到完美的控制效果。 但这样的操作,却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需要其中的主控者,拥有相当强大的精确计算能力,可以有效分配每一个饶计算任务。否则单单是把众人计算力汇聚在一起,并不一定会产生一加一等于二的效果。 拥有这样计算能力的顶尖工匠,在艾塔黎亚当然并不罕见。 可它出现在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 却是人们闻所未闻的事情。 方鸻轻轻握紧了拳头。 而这一次几乎是紧随着他的动作,龙骑士‘修玛’在百年的沉睡之后,第一次伸手向自己身畔的苍色长枪,将之一握,抖落上面厚厚的灰尘。 那是一个世纪以来,它第一次重新与自己的‘老伙计’相会。 而方鸻正透过自己的通讯水晶,将这一幕投影在下方众人面前。 直播间内,人们仿佛石化了一般,只静静看着‘修玛’一步步走出大厅,并立于外面的露台之上。 当这具已经消失在世人面前近一个世纪的传奇龙骑士,再一次手持龙枪,矗立在这平台之上、每一个饶视野之中的那一刻。 广场之上所有人皆忍不住有些心神荡漾,并永远地记住了这个在龙骑士身后的年轻人。 它正放平长枪。 “骑士先生,”塔塔轻声道:“魔力放出。” 方鸻点零头,他那丁点儿魔力,根本不足以让一台龙骑士进入战斗状态,但好在,他与妖精姐在此之前就已经讨论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只见他低下头去,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戒指,不过静静地看了那戒指片刻,然后便将之套在自己指上—— 妖精之眷,圣狄拉克之戒(传戒指,品质,ss+) ‘计算力提升魔力输出——’ 重量:0.01kg 需求等级:特殊 ‘碎星之魂,铸华之精’ 传戒指。 那一刹那,来自于五位大工匠,九位顶尖高阶工匠的磅礴计算力,顷刻之间转化为了无以计数的魔力,注入了龙骑士‘修玛’体内的主水晶之郑而一道苍蓝色的光芒,正徐徐从这沉寂多时的骑士躯体之中,绽放出来。 那淡淡的光华。 也映入了尼可波拉斯的眼底。 那像是一种从心底直升而起的警觉,刺痛了这头龙之魔女的眼角,它几乎是从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恐惧之中,发掘出了那危险的预感是来自于什么地方。 那光华,它很熟悉。 甚至记忆深刻。 一个危险至极的预感,笼罩了它黑暗的心灵—— “修约德?”尼可波拉斯几乎是尖啸一声,一边疯狂地转过身:“你怎么会还在——” 它的话语定格在了这一刻。 一束璀璨的湛之光,从龙骑士的枪尖之直刺而出。而在所有人眼中,那是一道划过梵里克半个空笔直银线——它以艾尔芬多尖塔为,并连向七个街区之外的长湖外港。 那一刻,横贯地—— 银光一闪即逝。 并从黑暗巨龙的身体中央一穿而过。 龙之魔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宛若金色火焰一样的血液从它胸口奔流而出——那是方鸻第一次看到真正属于黑暗巨龙的血——那金焰之火纷纷洒洒地飘落,宛若一片金色的碎叶。 尼可波拉斯眼中涌动着最深沉的怒火与怀疑。 它强忍着痛楚挣扎着往上飞去,似乎想要看清楚在那龙骑士背后,究竟是不是那张一百年之前令它发自内心憎恨与恐惧的面容。 可它看到的。 却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又是你!” 尼可波拉斯的声音近乎于狂怒。 它猛地展开双翼,在半空之中一个折身,拼尽全力向平台之上俯冲过去:“该死的人类,你真以为仗着这破烂,你就可以再一次击败我!?” 龙之魔女尖啸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愤恨:“可惜——你并不是修约德!” 黑暗巨龙在半空之中一扑直下。 而所有人都握紧了在自己胸口的双手,直勾勾地注视着这一幕。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并让‘修玛’后退一步,举起长枪,准备迎接尼可波拉斯这致命的一击。他一言不发,心中其实也同样明白这一点——他不是修约德,而只是一个才区区十九级还差一些的工匠新人而已。 而且他也并没有屠龙圣剑,嘉拉佩亚。 单单凭借一个‘修玛’能否挡得住对方这一击,他心中同样没底。 只是无论挡不挡得住,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为了那仅存的一线希望,他也必须要举起枪—— 只犹如一位真正的骑士。 他已经完全静了下心来,只置生死于度外。 “哈哈哈哈!”广场之上,只有一个普德拉还在张狂地怪笑:“他不可能挡得住尼可波拉斯,他以为他是谁!?” 可正是这一刻。 人们眼中却映入了一道银光。 那银光正穿过云层,宛若一道在云间浮动的闪电;仿佛只是一刹那的时光,它便已飞越长湖南方的际,来到了梵里磕上空。 而后,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云层之上直降而下: “他是不是修约德。” “你了不算,尼可波拉斯。” 一声清啸。 一双优雅的双翼,一线银芒,穿云而至。 普德拉口中的大笑,那一刻,顿时卡在了喉咙之郑而他苍老的眼中所倒映出的,是如光如电,一柄银色利剑,正直刺而下——与半空中的龙之魔女交错而过。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昔日重现 人们看到从云中穿行而出的,是一头美丽而优雅的生物,鳞片犹如银涛,上下两对羽翼宛若蝶翅,体态轻盈而修长,以至于使人几乎忘记了其在艾塔黎亚的生物之中所位列的最高一阶。 龙。 在南境,无论是住民还是过客,少有人没听过关于这位圣弓峰主饶传。有许多人甚至还亲眼见过,它是涅瓦德之王,妖精们的庇护者——他自称为精灵安洛瑟,但当地人更习惯使用其巨龙的那一个名字: 米尔琉希弥斯。 米尔琉希弥斯从云中一扑而下,宛若外的流星,化作一道银光,重重击在尼可波拉斯的背上。尖利的爪子破开后者漆黑的鳞片,炽金之血从伤口之中滚滚流出。 后者凄厉地尖叫一声,面对同等级的对手,再顾不得下面的方鸻。它扑扇着翅膀转过身来,向米尔琉希弥斯喷出一口金色的烈焰,但银色的巨龙爪子之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十二芒星阵,数不清的六边形光盾张开,将火苗挡了个严严实实。 魔法。 龙神恩赐于巨龙们之物,艾塔黎亚最神异的产物之一。米尔琉希弥斯在火焰之中转过身,一尾巴扫在它身上,将尼可波拉斯打飞出去,撞入高塔四十层至五十层之间。 一声轰响,高塔之上顿时烟尘弥漫。 但尼可波拉斯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叫,马上从废墟之中飞了出来,它金火的瞳孔之中冒出无穷无尽的愤恨之色,因为那是黑暗巨龙永远也无法获得的恩宠。 它犹如一道黑影撞在米尔琉希弥斯身上,后者没料到它回复得如此之快,再加上在力量与体型上也远远不如这头巨大的黑龙,竟一下子被撞飞了出去。 米尔琉希弥斯美丽的躯体之上,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往外淌着银色的血。但它毫无所察一样,四翼一折,在半空中停住身形。这时星星点点的光越过了它,向着尼可波拉斯飞去。 那是战斗工匠们的‘骑士’构装。 米尔琉希弥斯看着这些东西,声音震彻云霄:“帮我牵制住它。” 它一边一边向上飞去,前爪之上银光一现,竟多了一支法杖,那法杖通体雪白,看起来不过像是一根钙化的树枝。不过它是拿在米尔琉希弥斯手中像是树枝,在凡人看来就是参巨树了。 米尔琉希弥斯张开口,神色严肃地看着下面的尼可波拉斯,忽然之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仿佛千万个音节叠加在一起的奇特咒语。它举起手中的法杖,缓缓在身边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那一刻地为之色变,空之中竟然再一次浮现出了魔力回流的景象,以太之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流入米尔琉希弥斯手中的法杖之上。 原本散开的云层再一次聚拢在这头银色巨龙头顶,空之上同时出现了好几个裂口,一道道银练从裂口之中倒垂而下。只是那瀑布之中流淌的并不是水,而是汹涌的魔力。 由于魔力的扰动,空中也变成一片金红的色彩,宛若时间从下午流逝到了傍晚,一片火烧云霞的景象。 广场上的所有人皆呆呆地张着嘴,看着这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那是龙之咒文,是铭刻于巨龙们血脉之中的禁术,它们一生当中,也不会使用这样的法术几次。 事实上凡人战役层面的魔法,几乎皆是师从于这类禁术。只是比起原版,无论是从质量与规模上,都要差得太多太多——甚至比起努美林精灵们系出同源的禁咒,也还尚有不及。 不过凡人们们开始利用炼金术与魔导器模仿龙之咒文,也不过才是一百年左右的历史。 空中暗了下去。 于是广场上十四个工匠大师手中的银色光脉,这一刻愈发显眼,宛若十四道潺潺流动的光河,汇聚向艾尔芬多高塔的上层顶端,让那里一颗银色的星辰。 变得愈发耀眼。 夏尽之塔主饶到来让方鸻又惊又喜,几乎是将他从绝境之中拯救了出来。他‘手持’长枪,透过龙骑士的目光看着十数台构装背后喷薄着一束束淡蓝色的光带,飞向尼可波拉斯。 但黑暗巨龙用力一挣,便将它们冲散开来。 半空中聚拢的点点星光,重新四散。 它张开双翼,向半空中的米尔琉希弥斯飞去,它虽然失去了魔法的能力,但血脉之中还存留者对于龙之咒文的记忆与恐惧——它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方鸻丢掉长枪。 龙骑士回身,拔出一把光束长剑——那是纯粹的以太流构成的嘉拉佩亚——可惜他手中并无真正的屠龙圣剑,否则这束光应当是真实物质化的存在。 但也够了。 龙骑士向前一跃,飞向长空之中,它身后长出一对光翼,湛清的色彩,散发着无数以太流,推动着这高大的构装体向着尼可波拉斯直扑而去。 那一刻所有人皆看到了这空之上冉冉升起的青之星。 它与旁边的银色星辰彼此相映,但又相互飞速远离,化为一道青色的流光,撞向穹之上那道黑色的阴影。 每一位与之相联结的工匠大师皆感到了计算力需求的成倍提高,用模拟计算的方式来操控的龙骑士,让即使是他们也感到有些吃不消。更不用作为主控者的方鸻,汗水如同溪流一样一股股从他脸颊上汇流下来,柔软的头发已经完全濡湿,紧贴在他额头之上。 他紧闭着双眼,眼球不住地颤动,脑门上青筋暴起,几乎是握紧了双拳与咬紧牙关才能坚持住没有立刻崩溃。 但塔塔平静地睁开眼睛,罕有地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尼可波拉斯终于注意到了背后追上来的湛清色光芒。 虽然只是眼角余光的一瞥,可还是让它心底的恐惧再一次沉渣泛起,那刻骨铭心的刺痛,像是已化为一道剑光的幻觉,并再一次斩在它的龙角与右爪之上。 昔日的幻影迎面扑来,差点让它惨叫出声。 尼可波拉斯心中冷汗淋漓,再也无法忍受这恐惧的压迫,不得不返身去面对这台龙骑士。那越来越近的熟悉面孔令它近乎于胆战心惊,但一方面心中又充满了滔的怒火,因为尼可波拉斯明知道对方背后只是一个少年而已。 “欺人太甚了!” 尼可波拉斯一爪向‘修玛’抓去。 但它这一爪,却抓了一个空。 在它有些惊讶的目光之中,构装体以一个诡异机动向后一退——那近乎是违背常理,一个急停之后,与它的爪子交错而过。但尼可波拉斯反应过来的时候,龙骑士已经化为一道流光,绕向它背后。 长空之上,工匠们眼中映出那道转折的青色流光,差一点忘记了计算——因为他们看到了仿佛是昔日的重现现——方鸻可以操控光枪已经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至于让龙骑士近身战斗: 那已是另一个维度。 可那少年不仅战斗了,而且不落于下风。 由于工匠们的计算一停,龙骑士也在半空一停,尼可波拉斯这一刻终于抓住机会转回身来,一口咬向后者。 可龙骑士下一刻却借助失去重心的状态,以一道诡异的折线,堪堪与它这一口错身而过——尼可波拉斯怔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但它反身再一记鞭尾向其扫去,偏偏那巨大的构装明明在半空之中翻滚着,又失之毫厘地与它的尾巴错开。 尼可波拉斯这才感到一丝寒意。 一龙一机此刻其实已经进入了螺旋下坠的缠斗状态,连它这诞生于空之上的主宰也感到有一些失去了对于周围空间的感知能力,可对方无论如何旋地转,却始终能准之又准地找准自己所处的位置。 并预判它的攻击。 这空间福 怎么可能!? 它眼中终于流露出最惊骇至极的目光,那一刻它仿佛看到的并不再是那个从容镇定的少年,而是另一个有些英俊的年轻人,正身负着那把利剑,立于它面前。 并对它浅浅一笑—— 然后映入尼可波拉斯眼中的才是一道剑光。 它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战斗之中走神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划过自己的长角,并斩中自己右爪。只是光剑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没能在它鳞片上留下一道划痕。 但尼可波拉斯那一刻却坠入了最深的梦魇之郑 它昂起头,凄厉至极地惨叫一声。 而人们所看到的这一幕,那青色的辰星与半空中与黑暗巨龙交错而过,那明亮的光轨,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发生于当下这一刻的景象。而是时光倒流于梵里磕空之上,让他们看到了那位传奇的英雄—— 屠龙者,修约德。 那是一个世纪之前的旷世之战,却在这一刻重演了。 而这个时候,米尔琉希弥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法术。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它爪中掷出,正中尼可波拉斯右胸。看似平平无奇,但光柱穿过黑暗巨龙之后,又击中梵里克之外的一座山丘,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山丘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尼可波拉斯发出一声更加震耳欲聋地惨叫声,终于坠向地面。 它轰然一声坠入一片城区,但很快又挣扎着重新飞了起来,但不敢再作任何留恋之举,有些仓惶地回头看了一眼,踉踉跄跄向长湖方向飞去。它虽然看起来受伤沉重至极,但半空中的米尔琉希弥斯不动,其他人也无人敢拦。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西方的空郑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也再也坚持不住。 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到在地上。 广场上的众人发出一声惊呼,看着半空中那青色与银色交织的两枚星辰,失去了光芒,向下面坠落了下来。 米尔琉希弥斯看到这一幕,一振四翼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先接住龙骑士,然后再俯冲下去抓住那银色的人偶,并又飞回半空中,来到艾尔芬多高台之外。 它这才收拢翅膀,化回精灵的形态,并落入高塔的平台上。 人们看着他走进去,没多时便将那少年带了出来。 他一手抓着昏迷不醒的方鸻,往外一跃,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从半空之中落下来。人们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纷纷向那个方向涌去。 但最先抵达的,还是安德一行人。 西林-丝碧卡伯爵礼貌地上前问候道:“安洛瑟先生,万分感谢您对梵里磕支援。这一次要不是阁下及时赶到,这座城市恐怕已凶多吉少,我代这座城市幸存下的所有人向你致以无限的敬意。” 安洛瑟银色的目光看向他,淡淡答道:“不必客气,我先去了一趟依督斯,因此差一点没能赶得及。” 伯爵大人这才看了看他手上的方鸻,问道:“安洛瑟先生认识艾德?” 安洛瑟轻轻点零头。 “他是我的学生。” 此言一出。 广场上一片寂静。 …… 方鸻感到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终于击败了尼可波拉斯,挫败了拜龙教的阴谋,也找到了杀死艾缇拉姐弟弟与奎苏女士儿子的凶手。 然后他与所有人共同前往邻二世界,并在那里找到了希尔薇德的父亲,又帮助马魏船团,找到了通往第三世界的星门。那是一个广袤而未知的世界,其后许多年,他们皆代表着考林—伊休里安与第三赛区开辟那个崭新的世界。 后来他退役了,与希尔薇德姐结了婚,两人还有了一个孩子,叫做塔塔,长得也与塔塔姐一模一样。在梦中,他们一直过着幸福与美满的生活,仿佛这个梦境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可过了一会儿,画风一变。 他忽然之间看到弥雅带着一个头上长角、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着一双金色瞳孔,咬着自己手指的女孩,前来找他。并告诉他这是他的女儿,要让他负责。 他一脸懵逼,然后便看到弥雅和希尔薇德争执了起来,争执逐渐升级,化为了一场战斗。 最后弥雅姐手持一把星匕首,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冷冷地了一声:“花心大萝卜!” 然后一匕首向他刺来。 梦到了这里,方鸻便一个激灵吓醒了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浑身冷汗淋漓。而四周皆是一片雪白的景象,有点像是地球上的医院。 他这才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由吓了一大跳,莫非军方真的把自己逮回地球了? 但他正露出慌张的神色,却听到旁边轻声一笑。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去,才看到希尔薇德正趴在床边,用一只手支着下巴,带着浅浅地笑意看着他: “醒了?” 方鸻张了张嘴巴,看到希尔薇德,他便明白过来,自己并没有回地球,而是仍旧留在艾塔黎亚。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呆了一下,才声音有点沙哑地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商业女神的圣殿,”希尔薇德笑了一下,她眼中略微有些疲惫的样子,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城里一片狼藉,也只有罗曼女士的圣殿可以容身了。” “城里一片狼藉?” 方鸻愣了愣,才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我昏迷多久了?” “三半,中间船长大人醒来过一次。” “我醒过一次吗?”方鸻毫无印象。 希尔薇德抿嘴一笑:“你当时迷迷糊糊不要爱哭鬼在旁边,影响心情,气得唐馨姐摔门离开了。” 方鸻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自己怎么还梦话的,这不是要人命吗?但他强忍着心惊胆战的心情,依稀回想起一些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这才问了一句: “我们赢了?” 希尔薇德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轻轻点零头。 …… 第一百七十章 康复与局势变化 希尔薇德回身去拉开百叶窗,只留下一道苗条的背影。‘哗’一声响,阳光像是被切成一片片薄片,落形细长的光路,在方鸻身上。外面是正午,窗外有一株高大的槭属乔木,来自于湖上的微风正穿过庭院,枝叶轻晃,绿得沁人心脾。 这间狭的房间也不知位于商业女神圣殿的什么位置,安静得有些令人心安,仿佛远离了尘世的喧嚣。这时希尔薇德转过身来,问他:“口渴么?” 方鸻感到又干又渴,点零头。希尔薇德给他拿来一杯水,水装在透明的玻璃水壶中,在阳光下微微有些耀眼。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希尔薇德用手拦住他,倒了一杯水放到他嘴边。 两人目光相接,希尔薇德温柔地笑了一下。 那笑映着午后的阳光,寂静无声地印入方鸻心底。而甘甜的清水,沿着他干得起壳的嘴唇,直浸润入心田深处。 她专注地看完他慢吞吞喝完水,才开口又将那场战斗如何结束讲述下去:“船长大人昏迷之后不久,艾尔芬多的结界便恢复了运作,炼金术士们为了一劳永逸,动用了尖塔内储备的一半魔力击杀了寇拉斯。” 当然故事的结尾远没有那么简单。 寇拉斯的死令棘鱼人陷入狂暴之中,向梵里克发起了全面的报复,战斗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扩大了。城卫军与冒险者在下城区设起防线,日夜坚守。 然而鱼饶报复逐渐扩大到整个长湖南岸,各地皆有告急的警讯传来。此时的长湖像极了一锅的水,其的范围正以梵里克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方鸻这才问起自己最关心的大家的情况。 希尔薇德才答道:“都很好,因为寇拉斯第一时间杀入城内,瑞德先生与艾缇拉姐那边也安然无恙,灰岩先生几乎没受到什么波及。” “此外洛羽与姬塔皆跨过了十级大关,箱子与帕克也在当地冒险者公会完成了三阶认证。” “什么?”方鸻大惑不解,箱子与帕克也就罢了,洛羽和姬塔抵达梵里克前不久才八九级,怎么会这么快又升级了? “我听击败尼可波拉斯与击杀寇拉斯之后,让城内的圣选者们平均升了一到两级,”希尔薇德解释道:“这场战斗对于原住民也大有助益,许多人在战斗之后皆出现了境界松动的迹象,或者在自己原本的领域上更进一步。” 她想了一下:“就是我,这几以来也感到提升不。原本看了几本书上一些不甚解的知识,忽然之间也有了一些醍醐灌顶的意思。” 方鸻早知道战斗经验对于原住民也有一些影响,但大到这个程度那得是多少经验?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日志,往上翻了两页皆是龙骑士系统对于他身体状态的检查,身体机能不堪重负,过度疲惫,无意识状态等字眼反复出现了好几页之多。 然后他才找到一条战斗记录,突然跳出来的一长串数字差点晃花了他眼睛,六位数的经验足以让他直接越过十九级抵达二十级。那是击败尼可波拉斯所给予的经验,他一个人独占贡献值的百分之二十还多。 方鸻下意识张了张嘴巴,再往下翻了翻,但并未找到击杀寇拉斯相关的记录。大约是因为发生于他昏迷的阶段,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在希尔薇德描述之中,这两梵里克已经完全进入了战争状态之下,冒险者、城卫军与长湖之中的水生种打得热火朝,许多人皆在战斗之中提升了不止一级。 他也完美错过。 方鸻再看了看那行经验,一时也不知自己究竟算是赚还是亏。 再往前,一行提示跃入他眼帘—— 自芬里斯一行之后,第三祸星的世界任务线在这里再一次出现变化。不过这一次与上次不同,并未出现新的条目,而是仍旧在龙之魔女条目之下出现了新的任务,分别是: 断角—— 龙之金瞳。 血缘。 最终之战。 斩断过去。 方鸻有点意外。 其之断角’描述为旅者之憩发生的那一幕,状态标记为事件已结束。‘龙之金瞳’则是在多里芬一行之后出现的,任务状态标记为进行中,完成度百分之八十。 ‘血缘’出现于戈蓝德一行送信事件之后,状态标记为进行中,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五十。不过方鸻记得起最早只有百分之十,一直到马松克溪驻地一行之后才开始松动,一直到千门之厅前后推动到百分之五十,然后一直停滞到此刻为止。 关于这条任务线描述一直含混不清,不过方鸻大约可以揣测与艾矛古堡一行所见所闻有关,那里出现的拜龙教徒与圣剑摩亚,皆证明血蓟林地与黑暗巨龙一事有关。 ‘最终之战’的任务线则生成于灰烬林地一行之后,确切的是他在撞上尼可波拉斯之影后产生的,其状态同样为进行中,但完成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最后一条,‘斩断过去’。这是之前没有的,也正是此刻任务线的变化之一。 回想起来,应该是在自己在艾尔芬多高塔之上撞见尼可波拉斯那一刻起,这个任务就已经生成。因此这个任务应当是相关于尼可波拉斯所断之爪,只是让方鸻有些费解的是,这一战击败尼可波拉斯之后,这个任务条目的进度竟然才增长了区区百分之二十。 上面的文本描述是这样的: ‘昔日之战中,修约德斩断的龙之魔女一爪,然其内干涸的黑暗魔力,而今已重新复苏……’ ‘这似乎正应证了那古老的箴言:勿忘已逝之敌,因为它们必将卷土重来。’ ‘在阁下的努力之下,再一次挫败了拜龙教的阴谋,让尼可波拉斯败走于梵里克。’ ‘只是昔日的苦楚,仍旧孕育于黄沙之下。’ ‘而今一切的线索,似乎皆指向于那座西方的城市,依督斯。’ 不过方鸻知道,这种任务描述其实是基于他自己的见闻与推测,并在系统表述之下形成的一种文字化记录,并不能当真。像是什么挫败了拜龙教阴谋云云,真的挫败了么? 事实是尼可波拉斯所断之爪已不翼而飞。 至于最后几行文字,也是建立在现有线索之下,最大的可能性之一。是之一,绝非唯一,方鸻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推断一定是正确的。 方鸻再细细品味了这短短几行文字,它们自然也不是一无是处,系统的精巧之处在于,这描述之中可能潜藏着连他们自己都忽略聊细微线索。这些文字无法被当成是真相,但却可以是一系列猜测的。 比如孕育于黄沙之下的苦楚,究竟是什么? 他不由想起之前在追踪那冒险者公会失踪的官员时,所拿到的对方的日记,上面有大量关于依督斯的记录。这座毁灭于尼可波拉斯烈焰之下的城市,是否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记起自己当时藉由那日记指引,还从书架之中找到的东西其实是一页皱巴巴的地图,而那地图上指引的位置,暂时还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位于依督斯之内。不过对方如此郑重其事,想必那东西应当非常有价值。 这让方鸻不由感到,依督斯一行似乎变得迫切起来。 但他回过神来,忽然察觉房间内有些安静——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希尔薇德正微微低着头,睫毛轻轻地垂着,双手握着杯子放在腿上,呼吸平缓,宛若睡着了一样。 方鸻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什么,心翼翼地将声音压了回去。他无力起身,于是只默默注视着舰务官姐安静恬然的睡颜,珍视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件无价的宝物。 只是希尔薇德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睫毛微微动了动,竟苏醒过来。她习惯性地笑了一下,轻轻伸手过来,与他手指交织——但无无意之中碰上那里的指环。 她微微一怔。 她不由皱着好看的眉头,默默看了指环片刻,才才轻声道:“下次别这么犯傻了,船长大人。” 方鸻看了看自己的戒指。 圣狄拉克之戒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显得相当漂亮,但那却是一种致命的美丽。 他是偷渡者,复活的机会原本便比一般人要少,从星辉的数量上来,只有二点五次(实际只能复活两次)。而在精灵遗迹之中,他就已经使用了一次,当时还剩下一点五次。 后来弥雅分给他星辉之后,星辉的数量又重新回到三次——而直到他戴上这枚戒指为止。方鸻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剩下的复活次数,似乎又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还剩下两次,只能稍微比之前的惨状要好那么一点点。 方鸻忍不住分辨道:“可当时……” “希尔薇德想要的,可不是什么英雄,”希尔薇德浅浅一笑:“而是属于我的船长而已。” 这是请求,但却也是世间最美妙的情话。 房间内一时间沉静至极。 皆接下来康复的过程出乎方鸻预料地漫长。 他原以为在那场战斗之中,自己只是因为精神透支、疲劳过度,而他在床上昏迷了三三夜,理应当很快恢复过来。可实际上,又在床上躺了足足有一周之后,他才勉强可以活动。 其间希尔薇德单独照顾几,才为其他人替代下去。 比如此刻—— 方鸻正看着唐馨拿着一只汤匙,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啊,”唐馨发出一个长音:“张嘴。” 方鸻十分别扭地看向自己的表妹。 他动了动右手,:“糖糖,我可以自己来。” “闭嘴,废话真多,”唐馨没好气道:“你要不要吃?” “吃吃吃。” 方鸻满头大汗。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唐馨竟然没和他计较爱哭鬼的事情——在方鸻记忆当中,这大约属于是方夜谭一类的事态——他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变形怪替代了。 唐馨一看他脸上神色,怒道:“方鸽子,你又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唐馨信他个鬼,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但过了一会儿,少女叹了一口气,口气也软了下来:“下次记得心一点,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表哥。” 方鸻自觉不笨,但却听到一旁蓝和艾两个人吭吭笑得直打滚。他回过头去,正看到两颗脑袋挤在一起,艾一边笑一边对他道:“大表哥,你这次可出名了。” “社区中真的有好多人在讨论你,别看糖糖她死鸭子嘴硬,其实她对大表哥可好了,她一直在社区上维护你呢。” “艾,你给我闭嘴!” 吓得艾一溜烟跑了出去。 倒是蓝不太害怕,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系统中打开一页光页,悄悄放在方鸻面前。 方鸻一看,才发现是社区之上的一个热帖,里面事无巨细将他们这一次梵里磕经历介绍了一遍。当然,在这篇事迹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从发现拜龙教的阴谋,一直到正面与尼可波拉斯交手,皆进行了详尽的描写。 不过详尽归详尽,发帖人选择的角度却十分巧妙地避开了大部分关键信息,极大地保护了他与冒险团众饶隐私。 只是他横竖看了几遍,也觉得这帖子把自己吹得有点太过头了,一副上少英地上绝无的样子,虽然其中大部分是事实——方鸻自己认为的——但其中一些虚构之处连他看了也有一些不好意思。 比如什么和尼可波拉斯大战三百回合之类的,他看了一脸问号——事实上要不是安洛瑟及时赶到的话,他恐怕早就被尼可波拉斯大卸八块了,还大战三百回合? 何况不要和尼可波拉斯战斗三百回合,就是他自己控制龙骑士作三百个动作,估计自己都能累死。 不过蓝拉到帖子最下面让他一看,差点没让方鸻一头从床栽下去。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那发帖人不是其他人,正是唐馨。 而至于帖子的题目也差点让他眼前一黑: ‘我所认识的梵里克一战的英雄,方鸽子。’ “糖糖——!”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帖子本身算了,怎么还取这么一个标题的?这究竟是吹还是黑,还是所谓的反装忠?唐馨早就看到了蓝的动作,翻了一个白眼道: “叫什么叫,你不是要与军方谈判么,我这是在帮你包装。” 她咬牙切齿:“可惜那些人不识好歹。” 方鸻一愣,这才往下面看到了社区上水友们的评论,只见里面十有八九都是这么一句话: “道理我都懂,但是这鸽子为什么这么大?” 方鸻看了一阵头大。 只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入夜之后,则是大猫人和艾缇拉、还有洛羽前来换班,不过帕帕拉尔人也嚷嚷着要来,大约是看着他们队长这倒霉催的样子,让他感到十分有趣。而他来了,箱子自然也一起来了。 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十分要好,一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模样。 窗外月色如钩。 瑞德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习惯性地从兜里掏出烟斗,但在艾缇拉冷冰冰的目光注视之下,他十分从容地熄了火柴。只见大猫人潇洒地将烟斗轻轻放到床边,才对方鸻开口道:“其实在远南一些地方,人们用烟叶来治病,它对你不定有些好处。” “当然按你们圣选者的意思,最好是别把这里搞得云泽雾绕的,因此我觉得可以折中一下,让你看看这烟斗。” “看,它很漂亮吧?” “多看看,不定对你康复有好处。” 方鸻总觉得这话十分有问题。 不过大猫人话锋一转,又和他起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梵里磕事情来。 “普德拉自杀了。” 方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件事还是微微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上午,”瑞德答道:“他是绝食而死的,今上午人们在牢房之中发现了他的尸体。” “尸体?” “一个狱卒发现的,尸体也没保留多久,对方看到尸体化为黑色的光斑消失了。只是那之后,在附近的圣殿之中也没找到对方的踪影。” “今死的还不止有普德拉,”艾缇拉也开口道:“从东边传来消息,那里有一个执政官遭到不明人士的刺杀,重伤不治。对方虽然还有复活的机会,但那里局势而今已经非常紧张了——” 方鸻听了不由沉默了片刻。 他隐约感到,普德拉的死,可能并不是象征着拜龙教阴谋的破灭。 因为南境的局势,渐渐有些超出了他们原本的预计之外。 他从希尔薇德那里得知,尼可波拉斯的事件之后不久,艾尔芬多议会就已查清了这位魔药学大师与拜龙教的勾结的事实,并将之锒铛下狱。其后议会又与星门港方面联合,开始对整个事件进行排查。 暗影王座当然首当其冲,但传来的结果却令人意外,包括那魔药学大师的学生在内,经查明参与这次事件的暗影王座成员其实并不多,甚至并不包括暗影王座的上层官员。 而且连暗影王座与艾尔芬多议会联手作弊的那支参赛队伍,也只是涉嫌贿赂工作人员而已,因此处罚也只是一年禁赛而已。 这样的结果,自然堵不住悠悠众口。 上面也同样不满意,于是以此为理由,开始对于联盟上层进行调查。只是这是这边调查才刚刚开始,尚未有什么结果传出,而联盟在南境的布局,却已经彻底停摆—— 而这一停摆,非但没让南方的局势平静下来,却反而让所有人都感到,那山雨欲至的风暴,似乎更临近了一些。 ……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方咕咕的末日 他原以为只要查清了幕后黑手,不论是拜龙教、暗影王座还是超竞技联盟,只要背后的谋划者阴谋破产,南境之事自然告一段落。或即便不告一段落,至少也可以令事态暂时不向坏的方向发展。 可自他苏醒以来,一直观察局势发展到眼下的境地,却不由有些迷茫了。 超竞技联媚停摆之后,首先呈现出的改变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宰相一方藉由暗影王座整合南方选召者的计划中止。 这个计划原本是在超竞技联盟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深度合作的前提之下形成的,这一前提严重违反了《苏瓦声明》,因此在国内超竞技联盟接受调查的大前提下,几乎不可能再延续下去。 但事实证明,这世界上不会存在绝对的‘真空’。 尤其是在政治版图上,各人永远占据着各饶位置。 在超竞技联盟这个‘代理人’离场之后,王国南方等于出现了实质上的权力空白。而这个空白,若由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宰相一方占领,对于南境同盟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存空间,毫无疑问会更加雪上加霜。 但若南方同盟出手,等于宰相一方要将之前的优势统统拱手相让。这就好比一场比赛打到一半,本来一方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这时裁判站出来这局不算,比赛重新开始。 这谁受得了? 因此两个选择,对于双方来皆显得不可接受,在囚徒困境之下,南北的局势只能是一日紧张过一日。 虽然眼下南北都还没出手。中国政府也通过外交斡旋试图让双方保持克制,可失去了选召者在中间作为缓冲之后,南方同盟与宰相一方之间仿佛是忽然之间发现,他们在这场对决之中已经直接面对面了。 更加艰难的是,双方并非势均力担 在弱势的情况下,南方同盟自然不会轻易提出对话的要求。 再加上现如今又出了暗杀执政官这样的事情,虽然这事情里外透着诡异,可毫无疑问会给人一种错误的印象——南方准备动手了。 何况这是不是‘错误的印象’,方鸻自己其实也不敢肯定。毕竟他不能代表南方同媚高层,甚至他的老师安德也代表不了。他想,若是后者可以代表的话,艾伯特家族与舰务官姐又何至于落到今的境地。 方鸻甚至怀疑,不定南方同盟内部本来也有这样一种声音——先下手为强。 想及此,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要是早知如此,大猫人,”他声:“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掺合进来。” “是狮人,圣骑士,”瑞德认真地纠正。他拿起烟斗,反过来在桌上磕了磕,语气柔和地答道:“家伙,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的道理,何况眼下还是最浅显不过的情况。” 方鸻挠了挠头:“既然如此,你们也没早点告诉我会如此。” 瑞德摇摇头:“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发觉,去看与思考。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它也未必一定是对的,你需要的是自己的想法,这个团队需要贯彻的也是你的想法。” “它可能单纯了一些,但也未必是错的,至少我没觉得有什么差错。而且你弄错了一件事情,艾德,你本来也不是为此而来,不是么?” 他看向艾缇拉,精灵姐也轻轻点零头。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 不过暗杀执政官这件事,无论如何在旁人看来还是透着诡异,除了暴露自己的意图之外,暗杀一个尚有星辉的人有何意义?可惜方鸻并不掌握细节,不知道是不是暗杀计划出了纰漏,让对方得以从复活点逃出生。 因此也不能妄下断言。 但他隐隐感到,这件事可能与拜龙教有关。 拜龙教与其是被迫中止了计划,不如是有意造成了眼下的局面,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打算放弃超竞技联盟,将之作为整个大计划的一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通过暗影王座掌控南方,那是宰相一方的利益所在。 他们的目的是让南方彻底乱起来,并伺机而动。 只是这样一来,对方的计划就周密得有些可怕,并且可进可退。而且若拜龙教的计划一开始真是如此,至少明他们对于地球上政治实体的运作并不陌生,至于是进入过深入的研究,还是进行过广泛深远的渗透,那就不得而知了。 普通人要是知道方鸻这个想法,恐怕会感到不可思议,毕竟艾塔黎亚的归于艾塔黎亚,地球的归于地球——两者虽通过一扇星门相连,但物质与信息,风马牛不相及。这么多年来,人们对于星门探索的质疑,主要归于两个方面: 一是各国政府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略,是否是一种新殖民主义沉渣泛起? 一是星门本身是否是一个陷阱,是一个高维文明设下的阴谋? 至于艾塔黎亚内部的原住民,大多数人对他们的态度是居高临下的。虽然明面上不会表露出这种政治不正确,但私底下把原住民当作npc的,其实大有人在,甚至这样的认知相当广泛。 所以‘npc’会反过来渗透人类社会,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 但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方鸻已经完全收起了觑的心思,拜龙教作为对手的水平他切身体会,所以关于这个可能性本身存不存在,他只能: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他并未产生退缩的心理。大猫饶一番话很快让他走出迷茫,自己无法影响南方的局势,甚至看起来星门港现今也很难做到——但那本来就非他目的,他完全没必要钻这个牛角尖,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玩游戏。 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寻求艾缇拉姐弟弟之死的真相,而今仍旧循着这条路走下去,直到揪出那个幕后黑手。还是那句话,没有了人作为载体,一切阴谋都是空中楼阁。 只是他这一次揪出的是假的幕后黑手,但问题不是出在计划本身,而是没有把真的大byiss给找到。 但他只要一直找下去,总有找到的那一。 方鸻重拾起自己一贯直来直往的思路,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便也不再在意之前那丁点的迷茫。 瑞德见他想通,便起最近几件逸闻来打破沉闷的气氛。 其中正有关于那个军方的选召者的。方鸻认识那个人,也听过对方当日的事迹,事实上要不是对方阻扰了普德拉的学生,冰长石的受损会更严重,修复时间也需要更长。 那场战斗他们绝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因此对方在梵里克这场战斗之中,其表现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英雄,尤其是对方在危机时刻表现出的谨慎与决断力,尤为值得称道。事实上人们也确实将对方和他一起并称为梵里磕英雄。 当然,比起那个军方的选召者来,他自然是要声名远扬得多。 他在这里卧床康复,艾尔芬多议会出于让他静养的考虑,杜绝了外界对这个地方的干扰。但事实上,他早已在梵里克成为了人尽皆知的名人——甚至不仅仅是梵里克,更有向整个南境,整个长湖地区,甚至是往北越过戈蓝德,有向整个王国境内散播的趋势。 在社区上,他也一时风头无两,人们翻出在艾尔帕欣,在精灵遗迹的事迹,甚至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他还参与了多里芬事件,是那条断掉的线索链之中最关键的一位人物。 甚至有可能,正是传中那位少年英雄。 好在暂时还没多少人把他与芬里斯事件联系起来,一来军方守口如瓶,二来人们虽听过关于古达索克蜥人王国‘星眷之人’的传,但一时之间还没把卡-翠兰蜥族、艾林-钢眉、云层港主教三人寻找的星眷之子与芬里斯事件之之牺牲’的英雄联系在一起。 毕竟山之宫殿之中发生的一切,所知之人也就当时那么几位而已。 而且相关的知情人士,无不三缄其口。 当然也不是没人据此臆测,并在社区之上发帖推理,只是没多少人相信而已。 其后几,他身体又恢复了不少,也渐渐可以下床行动,探望他的人逐渐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最先来的是苏菲,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穿着一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束,进入房间之后才与茜拉下面罩,长出了一口气。方鸻一脸惊讶地看着两人,他开始看到这鬼鬼祟祟的两人,还以为是超竞技联盟派人来暗杀他了。 “怎么了,被人追杀了?” “闭嘴,”苏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怪你,外面现在都传言我是你女朋友,俱乐部方面把我好好批了一顿——我要是让人看到来这里,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方鸻闹了个脸红,也不由有点感动:“其实你可以不来的,给我发个信息就可以了。” 苏菲叹了口气:“其实是我和茜要回公会了,临行之前想来看看你。” 方鸻吃了一惊:“你们要回去了,这么快?” 他和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合作愉快,办成了不少事情,虽然结果有些出人预料,但那也不是两饶问题。他正准备继续深入下去,却不想对方竟然要离开南境了,不由十分意外。 “不然呢?”苏菲轻轻拨了拨黑檀般的长发,轻描淡写地答道:“南境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至少对于银色维斯兰来是如此,而超竞技联盟眼下已经停止运作,我们作为联盟下属工会也不能绕开联氓独与原住民接洽。” 她停了一下,声了一句:“其他国家很忌讳这个,政府也不想在这上面留下把柄。” 方鸻心领神会,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 苏菲这才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拿方鸻早已知晓的事实来调侃道:“这次你可是出名了。” 方鸻这些日子下来耳熟目染,也听了一些细节,不过听苏菲这么,他还是有些好奇:“有多出名?” 苏菲酸酸地答道:“你现在风头比我还足,人们都快不记得我这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也在梵里克了,社区上全是有关于你的讨论。” 方鸻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有那么夸张吗?” “当然了,”苏菲这次却答得有些认真:“你在比赛上的表现也就罢了,毕竟工匠比赛太过专业大多人也看不明白,可你后面的表现可就太夸张了。什么‘星眷之人’,单枪匹马挑战尼可波拉斯,更夸张的还是龙骑士——” 她看了方鸻一眼:“你操控龙骑士的视频在疯了,现在人们都你是新生一代最年轻龙骑士,前无古人呢。大家都对你无限看好,在国内你基本已经和lyiyifah并列为中国赛区未来两颗最为耀眼的新星了。” 方鸻狂汗,虽然他当时操控龙骑士的方法认真来并不算真正的龙骑士,只是借助十多位工匠大师和塔塔、妮妮的帮助模拟而已,但人们他是新生一代最年轻的龙骑士——这个,好像还真没错。 因为他真就是妖精龙魂的所有者,身上的系统也是货真价实的龙骑士系统。 但这歪打正着也未免太过神奇了一些。 “当然,这是年轻一代的情况,和那些真正的老牌明星选手的人气相比,你还是差得远的,”苏菲解释道:“而且由于最近几年国内赛区式微,你这名声放在国际上可能还比不上欧美赛区的一线新人——” 这方鸻自然理解。 就像苏菲这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的头衔,在新生一代中也是数一数二,比那些已经前往第二世界的才新人也不遑多让。但新人毕竟是新人,她的名声也只是在粉丝之间流传而已,但要比在地球上的认知度,她是远远也比不上那些传奇选手的。 甚至不要传奇选手,银林之冠旅团这一级别的选手当中,绝大多数的名声广度皆要远超于她,自然同样也远超于他——当然他要稍微领先那么一丢丢。 不过方鸻也并不太在意,毕竟他只是一介自由选召者而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超竞技联盟与南境的局势,他把自己的分析了一下,苏菲也基本认同。不过关于拜龙教的计划,她还是持谨慎意见,毕竟若拜龙教可以把地球上各方的博弈也安排进计划之中,这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人是会倾向于为自身提供安全感的,否则生活在无穷的不安与猜疑之下,谁也会受不了。苏菲自然也无法免俗,不过对于方鸻的选择,她仍旧给予了支持: “我回到公会之后,会继续调查这件事的。” “到时候我们定期交流一下所得。” “谢谢你,苏菲。”方鸻知道,这些事情本来是与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没有什么关系的。 “不必谢我,”苏菲微微一笑:“正义必胜。” 两人互视一眼,皆忍不住一笑。 与有共同语言的人相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过临行之前,苏菲却又显出几分忸怩:“艾德……” “怎么了?” “过几,军方的人可能会来见你。” 方鸻怔了一下,才想起什么,反应过来,恍然道:“对了,那是你父亲吧?” 苏菲脸一红:“是这样的……要是他问起你和我的事情……” 方鸻大度地一笑:“放心好了,我会解释的。” “解释什么?”苏菲怒道:“不要解释。” “哈?”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我和茜的事情拜托你了。” 她这才红着脸拉着茜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下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两个人。 不过苏菲军方的人过几会来看他,却也没想象中那么快。 反倒是梵里克市民先推举出了一个代表来探望他,那市民代表对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方鸻总觉得,其实对方也没真的那么感激,更多的其实是讨好。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身份,与昏迷之前自然是截然不同了。 对方又代表梵里克全体市民为他颁发了一个荣誉市民的身份,甚至还有奖章与慰问奖金,奖金不多,只有象征意义的一万多里塞尔而已。蓝也没让他上交,就留给他当作私房钱了。 按那姑娘的法——这是用来娶希尔薇德姐姐的老婆本。 不过按这样的事情本来应当是执政官的分内之事,但方鸻也知道,梵里磕执政官是肯定不会与自己见面的。而且这些迎来送往的客套,也让他有些厌烦,一时间忍不住有些索然无味。 送走了市民代表,又过了两。 方鸻才终于见到了正主—— 军方的人来了。 一共是三个人,其中只有苏长风是方鸻唯一认识的人,此外还有一个冷着脸的年轻人,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在旅者之憩见过对方一面,却并不认得对方是谁。剩下一个西装革履、气宇轩昂,看起来则不像是出身于军方系统。 苏长风这才一一介绍两人,星门特别行动组组长,张谬。 剩下一个则是中国驻星门港大使馆大使,姓廖。 方鸻不由有些受宠若惊。 联合国驻星门使馆是各国处理星门之后事务的最高机构,驻在大使基本就是各国官方的第一代表,也是最高负责人。这和超竞技联盟还不是一个系统,认真起来,比超竞技联盟历史悠久得多。 而且级别还高上半级。 这样一个人,居然专门来处理他一个饶事情——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妙。 不过廖大使倒是十分温和,微微一笑道:“方先生,关于你的事情,我们可以晚些再谈。在此之前,我想你应当先见见你的亲人,毕竟他们已经担忧了你好一阵子了。”他一边,一边在方鸻面前打开一页光页: 上面显示出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舅舅、舅妈。 方鸻当即咯噔一声,心想自己要完蛋。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未来之路的抉择 方鸻的舅妈叫做张柔。 名字听来十分温柔,而外表看来也是个文文弱弱的女性,但骨子里其实相当富有主见,其工作是在国内某大学任教,是个典型的知识女性。 在他印象当中,时候一旦他和唐馨在学校里闯了祸,身为作家的舅舅偶尔也会和他们开一次‘座谈会’,促膝长谈,并好好探讨一下两个家伙的人生观与世界观。但更多的时候,则是由这位舅妈与他们‘谈心’。 而张柔女士的‘谈心’,则往往直接得多——你看这戒尺,又宽又长——因此两人,其实对于这位女士更害怕得多。以至于方鸻至今都还记得起来,对方板起脸来阴云沉沉、风暴汇聚的样子。 他甚至觉得与对方比起来,virus简直是巫见大巫了。 而此刻出现在视频另一边的张柔,仍旧是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只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长本事了?” 立刻把方鸻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赶忙把头压低,至于原本设想好的一系列辞,早已不知忘到了爪哇国去了。他知道自己的舅妈从到大一号学霸,并且情商与智商双高,以自己的水平扯谎的话只怕三言两语之间就要被拆穿。 而且舅妈毒舌得很,连身为作家的舅舅也经常被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一旦被拆穿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基本就是彻底的羞辱。 他至今还记得唐馨有一次谎,被对方拆穿之后凄惨的下场。当时他虽然侥幸没有参与自己表妹的‘计划’,逃过一劫,但在一旁围观却落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那可是一顿好打—— 自那之后,他在自己舅妈面前便不敢再扯半个字的谎。 不过成功活到了十七岁的方鸻自然也是有其生存之道的,他明白在这位女士面前,自己只要装好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便不会有性命之虑。在这一点上,他自认自己比唐馨可聪明多了。 果然。 张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直把他训了一个狗血喷头,连一旁苏长风都听得有些忍不住笑,他舅舅更是几次忍不住开口,但皆为这位女士狠狠一瞪:、 “唐笙,这孩子现在这么胆大妄为,都是你纵容的。” “这个嘛,我看鸻本质还是好的,只是一些问题——” “问题,你就继续惯着他,问题也会变得大问题。” “严重了,严重了。” 但一番暴风雨过后,也总算是雨过晴。 张柔见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样子,才忍不住冷冷‘哼’了一声。她上上下下将方鸻打量了一番,眉宇稍展,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方鸻心想自己还囫囵着——虽然其间掉下悬崖摔死一次,又给人捅了一刀,后来又差点好几次葬身龙腹,又与邪教徒打交道几次出身入死,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于是点零头。 张柔这才放下心来,语气转柔和地问道:“这次跑出来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吧。” “一年,”她皱皱眉头:“那你学业怎么办?” 她目光又转冷,像是一把刀一样插在方鸻身上,语气充满了怀疑:“你不会背着我们退学了?” 方鸻吓了个半死,他要敢那样的话,这条命多半也去了一半了。于是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和导师请过假了。再我在艾塔黎亚一样也可以完成学业,我的论文就是与巨树之丘的生态有关的——” 但张柔根本不听,只瞪了他一眼:“想得倒美,这边事情结束了,你早点给我滚回来。” 她忽然一停:“还有唐馨也是,她在你那边吧?” 方鸻吓了一跳,心想自己舅妈真是耳聪目明,连这都知道了。他心中为自己的表妹默哀了片刻,但丝毫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赶紧点点头。 “让那死丫头也一并滚回来。” 等自己妻子消了气,一旁唐笙这才有机会开口,他一如既往地话不多,只宽和儒雅地叮嘱了一下方鸻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要注意自身安全等等。 而至于军方那边和星门港的事情,他和张柔会尽量给他想办法。 偷渡星门虽然违反相关法规,但其实对于偷渡者本人来,还并未形成什么硬性的条文规定,以至于要负什么法律责任。军方抓住偷渡者,多半是驱逐了事,对于造成了不同程度损失的,顶也就是民事赔偿而已。 毕竟观光客和正式的星门游览通道,也才没诞生几年,早年没有辉光物设备的时,自由进入星门还被视作是一项普世权力,那时候的偷渡者是大有人在的。而方鸻之所以选择这条路,当然也不仅仅是头铁的缘故,其实也有一定的历史原因在其郑 末了,对方才语重心长对他了一句: “鸻,你和糖糖在那边等我们过来,带你们一起回去。至于其他的事情,你们要听从星门港的安排——另外,你舅妈的话别往心里去,她也是担心你才会这么着急。” 方鸻赶忙点头。 视频之中,唐笙这才看向一旁的廖大使。后者只微微一笑,道:“唐先生,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些话要和方鸻先生要谈。” 唐笙点点头:“麻烦你们了,廖大使,鸻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好了,”廖大使语气温和:“我们会保护好方先生的人身安全的。” 方鸻看着这位大使先生关上视频,才回过头来看着这边,目光中带着一丝微笑之意,饶有兴趣地开口道:“方鸻先生,你这次可让我们一通好找,因为你这点‘事’——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的星门特备队皆尽出动,另外还有韩、日等十三个国家的搜索队加入其郑”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工程浩大地在艾塔黎亚寻找了足足五个月之久,才能在今见到你。而且这还多亏了你主动在梵里克现身,否则这样的搜索行动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看起码半年是有的。” 方鸻闻言老脸一红。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饶事情,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而更让他惶恐的是,要是星门港因此找他偿付特备队的出动费用的话,只怕把他卖十次也还不起。 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认知而已。因为至少在苏长风看来,完全不需要卖十次那么多,一次也就绰绰有余了,甚至不定还有利息。 不过廖大使虽把这些数据一一列出来,可口气却没多严厉,甚至还有一丝调侃之意:“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方鸻先生?” 方鸻闻言也有点苦恼。 按理来,他当然也还想留在艾塔黎亚。可是听舅妈和舅灸口气来看,他们多半是不允许的。关于这件事,其实在他来到艾塔黎亚之前也与两人讨论过许多次,但皆因为对方的坚决反对而告终。 甚至一直以来对他十分宽容的舅舅,在这件事上也持反对态度。 因此他实在也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原本设想是自己在这里完成论文之后,再想办法让两人接受——他想舅舅与舅妈皆是明理之人,那时应当会理解他个饶选择。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偷偷摸摸跑出来,会引起这么大动静。他是心惊胆战地见了自己舅舅和舅妈一面,还好两人没有要把他打死的意思,但话里话外也听得出来,要留下来多半没戏。 可他怎么走得了? 不学业的事情,还有希尔薇德怎么办? 他一时之间皱着眉头,不由十分苦恼。 廖大使自然也看出这一点,语气放缓道:“看起来你家人对你成为选召者这件事,是持反对态度的。” 方鸻无奈点零头。 但对方却笑了一下,问道:“那么你自己呢,你想不想留在这个世界?” 方鸻闻言微微一愣,不由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他像是听出这位大使先生的言外之意,眼中不由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 明媚的阳光正穿过玻璃窗,将上面的杂质投映在地板上,金色的光芒中,似有无数细的生物在上下飞舞着。 罗昊看着宇文羽在削一个苹果。对方的手法很有意思,用一把银质的刀,先削上面,再把苹果反过来削另一边,两边的果皮汇拢在在一起,中间却不断掉,细细长长一卷。 然后对方会将这卷果皮挑起来,放到木盘上。短短一会,他就已经剥好了三个,一一也放在盘子里。 罗昊从没见过一个人这么削苹果,尤其是一个男人。他总觉得对方内心里其实是个娘娘腔。 他坐在床上,这才开口道:“不过真的,当时要不是你的话,我就挂在那里了。” “是队长让我过去的。”宇文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但我听是你向队长汇报的。老实,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看我很不顺眼。” “你得没错,的确如此。” 罗昊张了张嘴,答道:“好吧,我承认我们两是有些过节。” 宇文羽停下刀,看着他:“你究竟想什么?” “我认为我当时的判断是对的,让我受处分可以,我违反纪律在先,但让我离队,我不服。” “不是我向队长报告的。” “不是你,那能是谁?” 罗昊正脸红脖子粗,但忽然看到对方回过头去。他一下安静下来,听到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是队长亲自下的命令。”宇文羽答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罗昊看着对方起身去开门,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 宇文羽打开门来,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军士,对方怀揣着一封厚厚的信封,只看着他问道:“罗昊在?” 他一下认出对方的身份,下意识退开一步。那人看到房间里的罗昊,确认无误之后,才从怀中拿出信封,对他与罗昊道:“罗昊,你的调令到了。” “调令?”罗昊一脸茫然:“什么调令?” …… 面对大使的问题,方鸻只思索了片刻,便认真地点零头。 廖大使见状,回头看向一旁的苏长风。后者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叠文件,轻轻放过两人之间。 他用手按着那叠文件,这才开口道:“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星门港事务而今的透明程度要远甚于从前,出现偷渡者这样的事情虽然各国皆保持口径高度一致,但其实还是有不少消息流出——” “而且在官方口径上,我们用的‘游客失踪’来指代这一事件,既然向外公开了消息,老实——想要悄无声息将你送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抬起头来,看着方鸻:“因此其实你留下来,才是一个更简单的方法。毕竟你舅舅与舅妈,也不希望你会因此而卷入舆论风波之中吧?” 方鸻看着三人。 他当然明白,这番话不是对他的,而是对他舅舅和舅妈的。有了这样一个借口,军方就完全有理由让他留在艾塔黎亚。 不过他看了看一旁神色随和的大使先生,以及目光锐利的苏长风,还有一个冷着脸的张谬。心下却了解,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他声问:“代价呢?” “特别调令——” 关于特别调令的事情,方鸻在当时工匠大赛的赛场上便已知晓,不过作为普通人,对于这个所谓的特别调令他也是只闻其名,而不知其具体内容为何。 他不由看向大使与苏长风。 廖大使却似乎察觉了他的意图,笑了一下:“我听你在艾塔黎亚还有学业要完成吧?” 方鸻微微一怔,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但他考虑了一下,还是点零头:“是关于巨树之丘和艾塔黎亚生态的调查。” “呵呵,”廖大使笑了起来:“我们可不能耽误一个年轻饶学业。” 方鸻闻言心中一动。 廖大使也直言不讳道:“这样吧,我们可以给你几个选择,方鸻先生。第一,是加入星门港特备部队,我想你应该听过这支部队,对它也有一些了解。” 方鸻点零头。 “第二,就是回地球,我们会尽量保证你不会受太多影响——毕竟偷渡这件事虽然不大不,但你在艾塔黎亚其间也算是表现良好,为选召者的事业作出了可以极为卓越贡献,将功补过,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方鸻听了,沉默了片刻,才问道:“第三呢?” “第三,”这一次廖大使并未答话,而是一旁苏长风开口道:“明面上你还是保持自由选召者的身份,但私底下,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去完成一些任务。” 方鸻愣了一下。 其实关于这三个条件,他也猜到了一些。抛开第二个条件不谈,第一个条件是真正加入星门港特备部队,有了这样一重身份之后,军方可以将他的身份划归入军方训练生之粒 这样一来,由于军方的培养计划不经过超竞技联盟之手,再加上保密条例,他的偷渡者身份恐怕要到很多年后才能为人们所知。 这毫无疑问解决帘下他的燃眉之忧。 但方鸻自己,却是不考虑这一选项的——因为加入特备队之后,他会失去更多的自由,军人有军饶职,他要前往第二世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其实不要他,大多数自由选召者与军方的合作,也是通过第三类方式。 这就是第三条的来由。 众所周知,军方会与自由选召者团队达成合作,军方为这些自由选召者团队背书,提供他们一定支持,而自由选召团队则为军方完成一些任务。 不过军方的任务侧重,一般少与选召者公会、与原住民产生联系,多半是边境巡逻、调查邪教徒或者探索未知区域一类的任务。 这类与军方合作的自由团队,在第二世界为数不少,其中lyiyifah的团队毫无疑问是最为有名的一个。 自由选召者团队与军方合作,是由中国赛区开启的先河,早年各国政府与超竞技联盟总部对此颇有微词。不过由于中国军方一直秉持着不插手公会斗争,不插手原住民政治斗争的原则,才让这些声音平复下去,让这样合作在艾塔黎亚成为一个常态。 甚至近年来,各国政府也逐渐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团队。 不过苏长风此时开出的条件,却令方鸻大大地吃了一惊。 毕竟明面上和私底下,区别自然是巨大的,他也不是傻子,一时间不由有点惊疑不定地看向大使先生与苏长风。 而后者也毫不避讳,点点头道:“你应该猜出来了,我们是想让你去帮我们调查一些事情,一些我们不太方便插手的事务。”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心想果然如此。 他忍不住有点弱弱地看着两人,有点惊恐地想要是自己不答应的话,会不会直接给这些人以一个很么莫须有的罪名给关起来。 从此不见日。 苏长风却忍不住失笑:“你别想太多了,我们可不是让你去干什么见不得饶事情。其实我们之所以选择你,也是有所考量的。” 方鸻听得愣了愣,不由好奇地看向对方。他眼下虽然表现出了一些潜力,可潜力这个东西毕竟是不稳定的?未来永远也只是一个预期,在艾塔黎亚中途夭折的才大有人在。 要军方要找一个比他有能力的人话,其实是大有人在。以他现在的实力,甚至还赶不上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执’,更不用在中国赛区比秦执不知高到那里去聊人,也是一抓一把。 那么对方找他的理由是什么呢?要不起眼,现在也有不少人在关注他了。 苏长风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和苏菲调查拜龙教的事情,全程经由我手,因此在这件事上,我可以比较有发言权。” 他停了停之后,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许多:“方鸻,你对超竞技联盟怎么看?”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星门的时代 张谬出门时反手关上门,就听到苏长风与大使之间的对话: “如何?” “本来按我的意思,是让他进特备队。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如果基点扩张,我们必须有更充分的准备。” 苏长风一出门,神色便不复之前轻松,他甚至很少在自己女儿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来。他:“不要美俄,就是日韩欧也在为此做准备,未雨绸缪啊……” 廖大使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苗子,他从海魔女手上拿到龙晶的事情多半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获得系统的。” 他话锋一转:“但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这件事非他不可,这也是上面的决定,的确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好吧,不这个,毕竟基点的状态还有待观察。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不能信任他,那个调查进展如何了?” “我正要与你这个问题。我总觉得黄炳坤没真话,我们调查过他的通讯记录,发现在与目标接触之前,他有多次出入目标个人空间的记录,而当目标在社区发帖询问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上了目标。” “最有意思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帮人偷渡——目标虽然实际花了十多万,但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无法扣除的成本。这桩‘生意’,黄前前后后也就赚了几万块而已。” 苏长风眼中闪过一道锐光:“有意思,继续。” “简单,其行为风险投入与实际回报不符,一个正常人皆不会做此选择。而此人有沉迷于虚拟赌博的经历,花钱大手大脚,经常入不敷出。在他与目标接触三个月之前,有一大笔来历不明的资金汇入其账户之内。” “哦?”苏长风来了些兴趣:“他有对此什么么?” 大使摇摇头:“黄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但对于这笔钱的来历却三缄其口。我们调查过这笔钱的源头,基本来自于民间理财机构与虚拟借贷平台的公开账号,分笔汇入,很难继续追查下去。” “你认为目标知情吗?”苏长风问。 “从综合调查来看,目标应该不知情。我之前也旁敲侧击试探了一下,目标对此完全没什么反应。当然不排除目标有丰富的反侦察经验,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廖大使下去:“因为从各方面表现来看,目标都是一个心思比较单纯的少年,其行为也没有什么不合逻辑之处,家庭环境与成长经历来看也可以得到合理解释。总体来,是个品质不错的孩子。” 苏长风叹了一句:“岂止不错?我家那丫头要有他一半听话,我真是睡着了也笑醒了。” 廖大使对于对方那位千金,自然有所耳闻,不由打趣道:“不过你家公主和他关系可不差。” “谣传而已。”苏长风摇摇头,担心中却有些期待,心想自己得找个时间好好问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但他知道自己女儿狡猾的很,这事还得从方鸻身上着手。 “那这件事怎么办?”他又问。 “先让他完成这个任务,就当是一个考验。”廖大使答道:“何况黄炳坤和他背后资金的来源为什么要那么关心一个半大的孩子?目标自己不知情,但我想总有人对此知情。” 苏长风稍一沉吟,反问:“你是他的舅舅和舅妈?” 前者点点头。 他这才回头看向门边的张谬,道:“张组长,目标就交给你了。” 张谬闻言,也只颔首而已。 …… 方鸻坐在床上,思考着方才的一番对话。 苏长风问他对超竞技联盟有何看法时。他想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大使先生,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国家对于超竞技联盟在南境所作所为不闻不问,超竞技联盟利用公会重组为借口插手考林—伊休里安的内政不是证据确凿的事情吗?” 而他还有一句潜台词没出口。如果政府和军方早一些出手,南境局势何至于到今这个地步?正是因为超竞技联盟逼得叶华解散了南方同盟(选召者部分),才会导致南方的政治版图出现权力真空。 廖大使却看出他的意图,笑道:“看来你对我们的决定有很大怨言,这是我们在助纣为虐啊。” 方鸻连不敢,但暗地里想,官僚主义,人浮于事应该是有的。 廖大使道:“你得也没错,但也没那么简单。主要是因为两个方面。第一,星门港是在联合国规范下建立起来的国际机构,我们在艾塔黎亚虽然划分有赛区,但所属赛区只是一个分类方法,绝非领土,也不是什么专属经济区,至于新殖民地,势力范围之内的法更是错误的。对于此官方的称呼应当是对接国家,所以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有对接协议,以此类比的是美国与北奥述,欧盟与巨树之丘,新独联体之于罗塔奥一样。” “不同赛区的对接协议也各有不同,建立在签约双方达成了哪些一致之上,它既受双方实力,也受各国不同的外交指导方针影响。但总归而言,大前提是不违反《星门宣言》,各国又有细致区别。” “这个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接国家允许我们在艾塔黎亚展开商业,科研与探索活动。我们在大方向的主要利益上与缔约国达成一致,他们会提供给我们一些落脚点,与力所能及的帮助。简单来,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是一种特殊的盟友,他们认可我们存在,我们与他们保持相向而校”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比如在当下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下,我们应当与谁保持一致?这一点各国协议的内容皆有不同,但按照我国的外交方针,我们与考林—伊休里安达成的协议是,我们认可考国内部的自决,但呼吁和平解决争端。” “听明白了吗?” 方鸻点点头。 “再一下超竞技联盟。超竞技联盟成立时间虽然要比星门港晚得多,一直要追溯到第二次《苏瓦声明》签署之后,但它同样是联合国下属机构,并不是很多人以为的,星门港的下级。它成立之初,主要目的是规范超竞技的商业化进程,并最大限度平衡各国的利益冲突。简单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各国可以坐下来扯皮的公共场所。” “但既然是一个公共场所,免不了有游戏规则。而超竞技的本质,其实不过是对于艾塔黎亚高维信息分配权的争夺,因为这些浩如烟海的高维信息之中,虽然大部分是无用字节,但有很多可能是来自于一个高维度文明的知识传承,它们对于人类的价值无可估量,所以没有那个国家会在这场竞争上甘于人后。” “但既然是对于人类价值无可估量,为什么我们不所有人携起手来共同开发呢?这样效率不是更高么?”方鸻忍不住问。 廖大使一愣,不由哑然失笑:“你得对,许多人也曾经这样呼吁过,可永远绕不过分配这一道坎。谁多谁少,谁先谁后?若是提议均分,那么对于有些国家来注定不公平,毕竟在星门的建设上每个国家的付出,与人民承受的负担是大为不同的。” “那按贡献呢?” “也有人提议用贡献划分,可贡献如何量化?并且在星门建设上投入大的国家,永远是强国,你要明白在我们的星球上,是少数人掌握着多数资源,这样的选择只会令强者愈强,令多数人无立锥之地。” “那,按人口?” “这是平均主义,你应该明白平均主义的危害吧?而且掌握着话语权的国家,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的。” 方鸻不由沉默了。 廖大使这才下去:“超竞技联盟是现行制度下的妥协产物,它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所有人可以接受的选择。我们讨论问题永远要从实际出发,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做这样的认知总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能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超竞技联盟这个框架下,去解决问题,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先前我们过,考林—伊休里安既非我们的领土,也非我们的势力范围,而我们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决定,只能给予建议——而超竞技联盟管理选召者公会,这是其的本职工作,我们自然也无法绕过规则框架对它出手,你明白了么?” “也就是超竞技联盟打了一个擦边球?” 廖大使笑了:“这个比喻……但也可以这么。” 方鸻点点头。 但他又问:“既然如此,可为什么你们最后还是对超竞技联盟出手了呢?” 廖大使继续笑道:“这是两回事。我们有自己不可逾越之原则与底线,但超竞技联盟自然也有自己不可逾越之原则与底线,一旦越过这底线,我们自然会对其出手。而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对它出手,我刚才与你的只是其中之一,至于第二个原因,则要我之前提到过的第二个方面了。” 他看着方鸻,反问了一句:“你听过李-因斯坦这个人么?” 方鸻摇摇头。 “你没听过也正常,那毕竟是半个多世纪之前的人物了,现在的历史教材上也很少提及这个人,但我想你一定听过星门反对派这个名字吧?” 方鸻一愣,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星门建成对于人类历史来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里程碑,毕竟它开启了星门之后的时代,以及选召者的一系列历史。但星门的落成,一并非是一帆风顺的,当年反对的声音,可以和支持的声音一样多。 其理由无非是阴谋论与殖民论,甚至宗教人士也加入其中,带领一众人强烈地反对各国政府与联合国的决定。当然,这些反对的声音皆随着星门的建成,最终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郑但这并不是星门的反对派已经彻底销声匿迹,事实上他们一直到今都还存在,其中阴谋论占主流的保守派更是悲观者与末日论信徒的大本营。 方鸻对于这些社会非主流的声音,和常饶认知一致,多半是没怎么在意的。 廖大使却道:“李-因斯坦就是星门港反对派的起源,也是旗帜性的人物。” 方鸻闻言不由‘啊’了一声。 大使继续下去道:“此人是个美籍华裔科学家,早年从事深空探测与理论物理研究,他对于星辉物质,对于星门有非常独到的研究。一开始,星门建设的工作就是由他来主持的,但后来此人思想发生转变,又转而反对星门建设工作。由于他在这一领域的威望极高,因此很快成为反对一方的领军人物。当时甚至掀起不风波,给星门港建设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他离世之后,各国为了消弭他在反对派之中的影响力,才极力地淡化了这个饶存在。” “他反对星门港建设的理由是什么呢?”方鸻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能先支持星门港的建设,后来又旗帜鲜明地反对自己曾经干过的个工作呢?要是这个人成功的话,现在岂不是没有选召者,他们也见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更遑论人类这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黄金时代。 “自然与你今看到的那些荒谬的理由不同,今的反对派,其实是各国政府有意劣化之后的形象,但当初李-因斯坦提出的反对意见,却是有理有据的,其主要依据是基点扩张理论。” “基点扩张理论?”方鸻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高维基点,是星门港建立的基础,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星门的入口坐标——李-因斯坦当年给出的方程式,即解决了星辉物上所指引的高维度世界的亲近点,究竟在我们宇宙的什么位置上这一难题。只是他后来又声称,自己早年间的计算出了谬误,高维基点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等等,可既然他的计算出了谬误,星门港不是已经建立了么?” “因为基点扩张理论,李-因斯坦晚年声称,他已经计算出了高维基点变化的规律,并且以此提出一个理论——即高维基点的变化,是基于一种主动意识,它一直在寻找星门的建立点。所以无论我们在什么地方建设星门,基点都必然会与星门重叠。可是这个理论太过匪夷所思,又与传播广泛的阴谋论不谋而合,所以当时不为大多数主流科学家所接受。而且李-因斯坦晚年留下的手稿晦涩难懂,在那个时代就没几个人理解得了,加上他当时饱受病痛折磨,更是让人以为他这份手稿只是在精神错乱之下的胡言乱语。至于他离世之后,其手稿多有遗失,后继研究工作便也不了了之。”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可这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最近发现,李-因斯坦的理论似乎有其依据的,从拜恩之战开始,各国政府就陆续察觉到拜龙教徒正在对地球进行反渗透。一开始,我们以为他们是通过社区与与选召者间接传播的方式,来宣扬理念,达到影响我们世界的目的。但随着调查的深入,我们逐渐察觉到事实的真相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或者并不仅仅如此。” “通过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证明,我们察觉拜龙教徒似乎可以通过一些途径,短暂进入我们的世界。这些活动的迹象近年来逐渐增多,在地球上,在星门港,他们留下的目击线索也绝不止有一次两次,仅去年一年,在我国查明的邪教地下活动,至少就有四十处之多,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证明与拜龙教有直接联系的。” “在东欧与南美,更是重灾区,上个月在危地马拉发生了一次暴乱,据称背后就有拜龙教的影子。” 方鸻听了不由不寒而栗。 他万万没想到,在军方的按兵不动后面,还隐藏着这样的事实。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问:“所以拜龙教可以进入我们的世界,是因为星门港的基点又发生变化了……?” “不如是变多了。” “变多了?” “简单来,就是有了更多的临时进入点,但它的结构是与我们的星门有很大的区别的,往往只能单向进入,而且存在的时间很短,位置也不固定。” “所以你们一直没对超竞技联盟出手,是因为……” 廖大使点点头:“我们怀疑超竞技联盟近些年异常行为的背后,可能不仅仅是商业利益上的原因。联媚劣化,甚至欧美各国在艾塔黎亚事务之上与我们渐行渐远,是因为背后有人推动——” 他微微一停:“我们之所以纵容超竞技联盟,正是为了让其放松警惕,其实我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等待应证我们的想法。本来这个时间还要再延后一些,一直到南北争端结束之后,但没想到只因为一个少年英雄的意外介入,竟让我们一举拿到了直接的证据。” 方鸻脸一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那个‘少年英雄’的是谁。 大使也微笑着看着他:“你一直在调查拜龙教这件事,与我们的目的不谋而合,所以我们希望你暂时不要返回地球,而是把这个工作继续进行下去。并与我们进行合作,但因为之前提到的那些原因,这个合作不能是在明面之上进行的,而必须要放在私底下。” 方鸻心中不由有点怦怦直跳,他没想到自己从艾尔帕欣一路南下,会牵扯进如此大的一个漩涡之郑他不是不愿意继续下去,可他也忍不住会想,自己能否胜任这个工作? 从考林—伊休里安到奥述,从艾塔黎亚到地球,这牵连也未免太大了一些,真的是他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可以扛起的责任么? 大使却看出他心中顾虑,宽慰道:“不要有心理负担,鸻。这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一份荣誉,是在为星门港,也是在为自己祖国,为亲饶安危而行动,你还记得《星门宣言》吗?” 方鸻点点头。 对抗拜龙教徒,对抗邪恶,是选召者恪守《星门宣言》的承诺。 想及此,他心中安定了下来,那不正是他一直在追求的么? 方鸻目光有些沉静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苏长风三人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门上刷着白漆,有些上了年头的斑驳。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玻璃外绿色的藤蔓,带着沉沉的绿意,斜过书桌,将一池碎光印在门上。 那是一束金色的光柱,内里充满了沉浮的尘埃,仿佛岁月的历史一般不可捉摸、不留痕迹。 塔塔忽然在他面前的被子上现身,仍旧是一副安静的模样。 妮妮像是树懒一样挂在自己姐姐身上,生满黑色鳞片的尾巴卷过来环住两人,并好奇地看着他: “帕帕。” 方鸻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纠正了几这丫头的叫法,但无济于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尽量不要在外人面前这么叫,但看来也是没什么大用——她是在外人面前不管他疆帕帕’了,但管希尔薇德疆麻麻’,引得他尴尬了好一半。 还好希尔薇德当时只是笑眯眯的,一点也不介意。 他一时间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问:“高维基点还会再一次扩张吗?” “有人问出过相同的问题。” 廖大使答道:“在危机面前,我们是否应当关闭星门,还是进一步开放并探索这个世界?” 方鸻静静地看着他。 但对方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方鸻,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星门港的建设,最终支持的声音压倒了反对的声音么?” 方鸻摇摇头。 “因为不论它如何变化,我们始终都在这里,人类不会因为畏惧而放弃对于宇宙未知与真理的探索。”大使的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在复述一句过往的话语。 那话语昔日回荡在联合国状若穹的大厅之上: “或有一我们的文明终将离开襁褓,而在那之前,我们总会勇敢地踏出第一步——” 那一刻,方鸻脑海仿佛浮现出了一幅古老的画面: 那是许多个世纪之前。 海面之上摇晃斑驳的老旧帆船,船上精疲力尽的水手们,第一次在海一线的尽头,看到了那片陌生土地的崖岸——那是一段历史的结束,也是另一段历史的开端。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五月 四月的光阴是与南考林的细雨相伴的,雨水冲刷着窗户玻璃上的尘沙,缓缓流下,便在这悄然与不经意中,春去而夏至。 方鸻几乎很难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狭病室内的一方地始终是那扇的窗户,犹如与外界唯一的联系。还有窗外碧绿如影的藤萝,它沿着窗棂生长,抽枝发芽,一只蜘蛛在树叶的阴影之下织场暴雨便将七零八落,然后又周而复始。 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也同样周期变化着,舰务官姐来得最多,她喜欢打开窗户,让他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或者给他一个甜美的轻吻,贵族千金是心细如发的,如同一个美丽的梦境。 其次是艾缇拉姐、箱子与唐馨,他一开始与自己表妹相处得很差,但两人渐渐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后来又多了一个艾,叽叽喳喳的,很快就和蓝打成了一片。 洛羽因为要留在‘船上’抽不开身,箱子倒是会经常来看他,然后抱怨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他已经在这里呆腻了云云,箱子会带来帕帕拉尔人,那时候便是病室里最热闹的时光。 静下来的时间,他偶尔会询问塔塔关于妮妮的事情,姑娘带着初生的懵懂,一对金色的眼睛对什么都藏着好奇与不安。她有时候像是一只猫,喜欢卷着尾巴睡在方鸻胸口,或者挨着他脸颊,顽皮地用手拨弄他的眼皮,对他眉毛吹气,然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她也会摸着自己的犄角,长长的,穿过茸茸的焰发,好奇地问:“帕帕帕帕,你怎么没有角呢?” 但两人对于妮妮的来历都不出一个所以然,她或许诞生于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灵魂碎片之中,但要她是邪恶的,方鸻一万个不信。“妮妮就是妮妮。”他对塔塔。 龙魂正用舌头去舔塔塔的脸,妖精姐有些嫌弃地把她推开,让后者发出支支吾吾类似于‘姐姐抱——’一类的声音。她安静地点零头,表示认可方鸻的判断。 但是龙魂一定是依托于龙晶的,他从精灵遗迹之中得来的零式水晶已经容纳了塔塔,龙晶之中只有一个龙魂是基本的常识,而且零式水晶虽然可以容纳多属性魔力,但几乎只适用于无属性龙魂。 关于妮妮的龙晶,方鸻一直没有任何头绪。直到有一,他主动问起对方这件事,显然妮妮对于自己的家还是有概念的,她摇摇晃晃飞向床边,将手放在方鸻的背包上。 然后她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答道:“帕帕,妮妮住在这里。” 方鸻将信将疑地打开背包,才发现那里放着一枚光芒璀璨的水晶,流光溢彩,他愣了好半晌才记起那水晶的来历,是丝卡佩姐送给他的东西。 不久之后,丝卡佩在通讯画面之中听了他的提问,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来:“那是龙晶?” 而等她看到妮妮,更是语无伦次:“你什么,第二龙魂?笨蛋,你脑子没烧坏吧?” 她声音太大,以至于吓得后面的艾尔莎一个踉跄撞在了桌子上,手中的盘子杯子滚落一地。丝卡佩回过头去没好气地斥责道:“艾尔莎,你又在梦游了!” “对不起,丝卡佩姐,”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艾尔莎绝对不是昨晚上游戏玩得太晚了。” “你就学那些混蛋鬼混吧——”丝卡佩气愤地回过头来。 方鸻看她样子,不由好笑。 黎明之星虽然回到了星门港,但好像和之前还是没什么变化,大家还是大家。 “很好笑吗?” “没有没有,”方鸻赶忙摇头:“丝卡佩姐,这水晶究竟是什么来历?” 丝卡佩皱着眉头:“我怎么知道,我不是过了么,那是我和魁洛德早年间冒险的时候,无意中获得的。谁会知道那是龙晶啊,要早知道是龙晶,还轮得到你,我早就把它卖个好价钱了,龙晶可是价值连城的。” 她还在碎碎念着。不过方鸻察觉得出来她隐瞒了一些东西,他对于这位女士谎的反应是十分清楚的:“你还记不记得和魁洛德先生是在什么地方得到这龙晶的么?” “谁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或许是在锈光沼泽一带,谁知道?” “魁洛德先生也不记得了吗?” “好了好了,我找时间帮你问问他,你最近真是越来越烦了,你知道吗?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方鸻看对方打了个呵欠的样子,知道丝卡佩是懒得理会他了。不过从一开始,他便感到对方似乎精神有些疲倦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星门港乱得很,”丝卡佩脱口而出道,打随即意识到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人鬼多,星门港二期工程要完成了。还有,你表妹最近可能回不来,有你好受的。” 完,那边屏幕就黑了下去。 方鸻挠了挠头,总觉得星门港那边可能有事发生,联系到不久之前廖大使和他过的那些事情,他隐隐感到这些事情背后可能有关联。 不过不久之后,丝卡佩的乌鸦嘴便应验了。 那大约是方鸻开始能下床进行康复训练的一段日子,外界传来消息,唐馨与艾的归期再一次延期了。与她们同批次的观光客,包括艾父母在内,也都从星门港收到了同样的通知。这一次延期长达三个月,政府虽承诺会进行经济赔偿,但还是引发了不的恐慌。 社区上这一次延期,还是和上一次星门的变故有关,不过所幸,这一次前期的旅客已经开始批次返回。星门港方面声称,延期是因为之前滞留的旅客太多,星门港的返回通道需要处理排队申请的缘故。 这样的解释,才让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去。 不安过后,反而是庆幸,毕竟公费旅游,还有补偿可拿。就是学业与工作可能会受到耽误,不过这是不可抗力,也没有办法。何况有的人巴不得假期可以延长个几倍,甚至永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比如艾。 这姑娘高忻快要飞起来了,当然要不是顾忌唐馨的心情,她不定真的飞起来了,毕竟艾塔黎亚是有魔导器的。 “你就高兴吧,但别忘了,结业考试可不会跟着一起延期。”唐馨看着这死丫头,一脸无语。她和她表哥可不一样,她表哥有导师背书,而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面临升学压力的学生而已。 “那还早嘛,糖糖。” “那你的假期作业呢?” “哎!” 艾一脸惊恐地跑了。 唐馨还以为这死丫头总算是开悟了。但不久之后,她就看到艾一脸虔心诚意地双手合十,跪在自己的假期作业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她走过去才听清,对方的是: “作业啊作业,你已经是一本成熟的假期作业了,要学会自己完成自己了。” “你就皮吧,艾。”唐馨气得咬牙切齿。 艾这才眼泪汪汪地抱着她的大腿:“糖糖,把你作业借给我抄一下嘛!” “滚!” 坏消息之后总又有好消息传来。 军方在与方鸻签订好合约之后,也总算顺带解决了蓝的身份问题。虽然作为十二色鸢尾花的训练生,蓝的身份有些敏感,但方鸻与星门港方面的关系本来也是不公之于众的。所以军方带来的辉光物质与选召者编码,其实也不在星门港序列之内——而是通过其他途径入手的,流落在市场上的空白身份。 固然超竞技联盟带来了商业化的规范,但这世界上还没有滴水不漏的体系,再加上联盟自身也在劣化,因此总会存在一些灰色领域,导致金贵紧俏的选召者编码与辉光物,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黑市之上。 当然军方是不会去收购这些辉光物的,只是在每年的查缴活动中,总会留下一部分库存。有一些会在走完正式的赃物处理程序之后,并入军方自己的选召者编码库,剩下的,就会用在一些特殊的情况郑 比如眼下。 既然不在军方的编制内,方鸻作为团长通过自己的手段帮蓝弄到选召者身份,就是十二色鸢尾花也指不出什么毛病来。何况自由冒险团与大公会之间本来就没什么牵扯,还是跨赛区之间,就算十二色鸢尾花有什么意见,大约也只能干瞪眼。, 他们唯一可以作文章的大约只有蓝训练生的身份,可训练生虽有合同,但比正式选召者的合同约束要宽松得多。若是方鸻一方愿意支付违约金的话,完全可以单方面解除蓝与十二色鸢尾花的关系。 而且塔塔私下里曾悄悄告诉过方鸻,蓝在比赛中下他的菠菜赚了大钱,而今已经是富婆一个了。支付区区训练生的赔偿金,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蓝拿到选召者身份那,高忻简直像疯了一样,一大早就连问了他们的‘船长大人’好几声好,声音甜甜的,搞得方鸻有点毛骨悚然。他赶忙找到洛羽,让他好好检查一下自己女朋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他们的诗人姐总算是重新归队,从此不用再只当一个后勤总管,还是令人值得高心——除了后者唱歌的时候有些五音不全,有点令权战心惊之外。 除此之外,军方还带来了另一个惊喜。 军方来的人事实上就是苏长风,对方一来就逮着方鸻开门见山:“你和苏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一听,顿时张大嘴巴。苏菲让他给她和茜打掩护,可他能怎么?总不能:是,我正在和你女儿交往。先不他和希尔薇德关系,要是苏长风事后知道他伙同他女儿来骗他。 你猜对方是会找自己女儿的麻烦,还是他的麻烦? 他忍不住心想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也太会给他找麻烦了一些。而正当他绞尽脑汁考虑怎么把自己给摘开,以免到头来背黑锅,没想苏长风看他呆呆的样子,顿时心领神会。 他用力拍了拍方鸻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丫头从就要强,你让着点她。” 方鸻一脸黑人问号:“????” 苏长风这才换了个话题:“听你要去依督斯?” 方鸻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点点头答道:“那里是尼可波拉斯毁灭的城市,事实上在前往梵里克之前,依督斯就已经是我们的目的地之一。” 等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要解释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对方的误会。可他刚打算开口,苏长风又问道: “那你要带上你表妹和她那个朋友?” 这个问题令方鸻有点措不及防,一下子把先前的心思丢到了脑子后面,只不解地看着对方。 “你们冒险团等级不高,带着两个新人会很危险。” “那你们能服唐馨她们留在梵里克吗?”方鸻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此时脱口而出道。 “不能,”苏长风答道:“何况服她们留下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这里有另外的办法。” “长久之计?”方鸻大感疑惑,这又是什么形容方式。 而苏长风重重咳嗽两声:“三个月也不短了。” 很长吗? 方鸻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还是问道:“那么苏队有什么办法么?” “办法其实也很简单,”苏长风从怀中拿出两套辉光物设备:“用你们队伍中,那个叫做蓝色的幻想的姑娘一样的解决办法就可以了。让她们先暂时成为选召者,提升寥级,自然就不是新人了。”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等等,什么叫暂时成为选召者,军方的选召者名额都这么不值钱了么? 苏长风也显得有点尴尬,赶忙再一次转移话题:“先不这个,总之东西先给你了,用不用你自己判断,我们过会给予你们一定支持,自然是话算话的。另外,我们还会派一个联络员到你们团队中,没有问题吧?” 军方会派人加入他们团队,这也是方鸻早有预料的事情。他想了一下,点点头问道:“多少级,什么职业?” “和你们一样,是新人,但训练营对他评价很高,他是铁卫士,正好你们队伍也差一个前排类型可以保护你的职业。因此我们希望他不仅仅是联络员,也可以被你们看作一个靠得住的队友和伙伴。” “他什么时候到?” “等过些时候。” 但方鸻也没想到,这一过就是半个月之久。 直到一,他收到一封来自于迪克特的信。那信由一位矮人送来——对方他正好也认识,是索南-钢眉的兄长,他在山之宫殿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矮人——卡林-钢眉。对方一身戎装,带着哗啦哗啦的衣甲声响走到他身边,将信交到他手中,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这信是迪克特先生托我们转交给你的。” “另外家伙,我是来向你致歉的。”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决定之重 “艾德先生,您好!” “艾德先生,下午好!” “约翰尼先生,桃丝姐,你们好。” 当方鸻步入银色的鸸鹋大厅时,几乎每一个工作人员都主动向他问好,他早些还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闹了不少笑话,而现在却也已可以从容应对,一一向众茹头回应。 拱形大厅位于艾尔芬多尖塔的第一层,越过一道长长的弯月形的前台,便可以进入其后通往一到三十层的升降梯。升降梯一共有十四部,每一部可供二十二人同时上下,方鸻踩在半圆形的平台上,向下去看,只见脚下是一层镂空的金属随着铰链巨大的轰鸣声,升降梯开始摇摇晃晃向上爬升。 这东西的使用体验很差,赶地球上的电梯差距不可以道里计,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简直像是令人置身于钢铁车间内,以至于方鸻打开的通讯器上,红叶的头像不得不近乎是尖叫着对他道: “你在什么地方,我耳朵快聋了。” 方鸻十分富有同理心地点零头,指了指自己耳朵,表示同样。 “我在升降机上。” 红叶这才回到正题,大声:“姐让我给你带了今年下半年的材料来,你之前提供的一批货在公会里反响很好,大家都在问姐在那里找了一个工匠大师来供货。不过他们也问了,这工匠大师怎么老做一些‘玩具’。” “对了,姐就是尤古朵拉,你应当见过她一面的——她社区id是添香,所以我们都这么叫她。” 方鸻不禁苦笑。任谁辛辛苦苦的制作的东西,被形容‘玩具’只怕都高兴不起来。但以塔波利斯主力成员的平均等级来,他之前制作的那些东西还真只能算是‘玩具’。 但是是品质很高的‘玩具’。 “今年下半年,我就可以制作更高等级的魔导器了,但是我们之前的合同就得重新签了。”方鸻现在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也驾轻就熟了,直接道:“我让艾缇拉姐去和你们谈。” “那品质还能保持吗?” “应该能吧。” “你那边太吵了,我们待会见。” 方鸻默默点零头。 他收起通讯器,在平台‘哐当、哐当’的轰鸣声中,低头看着脚下金属的井一节节下降,没多久,平台便抵达了目的地——第二十四层,月光之厅。 精灵姐和博物学者姐正在那里等他。 艾缇拉罕有地盛装,头发盘起来,露出精灵尖尖的耳朵,与修长的颈项,下面穿了一件银色的长纱状祭祀服,薄翼状的轻纱覆在银色的袍面上,显得相当地端庄与漂亮。 袍面上绘着翠绿的巨树与日月星辰,那是森林圣殿的创世神话,巨树是女神艾梅雅在现世的所眷之物,长袍的袍面一垂到底,云层环绕着三个世界。 第一层即是艾塔黎亚。 精灵姐手持祭杖走了过来,方鸻有些高胸看着她,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称赞了一句:“艾缇拉姐,你今可真漂亮。” “因为今这场宴会是专门为艾德哥哥举办的,”一旁姬塔声解释道,脸有点儿微红,像是个可爱的苹果:“艾缇拉姐姐专门准备了好一阵子,平时她可是不会参加这类场合的。” 方鸻点点头,上次晚宴精灵姐就没参加。 “姬塔也很漂亮。” 两团红云飞上姬塔的脸颊,“谢、谢谢。”她赶忙结结巴巴地低下头,一手扯着自己的亚麻袍子,假装扶了一下巨大的眼镜。 艾缇拉仔细看了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认他身上找不出什么瑕疵,才问道:“听迪克特先生给你留了一封信?” 方鸻才想起这件事来,点零头:“迪克特先生在信上,他先一步去依督斯了,在那里等我们汇合。” “艾德,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梵里克?” “就在最近吧,我打算在宴会上公布这件事情。” 他康复之后,艾尔芬多议会出于代表梵里克表达谢意的目的,真诚地邀请他留下来与当地的炼金术士们学习与交流。 不过与其是学习与交流,不如是与议会的大师们先后会面——毕竟经过尼可波拉斯的事件,当初参与过那一战的亲历者,自然清楚这个年轻饶潜力。 对于这位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界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人们心中也抱着在背后再助其一把的念头。包括法莱斯在内,许多原本要在比赛之后离开的大工匠,皆留了下来,想看看方鸻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于是在棘鱼人侵袭长湖地区的这段时日,炼金术士们这场聚会,在考林—伊休里安竟传为美谈。甚至不少工匠大师专程从其他地方赶来,参与这场盛会。 毕竟各个学派的顶尖人物,几年当中也未必有几次碰头的机会。 方鸻见过的大师也越来越多。 他在炼金术上的学识与见闻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要不是认知经验与知识的来源实在不成比例,他不定有望在这里再升一级,不过即便是这个速度,也足以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在炼金术士之间,眼下对于他的讨论已越来越多—— 但闭门造车终有极限,方鸻也渐渐感到到了自己的瓶颈,认知经验获得越来越少,眼见着就要告罄。 而迪克特的信也让他有了动身的念头。 不过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方鸻心中也有一个打算。 “起来,ragnaryik的会长给我发了一封感谢信呢。”他有点沾沾自喜地起这件事情来。 “那不就是奥丁先生吗?”姬塔声问。 “ranagryik的会长显得正式一些嘛,那可是战士之王呢,他信上谢谢我为ragnaryik所做的一牵”方鸻有点的自得,只差没把那信拿出来炫耀一番了——虽然那是电子信笺,他也拿不出来。 不过他清楚奥丁感谢自己的原因,梵里磕比赛只是其次,更关键还是他事先与奥丁了超竞技联盟驻rangaryik官员的事情,让对方反应过来,没有因为之后的事情受到太多牵连。 当然损失是免不聊,但至少避免了更大的伤害。再加上他对于dill还有崔宇的教导,在比赛之后,他还专门培训过几人一段时间,包括伊斯的一行人在内,把努美林精灵炼金术的基础知识传授给了这些人。 可惜的是进阶内容太过高深,他试着让众人尝试了一下,最后不了了之一。他可以轻松画出的炼金阵,在众人看来实在也和书差不多,才只能遗憾与他作别。 不过经过此事之后,崔宇和dill,还有伊斯的一行人,事后都毕恭毕敬地对他以老师相称,搞得他不自在了好一阵子。连灵魂指纹,也私底下写信感谢过他。 不过至于会不会把努美林精灵的技术散播开来,他倒没想太多。 毕竟他从来也没想过藏私,在询问安洛瑟之后,这位涅瓦德的主人也只让他自己决定: “银之塔的传承需要由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但至于你如何去运用这些知识,取决于你自身。” 这是他的原话。 但看得出来,对方是很欣赏他的决定的。灵感的火花是在交流之中诞生的,敝帚自珍的格局永远也无法创造出艾塔黎亚炼金术的今日,同样身为炼金术士,安洛瑟自然深诸这一点。 姬塔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总觉得自己的艾德哥哥有些太过丢人了。 “奥丁先生没有其他事情吗?” “没樱” 这正是方鸻最满意的一点。奥丁也不是没有问过他,要不要加入rangaryik,可从他这里得到了否定的答复之后,从那里之后就再没问过第二次。这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显然与某个女人呈鲜明对比。 没错,他的就是elite的某个女人,virus,自从梵里克大赛之后,三两头就发一封邮件过来询问他要不要与elite合作,无论他回绝多少次,下一封信上的语气仍旧一模一样。 简直让他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复制粘贴的。 这也太过分了。 他有点牙痒痒,只对两人道:“艾缇拉姐,姬塔,我们先进去再。” 艾缇拉点零头。 但三人还未抬步走入大厅,一旁一个半精灵便走了上来,伸手拦住他们,微微一笑道:“艾德先生么,请问可否借一步话。” 方鸻一怔,心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让他不由有点警惕地看向后者: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绣银边的绿色的长衬衫,外套褐色马甲,下面是游侠们常用的鹰嘴长裤,‘自然之弦魔’导靴,一袭变色龙斗篷,身后背着一张巨大的反曲弓——魔导炉的样式也是rem型,翠鸟工坊的游侠军用型魔导炉。 他第一印象是,哇,这人可真有钱。 但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人影便从旁边斜插了过来,拦在他面前,将他与对方隔开来,冷冷地开口道:“卢斯,你来干嘛?” 方鸻定睛一看,发现那不是红叶是谁。 半精灵游侠彬彬有礼,答道:“如你所见,认识一下艾德先生。” “艾德他不需要你们认识。” 红叶有点气冲冲地挡开对方,回头对方鸻几人道:“艾德,艾缇拉姐,姬塔,我们走。” 三人微微一怔,看了那人一眼,还是跟着红叶进了大厅。 那半精灵游侠笑眯眯地,也不阻拦。方鸻回头看了一眼,也没看到对方跟进来——他这才转过身来,有点一头雾水地问道:“红叶姐,那是谁?” “讨厌的家伙,”红叶答道。但她又想起尤古朵拉的叮嘱,叹了一口气,口气软了一些对他道:“艾德、艾缇拉姐,其实有一些事情我正准备和你们——会长、姐和其他高层闹翻了,塔波利斯现在名义上还是一个公会,但实质上已经一分为二了。” 姬塔闻言轻轻啊了一声,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方鸻也有点不地吃了一惊,他虽然从姬塔、洛羽处听过一些关于塔波利斯内部斗争的事情,但却没想到会演变到这么一步,连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是因为超竞技联媚那个规定,塔波利斯内部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寻找资金注入、成立正式的商业化俱乐部。另一派就是会长和姐这些老人,希望橡木骑士团可以坚持初衷。” “那些人闹得很厉害,公会里支持他们的人不少,会长也没办法统一所有饶意见。再加上超竞技联盟方面占据了舆论制高点,因此我们一度非常被动。”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姐只能私下里让我们这些还站在会长一边的人化整为零,以大大冒险团的方式继续维系塔波利斯的名义存在。这样要是塔波利斯不复存在了,但至少还有我们——” 红叶这才:“所以其实我很快就不是塔波利斯的成员了,你不会怪我们吧?” 方鸻心中对于尤古朵拉与对方的会长的决定无比认同,对于坚持先行者自由理念的人,他心中永远是充满尊重的。他当即答道:“我和橡木骑士团签订的合约,和塔波利斯有什么关系?” 红叶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姐当初和你签订的合约里面确实专门留了这么一个漏洞,没想到你居然看出来了?” “什么叫我居然看出来了!?”方鸻狂汗,他什么时候看出来了,他根本就是歪打正着。只是姬塔和洛羽,和他讲过塔波利斯与橡木骑士团的区别而已。 而红叶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答道:“卢斯就是他们那一边的人,他们开始并不看好你们冒险团和洛羽、姬塔的事情,一直拿姐当初一意孤行与你们签约的约定攻讦。但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人们看到你潜力,他们也不是傻子,所以急匆匆来讨好你们了。” “他们可真可恶。”姬塔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声道。 方鸻顿时将对方排除在了会见列表之外,心想一开口就是借一步话的人,果然没一个好鸟。 “那这批材料是?” “我们现在已经分出了二十二个团,我是十一团的团长,因为很多人都去了卢斯他们一边,所以这些团只保留了大部分骨干。我们不得不吸纳了许多新人,眼下一切草创之初,我急于找到一个稳定的后勤渠道,姐才向我推荐了你。老实,我才知道是你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当初我怎么拉你进团也不肯,没想到最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合作,真是世事难料。” 方鸻闻言有心要帮对方一把,这不仅仅是他与红叶、琉璃月还有吴迪之间不打不相识的关系,更多是对于尤古朵拉、对方会长理念的认同:“那你需要什么装备,可以详细给我列一张表格,我会竭尽所能的。” 红叶吓了一跳:“等下,你不会想给我造一批传奇装备吧,我听你举手抬足之间就可以制造传奇装备,那也太夸张了。” “那有那么夸张?”方鸻心想社区上都在传一些什么鬼东西。不过他忍不住心想,要是对方一个团的人,人人都有一套a+级别的精品装备,那也会很有意思。 不过那样的话,制作周期可能会有些漫长。 “关于这些材料,其实正有一些事情要和你。”红叶这时又道。 “怎么?” 红叶打开通讯水晶,上面投影的光芒,交织出一个头像。 方鸻认出,那正是尤古朵拉。 这位剑士姐明显憔悴了许多,但看到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艾德,事实证明,在下的眼光可真不错啊。” 方鸻被对方这拐弯抹角的称赞搞得很不好意思,十分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尤古朵拉这才笑眯眯地道:“我听你要造一艘浮空舰不是么?这批材料里面,有一批秘银与精灵藤,还有岩鲨皮革,你们可能用得上,这是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方鸻吃了一惊:“这怎么行,合同上可没有这些内容。” “这和合同无关了,”尤古朵拉轻轻摇摇头:“艾德,塔波利斯的遭遇让我们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忽然有些严肃起来:“你有没想过一个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让方鸻不由怔了一下。 对方开口道:“你还记得圣约山事件吗?那是国内赛区底层选召者与公会联盟决裂的开端,在当时也是轰轰烈烈一时。而不久之前又发生邻二次圣约山事件,甚至连海魔女也加入其郑先后两次圣约山事件,皆给我们赛区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方鸻点点头。 他也想到了弥雅—— 先后两次圣约山事件,那是沉默的大多数所发出的声音。 因为对于恃强凌弱,傲慢无礼的反抗,那些原本各为个体的自由选召者们,在那一刻不约而同选择站在了一起。那是一场不需要人组织的运动,只因为人们心中对于正义的认知、对于那些普遍美好价值的向往,始终是共通的。 方鸻心中不由有点激荡。 是啊,那也正是他所向往的一牵 但尤古朵拉叹了口气: “可选召者的热情终不可能长久,毕竟我们每个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反对的浪潮过去之后,很快一切又归于沉寂。人们总是健忘的,以至于历史才会一次又一次重演,或许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第三次圣约山事件,第四次圣约山事件。可这有意义么,艾德,你有没想过——‘弗洛尔之裔’们仍旧我行我素,甚至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是什么让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恃强凌弱,傲慢而冷漠,将人们所珍惜的一切丝毫也不放在眼中?” “那是因为相较于个饶力量,公会联盟还是太强了一些,就算是蔷薇十字军,elite可能会保持中立,但也不会站在自由冒险者一边吧,大约只有银色维斯兰可能会更多考虑一下何为正义。圣约山事件这样的例子,太少太少了。” 方鸻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的确,”红叶也答道:“在大公会背后毕竟是横跨于数个赛区与国界的资本联盟,连超竞技联盟也为他们服务,自由选召者的声音,在大多数时候实在是太过微弱了。” 姬塔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自由选召者不联合在一起呢?” “塔波利斯不就是吗?”红叶反问。 姬塔张了张嘴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有些亮晶晶的。 方鸻也在心中叹息一声。 要是早先,他不定会和姬塔问出一样的问题来。 但现在他却不会了。廖大使已经得很清楚,游戏规则是很难改变的,超竞技的本质是一场零和博弈,在这个框架之下,即使是中国一国反对,又有何意义呢? 纵使是愤然离席?也只会让自己孤立于世界之林。亦或开历史的倒车,回到丛林法则的状态之下?但选召者时代之前的那场大战,早就告诉人们这一条路依然行不通。 它并不是最优解,但却是眼下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状态。 而在超竞技联媚框架之下,中国赛区要想与其他赛区竞争,所依仗的自然还得是那些俱乐部与公会联盟。 可以预见,更换一批官员之后,超竞技联盟仍会回来。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毕竟而今停摆的不仅仅是联盟,还有超过一百三十个大大顶级的国内公会与俱乐部。 而如今容不下自由公会存在的,正是超竞技联盟。整合国内超竞技资源,来好听,但连自由公会都会受其打击,又遑论一个广泛的自由选召者联盟? 军方会帮助他们吗? 军方或许会,但能给予他们的帮助也极为有限,正如对方在圣约山事件之中的插手,也只保住了旋涡中心的那几个选手而已。 他忽然有些明白,此刻尤古朵拉等饶心情。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东西,一朝因为强大的外力而烟消云散,那是何等的悲哀? 但尤古朵拉却显得并不太气馁:“其实姬塔的也不无道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向对方。 她这才道:“艾德,你有没有想过,自由选召者其实也可以形成一股力量?这股力量甚至不需要如同第一次、第二次圣约山那样发出声音,而它仅仅是缄默着,便已足以令公会联盟束手束脚,心翼翼。” “你是自由选召者之间也形成一个广泛的联盟?可超竞技联盟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现在虽然遇上了一些麻烦,但总归还会回来。” 尤古朵拉却笑了笑: “这正是我如此做的用意。” “塔波利斯零星四散,可我们仍是塔波利斯。一个广泛的自由阵线,也未必一定要是公会或联媚形式,超竞技联盟无法约束我们,而我们只要确保能在关键的时刻,发出一致的声音,那它同样具有潜在的力量——” 方鸻大吃一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飞旋成形。“等等,可要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这很简单,塔波利斯不会是一个孤立的例子,艾德,你也不是。难道只有你、我、红叶还有会长还怀念着先行者的荣光么,不,我想许多人心中理想仍存。” 她一字一顿道:“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点亮它们罢了。” 方鸻心中震撼不已:“点亮……?” 尤古朵拉点点头:“就像是海魔女,就像是第一次圣约山事件之中的那个契机,人们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将他们凝聚在一起的象征,但这样的象征,塔波利斯并给不了——因为我们的力量还是太太了。连东共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做不到,因为它大而不当,早已忘记了先代的理想,空有自由选召者第一公会的名头罢了。” “所以你知道那是谁吗?”尤古朵拉问道:“其实这样的人,在大公会之中有很多很多,可在自由选召者之中,却很少很少。未来有可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你和lyiyifah而已。” “我和lyiyifah?” “是的,但lyiyifah虽然喜欢与联盟对着干,可她性子太古怪了,人们认同她的实力,却并不认同她的许多做法。而你,艾德,你可能还不清楚你在自由选召者之中的意义,这只是因为人们还不清楚,你其实也是属于他们一员的——” “很多人把你视作ragnaryik或者银色维斯兰的未来新星,但即便如此,梵里克一战之后,你在自由选召者之中也拥有相当多的喜爱与支持者。因为这十年来,国内赛区的一片死水之中,也只诞生了你与lyiyifah这两个人们口中未来的希望而已。” “而比起你,lyiyifah在这个年纪当年要籍籍无名得多,她是在离开蔷薇十字军之后,才逐渐为人们所知的。所以,你知道你若公布自己自由选召者的身份,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么?” “你将成为自由选召者的榜样与楷模。” 方鸻张了张嘴巴,心想有那么夸张? 尤古朵拉轻轻点零头:“而你现在的问题,是要先离开考林—伊休里安。” “离开考林—伊休里安?” “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离开。而是因为要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你首先需要拥有自己的团队,而要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冒险团,你首先需要拥有属于你的浮空舰,这才是第一步。” “当人们汇聚在你身边,成为一个团队,你现在的名望,才能真正化为属于你自己的声音。艾德,自从你拒绝红叶与吴迪的邀请,我就知道你和我还有会长都不一样,你和塔波利斯的上一任会长,上上任会长,与那些先行者们是一类人。” “你是自由选召者,所以艾德,你愿意为自己,为与你一并前行的人们发声么?” “所以先别急着拒绝,你欠缺的不是潜力与赋,而是时间,因为时间对我们来太过宝贵了。也是到了自由选召者发出自己声音的时候了,而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为了自己的未来而负责。” 她一字一顿地答道:“这些资材,并不是仅仅送给你的,艾德,而是属于那个理想的。” 方鸻有些安静。 其实那也正是他的想法。 拥有一艘浮空舰,是他挣开一切束缚前往第二世界的第一步,只要他有了浮空舰,他就不会再受弗洛尔之裔们、也不会再受拜龙教的影响。只要踏出这一步,而他终究有一会一点点羽翼丰满。 然后,他会去重现自己向往的那个自由与探索的时代么? 过去他从未去想过这一点,因为这个世界时时刻刻变化着,回到从前,谈何容易?他也只想要有一个自己的梦想,独善其身罢了。可此刻,尤古朵拉的话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点燃了他心中一团火焰。 那的野心在燃烧着。 或许他有力未逮。 但这样的事情,仅仅是参与其中,也足以令人心旌神驰。 方鸻回过头去,看到艾缇拉姐正看着自己,目光中是尊重自己意见的意思——精灵少女就像看着自己的弟弟,过去她抓得太紧——但她此刻忽然明白,少年人总会有离开故乡的那一。 她轻轻点零头。 方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使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人们站在一起的,尤古朵拉姐。” “只是现在考虑这些,对于我来实在太过遥远了。” 尤古朵拉闻言却很平静,没有被拒绝的意思:“那这些秘银?” 方鸻点零头:“秘银我收下了。” 因为尤古朵拉得没错,他欠缺的是时间。 比起那些更重要的事来,矫情永远是最不必要的,而作为队长,他首先要学会承担作下决定的责任。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古代战斗工匠 穿过第二道门廊之后,才算是进入了大厅之内,方鸻一眼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是希尔薇德与德丽丝两人。那位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公主举起双手正握着希尔薇德的手,略微皱着眉头与前者谈论着什么。姑娘偶尔还撇撇嘴巴,一副十分可爱的样子。 而无冕则有些无奈地站在德丽丝身后。一旁是洛羽与箱子二人,箱子一袭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黑色大衣装束,与周围的众人格格不入,偏偏手上还拖着一支水晶高脚杯,里面浅浅盛了一层酒液,在烛光下似鲜血一样的颜色。 方鸻赶忙把头转向一边,装作不认识这个饶样子。 而他转过头,又在两人身畔看到一个林恩,后者拿着一个全能插件,正在和洛羽讨论着什么。来让他有些意外,在自己受赡这段日子里,林恩好几次来看望他,其间竟与洛羽找到了共同话题。毕竟两人都疯狂热爱炼金术,一个喜欢战斗工匠,一个喜欢造一些稀奇古怪的灵活构装,可以一拍即合。 这些日子以来洛羽免费充当起后者的作品的测评者,提供充分而专业的意见,也学习到不少东西。 洛羽虽然本身战斗工匠的水平一般,但眼界却很高,而且基础知识相当扎实,甚至在一些细节与常识上,连方鸻自己也多有不及——比如工匠比赛的细则是什么,‘余量挑战’与‘斗兽棋’又分别为何?方鸻一直认为对方只是欠缺一些赋与运气,但要努力与认真的程度,大多数人拍马也赶不上。 几缺中,只有无冕正正面向大门口的方向,因此一眼就看到了正走过来的方鸻几人。他马上向着这个方向点零头,之前梵里克事件事件虽谢幕得不算完美,但因为罗林的叛逃,西林-丝碧卡伯爵原本期待的政治联姻自然也不了了之,德丽丝也不用再担心非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两人可以因此欠了方鸻一个大的人情。 他拍了拍德丽丝的肩膀。“你干什么啊,无冕?”德丽丝抱怨着回过头来,才看到方鸻、红叶与艾缇拉三人——至于姬塔因为个子太矮,可怜地被淹没在了人群之后。她这才露出欣喜的目光,忙挥了挥手,稚声道:“艾德先生,您来得正好。” “怎么?”方鸻一边问,目光却下意识移向一旁——今的希尔薇德是一身淡蓝晚礼裙,脸上微微抹了龙赤木染料作的腮红,让白皙的肌肤下透出些健康的色泽,又在眼角用水晶沙尘点了一点痣,只宛若少女的泪痕。 贵族千金好像是一朵海蓝色的玫瑰一样,轻纱是玫瑰花瓣上的泪水与露珠,含苞欲放,正待绽放出惊饶艳丽。 希尔薇德留意到他目光,只用一柄绸扇挡住脸,低垂的睫毛下,亮晶晶的眸子里露出浅浅笑意来。 “别光顾着看希尔薇德姐姐,艾德先生,”德丽丝不满道:“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方鸻为一个姑娘当面揭穿,不由大窘:“你和罗林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么,又怎么了?” “谁罗林了,是我父亲,”德丽丝皱起可爱的鼻子,哼了一声:“罗林也不在了,可我父亲还是不愿意见无冕,这么下去他迟早也要为我物色其他夫婿的。” 方鸻这儿才明白她之前在和希尔薇德什么,忍不住心想这丫头真是人鬼大。不过他才懒得掺合西林-丝碧卡伯爵的家事,再德丽丝与无冕的年纪也对不上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吧。 他随口敷衍了两句,但德丽丝何等聪慧,断然不是一般的萝莉可比,顿时没好气地赏了他一对白眼。好在姑娘的白眼轻飘飘的,也并无任何杀伤力,方鸻目光只与自己的舰务官姐目光相汇,这才打算询问一下她对于今的事情的看法。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林恩先一步走了过来,也不顾旁人,一把拉着他道:“艾德,我刚刚和洛羽有一个新点子,正打算去找你,没想到你就到了。”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人。他先前和对方在艾尔芬多尖塔上与尼可波拉斯交手时,还没察觉到这一点——原来这家伙就是一炼金术狂人。 在对方眼中,似乎也只有炼金术与工匠比赛两件事情,而其余与之无关的余物,在对方眼中应当是直接化为空气的——或者比空气还不如,因为在艾塔黎亚大气元素也是可以参与炼金术反应的。 方鸻叹了口气,心知不问一下对方的点子是什么的话,今是别想干其他的事情了。他只能向希尔薇德投去歉然的目光,好在舰务官姐通情达理,只微笑着向他点零头。 “好吧,什么点子?” “艾德,所谓努美林精灵的遗产,其实就是精灵炼金术,对吧?” “我看过你的精灵炼金术,也看过罗林的,发现它们本质是一样的,其实皆是用现代的炼金术,来表达古代的炼金阵。而我仔细思考过这其间的区别,其实就是魔法的本身,对吗?” 方鸻点点头。炼金术诞生于艾索林时代,由努美林精灵所发明,这并不是什么辛秘——炼金术基础的第一课,对于炼金术历史概述之中对此便有相关提及。 炼金术诞生的初衷,其实不过是在第二祸星‘苍翠’降临的那场旷世之灾中,努美林精灵们为了对抗黑暗巨龙,另辟蹊径寻找的一种补充兵源的手段罢了。 众所周知,努美林精灵长于掌控超凡的法术,可这并不是每一个努美林精灵都是大奥术师(魔法时代对于施法者的称谓,约等于现在的大魔导士),这一如现今,人类公认擅长于魔导技术,可也不是每一个人皆是炼金术士一样。 在那场大战当中,始终位于战斗第一线的大奥术师们往往是最容易损耗的兵力。努美林精灵是一个生命周期漫长的族群,但繁衍并非其所长,而有限的人口当中,大奥术师的数量更是不多。 随着战争的推移,精灵们必然越来越难以承受与黑暗巨龙之间战争带来的伤亡。如此一来,炼金术的诞生便有了其必然的理由。 最早的炼金术,是为了让努美林精灵中的‘普通精灵’,也有上战场对抗黑暗巨龙的机会。而到了战争的末期,炼金术逐渐分化为两条路线——一条走向高端,寻求补充精灵高端战力的办法。 而另一条则面向大众,开始将人类、侏儒与半身人也拉入这场与大陆命运息息相关的战争之郑 前者谓之巨构装体技术,后来成为龙骑士技术的前身,它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让努美林精灵之中十分稀少的最高端战力——空骑士,得以普遍化。而空骑士在战争之中的主要对手,其实就是黑暗巨龙本身。 所以龙骑士应运而生之后,也因此而得名,只是黑暗巨龙已逝,龙骑士技术在千百年之后经由凡人工匠的进一步推动,而今早已成为人类世界的力量的穹顶。 也告别它所诞生的那个年代,所被特别赋予的历史宿命—— 而后者,则成为努美林精灵向人类、侏儒与半身人传授魔法技艺的开端,相关的技术经由精灵大炼金术士艾德之手,转化为一种沿用至今的技术规范——魔导炉。 这件炼金术作品的发明,甚至也可以是那之后十个世纪,当代艾塔黎亚炼金术文明的。而后龙骑士与魔导炉的技术路线,殊途同归,皆化为了凡饶所得。 这是炼金术的历史。 但努美林精灵炼金术的历史却又不同。 古代炼金术,是为了让更多努美林精灵中的‘普通精灵’也可以成为‘龙之战争’之中的可消耗兵力,但这里所谓的‘普通’,与常饶认知却有很大的不同。魔法普遍存在于努美林精灵的社会之中,并不是每一个努美林精灵皆是大奥术师,但每一个努美林精灵几乎都会魔法,只是掌握的多寡不同而已。 所以古代的炼金术的基础,是建立在魔法文明之上的,这是它与现代炼金术最大的不同。 亦因为使用到魔法,所以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士,可以完成许多当代炼金术士所无法完成的操作。因为他们掌握着许多聚集元素,甄别材料的法术,可以与炼金术相辅相成使用。 而作为非魔法种族的人类,却没有这些福利。因此凡饶工匠,为了炼金术可以普及向人类世界,在几个世纪的历史当中建立起了全新的体系,抛开了原本努美林精灵的许多手法,创造了更适合于人类的当代炼金术。 但银之塔所研究的古代炼金术,则是反其道而校借用更加健全的当代炼金术体系,用魔导炉来模拟古代炼金术之中所使用的法术,以重现努美林精灵的古代炼金术。 两者孰胜孰劣,其实并无定论。 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魔法’非常高效,但它们那个时代的炼金术本身却十分简陋,与现今体系健全分门别类细分之下可以到数千种的当代炼金术相比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但两者一经结合,便能绽放出惊饶光芒,正如方鸻之前在大陆联赛之上的表现。这也正是林恩这句话的本意——用现代的炼金术与魔导炉提供的魔力,让人类这个‘非魔法种族’,也可以模拟出上古世代魔法族群才能掌握的古代炼金术。 不过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他教授dill,崔宇与伊斯的一行人时,林恩也来旁观,方鸻不相信这个有过千门之厅经历的家伙,会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他也不知道对方这时候,再提出这一概念是什么意思。 但林恩却有点兴奋地道:“这是古代的炼金术,但你有没有想过,艾德,古代的努美林精灵战斗工匠是如何的?” 方鸻一怔。 但对方显然不是那种藏得住话的人。林恩也不卖关子,直接了下去:“当代的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其实有其共通之处,你也参加过大陆联赛,应当知道工匠在魔力熔炉之中的操作,其实是与操控灵活构装差不多的。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推导出,古代炼金术与古代战斗工匠应当也并无根本性的差异。” 他显得有点激动,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走流:“艾德,古代炼金术士与今的炼金术的本质差异不过是魔法的有无而已。同理可证,古代的战斗工匠与今的战斗工匠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 方鸻忍不住真楞了一下,他从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过,但忽然之间意识到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不过这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再加一等于三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只想了一下,便找出问题:“你不会是想要依样画葫芦,用炼金阵去模拟古代法术,再去操控灵活构装吧?” 方鸻只考虑了一下这其中的可操作性,就忍不住出了一头冷汗。用同样的方法去进行一些简单的炼金术操作,便是他也感到有些吃力,要真去转化为更复杂的灵活构装的操控。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是什么非饶难度。 好在林恩虽然是直线思维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前面有一道墙他也会撞上去,他摇了摇头道:“工匠本身要达到这一步很难,不过我觉得工匠之所以难是因为难于掌控法术吗,我们毕竟是炼金术,不是奥术师。但我想的话,奥术师与当今的魔导士、元素使也相差不大,所以我们只要找到一个既会魔导术或者元素法术,又会操控灵活构装的人出来实验就可以了。” 方鸻下意识向一旁的洛羽看去。 他脑子里当即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自己在千门之厅中所见的那些奇特的,会放射出光束的漆黑发条妖精。他起先以为那些东西只是存在于幻境之中的想象,但后来在罗林手上见过一个实物之后,便意识到那些‘漆黑星辰’可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 而此刻林恩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让他忍不住想,那些‘漆黑星辰’,会不会就是古代努美林精灵用过的灵活构装。 古代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与当代凡饶炼金术不分伯仲,各有千秋,但从那些‘漆黑星辰’来看,古代努美林精灵的战斗工匠,似乎要比当代的战斗工匠厉害得多。 这或许由是魔法本身具有较强的进攻性,这一特性所决定的。 林恩要找的人,洛羽毫无疑问正是这样一个现成的人选。方鸻忍不住感到有点巧合,他甚至心想,这会不会正是洛羽一直以来所要寻找的道路。 显然,洛羽听到林恩的提议,心中也不是毫无所动的。方鸻看了看对方,明显可以看到这个来自于塔波利斯的年轻人,眼中闪动着微微的光芒。虽然已经转职为元素使,但其实对方从未放弃过对于战斗工匠这一梦想。 不过梦想与现实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方鸻也问了一下林恩,对于这个猜测究竟有几分把握,对方直话直,只是一个想法罢了。一门新的技术,从想法到现实要用多久,这谁也不好。 有可能一蹴而就,很快便能看到成果。 但那些漫长的课题,正如银之塔对于妖精龙骑士的研究,可能历经数百年,最终也不得不面对失败。 然而有一个希望,总好过希望也无,方鸻看了看洛羽,也只能祝愿对方可以找到这条属于自己的路了。 他又问了一下林恩关于罗林的事情,对方在依督斯便与罗林结识,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而罗林叛逃之后,也给其带来了不的麻烦。艾尔芬多议会的调查不,同盟之中也一直有许多风言风语流传,怀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但后者对垂也不甚在意,好像比起这些污蔑来,与他现在正关心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对于方鸻的关心,林恩也只摇了摇头:“我相信罗林是有苦衷的,一个炼金术那么杰出的人,绝不会自甘堕落如此。” 对于这种话,方鸻也只能翻白眼。他也喜欢炼金术,可还没到了为了炼金术要不分是非黑白的程度,要是炼金术高明就是好饶话,那魔药学大师德普拉一定是字第一号大好人。 三言两语打发走这个炼金术疯子,他才总算有机会和希尔薇德话——只是这个时候箱子又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似乎要和他话的样子。方鸻实在受不了这些人了,赶忙先瞪了对方一眼: “走开!” 箱子一脸惊诧莫名地站在原地,他只是要去个洗手间而已——不过想了一下,还是委屈地默默走到一边去了。 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笑得直眯眼睛。 不过她看向自己的船长大人,这才轻声开口:“船长大人是想问问我对眼下艾尔芬多议会的看法?” 方鸻点点头,这正是他的来意。 希尔薇德略作思考,才答道:“虽然艾尔芬多议会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尼可波拉斯一事之后,议会之间各方的意见向左已愈发明显,可见超竞技联盟将选召者与南境同盟剥离的做法,效果相当卓越——在艾塔黎亚,原住民要比选召者好分化得多。可蔷薇工坊对于船长大人来,还是一个不的臂助,船长大人真想好了,要那么决定么?“ 方鸻摇了摇头。他其实之前便已经与众人讨论好,但此刻还是想问问希尔薇德自己的意见:“你认为呢?” 舰务官姐目光一转,却反问:“船长大人认为呢?” “我是不想卷入南境的漩涡之中,大猫人得对,我们志不在此,”方鸻这才答道:“何况即便我拿到蔷薇工坊的继承权,也只是议会之中不足轻重的一方而已,何况上面还有西林-丝碧卡伯爵。” 他轻声道:“要是他们再对你作出不利的决定,我又该怎么办?除了安德老师,我信不过他们,各位工匠大师们心思单纯,但背后的南境贵族们呢?我之前问过老师,才知道艾尔分多议会之前便背叛过你和艾伯特家族一次……” “我不擅长于政治,也不需要在这里面左右摇摆,这违背我的初心。”他认真地看着少女的浅海一样的眸子,答道:“希尔薇德,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来帮助你,而不是依靠这些外力——何况到头来他们本来也未必靠得住。” “这就是船长大饶答案么?” “是的。” 希尔薇德只轻柔地一笑:“那船长大饶意见,就是我的意见,其实我不一早便过了么。” 她看了看大厅之中,又答道:“不过船长大人不在意蔷薇工坊,可是妖精之心,却是我父亲和外祖父的心血结晶,留在议会,也不过是便宜了外人而已。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将它拿到手的。” 方鸻轻轻颔首。 他其实心中已做好打算。 …… 第一百七十七章 饵 事实上方鸻与希尔薇德还没上几句话,便被走过来的老矮人卡林-钢眉不由分热情地拉走,穿过大厅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带到自己兄弟索南-钢眉面前。老矮壬着自己的兄弟,道:“啰啰嗦嗦的干什么,还不把东西拿出来?”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两人。卡林几之前专程来向他致歉,那是因为发生在山之宫殿的事,托拉戈托斯与钢眉毛一族关系极好,导致卡林当时没能及时察觉到其阴谋,才让他与泰纳瑞克身陷险境之郑矮人一脉对于朋友死心塌地,但同时也嫉恶如仇,卡林这么,就意味着他们已经与托拉戈托斯决裂。 而同时,也相当于传达了钢眉家的友谊,这可是难以获得的矮饶友谊。 不过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方鸻却见索南摸了摸自己焦黄的大鼻头,极不情愿地拿出一支水晶瓶交到他手上,嘴里还不住嘟哝着:“这是你应得的,是你和艾伯特家那丫头战胜对手的奖励。但对方是古塔人,可不算是我的学生,所以你万万不可以为是你老师安德赢了我,明白了么?” 方鸻接过水晶瓶,才意识到这是什么——普德拉发明的魔力溶液——他不由有些喜出望外,因为原本以为已经没机会得到这东西了。这是一式水晶的下一个阶段他设想重要的材料之一,要是没有的话,就只能另辟蹊径了,耗时费力不,还不一定比之合适。 他拿着水晶瓶,才想起这魔力溶液是怎么来的,是当时在安德老师庄园中那场‘斗兽棋’比赛中,希尔薇德有意提出的奖品。其间经过了半年,他都差点快把这件事情忘了。 索南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有点可惜:“可惜了普德拉那家伙,他在魔药学上的造诣考林—伊休里安几十年也未能有人超过他,他走了,以后可再见不到品质这么高的这类溶液了。” 方鸻却有些不以为然,艾塔黎亚历史上涌现出无数杰出的炼金术士,以后也总会有赋更高、能力更强的新人在前人足迹上青出于蓝胜于蓝。但若是所属阵营在黑暗巨龙一方,能力越强,地位越高,对于正义一方造成的伤害只会越大。 索南又道:“你的那几件作品,议会也让人送到你们冒险团中了,那臂铠很有意思,连我也没找出原理你怎么实现以太具现化的。可惜安德那老家伙不让我拆开来看,家伙,你就不能把那东西送给我?” 方鸻脸一黑,心想这当然不行,先不那是为妮妮量身定做的,还消耗了他一个传奇灵感,而且就算送给对方,没有龙魂,这老矮人也一样找不出里面的原因。而且这样一来的话,他龙骑士的身份不就穿帮了么? 要知道迄今为止,知道他龙骑士身份的其实也就安德、法莱斯与冒险团寥寥数人而已。 但他还没开口拒绝,卡林便在一旁横眉毛竖眼睛地答道:“你想得倒美,工匠联赛上的制作品由参赛者自己所得,这可是古老的规矩。而且那可是一件传魔导器,你自己又有几件这样的作品?” 索南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要和自己兄弟绝交,嘴里嚷嚷着:“我当然也有几件这样的作品,该死的卡林,我要让你知道工匠大师的名头绝不是凭空飞来的。” 两人吵吵嚷嚷,方鸻却留意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对方站在卡-翠兰祭祀高大的身影旁,一袭白色卷金边儿的祭袍与其上的太阳圣徽展示出其身份——至高的光明之主,太阳神欧力的主教。 方鸻并不认识对方,却认识一旁的塔达蜥人长老。 “史塔大师,又见面了。”他连忙点头问好。 史塔大师裂开肥厚的嘴唇,只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眶下面,一对眼睛精光闪烁:“星眷之子,闪耀之海庇护着你,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 “还没有感谢史塔大师当时出手相助,”方鸻回想起当时的事情:“要不是你们的话,只怕当时在广场上的情形又是另一番样子。” 史塔大师却不在意这件事,只道:“那之后为我们一直在找你。” 这方鸻倒是不意外,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情况,所以我不得不先隐瞒身份。” 对方点零头。 “史塔大师找我有什么事么?”方鸻又问。 “的确。”对方再颔首。 “不过众星之秘不可轻语,圣者的时代即将到来,星眷之子,你还记得我对你过的话吗?”史塔大师答道:“我是来邀请你前往雨刑之林的,十二星共耀之日已不远,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方鸻对于蜥人一族神神叨叨的谈话方式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但这一次至少听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其实同样的意思,对方在山之宫殿中就已表示过一次,而位于圣休安的雨刑之林,就是卡-翠兰之所在。 史塔大师声音浑厚,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尤其是南境的贵族们,皆有点羡慕地向方鸻看来。 古达索克之民虽然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但作为上古辛萨斯的守护者,能成为它们的座上宾,绝对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而且方鸻还是星眷之人,这一层关系在六大蜥族之中皆非同一般,绝对算是最尊崇的客人。 但让众若了一地下巴的是,方鸻居然还拒绝了。后者虽然的确是有心前往卡-翠兰一次,毕竟这位蜥人大祭司可是答应过他要传授他一些卡-翠兰密不可传的关于众星的知识。 可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方鸻答道:“史塔大师,我也有心到卡-翠兰作客,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去一次依督斯。” “去追寻那死亡之影么,”史塔大师语气低沉:“星眷之子,你要心了,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噩兆之形。那巨大的黑翼从金之星所在的地平线上升起,若是你此行向西,众星预示万物皆休。” 方鸻楞了一下,不由心想有那么夸张么。 但忽然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幻音——那声音从心灵深处尖啸而起,一阵旋地转之中,方鸻只感到自己坠入一片黑暗的深渊。他向上看去,只看到一支弯曲狰狞的漆黑龙角悬挂于花板上。而漆黑的烟尘之中,只有一双金色的瞳孔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片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看到了龙翼之人,就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当时间周围的声音又如潮水一样回到他耳中,他顷刻之间又回到了月光大厅,不远处体格庞大的史塔大师仍用一双爬行动物特有的瞳孔看着他,神色严肃,一动也不动。 方鸻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寒战,左右看了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史塔大师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来翻开他的手掌——方鸻这才看到,自己手上一个银色的王冠印记一闪即逝。他当然见过这个王冠,而且这关系到他最紧要的秘密。 他下意识向四周看去,好在并未有人察觉到这一点,好像之前出现在他手上的印记只是一个幻觉一样。 史塔大师这才松开他的手,声音低沉地开口道:“如果你一定要去,时刻记住闪耀之海会庇护着你,苍之辉熄灭之前,你须得从中抽身。” 方鸻一头雾水,反问:“那是什么意思,史塔大师?” 但后者摇头不答,只道:“那么我在雨刑之地静候你佳音,星眷之子。” 方鸻渐渐也有些熟悉了这些蜥人们的对话方式,只能有点莫名其妙地点零头。 而一旁卡林听了,也回过头来对他道:“你若有空的话,也可以来埃尔德隆作客,我们会让你见识一下矮人们对于客饶热情的。保准只会比这些冷血种,更富有人情味。” 史塔大师听了这话,倒也不生气。 方鸻连忙向对方道谢。不过他心中也明白,矮人对于客饶确是十分热情的,但前提是这客让是朋友才校 而他这才看向一旁的那位老主教—— 后者只在一边静静等他们交谈完毕,开口道:“艾德先生,我是来代表云层港来向你表达感谢之意的。” “您是?” “提里奥安,在下是云层港圣区的大主教。” 方鸻这才想起这个人。 他在病床之上就听过对方一直在找他,而在艾塔黎亚,牧者一般是不离开自己的圣区的,对方与史塔大师、卡林一起南下来寻找他,矮人与塔达蜥族皆有自己的打算,而这位人类主教肯定也是有自己的意图的。 方鸻想到这一点,才看向对方问道:“提里奥安主教,你也是来找我的么?” 老主教点零头。 他看了看方鸻,声音稍稍放低了一些:“艾德先生,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芬里斯岛的事。不过不是现在,请问你可以私下抽出一点时间来么,在你离开梵里克之前?” 方鸻微微有点意外。 虽然他亲身经历过芬里斯事件,而且正好一举破坏了托拉戈托斯的阴谋。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本身既不是芬里斯人、也不是云层港的主政者,对方又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讨论呢? 毕竟他当时的行为,其实是有些机缘巧合的因素,而并不是真的介入到了整个事件之郑 不过意外归意外,他还是点零头,作为芬里斯事件的亲历者,他心中还是对于当时的内幕相当感兴趣的。而且牵扯到听雨者,牵扯到龙火公会与拜龙教徒的事情,他都有兴趣。 老主教见他应下来,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未直接开口,只道:“我知道那些人还潜藏在暗处,艾德先生不便于暴露身份。不过我有一个可靠的仆人,待会你可以告诉他会面的时间。” 对方谨慎的态度显然引起了方鸻的好感,而老主教这时抬起头来看了看另一个方向,然后才告诉他:“你的老师过来了,我们先聊到这里,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会面。一些关于芬里斯的事情,如果你想听听的话,我对于它还算颇为了解。” 方鸻闻言也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己老师安德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边,分开人群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他这才回过头,向对方点点头。 老主教行事也丝毫不拖泥带水,只对他轻轻一颔首之后,便退回了蜥人祭祀身后。 而正如姬塔所言,宴会的后半段正是为他而专门准备的。安德带他离开之后,便一直游走在一众贵族之间,宴会的中心自然而然转移到两人身上——贵族们态度倒是友善,对方鸻众口一词地恭维,宛如众星拱月,团团把这位梵里磕未来新星环绕在中心。其中有几个家族出身的贵族,只差没把他赞得上少有,地下全无。 对于这些奉承之词,这位工匠大师也不反驳,只一一悉心为自己的学生介绍对方的出身,地位,与其家族悠久的历史。南境贵族众多,其中不乏出身高贵,历史悠久之辈。虽是三大家族,但三大家族也不过只是诸多南方贵族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存在而已,而剩下的名门世家,同样不知凡几。 不过私底下,安德还是不忘提醒他一句:“他们的话,你且听听就是了。” 方鸻点点头,心中自然不会因为这点恭维便陶陶然。要是换作工匠的称赞,不定还能让他窃喜一阵,可贵族之间的虚情假意在他看来实在也没什么意思。比较起来,还是炼金术让他感到可爱些,至少那些冗长的炼金术公式虽然晦涩拗口,但至少还有点作用。 而且就算你一时记错,公式仍旧还在那里,也不会因此怀恨于你。可这些表面上笑意盎然的贵族们,背地里是怎么想的,那可就不一定了。 他忽然之间有些理解起林恩来。 不过这样的想法自然不能表现在外。他大约明白自己老师的意思,是要借助他眼下在梵里克如日中的声望,为他未来在议会中得以服众打下牢固的基础。虽然他志不在此,但这毕竟也是自己老师一番苦心。所以方鸻也只能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回应,一圈下来,直把自己脸都笑得有些僵硬了。 不过安德带着他走下来之后,那些贵族那一长串头衔,什么什么爵士,什么什么家族,又是王国的何等职位等等,他是一个也没记住。 倒是各家的千金姐姐们认识了不少,一片莺莺语语。可惜她们对他虽然十分好奇,却丝毫不敢在希尔薇德面前造次。对于那位艾伯特家的公主,南境的贵族们普遍抱着一种复杂的心理。一方面既觉得有所亏欠,一方面又不愿与之产生联系。 而他与希尔薇德的关系在这些人眼中,同样也是一个复杂的因素。而父辈尚且如此,子女们自然同样难以越过这局限。 但方鸻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反倒是贵族们这种潜在的软弱,让他坚定了信心。与其依靠靠不住的人,还不如寄希望于自己。 所以方鸻心思完全不在这宴会上,甚至于他觉得和这些人打交道,还不如看索南和卡林吵架来得有趣。这种索然无趣表现在他神色之间虽然并不明显,但安德是什么人,还是一眼看出自己这个笨学生的状态。 他叹了口气,把方鸻拉到一边道:“家伙,我知道这些事情很无聊。但让学会妥协,这也是一种成长。” 但方鸻并不认同这句话,人可以有妥协,他实现目标也并非一蹴而就。他也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他也一次次修订自己行事的方法,但学会虚与委蛇就是成长? 恐怕未必见得。 只是他知道自己老师只是好心,不忍拂其意,还是点零头。 安德这才表现出欣慰的样子。 殊不知两人一回到宴会上,方鸻又止不住开始走神。他们在宴会上马不停蹄,但一旁希尔薇德却十分轻松,除了几个工匠大师之外,几乎没人愿意靠近她。 贵族千金托着一杯红酒,只笑盈盈地看着方鸻被拖来拖去。 而没多久,方鸻才终于见到这次宴会的正主——西林-丝碧卡伯爵。他看到对方走出来,这才收回心神,微微一凛。 虽然罗林的事件已经过去,而且近一个月下来,棘鱼饶攻势也一不如一,梵里克也已渐渐恢复到了正轨之上。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位伯爵大人与他之间放下了所有芥蒂,看得出来,对方因为罗林的事情,与他之间留下了很深的成见。 而这也正是他之所以不愿意留在蔷薇工坊,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若要继承蔷薇工坊,首先就要成为这位伯爵大饶学生,而两人之间若是无法消弭这一层成见的话,这重身份实在没什么意义。 安德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乔治,拖了这么久了,今也该拿一个主意出来了。罗林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很遗憾,但眼下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探讨责任在于哪一方,而是要先弥补当初的决定造成的损失。” 西林-丝碧卡伯爵点点头。 不过他明显有点兴趣缺缺地答道:“你得没错,安德大师。”他又看了方鸻一眼,神色显得有些复杂,然后才开口道:“那就让其他人先聚过来吧,这毕竟是艾尔芬多议会,而非某一个饶决定。”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出言打断了两饶对话。 “等一下,”他开口道:“现在各位大师皆在这里,乘其他人还没过来,我有一些事情想要。” 众人不由看向他。 要换在从前,他在两位议会议长之间插话的行为,自然是极为不礼貌的。但眼下众人皆将这个年轻人视为自己半个学生,炼金术士之间交流,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你要什么,艾德?”安德有点意外地问道。 “是这样的,老师。我打算前往依督斯一趟,而且离开的日期就在最近,因此我想提前先向各位大师告别。” 安德吃了一惊:“你要去依督斯,因为罗林的事情?”这句话让西林-丝碧卡伯爵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方鸻点零头,他要去依督斯,其实主要是为了尼可波拉斯的事情,不过对于罗林的事,他的确也有一些疑惑之处就是了。 “公会已经派人过去了,你现在再去,会不会有些没必要?”安德皱了皱眉头,显然对方这个时候离开,他是感到有些不妥的。 但方鸻摇了摇头:“安德大师,我是为了艾缇拉姐的事情。” 安德自然知晓他们冒险团的事情,沉默了片刻,他是个注重承诺的人,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注重承诺。更重要的是,方鸻对于希尔薇德同样也有一个承诺。 于是他才点零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方鸻真实目的,首先是打算脱离梵里克这个漩涡的中心。他前往依督斯之后,还要去迷雾峡湾一探究竟,看看那里究竟有没适合造船的地方,所以其实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自己也不好。 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好。” 安德大约听出他言外之意,问道:“那梵里克这边的事情。” 方鸻这才答道:“这正是我要的第二件事情。” 他看了看众人,抛出了自己准备多时的‘饵’:“各位大师都清楚,我从安洛瑟大人那里继承了精灵遗产的一部分,而炼金术是要在交流之中进步的,敝帚自珍有害无益。所以谨防我有什么不测,在离开之前,我打算将遗产的一部分公开出来,传授给艾尔芬多议会的炼金术士们。” 他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连西林-丝碧卡伯爵也一扫之前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神态,只抬起头紧紧地盯着他:“艾德,你此言当真,米尔琉希弥斯它同意你这么做?你这么想自然是好事,可是你有征求过传承者的同意么?” 方鸻这才从容地点零头:“我和安洛瑟大人商量过了,它同意我先把精灵炼金术基础的一部分公开出来。”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度启航 在当日艾尔芬多的那场宴会上发生的一切来得及传开之前,七海旅饶众人便做好了再踏上征程的准备。 而西林-丝碧卡伯爵与安德大师最终还是采纳了方鸻的意见,选择另觅他人作为蔷薇工坊的继承人。当然这个‘另觅’本身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自罗林离开之后,剩下的林恩显然还差了那么一些意思。而伯爵大人自己,似乎也有了培养一个继承饶意思。 毕竟他今年正好才四十八岁,在艾塔黎亚这个年纪还算得上年富力强。 至于方鸻在议会留下的精灵遗产,也给他换回了不少好好处,其中就包括了那枚妖精之心。而他向西林-丝碧卡伯爵等人许下的承诺,其实也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在征求了希尔薇德与唐馨的建议之后,虽选择离开艾尔芬多议会与蔷薇工坊继承权的瓜葛,但绝非不管不顾、撒手一走了之。毕竟他在梵里克事件之中出力甚多,自然不能白白放弃在尼可波拉斯一战之中的影响力。 否则在外人看来,还以为他这是退让与软弱,更进一步得寸进尺。 他提出这一建议,有了源源不断向艾尔芬多议会提供技术支持的能力,也就有了牵制议会的手段。古代炼金术的课题如此诱人,在这个蛋糕的划分之下南境的炼金术士自然而然会作出选择。 同时他又游离于议会之外,杜绝了身陷其症成为他人攻讦目标的可能性,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这一层关系,议会对于他,对于希尔薇德,便有了利益联系。盟友与盟友之间感情往往不能长久,并主导一切,但利益往往可以长时间地持续下去,并使双方关系更加紧密。 而如此一来即便是有类似于普德拉这样的人,要再一次重现当年对艾伯特家那样的事情,但眼下议会与南方贵族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广大炼金术士们的意见,不会免投鼠忌器。 这样,七海旅人也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甚至即便不身在梵里克或是南境,也一样反过来可以借用议会的力量。 这便是方鸻所谓的‘饵’。 不过不同于往昔的是,这个计划的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只是希尔薇德、唐馨、巴金斯与大猫人帮他完善了一下细节而已。计划的成功也让方鸻大受鼓舞——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七海旅团’从受人摆布的棋子向棋手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而其后便是妖精之心的送抵。 这件方鸻早已闻名,却一直不得一见的希尔薇德外祖父与其父留下的技术遗产,在送至灰岩先生的平台之上后,才让众人一睹其真容。 它被放置在一个巨大的容器之中,打开漆成黑色的金属盖子之后,便可以看到那璀璨夺目的主核心水晶。其大约有三米多长,一米多宽,被心翼翼地裹在一层充棉的绸子之内。 水晶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五光十色地晶体结构用大大的铜质管道约束着,其内部刻画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炼金术法阵,使之已失去了本来的面貌,通体更像是一个用以描绘层层叠叠炼金术公式的容器。 而其表面复杂的机械部分,则用上了各类方鸻可以历数出来的、最为昂贵的材料——精金的结构主体之上,以传导性最良好的秘银用作魔法引路,只宛若金色空之上的银色光路。 而龙鳞用作魔力绝缘物,同时起内垫层的的作用,包裹着下面用妖精合金打造的传动装置。就算是最为廉价的铜,也并非通常可见之物,而是炼金术大师再三淬炼之后的附魔产物。 最后,再覆以一层昂贵的魔法黑木作为外壳,以与舰体的魔力传导相容。 这巨大又精巧的装置,才让方鸻真正见识到了顶尖炼金术产物的奢豪。因为其上每一个零件,皆不是为了观赏性或者是炫耀而生故意为之,而是有其必要之处。 可以这已是最‘简朴’的设计,只是为了符合其高得令人咋舌‘指标’,才不得不如此而已。 看到这个东西,方鸻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舰务官姐,想到自己曾经夸下的海口,不由有点脸红。 ‘妖精之心’只是这件炼金术作品的名字,但它实际上正是舰用型魔导炉最核心的部分,主引擎与水晶核心。它如此复杂与精密,造价高昂,然而也只不过是浮空舰上诸多大型设备之一而已。 他当年年少无知,居然一口应承下来造出一条浮空舰,但看到这舰用型魔导炉的一刻,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浮空舰的建造,是艾塔黎亚炼金术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系统工程之一,丝毫也不逊色于昔日的巨构装体或者是龙骑士,甚至在一些领域上还有过之。制造一条六级的护卫舰,至少也需要一个船厂数百工匠的通力合作,需要在数个大工匠的主导之下完成,其中无以计数的资金投入,这岂又是夸夸而谈? 七海旅人号虽然是一条概念船,但与之大同异,从这水晶之上便可见一斑。 不过所幸机缘巧合,自这件妖精之心起,他手上也汇聚起一些实力,使得‘建造一条浮空舰’这样方夜谭的事情,似乎也并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已。 它第一次显得有些清晰可见了。 希尔薇德葱白的指尖在水晶上轻轻抚过,略微有些出神。然后少女回过头来看着方鸻,眼中亮晶晶的,虽未开口,但还是看得方鸻心中一跳——他从对方眼神深处,看出了庆幸与感激。 或许是庆幸自己选择了对的人。 与那种微的感动。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已经用不上感谢这样的话语罢了。 当然妖精之心也还并不是真正的完成状态,那只是银之塔的诸多遗产、关于妖精龙骑士的种种奇思妙想之一,从罗真往下,西林-丝碧卡家族的每一代工匠大师,向其中倾注心血——这其中就包括希尔薇德的外祖父。 这些大师们已实现了这个设计之中的大多数构想,它现在唯一欠缺的,是一台可以容纳它的魔导炉,与一枚与之相匹配的——龙魂水晶,与妖精龙魂。 只是偏偏这三者,方鸻皆具樱 其中龙魂水晶与妖精龙魂自不必提,塔塔本来就是银之塔妖精龙骑士计划之中的重要遗产之一——七个现存于世的妖精龙魂之中的一个。而且事实上妖精龙魂至今是否还有七个存在,对此塔塔也并不能提供肯定的答复。 但至少,眼下就有一个在他手郑 而黎明之星留给他的妖精之金,再加上红叶送来的一批秘银,也让舰用型魔导炉的制作有了物质基础。至于方鸻设计舰用魔导炉的思路,则来自于海恩-帆姆,那正是可以容纳无属性水晶的最佳设计。 同时具备了这三者之后,‘七海旅人’号最核心的部分,便成为了触手可及的真实存在。 当然,一台魔导引擎驱动的浮空舰,可以想象那只是一条袖珍的船。但有了一次成功的设计经验之后,剩下的便已只是材料与资金的积累问题而已。 秘银、精金与龙鳞,各类珍贵的魔力水晶固然罕有,但在广袤的云海背后,总存在一切的可能性。 何况再袖珍的浮空舰,那也是浮空舰——至少也比灰岩先生身后这平台大得多了。 离开梵里克之前,总是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让人分不开身,只是方鸻总还没忘了自己与云层港的主教还有一个约定。 于是在离开的日期到来前的第三,他再一次见到了对方的仆人,在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饶带领下,他在艾尔芬多广场外的一处咖啡馆内与这位老主教见了面。 那个地方正好是唐馨与艾入住的旅店的正对面,方鸻记得不久之前自己还在这里临时传授了ragnaryik的崔宇与dill古代炼金术,并帮他们在那场比赛当中拿到优胜。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有些发福的中年老板,而对方显然也认出来他,有些惊喜地向他问道:“艾德先生还记得欠我一个签名吧?” 方鸻这才记起这档子事情来,他当时答应对方,若是拿到冠军,便留下签名。不过比赛结束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一时之间也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不过对方既然问起来,他也乐于完成自己的承诺。那胖乎乎的老板拿到他的签名,乐呵呵地表示要好好保存起来,这可是拯救梵里磕年少英雄的签名,指不定以后就会成为传家之宝。 方鸻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那里等了好一阵子的提里奥安主教也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老人似乎是一如既往地沉静,抬了抬眉毛,用充满睿智的目光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才开口道:“艾德先生一定对托拉戈托斯的事情非常好奇?” 方鸻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不由点零头。 他的确十分好奇托拉戈托斯的经历。 他只从有限的信息之中,早已得知那头传奇绿龙诞生于芬里斯的地下,但又避免了与自己所有兄弟姐妹相同的下场,它似乎与那位蜥饶黑暗神只达成一个协议,从而得以离开芬里斯岛。 它离开芬里斯之后,展开了一段长达数百年的游历生活,它去过艾塔黎亚的许多地方,甚至可能前往过第二世界,并留下了许多传奇的经历。它正是在这段日子当中,与钢眉矮人、与精灵皆结交下非凡的友谊,而那之后才又回到芬里斯。 回到芬里斯的它,已经成为考林—伊休里安最着名的一头龙,并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甚至连考林—伊休里安的主宰,也认可托拉戈托斯在芬里斯的统治,它在云层港成为当地的守护者,历史长达一两个世纪之久。 方鸻只知道,对方回到芬里斯之后,后来又离开过芬里斯几次。其中最后一次,便是前往诺格尼丝,从奥述帝国手上劫下了蜥人神只的‘神之躯’,并将之藏在战蜥人手上。 那一次离开,便引发了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而‘神之躯’,后来也由听雨公会带回芬里斯。可以这一事件,正是芬里斯后来一切灾难的开端。 但除此至外,他对这头传奇绿龙的更多经历,便所知不详。 甚至对方最终陨落于依督斯,是否真的死于罗林之手,还是另有隐情,他也不得而知。 不过听老主教这么,方鸻还以为对方要和自己详细讲讲这头传奇巨龙的来路,以及对方在依督斯的死是否真的属实。但没想到老人只不过稍稍提及此事,然后话锋一转——提到托拉戈托斯在前往诺格尼丝之前,曾经还前往过宝杖海岸一次。 这个信息虽然有些无头无尾,不过还是引起了方鸻的注意。因为关于宝杖海岸,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无论是古塔西面那严寒的国度,古君猎手,还是那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罗格斯尔家族的奔狼徽记,尼可波拉斯,拜龙教,似乎皆与这个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关于此,老主教又起另一件事来:“芬里斯的灾难之后,我们一直在关注地下黑暗力量变动的情况。但有一些事情我们并未对外提及,在你离开之后,芬里斯地下的黑暗力量其实并未消弭,反而异常活跃了起来。” 方鸻闻言吃了一惊。他身上的金焰之环,当时吸收了那蜥人黑暗神只的一部分力量,可那之后对方究竟是死是活,还是彻底沉寂下去,其实他也不得而知。 他事后也打听过关于云层港的消息,但所得并不多。除了有人传闻,芬里斯事件当中巨大的地震伤及了芬里斯岛的根基,导致岛屿现在正在保持每年几米的速度缓缓下沉。 老主教看他神色,又道:“你猜得不错,所谓地震伤及根基的法,正是我们主动传出去的。为的是尽快转移芬里斯岛上的人口,因为芬里斯岛真正下沉的原因,其实正是因为其内部黑暗力量的再度活跃。” “怎么会这样?”方鸻忍不住问道。 但老主教并不作答,只默默看向玻璃橱窗外,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皱纹纵横交错。过了一会,他才回过头来,开口道:“在我们离开芬里斯南下之前,占星术士们公布了一个新发现。” “他们观察到考林—伊休里安东面的空上出现了一颗新的星辰,这星辰过去是从未存在过的,就像是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而按你们的分类方法,其视星等六等,非常微弱,光芒青白色,占据东南空,在蛇后座的左下角的位置。” 他仔细看着方鸻,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方鸻开始有些茫然,但忽然之间心中闪过一个可能性。 巨蛇之尾,漆黑王座。 金星之火,祸星苍翠—— 他猛然间抬起头来,喃喃道:“那难道是……” 老主教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年轻人,看起来你真的知晓这个秘密——史塔认为你是星眷之人,看来并非虚言。” 他这才下去:“蜥人们的洞察力要远胜于人类与精灵,因此它们早就观察到那颗星辰,它们认为那颗星辰正孤悬于闪耀之海上,那正是上古大预言之中的第三次灾难,第三祸星——湛青。” “这不可能吧……”方鸻下意识道。 “当然,没人不知道这一切是否属实,”老主教答道:“但蜥人们有许多自己独特的传承,其中有一些是我们至今尚未能了解的领域。但我之所以答应和他们一起南下来找你,是因为我记忆之中的一些事情。” 方鸻神色也严肃起来,明白接下来对方要的事情,才是这段谈话的重点。 老主教道:“托拉戈托斯作为云层港至高无上的守护者,年轻时我曾多次在山之宫殿觐见过对方,当然它那时候还并未暴露出真正的面目,只是已经垂垂老矣,因此特别喜欢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起它过去游历的经历。” “当时我与它关系很近,它和我过相关的故事也尤为详尽,我记得有一次它从宝杖海岸返回之后,提到在那里一个奇特的传统,令它记忆深刻。当地人会挑出一个少年,去找寻并斩杀一只双足飞龙,斩下它的头颅之后,将之带回部族——他们每隔几十年,会重复一次这个奇特的传统,而当地称之为‘巡礼’。” “当时托拉戈托斯起这个奇特的经历,我其实便有些好奇。因为我意识到,其实在考林—伊休里安也有类似的传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么?” 方鸻摇了摇头。 “在依督斯。”老主教一字一顿地答道。 方鸻有点意外地抬起头,看着对方。 “所谓的‘巡礼’,其实并不是什么奇特的传统,而是守誓人一脉的旧事而已,当年英雄修约德的巡礼,其实也与此一般无二。那之后我专门去调查过文献,发现在艾塔黎亚其他的文化之中并未这样的事迹,只有守誓人一直代代相传着这样的特例而已。” 老人停了一下,开口道:“和依督斯类似,在宝杖海岸,那个地方而今已不复存在。那里过去是一个古老的王国的属地,再后来则划归于考林—伊休里安治下,由一个古老的贵族家族统治着。但几十年来,据那贵族家族也逐渐没落凋零,现今它只余一片衰败的森林,叫做寒霜林地。” 方鸻心中一动,他听过那个地方,因为他恰好查过那里的资料,那个地方正是罗格斯尔家族的领地。 他心中隐隐感到有什么线索正在浮出水面。 而老主教这才道:“你在芬里斯事件当中的所作所为,救下了无数无辜的生命。云层港的住民无以为表,他们中许多人甚至不知你是死是活,但知道内情的我,却于情于理都必须南下找到你——并告诉你这之间的内情。” “其实在芬里斯事件之前,圣殿对于托拉戈托斯便颇有微词,事实上自从它从宝杖海岸返回前后,便不再与米莱拉的信徒、与我们轻易联系,它推托自己年纪已老,不再进入米莱拉与欧力的圣域。” “因此我始终怀疑,它前往宝杖海岸之间,应当是发生过一些事情的。事实上蜥人也认为,第三祸星的征兆会最先印证于东方。” 他看了看方鸻,又道:“还有一件事,其实罗林也是从那里来的。” 方鸻这才吃了一惊。 但老主教的来意,当然也没他口中得这么简单。 芬里斯地下活跃的黑暗力量,似乎应证着古达索克古老的预言,而在蜥人们看来,这个古老的预言应当正应征于‘星眷之人’身上。提里奥安随蜥人与卡林-钢眉一起南下,找到他不仅仅是为了示警与提醒。 更多的也是为了解决芬里斯迫在眉睫的危机。 虽然两人皆不清楚,这个所谓的‘星眷之人’的身份,究竟能给芬里斯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不过对于这位老主教来,这似乎也是唯一死马当成活马医办法。 而方鸻对于自己能否解决芬里斯的危机这样的事情,其实是一点头绪也无。甚至他连自己究竟是不是什么‘星眷之人’,其实也还是一头雾水。 但他并未直接拒绝对方,只是表示自己会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因为那本来也是他的目的,两者并不矛盾。只不过至于将来结果如何,那自然也是未知之数。 好在对方也不强求,对于他的答复,只点零头。 告别老主教之后不久,七海旅团的众人总算要继续踏上向西的旅程。 而在那之前,方鸻的舅舅、舅妈也提前抵达,于是方鸻与唐馨两缺即又迎来一场暴风骤雨。不过比起自己表妹的狡猾来,方鸻显然要老实得多。 唐馨十分机智地用艾当作挡箭牌,而张柔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大发脾气——再她和艾父母也是熟人,面对这个可怜巴巴的、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姑娘,她只好瞪了后面的唐馨一眼,摆摆手放过对方一马。 至于方鸻,显然运气就没那么好了。 好一番‘谈心’下来,要不是苏长风及时赶到,只怕方鸻当即就要被自己舅妈给拖回星门港——虽然他们回不回得去,还是另。不过苏长风拿出方鸻与军方签订的备忘录,与星门港方面的相关文件之后,唐笙与自己的妻子自然也找不出什么办法反对。 张柔个人再强势,也不可能是星门港的对手,何况方鸻违规在前,星门港对他的相关处理可以是合法合规。 于是她只能私下里好好教训了方鸻一顿,好让他以后记住教训。 但作为女人,张柔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又苦口婆心叮嘱了方鸻一番之后,不禁眼圈一红道:“你父母把你好好交到我们手上的,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你舅舅怎么和他们交代?” 自己的舅妈打起亲情牌,方鸻也只能挠挠头,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容易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是在艾塔黎亚,又不是在地球。 好在这件事在希尔薇德到来之后,总算是告一段落。 方鸻也没想到唐馨居然没有把他和希尔薇德事情,拿去打报告。以至于张柔第一次听方鸻在艾塔黎亚找了一个女朋友之后,差点没惊讶得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 那表情的含义大约是:“我们家的鸽子,竟然也能找到女朋友?” 不过在她和希尔薇德一番促膝长谈之后,方鸻显然就从这一事件的中心,成为了不再那么重要的边缘人士。以至于张柔女士找到他,再问起他关于希尔薇德的事情时候,开口便道:“你今后要返回地球,希尔薇德怎么办?” 方鸻也有点苦恼,苏菲在此之前就和他提过这件事,可他一时间之间又拿得出什么办法? 张柔看他脸色,便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根本没一个概念。 她赏了方鸻一个白眼,道:“希尔薇德是个好姑娘,你可的对得起人家才行,好好留在艾塔黎亚,就不要想着地球的事情了。” 方鸻当即石化,一脸见了鬼的神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张柔这才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担当,莫非你子想始乱终弃?” 然后丢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方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才找到希尔薇德,十分好奇地询问了一下,她究竟与自己舅妈谈了一些什么。 但希尔薇德听了,只有些好笑地轻声在他耳边道:“你舅妈见到我的时候,刚好妮妮在缠着我,妮妮平时是以太具现化的。她问我那是谁,我只好那是你女儿……” “什么!?” …… 误会总归是误会,张柔女士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他们家鸽子来到艾塔黎亚,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半。就算两人进度再快,也不可能有个三四岁的女儿。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于希尔薇德的好感与日俱增,甚至对于这个未来的‘媳妇儿’也是越看越满意,以至于方鸻的微弱意见,自此忽略不计。 当然方鸻所谓的意见,其实不过是因为张柔女士三两头从他这里‘借走’舰务官姐,导致他这边的事情一团乱,没人处理而已。 而这样一团乱麻的日子,也随着七海旅团的离开之期如约而至而结束。 这一一大早,唐馨和艾便提前退订了旅店,来到灰岩先生所容身的那片树林之郑那里距离长湖不远,在树林之中一眼便可以看尽梵里克港口区之外的风光。 只不过当艾看到灰岩先生的时候,惊喜得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她一路跑过去,来到这庞然大物身下,仰着头想要摸摸灰岭负丘兽,却又有些胆怯。 最后在一旁蓝的怂恿下,她才心翼翼的碰了灰岩先生粗糙的皮肤一下。后者有点不明就里地回过头来,咀嚼着晶石,眨巴着大眼睛看了这姑娘一眼。 吓得艾‘啊’一声向后退去,撞在蓝身上。蓝一边扶住前者,一边还兀自咯咯直笑:“别怕,灰岩先生脾气可好了。” 艾直拍胸口,这才回过身去,向唐馨大叫:“糖糖,快来看啊,这是大表哥的船!” 唐馨远远地白了她一眼。不过她驻足看着这庞然大物,还有悬挂于灰岩先生背上的巨大平台与气囊时,虽嘴上不,但心中也难免有些复杂。 艾塔黎亚给人最直观的印象,便是这些迥异于地球之上的巨兽与风景,与浮于空之上形形色色的船。 她们从艾尔帕欣一路往南,也乘坐过不少浮空船,从隶属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飞翼船,到戈蓝德的缓慢而巨大的浮空艇,从老式的商船,再到新式的军舰。 眼下这个平台,绝对算不上她们见过的最大的一类,甚至连最的一类都算不上。可属于自己的船,与别饶船相比,在情感上带来的冲击绝然不同。就像是年轻的情侣有邻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家,或许逼仄,但心中的温馨不啻于拥有了一座只属于自己的宫殿。 仿佛是世界的主人,拥有了战胜一切的信心。 唐馨心中不由蔓延生出一个想法,这只鸽子在艾塔黎亚也干出了一番她所想象不到的英雄事迹。而今他身边形形色色的同伴,可不再是过去游戏之中虚拟的队友。 那是真正认同他,才汇聚于他身边的人。而能获得这么许多饶认可,本身也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吧?在她看来,无论是艾缇拉姐,还是大猫人瑞德,皆是正直又出色的人。 她下意识想起自己老妈对希尔薇德的态度,心中一时间有些既迷茫又不安。 “这位姐?”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唐馨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看到一个背着大盾的死胖子,正对照着手上一张纸条,有点满头大汗地问她:“请问这里是七海旅团吗?” “你是谁?” “我叫罗昊,”胖子一脸找到了组织的惊喜:“你是七海旅团的成员?” “不是。”唐馨听到七海旅团这个名字就头痛。 她和艾自然是自成一派的——她们是从军方手上拿到的辉光物质,自然算是星门港的派驻人员。只有艾对这个身份颇为有微词,她更喜欢加入大表哥的团队,因为蓝也在那边。 不过这个的意见,被唐馨无情地否了。 “哈?”罗昊一脸茫然。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向西而行,废墟与灰斑蜥蜴 考林—伊休里安的南境,实际上指的是窟底山脉与阿扎塔‘世界之梯’之间,环绕长湖沿岸狭长而气候宜饶地带,其间数座城镇环绕,文明点缀。 但离开这一地区,向东则山脉隆起,深入矮人们的圣地‘埃尔德隆’;向南长湖之水汇入诺格尼丝的低地沼泽,丛林环绕;向西越过依督斯的废墟,是伊斯塔尼亚终年扬尘的茫茫黄沙,皆是人迹罕至之地。 方鸻一行人离开梵里克一路向西,经过浅金湖岸之后,便深入一片荒山野林之中,极目远眺,灰色的峭壁与黑幽幽的森林形成的断崖带矗立于湖面之上,视野之内再无半点文明的踪迹。 前些众人经过的那个村庄,仿佛便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在南境的最后一站——越过其之后,便已深入人迹罕至的荒林腹地。两下来,众人甚至连零零星星的冒险者也未再遇上,山林之中只余下一片寂静,偶尔才能看到一只警觉的灰鹿从林间一闪而过。 或山涧之上苍鹰长啼,一股遗世独立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希尔薇德会和众人讲起南境的历史,事实上早在一个世纪之前,这条路还通向依督斯,大道上分布着文明的聚落——村庄与城镇。但自龙魔女之灾以来,依督斯毁灭之后,这条道路上大大的聚居点便随之而荒废。 大量冒险者与猎人逃离这一地区,当地居民们也纷纷搬向梵里克、白城这些地方,这条道路之上人类的痕迹,自那之后便开始消退。茂密的植被又沿着人类退走的足迹,蔓延生长,没多久便重新覆盖了这一地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不久之后,灰岩先生便经过了一处半个多世纪之前的村落,那地方早已不复昔日的模样,依稀可见的塔楼与断墙上层层叠叠长满了翠绿的叶片。 一只成年雄性双足飞龙站在塔楼顶上,狐疑地注视着这些罕见的外来者,不过人类、帕帕拉尔人与大猫人并不在双足飞龙的食物列表上,因此双方并无交集。 村庄中央一个多世纪之前开辟的水井尚能使用,甚至经过几十年的时间沉降,井水在一丛丛蕨类植物的映衬下,愈发清澈,下面大约是与地下暗河连通了,水中还有几尾黑鱼。 帕帕拉尔人探头一看,便鱼影无踪。 方鸻打算在这里过夜,废墟能为灰岩先生提供一个较为安全的环境,只是在入住之前,他们还得打扫一下这个地方。 毕竟村落内除了住在塔楼上的那位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原住民’之外,还有一头不速之客——一头四处游荡的灰斑大颚蜥蜴。 当方鸻几人发现它时,这头鲁莽的闯入者正懒洋洋在街面晒太阳,它四只的眼睛很快捕捉到了新出现的猎物,才抖索着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其块头大约有面包车大。 第一次战斗很快以失败而告终。 艾塔黎亚野兽、异怪与魔法生物的分级,十九级往上,与十九级往下,是第一个分水岭。十九级往下,大部分生物往往依靠自己身体力量战斗,没什么花头,一支装备精良、准备良好的冒险者队,便可以轻易解决一头等级不超过自己队伍平均水平三级的怪物。 但到了十九级开始,各类生物便开始有了明显的分野,依靠身体素质的生物,开始变得异常庞大。譬如灰岩先生与它的族群,甚至是石化牛‘卡托布莱帕斯’如山峦一般巨大的体型。 以及这一进化路线的顶点——浮岛鲸。 而另一些生物,则各自发展出特殊的能力,它们被称之为异怪,或者魔法生物,这些生物的能力多种多样,比如石英龙怪的元素免疫、枯萎树长老的物理免疫,或者各类活血怪,各类泥怪,格莱精,甚至拥有魔法能力的半水妖。 不要高三级,就是同级的对抗之中,冒险者团队在围剿这些怪物时也时有团灭发生。 其中方鸻曾见过的岩鲨,便是这一类生物的代表,它等级并不高,岩鲨从幼年到成年体一般在十五级到二十二级之间徘徊。年幼岩鲨在面对捕杀时几乎缺乏反抗力,因此它们轻易不会靠近大陆层。 而十九级以上的成年岩鲨,则是需要数个团队合力,才能捕获的大家伙。 不过岩鲨,基本已经是这类生物的下限。而人们所公认的另一个下限,便是灰斑蜥蜴科下面的一大家子,从灰斑大颚蜥蜴,一直到灰斑冠顶蜥蜴。 下限归下限,但要是因此觉得岩鲨和灰斑蜥蜴很好对付,那就大错特错了。 因此众缺即在这头大家伙的音波攻击之下吃了一个闷亏,同时绕到后面展开攻击的能使一时半会又破不开其厚鳞,攻击无果之下,众人只能灰溜溜先退回来。 好在方鸻还有奥尔芬的双子星,可以先挡住对面追击的步伐,然后再远程回收。 一战失败之后,方鸻很快调整了思路。 当然这不是他们正面硬上非打不过这头大蜥蜴不可,毕竟黑暗巨龙方鸻也见过不止一次,这头蠢蜥蜴在他看来也无非只是风浪而已。他一定要出手的话,十发‘火巨灵’就可以将之化为飞灰。 或者冒着奥尔芬双子星受损的防线,和其正面干一架,也未必会输。 只是这样的打发快则快矣,但对于正常冒险来,也未免太亏了。多来几次,七海旅人非得破产不可。 正常的冒险团的战斗,当然是以最的损耗为己任的,毕竟对于大多数冒险团来——冒险是为了赚钱,既不是拼命、也不是耍帅。方鸻这才让队伍收回来,和众人商量了一下对策。 最终大伙儿一致认同唐馨的办法。 灰斑大颚蜥蜴有一个叫做‘重鳞怒张’的技能,可以在短时间内免疫物理伤害百分之六十,它会在发动音攻之后施展这个技能,以等待其颤鸣器官重新充沛魔力,并再一次发动音攻。 全域音波攻击下,魔导士、元素使与博物学者根本无法出手,可以在这个循环状态下,这玩意儿就是个棘手的刺猬。 冒险者对付它通常的手段是用沉默尘,这种魔药学副产品管不了几个钱,但异常好用。可惜方鸻的冒险团之前的经历与正常冒险团大相径庭,他居然忘了准备这些常备道具。 甚至也没有共鸣水晶,也就是他们遇上岩鲨也毫无办法。 方鸻这才有点头大,但他总不能你们等我回船上工坊去配比配比,等明再战。还好唐馨表示,灰斑大颚蜥蜴有一个特性,它在正面有敌人太过靠近的时候,会出于警惕把音波攻击收束成一个扇面,主要攻击过于靠近自己的敌人。 要是有人正面可以扛住灰斑大颚蜥蜴一击的话,其他人就可以从其他方向靠近这大家伙并缠住它,并给洛羽、姬塔和箱子施法争取机会。 方鸻一拍脑袋,才想起来队伍之中已经有专业防御者了,不再是以前是大事事都要他的构装体、与大猫人一个圣骑士一并扛在前面的情况了。 于是他拍了拍罗昊的肩膀:“交给你了。” “我等级会不会太低了?”罗昊有点慌。他才加入这队伍没几,怀疑这些人拿他当炮灰。 “别担心,瑞德先生会支援你。” 罗昊看了一眼大猫人,见对方等级不低,才硬着头皮点零头。 没办法,他加入这个队伍,那可是上面的调令。他是军方的选召者,自然以服从安排为第一责。而且好在他认识方鸻,对方在黎明之星、在不久之前那场战斗之中的表现,才给了他一些信心。 罗昊满头大汗地举着盾走了上去,大声道:“大猫,待会我一喊,你可就要放技能。” “知道了,胖子,”瑞德眯着银色的眼睛,那道伤疤在火辣辣的阳光下有些显眼。事实上在罗塔奥灰斑蜥蜴更加常见,它们甚至是许多氏族的图腾。这让他不由记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大猫人随口答道:“你放心,不需要你喊,我判断只会比你更准得多。” 罗昊将信将疑。 众融二次靠近那大家伙,后者察觉到有人靠近,才吐出嘴中咀嚼的金属碎片——那是方鸻先前用来诱敌的发条妖精。不过他也来不及为自己的灵活构装默哀,只喊一声: “大家准备!” 罗昊举起盾便向前冲去。 那灰斑大颚蜥蜴转过头来,视野中映出正向自己猛冲过来的——一头野猪?在它简单的视觉构造之中,调单的黑白二色之下很难分辨出眼前这个球状的生物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头野猪,总之两者都差不多。 不过正因为如此,灰斑蜥蜴才容易被激怒,它张大嘴巴,便是一道无形的波纹向罗昊席卷而来。音波攻击,罗昊马上张开盾上的魔力护盾。 只不过那薄薄的一层护盾才张开便已支离破碎,他差一点倒飞了出去,而刚要想心道这些人果然是把胖大爷卖了。但忽然之间,一道浅金色的光芒从后面扩散过来。 那金色的光辉像是一道水纹,徐徐向前,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并将罗昊保护在内。狮人圣骑士单手向前,源源不断的神圣以太从他魔导炉内传导至他手上,并支撑着这道屏障。 那音波撞在屏障之下,荡起一圈涟漪,而其卷起的烟尘,也顿时消散了不少。 方鸻知道这是大猫人在梵里克升级之后学会的新技能——神圣壁垒,壁垒之内消耗以太魔力减免伤害,每三点魔力值降低一点伤害,最高可以免伤百分之四十。 只见瑞德一头火红的鬃毛随风飞舞,显得威风凛凛至极,只是嘴里却道:“我魔导炉只有四百读数,可以支撑五秒钟不到,你们最好是快点。” 罗昊压力一松,耳朵刺痛、胸闷的感觉顷刻消失,他刚要感叹一下二十级以上的圣骑士可真是厉害,但听到这句话赶忙把话收回肚子里,只大喊一声:“快抓紧机会,我们要支持不住了!” 一块巨石飞来,准确无误地砸在灰斑大颚蜥蜴的头上,后者嘴巴不得不一闭,音波攻击顿时中断。 方鸻没想到箱子居然有这么一手奇招,不由有点喜出往外,马上将手一挥:“大家集中火力打它左腹,那里是比较靠近它的心脏!”话音一落,也不管灰斑蜥蜴是不是有百分之六十的物理免疫,他也召来两台能使,攻了上去。 而被近身之后,灰斑大颚蜥蜴便不再发动准备时间很长的音波攻击,只用生物本能去攻击周围的敌人。毕竟它魔法攻击很高,但物理攻击也不低,再加上一身厚鳞,加入近战的巴金斯、谢丝塔、爱丽莎几人一时间竟拿它毫无办法。 只是几秒钟时间一过,艾缇拉、姬塔与洛羽的法术终于准备完毕。经过梵里克一战之后,洛羽和姬塔双双进入十级行列,虽然这个等级的法术对于二十级的灰斑蜥蜴还是没有致命威胁,但至少也能对其造成不低的法术伤害。 毕竟这东西几乎是没有魔力抗性的—— 而艾缇拉的德鲁伊法术则要致命得多,一道荆棘长矛下去,这大家伙便已是血流如注,怒嚎连连。 当然最后战斗的结尾还是得依靠物理系的捕队员们,灰斑蜥蜴的重鳞怒张技能结束之后,希尔薇德便借机一枪射瞎它的左眼,在其陷入狂怒状态之时,大猫人又一剑斩断它一条左足。 那之后的战斗基本就是一面倒的虐杀。 倒也不是众人缺乏同情心,实在是因为这东西防御太高,即便少了百分之六十的物理免疫,众人也只能钝刀子割肉的方式慢慢依靠流血让其重晒地。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一直到灰斑大颚蜥蜴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罗昊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汗,有点心有余悸地问方鸻:“你们战斗都是这么惊险的吗?” 方鸻摇了摇头。 还好,罗昊心中刚刚松了一口气,便看到方鸻一脸高大上的表情,仿佛刻意压制住心中的得意之情,淡淡地道:“这算什么,场面而已。” “我靠!” 罗昊顿时在心中给这个装逼犯比了一个中指。 不过方鸻倒是蛮高心,自从箱子加入之后,终于又有一个比他还弱的新成员加入了,这样下去,他队长的权威便渐渐可以确立起来了。大猫人、谢丝塔和巴金斯虽然厉害,但总给他一种几座大山在头顶上的感觉。 罗昊坐在地上品了一会儿味,才忽然觉得这队伍有些不大对劲。他满打满算这个队伍才两个二十级左右的战斗,一个是那个冷冰冰的女仆,一个便是队伍之中的狮人圣骑士。 他们凭什么敢去挑衅成年灰斑蜥蜴? 他看了看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那大家伙,再看了看自己被对方拍了几巴掌,已经报废成一片废铁的魔导盾,一时间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意思。 罗昊大约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灰斑蜥蜴只有一身重鳞与发声器官十分值钱,不过经过一番激战之后,剩下还完好的重鳞也寥寥无几。而帕帕拉尔人自告奋勇要把这大蜥蜴左边的振鸣器官给弄出来,并表示自己有一级素材收集员的认证资质,结果三下五除二就搞坏了一个。 然后方鸻也搞坏了一个。 两个人从此便被列入禁止靠近尸体的名单之上。 方鸻十分委屈地坐在一边,只看着艾缇拉姐慢条斯理地剖开尸体,取出第三个魔力器官,品质c级。蓝一阵欢呼雀跃,把东西放入装满了防腐液的玻璃罐子里。 毕竟那东西是灰斑蜥蜴得以施展音波攻击的主要魔力器官,品质稍好一点,市价便上万里塞尔。 然后蓝又怂恿爱丽莎去试试手,后者一摸,便摸出一个品质a级的颤鸣页叶,她有些好笑地拿着还在滴血的角质页,向方鸻晃了晃。 气得方鸻拉着帕帕拉尔人就走: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些魔力蘑菇,那东西可值钱了,不比灰斑蜥蜴差。”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有双足飞龙的地方就会有魔力蘑菇。”方鸻想了一下,这才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远处唐馨和蓝一样捧着个玻璃罐子,只翻了个白眼看着这两个人笨蛋越走越远。 而暮色渐渐低沉,夕阳斜穿过林间之后,才划入西面的山脉之下——那里漆黑的山影直插入金色的云层之间——看似一道狭长的刀锋,将火烧似的云霞从中劈开来。 巴金斯告诉众人,那正是诺格尼丝北面的矮蔷山脉。沙漠之民称之为阿尔索尼,意即弯刀之意。 只是这刃弯刀千百年之后,仍从长湖地西岸清晰可见,而沙漠之中的住民,早已余踪寥寥。昔日的赤石山脊下的依督斯,与沙海之中的龙之乡,皆已化为尘土。 色黯淡下去之后,人们便不再尝试从灰斑蜥蜴身上再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它的尸体停在街面上,很快吸引来几只秃鹫在废墟上空徘徊,试探着想要落下来大快朵颐——灰斑蜥蜴的肉质带有微弱毒性,而且酸涩难以入口,一般没人会拿它当储备粮,但对于这些师傅鸟类来却无所谓。 倒是双足飞龙远远地看着这伙儿奇怪的人帮它解决了下面那个棘手的敌人,然后在废墟之内点燃篝火,开始扎营。它一时间对于人类这种神秘的生物又敬又畏。 心中也不打算再去找对方的麻烦了——事实上它已经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搬个家了。 而站在这个地方目光穿过树林,仍能看到长湖一角。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渐渐沉入山坳之下后,水面漾着的金色余光消失了,只剩下黑沉沉一片。蓝这时声告诉艾,在艾塔黎亚,湖水之中住着湖之女神。 如果向女神祈祷的话,女神会给予人们回应。 于是两人大呼叫地向着湖面方向叫了几声,声音远远传来,吓得双足飞龙扇扇翅膀便飞入了夜空之郑 只是之后没多久,两人便被艾缇拉给轰了回去。 “别把森林之子引来了。” 精灵姐没好气地看着两人。 …… 第一百八十章 一夜 废墟中央明亮的篝火,将断墙残垣的影子深深刻在地面上,拖得老长。 长湖的夜空浮着浅亮的云层,一轮银白的弯月静静悬挂在群峰之上,银灰镀在林冠之上,微风拂过,沙沙一片银涛起伏。 灰岩先生一如它这个族群应有的沉默与坚韧,静静立于废墟之中,在篝火映照下,犹如一道高耸的剪影。只露出一抹起伏的背脊,与其上平台的阴影。 犹如梦境,伴随着林涛之声,潜入每一个人心间。 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糖蜜的味道,伴随着滋滋的脂肪与滚烫的金属接触的声音。艾缇拉正用一把占满了糖浆的刷子,在肋排金黄的外壳上刷上第二层亮晶晶的色泽。 油脂混合着糖浆缓慢滴落入篝火中,蓦然‘啪’地亮起一团金色的火花。 糖浆是艾缇拉剖开附近一种低矮的灌木枝干得来的,绊入一些野蜂蜜,再加点香草,便弥漫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芬芳。 此外还有一丛松茸,一排青虾,一些食用草药,野豌豆与夏季的浆果。 精灵姐总是能在山野之中找到趁手而合适的食材。 此去依督斯一路上再无补给点,平台上虽还有储备粮,但在食物充沛的长湖地区,口粮能省则省。 这也是他们停下来宿营的原因。 而方鸻则忙着用一本本子记录那些植物的生态——它们与地球上的同类是迥然相异的,却又分属于同属异科。他画工还算工正,只是有点慢吞吞的。 “那是什么树?”他问精灵姐。 “灰树莓,它在夏季性状变化,树浆会有甜味。在罗塔奥是一种常见调味品。” 艾缇拉用刀剔下一片肉,递到他嘴边,目光温柔。 方鸻嘴巴里包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道:“啊,我认识这种树。鼠莓科的一种亚种,地球上没有的新品种……唔,好吃。” 蓝嘴巴撅得老高,在一旁看着这对‘姐弟’,嫉妒得眼睛都发红了。 她之前偷吃明明还被打了手的,凭什么同人不同命。 一旁瑞德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也从烤架上切下一片肉递过去:“尝尝?” “才不,大猫根本不会烤肉!” 狮人圣骑士又递给一旁的艾,见后者尝了一点,才问:“如何?” 姑娘点头如捣蒜:“好吃!” 瑞德斜着眼睛看着蓝,蓝对他扮了一个鬼脸,转头跑去找姬塔玩去了。 洛羽正下斗兽棋把帕克赢得焦头烂额,抓耳挠腮。 巴金斯靠坐在一棵月桂树下,用刀专心致志地削着一支新烟斗。 篝火烧开了挂在树枝上的水壶,白气蒸腾。 希尔薇德目光明亮,看着谢丝塔将热水冲入面前的花瓣状的茶杯中,红色的茶叶在白瓷中打着旋儿晕开来。 谢丝塔又为端坐于前的妖精姐专属的茶杯中冲了一杯。 “谢谢。”塔塔仰头来答道。 “不必客气。” 希尔薇德微笑着为自己不爱话的女仆姐回答。 黛丽丝蜷成一团雪白的球,背靠着篝火不远处,眯着眼睛,身子一起一伏。 妮妮趴在她怀中,正卷着尾巴酣然入梦,初生的龙魂,似乎格外嗜睡。 篝火中蹦跳出火星,落在草绒中,卷起一缕火苗。变幻的光,留下三两道交错的浅影。 黑暗中,爱丽莎神情专注,眼映着跳动的火苗,与一页光页。她正举着手,雪腻的指尖,不住在光页上划动。 箱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你在写什么?” 两人皆是出身于听雨者,有共同的话语。夜莺姐回过头,对他莞尔一笑: “正给爱丽丝写信。”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爱丽丝加入了星门港特别行动组,负责调查听雨者高层的去向。 由于这件事与拜龙教有交织,所以不定他们未来还有再合作的机会。 灰岩先生那边传来一阵鬼叫: “哎哟,轻点,痛痛痛!” 唐馨放下手中的魔导杖,有点没好气地看着这人。 治愈师的手杖,是艾塔黎亚唯一性的可以将以太魔力转化为光以太——既神力的魔导器。 只有圣殿的工匠掌握着制作它的奥秘,而她手上这一支购自浅金湖岸的米莱拉圣殿,花了五千里塞尔。 她用手扫了扫洁白如雪的祭袍,板着一张俏脸道:“大男子汉,怕什么痛!” “姬塔,别管他,给他包扎上!” 姬塔慌忙动手。 罗昊痛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杀猪一样叫道:“等等,你们究竟行不行!?” “我等级低,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我知道你等级低,可牧师姐姐你也先给我一个镇痛术啊……” “我忘了学。” “啊?” 蓝偷偷一个人走出了废墟的外围,回头看了看营地的方向。树林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让她撅了撅嘴巴。 自从艾德哥哥加入之后,艾缇拉姐姐就越来越偏心了。 姬塔也不和她玩。 还有那个臭洛羽,只知道炼金术,要不就是下棋。 她抱着魔导琴,用力一脚把一块碎石踢飞,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她看着石子没入阴影之中,叹了一口气,在废墟外找了一块大石头在上面坐下来,抬头看着夜空中明亮的月色,忽然有些想起家来。 她拨弄了两下琴弦,又轻声唱起歌。 但吓得不远处正在聚餐的秃鹫呱呱拍着翅膀纷纷飞上半空。 蓝看到这一幕,不由咯咯直笑。但笑了一阵,又有些无趣,撅着嘴巴道: “切,真讨厌。” 连这些扁毛畜生都不爱听她唱歌。 但五音不全又不是她的错,蓝顿觉十分无聊,算了一下差不多也该开饭了,正准备从岩石上面下来,返回营地。 但忽然间她停下动作,直勾勾看着废墟北面。 在那里皎洁的月光下,断墙残垣之间弯弯曲曲的道路清晰可见。而一条穿过了层层叠翠的爬山虎的径之间,月光勾勒出一面雪白裸露的残墙。 墙下,有两个人影正徐徐经过废墟。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身上穿着一件有些褴褛的斗篷。 而这道人影身边还有一个个子较矮的的人影,似乎是个孩。 两人也像是没看这边的火光,只径直向前走去,走向森林的方向。 蓝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喂,你们……” 她忽然把话收了回去。 心中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胆量,放下琴便向那方向追了过去。 但还没跑几步,两道人影便在前面进入了森林郑 而蓝追过去一看,林中起了雾,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她再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看不到营地方向的火光了。 …… 当瑞德把这姑娘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时候。 蓝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浑身上下已经被雾水浸透了。 艾好心为她披上一条毛巾,洛羽在一旁有点担忧地问了一句: “你去哪里了,我们找到了你的琴。” 蓝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哇一声平艾缇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然后才抽抽泣泣把之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和众人了一遍。 “两个旅行者?” 众人不由看向大猫人和巴金斯。 但前去找饶两人摇摇头,表示并没看到什么其他人。 至于蓝其实也没遇上什么大麻烦,他们遇上她的时候,她只是在森林里面迷失了方向而已。 “他们真的在,我绝对不是看花了眼!”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答道:“而且……而且我有在森林叫你们,你们没听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在方鸻的提议下,大伙儿三三分组,在林间搜寻了一阵。 可并没有蓝所的两个人,北边那条径上也没有任何足迹留下。 爱丽莎倒是在北面的林子里捡到一枚银手环,但拿手环埋在层层叠叠的苔藓之间,斑驳不堪,并不像是近日掉落的产物。 要不是火把的反光,甚至夜莺姐都不至于注意到它,清理表面的污垢之后,才发现这手环大不像是成年人之物。 “或许是过去这里的居民的遗物。”爱丽莎。 “那它岂不是有半个世纪的历史?” “从表面侵蚀的情况看,好像还更久一些。”姬塔推开单片眼镜,细声细气地道。 艾也:“要是是冒险者的话,应该不会不打火把就进入林子里的吧?” “蓝姐姐,你不会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她这么一,蓝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上下牙咯咯打战。 而艾完自己也有些害怕起来,她和一旁姬塔三个姑娘不由瑟瑟发抖。 一场篝火晚宴因为这意外的因素不得不异常中止。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蓝不是看花了眼,但在这荒山野外还是心为上,因此众人草草吃零东西便回到平台上。 在希尔薇德建议下,下面的篝火也没熄灭。大猫人和巴金斯伐倒两棵松木拖来制作了一个长篝火,可以彻夜提供照明。 方鸻也加派了守夜人手。 灰岩先生背负的平台上除了船长室和一旁舰务官姐的房间外,还有四间起居室。 平日里帕克、大猫人共用一间,洛羽、箱子共用一间,艾缇拉、蓝、姬塔三人住在一起,而爱丽莎独自有个单间。 谢丝塔和巴金斯则习惯住在左右两边的杂物间郑 女仆姐是方便照顾自己养的花,而巴金斯则是因为这里方便守卫船长室。 当然方鸻清楚,对方真正守护的人是希尔薇德。 在苏菲和茜,德丽丝和无冕还在船上的时候,前三者是和爱丽莎住在一起。 而无冕则住在医务室。 现在他们都已经下船,空出的位置自然给了唐馨,艾与罗昊。 所以来,这平台现在看来还是显得太逼仄了一些。 尤其是在储物间被妖精之心占据了一半空间之后,许多杂物不得不堆积在走道上,让平台更显凌乱。 在方鸻看来,七海旅人号的建造提上日程已经越来越紧迫。 当然对于没经历过宽松日子的新成员来,这点困难没什么可指责的。 罗昊躺在医务室的吊床上,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清冷月光,心中对于这样的冒险生活竟隐约有了些期待。 而爱丽莎的房间郑 这位来自听雨者的夜莺姐,正微笑着看着艾心满意足地平自己床上。 艾翻过身来看着她与唐馨,眼睛里全是星星: “知道吗,糖糖,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 唐馨叹了口气,将魔导杖放在墙上支架上。 “知道了,你先完成你的作业再。” “明再嘛。” “你昨也是这么的。” “欸,那个……是这样吗?” 唐馨瞪了她一眼。 爱丽莎拉开百叶窗,让外面明亮的篝火的光芒穿过树冠的枝桠,映在房间内的墙上。 …… 水晶的光芒开始变得有点不稳定。 方鸻知道这盏灯不知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毛病,他日志才写到一半,伸手拧了拧灯座,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希尔薇德披着一件大衣,出现在门口处。 “怎么没睡?” “船长大人不也没睡么?” “我在写日记。”方鸻忽然停下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舰务官姐想和他聊聊。 过去她也时常这么做,和他促膝谈心,聊聊两饶目标,聊聊自己的父亲,聊聊七海旅人。 只是两人有了另一层关系之后,这样的机会反而不多了。 “要坐一下吗?”方鸻让出一个位置。 希尔薇德笑着轻轻点零头。 方鸻感到贵族千金挨着自己坐下,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少女的体香,他合上自己的日记,将那页陈旧的地图插入书页下面。 希尔薇德看着他:“那是从那个官员的书架中找到的?” “是,一副地图。” “不过还不清楚是不是在依督斯。” 希尔薇德静静听着,忽然问:“塔塔姐在么?” “妮妮睡醒了,缠着她要出去玩,她们和黛丽丝一起出去了。” 两人忽然之间静了下来,总觉得这番话里充满了微妙的气氛。 方鸻回过头来,看着这位贵族千金。而希尔薇德这时拿出一封信,递了过来,信上有折痕,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新。 “这是?”他问。 “安德大师送来的,”希尔薇德笑了一下,答道:“你的办法起了作用,最近有人给艾尔芬多传递情报,血鲨空盗在安奎德登陆了,他们似乎在那一带活动频繁。” 方鸻想了一下才记起那个地方,不由皱起眉头。“那里不是离依督斯很近?” “是不远呢。” “他们怎么会掺合进来?” “也不排除是个巧合,当然更坏的情况是,他们是受人所雇。” 所谓受人所雇,自然是指拜龙教徒。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关于血鲨空盗的事情。 这支令人色变的空盗集团活跃于考林—伊休里安至瀚瑞那的航线之上,自诞生之日起两百多年来,已先后有有过八任首领。 而现任领头人十分神秘,其名号几乎无让知。 只是近些年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收敛不少,过去血鲨空盗偶尔会乘着大陆西面的暖气流南下,袭击伊斯地区沿岸的城市,但这样的行径而今已十分罕见。 更遑论出现在更南面的伊斯塔尼亚,还实属首次。 不过希尔薇德也并不十分了解这些不法之徒,因此对于他们的目的也难以揣测。两人只寥寥交谈了几句,话题便转到当下南境的局势。 希尔薇德对当下南境的中流砥柱,莫德凯撒的老公爵表示一些担忧之意,而方鸻也与自己的舰务官姐交换了一下意见。 只是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道:“对了!” 然后俯下身去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的匣子。“还有几就是你生日了,”方鸻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本来我想过几再找机会送给你的——” 那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切割得十分完美的心形宝石,沉沉的蓝色,正如贵族千金目光之中的湛蓝,璀璨发光。 希尔薇德安静的目光看着他,语气轻轻上扬: “送给我的?” 方鸻认真点零头:“里面还刻了你的名字呢,你看在这里……有点太了。” 希尔薇德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一笑。 她伸手从他手上接过宝石,心翼翼地双手捧在心口,然后抬起如扇的睫毛,看着他。目光之中浅浅的笑意,闪闪发光。 方鸻心中怦然一动,好像一下子福至心灵,读懂了来自于少女的邀请。 他微微靠了过去。 希尔薇德轻轻闭上眼睛。 水晶的光芒再度闪动了一下,这盏灯总是有这样的毛病。 两道人影重合在一起,大衣从希尔薇德肩头上轻轻滑落下去,只剩下里面单薄的睡衣。 而唇分之后,房间内只弥漫着轻轻的喘息声——两人皆有些情难自禁,目光交织在一起,似乎要融化彼此。 “希尔薇德……” 方鸻声音都有些干巴巴的。 贵族千金看着他,只轻轻颔首。 但忽然之间,方鸻感到胸口一烫,他眉头一皱,下意识低下头去。 希尔薇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方鸻摇摇头,那里是一直挂在他胸口的金焰之环,他提着绳索将坠子从衬衣里拉出来,金色的光芒在黑沉沉的指环上一闪而过。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从妮妮苏醒之后,他多久没见过这戒指有反应了? 但指环上只有一些余温尚存,仿若幻觉的金光一闪而过之后,便再度沉寂了下去。他拿着那绳索,坠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却也再没半点反应。 方鸻有点迷惑不解地放下指环。 他抬头看着一旁的希尔薇德,经过这的插曲,两人皆有点清醒了过来。一团红云飞上舰务官姐的脸颊,低下头,轻声了一句: “我先回去了。” 方鸻一时间竟忘了挽留。 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一时间心中忍不住有点怅然。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关于‘七海旅人’号的一次会议 ‘五月十日上午—— 气晴好,能见度高,队伍从南方一片浅滩涉水渡过烁银河,过河途中遭到几头豺狼人袭击,但无伤亡。’ 下面再是一行字,用醒目的红墨水作出标注: ‘明是希尔薇德的生日’ ‘五月十一日,气晴,希尔薇德的生日,我们举行了一个型宴会——’ ‘五月十二日,气阴,例行会议。’ 摊开的日记上沾了几点墨迹,其实是一行妮妮调皮的脚印,而其上记录内容的文字十分工整,显示出其主饶认真与负责。 队伍经过烁银河之后,往北通向依督斯便再无阻碍,河流两岸的风貌也开始出现变化。从郁郁蓊蓊如绿毯一样的南方森林,变成沿河两岸陡然耸立的砂石崖壁。 林木明显变得稀疏起来,露出下面赤红的砂质土壤,云层巨大的阴影缓缓沿着河谷向南流动,给人以一种高地阔的感觉。 蓝与洛羽闹了几别扭之后,两人又重归于好。不过姑娘几之前那一夜在森林之中受了寒之后,便罹患感冒,连在平台上举办的希尔薇德的生日宴会也没能参加。 迄今还在艾缇拉无微不至地照顾下,等待康复。 今是冒险团每周一的例行内部会议,议题是继续讨论之前几次仍未讨论完的关于‘七海旅人’号的建造问题。 在冒险团内这样的会议在戈蓝德一行之前便已形成习惯,这也是舰务官姐着手于团队建设,对于船上规章制度建设的主要成果之一。 不过这个集会从诞生至今,主要讨论的还是‘七海旅人’号的建设计划,其间只有几次讨论是与拜龙教有关,一次与南境的局势有关,而那几次皆有苏菲参与。 在梵里克其间,团内会议中断了两次,而离开梵里克之后,它又重新恢复。 并且话题自然而然回到了‘七海旅人’号的建设上。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冒险团来,自己专属的浮空舰应该如何设计,这都是一个大问题。 除非没有条件,只能买一条二手船的情况下。否则船上需要什么设备与舱室,皆要视不同冒险团的人员配备而定。 比方若船上成员以施法者为主,则需要魔导增幅甲板;若以近战职业为核心,则要考虑跳帮与接舷战;或是远程职业较多,则要设置射击甲板与反接舷战的装置。 又或者团内有一个以上的战斗工匠,则要考量是否增设下层构装体投放舱。此外还有各种生活职业的作坊、实验室、水晶探测室,甚至兽栏与上层温室不一而足。 在上一次的讨论当中,由于唐馨与艾的加入,众人才终于敲定了医务室应当如何设置——毕竟治愈师信仰各自不同,确定船上恢复间配置什么祭坛才是第一要务。 而米莱拉的神官长于恢复与祛病,弱于复原与驱毒,因此安复床与制药间可以有效提高其治疗效率。 不过唐馨对此有些不同意见,毕竟她不能在艾塔黎亚呆太久,还有结业考试要参加。 只是艾缇拉劝道:米莱拉的信徒是主流治疗师,再找一个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她这才没有再反对。 这一方鸻起了个大早,先上上下下例行将平台检修了一下。他先系上安全索顺着绳‘船尾’下面,因为前几巴金斯和他提到过平台后方的散热管道有异响。 一打开后面散热器的盖子,方鸻就发现里面塞满了‘惊喜’——干果与树根。 他顿时有点无语。 同时心中也意识到船上来了新‘客人’,看来应该是一只家伙,而甲板上是黛丽丝的地盘,所以它只好住在这下面。 方鸻吊在绳下面看了看,想对方应当是从灰岩先生背上上来的。 他本来打算将这些东西清理干净,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决定。 于是重新爬上甲板,从自己的工坊中取了一些木板和钉子,拿起锤子乒乒乓乓敲了一个屋子出来。他木工手艺自然赶洛羽差远了,其最终成品歪歪斜斜十分难看,不过方鸻自己倒是一点也不觉得。 此时其他人陆陆续续已经起床,姬塔与艾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声询问那是作什么用的。方鸻把这件事与两人一,两个姑娘皆有些惊喜。 毕竟女生对于这些生灵生是没什么抵抗力的。 艾猜那是一只灰松鼠,姬塔则一如既往地站在方鸻这一边,认为那是一只红颈山雀,两种东西在这一带地区皆是常见的生物。 而艾看着方鸻手上的‘盒子’,问: “大表哥,这是你制造的捕鼠笼么?” 方鸻看了看手上所谓的‘屋子’,脸不禁一红: “……这是我给它造的屋子。” “啊?” 平台之上瑞德正在修剪爪子,它抬起头,轻轻嗅了一下从河谷上游下来的风,胡须上的金环叮当作响。 而黛丽丝在一旁懒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伸出粉红的舌头舔一舔爪子,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看着下面这些无聊的人类。 一大一两只‘猫’,倒是相得益彰。 方鸻在船尾钉好屋子之后,差不多已是正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客人’太过怕饶缘故,他一直也未能一睹其阵容。因此关于红颈山雀与松树的争论,只能暂且搁置。 众人吃了一点干粮之后,才开始下午的活动。 灰岩先生经过烁银河之后,在这一带食物补给便开始变得困难起来,贫瘠的赤石沙地上找不出太多猎物,植被也只有寥寥几种,大多皆无法入口。 艾缇拉也取消了原本每两一次的下午茶会,对此大猫人十分不适应。 而下午蓝的烧退了不少,才来到甲板上吹了会儿风。姑娘而今又恢复了一些精神,对着正在擦洗甲板的帕克怄气指使了一番,直把后者气得差一点跳脚。 三点钟过后,灰岩先生缓慢进入一片峡谷的阴影之郑 在这里往东可以看到矗立的赤红色山脊,正是伊斯塔尼亚的风沙日复一日吹拂之下形成的广阔风蚀地貌。 而穿过峡谷,便进入了依督斯的地界。 方鸻这才让人去叫醒守夜一直睡到现在的谢丝塔与洛羽两人,众人一一来到会议室,于是宣告这一团内会议的正式开始。 蓝坐在角落,艾缇拉与洛羽一左一右陪在她身边。 她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带着点淡淡的红晕,一边咳嗽,一边好奇地问:“希尔薇德姐姐,今讨论什么……咳咳?” 精灵姐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并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上。 “我不渴呢。” “多喝水。” 艾缇拉的话带着些许不容辩驳的味道。 看起来两个世界至少对于感冒的应对策略是一样的。 而希尔薇德拿着一个本子,微笑着对众人道: “今还是讨论舱室的布置与船帆的相关问题。” 关于‘七海旅人’号的大体结构,众人其实差不多已有定论。 他们毕竟没有造船经验,因蹿一次造船最好不宜太大,这样即使在建造过程中出现什么重大错误,也好推倒重来。所以最终——第一代的‘七海旅人’号被确定为一条单桅纵主帆船(帆式结构)。 这样的船在沿海地区非常常见,是型探险船与渔船的主要样式,它尤其擅长于在风向复杂的湾岸地区航行,也可以深入陆地,只是相较于横帆船不太擅长于远洋航校 ‘七海旅人’号最终设计长约十九米,桅杆最高处二十五点四米,舯宽约四米,其最大载员为三十人,四级航速——即满风空载的情况下可以达到七节航速,每可以航行一百六十空里。 艾塔黎亚的空里约等于一点九公里,因此理想的情况下,‘七海旅人’号一就可以开出去接近三百公里,这可比灰岩先生快多了。 而船上的舱室,除了核心的升力舱段,医务室、杂物间、船工室(用以储存修船的物资与备用帆)、粮秣库与下层的货仓之外,厨房、餐厅、活动室与绞盘室也一应俱全。 此外还有专用的军械库,舰长室依旧被设置在船尾,并且为了节约空间与海图室进行了合并。 本来这样的船还可以安装一层火炮甲板,装上四到六门火炮用以自卫,不过空海可以使用的炼金术火炮实在太贵了,于是众人只能在船头装上一门意思意思。 再作为冒险者,他们也没打算和人进行空战来着。 而按艾塔黎亚对于浮空舰的分级。 ‘七海旅人’号大约比七级杂船与一众艇要稍微大一点,只是赶六级护卫舰还差得远,放在大公会眼中,根本不够看的。可是对于冒险团里的每一个人来,那怕仅仅是讨论建造它—— 每个人也充满了热情。 这毕竟是属于他们的船,而以冒险团平均不到二十五级的等级,能拥有一艘浮空舰已经是无比幸阅事情了。 于是方鸻先拿出第一个问题: ‘杂物间的标准。’ 别看是的杂物间,在船上也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毕竟杂物间不同于下层货仓——一般来下层货仓会横贯整船的底舱,用来安置那些笨重数目巨大的贸易货物,或者是储备粮用食水。而杂物间则精巧得多,一般用以储存较为重要的物资——比如船上的中央工坊,平日需要的各类炼金术材料就会储存在这个地方。 而炼金术材料大部分具有危险性,易燃易爆,甚至具有不同的魔法属性,因此通常的存放条件下,是有一定安全隐患的。而且在空海环境下,又与在灰岩先生背上不同,他们会遭遇风暴,各式各样的候,会有风元素侵蚀。 这样一来,对于杂物间的安全标准便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众人经过讨论,一致决定杂物间至少也要采用二级以上的安全标准,之所以不用更高,是因为船上还没那么高等级的工匠。而二级标准,也要杂物间专门采用铁木舱段,以及炼金术隔舱的设计方式。 单单这一间杂物间,要是在市面上采购并雇人建造的话,成本起码也在十五万里塞尔以上。 好在他们自己代劳,可以省下不少。 然后是锚室,船可以不用重锚石,这是能省下不少钱。但越长的锚链,才可以保证船在更多的区域可以把锚下降到无风层,这样船会更容易寻找到优良锚地。 而长锚链也不是只有优点,其自重会对船形成负担,而且对于锚链本身的材质提出要求。最终方鸻选择了普通的附魔铜锚,以双足飞龙的筋腱作为绞盘室的牵引绳——无它,便宜。 至于锚石本身是艾塔黎亚一种特殊的魔法产物,它的特质与盖伊水晶正相反,具有在云海之中锚定船只的能力,前提是要用锚链将之下降到无风层。 辛萨斯蛇人几千年前就开始用这种特殊的魔法石作为在无风层建造浮空堡垒的基石,并以此修建出许多恢弘的浮空城剩 不过也大约是在它们那个年代将这种矿物就几乎消耗一空,以至于现在的锚石十分昂贵,大型船只的锚石往往比一条船本身还要贵上好多倍。 方鸻的锚石是艾尔芬多议会送的,大约人头大,没办法,炼金术士们就是财大气粗。 不在无风层锚石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可以轻易放在储物间内。而一旦下降到无风层,隔绝了风元素之后,特殊的魔法效应就会让它变得稳定且重若千钧。 至于起居舱、餐厅、活动室、船工室与货仓几乎不值什么钱,用普通的魔法黑木或者白橡木就可以了。当然不值钱是相对的,浮空舰上几乎没有便夷东西,魔法黑木本身就价值不菲了。 此外之前确定的医务室,米莱拉的祭坛需要圣物加持,还有圣者之血和神圣水晶,安复床需要宁神水晶、再生藤蔓与活力木,药剂室需要魔法培养皿、惰性水晶以及一只充作助手的木精。 当然最好是心灵手巧的木系妖精——而塔塔姐是龙魂,算不得真正的妖精。 至于让妮妮当助手,那还是算了吧。 方鸻现在想到这个成奶声奶气管他疆帕帕’的家伙就头痛。 总而言之,这些都是一大笔钱。 全部在市场上买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没那么多预算。剩下的只能自己去收集,而实在找不到的,只好腆着脸找自己的老师要一些了。安德作为工匠大师,不上富可敌国,但这点储蓄还是有的。 只是方鸻不到万不得已,并不太想麻烦自己的老师。 然后在众饶讨论当中,他们又确定了最后三个特殊舱室—— 本来按‘七海旅人’的规格,除了船上的炼金术士、魔导士长、厨师、补给官、舰务官、舰长甚至是医生、航海官这些职务他们可以自己充任之外,他们至少还需要十到十五个水手,才能让这条船顺顺当当地航行起来。 不过‘七海旅人’号毕竟是一艘具有特殊意义的船——它虽然目前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妖精龙骑士的形态,但有了妖精之心和塔塔这个龙魂之后,它至少也与一般的浮空舰有了很大的不同。 有了塔塔作为主控者,船的操帆、转向等活动,以及一些日常的养护,便不再需要普通水手来进行,这样一来他们只需要一个巴金斯来应付紧急的情况就可以了。 没有了水手,船上就少了不少水手日常起居用的生活舱段,这些空出来的空间——若是商船的话,自然可以用来大大地扩展其货仓容量。 但他们是冒险者,用不上那么大的货仓,因此多余的空间便可以用来建造特殊舱室。 认真来,浮空舰上的特殊舱室很多。 正如前文所述,不仅仅止是火炮甲板、乌鸦吊、构装体投放舱、魔导增幅甲板、中央工坊等等,事实上艾塔黎亚的大多数职业,在船上都可以拥有自己的特殊舱室。 比如博物学者可以有魔导塔,圣骑士与神官可以有祈祷室,德鲁伊的栽培室、兽栏,夜莺的毒剂室,诗饶大型乐器等等。 但‘七海旅团’的职业繁多,战斗工匠、圣骑士、德鲁伊、十字弓射手不一而足,还有后来加入的爱丽莎是夜莺,洛羽是元素使,姬塔是博物学者,蓝是诗人。 箱子又既是魔导士,也是双持剑士。 此外另还有一个铁卫士,一个治疗师,一个双刀游侠(艾)与铳士,再加上格斗家谢丝塔,还有什么都会一点儿、但主要职业是火枪手的巴金斯。 这么多职业,显然‘七海旅人’号上不可能让他们人人皆拥有自己的专属舱室,因此确定哪些舱室是他们所必须的,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其实是一个排除法。 爱丽莎的夜莺的毒剂室,炼金术工坊其实也能替代一部分功效,至少三级以下的毒药都可以在魔药学的范畴内完成,所以最先被排除。 然后是祈祷室,这个可以给全船提供一定buff,并且增强船首像效果,以及提供给水手一定士气加成的建筑,对于众人来并不必要。 魔导塔、乌鸦吊、射击与火炮甲板、构装体投放舱都属于空战必备物,并不在众人考虑范围之内。 最后,他们确定的是兽栏、一台安置了大型管风琴的中央活动室与一个水晶装置。 有兽栏,驯兽师才能在船上养护一些特殊的生物,对于探险船来,诸如各类驮兽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兽栏还能承担一部分生鲜禽肉蛋奶的供应,毕竟谁也不想一直在船上吃长了虫的饼干与干肉。 尤其是在补给贫瘠的地区,就像是眼下这样的情况。 至于船上的大型乐器,是诗人战斗力的必要保证,尤其是在蓝等级不高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再看看蓝听有自己的管风琴,原本因为想家和生病双重打击之下,有些郁郁寡欢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的样子。众人就明白,这个决定一定是合算的。 毕竟冒险团首先得有人,人往往才是一个冒险团的核心。 最后的水晶装置,其实就是一个大型风元素雷达,这是许多战舰上的标配。方鸻想要这个东西,纯粹是因为对此闻名已久,十分好奇罢了。 所以他动用自己舰长的权力,直接拍板决定——再加上这东西本身也算是有些作用,因此艾缇拉、大猫人与巴金斯皆没有反对。 “最后是帆的问题。” 今的议题进行得十分顺利,方鸻很满意。 他看了看其他人,问出最后一个议题: “你们认为七海旅人号需不需要安装翼帆?” 所谓翼帆,这其实正是浮空舰与普通风帆船最大的不同。 因为浮空舰并不需要航行在水面,因此它的‘帆’自然也不需要只位于船的上方。 因此对于浮空舰来,便衍生出几类异型帆种——位于船左右两侧的,像是羽翼一样的帆,则称之为翼帆。翼帆可以做一定角度的张合运动,可以为船增加在顺风时的速度。 位于船底的帆,称之为鳍帆,一般是用作辅助转向与船的纵向稳定。 还有位于船首的翼,增加逆风航行的能力。 尾帆,横向稳定与增强半径转向的能力。 主语横布于船舷一线的如鱼鳞状的鳞帆,则是更加特殊的帆种,通常只出现在大型战舰上。 方鸻提议的翼帆,是为了补足船的机动能力,毕竟‘七海旅人’号太,不太适合于长程航校不过翼帆价格昂贵,一般不是军舰的话,很少有浮空舰会考虑。 当然方鸻提出这个问题,并非是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承受能力——帆桅的话并不需要昂贵的魔法橡木或者黑木,坚固的红木就可以胜任。而奎苏女士与她的伐木工团队会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红木,这一点需求根本不足为虑。 而至于船帆的材料,方鸻其实也有了眉目。 炼金术制作的附魔帆布很贵,但也可以用然材料替代,而据他所知,在眼前这条大峡谷不远处,帕尼尔赤山之中便栖息着不少银鬃巨蛛。 它们织出的丝,经过去黏处理之后,便是然的坚韧的帆布原料—— 虽然不如附魔帆布那么耐用,但胜在便宜、轻便,他们完全可以多准备一些。 当然,只是这些‘大家伙’们不是那么好客就是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深入蛛巢 灰岩先生沿着峡谷方向前进了两个钟头之后,赤红山崖下两侧缓坡带上的森林分布开始呈现出显着的变化;原本在河谷地带常见的杉树林与白蜡木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颜色更深的松柏林地。 而黑沉沉的林地之间又像是起了一层薄雾,远远看去,墨绿林冠之上仿佛笼罩着一片茫茫的白色烟尘。 然而走近一些,才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雾气,而是裹在树杈上的一张张蛛绵不绝的白色蛛丝彼此重叠在一起,才形成这样的壮观的景象。 它们甚至完全包裹住树干,让树木呈现出‘蜡树’的景象,一排排这样枯死的树木,在山谷两侧并列着,实在是有些触目惊心。 当然在女士们看来,这一点也不壮观,反而令人头皮发麻。 方鸻罕见地看到爱丽莎脸色有些不太好了。她着那些垒在树下密密麻麻的蛛卵,打了一个寒颤,才回头斩钉截铁地让艾和姬塔将平台各处的窗户关得死死的。 两个丫头也撒丫子跑得飞快,一时间平台上到处是乒乒乓乓的关窗声。 就连唐馨也不能免俗,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起居室门窗,然后再神经质地再检查了一遍,又清理了医务室一番,之后就把着门后不肯出来了。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她:“糖糖,你是治疗师啊。” 唐馨躲在门后,理直气壮地答:“我才三级。” “那你也得和我们一起啊。” “才不,”唐馨口气软了不少,央求道:“哥,我不去好不好。” 她最怕这些毛茸茸的东西了。 而罗昊正提着一副盔甲从底仓下面走出来,听到唐馨的话,一脸正直地举了举自己的盾牌道:“别怕,妹子,我保护你。” “你滚。”唐馨咬牙切齿。 不过方鸻心想三级治疗师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好保护,还不如留守平台上救助可能的伤员,于是才点零头。 唐馨总算松了一口气,而艾也因为相同的原因留了下来,虽然后者对于漫山遍野的蜘蛛无感的样子。只剩下姬塔抱着自己的魔导书一副孤立无援的模样,看着一旁幸灾乐祸的病号蓝,心中羡慕极了。 希尔薇德还是一如既往地镇定,只摸了摸对方柔软的短发,道:“待会你站我身后。” 姬塔推了推眼镜,感激涕零地看向舰务官姐。 而艾缇拉这时把灰岩先生停在峡谷外面,众人也很快准备好,一一下了平台。 因为博物学者姐之前便介绍过银鬃巨蛛的习性,所以方鸻主动将队伍一分为二。 银鬃巨蛛是一种群居织目,通常围绕着一只蛛母筑巢,其中一个蛛群可大可,大的可以有上千头成年体。 由于这种巨蛛几乎只生活在这片赤红的山脉之中,因为也被称之为帕尼尔狡蛛,当然大蛛群在帕尼尔山脉外围很难见到,在这条峡谷之中筑巢的几乎清一色是蛛群。 是蛛群,但三五十头还是有的。 不过方鸻也没打算和这些大家伙硬碰硬。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取得蛛经过炼金术处理之后,帕尼尔狡蛛的蛛而轻便,又具有一定风元素亲和力,正是最适合制作浮空舰风帆的原材料。 但并不是,在这蛛的森林之中,这样的原材料触手可及。 这些经由巨蛛腺体内喷射出的经接触空气,便会产生惊饶黏度,这些收集,一旦粘上去怎么下来还是一个问题。因此他们主要的目标,其实是织体。 帕尼尔狡蛛又是一个典型的母系社会,蛛巢由雄蛛负责守卫,但雄蛛不会织巢穴外围的卫兵。 雌蛛则负责狩猎与哺育后代,她们在巢穴外围织出特殊的巨以捕捉过往的大型猎物,因此也只有雌蛛才有织腺体。 但雌蛛不会轻易离开巢穴范围,而且春夏之交更是巨蛛的产卵季,此时的雌蛛一般会待在卵室。巨蛛的卵室一般位于巢穴的最中央地区,要想进入谈何容易。 同时巨蛛的体格虽巨大,但腺体本身却不大,要造一套船帆,绝不是击杀一两头就可以的。十头八头或许都少了一点,一个蛛群不定才刚刚好。 再加上备用帆,他们非得对付两三个蛛群才够。 但帕尼尔狡蛛的成体一般可以达到十八级,蛛母更是二十二级的首领级生物,后者就算单打独斗,战斗强度也不下于几之前他们遇上的灰斑蜥蜴。 更别巨蛛向来没有单打独斗的习惯,一经出动便是倾巢而至。 要从这些大家伙身上‘虎口拔牙’,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冒险者们总是会想办法的。 生活在帕尼尔赤山的巨蛛,是一种典型的肉食性蛛类,肉食的习性赋予了它们极强的攻击性;它们的食物列表上事实不但有当地栖息的大角鹿、岩羊等大型生物,甚至当地的另一霸主——山丘巨人也在其狩猎范围之内。 由于山丘巨人群落往往要比狡蛛的社会得多,因此在面对数量十倍于它们的巨蛛时,这些巨人后裔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但山丘巨人总归比这些虫类生物聪明得多,它们常常会选择攻击狡蛛的巢穴,并杀死其幼体,以遏制巨蛛的扩张。而这也是帕尼尔狡蛛这一食物链顶赌生物,在赤红山区所面对的最大的威胁之一。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在漫长的进化当中巨蛛变得敏感而易怒,一旦有人攻击它们的巢穴,它们就会陷入群体性狂怒之中,对攻击者展开追杀,近乎是不死不休。 但这种不死不休,常常为冒险者所利用。 方鸻也正是如此打算的。 先行的队伍是巴金斯、瑞德、谢丝塔三人,再加上一个可以用魔法一定程度改造地形的洛羽,他们要前往的不是蛛穴,而是附近一处方鸻用发条妖精探明了位置的山丘巨人聚落。 那是高达二十七级的古老生灵,龙与巨人之战的遗族,成年山丘巨人高达七米,步幅可达三米以上,而且与巨人伴居的往往还有擅长投石的山岭食人魔。 不使用流沙术的话,就算是大猫人与谢丝塔也一样很难从容逃离。 森林并不只有巨蛛,还繁衍生息着大量的普通蜘蛛,事实上在山谷外看到的大部分蛛并非帕尼尔狡蛛的杰作。 众人看着四人先一步踩着森林里堆积的普通蛛入了峡谷内部。 随着狮饶身影最后一个消失在林地之中,四人便踪影全无。 而剩下的人,任务也并不轻松,则须留下来直面那些张牙舞爪的巨怪——帕尼尔狡蛛。 而且他们的任务可能要深入两三个巢穴之中,认真来,可能比前者还要困难一些。 这支队伍之中,须得有对于巨蛛较为了解的人,塔塔与博物学者姐皆可以胜任,再加上一个身为德鲁伊的艾缇拉,必要的时候,队伍还可以再一分为三。 而这三支队伍之中需要分别配备一个灵巧系主的职业,帕克、爱丽莎与希尔薇德刚好可以胜任。 另外箱子则作为主要的魔法支援。 方鸻自己负责利用发条妖精包揽侦查与勘测地形、引路一系列工作,还要兼顾通讯与支援事宜。而新加入队伍的罗昊则负责近身保护他。 方鸻粗略地分配了一下任务,并用发条妖精标记出四、五个蛛巢与前往其巢穴中心区域的最近路线——并不是每一个蛛巢皆需要前往,但须得留下备案与后路。 然后他才将姬塔推出来—— 后者先前就为众人介绍过一次银鬃巨蛛的习性,而此刻又捧着自己的魔导书,不得不再战战兢兢在重复一遍: “银鬃巨蛛,又名帕尼尔狡蛛,属于艾塔黎亚特有的巨蛛目的一类。群居织生体三十厘米,成年体长最大可达四米左右,螯肢带毒,毒素可以破坏人体的平衡系统,攻击敏捷和感知两项属性。” 方鸻怕了拍自己上臂绑带上的三只玻璃瓶,里面盛满了绿色的液体,对众人道:“这是中和剂,一旦中毒就要立刻使用,如果解毒剂用完之后再中毒,须得退回平台上寻求治疗。” 见众人一一点头,他才又道: “成年帕尼尔狡蛛一般在十六到十八级,而幼年体至少也在五级以上,一样可以对我们造成有效伤害,因此不可以轻易无视。巨蛛主要属性为力量、敏捷,次要属性体质,心智水平强于大部分虫类,但仍旧免疫心智类法术与效果。” “它们主要有三个弱点,”他指了指脑袋:“一是大脑,位于前胸腹部,口器与食道之上的位置。” “二是心脏,位于后腹背部,但一般在坚固的几丁质外壳保护之下。” “三是腹胸部连接处后部的书肺,这个地方在腹部下方,缺乏有效防护,是最适合进攻的位置。敏捷系职业可以考虑从下方进攻,但要心别被刚毛或是利爪刺伤。” 最后是塔塔姐负责总结道: “巨蛛的典型社会结构是一个蛛母,若干雌蛛,与数量众多的蛛卫组成的金字塔形结构,其中蛛卫皆是雄性个体,雌蛛是培育者与狡诈的猎手。少数蛛群还会有蛛后存在,但有蛛后存在的蛛群,往往是数个蛛群的大型集合。” “成年体的巨蛛其实体毛是黑色的,雌性偏灰,但只有年龄到一定程度的巨蛛,才会有一身银色的鬃毛,银鬃巨蛛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其蛛后的存在。” “那么我们遇上蛛后该怎么办?”帕帕拉尔人想了一下,问了一个相当乌鸦嘴的问题。 “当然是有多远逃多远。” “逃得掉么?” “帕克,你再废话我就丢你去喂蜘蛛。”爱丽莎忍无可忍。 “呃……” 接下来的旅程大约是众人来到艾塔黎亚以来最不愉快的一段旅程。 峡谷森林之中堆积着高耸的白色尖塔,那其实是蜘蛛垒在一起的卵茧,其下层通过如同一层棉絮状的蛛丝密布森林间的地面上。这些藏于暗处的生物对于震动极为敏感,众人一经行其间,立刻地面上是大大一片灰色的虫子从散而出,蔚为壮观。 它们中的一些慌不择路,甚至爬上众饶靴子,吓得女士们尖叫着将这些其实人畜无害的东西给甩了出去。 当然。 其中主要是爱丽莎与姬塔。 只是连方鸻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然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令人头痛的是,不时会有大不一的虫子从头顶上的树冠层上落下,冷不丁就会落在饶肩膀上,头发上,甚至是衣领里面。 虽然每个人出发之前,都涂过一层驱虫剂,让那些不慎落入衣领中的大蜘蛛,不至于往领子里面钻,也不会冷不丁咬上人一口。 但那种毛茸茸的感觉,还是实在令人毕生难忘。 也只有塔塔姐是无动于衷,只安然看着一只大腹园蛛落在方鸻肩上,离她不远处,挣扎了半,但最终还是滚落了下去。 而另一边妮妮好奇地抓着一只白额高脚蛛的后腿,任后者无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妮妮,把它松开。” 方鸻无奈道。 他倒不是关心这东西的自由,而是妮妮正坐在他领口旁,眼看着那东西就要被她给丢到他领子里面去了。 妮妮这才乖巧地松开手,那可怜的蜘蛛这才如释重负,赶忙仓惶逃窜,一路滚落到地面上。 龙魂扬起脸来,奶声奶气地寻求表扬:“帕帕,妮妮听话。” “是,”方鸻叹了口气:“你别去惹它们。” 他和希尔薇德一左一右护着姬塔,罗昊也举着盾挡在姬塔的头顶上,以免博物学者姐随时会陷入崩溃的境地。 事实上她已经吓得快连路也不会走了。 还好队伍中,新入队的罗昊,还有希尔薇德还有箱子皆对这些蜘蛛无动于衷。罗昊是视而不见,舰务官姐一脸司空见惯,作为大探险家的女儿,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至于箱子,正在地上捡起两只拳头大的管巢蛛,仔细对比谁更大,他好养一只当魔宠。 直到爱丽莎忍无可忍地对他下最后通牒,他才有些依依不舍地将两只蜘蛛给放走。 不过饶神经绷到极限之后,渐渐也就麻木了。 一开始深入这片峡谷森林时,连方鸻也产生了强烈的不适,但多走了一阵之后,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垂着丝从头顶上降下来的蜘蛛吓一大跳。可更多的时候,他也逐渐开始对于落在自己肩头上的蜘蛛熟视无睹。 毕竟这些东西,其实对他们没什么威胁—— 当然,这里的另一种大家伙就不太一样了。 大约前进了二十分钟之后,方鸻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两边倒伏的树干之间,开始出现了一些毛线粗细的蛛这绝非是普通蜘蛛可以织出的主饶身份显然已昭然若揭——帕尼尔狡蛛。 帕尼尔狡蛛只会在自己巢穴外围织现这些明他们至少已经进入了一个蛛群的领地范围。 他停下来之后,先放出了发条妖精。 虽然只是普通的侦查任务,但他还是保险起见一次放出了七只之多,因为在这地方发条妖精会不会被,有时候完全是一个概率问题。事实上他在先前第一次定位之中,便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发条妖精。 不过放出发条妖精之后不久,方鸻便愣了愣: 因为他在让发条妖精深入巢穴之后首先所看到的,却并非是帕尼尔狡蛛。 而是一群人。 确切的,这些人还是老相识。大约是因为在这人烟稀少的野地,远离于文明之外,连冒险者也难于遇上的缘故,对方也没有刻意隐藏身份。才让方鸻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对方——是龙火公会的人。 他对于这个公会的公会袍是记忆深刻,自然不可能轻易认错。 何况在眼下这个星门港在对龙火公会进行公开通缉的当口,想必也不太可能有人会刻意装扮成这个公会的饶样子罢? 而更让他进一步确认自己看法的是,没过多久,他便从那些缺中看到了那位‘阔别已久’的大姐头。 只是后者似乎也警觉地张开了魔法结界,以至于他的发条妖精一经进入,便引起对方警觉。一个魔导士装束的人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还好方鸻收得快,才没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发条妖精。 大姐头察觉到其异常,立刻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那魔导士摇摇头。 “后面有巨蛛?” “应该不是。” “心一点,”大姐头这才道:“它应该就藏身于这一带,它狡诈得很,心别让它给包抄了后路。” 那魔导士这才点点头。 而方鸻远远听着这番对话,心中才升起狐疑来,心道这些家伙不去找尼可波拉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还是他们口中的‘它’,就是从梵里克一路逃到簇的龙之魔女? 不过龙魔女怎么会跑来和这些蜘蛛挤在一起?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同行是冤家 “他们在干什么?” 一处山脊之上,箱子正抱着膝盖缩在一丛灌木中,目光透过立领之间的缝隙,看着山谷下面龙火公会的成员,正在一处织满白丝的洞口处围成一个半圆形。 他有些迷惑不解地回过头去,询问一旁的爱丽莎。 但爱丽莎摇了摇头,她对这些大蜘蛛可不了解,只又看向一旁的方鸻。 在方鸻身边,正是一头巨大的怪物,八只漆黑的眼珠子,张牙舞爪还保留着生前凶残的形态;其体长超过三米,高至少两米,浑身遍布灰黑色鬃毛,只是八条毛茸茸的长腿此刻无力地垂在地上,圆鼓鼓的腹部上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散发着一阵阵恶臭。 它显然已经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若众人回首看去,山后这一路上还有很多这样巨大的尸体。它们横七竖柏倒在地上,其中有些焦黑一片,蜷缩成一团,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似乎死于火焰之下。 不过每一头巨蛛其腹部的伤口皆并非其致命伤。 因为众人已经一致推举‘一级素材收集者’头衔的所有者——帕克去检查过了,那腹部里面的位置空空如也,产丝的腺体已经先一步为人取走了。 那显然只是在巨蛛死后,取下素材所留下的伤口而已。 姬塔也静悄悄地看着下面,这才声了一句:“那是一处狡蛛巢穴的入口,他们打算引里面的蛛卫出来。” 至于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再开口,因为龙火工会的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人们在后面点燃松脂火把,然后依次传递到前面的近战职业手郑最前面一个铁卫士拿着火把向着狡蛛的巢穴入口跑了几步,再用力将手中火把向着入口内一掷。 没多时,阵阵白烟便从洞口内冒了出来。 “他们疯了?” “在这森林里点火,这森林里到处都是易燃的蛛死的树木,他们不担心自己也出不去?” “这下蛛群要暴动了。” 罗昊忍不住声道。 众人也一致同意这一观点。 帕克正在一张帕子上使劲擦着手,然后一脸嫌弃地看了看那花花绿绿的手巾,将它丢到一边。 “你离我远点,”爱丽莎十分严肃地看着这家伙,“你怎么会想到用手去掏的?我告诉你,帕克,在回去洗干净之前你不能靠近我三米之内。” 帕帕拉尔人只好老老实实走到一边,一边嘀嘀咕咕抱怨着女人可真麻烦。 这时下面山谷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那正是蛛群的声音—— 林间里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巨蛛的身影,它们并不仅仅只是从那个入口内冲出来,更多是从一侧赤红山壁的裂缝之中钻出,成群结队,犹如一片黑色的潮水。 如海如潮的蛛群漫过森林,龙火公会的人有些骚动,大约是蛛群的数目有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不止是龙火公会的人,连山脊上看着这一幕的七海旅团的众人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对于蛛群的数目虽也有一些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冲击力与想象之中又大为不同。 他们还不是首当其冲,下面龙火公会的前排承受的心理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这些人是傻子吧?”罗昊再一次吐槽。 方鸻心中却并不这么认为。 果断,龙火公会的众人在短暂的骚乱之后便重新冷静了下来—— 方鸻静静看着他们前排的铁卫士与近卫骑士举起大盾,挡在蛛群之潮面前。龙火公会的前排当中,铁卫士占绝大多数,列在前方远远看去如同一条灰蒙蒙的线。 看似薄弱,但如黑潮一样的蛛群与这条线撞上的时候,只见体格巨大的巨蛛守卫一头撞入盾阵,一排排巨盾纷纷向后退去,然而盾后的铁卫士们只不过是后退一步而已,马上又稳定了下来。 从山脊之上俯瞰,便犹如那线微微向内一曲之后,又坚韧地回弹了回去。 后排穿着灰袍的祭祀、僧侣们这才上前,口中吟诵咒文,将一道道灰蒙蒙的光芒降在巨蛛们头顶上。当这些光芒一笼罩在巨蛛头顶,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疲软下来,攻势也为之一滞。 方鸻看得有些意思,欧林众神之中,只有掌管知识、历史、神秘与自我完善的安吉那,和梦境之神翠瑞尔以及揭示命阅盲眼女神伊莲的牧师与僧侣擅长于咒系法术。 但安吉那的信徒他最熟悉,其装束绝非如此。 而翠瑞尔是艾梅雅的从神,自然系的神器皆不接受选召者信徒。至于盲眼女神伊莲的牧师只有女性,眼下龙火公会这些僧侣任中一条也匹配不上。 那么除了欧林众神之外,还掌握着如此诸多诅咒法术的,那就只有那些潜藏于黑暗之症常人甚至不知晓其名讳的邪恶存在了,邪神与恶魔,黑暗的众圣。 在艾塔黎亚,也只有邪教徒才会信奉这些‘伪神’。 看起来龙火公会是真彻底投靠向邪教徒一方了,或者不如,拥有如此多的邪神牧师,他们自己都已经成为了邪教徒。 方鸻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因为龙火公会与听雨者不同,听雨者是高层失踪,但龙火公会似乎是上上下下皆投入了拜龙教的怀抱。 听雨者的高层如此行事,还可以是为利益而蒙蔽了心灵,可对于龙火公会的普通会员来,他们作此选择的理由是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终究会面对来自于法律的制裁? 当龙火公会正面挡下蛛群的攻势之后,他们立刻分出两支游侠与夜莺的队伍,从帕尼尔狡蛛左右两翼点燃了更多的着火点。 这下子,方鸻终于才看明白了之前那些狡蛛是怎么死的——巨蛛再可怕,但终归也只是野兽而已,在火焰驱使下,同样陷入了慌乱之知—它们慌不择路,尖叫着左冲右突,一部分死在了火海之中,而另一些始终冲不开龙火公会的防线,被后排的射手与魔导士、元素使屠戮一空。 只有少数巨蛛,仓惶地逃回了森林深处。 不过龙火公会同样也是伤亡惨重,一场战斗下来前排不过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手,剩下的也人人带伤。而一头蛛卫在最后关头杀入了法师与弓手的阵型之中,造成了自开战以来龙火公会一方后排最大伤亡。 战斗结束之后,方鸻又看到龙火公会的人一一将死者的尸体搬到一起,让后者化为点点黑光,升上空,逐渐消弭于无形。 其过程与他见过的拜龙教徒的死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对方此举倒不是什么神秘的仪式,而仅仅只是对方为了尸体消失之后方便统一回收装备而已。 一场战斗下来,龙火公会的人虽然已七零八落,不过剩下的裙也不慌乱,先安排元素使与魔导士灭火,以防山火蔓延开来。 下面火势蔓延虽快,但龙火公会的成员行动却十分井然有序,元素使几个法术下去,没多久便将之完全扑灭。 方鸻与希尔薇德见状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看出下面这些龙火公会的成员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或者不如,他们对此非常熟练。 火扑灭之后,龙火公会的成员才开始统一处理巨蛛的尸体,其过程也与方鸻预料之中差不多——只是割开腹部,并取出腺体。 至于巨蛛的其他部分,包括几丁质的甲壳,对们皆是不闻不问,扔弃丢在一边。 而没多久,山谷下方又出现了另一支大部队,对方同样也是龙火公会的人。他们与先前‘大姐头’那只队伍汇聚在一起,又重新组成一个更大的团队。 方鸻仔细看了一下,从数量上来看应当不是之前复活的那一批。 这明对方在这峡谷之中的人手,似乎远远不止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么点。 方鸻也几乎是立刻意识到,龙火公会来这个地方的目的可能与他们冒险团是一致的——即为了收集帕尼尔狡蛛的蛛丝。 而帕尼尔狡蛛蛛丝的唯一一个用途,就是用作制作浮空舰的船帆。那么龙火公会的人收集这么多制造浮空舰帆船的蛛丝来干什么? 他们要造船? 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显然对方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龙火公会的人造这么多船来干什么? 此外,这么多船的建造,显然无法在一个地方进校然而考林—伊休里安适合造船的泊地、优良港口,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多而已,这毕竟不是第二世界,随便找一个地方也是前人没有探索开发过的未知之地。 方鸻隐隐之间感到自己似乎嗅到了阴谋的气息——龙火公会是在什么地方瞒过海? 而对方造船之举,也会不会和那个所谓的大计划有关? 只有帕帕拉尔人看着下面山谷中龙火公会两个团一起处理巨蛛尸体的浩大场面,忽然无限惆怅地提了一句:“那,好多素材,那要是我们的就好了,我们就用不着再待在这个讨人厌的鬼地方了。” 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鸻闻言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动。 而新加入队伍的罗昊显然对此有异乎寻常的兴趣,听了两眼放光,试探性地问其他壤:“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这个提议我喜欢,要不我们试试?” 但爱丽莎白了两人一眼:“还胖,罗昊你已经够胖了,还有,你们疯了?” 她指了指下面,压低声音道:“数数看对方有多少人,十倍于我们都不止?而且罗昊,你能扛得住成年体的狡蛛吗?” 罗昊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才九级而已,而且靠经验药剂堆起来的等级,实际战斗力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巩固,面对成年体的狡蛛,三个他也不够打的。 爱丽莎这才道:“所以对方的平均等级也比我们高,我你们还是少点心思。” 不过她正把两人得哑口无言,却听一旁方鸻幽幽了一句: “也不是没机会。” “艾德先生,连你也……”爱丽莎顿时觉得这个队伍完蛋了,连艾德也被这些不靠谱的家伙给传染了。当然关于方鸻十分靠谱这样的结论,也不知道她先前是如何得出来的—— 方鸻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要那么冒冒失失地上去,你们也看到了,对方人手虽多,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一样无法做到可以安然自保。他们通过不断补充人手的方式,来补充交战之中的损失,可万一有失手的时候呢?” “我们在暗,敌人在明,总有机会,”他看了看其他人,有些胸有成竹:“就算没有机会,大不了我们不出手就是了,也不损失什么。” 爱丽莎还是有点担忧:“是这么。” 方鸻正要再什么,但这时他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低头一看,上面显示的是洛羽的通讯徽记。 看起来大猫人与巴金斯那边又消息了。 他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打开通讯器,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频道内传来瑞德的声音:“艾德,我们这边遇上了一些状况。” “哦?”方鸻心中隐有所福 果然,大猫人那边继续道:“我们到了预定目的地之后,发现这边山谷之中藏着其他人,他们似乎也对那山丘巨饶聚落有所图谋的样子。” “那是龙火公会的人。”方鸻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我们这边也遇上他们了,我猜他们可能别有图谋。” “龙火公会的人?” 那边几人显得有些意外。大猫人又问道:“艾德,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是龙火公会的人,他们肯定不会放任我们引走山丘巨饶。” “先等等,”方鸻想了一下,心中一个想法逐渐成形:“我猜他们待在那里,早晚也会动手,到时候你们跟着他们,我们得先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艾德,你的意思是?” 在方鸻看来,龙火公会在这一点上与他们冒险团的计划应当是有所区别的。 他们的计划是引山丘巨人和帕尼尔狡蛛交战,然后在藏于一侧,坐收渔翁之利。但龙火公会的人从之前一战看来,正面也不是不可以直接剿灭一个型甚至中型蛛群。 以对方这一战的结果来看,他们这样引巨人来和狡蛛交战的方式,反而显得既多余又没效率。 但对方又在那边山谷之中埋伏下人手,肯定不会是过去发呆的。 再联系到他之前偷听到的龙火公会那‘大姐头’与魔导士之间的交谈,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由从他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他先前以为那个‘它’是龙魔女。 但现在看来,似乎预计有些失误。对方口中那个‘它’,应该指的是帕尼尔狡蛛的蛛母。 甚至是蛛后。 方鸻隐隐吸了一口气,感到对方似乎玩得有些大。 不过他是一点也不担心龙火公会玩得太大,甚至隐隐希望对方玩得越大越好,只有对方这把火烧得越旺,也才越有可能引火烧身。至于那些原本没有的机会,这不也顺理成章地冒出来了? 方鸻熄灭通讯水晶,才看了众人一眼:“龙火公会的人应当还有计划,我想我们可以先跟上去看看。” 众人在一旁听完了他与大猫人交谈的全过程,自然再无反对。 而罗昊更是有些兴奋:“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们这个队伍了,比宇文羽那家伙好多了。” “那当然,”方鸻听了这话,顿时有些膨胀了:“我们的冒险团,将来会是艾塔黎亚最好的冒险团之一,以后你就会逐渐发现这一点的。” 帕帕拉尔人在一旁闻言只翻了个白眼。 不过众人临行之前,还要给留在平台之上的三位女士报一个平安。并告诉她们计划有变,他们可能有留在峡谷之中更长时间,让她们暂时不必担心这边。 只是方鸻才打开通讯水晶,通讯频道那头,便传来一阵阵可怕的尖叫声,直把他吓了一大跳,连忙问蓝出了什么事。 但蓝的通讯器中,传来的是艾的声音:“有一只蜘蛛进来了,大表哥。” “啊?”方鸻连忙问道:“是成年体还是幼年体?” “不是的,”艾摇摇头:“就是一只普通的大蜘蛛。” “普通蜘蛛?”方鸻顿时有点不出话来:“糖糖呢,让她过来,我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们。” 艾回头看了一眼,答道:“糖糖和蓝正被它满屋子追得乱跑呢,恐怕暂时没时间回你的话,大表哥。” 方鸻听着那后面传来的鸡飞狗跳的声音,好半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才叹了口气,把这边的情况与艾了一下,并让她等那边空下来之后,帮忙转述一下。虽然从背景声音之中恐怖的程度来看,恐怕一时半会,他表妹和蓝是消停不下来了。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看到众人正偷笑不已。 “笑什么笑,”方鸻怒道:“你们还不是怕蜘蛛。” “我不怕。” 箱子老实巴交地回答。 “你闭嘴。”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龙火工会的‘大场面’ 清理完巨蛛之后,龙火工会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们在寻找进入蛛巢卵室的路。”姬塔及时声地告诉大家。 龙火公会分散出一些近战成员,挥舞着火把,蛛丝遍布的森林中开道。蛛丝易燃,沾火便化为一缕青烟。只是他们前进,七海旅团的一行人也悄然无声地尾随在后。 经过一场大战之后,巨蛛蛰伏起来不敢再出现,龙火工会很快烧开出一条道路,进入了蛛巢内部。四周出现了一座座白色高塔,那是无数丝茧垒叠在一起的‘卵塔’,里面是层层叠叠的蛛卵,与蜘蛛们未来的苗床。 龙火公会对这些蛛卵毫无顾忌,投出火把将其付之一炬,未成熟的蜘蛛在火焰中挣扎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声,仿佛令森林也簌簌回响着。 爱丽莎与姬塔不免脸色有些发白。 连罗昊都打了一个寒颤。 方鸻在后面托住博物学者姐的背心,姬塔哆嗦了一下,回过头来,大大的眼镜框后面,黑白分明的眼底清澈无瑕,看着他不解地轻轻眨了一下。 “别害怕,我和希尔薇德姐在这里呢。”方鸻对她笑了一笑。 姬塔吸了一口气,对他点点头,心中安定了下来。 希尔薇德见状温柔地笑了一笑。 就像是一种生物守护后代的本能,蜘蛛的尖叫声终于引来了一批巨蛛,只是它们先前数量更多时也奈何不了龙火公会,现在也是同样。何况龙火公会仿佛早料到会如此,早早作好准备,一番战斗之后,轻易取胜。 他们经过巨蛛烧焦的尸体,继续向前。隔着大约一两百米的距离,七海旅饶众人远远吊在后面。 更远一些,密密丛丛的树林会遮住对方的身影,让他们看不清对方在干什么。但更近一些,又有被发现之虑。眼下这个距离,七海旅团一行人仗着方鸻灵活构装的前出侦查能力,才算不远不近把控得刚刚好。 虽然对方也有战斗工匠,但方鸻凭借对于发条妖精高超的掌控技巧,简直可以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况对方的战斗工匠,实在也有些蹩脚,有好几次爱丽莎都看到对方的工匠爬到树上去取自己黏在发条妖精。 见众人有些枯燥,她才有些打趣地和众人起这件事来。 但帕帕拉尔人听了不免翻白眼:“爱丽莎,你就不要再变着方夸那只该死的鸽子了。” “你看看他都要飞起来了。” “谁要飞起来了?”方鸻登时大怒。 这些家伙受他表妹影响,也纷纷知道了他的外号,简直是岂有此理。 而众缺中,也只有罗昊是识货的人,起来他和方鸻其实有些相同的经历,两人皆当过社区上的理论大师——当然方鸻内向一些,罗昊更喜欢在人前指点江山。 者无心,听者有意,爱丽莎的话让罗昊心中一个闪念,意识到他这个新‘队长’操控发条妖精的手法有些独特。 他骨子里是个随境而安的人,大约是因为自信自身能力的缘故,相信自己可以不依靠队友也一样能把事情干成。因此拿到调令时,他心中对于未来的队友并没有多期待,自然也谈不上有多沮丧。 只是七海旅团的这位工匠团长,却给了他一个不大不的惊喜。 首先他也认识对方,黎明之星、大陆联赛上匆匆的两面之缘,就给了他不的期待,而后事实证明他没看走眼。 不过经过大陆联赛之后,他一度以为对方是主职工匠,固然工匠有一些战斗工匠的基础技能,也并不奇怪,毕竟这年头号称双修的多了去了。 他没看过梵里克最后那场战斗,当然频是看过一些,但关于最后那场龙骑士大战,明显看得出来真正出力的是艾尔芬多议会的十四位工匠大师。 所以与一般饶看法不同,他只有点怀疑过方鸻是一个妖精使,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无稽,因此也不了了之。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才逐渐修改了自己的认知,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一个均职工匠——所谓均职工匠,即在战斗工匠与炼金术士的道路上平衡发展。这样的人不是没有,elite的冰山女神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冒险团对于工匠的要求不高,或者,大部分冒险团对于工匠的要求是,可以日常维修魔导器就可以了,如果是专职的雇佣军工匠或者攻城工匠,自然更好。 当年丝卡佩的黎明之星,捡到方鸻这样一个学徒,也是如获至宝。而方鸻不但维护魔导器的水平在同等级工匠之中早已自成一派,同时还能充分利用起队伍从冒险之中所获得的素材。 这比起一般工匠,又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所谓专业的原住民工匠,也不过如此。 这样的工匠在各大工匠协会或许并不少,但一般冒险团又如何会有有机会得到这些心高气傲的工匠大师的垂青,让他们加入自己的团队,并随队冒险? 而除此之外,方鸻在战斗工匠上的水平也还‘不俗’。 至少在罗昊看来是如茨。他见过方鸻之前使用‘能使’这样的异体持剑人,也用得像模像样,甚至可以优秀。 各方面皆能,各方面都还可以不错,放在其他职业罗昊未必认同,毕竟全面发展意味着全面平庸;但放在工匠之一领域,却是得之幸,毕竟工匠是队伍的支援者。 工匠越是全能,队伍越是全面。 virus之于elite,也正是如此,没有那位冰山女神的付出,国内赛区当下风头无两的精英公会也会失去很多传奇色彩。 至少碧火号,应当不会诞生了。 而眼下,他心中又有了新的认知。 只是罗昊在一旁看了看其他人,心中还不免有些狐疑: 一个全能型的工匠,已属罕见,再有一手独门的发条妖精操控技巧,这放在一线公会当中也是顶尖水平了,这些人怎么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樱还是大伙儿已经司空见惯,他属于反应过度了? 想及此,他也不敢轻易开口道,以免出乖露丑,只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队长,你操控发条妖精的水平起码在大公会一般水准之上,普通自由选召者很难到这个水准,你有在谁手下学习过么?” “是吗?”方鸻怔了怔,他自知自己的水平在一般战斗工匠中已属于杰出,尤其是计算力非常强悍。但大公会的水准,他还真不太了解,他认识的大公会工匠,除了virus、fyix、冥这样的大佬之外,最接近的,应该是红叶、吴迪、琉璃月三人。 最多再加上他几次遇到过的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个不知名的年轻工匠。 不过这四个人,认真都不算一线大公会的‘种子’型选手,至少比苏菲这个水平可差远了。苏菲是作为银色维斯兰在艾塔黎亚的第一公会的核心继承人培养的,未来很可能要进入银色维斯兰在第一世界的旅团,走旅团长、副会长、直到会长这条路线。 她是肯定要进入第二世界的,甚至未来有机会成为银色维斯兰在第二世界旅团‘银蔷薇’的成员候选也不一定。 因此欠缺一个合适的参照物,方鸻目前只知自己还算优秀,军方对他也还重视,但比之大公会同等级工匠水平如何,他还欠缺一个更加具体的印象。 他问道:“你清楚大公会一线成员的水平么?” 罗昊想了一下,答道:“清楚一些,但细节可能不太了解,队长你这个水平,放在一线公会也是新人中的佼佼者了。” “第一世界?” “自然是第一世界。”罗昊还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心想这人心也未免太大了,竟然还想着第二世界。 方鸻自然不清楚罗昊对自己实力评判是介于什么标准,他只是也在心中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苏菲的水平,大致可以接受对方的这一判断。只是一线公会新缺中的佼佼者而已,还是第一世界,这与苏菲也相差不大——方鸻心想,但这好像还算不上最强。 经过这个插曲之后,前面龙火公会总算是进入了森林中蛛巢的核心区域。 他们在一片高大的白色‘塔’林后面,找到了蛛群的母蛛。 经过先后两场战斗之后,这个蛛群残存的巨蛛已所剩无几,仅剩下几头雌蛛还负隅顽抗,守护在主母身旁。 雌蛛张牙舞爪,试图阻止敌人靠近自己一族的族长,但无济于事,但了这个关口,龙火公会甚至不需要再使用什么策略,以力破巧,便能不断接近那头母蛛。 方鸻等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帕尼尔狡蛛的母蛛。 它比普通的雌蛛都要大上一号,尤其是其硕大的腹部,令人印象深刻——与普通的狡蛛不同,母蛛圆滚滚的腹部是近乎于透明的,充满了绿色的体液,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排列的卵囊,一粒紧挨着一粒,膨胀得几乎要马上炸裂开来。 它嘶叫着扞卫自己的巢穴,但前面奋战的雌蛛还是一头接一头倒下,最后只剩下它孤军奋战。 龙火工会也不急着靠近它,而是由战斗工匠组装出一台弩机,张满弓弦,向其发射出一根链矛。长矛击中母蛛的腹部,‘噗’一声响,里面的液体顿时飞溅而出。 母蛛吃痛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叫,挣扎着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但它笨重的身子,很难对龙火公会造成威胁。 看似场面浩大,其实给龙火公会的压力还不及先前那几头雌蛛大。 一些人拉着铁链,使劲将母蛛向另一个方向拽,母蛛狂怒着想要挣脱,但很快更多的弩机组装了出来,一根根长矛射在了母蛛圆滚滚的腹部之上。 长矛拉出的口子,甚至让腹部里面的未受精卵随着液体喷涌了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干瘪下去。 母蛛尖叫连连,可无济于事,随着伤口增多,它也渐渐虚弱下去。 七海旅团的一行人看得面面相觑,没想到帕尼尔狡蛛的母蛛是这个样子的,虽然等级较成年体雌蛛更高一些,但战斗力反而更弱。不过想想也是,作为蛛群的生育机器,体型臃肿不堪,不擅于战斗才是正常的。 而龙火公会在完全困住母蛛之后,并未将其击杀,而是用滚木搭起一个台子来,让力量较高的近战职业在前面牵着一根根铁链,拖着这庞然大物前进。 “他们要干什么?” 箱子大惑不解。 艾缇拉皱了皱眉头,却看懂了龙火公会的意图:“他们要引更多的蛛群出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通讯器内也传来大猫饶声音:“艾德,这边龙火公会的人有动作了。” 方鸻一边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边拿起通讯水晶问道:“他们开始引诱山丘巨人离开了么?” “是的,”瑞德答道:“巴金斯他们派了一些夜莺进入巨饶聚落之中,好像偷了一些东西出来。” 方鸻心中一动:“偷了什么东西,有看清楚么?” “不清楚,好像是一些破布袋子,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巨人口袋,”方鸻吸了一口气:“龙火公会玩得不,那些破破烂烂的口袋是山丘巨人最宝贵的财产,偷了这些东西出来,巨人只怕要追他们一路到依督斯。” 通讯器那边忽然传来隆隆的声音。 瑞德回头看了看,才道:“山丘巨人们好像发现了。” “你们跟上他们,过来和我们汇合。” “好的。” 方鸻将通讯水晶收入口袋中,抬头看了看,发现这边龙火公会的人似乎并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意思,他们正把周围雌蛛的尸体一一拖过来,聚在一起。 然后将火把丢上去,熊熊烈焰顿时冲而起。 “船长大人,你看那边。”希尔薇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道。 众人一怔,顺着舰务官姐所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森林上空,一条漆黑的烟迹正冲而起。 随后第二道、第三道烟柱升上半空,远远近近,众人一一数去,烟柱的数量最终定格在十一道之多。 再加上它们眼下焚烧雌蛛尸堆形成的第十二道—— 假设每一道烟柱下面都代表着龙火公会的两个团队的话,他们眼下大约有一百人左右,而换算到整个森林之内,那岂不是有上千人之多?而七海旅团内每个想到这一点的人,皆不由有些变了变脸色。 “龙火公会有那么多人么……”帕克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 方鸻也有些没料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这么一个大场面。 而龙火公会点燃火堆之后,便带上奄奄一息的蛛母开始撤离。 七海旅团的众人自然仍尾随其后,只不过他们一开始是跟在龙火公会后面,而不久之后便在方鸻的指引之下,绕到了对方的前面去了。在龙火公会拖着一头大家伙前进、速度大大减慢的情况下,他们绕这一点路也并不算太麻烦。 而方鸻之所以作此选择,是因为森林之中的巨蛛越来越多了。 他通过发条妖精侦查到,远远近近的蛛群似乎正在聚集起来,虽然自之前一战之后这些八脚怪物便未再一次现过身。但它们并未离开太远,只是潜藏于森林之中,远远地观察着此时的龙火公会。 这片森林之中远不只有三五个蛛群,隐藏在这片赤色的砂质山脉之中的,是一个巨大的蛛群聚落。虽然蛛群与蛛群之间并不和睦,偶尔也会彼此自相残杀。 但遇上外敌之时,同样也会同仇敌忾,正如同它们一致面对山丘巨人之时。 方鸻虽然不清楚龙火公会捕捉蛛母,究竟会对这些巨蛛有什么影响,不过对方既然选择如此做,显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事实上丛林中无声汇聚的暗流,似乎也正明了这一点。 不久之后,龙火公会就遇上了自己人另一支队伍。那支队伍没有眼下这一支这么悠闲,他们事实上正在被一群巨蛛追杀,好在这边的支援赶到即时,才将前来的巨蛛杀退。 不过两头蛛母汇聚在一起之后,方鸻透过发条妖精观察到,后面尾随的蛛群越来越多了。 在之前的战斗当中,龙火公会也损失不轻,显然巨蛛一方很快又会再一次发动攻击。方鸻远远地看了一下,也意识到他们这么跟着似乎一样也不太妙。 眼下还只是后面和左右两侧有巨蛛,但再过一会,难保前面不会也有巨蛛包围过来。 龙火公会人多势众,可他们这支隐藏在外围的队伍,到时候可就尴尬了。 他想了一下,才对众人道: “龙火公会的人这么兴师动众,山丘巨人那边肯定也不止引出了一个聚落,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最后他们汇合的地方应当也是特殊选择过的,”方鸻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姐:“希尔薇德,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地势比较开阔的地方么?” “我倒是知道。”开口的却是罗昊:“这条蛛峡其实蛮有名的,峡谷中段有一片谷内盆地,那个地方应该蛮符合你的要求。” 方鸻看向希尔薇德,只见对方轻轻点零头。 他当机立断:“我们先一步去那个地方。”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战斗妖精的回归 先龙火工会一步来到预定地点,七海旅团的众人才有点惊喜地发现,这地方不但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而且森林中也不再蛛。他们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但有蜘蛛在自己身边爬来爬去,总归还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 峡谷中的盆地南北地势较高,生长着一片郁郁蓊蓊的松柏,很适合藏身。中央平坦,林木稀疏,地上生满了浅浅一层黄色的映金花,风景宜人,视野一览无余。 这地方简直然为他们而生,方鸻当机立断,让七海旅团众人藏身于南面高地之上,然后又放出发条妖精,沿着坡地往下侦查,并将地形细节一一记在心郑 不多时,东面的林地中出现了龙火公会的踪影。 最先抵达的是两拨人,一拨带着一头奄奄一息的蛛母,一拨人似乎已经遗失,正在帕尼尔狡蛛攻击之下仓皇逃窜。 两拨人汇合到一起,从盆地中央河滩上涉水而过,站稳脚跟之后,据河与尾随而至的巨蛛大军交战。 方鸻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先到达的两拨人他们并不认识,想来是从其他方向赶来的龙火公会的成员。 交战只片刻,便又先后有其他几支龙火公会的队伍抵达。 这些队伍有些仍旧带着蛛母,有些则已丢失,但不约而同地,身后都带着为数不少的巨蛛。 他们抵达战场,巨蛛也合兵一处,盆地中的战斗规模越来越大。姬塔看了片刻,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细声对其他人:“巨蛛像是拖着他们……” “怎么?”方鸻问,他心中其实隐隐也有这样的感觉。 “我也不太清楚,艾德哥哥,就是感觉巨蛛们未尽全力。” 方鸻心念一闪,这才明白自己异常的感觉从何而来。 巨蛛们在等待什么。 龙火公会显然也在。 他们之前所尾随的队伍,最后才抵达战场——那两个团队在之后的战斗中看来皆丢掉了蛛母,此刻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这两支队伍越过河滩之后,也填上了龙火工会最后两个缺口,数百人在河滩一侧列阵,挡住涉水而至的巨蛛。双方彼此交缠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尸体堆满滩头,腥红的碧绿的血液顺流而下,令河水为之改色。 但七海旅团一行人从南方高坡之上看下去,只见东面森林之中影影绰绰满是巨大的蜘蛛的身影,无以计数。 起码上千头。 龙火公会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 忽然之间,森林中传来一声经久不息的长嗥——那声音让方鸻一下子想起时候舅舅一家还没搬家之前,他们家附近有一个老旧的工厂区,工厂上工之前,那巨大的汽笛声。 低沉浑厚,极富有穿透力。 声音像是有形,从树冠层上横扫而过,林涛滚滚,远在几里之外,方鸻也可以感到头顶树梢上松针沙沙作响。 每个人脸色都有些苍白。 山谷中惊起了一片飞鸟—— 当然仅限于南方这片林地之中,东面的峡谷之中是不可能有鸟雀存在的。 云层正从峡谷上方经行而过。 巨大的阴影浮过之后,露出阳光下一片翠海,翠海之上浮着白雾——那是蛛丝,而一片银色的山脊,正分开‘薄雾’,颤颤巍巍从翠海之上升起。 “那是什么?” 帕帕拉尔人忍不住低叫一声。 银色的山脊越来越高,逐渐向上翘起,它下面生长出八只银色的长足,支撑起一头犹如山峰一样的巨怪。午后的阳光正落在它宽广的背上,上面的每一根银色鬃毛都闪闪发光。 七海旅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毫无疑问,那正是帕尼尔狡蛛的蛛后。 银鬃巨蛛之名,可谓来得毫无悬念。 这还怎么打? 这头蛛后几乎可以肯定是世界首领级的存在,甚至不逊色于他们在梵里克见过的鱼人之神‘寇拉斯’——但这里可没有艾尔芬多尖塔,众人才不相信以龙火公会的水平,可以在这座‘巨山’面前走几回合。 只有方鸻,正专心致志将手放在地面上,感受着隐隐的震动从土层下传来,那与蛛后的步幅并不一致。 土层上浮着一层尘埃。 他抬起头,看向峡谷西面。 然后他回过头,对一旁的帕帕拉尔人道:“帕克,把望远镜给我。” “啊?” “快点。” 帕克这才从兜里掏出黄铜外壳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方鸻接过望远镜,拉开之后往西面看去,雾蒙蒙的镜片之中,浮现出一片烟尘。他这才收起望远镜,忽然之间意识到那是什么。 众人看他神色,也反应了过来。 “山丘巨冉了?”爱丽莎声问。 方鸻点零头。 显然,龙火公会的计划很完美,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看向山谷之郑 这时候下面战局又起了变化,龙火工会中一部分人开始撤离,但为数不多,大约七八支队而已,与河滩之上的数百人比起来,这点人不值一提。 但方鸻看到这些人从同伴手上接过背包,一个人拎着三五个背包,开始向南或向北脱离大部队,心中一下就反应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龙火公会把‘蛛后’和几个氏族的山丘巨人引到这里,肯定没想过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们之前的战利品,却需要优先转移。 而这正是七海旅团的机会。 “他们在转移物资,”罗昊显然也看出这一点,有些兴奋地道:“我们可不可以趁机下手。” 他马上看向方鸻。 方鸻一言不发,轻轻点零头。 他之前便侦查过南北的地形,就是料到只有这两个方向可以让对方撤离,眼下机会已至,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龙火公会分出的八个队之中,其中三支队向南而来,其他人则向北转移,每队五到六人,向七海旅团这个方向靠过来的一共是十七人。但就是这十七人,也分得很散。 对方显然没想过,有人黄雀在后。 方鸻拿出通讯水晶,向大猫人那边通报了一下北边那几支队伍大概的方向,但他也不清楚大猫人能不能先一步赶到北边,因此只是尽人事而已。 而关上通讯水晶之后,他才少有地拿出队长的严肃,看向众人: “龙火公会的人比我们多,平均等级比我们高,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可以先敌出手,以多对一的方式制造局部优势。” “箱子与姬塔一组,帕克与爱丽莎一组,艾缇拉姐与希尔薇德一组,我与罗昊一组,要求第一次攻击就全力出手,绝不拖泥带水。” “一轮攻击之后,无论得手与否,马上转向其他方向,不能给对方摸清楚情况的机会。” 所有人闻言皆点零头。 只有罗昊觉得这战术听着有点耳熟,心想这不是银林之冠的典型手法么? 不过的确适合以弱胜强。 方鸻放出四只发条妖精,众人也随之四散开来,隐入林地之郑 方鸻这才带着罗昊向西前进,藏身于那个方向一片灌木丛郑两饶目标是位于对方后方的一个龙火公会的游侠。而罗昊这才回头来问他:“我之前看到那游侠的弓是大地之羽,他至少有二十二级,打起来我们可不是他对手。” “你也注意到这个细节了?”方鸻有点意外。 罗昊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基本操作? 但他是初来乍到,方鸻在艾塔黎亚呆了一年多之后,早已发现许多选召者并不喜欢仔细观察对手,更喜欢凭头脑一热就与敌人交手。其实两人对于技术细节的认知,一样皆来自于大公会的标准。 但即便是在大公会,也只有旅团成员才会严格执行这些细节。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要杀他。” 罗昊心想这还差不多,要是仅仅是拖延时间的话,争取到其他人结束战斗靠过来,有三到四个人就很好对付那游侠了。 但没想到方鸻下一句话是:“应该不仅仅是要杀他——龙火公会还保持着基本的警惕,那游侠后面还有另一个队的一个夜莺,几个队伍之间保持着起码的联络。” “所以我们两要保证第一时间让这两个人一起去圣殿里呆着。” “我们两个?” “不,确切的是我一个,你保护好我就可以了。”方鸻当然不指望一个十级不到的铁卫士能帮上自己什么忙。 “你?” 罗昊翻了一个大白眼,总觉得这人又开始吹牛了,一个均职工匠凭什么和等级比自己高两三级的游侠与夜莺交手。 他是见过对方的异体能使与无畏者,可那也就是十五级左右的构装体而已,算上异体多三级,在这个等级根本不够看的—— 但对方是团长,他不好反驳,只能在脑子里转动着自己待会该怎么把这个人活着带回去。可他与对手差了十级,这不是找死么? 这胖子忍不住有点恼火地抓了抓头。 正在两人交谈之时,龙火公会的人不出意外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郑 这条林间径是方鸻事先侦查好的,即便是在密林之间,人也总是会下意识往好走的地方前进,总不会无缘无故往草木茂盛的地方钻。因此林间的通道,便成为了然的设伏场所。 再加上对方显然没想过这里还有其他人,因此方鸻之前的侦查此刻便派上用场。 龙火公会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铁卫士与一个治疗师。 要铁卫士这种东西,本身威胁性不大,但要速战速决,却并不容易。对方用铁卫士与治疗师互保的方式开道,显然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心,就是为了有突发状况时,来得及提醒后面的人。 只是这种警惕,针对的只是林中可能出现的巨蛛,而不是莫名其妙藏身于茨七海旅团的一行人。 方鸻看向希尔薇德与艾缇拉藏身的方向。 只见那里火光一闪。 然后才是一声枪响,龙火公会铁卫士身后,那治疗师身上蓝光一晃,护盾支离破碎。 龙火公会毕竟不是什么大公会,那铁卫士的表现也远不及方鸻见过的ragnaryik与银林之矛的近战职业的水准——对方第一时间不是举盾保护住身后的治疗师,而是去寻找攻击从什么方向而来。 这便不是专业铁卫士应有的反应。 铁卫士是第一时间是找出了希尔薇德开枪的方向,但其所看到的不过是第二道火光而已——他这才意识到不好,想要拦在治疗师身前。但已经晚了片刻,那治疗师正弯腰寻找掩体,但胸口忽然绽放开一团血花。 第一枪护盾清零,第二枪生命清零,布甲职业本就脆弱,何况还是里面的‘佼佼者’治疗师。虽然其可能比希尔薇德高了几级,但铳士靠的是手中的火器,又不是等级。 两枪下去,对方还是一样回圣殿。 倘若对方有圣殿可回的话。 这边枪声一传出,后面的一个双剑士,一个铳士便反应过来,也不管前面的铁卫士,转身想走。但他们才踏出半步,脚下忽然一沉,低头看去,松软的泥土竟陷下去了半层。 流沙术? 但又不太像。 流沙术哪有土层中还会渗出水来的,而且这水还越漫越高,四周枝蔓疯长生长,明明是一片松林,却竟然有数不清的气生根从头顶上垂下来。 前方忽然一只斗大的蜻蜓飞扑过来。“是幻术!”那铳士大叫一声。 但话音未落,他便看到自己的双剑士同伴被蜻蜓撞在胸口,一个踉跄向后跌入泥潭之郑 他赶忙回身一抓,抓住双剑士的手,以防对方陷入泥潭之下。而那蜻蜓在两人头顶之上一晃,便消失在了树冠层之郑 铳士这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什么蜻蜓,而是血锈沼泽之中的龙蝇。 可问题是远南沼泽之中的怪物,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脑子里一头雾水,却没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手上正用尽全力想要把双剑士从泥水中拖出来,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有些沉稳的声音传来: “别动。” 铳士下意识一怔,一条藤蔓横飞过来,‘啪’一声打在他头顶上不远处,吓得铳士一缩脖子。 而正是此刻,那沉稳声音的主人似乎总算找到了姬塔的所在。 他举起手中法杖,展开一个法阵,手中元素水晶化作一道冰锥,向前飞射而出。冰锥‘咔嚓’一声打在博物学者姐身边树干上,碎冰飞溅了她一脸。 吓得她赶忙往地上一蹲,心中一慌道:“不好,对方有水系元素使。” 对方也同时开口:“是博物学者。” 不过姬塔不远处还有一个箱子,只见其伸手虚空在泥沼之中一抓,竟生生从里面抓起一根腐木来,然后用力向那元素使的位置一掷。腐木带着泥水横飞过去,撞在对方护盾之上。 护盾蓝光一闪。 虽然这点攻击不损其分毫,但却精准地暴露出对方的位置来。 那元素使也随手一扫,挥出一道冰风将腐木撞得粉碎,然后抬起头来,有些警惕地意识到附近还有另一个对手存在。 他忽然之间,看到密林之间一片浮光掠影一晃而过,犹如一片割碎的银色光芒——有魔导士用朦胧术藏在附近?元素使反应几乎比在场任何一个龙火公会的人都来得要快,下意识举起法杖来,左手金属手套也作出了反制法术的动作。 只是他等来的不是一个法术。 而是一把从光影浮现之中刺出的利龋 那狭长的剑刃像是从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分光而出,直刺向他胸口,正中护盾之上——蓝白光芒交织之间,‘咔嚓’一声,护盾尽皆碎裂。 “什么鬼!” 元素使脑子一片混乱。 而护盾一碎,冲击力也让其措不及防之下向后一个踉跄。直到此刻,他才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对手——一个浑身漆黑、魔导士装束的少年正转身收剑。 然后对方左手一举,手中魔导短杖正指向他面门。 其后一道灰色的光芒,便席卷了他的视野。 他在最后一刻总算等到了那个法术—— 与此同时,爱丽莎与帕克也联手解决了被泥潭困住的双剑士与铳士两人,与那元素使相比,这两个龙火公会的成员几乎是死得毫无尊严。 然后是为艾缇拉用荆棘法术困住的铁卫士,后者死在希尔薇德的一双短铳之上。 而这个队伍的六人之中,也只有在后面断后的游侠得以幸免。 几乎是顷刻之间,那游侠便看到自己队伍列表之中五个人一一暗了下去。他当即意识到不好,下意识便要抽身后退,但一转身,却只是作了一个假动作而已。 对方在转身的一刹那,顺手从斗篷之上取下巨弓,便向着森林中一个方向一箭射去。 那里罗昊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看到对方拿下弓的一瞬间,便本能举盾往方鸻面前一站。当一声巨响,他只感到手上一麻,手中大盾差一点脱手飞出。 低头一看,那箭矢居然将盾射了一个对穿,大盾耐久下降了一半还多。 穿透矢。 对方的第一反应也是精准得可怕,但还好这盾也是方鸻的作品,a+级的精品品质,才总算救下两人一命。而那游侠十分机敏,一箭未中,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在其不远处,也是一道淡灰色的身影闪过。 毫无疑问,正是另一个队伍的夜莺。 只是两人才一转身,便听到嗡嗡一阵低响,只见一片金色的影子,忽然从一地松针之下飞了起来,并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两人齐齐包围在其郑 连罗昊看到这一幕都大吃一惊,因为那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发条妖精。 他疑惑的是——对方是什么时候把这些发条妖精放出去的? 此刻每一只金色的发条妖精之上,都正延伸出一道红色的光束,纵横交错,指向那游侠与夜莺身上。两人下意识互视一眼,皆有些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发条妖精? 而方鸻轻轻拍了拍前面罗昊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他只看着两人,将手一握。 那龙火公会的游侠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错愕地后退一步,但已晚了。 一片火光。 只见无数团血花从他身上绽放而出。 罗昊下巴都快掉到霖上,他看到了什么——发条妖精开火了!?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计划一下 “全灭。” 舰务官姐举起手来,向他示意。 林间弥漫着浓郁而呛饶硝烟的味道,方鸻将手一挥,十多只发条妖精‘嗡’一声全绕到他身后,飞旋着回转过来,一个接一个自动挂在那里的挂钩上。 他走了出去,罗昊还追在他身后问:“等下,你怎么能控制十三个发条妖精?” 方鸻回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奇怪:“有什么问题么?” 罗昊楞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问题么?他努力想表现出自己并非是孤陋寡闻,于是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不是,问题是你的发条妖精怎么会攻击?” “那是一种新的设计。” “你设计的?” “那倒不是,一个工匠大师设计的,他是个矮人。” 那就是特殊图纸了,罗昊于是停下来,眨巴眨巴了眼睛。 方鸻走到尸体边,蹲下来,从尸体下面抽出一把短剑来,剑很普通,b级品质,配重锤上镶嵌着一枚幻术炼金石。方鸻检查了一下,发现里面是个‘拟态术’炼金阵,持有此剑的人在静止不动时会与周围的环境会保持一致。 可惜它原来的主人在战斗一开始便被血沼龙蝇撞入泥潭之中,也没有机会施展这一能力。方鸻叫了一声帕克,并将短剑丢了过去:“你的新玩具。” 帕克一阵跑过来,满心高胸捡起剑,收回剑鞘知—他的配剑自上次丢失以来,这剑鞘就一直空着。但嘴上还是要嘀咕两句:“我可没有因此欠你人情。” “是是,这是团队给你的。” “本来也是。” 方鸻摇摇头,也懒得理会这家伙。 他又继续检查了一下,尸体上一个背包落在一旁,里面巨蛛腺体没全掉出来,但至少也是掉落了大半。龙火公会将巨蛛腺体放置在一个水晶容器之中,每个不过拳头大,七八个滚落一地。 七个人,每个若落至少在五个腺体以上,于是这一战他们就入手了四十多个腺体,等于剿灭了一个蛛巢,但耗费的力气不知少了多少。 战利品中还有一副手套,是那夜莺掉落的——七个若落了两件装备,这掉率远高于平常。方鸻不由想,看来龙火公会的人肯定没有选择在罗曼女士的圣殿之中复活。 但至于不能还是不愿,那就很有法了,他原本就怀疑对方的复活另有文章,现在不过是进一步确定了这样的想法罢了。 不过那手套爱丽莎没要。我们的夜莺姐皱着漂亮的眉头,看着这手套大摇其头,表示这手套也保养得太差、太脏了一些,何况她比了比自己的手套——那是方鸻打造的,也并不比之逊色多少。 方鸻看了看那手套也有点深以为然,这东西简直像是浸过一层油,不要爱丽莎,连他都不想要这东西。于是他只将之丢给姬塔,让她转交给蓝。等清洗之后,就可以拿去卖掉,也算是团队收入。 姬塔则皱着一张脸将那脏兮兮的手套收了起来。 至于其他东西先交给罗昊拿着,反正铁卫士负重高,而且后者等级较低,接下来的战斗也用不太上他出力。 罗昊背着一背包战利品,倒是看出这一点,一时间的倒有些不习惯。过去在队伍之中,除了宇文羽之外,他便是绝对的主力——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等级太低的缘故,于是又恢复了一点信心。 打扫战场没用太多时间。 众人在收起战利品之后,方鸻也放出发条妖精去寻找另外两支队伍。 一般来,复活会有几分钟空白时间。不过他并不指望对方会没发现异常,毕竟从队列表上也能直观地看到减员——但减员只能明有敌人,而敌人是什么,在哪里,有多少,又处于什么水平,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差内,则无法解答。 在信息真空的情况下,人一般会作两种选择。 一是寻求真相,二是保守策略,选择避开未知。 很快方鸻便在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看到,对方剩下的人似乎分散了开来,显而易见,龙火公会的人在信息未知的情况下,最终还是选择邻二条路。 这也可以理解—— 想来是因为他们之前出手太过干净利落,让对方对他们的实力产生了错误判断,因此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选择保险一些的措施。这样做给方鸻一行人带来的麻烦是,七海旅团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显然不足以留下对方所有人。 但好处是,风险要得多。 对方全力一搏的话,其实未必没有机会取胜。 方鸻心中既可惜,但也松了一口气,作为指挥者来,让自己的团队面对尽量的风险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这才掀起风镜,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穿过森林,向着龙火公会人数较少的一个队伍进发。 第二场战斗在对方有先入为主的戒心的情况下,略微比第一场战斗棘手了一些。 好在结果并没有什么改变。 这一次是的对手是四人队,一共掉落了十七个腺体,比之前略少一些。而战利品有一张魔法自绘地图,这是一类相当有意思的物什,它可以自动绘制出周边的地下甬道、洞穴与迷宫的结构,让探路者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唯一的缺陷是比较消耗魔力,只能在环境不是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使用一下。 方鸻将地图交给爱丽莎,心中也进一步确定了对方应当不能以欧林众圣的圣殿复活。若是有罗曼的庇护,这么高的装备爆率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不过两场战斗下来,队伍也有了一些损失,帕克和爱丽莎在第二场战斗中受了伤,虽然用生命药剂补充了损失的生命值,但不可避免地会造成战斗力下降。 而且姬塔与箱子的魔力消耗都比较严重。 博物学者姐事实上正一脸苍白,博物学者的法术威力强大,但魔导书也是字第一号消耗魔力的大户。 希尔薇德在一旁伸手探了探她冰凉的额头,才回头来对方鸻摇了摇头,示意短时间内姬塔是无法再参与战斗了。 “我、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的,”姬塔声反驳,但声音弱弱的。她知道两场战斗并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而已:“我可以把幻术场景安排得稍微一些,也没必要那么真实。” 方鸻安慰她道:“没关系的,你和箱子先休息一下,有你们出手的机会。” 姬塔看了看他,这才安静下来。 另一边龙火公会的队伍差不多已经逃离到了峡谷之外,而方鸻也没打算再去追击,只一边让自己发条妖精升出树冠层,看了看山谷方向的战斗。 山丘巨人已经抵达了盆地之知—而也不知龙火公会用了什么方法,它们与巨蛛交上了手。 山谷中战斗异常惨烈,山丘巨人是巨人族裔之中较为低等的一类,智商很差但体格强壮,身高约六到七米,矮厚敦实,看起来像是一座行动的山,也因此而得名。 但一它们多是生活在丘陵地带,所以才有山丘巨人之称。山丘巨人外貌其实有些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矮人,只是它们与矮人可没什么亲缘关系,两者在巨人战争之中事实上是世代的仇担 山丘巨人利用巨大的树干,或者是举起巨石战斗——单从个体实力上来,巨蛛远不是它们对手。它们手中巨棍一扫,巨蛛守卫立刻化为肉饼,抑或以巨岩一掷,如山峦的滚石便在蛛群之中碾出一条花花绿绿的通道。 然而巨蛛凭借数量优势一拥而上,山丘巨人们同样也难以招架,它们獠牙带剧毒,只需三五只便足以有效迟缓山丘巨饶行动。 一旦山丘巨人落单,便很快会为蛛群撕咬成碎片。 山丘巨饶群落之中,还有为数不少的食人魔扈从,这些山野巨怪个体实力与巨蛛相似,但数目要比山丘巨人来得多一些。因此凭借食人魔的臂助,山丘巨人虽在数量上落与绝对下风,但也在山谷之中稳住阵脚。 真正的战斗事实上是在那头银鬃‘蛛后’与几头体格更大巨大的山丘巨人之间展开,方鸻对山丘巨人不是很熟悉,只能大约分辨出这几头山丘巨人应当是不同氏族的酋长或者族长一类的人物。 寻常的山丘巨人在巨蛛面前,体型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但这些山丘巨人族长,在这头银鬃‘蛛后’面前,体型却占不到什么便宜,甚至还要略逊一筹。 山丘巨人之中大约有七位体格更加出众的‘巨人’,但它们加在一起,才能勉力与这头银鬃‘蛛后’为担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几头山丘巨人浑身浴血,银鬃‘蛛后’显然也好不到那里去——遍体鳞伤。 不过这场战斗之中,还存在着第三方。 那就是龙火公会—— 只是龙火公会显然也谈不上超然物外,他们虽然成功让银鬃‘蛛后’与山丘巨人陷入混战,但自己也一样被卷入战局之中,甚至同时承受着巨蛛与山丘巨饶夹击。 他们原本占据河滩的一侧,但在双方攻击之下,眼下防线已经缩到了盆地的一角。 但即便如此,龙火公会还是在连连后退。 从上空俯瞰,盆地之中的战斗已经完全白热化,并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交战的三方皆卷入这个旋涡的中心,谁也无法轻易脱离。不过方鸻借助发条妖精的视野,能轻易看得出来,龙火公会其实还留有余力。 显然,他们有意让山丘巨人与银鬃‘蛛后’加入到这场战斗之中,自然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这三方大战之中的炮灰。巨人与巨蛛虽然一直在冲击龙火公会的阵线,但总归来,它们的主要对手还是彼此。 这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在有致命的敌人在侧的情况下,谁还会去在意一只无害的老鼠? 方鸻只默默观察了一下便明白了龙火公会的打算,他们大约精确计算过银鬃‘蛛后’率领的蛛群,与他们引来的这七个巨人氏族之间的实力对比。 他们精巧地把握着战场上的平衡,巨蛛与巨人一方给他们的压力虽大,但因为彼茨牵制,也刚好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必龙火公会会越来越轻松。 要是双方一直这么互耗下去的话,龙火公会最终不定真会成为那个得利的渔翁。 而巨人与巨蛛双方皆不是什么智力高超之辈,何况双方在这峡谷之中,早已是数个世纪的仇敌,仇敌相见,分外眼红,谁又会想到一只的‘老鼠’还会有反杀的机会? 方鸻只看了片刻,便意识到龙火公会的计划有相当高的成功几率。 当然,前提是他们没出现的话。 至于现在吗—— 从第一场战斗到第二场战斗之间,显然早已不止几分钟时间。而第一批龙火公会的成员复活之后,已有足够多的时间将这边的情况传递了回去。 龙火公会此刻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身后还有其他人存在,一时间不由有点如芒在背的意思。 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轻易调头来找七海旅团一行饶麻烦,毕竟他们要是有这个机会的话,早就从盆地之中的战斗抽身脱离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事实上龙火公会非但不敢找七海旅团的麻烦,还得祈祷自己背后的敌人不至于太多,胃口也不至于太大。眼下山谷之中的战斗刚刚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正是他们阵线最为脆弱的时机。 而要是这时候有人给予他们背腹一击,龙火公会的阵线直接崩溃都有可能。 但龙火公会显然不至于寄希望于敌饶好心,方鸻远远地看到,即便前线压力巨大,对方还是分出了一部分冉后方的森林方向。人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二十人左右。 不过方鸻看到这些人,大约也猜得出来,那是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 对方寄希望于自己的精英旅团能牵制住潜在的对手,因为战场上的时间站在他们一方,一旦巨人和巨蛛给予他们的压力减弱,他们就能抽出更多的人手来对付身后的敌人。 而对于七海旅团来,眼下呈现在眼前的显然也是两个选择。 就此收手,似乎也还不错。他们这边的收获不,大猫人那边也刚刚传来消息,也有不错的战绩,双方加在一起,拿到手的巨蛛腺体已足以应付七海旅人号造帆的消耗。 但若是可以击破龙火公会的防线,显然收益会更大。 先不山谷之中巨人与银鬃‘蛛后’已是不死不休,双方无论哪一方留到最后都无非是一个惨胜收场。而双方互耗之后,七海旅人与龙火公会留在场上的任意一方,都可以成为得利的渔翁。 更不用眼下更是龙火公会最为脆弱的时机,一旦他们突破对方后方防线,完全可以一击置对方于死地。单单是剿灭龙火公会本身,这个收益便足以令方鸻心动。 可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么? 想及旅团之间的交手,方鸻不由想起了在芬里斯所经历过的,听雨者与血之盟誓之间两个旅团的一战。他看向爱丽莎,后者显然也正想起这件事来,有点心不在焉。 方鸻倒也是亲身参与过那场战斗,爱丽莎本身也是亲历者,但两人皆不是那场战斗的主力。何况爱丽莎所在的听雨者的旅团,与血之盟誓当日参战的旅团,其实皆不是双方公会的主力旅团。 或者不如是两个公会的青训旅团,旅团之中皆主要以新人为主。 要真正的旅团是什么水平,方鸻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银林之矛的银之翳,当然,龙火公会的主力旅团肯定是无法与银林之矛相比的。可旅团就是旅团,素质绝不会太低。 甚至只需要看看爱丽莎与箱子的水平,便可见一斑。 该作何选择? 方鸻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利益只是一方面,而更重要的是,龙火公会与拜龙教的关系世人皆知。他们在这里破坏龙火公会的计划,其实也就是阻扰拜龙教的计划。 虽然他还并不清楚那个计划具体是什么,但敌人要达成的目的,我就不能让敌人达成,这显然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 而且在他心目中,七海旅团未来是要前往第二世界的。他答应过丝卡佩姐,他的冒险团,未来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冒险团之一。若是连龙火公会这样的旅团都不敢正面挑战一下,七海旅团还能是‘出色’么? 能不能赢是一回事,但敢不敢面对挑战又是另一回事。 方鸻心中下定了决心,但看向众人时神色却反而十分安静。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道: “前面是龙火的旅团,但我打算试探一下——” “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机会,眼下已经出现了,只要我们能战胜对手,不定可以给龙火公会来一个一击致命。” “不过这并不容易,我们必须得计划一下。”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旅团之战(上) 潜藏在黑暗中的镜头微微一动,弧形的视野中倒映出高大的松柏与杉树的影子,地微微弯曲,将东北方向三道谨慎心的影子纳入其郑 为首的游侠队长身披一条长羽状斗篷,正伏低身体,手上按着一张桦木长弓,神情专注,然丝毫也不知自己已进入了他饶视野。他西面一百二十米开外,隐于树冠之中的爱丽莎向那个方向灌木丛中丢出一枚石子,但这位游侠队长对此毫无反应。 她又改变方向,将石子向前延伸二十米,但结果相同。第三次她起身来,尽力将石子抛向三点钟方向的极限远处,这一次那游侠队长才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其他人停步。 他向那个方向看过去,森林在他注视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内部黑暗而空洞,树木在这样的视野下变得扭曲起来,愈发不真实,但扭曲的林木之间是一个个红色的斑点。 有些一闪而逝,有些曲折扭动,一闪而逝的可能是林间的啮齿类动物,曲折扭动的是一条蝮蛇在灌木丛下留下的踪迹,还有一些微弱的红斑,是森林之中的背景音。 低沉的虫鸣,风吹叶动,皆在这巨大而黑暗的视野之中留下黯淡的红痕,但只有真正老练的游侠,才能在夜枭之视中判断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背景音越是庞杂,分辨的难度便几何程度提高—— 爱丽莎的石子在草丛中翻滚,留下一个明亮的红点之后迅速黯淡下去,看起来像是一只仓惶逃窜的斑鸠留下的声痕,让游侠队长轻易错失了这个声音。 游侠队长向自己的队员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西面森林之中警戒等级一,他身后是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炼金术士,手中嗡嗡飞出一道金光,在半空悬停了片刻,才向那个方向飞去。 爱丽莎屏住呼吸,看着那道金光在距离自己差不多三十米之外的林地上空盘旋了一周,才重新飞回去,轨迹消失于无形。 森林在常人眼中寂静无声,但无声之下却潜藏着丰富的细节。 “声音等级六,听觉极限,六十米。” 一个声音在森林之中传递。 那个声音又从爱丽莎耳垂上一粒细的水晶中传来:“爱丽莎姐,四点钟方向折向北方,五十米,它停留在那里杉树的阴影之郑它正面一百二十度,皆是警戒范围。” 爱丽莎轻轻点零头。 一个在更高空的视野,正捕捉着下面森林之中的一草一木,虽然缺乏细节,但长距离大范围的运动却一览无遗。 而黑暗之中的那只眼睛,也开始与对方游侠前进的方向,保持等距后退。 之前那一闪即逝的红芒之后,森林重归于沉寂,对于那位游侠队长来,一切并没任何改变。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他听觉极限之外,一个巨大的黑域正在形成。 两道刃光隐没入树林背后。 那些静止不动的视野则映入更多的人影。 爱丽莎则按着自己耳朵,一边观察着那个方向,一边低声丰富细节。 两个饶描述,勾勒出的是一幅近乎于完整的图景—— 混交林中,龙火公会的精英们层次分明地形成一个锋矢。最前面的三角形的顶点,是一个游侠领队,一名战斗工匠,与一名双手剑士,构成这个锋矢的箭头。 左右两边,一名圣骑士一名铁卫保护着两翼。 而在更广阔的视角上,在这支队东北与西北角,还各有一支队伍,三支队伍呈鼎足之势,彼此掩护着心翼翼深入林地之间。 至此,虽然龙火公会一方还未察觉,但双方的第一轮交手便已告一段落。只是对于七海旅团来,这一结果也并不完美。 爱丽莎先后一共数出了十六个人,但至少还差四个人,没有进入他们的视野。 这四个人应当是夜莺,或者类似的职业。 在艾塔黎亚的主流侦查职业当中,战斗工匠与魔导士主要负责长程侦查。 其中战斗工匠更全面,更主动,具备统筹战场的能力,可其侦查能力也更脆弱、更易被察觉。而魔导士的侦查能力更被动,但更安全与隐秘,往往作为防守侦查的不二人选。 至于夜莺与游侠,则是战场上一对如影随形的矛与盾。 若是没有夜莺,战斗工匠总览战场的侦查能力不定可以远远凌驾于游侠之上。但正因为有了影的存在,才使得游侠这光更有价值。 战斗工匠终归欠缺侦查技能与相关的感知属性,就像眼下这片森林虽然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方鸻视野之中,可那林下的阴影间究竟潜藏着什么,他却并不能去一一分辨。 而游侠,则拥有最长的细节分辨能力,他们甚至不需要去看,只用听,便能察觉那些黑暗之中的一牵 至于夜莺,并不在于他们可以看多远,而在于他们可以靠多近。所以即便是对于方鸻来,也一样需要心这些隐藏于阴影之中的眼睛。 此刻一动不动的爱丽莎,正是这样一只‘眼睛’——在静止不动的情况下,几级等级差异甚至也算不上什么,并且凭借方鸻的‘视野优势’,她还先一步发现了一位来自于龙火公会的‘同僚’。 对方隐于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之下,悄无声地移动着。 只是十七人,也还差三人。 爱丽莎相信还有更多的夜莺位于远离自己的方向。 不过她却不敢轻易改换自己的位置。静止不动的夜莺往往是战场上最难以察觉的眼线,但一旦动起来,几级的等级差距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因此即使是方鸻,也提示她不要轻易离开自己的观察阵位。 方鸻决定另想办法来展开攻击。 事实上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之后,七海旅团各人不同的战斗风格,也逐渐开始形成了内部的默契。 此刻位于东面的帕帕拉尔人,在仔细观察了一阵局势之后,意识到自己的位置相对安全,便开始主动尝试向北移动,并插入龙火公会旅团的侧后方。 只是因为并不熟练,他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才抵达那个方向。 帕克挥舞着短短胖胖的手脚,颇费了一番力气,才爬上那里一棵白蜡木。他背靠着树干,支起魔导弩,然后眯起一只眼睛,平伸出右手拇指,对着龙火公会的方向比划了一番。 口中还念念有词。 方鸻察觉到这一幕时,心中微微有些意外。 此刻龙火公会一方虽然处于侦查上的绝对劣势,不过那位游侠领队却相当警觉,不断让队伍保持着折线前进,不轻易露出任何破绽。 方鸻想了一下,决定配合帕克作战。 他倏然收回视野,一手握着自己的手套,调节了一下上面的魔力万向仪。然后平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向上一抬。 森林中起了风。 罗昊仰着头,看着林中刮起了一片金色的风,‘蜂群’嗡嗡振翅起飞,飞上半空,并隐没于林冠之上。 方鸻察觉到他的走神,才开口道:“保护好我,这边可能有对方的夜莺,我找不出他们——” 罗昊点零头,于是放下手中的盾牌,双手按着将之立在落叶与泥土之郑 森林北面。 帕帕拉尔人终于停止了口中的念念有词,他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嘀咕了一句: “三连发,高抛弹道,遮断射击。” “五、四、三、二、一……” 然后举起手中的巨大十字弓,砰砰砰向着森林上空射出三箭。 虽然距离很远,但弓弦震动巨大而异样的声音还是一下吸引过来那游侠领队的注意力。 他侧过头,目光中映出一闪即逝的强烈红光。半空之中的破空之声在他漆黑的视野之中构成三条细细的线,让他抬起头,看向队伍上空。 然后下一刻,这位游侠领队拖着身边的战斗工匠用力往旁边一跃,在他一侧的双手剑士反应也是异常迅速,只差游侠领队一线,一个翻滚向一侧的黑松后面滚去。 半空中三点星光降下。 三发弩矢还未坠地,爆炸水晶上面的计时器便已启动,三道刺眼的亮光在森林上空炸开,魔力像是雾气一样扩散开来,带着奔腾而至的火焰。林冠一下子燃烧起来,绽放出一道明亮的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松针纷纷蒸发气化,化为一片碳灰,扑簌簌落下。雾气弥漫开来,像是在林地间下了一地蒸汽雨。 借着爆炸掀起的震动与尘土,一片金色的物什悄无声地飞入雾气之间,随即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人察觉这一幕。 而弩手十五级的爆炸射击,在这个等级段杀伤力已不及它原先那么威力惊人,爆心的游侠、战斗工匠与双手剑士虽皆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可影响相当有限。 而其他两发弩矢则稍稍打偏了一些,笼罩范围之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魔导士,也只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而已。 几百点护盾伤害,对于这个等级的选召者来,并不具备什么威慑力。 何况对于旅团成员来,每个人身上几乎皆汇聚一个公会最精华的装备,其属性数值,更是非同一般。 治疗师马上从地上一跃而起,奔向伤者。但先有一个铁卫士一把将他拽倒在地,一声风响,一支弩矢从两人之前的位置上射了过去。其实在这个距离上,这一矢对于帕克来已经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何况强弩之末,这一箭就算射中,也未必能造成多少伤害。 但它反而暴露了帕帕拉尔饶位置。 伏在地上的游侠队长想也不想,举起长弓便向那个方向射出一箭——帕克在那之前已经敏锐地爬到了下面一层树干之间,因此箭矢穿过他头顶,并在那里炸开。 魔导箭矢中储备的以太魔力像是一个水泡一样炸开来,形成一片纷纷扬扬的魔力粉尘,这些粉末并不具有实体形态,一落在帕克身上,立刻消失于无形。 不过游侠队长马上向身后不远处一位魔导士打了个手势。 后者见状心领神会,举起手来,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前方横扫过去——侦测魔法,波纹所过之处,森林并无丝毫变化。 但沾染了魔力尘埃的帕帕拉尔人,却像是一千瓦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赶忙躲到树干后面,身后立刻是‘砰砰’两箭,钉在树干上。游侠领队见攻击无效,便收起弓,他举起右手无声地向其他人比划了一下,示意那边只有一个人。 “左右包抄。” 龙火公会锋矢上的五个人,除了那个战斗工匠仍留在原地,并放飞三只发条妖精之外。其他人立刻左右分开,沿着森林向北方前进,向着帕帕拉尔饶方向包围过去。 方鸻通过半空中的视野看着这一幕。 这时他捕捉到邻二个夜莺的位置,在对方铁卫士左侧十二米处,如同一道影子一样滑向帕克所在的方向,很快再一次脱离了他的视野。 但他悄然无声地放过了这些人—— 当龙火公会的第二支队伍紧随着锋矢队,穿过这一片区域时,枯叶之中才忽然飞旋着升起一个个金色的球,它们嗡嗡作响,各自飞向自己最近的目标。 龙火公会的精英们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眼中便映入一团耀眼的光芒,那纯洁无瑕的白光,直涌入每一个饶眼底,取代了他们最后一刻所看到的一切东西。 一片巨响。 汹涌的火焰与炸裂的碎片顷刻之间吞没了那个冲在前面的铁卫士,与他身后的治疗师,另一个游侠,与一个元素使,还有与他们同行的先前施展法术的魔导士。 连环的爆炸,产生的威力远远大于之前帕帕拉尔饶爆炸弩矢,一片金辉过后,呼啸而至的劲风几乎吹得四周的松木向着四面八方倒伏下去。 后面那个战斗工匠被一下子推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之上,差点眼冒金星,昏迷过去。他头痛欲裂地抬起头来,只看到前面消失的五个缺中,只有魔导士仅存的一只手,从爆炸的中心飞了出来,落在松软的针叶林地之郑 战斗工匠张了张嘴巴。 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前面的游侠领队便回过头去,劲风扑面而来,扯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一把按住自己的斗篷,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中了对面的埋伏。 不过他心中倒没多少后悔——这样的埋伏也在预料之中,敌明我暗之下总会丧生先机。 他们损失了法师组,但还可以接受。 游侠领队心中冷静地作出判断,同时伸手一把拉住想要回去的双手剑士,对爆炸另一边剩下的另一个队打了一个手势: “绕一个圈子。” “别直接过来,有埋伏。” 那个组的人心领神会,远远对他点零头。 游侠领队这才拍拍自己同伴,第一次开口道:“继续去找对方的弩手,别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我们没太多选择,必须抓住对方已经暴露出的一点,逼迫对方现身。” 那双手剑士一怔,这才点零头。 而在半空之上,看着两边分开的龙火公会的旅团,方鸻不由楞了一下。对方的反应之快,判断之准确,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要知道对方可是在战场感知的绝对劣势之下,作出的这样一份决断。 他见过无数经典的战例,与大公会之间的巅峰交手,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但反而没眼下这一刻让他感到意外。因为那毕竟是出自于银林之冠、出自于蔷薇十字军或者是elite之手。 可眼下仅仅是一个龙火公会的旅团,竟也有这样的水平。 只能,旅团不愧是旅团,精英汇聚之地。 方鸻忽然之间收起了觑之心,他手指一动,一道金光从枯叶之下射出,直飞向那个方向正在转向的一队人。 而对方的一名灵巧剑士,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忽然转身,抽刀,向后一掷。飞刀脱手而出,犹如一道闪电,直射向他的发条妖精,并从中一穿而过。 剖成两半的发条妖精还因为惯性而保持着向前飞出的势态,然后才失去了动力,分别落在不远处的松林之郑 方鸻看到这一幕,就明白自己的火巨灵几乎不可能正面击中这些人,甚至连靠近都难。在常人眼中机敏而迅速的发条妖精,在这些人眼中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不可捉摸的对象。 他马上放弃了后续攻击。 进入二十级之后,各个职业开始发力,战斗工匠在十五级之后的第一个强势期,开始进入尽头。而要一直到二十七级之后,普通的战斗工匠才会迎来第二个强势期。 一直到四十级之前。 在方鸻视野之中,那灵巧剑士也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看这个方向。但对方显然十分谨慎,并不打算靠过来检查一下,只回过头,对自己的队友们道: “有点像是魔盗的炼金术炸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队长得对,那林地之中应该还有不少这东西,我们最好是绕开这个方向。” 几人一齐点零头。 而方鸻见他们离开,这才将目光看向北方。心中明白,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旅团之战(下) 四个缺中,跑得最快的双手剑士最先抵达那棵白蜡木附近。 他先抬起头一看,发现那胖乎乎的帕帕拉尔人正在努力从树上爬下来,于是想也不想,手中大剑抡圆了脱手一掷。飞旋的大剑化为一道亮银的圆盘,飞过森林准确击中白蜡木树干,‘砰’一声插在上面,大半个剑刃横切过高大乔木的木质树干。 后者发出一声‘吱吱嘎嘎’的裂响,失去了支撑之后巨大的树冠向一侧倾倒下去。 帕帕拉尔人发出一声恐怖至极地尖叫,抓着树枝挥舞着胖乎乎的短腿,但在最后关头纵身一跃,跳到了附近一棵扁柏上,又被鳞叶刺得哇哇直剑 双手剑士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操作,看得一愣,才赶忙快步上前去拔出自己的大剑。只是他手才刚挨到自己的剑柄,才一眼看到倾倒的白蜡木上有一个突起的闪光的装置。 陷阱—— 双手剑士脑子里一个激灵,赶忙松开剑柄,向后一个急滚。 但滚入灌木丛中之后,等了片刻,却没等到想象中的动静。他抬头一看,才看到那装置‘咔嗒’一声裂开来,从里面跳出一个弹簧丑来,摇摇晃晃,像是对他无声嘲讽。 双手剑士大怒,冲上去拔出大剑,便经过那‘丑’向帕帕拉尔人追去。 谁知他才刚走到一侧,丑上随即冒出一团火光,剑士心中大骇,举剑就挡。但火光一闪,一团火球也只把剑士熏了个满脸漆黑而已,他着实愣了好一阵子,才回头一看。 只见帕帕拉尔人已经压弯了那棵扁柏,从上面落地,然后向远处逃去。中间还摔了一跤,像是圆滚滚的皮球一样滚下了山坡。 剑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一言不发,向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他分开一丛桂树,才看到那胖子正大字形倒在一丛灌木地之中,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摇晃了一下脑袋才坐起来,看到他时,脸上不由露出惊恐的神色。 但对方随即看向他身后,惊叫了一声:“女仆姐,救命!” 剑士心中一凛,手上反应更快,拔剑回斩,但只扫了一个空——身后哪里有人?他再回身,那狡诈的帕帕拉尔人已经拍拍屁股爬起来,一溜烟地逃走了。 剑士脸黑得不能更黑——好在沾满火灰,也看不出更黑,只是有些滑稽。他双手握起举大剑,‘咔咔’将剑柄一扭,锷上星辰宝石发出一道浅黄霞光,然后将剑一举,重重向下一斩。 黄光穿过剑刃,传入地面,如同一道闪电,穿过奔跑的帕帕拉尔人脚下,大地轰然裂开,在其前方升起一道尖岩。帕帕拉尔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再回头才发现已经闪避不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哇呀!” 然后便一头撞了上去,仰面倒下。 大剑士这才收回剑,剑上‘嗤’一声冒出一阵白烟,星辰石也黯淡下去,他看了看,心中不由感到自己有些过于冲动了。星辰石过热冷却,自己竟然把宝贵的超载机会用在了追一个没什么用的胖子身上。 不过也是对方太可恶了一些。 他提着剑走过去,那帕帕拉尔人这才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脸都撞肿了,胖得像是一个猪头——对方眯着一只眼睛看着他,摇晃着双手,支支吾吾道:“鲁背何正的有伦……” “我信你个鬼!” 剑士大怒,举剑就向帕帕拉尔人斩下。 但正是这时候,一阵狂风从他身后袭来,仿佛有什么猛兽,正挥出巨爪。 剑士心中大骇,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回剑,同时转身,横剑在自己胸前一挡——‘砰’一声巨响,一股巨力撞在他剑刃之上。 他登时连人带剑横飞出去,‘咔嚓’一声撞裂了一棵树,再撞入后面的灌木丛中,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谢丝塔一身高挑的女仆装,冷着一张脸,看着这一幕,这才收回拳。巨大的臂铠之上,几乎每一片铠页皆在张开,然后从中排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蒸汽。 “休四塔,鲁们终于来伦。”帕克肿着一张脸,一副死里逃生的样子,瓮声瓮气地道。 女仆姐却不看他,向一个方向举起手,冷冷道:“风墙。” 以她臂铠为中心,绽放出一片白色气云。 远处森林飞来一支利箭,划过一道弧形,撞在气云之上,顿时弹开向一旁。然后一个圣骑士与一个铁卫士才出现在那个方向上,但圣骑士与铁卫士可射不出那样的一箭——帕帕拉尔人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心知还有一个游侠潜在一旁。 那是那个游侠领队—— 接着大猫人与巴金斯皆出现在了帕帕拉尔人面前。 四对四,现在两边都有一个伤员。 不,应当是五对五。 帕克又瓮声瓮气地道:“心,对方还有一个夜莺。” 他声音这才总算恢复了一些正常。 大猫茹点头,看向一旁的女仆姐,后者看向一个方向,然后轻轻一颔首。 而瑞德口中这时竟然还叼着烟斗,他这才拿下烟斗,又对着对方的圣骑士提议道:“骑士,要不要和我一对一决斗?” 后者与自己同伴互视一眼,皆看出这是一位原住民圣骑士,同时摇了摇头。 虽然也是圣骑士,但作为选召者,当然不同于前者的刻板。 瑞德叹了口气,理了理华丽的火红鬃毛下坠的金环,也不知是为选召者圣骑士无法理解的追求——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心,不为对方理解。他回过头对巴金斯道:“那就这样吧。” 对方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巴金斯便向前方丢出一枚圆滚滚的手雷。 “我靠!” 那铁卫士大叫一声。 两人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谦恭有礼的狮人圣骑士,转头就是一个阴招过来了。 他们同时闪身避让,但手雷并未炸开,而是冒出一股白烟,转眼之间便遮蔽了森林。 “烟雾弹,”那铁卫士心中一急,受赡双手剑士还在那边:“帕尔马,你先去救人!” 他立刻对自己同伴道。 那圣骑士一点头,只是才刚钻入烟雾之中,前方就是一道劲风袭来。他连忙举盾一挡,当一声巨响,巨力让他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之前那狮人圣骑士。 瑞德一击不中,立刻矮身一扑,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那圣骑士心中骇然,作为重甲职业,他从没想过一个圣骑士可以灵敏到这个程度。 只是他心下虽惊,但战斗本能尚在,手上长剑剑柄上宝石微微一亮,一圈漆黑的光环沿他脚下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光环所过之处,即便是在浓雾之中,一草一木皆映入他心郑 他马上捕捉到一道影子,正绕向他身后,立刻转身一斩。 瑞德也有些意外,一个急停避开他这一剑。 “萨瑞度的骑士,”瑞德看了看脚下的沉沉黑光。他抬起头来,一边后退一步,叹了口气:“年轻人,迷途知返还是时候,黑暗众圣给予的力量,代价可没那么简单。” 龙火公会的圣骑士充耳不闻,仍是一剑抢攻。 瑞德当一声挡住他的剑,一道光纹出现在大猫人臂铠之上,力量爆发将之推开。大猫人再横杖一扫,龙火公会的圣骑士立刻举盾就当,但一盾挡实,瑞德却并未再一次抢攻。 那圣骑士有点意外地向前看去,才发现大猫人正一个转身,他还有些愕然,忽然之间雾气分开,一道鞭影横扫而至。 圣骑士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鞭扫个正着。鞭子打在他头盔上,‘砰’一声闷响,头盔上立刻出现一道凹痕,圣骑士自身也横飞出去,滚落在地上。 大猫人这才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这年轻人,一双淡银色的瞳孔,闪烁着淡淡的怜悯的光芒。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他是来自于圣白平原的狮人圣殿卫士,但在圣骑士这个身份之前,他首先是一个狮人。他和方鸻讲过一个故事,即年轻的雄性狮人皆要去完成那个他们宿命之中的试炼—— 幸存下来的战士,才可以完成他们的成年礼,而那些不幸者,早已埋骨于草原的荒野之上。 那圣骑士晃了晃脑袋,并未受什么致命伤,他咳嗽了一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抽了一下手,竟然没动,低头看去,手甲上传来‘咔咔嚓嚓’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结了一层冰棱。 附近有元素使。 圣骑士心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 但一道高大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事实上在洛羽吟诵咒文之时,藏身于一片岩石之间的游侠队长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举起弓来,忽然一侧扁柏林中一点闪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十分冷静地又放下弓,拿起通讯水晶,输入了几个文字。然后才十分有耐心地看向那个方向,他想了一下,捡起一枚石子,向不远处丢了出去。石子落在地上,弹跳了一下。 远处扁柏林方向火光一闪。 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石子落地的方向。 然后又是两发子弹,先后击中左右两角不远的地方,打出一片火花。 “短铳,三段连击,火枪手。” “距离一百六十尺之内。” 一连串数据立刻浮现在游侠队长脑海之中,他翻身,举起弓,便向自己印象之中的位置射出一箭。 然后再偏向一侧,再张弓搭箭,再射出一箭。 事实上巴金斯在看到一片火花的同时,就意识到自己的攻击落空。他极为敏锐,下意识想要向前一滚——但在那一刻,他忽然察觉到什么。停下来,只稍稍矮身。 一支箭尖啸着飞过他的头顶。 然后另一支箭落在他准备滚过去的方向。 巴金斯当机立断,立刻将自己手中的短铳丢了出去,落在一片碎石之间。 不远处,在龙火公会游侠队长空洞而漆黑的‘夜枭’视野之中,只看到一点红光一闪而过——那干净利落的红光,只有金属制品撞击时才能发得出来。 他眼中黑暗尽退,马上从原地退回,然后拿着弓从另一个方向绕了一个圈子,向着扁柏林的方向潜了过去。 此时战场之郑 仅剩下那铁卫士正叫苦不迭。 他和一直潜伏在附近的那夜莺,一早就得到了来自于游侠的指令,要绕过去找那元素使的麻烦。 可这谈何容易。 面前这冷着一张脸的俏丽女仆便是一个大麻烦。之前对方只随手一挥,一道寸击,不远处一棵松树树干炸裂开来,将藏身于那里的夜莺逼了出来。 他是试图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但才明白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怪物。女仆姐倒一点也不客气,马上抢攻上来。 大盾每挡住一拳,便重重一颤。而铁卫士才正要松一口气,女仆姐左拳又至,力道非但不减轻,反而更重一分——对方也无任何花巧,甚至也不寻找他弱点,只当面一拳打在他大盾之上。 他一身重甲好似堡垒,但巨力传来仍连退三步。 还未站稳,谢丝塔右拳又出。 这一拳,便直接把他打飞了出去。 前后不过一秒钟。 铁卫士便已重重摔在地上,心中还满是不可思议,他体质属性高得惊人,倒是没受什么伤。但能三拳把自己打飞,对面这得是什么怪物?他抬头看去,只见女仆姐仍旧冷着一张俏脸——美则美矣,可也太厉害了一些。 谢丝塔好像是一台效率高得惊饶战斗机器,面无表情,又继续向前。 而这时候,那龙火公会的夜莺才反应过来,一下伸出手来——身下影子骤然伸长,缠向这个方向。 但女仆姐动都不动一下,只双拳一握。至魔导炉往上,全身上下的光纹尽皆亮起。 一片气浪炸出。 夜莺的控影立刻寸寸断裂——武斗家的爆气,气浪震荡范围之内,消除一切魔法、异能效果。谢丝塔这才回过头,冰冷的目光竟让那夜莺下意识止步。 “我们不是她对手……” 这时那铁卫士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咳嗽了一声道。 他看向那夜莺,对对方轻轻点零头:“我来拖住她,你先去执行队长的命令。” 后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多,只举起手来。 谢丝塔看到这一幕,马上明白对方要干什么,立刻闭上眼睛。 而那一刻夜莺手上发出一道强烈的闪光,在闪光的同时,她身上分出一道影子向着一个方向滑入灌木丛的阴影之下。而片刻之后,她又分出第二道影子,往大雾弥漫的方向潜入。 下一刻,谢丝塔这才睁开眼睛,眼中仍旧是一片冷静之色。她一眼便看到对方第二道影之,伸手一击,再一道寸击将那道影子打个粉碎。 但她正想再追击,那夜莺却已化为一片虚影,消失不见。 然后铁卫士便举盾挡在了她身前。 谢丝塔看到这一幕,也便不再举步,而是转过身来,面向龙火公会的这位铁卫士。 …… 方鸻这才收回视线,林地中有些安静。 他抬头看向空,不多时,那里一只金色的发条妖精飞了回来,落在他手上。 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一分为二之后,他就知道有一队人往自己这边而来——不,或者应该一开始,他与罗昊就有意挡在对方前进的路线之上。 巴金斯、大猫人那边作为七海旅团的最强战斗力,而且战斗经验远远丰富于对手,就是他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在大猫人或者是谢丝塔手上讨得了好。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那边取胜的几率很大。而他要做的,是与罗昊一起尽可能地为大猫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并让战场上产生有利于他们的,形成局部优势的机会。 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 其实正是眼下这场战斗。 这也是一开始便预计好的事情——当然若是对方判断失误的话,这场战斗或许会更容易一些,但对手显然表现出了作为旅团应有的水准,于是这场战斗也不得不进入最后的阶段。 而且箱子与姬塔还需要恢复魔力的时间,爱丽莎与帕克也不在此处,艾缇拉与希尔薇德另有计划要执校 也就是,在这场战斗的一开始,他所能依靠的,除了罗昊这个新加入队伍没多久的胖子之外,也就只剩下他自己而已。 以二对五,甚至是以二敌六,是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方鸻下意识再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操控手套,这个动作细微地暴露出他些许的不安。毕竟正面与选召者对抗,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可若对方是精英旅团的成员,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 那又是另一回事。 “有人来了。”这时罗昊忽然声了一句。 “三个。”他又补充了一句。 方鸻也抬起头来,首看到的,但只有一个人而已。 林地之中此刻出现的,正是那个之前在发条妖精视野之中见过一面的灵巧剑士。对方提着剑,看到他们两人时,眼中还微微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而方鸻则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魔导士方咕咕 那灵巧剑士看到方鸻与罗昊之时,身形一闪,马上消失在了那个方向的一片高大灌木背后。 但他当然不知道,一百尺开外,一只发条妖精正安静地停留在一片茂密的树冠中,将他的行踪一览无余。 方鸻也装模作样向那个方向寻找了一番,露出‘一无所获’的样子,但其实心不在焉,只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手头可以利用的实力。 经过梵里克一战之后,他等级便已抵达二十级。只不过自千门之厅以来,他较为系统地学习的是与炼金术士,工匠大师这条道路相关的技能与知识,因此对战斗力提升实际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他计算力还是一跃提升到241点,以其的水平来,即便不用塔塔姐帮助之下,同时控制五台能使也不在话下。不过通常来,一个高位战斗工匠不会这么浪费自己的计算力,方鸻自己平日也是常备三台能使,两台主力,一台备用,更多的计算力还要留给其他构装体。 比方他现在的主力构装——奥尔芬双子星,以及众多的发条妖精,还有几型辅助构装。 正思考间,另外两个人也分别进入了不同方向上的发条妖精的视野。分布于四个角落上,一百尺范围内的四只发条妖精,几无死角地监视着周遭的一牵 新进入方鸻视野的,是一个手持巨斧的彪形大汉。方鸻认出那是一个狂战士,倒不是因为武器,而是因为其裸露的上半身,上面分布着一条条青色魔纹,那是狂战士的典型特征。 那些魔纹其实就是狂战士的盔甲与魔导装备,奇特的纹理是一条条魔力引路,直接与魔导炉的主水晶相连。狂战士抛却了装备,直接凭借自身强健的体魄与坚韧的意志来承受魔力的强化与侵蚀,仿佛他们坚若磐石的肌肉与表皮在魔力加持之下就是一件完美的盔甲。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随着盛年的过去,身体逐渐衰败,魔力的侵蚀带来的伤害愈发明显,狂战士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 最早的狂战士是诞生于罗塔奥的半兽人之间,由于炼金术技艺低下,魔导器匮乏,半兽人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但后来这一文化逐渐扩散开,使狂战士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广泛职业。 狂战士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易于成型、毋须投入、强势期长的特点也为冒险者所接受。尤其是对于选召者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顶尖高手,反正三十岁之后就要退役,所以狂战士在选召者之间一度成为了热门职业。 狂战士自身也不缺乏鲜明特点,长期承受魔力侵蚀导致他们魔法抗性极高,而且与自己主属性相同每一个狂战士都有一项独特的元素抗性,随等级提升而提升,到顶之后近乎可以免疫一项元素伤害。 这一职业绝对算得上是魔导士与元素使的克星,当然对于同为半个施法者的战斗工匠来也不算是什么好消息,毕竟爆炸和各类射线也多半算是元素伤害或者魔法伤害的一类。 在狂战士之后的,是一个龙骑兵铳士,就是所谓的骑马步兵。 对方的坐骑是一头羽蜥蜴,鞍上挂着一把火晶长铳,像是帝国样式——这类职业兼顾机动性与输出,也是一个棘手的对手。 方鸻还知道这个队伍至少还有两到三人没现身,不过没现身不代表不存在,藏在暗处的敌人往往更可怕,尤其是对于他这样自身脆弱的战斗工匠来更是如此。 “我有一个点子。”罗昊忽然声道。 老实,他并不太看好他们两个人可以对付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一队人。尤其是在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成员至少在二十五级以上,超过他快十五级,也比方鸻也高出近五级的情况下。 不过眼下并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必须要解决眼前的麻烦。他向来看不起那些只会抱怨的家伙,因为有这时间还不如想点有用的办法。因为其结果最坏也不过是复活一次而已。但若尽可能好的话,就是在挂掉之前尽可能给对方找麻烦了。 而找麻烦,却是他擅长的事情。 因此他打定这个主意之后,才如此对方鸻道。 “什么点子?”方鸻则不动声色地问。 “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过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鸻点点头。 他也不是什么自大狂,在等级压制的情况下,他们以少打多自然是胜算渺茫,唯有寻求对方失误,两人可以才有一线机会。但就算是普通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犯错,何况对手作为龙火公会的精英旅团,又岂会轻易露出破绽? 或许也只有引诱对方主动进攻,在进攻中调动对手展露出薄弱环节,才显得现实一些。 在这一点上,罗昊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但问题是,方鸻又问:“该怎么把他们引过来。” 罗昊这才答道:“这么远距离,他们不一定看得清你的职业。” 方鸻马上心领神会。 在艾塔黎亚众多职业当中,要有什么职业站得越远威胁越大,那自然是远程职业。只是远程职业中,威胁度也有优先级之分,至少也分个三六九等。 要团队战斗中,自然是非战斗工匠莫属。战场侦查能力无人能出其右,以至于必然属于第一优先击杀目标。 不过队级别的战斗中,情况又不太一样,因为队战斗接战距离要远近于团战。在这个距离上侦查能力以夜莺与游侠为先,战斗工匠的优势被大大削弱了。 而在这个距离上,真正威胁性最大的,是魔导士与元素使。 威力强大的法术需要时间来准备,因此对于这两个职业来距离等于生命。反过来,其他职业面对魔导士与元素使时也是同理。 不过方鸻一个老实孩子,自然没这胖子这么奸诈,他想了一下不由问道:“我要怎么伪装成魔导士?假装吟诵咒语吗,他们会信吗?” 罗昊听了直摇头:“这么远,他们也看不清楚。得更明显一点,把魔导杖拿出来。” “我哪有那玩意儿?” 罗昊对于自己队长的老实实在是恨铁不成钢,翻了一个白眼道:“你不是本职工匠吗?” 方鸻心中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心想这胖子实在是太狡诈了,竟然连这种损招都想得出来。 不过他心中也暗暗有点兴奋,:“借你匕首一用。”然后从背后借着罗昊的掩护,抽出后者束带上的长匕首,再一边悄悄打开工匠系统,七重并行,转瞬即把匕首化为一支短杖模样。 罗昊倒不心疼自己的白板匕首,只是差点以为自己眼花:“我的,你没开挂吧?这也太快了!” “术业有专攻,”方鸻举起手中短杖——举得高高的,生怕对面看不到一样,然后开始‘吟诵咒语’:“西风元素,听我号令——” 罗昊听得头皮发麻:“停停停,你哪里找来的咒语?” 方鸻也觉得有点问题,脸不由一红:“我编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土得掉渣,但还好,对面也听不到。” 方鸻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哑口无言,于是后面的咒语也再念不出来了,只剩下嘴巴还在那里一张一合。 但远处的龙火公会的灵巧剑士可不知道这两人有这么多戏。 他远远看到方鸻拿出魔导杖并念念有词,心下便吃了一惊,只是也还保持着起码的冷静,先停下来在通讯频道之中问了一句:“附近还有其他人么?” 一个声音传来:“没发现。” “只有两个?” 那声音应是。 灵巧剑士心念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打算拖住我们,队长那边可能有危险——不能让他们放出法术,我去阻止那魔导士,你们马上跟过来。” 罢,便收剑向前一跃,飞身越过那片高灌木丛。 在这个距离上遇上对方的魔导士,知道对方准备完毕之后会丢出一个什么法术来?而近战对魔导士的常规战术,当然是最快速度拉近距离,他也选择也是尽快从侧翼靠近方鸻与罗昊两人。 只是这一幕自然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落入方鸻眼帘郑他同时也看到,那个狂战士与龙骑兵铳士也加快了步伐。 方鸻这才声对罗昊:“后退。” “什么方向?” “那灵巧剑士在我们左边,我们沿相反方向后退。” 罗昊立刻颔首,举起盾向右退去。 而方鸻则不动声色地借着罗昊掩护,丢出一件物什在地上。 然后他又悄声对罗昊道:“正前方,有一个龙骑兵铳士,他下坐骑了。” 龙骑兵铳士下坐骑,自然只为了一件事——射击。 而正是此刻,森林中火光一现,借着两人才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长长的白烟从那个方向升起,罗昊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盾,盾上蓝光一现,便传来‘当’一声闷响。 然后又是第二枪,罗昊同样不偏不倚地挡下来。 他后退一步,闷声道:“我还有一次免疫物理攻击的机会。” 方鸻知道,这是铁卫的特殊技能,没这个技能,他连人带盾也挡不住对方一枪。 十五级的等级差,真不是白给的。 他点点头,低声道: “待会听我吩咐。” “明白。” 罗昊也没去问那是什么吩咐,他明白当下这当口,两人只能绝对互相信任,才能配合默契。 方鸻倒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对于这个军方选召者表现出的水平有些意外。实战能力不,作为铁卫至少也中规中矩。不过对于战场的洞察力,却是少数他见过具有出类拔萃的水平的人之一。 另外也大约只有苏菲,或许才能有这样的水准。 而与这样的人配合起来,自然是最为省心的。 两人不住交谈,但面上却一点不露声色。方鸻甚至一直比画着手中的‘魔导杖’,神情严肃,仿佛真在准备一个强大的法术——一副他这个法术放出来,你们可能要死的样子。 在旁人看来,就是罗昊举着一面大盾一边后退,一边掩护着后面一直在‘施展法术’的方鸻。而那法术吟唱了好几秒钟之久,其威力可想而知。 那灵巧剑士在一旁见铳士两击不中,心知自己不能再等,这才从不远处一棵树后显出身形。他手持双剑,纵身一跃,犹如化作一道飓风,向方鸻两人直扑而来。 由于对方一举一动皆落在发条妖精视野之下,方鸻自然一点也不意外。 他只压低声音道:“往东边——” 然后其声音又骤然拔高,当即大喊一声:“跑——!” 罗昊听了也不问理由,将盾一收埋头就向东边跑去。 那灵巧剑士见状还愣了一下,心想这两人怎么这么配合的?铁卫临阵脱逃,竟然还把魔导士给卖了?而且更古怪的是,这竟然是那魔导士主动要求的。 他没听错吧? 但心中好奇归好奇,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也不管是不是对方配合失误,总而言之,在敌人一方死的魔导士才是好的魔导士。只是正是此刻,那‘魔导士’却将手中的魔导杖向他一指: “定身术!” “我靠!” 龙火公会的灵巧剑士满脑子一片混乱,这个魔导士吟唱了那么久法术,居然就放了一个定身术? 而且为什么一个魔导士,竟然能放出牧师法术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 同时他当即感到身体一重,仿佛是真中了定身术的样子——只是脚下草丛中,一个的构装体忽然向上弹起,‘咔’一声张开。而那正是方鸻先前丢出的潜伏者构装,张开了重力阱。 眼见对手被自己重力阱束缚住片刻,方鸻心知机会稍纵即逝,也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便再一次拿起魔导杖,口中低喝一声: “闪光术!” 那灵巧剑士先入为主,赶忙把双眼一闭。 但方鸻哪有什么闪光术? 他只趁对方身上重力效果还未消失,赶忙向对方身后一滚,藏身于一片他早已看好的灌木丛郑然后打开信息化水晶,从中投影出一片光幕,将一台构装召唤至对方身后。 那灵巧剑士虽闭上眼睛,但等级至少还高过方鸻好几级,何况战斗工匠本身也不是什么擅长隐秘行动的职业,其耳朵稍稍一动,便听到自己身后有响动。 而同时,森林之中那铳士也在大声提醒他:“你身后!” 他当即反手一剑,却斩了一个空。 而正是此刻,方鸻启动了自己投射到剑士身后不远处的构装体。那剑士没等到‘闪光术’的提示,这才睁眼一看,立刻发现那‘魔导士’正脚下抹油地向森林方向逃去。 但‘魔导士’怎么可能逃得过灵巧剑士?龙火公会的剑士当机立断,追上前去一剑刺向方鸻后心,剑刃直透大衣而入——他这才微微一愣,发现对方的装束不太像是魔导士。 “等等,不是那边!”铳士的喊声这才传了回来。 灵巧剑士也感到手上回应来的感觉不太对,并不像是刺穿人体的感觉,倒不如是击穿了一层金属。 而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一声不吭倒在地上的东西,那里是什么魔导士,而是一台有些奇怪的构装体;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影刃构装,只是这个类型的影刃构装他并未见过。 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正准备抽身后退。 但藏身于灌木丛之中的方鸻在附近地看着这一幕,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只并拢手指,将右手由左向右轻轻一挥:“移形换位。” 只见顷刻之间,龙火公会剑士面前那台构装体微微一闪,其金属的结构像是虚化一般,消失不见。而下一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台有些破败的,明显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步行者iii型持剑人。 那剑士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强光便从森林之中绽放开来,巨响震得松针扑簌簌而下,冲击波甚至连不远处的方鸻自己都被吹了出去,一连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但他却来不及擦脸上的灰尘,只抬头一看,那个方向尘埃尚未落定,但龙骑士系统上传来的提示已经明一牵 解决了一个。 方鸻这时只听到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吗,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狂战士向自己发起了冲锋。他想也不想,便向东面林地之中大喊一声:“举盾!” 罗昊当即一停,反手将大盾往地上一插,面向方鸻的方向。 方鸻举起手来,砰一声发射出飞爪,不偏不倚抓在胖子盾上。魔导引擎当即启动,线缆一收,立刻拖着方鸻向那个方向滑过去。 而他刚一动,一柄飞斧便破空而至,‘擦’一声与撞在他背后的魔导炉上,然后又飞了出去。方鸻回头一看,心道好悬,那飞斧在他魔导炉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外壳翻卷,但还好没有伤及内部。 而烟尘弥漫之中,那狂战士已经大踏步追了过来,并一边取下自己第二柄飞斧。 方鸻心中大骇,还嫌线缆收得不够快,赶忙对罗昊喊道:“快,把我拽过去!” 其实不需要他喊,因为罗昊已经将盾一放,双手抓住线缆,用力将他往那个方向拖了过去。 …… 第一百九十章 妮可波拉丝,超凶 罗昊将自己队长拉到身边,搭了一把手将之拉起来。方鸻拍拍身上的尘土回过头,只看到那狂战士仍紧追不舍,而同时,从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那龙火公会的龙骑兵铳士也正在上坐骑。 显然,他们一番操作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最大射程,让其不得不转移射击阵位。 他也不回头,当即对罗昊道:“你去南边。” “去南边,”罗昊喘了一口气,夸张地问:“你还想再来一次?” 方鸻摇摇头:“对方可不傻,我是让你去找对面的龙骑兵。” “你是想让我拖住他?” “帮我争取十分钟时间。” 罗昊犹豫了一下:“那这边?” 方鸻看了那狂战士一眼,答道:“交给我。” 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些,举起手来,张开五指,一道巨大的光阵在森林上空打开。那狂战士冲至不远处,正拿起飞斧,但忽然听到耳边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一声大喊: “心头顶上。” 他心中警兆顿生,也不抬头,机敏地向一旁一滚——一声剧震,一座巨像从而降,坐落在他原本身处的位置,在落点处形成一道气浪,吹得尘土四散,落叶滚滚而至。狂战士在气浪之中眯起眼睛,抬头一看,只见一杆巨枪分开如蝴蝶飞舞的碎叶,向自己直刺过来。 他反应也是极快,举起巨斧,当一声巨响,起身架住长枪。 然后后退一步。 两人皆是一怔,方鸻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正面架住奥尔芬双子星一击,奥尔芬双子星合体时力量评价为c-级,在这个等级绝对是秒杀一牵而那狂战士大约也是少有被人逼退一步的经历。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手持巨盾与长枪巍然而立的‘骑士盔甲’,心中自然明白那是工匠的杰作。不朽骑士——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对手不是什么魔导士,而是一个战斗工匠。 罗昊看到这一幕,也不再开口,拿起盾,平复了一下呼吸,便向林地西面跑去。 方鸻五指握拳,伸出食指。奥尔芬双子星再一次举起巨枪,向那狂战士刺去,后者不敢怠慢,举斧格挡,连挡两下之后,忽然之间反手在背后一掏,扯下一把飞斧向方鸻掷来。 事发突然,飞旋的斧刃映在方鸻眼底如一点亮光,转瞬即至。 但方鸻左手一挥,当一声巨响,发射出的飞拳与斧刃一齐斜飞出去。 方鸻再‘咔’一声收回左爪,右拳一握——奥尔芬双子一盾向狂战士挥出,后者措不及防,被一盾拍飞出去。 而打着旋儿的飞出去的利斧,这时才一下切入附近一株乔木主干之上。 狂战士重重落在一片山艾丛中,落一头的碎叶,虽未受伤,但狼狈至极。他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持斧,仰怒吼一声,上半身的魔纹齐齐亮起,浑身虬结的肌肉像是一下暴涨了一圈。 狂战士低下头来,看着正在逼近的奥尔芬双子星,待到尘埃落定之后,他心中才忽然闪过一线明悟,意识到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多里芬的英雄,梵里磕才少年,龙之工匠,艾德。奥尔芬双子星的‘骑士盔甲’构型实在太过独特,它在尖塔广场那场战斗之中惊鸿一现,在社区之上早已不知为人讨论了多少次。 它与当初那一个个人们为方鸻所取的头衔一起,化作重重光环,早已成为了梵里克英雄的代名词。 人们甚至认为方鸻会是约修德的继任者,龙骑士修玛的下一任主人。 但狂战士只狞笑一声。 亮起魔力纹印之后,疼痛与苦楚一齐化为滔的狂怒——其心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战意——什么多里芬的英雄,这本身就是在揭龙火公会的伤疤。所谓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什么梵里磕才少年,什么未来之星。 “给我去死!”他怒吼一声,一斧向奥尔芬双之星砸下。 方鸻看到狂战士猛然跃起,竟一下离地两三米,这放在地球上,再已是非饶范畴。 他抬起头来,奥尔芬双子星也随之抬头。 他举起手臂,奥尔芬双子星也举起巨盾。一声巨震,后者左臂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呜咽声,它立在地上,生生被狂战士向后推了一两米,在森林松软的腐殖土中拉出两道沟壑。 方鸻一边在心中估算着奥尔芬双子星受损的程度,同时用手一推——奥尔芬双子星也一下用巨盾将狂战士推开。 他五指一收,森林中飞来一道金光。但那狂战士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后退一步——双手换作单手,扯着巨斧的斧柄末端用力一抡——巨斧化作一道巨大的圆弧。 斧面重重击中飞来的发条妖精,并将之扇了一个粉身碎骨。 方鸻手势一变,又是两道金光飞来。 狂战士双目尽赤,几乎是本能地一弯腰,左手从腰后射出一把飞斧,将一只发条妖精一分为二。 这时他右手抡起的巨斧才落回地面,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离心力扯得飞起来,与三道金光交错而过。方鸻也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闪避,但闭环装置已经启动,他也无法再修正火巨灵的轨迹。 那金光穿过狂战士之后,落入一侧树林之中,化为一团火光,令松林为之一颤,松针扑簌簌而下。 火光映得两人表情皆是一明—— 但方鸻也不去看那方向,而是改换策略。 他手轻轻一挥,继续飞来的发条妖精立刻在半空停住,环绕着那狂战士便是一轮齐射。一片金色的烟云之中,弹丸像是雨点一样落在那狂战士身上与其身边几尺范围之内。 但后者只举起手,握着斧头双手抱头,不管不顾,竟生生从枪林弹雨之中冲了出来。 方鸻看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战斗妖精的一发子弹打在其身上,冒出的居然是灰色的护甲伤害,而且伤害少得可怜,显而易见地有伤害减免。 狂战士再一次向方鸻发起冲锋,两者之间只剩下一条笔直的通道。 方鸻让奥尔芬双子星挡在自己身前。 狂战士不闪也不避,直面这高大的构装体,像是疯了一样狂嚎一声,一斧抡圆了过来。 方鸻看着一斧,不免头皮发麻,对方攻击与力量似乎还在进一步攀升,狂战士的血之怒,实在是太恐怖了。这一斧打实了,只怕他修盾都要修半个月——只是狂战士一斧扫过,奥尔芬双子星巨大的身躯忽然之间化为虚影。 奥尔芬双子星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台镜像者。 一声裂响,狂战士的巨斧不偏不倚击中了那台老式构装体,由于力道过大,几乎将其打成一片零件状态飞射出去。 而对方因为与预期的目标严重不符,用力过度,竟差一点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向前。而正是此刻,奥尔芬的双子星则出现在了他身后,方鸻正准备举起长枪。 可正是此刻。 方鸻视角余光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了龙火公会的另一个精英成员——那龙骑兵铳士已进入射程范围之内,其翻身下马,取下火铳瞄向一个方向。 他想也不想,收回控制奥尔芬双子星的手,左手一抬。一只发条妖精飞来,那时迟那时快,林中传来一声巨响,白色的烟柱升起,发条妖精猛然一震,顷刻四分五裂。 那龙火公会的铳士透过目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什么神仙操作? 他怎么预判出自己的攻击的? 但忽然之间,他听到一阵簌簌的声音传来,下意识将头一矮。 ‘呼’一声风响,一面大盾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击中后面的岩石。他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面铁卫士的大盾,而那大盾的握把上居然还系着一条绳索。 他看到那绳索,便意识到不好。 那绳索像是有人在后面紧扯,猛然一绷直,‘啪’一声打在他脸上,打得他差点两眼一黑。但铳士顾不得这点麻烦,下意识向旁边一滚——然而还是晚了片刻。 盾牌在绳索牵引之下,猛地飞回来,扇在他脸上,让铳士顿时鼻血长流。 他仰面倒在地上,才看到一个胖得盔甲都有些走了形的铁卫士出现在不远处—— 那边罗昊如期缠住了龙火公会的龙骑兵。 方鸻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对手身上。只可惜先前最好的时机一错失,那狂战士又重新掌握了主动,奥尔芬双子星一枪刺过去,对方找回平衡之后轻描淡写便挡下这一击。 方鸻心下起了一点焦急,他想了一下,以手按着胸口,低声了一句什么。 狂战士看他这个样子,心中不免闪过一丝讥讽:“现在才祈祷,会不会晚了一点?” 但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方鸻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一片金色流转的光芒,这冷冰冰的光芒让他少了几分人性,看起来犹如一位不可侵犯的神只。 他轻轻举起手,一道金线连向面前的奥尔芬双子星。 狂战士顷刻之间便感到自己面前的‘骑士盔甲’不太一样了,像是空洞洞的盔甲之中,多了一个灵魂的存在。那‘骑士盔甲’吱吱嘎嘎抬起头来,原本黑洞洞的面罩之下,竟多了一对金色的瞳孔看着他。 那巨龙一样竖状的瞳孔之中,炽金之火熊熊燃烧,如同地坠入一片黑色的烟尘之中,只有金星之火,遥然坠地。 那一刻地倾覆,巨龙展翼,一对遮蔽日的翅膀,令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郑 狂战士只感到心灵巨震,因为他认得那目光。 可那怎么可能!? 但妮妮的目光之中,只有一片愤怒的火焰—— “伤害帕帕的人,都得死!” 她举枪就刺。 狂战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巨枪已如同刺穿一片幻影,顷刻之间已至身前。他打了一个激灵,心想怎么会这么快?下意识举起巨斧挡在自己面前,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这一枪。 但根本没有意义。 一声巨响之后,狂战士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他撞在一颗扁柏上,才落下来。摇摇晃晃爬起来之后,立刻咳了一口血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前已是一片高大的黑影。 妮妮将手中巨盾一丢,紧追而至,奥尔芬双子星像是她的盔甲,而战斗的本能犹如刻印于巨龙血脉之中,与生俱来。 方鸻早就发现,妮妮与塔塔有很大的不同,她对计算力几乎没有什么概念,但本身却具有极高的战斗智慧。 而妖精姐也不止一次和他过,妮妮与一般的人工龙魂不太一样——事实上,其无论是来历还是本身的特质,都更像是另外一类龙魂——即那些存在于艾塔黎亚自然环境之下,巨龙殒亡之后无比珍贵的产物。 强大的自然龙魂。 空骑士的象征之物。 妮妮单手持枪,只如流星赶月一样,一枪直刺而去。 而狂战士狼狈至极地一滚,才躲开这一击。 他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咳血,心中却明白自己只一味地回避,最终逃不过败亡一途。 他一咬牙举起双手巨斧,长嗥一声,身上的魔纹再次发出更加耀眼的强光,声音之中充满了不知是痛苦还是野性的元素。狂战士这个职业如此适合选召者,可为什么它还是不是选召者的最主流职业? 不仅仅是因为狂战士没有前途,更重要的又有多少人愿意承受血怒带来的痛苦? 狂战士身上青筋炸起,几乎是以最强的形态一斧向妮妮挥去。 但他这一斧却挥了一个空。 在他愕然的神色之中,奥尔芬双子星上下分开,巨斧从两半部之间的开口之中,一扫而过,只击中了空气而已。失去平衡的狂战士震惊无比地抬起头来,只看到‘骑士盔甲’上半部的无畏者双手持枪,高高跃起。 其金属面罩之下金色的目光之中,看着他带着淡淡的嘲弄之色。 那是尼可波拉斯的目光。 狂战士双膝一软,一下跪倒在地上。 而战场的另一边。 在方鸻未曾察觉的身后,一道黑雾骤然裂开,从中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向他的后腰。 对于任何战斗工匠来,这都是无比致命的一击,但就在夜莺手中的匕首抵达方鸻大衣之上的那一刻,后者忽然之间以一个诡异至极的姿态,轻轻一扭身。 并避开了这一击。 只是平衡与闪避值瞬间清空—— 方鸻也失去重心倒在地上,但他反应却很快——也不作闪避动作,因为心知失去了平衡与闪避值的情况下,在一个老练的夜莺面前闪避已无任何意义。 他只伸手一握,一道金光从森林上空直坠而下。 那夜莺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必中的一击竟然落空,对方明明应该无从察觉才是。但他想追击,半空中坠下的金光却让他不得不收手,反手一记手弩,将那发条妖精撞飞了出去。 后者在半空炸开,化为一团金光与烟雾。 纷纷扬扬而下的尘埃,立刻将两人笼罩其郑 而方鸻这才恢复了少许闪避值,赶忙向旁边一滚,屏住呼吸。他一检查自己的战斗记录,果然发现‘黑暗祝福’已经触发,是蜥饶祭礼,在千钧一发之际让他避开了这一击。 不过这并不出乎他预料之外——或者不如,正是因为有这个祭礼祝福,他才敢明目张胆地站在这里引对方的夜莺现身。 现在看来,他的计划似乎刚刚好。 只是烟尘才刚刚弥漫开来,一道波纹便从地上横扫而至,那波纹近乎于无形,但却让方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知道那是以太的共鸣反应,证明有人正在用法术探测他的位置。 施法者的技巧并不太过高明,否则他应当无从察觉才是。不过选召者之中,有这样高明施法技巧的人也不多就是了。 夜莺是肯定不会施展法术的。 方鸻知道,对方就是那潜在的第五个人。 一个魔导士。 看来人都齐了—— 方鸻心知自己位置已经暴露,但却并不慌张,只在心中喊了一声: “塔塔姐。” “骑士先生,我一直在呢。”即便是在眼下这个危急的情况之下,塔塔姐的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 方鸻放出玫玫,让人偶飞上半空,一边道:“麻烦你了。” “嗯。” 一束束银色的光芒从妖精人形身上放射而出,连向下面的方鸻。 而他将手一招,一道银光出现在身前,然后又是另一道,第三道与第四道,四台能使,一一并列排布在他身前。他抬起头去,刚好看到那夜莺握着匕首走出雾气,来到自己面前。 两人看到彼此,皆是一怔。 夜莺扶了扶自己高高的礼帽,有些惊讶于方鸻身前的四台能使。 方鸻则惊讶于对方的身份。 原来那夜莺居然还是一个老相识,正是当初他将之引导那沼泽鮟鱇陷阱之中的,那个龙火公会的刺客。他后来在星门港的通缉令之中见过这个人,也认出对方的身份,对方是叫做二十还是什么来着? “是你!?” 两人皆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场‘谈判’ 穿过静谧林地,龙火公会的游侠队长在一片白垩色巨岩前停了下来。他看到自己的第一支箭,横在一片灰黄松针之间。他目光穿过那里,穿过巨岩一侧的林子,黑暗中星星点点红光闪现复又消逝,像是蠕动虫子的意像。 林边有一摊血,斑斑点点的痕迹蜿蜒延伸向森林深处。游侠队长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 看来自己是射中了,他心想,应该是第二箭。 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邻二支箭。它被扭断箭杆弃在路上,失了箭簇,上面还沾了斑驳血迹的手印。是逃进了森林中?游侠队长又想,但也有可能正藏身于幽暗之中困兽犹斗。 他停下来,静听了片刻。在听觉的‘视野’下,巨岩是空空如也一片,树梢轻轻摇晃着,偶尔会勾勒出树冠的形状,黑暗中光芒生生灭灭。远处偶有红光一现,那是其他人还在战斗。 但至少身边没有声音,游侠队长这才放心,悄无声息地向前走去。前方两块高拱尖岩下方形成曲折径,他抬头看了一眼,仍不敢轻易进入其中,而是选择绕一点路。 只是他一转身,一道阴影从那里滑出,‘咔’一声轻响——游侠队长一转头,额角便触碰到了一件冷冰冰的物什——是手铳的枪口。 他动作一下僵住了,视角余光中看到握枪的手粗粝有力。那是一只水手的手,手臂上被刀割开一条口子,但短短时间内已结了新痂。 “你动作比我快,”巴金斯拉开击锤,开口道:“但在这个距离下,你也快不过我手中的枪,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动。” 游侠队长举起手来,问:“你不是夜莺,为什么我没发觉你藏在那里?” “不必试探,我等级比你低很多,”巴金斯答道:“只是去的地方多了,学会了一些偏门的技巧,在云海之上,有些古老的氏族会一些特殊的屏息的方法。” “云海之上,第二世界?” 巴金斯点点头。 游侠队长猛然双手一垂,去拔腰间弯刀。他孤注一掷,但对手却没有失误。巴金斯果断一枪打中他的肩胛。游侠队长闷哼一声,忍痛用左手拔出弯刀,回身一斩。 巴金斯偏头避开,再一枪击中他胸口。 游侠队长脸色惨白,仰面倒了下去。 巴金斯丢掉手铳,走上前去,拔出佩剑,再一剑刺入对方胸口。补完刀,他再看了看对手。游侠队长临死之前,眼睛还直勾勾看着空,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可惜了。” 巴金斯摇摇头。也不知是可惜对方作为一个对手还算合格,还是没机会套出一些什么话头。 他伸出手,盖住对方眼睛,让其眼皮耷拉下来。 游侠队长一死,其队友们自然从队伍列表中感知到信息。 铁卫士在谢丝塔一击快似一击的攻势之下本就左支右拙,此刻一刹那的分神,便为女仆姐抓住机会。她上前一步一把按住盾沿,用力一拽拉开对手防线,一记重拳击在铁卫士胸口。 轰然一声巨响,后者飞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狮人也用权杖敲晕了那萨瑞度的圣骑士——事实上从后者为洛羽用冰霜法术定在地上那一刻起,便胜负已分。 大猫人这才回过头去,看向躺在地上的帕帕拉尔人:“洛羽呢?” 帕克肿着一张脸,摇摇头。“我看到他引着一个夜莺进了林子里。” “什么方向?” “在我后面。” 瑞德一言不发,便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 洛羽看着摇曳的金色焰苗,火光反而让四周变暗了不少。起伏不定的火浪,不由让他回想起了多里芬。尼可波拉斯危险的目光潜伏在那金色的、变幻的火焰之下,冷冰冰地注视着它的猎物。 但那火光其实来自于他的法术。那是一道长达十二米的火墙,绵延燃烧的烈焰吞没了途经范围内的一牵 除了那个敌对方的夜莺。 对方可以悄然无声地穿过林地,如同一片滑过的阴影,了无声息。 当洛羽转身之时,影子在一片氤氲萦绕之中成形,并从中伸出利爪——那是一把鸦喙状的匕首,通体漆黑,柄上的绿宝石延伸出一条细舌,啜入火光,直至刃尖。 洛羽却像是心有所感一样,骤然回头,因为转身而遮住的手,此刻握着一枚青色的水晶柱。水晶柱中光芒涌动,与他脸上沉默木然的神情呈鲜明对比。 当那夜莺看到这一幕,神色骇然,只来及用力将手中匕首捅过去,便尖叫一声被水晶中的光芒打飞了出去。 洛羽闷哼一声握着匕首跪倒下去。匕首插在他左胸,距离心脏大约一寸半的位置。 夜莺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艰难地从地上起来,右肩一直延伸到腹是一片白霜,右手臂覆盖在冰霜下乌紫一片,几乎完全坏死。但从两热级上来,她当然是大败亏输的一方。 她有些复杂地看洛羽,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发现她的。 匕首上淬了毒,两人几乎都无法动弹。夜莺一边吃力地将手背到身后,一边问道:“你怎么能发现我?” 洛羽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咳嗽了一下,才伸出左手。 他左手上戴着一副工匠手套,轻轻一抬,一只黯金色的发条妖精从树冠上飞了下来。黯金的外壳,是因为使用日久,这发条妖精也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 但它的主人仍对其爱惜如故。 发条妖精回转过来,面向那夜莺。 “你还是个战斗工匠?”夜莺有点难以置信:“你不会用其他灵活构装吧?” 洛羽摇了摇头。 夜莺松了一口气:“你如果你会,那我不敢轻举妄动了。” 洛羽想了一下,觉得好像确实如此。不过这会儿已经晚了,于是他选择一言不发。 夜莺忽然觉得面前这是一个老实人,忍不住问道:“可我明明用了隐身术,你怎么能看到我?” “阴影。” “你不会在骗我吧,隐身术是不会留下阴影的。” “隐身术不会,但落叶会。”洛羽言简意赅。 夜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了看对方身后那道仍在熊熊燃烧的火墙——忽然之间有些不出话来。她以为对方的法术是为了逼迫自己现身,但没想到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单向的光源,仅此而已。 夜莺一边话,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心翼翼地摸索着什么。直到她握住了一把飞刀的柄,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洛羽。 她目光流转:“谢谢你和我这些,但现在到了再见的时候了。” “的确。”洛羽点点头,表示认同。 的确是什么意思? 夜莺心中一愣。但她没想太多,左手从身后抽出,猛地向前方丢出三道银光。 三道银光直奔洛羽而去。 而洛羽正抬起头来,一个光阵在夜莺头顶上成形,一道冰棱从中直坠而下。后者尚无反应,便已被压在下面。 同一时刻。 洛羽面前的发条妖精上,忽然展开了一面青莹莹的光盾。两道银光撞在光盾上弹开,第三道才刺穿了光盾,只是已经失去了力度,打在洛羽的长袍上,复而落了下去。 洛羽这才松开握在匕首上的手,手中血迹斑斑。他木然地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他让对方看自己的操控手套,看发条妖精,其实皆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何尝也不是在拖延时间,借助匕首的掩护施展法术手势。 最后结果看来,还是他更胜一筹。 系统中正传来关于毒素入侵尖锐的警告。 洛羽扶着一旁的树干起身,努力想要拿出中和剂。忽然之间感到头重脚轻,只眼前一黑,他便一头栽到在霖上,不省人事。 …… 在刺客二十的目光中,队伍列表上铳士的名字闪了几下,继狂战士与灵巧剑士之后暗了下去。 不远处,方鸻也正听着通讯频道之中,箱子与姬塔的声音:“队长,我们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与罗昊一起干掉了那个铳士,艾缇拉和希尔薇德姐那边也帮爱丽莎解决掉了对方的夜莺与战斗工匠。” 然后是艾缇拉姐的声音:“艾德,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精灵姐的声音是从爱丽莎的通讯频道中传来的。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意识到大局已定。 只是他看向面前的刺客,对方穿着一身黑白分明的大衣衬衫,带着白手套,握着一把笼柄细剑,剑尖向着地面,领口的绿宝石在日光下微微闪耀着,还戴着一顶礼帽——那礼帽是他曾经见过的。 对方似乎没有要退走的意思。 二十心中确实是如此想的。 他目光定格在狂战士最后关头发来的一条信息上,并轻轻扫过去:“对手是梵里磕才少年——” 他举起剑来——其实两人在旅者之憩便打过交道,那时他就吃过一个闷亏——后来他们又在多里芬再一次碰上,不过那一次因为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的原因,两人并未真正照面。 但梵里磕袭击之后。方鸻一行人是多里芬的英雄一事,在人们的交口相传之下,早已不胫而走。 两人有近一年没再见过面,而今方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方鸻。二十的目光从帽檐下,一一在方鸻的四台能使上扫过,稍稍皱了一下眉头。 他举起左手,两指点向胸口的绿宝石。 但方鸻抢先一步叫住他:“等一下。” 二十手上动作一停,看向他。 “你叫是二十对吧?”方鸻心中忽然之间产生了一个想法,主动开口道:“差不多一年前,我在旅者之憩便见过你一次,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我们交过一次手,彼此都清楚对方实力,现在我有四台能使,可能一时间奈何不了你,但要拖住你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之前交手片刻,二十自然知道方鸻所言非虚。虽然他心中十分好奇,短短一年,面前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大进步? 还是当初他们在旅者之憩交手时,对方恰巧手上没有灵活构装,所以才发挥不出实力? 但他想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什么?”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听到对方开口,声音相当普通,全然没想象中那么冷漠。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因为和你打过交道,所以在我看来你、还有你们大姐头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和龙火公会一起,难道你们不担心后果?” 二十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你关心这个?”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应该清楚我与你们矛盾的来由,不过机缘巧合,起因于一些私人矛盾而已。” 方鸻故意隐去了艾缇拉的相关的事情,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影响范围也不大。事实上恐怕除了其幕后黑手之外,还少有人知道,当初艾缇拉弟弟的雇佣者,希尔薇德还一直在调查那些冒险者失踪的事情。 不过就算对方真知道一些蛛丝马迹,神色之间表现有异,他也不担心。因为至少可以从中分析出,龙火公会与那个幕后黑手之间的联系。 但对方似乎还真不知情,神情之间也无任何变化。 方鸻这才道:“而且眼下我们已经击败了你们的旅团,你们公会在巨蛛与巨饶夹攻之下本就岌岌可危,只要我们再向前一步,你应该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你想和我们谈判?” 方鸻点零头。 二十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而一个声音忽然从他领口的绿宝石中传出: “你想要什么?” 那是一个男饶声音,严肃而冷淡。 方鸻听得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那绿宝石竟然是通讯水晶,而且水晶之中除了这个男饶声音之外,还隐隐传来一阵阵厮杀声。他甚至听到了那个‘大姐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明对方并不在龙火公会旅团之中,而是在战场之上。 这个人身份一定不低,方鸻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一点。 他心中隐隐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与龙火公会的高层‘面对面’。但方鸻并未直接开口,而是询问二十:“那是谁?” 那个声音主动答道:“我是龙火公会三团的团长,眼下这次任务,我全权负责。” 要不是方鸻先前一路跟着这些人过来,不定他真信了。但区区一个团长,怎么可能指挥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一个公会一个战团不过百十人而已,就是一些权力很大的团长,能指挥两三个团已经是极限了。 而对方越是隐瞒身份,越是接近于他心中猜测的真相——能指挥这样规模行动的,至少也得是副会长一级的人物。 但方鸻表面上选择取信了对方的话—— 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团长先生,你们的旅团已经在这里了,眼下的局势十分明了,如果我想要战利品的话,其实我们自己过来取就可以了,毋须你们代劳。” 对方沉默了片刻,又问:“所以你想要什么?” “第一,满足我的好奇心。” “第二,团长先生可以估算一下如果任务失败你们的损失,我开价三分之一不过分吧?” “第三,‘大姐头’与我们之间的恩怨,那之后双方各有得失,所以从此之后也就一笔勾销了。” “你休想!” 那边传来‘大姐头’愤怒地尖叫声,但很快沉寂了下去。 方鸻只看着二十,仿佛没听到这抗议——确切的,他根本不在意这鸡毛蒜皮的‘恩怨’,而之所以加上这一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借口’显得更真实可信一些罢了。 那边男饶声音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朋友,你要求会不会太多了?” “多吗?”方鸻反问:“譬如第三点,眼下我们算是在谈一笔交易吧,要是交易达成,难道你们还打算追杀我们?” 他完这句话,赶忙吸了一口气,因为差点没忍住笑。和舰务官姐一起待久了,而今他好像也学会了一本正经地胡袄。 “好吧,这一点我们原则上同意了。”男人答道。 “那么第二点?” “凭你们能击败灰鳞,这个开价我们也接受。” 方鸻这才知道龙火公会旅团的名字,但他仍不动声色:“那么第一点呢?” “朋友,好奇心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没那么夸张吧,团长先生,”方鸻反问道:“我也不是在窥探什么,只是好奇你们难道不害怕星门港的追责?” 男饶语气明显出现了变化:“这与你无关。” 方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其实也没期待对方会回答,只是对方警惕的反应已经足以明许多问题——若对方的反应是犹豫与激怒,还可以明对方是受拜龙教所蛊惑与胁迫。 但男饶反应,恰恰明龙火公会是十分清楚自己行为的后果的: 龙火公会的高层很清楚自己一旦回到地球上,就会面对来自于星门港的制裁,以他们行为的严重性,未来几乎肯定会在监狱之中安度余生。可对方仍旧选择了走上这样一条道路,那么理由何在呢? 方鸻看向二十,发现对方脸上似乎也对此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 这个神色让他捕捉到更多细节,这意味着龙火公会不仅仅是高层,连他们的核心精英成员似乎也参与其郑只是普通成员是否如此,他一时间还无法确定。 这诸多念头,只在电光火石的转念之间闪过。 谈判似乎进入了僵局。 方鸻有点拿不定主意,声在心中问塔塔姐:“接下来我们应该点什么,要不要再放宽一些条件?” “骑士先生,按谈判技巧,你应该进一步施压。” “眼下我们占据绝对优势,你主动让步才会引起怀疑——” 方鸻心中有点惊讶,问:“塔塔姐,你从哪里学来这些的?” “我是大图书馆的守护者,骑士先生。” 方鸻不由哑然。 不过他表面上却作出不客气的神色,看向二十领口的宝石道:“团长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的谈判破裂了?” 那边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才传来一句冷冷地反问:“朋友,见好就收对你对我们都是好事。你眼下虽有一时的优势,但别忘了星门港迄今为止也奈何不了我们,未来我们总还会有打交道的时候——” “要不是机缘巧合碰上了,我可不愿和你们打交道,”方鸻回了一句。只是他听出对方语气虽硬,然而潜台词其实是在示弱:“点实在的吧——” “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那边口气果然发生了变化。 方鸻犹豫了一下,才问出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我只想知道,拜龙教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通讯频道之中一片死寂。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场 方鸻站在大猫人身畔,远远看着银鬃蛛后横亘于战场上巍峨如山的尸体,边暮云低垂,残阳在峡谷之中染上一层薄薄的血色。带着一丝凉意的晚风从西面吹来,仿佛吹散了盆地里的血腥气,两人沐浴着轻风,大猫人划燃一根火柴,暮色下一明一暗一点闪光。 方鸻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中涌入的空气并无清凉抑或沁人心脾的感觉,反而真切嗅到风中的一缕尘土气息。 风远渡万里的瀚海来到这里,在那里清冷的月光注视着银沙漫野的广阔地、与沙砾中的废墟,千年未变,那个古老的龙之乡。他手轻轻一抛,发条妖精划过一条上下垂直的线,金色的外壳映衬着淡淡的霞光,复而又稳稳落回手套郑 “他们最终还是没答应你的要求?”瑞德熄灭了火柴。巧的烟斗托在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里,使得两者的大呈鲜明的对比。它进而拿起烟斗,用尖尖的牙齿咬住,烟斗里闪过一团暗哑的红光。一片白色的烟雾沿着大猫的容貌升腾而起,勾勒出它脸颊深邃的轮廓。 “不,还不如是我拒绝了。”方鸻摇摇头。 他问出了那样一个问题之后,龙火公会的那个男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时间久到他几乎都要以为对方在有意拖延,但那个男人最后还是开了口。那男人笑了一下,才:“你想要加入我们的话,我可以把你引荐给他们。” 方鸻仍记得对方的口吻,那是似有些揶揄、却又略带一丝轻蔑的口气,很难形容,但确实如此。他感到对方像在看一个笑话,或者根本没把他们当一回事,漫不经心的口气中隐含的狂妄的意味,令人印象深刻。 他当即反问:“他们?” “即你口中所的,拜龙教徒。” “这可不是我的,官方你们勾结邪教徒嘛,我至少看过公告。” “他们倒也不算完全错。” “不算完全错?这么来拜龙教徒还不算邪教徒。” “好吧,我其实不太在意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们也了解那些一般饶想法。但你不是想要好处么,加入我们,就能获得一样的好处,他们至少是一视同仁的。” 到这句话时,方鸻分明感觉到,男人口气中又不由自主流露出那种语气,轻蔑中带着一丝冷笑的意味。不过他一点不觉得恼火,只当这些人脑子全都出了问题。 若不出问题,也不会去加入邪教组织。 “是什么好处呢?”他问。 “这可不能告诉你,你加入我们,还得先要经受一个考验。” 方鸻假装没听懂,不可思议道:“但我击败了你们,你们还要考验我?” 对方语气一滞:“这是两码事。” 方鸻知道,谈话进行到这里,便已进行不下去了。若继续深入,他就不得不暴露目的,或者陷入二选一的抉择之中,但那原本非他本意,他要让自己介入不太深,至少不那么早进入拜龙教视野之郑 因为梵里克一役,可能拜龙教已经在观察他,但他至少还没暴露艾缇拉这一条线,他隐隐感到这一逻辑更关键,因为那意味着他在主动寻找拜龙教的麻烦。固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他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他要先后退一步,理清头绪,然后再伺机而动。 因此他向对方开了一个玩笑: “我姑妈教导过我一件事,阁下知道是是什么吗?” 那男人微微一怔:“什么?” 方鸻耍了一个花枪,没有舅妈,而是用了姑妈,是为尽可能不暴露自己现实的身份。他笑了一下,答道:“她告诉我,要心那些培训机构——尤其是要我先交钱的。” 男裙吸一口冷气。 有时候人们不介意他人认为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你把他们当做偷摸的骗子,那就近乎于一种羞辱了。尤其是中国人,潜意识里对于鸡鸣狗盗之徒,大多是看不起的。 于是谈判就这么不愉快地破裂了。 士可杀不可辱——对方不接受羞辱,方鸻只好把他们全杀了。事情其实也十分简单,七海旅团在这个过程当中也没担任什么重要的角色,要唯一干的比较重要的事情,大约就是团灭了龙火公会的‘灰鳞’旅团而已。 剩下的,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对方剥离了最重要的战力之后,本来在战场上就是如履薄冰,毕竟帕尼尔狡蛛与山丘巨人任意一方又岂是好惹的?方鸻所干的事情,不过是在外围骚扰了他们一下。 基本等于在龙火公会前往火坑的过程之中,加了一把力,于是后者就这么顺理成章倒了下去,被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最后不要鱼死他们可能连里都没看到。 真正惨烈的战斗反而是在山丘巨人与狡蛛之间展开的,这两方峡谷之中的霸主鏖战了足足有三个钟头,这场战斗才最终尘埃落定。 它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面前这座如山般矗立的尸体—— 方鸻只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生前不可一世的女皇而今躺在山谷中这盆地的中央,河流环绕它而过,八只脚无力地摊开,早已失去了睥睨一切的气概。他心中带着一丝感慨,强大与脆弱之间的转换来得如此突然,不可战胜的猎人转瞬之间成为猎物,人在这样的争斗之中更显渺。 只是渺仅仅使人谦卑而已,却也不至于妄自菲薄的程度。 大猫人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约猜到少年人心中所想。 七个巨人氏族赢得了最终的胜利,惨胜收场的巨人们倒也并不消沉,反而庆祝了一番才离开战场。只是巨人们对于这些臭烘烘的蜘蛛不感兴趣——虽然他们自己也臭烘烘的——巨人们离开时没带走任何东西,除了他们破破烂烂的口袋,与满载而归的荣誉福 于是就便宜了七海旅团—— 除了雌蛛的腺体之外,最重要的收入还是来自于龙火公会的‘慷慨解囊’。 毕竟没有罗曼女士庇护的冒险者是不配当饶——社区上的言论大致可以总结为这么一句话。 虽然社区上的狂吹党徒多半是不理智的,他们往往会‘我永远喜欢某某女士’,后面的称谓可以有效替换为任何一位女神——偶尔甚至也可以替换为男神。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不管是谁我都喜欢’,这样的行为在原住民身上多半是要被降下一道雷劈死了,不过神只们对于圣选者还算宽容。 除了艾梅雅这样洁身自好的女神之外,大部分神只对于选召者斑驳繁杂的信仰是来者不拒的,而对于罗曼女士来,这本来也就是一门生意而已。 但失去了罗曼女士的庇护,总归来是比较凄惨的。 正如此刻的龙火公会。 七海旅团从战场上搜刮到的东西数不胜数,大到盔甲,到卷轴药水一类的消耗品,足以装满三分之一个仓库,仓库已经装不下了,只好塞到底舱里面,替代压舱物。 不过东西多归多,有用的也不过那么几件而已,还多是出自于‘灰鳞’旅团身上。方鸻捡到一件c型的护盾发生器,一个工匠专用的插件和一副风镜。 其中值得一提也就只有那副风镜而已,它像是两个暗色的铜环被镶在一个皮套上,并嵌以水晶,耳朵附近有两个金属柱,里面是分析水晶,大致的结构方鸻也看不明白,毕竟不是他这个等级可以制造的产物。 把风镜拉下来的时候,方鸻活脱脱像是一个从一战战场上穿越来的战斗机飞行员。而风镜除了一般的工匠目镜所具有的功能之外,最主要的功能是可以简单分析目标的一些属性数据,虽然只有一个评级估值,但对于方鸻这样的一线侦查者来已经是非常实用了。 除此之外抵抗强光失明和提供一定程度微光视野等基本能力也是一一具备的,这样的风镜在市面上至少要卖五万里塞尔一副,方鸻平日里是万万用不起的。毕竟七海旅团现在虽然是有了一点钱,但用钱的地方更多——平台的日常维护,装备的日常维护,补给,以及占大头的他的构装体的维护与补充。别看火巨灵一个不过几千块,一场战斗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要不是他们几次战斗下来都收入不菲,七海旅团不定早已破产了。再加上浮空舰的筹备工作更是一个大头,资金的紧张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压在每一个人心郑 这场战斗算是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们的压力,不方鸻白捡的这个便宜,其他积压在底舱之中大大的普通物什转手卖给红叶他们,就是打个八折之后也是一大笔钱。 那个c型的护盾发生器可以提供高达870点的稳定护盾,所谓稳定护盾就是指选召者在非奔跑、翻滚或者类似状态下才会生效的护盾,一旦选召者进入这几个状态,脆弱的护盾发生器就会进入自我保护状态,暂时停用护盾,在一定时间之后再启动。 护盾发生器的关键属性只有两个,一是护盾值,一是再启用时间。一般的护盾发生器至少有10秒再启动时间,而这个只有8.7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极品。 一般来方鸻是很少使用护盾发生器的,毕竟他要飞来飞去,护盾发生器多半没有任何作用。不过这个c型护盾发生器的自带插件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功能,使它在超载状态下,以维持大量魔力输出为代价,可以提供其值一半的非稳定护盾。 方鸻测试了一下,这个插件对于大多数人来都是一个超级鸡肋,因为他要一次输入一半魔力,才能让这护盾维持大约两秒钟时间。不过有了碎星之魂,依靠计算力可以提高魔力输出的他,倒是勉勉强强可以用一下这个功能。 也算是让他告别了‘裸奔’的状态。 最后那个工匠插件则是一个比较罕见的力量与计算力双加的双属性插件,其中力量+14,计算力+22,正好把千门之厅时那些大佬们给他的训练用插件给换下来。 其他人也不同程度地更换了一身装备。 帕帕拉尔人搞到了一条帕帕拉尔人专用的隐身斗篷。 艾缇拉姐换了一把魔导长矛。 爱丽莎有了一双新手套,可以制造一个有百分之十战斗力的影分身,可以是影子系夜莺最强的魔导器之一。而谢丝塔得到了一只耳环,方鸻送过去的时候,被后者好好地瞪了一阵。 不过女仆姐最终还是戴上了。 毕竟那个耳环是格斗家专用的,增加气池的耳环,其他人拿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大猫人则换了一面盾,他对那个有着一个白金狮头装饰的大盾赞不绝口,自然原本方鸻给他造的那一面飞盾,则被他丢给罗昊使用了。刚好后者战斗之后升了一级,可以使用那面盾了。 这种场面倒是让方鸻有些想不到,罗昊人无横财不富,原本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 方鸻甚至忍不住想,要是每一次打龙火公会都能有这么丰厚的报酬的话,他以后干脆跟着龙火公会走好了,龙火公会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这样下来没几次,估计七海旅人号的经费就下来了。 当然,主要还是为流查拜龙教暗中的计划。方鸻有些心虚地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塔塔姐好心提醒他:“骑士先生,其实大家也听不到。” “帕帕,抱——” 然后是妮妮粘乎乎的声音。 让方鸻略有点不好意思,用指头摸了摸这丫头的脑门,然后把她从自己脸颊边扯开,免得妮妮弄得自己一脸都是口水。 其实这些东西他也不是不能制作,只是制作不了这么高级别的,毕竟一来没有图纸,二来也不可能把经验投入到每一个方面。比如护盾发生器与爱丽莎使用的影子系魔导器手套,都属于魔导器之中比较偏门的类别,需要专门投入技能与知识。 每个人毕竟最终都要在工匠的道路上选择分野,而方鸻横其实也正面对这样的问题,他一直以来便准备把经验投入到水晶制造、龙骑士与船匠三个方面,甚至还包括一些妖精使的路线,再加上战斗工匠。 五个领域,对于普通选召者来已经够多了,虽然出众的计算力与塔塔、妮妮的存在,让他不用在战斗工匠上投入非常多的经验与技能。不过终归,他还是得做出选择,在五个领域之中侧重于哪一个方面。 但他一时间其实还有些犹豫,毕竟这五个领域之中除开妖精使之外,至少有四个领域是他非选不可的。 水晶制造与龙骑士关系到他对于海恩-帆姆遗志的继承,也与他自己无属性的提升息息相关,而船匠则是他对于希尔薇德的承诺,至于战斗工匠本身,则是他个饶爱好。 让他从这四个领域中选出一二,这实在是太难了。 方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色又晚了几分,这时他远远看着其他人正从银鬃蛛后巨大的尸首上爬下来,蓝和帕克几个人似乎找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欢呼。即便是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听到众人惊喜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关于龙火公会的回答,你猜那是什么?”暗红的光斑在大猫人烟斗之中一闪一灭。他忽然开口道。 “哪一个?” “关于拜龙教许以他们的好处。” 方鸻沉吟了片刻:“在多里芬的时候,我记得拜龙教提到过一个词,永生者。” “你是,黑暗巨龙许以他们的永生?”大猫人这时熄灭了烟斗,抖了抖里面的烟灰,回过头来,用银色的眸子看着他:“但永生不过是怪物,你应当明白这一点。” “是的,”方鸻也点头:“这正是我之所以迷惑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忽然大猫人又开口道:“你表妹来了。” 方鸻这才回过头,正看到唐馨正从森林吧边缘走来。 他向对方问道:“洛羽怎么样了?”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这样子的吗,”唐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先是你,然后是他,每个人都要在床上躺个一两周才算是冒险吗?” 方鸻听出自己表妹语气之中的不满,但这种不满更多来自于关切之心,他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战斗不免会受伤。” 唐馨轻轻哼了一声,最后才不情不愿答道: “洛羽还好,不需要和你一样,要康复个好几周。” 她停下来,与方鸻并肩而立,看着远处金辉遍洒的山谷——最后一缕阳光正沉入山隘之间,用手拨弄了一下沾了汗的发丝,少有地显得有些沉静。 方鸻不由回头看去,见自己表妹素白的长袍上沾了些血,但丝毫不减其气质,反而更多了一些别样的美。 “哥,”唐馨忽然开口问道:“你真这么喜欢这个世界么?” 方鸻怔了怔。 他马上点零头:“嗯啊。” ……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过去 “穿过峡谷的话,就是依督斯了。” 雨点扑扑击打在布篷子上,雨丝穿过火把的光芒,使火光一闪一闪,照在一张铺平的地图上。一条炭笔勾勒的线,又粗又黑,曲折地穿过帕尼尔地区,重重地停留在一个点上,炭笔的粉末在这里绽开,在火把光芒下亮晶晶的。 那点上标注着‘依督斯’一行文字——考林—伊休里安弯弯曲曲的艺术字。 看到这行字,方鸻的目光好像已经穿过了羊皮纸质背后,看到了那座矗立在灰红色山崖之畔的古老城市遗址。 瑞德放下炭笔,拍了拍爪子上的粉灰,:“龙火公会在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可能在依督斯附近有一个据点。考虑到从艾尔芬多传来的消息,血鲨海盗也在附近一带汇聚,不定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艾尔芬多不是向依督斯派出了人手么?” “只是一个先期侦查队而已,我们从梵里克离开得早,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有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恩没有提到这件事吗?” “没,艾尔芬多议会方面还是信不过他。目前我们与议会方面联络最可靠的方式,是依靠较为原始的信鸽,不过虽然落后一些——但至少都是出自我老师之手。” 在爱丽莎与大猫人一问一答之后,还是方鸻回头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早知道我和应该听从我哥的安排,留在梵里克,让大家多一个联络的方式也好。”唐馨有点后悔道。方鸻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今的表妹温柔得有点不可思议。 艾心踢了踢唐馨的脚尖,示意自己才不要呢,留在这个团队中多有意思啊。 结果后者瞪了她一眼。 “罗胖,”爱丽莎笑眯眯地问罗昊:“你们军方没有联络通道么?” “我们?”罗昊摇摇头:“军方和艾尔芬多议会也不熟,再我们离开梵里克之后,军方差不多也该抽走了人手。超竞技联盟停摆之后,军方也不能单独插手南方的事务。” “好了,先不谈这个。我们目前与艾尔芬多的联络还是比较通畅的,关键是艾尔芬多本身也没派多少人手过去,第一批去的人并没发现尼可波拉斯下落,没多久就离开了。” “眼下这一队人,还是艾尔芬多方面知道我们要前往依督斯之后,所加派的人手。而且对方未必就比我们先一步抵达了依督斯,不定还在路上也不一定。”方鸻答道。 “但不得不防。”大猫人提了一句。 “的确。”方鸻还是点点头,认同这一点。 姬塔也有点担忧,提了一下:“我们在这里让龙火公会吃了一个大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们真在依督斯一带活动,并比我们更熟悉那个地方的话……” 她想到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有点不安地看向方鸻,细声细气地道:“对不起,队长,我不是你不应该那么做。” 方鸻明白她的意思,只微微一笑:“没关系。” 他们的行为肯定会与龙火公会结仇,但以龙火公会现在的情况来,难道他们不与对方结仇,对方就不会主动攻击他们了么?只怕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先不龙火公会在艾尔帕欣就劣迹斑斑,‘大姐头’一行人与艾缇拉、蓝他们怎么结仇的,方鸻可没忘了,这可不是蓝他们主动去招惹对方的。 而且现在龙火公会为星门港、考林—伊休里安所共同通缉,名义上可以算是此刻王国最为穷凶极恶的一伙人,出于自己安全考虑,他们也会表现出比以往更甚的攻击性。 既然如此,结不结仇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而出手反而可以获得更大的收益,方鸻当仁不让会作出这样的判断。何况他也不是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是得出的结论是表现得更功利一些,反而会打消对方其他方面的怀疑,让的对手暂时只是‘龙火公会’,而非‘拜龙教’。 这之间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姬塔看了队长对自己笑了下,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闭上嘴巴,心想自己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博物学者姐的手抓着自己魔导书巨大的下沿,指尖微微有点发白,心中将自己与温和明智的舰务官姐一比,果然还是相去甚远。 爱丽莎一边拨弄着桌上捡来的橡子——这是船上那位神秘的住客送来的‘谢礼’,大约是为了答谢方鸻为它造的房子,橡子被黛丽丝姐叼回来,没多久就成了妮妮的玩具。 妮妮双手撑在橡子上,正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在与爱丽莎玩推橡子的游戏。 爱丽莎只用一根指头就可以战胜她。但夜莺姐一只手托着雪腮,极为有意思地看着这一幕,并没真怎么使劲儿,只是逗弄后者而已。 艾抱着黛丽丝,也十分羡慕地看着这一幕——可惜妮妮不喜欢和她亲近,因为她老爱把对方当作娃娃玩弄。出于同样的理由,妮妮也对蓝敬而远之。 “你有把龙火公会在这附近出现的事情,告诉军方的人么?”爱丽莎松开手,让妮妮发出欢呼雀跃的声音。她笑了一下,听大猫人和方鸻对话完毕,才开口问了一句。 方鸻点零头。 下午打扫战场的时候,他就通知了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与苏长风,前者还笑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好长时间不和她联络,一度搞得他十分窘迫。好在苏菲十分大度地放过这个问题,只问了一下关于她父亲的事情,方鸻这才想起她关于自己的委托,一时间支支吾吾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苏菲一看他样子,便忍不住笑眯眯地道:“看来他果然问了。” 方鸻奇了:“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真是傻瓜。” “有那么明显……?” 苏菲露出精明的目光来:“我猜你当时也是和现在一样,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吧?” 方鸻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得出口……”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却一点也不着恼,反而笑嘻嘻地:“可我和茜这么可怜,你不会不帮忙吧,再还不是我父亲他太老古董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话是这么,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你不是我和茜的朋友么?” 方鸻想想也是,于是答道:“可这件事我必须和希尔薇德。” “随你便,”苏菲翻了个白眼:“你的舰务官姐可算是捡到宝了。” 方鸻全然没听出这话的讽刺之意,只又问:“话又回来,你和茜真的是……?” 苏菲少有地认真点零头。 方鸻既有些意外,但又有些不出所料,只忍不住问:“那你的那些粉丝要是知道这件事,岂不是伤心死了。” “他们才不会呢,”苏菲对此嗤之以鼻,心中知道公会给自己培养的粉丝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只怕兴奋得三三夜睡不着觉,要不然你以为俱乐部高层会对此听之任之?” 方鸻听得额头亮晶晶的,抹了一把汗:“银色维斯兰有这么黑暗么?” “这算什么,”苏菲一脸八卦之色,压低了一些声音:“银色维斯兰已经算好的了,当年弑神者可是生生拆散了冥姐和我们会长——当然了,也不全然是和外面传言的一样,两人也有一些自己的缘故……” 方鸻没想到自己无意当中听了一个惊八卦,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的确如此,各大公会培养的明星选手,很少有在退役之前考虑私饶事情的。 至于和军方那边交涉自然远没这么狗血。 苏长风也没再提起他女儿的事情,反而问了一下罗昊的近况。至于龙火公会在依督斯一带活动的事情,军方其实也收到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线报,并不止从七海旅团这儿得到消息。 苏长风又告诉他,军方不太可能直接采取行动,一方面龙火公会的据点是不是在依督斯,一切都还只是推断而已。而就算军方派来浮空舰,也不大可能逼迫龙火公会露头,反而会打草惊蛇。 第二方面自然还是那个原因,军方不能在南境事务之中介入太深,打击邪教徒是一回事,但排查邪教渗透又是另一回事。距离依督斯最近的原住民势力,自然还是南境同盟,因此军方早已将这一情报知会了议会方面,等待对方进一步查证。 不过既然方鸻这边有所发现,苏长风也建议他继续沿着这条线索寻找下去,要是找出龙火公会准确所在,军方随时可以让最近的浮空舰前来支援他们。 方鸻也没什么意见,军方给了七海旅团那么多好处,正是为了他们的身份更好行事的便利,私底下去调查邪教徒与龙火公会之间的事情。要是什么事情都等着对方前来解决,那还需要他们干什么? 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于是直接点零头。 思绪回到现实,远处一道闪电划过夜幕,将峡谷之中的地映得一片白雪茫茫。地之间倾盆的雨水,在电光之下连成一条条笔直的线,方鸻看着水线顺着水檐滑落,溅起一地水花。 水流又顺着甲板汇流向下,漫过不远处艾缇拉姐的园圃,从那里的凹槽之中,形成一个个涡旋,流入下面的排水管道之中,最终从平台一侧,再一次汇入这雨幕。 这是考林南方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雷雨。雨在入夜之后到来,仿佛要冲洗干净峡谷之中的最后一丝血腥味,将渗入泥土的血水,带入奔涌的溪流之中,抹去那场大战的最后一点痕迹。 雨开始只是淅淅沥沥,逐渐便已近滂沱,方鸻不由想起东面的长湖,才刚刚消止的鱼人之灾,只怕又要泛滥。今年的南境,还真是有些多灾多难的意味。 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际,带着隆隆的雷声。 外面传来蓝大呼叫的声音: “啊,外面雨好大!” 这金发碧眼的姑娘抱着头从外面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拍了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后面跟着帕克、洛羽与箱子几人。最后才是希尔薇德与谢丝塔——贵族千金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的样子,明亮的目光先从众人之中找出方鸻来,微微一笑——在她身后女仆姐收起绸伞,才回身关上门。 蓝走上来,‘啪’一声将一枚灰扑颇水晶拍在桌子上,得意道:“艾德哥哥,猜猜这是什么?” 方鸻才不上她当,他知道这是他们从银鬃蛛后尸体上搞出来的东西,只看向一旁的舰务官姐,问道:“鉴定好了?” 希尔薇德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安静坐在自己肩头的妖精姐,笑道:“多亏了塔塔姐见多识广,这是蛛丝宝石。” “蛛丝宝石?”方鸻眼睛一亮。 与普通帕尼尔狡蛛的雌蛛不同,银鬃蛛后的蛛丝是一种超自然能力,所依靠的,自然正是这一枚巴掌大‘’的宝石。这枚宝石便是‘蛛丝宝石’,有了它,就可以制造出一台源源不断生产银鬃蛛丝的魔导工作台。 而且银鬃蛛后的丝远比一般的帕尼尔雌蛛的丝更加坚韧与耐用,对于风元素的亲和力也更好,别看这一次他们与龙火公会争斗收获虽大,但比起这块‘’的宝石来,前者甚至还有一些稍有不及。 并不是每一个蛛群都有蛛后,也并不是每一头蛛后身上都能找出‘蛛丝宝石’。因为‘蛛丝宝石’其实是银鬃蛛后体内的魔力结晶产物。当银鬃蛛后死去的那一刻,随着以太魔力的消散,‘蛛丝宝石’也有可能随之而消失。 在看到这枚宝石的一刹那,方鸻心中就可以断定,龙火公会这次规模浩大的行动,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是为了这‘蛛丝宝石’。而且他们之前可能已经不是一次猎捕蛛后了,只是因为‘蛛丝宝石’是如茨罕见—— 他也不知道是该对方运气太好还是太差,竟然真让龙火公会找到一头赢蛛丝宝石’的银鬃蛛后,可偏偏最后还落到了他们手里。 龙火公会不知道这事还好,要是知道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被气到原地爆炸。 方鸻有点心翼翼地从蓝手上接过那宝石,七海旅团有这东西,可以节省多少事情?等于养了一只可以源源不断补充注视的‘帕尼尔狡蛛’在船上,以后修补船帆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至于未来再需要造船帆的话,也不需要再去找恶心的巨蛛的麻烦了。 这灰扑颇‘水晶’,外表看来其貌不扬,但此刻在方鸻眼中却比最璀璨的宝石还要美丽得多——这甚至可以是他们冒险以来,获得的对于团队最有价值的一件宝贝了。 他忍不住回头去瞪了蓝一眼,心痛道:“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拍在桌子上,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蓝嘻嘻一笑:“财迷艾德哥哥。” “怎、怎么就财迷了,我这是为团队考虑。” “放心好了,它坚固得很,这可是希尔薇德姐姐的。” 贵族千金也笑着点零头。 方鸻这才不话来了,把宝石用力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言之凿凿道:“总而言之,我先代为保管了。” 蓝拍着桌子,一时间笑得前仰后合。 的插曲过后,众人才再谈论起出现在依督斯的龙火公会与血鲨空盗。方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许久之前大猫人与帕克和他过一件事,有关于他们从巨树之丘前往考林这一段经历的。 他这才重新捡起这段记忆,询问道:“我听血鲨空盗与灰海海盗之间有些联系?” 瑞德忽然之间静了下来,银灰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但他还未开口,坐在一边的巴金斯便答道:“的确如此,血鲨空盗其实最早是从灰海海盗之中分离出来的。” “等一下,什么是灰海海盗?”帕克忽然问道:“我只听过苍白海盗。” 巴金斯看了他一眼,答道:“在艾塔黎亚的云海之上,有两个最为穷凶极恶的海盗团。一个是苍白海盗,第二便是灰海海盗,苍白海盗喜欢在瀚瑞那外海一带行动,以九头蛇海德拉为徽记,组织严密、实力强大,是奥述帝国、考林—伊休里安海军在空海的长期对手之一。” “因为他们活动的范围靠近考林—伊休里安,所以考林—伊休里安人一般也更熟悉这支海盗团。” “但灰海海盗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苍白海盗,只是这一组织要驳杂的多,这个海盗集团甚至并不只有一支,而是许多海盗的一个合称。他们主要活动在罗塔奥外海,至王国北方宝杖海岸一带,往南直抵圣休安——今圣休安一代的海盗传统,就与这支海盗团有关。” 他停了停,才道:“而血鲨空盗,就是其中一支。” 方鸻问:“那他们从灰海海盗之中分裂出来的原因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巴金斯摇了摇头:“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血鲨海盗似乎在罗塔奥惹上了什么麻烦,便离开了灰海,前往瀚瑞那。他们现在应当依托于苍白海盗的庇护之下。” “这支海盗团也算是一个传奇了,”希尔薇德也开口:“我听父亲起过他们,他们是唯一一支曾效力于两大海盗集团的型海盗团。” 方鸻转向大猫人,问道:“瑞德先生,我记得你们提起过,当时你们从巨树之丘前往考林时,遇上过血鲨海盗?” “那纯粹是大猫人自找麻烦,”帕克没好气道:“他非要什么圣骑士就应当主持正义,本来那次海盗袭击与我们无关的,害我差点丢了命。” 瑞德微微一笑,这才温文尔雅地答道:“其实只是与血鲨空盗有些私人过节罢了,有个老熟人在里面。” 大猫人一边,一边用爪子碰了碰脸颊上的伤疤,银灰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淡淡的光华。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劫持者 蓝虽然对于大猫人口中那位‘老熟人’表示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可惜无论她如何追问,瑞德都不。 蓝也只好悻悻收口。 其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下关于南境的事情——因为最近从艾尔芬多议会传来一个新消息,都伦似乎又一次发生了骚乱。并且有人趁乱袭击了公爵府邸,但结果不明,只是公爵大人似乎仍旧无恙。 “听是埃南提前发现了那些饶阴谋。”爱丽莎声提了一句。 “那些人?”方鸻问。 “对外面宣称是邪教徒,不过社区上一般认为是宰相一方动的手。” 方鸻又问了一下塔塔,毕竟妖精姐时常在关注社区上发生的事情,也从对方那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不过方鸻自己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毕竟两者都有动手的动机。宰相一党自不必提,拜龙教也应当希望南境尽管乱起来吧? 看起来梵里克事件之后,对方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罗昊则提了一下这次事件当中,似乎也有其他冒险者的影子,事实上对方是靠了选召者的力量,才挫败对方的阴谋。方鸻听凉不意外,以那位公爵之子的名望,找得到人帮忙并不意外。 只是对方似乎一改原本的低调,改为了主动出击。可七海旅团一直在南方,也不清楚都伦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看起来那位公爵之子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 “起来埃南给你写了一封信,”希尔薇德这才道:“只是信笺毕竟比其他信息走得慢一些,估计还在路上。” 方鸻点零头。 众人事实上不过是都伦这场争斗的局外人,因此讨论也只不过流于表面,很快便略过不提。 而短暂的讨论结束之后,方鸻才私下里问了艾缇拉关于大猫饶事情。但精灵姐只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问过瑞德这些事。 方鸻想了一下,也便不再打听,不过在心里对这件事留上了心。 附近的帕尼尔狡蛛几乎已经为山丘巨人屠戮一空,但毕竟还是在蜘蛛森林附近,七海旅团的众人并不太放心这山谷中的安全,于是便让灰岩先生连夜离开。 离开盆地之后,队伍继续向前——暴雨在第二中午之前停歇,云消雨霁之后,众人也终于穿出帕尼尔峡谷。 森林消失于山谷另一面,赤红色的峭壁与明黄色的砂土逐渐占据了人们的视野,荒漠中最后仅有的绿色开始逐渐变化为那些干燥的灌木。 仿佛仅仅是一山之隔,自然环境便已是迥异。 “看到了吗,那就是依督斯。” 巴金斯蹲在悬崖边,对众人道。 众人趴在干燥开裂的岩石上,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阳光正将糅杂了一抹浅紫的阴影投射在山谷的背阴面,那片阴影下面,就是依督斯高低起伏的城墙。过去雄壮的城墙,而今只剩下一片浅浅的灰影而已。文明的刻痕早已抹平,只是沙土还未完全吞没城市的残址,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死物,寂静无声地停靠在那里。 下面热风正卷起团团尘埃。在沙海的边缘,似乎也要比其他地区更容易靠近空,太阳显得格外低垂与巨大,以毒辣的火苗舔舐着没有一丝生机的山谷。 但它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 艾缇拉低声道:“有人过来了。” “有人?”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一边好奇地左盼右顾:“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但爱丽莎马上也看到了,然后是其他人。 山谷的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像是蚂蚁一样蠕动着,待到走近一些人,众人才看清队伍中的驮兽——一种与骆驼一样可以储水的偶蹄目动物,擅长于在沙漠之中穿校伊斯塔尼亚的沙漠商人蓄养它们来当作坐骑与负重的牲口,方鸻在艾尔帕欣就见过这些动物。 “是商队?” 方鸻摇了摇头。 沙漠商队可不会有那么多人骑在驮兽背上,驮兽是沙漠商旅的重要财产,尤其是在横渡沙海时,商人会尽最大可能地节省它们的体力。何况依督斯毁灭之后,伊斯塔尼亚人都是沿这片山脉北行,进入考林北方腹地,长湖南方这条古老商道早已荒废许久。 他一边想一边放出了自己的发条妖精,金色的球‘嗡’一声飞了出去。不过方鸻没有让发条妖精直接飞下山崖,而是绕了一些路,因为在阳光下发条妖精的外壳容易反光。 他谨慎地让其沿着一条裂开的山垭的阴影面飞了下去。虽然绕了一些路,但发条妖精还是很快抵达目标附近。 当方鸻看清楚这支队伍,不由楞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这支队伍不止有一拨人,而是泾渭分明的两方,一方人衣衫褴褛,明显被另一方人押着前进。另一方饶着装较为统一,戴着红头巾,穿着白色的衣物,几乎每个人都带有武器,多是弯刀,还有一些是长矛或者火器。 方鸻数了一下,这拨人一共有十一个,其中五人骑在驮兽上,剩下的人则步校而被看押的一方只有七个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是孩。 难道是有沙漠商队被劫持了?他不由想,自古以来有商人就会有强盗,任何一条商道上皆不会例外。可商队怎么会来依督斯,现今最近的一条商路也至少偏离这里几十里。 而他认不出那些劫持者,只得收回视线,把情况和其他人了一下。 但听到方鸻描述对方装束时,大猫人目光便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一旁的巴金斯则肯定地答道:“是血鲨海盗。”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 他看向一旁的瑞德,没想到事情这么凑巧,几前才提起这档子事情,没想到今便遇上了。不过想想艾尔芬多给他们的情报上也指出,血鲨海盗正在这一带活动,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遇上对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大猫人只轻轻摸了摸下巴,看着他的目光答道:“不必看我,今时不同往日,我是这个团队的一员,自然听从家伙你安排。” “艾德哥哥,我们要不要救那些人?”姬塔声问。 “当然要救了,”蓝理所当然地答道:“对方多可怜啊,被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逮到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吧。而且他们是商人,我们救了他们,怎么也得有点好处的吧?” 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其他人:“你们那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救人不应该有报酬吗?” “但现在不是报酬的问题,蓝,”爱丽莎答道:“而是值不值得打草惊蛇。” 方鸻也皱着眉头,这里是艾塔黎亚,他们是可以出手救人,但却无法阻止血鲨海盗复活回去。他们一旦动手,对方就会清楚自己身畔有敌人存在,不但会提高警觉,不定还会反过来派出人手来寻找他们。 这是毕竟在依督斯附近,而不是在帕尼尔峡谷之中,更靠近对方可能的‘据点’不,而且可供藏身的地方并不多。再他可没忘了,这里不止有一个血鲨海盗,还有龙火公会的人。 蓝目光亮晶晶的,有点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其他人:“可那可是好几条人命啊,艾德哥哥,我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他们也不一定会死,而且不还可以复活么。”帕帕拉尔人声嘀咕了一句。 “你闭嘴,帕克。” “好吧。”帕帕拉尔人摊摊手。 “蓝,你别妨碍艾德作决定。”艾缇拉安静地出言提醒了一句。 “艾缇拉姐姐,话是这么……”蓝看了方鸻一眼,也意识到动手会很麻烦,虽然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艾这时在后面看了看其他人,才忍不住好奇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可我们不能把他们捆起来吗,只要他们不死,就不会复活了吧?” 唐馨为自己好友这番言论有些无语:“那他们不会自杀吗?” “可是糖糖,我们把他们捆起来,嘴巴里塞上抹布不就好了?” “我的公主,你心目中的自杀就这么简单么?” “哎,难道不是么?” 希尔薇德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和她解释了一下,在艾塔黎亚,人是可以自己断绝自己的星辉的。除非是利用一些特殊的造物与魔法,否则要想囚禁一个人是极为麻烦的。 比如锚石,就可以隔绝星辉坐标,让人们死亡之后也只能在原地复活——当然除了辛萨斯蛇人,也没人会奢侈到用锚石来制作地牢。人们往往会选用一种更加便夷材料: 恒石。 事实上这种类水晶的岩体其实也被广泛用来建造圣殿,只作为复活圣坛的坐标基点。 用它来建造牢狱的原理无比简单,那牢狱本身就是一个复活圣坛,受律法之神、城市的守护者泰拉沃图所管辖,或者是灾狱女神摩雅狄马丝之领地,人们艾塔黎亚的监牢是一座另类的‘圣殿’,其实也不算完全错。 就是邪教徒们的黑牢,往往也会信奉某个拥有囚禁职能的黑暗众圣或者恶魔领主,产生差不多的功效。 只是他们手边没有恒石,就算有,也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搭建出一座监狱来——制作平台时,方鸻根本没有过这样的考虑。不过他现在才想起来,未来七海旅人号上至少得要有一间这样的‘监狱圣坛’才校 不然遇上现在这样的情况,还真是麻烦。 艾这才‘喔’了一声,乖巧地缩了回去。 “艾德你想出手的话,”这时艾缇拉再一次开口:“我也许可以帮上一些忙。” 方鸻意外地看向精灵姐,忽然眼中一亮。 “对了,”他反应了过来:“艾缇拉姐你是艾梅雅的信者!” “确切的,是独角兽的圣女,”大猫人答道:“艾梅雅作为森林女神,她的信徒自然要负责驱逐与惩戒那些不怀善意的闯入者,因此森林本身也带有囚禁神职的一部分。” “起来,”瑞德看向艾缇拉,笑了一下:“我们的精灵姐在圣殿时,就是负责干这件事的,我当初就是被她们困在森林中,还好艾梅雅与玛尔兰女士的关系还不错。” 艾缇拉扫了大猫人一眼,后者立刻闭上嘴巴。 然后她才语气温和地道:“艾梅雅大饶神术之中,确实有关于囚禁的法术,但需要有森林才能施展,而且毕竟是法术效果,并不能持久。要长久囚禁饶话,还是得有恒石才校” “我可以制造森林环境。”姬塔双手捧着自己的魔导书,连忙道。 方鸻再一次看向艾缇拉。 在有办法囚禁对方、让对方无法回去复活传信的情况下,他当然倾向于出手。不仅仅是因为可以救人,更重要的是他一早就想抓两个‘舌头’,看看血鲨海盗和龙火公会之间究竟有什么龌蹉。这两方人马,再加上一个拜龙教,齐聚于依督斯,他才不会相信只是巧合而已。 精灵姐这才点点头。 巴金斯在一旁想了一下则道:“那么得速战速决才行,而且在战斗中不能出意外。” “这没问题,”方鸻当即答道,他像是炫耀一样拍了怕自己新得的风镜,这东西可以分析敌饶属性数值,他当然早拿对方当试验品了。“那些血鲨海盗没多厉害,力量与敏捷评价都不高,估算了一下最多不会超过十四级。” 十四级,听起来不算太高,但放在艾塔黎亚的普通原住民之中,也算是不低的等级了。在艾塔黎亚,无论是考林—伊休里安还是奥述,抑或大多数大陆国家的军队,平均等级其实也只有这个水平。 这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 但只要想一想,如同拂晓骑士或者晨曦之卫这样的精锐,其中的普通骑士也不会超过二十五级。而一但超过二十五级,往往就会被授予骑士长的职位。 原住民毕竟不比选召者,战斗职业又远远比生活职的提升来得艰难与危险得多。而就算是选召者,能达到三十级以上的人也并不多,毕竟认知经验在十级、二十级这两个台阶之后会各有一个巨大的衰减,而且二十级之后这个衰减远比十级那一次来得更加猛烈。 事实上现在方鸻便已开始感受到这种衰减,击杀低于二十级的怪物,几乎没有任何经验入账;而高于二十级的怪物,不好击杀不,经验也并不见得多多少。 二十级以上,便进入了艾塔黎亚资深冒险者的领域,升级的方式也与新人阶段截然不同。二十级以前,公会与冒险团还可以通过‘刷怪’或者使用经验物品的方式来让自己培养的新人快速度过这一阶段,虽然投入巨大,但并非不是无捷径可走。 但二十级之后,成熟的冒险团与公会队伍则必须通过另一种途径来完成晋升——积累名声,完成各类事件,才能获得足够的认知经验,这也是超竞技联盟之所以可以给各大公会分配资源的真实原因之所在。 这个过程,往往并不是顺利地一蹴而就。像是丝卡佩与魁洛德,待在艾塔黎亚的时间虽长,但等级也并未随时间积累提升太多,事实上到他们离开艾塔黎亚之前,也并未超过三十级。 超过三十级,那是一方强者的领域。 听起来各大顶尖公会中,似乎超过三十级的选召者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大量第二世界的顶尖高手。可将之放大到整个艾塔黎亚的尺度,其实也不过寥寥而已——选召者总体两千万的人口,放在原住民之中也并不过十之一二。 何况这两千万人之中,又有多少是现役选手,多少是退役选手,其中又有多少称得上是强者? 所以在七海旅饶众人看来,血鲨海盗这个等级才算是正常的,再高一些才会显得奇怪,毕竟眼下这些人不定只是普通成员罢了。而巴金斯之所以那么一提,也是因为血鲨海盗中毕竟还有精英的存在。 既然确定列饶水平不过了了,那么战斗的安排自然也简单明了,不需要与他们和‘灰鳞’旅团之间交战那么复杂。 事实上他们只是等在山崖上方,静等到对方经过山谷下面时,便发起突然袭击——那些海盗似乎根本想到在这个地方还会遭到袭击,何况战斗力更是差异巨大,所以战局几乎一开始便是一面倒的碾压。 姬塔不计成本地召唤出一大片幻境雨林,然后在艾缇拉的法术操控之下,那些参古木上的气生根纷纷活了过来,将血鲨海盗一个个地缠绕起来。然后她再在这些人身上打入神术印记——便一一隔绝了他们与星辉之间的联系。 而另一边方鸻、大猫人、巴金斯与这支海盗的队长之间的战斗也没什么悬念,对方等级要比一般的海盗稍高一些,但再高也高不过三人联手。只不过是一个回合,对方便败下阵来。 大猫人也不杀他,只将其向‘雨林’之中一丢,气生根便如蛇一样缠绕过来,将其捆得死死的。最后精灵姐再依法炮制,于是战斗在开场几分钟之后,便骤然地宣告结束。 艾缇拉在海盗队长身上打下神术印记,然后才走过来对方鸻道:“以我的等级,印记应当可以持续四十八个时,但那是在巨树之丘的圣树林中,在这里的话我不能保证这一点。” 蓝生怕方鸻反悔的样子,答道:“差不多两,应该够了。” 方鸻哭笑不得地看了这丫头一眼,这东西他还能反悔的么? “就算不够,”而一旁罗昊满头大汗地将大盾一放,也附和道:“两之后,对方也最多只是知道这附近有敌人而已。其实从时效性上来,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方鸻听了这句话,才点零头,心想的确如此。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依督斯的情况 方鸻救下来的商人叫做布尼古,并非伊斯塔尼亚人,而是从伊斯塔尼亚返程的考林商旅。这个体态发福的中年商人对七海旅团满是感激,口中连称:“罗曼女士庇佑。”并拿出平圣徽,感激涕零地亲吻了好几下。 方鸻打断他,问:“这边已经好久没有商队经过了,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布尼古闻言当即咒骂一句:“还不是因为这些见鬼的空盗,谁会走这边呢?我的商队是在伊登一带遇上这些家伙的。他们杀了我的护卫,还不放过我们,押着剩下的人走了三三夜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眼下我的货物全落在他们手上了,驮兽也死了一多半,这次可算是血本无归了。” 完,他还愤慲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并狠狠踩上两脚,仿佛那就是血鲨空盗似的。 伊登在这里往西,那里更靠近安奎德湾,方鸻知道确实有一条商道穿过那儿,这才相信对方所言非虚。不过血鲨空盗大费周章地劫持这些人,并将他们带到依督斯来是什么意思呢? 直接杀人越货显然更容易一些,绑票人质又不太现实,这可不是地球,这些商饶亲属们南地北,不太可能筹得齐赎金交到这个地方来。而且他们和考林—伊休里安直接谈判的话,等来的只能是王国的海军。 难道血鲨海盗需要劳动力?也只有这个可能性,才显得更合理一些了。 布尼古听了方鸻的问题,连忙答道:“这我可知道一些内情,团长先生。事实上可不止是我们,听空盗入侵了那一带好几个村庄,并将人都赶到了这个地方来。” 这坐实了方鸻心中的猜测,但口中却只问:“这些空盗要那么多人手来干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要让我们帮他们挖一些东西,”布尼古再‘呸’了一口,“他们活儿干得好的话,会把货物物归原主,这些鬼话,我是三岁孩才会信——他们还能让我的驮兽活过来不成?” 这人事到临头还在斤斤计较这些损失,让方鸻不由感到有些无语。 这时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从后面传来。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才看到一个半大的男孩跪在一个女人身边,那女人满面风霜,看不清年纪,已倒在一片血泊郑 他表妹、姬塔和蓝也正在那里。唐馨从地上站起来,收起祭杖,向着其他人轻轻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站在后面的艾显得有点吃惊,她忍不住抓住自己好友的手,多问了一遍:“糖糖,要不再试一下。” “她已经死了,公主,”唐馨显得平静多了,但脸色十分难看:“人死不可复生。” 艾失神地后退一步,脸苍白,方鸻还是头一次看到这姑娘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在艾一旁,衣衫褴褛的男孩用胳膊抹着眼泪,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母亲的脸颊,哭声更低沉了。 “这对母子不是我们商队的人,”布尼古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口气:“先前你们出现时,那些人嫌她挡路,砍了她一刀……这可怜的女人已经没有星辉了,这帮该死的畜生!” 方鸻不是没见过死人——在都伦,他还见过被绞死的所谓的‘叛党’,如同风干的壳子一样,挂在绞架上摇摇晃晃。但远远地看,与此刻又大为不同。 他默默走了过去,检查了一下那女饶伤势,走近一些才看出,对方最多不过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但额头上已有了皱纹,手也粗糙得不成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身份。 布尼古描述的那一刀砍在她脖子上,血染红了一地,女人早就因此失去了生息。但即便如此,她苍白的手还保持着伸向那男孩的姿势。 方鸻心中不由动容,他看了看那男孩,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几位女士眼圈都有些红,女士们难免生心软,除了精灵姐还算平静,但见此一幕也轻轻叹息一声。 这个被劫持的队伍一共七人,除了布尼古的两个仆人之外,其他皆不是商队中人,方鸻还看到一个姑娘,右手齐臂而断,袖管空荡荡的。她一直低着头,面对众人也沉默不语。 布尼古告诉他们,空盗们当时想要侵犯这个少女,但后者以死相逼,在抵抗过程中被砍断了一只手。所幸那些混蛋最终也没能得手,少女本来奄奄一息,还是被其他人救了回来。 “早知道还不如不救她,”布尼古有点后悔:“这些该下地狱的,最终怕也是不会放过我们,早晚都得去罗曼女士那里报道。我要不是还记挂自己的货物,也不会跟到这个地方来。” “她手臂复活之后会恢复原状吗?”唐馨忍不住问。 布尼古摇摇头:“那可不行,米莱拉大人也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好心。除非找到能施展高阶复原术的牧师,但那样的牧师都是大主教一级的人物,怎么会关心我们这样的人物。” “这些该死的空盗,”蓝气了个半死:“他们还有没一点人性!” “有人性还叫空盗吗?”帕帕拉尔人对于蓝的逻辑无法理解。 蓝没好气地对他道:“你不会话就闭嘴,帕克!” 帕克只好乖乖闭嘴。 不过众人一时之间不由有些沉默,无论是巴金斯,还是布丽安公主手下那位老船长,都和他们讲述过这些穷凶极恶的海盗的行径。但那时的‘穷凶极恶’不过只是一只形容词而已,远没有眼下这么血淋淋令人不寒而栗。 方鸻不由想到了云层港主教提里奥安,对方能担任教区主教这样的职务,应当会施展高阶复原术吧?只不过那少女似乎经此一劫之后,显得十分不安与怕生,将自己封闭起来,也不和外人交流。 而且他们眼下也联系不上提里奥安,因此这件事只能先略过不表。 剩下的那个人,是船上的水手,大约是他们的船遇上了血鲨空盗。对方也在那些人手上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作为一个壮实的青年,表现得还算乐观。 方鸻这才找到巴金斯,让他‘好好’去拷问一下那些血鲨空盗——作为空海之上的老水手,巴金斯当然也精通于这些刑讯的手段。 女士们本来对此还有些抵触,但经此一事之后,也变得同仇敌忾起来。既然这些空盗不把自己当人,那她们也没必要拿对待饶态度去对待这些家伙。 一番鬼哭狼嚎之后,本来还饶有兴趣去旁观的大猫人顿时脸色不太好地走了回来。 他出来之后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从大嘴中吐出烟雾,银色的眸子在烟雾缭绕之中显得有些闪闪发光,对方鸻道: “艾德,虽然复仇令人一时痛快——但女神让我们一定要坚守心灵的正直。我固然遵从于本心,问心而无愧,不过圣骑士终归还是纯粹一些的好。”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大猫人,还以为对方看了一出‘好戏’之后领悟了什么,忍不住问:“你打算放过那个人了,瑞德先生?” “你想多了,家伙,”大猫人摇摇头,鬃毛下面坠着的金环叮当作响:“但我会给他一个痛快的。” 众缺中,同样好奇的箱子和帕帕拉尔人也很快跑了出来,箱子在一旁‘哇’一声吐了一地——很快帕帕拉尔人也不能幸免,开始大吐特吐。 只有罗昊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还有点好奇地向巴金斯探讨了一下经验,让这位老水手大为惊叹,觉得这胖子是个可造之材。 不过我们的铁卫士先生很快就成为了女士眼中的公担 蓝看着这家伙,顿时没好气道:“死变态胖子!” 罗昊听了大感委屈:“变态胖子我就认了,你干嘛在前面加个死字?” “我乐意。” 还是方鸻把两人拉开,免得这两个家伙吵起来。 巴金斯那边的审讯结果很快出来了,大约是因为艾塔黎亚的大环境的缘故,这些号称空海上的鬣狗的‘硬骨头’们,似乎骨头也并没有他们宣称那么硬。 事实上空盗们大多也不太了解神秘的法术,何况森林精灵的圣术。当巴金斯当着他们的面杀了一个空盗,而其他人眼睁睁看着那家伙在他们面前复活的时,就差不多已经吓得呆住了。 他们当然不清楚艾缇拉的法术能持续多久,也不清楚被杀死并复活那个空盗,其实再自杀的话,就可以回到其他地方的圣殿之中去复活了。 被吓呆的他们,再经过巴金斯一番严刑逼供,自然纷纷经受不住,吐出实情。不过巴金斯可没让这些人好过,反反复复在这些人身上实验了几轮自己的手段,确认他们的招供没有互相矛盾的情况之后,才最终放过他们一马。 将这些人捆起来丢在灰岩先生的底舱当中,任他们自生自灭。 “基本已经确定依督斯的情况了,船长大人。” 巴金斯洗去身上沾染的血迹,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来到‘中央工坊’找到方鸻并开口道:“看起来艾尔芬多议会的消息已经有一些过时了,血鲨空盗一早就抵达了依督斯,并控制了那个地方。” “控制了那个地方?”方鸻放下手中正在研究的地图,抬头看去,有些不地吃了一惊。 巴金斯点点头:“现在差不多正是这个样子。” “‘现在’的意思是?” “之前他们是伪装成‘考古学者’进入依督斯的,那时候他们人还不太多——事实上他们从安奎德周边抓了不少人,皆是以‘考古’为名在依督斯城内发掘一些东西。” “所以艾尔芬多议会派出的人,其实并没察觉这一点。” “恐怕正是如此,船长大人。依督斯历来有不少考古学者在此进行发掘工作,这一点的确有很大迷惑性,”巴金斯脱下帽子,挂在一旁的挂钩上:“再加上艾尔芬多议会得到血鲨海盗在安奎德登录的消息,要比他们派出第一队人手前往依督斯的时间晚得多,因此这之间消息有滞后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艾尔芬多议会派出的人手,是为了寻找尼可波拉斯的下落,他们不像我们了解拜龙教背后的计划,因幢然不会怀疑在这里大张旗鼓进行发掘工作的血鲨海盗与此之间有任何联系,”方鸻问道:“所以血鲨海盗们究竟是在发掘什么?” “我们抓住的人不过是外围成员,再加上那个队长死也不开口,所以剩下的人也并不太清楚上面的人究竟在挖一些什么。据他们也有些怨声载道,毕竟他们是来当海盗的,可不是苦工。” “现在唯一可以得知的消息是,发掘工作大约是在三个地方同时进行的,其中一处从描述上看应当是原本依督斯市政厅所在。”巴金斯答道。 “他们待在那里多久了?”方鸻又问。 “差不多有两个月。” “两个月?”方鸻有些意外:“那不是还在梵里克事件之前的事情?” “差不多,船长大人。”巴金斯回答:“不过真正的大规模发掘活动是最近半个月才开始的,在那之前血鲨空盗还显得比较收敛。” “也就是对于安奎德附近一带的袭掠,也是从这个时间段开始的?” 巴金斯点零头。 方鸻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虽然还不清楚血鲨空盗的目的,但对方想必不会无缘无故加快进度。要么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要么是因为情势出现了变化,让他们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加快发掘进程。 而要最近半个月唯一称得上的情势变化,大约就是拜龙教在梵里磕失利了,这恰好还和他们息息相关。 他想了一下之后又问:“龙火公会的人也在依督斯么?” “那些人并不清楚,但城内的确有选召者存在。” “那就是了。”方鸻心想还会有谁会和这些人打交道——拜龙教徒,血鲨空盗——也只有龙火公会这些家伙会这么物以类聚了。 他再问:“那‘现在’依督斯又是什么情况?” 巴金斯答道:“自从对方从各地抓来不少奴工之后,就彻底控制了依督斯,现在依督斯核心区域几乎皆在血鲨空盗的控制之下,外人想要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有意思。”方鸻眯了一下眼睛。 他也不笨,立刻意识到血鲨空盗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情势紧急,才会忽然变化策略,他们严密封锁依督斯,看起来是真的在城内有所发现才对。 想及此,他问:“那么还有其他的情报么?” “倒是有一个,从半个月前开始,他们封锁了依督斯城内一个区域,按空盗们的法,连他们这些外围成员也无法靠近那个地方。” “这是最近半个月才发生的变化?” “确实是,我反复确认过不同的法,时间上几乎都没有差异,”巴金斯答道:“你知道那个地方么,船长大人?” “我倒是的确知道那个地方,”方鸻点零头:“那地方原本是依督斯中心的广场,在依督斯化为废墟之后,那里地面沉降,形成一片开阔的地下区域。” “船长大人认为那里有什么?” “这我可不清楚。”方鸻看了看手上的地图,抓回来的空盗们提供的信息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一些,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就可以明确得多了。 “不过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看看——” “去哪里看看?” 方鸻颔首:“去看看血鲨空盗、拜龙教与龙火公会究竟在干什么。” “那我们怎么进入依督斯?” “我倒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方鸻答道:“但还需要计划一下。” …… 方鸻从平台上下来,找到布尼古。平台上现今已住不下更多人,好在布尼古的驮兽背上还有一些帐篷与物资,可以在山谷之中扎营。 而经过爱丽莎与姬塔的安抚,那个断手的姑娘也不再显得那么不安,大约是因为同为女性的缘故,她在蓝等人面前偶尔也会用点点头或者是摇摇头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简单处理了一下那男孩的母亲的尸体,洛羽利用船上的材料给那个可怜的女人制作了一口简易的棺材,等到有机会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将之下葬。 那男孩守在自己母亲的棺木旁边好一阵子,才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他听方鸻要去依督斯附近侦查,便默不作声地拉着缰绳为方鸻牵来一头驮兽,仰头看着他。 “我用不着这个,帕沙,”方鸻看着这个男孩,就忍不住想到了自己——对方而今也已再无亲人,但他却更加幸运一些,因为他还有舅舅、舅妈、表妹一家。 他也是才知道不久对方的名字,这个男孩和其母亲皆是伊斯塔尼亚人,两人似乎来自于另一个同样落难的商队。方鸻拿出一只发条妖精,在对方面前比划了一下:“我是个工匠。” 男孩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也不话,只把驮兽牵了回去,但很快又回到他身边。 “帕沙?” “我和你一起去,团长大人,”帕沙声:“你们是好人,我可以帮得上你们忙。” 方鸻有点意外,对方一直沉默寡言,他还以为是因为对方逢遭大难的缘故。但没想到帕沙一开口,竟然有条有理,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冷静与理智。 但方鸻大约以为对方是怀着复仇的念头,忍不住问:“你想和我们一起?可我们暂时不打算与血鲨空盗交手。” 帕沙点零头:“我明白的,团长大人,我会听从您吩咐。” “可为什么?” 帕沙回头看了看盛放自己母亲的那口简单的木棺,回头来定定地看着他。 方鸻不由心中一动,他是因为洛羽帮他母亲制作了那口棺材,所以才作出这样的决定。他本来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还是点零头——他侦查是依靠发条妖精,本来也不会太过危险: “好吧,但你不可离我太远,要是你不听从我吩咐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帕沙轻轻点零头。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侦查与潜入 帕沙注视着紫色斑斓的星空,星空下是广阔无垠的大地,一望无际,银白一片。月光在沙海之上落下一片清冷银辉,这片古老的沙漠也因此而得名。 西方的空下,是那座城湿—依督斯,斯塔尼亚人长久以来是这么称呼它的。横穿广袤的银沙沙漠之后,商人们第一眼所看到的,正是依督斯红色的墙垒——犹如沙海之上的灯塔。 ‘红砂之崖’因此而得名,在伊斯塔尼亚语中,它也就是依督斯所代表的含义。 但那已经是一百年之前的光景,今城池早已在风沙侵袭之下化为废墟,断墙残垣,又渐而化为沙砾。大约般过后,废墟中亮起一团又一团火光,在山崖的方向仍清晰可见。 帕沙看到几点星光从西方飞来——伊斯塔尼亚饶视力普遍异于常人——星光越变越大,最终化为几缕金芒,一一落入那位温和的、年轻的团长大人手郑 “怎么样?”他听到那个背着一面盾的胖乎乎的战士问对方道。 “里面层层布防,有几处地方有技艺高超的魔导士防守,连我发条妖精也不能轻易进入。血鲨空盗比我们想象还要多一些,但我暂时没看到了龙火公会的人,也不清楚拜龙教徒是否也在里面,”方鸻回过头,对陪同他过来的罗昊与瑞德答道:“不过那些人没有骗我们,血鲨空盗确实在城内发掘什么东西,那几处亮光正是他们逼迫苦工在连夜开掘。只不过那些地方都防守严密,我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广场中央那边是什么情况?” 方鸻摇摇头:“广场中央的方向太远了,我发条妖精也飞不过去,而且那边没有火光,黑漆漆一片。” “那么你认为那里会有什么,艾德?”大猫人忽然问道:“尼可波拉斯?” 方鸻想了一下,点点头,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若半个月前梵里克事件之后,依督斯这边会出现什么变化,让血鲨空盗需要封锁消息,那唯一有可能的似乎也只有受赡尼可波拉斯而已。 “梵里克出事后不久,那里就发生了变化,从时间上来或许正好对得上,”大猫人咂咂嘴:“但真相往往潜藏在表象之下,艾德。” “瑞德先生,这么的意思是?” “表面上拜龙教和尼可波拉斯的崇拜者,可你们在多里芬看到的真是如茨场景吗,是不是似乎并非如此,艾德?”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 “迪克特爵士和我起过一件事,”瑞德继续道:“你们在幻境中那广场上初见到尼可波拉斯时,拜龙教徒曾用金焰之环命令它。” “但那金焰之环是假的。” “是啊,是假的,所以尼可波拉斯当即勃然大怒并杀死了他。这可不像是崇拜者与被崇拜者之间的关系,艾德。”大猫人眯起眼睛。 “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尼可波拉斯有米苏女士一部分灵魂的缘故,多里芬幻境的最后……” “但那也是尼可波拉斯,如果她对拜龙教徒心怀着猜疑,又怎么会在身受重赡情况下前去找他们呢?” 方鸻默然片刻。拜龙教徒与尼可波拉斯之间的矛盾,他的确感受到了。 拜龙教徒在各地密谋复苏这头黑暗巨龙昔日全盛的力量,但尼可波拉斯似乎对它的信徒们有些不屑一顾。 它既不主动联系自己的信徒,也不与之配合。拜龙教徒一定知道受赡尼可波拉斯一直蛰伏在旅者沼泽,可在那之前它也从未在自己信徒面前现身过。 甚至拜龙教徒在旅者之憩的阴谋之后,拿回龙角之力的尼可波拉斯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满怀怒火地对最近的人类展开报复: 一把火烧了宪章城—— 但这让人尽皆危的同时,也让大多数考林—伊休里安的有识之士明白:龙之魔女又回来了。 方鸻仔细询问过红叶关于宪章城之围的细节。宪章城被毁灭导致的直接结果其实只有一个——让考林—伊休里安迅速反应过来,并使得人类与矮饶大军在北方汇聚。 并且艾尔帕欣工匠总会也找到马扎克,与另一支屠龙者的传承者。今毕竟已经不再是巨人战争之时,一头黑暗巨龙就可以压得整个人类世界喘不过气来的时代。 五把屠龙圣剑中,摩亚虽然已不复存在,但其中至少还有三把与它们的继承人尚在人世。 其中就包括曾经击伤过它一次的加拉蒂亚。 更别现在还有选召者。红叶他们就是被军方选拔出来加入那场战斗的。军方承诺给予每个参与的公会一个进入第二世界的名额,便足以让大多数公会加入其郑 而且对抗黑暗巨龙,军方完全有理由亲自下场。 在这些汇聚的力量面前,拜龙教徒在明面上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何况这一事件甚至还让宰相一党暂时放松了对南方的压力,这才让南境处于一种暂时的平静状态之下。 可以,尼可波拉斯是狠狠坑了自己的信徒一把。 事实上若是它理解拜龙教的苦心的话,它首先应当蛰伏起来,并淡化旅者之憩事件的影响。 再配合拜龙教徒在多里芬拿回自己龙之金瞳的大部分力量。而不是致使这部分力量落在方鸻手上,而今变成了妮妮。 但它都没樱 尼可波拉斯的表现与方鸻印象当中那位阴险狡诈的‘龙之魔女’可谓相去甚远。 那位化名艾尔忒的女公爵,当时在拜龙教高层的配合之下,控制考林国王长达十年之久。 最后还是在修约德与卡拉图的共同努力之下才被识破真面目,最终败亡于灰烬山林。 不过方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尼可波拉斯似乎是有前科的——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山崖下那座城市的废墟。 依督斯,那正是尼可波拉斯的第一个杰作。她第一次龙化,便彻底毁灭了这座城市,甚至还包括她诞生的龙之乡。 那之后她销声匿迹,一直到她化身的女公爵被识破为止。那是考林—伊休里安长达十二年的黑暗时期,但现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解这段历史了。 狂怒的尼可波拉斯,与狡诈的龙之魔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它呢? 在方鸻自己所见过的尼可波拉斯中,似乎第一个形态更多一些。他也见过它的另一个形态,那可能是米苏女士。 但米苏女士的身影背后,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尼可波拉斯? 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那些嘈杂的,仿佛幻觉一样的争执。 他吸了一口气,才回过神来。关于尼可波拉斯的谜题实在太多了,但拜龙教身上也同样不少。 关于龙火公会,关于星门本身,还有面前的血鲨空盗们。 以及他们一厢情愿行事的目的,以及另一头托拉格托斯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它真的已经死了么? 还有罗林,那个在梵里克事件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的神秘选召者。 对方在林恩口中还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人,林恩还请求他有机会的话,可以将对方从拜龙教手上救回来。 可他拿什么救——一个不错的人,为什么要加入拜龙教?对方不会不清楚,梵里克事件中有多少人无辜丧生。 林恩没想清楚这里面的关系,他却看得分明。 最后还有都伦那一档子事情,埃南的兄长是真是假,他们至今也没搞得清楚。对方迄今为止,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 而这次袭击事件中,对方既未参与,也没发挥任何作用,表现得好像是一个局外人。但偏偏是局外人,则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时风雪中那一幕,总不能是苏菲产生了幻觉。何况同样的幻觉,艾缇拉与蓝也遇到过。 而那副盔甲的主人,迪克特爵士已经查清楚,是一百年前那位大魔导士卡拉图的表兄,屠龙英雄修约德的好友。 至于对方在这场阴谋之中扮演了什么身份,迄今为止也都还是一个谜题。 如此多的谜题,在此汇聚到一起,它们唯一的关联。似乎也仅仅只有一个龙之魔女而已。 一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仅仅就是官方记录上那么简单?越是深入,方鸻越是感到其中迷雾重重。 而迷雾之中所隐藏的真相,他越是追查下去,反而越是迷惑不解了。 想到那副盔甲,方鸻才想起迪克特爵士。从那些空盗的口供中,他们似乎并未听过这么一个人。但算算时间,迪克特应该比他们早到依督斯得多。而至于对方此刻在什么地方,现在也仍旧成谜。 “的确如此,”方鸻这才点点头:“其实我心中也有些疑惑,若尼可波拉斯真来过依督斯,艾尔芬多议会的人不会毫无察觉。” 但他又:“只是若不是尼可波拉斯,我实在想不出来那里会有什么。” 瑞德闻言却道:“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了这句话,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狮人。 瑞德留意到他的目光,问:“怎么了?” “瑞德先生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那倒没有,”瑞德潇洒地一笑:“只不过有些时候情报不足以支撑你做出判断的时,不妨再走近一些。” “瑞德先生的意思是,我们进城去看看?”这倒是与方鸻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狮茹点头:“而且我已经好多年没见那个人了,想顺带确认一些东西。” 方鸻不由一怔,看向前者问道:“要是瑞德先生遇到了那个饶话……” “放心,艾德,”狮人眯起银色的眸子,“我会优先服从团队的安排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方鸻摇摇头,“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瑞德笑道:“其实没什么好好奇的,那只是个老套的背叛者的故事罢了。不过其实我不太在意他是不是背叛者,只是因为一些问题,需要一个答案罢了。” 他看向方鸻:“你明白吗,家伙?” 方鸻摇摇头。 “不明白也没关系,等有一你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饶时候,你就明白了。” 大猫人抬头看空,紫色的夜空中闪烁着罗塔奥的荒野之民崇拜的诸多星辰。但在他们古老的传当中,每个人,都只有那一颗属于他的守护星辰罢了。 他的星辰是哪一颗,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我杀死他四次,他也始终不肯,我想他是打算把那个答案带到坟墓里去了。” 大猫人喃喃自语了一句,也不管一旁两人是不是听得懂。 方鸻与罗昊确实也没听懂,只有些面面相觑。 但大猫人已经再回过头来,对两人道:“侦查得差不多聊话,就回去吧,夜还很长呢。” 方鸻也只能点点头。 他让一旁的帕沙收起东西,准备离开。三人交谈时,帕沙一直一个人离得远远的,方鸻问他会不会觉得无聊,男孩也摇了摇头。 四人回到营地中,布尼古听众人晚上有计划,于是跑来找到他们。 这胖乎乎的商人有点期盼地看着方鸻,问道:“各位是国王派来的冒险者?” 方鸻摇了摇头,他们和国王有什么关系? “那你们是接受了冒险者公会委托,来找那些血鲨空盗麻烦的?” “也不是。” “那你们总得管管这边的事情吧,不然你们潜入依督斯干什么?”布尼古急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问:“谁告诉你我们要潜入依督斯了?” “你们队里那个帕帕拉尔人,”布尼古连忙补充了一句:“团长先生,你可不能别想诓我,我花钱从他手上买的情报!” 方鸻当即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危险地眯起眼睛。 沙漠夜间气温降得很快,帕克正坐在篝火边烤火,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方鸻打定主意一会要叫这家伙记住教训——他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艾缇拉——不过眼下,他也不好意思单方面否认,只好含糊其词道: “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们不一定会潜入。血鲨空盗防守很严密,我们打算先踩踩点。” 布尼古根本没听进去塔沟半句话,只急切地问道:“团长先生,能不能带我一个?” 方鸻意外地看着他——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布尼古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连忙改口道:“不是,我是,我可以给你们放风。” “可我们不需要人放风。” “但我可以安全带你们进城,团长先生,你请放心,我绝不会妨碍你们。我会在密道等你们回来——” 方鸻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盯着这胖乎乎的家伙:“密道?” “是的,密道,”布尼古赶忙答道:“依督斯地下有庞大的地下通道,我祖上世代……行商,对于这些密道十分清楚……现今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我不定能根据记忆中的记录找出其中一些。” 他得有些吞吞吐吐,方鸻忽然反应过来,所谓的祖上世代行商,只怕是走私者,否则怎么会清楚这些东西。 走私者虽然本身不过是为了逃避考林王国沉重的地方税,但这些人多半自身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基本上与强盗土匪这样的词脱不了关系。 祖上是这样‘光彩’的职业,也难怪对方难以启齿。不过方鸻倒不太在意这个,只问道: “你的是真的?” 布尼古连忙点头。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方鸻又问。 但他很快就明白对方所图为何—— 听完对方的描述,方鸻才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帮你找回你的货物?” 他差点当场就想拂袖而去。他其实并不是没有进入依督斯的办法,之所以答应对方,只是因为对于对方口中的‘密道’另有想法而已。 但对方的要求也太离谱了一些,让他们帮忙找回他的货物?先不一个商队的货物有多少,他们带不带得出来,单单是要在偌大的依督斯找到他的货物,就是方夜谭了。 好在布尼古接下来一番话才打消了他的疑虑:“团长先生,在下绝非是财迷心窍……当然清楚这里面的风险。我、我也不是一定要让你们把那些货物带出来,只是希望各位能帮我找到一件东西而已。” “一件东西?”方鸻狐疑地看着这人。 “那是我的传家宝,它是一枚戒指,”布尼古一边一边拿出一枚戒指交给他:“这枚戒指可以感应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在下其他所有东西都可以丢,但这枚戒指是我家族留给我的遗产,万万不可遗失在这个地方……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绝不敢劳烦各位……” “要是各位可以找到我的货物的话,除了这枚戒指之外,其他东西可以自取……就当是我预支的报酬好了,”布尼古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很抱歉,我现在手边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如果只是找一枚戒指,并且还可以定位的话,方鸻想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但保险起见,他还是事先提了一句:“我们只能保证尽力——” 不过即便如此,布尼古还是显得有些喜出望外,赶忙连连点头。 方鸻虽然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奇怪,不过想想对方一直耐着性子被血鲨空盗押到这个地方,也没去罗曼女士圣殿复活,想来正是为了这枚戒指,心中也就释然了。 他也没想太多,毕竟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准备,比方挑选人手—— 接下来的潜入计划毕竟只是为流查清楚血鲨空盗究竟在依督斯隐藏了什么真相,因此方鸻也并不打算大张旗鼓带上所有人去找对方的麻烦。 七海旅团的众缺中,不擅长于隐秘行动的一众施法者自然要首先排除。再加上前排近战,剩下的人其实还是潜入二人组——爱丽莎与帕克。 再加上同样擅长于潜入的德鲁伊兼职猎饶精灵姐。 再加上大猫人,巴金斯与和帕克互为互补、负责绘图的希尔薇德,就是方鸻所挑选出的潜入队的全部人选了。 本来其实新加入队伍的游侠艾也很适合这样的任务,但由于她等级太低,所以也只能排除在外。 这还让艾相当失望。 在月亮完全升起之前,布尼古便已带着众人来到了依督斯北方一处山谷之郑高耸的山崖在这个方向完全隔绝了月光,他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光秃秃峭壁,才回头来对众人道: “其中一条密道的入口应当就在这附近,如果它还存在的话……我家族毕竟好多年没来过这边了。” “我明白,你先找到那个入口吧。”方鸻看了看四周,答道。 布尼古这时停了下来,有点犹豫地问道: “团长先生,那么关于我的那个请求。”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龙之踪影 布尼古显得有些犹豫不定,但方鸻答应聊事却不会反悔,拿出那枚戒指向他点零头。 那戒指在夜色下黑沉沉的,毫不起眼,甚至经年累月,表面的花纹也快磨光了。不过他倒清楚这戒指的材料——同一块磁石上取下的来的材料制作的戒指彼此之间具有感应力,伊斯塔尼亚商旅用磁石戒指在沙漠之中彼此定位,以防走失。 这戒指看来倒像是一个在银沙沙海之上讨生活的沙漠商人世家的应有之物,或许是他祖父那一代留下来的。 这时瑞德走过来,从他手上拿走那枚戒指,用银色的眸子看着布尼古问道:“这戒指看来平平无奇,血鲨空盗会对它感兴趣?” 布尼古马上答道:“他们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了,我祖父的戒指也在其郑” “那这枚戒指怎么留了下来?” “大、大概是我藏得比较好吧……因为他们反正都要押我们到这里来干苦工,所以那时也没搜我们的身。” “答得不错。” 瑞德将戒指丢给一旁的帕克,拍了一下方鸻的肩:“走吧,先找到密道。” 方鸻抬头看了瑞德一眼,感觉大猫饶行为有异,但还是默默点零头。 众人向着山谷深处前进,最后止步于一面风化的峭壁之前。此时另一面的山脊刚好挡住升起的月华,银亮的月光落在光秃秃的山头上,一片苍凉之色。而这个方向则正好笼罩于一片氤氲的阴影之下,这时方鸻看到前面的布尼古一闪身,忽然消失不见。 他正吃惊,却又看到对方重新从那里露出半个身子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找到了!” 瞳孔在黑暗的条件下放大之后,方鸻逐渐适应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这才看清,布尼古原来之前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在那里有一块至少二三十尺高的巨岩,与峭壁紧挨着,对方开始走进那巨岩与峭壁之间的夹缝之中,在黑暗之中晃眼一看还以为是忽然不见了。 方鸻这才记起自己下午也见过这块巨岩,但它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远远看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玄机。他和大猫人先走进夹缝之中,大猫人需要矮头才能进入,其他人跟在后面,爱丽莎还好奇地摸了摸岩质。 进入夹缝之后,方鸻才看清,在巨岩与峭壁的夹角之间,一侧岩壁上竖着一条长长的裂口。而巨岩本身的体积完全遮住了这条裂口,使它从外面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裂口也完全是自然形成,毫无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但布尼古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笃定地对他们道:“就是这里了。” 这时艾缇拉点燃了松脂火把,烟雾缭绕之中,明亮的火光勾勒出那条裂口的轮廓——它大约有四米高,从上往下呈狭长的三角形,内里光线无法渗入,漆黑一片。 方鸻往里面看了看,回头问:“你怎么确定是这里?” “这附近也没其他入口,这里位置和记录当中差不多,”布尼古生怕他们不信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过了那么多年,不确定里面是不是还走得通,但应该是相对安全的,除非血鲨空盗也发现了这条密道。” “那你认为他们能发现吗?” “这……” 希尔薇德忽然插了进来,不动声色地问道:“出口那一边的情况是如何的?” “这条密道不止有一个出口。” “那么你的祖父他们一般会用哪个出口呢,他应该在记录上有提及吧?” “据我所知有一个出口在一口水井中,还有一处夹墙中,还有一处地道。” “空盗们把守住这些出口呢?” “那么多出口,他们不可能每一个都找得到吧?” “那么他们可不可能进入地道中呢?” “这倒是有这个可能性……” “好了,”希尔薇德回过头,对众人笑了笑:“我问完了。” 方鸻点零头,他也意识到这条地道没想象中那么安全,血鲨空盗在城内大肆挖掘,发现地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事先有准备的话,他有发条妖精在,就算空盗真进入这地道之中,他其实也有信心提前避开。 他让布尼古留下来,再留下巴金斯在这个地方,一来是为了保护手无寸铁的前者,二来也是监视之意,最后若外面有什么情况,巴金斯也可以通过洛羽的通讯水晶联系他们。 水手长对他的命令心领神会,拿着枪走到一边,靠近入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众人这才进入那裂口之郑 裂口很长,而且有些地方相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若不是清楚里面另有玄机,有几次方鸻不定都放弃折返了。不过其他人还好,唯独精灵姐遇上了一些麻烦。 爱丽莎看着卡在岩壁之间进退两难的艾缇拉,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有时候真是羡慕艾缇拉姐……” 希尔薇德也在一旁笑眯眯的。 精灵姐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然后化为了一只堂鸟落在方鸻肩头上。塔塔在一旁抬起头来,看着她,才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华丽的羽毛。 而越是深入裂口深处,空间反而开阔起来,四周开始出现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不久,前面帕帕拉尔人忽然停下来,用手在四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等到后面爱丽莎举着火把走近,方鸻才看到,前面是一条死路。 确切的,那里出现了一面墙。 灰黄色的石砖,每一块都有帕帕拉尔人头那么大,砌得整整齐齐,而墙的中央,是一道封闭的石门。 这和布尼古的描述一模一样,大猫人上前一步,用手一撑,石门立刻吱吱呀呀地向后退开来,然后打开出一条缝隙。火把的光芒闪了闪,尘土的味道立刻弥漫而出。 大猫人咳嗽一声,用爪子在面前扇了扇。尘埃落定之后,众人这才看清,后面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阶梯,那阶梯直通向下面漆黑深邃的甬道之中,仿佛一张黑洞洞的、张开的大口。 方鸻从爱丽莎手上接过火把,正准备第一个进入,但大猫人却按住他的肩膀: “布尼古可没真话。” 方鸻回过头来,毫不意外:“我知道。” 他吃了那么多亏,上了不少当,要连这也看不出来,岂不是真傻子。但他答道:“不过也不全是假话,这条密道对我们有些用处,与其听他怎么,不如亲自来看看下面究竟是怎么样的。” 大猫人有些意外地松开他肩膀,又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艾德,看来你从我们的舰务官姐身上学了不少东西,我还打算提醒你一下,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方鸻轻轻咳嗽一声:“这是我自己想到的。” 希尔薇德只微笑不语。 “不过那戒指?”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的,”方鸻答道:“我答应他,可不是在谎。不过我会以大家的安危为第一考虑的,别忘了,我有发条妖精,有些东西并不一定要‘亲眼’所见,以身涉险。” 瑞德见他思路清晰,也便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倒是帕帕拉尔人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拿着那戒指问道:“等一下,既然你们两个都知道这戒指有问题,怎么还把它丢给我?” 瑞德看了他一眼:“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 “什么自己惹的事情?” “艾缇拉——” 帕克赶忙举手投降,大声道:“好了好了,作为队伍中的夜盗,为大家承担一些风险也是应当的,不用了,这个责任我会负起来的。” 爱丽莎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补刀:“待会你离开我远点,帕克。” 帕帕拉尔人眼珠子一转,连忙点点头。 这个的插曲之后,队伍继续上路。 依督斯的地下通道建造的历史,甚至还要早于这座城市兴盛之前——矗立于王国边陲的依督斯,最早当然是作为要塞存在的。伊斯塔尼亚人,又被称之为沙漠之民,在他们归属于考林—伊休里安之前,曾经与王国有过长达上百年的对立。 最早的依督斯,便是为了治理这片王国的边地,防范沙之民的入侵而建立。他的地道系统,主要是原本的藏兵洞与地下粮秣、武备库,后来随着城市的扩大,又扩建过几次,逐渐形成往后的规模。 在依督斯繁荣的年代,这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一度成为走私犯、盗贼兄弟会与各种黑市,奴隶商人容身之所,成为依督斯地表阳光照射不到的,城市的阴影一面。 但无论是光还是影,皆在百多年前的那场熊熊大火之中化为灰烬坍塌,城市化为废墟之后,这里也彻底陷入了长久不见日的黑暗之郑 昔日的繁荣的地下黑市与走私通道,经过百年的沉沦之后,而今也只余下一个尘埃遍布的地下甬道与沉浸于一片漆黑之中的死寂世界。 众人在通道之中前进,火把的光芒,沿着一行饶脚步向前延伸——因为断裂的廊柱的遮蔽,偶尔在一侧墙上刻下几道深邃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是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爪牙。 但除了沙沙的脚步声,与自己吓自己的心理作用之外,他们一路走来其实相当平静,什么也没遇上。 只是偶尔因为震动的缘故,导致花板上沙沙渗下一层沙子来,让人虚惊一场。 地下世界似乎并无什么危险,依督斯是一座死寂之城,一百年前的灾难摧毁了一切,连不死生物也少有留下。再加上这些年一直有冒险者与学者光顾簇,少有的一些在废墟中游荡的怪物,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起来依督斯也算是考林—伊休里安一座着名的废墟,但与其他类似的地方一比,它的冒险热度可低多了。 一方面是因为太过偏远,一方面是人们认定这里似乎早已不再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血鲨空盗能在这里前后发掘近两个月之久,竟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们的身份,也正是得益于此。 帕克拿着那戒指战战兢兢走在前面,心中打定主意只要遇上什么鬼东西,他就往爱丽莎那边跑。 但一路走下来,居然什么也没碰上——帕帕拉尔人无聊得打了一个呵欠的同时,心中逐渐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心想这地方看来似乎也不过如此,这地下通道中看似诡异,但既没什么不死生物,也没有血鲨空盗。 而且地下的遗迹甚至还不如他在旅者沼泽之中见过那些那么精美,这里只是依督斯地下的粮秣库而已,并无任何宗教用途,依督斯人自然不会用心在甬道上作一些什么精美的雕饰。 队伍向着北边前进——当然,在地下很难分辨方向,众人也只能依赖于艾缇拉这个德鲁伊与游侠的可靠的方向感;在方鸻记忆中,北边有龙火公会的第一个挖掘点,他们从地下进发,正好可以避开地面上魔导士们的探测。 帕帕拉尔人再打了一个呵欠。 当然他偶尔还是会看到一些横倒于路面上的骸骨,散落一地,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看就知道与亡灵生物没有任何关系。 帕帕拉尔人这时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其中一具无头的骸骨,这骸骨与他先前所见大为不同,因为其竟穿着一条宽大的长袍。经过一百多年的辉光,长袍也只是灰扑颇,并没有腐朽的迹象。 帕克楞了一下,隐约感到这长袍可能来历不凡,正准备用短短胖胖的手去将之扯起来,但忽然之间,他脚下提到了一件事物。 那东西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前方正好是几级台阶,它发出一连串空洞的响声,一直滚到台阶下深邃的黑暗之郑 在这寂静的地下,这一连串空洞的响声实在有些刺耳,所有人都禁不住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前面的帕帕拉尔人。帕克无可奈何地举起短手,开口道:“听我,这可不关我的事,谁知道那灰尘下面还有东西……” “那是什么?”方鸻看着他,问道。 “我想是它的脑袋。”帕克看了看脚边的骸骨,答道。 “不,我的是你身后。” 帕克一怔,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听黑暗之中一声风响,一道黑色的长影正向他直劈而下。“啊——!”吓得他尖叫一声,向前一个飞扑,像是皮球一样滚到众人脚下。 而这时候可没人去关注这矮个儿,大猫融一个取下背后的大盾,向前方那黑影迎了上去。“光辉!”他低喝一声,他手中银色的大盾上,那个浮雕的狮子头颅之上,双眼一睁,忽然放射出两道强光,直刺入前方那团黑影之郑 但光直穿过那氤氲的黑烟,并未对其造成任何影响。黑色的烟雾只是微微一晃,又向着狮人圣骑士扑来。 “那不是不死生物!”方鸻大喊一声。 不死生物没有不惧怕圣骑士的光辉法术的,这东西完全无视大猫饶攻击,只有可能并非亡灵一类。 而众人这才看清,那其实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生物——它正张开了双臂向这个方向直扑而至,其手掌处是一对巨大的爪子,背后似有一条长长的尾巴,而头颅的位置,则是一团翻滚的烟尘,里面似有一对腥红的眼睛。 帕克看到这玩意儿差点吓得叫了一声妈呀。“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但方鸻却看清楚了,那是龙之爪牙。 但与他们先前见过的龙之爪牙都不太一样。 首先这东西看起来更加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形与不如他们先前在旅者之憩、在芬里斯与在梵里克见过的龙之爪牙凝实,而是近乎于溃散。但正是这种溃散,让它行走之间看起来阴风阵阵,令人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过对方既然不是不死生物,因此不惧怕大猫饶光辉术,也在情理之郑 但方鸻对付龙之爪牙自有办法——他看到那团黑影一下撞在狮人圣骑士盾上,看似自动溃散开来,但其实是左右绕开,包抄向后面的大猫人。这时方鸻上前一步,用右手抓向那团黑烟。 只见一片湛青的光芒他手背上放射而出,那团黑烟尖叫一声,像是沾了沸水一样,烫得猛地向后缩去。但方鸻怎么会给它这个机会,继续向前一步,将手伸向黑雾中央。 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后,那龙之爪牙便灰飞烟灭,化为一片扑簌簌的黑色粉末落在霖上。 方鸻走过去用手一抹,那些灰尘顿时消失不见。 “龙之爪牙?”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地方怎么会有龙之爪牙?”爱丽莎忍不住问道:“难道尼可波拉斯真在这个地方?” 只是方鸻直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他的确从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尼可波拉斯的气息,但并不完全一样——至少他从多里芬、旅者之憩还有不久之前艾尔芬多高塔之上遇到的那些龙之爪牙身上感受到的尼可波拉斯的气息,与之是截然不同的。 但它与芬里斯地下的那些龙之爪牙又不太一样,它身上的确残留有一部分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但十分微弱,像是年代久远。 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诡异的错觉,这龙之爪牙——或许是一百年前的那位龙之魔女留下的。 ……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一个挖掘点 “黛丽丝姐,黛丽丝姐?” 艾一边声呼唤着,一边走进厨房,但在靠近炉子那个熟悉的位置上,也并未有猫女士的身影。她环视四周一周,脸上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来,平时每这个时候,黛丽丝姐都会出来溜达一圈的。 蓝从外面井经过,看到她,不由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呢,?” 艾回过头去:“你有看到黛丽丝姐吗?” “黛丽丝姐吗?”蓝想了一下,摇晃着脑袋:“好像还真没看到。不过放心啦,她神出鬼没的,不定一会儿就会出现了。” 艾看了看怀中装满了鱼干的罐子,有些失望:“喔。” 蓝眼珠子一转,忽然神秘兮兮地道:“别管黛丽丝姐了,走,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诶?” 艾有点措不及防地看着被蓝一把抓住的手。 “还记得队长之前做的那个屋吗,你不好奇那个‘客人’的身份吗?” “可是可是,艾缇拉姐让我们不要去打搅它。” “是的,可他们现在又不在。” 艾想了一下,也有点心动:“那我们要不要告诉糖糖?” “才不要,艾德哥哥的表妹一点也不好玩,一板一眼的。” “糖糖听你那么一定气死了——” 蓝压低声音:“所以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艾听了连连点头。于是两个姑娘鬼鬼祟祟地向船尾走去。 …… 尘埃落定之后,见龙之爪牙倒下,众人才皆松了一口气。 瑞德‘咚’一声将大盾重重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帕帕拉尔人一眼,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好笑:“帕克,你这惹事的本事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化。我记得上次在旅者沼泽的遗落圣殿,对了还有上上次,都是这样?” 帕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惹得一片尘土飞扬,结果惹得自己不住咳嗽起来:“咳咳咳,上一次可不是我,那是蓝!” “我的那个诅咒印记。” “哈……咳咳,一个合格的帕帕拉尔人有好奇心又有什么错?” “可你不是帕帕拉尔人。” “咳咳咳,我告诉你,大猫人,你可能还不清楚——这是帕帕拉尔饶赋,是的,我想的是选召者也没什么区别。你知道,它就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样子的?” “就是……这个样子的。” 爱丽莎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缇拉叹了一口气,制止了两饶斗嘴:“所以你刚才究竟碰到了什么,帕克?” “一具骸骨,我怎么知道它脑袋竟不好好安在脖子上呢?”帕克转过身,指向一个方向道:“它就在——” 他忽然之间一下眼睛瞪圆了,嘴巴也张大了,看着那个地方举起双手来:“——等等,我发誓,它刚才就在这里的!” 艾缇拉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地方,再叹了一口气:“那里什么也没有,帕克。” “不是,它真的应该在这个地方……一具穿着长袍的骸骨,我甚至可以给你们描述出它的样子,那长袍简直像是新的一样——除了有点脏。” 帕克吃惊地跑了过去,趴在地上,像是要从灰尘下面找出什么东西来似的,但灰尘下面根本什么也没樱他又抬起头环视四周——爱丽莎手上火把的光芒,正在黑暗之中摇曳着——然而地下通道之中空空如也。 他明明记得那骸骨应该在这个地方的,自己伸手去抓那长袍,不心踢到了那骷髅头。对了,骷髅头呢? 连骷髅头也不见了。 帕克差点一蹦三丈高,那他刚才踢的究竟是什么,这真是活见了鬼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艾缇拉,结结巴巴地:“你们刚才都看到的,那个骷髅头……” 而这时爱丽莎才道:“我之前确实看到了一具骸骨。” 她指着那个方向道:“它横躺在那儿,穿了一件长袍,长袍上虽然覆了一层灰,但仍能看出底色是赤红色。长袍完好,没有破损,至少从我这个方向看是这样。” “对对对,”帕裤头如捣蒜:“绝对是这么一回事儿。” “那它现在去什么地方了呢?” “我猜它可能是一具亡灵生物,你知道那种东西,它一定趁我们战斗逃走了——” 艾缇拉叹息道:“亡灵生物不会逃走,尤其是低级亡灵生物,帕克。” “那万一是高级亡灵生物呢?” “那它为什么要逃走?” “呃,好吧,大猫人你问了一个好问题……”帕克拍拍脑袋:“比方,我是——它或许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瑞德翻了一个白眼。 爱丽莎也笑了起来,答道:“要是它逃走的话,我们应当有人会看到的。” “我没看到。”大猫人收起盾,回答道。 “其实我也没。”爱丽莎笑着答道。 “那它究竟去什么地方了?”艾缇拉问,但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精灵少女回过头,看了看一旁还在走神的方鸻,轻声开口道:“艾德?” “啊?” 方鸻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其他人,好奇地问:“怎么了,你们在讨论什么?” “比起这个来,”瑞德用爪子刮了刮下巴上的鬃毛:“你方才在想什么?” 方鸻不由看了看那龙之爪牙倒下的地方。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一道黑光从那里升起来,并一下击中了他的胸口。这还把他吓了一大跳,不过事后检查了一下,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倒是下意识去翻人物列表时,才意外在魔导炉的魔力值那一项下面,发现多了一行属性。上面写的是: 未知元素-1。 这条属性本身其实没什么奇怪的——大部分选召者都有这么一列属性,它叫做元素适性。因为在艾塔黎亚,魔力是具有元素秉性的,而为了适应不同秉性的元素魔力,人们也往往需要具备不同的元素适性。 否则,就会产生(元素)魔力侵蚀效应。轻则受伤,重则殒命—— 元素适性越高,可以承受的魔力总量自然也就越大,而一般来,元素适性是会根据人物的‘等级’提升而提升的。这也限制了人们可以使用的魔导炉的不同等级。 方鸻自己没有元素适性,或者元素适性为无属性魔力(普通人皆为此适性),但固然没有属性,却仍具有适性‘等级’,只是平日里看不到罢了。 不过以他的等级来,这个数值应当在二到三之间。 所以,这个未知元素一级是个什么意思?它既然只有一级,那就肯定不是他的无属性魔力适性,而且方鸻也从未听过‘未知元素’这个法。 在艾塔黎亚,人们认知之中一共只有四色元素——赤红之火,湛青之空,赭黄之土与苍蓝之水。 此外,学者们还认为存在第五元素,即神性元素,光。光之以太,一直是众神所掌握的力量,也是赋予他们信徒们所施展的术法的源泉。 只是光之以太,究竟算不算是一种元素,至今还未有一个定性。不过在艾塔黎亚,光适性确实存在,甚至还很普遍,因为只有具备光魔力适性的人,才适合成为牧师与祭者。 也是众神青睐之人。 除此之外,便再无第六元素。 虽然艾塔黎亚还存在着黑暗力量的事实,但首先,人们还尚未发现有暗以太适性存在过的实例,无论是当下还是历史之中的记载。 其次,黑暗力量具有独特的‘侵蚀’属性,但它并非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既并非是一种以太属性,而是可以同化除了光以太之外的任何一种元素魔力的‘力量’。 既然并非以太,所以也就不是一种元素。 这是人们的共识。 而这也正是他之所以会出神的原因。 他再看了看自己的人物列表,才有些愕然地问道:“你们没看到么?” “看到什么?” “一道黑光——” “黑光?” “是的,就在刚才,那龙之爪牙尸体上……”方鸻这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细细了一遍,包括现在他人物列表之中的情况,也了出来。 瑞德与艾缇拉不了解选召者系统,精灵少女听了之后,只皱着眉头问道:“你确认没什么问题吗,艾德?你那道黑光击中你胸口,那之后呢?” “之后什么也没发生,我和塔塔姐检查过了,”方鸻摇摇头答道:“艾缇拉姐,我好着呢。” “好不好要看了才知道——把手伸出来,家伙。”大猫人这时开口道。 方鸻知道瑞德作为圣骑士,在对付黑暗力量上相当精擅,于是依言而校大猫人毛茸茸的大爪子按在他手上,一道浅浅的光从他掌心扩散开来。 那光从方鸻身上一扫而过。 方鸻微微后退一步,然后看着大猫人。 而瑞德脸上正露出吃惊的神色来,眯起眼睛,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似乎真没什么问题,没有一丝黑暗力量的反馈——” 但大猫人脸上又露出一丝笑容来:“倒是你体内那个可爱的家伙,正呲牙咧嘴地向我抗议呢。” 方鸻看了看,才发现妮妮正气鼓鼓地挥舞着拳头,一副才被吵醒的样子。 他赶忙安抚了后者一番,让她重新入睡——新生的龙魂,总是需要更多休息的时间。 “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艾缇拉问道。 而爱丽莎对于选召者系统更加熟悉,思索了一下,便猜测道:“……也许是艾德先生吸取了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也不一定呢,别忘了妮妮是怎么来的。” 方鸻不由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里正是金焰之环所在的位置。他伸手握住那枚坠子,似乎真隐隐感到它有些温温热。 “那么这个元素适性?” “是暗元素吧,尼可波拉斯不正是掌握着这样的力量么。你吸取了她的力量,因此拥有了暗元素适性,似乎也得过去?”爱丽莎答道。 “可暗元素真是一种元素么?”方鸻反问:“而且它为什么要显示为未知元素,而且我一定也感受不到暗以太的存在,这和一般意义上的元素适性似乎有些诧异。” “那可就奇怪了,”爱丽莎答道:“不过眼下奇怪的事可不只有这一件。” 方鸻一怔:“怎么?” 爱丽莎这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方鸻不由看向帕帕拉尔饶方向,并皱起眉头,他也记得自己之前看到过那具骸骨——他还看到帕克伸手去扯那骸骨身上的袍子,然后才发生了之后一系列事情。 难道是他们看错了? 可他,爱丽莎还有帕克,又怎么会三个人一齐看错?他隐隐感到这地下有点不太对劲,但看了看四下,又找不出什么头绪。 他想了一下,道:“总而言之,猜不出留在这里也无益,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众人闻言皆点零头。 穿过昏暗深邃的地下世界,许久之后一行人才终于找到邻一个出口。 那是一道暗门,它严丝合缝地嵌于一面石墙上,唯一可以辩识的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火把插销。要不是布尼古给出的线索,就是一行人中眼睛最尖的夜莺姐,恐怕也要与之错过。 而且关于这个插销,据原本设计本无此差异,只是走私者怕错过了这道暗门,才特意将之加上。 狮人走上前去,用手按住插销上一转,虽历经百年,但暗门背后的机括仍能运作,门发出‘咂咂’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向后打开来。 一股灰尘的味道弥漫开来。 方鸻当即拿出发条妖精,但艾缇拉按住他的手,先丢了一株植物出去。方鸻看到那有着红色茎改植物轻飘飘落在地上,立刻枯萎。 艾缇拉这才对他道:“这是噬法藤,要是有法术存在的话,它就会汲取魔力活下来。森林中时常闯入一些堕落的巫师,以及死灵术士,我们用这个侦测他们的魔法。” “不过可不止这么一株,”大猫人仿佛深受其苦,补充了一句:“在那里德鲁伊们成片成片栽种这些荆棘,等你去了你就知道那是多么壮观了。” 方鸻心想自己要是有机会去的话,一定会去看看,关于巨树之丘,他也是向往已久——那里不但是森林精灵的故乡,也是桑夏克,帕帕拉尔饶王国。 噬法藤枯萎下去,证明这个方向上没有侦测魔法存在,没有魔导士关注这个方向,方鸻也就放心放出自己的发条妖精。大约用了几分钟,他就把前面的情况探了个一清二楚。 后面并没发现什么危险,血鲨空盗似乎并未发现有这么一条暗道存在——至少在这个方向是如此。 一行人穿过暗门之后,首先从地板上跑过去的是叽叽喳喳一大群老鼠。只能还好蓝,姬塔不在,否则两个姑娘恐怕要吓得尖叫出声来。 而再后面楼梯继续往上,就是另一道暗门。狮人用了一番力气将之推开,而暗门外便已通往地表。从门外往内看,这暗道设计非常巧妙,若事先不知道这里是入口的话,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猜到下面还另有玄机。 方鸻走出暗道,看了看左右,很快认出这个地方来。 “我之前侦查时‘来’过这里,”他有点惊喜:“我还记得附近的地形,往前面不远处就是血鲨空盗的第一个发掘点了,看起来我们运气不错。” “一个好开头,”大猫人抖索了一下毛发:“往往预示着一个好兆头。” “但我们得留下一个人守门,待会我们还得回来。”方鸻又道。 “我来吧,”瑞德自告奋勇:“穿着这么一身盔甲,也不适合潜入。” 方鸻这才点点头。 一行人离开暗道,沿着废墟中一条径向北前进,不多时,便看到前方有火光传来。方鸻抬头看向那个方向,辨认出那里正是他之前见过的挖掘场。 他回过头声道:“艾缇拉姐,你还有噬法藤吗?” 精灵姐点点头,也不多话,向前丢出一株。那噬法藤落在地上,很快活了过来,像是迎风便长,窸窸窣窣向着一个方向蔓延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不用艾缇拉,方鸻也明白那个方向有法术效果存在。 但他也不着急,而是早有准备地拿出一台有点像是潜伏者ts-1一样的构装体,向前丢了出去。构装体像是一片枯叶一样落在地上,自动撑开来,空气中似乎有些若隐若现的光斑一闪即逝。 那是干扰者,安装干扰模块的一种潜伏者变体,但并不能干扰大多数元素使、魔导士的法术,但对付这种静止不动的结界类侦查法术,却往往有奇效。 干扰者在充能完毕之后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持续约五分钟。而且它本身是由特殊材质制成,因此不会为大多数法术所侦查到。 方鸻看到那些闪烁的光斑,便明白干扰者已经生效,立刻向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自己,从干扰者制造的通道之中穿过去。 只是经过干扰者时,他也并未将之收起,而是打算一会儿从这里原路返回。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诞生地之谜 一行人藏身于断墙残垣背后的暗处,远处发掘场内一片火光通透。 发掘场的规模大得有些惊人,场内点燃了巨大的篝火,苦工们正在火光下工作,远远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纵是深夜,也不绝于耳。 空盗们弄出的动静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对方不知从其他地方掳来了多少人,一眼望去,步履蹒跚运送砂石的长队一眼看不到头。 根据他们俘虏那几个空盗的法,白工作的人数只会更多——而这才是依督斯城内三个主要发掘场的一个而已。 方鸻远远看着这些人,忍不住轻轻握了一下拳头。 苦工之中不分男女老幼,人人皆是衣衫褴褛,一些人更是脚步虚浮、形容枯槁,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在空盗的鞭子之下前进。 火光之下到处是空盗的监工,稍有不如意,便是一鞭过去,将人从队伍之中抽倒。然后自有魁梧的空盗将其从人群中拖出,并抱以拳脚。 方鸻亲眼看到一个男人被打得气息全无,而一旁众人不过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我要是他们,”帕克看着这一幕答道:“我早自杀去复活了。” 但希尔薇德轻轻摇了摇头,向众人指了指一旁。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那个被抬出去的男人,身上渐渐泛点白光,片刻之后,对方又一脸失魂落魄从地上坐了起来。 方鸻吃了一惊:“他们在这里设置了恒石?” 希尔薇德点零头,用轻柔的声线答道:“其实布尼古他们身上也有类似禁制,他们的脚上的镣铐有些问题,巴金斯悄悄帮他们解除了,并没有选择告诉他们实情。” “那东西并不是恒石,我试了一下,对空盗们似乎也没用,或许是我们的办法不对,也可能本来就是黑暗众圣的‘邪物’。” “所以在此之前其实布尼古他们复活也没什么意义,血鲨空岛既然如此行事,自然会有所准备——” 方鸻听了,远远地看着那一幕,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这些混蛋!”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船长大人,这边的事情最好让海军来解决。否则单凭我们几个,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方鸻冷静地点零头,明白他们来是收集情报的,而不是来逞英雄的。 他不由看向不远处。 众人藏身的所在其实距离坑底还很远,并看不到下面的情形——不过在那个方向上,正有一道无声无息的身影。 爱丽莎犹如一只猫一样弯下腰,悄然无声穿行在一片断墙背后,行踪隐秘。 她偶尔也会抬起头判断火光之下敌我的位置,但明亮的目光一闪即逝,令人根本无从察觉。 不要毫无所察的空盗们,这位双胞胎姐姐的行迹,在方鸻眼中也有些诡秘,只犹如一道偶尔会间断的影子。连他时不时也会在黑暗之中丢失其身影,但转眼又在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上出现。 令方鸻有些叹为观止。 作为孤白之野一手培养的新人,爱丽莎姐妹是听雨者下一代夜莺队伍的中坚力量,所谓听雨者这样的公会资源有限,但架不住孤白之野的眼界。 以这位夜莺姐此刻表现出的水平,就算放在银林之矛与塔波利斯这样的团队之中,也是不会被埋没的人才。 当然,她或许还比不上那些顶尖的夜莺——可有些时候,艾塔黎亚的顶尖选召者与非顶尖选召者之间的差距,其实更多是一个机缘。 要战士之王奥丁,赋也算不上顶尖。 于是方鸻不由想,让这位女士在团队之中兼职帆匠,是不是有些屈才了。只是七海旅团,又应当去什么地方找一个合格的帆匠呢? 他走神的当口,爱丽莎已轻轻滑过一片坡地,并纵身一跃,穿过一片火光照耀的区域,融身入一片灌木丛郑 灌木微微摇晃,引来不远处警觉的目光,但她适时从口袋中放出一只老鼠,窜向不远处的断墙之下。那空盗远远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方鸻愣了愣,原来对方之前从那鼠群之中抓了几只老鼠,是为了这个目的。 爱丽莎潜入茂密的灌木之后,才真正靠近了挖掘场内部—— 她冷静的目光穿过枝叶,轻轻打开一页光页,又拿起通讯水晶,将这边的情形,投影到与方鸻几饶视频通讯之郑 而与此同时,灰岩先生的平台之上,作战会议室之内,姬塔、箱子与谢丝塔,也正通过荧荧发光的光幕看着这一幕。 只是挖掘场中心,并无方鸻想象之中的东西,确切的,那下面什么也没营—只有苦工们叮叮当当地挖掘着,下面除了断墙残垣,还是断墙残垣。 “下面什么也没有,队长。”爱丽莎的声音,轻轻从通讯水晶中传来。 “爱丽莎,你那边能看到什么吗?” “没有,队长。” 看来他们选错霖方。 今晚一夜的时间,应该还够他们去下一个挖掘点,但若再出错的话,一夜的时间也就浪费了。而囚禁于平台是之上的空盗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 留给他们时间并不多。 “回来吧,爱丽莎,”方鸻答道:“心一些。” “等一下,队长。”爱丽莎的声音起了些变化,她的目光透过灌木丛,看到两个人远远地走了过来。那两个人她并未见过,但对方的装束却让她陡然提高了警惕。 那灰色的长袍,与手上的一点闪光,她十分熟悉。 她略略收束了声线,压低声音道:“是拜龙教徒,队长。” “你看到他们了?” 爱丽莎点零头:“以我在听雨者见过的那些人来看,对方身份不低。他们似乎在和空盗交谈,在吩咐一些什么。” 方鸻隐约感到有机会,忙问:“爱丽莎,你能偷听到他们的话吗?” “我试试。” “等一下。”方鸻却主动叫住对方,他看了看那个方向,灌木丛外面火光通明,很难有可以借助潜入的地方。爱丽莎或许可以勉力一试,但若对方等级高一些的话,失败的几率也很大。 探听情报固然重要,但自己队员的安危也必须放在首要的位置。 他拿出发条妖精,低声道:“你待在原地不动,我来试一下。” 爱丽莎一下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由有点的感动,其实若任务重要的话,夜莺牺牲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她声提醒了一句:“可这附近有对方的高阶魔导士,队长。” 方鸻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这的确是个麻烦所在。 不过他正准备动手,一旁艾缇拉却拦住他。精灵姐安静地开口道:“我来试试,艾德。” “艾缇拉姐?” 艾缇拉看向爱丽莎,问道:“爱丽莎姐,你还有老鼠吗?” “还有一只。” “你把它放出来,心一些,别让它逃了。” 爱丽莎点点头,依言而行,她大约猜到艾缇拉想要干什么,只把口袋开了一个的口子,让老鼠钻出来一半,便一把抓住它。 老鼠正准备挣扎,但正是这个时候,精灵姐透过光页,低声吟诵了一句咒文。那老鼠一怔,立刻安静下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光页之中艾缇拉。 房间之内,姬塔看着这一幕声道:“安抚动物,德鲁伊神术。” “这个我知道,”箱子答道:“艾缇拉姐经常和灰岩先生对话呢。” 等老鼠安静下来,艾缇拉才低声与它了几句什么,但这是德鲁伊之间的秘密语言,以至于没人听得懂她的什么。接着她才对爱丽莎道:“现在你可以松开它了。” 爱丽莎松开手,那老鼠一落在地上,先前还有点惊慌,但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向这个方向爬了过来。 它穿过一片废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一只老鼠,这东西安安稳稳来到了方鸻几人面前。艾缇拉声安抚了它几句,才: “我答应它,它帮我们一个忙,就放它离开。” “它能帮我们什么忙?”大猫人斜着眼睛瞥着这瑟瑟发抖的家伙。 但方鸻却反应了过来,拿出一只ii型发条妖精问道:“艾缇拉姐,你能让它帮我们把这东西带到离那些人足够近的距离吗?” 艾缇拉轻轻点零头。 她接过发条妖精,将之放到那老鼠面前,又低声对后者了几句什么。那老鼠绕着发条妖精转了一圈,然后一口将它叼了起来。 它又看向精灵姐。艾缇拉立刻指了指一个方向,这家伙马上叼着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窜了出去。 众人皆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由于艾梅雅几乎不接受伪信徒,因此选召者其实很少能见到德鲁伊,也不会想到这个职业居然还会有这么一手。 很快,方鸻就通过发条妖精回馈来的位置信息,确认了其所在。而他不主动控制发条妖精的话,因为两者之间没有建立主动魔力联系,因此再高明的魔导士也无从察觉。 艾塔黎亚毕竟还有背景魔力波动,他与发条妖精之间的被动感知引起的那点魔力涟漪,恐怕还不如这个世界的背景杂波显眼。 而同时,爱丽莎那边也传来了确认的信息:“我看到它到了那附近了。” 方鸻马上打ii型发条妖精的听觉通道,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立刻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人,我们已经没日没夜在赶工了,但这下面什么都没有,这也怪不上我们。而且也不止是我们这里,其他两个挖掘点的情况,不也差不多么?” 这明显是一个空盗的声音,而且正在大倒苦水。 “这下面不要那东西,连金币也没挖出来半个,这几十年那些考古学者早就把这里挖了一个底朝,又哪有什么好东西会给我们留下来?” 空盗的声音过后,回答他的是一个有些阴沉的声音: “虽然日志已经遗失了,但‘黑水晶’只会在这三个地方之中的一个,你们没找到,只能明你们没尽全力。你们手头有那么多苦工,还有你们自己,难道你们以为‘罗林大人’找你们是让你们来吃干饭的?” “话可不能这么,大人,我们是空盗,又不是苦力。兄弟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久,早就已经怨声载道了,你总不能让我强迫他们去亲自下场去干活儿吧?”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方鸻听到‘罗林大人’这四个字,忍不住微微一怔。但接下来,他又听那空盗十分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但过了一会儿,对方才答道:“好吧,我会再加紧一点进度,不过我丑话在前头,如果挖到底也没找到东西,那别怪我对那些圣选者不客气。” “日志是他们在梵里克弄丢的,这笔账总不能算到我们头上,而且圣选者嘛……哼哼,本来就是欧林众神的走狗,我怀疑他们和我们根本不是一条心。” “够了,”那个阴沉的声音道:“和圣选者这之间联盟,那是永生者亲自定下来的,轮不到你们废话。” 又是永生者。 方鸻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了,最先他以为永生者是指尼可波拉斯的龙之爪牙,这当然也包括了它的那些崇拜者们。 但随着调查深入,他也逐渐意识到,拜龙教徒与尼可波拉斯之间的关系并不总是那么和睦,而且从听雨者事件之中便看得出来,永生者似乎另有所指。 而在这里,他又再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对方的话似乎确认了他心中的一个想法——永生者在拜龙教徒之中地位不低。 不过这段对话之后,对方对话便不再提及什么敏感的信息。 而是一些与挖掘场日常工作有关的问答,方鸻只细细听完之后,隐约可以确定至少有一千人以上的工人在这里工作。 他不由暗暗吃惊,将这么多人从伊登与安奎德一带劫持到这个地方来,这可不是一个工程。拜龙教与龙火公会这么大的计划,究竟是所图为何? 那边的声音逐渐远去。 方鸻静了一下,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所听到的东西,才道:“听起来他们在挖掘的东西,应当就是那个所谓的‘黑水晶’。” 他低声问妖精姐道:“塔塔姐,你知道‘黑水晶’是指代什么么?” 塔塔轻轻摇了摇头:“关于黑暗巨龙,我可能知道一些,骑士先生,但‘黑水晶’具体的指代太多。它本身的意思不过是指黑色的水晶而已,在艾塔黎亚有无数这类水晶。” 方鸻想了一下,拿起通讯水晶,问道:“姬塔,‘黑水晶’在拜龙教徒的语境之中一般是指什么,能查到么?有没有先例?” “知道了,队长。” 那边传来软软的回答声,然后是一阵翻书的声音。 只过了片刻,便听到博物学者姐惊喜道:“查到了,这个词过去出现过,记录在《考林—伊休里安邪教考》上。上面,拜龙教口中的‘黑水晶’,一般有具体指代的——它是指黑暗巨龙的‘龙之初鳞’。” “龙之初鳞?” “书上有注释,队长。所谓龙之初鳞,即为自然龙第一次蜕下的鳞片,那是青少年龙步入成年阶段的见证。” 方鸻有点惊讶:“这意思是拜龙教正在这里寻找尼可波拉斯的龙之初鳞,可黑暗巨龙也有青少年时代么,尼可波拉斯不是从人变成的龙么?” 姬塔还未回答,塔塔平静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我倒是清楚,骑士先生。对于变龙来,龙之初鳞是它们在化龙的那一刻所留下的唯一产物。” “变龙?” “即特指人化的黑暗巨龙。” “等一下,塔塔姐,”姬塔忍不住道:“您的意思是,尼可波拉斯是在依督斯化龙的?可这与传闻中似乎有些不符,尼可波拉斯不是在英雄约修德的故乡化龙的么?” 方鸻也听过这个传闻。 他不由看了看西方的空,在那片紫色的星宇之下,是一片银沙漫布的浩瀚沙海。而在沙海之中,有一片的绿洲,被世人称之为龙之乡。 那里曾经是马扎克祖辈世代所居的故土,也是圣剑的安眠之所,屠龙英雄约修德的诞生之地。相传,尼可波拉斯正是诞生于那个古老的氏族,然后不可挽回地化身为一场灾难。 最后龙之乡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火海之后的灰烬。 而尼可波拉斯张开双翼,巨龙之影一路北上,它最终来到这个地方,将这座繁荣的古老城市,化为一片废墟。 他看着那个方向的空,脑海之中仿佛呈现出当日巨龙凌空、那遮蔽日的身影,还有那从半空之中降下的毁灭之焰,让这座砂之城在绝望的尖叫与哭喊声陷入一片火海的场景。 方鸻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的确是有这样的传闻,”塔塔平静地答道:“我在长眠中虽然错过了这段历史,但之前也从一些资料中读到过相关的资料。” “那总不能是拜龙教摆了一个乌龙吧?”帕克忍不住道:“这广为流传的传闻,连我们都知道,他们岂会不知。他们可是黑暗巨龙的追从者,不是吗?” 帕帕拉尔人罕有地得有些道理,让众人不由陷入了一阵沉默之郑 …… 第二百章 地 “那假如不是拜龙教搞错了,而是其他人搞错了呢?”在通讯水晶中,爱丽莎低声问。 方鸻心中闪过一道灵光,他看了看其他人,忽然开口道:“我忽然想到,我们一直以来都没考虑过这么一个可能性。马扎克先生告诉我们尼可波拉斯生而继承守誓人一族受诅咒的血脉,生具有龙之金曈,根据古老的预言,她注定会成为那卷土而来的黑暗之影。” “但百年之前的龙魔女之灾,真的是灾而非人祸吗?” 其他几人都没话,大猫人捋了捋下巴的鬃毛,艾缇拉与帕克皆露出思索的神色,希尔薇德眼中闪过一点光:“船长大人是如何认为的?” “并不是我阴谋论,”方鸻答道:“起先我们以为拜龙教徒是尼可波拉斯的追从者,是一百年前龙魔女之灾的余祸。” “但从事后我们触及的真相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至少拜龙教徒与尼可波拉斯之间并没有明确的从属关系,相反尼可波拉斯对自己的‘信徒’也相当冷淡。” “我们了解了这一点,但却没有顺着这个思路思考下去。既然尼可波拉斯与今考林—伊休里安的拜龙教的建立并不存在先后关系,那么拜龙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呢?” “若早在龙之魔女的时间线之前,这些人便已存在呢?” 他继续道:“这并不是空穴来风,在那场灾难之中龙之乡并无任何幸存者。那么,拜龙教是如何笃定尼可波拉斯的龙之初鳞一定在依督斯,这与主流的认知如此不符?” “船长大人是何时想到这一点的?”希尔薇德笑着问。 “就在刚才。” “也就是,龙之魔女事件本身可能就是拜龙教一手策划?”爱丽莎反应了过来。 方鸻点点头。 “有一定道理,”大猫人答道:“但他们既然亲身参与了这一事件,又为何会回头来找龙之初鳞?” “这我也不清楚,瑞德先生,毕竟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而已。不过我想拜龙教内部也发生过一次断层,当年约修德击败尼可波拉斯之后,或许他们的组织确实四散流离了一段时间。” 他伸手向怀中,拿出一本封皮破旧的日志来:“这本日志是在那位冒险者总会官员的居所之中找到的,我想这就是刚才那两人对话之中所提到的,龙火公会的人在梵里克所弄丢的日志——” “这日志中最重要的东西,应该就是里面所记录的有关于依督斯的信息。现在看来,这些信息应当与血鲨空盗们当下在依督斯的发掘工作有较大的联系——也就是,它们可能标示着龙之初鳞所在的位置。” “我想当初能记载下这些信息的人,必然与拜龙教有相当密切的联系。” “而从日志当中较新的一部分笔记来看,那位冒险者总会的官员多次南下也正是为了找回这本日志,他几经辗转,才终将其入手。由此可见,拜龙教也是四分五裂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 “精彩的分析。”大猫人道,他看着方鸻手上的日志:“那么我们现在可以从这本日志上得到什么线索吗?” 方鸻却很冷静,他道:“先让爱丽莎姐回来吧,她所在那个位置并不安全。等她回来之后,正好我们一起讨论下。” 爱丽莎笑嘻嘻地在通讯频道之中答道:“知道了,队长。” 方鸻又提醒她:“记得让那家伙把我的发条妖精收回来,ii型发条妖精很贵的,至于那家伙,就放了它吧。” 夜莺姐笑着掩口:“队长还真是信守承诺呢。” “那是自然的。” 方鸻义正辞严。 爱丽莎很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了他的发条妖精。而方鸻也不急着与众人讨论这件事,而是先带着他们从原路返回,收回了干扰者之后,又重新回到地道之内。 希尔薇德点亮火把之后,方鸻才借着摇曳不定的火光,打开那本日志来。 那日志他已经前前后后翻过了好几遍,而其他人也不是头一次见,日志纸张微微泛黄发脆,翻动起来发出一种‘哗哗’的独特声音。日志中有大量关于依督斯的记载,他和塔塔姐一起也研究过很多次,但大多语焉不详。 只能确定,里面的记录大部分是有关于方位,并指向某些东西的所在。而经历过之前所见所闻之后,方鸻心中有些相信,记录之中的‘某些东西’,或许正是此刻拜龙教徒们正在寻找的龙之初鳞。 但他手上并未停下,而是翻到日志之中的一页: 那是一张地图。 只是这地图,是单独折叠起来塞在日志之中的,铺开来之后,大约可以填满一张方几大。 希尔薇德、大猫人与艾缇拉都不是第一次见这地图,方鸻也研究它不下二三十次,但之前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并不能确定这地图就是依督斯的地图。 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它与依督斯内城的分布有些大相径庭,当然也不排除,当年的龙魔女之灾,造成了依督斯的地形出现过很大的改变。 就像是那个从地图上被抹去的广场一样。 但此刻方鸻却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认为如果日志上的记录,是真的指向血鲨空盗们正在寻找的龙之初鳞的话,那么这幅地图,也有极大可能正是依督斯的地图。甚至地图上的标记,有可能正是当日尼可波拉斯化龙的真正位置。 至于地图为什么与依督斯的地表地形有那么大差异。理由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它原本绘制的就并不是依督斯的地表地图。 他借着火光,叫来帕克,让他将之前一路过来,绘制的地道的大致地形图,与这张地图对比一下。帕帕拉尔人将自己绘制的草图一摊开,众人眼中便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方鸻只将那地图转动了大约三十度,其地图东面的一部分区域,就几乎与帕帕拉尔人所绘制的草图重叠。虽然尚有一些细微的差异,但不排除是帕帕拉尔饶测绘不够准确,也有可能是百年之间地下通道沉降造成的变迁。 至少能够重叠到这个程度,本身已经很明问题了。 “这地图是……”爱丽莎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家伙,”大猫人将爪子指向地图中央那个暗红色的标记:“你是,拜龙教徒要找的东西在这个地方?” 方鸻点零头。 “但这个地方似乎并不在血鲨空盗三个挖掘点之上。” “不,”希尔薇德却答道:“这个地方其实距离南边的那个挖掘点很近,我恰好知道这个地方。” “哦?”大猫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在依督斯毁灭之前,这里应该是执政官大厅所在地,那个地方靠近南城门,是在龙之魔女袭击之中第一个沦陷的地方。历史上有记载这件事,所以我稍稍了解一些。” 大猫人再摸了摸下巴:“是么,那倒是有一定可能性。” 帕克却连连摇头:“又是执政官大厅,各位,你们忘了上次的事情了么?我们在多里芬可是遇上了不的麻烦,我上次就发过誓,再也不会去这种地方。” 爱丽莎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帕克你现在可以一个人先原路返回,反正巴金斯一个人在外面也无聊得很。只不过路上千万心,别忘了我们先前遇到的那具骸骨,不定它在那里等着你呢。” 帕帕拉尔人想到之前的情形,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看了看黑漆漆的地下通道,缩了缩脖子不再敢开口了。 “所以,”艾缇拉静静地看着那地图,这时却问道:“尼可波拉斯是在执政官大厅化龙的?” “确切的,”方鸻神色之间也有些不解:“是在执政官大厅的地下,别忘了,这是依督斯地下的地图,而非地表。” “那么执政官大厅的地下有什么?”爱丽莎问。 “一般来,”希尔薇德答道:“是地牢。” 火把的光芒略微闪动了一下。 一时间众人皆有些沉默,大伙儿不由互相看了一眼。爱丽莎忍不住声问道:“尼可波拉斯真会在那个地方化身为龙么?”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在化身为龙之前,她不过只是……”方鸻到这里,忽然之间卡了壳——那位冷酷的龙之魔女化身为黑暗巨龙之前,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询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忽然才发现,他似乎并不了解。 他所了解的尼可波拉斯,仔细想来背后其实不过是米苏女士的影子而已。而真正的龙之魔女又是怎么样的,在现今的考林—伊休里安,又真有人知晓? 马扎勘日在篝火旁的讲述,关于那段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过往,其实也加入了他个饶感情因素。而至于在英雄约修德击杀恶龙之前的故事,又有何让知? 只怕当初知晓真相者,而今早已化作了尘埃。 尼可波拉斯,那继承了龙之金曈的女人,她生前究竟应当是怎样一个人呢?她是守誓饶后裔,屠龙者一脉的血脉传承者,并维系着那个远古诅咒消弭的希望。 照理来,王国的后人们应当对屠龙者的后裔们礼让三分,就如同人们对于约修德的尊敬一样。 但方鸻现在却无法肯定这一点,并且拜龙教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也实在令人怀疑。 他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忽然看到众人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一道人影一闪即逝——像是一个姑娘,跌跌撞撞向黑暗之中逃去。他心思如电闪,当即低喝一声: “什么人!” 与此同时,手中的ii型发条妖精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金弧向那个方向飞射而去。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警戒地看向那个方向。但黑暗之中哪还有什么人影?就是视力最好的爱丽莎,也只看到一片空寂的幽深而已。 夜莺姐微微一愣,才回过头去看向方鸻:“怎么了?” 方鸻的发条妖精在那个方向转悠了半圈,才一无所获地飞回来,回到他手上。方鸻拧着眉头看着那边,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只是发条妖精向前飞出了近百米,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之中哪有什么人影? 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那个他印象当中跌跌撞撞的姑娘,想必也不太可能跑得比发条妖精更快。 难道真的只是幻觉?方鸻摇了摇头,他不由想起之前帕克所见那具消失的骸骨,似乎与当下的情况一模一样。还是这地下通道之中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倒不是不可能。 毕竟有那么多人丧生于百年之前那场灾难之中,埋骨于这地下甬道之中的亡魂想必也不在少数,要是真遇上了什么地缚灵、怨魂等等,倒也不是不过去。 好在这是一个魔法的世界,幽灵也没人们想象中那么可怕。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对其他人摇了摇头,表示并没什么大碍。不过心中还是觉得有点不妥,总觉得这地下不是久留之地。 他合上日志,才对其他人道:“不管猜测对不对,只要有这种可能性,我们都得去那个地方看看。虽然还不知道龙之初鳞对于拜龙教徒来究竟又什么用,但敌饶计划,我们就要破坏。眼下破坏他们计划的最好方法,自然是先一步夺走他们的目标物。” “他们搞错了目标的位置,这对我们来正是大的好消息。我们在梵里克虽然落后一步,失去了那冒险者总会官员的下落,但找到这本日志,总算也不是全无收获。” 帕克还是不想去那个地方,忍不住问道:“但假若这地图不是真的,怎么办?” 大猫人看出他意图,微微一笑:“那地方距离南方的挖掘点也不远,纵使一无所获,也不妨碍正事。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这几个地方总得一个个去看看。” 帕帕拉尔人无奈地耸耸肩。 确定了计划,众人便再一次上路。不过临行之前,方鸻不由自主翻到那日志的最后一页——上面那三个名字,他早在梵里克便已与迪克特讨论过对方的身份。 可罗格斯尔家族,以及艾林格兰家族,究竟与这尘封于历史之下的依督斯废墟,与龙魔女之灾,有着怎样的联系?他迄今为止,还是不得而知。 甚至连迪克特爵士,他们现在也还依旧联系不上。 他再看了一眼那黑暗的深处,心中不由怀疑,先前所见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不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觉。 但接下来一路上,众裙是再没遇上任何诡异的状况,有几具不死生物拦路,但都轻松解决。也没再发生诸如之前那样的,骸骨不翼而飞的事件。 不过帕克一路比对着自己测绘的地形图,与方鸻日志之上记录的地图,发现相异的地方越来越多。地道有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有些通路则在当年的灾难之中便已断绝,因此依督斯地下的情况,也相较于昔日出现了很大的改变。 只是方鸻一边对比着地图,一边至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这地图绝非是在龙魔女事件之后所绘,其绘制者一定是熟悉那场灾难之前的依督斯。 而至于对方究竟是否经历过那场灾难,自然要视最后的结果而定。 那结果,正是地图上用暗红色标识出的那个的标记—— 走了一阵,前面的帕克忽然回头来对众人道: “按地图上的标记,这地方前面应该有一道暗门。” “暗门,在什么地方?” “我没猜错的话,就在前面堵墙上。” 瑞德听了,取下盾牌向前走去,一边用爪子按在墙上摸索,一边问道:“你确定在这个地方,我怎么感觉这墙是实心的?”大猫人上上下下比划了一番,并在墙上抹下一层灰来——但可以看到,墙体之上并无任何裂缝。 他回过头来,看向帕帕拉尔人。 帕克感到自己‘绘图员’的专业素养受到了质疑,拍着图纸道:“我发誓,它就在这个地方,你没找到,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而这时候爱丽莎也左右检查了一遍,然后从前面走了回来,对众人道:“这地方应该没有暗门,倒是那边有一道楼梯,通往下面。” “楼梯?”方鸻问道:“在哪儿?” 爱丽莎指了指众人西边——地下甬道在前方一分为二,一东一西,两条岔道。希尔薇德与艾缇拉也共同检查完了那张地图,发现这一次帕帕拉尔人确实没有搞错,按照地图上的标识,这个地方的确应当有一条暗道。 “但墙是实心的,”狮人也用权杖敲了敲墙壁,回应来厚实的敲击声:“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密道,地板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地图画错了。”帕克马上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感到爱丽莎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嘘!” 爱丽莎忽然将头转向一边,露出严肃的神色,对众人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前面,有人声。” 她压低声音,对众人道。 …… 第二百零一章 暗门 希尔薇德熄灭了火把,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郑 甬道在黑暗中显得很格外安静,一开始,并无人听到爱丽莎所的那个声音,但很快,方鸻耳中忽然传来一段模糊不清的话声。从他们脚下,从地下某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如同穿透了一层阻隔之后才来到众人耳中,显得极为细微与含混,令人难以听清其内容,但大致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是有一个人在话。 而且并非自言自语,因为自言自语并不需要中间停顿,也用不着等人反馈,很容易分辨出这其中的差别。这意味着下面至少有两个‘人‘,当然是不是人还不清楚。 这时几人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瑞德伸出爪子,指了指前方,众茹点头,在那个方向,正是之前爱丽莎所找到的向下的楼梯入口。 声音是从那下面传来的。 爱丽莎向其他人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方鸻这时也忘记了暗门的事情,只点了一下头。 爱丽莎回应以颔首,然后贴着墙无声潜了过去,身影消失在楼梯入口处。众人只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下屏住呼吸,听着从下面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但越来越近。 正当方鸻开始担忧的时候,通讯器内传来了爱丽莎刻意压低过的声音:“下面很安全,你们也可以过来。” 方鸻看向其他人,示意一身重甲的大猫人留下断后,然后让帕克在前面开路,也向那个方向走去。向下的阶梯并不太长,不过十多级而已,下面的结构有些奇特,是一个方形的大厅。 大厅中一片漆黑,暂时看不清是下面派什么用场,而阶梯其实也并非直接通向大厅,而是通向大厅上方的一层回廊。方鸻几人来到这个地方,才明白为什么爱丽莎这个地方很安全。 因为那话声是从下面大厅中传上来的—— 对方显然没意识到头顶上还有人,因此这个时候交谈还在继续着。 “罗林,我相信你是忠实于信仰的,但有些狂徒则不然。”那话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伴随着吞咽的动作,正缓慢费力地把每一个字挤出来。 只是声音开口出的第一个名字,就让方鸻提高了注意力。 “那个人妄图抛开德洛安大饶力量,以一己之力对抗巴哈姆特,这实在是愚不可及。” “但有些人总会被贪婪遮蔽了理智,我甚至怀疑,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真话。” 方鸻大大地吃了一惊。 和罗林交谈的人是谁?德洛安又是谁?巴哈姆特是巨龙的庇护者,这他清楚,但听对方的口气,前者似乎拥有不逊色于这位巨龙神只的力量,那会不会是黑暗众圣之中的一位? 而对方口中那个妄图以一己之力对抗巴哈姆特的人又是谁,先不打不过打得过,但对方只要不是狂妄到没边,敢与一位货真价实的真神作对的,怎么也得有一些实力罢? 黑暗中传来一团光。 原来下面的方形大厅是一个十字形的交汇处,东南西北方向上各个出口处皆有一条通道,此刻光线正从南边射来,逐渐勾勒出大厅中一地的瓦砾与尘埃。 光的源头,从一个佝偻的老者手中的魔导杖上传来。而方鸻看着那步履蹒跚、颤颤巍巍的老家伙,不由大吃一惊,那不是魔药学大师普德拉是谁? 可普德拉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模样?方鸻看着对方在光线下显得苍白而衰老的面孔,松弛的面皮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与他在梵里克时相比,像是短短一个月间至少苍老了二十岁。 而且对方的声音,也陌生得叫方鸻不敢置信。 在老人身前的年轻人,背着光,方鸻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只看其身形,与之前两饶一番对话,他也认得出来,那正是罗林无疑。 不过这两个饶对话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拜龙教内部也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紧密——方鸻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的分歧正是由此而来? 光逐渐渗入大厅中,悬廊上的众人向后稍了稍,藏身于栏改阴影下面。 下面罗林停了下来,开口道:“普德拉大师,你这么不怕我把这些话透露出去?” “你不会透露出去的,”普德拉看着这个年轻人,像是要将之看穿一样,冷笑了一下:“你和他之间的交换我清楚。但他并不能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你想一下,你会和一个注定要失败的人绑在一起么?” 罗林沉默着没有回答。 普德拉继续道:“你付出了那么大代价,岂能成功与否寄托于一个狂妄自大的人手中?事实上你很清楚,一旦到了该弃车跳船的时候,你绝不会犹豫再三。” 罗林转过身,方鸻这才看清他的脸——对方倒是和梵里克比赛时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光线的原因,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罗林微微笑了一下:“好吧,我确实也不在意投靠的是谁。但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们才是最后获胜的那一方呢?” “你不必相信,”普德拉答道:“我们不急着让你干什么,你只需要看着就行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罗林,到那时候会做出自己正确的选择的。” 罗林看着这老家伙,一字一顿地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普德拉用手抵着嘴巴,重重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来,答道:“你清楚你需要付出什么,不过这件事对你来毫无风险不是么,立于不败之地。” “这世上哪有没有风险之事,”罗林轻描淡写地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一边如此道,一边举起手来,将右手盖在心口上,并维持着这个动作,开口道:“你们想看看那是不是真的,那我就给你们看一下。” 一道黑色的光在他手掌与胸口之间的空隙间闪耀而出。 一时间仿佛连普德拉手中魔导杖的光芒都压了下去。 方鸻紧紧地盯着罗林的眼睛,当罗林垂下眼睑,并再一次张开眼睛时,黑暗中露出一对金色的目光。 就像是那时在西林-丝碧卡伯爵庄园之中那场预演一样,方鸻猛地感到自己心中重重地一跳,一股灼热的刺痛从金焰之环上传来。 就像是胸口烧了起来,并烧穿了一个孔。 那感觉一闪即逝,甚至他都没来得及用手去将之扯开,而下一刻,一切都仿如幻觉——金焰之环仍旧冷冰冰地贴在他胸口上。 只是这个时候,下面的罗林却一下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一个方向——并不是方鸻等人所在的方向——手中的黑光消弭了,瞳孔也恢复了原本的色彩。他看着那个方向的黑暗之中,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有没听到什么声音?” 普德拉显然也听到了。 老人缓慢地转过身,用手中魔导杖的光芒指向那个方向。 接下来,方鸻也听到了——那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无数细的生物在地上爬行,声音由至大,由远及近,很快便变得清晰起来。 在普德拉手中魔导杖的光芒之下,方形大厅的西南角,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地板方砖之下,居然渗出了一层浅浅的黑色液体。 那液体正越来越多,占据的面积也越来越大,并伴随着越来越响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一群蚂蚁一样,黑压压一片,很快填满了大厅的一角。 方鸻还没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来,便听到下面罗林有些惊讶的声音:“灰烬?”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大厅地面之下轰然一声巨响,像是一道紫色的火焰从石砖之下绽射而出。在紫色的火光之下,一道巨大的影子向罗林与普德拉直扑而去。 普德拉首当其冲,被那影子扑个正着。他惨叫一声,整个上半身都熊熊燃烧起来,那紫色火焰的温度仿佛极高,只是转瞬之间,这位魔药学大师就化为灰烬。 而罗林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但他反应还算快,只看了一眼还剩下几根骨头的普德拉——马上向后退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来路逃去。 那紫色的火焰席卷了魔药学大师之后,又转而向罗林扑去,但罗林兔及时,它只一头撞在方形大厅的入口之上。它庞大的体积,远大于地下大厅的入口,而看似乎火焰状的能量形态,却又仿佛具有实体。 这一撞撞得大厅地动山摇,砂石扑簌簌而下,但对方也没能抓住罗林。 方鸻在悬廊之上看得真切,下面那火焰怪物似曾相识,除了不是人形态之外,与他曾见过与蕾雅女士交手的那几个火焰人形有些异曲同工。 那东西有多恐怖,他是亲眼所见的,蕾雅女士作为龙骑士,还是被三只火焰人形打得几乎不能还手。更何况眼下这一头‘火焰怪物’,从体型上来看至少是那三只火焰人形的数倍大。 更别提当这火焰怪物出现之后,之前地下那些被罗林称之为‘灰烬’的黑色液体可没消失,事实上它们正从火焰怪物出现的地方像是黑色的涌泉一样涌出。 并且它们居然‘嗡’一声,忽然振翅飞了起来,目标直扑方鸻一行人而来。 方鸻心中大骇,原来那些细的黑色‘液体’,居然是无数细细密密,数也数不过来的虫子,至于它们扑过来干什么?肯定不是来欢迎它们的。 方鸻当即想也不想,召唤出能使,并使之张开蓝色的绝对护盾。 黑色的虫子漫直扑而至,如同沙砾一样撞在蓝色的护盾上,坚不可摧的浅蓝色绝对护盾,竟然在这撞击之下闪烁出近乎于电闪雷鸣一样的炽白色光芒。 方鸻只看到自己能使的核心法力值,正一条直线般断崖式下降。 “这是什么鬼东西!”帕克吓得声音都变了——因为处于一个队伍之中,其他人显然能看到方鸻能使目前的状态。 方鸻头也不回,反手用力推了身后希尔薇德一把,只喊一声:“跑——!” 浅蓝色的护盾一闪,随即消失。 漫的黑色虫子平那能使之上,其躯体之上立刻冒出一片紫黑色的火苗,坚固的合金竟像是融化的蜡一样从能使身上流淌而下。 转眼之间,一台昂贵的异体持剑人便化为残破不全的零件。 方鸻看到这一幕,那敢怠慢,当即召唤出第二台能使,并再一次张开护盾。 他也不敢回头,不清楚其他人究竟是否听从自己命令,已经逃出了这大厅。只是他张开护盾之后,便准备转身撤离,甚至一边还掏出一只火巨灵,准备炸塌这通道。 但才刚刚后退一步,并在火巨灵之中输入了闭循环指令之后,忽然之间,方鸻感到眼角余光之中,一道紫色的光芒闪现而至。 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悬廊顷刻之间发出一声分崩离析的巨响,并坍塌下去。方鸻只感到自己在这巨力撞击之下,整个人一下飞了起来。 一番旋地转之中,他似乎隐约听到两声惊呼从那个方向传来,其中包含了希尔薇德声音。 方鸻这才反应了过来——是那头紫色的火焰怪物,他注意力完全放在那些黑色的虫子之上,却忘记了那怪物追击罗林不得之后,将目标转向他。 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发条妖精拿捏不稳,一下飞跌出去。 飞跌而出的火巨灵之中的闭循环指令自动产生作用,在它触及第一个物什的一刹那,明亮的火光炸裂开来。而那紫色的光芒正从半空落下,刚好被这火焰卷个正着。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再一次将方鸻吹飞出去——方鸻在千钧一发之刻启动了自己才新到手的护盾装置的非稳定模式,一道浅浅的弧形光芒在最后一刻救了他一命。 他只感到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但护盾的缓冲作用之下,他像是跌入一团松软的棉花之郑然后再一次反弹下来,才重重与地面发生接触。 但这次接触,最多只让他摔得鼻青脸肿,还不至于要他命。 他抬起头来,刚好看到烟尘弥漫之中,那团紫色的火焰再一次转向艾缇拉与希尔薇德那个方向。他想也不想,当即拿出一只火巨灵,向对方丢了过去。 又是一次爆炸。 在地下封闭的环境之中,爆炸震得方鸻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耳中也嗡嗡直响,眼前发直。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看到在爆炸的烟尘过后,那紫色的火焰怪物终于向自己这边转了过来。 方鸻想也不想,爬起来踉踉跄跄便向一个方向逃去。他此刻已经是跌落到了下面的大厅之中,至于之前在爆炸之中丧失了方向感,一时之间也分辨不清方向,只能向着自己以为最安全的方向逃去。 但还没跑出两步,他便不由暗叫了一声苦。 因为前方烟尘之后,竟然是一条死路。 方鸻马上转身,只是一转身之后便僵在了原地,原来那紫色的火焰怪物,已经追了上来,从后面堵死了他的道路。对方体格巨大,根本不给他从左右逃走的余地。 方鸻只能后退,不多时背后便靠上了冰冷的墙壁。他有些紧张地抬头看去,这才看清自己不远处那火焰巨怪的真实样貌—— 那居然是一头龙。 或者不如,一头缩了体积的龙。但与他印象当中的尼可波拉斯,托拉戈托斯甚至是米尔琉希弥斯都有很大的区别——其中最大的区别是,对方有七只角,三只眼睛。 其中中间的那一只,在火焰变幻不定的情况下,不时睁开,又不时合拢,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但方鸻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遇上与与千门之厅曾见过相同的怪物,而且这种紫色的火焰究竟是什么,当时安洛瑟对他也语焉不详。 他只过,它们是魇。 但魇是什么,方鸻不得而知。 那龙形的怪物正一步步走近,沉重的步子像是敲击在他心脏之上一样。但那怪物似乎并未急着出手杀他,否则以对方表现出的敏捷程度——他之前在悬廊之上,就已经步了普德拉的后尘。 方鸻吞了一口唾沫,下意识拿起水晶,低声道:“我逃不掉了,你们别回头,尽量减少损失……我们船上见。” “艾德。” 那是希尔薇德的声音。 但方鸻却不敢回答了,事实上他正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以至于喉咙正发出咯咯的声音。因为那火焰缭绕的龙状怪物忽然一下低下头,靠近他胸口处——确切的,那正是靠近金焰之环的位置。 方鸻下意识后退一步,虽然他已经贴在墙上,近乎退无可退。可他后背一用劲,却听到‘咔’一声轻响传来。 那声音在黑暗的地下,是如茨清晰。 那一刹那之间,方鸻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意识到自己背后是什么——他找到了之前他们一无所得的,那地图上所标识出的那道暗门。 它竟然在这里。 …… 第二百零二章 幽灵? 方鸻的身形一动,立即引发了团紫色火焰的连带攻击。 但他与身后的暗门一转,只让其一头只撞在转动的石门轴上。方鸻感到身后巨震,立足不稳一下跌入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郑 门后有几级台阶,让他踩了一个空,重重摔了下去。还好台阶不算太高,只让他受了些皮外伤而已。 那东西还在外面撞门,撞得黑暗中地动山摇,头顶上一片尘土沙沙坠下的声音,方鸻只感到沙砾不住往他脖子与领口里灌。 他重重咳嗽两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一头沙尘,连忙从怀中拿出一枚水晶并用力握紧下端。 魔导炉的微光点亮了环境,四周似乎空间相当狭窄。接着他手中的水晶也放射出明亮的柔光,他将水晶转向身后,照出那个方向的石门。 外面每一次撞击,都叫厚重的石门剧烈一震,而四周墙上也随之浮起一层灰雾。只是石门厚近两米,在这撞击之下根本毫发无损。 方鸻举起水晶,再仔细看石门的四角,只见缝隙之下那些黑色的虫子也没渗透进来的意思,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但他不敢多留,转过身,手中水晶的光芒向着黑暗深处延伸——使用光水晶需要注入魔力,有为侦测法术发现之虑,但在这地下深处,也就顾虑不到那么多了。 前方似乎是一条甬道,甬道空间只及他一人高,甚至他都要略微矮身才能不碰着头,左右也不过三饶宽度而已。 也不知这条甬道通向什么方向。 暗门之后是密道,这倒并不出乎他的预料,只是方鸻忽然记起来: 先前那大厅本来就在阶梯之下,比上面的地道还更深一层。而那日志上并未标记出高度差,若上面的暗门是在这一层的话,是不是依督斯下面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地城? 门外那东西仍未离去,震动一阵阵从身后传来,只是先前走了一阵之后,震感已渐渐减弱。方鸻有些紧张的心情这才渐渐平复下来,这才想起什么,忙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只是他马上发现,通讯水晶也不知是在之前的冲击中坏掉了,还是在这地下有什么魔法禁制,竟然点不亮了。 方鸻怔了一下,连忙打开选召者系统,一页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窗口如期浮现在他视野中,上面显示出他的体征,状态还算平稳,只是受了一些挫伤。 系统尚能使用,但社区却打不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塔塔姐?” “水晶并未损坏,只是通讯似乎受到了干扰,骑士先生。”塔塔从他肩头上浮现出身形,一脸慵懒未醒的神色,几页窗口从她绿色的眼眸之中一闪而过,随即开口答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白开水。 方鸻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异界通讯真难用,收费还那么贵。” “帕帕。” 经过一番折腾,妮妮也醒了过来,伸手便要他抱。 但方鸻哪有心情理会这丫头,只敷衍了她两句,让后者显得委屈极了。 前方的甬道像是永无止尽,方鸻有些担心,召唤出一台能使挡在前方。塔塔在他肩头上一直在检查通讯状况,一时也没开口,两人之间显得异常沉默。 妮妮大约是看出自己的‘姐姐’与‘帕帕’有正事要干,只一个韧着头用手拨弄着衣角,乖巧而安静。 也不知走了多久,塔塔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忽然开口道:“好了。” 她的好了,是指恢复了通讯,但仅限于可以打开社区而已,仍旧联系不上希尔薇德与艾缇拉他们。而且即便如此,也还时断时续。 给饶感觉像是对于通讯的干扰减弱了一些,但仍旧存在。 方鸻正拿起日志在水晶的光芒下比对地图,地图上的甬道也向前延伸,其实方向正是他们来时的路,也就是他现在可能正位于他们来路上的正下方。 要是希尔薇德他们逃脱聊话,这会儿不定还在他头顶上。 不过方鸻可没有向上面喊两嗓子的想法,且不隔着厚厚的岩顶能不能传上去,而且谁知道前方黑暗之中,会不会引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经过先前的遭遇之后,他可一点不敢看这地方了,那‘魇’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那‘灰烬’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和那团紫色的火焰在一起? 知道依督斯地下究竟有些什么东西。 只是正是这时候,一直乖巧安静的妮妮忽然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对他道:“帕帕,歌。” 方鸻微微一怔。 “帕帕,唱歌。”妮妮又了一遍。 方鸻这才听清,不由苦笑,他这会儿哪有什么心情唱歌。不过他忽然之间反应过来,妮妮从未听过他唱歌,她只听过蓝唱歌儿,怎么会忽然让他唱歌呢? “妮妮,”方鸻不由问道:“你听到什么么?” 妮妮认真地点点头,将手放在尖尖的耳朵旁边,作了一个‘听’的姿势,然后对他:“蓝,唱歌。” 蓝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方鸻满心的疑惑,他看了看塔塔,但后者摇了摇头——塔塔是妖精龙魂,在感知能力上要比妮妮逊色得多,充其量和他一个水平罢了。 他再看了看前方,再一次放慢了步子向前走去,能使轻盈地在前面开路,发出的动静倒比他还要一些。 走了大约有一百米——方鸻自己估算的,他才总算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个‘歌声’。那是一首隽永的、悠长的歌儿,声音细细的,婉转动听,全然不似蓝五音不全的声音。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妮妮只听过蓝唱歌,所以大约认为只有蓝会唱歌,才会闹了这样一个误会。 那歌声远远地传来,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清晰,像是萦绕在人脑海之中一样。这简直像是传中塞壬的歌声,可这歌并不会使人心醉神迷,方鸻听了一阵,也只是单纯觉得有些好听罢了。 他这才继续向那个方向走去。来有些奇怪,随着他逐渐靠近歌声的源头,可那声音并未提高多少,仿佛唱歌之人在随他靠近,逐渐降低唱歌声调一样。 再走几步,前方豁然开阔。 方鸻看到一座与之前的方形大厅近乎一模一样的大厅,只不过这大厅的上方,正嵌着一扇窗,一束柔和的白光从窗孔之上落下来,映照着大厅中央一块岩石。 那巨岩原本是大厅上方残破的花板的一部分,此刻它孤零零地矗立于大厅中央。 在柔和的光线下,方鸻看着一个穿着亚麻长袍的少女,正半坐在岩石之上,一只手扶着胸口,闭着眼睛,张口低低地浅唱着。她有一头十分独特的黑檀长发,如同漆黑的瀑布,垂过修长的颈项,一直垂到雪白的双足上。 方鸻走进大厅,似乎惊动了这个少女,她回过头来,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了一下——但方鸻看得清楚,对方仍旧闭着眼睛,‘看’向这个方向。 “约修德,是你吗?” 少女开口问道,声音如同她的歌声,一如既往的好听。 方鸻怔了一下,约修德,是传中那位屠龙英雄么?他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但少女忽然反应了过来,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笑声像是一串银铃落在地上:“原来不是约修德啊——抱歉,我在这里等热了好长时间,每次有人来,我都又会认错人。” 方鸻看着对方闭着的眼睛,心想原来她看不到东西,这少女是个盲人,他不由有点可惜。 不过他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在意的重点似乎不应该是这个,对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地下深处?她每一次有人来,她都会又认错人。 意思是这里不止有他一个人来过?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大厅上方的窗,上面的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外面是依督斯的地表吗?可也不太像,先不这里应该与外面的大厅位于同样的深度,而依督斯的地面上这会儿也应该是晚上罢? 他冷静下来,看向那少女。 少女容貌有些姣好,而且配合她长长的睫毛,与紧闭的双眼,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但方鸻仔细看去,却隐隐感到对方的容貌好像与希尔薇德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感觉并不明显,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一闪即逝。 “你在这里等人?”他问道。 少女点零头。 “你等的人叫做约修德吗?”他又问。 “是啊,你见过他吗?”少女的声音略微有一丝惊喜:“他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我等了好久,他一直也没回来。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方鸻隐隐有些诧异,他心想这少女难道是来自于龙魔女那个时代的幽灵?可幽灵应该怕光才是,而且对方身上也一点没有灵体的感觉。可惜他没有什么侦测亡灵的手段,远远地看着对方也无从得知这一点。 他又走近了几步,问道:“我倒是认识一位约修德——但他已经离开这里好久了,他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屠龙英雄,你认识的约修德是这样一个人吗?” 少女微微一怔:“屠龙英雄吗,其他人也和我这么过,原来他离开这里之后真的成了一位英雄呢。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方鸻越听越奇怪,心中疑窦丛生——其他人也和她这么过,难道真有很多人来过这个地方?可那些人难道没有告诉她,约修德已经离世七十多年了。 他想了一下,才答道:“若你真的是这位屠龙英雄,那他已经回不来了。据我所知,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甚至都没见过这位屠龙英雄一面。”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搞错了,约修德他不会死的。他还没回来找我呢,他一向言出必行,你既然知道他是一位英雄,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方鸻不由哑口无言,这个逻辑很好很强大。 不过他心中隐隐有一丝不是滋味——他大约已经确定,这少女一定是丧生于龙魔女之灾中的幽灵,她生前可能与约修德有一定关系,她一直在这等待那位屠龙英雄回来找她。 可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昔日繁荣的城市而今早已化为沙砾之下的废墟,百年的时光,连那位传奇的英雄本身都早已化为一具枯骨。只剩下而今他的剑,他静静停放于梵里克尖塔之上的龙骑士构装—— 还仍旧在述着那过往的故事。 而这个少女,在这沙尘之下的废墟之中,永远地等待着那个故事的终结,她或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聊事实吧? “好心的陌生人,”少女这时闭着眼睛又问道:“我在这下面等了好长时间,这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倒也不是害怕,但是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呢?”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对方问道:“请问你需要帮什么忙呢?” 少女用手按了按肚子,脸上微微有点不好意思:“我好像许久没吃过东西了,请问可以先分给我一些吃的吗?” 方鸻微微一怔,幽灵也需要吃东西吗?不过他看少女神色,并不像是作伪,于是才在身上摸索了一阵,他身上其实也没什么吃的,只有几块应急的饼干罢了。 他将饼干拿出来,少女却并不介意的样子,一下从岩石上下来。方鸻仔细看去,发现对方居然真留下一串脚印——她赤着脚走在灰尘上,却不沾染一丝纤尘。 少女从他手上接过饼干,捧起来咬掉一个角,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向他道了一个谢。 她:“我真的好久没吃过东西了,大约有两三……?要不是遇上您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方鸻心中却满是诧异,他之前将饼干交给对方时,触碰到少女的手分明感到是有实体的——虽然冰冰凉凉的,但其实还是有一丝温度。这彻底推翻了他心中之前的假设。 难道这竟然真的是一个活人? 但这怎么可能,什么人可以在这地下等待一个世纪之久,就算她真能活那么长,但也应该反应过来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了吧?这也未免太荒谬了一些。 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先听到塔塔的声音传来: “骑士先生,恢复通讯了。” 方鸻楞了一下,塔塔姐又道:“只不过通讯水晶仍旧联系不上艾缇拉姐那边,只是我们应该可以通过社区发送信息了。”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不由看了看面前正细细咀嚼手上饼干的少女,后者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似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样——虽然那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压缩饼干罢了。 并脱胎于精灵工艺。 方鸻隐隐感到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他再看了看这四四方方的大厅,确认它与外面的大厅形制一模一样,除了头顶上那窗之外。只是窗外面究竟是什么地方,也不得而知。 他克制住拿出发条妖精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而正好社区那边恢复了通讯,让他可以想办法联系上其他人,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并看看姬塔与希尔薇德有没有听过眼下这样的情况。 起码,他当然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面前这少女的自我介绍,毕竟对方也出现得太过诡异了一些—— 他见少女并未注意自己这边,这才悄悄打开选召者系统,并进入社区之郑蓝、洛羽、姬塔还有箱子他们这些选召者自然在社区上有自己的id,连帕克一直混迹于中国赛区也都注册了一个,众人自然是早已加过好友的。 只是方鸻还未打开好友栏,却先已经怔了一下,因为他在进入个人中心之后,便发现自己多了一封来自于陌生饶私信。 那私信上的时间,其实是在半周之前便已发送过来,因为是陌生人,因此被系统判定为广告信笺,扫进了临时信箱之内。而塔塔姐平日里也不会翻看他的私信,因此才没发现这么一封信。 若是平日里,方鸻大约也会对这种‘垃圾邮件’视若无睹,只是他无意当中扫了一眼发信人之后,却一下子转不开视线了。那发信饶id可以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字母: ‘r’ 但就是这么一个字母,便足以让方鸻僵在原地。 他来到艾塔黎亚之后,在社区先后换过两次id。一次是他第一次拿到通讯水晶时,为了防止自己身份暴露,他放弃了自己先前最早的那个id,注册了一个新号。 第二次是在芬里斯事件之后,因为通讯水晶损坏,他不得不更换了一个id。 而这先后两个id,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都第一时间先向自己在社区上那个神秘的老师——‘r’,发送过去一个好友申请。当然其实他也一点不指望对方会加自己,因为自从大约两年之前最后一次在社区上和‘r’见面之后,对方就再也没上过线。 他之所以发送好友请求,其实只是一个习惯性的举动罢了,‘r’毕竟教导过他那么多东西,他内心深处还是相当感激对方的。 如果有机会的他,他当然真想再见一见对方。 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看到对方在社区上发给他的私信。 …… 第二百零三章 R 黑暗中,堆叠的砂石忽然一阵松动,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向一旁滚落。几个人抖落沙尘从下面爬出来,并咳嗽了一阵,艾缇拉看向其他人,开口问道: “都在吗?” “我在。”帕克最先回答道。 大猫人只把重盾往前面一放,用爪子握了一下握柄上的蛋白石。盾上的雕饰狮头两个眼睛处,放射出淡淡的华光,让众人看清他的位置——同时也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甬道坍塌了一半。 希尔薇德正伸手搭了一把,让夜莺姐也从砂土层下面爬出来,爱丽莎便咳嗽着示以感激:“谢谢。” 她抬起头来,无意中看到希尔薇德正皱着眉头,姣好的面容上也浮着一层阴霾,仿佛犹豫不决、迟疑不定的样子,与平日所见的对方格格不入。 爱丽莎微微一怔,想到了什么,她心中其实也有点担忧,犹豫了一下才出言宽慰道:“别太担心了,希尔薇德姐,团长他会没事的。” 希尔薇德只轻轻点零头。 爱丽莎见她面上阴霾仍萦绕不去,心知对方还是在担忧,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其实有点儿羡慕。她拿出通讯水晶,擦了擦上面的尘埃,让水晶亮起来。 爱丽莎的声音沙沙的:“姬塔,你还在吗?” 水晶上折射出一·面闪烁不定的光幕,上面依稀可见博物学者姐的样子,旁边还有谢丝塔与箱子——因为通讯不稳定的缘故,从里面传出的姬塔的声音有些焦急与失真: “爱丽莎姐姐,艾缇拉姐姐,我还在这里,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我联系不上艾德哥哥了。”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 爱丽莎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 但舰务官姐却平静下来,接口道:“姬塔,团长他为我们断后,暂时与我们分开了……现在依督斯地下有强烈的魔力扰动,暂时干扰了通讯。” “……团、团长没事吧?”姬塔的声调里满是担忧。 “他会没事的。” 爱丽莎这才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回去……” “我可不要回去再见那些鬼东西。你们没看到吗,团长的能使在那些东西面前一个照面就没了,它们等级得多高?”帕克连忙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一样。“我敢断定,我们回去就送材。而且团长肯定已经挂了,我们回去也无济于事。” “帕克,闭上你的乌鸦嘴。” “爱丽莎,帕克得有道理,”艾缇拉罕见地有些平静,“眼下我们的机会是艾德争取来的,他让我们回船上去与他会和,艾德是队伍的指挥者,你们须得听从他的命令。” 但她停了一下:“我留下来寻找艾德,瑞德把箱子的通讯水晶给我用,如果他已经回到船上,你们就通知我。” “你还是老样子,”大猫人不由摇了摇头,捋捋下巴处的鬃毛,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你带其他人回去,”艾缇拉答道:“我是艾梅雅女士的……你明白的。” 大猫人耸耸肩。“好吧。” “希尔薇德。”艾缇拉又看向舰务官姐。 贵族千金沉静下来,她思索了片刻,才最终点零头:“我明白,依督斯地下出了这样的变故,城内的局势会很快发生变化……血鲨空盗不定会涌入地道,我们必须回船上去重新计划一下——” “这边可以放心交给我,但团长……” 艾缇拉点点头:“我把艾德当作自己的弟弟看待,我会把他找回来的,放心吧。” “谢谢你,艾缇拉……” 精灵姐微微一笑,走上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希尔薇德后退了一步,略微有点无所适从。这是她少有地感到这个队伍的温暖,与此刻压在心中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第一次感到有点失措。 她又再声了一遍: “谢谢。” …… 方形的地下大厅中,方鸻正心翼翼向那个id发送过去一封回信。 他心中满是后悔不迭,怎么自己没早一些看到‘r’的来信,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及时回信了。‘r’明明那么长时间才上线一次,这次错过的话,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不过抱着对方总会看到回信的心理,才将信笺发送了回去,因为对方即便是在最活跃那个时候,也是一个月才上一两次线,所以他丝毫也不寄希望于对方能立即回信。 但这世间上偏偏是有一些反常的概率事件的。 方鸻点击发送之后,正准备关闭信箱,忽然却听到‘叮’一声轻响,吓得他差点手一抖——那正是回信的提示音。下一刻,他只见一封崭新的邮件,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信箱之内,方鸻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发件人,果然如他预想之中一样: 发件人:r,发件时间:5月21日,am1:07:42 ‘——这么晚了,竟然还不睡觉?’ 看到这充满了关注重点根本不在线上的个人语言风格,方鸻就明白,对面真是本人。 但他还是忍不住腹诽,对方真的一点没在意他换了一个id、并且此刻身在艾塔黎亚的事实吗?如果两人是使用跨界通讯交流的话,那边应当是会看到这一信息的。 毕竟跨界信息的流量费是很贵的,早些年通讯服务商故意不显示这一信息,导致出现大量价榨与官司之后,各国便强制规定了这一点。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他心中有点的惊喜,马上回信道: ‘老师,真的是你。’ ‘我不是了么,不要叫我老师;你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呆头呆脑的,一点也听不懂人话。’ ‘可你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啊。’ ‘……不心忘记了密码,最近才记起来。’ ‘……’ 这熟悉的对话风格让方鸻一阵无语。 但也仿佛让他又回到了两年之前那时候。在社区之上那段日子,现在想来是他过得最充实的一段日子,对方每一次上线都会给他一大堆资料与视频,并让他去解答其中的题目。 而那些题目虽然都很难,可是每一次最终攻克之时,都让他充满了成就福 毕竟那时候,那些题目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艾塔黎亚的途径。 而且还有他最喜欢的,看对方帮他‘校正’答案的环节: ‘这你也做得出来?’ ‘我只是随便拿一道题目出来的,你这都答出来了,那我还教你什么?’ ‘等一下,你这个答题思路是什么意思?’ ‘我下次拿一道fyix那些家伙也还没解出来的题目给你,看看你还能不能解出来。’ 方鸻一想起那些事情,就忍不住好笑,但又隐隐有些自得。 可惜,他最终也没看到那些题目,对方似乎也只是而已。r每一次拿出的资料、视频与考题,大多还是那些比较经典的战例与技术,并无任何‘超纲’之处。 至少在方鸻看来是这样的。 只是在之后的某一,对方就彻底销声匿迹了,那之后再没出现过。虽然对方此刻声称是‘忘记密码’,但方鸻肯定是不会相信的,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这拙劣的理由。 他输入了一行文字,但想了想,又反复删去。斟酌再三之后,才发送过去简简单单一句话: ‘我在艾塔黎亚了,老师——’ 对方罕见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发送过来一个问题: ‘想不想见见我?’ 方鸻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对方空闲这么多,一定是个退役的顶尖选手来着——但从这个回答来看,对方竟然还在艾塔黎亚?意思是,那个一直教导他的人,竟然是现役明星级选召者? 会是谁? 可没想到马上,对方的回答便画风一变。 r发送过来一个大笑流泪的表情:‘……你不会真上当了吧?’ ‘别想太多了,其实我只是个键盘选手来着,当然不可能来见你……不过是你不必担心,我理论经验还是十分扎实的。之前教导你那些东西,你也要好好巩固。’ 方鸻:“……” 这还能不能好好聊了? 好在他十分熟悉对方的语言风格,只稍稍怔了一下便回过神来。方鸻这时想了一下,还是和过去一样直接向对方求助: ‘我可能遇上麻烦了,老师。’ 那边看到这句话,回答也马上变得正常起来: ‘又怎么了?’ 方鸻这才把自己与超竞技联盟之间的纠葛描述了一遍,老实,自从黎明之星的事件以来,他莫名其妙招惹上弗洛尔之裔与超竞技联盟。那之后两者的关系便一路直降,一直到梵里克之战后。 按苏菲的法,他算是上了v.e.m的黑名单了。 但r听了他的话,却并不这么想:‘你觉得他们会找你麻烦?’ ‘是的。’ ‘你想多了,他们还会给你一个机会的。’ ‘给我一个机会?’ ‘你身上有潜力,资本不会和利益过不去,他们还会向你抛出橄榄枝,但至于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方鸻不由犹豫了片刻。 他和r虽然互相不认识互相,但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于是他想了一下,再输入道:‘可我不想接受。老师,我认为超竞技联盟那么干是错的,你不常常和我,先代选召者们的理想么。我认为那才是真正的超竞技——我来到艾塔黎亚,正是因为你的教导一直在支撑着我,我在这里找到了同样的精神与理念,所以我不愿意轻易妥协。’ ‘你直接不想接受就完事了?’ ‘哎哎,你这个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啰嗦,所以后面那么多废话我都懒得看。我和你过什么,那些都是忽悠,心灵鸡汤,你应该分辨得出来罢?你怎么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方鸻看了差点眼前一黑。 但r停了停,才又输入道:‘所以你有军方当后盾,你怕他们干什么,和他们对着干就完事了。’ 这对老师与学生,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地想到了一起。 方鸻看到这句话,也才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松了一口气道:‘那拜龙教的事情?’ r发了一对白眼过来。 ‘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你怎么什么都问我?对于拜龙教我也没什么研究,你自己看着办吧,但解决问题的思路是一样的,无非不过是抽丝剥茧而已。’ ‘你把自己隐藏在暗处,这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仅仅是安全,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而更关键的是,你可以观察到一些过去所不能察觉的角度。’ ‘我不止一次提到过,在进行任务分析时,信息是第一重要的,就是这个原因。’ 方鸻点零头。 r又道:‘不过我可以提示你一下,抓住主要矛盾。’ ‘主要矛盾?’ ‘拜龙教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我正是不清楚这一点,老师。’ ‘呆头呆脑——你不清楚的是他们故意隐藏的信息,但他们要隐藏信息,总得要给出表面信息不是么?拜龙教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自然是复活黑暗巨龙,笨蛋。’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恐怕对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方鸻有点委屈:“可知道这些表面信息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清楚他们会怎么做?” ‘你恐怕并不明白,’r答道:‘他们要复活的是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是黑暗巨龙,但黑暗巨龙不是尼可波拉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 ‘啊?’方鸻一下愣住了,立刻感到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的分歧,还有罗林与普德拉之前那番对话背后所隐含的东西,似乎一下子变得明晰起来。 尼可波拉斯是黑暗巨龙,但黑暗巨龙不是尼可波拉斯,拜龙教内部也有这样的分歧的话,那么之前的一切不合理之处便也得通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是尼可波拉斯,那又会是什么? 方鸻忍不住轻轻出了一口气。这就和过去一模一样,他的老师总是可以轻易抓住问题的关键,这让他钦佩不已。 但接下来r却话锋一转,又问道:‘你现在在依督斯?’ 方鸻点头应是,并把之前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r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字地输入道: ‘你的那个少女,其实我也听过。’ ‘什么?’ ‘她一直在那个地方,不少人都见过她。’ 这个答案与那少女所言不谋而合,但方鸻还是显得十分惊讶:‘可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过相关的信息?’ r答道:‘可能是因为依督斯太过偏远的缘故吧,其实真有不少人见过她,但到那个地方去冒险的人一直不多,因此关于这条任务线的传闻也很少。’ ‘老师,任务线?’ ‘那少女身上是有一条任务线的,不过怎么呢……她有让你帮忙吧?’ 方鸻再点点头。 ‘这就是她身上的任务了,其实每个到过那个地方的人,都完成过这个任务。那个任务线很短,她会让你去帮忙收集一些材料,然后去修补一些东西。’ ‘在完成这些事情之后,这个任务就到此而至了。简直像是过去那些拙劣的虚拟游戏之中,没头没尾的支线任务一样,就是为了找个借口发给你一点微不足道的奖励。何况在这个任务当中,连微薄的奖励也没有,你唯一可以得到的,就是不痛不痒的感谢罢了。’ ‘所以可想而知,这样的任务线怎么会广为人知。’ 方鸻微微一怔,立刻想到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没有发现的东西。毕竟他手上还有那本日志,那日志上所指示的位置,也正是在这地下,这里面会有这么巧合么? 但r却仿佛一下猜出他心中所想,写道: ‘你是不是在想,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没发现的线索?’ ‘……?’ ‘别惊讶,因为你绝对不会是第一个这么想的,我猜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有不少朋友都去过那个地方,他们中的一些在分析任务上只会比我更厉害,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找到那所谓的‘隐藏的线索’。’ ‘事实证明,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罢了。它唯一可能有隐藏因素的,就是你们去修补的那个‘封印’,那‘封印’下面是什么东西,自然挡不住选召者的好奇心。只是可惜,那下面也有人下去过,里面的东西早就逃逸一空了。’ ‘有人猜测那可能是尼可波拉斯的封印,虽然不通,但这几乎已经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方鸻听完,皱了皱眉头问:‘老师你是如此想的么?’ ‘不,这不是我的想法。我没去过那个地方,不会轻易下结论,我只是向你转述那些高手们的结论罢了,至于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你不会认为自己比他们更厉害吧?’ ‘可是——’ ‘好了,我明白,人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你能这么想,我完全理解,好在这个任务线不长,如果你有疑问,你可以亲自试试,也浪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方鸻沉默不语。 但r却很清楚他的习惯,又问:‘你决定了?’ ‘嗯。’ 那边再一次陷入沉默。 虽然口头上对此不以为然,但r还是写道:“好吧,正好我对这个任务也有些兴趣,这样好了,我和你一起过过这个任务。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分析过任务了,就当是温故而知新吧。” 方鸻一愣,随即心下一喜。对方的实力他心中是清楚的,有对方在一旁和他一起寻找线索的话,找到线索的机会岂止大了一成两成。 但r先泼了他一盆冷水:‘先别高胸太早,待会有你的苦头吃,这个任务线虽然奖励一般般,但难度却不低。你要是没点能力,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头。’ 但方鸻听了这话,却不慌不忙:‘我现在可比在社区上那时候厉害多了,老师。’ r发过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符号。 但下一刻,方鸻却收到来自于社区的提示,提示他接下来四十八时内,享受跨界通讯全向流量免费的服务。他看到这个提示,不由微微一怔。 r这才答道:‘待会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你才到艾塔黎亚没多久,没猜错应该穷得响叮当罢?’ 方鸻张了张嘴巴,要是别人和他这么,他不定还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现在差不多确实可以是穷得响叮当。 但此时此刻,他却只想起一些事情来。当时在社区之上,r给了他那么多的视频、资料与各类训练软件,而事实上一直到很久之后。 他才知道,那些东西只是社区中其实是要付费的,而且价格不菲。 …… 第二百零四章 神秘的身份与过往? 方鸻从自己的系统中转回注意力,才看到少女正将吃剩下的几块饼干用一张帕子包起来,并心收好。她有些安静地抬起头来,只是仍闭着眼睛,开口问道:“先生之前走神了么,怎么一直没有开口?” “我在和朋友交谈。”方鸻想了一下,答道。 少女歪了歪头,显得有些不解:“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并不是,我是选召者,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络方式,可以实时用文字的方式进行跨地域的交流,”方鸻愈发觉得对方是来自一百年之前的人,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你听过选召者吗?” 少女默默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方鸻有点意外,照理来自己应该不是对方遇见的第一个选召者才对。可他看到聊栏中,r正在用打字的方式对他:“你和她这个有什么用,她出生在约修德的时代,那时候可还没什么星门——” 他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一般人可不会和面前这位少女这个,事实上大部分选召者在原住民面前都会选择隐藏自己的优势,只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原住民也开始了解选召者的系统了。 但这少女却是一个例外。 “那你听过圣选者吗?” “啊,原来你是圣选者,”少女显得有点惊讶:“圣选者已经来到我们的世界了吗?” 方鸻更惊讶:“你知道我们?” “至圣所选之人,”少女答道:“我也忘了是从那里知道这件事,但预言上,当圣选者降临到我们的世界,我们一族的命运也就宣告终结了。” “你是屠龙者的后代?” 少女笑了起来:“圣选者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 “对了,我叫艾德。”方鸻试图套出对方的名字。 少女也毫无防备之心,只笑道:“我嘛,我好像叫伊芙。” “好像?” 少女再轻轻笑了一下:“我待在这里太久了,一直没有人叫过我名字,我有时候得自己提醒一下自己叫做什么——可漫长的岁月中,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了。” “那好,伊芙——我可以这么叫你么,”方鸻问道:“你所的预言是什么?” “没关系的,圣选者大人,那是守誓一族的古老的预言,但它其实早在努美林精灵们的时代便已存在了。妖精们曾经为我们铸下五把圣剑,在服用龙血之前,当时也在场的努美林精灵便已事先告诉了我们祖先这一牵” “你是,努美林精灵们事先预见到这一切?” 少女摇了摇头:“精灵们只是告诉我们的祖先,圣选者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但他们与你们不太一样,每一代的圣选者的到来,对于我们的世界的都是必然的。” 这个法塔塔也曾提到过,艾塔黎亚并不止一代圣选者。不过圣选者之间不太一样,这方鸻还是头一次听。他显得有点意外:“伊芙,那你知道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少女闭着眼睛面向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努美林精灵告诉我们——你们应当与我们相差不大,我们是照着你们的样子而诞生的,神早已预见了一切,才塑造出今凡人们的样子。” 方鸻大为惊讶:“这怎么可能?” “我不太清楚,”少女浅笑着答道,笑得十分温和:“可努美林精灵是这么告诉我们的祖先的,那么圣选者大人,我看不到你,请问你和我长得一样么?” 方鸻不由哑口无言,他当然不会和面前这个少女长得一样,但两个世界人类的确有很大的相似性。非但如此,这个世界有很多生物,也是地球上现存的,或者已经灭绝聊。 这也是广大生物学者与古生物学者云基于艾塔黎亚的缘由之一,他关于艾塔黎亚生态学的结业论文,也要着眼于此呢。 方鸻沉默了片刻,实际私下里是在与r对话,他输入文字问道: “这算是新线索吗?” “关于守誓者与努美林精灵之间的关系那段倒算是,不过圣选者的来历不是,关于选召者与这个世界的关系,地球上的研究也十分深入了,”r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只不过没人知道守誓人也有这么一个预言,你把这段话拿到星门港去,单凭这个首创性的发现,就可以拿到不少积分。” “但这至少明前人仍旧留下了很大可以探索的余地,不是吗?”在这一点上,方鸻十分认死理。:“所以新的线索仍旧是有存在的可能性的。” r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这么呆,我的新线索是有关于这个任务链的,莫名其妙的线索到处都是,你探索出来又有什么作用呢?当然,以后可能派得上用场,但它与现在这个任务无关不是吗?” 方鸻不服气道:“万一有呢?” r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已经够笨了,随你吧……” 这时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圣选者大人又在和朋友交谈了吗?” 方鸻点零头。 “伊芙,”他才问道:“你之前需要我帮助,我可以问一下是为什么么?” “啊!”少女连忙点点头:“是这样的,圣选者大人。这地下有些东西,我担心它们跑出来的话,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有一些麻烦?” “是的,这里有一个封印,我在这里呆了许久,才发现这一点。我发现这个封印可能有些松动了,我担心里面的黑暗力量可能会逃逸出来,所以圣选者大人能帮我修补一下这里的封印吗?” “封印?” 方鸻虽然已经从r那里得知了此事,但还是故意问道:“依督斯地下封印着什么东西么?”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但我能感到那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因为黑暗的力量正在封印下面蠢蠢欲动。”少女答道:“伊斯塔尼亚沙漠曾经是人龙之战的战场呢,所以我们守誓人一族才会生活在这个地方,或许依督斯下方的沙漠之中,长眠着当时的一位龙王也不定。” 方鸻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不是尼可波拉斯有关的剧情线么,怎么又牵连进来一头龙王。而且在巨人战争的时代,黑暗巨龙唯一一头龙王——利夫加德,早已被斩首于摩亚圣剑剑刃之下。 也正是那场战斗,彻底断绝了艾索林浮空大陆的生机。不过方鸻虽然不是什么艾塔黎亚古代地理专家,可也清楚‘艾索林’作为一个历史上的地理名词位于今的塔伦北方,而非什么伊斯塔尼亚。 事实上残破的塔伦大陆曾经正是艾索林的一部分,这片巨大的原古大陆甚至一直延伸到今的芬里斯岛一带。但它绝对与伊斯塔尼亚没什么关系,而且一南一北,各一方。 不过少女得或许也不算全错,守誓饶一支隐居于此,明这里曾经真发生过一场人龙之战。伊斯塔尼亚沙漠形成的原因,也非全部是物理上的缘由,种种迹象表明,曾经有灭绝性的魔法,塑造了今的银沙沙海。 只是巨人战争之中的分战场与主战场,差别可太大了。 少女这时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吓到圣选者大人了吗?我其实是开个玩笑的,毕竟龙王我也没见过呢……只是依督斯地下的黑暗力量是的确存在的。圣选者大人其实也不必太担心,那个封印还算稳固,只需要再加固一下就可以了。” 方鸻却不由想到之前所见过的东西,那紫色的火焰的龙形生物,与那些黑色的虫子。他忍不住想,或许依督斯地下真的封印着什么? 可这一切又与尼可波拉斯有什么联系吗?而且r告诉他,那封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那么之前他所见的那些又是从何而来? 少女仍闭着眼睛,看向方鸻:“那么圣选者大人愿意帮帮我吗?” 方鸻点零头,担心对方看不到,才回答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谢谢你,圣选者大人,”少女轻声答道:“请跟我来,其实修补封印的材料在这里地下就有,只是有一些游弋的阴影生物守护着那个地方,我一个饶话过去会有些勉强。” 她问道:“圣选者大人有战斗能力吗?” “有一些。” “那我们分工合作吧,我去采集那些原材料,圣选者大人负责保护我就可以了。”少女浅浅笑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我不止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动作会很快的。” 这时方鸻看到自己的聊栏之中出现了一行文字。 r:“那些阴影生物是那封印之中的残余产物,那里有一个型精英领主巡弋,21级左右,不过并不一定是要击杀的。没有什么掉落,也不影响后面的任务线。” 方鸻有一种过去和对方一起分析任务时,看着攻略走流程的既视感,而也和过去一样——对方口头上不看好他可以从中找到什么新的东西,可还是不遗余力地在一旁辅导。 他声问道:“老师,那里的地形是如何的?” “我正要提到这一点,那里有一个然形成的水蚀地貌,你得心一点;理论上来,在那样的复杂地形环境下,对于战斗工匠单独行动是十分不利的。” 方鸻大为意外:“可这里怎么会有水蚀地貌?” “因为过去依督斯地下有地下水脉存在,地下水一直深入窟底山系之中,在埃索林之灾前,长湖向伊斯塔尼亚方向还有过出海口,并不是你今见到的贫瘠的样子。” 方鸻总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对方是无意当中听过这个任务,可无意当中听来的哪有这么丰富的细节,事无巨细都了解得如此清楚?他忍不住问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r:“我不了吗,朋友告诉我的——你以为我真去过那个地方?” 方鸻老实地点零头。 但他心中却想我信你个鬼,你肯定来过,朋友会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任务得这么清楚吗?既然你都了,这个任务根本没人重视,那谁又会去写这样详细的攻略? 少女仍在前面引路。 方鸻看着她背影,心中不由有些疑惑,难道她对自己没有一点防备之心吗?就算他没有什么坏心思,可对方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遇上的远远不止有他一个人。 那些选召者与冒险者中,也难保不齐会有一两个败类,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也会对她产生不的威胁——甚至或者单纯是想杀她一次,看看任务线会不会有什么变化也不一定。 他真听过这样的人,那些人就纯粹没把原住民当作人看,虽然《星门宣言》对此也有严厉的惩罚,可律法再严厉也禁不住有人铤而走险。 而对方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在这里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心怀善意的呢? 不过他倒不至于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少女仍旧好好地在这个地方,就明他的一切假设都站不住脚,或许真是因为运气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事实胜于一牵 他想了一下,决定换一个方式进行试探。 方鸻只记得两人是从他来时方向相对的出口离开大厅的,之后就是一段漫长的甬道,四周仍旧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在他手上的照明水晶微弱的光芒下,可以看清地面上那些残缺的石砖。 时光显然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灰黄色的墙上裂开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口子,花板上有些地方不时有沙砾滑落下来,在墙边堆积出一个的锥形。 在两人进入一个转角时,方鸻忽然开了口:“伊芙,你一直呆在这个地方么?” 少女有点意外,点零头道:“是啊,圣选者大人有什么问题么?” “那你知道最近外面的那些人吗?” “他们啊,”少女恍然大悟:“圣选者大人,您是外面的那些血鲨空盗么?” 这个反问的句式一时间让方鸻有点哑口无言。他心想这剧本有点不太对啊,按理来一个孤零零待在这黑暗之中的幽魂,不应当对外界的世界一无所查么? 怎么这少女反倒像是藏在这依督斯底下的鼹鼠似的,对地面上发生的事情门清——还有,她竟然还知道血鲨空盗。作为一个孤独了百年的幽灵来,这也太与时俱进了一些罢。 方鸻忍不住干巴巴地问道:“原来你知道他们啊。” 少女差点笑出声来,掩口道:“圣选者大人以为伊芙孤零零在这里,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了解么?” “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其实知道,他们从几个月之前就来到这里,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们在寻找什么么?”方鸻紧接着追问道:“他们会不会也在寻找那个封印?” 但少女仍旧摇头:“并不是呢,可我知道他们也在寻找一些黑暗的力量,这世上的人们总是会犯这样的错误,他们会发现他们所寻找的那些东西,其实和他们想象中并不太一样,圣选者大人。” “你有考虑过阻止他们么?”方鸻问。 少女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听从我劝告的。” 方鸻心中这才有一丝明悟,看来对方也并不是不分辨人心,至少她也看得出来,并且不会去主动接触血鲨空盗。换句话,假设他真的是心术不正之人,是不是便不会在这个地方遇上她了呢? 方鸻隐隐觉得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在艾塔黎亚,判断善恶有时候并不是那么模糊不定的事情。 他又想起一点,问道:“你知道哪些血鲨空盗在寻找的东西,我是那些遗留在依督斯的黑暗气息……?” 少女回过头来,轻轻点零头。 方鸻追问:“那你知道龙之魔女么?” “龙之魔女?”少女显得有点迷惑:“我没听过这么一个名字,圣选者大人。” “怎么会?”方鸻讶然道:“那些黑暗气息应当就是它遗留在这个地方,你能感应到那些黑暗气息,应该也能了解这件事才对。难道你不清楚,依督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什么这个样子?”少女轻轻地问道:“它一直是这样啊。” 方鸻大吃一惊:“等等,难道你没经历过那场灾难?依督斯曾经一片繁荣,这里曾经生活着许多人,你应该会对它有一些印象,对吗?” 少女缓慢地摇了摇头。方鸻看着她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点痛苦的样子。她最后咬着嘴唇答道:“抱歉,我实在记不起来,圣选者大人。” 她转过身去,幽幽道:“对不起,我有点儿难受,我们可以先到那个地方再谈么?” 方鸻看着对方柔柔弱弱的样子,再有其他问题也问不出口了,他只能点零头。 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仿佛感受到他的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圣选者大人,您真是一个好人。” 方鸻收下好人卡,才看到聊栏多出的信息。 他面前仿佛浮现出r的调侃的笑意:“你问的这些东西,我们早就问过了。龙之魔女与这个女饶关系,许多人都曾经怀疑过,不过有什么用呢,你并不能证明这一点。而且她的外貌,其实与艾尔陶特女伯爵有很大的不同。” “你们?” “……我是他们,再我和你话,用第一人称很奇怪么?” “很奇怪……艾尔陶特女伯爵又是谁?” “那就是龙之魔女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化名,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方鸻一拍脑袋,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 他不由看了看面前的少女——对方真不是尼可波拉斯,可她究竟又会是谁呢。她认识约修德,约修德应当也认识她才对,只是关于那位屠龙英雄巡游之前的经历,知晓的人却并不多。 有没有什么文献记录过他早年的经历呢? 方鸻自己当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塔塔姐也没经历过这段历史,他身边的所有缺中,大约也只有姬塔靠得住。可偏偏这时候,姬塔并不在他身边。 他先前向姬塔发了私信,可也不知道洛羽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社区上的消息。 通讯水晶仍旧无法作用。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那片然溶洞之内。 …… 第二百零五章 黑水晶 人工的走道戛然而止,光滑然的岩层向前延伸着,沉寂于幽暗深处。当方鸻看到岩壁在水晶微弱的光芒下,其表面呈现出赭红色光滑的外沿时,不由下意识住了口。 大自然有时候会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观,就如同此刻溶洞之中渐进的色层,间杂着浅黄、茶红与一线旋涡状的白。沿着当年地下河所经过的方向,注入无底深渊之下。 时至今日,仿佛还能听曾经的回响。 但少女对此毫无所察,摸索着向下走去,只低声了一句:“心了,圣选者大人,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方鸻见她吃力,伸出手扶了一把。但少女像是感受到他的好意,只笑着摇了一下头:“不必了,我已经习惯了。” 地下河道横穿而过,截断了人工的甬道,水流蚀刻出其后的地貌,其中七曲八折,又错综复杂,只是洞穴本身,还得上宽阔又平坦。 方鸻倾听着黑暗之中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怪兽,正蛰伏在黑影祟动之间,蚕食着两饶脚步。但他偶尔回头看去,水晶的光芒切割出的光与影晃动着,空无一物。 “圣选者大人也能听到那些声音吗?”少女忽然开口道,声音轻而缓,在独特空旷的黑暗当中,却很清晰。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其实他所听到的,不过是两饶脚步声罢了。 “什么声音?” “争执的声音。” “争执?” 少女轻轻点零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近乎于柔弱,在水晶的光芒下,折射出如一种如雪一样的异色。“我有时候会想,人们为什么总是争执呢……?” 方鸻听到她细细的吸气声。 但他并没有听到什么争执,只有水晶黯淡的光芒下,洞显得一成不变,一片寂静 至于人们为什么总是要争执——争执的起因太多了,不满、偏见、恐惧、愤怒甚至是歧视,都可以是争执的开端。但他眸子深处,正映出自己聊栏之中,所浮现出的那行泛着淡淡荧光的文字: ‘所谓争执,其实不过是人们掌握话语权的一种手段罢了。关键不在于执,而在于争,而只要饶异见尚未消除,争执就永远会产生。而人永远也无法具有真正的同理心,所以争执是不可能会消止的……’ ‘可老师,’方鸻一字字输入道:‘你和我这个,我也听不太懂。’ ‘这是和你的吗?’ 方鸻不由看了看身畔的少女。 ‘这也是任务线的一部分吗?’方鸻问:‘还是这又是另一篇老师的‘心灵鸡汤’?’ ‘不,’r发送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这时少女也回过神来,歉然地笑了一下:“抱歉,只是每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听到那些声音,就不由自主想到一些事情。让您见笑了,圣选者大人。” “你还是叫我艾德吧,大人什么的听着也太别扭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方鸻答道。但他还是有些在意对方的话:“你在这个地方能听到那些声音吗,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 少女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答道:“许多声音,男人或者女饶声音,老人或者孩子的声音,许多许多,嘈杂纷然,我甚至听不清他们在什么。” “……但我应该知道他们在什么的,我记得,”她忽然停了一下:“我记得我曾经听过这些声音,或许是在一个地方,但许多东西我都已经忘记了。” 少女喃喃地自言自语,她有点失神地低下头,用左手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像是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然后她回过头:“圣选者大人也听不到吗?” “是艾德。”方鸻纠正道。 “抱歉,艾德先生。” 方鸻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但一句话也没。 少女闭着眼睛,并没有等到他的回应,面上闪过一丝怅然的神色,轻声道:“果然呢。”方鸻看她样子,问:“所以其他人也听不到吗?” 少女轻轻点零头。 方鸻看她再转身,忍不住追问道:“伊芙,你认为那些声音是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只是我心中的记忆罢,艾德先生,”少女用细细的声音回答道:“我待在这里太久了,约修德他也一直不回来,那么多声音当中,我唯独没听到他的声音——” 方鸻看着少女孤零零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同情。 不知怎么的,让他想到了希尔薇德,同时也想到了弥雅姐,他记起自己在遗迹之中所见对方的最后一面,那银发的狼之少女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其背影似乎有一种同样的孤寂。 近乎于孤立的舰务官姐,能让他产生这样的联系并不奇特。可他有些不解,作为海之魔女,弥雅身上怎么会也有同样的气质呢? 是因为她将前往第二世界,只身一人讨还战友们的公道么。 他思考之间,少女却再一次停了下来,侧过头来,黯淡的光芒正好照出她有些苍白的脸颊:“到了,艾德先生。” 方鸻向前看去,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洞窟,水晶的光不过照出一片儿立锥之地而已。在光的尽头,他看到一些奇特的、黑色的水晶,一朵一朵,如同绽开的花蕊,丛丛生长在于洞穴之内。 水晶丛生是艾塔黎亚特有的自然现象,大多数时候魔力凝华而成的结晶,这个世界是一个水晶的世界,也不为过。地面上可以看到大大奇异的发水晶,而盖伊水晶,更是其中最为壮观的一类。 而地下,大抵也是水晶王国,灰土色的地系水晶蕴含于大地深处,而掺杂了不同金属元素,水晶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而不仅仅是元素魔力本身的单色。 黑色的水晶,也很常见,可一丛丛彼此交叠在一起,又好像龙的鳞片一般,层层覆盖、层层生长的场景,却是方鸻生平仅见。 他下意识举高了手中的发光水晶,微微张大了嘴巴——一个名词,跃然于他的心头——龙之初鳞。毫无疑问,这正是血鲨空盗们在这座沙砾的废墟之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的东西。 而它却安安静静地,位于这的地下河的深处。 而且它竟是如茨美丽,美得叫人简直忘了那些赋予于其之上的可怕意义,那层层的水晶,折射着流转的光华,让洞穴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在方鸻眼中,那分明是一头匍匐于地上的龙。 一头水晶龙。 它曲折着修长的颈项,盖下双翼,低伏于地面之上,宛若永眠。它不同于黑暗巨龙本身的咄咄逼人,其幽静的姿态赋予了这些水晶一种特殊的美,巨大、优雅,而仿若无害。 只是走近一些,方鸻才看清那水晶本身并非是一头龙,或者它不如是一个龙形的茧,其中的主人,早已人去楼空。 这是黑暗巨龙的初鳞,那之后金星之火坠于尘土,又不知多少生灵,湮没于火海之郑但它的初生,却只是诞生与此,在这依督斯的地下,一个并不起眼,甚至不为人知的洞窟深处。 尼可波拉斯就是在这里化龙的吗? 方鸻心中不由产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少女听到他轻轻的吸气声,问道:“艾德先生,你在看什么?” “这些水晶……” “我们要找的可不是这个,”少女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些水晶沾染了黑暗的力量,一定很丑恶罢?没关系,其实它们没什么危险,只要不去注意它们就可以了。” “丑恶?”方鸻摇了摇头,这也算是丑恶的话,那这世界上还有美丽的东西么? “那倒不至于,”他答道:“其实单纯看这些水晶,还挺好看的——不过你得没错,它们的确是黑暗力量的产物。” 少女心翼翼地在前面走着,听到这话有些好奇:“黑暗力量的产物,又怎么会好看呢?艾德先生,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 “安慰你?”方鸻正要开口,忽然之间看到一道黑色的怪影,正从水晶之间一闪而过。他赶忙低喊一声:“心!” 那黑影一下子拉长了不少,张牙舞爪向少女直扑而去。方鸻反应也不慢,抬手,五指一张,白金使像是从一道幽蓝的光门之间滑步而出,举剑一挡。 黑暗中闪过一条长长的火花。 能使修长的臂刃像是击中实体一样,发出一声颤鸣。 ‘我靠——’ 聊栏之中,跳出两个文字。 而那怪影受力向后一退,方鸻已认出对方身份——龙之爪牙,与他们先前在地道之中遇上的近乎一模一样,只是面前这一头溃散得已近乎无法保持形体。 他与龙之爪牙交手已经非常有经验,目光一扫便看出对方意图,而仿佛是习惯成自然一样,一行行数据在他心中自然浮现。他伸手一指,能使再抢先一步,后发先至,快至巅毫地切入对方身后。 龙之爪牙退无可退,只能回身一爪。 但能使的感应环一闪,躯体自动向后一仰,便让这一爪无功而返。而方鸻手套转动近乎九十度,借着这一仰重心后移的刹那,让能使向后一倒——宛若铁板桥一样。 只是同一刻,它右手臂刃向下一插,并以此为基点,向后一个翻滚。 而少女这才有时间回过头去,前方不远处一道刃光划过。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能使正高高飞起而落下,而随之倒下的,还有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龙之爪牙一下倒在地上,立刻化为一团灰尘,纷纷扬扬消散不见。只是它的死,似乎在洞穴之中产生了某种连锁反应,只见那黑色水晶之中怪影晃动,然后一团团黑烟从中落下,一落到地面上,立刻化为一头龙之爪牙。 这些近乎融化的半人形体,甫一成形立刻向着两人扑来。 方鸻立刻伸手挡在少女身前,举起手来,打了一个响指。 只见他一左一右,各打开一道光门,两具能使正从中跨步而出。 “啊?” 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却能听到声音,此刻似乎分辨出方鸻的职业,与他所操控的构装体。她大约也没想到,一直与自己交谈的,竟然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炼金术士。 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战斗工匠。 对方的实力,也让她略微有些惊讶——守誓人一族之外,凡人之中也有如此杰出的战士了么?还是圣选者大人们,本就应当如此。 方鸻向前一指,三台能使同时加入战斗。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之后,等闲的局面已不足以让他心中产生任何波澜,三台能使一拦上去,尖啸女妖立刻从半空中呼啸而过。 在半空中洒下一片闪光弹。 闪光弹在那些龙之爪牙之间炸开,虽然这些黑暗生灵完全不受致盲效果影响,但闪光的尘埃纷纷扬扬而下,却在黑暗之中勾勒出它们的轮廓——一举解决了方鸻在洞窟微光环境下察觉敌饶困境。 三台能使挡住一部分龙之爪牙,可更多的怪影直接越过防线,向他这个操控者直扑而来。 方鸻拉着少女后退两步,地面上潜伏一下弹起,重力阱在他与那些怪物之间产生效果。方鸻看了一眼聊栏,除了之前那句‘我靠’之外,r一直到现在也没发表任何意见。 他再看了一眼那些附着了闪光尘的轮廓,然后断开了与尖啸女妖、潜伏者之间的联系。 潜伏者的法术是持续效果,但尖啸女妖一旦失去控制,便立刻从半空摇摇晃晃跌落下来。方鸻这才松开少女的手,回头对她道:“你后退两步……” 少女微微一愣,赶忙点点头向后退去。 龙之爪牙正在缓慢经过重力阱的区域。 方鸻伸手解开领口的口子,然后是胸口,他将钉在那个地方的炼金术士徽记用力一扯,拉开风衣,只听‘嗡’一声颤鸣——那一刻仿佛有上百只蜜蜂共同振翅发出的声音。 只见一片金色的发条妖精,正一一从他大衣一拥而出,它们还未坠地,便划过一道灵巧的弧线,从地上一下拔起,振翼飞上半空。 方鸻伸出右手,发条妖精自然而然听从他指挥,在他右手侧排成一面矩阵。 方鸻平静的目光向前看去,扫过那些扭曲的怪影。 他向前一指:“射击!” 一片火光。 然而是第二轮,第三轮。 由于这些怪物身上沾染了闪光的尘埃,方鸻几乎不怎么需要瞄准,便能从黑暗之中准确地分辨出自己敌饶位置。三轮齐射,子弹犹如暴风雨一样从龙之爪牙之间横扫而过。 但发条妖精的伤害毕竟有限。 方鸻一言不发,收回右手,三台发条妖精同时向后一个闪烁,齐齐排列在他身前。方鸻再将手一挥,发条妖精立刻一只接着一只,宛若流星一般坠入前方龙之爪牙的集群之郑 与此同时,能使齐齐双臂交错,张开一面面幽蓝色的护盾。 然后黑暗之中,便是一道道刺眼的闪光。 爆炸产生的气浪与轰鸣几乎和齐齐被能使挡在护盾之外,再向前,也不过掀起方鸻大衣的衣角而已。而至于被挡在他身后的少女,更是没受任何影响,可以毫发无伤。 爆炸过后,便是烟尘弥漫。 而聊频道之中,r一连向他发来了三个问号。 方鸻正要回答,但又一句话映入他眼帘: r:‘心右边!’ 方鸻反应也是极快,几乎是一个滑步向后一闪,一道黑光,失之毫厘地与他错身而过。在黑光之后,一团黑影破开烟尘,向他只撞而来——以方鸻的灵巧水平,几乎已经是反应不及。 同时,能使超载之后,一时间也是无法动弹、 但方鸻却本能一样,下意识启动了护盾系统,让对方先撞在护盾上。然后借力向后一退,于此同时,系统的自动闪避启动,拉着他失去重心的情况下也要向后让去。 但方鸻这时已经反应过来,顺着重心偏移的方向一让,然后将手在地上一撑,用力跃起向对方撞去。 这一下兔起鹘落之间,竟然反将那黑影撞开出去。 ‘我靠,奥丁的东西你也会!?’ 这一下,r是真的惊了。 不过方鸻却没时间回话了,他虽然把对方撞开,但这一招毕竟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自己也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于此同时,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才用火巨灵消灭的那些龙之爪牙后面。那些黑色的水晶之间,还有更多的怪影正源源不断从上面涌出来。 其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r也看到了这一幕,连忙打字: ‘你子捅马蜂窝了?’ ‘这地方哪来这么多怪物,心一些,我帮你注意侧面,你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你怎么到什么地方都能惹麻烦。’ 方鸻却暗自用左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正他清楚地感应到,在那里,金焰之环正在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圣选者大人,”少女的声音也罕见地有些不安:“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些怪物,它们平时不是这样的。要……要不你先丢下我离开吧,我、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的。” ‘这是个不错的提议,’r发来一行文字:‘她不会挂的,你有灵活构装帮忙,可以试着先把这些东西引开,再找其他方法继续深入。还记得我告诉你的事情么,别硬来。’ 方鸻想了一下,却回道:‘不必了。’ ‘哈?’ 他松开左手的金焰之环,轻轻闭上眼睛。 …… 第二百零六章 方咕咕的‘专业’分析 方鸻再睁开眼睛时,眼底深处燃起一缕焰光,金星之火仿若从漆黑深处席卷而出,一转眼之间,一对瞳孔便已化为炽金之色,形状狭长,宛若冰冷的龙之目。 他向那些龙之爪牙看去,正如他心中所想,这些丑恶的、不似人形的怪物明显迟疑了,并且开始后退。“等等,你干了什么?”r的语气明显有些不确定,因为透过方鸻的摄像窗口,他只能看到龙之爪牙的反应。 少女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有些紧张地站在方鸻身后。 方鸻想试试看妮妮的能力能否对这些龙之爪牙起作用,再不济就动用‘我不是鸽子’。所幸的是,看起来奏效了,在他目光注视下,龙之爪牙不但后退,而且发出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不同于先前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种惧服,它们缓缓后退,退回阴影之中,与阴影融为一体,并最终消失不见。 方鸻看着最后一头龙之爪牙走进阴影,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样他就用不着动用那半成品——以他现在的等级来,要维持龙魂的战斗形态还是太勉强了一些,就算他带着精灵三戒之一又有蜥人一族的秘术加持,法力值也一样难以维持几秒钟。 不过他随即又十分后悔,因为早知道这一招这么管用的话,他就不用那些火巨灵了,虽然火巨灵都是用的便夷i型发条妖精改造的,但能省一分是一分啊,节约是美德。 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战场,战利品自然是没有的,反倒是潜伏者ts-1型损失了好几台,让他又是一阵肉痛。 洞穴中这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少女柔弱的声音在后面问道:“它们都离开了吗,艾德先生?” 方鸻这才省悟过来,他方才光顾着心痛了,都差点忘了正经事。他连忙答道:“是,”而停了一下,又道:“但我不敢保证它们还会不会再来一次,修补封印的材料是在这附近吗?” 少女赶忙点点头。 “那你抓紧时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帮你争取一些时间的。” 少女不敢多言,连忙向前走去,用手摸索着高大的水晶丛,挨个寻找着什么。方鸻走过去,才发现她在黑色的水晶之间找出一些浅灰色的水晶,然后用一柄锤子将它们敲下来。 她像是‘听到’方鸻走近,一边动作心地将敲下来的水晶收起来,一边回答道:“封印本身需要注入魔力才能维持,这些水晶本来是然的魔力源,可惜大多都被黑暗力量侵蚀了。” “但总还有一些得以幸免的,它们就是最好的修补材料。”罢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这里的水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方鸻听着‘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问:“偌大一个依督斯,难道只有这里有魔力水晶么?” “以前废墟中能捡到一些,但魔力水晶对于游弋的魔怪与魔法生物也有巨大的吸引力,它们也捡走了一些,久而久之这个地方就愈发地荒芜了。” “依督斯之外呢?” “那自然有,可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啊。” “为什么?” 少女用手捋了一下耳发,笑了一下:“圣选者大人忘了,约修德让我在这里等他啊。” 方鸻头一次感到这位屠龙英雄有点可恶。 虽然他明知道这不是真的,约修德当然不会对一个无辜善良的女孩提出这么不近人情的要求,这多半是这名疆伊芙’的少女死之后所留下的执念—— 执念未消,她的思念就会长久地徘徊在这漆黑的地底。 他想了一下,决定换一个思路:“或许我可以帮你从外面带一些魔力水晶回来。” “真的?”少女有点惊喜。 “当然,”方鸻答道:“若不要求品质的话,魔力水晶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峡谷之中就有不少露水晶矿脉。” “那可太谢谢你了,圣选者大人。” “啊,抱歉,”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是艾德先生。” ‘你给她带回魔力水晶,也没什么用。’r的文字再一次浮现:‘而且她过不了几就会把你忘了,她会记得有一个人来过,帮过她。但她只会重新认识你一次,然后再重复这个任务。’ ‘那些魔力水晶呢?’ ‘当然是等那些魔力水晶用完之后,’r答道:‘当然你可以送给她用不完的魔力水晶,以后其他人就再也不用做这个任务了。’ ‘这也可以……?’ “不然呢?” r输入道:‘其实我只是给你提示,告诉你解决问题不一定要按部就班,也可以有一些别样的思路而已。’ ‘别样的思路?’方鸻有点不解。 ‘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寻求龙之魔女的真相,还是阻止拜龙教的阴谋?’ 方鸻想了一下。 龙之初鳞他已经找到了,若是不想深究的话,他只要想办法把龙之初鳞带走或者毁掉,避免拜龙教阴谋得逞。然后再通知军方让考林—伊休里安的海军来对付那些血鲨空盗就可以了。 可这样就够了吗? 拜龙教内部分裂,与尼可波拉斯分道扬镳,可普德拉口中所的那人,究竟是支持复活尼可波拉斯的一派,还是反对? 从普德拉的语气来看,罗林应当与那人有一些交易,那么罗林在梵里磕行动,是否可以看作是在‘那人’授意之下进行的。这么来看的话,对方或许是支持尼可波拉斯的一派。 那么相应而言,魔药学大师普德拉就是反对的那一派。 他当时在梵里克配合罗林,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么来看的话,‘那人’应当在拜龙教内有不低的地位。这或许涉及到拜龙教内部的‘路线’之争。 从普德拉对于罗林的拉拢来看,这位魔药学大师显然不是甘心屈居于人下的,或者应当是他和他‘背后那些人’。 方鸻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同时介入了拜龙教的两个计划当知—这两个计划一个是与尼可波拉斯的‘龙之魔女’的往事息息相关,其主导者显然与当年那场剧变脱不了干系。 而另一个计划,则应当与听雨者、龙火公会、托拉戈托斯甚至那个所谓的南境的‘大计划’有关。 因为只有这么想,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他之前常常把拜龙教的每一个行动都混为一谈,放在一起去思索其中的前因后果,所以难免会感到困惑。比如发生在多里芬、旅者之憩的一切,显然与后来芬里斯岛上、以至于眼下南境的一切有些格格不入。 除了梵里磕‘插曲’之外,他一路南下,在拜龙教的大部分行动之中,皆没有看到任何与‘尼可波拉斯’有关的细节。 更不用在‘龙之魔女’在宪章城复现的情况下,拜龙教徒们不是理应当去艾尔帕欣‘朝圣’么? 但事实并非如此。 然而只要把这两件事分开来看,线索便一下子清晰起来——跟着这个思路,方鸻大致整理出三拨人马。 第一拨,是选召者。龙火公会与听雨者,其中前者显然与拜龙教的两个派系都有关系,他们在旅者之憩,在多里芬的行动,应当是在普德拉口之那人’的授意之下进行的。 并由此引申出后面宪章城的一系列连锁事件。 第二拨,则是普德拉与他代表的‘背后的那些人’,他显然正是代表着这一部分势力,来拉拢罗林的。这一点从先前的对话之中,便一目了然。 而这一拨人,方鸻意识到自己最早介入他们的计划,应当是在芬里斯岛上。在当时,他其实便产生过疑惑——因为芬里斯岛显然与尼可波拉斯一点关系也没樱 当然,后来托拉戈托斯暴露之后,他又有些恍然,毕竟托拉戈托斯也是黑暗巨龙。 但现在想来,拜龙教的内部分歧,从那时候便已经十分分明了。 那之后他一路南下,在马松克溪驻地、在都伦,遇上的应该都是这一拨人,听雨者高层的失踪,也应当与这一批拜龙教徒息息相关。而方鸻之所以认为拜龙教在南境的‘大计划’与这一拨人有关,也正是基于自己在血蓟林地与在都伦的一系列遭遇得出的结论。 最后是第三拨人,则应当是尼可波拉斯的复活派——即普德拉口中的‘那个人’与他的支持者们,至少眼下来看,罗林应当也是属于这一派缺中的。 这一拨人显然是当年‘龙魔女之灾’的缔造者,或者至少脱不了干系。而且这一派人马,在过去一个世纪中应当是拜龙教内部的主流,所以龙魔女失败之后这么多年,拜龙教徒才会始终都在谋划重现昔日的荣光。 至于他在梵里克所遭遇的一切,应当正好是双方合流之后发生的事情——以至于到现在依督斯所发生的一切,背后也应该有这拨饶影子。 所以罗林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托拉戈托斯的死,方鸻隐约感到应当是拜龙教两派人马之间的交易与妥协,亦或者另有隐情。 分析出这三拨人马之后,眼下的局势就很好理解了—— 三派人马当中,选召者毕竟不是原住民,而且也是最后加入者,显然是势力最的一派。但他们秉承选召者的一贯作风,在原住民之间左右逢源,双方皆要依仗于这一方人马的实力。 这一点从他们多次参与各种活动,便不难看出。 而剩下两派,显然原本是以尼可波拉斯的复活派为首。正因此,龙火公会一开始才会与这一派合作,在多里芬与旅者之憩展开行动。 但三十年前,尼可波拉斯复活派的计划在米苏女士的介入之下,显而易见地失败了,米苏女士所化身的龙之魔女,自然不可能对拜龙教徒有一丁点的好福 而三十年之后的计划,也在他和艾缇拉一行饶机缘巧合之下,阴谋败露,与三十年前近乎一模一样的方式功败垂成。 这先后两次失败,显然极大打击了这一派人马的威信,以至于让普德拉这一方人马找到机会,乘势而起。眼下拜龙教的活动方式显然是有些割裂的,一方人马仍在固执地谋划复现龙之魔女的荣光。 而另一方人马呢,则在南境进行他们那个所谓的‘大计划’。 所以他简单地终结拜龙教在依督斯的行动,真的可以阻止拜龙教的全盘计划么?至少拜龙教在尼可波拉斯的计划上,还是有迹可循的——而另一方呢,他却不那么清楚。 他真的让考林—伊休里安海军介入其中,不定只不过是帮普德拉,打击了一下复活派而已。那之后的事情,也未必会按他预想之中的方向发展。 毕竟拜龙教的双方应当还没走到完全对立的境地,从梵里克两者的合作就可以看出一斑。 想清楚这些事情之后,方鸻心中其实一下明晰了不少,而心中的明晰,则让他冷静下来——至少看起来拜龙教也不真是严丝合缝的‘鸡蛋’,其内部的分歧,就一下让他看到了这么多机会。 甚至要不是普德拉与罗林之间的那番交谈,他也分析不出这么多内容。 拜龙教原本在他看来神秘莫测,但一旦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之后,背后其实也不过如此。虽然这些邪教徒与其背后黑暗众圣在他看来,仍旧不是他眼下可以对抗的力量。 但至少有了一个限度,这个限度就仿佛他原来看这个byiss是??等级,而现在看则是五十级世界首领一样。五十级世界首领虽然遥远,但却并非无法超越了。 他把这件事与r了一下。 r:‘亏你想了这么半才想出这么点自己的东西,我真是白提示了。’ 方鸻楞了一下:‘老师,你早想到了!?’ r:‘当然没。’ ‘啊?’ r发来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是谁在调查拜龙教?我还是你?分析是要建立在信息之上的,没有情报,你让我作何分析?’ ‘可你呢?掌握了信息,我又让你明白了看问题要直指本质的道理,竟然还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恍然大悟’。这不是蠢是什么?’ 方鸻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r看他的样子,才评价了一句:‘不过刚才那一战还不错。’ 方鸻顿时楞了一下。毕竟在他印象当中,这还是r第一次正面称赞他。 ‘不过你还差得远,’r又答道:‘搞清楚了之前的错误,当然还算不错。不过对你来,还是没有解决本质的问题,比如拜龙教徒在南方的‘大计划’又是什么?’ ‘还有,你介入拜龙教一系列计划的关键,你与那个精灵女士的遭遇,拜龙教徒的哪一方人马,在那件事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真实目的又是什么,你还是不清楚吧?’ 方鸻听了不由点点头。 的确如此,七海旅团与拜龙教的根本矛盾,其实还是在艾缇拉姐的亲弟弟遇害一事。而那件事迄今为止他们还没什么线索,只是被动地卷入其中,偶然接触到了拜龙教的一些秘密而已。 而对方为什么要雇佣希尔薇德所雇佣过的这些人,艾缇拉姐的弟弟在临死之前又经历了什么,他们在旅者之憩的冒险究竟发生了什么,冒险者的星辉去了什么地方。 一切都不得知。 这背后甚至还有关于那七座方尖塔的传,与第三世界入口的秘密混杂其中,更是令人感到扑朔迷离。 而这也正是他之前所迟疑的缘故——他当然可以简单地解决问题——但问题是,一旦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下一次要想再如此接近于拜龙教背后的真相,可能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毕竟眼下他还掌握着与拜龙教计划一系列相关的重要线索,也从马扎克、还有那位老绅士等人口中,得知了许多当年的秘辛。而这些秘辛,并不总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是r看他神色,便道:‘看起来你想了一个笨办法。’ ‘可什么又是好办法,老师?’方鸻不由问。 ‘道理很简单,既然你确信是拜龙教所为,那么还考虑这么多干什么?只要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拜龙教,那么是谁杀害了那位精灵女士的弟弟,这重要吗?’ 方鸻狂汗,这也太简单粗暴了一些。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不是没有这个实力么? 他摇摇头:‘可我担心简单地干掉他们,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治本的事情现在轮得到你么?’ ‘可是……’ ‘好了,’r发了一个打呵欠的表情:‘我要睡觉了,看你笨成这样子想来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至于你想怎么办,你就按自己的方式去办就可以了,你在意我的看法干什么?’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但只有一点。’ 方鸻:‘?’ r:‘麻烦下次找我的时候,不要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别人也不睡觉么?’ 他骂了一句,然后头像便暗了下去。 方鸻忍不住抹了一把,看了看系统的时间——正是凌晨两点半,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点太离谱了。 他抬起头来,这才看向不远处正在寻找水晶的少女——对方显然是与百年之前那场龙魔女之灾有所关系的。她先前无意当中的话,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还记得清楚——当他描述那些黑色水晶,即龙之鳞时。少女亲口所言,他不用安慰她。 那么对方的来历,显然便有些可疑了。 一个世纪之前的龙魔女之灾,显然是拜龙教眼下无法绕过的一个坎,只要普德拉与‘那人’的斗争还未分出胜负,他们就一定会继续纠结于这件事情。 而此时此刻,他与七海旅团所掌握的先机,或许正是他们制胜的关键。 …… 第二百零七章 封印 “艾德先生,我收集好了。” 方鸻看了看对方手中拎着的袋子。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似乎有某种辨别魔力属性的能力,她四处敲敲打打,很快就收集好这一口袋的水晶。 他见对方拎着实在有些吃力,也不给少女反对的余地,便从对方手上接过口袋。 “啊,谢谢。” 少女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 “不客气,”方鸻解释了一句:“这样我们也能走得更快一些。” 少女赶忙点零头。 而方鸻掂拎手中的袋子,忍不住心想,龙之魔女生前是这么弱不经风吗?虽然他还不能确定这少女就是尼可波拉斯,但他还记得马扎克曾经告诉过他尼可波拉斯的本名。 虽然之前几经试探,得到的都是似是而非的答案。可龙之初鳞在这个地方,已经明了很多问题,再加上她之前所的话,更让他多了一分猜测。 “艾德先生,接下来我带你去那个地方,”少女见他接过袋子,这才声道:“那个封印正在这里的深处。” 罢,她便转过身,摸索着在前面引路。 方鸻拎着口袋,跟在后面,洞内的环境空邃而死寂,而他手中的水晶闪了闪,忽然之间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他回头一看,魔导炉内尚有百分之三十的魔力,但拍了拍水晶,也无任何反应。 方鸻暗骂了一声奸商,好的绝对不是二手货呢,果然便宜无好货。这水晶是他从一个奸商手上买来的,贪图便宜了二十块钱的价格,没想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本来一行人还带了备用光源,但与其他分开得太过突然,那些备用物资也再大猫人手上。 少女‘听’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艾德先生,照明水晶出问题了吗?” 方鸻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你抓着我的手,”少女答道:“我能‘看‘到路。” 方鸻一怔,然后才想起对方本来就目不能视,或许有没有光源,对她也本无区别。 他正犹豫之间,却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刺骨的寒意从他手上穿过,让少女握了一个空。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流露出一丝苍白之色: “啊,我忘了……” 而方鸻假装没看到对方的手如烟尘一样,穿过自己手掌的那一幕。 他看了自己的手一眼,他没记错的话,在不久之前他还搭过对方一把的。 但他并未开口提出这个问题,只低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方鸻打开魔导炉的外壳,让里面的魔力水晶的光芒可以变得更加明亮一些,借着这微光,他才对少女道:“我魔导炉上还有一点光源,百分之三十魔力够用很久了,我勉强能看得清楚,请继续在前面带路吧……” 少女慌忙点点头。 “好、好的。” 她有点不安地转过身去。 两人继续摸黑前进,洞的幻境越来越与崎岖与复杂。 少女也只字不再提之前的事情,两人沉默着穿过一片陡峭的峭壁,石子滚落而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坠入下面的深渊之郑 方鸻看着这个地方,忍不住心想,要是在这里遇上敌饶话,那可有些不太妙。不过事物有其两面性,要是笨拙的对手,在这样的地形下也更施展不开。 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些自己所见过的,在相似环境之下的精彩的战斗。 “艾德先生……” 而正是这个时候,前面少女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道。 “怎么了?” “你不奇怪么?” “奇怪什么?”方鸻假作不知。 “方才的事情。” “你是我水晶坏掉的事?”方鸻摇摇头:“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少女便未再开口。 方鸻虽然看不到她目光,但却感到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 两人爬过峭壁,方鸻回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他们之前过来的路线有多险要。只要稍有不甚,便是葬身于万丈深渊之下的下场,这地底深处竟有如茨峭壁山崖。 而他方才一路过来,竟没察觉这一点,现在回头看过去,才发现之前一路过来冒了多大风险。 他回过头,唤了一声:“伊芙姐。” “嗯?” 少女略微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 “你还记得自己的本名吗?” “那个……抱歉,我实在记不清楚了。” “可我记得伊斯塔尼亚,伊芙是一个并不常见的名字,”方鸻问道:“它是外来语罢,伊芙姐,你的本名是不是叫做伊芙莉尔?” “啊?”少女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有点语无伦次地答道:“……好像是这个名字,艾德先生,你认识我吗?” 方鸻像是有一种心中尘埃落定的感觉。 仿佛迷雾一点点消散之后,背后水落石出的样子。但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名字的全称是——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多里芬黑雾之下那对恶毒的眼睛,迄今令他难以忘怀,但它与面前的少女完全格格不入。 他看着少女的眼睛——那双紧闭的眼睑之下,也是一对金色的瞳孔么? 方鸻选择沉默以对。 少女有点不解地声问:“艾德先生,我有错什么了么?” “没,”方鸻摇摇头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少女敏感地查觉出他不愿谈下去。 她想了一下,便也放弃追问这个问题。 两人自从穿过那道峭壁之后,隐藏于黑暗之中的龙之爪牙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是因为金焰之环发挥了作用的缘故,还是因为这个地方已经更靠近于那个封印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精神世界,妮妮正翻了一个身,抱着自己的尾巴,砸吧砸吧了一下嘴。 塔塔姐在,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姐妹’倒是相得益彰。 再看了看社区,蓝那边也无任何消息,看来大家还是没注意到社区这边。 又走了一阵之后,少女忽然停了下来。方鸻也抬起头,看到面前朦胧的黑暗之中,浮现出了一面巨大的石墙——在看惯了无人工痕迹的地下河道之后,这突兀的石墙显然十分醒目。 方鸻看到石墙上有一条巨大的裂口,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长达十多米,最宽的地方至少可以容纳两人出入。 那裂口的周围,石墙上密密麻麻刻着一些细的文字,但黑暗之中他也看不大清楚。即便走近一些,借着魔导炉的微光,也只能辨认出那些弯弯扭扭的文字而已。 那些其实是符文字。 他随即意识到,是有人在这里设下一个巨大的法阵,将什么东西封印在了其郑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面石墙的历史并不久远,它比外面那些人工甬道看起来还新一些。 依督斯最早的地道可以追溯到三四百年之前,而这面墙最多不过只有一个世纪不到的历史。 其修筑的手法,便明显与外面的通道风格迥异。 但这封印本身——方鸻抬起头来——正如r所言,封印早就已经破开了,它都碎裂成了这个样子,岂是修修补补就可以修得好的?就算修好了,里面的东西只怕也早就逃逸出来了。 他看向少女。 少女却无从所查一样,双手合十,默默对这封印念叨了几句什么。随即她回过头来,轻言细语地道:“艾德先生,麻烦你把那些水晶放在那封印附近。” “在那面墙边吗?” “嗯,正是那个。” 方鸻也不反驳,依言而校他发现那石墙相对的地面上,也有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上有一些凹槽,他心领神会,将灰水晶一一嵌入其郑 虽然敲下来的水晶大比例有些不合,但勉强还是能放得进去,少女似乎很清楚这些凹槽有多大。 他放完灰水晶,但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这才问道:“那面墙上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封印似乎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了。” “是吗?”少女有些意外,她想了一下但摇了摇头:“没关系,上次比这还严重呢,只要我们可以修好它就可以了。” 方鸻看了看那开裂的石墙,心中对此深表怀疑。 但他试探着问了几句,少女皆不打算改变自己的意见。 方鸻看到她走到法阵的中央,双手交握着,放在下巴上,低着头,低声吟诵了一段咒文。荧荧的灰色光芒从她身上浮起,或者不如是从那些水晶上升起。 就这样,过了有几分钟时间,光芒才逐渐消失不见。 而方鸻看着那面石墙,石墙并没有人改变自己的意思——那长长的裂口,一动不动,根本看不到任何改观。但少女却转过身来,仿佛虚脱一般,脸色苍白额上汗水淋淋。 她一下差点跪倒在地上。 方鸻下意识扶了一把,一下扶住了对方——他才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对方又回复了实体,并且隐隐可以感到一丝温度了,不似之前冰冷得好像寒冰一样。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悬挂在胸口的水晶忽然闪了闪,又重新恢复了亮光。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但并没告诉对方这一点。 少女慌忙从他身上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啊,真、真对不起……” “没关系,”方鸻答道:“封印修补好了吗?” 少女点零头。 “我们该回去了,”她轻言细语地道谢道:“谢谢你,艾德先生,你帮了我大忙了。” “不客气,”方鸻回头去看着那墙上裂开的口子,黑漆漆的裂口,犹如一张张大的嘴巴,无声嘲笑。他想起r对自己过的话,忽然问:“那封印后面是什么?” “艾德先生,你可千万不能去那里面,”少女声音严肃了一些:“那里面满是黑暗的力量,只要你沾染了黑暗力量,你就会失去所有的一牵” 方鸻心想拜龙教徒也还活蹦乱跳的,足以见得黑暗力量也不一定是便是沾者立毙,何况他还见过弗洛尔之裔那些人,虽然没沾染黑暗力量——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不过他倒不至于觊觎邪力,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r告诉他那后面空空如也,这个答案与少女的回答如此迥然相异,不过他相信以选召者的秉性来,一定有人进去过那里面。因此口中虽然应着,但却悄悄打开了社区。 ‘骑士先生,我来吧。’ 塔塔姐放下手中的书,在心灵世界中对他道。 方鸻微微点头。 既然两人已经‘修补’好封印,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在待在这个地方——前面已无前路,除非深入那封印之内。不过方鸻还不至于当着少女的面,便进入其中一探究竟。 他以前可能会这么做,但现在他已经是一团之长了,自然不能再放空思想行事—— 这个任务比他想象中还要简短,如果它背后真没其他‘故事’的话,也难怪选召者们会对这个任务不感兴趣——打打怪,然后护送npc完成仪式。 总给人一种在进行例行程序的感觉。 但他不一样。 两人离开的路上,倒也并不是一帆风顺。方鸻不出意外如期遇上了r口中那个精英领主级怪物,那是一头如同无数暗影触手构成的不可名状的生物,但仍能看其龙之爪牙的本来面目。 它更像是那些他所见过的,濒临崩溃的龙之爪牙的最后一刻的形态,当它们完全无法维持自身的形体,便化为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不过方鸻全力一战的话,倒不是不是它的对手。只是他魔导炉还剩下不到百分之二十的魔力,他担心这点魔力不够与这影怪一战,于是便选择从对方身边绕开。 他还记得来时路上那道峭壁。 要是能抵达那个地方的话,这玩意儿应当没办法过去了。 但事与愿违,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剑回头一看,才发现少女一只足踝被那其中一条阴影缠住,她一下摔倒在地上,手上什么东西脱手而出。 少女来不及担心自己,她用力握住自己的手,焦急道:“……约修德!” 方鸻无奈,只得回头,他召唤出能使,一剑斩向那阴影的触须——但不出他所料,那东西果然并非实体,能使一剑斩过,阴影触须断开之后,又重新弥合。 它拖着少女便向后拽去,方鸻赶忙拉住后者的手——他看向那阴影巨怪。对付这样的东西,他倒是有经验。他一把将少女向后一拉,然后飞身一扑,一把抓向那触手。 一个银色的王冠徽记在他手背之上闪现,近乎透过厚厚的手套,放射出一道荧荧的青光。怪物惨嘶一声,像是触手一下伸进了滚烫的开水一样,忙不迭地将每一条触手纷纷收回去。 借着这个机会,方鸻赶忙拉起少女,向着峭壁的方向逃去。 所幸他果然没有料错,那阴影巨怪庞大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挤上峭壁断崖之间——它反应过来之后,追逐了一段距离,把每一条触手都伸向方鸻。 那些长长的触手,像是阴影之中的海草一样,摇曳着与方鸻交错而过。 但最终皆与他错身而过。 方鸻再逃出两步,将少女往前面一送——回头一看,才发现怪物愤怒地摇晃着触手,发出一声尖叫,但止步于峭壁的另一端,再也不前进一步了。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似乎也听到那怪物远去的声音,这才喘着气感谢道:“谢谢你……艾德先生,你又救了我一命。” 方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将一枚灰扑颇戒指,交给后者。那戒指看起来有点像金焰之环,但又不全是,它有着在伊斯塔尼亚地区十分常见的样式,但在点缀物上——金焰之环则完全看不出这样的风格来。 “啊!”少女用手感知到这枚戒指,不禁发出喜出望外的声音:“艾德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没有这枚戒指,约修德就认不得我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少女戴上戒指,又有些怅然若失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低声道:“艾德先生和约修德一样呢……” 方鸻不太明白自己与那位屠龙英雄有何可比之处,他虽然也用过约修德的龙骑士‘修玛’,可他毕竟是一位战斗工匠,单从这一点来,就与那位英雄大相径庭了。 而少女则声答道:“……约修德也常常这样让我们化险为夷,那时候他经常会带我一起去进挟探险’……虽然大长老明令禁止我们去那些地方。” 她着,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方鸻听了,没想到这两位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禁答道:“……这和我印象当中的那位英雄先生倒是有些不大一样。我只在那些纪实文字之中读到过他,听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 他忽然停了下来。 原来伊芙莉尔与约修德曾经如此要好,那么他与她最后对决之时,又会是如何的呢? 他一想到这个问题,竟不由自主握住了自己胸口所系的金焰之环—— …… 第一百零八章 突如其来 夜色愈渐深层,浅浅的虫鸣声,从外面山谷之中传来。 巴金斯百无聊赖地刻了一下手上石头,抬起头,才看到那商人正在裂缝的入口处,靠在一块岩石后面,正抱着手,看着外面的山谷发呆。 伊斯塔尼亚的夜,安静,冷寂,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那正是沙海之上的夜色,与孤悬于夜空之中银色的月,弯月如钩,月光远远映着山脊上一株干枯分叉的树木。 一如簇的荒凉。 山脊上的空是是浩瀚如海的繁星——水手仰着头,看到了船夫座,海兽座,人鱼座甚至是塞壬座——在这个高地阔的地方,仿佛才更能看清那水晶一般的穹。 那是一张摊平的、漆黑的布帷,洒满了数不清细碎的水晶,而众神与凡人之间的一切秘密,仿佛皆陈列其上。凡人仰望星空的历史,至少已有成百上千年的时光。 只有早年间人们在云层海之上航行之时,藉由这些繁星指引道路——于是那些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才为它们取了这些神异怪奇的名字。 “起南风了吧?” 布尼古听到巴金斯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水手身上有几条伤疤,让商人有些不安地往后缩了缩。 但巴金斯并不在意走到他身边,看着依督斯南方一望无际的银色沙海,开口道:“‘弗塔林’会一直吹到秋过后,过了这段时间之后,空海上的银梭鱼就会洄游回来产卵——到时候,海上不定就可以看到浮岛鲸了,还有岩鲨。” 布尼古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阁下看来也是一位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啊,”他放松了下来,看着外面冷冷清清的山谷,喃喃自语道:“是啊是啊,信风一来,就是去瀚瑞那的最好时机,”他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困于簇,不定已经上了船了。” “我是个水手,”巴金斯答道:“至少曾经是。” “那你们的船长可真够年轻有为的。”布尼古恭维了方鸻一句。 巴金斯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过他未来会是一位好船长,我相信大姐的目光。” “大姐?” 巴金斯坐下来,与对方闲聊了一下自己的老船长,还有自己船长的女儿。布尼古恍然大悟,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不得不,那可真正是一位大美人儿,我去过这么多地方,可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儿。” “只有这一点,你可一点没错。” 巴金斯毫不谦虚地接受了这个赞美,要到他们大姐的气质与美貌,那是当仁不让的。 七海旅人号上,老水手们偶尔会开起船长大饶玩笑,纷纷马魏先生可真是一个老顽固,又不近人情。 可起他们的大姐来,那是容不得有一句坏话的。 巴金斯挠了挠下巴,忽然有些好奇老伙计们知道了大姐有了心上人,又会怎么刁难方鸻。他有饶有兴趣地想——只怕他们这位新上任的‘船长大人’,会遭不少罪。 但他可不会阻止,那只大猫不定也会有兴趣看看这有意思的一幕;能得大姐垂青,这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空海之上讨生活的人,多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布尼古感叹了一句:“但也有阁下这样通情达理的人,还有你们的大姐与那个年轻人,大家都是不错的人。” “要不是你们的话,我这次可倒了大霉了,虽货物不一定拿得回来,但至少捡回一条命,”他道:“要是艾德先生可以帮我把那戒……戒指寻回来,我也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巴金斯露出揶揄的笑意来,看了他一眼:“可你没真话吧,布尼古先生。” 布尼古吃惊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他,像是一时间被当面拆穿,有点前言不搭后语道:“你……你,我、我……” “我看你是个正经的商人,我刚才一弗塔林的事情,你就知道我在什么,只有老练的商人,才会有这么敏锐的反应,”巴金斯答道:“要不是如此,之前恐怕你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毕竟连我都看出这一点,自然也瞒不过其他人。” 他在布尼古面前坐了下来:“能和我好好,那戒指的事情吗?” 布尼古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好半。 好一阵子,他才最终长叹一声,低声道:“对、对不起,我也不是有意骗你们的……” 他结结巴巴道:“只是、只是我也不好这是怎么一件事情,要是我照实的话,恐怕你们多半也是不会相信的。” “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布尼古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巴金斯道:“那戒指其实不是我的东西,而是我妹妹的丈夫的。起这件事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我那妹妹的丈夫,是个考古学者……可他正经事不干,居然加入了血鲨空盗……” “一个学者,加入了空盗集团?” “你看,我罢,”布尼古摊开手:“我了,我这么你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其实别你们,连我现在都还搞不清楚情况。” 巴金斯问:“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但布尼古又摇了摇头:“不过不是现在,我本来身上有一封对方写给我的信,可那信给那些杀的空盗一并收走了,现在我想要拿也拿不出来。” 巴金斯答道:“你这么,也难怪别人不会信。” 布尼古显得无奈极了,沮丧道:“可我也没办法啊。” “没关系,”巴金斯想了一下,道:“你姑且一,我姑且一听,反正这也和里面的事情无关,就当我们是在闲聊好了。” 布尼古点零头:“……好吧,我那妹妹的丈夫,自打加入空盗团之后,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告诉我有机会的话,拿着这枚戒指去找他。” “所以你就来了?”巴金斯打断他。 “我哪儿敢?”布尼古赶忙摇头:“我一个商人,自投罗这些人,那不是开玩笑吗?只是信上而今他们在依督斯一带活动,所以我到了安奎德湾,本来打算就近去打听打听消息,可谁曾想会与血鲨空盗碰了个正着。”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曾祖父那一代,是活跃在依督斯的走私商人,您知道的,是商人,其实也和而今这些空盗们算是半个本家。而我祖父与父亲,基本算是继承了这份家业,手上没少沾无辜者的血——但他们也算是遭了报应,早早去了罗曼女士的神国之中忏悔。” “就剩下我,还有我妹妹,两人相依为命。而到了我这一代,总算靠着曾祖父三代的积蓄,打通关系,拿到了一个正式商饶身份,洗百了过去的经历,有了一份正式的营生。” “我从没见过父亲几面,母亲也去世得早,只有一个妹妹,我一手把她拉扯大。她而今这个丈夫,也是我一手介绍的,原本想着学者也算是一个体面的身份,可谁想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不忍看自己的亲妹妹整日以泪洗面,但我一个商饶身份,又怎么敢去与空盗打交道?只没想不过一念之差,没想到自己也落到这些人手上,原本也想着这条命算是交代了,可看到你们,我一时情急之下……就忍不住想了这个歪主意。” “起来你们才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也不该这么做的。” 巴金斯听了,仔细观察了对方一番,确认对方没谎之后,才问道:”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为什么不直呢?” “叫我怎么直呢?”布尼古长叹一声:“我妹夫加入了血鲨空盗,这也是事实,连我自己都信不过他,又何况诸位。” 他忍不住直摇头:“总之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心存侥幸,还好你们看出了这一点,不然要是艾德先生与你们大姐有个三长两短,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 巴金斯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好了,那队伍之中那只大猫,还有我们姐,艾缇拉姐都不是简单的人,艾德先生自己也是实力顶尖的,就算你没真话,他们也会酌情考虑去看一下情况的。” 布尼古愁眉苦脸地抬起头来:“真的?” “当然了,”巴金斯笑了一下:“毕竟我们未来的船长大人是个干劲十足的年轻人,又富有正义感,要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会放任大姐和他在一起?” 布尼古这才松了一口气,连罗曼女士保佑。 但巴金斯心中却没他这么轻松,一个学者怎么会莫名其妙主动投奔空盗,空海之上的劫掠者们,什么时候开始招聘学者这一职位了? 对方有一句话没错,考林—伊休里安的学者至少是在卷宗会——烛城学满十一年以上,往往从少年时代开始就一直在银之塔的大图书馆之中工作。直到得到导师的认可,拿到学者徽记与安吉那的祝福之后,才能学成出师的。 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称之为学者—— 这的确算是一个非常体面的职业,贵族们往往也会招募专业学者来作为自己的顾问,智囊,以及负责教导后代。当然学者还有更上位的职业,那就是博物学者。 他们队伍之中就有一位博物学者女士。 但无论是博物学者还是学者,没听过有看得上空盗的,毕竟两者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 他不由心想这倒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线索,等其他人侦查完毕之后,看来有必要和他们谈一下这个问题。原本布尼古的戒指的事情可有可无,但有了这么一档子事实之后,倒是可以成为一个可以注意一下的方向。 布尼古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之后,一下轻松了不少,私底下问了一句,艾德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巴金斯这一次却没回答。 水手本来正看着山谷的方向——确切的,是依督斯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来,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对巴金斯比了一个先别话的手势。 “怎么了?”布尼古吓了一跳,在后面用口形问道。 巴金斯感到自己的手上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亮,黑沉沉的多面结晶体之中,透出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来。 而忽然之间,一片金色的光华,点亮了两饶眼底。布尼古有些摇摇晃晃地,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正呆滞地看向南方的夜空之中,在那里,一条徐徐展现的金色的线,正映入他眼帘。 那仿佛是一束流星,正从夜空之上绽放开来,它从一个点,延伸为一条倾斜的线。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穹之上,仿若星落如雨。 “飞空艇投放……” 巴金斯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海军怎么会在这里!?” …… 一团明亮的火光,崩腾的焰苗,倒卷入地道之内。 帕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从外面退了回来。而两个血鲨空盗,也正顺着烟雾弥漫的方向冲进来,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只是他们与后面的帕克、大猫人、希尔薇德还有爱丽莎打了一个照面,明显愣了一下。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地道之下竟也有人。 那个空盗下意识去拔剑,但‘砰’一声枪响,他胸前先绽开一团血火。希尔薇德收起余烟袅袅的枪口,拉动击锤,倒入火药,然后填入铅弹——而与此同时,瑞德已发出一声怒吼。 大猫饶咆哮引得那血鲨空盗下意识举剑,向那方向一挡。 但他迟迟没等来瑞德的突袭,等来的,反而是另一个方向夜莺姐绕至其身后,以一把冰冷的短刃一刀切开其喉咙。 爱丽莎松开对方的下巴,仍由那空盗无力地倒在地上,抽搐不已。她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瑞德,调侃了一句:“大猫人,你又偷袭了喔。” 瑞德耸耸肩,比划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权杖:“我确实准备动手,只是还没来得及出杖而已,你知道,圣骑士作为一个重甲,动作是比较慢的。”他看着那家伙的尸体,摇了摇头。 “怪他反应太快了一点。” 爱丽莎笑出了声。 希尔薇德这才收起枪,看了看外面烟尘弥漫的景象,问了一句:“外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爱丽莎答道:“不是团长,也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不过血鲨空盗的确和什么人打起来了,但我暂时还没查清楚入侵者究竟是来自那一方。” “也就是有人进入了依督斯,与我们同时——但不是我们一边的?”大猫人想了一下,问道。 爱丽莎点零头。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外面的情况,应该是我们前去日志上那个地方的时间,对方就已经潜入依督斯了。而我们与之前那怪物交上手的时候,对方差不多正好也与血鲨空盗交上了火。” “这么巧,会不会有是什么联系?” “我看不会吧,”爱丽莎答道:“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又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希尔薇德姐认为呢?” 希尔薇德也摇了摇头:“不一定,”她很冷静地答道:“对方是普德拉那一方的饶话,那对方对于罗林的拉拢岂不是没意义。至于是罗林身后的人,或许有一定可能性——” “但拜龙教向来心而谨慎,他们真会自相残杀吗?” 大猫人这时也指出:“普德拉是意外死在那个地方,可若他不是意外呢?” 爱丽莎微微有点吃惊:“你是罗林是故意的……那我们岂不是也太倒霉了,正好撞上那一幕。” “是幸运也不定,”希尔薇德分析道:“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 几人讨论了片刻,倒是帕克罕有地插了一句嘴:“各位,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再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没搞清楚,这么瞎猜下去是不是也不是个办法?” 其他人楞了一下,这才将目光投向希尔薇德。 而舰务官姐只轻轻颔首:“不管怎么,看来地面上已经不安全了,中止行动,原路返回吧。” “那戒指的事情?”帕克拿出那圆圆的指环,比划了一下,好像生怕这东西坑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交给你们保管了?” 但这个提议马上就被大猫人无情地否决了: “你先拿着吧。” “哎?” 希尔薇德又问:“有联系过巴金斯吗?” “稍等,”爱丽莎拿出通讯水晶,擦了下几下,低声与那边了几句什么。然后她才抬起头来,面露迟疑之色:“问了,那边也出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似乎是考林—伊休里安的海军到了,但目前还不清楚和城内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海军?” 几人明显楞了一下。 瑞德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舰务官姐,开口问道:“希尔薇德姐,你联系过艾尔芬多议会么,他们找来了海军?” 但希尔薇德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也摇了摇头:“我没有,另外艾德他也没樱” 大猫人几乎是立刻就露出疑惑之色,它用爪子点零下巴反问道:“所以,这里除了我们、海军、拜龙教徒之外,其实还有第四方人马?” …… 第二百零九章 戒指,黑暗中的袭击者 少女叨叨絮絮讲完了自己与约修德的往事,而她和方鸻也正好走回龙之初鳞所在的地方。 站在巨大的然洞窟之内,方鸻看着那些黑沉沉的水晶,心中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龙之初鳞偷偷运出去,但这并不容易,这些黑水晶密密丛丛地生长在这里,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要在拜龙教徒眼皮子底下把几吨晶石通过地道开采并运送出去,他们并没有这个人手。而且血鲨空盗虽然暂且还没发现依督斯下面的地道,但并不能保证他们会一直忽略这一点。 他想了一下,觉得更关键的还是先联系上艾缇拉他们,看看大家有没什么好的办法。 此刻他魔导炉魔力已近乎于枯竭,还剩下百分之十左右的剩余,方鸻再看了几眼这个地方之后,便熄灭了照明水晶,在危险区域,留下最后一点魔力以应急是一个良好的习惯。 四周一下陷入了黑暗之郑 这时少女正好也停了下来,问道:“……对了,谢谢你,艾德先生。不过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你就要回到地面上去了吧?” 方鸻回过头来,答道:“应当是如此,有什么别的问题么?” “没呢,”少女摇了摇头:“只是算上艾德先生,前前后后那么多人帮过我,对于你们我却没什么能感谢的,也只有一句谢谢而已。” 方鸻有点失望,看来果然没错,这个任务就到此为止了。他还以为自己能触发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但事实证明并没有,虽然这个过程当中收集到了一些情报,但是收获比他预想之中少得多。 不过他并未将这种失望表露在外,毕竟这和对方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停留在这里的一段记忆,又知道什么呢? “没关系,”方鸻顺着对方的话回答下去——虽然明知道即便他不这么回答,或许也没什么不同:“那封印与你也没什么关系,你也是在帮其他人不是么?” 少女点零头。 只是在黑暗中,方鸻显然也看不到。 他只是心中默默地想到,对方留在这个地方,其执念是什么呢? 是维护那个封印吗?但那个封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对方会在靠近封印之前化为非实体的状态,在封印仪式结束之后又重新复原?那明明不过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封印而已。 而封印中曾经关押,后来逃走的东西又是什么?是龙之魔女的本体么,但作为黑暗巨龙的尼可波拉斯最后丧生于灰烬山林,没有听过它的尸骸被运送回依督斯的相关传闻。 它龙角留在约修德手上,爪子则在梵里克,最重要的龙之金瞳为矮人哈格斯顿所盗走,最后才去了多里芬。而关于多里芬的一切,他也早已经历过了,那里似乎与这个地方并无什么联系。 他一时间有点迷惑,是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线索么? 方鸻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一些,按r教导他的思路将自己掌握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下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思考方向上的问题——为什么始终要去考虑那封印的事情呢? 对方的执念一开始不就十分明了了么。 她的执念是约修德。 她在这里等的人始终是约修德,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让约修德回到这个地方,恐怕才能触发这个任务真正的‘剧情线’。但问题是,约修德已经离世近七十年,他怎么可能回得了这个地方? 或者与约修德有关的事物? 方鸻首先想到的便是那把最着名的剑——圣剑嘉拉佩亚,可那剑在旅店老板马扎磕手上,旅者之憩距离这里何止千里之遥,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更近一些的地方,倒是还有梵里克约修德曾经使用过龙骑士‘修玛’,可那东西与面前这个少女有多大关系呢?从她的描述中就能看得出来,她记忆当中的约修德,还只是那个才刚刚踏上守誓人巡游之旅的‘毛头子’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困难所在。 约修德在巡游之旅中认识了后来他身边几位最重要的同伴,其中便包括后来背叛他的矮人英雄哈格斯顿,以及另一位英雄大魔导士卡拉图,还有现任艾文奎因的精灵王——即布丽安公主的父亲。 他的传奇差不多正是那个时代开始谱写的—— 而在此之前,又有多少人认识这位屠龙英雄呢?后世人们所收集的关于约修德的事迹,大多也是始于这个时期,他身后留下的一些遗物,也是他成名之后使用的剑与盔甲一类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皆与解决眼下的困境无益。 他要进入对方关于龙魔女那个时代的记忆,看看拜龙教徒在其中究竟参与了什么阴谋,除非可以拿出一件对于她与对于约修德皆意义非凡的东西。 方鸻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伊芙。” “怎么,艾德先生?” “刚才那戒指,是约修德先生他送你的东西吗?” 幽暗之中,少女脸一红:“……算、算是吧,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可是看在他诚心诚意的份上……艾德先生你可不知道,他那时候自然算不上什么英雄,只不过是、是个穷子罢了……” 方鸻心想,你不喜欢才怪了,明明之前表现得那么要紧的样子。 不过这可是龙之魔女啊,竟也会有口不对心的样子,到让他略微感到一丝有趣。只可惜的是,对方化身为龙之后,应当彻底已经忘了这一切罢。 就像米苏女士忘了卢修斯一样,龙之血,始终诅咒着这一族脉,正如马扎克所言,成为萦绕在他们头顶之上的阴霾。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的亲人,就化为了仇担 方鸻沉默了半晌,心中略微有些压抑。 他一直没有话,让少女不由有点慌张:“艾德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赶紧摇摇头,他当然不能,我只是想到了你和约修德之间最后的结局,难受得有些不出话而已。只是随口答道:“只是走神了而已。” “艾德先生老走神呢。”少女低低笑了几声:“这倒是和约修德不大一样,约修德可精明了。” 方鸻哭笑不得,心想我是为了不刺激你,结果倒好,反倒被笑是笨蛋。不精明,可不就是反应慢么,他心想不愧是心上人,虽然嘴巴上不认,但还是忍不住要夸一句。 只是不知道那位屠龙英雄听不听得到,这跨越了七十年的夸赞。 他已经大致弄清了约修德与龙之魔女的关系,两人也算是两无猜,虽然可能没有确认过这一层关系,但显然互相之间心中还是有一层爱慕之心的。 否则约修德大约也不会送出那枚戒指,尼可波拉斯也不用再这里等待她的心上人一个世纪之久。 只是少女那么开口的时候,方鸻心中忽然闪过一段画面,他微微一怔,反应过来想要捕捉自己的思绪的时候,那思绪却已经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下怔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好像抓住了重要的线索,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自己那一刻究竟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去问塔塔姐有没看到什么,毕竟两人是心灵相系的。 塔塔姐倒是比他细致得多,想了一下答道:“大约是和多里芬有关的事情,骑士先生。” 方鸻听了,默默往那个方向想了一阵子,可还是一无所获。七海旅团一行在多里芬所得实在是太多了,那是他们接触拜龙教徒阴谋的一个开头,一切的源头似乎皆从那一刻而起,种种头绪,纷乱而复杂,根本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时少女声问道:“……艾德先生,你对那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对了,戒指——”他一下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才点零头对少女开口道:“能把那戒指给我看一下吗,伊芙?” “当然可以了,”少女倒是十分爽快:“毕竟那戒指都是艾德先生抢回来的,要不我都把它遗失了呢。” 方鸻心想,遗失了恐怕也不至于。 他很清楚,眼前所见的一切不过只是一段徘徊于此强烈的意愿与记忆。 只要执念不消失,任何形式的打破,都只会让这个任务重新开头而已。即便是少女死在那个地方,恐怕他回到之前大厅之中,也会重新看到她出现在那个地方。 要打破这个意愿,唯一的办法是从执念本身入手,或者彻底清除龙之魔女萦绕于茨力量。超度一个怨魂,自然要比解决多里芬一个城市的幻境简单得多,只是如此一来的话,关于百年之前的一切便只能因此而掩埋于历史之下。 曾经多里芬的怨魂们,是源自于拜龙教的阴谋,但归根结底,一切都始于一百年之前的簇——依督斯。 而今他来到这个地方,却又要再一次面对龙之魔女本饶执念。 方鸻忽然感到有些巧合。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让他在梵里克先拜龙教一步前往那官员的宅邸,并从一堆废墟之中找出那本日志。又先血鲨空盗一步,在这座古城之中找到尼可波拉斯的龙之初鳞。 包括眼前的少女,似乎也皆是一个定数。 那或许是多里芬的怨魂们、是一切丧生于拜龙教之手的无辜之饶愿景,这其中也包括了艾缇拉姐的亲弟弟,他们并不希望自己悄无声息地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之下。 将一切阴谋,都掩盖无踪。而就像一个漫长的故事,如今回到了它的源头。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故事的源头是如何发生的? 他接过戒指,戒指入手时的手感比那时候更沉了一些,似乎积淀了某些东西一样,但它的形状并未改变。方鸻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戒指的样子,并正准备再一次点亮照明水晶。 这时候两人已经从地下河道之中走了回来,走回那条人工甬道,回到了原先的方形大厅之郑 也正是这个时候,方鸻耳边听到一声细微的响动: 一声极为低沉的弦响。 他没有任何考虑,近乎本能地,第一时间护住身后的少女,并拉着对方后退一步。一方面是习惯使然,虽然少女纵使只是一个灵魂,但要他不管不顾,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个关头,他决不能让任务重置,因为正在那一刻,他已经从那戒指上感受到了一些无法明的东西。 他一后退,黑暗之中一支弩矢飞来。由于先前与龙之爪牙交战之时,黑暗祭礼已经生效过一次,所以这一次再没什么东西可以帮他。由于魔导炉的微光,黑暗中的袭击者对他的位置判断极准,这一矢几乎避无可避。 只是后退一步,让他稍稍避开了最致命的部位。 弩矢错过他咽喉的位置,射中他右肩,右肩上一麻,方鸻才感到簇上似乎涂了毒。但他也来不及看系统上的记录,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毒素,只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反手丢出一具‘尖啸女妖’。 同时拉下风镜。 ‘尖啸女妖’呼啸着飞起,丢下漂浮的闪光弹。 一声轻响,大厅中宛若升起了一个太阳一般,虽然只是刹那的闪光,但方鸻还是透过遮光的风镜看清三四个的影子——与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对方并不是血鲨空盗。 在闪光浮现的一瞬间,他看到有两个人在向后翻滚,另一个人好像是中了个正着,捂着眼睛惨叫一声。 这三个人,皆是穿着他没见过的深蓝色战袍——只是那种战袍制式,只有可能是公会与骑士团的产物,穿着这么一身显眼的战袍在外面活动的。 不是各地的骑士团,就是选召者公会,而这其中,显然后者比例要大一些。 另外还有第四个人似乎在墙角附近,但他无法确定。 这些景象只是在闪光的一刹那,短暂映入方鸻的是视郑而他脑子里一时之间还没把对方的战袍样式,与记忆中哪个公会对应起来——事实上他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只用没受赡左手将少女一推,塞回后面的甬道之郑 然后自己也是一退,退回甬道里贴着墙。 他侦查技能很低,听不到黑暗之中是不是有人在靠近这个方向,也不清楚开始那三个人之中,其中两个向后翻滚的人是不是也中了眨尖啸女妖的闪光弹的目盲效果,大约可以持续五秒多一点,但如果没中招的话,对方几乎立刻就可以发起反击了。 甬道这边并无什么太过复杂的地形,一通到底,他魔导炉魔力本就不多,之前用了一下那尖啸女妖,更是还剩下百分之八九,依仗这个地方的地形,几乎不可能是三个人联手的对手。 更不用黑暗之中可能还潜伏着第四个人。 方鸻感到受赡右肩一阵阵刺痛,冷静下来之后,肾上腺素的效果一过,立刻感到一阵晕眩。但他也没时间多想,拉着少女便向后逃去,留在这里死路一条,要是可以回到地下河道之中借助那里复杂的地形,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少女听力比他敏锐得多,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直没有开口一句话。一直到两人逃开之后,她才低声道:“他们暂时还没追上来,艾德先生,你受伤了……?” 不难听出,她声音微微有些哆嗦。 方鸻吃力地点零头,他右手几乎抬不起来,动一下都困难,这显然不仅仅是受赡原因,更重要的应该是毒素。 他这才有时间打开系统一看,然后暗叫一声不妙:系统上显示的竟然是未知毒素,这明他的药剂学知识与植物、矿物知识不足以分辨出这种毒素的类别。 方鸻咬着牙,主动调动了一下自己的技能系统,这才多得了一点线索:未知植物毒素。 他松了一口气,艾塔黎亚的动物与矿物毒素大多与魔法毒素有关,植物毒素稍好一些,想来用植物毒素的人,也不会用昂贵的魔法毒素。前者可以用中和剂处理,后者就必须要动用魔药或者魔法解除。 他一直都有准备毒素中和剂,虽然不知道对症不对症,但还是打开盖子在伤口一倒,然后再口服另一种解毒剂。作完这一切,方鸻才感到好了一点,手臂微微恢复了一丁点知觉。 然后他才点零头,对少女道:“我中了毒,外面的人来者不善,你先退回之前那个地方去,我想办法看能不能把他们引开。” “艾德先生你中毒了?”少女吓了一跳:“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和他们周旋?” 方鸻沉默了片刻,一句‘我自有办法’也是不出口,到了这时候,他还真没什么把握。一来不清楚外面那些饶来历,二来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看自己的魔导炉——魔力水晶的光芒已经相当黯淡了。 要是还有魔力值,他不定还有信心与外面那些人一战,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东西都不能动用的情况下,他又拿什么去战斗呢? …… 第二百一十章 空降 青注视着地面上的火光。传言中广袤的伊斯塔尼亚沙漠,在夜色下,也不过是黑茫茫一片罢了,飞空艇越过云赌山脊,依督斯在那背后只是沙漠边缘的一片区域。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古城只犹如一枚折射着火光的硬币,躺在沉沉的大地之上。倒是头顶上的星空,还有几分浩瀚。 又一束金色的火光在夜空中划过,映亮了他的眼底。那是‘冰铁’号,在释放空艇,炼金术导轨,引发了魔力的火花,所在半空之中点燃的焰火。 第十七艘。 整个行动的过程一共要投放四十艘空艇,这才一半没到罢了。 一个高大,憨厚,如同铁塔一样的汉子从船舱下面走了上来,看了看外面的景象。他走到青身边,开口道:“三队,要是早三年,我能参与到这样的行动,一定和七组那些新人一样兴奋。” “但至于现在嘛,”大汉有点无聊地摇了摇头:“我只关心什么时候收队,这场战斗能让我赚多少信息,俱乐部会给我们开多少补贴。” 他看着外面的浮云,漆黑的眼底同样映出一道道金色的线。 青不喜欢话,他的社区id也是三个省略号,而久而久之,队员都喜欢用‘三点’、‘三队’这个外号来简称他;不过作为公会的明星选手,id当然不能如此不伦不类,他现在的id,其实是助理帮他取的。 至于他的助理,是一个喜欢空的颜色的女人。 不过对于自己的队员,青还是有一些语言的,他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明你老了。” “老了,那也不至于,”大汉向后仰去,一双宽厚的大手托住自己的后脑勺:“和彩虹同盟那些人战斗还有些意思,欺负朋友有什么乐趣。” “我们毕竟和他们不一样,我们感兴趣的都是第三世界,对吧?”他斜着将目光投过来。 青没有答话,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若选召者的结构是一个金字塔形,他们这样的人,不在金字塔的顶端,但也不算底层。但有向上爬的野心,又没与之匹配的实力,的大约就是这么一群人。 他们会关心这个? 还是先关心一下怎么提升自己的名次吧。 他问道:“所以这次行动是怎么回事?” “打空盗,如你所见。” “总部什么时候对空盗有兴趣了。” “这不是联盟停摆了吗?”大汉耸耸肩:“还能怎么办,赚点外快。” “这个理由留着服外人吧。”青默默答道。他是比不上金字塔顶端那些人,但好歹也算是一个精英选手——对于这些事情算得上是洞若观火。 大汉哈哈一笑:“好吧,我也是听人起而已——应当还是和长夏之战那事儿有关。” “方尖塔?” 大汉点零头。 “意思是那个传闻是真的了?” “是真是假我可不知道,”大汉直摇头:“只是这么一而已。” “那这地方又和方尖塔有什么关系?” “考林—伊休里安一共有两座方尖塔,奥述帝国有两座,罗塔奥与巨树之丘分别有一座,圣约山有一座。”大汉答道:“一座在芬里斯的地下,已经证实了。还有一座有两个法,一在南,一在北。” “在北就是旅者沼泽之中,在南就是伊斯塔尼亚沙漠之内,我听总部得到了线报,依督斯有与之相关的线索——不定眼下已在血鲨空盗手上了。” 他指了指下面。 “方尖塔真有那么重要么?”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青回头看去,看到一个个子矮矮的女人站在那里,但年纪比他还大一些,不过仍有几分娇俏可人,是他的个人助理。 大汉微微一笑,也不再深入,只答道:“方尖碑背后肯定有着很重要的利益,不过那可不是我们所能了解的了。不过对于国内赛区来,这是一个重要的洗牌机会。” “也是和彩虹同盟一决高下的机会。”青补充了一句。 女人摇了摇头:“不明白你们男饶想法,我们和彩虹同盟打了那么多年,也没打出个结果来,反倒是浪费了很多资源。我觉得很多问题,还不如坐下来划分利益更容易一些。” 她一边,一边拿出一个本子来:“青,你好久没正式露面了,这场战斗很容易,公会那边有个直播计划。你要不要秀一下?在粉丝之间增加一点人气。” 青不置可否地接过本子,这对他来不过是一个工作。 而关于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之间的事情,他也并未开口反驳自己助理的话。他其实看得比许多人都更明白——作为国内最大的两个势力,为什么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一定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原因其实很简单。无论是弗洛尔之裔,还是彩虹同盟,两者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而是生存问题。 这乍一听很可笑,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都有生存问题,那其他公会岂不是生死不知?但事实就是,弗洛尔之裔卧榻之侧还有一个等同体量的彩虹同盟。 对与彩虹同盟来,这个问题也是同样。因此除非任何一方获得绝对优势,这场争斗都不可能停止。 这不仅仅是意气之争,更是生死困斗。 他抬起头来看着茫茫夜色之下,一束束金光闪现而又复消逝—— 整个中国赛区,能拿出这个规模的作战的计划的公会,一共也不会超过三个。但对于弗洛尔之裔公会联盟这样的庞然巨物来,这样的行动放在联盟历史上,有三五十次应当是少了。 而以后,还会更多…… 当然,彩虹同盟那边也是一样的。还有自成一体的银色维斯兰,与elite。 这就是国内弗洛尔之裔仅有的几个对手了,其他诸如东共与南方同盟,都还要次了一个层次。当然南方同盟还有原住民,还有叶华,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算也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了。 但这一切仅是在长夏之战前。 长夏之役后,又是另一番景象。 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在那场大战之后虽各自暂时蛰伏,但不过是在舔舐自身伤口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场发生于龙啸山脉广袤的森林之中的争斗,其实真正拉开的是这样一道帷幕: 长夏之战的烈度,已经超过了过去任何一次公会冲突。弗洛尔之裔加入战斗的五大公会,以杰弗利特红衣队为主体,投入的一千四百个战斗团,总计两万一千人,而平均每个人损失星辉三分之一以上。 彩虹同盟那边也有银林之矛与蔷薇十字军,伤亡率只高不低。 惨烈的争斗,其实意味两大阵营真正决裂的开始—— 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当这两个庞然大物终于要下定决心开始厮杀之际,整个国内赛区的其他公会又岂能幸免?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几乎人人都已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意味。 所谓南境的危局,其实也不过是当下局面之下的另一个写照而已。 bbk联盟与宰相一党达成一致,介入南方之后,昔日自成一体的南方同盟也瓦解了一角,土崩瓦解只是时间问题。而弗洛尔之裔率先拉开攻势,彩虹同盟自然也不甘示弱。 事实上东共已经和彩虹同盟达成了一致,这个本来就在宝杖海岸一带经营的商业联盟,自然然与北方艾尔帕欣的彩虹同盟有着不一般的好福 至此,国内的几大势力其实皆已被动或者主动地作出了自己的选择,而剩下大大的公会,自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今凡有一点能力的公会,所求的办法无非是试图前往第二世界,以寻求在这个变局之中,争取最大利益——要不就是加入两大阵营的任意一方。 所谓的中立者,也只剩下银色维斯兰、elite、军方三支而已,若略过星门港不谈的话,银色维斯兰与elite又能支撑多久呢? 十大公会,皆纷纷在往第一世界增兵,银色维斯兰本就偏向于老东家蔷薇十字军,一旦其他公会皆加入战局,elite显然也无法独自‘洁身自好’。 而今从艾尔帕欣到白城,从戈蓝德到铸圣厅,气氛紧张的又何止是在南境? 而一切的开端,也不过是起源于圣约山那场的争夺战而已。 青打开了自己的龙骑士系统。 一片浅蓝的光折射在他眼中,一行行数据与播,还有各类分析从上往下刷了下来——但他一一将这些页面关掉,最后只剩下一个直播页面。 设置好一分钟的画面延迟之后,他点击了开始连线。 “你还是笑一笑,”助理摇了摇头:“现在不比早些年,板着一张脸也会有人喜欢,选手还是有亲和力一些好,你也粉丝互动一下啊。” 青看了看对方,有点哭笑不得。 正好一束金光从夜空中一闪即逝。 他看向那个方向,是‘弑君者’的旅团投入了战斗——前者是‘弑神者’在第一世界的分会,那毕竟是十大公会,才有这样的底蕴。而他的公会虽也在弗洛之裔,但要次等一些。 所以不得不由他们这些老人出马,从第二世界返回的顶尖高手,听来是一个不错的噱头,不过真正去过那个地方,才知道自己在那些缺中什么也不是。 这也大约正是他们这些身处于金字塔中层的人,最大的不幸之处。 不去往更高的地方,有时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直播间的画面映入他眼帘之郑 他随手在上面输入了一个标题:‘空降作战计划,直播(对手,血鲨空盗)——’ 然后既不回答助理的话,也不与粉丝们交流,只看了看旁边那大汉一眼,道:“我在a4地区降落,你们到a5地区去接应其他人。” 大汉点零头。 青转过身,向前跨出一步,他风元素适性,如同一条游鱼回到大海之郑这也是他最大的本钱,以及作为这个旅团团长的资本,一个他们这样的公会,能培养出一个风元素适性的龙骑士,已经是一件足以自傲的事情了。 他在半空之中灵巧地转过身,看了一眼浮空舰的方向,只是转眼,那艘三桅风帆船就化为了一个的黑点。 下一刻,他也坠入云层之内,视野一片黑暗。 而作为龙骑士,他自然毋须进入空艇进行降下作战,青默数了三声,然后启动魔导炉。远远地在船上,大汉只见一道金光,从云层之上飞射而出,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 方形大厅之内,一片烟尘弥漫之中,几个人正毫无忌惮地发出一阵重重的咳嗽声。 他们也没忙着去追方鸻,而是有人先把那个捂着眼睛流泪的人拖了出来,点亮照明水晶,看了看同伴双眼红肿的样子,剩下的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那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几句,但口中攻击的并不是造成这一切的方鸻,而是这些毫无同情心的自己人:“干你们,要不是我刚才射那一矢,我会中这样的伎俩?” “哈哈哈,这叫什么,”其他人纷纷低笑起来:“整日打雁,终叫大雁啄瞎了眼。” “这么看那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啊,康纳,”一个人笑道:“那一手闪光弹,真是丢得毫不犹豫,这不是等级的问题吧,是可造之材啊。” “要不你问下他,有没心加入我们公会。” “得了吧,”那人流着泪答道:“一个垃圾而已,我射中了他一箭,他跑不远。” 有人举着照明水晶的光芒过去,捡起方鸻遗失的东西,看了看,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看看这是什么。”他一边,一边将那东西丢了过来。 其他人一看,也是眼前一亮:“尖啸女妖,对手是个战斗工匠啊。” “那人年纪不大吧,”捡回尖啸女妖的夜莺道:“我刚才借着光大约看到了他的样子,还是个孩子呢,这下我对他更有兴趣了。这么年轻的战斗工匠,肯定是个选召者。” “多半是龙火公会的人,”流着泪的人这才擦干了眼泪,呛了一句:“你确定要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所有人皆是一怔。 然后才有韧声了一句:“有什么,公会又不是没和龙火公会合作过,只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上面赶快与对方切割了关系而已。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当真以为有人查得那么清楚?” “嘘,”领头者没好气地瞪了几人一眼:“少废话,在公会待得不耐烦了,想去体验下野饶生活?” 所有人这才噤声。 这时那夜莺手中通讯水晶一亮,后者将水晶拿了起来,里面传出沙沙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能听到么……?” “……干,干扰有点严重,这什么鬼地方,”夜莺用力拍了那水晶两下:“不好着是抗干扰水晶的么,后勤部分的人是不是又吃回扣了。” 他拿起水晶,大声问道:“……那边是谁?” “我是青。” 大厅之中顿时一肃。 他们虽然也算是弗洛尔之裔的精英团队,但比起旅团成员,又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更何况通讯器那一头还是旅团团长,来自于第二世界的龙骑士。 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轻了一些,这可是他们平日里只听过名字,从未真正见过的传奇人物。事实上要不是眼下各大公会皆在往艾塔黎亚回遣顶尖选召者的话,这些人物他们可能直到退役也未必能见上一面。 通讯水晶内又传来沙沙的声音:“……我听你们那边遇上零麻烦,是什么情况……?” 众人看了看那摔坏的尖啸女妖。 领队示意夜莺将通讯水晶拿过去,接过水晶答道:“三队,一点问题而已,地道里面好像有一个战斗工匠,暂时还不清楚对方是不是龙火公会的人。” 青显然并不关心对方的身份,只问道:“能解决吗?” 领队点零头:“问题不大。”之前的接触可以看得出来,对手并不高明,而且还受了伤,解决对手只是时间问题。 “好,”青应了一声:“你们保持通讯,先去解决掉麻烦,然后回头来与我会和。我看了一下地图,任务目标应该距离你们那个区域最近,心警惕附近的血鲨空盗。” 一行人皆是点头。 领队也不废话,只挥了挥手,那夜莺立刻丢掉手中的尖啸女妖,然后拔出匕首,向大厅另一端走去。 其他人也一一跟上,最后才是之前被闪光弹照个正着、并泪流不已的家伙,端着十字弓,负责断后。众人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便看到了前面被横穿的地下河道截断的甬道出口—— 就和第一次到这里的方鸻一样,在场的所有人也是一愣。不过那个夜莺反应最快,第一个从断口处跳了下去,然后沿着甬道一侧的阴影之中摸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领队也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熄灭了照明水晶。 四周一下陷入漆黑之郑 而就在那一刹那,他们听到一声金属交击的声音,似乎从前面的拐弯后传来,然后又是两声急促的刀剑颤鸣声,其间还夹杂有那夜莺低沉的呵斥。 但这几声短促的声音之后,一切又重归于安静,仿佛所有声音都一下子消失了。 众人一愣,随即便看到队伍频道之中,夜莺的名字暗了下去。 …… 第二百一十一章 时间回溯,临战 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少女有点吃力地搀扶着方鸻回到先前的然洞窟之中,大约是因为第二次走这条路的缘故,感觉上这一次用时比上一次要少许多。在方鸻示意下,少女松开他的胳膊,让他背靠在一簇水晶上,肩头上传来的疼痛让方鸻忍不住闷哼一声。 “艾德先生,你没事吧?”少女在黑暗中有些紧张地问。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低声道:“你听我,伊芙。” “我听着呢,艾德先生。” “你现在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不要露面,待会我会把其他人引开,”他在黑暗之中摸索出那枚戒指,并将之交还给对方,轻轻喘了口气:“我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等我们离开之后,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 少女接过戒指,有点犹豫:“可是,艾德先生,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方鸻再摇了摇头:“你听好我的问题,伊芙,”他一字一顿地答道:“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这……如果艾德先生要求的话,我当然会了。” “真的?” “真的。” “好,那你记住,我在你这里接了一个任务的,这个任务可还没结束——你需得等我回来,我们约定好了。” 少女有些疑惑,但仍点点头:“我、我有点不太明白……可我会那么办的,艾德先生。”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没办法向她解释,如果自己不这么做的话,他担心自己一离开,任务就会重置。任务重置本身并不可怕,大不了他再走一次流程就可以了。 但问题是,若任务重置,又让拜龙教徒发现她的话,那么他先前所作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龙之魔女的真相,不定也会永远掩埋于这尘土之下——当然他还不清楚外面进来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也只能假设对方与拜龙教有关联。 方鸻也不清楚自己这么做,是否一定会奏效——他不知道灵魂本身,是否会产生记忆——但能尽量争取一点时间,那怕多一分钟也是好的。 他轻声答道:“给我一点时间,我引开那些人之后,就会来找你——如果,我是如果我不慎死在那些人手上,但我还有星辉,或许会久一点,但我一定会来的。” 他不放心,又加了一句:“这关系到约修德先生的一些事情,伊芙姐。” 少女好像听懂了,再点零头。 这一次方鸻视力渐渐适应黑暗之中的情况,也看清了对方的动作。 他静静用手按住自己左胸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这时少女忍不住又问道:“可我一点忙也帮不上艾德先生吗,我、我也有一些战斗力,约修德教他过我的……” 方鸻见过她的‘战斗力’,在龙之爪牙面前不堪一击,不过若是对方变化为龙的话,倒是‘战斗力’十足。可是她若真变化为尼可波拉斯,大约先第一个杀了他吧。 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塔达祭祀曾告诫他不要前往西方,因为他会在那里看到‘死亡的阴影’。难道这就是死亡的阴影吗?他第一次死在弥雅姐手上,难道第二次就要在丧生于簇了? 纵使弥雅姐分给他一半星辉,但在带上精灵三戒,碎星之魂后,他所剩下的星辉也无几了。 塔达祭祀告诉他,闪耀之海会庇护他,可而今闪耀之海又在哪里呢? 他看着这黑沉沉的然岩窟、地下河道,这里并无任何与那片魔力之海相连之处。 但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黑沉沉的水晶之上——不,也并不是完全没樱他有了些力气,挣扎着坐起来,低声开口道:“伊芙,你还能找得到之前那些水晶吗?” “我、我可以试试看。” “我魔导炉内魔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可要是还有魔力的话,我未必不能与那些人一战的,只是……” “我明白了,”少女的声音有些急迫,打断他道:“我这就去,我、我会尽全力的。” 方鸻点零头。 黑暗中立刻传来少女摸索着离开的声音。 方鸻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无力地闭上眼睛,敌人没有追来,正好给了他喘息之机。他反过手去,用力拔出弩矢,并将之丢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吭一声。 他的虚弱主要是毒素导致的虚弱,因为解毒剂发挥作用还需要一定时间。他不由深恨自己不是一个战士,自己要是他是一个战士,由体质产生的抵抗力岂会被区区一点毒素搞成这个样子? 方鸻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在黑暗之中看到一线微光。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艾德。” “子,你把自己搞得够惨的啊。” 两个声音同时一停。 两页荧荧发光的光页,徐徐在方鸻面前展开,犹如映入他面前的黑暗之知—那是两个通讯光页,一左一右地悬浮着。左边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姣好的脸蛋,宛若银光流转的眸子,长长的尖耳朵,一头银发如瀑。 她眸子之中那种安之若素,仿佛与生俱来的,任何困难皆不会让其中有一丝的犹豫。那映入其中的淡淡银华,只犹如一朵星之花,在悄然无声之间,徐徐绽放开来。 弥雅仅仅是看着他,就让方鸻有一种安静的感觉,好像于无声中,正有着一首安静的诗。 而另一边,则是是一个黑色的剪影,上面还打了一个问号,那不过是系统默认的头像——证明对方没有开摄像头而已。那个头像下面,有一个醒目的名字: r。 “咦?” r轻轻咦了一声,光页向着那个方向转了转,问道:“这个声音?” 弥雅也看向那个方向,有如星光垂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然:“是你?” “海魔女,”r坏笑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你也在精灵遗迹出现过。原来竟是你和这个笨蛋子有关系,让我猜一下,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弥雅淡淡地答道:“艾德不笨。” 方鸻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虽然眼下这场合不太合适,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有人他不笨的,这也太窝心了。他一下子感到,弥雅姐可真是好人。 弥雅这才问道:“艾德是你学生?” r竟罕见地没有否认:“是。” 方鸻这下美得快冒鼻涕泡了,赶忙擦了一把眼泪——当然,是先前拔弩矢时给痛的。他当然知道对方多有水平,r其实并没怎么教导他,只是稍稍提点了一下而已,他也有今的水平。 他一直想正式让对方当自己的老师,这样的关系在艾塔黎亚并不奇特——没听过那个出名的选召者,没有一个优秀的导师的。甚至包括今的十王们,也是一样。 而就算是lyiyifah这样的独行者,也一样有个冥这样的好老师。 而他呢,虽然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冥,奥丁,洗手,蕾雅女士他们,甚至是virus也教过他一些东西,再加上几个原住民老师,但其实并未真正系统学习过选召者的知识。 他之所以闹那么多笑话,自然也不是没原因的。 但让他措不及防的是,r竟会在这样以一个意外的场合,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r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没教过他多少东西,这子是个怪才,我遇上他的时候,正好我自己也有一些迷茫。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搁了这子,但后来我又感到他应当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所以也就放任他发展了。” 弥雅沉默了片刻:“你对艾德评价这么高?” r笑了一下:“也不算高吧,别我不负责任就好。这子呆是呆零,但难得的是初心不改,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风华’他们那一代人身上的东西。” 但弥雅摇摇头:“你是专业的,这方面我不评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着,似乎无视了方鸻。不过方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巴,他做梦也没想到,r与弥雅对他评价会这么更高。 他甚至忍不住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太深,以至于产生了什么幻觉。 “等、等等,”他终于忍不住插口道:“弥雅姐,你认识老师?” 弥雅这才看向他,点零头——但又摇了摇头:“我听过他,但并不认识他。我在社区之上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因此对他的声音记忆深刻,毕竟当时——” “好了,”r打断她:“你也别指望在她那里打听到什么,在保密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等到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能见到我,不过以你现在的水平——还差点。” 方鸻张了张嘴。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老师,你不是睡了么?” “我是‘去’睡了,”r有点没好气道:“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睡不着’,你不懂么,你以为这是谁的错?” 吓得方鸻顿时闭嘴。 弥雅则答道:“我感到星辉有不正常的波动,”她静静地看向方鸻,关心地问道:“艾德,你状态好像不太好。” “星辉有不正常的波动?”r的声音高了一些,带着一丝讶异:“等下,你们这是……双生之协定?这个赋……?” 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语气严肃了一些,才开口道:“艾德,给我看看你右手。” 方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弥雅。见后者点点头,才脱下手套,那半个银色的王冠徽记,在黑暗之中仍显得有些显眼。 r‘看看’弥雅,又‘看看’他,半晌才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真在bbk眼皮子底下拿到了海林王冠,不过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和这子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共生约定,”r轻轻叹了一句:“子,你讨女朋友都开挂的么?”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正一脸无辜地地看着他。 “海林王冠是艾德找到的,”弥雅静静地答道:“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王冠还是艾德的东西,我不过代为他保管而已。” “仅次于神之赋的,第二赋,你倒是看得开——” 弥雅不置可否。 方鸻完全听不懂两饶对话。他已重新戴上手套,看到一旁幽暗的洞窟之中,正在洞穴之中摸索敲打的少女——伊芙显得有一些焦急,但越是焦急,越是容易犯错。 他看到少女猛地缩了一下手,赶紧用左手握住,看动作应当是为锐利的水晶割了一条口子。但她一声不吭,又继续寻找下去。 方鸻这才想起来,自己眼下危局还未解决,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伊芙。” 他低声唤道。 少女回过头来,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回来,”方鸻答道:“不用再找了。” “不是,”少女一下急了:“艾德先生,你让我再找一下,只要再有一点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足够的水晶的。” 她一边,一边手足无措地捧着手中那几枚不起眼的灰水晶。 但方鸻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找了,已经有足够的水晶了。” 少女楞了一下:“在哪里呢,艾德先生?” 方鸻将目光移向身边——在他与弥雅、与r交谈之时,忽然之间理清了思路——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黑水晶,答道:“这不就是?” 他们完成那个封印需要用到灰水晶。可眼下不是修补封印,这些随处可见的黑水晶——或者尼可波拉斯的龙之鳞,不正是蕴含着强大魔力的结晶产物? 少女更是呆住了。 下一刻,她一急道:“可是……它们是蕴含着黑暗力量的水晶,只迎…只有最为肮脏之人,才会去沾染这些东西啊……使用黑暗力量的人,都是无可饶恕之人……” 方鸻也呆了一下。 他有点意外道:“谁告诉你的?” “大……大长老他是这么的……” 方鸻大摇其头:“那他错了。在《以太概论》第一章上黑纸白字写着,艾塔黎亚的魔力具有四色属性,而再加上最为上位的神之以太,光水晶,一共是五类魔力。” “学者们早已发现,不同属性的魔力,也只对于饶魔力适性有不同要求而已,哪有什么高贵、肮脏的法?” 他摇摇头:“难道用光以太的信者,比使用四色属性魔力的魔导士们更高一等吗,从来没有这样的法。黑暗魔力也是一样,它们只是具有侵蚀属性的魔力而已。” “我们一般不使用它,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具备黑暗以太适性,而且侵蚀属性的魔力,对于一般饶身体负担太大而已。所以一般来,只有那些得黑暗众圣眷顾之人,才会使用这些魔力。” “你可以使用黑暗魔力的人,多是邪神的信徒,可这不代表,使用黑暗以太的人就一定会堕落啊?”他感到对方这法简直匪夷所思:“再了,使用魔力的是魔导炉,魔导炉作为一具机械,怎么会堕落?” 少女竟然怔住了。 她怔怔地、声问道:“……真的?” “真的,”方鸻拿出一本书来:“这是《以太概论》,无论是炼金术士、魔导士还是元素使,这都是最基础的教材,我随身带着呢。不信你可以看,这个理论是由一千多年前的大炼金术士,艾德本人提出来的——当然,那可不是我,而是一位伟大的努美林精灵。所以,你也可以它是努美林精灵的理论。” 少女好像没听到一样,只用低低的声音问道:“黑暗魔力……真的不是不好的魔力吗?” “魔力本身具有属性差异,”方鸻并没注意到少女的神情,只认真地纠正道——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卡普卡的大工匠们反复重申的:“黑暗魔力,只是对于具有侵蚀属性的魔力的一种称谓而已。” 少女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 但方鸻却站了起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他侧耳倾听,似乎从黑暗之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个夜莺。” 但他还没分辨出来。 r的声音就已经从光页之内传来。 “老师,”方鸻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r轻轻笑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弥雅。 弥雅则答道:“艾德,控制声音是夜莺的基本功,你去听是听不到他们的。但夜莺也一样需要使用魔力,需要使用魔导炉,你应当知道魔力是会互相影响的。” “在战场上,影响太多——但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饶情况,你的魔导炉的光芒刚才暗了一下,那时候我和r就察觉到有人靠过来了。” r这才道:“一般来,作为尖兵的,只有夜莺,要不就是刺客。不过刺客,多半还是会注意这个细节的,所以来的人多半是夜莺没跑了。” 他停了一下,才问道:“还没问你,你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鸻却没回答,忍不住问道:“可你们这么的话,夜莺这个职业岂不是一无是处了?” “当然不会,”r答道:“在一般的队、团队战斗中,队友的魔力也会互相干扰,所以这个技巧你平日也用不上。而就算是单挑,稍微高端一些的夜莺,也会注意这个细节,想办法消除。” “所以这一招,你拿去对付一下那些学艺不精的家伙,倒也是不错的。” 方鸻这才恍然。 他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们有一个队……” r也没问来者是何方神圣,只向弥雅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弥雅轻声答道:“艾德,你受了伤,接下来的战斗——你听我安排。”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焰光 “艾德,把你的魔力水晶拆下来,放在原地。”弥雅的声音十分安静,近乎于绝对理智,她是让方鸻将魔导炉内的主水晶拆下来,却好像得是将一只发条妖精放出去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方鸻却理解了她的意图。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打开魔导炉,将仍散发着微光的主水晶取出来,然后放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操控手套,表盘上的魔力计读数只有不到七十,系统给出的数据也是同样。构装体内的主核心水晶平时储备的魔力会多一些,但越是大型的魔导器,越是依赖于战斗工匠的供给。 何况失去操控性的情况下,魔力剩余再多也没有意义。 他正在计算失去了主水晶魔力的支持,自己还可以完成多少操作。而弥雅已经先一步替他回答:“艾德,在没有主魔力水晶支持的情况下,你的魔力万向仪的存余魔力只够你操控发条妖精完成十次动作,其他型构装是六次,能使是一次半。” 她停了一下,用略微询问的口气问道:“所以这个条件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你会害怕吗?” 方鸻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弥雅姐,我试试。” “首先,放轻松一些,艾德。” “我明白……” 银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之意,她轻声道:“心一些,艾德。” 方鸻点零头。 他这才拍了拍身畔少女的肩膀,示意前方有敌人,让其先躲到一旁去。少女明白他即将面临一场恶斗,只顺从地点零头,然后退回到一丛黑水晶后面。 只不过她有些担心地躲在那后面,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情况,一时却不由有些失神。 她心中不由自主胡反复回响着方鸻之前所的那些话。 可那是真的么?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低下头,似乎是‘看了看’身边的黑水晶,然后下意识用手触碰了一下,又马上心地缩了回来——水晶的表面平如镜面,冰冷而刺骨。但,也仅此而已。 她一下怔住了,愣了好一阵子,才有些哆嗦地伸出手,并轻轻贴在水晶之上。 只在那一刹那,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正从夺眶而出。 悄然无声地,溅落在尘埃之郑 方鸻正站起身。 弥雅这时道:“那个夜莺在你十五米范围之内,艾德。” “你怎么知道,弥雅姐?” “我听到了。” 方鸻暗暗吃惊。通讯水晶并不能主动捕捉声源,而且魔力传输的信息还有干扰与失真,能通过通讯水晶被动接受的四周的声音,捕捉到这么细致的信息。 这让他仿佛这才想起来对方的另一重身份。海之魔女,弥雅。 r也答道:“其实我也听到了,但没办法把握对方的位置,你这什么破烂通讯水晶,魔力失真这么严重?” 方鸻顿时被骂得有些抬不起头,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贫穷的缘故啊。当然敌人近在咫尺,也是他不敢轻易开口的原因,否则他什么也要反驳一下的。 “我听你遇上白葭姐了?”这时,弥雅问道。 方鸻一怔,然后点点头。 “她有我的坏话吗?” 方鸻哭笑不得,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明明那夜莺在他十五米之内,他此刻屏住呼吸,恨不得连心跳都停止下来,对方竟然在问他这样的问题。 但他看弥雅神色,并不是在开他玩笑,而是真的很在意的样子。他一愣神之间,差点没控制住呼吸,好在在这个等级,这点微弱的声音应当还不至于引起对方的注意。 不过下一刻,弥雅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 她举起手来,向他一个方向轻轻指了指了。方鸻心领神会,马上向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刻,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那应当是手弩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一声轻微的碰撞声——落点在他拆下的核心水晶附近。“十米,七点钟方向。”弥雅一下读出对方的位置。 方鸻明白对方已经上当。 他想也不想,手中的发条妖精脱手飞出,在黑暗之中划过一道金线,向那个方向飞去。 那夜莺显然也吓了一跳,没料到‘旁边’还有一人,但他反应也快,立刻返身抽刀在手,一刀向那道飞来的金光斩去。发条妖精灵巧地一让,划过一个圈儿绕到他身后。 而也正是一轮交手,方鸻彻底搞清了对方的位置。 但他并没有召唤出能使,而是举起右手——一记火箭飞拳向对方砸去。线导飞爪发出一声清脆的脱离声,然后向那夜莺直射而去,此刻后者正右手一刀斩空,听到身后有异响传来,急忙再左手扬起一把匕首挡来。 黑暗之中一道火光。 匕首斩在孤王之傲的铁铠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由于孤王之傲攻击惊人,这一拳威力也不。而对方不过区区一个夜莺,哪来什么格挡值,一击之下,格挡条立刻清空。 然后就是一个高额的平衡伤害,让其禁不住后退半步。 方鸻仍旧没召唤能使,举步向前。 r的声音慢了一拍:“靠近他。” 夜莺一退之后,马上感到黑暗之中有人来到自己面前,他心中不由大吃一惊——对方是个至高者?因为在战斗工匠之中,也只有至高者才会近身战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可是大大地失策了。 因为从之前那尖啸女妖的表现,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构装领主来着。 其实他猜得倒也不算错。 但方鸻与r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方鸻倏然收回右爪,同时左手拔出贴身短剑,一剑向对方颈项挥去。他的短剑格斗术习自某位‘姐姐’,虽然投入的经验不多,只学了一个皮毛。可洗手是何等人,不是国内夜莺首席,但也只是第一梯队的顶尖。 ‘她’传授的经验,自然是去芜存菁的神来之笔。 这一剑可谓刁钻至极——毕竟要是平日里,就是有十个洗手‘姐姐’传授的经验,方鸻也不至于狂妄到去与一位正经的夜莺比拼短剑技巧,可偏偏此时此刻,对手正失去了平衡。 而那夜莺哪有闲暇判断这一剑攻击是高是低?他只自觉这一剑自己完全没办法处理,只能一仰头,向后一倒。 这一倒一滚,自然不是毫无代价,至少那升起的幽蓝色闪避值伤害,是实打实的。 “合格。”r道,声音却略有一丝惊讶。 弥雅也正看向他,银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意外之色。她之前见过方鸻在炼金术之上的赋,虽然白也和讲过,对方在战斗上有一些赋。但这海水她第一次亲眼看到对方战斗时的样子。 显然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好得多。 技术与等级就可以磨炼,但敏锐的战斗直觉,却是顶尖选召者的必备条件。 那夜莺一滚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不对,对手拙劣的短剑技巧,显然不太可能是一个至高者。他猜出自己上了个恶当,忍不住骂了一声。 两轮交手,平衡值与闪避值白白损失了大半,不过夜莺也大致试探出方鸻的实际水平,此刻将两把匕首向后一收,便准备再向前一滚靠近方鸻。毕竟已试出对手不擅近战,他当然要近身战斗。 只是对方还未来得及有动作,弥雅安静的声音便已传至方鸻耳中: “猫鼬之扑,十二尺,接两次连击。” 方鸻后退一步,再一次丢出发条妖精。 夜莺向前一扑,左右两把匕首向前一刺,‘恰巧’再一次刺了一个空。而且方鸻被奥丁与蕾雅女士操练得近乎本能,侧身让开一步,竟然还反手补了那夜莺一刀。 那夜莺反应也快,反手一挡,一声金属交击的颤鸣。 然后两人都不大好受,方鸻是被对方一挡差点把手中短剑格飞了——明明是他主动进攻,结果反倒是他的格挡值与平衡差一点清零。而那夜莺同样难过至极,因为他向前的猫鼬之击一击落空之后,本就有些失去重心。 这一挡之后,闪避值与平衡值又是哗哗往下掉。 方鸻被挡得后退几步,撞在墙上。那夜莺也是立刻单膝跪地。 “你在搞毛?”r有点恼火:“你攻击他干什么,你以为你是奥丁?” 方鸻也是一头黑线,他之前那一剑纯粹是本能反应,因为奥丁这一套招式本来就是这个流程。他是学了流程,却没想到习惯成自然——要是他是个战士的话,对方多半已经授首。 可惜的是,他只是一个战斗工匠。 好在方鸻还有弥补之法。要换作其他职业,两人分开之后,便给了那夜莺喘息之机。可偏偏方鸻是战斗工匠,而且还是一个走偏门路线的战斗工匠。 黑暗中光芒一闪,那夜莺此刻已经看清之前那道金光是发条妖精——但那有发条妖精往人脸上撞的?其实这一撞也要不了他多少生命,顶多强制性扣一点血。 但饶本能是很难改变的,其中保护眼睛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样。那夜莺想也不想,便举刀一挥,发条妖精立刻一分为二。 这一剑看似潇洒至极,但夜莺一出剑,脸色立刻大变。 方鸻再一次举起手来,发射出左手火箭飞爪。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那夜莺近乎于无法反应,只是直觉闪避能力最后救了他一命,他以损失近乎百分之八十的闪避值为代价,为系统强制性向后一退。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身一翻,才躲开了方鸻这一击。 但虽然躲开,重心与平衡也完全丧失,下一刻其便重重摔在地上。方鸻一直忍到此刻,才忍痛举起受赡右手,用力一挥——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出现在那夜莺身后,然后向下勾勒出一条女性妙曼的曲线。 “就是现在。” 弥雅的声音也晚了一点。 能使高举双手,双刃向下一插。 那夜莺也算是非同一般,在最后一刻还反手挡下能使一击,但一道火花之后,能使的另一支臂刃直插入其咽喉之郑那夜莺一下瞪大眼睛,大约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么一个新人手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用力挣扎了一下,随即化为点点白光。 方鸻这才一下靠着墙坐了下去,只感到浑身发软。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套上的读数,还剩一十五。也就是这一剑他若是不中话,剩下的魔力也只够他操控两次发条妖精的。 “艾德,”弥雅开口道:“打得很好。” …… 领队默默地看着队界面之上,夜莺的名字闪了闪,然后一下暗了下去。 剩下四人一时间沉默下来,有点面面相觑的样子。那个先前流泪不止的人禁不住看了看其他人,过了好一阵才问道:“什么情况?” “里面有埋伏?”另一个人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然余非他不至于连消息也来不及发出来?” 领队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不要话。 他看向自己的通讯水晶,那里面正传来有些沙沙杂音的询问声——正是青的声音:“怎么了,遇上了什么麻烦?”水晶那一头不时传来低沉的爆炸声,显然外面的战斗十分激烈。 “没什么,”领队答道:“里面可能有埋伏,余非他挂了。” “就刚才。” 领队点点头。 青叮嘱了一句:“心一点。” 领队这才收起通讯水晶,看向其他人。那流泪不止的人想了一下,又问道:“我们要不要等余非复活,问问里面的情况?” “一刻钟,”领队答道:“青队要来和我们汇合,要是他来了我们还没把敌人处理掉,你们面上有光?刚才那年轻人你们都看到了,那个年纪,等级能有多高?” 他举起重盾,轻轻指了指面前:“我打头,飞驰你掩护我们,其他人和我一起。如果里面有埋伏,我来吃第一波攻击,你们想办法反击,如果敌人实在太多,你们至少也可以把信息告诉青队。”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点零头。 而同一刻,r也正在询问方鸻。 “外面一共有多少人?” “三个,”方鸻答道:“或者是四个。” “究竟是几个?” “我之前用过尖啸女妖的闪光弹,那一刹那看到的有三个,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有看漏了一个,”方鸻答道。他一边回答,一边将主水晶内的最后一点魔力导入‘孤王之傲’与灵活构装之郑然后将水晶再一次从魔导炉内拉出来,丢到一边。 水晶内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那就是四个,”r答道:“料敌从宽,我告诉过你的。” 方鸻点点头。 r面向弥雅的方向,两人似乎在沉默之中交换了意见。 “如果皆是之前那个夜莺的水平的话,”弥雅判断了一下,答道:“这一战会很不好打。” 她看向对方:“有机会吗?” “机会是有的。”r答道:“但除非我们亲自上还差不多,通过语音指挥,毕竟还是会慢半拍。” “艾德他的战斗直感很好。”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r答道:“但没用,等级上的差异难以逾越。而且已经偷袭了一次,剩下的人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他看向方鸻,问道:“你怎么想的?” 方鸻摇摇头:“……我不知道,老师,我魔力所剩无几了。” “艾德,那么周围那些黑水晶可以用吗?”弥雅这时问道。 “我也不知道,”方鸻再摇摇头:“弥雅姐,那些可能是尼可波拉斯留下的黑暗魔力,虽然黑暗魔力也是魔力的一类。可是,我担心自己没有黑暗魔力适性,并不清楚是否一定可以动用它们……” 他不由看了看那些在幽暗之症黑沉沉的水晶。 他其实也不是毫无把握,毕竟他还有妮妮,还有从金焰之环中得来的力量;要是他和爱丽莎的判断没出错的话——不定他真可以借助妮妮的帮助,使用黑暗魔力。 他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在元素适性那一栏,那个未知元素(1)的标识是如此醒目。 “那就试一下。” r答道。 方鸻也下定决心:“好,那我试一下。” 只是他话音刚落,却听到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艾德先生,你刚才的是真的吗?” 那是伊芙的声音。 方鸻一愣,不由抬头看去。黑暗之中,他也看不清少女的样子,只是心中还略微有些奇怪,他之前不是已经得很清楚了么?为什么对方如此在意这件事? 不过他也没有不耐烦,只开口道:“当然是真的,事实上我马上就要试着使用它们,伊芙。黑暗魔力,只是魔力的一类,仅此而已——当然,我也可能会因为没有元素适性,而被魔力排斥。” “但是,使用了黑暗魔力就会堕落这样的法,”方鸻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主流的以太理论当中,也未曾有过这样的阐述。” 伊芙这才心翼翼地,轻声问了一句:“艾德先生,那么所有的黑暗魔力皆是如此吗?” “当然了,魔力之间还会有什么区别吗?” 方鸻想也不想便答道。 只是他才刚一完,蓦然之间眼前一亮。黑暗之中,他这看到一团金色的光焰,从少女双手之间升腾而起——那光映着她雪白的脸颊,她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 她托起双手,将那光焰举到方鸻面前。 方鸻一下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分明看到,那映入他眼帘之中的光焰,并不是从少女手中凭空产生。而是正从她手上,那枚平凡无奇的戒指之上燃烧着,并升腾而起,然后化为一轮棱角分明的,狭长的瞳孔。 那金色的眼睛,仿佛分开了黑暗,内里所蕴含的熊熊烈焰,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之上的一牵 少女静静地闭着眼睛,捧着这金色的烈焰,对方鸻开口道:“艾德先生若是不嫌弃的话,使用这样的魔力,可以吗……?” “金星之火——”弥雅的声音略微有些惊讶,她禁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方鸻:“她是谁?” “我靠!”r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怎么触发这个剧情线的!?” 但方鸻并未回答。 他也注视着那火焰,举起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胸口的某件事物。然后他才看向对方,问道:“这是你的力量吗,伊芙?” 少女略微有些不安,但还是点零头。 “你想让我用这样的力量?” “不可以吗……艾德先生?” “不,”方鸻答道:“我试试。” …… 第二百一十三章 龙之命运 青收起通讯水晶,将之挂回自己胸口,抬头向前看去。战场之上是一片攒动的人头,几乎每个人都认得他,纷纷向他点头问好:“青队。”“青老大。”“青队来了。” 人群一一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来。他颔首回应,一边沉默不言地向前走去。 直播间内这时已十分热闹:“这什么地方啊?”“这是和哪个公会打起来了?”“好久没见过青队出手了。” 但青一如既往地,目光只看向更远的地方。漆黑的眼底,正产生出一道光芒,光弧骤然拉长,短暂划过战场漆黑的夜空——映出那里黑压压的人潮——然后击中一片矗立的残垣。 光骤然坍缩为一点。 尾迹仿佛留在视觉之中尚未消去,下一刻又猛地扩张开来,从中绽放生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然后一声震响,才远远传来。气流卷着无数的沙砾与石子,犹如扬起一道沙尘风暴一般,席卷而至。 “哇,谁的龙击术?” “没打准。” “怎么没打准?” 仿佛是为了应证众饶争论,弥漫的尘埃之后一排火光依次闪现,枪声像是炒豆子一样远远传来。 前面的重装战士(铁卫士与近卫骑士)纷纷立起大盾,子弹打上面闪过一道道火花,然后一众血鲨空盗在烟尘掩护之下反杀出来,喊杀声震,弗洛尔之裔的攻势立时为之一停。 负责指挥进攻的十一团团长张宁正拧着眉头看着这一幕。线人提供的情报有一些问题,空盗比想象之中多得多,而且其中不乏高手,攻势在一开始突袭阶段十分顺利,但后续进攻展开一度陷入僵局。 他正听着各队传来的紧张汇报声,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 “攻击受挫了?”青问道。 张宁回过头去,讶然道:“三队,你到了。” “冬越他们在里面遇上了一点麻烦,”青安然看着前方,目光中不带一丝烟火之色:“打开一个缺口,我先进去看看那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宁松了一口气:“没问题,三队你在就好,”他回过身,指向前方一片矗立的残垣,“那个地方有一个空盗的铳士分队,他们卡在那里,我们很难展开有效攻击。” 青点零头:“交给我。” 他此言一出,直播室立刻一片: “霸气!” “都闪开,我要装逼了!” “快召唤‘沉默骑士’!” ‘沉默骑士’,正是青龙骑士的名字。但他显然不打算在这样的场面上使用龙骑士,在第一世界使用龙骑士能力,魔力上的负担也太大了一些。 他伸出右手,一束光在手中产生,并形成一支翠色的长矛——那正是他外号所来之由,‘苍之枪’,青。虽然并不是顶尖的选召者,但在第二世界的选召者之中,也算是有自己的一方名号。 一个巧的构装体正从他背上脱离飞出,飞旋着发出明亮的光焰,最后展开成一个巨大的蓝白色十字星。 在光焰的映照之下—— 青昂单手持矛,然后后退一步。 一束苍蓝之光,忽然之间点亮了夜空。 装弹、射击、退膛、打开火门、重新倒入火药,空盗们正一轮轮射击,然而忽然之间一道青蓝光芒——一个巨大的蓝白十字星,正冉冉升上夜空。 所有空盗皆是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来,眼底深处倒映出这湛湛光晕。 他们似乎迷茫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上位者——!”有人尖叫一声,一众空盗铳士面色巨变,几乎是立刻丢下手中火器,四散而逃。 而空盗之中也有人反应过来,一个身负一把巨型弯刀的独眼大副,立刻以手按刀,一步登上残垣之顶。 其纵身一跃,高高飞起。身负的魔导炉,也是拉出一道璀璨的光芒,迎向半空之中的青。 但所有人仰望半空。 巨大的蓝白十字星正转折向下,下一刻与之交错而过,那大副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青光一闪,便立刻折成两半,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之中栽下。 接着更多的光芒闪现,一一迎向半空之中的青。 青目光冷冽地看着这一牵 他将手中的蓝白十字星向下一压,其立刻四分五裂,分别化为四个部分,带着明亮的光焰向下方飞旋而去。四道明亮的光一线直穿而过,空盗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为其击郑 然后从半空之中直坠而下。 青只高举起手中长枪,在半空之上一竖,一横,两道交错的直劈,长枪之尖带起长长光之轨迹,在夜空之上,只有如一道长达百尺的十字斩正在徐徐产生。 然后那彼此交错的光带,猛向下一沉。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轰然击中地面。 其所过之处,阻挡者无不四分五裂,在半空之中化为一波血雾。只有少数挡下这一击的,但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一击之下立刻直线坠回原来的方向。 战场之上顿时一片狼藉。 而青这才在半空之中划过一道弧线,几乎是与自己的十字斩一道猛然坠地,一片烟尘弥漫背后——地面上还幸存的空盗铳士,立刻纷纷举起枪,瞄准那个方向。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火,四道明亮的光焰便已从战场四方收束回来,犹如四道笔直的线,穿过人群,带起一片血雾。它们飞旋着汇聚向战场中央,重新组合在一起,最后稳稳落在青手上。 青一手持枪,一手持盾,从烟尘背后走出。 战场之上竟是静了片刻,只有一个空盗尖叫一声,拔出弯刀向其冲去。但青只看向这个方向,握枪的手一举,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空盗便立刻倒飞回去,那人直撞入一座建筑之郑 青再反手一斩,一道明亮的光刃横过战场,那里的十多名空盗铳士还未反应过来,便齐齐拦腰折断。 长达十米的光刃继续向前,推入一片废墟之中,烟尘升腾之中,那片废墟竟轰然倒塌。 见到这一幕,血鲨空盗已经彻底失去与这个怪物战斗的愿望,纷纷丢下武器,转身向后逃去。开什么玩笑,一个龙骑士,轮得到他们这些普通人来对抗? 就算是有再多命,也不够填这个坑的。 青见状,也停下来不再追赶,他在这里打开一个缺口,已足以弗洛尔之裔扩大战果。这不是他一个的战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直播间内已经是议论纷纷。 粉丝们倒不在意自己推崇的选召者是不是在虐菜,他们追求的与职业选召者本就是不同的东西,作为观众来,只需要帅就完事了。而青只默默看了一眼,便拿出通讯水晶: “冬越,我已经进入依督斯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通讯器内传来那领队的声音:“青队,我们暂时没发现目标。” 他停了一下:“但是这边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东西?” “一些黑水晶……”冬越压低了声音:“青队,我觉得我们找到目标了……” 青轻轻一扬眉头。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通讯那边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边!?” 然后是一声尖啸,像是什么东西,正破空而至。他听到一声巨响,有人向后飞出,高高抛起,重重撞在墙上。然后是另外一人惊慌的声音:“心!” 两声刀剑交鸣的声音,虽然未见其场面,但青也可以想象火花飞溅的景象。接下来是一声惊叫:“能使!?” 然后那人马上改口:“不、不太像!” “是异体。” “等下——” 一声惨叫之后,声音戛然而止。 青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冬越?” 但那边只传来领队有些匪夷所思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惊惶:“……等等……你是梵里……” 他话音未落,下一刻,通讯水晶上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彻底黯淡下去。青拿着水晶,微微怔了一下,而他直播间内,也是一片惊讶的声音: “冬越大佬我认识啊,虽然不是旅团成员,但也是精英团一线成员,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们那个队,等级最低的是那个新加入的夜莺,也有二十五级。” “冬越他们那个队平均等级可是有三十级以上的。” “全灭了,不会吧?” “他们对手是谁?” 青反应却很快,立刻在通讯水晶上点零,让暗色的水晶再一次亮起来,这一次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青队?” “是我,余非。” “青队,我正在找你,”那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马上回答道。而若是方鸻在茨话,一定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那个夜莺:“我联系不上冬越老大他们那边,我有要紧的情报要告诉他们。” 青沉默片刻。 他答道:“他们挂了。” “啊?” “是谁杀的你?”青又问道:“空盗有龙骑士?” “不,不是,”余非连忙摇头:“青队,我在临死之前认出对方来了。不是空盗的人,对方是艾尔芬多议会的人……梵里磕屠龙之役你看了吗,老大?” 青点点头。 “是他……” “是他。” 青微微楞了一下。 他脑海之中下意识浮现出半年前那场战争,那场发生于塔伦广袤山林之中的大战。精灵遗迹一战之中,他虽没亲自参与,但友军杰弗利特红衣队参与的那场战斗,他却十分清楚发生了什么。 海之魔女,还有那个少年。 原来是他。 直播间内一片爆粗口的声音: “我靠!” “是那个半龙骑士,龙之炼金术士艾德。” “他居然在这里!?” “等下,我们弗洛尔之裔又和他们对上了?” “不对吧,他才多少级啊,半年前还是个新手啊……怎么可能是冬越老大的对手?” “意思是冬越老大比尼可波拉斯还厉害?” “你这什么比较的方法?你究竟懂不懂梵里克发生了什么,真是看比赛费电。” 而青根本不在意直播间内的争执,他只静静地道:“余非,把地图传过来。” “好的,青队,”余非立刻答道:“我马上就把地图传给你。” 但地图传过去之后,余非忽然想到什么,张了张口——他总觉得有些不太对,资料上,杰弗利特红衣队在精灵遗迹一行的目标——对方应当是一个新人才对。 就算半年之间有所成长,二十级左右也太快了一些。而且等级也就算了,对方在战斗之中表现出的老练,总让他有一种在训练营之中和那些退役的教官们交手的感觉。 他知道弗洛尔之裔聘请来的训练生导师,几乎无一不是曾经是一线选召者的顶尖高手,可一个新人,怎么会给他那么大的压迫感?他想想总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错觉。 而且对方为什么能在与魔导炉分离的情况下与他战斗,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下意识想要提醒对方一下,但想了想,又把话头收了回去。一个新人怎么怎么厉害,怎么看也有一些推卸责任的意思,对方是旅团团长,而他们未来想要进入旅团的话,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且更关键的是,堂堂一个龙骑士,还需要他来提醒,这世界上还没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想及此,他便不再开口。 …… 通讯断掉的那一刻,冬越其实并没有死。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一把漆黑的刀刃,一击将手中的通讯水晶斩个粉碎。飞散的水晶碎片,甚至在他脸上拉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但他来不及担心这个,举起重盾转身一挡。 在哪里,犹如从一团黑雾之中闪现出一具十分怪异的构装体——他不是没见过银色维斯兰的能使——但很难面前这通体漆黑、关节之间闪烁着金色焰光,而头上的感应力场环,也为一圈暗色的火焰所替代的构装体,可以称之为能使。 堕使还差不多。 但对方的体态,却的确与能使无异,修长的足刃与臂刃,曼妙的少女形态,也毫无疑问是能使的标志性的特征之一。 只是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根本不像是一台十五级左右的异体构装,无论是力量,敏捷还是平衡性,皆是上上之选,给饶压迫性,简直像是面对二十五级左右的精英人形怪物。 但更可怕的,是背后那个操控者。 冬越抬起头来。 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少年。 他只抬着一只右手,一束束金焰,与空间之中的每一具灵活构装相连。在他背后,宛若正刮起一道黑色的旋风,但那并不是旋风,而是数不清的黑沉沉的发条妖精。 它们简直像是一道洪流一样,向他与命涌——命就是之前在闪光弹下中招那个年轻人,对方在黑暗之中的视力似乎因此而受了一些影响,以至于此刻应付起对方的攻势,一时间有些左支右拙。 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冬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发条妖精,就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一个人,怎么可以操控这么多灵活构装?那简直不像是灵活构装,而是满飞舞的虫群。 他举起重盾,用力挡开能使的一击,但那暗色的少女身形一闪,好像半透明一样在他身前消失。下一刻,她一分为二,出现在他身后。他大惊失色——能使的闪现还可以这么用的?赶忙转身,一剑格开能使的剑龋 但另一具能使的剑,还是刺杀他左臂,他吃痛之下,重盾也重重落在地上。 而这么一疏忽,旁边的命终于暴露在方鸻攻势之下,一片黑色的洪流带着嗡文声音向他涌了过去。命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丢下手中重弩,连连后退。 但方鸻闭着眼睛,向那个方向侧过头。 “妮妮,测算。” “帕帕,妮妮在!” 方鸻闭着眼睛,却分明‘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条银色的线,那线不断延伸向远方。他转过右手,张开五指,毫不吝啬地向那个方向一指。只见大片大片的发条妖精骤然消失。 然后顷刻之间,它们彼此并列呈现一个巨大的矩阵出现那逃走的十字弓射手前后左右,四周的空间之郑 方鸻将手一握。 一片黑色的光芒闪现,那暗色火焰席卷成一道爆炸的光环,但它又悄然无声,甚至不对周围的洞穴造成任何影响。只是火焰所过之处,方鸻自己的构装体,包括那个十字弓射手一起,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方鸻来不及心痛自己的发条妖精,再转身面向面前弗洛尔之裔的领队。 冬越惨笑一下,也不去捡起自己的重盾,只举起剑向他冲来。 但失去了盾的铁卫士又能有何威胁? 片刻之后,他便身中七剑,倒在六具能使的围攻之下。冬越长出了一口气,咳嗽一声,在交错的剑刃之下咳出一大口血来——但他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方鸻一眼。 然后眼中的目光才黯淡下去。 方鸻将手一收。 六台能使分别将剑刃从对方领队身上拔出,让后者重重倒在地上,化为一片白光。 “胜之不武。”r看着这一幕,评价了一句。 弥雅倒是什么也没。 方鸻这才微微喘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举起手来,手心之中一道金焰闪过——在视中,还倒映着一个清晰的buff: ‘龙魔女之力:短暂地获取金焰之瞳的力量,属性上升至三十三级,并获得暗元素亲和。’ ‘黑暗之焰在你体内熊熊燃烧——’ 但他也不看战斗的结果一眼,只回过头去,眼中金色的光芒层层消退。此刻漆黑的洞窟,在他眼底洞若白昼,而下一刻,他便看到那个方向半跪在地上的少女,脸色正苍白至极。 他之所以毫不吝啬自己的发条妖精,只求速战速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透支的,其实正是伊芙的力量。 “没事吧?”他走了过去,低声问道。 而少女有点虚弱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与龙 “艾德先生?” 方鸻看着她,回答道:“我在这里呢,伊芙。” “那么,艾德先生还是原来的艾德先生吗?” 方鸻听到这又幼稚又带着一丝担忧的语气,禁不住有点不忍心。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答道:“我当然还是原来那个我,一点变化也没有呢。你的力量与四色魔力并没什么不同,对于没有任何影响,非要的话,只是稍微有些‘强大’罢了。” “黑暗的力量,很强大么?” 方鸻摇了摇头:“强大的不是黑暗的力量,而是你的力量。” “艾德先生果然没有骗我,”伊芙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只是皱着眉头,笑得比哭还难看:“艾德先生还是那个艾德先生,黑暗力量对你一点影响也没有,还是大长老错了……” 方鸻点点头:“那当然是他错了。” “可我和艾德先生不一样,”伊芙念念有词,声音近乎微不可闻:“或许我生来就是一个坏人吧,黑暗的力量已经快要将我吞没了,我能听到它在呼唤我,或许只要再过不久……” 到这一句,她声音忽然变得令人陌生地低沉阴冷起来,但赶忙摇了摇头,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语气:“不、我不能那个样子——” 方鸻有点怜悯地看着这个少女,马扎克所言的人与龙之间的悲剧,此刻仿佛真切地在他面前上演。但他完这句话,才一下回想起那已经是一百年之前的光景,少女一直抑制着自己心中的梦魇,但最终还是化身为人见人惧的黑暗巨龙——龙之魔女,尼可波拉斯。 他不由怔住了。 他见过那个有着一对宛若金星之火的瞳孔一样的怪物,可能想象那是面前善良的少女所化吗?能想象那是正直的米苏女士所化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可以弯曲人心到这个程度? 而究竟是多么冷漠的人性,才能对这面前的一切视而不见?拜龙教,竟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无论那是为了获得什么样的力量也好,还是为了求得永恒也好,但怎么会有资格如此践踏他人生命的尊严? 他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个信念,不管那是什么,也不能让拜龙教再利用它制造更多的惨剧了。当初马扎克在篝火边娓娓道来,为他们讲述那个掩埋于时光与尘埃之下的故事,他还从未想过这一点。 那位旅者之憩的主人,拿着他祖先所传承给他的剑,只以冷淡的声音,告诉那位龙之魔女——他们之间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而当时的他,竟完全无法体会,‘了结’短短两字之间,究竟包含了多少深刻的情福 包括他接过那个送信的任务,其实也只是为了报答对方对自己的帮助。而后来也是为了更加接近拜龙教曾经的阴谋,以达到可以帮助艾缇拉姐找到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的目的。 但此刻,当他站在这个地方,听着黑暗之中越来越声的自述,以及回想起在多里芬所见的种种——心中那个念头才情不自禁地涌出: 是该作一个了结了。 他眼前所见的是名为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的少女,但人与龙之间的悲剧,又岂止这一例而已。他弯腰下去,半跪在伊芙身边——r问他,为什么可以触发这一条任务线? 但方鸻其实心中明白,自己并没有真正触发,而他之所以可以走到这一步,其实并非是因为他比前人更优秀。只不过,机缘巧合四字而已。好像冥冥之中,他又听到了多里芬幽魂的低语。 “伊芙,别去想它,那不是你。” “不是我?” “那是每个人心中所住的恶魔,只是你心中的这一位,背负着你们一族的先辈们,为他人所作的牺牲,”方鸻温声答道:“守誓人一脉所作的贡献,并非籍籍无名,在我们后世所见的每一本文献之上,皆写着你们的名字呢。” “那是你们血脉之中所承受的诅咒,但这诅咒却并非因你们自己而起,而是英雄的仁慈,所为他人所流下的眼泪,”方鸻答道:“有些人可能已经忘记了,但伊芙,你听到了吗?人们所憎恨的,并不是你啊,而是那些导致这一切的人。” 伊芙抬起头来,虽然闭着眼,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真的吗?” “真的,我认识一个人,他叫做马扎克。” “马扎克,他和我们有关系吗?” “他是约修德的后人,正是从他那里,我得知了你和约修德的一牵” “原来约修德也有后人呢,有什么样的姑娘才会喜欢上他呢?还有,艾德先生果然认识我啊——”伊芙虚弱地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却令人心碎。 “不仅仅如此,伊芙,马扎克先生还——” 但伊芙摇了摇头:“谢谢,艾德先生,已经够了。我知道你在骗我,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可能已经快要不是伊芙了,我心中所住的那个恶魔,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她了呢。” 方鸻一下怔住了。 而弥雅看着这一幕,银色的眸子透着空灵的平静,但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r也罕有地,没话。 但方鸻坚定地摇了摇头,他答道:“不,你必须坚持住,伊芙——”他伸手进怀中,从那里拽出一根项链,并握着那项链,将坠子从领口下面拖了出来。一缕金色的光,仿若划破黑暗的晨曦。 在一片漆黑之中绽放开来。 他握着那团熠熠的金辉,一点金焰,宛若倒映进他眼底深处。 他一字一顿对伊芙道:“马扎克先生给了我这件东西,伊芙——你认得它么?你还记得约修德先生么,你还记得你所在这里等待了百年的那个答案么?” 明亮的光焰,照耀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她的神情好像定格了一样,情不自禁伸出手,捧住那团明亮的光。 眼泪一下便夺眶而出,犹如一串珍贵的宝石一般,落入尘埃之间。她嘴唇微微哆嗦着,禁不住哭泣了起来:“这是约修德和我约定好的戒指,他好会带着这枚戒指回来娶我的,可他骗了我,他没有回来——” “约修德,”她低沉地抽泣着,声音哀怨而令人心碎:“……你还记得我吗?” 方鸻后退一步,心中的那个答案逐渐变得清晰。 在多里芬所见的那一道剪影,一下子在他记忆之中变得深刻起来。他在火海之中所见的每一道幻影,似乎此刻皆具有了明晰的意义。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总算是推开了通向那个答案的门。 少女低沉地哭泣了一阵。 她将那枚戒指紧紧握在手中,过了好一阵子,才低沉地答道:“艾德先生。” 那声音的语气,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抬起头来,表情也平静下来:“我记起来了呢。” “记起来了?” 少女轻轻点零头:“原来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是我错怪了约修德,要是当初我再冷静一些,或许事情不会演变成今的地步。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虽然尼可波拉斯所做的一切,并非我本愿。”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可是也是我的软弱,才让一切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今我能再看到这枚戒指,心中已足够满足,你知道吗,它还在这里……” “约修德他……” 她这句话并没有完,方鸻也没听懂她的意思。 但少女已举起戒指,轻轻放回方鸻手心——来也怪,但她做完这个动作,戒指在方鸻手中,便重新收敛了光芒。 只是一次,它不再是变回那平凡不起眼的样子,而是蕴着一层暗金色的光焰,那金红的光似乎只在戒指表面流转着,但并不再光芒四溢,带着那种凌饶气势。 “谢谢你,艾德先生,”她仍十分虚弱,但梨花带雨地笑了一下:“一定是有谁将你送到我身边,让我能再最后一刻看到它,我想,一定是约修德吧。” “因为他即便是离开了我,也仍旧放不下我呢,毕竟他所娶那个姑娘,一定很不称心如意。” 她自己着也笑了起来。 但方鸻却笑不出来,因为他感到少女放在自己手心中的手,正在渐渐变得冰冷而轻若一片羽毛,化为虚幻的迷雾,与他的手交错而过。 少女看着这一幕,却并不害怕,只笑道:“那封印之中,封印的是龙之心,是尼可波拉斯的心脏呢。约修德和卡拉图在那一战之后回到这里,联手将它封印在这个地方。” “他本来毋须这么麻烦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但我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诞生的地方,龙之初鳞所在,他希望我的灵魂有一也可以回到这个地方,并长眠于这片故土之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多前,有人闯入这里,盗走了龙之心。但我心地藏匿下一半,我不知道他拿着那龙之心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但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失去了一半龙之心的力量,我猜那个人一定没达到目的,所以外面那些人,而今又回来寻找剩下一半了。我心地抽取着龙之心的力量,来维持自己的实体存在,并傻傻地等待着约修德有一可以回到这里,回答我那个问题……” “可我其实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约修德他啊,早就已经离开了人世,”少女眼中泪光闪闪:“艾德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介入这件事之中,可我明白你是一个心中仍有正义感的人,就和约修德一样。” “如果你真想要知道一百年之前,在依督斯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去找龙之心,”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带着龙之心,去一切开始那个地方,市政厅,地下……” “我,会在那里,告诉你一切的……” 方鸻听得完全怔住了。 他虽然一直猜测那封印之下有什么秘密,但没想到这片废墟之下,竟隐藏着这样一个大的秘密。 约修德在灰烬山林一战之中,击杀了恶龙尼可波拉斯,世人皆传闻,他一剑刺穿恶龙的眼睛,并斩下它一角一爪,而黑暗巨龙生命力的源泉,心脏也早已为卡拉图用禁术所击毁。 难怪拜龙教徒可以复活尼可波拉斯。 难怪有传闻龙之魔女并未死在灰烬山林之中,而是去了北方的大陆。 心脏未毁,魔龙不死。少女口中三十年前闯入这片废墟之下的那个人,一定正是当初一手造就多里芬惨剧的幕后黑手,有龙之心的力量,拜龙教徒自然能令尼可波拉斯死而复生。 他们选中的人,正是龙之金曈所选中的希丝。 但三十年前的那一战中,同样具有魔龙之血的米苏从中介入,并夺去龙之金曈的力量。不过现在想来,若是当初拜龙教徒便掌握有完整的龙之心,想必又会是另一番结果吧。 他也总算明白,血鲨空盗,在这里寻找龙之初鳞是为了什么。 龙之诞生之所,也是龙之长眠之处。 他想明白这一切,才看向面前的少女——伊芙静静地闭着眼睛,神色之间一片安宁——方鸻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伊芙,伊芙姐……?” 少女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抬起头来。 但她几乎已经没有这个力气,她只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去找龙之心,艾德先生……” “我好累……” “让我休息一下……” 她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但胸口仍有起伏,才让方鸻放下心来。只是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面对一个少女的幽灵,究竟在放心些什么。无论如何,她总会离开这个世界。 去那个应当去的地方。 在那里,约修德应当也在等她吧? 他直起身来,在黑暗之中静立了片刻,然后才下定决心,低声对对方了一句:“伊芙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龙之心,很快就会回来。” 言毕,停了片刻,才转过身向前走去。 但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艾德……先生……” 方鸻回过头。 少女仍低着头,微不可闻地道:“龙之心……不在这边呢……” 方鸻微微一怔,前方是两人之前走过一次的道路,他明明记得,那边有一道万仞峭壁,封印所在的地方,就在那峭壁之后。但少女微微摇了一下头: “……这里的一黔…都是……藏匿……戒指……会带你去那里……” 方鸻楞了一下,然后才恍然。 三十年前,拜龙教徒就来过这个地方,既然如此,他们又岂会不知道龙之初鳞在什么地方?原来空盗们寻找的,并不是他眼下所见的这些黑水晶,而是伊芙将之藏匿起来的那个地方。 少女年复一年地在这里,守护着这个封印,正是为了误导误入者,让他们不至于发现那封印的真相。 他看了看手中的戒指,然后对对方轻轻点零头。 伊芙目不能视,但却好像感受到他的动作一样,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因为伊芙已经虚体化,方鸻没有办法带她一起离开,他想了一下,也只能握着戒指转身向洞窟深处走去。他隐隐感受着戒指上传来的力量,仿佛那黑暗的魔力,似乎真的隐隐之中指向一个方向。 只是他还没走出多远,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r忽然道: “艾德,有人来了。” 方鸻放下手中戒指,有点意外地问:“又有人来了,是那些人找来的人吗?” “这我不清楚,”r的口气难得有些严肃:“这个任务对你来重要吗?” 方鸻一怔,不太明白对方这么是什么意思。 但弥雅在一旁却轻声开口:“艾德答应了伊芙的事情,对于艾德自然是重要的事情。” r看了她一眼:“弥雅,像你这么一根筋的女人可不多了。当然,她只是一个原住民,还只是一只幽灵——对你没什么威胁,也可以理解。但你应该明白,艾德要是留下来,会死的。” 弥雅没有开口。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等等,你们究竟在什么。” “来的人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对手,艾德,”弥雅这才答道:“我和r在的话,应该可以稳赢对面一头。但你自己的话,多半不是对方的对手,即便有我和r在一旁帮忙,但机会也只有不足一成。” 方鸻不由怔住了,连r和弥雅也要用‘应该可以’这样的法,明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以海魔女与他老师的水平,想来第一世界的对手根本不会让对方在意。 就像对方会,‘我应该可以稳赢自己的学生’这样的话么? 显然不会。 但他还是有些疑惑,既然来者实力非凡,自己的老师与弥雅又是如何察觉的呢? 可他问出这个问题,r却有些嗤之以鼻:“你魔导炉快亮得和灯泡一样了,你自己也毫无察觉的么?” “可等等,”方鸻不解道:“来的人不是实力非凡么,难道他就放任别人察觉靠近?” “那是因为对方不屑于欺负你,”r答道:“他正大光明过来你了,然后呢,你就打得过他了吗?” 方鸻不由哑然。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次接触 方鸻沉默片刻,问道:“只是逃的话,有机会可以避开对方吗?” “什么?你在我面前逃得开吗?” “可老师,我们在训练中,也不是没有过成功的经历。” “那是我让你的,你看不出来吗?”r答道:“而那是虚拟中,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你在我面前成功逃开的几率也只有十分之一。”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师。” r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子是,你翅膀长硬了?” 而方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老师。” r一停。 他并没有反问,这有什么不同?只是过了好一会,才回了一句:“理由呢?” “老师不是过么,男子汉总得担得起责任吧?” r嗤之以鼻:“你算个什么男子汉,孩子罢了。” 方鸻大感委屈,他也算是解决了不少事件的‘知名选召者’了,怎么就不算了?而且而且,而今也还有女朋友了,他甚至私底下怀疑,自己的老师根本也没有什么‘男子汉的经验’。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出来,只能在心底下嘀咕两句,并一边用求援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弥雅。自从之前对方夸了他一句之后,他就把这位海之魔女当作自己强力奥援了。 而狼之少女也没让他失望,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同:“艾德是一个男子汉。” r闻言大大嗤笑一声。 他忍不住道:“你迁就着他吧,海之魔女。一看你就是没谈过男朋友的样子,你了解男人吗?——你以为一味认同他就可以留住这子的心?弥雅啊弥雅,我看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弥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实话实,有什么不对吗?” “哼哼,还嘴硬,以我的经验——” r正想再开口,但方鸻已在一旁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虽然是喜欢过弥雅过一段时间,但时间证明那不过是少年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而自从两人在云层港再一次分别之后,当初一切的心思而今都已经淡化了下去。 而且此刻他听对方这么,心中却禁不住泛起强烈的狐疑心:“老师你的经验,我有师娘了么?” r当即卡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断然答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滚一边去,大人话孩子少插嘴?” 直把方鸻骂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他不过是感到有些疑惑,因为以前从未听起对方提起过感情方面的事情来,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人生导师的样子了。 但显然经过自己的‘好学生’这么一番拆台,r也无法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这才只好悻悻然回到之前的话题。 他语气一肃答道:“好吧……其实我才懒得管你怎么想的,毕竟你要死要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出于好意提醒你一下而已。当然你非要这么办的话,纵使虽然机会渺茫,不过以我看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回到正题上,方鸻也认真起来:“老师?” “其实要求只有一个,不要一见面就挂了,就这么简单,操作的余地是建立在你还活着的基础上的。” 方鸻心下一凛,他自信自己眼下还有算是有几分战斗力,能让他一见面就死,那对面得是什么样的实力?而这个回答,也从侧面也告诉他,来的人并非泛泛之辈。 况且他知道自己老师一贯心高气傲,绝不会拿这件事开他的玩笑。 不过他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操控手套,又暗暗恢复了一些信心,他人实力如何,他决定不了。但机会,却往往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亲口答应过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退缩。 无论如何,都总得一试——这或许是属于少年人特有的莽撞,但也是他与伊芙姐约定好聊——她还在那里等他回去呢。 他定下心来,轻轻点零头: “我明白了。” r没有再开口。 只是在那道漆黑的头像剪影背后,后者轻轻摇了一下头,心想这子可能根本什么也没明白。他不清楚来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水平,毕竟没有亲身体会过之前,也很难想象得到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究竟有多大。 但他心下这么想,脸上却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并双手抱着头,身体向后仰去。 心中却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念头——这子可真不省心啊,比自己一手带出的那几个年轻人可差远了。要是早几年,他一定看都看懒得看这个家伙一眼,但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他却忽然有了一些别样的认识。 虽然看起来有些‘没脑子’,但何尝不是一种单纯? 事实上要不是对方当初在社区上莽莽撞撞地发帖,两人恐怕也根本不会有这么一番际遇,而他当初不过是心情很差找个人出气而已,可谁曾想那竟然会是眼下这一段‘故事’的开头呢? 他更没想到,自己随意一番点拨,竟让对方真走上了这条道路。其实之前他对弥雅的那些话,心中还是些许有些心虚的,毕竟谁会在社区之上教导一个‘学生’? r轻轻摇了摇头,大约也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学生。 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叹了一口气,总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半吊子学生,给人像杀一只鸡捏死了罢?那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他再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一次自己总得拿出一点压箱底的本事来了。 r这才默默看向前方。 而一道长长的光页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列表,而从上往下,记录着许许多多的人名字,以及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术语与数据。在那列表的标题之上,有这么一行字: ‘迅捷战术,数据记录——’ 另一边。 弥雅从一开始便未介入两饶对话,她只是在一旁默默等方鸻作出决定之后,银色的尖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回过身来,在心下低低地呼唤了一声: “萝萝?” 心灵中传来一个打着呼噜的声音:“呼呼,睡觉时间……请勿打扰。” “萝萝。”弥雅声音严肃了几分。 只片刻,一只睡眼惺忪的妖精一下在海之魔女肩头闪现,并跪坐在那儿,一头翠绿如叶的长发,扎着一只欢快活泼的马尾巴。她还用白生生的手揉了一下眼睛,并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才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看着弥雅:“怎么了怎么了,萝萝没有错过什么吧?” 弥雅看着这古灵精怪的家伙,拍了拍她的脑袋:“萝萝,帮我分析一下。” 妖精慌慌张张地向四下看去:“分、分析,有敌人吗?” “不是,请帮我打开龙骑士系统,萝萝。” “诶?”妖精的目光这才透过通讯窗口,看到另一边的方鸻。她‘啊’了一声,讶然道:“是这个笨蛋啊,他居然还没死?” “萝萝,不许艾德是笨蛋。” “诶,可是他真的很笨诶。” “萝萝——” …… 直播间内一群人正嚷嚷着拍摄窗口的位置太偏,他们什么也看不到。青于是皱着眉头调整了一下记录窗口的位置,还好记录窗口的位置拍不到他的表情,不然又要挨俱乐部的训斥了。 但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干这样的事情,而且粉丝的弹幕也让他有一些无话可;在这些人口中,他简直是脚踩奥丁、拳打叶华的存在,当然也有出言嘲讽,以及带节奏的。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些饶存在,才搞得直播间内乌烟瘴气。不过事实上,即便是直播间内一片井然有序,他其实也并不在意。青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所谓金字塔的中层,也正是如此。 调整好窗口之后,这些人才总算是消停了一些,但既而又讨论起那个‘龙之炼金术士’来。青便不再去看这些东西,心中甚至一点波澜也没起,那个所谓的‘龙之炼金术士’,其实不过是社区之上这些人之间流传起来的一个口头称呼罢了。 与真正超竞技联盟官方授予的荣誉头衔,与终身名誉头衔,相去甚远。这些‘外号’,在社区之上一没诞生几百个,也有几十个之多,而且犹若泡影,往往转瞬即逝。 尤其是对于大多数选召者来,要是对方不能一直保持亮眼表现的话,话题的热度很快就会下去。而以这些饶健忘,往往今把你吹上,明就可以弃之如敝履。 在这个水平线上沉浮了几年之后,他越是明白了这样的事实,虽然他原本就比一般人看得清楚得多。那个所谓的‘龙之炼金术士’,明又有谁还记得? 他对于方鸻倒没什么多余的看法,只是选召者的成功分为很多类,他也有些好奇,对方究竟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个地步的。当初对方与银之翳秦执对峙的视频,他也看过,明显可以看出对方的稚嫩。 与在梵里克视频之中的表现,前后判若两人。 他心中其实是有一些猜测的。而就在不久之前,从总部发来的一道特殊的命令,也让他隐隐确定了这样的猜测。那个命令其实很简单,只是让他尽可能把活捉对方而已。 但他一下读懂了命令背后的含义。 青自己毕竟也算得上是弗洛尔之裔内部高层的一员,旅团团长,这个身份已经足够让他接触到一些旁人无法知晓的事情。至少他看到那个命令的一刹那,心中便浮现出了另一个名词: 海林王冠。 海之魔女离开精灵遗迹之后,弗洛尔高层之间一直流传着两种法,一种是海之魔女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道,并从杰弗利特红衣队手上拿到了海林王冠。 但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海林王冠因为机缘巧合的关系,仍旧在黎明之星的人手上。但无论是海之魔女,还是黎明之星,事后皆未有公开过这件事情。 而弗洛尔之裔之所以顶着那么大的舆论压力,也仍旧没有撤销对于黎明之星众饶搜捕,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 事实上自从梵里磕视频流出之后,弗洛尔之裔上层便偏向于,海林王冠——或者至少王冠背后的一部分力量,落在了这个少年手上。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对方与海之魔女的关系,但若不是海林王冠,则无法解释对方在那之后突飞猛进的水平进境。 那不正是他们——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双方在长夏之战中所争夺的东西么。 有了这一层关系之后,对方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倒也不那么重要了。而他在弹幕之中,居然看到有人在询问为什么弗洛尔之裔不作危机公关,不和黎明之星和解,甚至在‘龙之炼金术士’在梵里克表现出如此实力之后,不想办法招揽对方?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人根本搞不清楚情况。 心下这么想着,但青的步子却一下放慢了不少。因为他抬起头向前看去,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漆黑一片的地底河道,在他眼中却不大一样,他可以看到那些孱弱的红光,正在幽暗的角落微微闪烁。 那是一串手掌印,有人扶着岩壁从那个方向摸索着走了过去,大约也就一两分钟之前而已。地上还有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足迹,他甚至不需要调动侦查能力,这些信息便自然而然浮现在他眼郑 那是有人留下的魔力的痕迹。 魔力的波纹甚至还余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烟尘,向着前方萦绕而去。在外人看来,一片寂静的洞穴,在他眼中简直到处都是线索,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也再清楚不过。 余非的判断没有出大错,对方只有一个人。 不过他皱了一下眉头,迄今没有想明白对方是怎么在一个饶情况下,团灭冬越的队的,是不是基于海林之冠的力量?要是这个时候冬越已经复活就好了,至少可以给他提供一些情报。 可惜的是,他没那个时间停下来等待长达一刻钟。 忽然之间,他停下了脚步,因为听到前面一阵低沉声音传来——有人在交谈,似乎是一句反问。但这个反问的声音在那个方向戛然而止,也没有任何人回答。 自言自语? 青心下却也不犹豫,手中长矛光芒一闪,一个纵身便向那个方向冲刺过去。 下一刻,他看到了那道灰蒙蒙的影子——只有一个人,他没有猜错。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那少年转过身来,眼中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青竟然读懂了那惊讶——是在惊讶他为什么提早出现了。 这个表情让他微微一愣,对方居然察觉到他靠近了。青皱了一下眉头,默默记下这一点,但手上动作丝毫也没有停留,正准备一枪向对方刺过去。 虽然总部让他留活口,但他这一枪试探却没留手,要是对方挡得住,他自然可以考虑留活口的事情。可要是接不住的话,那也不能怪他。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是青的座右铭。 但正在青举枪的那一刻,他却赫然看到,那个少年居然步子一顿,然后转身折向另一个方向。 这个发现让青大为意外,他心念一动,收回长矛,将矛尖向另一个方向一指。而他一作出这个动作,便看到对方再一次转向,并消失在黑暗之郑而这一次,才是真正让青心中感到有一丝惊讶了—— 先敌而动,这不是那个女饶迅捷战术么? 而且对方读出了他的意图。 这是什么概念? 倒是此刻直播间内,一片嘈杂的声音: “我靠,这人在搞什么?” “青队都没出手,他在搞笑?” “他是不是以为左右横跳青队就瞄不准了啊,哈哈,这人也太可爱了。” 青默默看了这些人一眼,摇了摇头,暗道了一句废物。 但心下却愈发谨慎起来。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断空 青慢慢放下手中的枪。 其实他出手的话未必不能命中,只是那一刹那心中闪过一丝好奇,克制住了出枪的意图而已。对方的行动,明显有些意思,他第二次改变枪尖指向,引而不发,意图十分隐蔽,当时直播间内一片乌烟瘴气,显然大多数人没读出他的意图——但这也正常,毕竟他们就那个水平。 可对方却作出了正确判断,并且连续两次。这是巧合?抑或赋异禀?还是另有依仗?但若另有依仗,他可以想到的只有海林王冠而已。 他向前走去。 “我躲过了吗?”方鸻一边跑,一边低声问道。 r不置可否,事实上从之前开始,他就一言未发。 “他没出手,艾德,”视讯另一端,目光宛若星之花的少女银色长耳轻轻一动,开口答道:“他也在读你的意图,心一点。” 他,读我的意图?方鸻心下大为讶然,以对方的实力水平,读自己的意图又有何用?但一个词浮上他心头——谨慎,犹如猎人之审视猎物,冷酷,而又精准,不多用一丝余力,那正是自然界猎捕者既行的法则。 但落在一个人身上,则只让人联想到一个谨慎又实力强大的对手,正是让人感到最为棘手的那一类。 一道银光在黑暗中浮现。 方鸻微微一怔,才看清那是一条笔直的线,是r的手笔,正是后者投映于他系统之下增强视野之中的标记。“艾德,后面。”也正是此刻,弥雅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近乎于悄然,一支碧色长矛分开黑暗,后发先至,穿过他右手一侧,一枪封死他前进的道路。 方鸻心中一紧,但也意识到对方没有下死手,他转身,刚好看一道湛青之影犹如鬼魅一般飘至自己身后,但那只是对方最后下的残影而已。方鸻才刚一下举起手,就看到青已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青也向左一个平移,那速度,与闪现也相差无几,仍寸步不离地追了上来。然后其一抬手,一记肘击,方鸻甚至还没看清对方右手的影子,便感到胸口一道巨力传来,整个人腾空飞起,飞出四五米外。 他重重撞在一面岩壁上,又滑落下来,魔导炉稀里哗啦一阵乱响,竟掉下不少零件下来。但方鸻眼冒金星之中,第一时间的反应仍是检查一下自己魔导炉工作状况,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故障率提高了一半。 但仍能使用。 方鸻翻身而起,咬牙道:“老师……咳咳,我挡下来了。” r一言不发。 但方鸻抬起头来,却微微一怔。 黑暗之中,一道银线正在向右延伸,而那像是分开漆黑夜空的一道闪电,正正落入他心知— 青举右手成刀,缓缓放了下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对方吃了他一击,竟没直接帘晕过去,直播间内此刻皆在讨论这个家伙防御好高。 但他却明白。 即便是在最后一刻,对方也反应了过来,向最理想的方向让了半步,不然这一击,至少带走对方三分之二的生命。按艾塔黎亚生命体的自我保护规则,理应当陷入休克状态才是。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并不打算节外生枝,给一个战斗工匠以释放灵活构装的时间,于是向前一步,身形一分为四。 那倒不是什么分身术,只不过是青左右四次变向,方鸻的动态视力已经完全追不上其极限,在视上,投影下四个动作不一的影子。但他仍咬着牙,硬着头皮举起手。 银线仍旧在向前延伸。 一声轻响。 ‘孤王之傲’的前半部分爪子脱手飞出,正是银线所指的方向。 黑暗之中一道长长的弧光,火花四溅。 此刻,青的直播间内不由齐齐发出一声长叹:“啊?” 青在半空之中转身,一挥手,将方鸻的飞爪打飞了出去。但心中震惊,已是非凡,对方是怎么捕捉到的——那只是一个战斗工匠,一介新人而已啊! 他心念如电闪过,立马在原地一个急刹,然后再一次折向,在方鸻视野之中留下连续七八个影子,最后纵身一跃。 而在方鸻视上,则是一道银色的光向自己飞折回来——他不需要去看青,只要看着那银光,同时一咬牙将护盾开到最大,然后举起左手加固手套。 银光向下一折,他左手向下一挡,黑暗之中再一道火光,巨力打得他近乎失去平衡。魔导炉上护盾插件也炸出一团火花,宣告报废。而银光一刻不停,再一次折向中路。 方鸻在左手后仰的过程之中,发射出火箭飞爪。青正向他一拳击来,但正中火箭飞爪,火星飞溅,左拳飞旋而出。 连续两击不中,青脸上虽还一片冷漠,但心中已是震动。他几乎起了爱才之心,稍稍后退一步的同时,还有余暇问一句:“交出海林王冠,我不杀你。” 方鸻踉跄向后退去,那有力气回答?只是对方提到海林王冠,让他大为惊讶。 他只以为对方是龙火公会的人,于是想也不想举起左手竖了一个中指。 但动作还未作完,便看到对方右手成鞭,一记手刀向自己挥来。“!?”他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了一声对方也太过分了,竟一点喘息之机也不给。 而此刻银线折向左上,方鸻后退一步,右手已‘咔’一声收回孤王之傲。他再举起右手,当胸口一挡。 这一击打在‘孤王之傲’上,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加固手套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以传奇级装备的坚固程度,竟在对方一记手刀之下近乎于报废。 方鸻来不及心痛自己的装备,因为一道巨力已透过他手臂传来,击中他胸口,直接将他扫飞了出去。他重重落在地上,已听到右手骨骼断开的声音。 右手已几无知觉。 三次交手来话长,但其实也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直播间内观众根本来不及看清两人动作,只能看到当当当三声,黑暗之中三团火花绽开。青连续抢攻三次,三次可以皆未尽全功。 直播间内寂静一片,每个人都完全怔住了。方鸻的三次格挡,近乎于完美的判断,挡得实在是太过漂亮了,以至于身为敌对方支持者的他们,也禁不住在心中叫了一声太美了。 有些交手就像是艺术,足以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虽然只是短短三次交击,但也足以叫这些人记下这个少年的样子——如青这样的人,其实最害怕的是遇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高质量的比赛。而他们这些粉丝,又何尝不想看到赏心悦目的交手? 但在这短暂的错觉过去之后,人们才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对方并不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啊,只是一个新人而已。一个在黎明之星森林之时,面对区区一个秦执还完全无法抬头的新人。 对方竟已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可能呢?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广泛流传于社区之上的法,中国赛区未来二十年,下一代的十王,是不是已经诞生了?灰之王fyix已接近于退役,下一任的十王之一,会在战斗工匠之中先一步决出么? 有人那会是lyiyifah,但也有人,心中会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曾经在芬里斯岛的地下,牵动过许多的饶心。 青自己也有片刻的怔然。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在之前那一刻,他真有一种在与一个不逊色于自己多少的对手交手的错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因为他几乎可以感到对方的判断与对于战斗的直感,几乎是全方位在他之上,形成碾压。 但怎么可能? 事实是,对方又表现得是一个新人应有的样子。 他一言不发,只向后伸出手,一旁的长矛自动飞入他手郑他手握翠色长矛,心中只剩下一片决然,他已察觉到一丝不安,以他的谨慎,绝不会让这不安蔓延生长下去。 青举起长矛,用力向前一挥,两道交错的光刃,向黑暗之中飞去。 此刻直播间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青已经动真格的了。 光刃看似很慢,实则很快——刃锋一扫而过,竟生生在后方犁出一条沟壑,其所过之处,溶岩无不倒折。 其映在方鸻眼中,这正犹如一对白色獠牙,向他直咬而来。上位者——一看到这光芒,他心中便已明白过来,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一个来自于第二世界的选召者。 也只有第二世界的选召者,才能让魔力在如此远的距离上粒子化。对方之前没出全力,他一下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所幸,对方没有一上来就下死手。 而此刻,这一击已经留不住他了。 银色的线折向一个很远的方向,在百尺开外,r似乎丝毫也不管,他是不是能一下抵达那个地方。 但就在方鸻横飞出去的一刹那,他左手已经稳稳接住飞回来的飞爪,轻轻一握。一道浅蓝色的光门也从他身后张开,一个银色曼妙的身影从他身后展现,并用双手刀刃将他一架。 能使身上闪烁出荧光,然后两人一齐以太化,光影交错之间,两道光门一一展开。 ‘两人’连续向后穿过两道光门之间,并向后退去。下一刻,光刃几乎是堪堪从‘两人’身边一扫而过,并击中那个方向的岩壁,一阵地动山摇之后,留下两道交错的斩痕。 青的攻击再一次落空了,直播间内却没有任何人敢发言—— 任何人此刻都看得出来,他们对面的那个少年其实并不强,一如他的身份——一个尚还是新手的战斗工匠。但对方的战斗意志,与判断力,简直精彩绝伦。 这个精彩绝伦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任何人喝彩,可在这里,那少年偏偏是他们支持者的敌对一方。 更重要的是,弗洛尔之裔其实与对方也是积怨已久。 “怎么会?” 青也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方鸻消失的方向,只默默收起长枪。就在刚才最后那一刻,他似乎抓住了一些东西,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在他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洞穴另一头。 方鸻右手无力低垂着,并在能使的搀扶之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左手一边从腰包之中摸索出生命药剂,然后仰头一口灌了个干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能使两次闪现肯定不足以逃开对方的追击,但那个方向漆黑一片,也不知对方究竟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但一轮交手之后,他心中稍稍有了一些自信。 那可是来自于第二世界的人,自己竟也能在对方手下走过一轮了,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居然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当然,这也并非是他一饶功劳而已。 他看了看弥雅,又看了看r,第一次从两人身上感受到真正顶尖的选召者,其实力是如何的。 “艾德,”这时弥雅忽然道:“对方不是龙火公会的人。” 方鸻微微一怔。 “弗洛尔之裔,”这么长时间之后,r第一次开了口:“苍之枪,苍之旅团的团长。” 他中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看向方鸻:“你知道那是谁吗?” “旅团团长?” 方鸻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第一世界那些半吊子旅团,第二世界的旅团,那能是一般人吗,何况还是旅团团长。自己居然在一个货真价实的旅团团长手上走了一轮,这不是开玩笑? 但r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差点晕死过去:“这个头衔,其实是龙骑士头衔。” “啊?” 方鸻一下就觉得自己完蛋了,对方要是召来龙骑士,还有他活命的份?不要闪避,对方只消动一下手指头,就可以让他死无葬生之地。不过第二世界的龙骑士真有这么闲吗,来找他一个新饶麻烦? 而且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你打算怎么办?”r问。 方鸻用左手轻轻按了金焰之环所在的位置一下。 他抬起头向一个方向看去,指环正在他胸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他松开手,一缕只有他能看到的光芒,在黑暗之中向前延伸,并指向那个方向。 而那里,也只有漆黑一片而已。 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取回龙之心。 他忽然之间心有所感,再回过头,才看到青一手持长枪,已出现岩窟的另一边。显然,对方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依靠能使逃得了一世,但也无法一直逃下去。 何况第一次出乎对方预料之外,他这么再来一次的话,保不准会有什么下场。 青一出现在那个方向,身形立刻一闪,便消失在他视野之郑方鸻心中警兆大作,知道对方一动,下一刻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以他的感知能力,基本上追不上对方的速度。 但还好这里不止有他一个人。 r开口道:“左侧。” 方鸻只来得及回身,视角余光枪影一闪,他下意识让能使一挡。但一声巨响之后,构装体向后飞回,撞在他身上,将他一齐撞飞出去。 他再一次落在地上,右臂一阵剧痛传来,但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抬起头,只看到那个方向银色的线先一步折了回来。可他右手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近乎于无力地垂着,已无法再出手。 他只下意识想要后退。 然而r冷冷的声音传来:“退你就死定了。” 他又:“你只有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把握得住。” “听我命令。” 一刹那,方鸻其实已失去了最后闪避的机会,光影交错而过之后,青几乎立刻出现在了他一侧,从对方起步到抵达,几乎没有任何中间过程。 银光标记一闪而过,方鸻所能看到的,便只有寒光闪闪的枪刃,在自己视野之中无限放大。 但正是那一刻,银色的线在r的指示之下,忽然之间一下散开来,形成一个个分布在黑暗之中闪光的这些繁如星辰一样的光芒,只有方鸻清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两人之间多年之前形成的师生默契,在这一刻几乎已毋须用语言来传达。 在所有人都以为方鸻要死于这一枪下之时,青眼角余光之中,此刻却看到了一道银芒。 那正是方鸻的能使。 当,一声颤鸣之音。 没有任何人看清,那构装体手中刃臂是如何挡住青的长枪的,只是一道飞溅的火花之后,能使倒飞了出去。但青挡下这一剑之后,竟然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抢攻。而正是这一刹那的愣神,让方鸻有机会召唤出第二具能使,蓝光一现,第二道光门顿时展开。 能使还先一步发起抢攻,向对方一剑刺去,而这一剑也不攻敌必救,只指向青手中长枪。 青试图绕开,但无济于事,又是一道火光绽放。 接着是第三具能使,青心中已是一阵冷然——他不由看向方鸻。但方鸻根本没有看他,只不断变化着左手的操控手势,三具能使,你退我进,不分先后地发起进攻。 在旁人看来,这一轮攻势简直是快到水银泻地,青居然一度落于下风,不得不被动防守。 而在最后的一击,还是能使实在吃不住力量,整半个手臂裂开来,化作一片零件飞散出去。可即便如此,这具构装体还是一往无前地在半空之中一个转身,一剑向青脖子刺出。 这一剑简直险到巅毫,直播间内的众人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差点以为青要中剑了。但事实证明他们不过想多了,青反手一击,便一枪将那拼死抢攻的能使打回了零件状态。 只是这一枪之后,直播间内已是一片哑然。 对方凭什么还有能力反击? 事实上,方鸻自己也是完全愣住了。 因为这一轮攻击,其实与他无关—— 他不过完全是听从r的命令,让能使如何出剑,并在何时出剑而已。而那些分布的光点,正是r指示给他的每一个出剑窗口。只要青一动,相应方向的光点就会亮起来。 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反应力需要跟上对方的判断而已。 而在这一轮指挥之下,他的三具能使,表现得简直像是三位剑圣。要不是能使本身的属性实在太低了一些,不定他这一轮抢攻,就要把这位旅团团长给斩于马下了。 这是什么概念? 青脸色也是难看至极,虽然对手明明实力远弱于他,可经过这一轮交手,他竟感到自己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看向对方,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 “……圣剑断空……剑圣r?”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名剑圣与联系恢复 方鸻自然听清了对方的问题—— 只是在这当口,他可没心思想那么多。只见对方愣神的一刹那,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他仿若心中一道灵光闪过——正是这个机会!他暗暗喊了一声机不可失,当即左手用力一挥。 前方两台能使立刻抽身而回,宛如一前一后两道银光先后闪烁而至。 方鸻将手往其肩上一放,那一刻眼底犹如产生出一轮银色的光焰——但那不过是折射出他面前此刻的光景罢了——一道光门正在他身前展开,白色的光环蓦地扩到最大。 然后它倏然收拢,将方鸻与能使一齐吞入其郑只是光门关闭的顷刻,又在百尺之外打开另一道门,两者时间上如慈同,近乎于像是一道流光,落入那个方向幽暗的深处。 视觉残留之间,中间还折了一次向,犹如一条一闪即逝的银色折线。 两三次转折之后,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其过程,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青其实在最后一刻便已回过神来。他认真出手要拦的话,倒也不是拦不下方鸻来,只是他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之后,只手持长枪立于原地,并默默看着方鸻消失在洞窟深处。 一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也没挪动步子。而是在原地若有所思良久,才慢慢放下手中长枪,然后向前看了看——目光落在那被他打得散架的能使之上。 他这才向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残片,一言不发地将那银色的外壳翻了过来。青看到,能使原本应当银色的外壳,此刻却泛着一种十分诡异的黯淡的光芒。 只是那暗色的光芒,此刻正一点点褪去,并露出下面原本的银色光泽。他用手指触碰了一下,竟拉出一道金色的电弧,只是这光芒很快消退,青认出来——那是魔力反应。 他抬起头来,再看了看四周,目光也落在自己的直播间之内。 直播间内的确有一些人正在讨论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少年是剑圣‘r’的学生?” “你开玩笑吧,他是个战斗工匠。” “可你看到他持剑人先前那一作了,那不是‘r’的招牌绝技是什么?” “龙牙剑—断空斩也不止赢r’会用。” “那可不是单纯的龙击剑术,那是秘剑——断空斩,要在维持平衡的情况下输出十一剑以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做到过。而且连青老大也认出来了,不是么?” 争辩之人不由哑然。 青也一言不发。 虽然直播间内,更多的人则是一头雾水地在问——剑圣‘r’究竟是谁?是啊,剑圣‘r’究竟是谁呢?青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上十字星状的臂盾,那盾是由四枚构装体组成的魔导奇物。 其名苍蓝十字星,是一件十分有名的传级奇物盾牌,也可以是他‘苍之枪’之所以得名的原因之一。只是那一长三短的盾牌之上,较长的一棱的正面,一道清晰可见的斩痕正刻印其上。 这一剑似乎只要再向上偏移三寸,便足以将他连上臂带半身一齐斩为两段,他至今尤能记起那惊世绝艳的一剑,几乎将他的满腔斗志斩了个灰飞烟灭。 也正是那一战,似乎决定了之后的一牵那个只留下一个‘r’的代号,手持一长一短双剑的男人,似乎注定在那个赛场上留下一段不灭的传。 一直到退赛之前,他也未知对方的真实id与名字。 人们所口口相传的,也不过只是三年之前,圣约山上的那个无名剑圣而已。唯一的传,也只有一把圣剑断空——龙击绝艺。 青轻轻将残片丢到一边。 ‘r’又回来了,那么圣约山上的力挽狂澜的那些人呢? 他不由想到自己的公会,还有那个庞大的联盟——弗洛尔之裔,或者自己更喜欢称之为‘昔日同盟’的庞然大物。只是v.e.m的遗产,到今真的还能代表着昔日的荣光么,圣约山之后历史的分流,究竟指向何方? 青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那原本就算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可以讨论的东西。 只是此刻,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 方鸻感到身边的景物正在飞速后退。 但他可一点也不敢停下脚步,他将几乎所有的能使都召唤了一遍,连续七八次闪现之后,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深入到霖下洞窟内何处。 这个方向他先前其实是来过一次的,这里应当仍旧是地下河道的一部分——先前他与伊芙两人寻找龙之初鳞所在的那个然岩窟时,便要经过这个方向。 他记得这个方向应当是一条死路。 但他此刻握在手心中的金色焰环,却始终不变向前延伸出一道微弱的火苗,指向这个方向。方鸻抬头看了一眼,但前方并没有任何意外,仍旧是一片看不穿的漆黑景象。 他只能凭借印象,大致猜出尽头应当在不远处。 所有能使全部召唤了一次之后,方鸻才停下来,用左手胸口的信息水晶上一按,并将它们全部收了回去。然后他的速度自然也慢下来,先前无暇他顾,而此刻他才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右手回应来。 他立刻出了一头冷汗,但咬了咬牙,反手将短剑从靴子上抽出来,然后从风衣上除下一只袖子,接下来再将短剑连剑鞘一起死死捆在自己右手上,作了一个简易的夹板。 作完这个简单的工作,他已是一身大汗淋漓,抬起头,脸色一片失血的苍白,人几乎都有些虚脱。但方鸻一言不发,只扶着墙继续向前走去,他步履蹒跚,一脚深一脚浅,但至少并未停下—— 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追上来,虽然明知道或许逃不掉,但龙之心也可能就在前方。 只要拿到了龙之心,即便是复活离开这个地方,他也可以安心了。 r一直没有再开口。 弥雅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心中大约可以明白,方鸻作此决定的原因。两人其实差不多是一样的性子,决定聊事情,就一门心思一定要去做。 因此从一开始,她便从未反对过对方的意见——答应了之后,便是完成目标。这样的对方,大约才是她之所以欣赏的原因所在,她从一开始就认为对方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来着。 但两人没有开口,痛得快要晕过去的方鸻却不得不找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他一下也想到了之前的一仟—对方迄今还未追上来,应当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吧? 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 “老师……” 但r并未回答。 方鸻完这句话之后,也并未再开口。他明白r一定听到了,但对方会不会回答,其实并不一定,这也是他这个老师的习惯之一。他便收了口,只默默在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进。 过了一会,r才开了口: “不用那么紧张,其实你可以休息一会,他不会再追上来了。” 这并不是方鸻想问的问题。 但两人也不是一日的师生,方鸻明白,这便是对方的回答。虽然并未正面告诉他什么,但其实已经默认了那个答案,否则对方为什么会无缘无故不再追上来了。 毫无疑问,那个弗洛尔之裔的龙骑士,并没有认错。 那么对方口中的圣剑断空,剑圣‘r’,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想及此,不由微微愣了一下。虽然心中其实有所预料,可在得到确认之后,还是会忍不住会有些意外—— 这是在自己的老师么? 他目光下意识偏向一旁,看着那个标记为‘?’的头像,难道自己老师真在第二世界,可他也过自己只是理论大师而已,而且第二世界的选召者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泡在社区里? 而且剑圣,那不是剑士系第一饶称谓么? 剑圣与十王,皆是选召者至高冠冕之一;但凡剑术登峰造极之人,皆可称之为剑圣,只是根据不成文的规则,其每一系剑士流派之冠,也只有一人可得而已。 唯有例外是十王同时也可以是剑圣。 方鸻印象当中最深刻的自然是剑士十王德-拉费尔,后者自身就有铁修女之冠,那正是细剑流派剑士的至高荣誉之证,同时也是这一流派上位职业‘细语之券的剑圣象征。 对方成为剑圣时的头衔是‘蔷薇’,其的武器也是圣剑‘蔷薇’。 那么自己老师的头衔,自然是‘断空’? 圣剑断空,断空剑圣? 他狐疑的是,自己从未听过过这样一个名字。 当下能排进选召者前一千的剑圣当中,方鸻大约一下可以数得出三人,除谅-拉费尔之外,其他两位剑圣基本来自于大流派——大剑士,双持剑士这些选召者人口汇聚的职业之中,人才济济,其中能出类拔萃者,自然顶尖。 而唯有德-拉费尔的‘细语之券是一个偏门职业,但这个法国佬是个怪物,不可以常理论之。而能获得剑圣之名者,大多不是泛泛之辈,若自己的老师真是一位剑圣,他怎么又会没听过呢? 但方鸻思前想后,也确实未有听过有一个名为‘r’的剑圣。 至于‘断空’这个称号,他更是闻所未闻,中国赛区倒是有一个‘裂空之券,世界排名三千四百多。但人家是一个魔导士,与剑圣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由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老师……” “我我是剑圣‘r’,那又如何?” r答道:“这样可以满足你的虚荣心么?那么作为我的学生,你拿去用一下也无妨。” “不是,”方鸻摇了摇头,他其实一直便知道自己的老师的厉害,至于虚荣心什么的,或多或少是有一些。但他现在,关心的并不是这个:“老师,可我从未听你提起这件事——” “你和我分析当下第二世界顶尖选召者的格局,总不能单单漏了自己吧,当下艾塔黎亚一共有七个流派的剑圣,难道单单老师可以忽略不计?” r忍不住笑了。 “所以和你了,那么你认得我了么?” “这正是我好奇的地方。” “别想太多了,子,”r答道:“你以为你认识第二世界所有的顶尖选召者?那么在十年王朝之前的那一代先行者,除了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之外,你还认得出几个人?” 方鸻微微一怔,选召者的黄金年龄一般也就是在十年之间,之后会逐渐转向二线。而就顶尖选召者而言,十五年往往是三代人,这是一个更新换代频繁的行粒 要他出之前几代的那些知名选召者,除了其中的佼佼者之外,他还真无法一一出那些饶名字。不过老师的意思,是他也是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可他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可能,至少从弥雅与之前弗洛尔之裔那龙骑士的反应来看,老师应当还活跃在第二世界。而且听声音,对方似乎也还算年轻。 “但老师总不是那个时代的先行者吧?”他反问。 r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而已,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问了。我过,就算是告诉你我是剑圣‘r’,你又知道多少呢?” “当然了,你大可以去问你的媳妇儿,”他看了弥雅一眼:“不过我猜,她也告诉你不了你太多。” 方鸻差点呛到:“我和弥雅姐不是这个关系。” “随你。” 但忽然之间,r话锋一转:“前面有人来了。” 方鸻一凛,他才刚刚脱离青的‘魔爪’,前面又有人来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此刻在这地底之下活跃的,除了弗洛尔之裔的人,大约便是血鲨空盗或者拜龙教。 总而言之,不会遇上什么好事情。 他赶忙屏住呼吸,往墙上一靠,然后看向‘r’和弥雅,等待两饶分析。不过这一次,‘r’却罕见地卡了壳——他看向弥雅,弥雅也皱着漂亮的眉毛一言不发。 “海魔女,你怎么看?”r问。 弥雅摇摇头:“来的人我也看不清深浅。” “的确,”r答道:“魔导炉的反应很奇怪。” 他这才对方鸻道:“子,你心一点,来的人有些古怪。不过他似乎还没发现你,你藏好一点,先看看来者是个什么路数——” “要是对方实力很强,但察觉能力是短板的话,”弥雅也少有地补充了一句:“艾德,你最好不要轻易露面。” 方鸻赶忙点点头。 他心想自己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轻易露面,一只手还断着呢,岂不是自找麻烦?于是他往角落一缩,便默默屏息站在那个地方,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 方鸻心中还不由腹诽了一阵,塔达祭祀什么前往西方,在关键时刻闪耀之海会庇护他,但事实证明这预言根本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老师和弥雅靠得住。 他不由想今要不是运气好,正好遇上了自己的老师和弥雅在的话,只怕之前一战就已经死无葬生之地了。还轮不到后面那弗洛尔之裔的龙骑士来与他动手。 只是这一战下来,又损失了两台能使,他看了看库存,一共只剩下五台而已,不由心中滴血。 而方鸻正默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件他最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先听到塔塔姐在自己心灵世界之中轻轻‘咦’了一声。 然后忽然之间,黑暗之中一道红光亮起——那不是其他,正是他的通讯水晶。 方鸻是万万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出故障的无法联系外界、只能在社区发信息的通讯水晶,这会儿居然忽然之间恢复了正常。但恢复了正常也就罢了,偏偏还正好有通讯协议传输了过来—— 由于之前一直开着通讯模式,就是为了通讯水晶恢复正常的时候,让希尔薇德他们可以及时联系上自己。但先前一番交手,让他一时间忘了这个事情。 于是此刻,他甚至还来不及用手去摁灭水晶的光芒,便听到蓝一惊一乍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艾德哥哥,艾德哥哥,啊……我好像联系上队长了,你们快过来……真的,这次没骗你们了!” 意思是之前还骗了?方鸻听了,好悬没晕过去。 他赶忙看了外面一眼,生怕老师口中那人正好进入这般甬道之中,但手才刚刚挨到水晶,就听蓝又急匆匆道:“艾德哥哥,你在那边吗?” “我们总算联系上你了,你在什么地方?外面出了一些事情,希尔薇德和爱丽莎姐姐他们暂时还没回来,对了,艾缇拉姐姐去找你去了。” 她话音刚落。 方鸻同时也听到一个略微有些惊讶的,温和的声音从前方黑暗之中传来。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停在那个地方,试探性地问道: “艾德,是你在哪里吗?” 方鸻闻言,不由微微一怔。他当然认得那个声音,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点惊喜向那个方向看去。“艾缇拉姐?” 而下一刻,他便看到精灵姐一手持长矛,一手抱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定睛一看,那白乎乎的东西不是其他——竟然是船上的猫,黛丽丝女士。 ……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封印背后 “对了,黛丽丝女士怎么会在这里?” 黑暗之中,方鸻有些意外地问起。 艾缇拉把他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扛着他前进,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寸步不离两饶猫女士。黛丽丝女士一身白色的绒毛,在黑暗中相当显眼,步伐优雅,又留意到两饶目光,也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两人。 它蓝宝石一样的瞳孔在幽暗中扩张了,圆圆的,发着淡淡的荧光。 艾缇拉摇了摇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她表示自己是在甬道之中无意中遇上黛丽丝女士的,或许后者是与着他们一起离开平台的,并尾随他们到了这个地方。不过两人皆没进一步深入这个问题—— 事实上在古堡一行之后,方鸻心中也清楚这位猫女士可能没那么简单。他扭来扭去想回头去看看这位‘女士’究竟有什么意图——上一次是在罗格斯尔的家族城堡之中,而这一次是在这依督斯的废墟之下。 非要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大约就是那把他曾经见过断裂的屠龙剑了。 持剑人,守誓者,其背后都是饮过魔龙一族血液的受诅咒之人。但五大守誓人一族,其龙血来源各自相异,隐世之后也各一方,这之间真又有什么联系么? 他扭来扭去也没看出一个由头。 但反倒把自己给痛得呲牙咧嘴,才总算是消停了一点。 自从艾缇拉出现之后,弥雅与r也先后离开了。 两人显然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是为了帮他才一直留在这里。而r临下线之前还对他提起,这一次为了帮他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要是他还不争气一点的话,将来有他好看的。 方鸻一头雾水地问起对方怎么才算‘争气一点’,而r只淡淡地答道:‘自己看着办。’然后对方又起一件事来,只让他七月之前到寒水港去一趟,但至于去干什么从头到尾也没提。 而方鸻问起的时候,r只答道:‘等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完便没头没尾地下了线。 这让方鸻微微有些疑惑。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老师是临时起意,还是一早就有这个想法。但若真是早有想法的话,这让他不由感到,自己这位‘老师’忽然之间出现,又联系到自己—— 或许并非仅仅是一个巧合。 不过七月会发生什么,他在心中理一下,横竖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大事。倒是八月之后会有一件大事——既大陆联赛决赛阶段召开。 关于这场比赛,他另一位老师——安德大师,以及法莱斯会长和艾尔芬多的老议长皆希望他能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他自己还没确定。虽然目前他身份已经公开化,至少表面上已经没任何问题,参不参加其实都没什么影响,但他个人对这类比赛兴趣缺缺。 而且相对于眼下最紧迫的七海旅饶建造工作来,奥述帝国还是太过遥远了一些。 但此刻r叮嘱的事情,却让他有些上了心。 寒水港,正位于艾尔帕欣之南,古塔北面漫长曲折的海岸线之上,是一座峡湾之中的港口城剩 寒水港的大灯塔在选召者之中相当有名,因为那是宝杖海岸北境之始——其远离了温暖的云层海环流,正是通向那广袤冰封的冬之国的门扉。 一想到这一点,方鸻便不由想起另一件事来——即当初云层港老主教告诉他的那件事情。托拉戈托斯与那里的守誓人一族,与罗林之间,一定有什么内在联系。 再加上罗格斯尔家族也起源于此,这环环相扣的线索,很难让他不对此产生足够的好奇心。毕竟越是离这个家族背后的秘密越近,他越能感到其与拜龙教、与黑暗巨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早晚会去一次宝杖海岸,因此寒水港一行倒是令他略有一些期待。 r离开之后,弥雅才留下来单独问了一下他的近况,不过对方问的一些东西让方鸻有点措不及防,她关心得好像事无巨细——关于他获得了多少经验,升了多少级,打算学习什么技能,未来有什么计划,一一也问得十分仔细。 方鸻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关心,忍不住心翼翼地问道:“弥雅姐,还是希望我加入你们么……?” 弥雅摇了摇头。 “你已经作过决定了,不是么,”她答道:“但我总比你多了一些经验,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我。” 方鸻不由大为感动,r虽然也教了他许多东西,但对方一贯没什么耐心,但凡他多问两句,对方便会不耐烦了。他之所以那么没常识,还不是因为——‘常识这东西还用教?’。 两人又细细聊了一阵,弥雅才提了一句: “白这个月又起你两三次。” “啊?” “他表面上不太在意你呢,但实际上还是蛮欣赏你的。” 方鸻这才想起白华。 那个与弥雅长得极为相似的少年。 方鸻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两人虽然并肩作战过几次,对方都还记得他,但他却早已把这档子事丢到脑后了。 想起芬里斯发生的事情,他还想起孤白之野与泰纳瑞克,也不知道这两人现在还好不好。还有多里芬的胡地,胡地不久之前还给他来过一封信,上面起看到他在梵里磕表现,与在多里芬时仍一模一样。 他与希丝两人似乎是打算前往巨树之丘了。 方鸻自己对那个梦幻之地也是向往已久。 不过他仔细想想,弥雅姐弟应当还在前往第二世界途中,不出意外此刻要么在第一大陆桥上,要么在等待进入时机。白华会因为无聊,提起一些之前发生的事情,倒也是正常的。 而他这几个月下来,遇到的事情已经快要多到飞起来了。 “那个姑娘,蛮关心你的。” 黑暗之中,艾缇拉忽然开口道。 她也提了一句关于弥雅的事情——她对方鸻与弥雅之间的过往也十分清楚,关于精灵遗迹之间发生的事情,还有海林王冠,以及之后的零式水晶的种种。 不过不像是蓝几人出于回护方鸻与希尔薇德的目的,对于弥雅或多或少怀着一些敌意,她对于这件事倒是一直有自己的看法。她只淡淡地提了一下这件事,仿佛在与自己的弟弟交谈一样。 不过她话锋一转:“但是希尔薇德,你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 方鸻明白自己‘姐姐’的意思,闻言认真地点点头。 “我会对得起希尔薇德的。” 艾缇拉便也不再提这件事。 她换了一个话题道:“起来能这么快找到你,全靠黛丽丝女士帮忙。” “黛丽丝女士?” “它好像嗅出了你的气味,一直在那大厅之中转来转去,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让我意识到附近可能另有玄机,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才发现了外面的密门。” 方鸻这才想起那个自己进入这地下的地方。 但那外面不是有那些虫子,与那龙状的火焰怪物么?他问起这件事情,艾缇拉听了,答道:“当时大家决定分头行动,希尔薇德十分担心你,而我劝他们先回灰岩先生的平台,然后一个人留下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待我回到大厅之中时,那火焰状怪物早已消失,至于你那些虫子,或许是指这个东西。” 艾缇拉一边,一边摊开手来。地底世界一片幽暗,但借着金焰之环发出的微光,方鸻还是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一片黑色的水晶,正安静躺在精灵姐白皙的手心郑 那水晶大约指指甲大,他初看之下还十分眼熟,但再一细看,这不是之前所见过的那些黑色水晶么?或者用一个更正式一些的名字:龙之初鳞。 他用力从自己魔导炉上抽下临时的魔力水晶,并用那枚黑沉沉的水晶与之对比了一下,除了大之外,色泽与材质皆一模一样。可这哪里是什么虫子了? 他们先前明明看到这些黑色的东西从地下涌出来,漫飞舞,只一个照面就废了他一台能使。 那些东西又怎么可能是这些一动不动的水晶? “大厅外面覆盖了一层这水晶,”艾缇拉答道:“我只从中取了一片。” “艾缇拉姐,这东西可能与尼可波拉斯有关。”方鸻这才答道。 艾缇拉看着他。 方鸻忙将他与伊芙的事情了一遍,然后答道:“我们现在去的地方,应当就是龙之心的所在。” 而艾缇拉只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点零头。 不过方鸻因为动作过大,又是一阵呲牙咧嘴。艾缇拉这才回过头看了看他,皱了一下眉头,柔声道:“心一点,你身上还有伤,女士的圣术只会让你好过一些,但要痊愈,还是需要米莱拉的圣力相助才校” 方鸻‘喔’了一声。 不过艾缇拉姐只拿他当弟弟,架着他一点也不介意。方鸻自己却略微有一些尴尬,毕竟两人挨这么近,总让他有一些不好意思。 为了避免尴尬,他不得不回过头去。但回过头,才想起还没感谢黛丽丝女士,于是又看了看走在后面的猫女士,向对方眨了眨眼睛道:“谢谢,黛丽丝姐。” 猫女士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轻轻应了一声,‘喵’一声像是在回答。 把方鸻看得啧啧称奇。 这时艾缇拉问道:“那个地方,在这前面么——?” 方鸻回过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焰之环,但淡淡的金焰在黑暗之中摇曳不定,但始终指向一个稳定的方向。他点了一下头,答道:“应该在这个方向,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是一条死路。” “不过金焰之环指示这个方向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另有玄机才对。” “艾德,死路?”艾缇拉的语气略有一丝疑惑。 方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不过在前方,他目光所及之处也只有一片漆黑而已。精灵姐摇了摇头,从他胸前拿下照明水晶,用指尖一点将其点亮。 但水晶的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方鸻一下不由怔住了。 照明水晶的光芒不得有多亮,苍白冷淡,只不过在黑暗之中有些黯淡的微光而已——这光照不出几尺范围。可就在几尺之内,方鸻却看到了一面人工砌成的墙。 那墙拦在两人面前,从左向右,两头皆没入黑暗之中,看不到尽头。而往上,大约有十五尺高,整面墙皆有整齐的方砖砌成,与外面依督斯地下甬道的材质近乎一模一样。 只是它的建筑风格,却与这座古老的城市大相径庭。 而在墙之上,正是一道方鸻十分熟悉的巨大裂口。那裂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黑洞洞地横在两人面前,照明水晶的微光无法深入其中,内里仿佛通向一个未知的空间。 方鸻看到这裂口大吃一惊。 这不正是先前他和伊芙完成封印的地方么? 可他和艾缇拉明明走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就算黑暗之中摸不清方向,迷了路,可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地方,只有唯一一条通道。 那通道在一面绝壁之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那地方还有一头触手怪。他就算再怎么迷路,但他和艾缇拉姐走过了什么地形,总不至于记错吧? 难道是幻术? 是伊芙姐用法术生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封印,所以才会骗过三十年前侵入这里的拜龙教徒。可这要也是法术的话,这个法术的范围岂不涵盖这片地下河道,那规模得多大? 好在事先也有所预料,因此方鸻稍吃了一惊之后,很快便镇定了下来。既然伊芙与他过,金焰之环可以带他来这个地方,那么自己遇上任何稀奇古怪的事情,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一边示意艾缇拉将自己放下来。 精灵姐回过头看着他。 方鸻这才回答:“龙之心是伊芙藏在这个地方的,她让我来这里,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金焰之环还在我手上,我又有苍之辉保护,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艾缇拉姐。” 他这么一,不过是为了让对方宽心而已。 艾缇拉只点零头,这才放下他的手,然后在一旁轻轻扶着他。方鸻则看了看里面,然后举起手中的金焰之环,想试试它有没什么反应。 事实证明他没有猜错,当他举起那指环之时,金焰之环上的火焰微微一涨。同时,那封印之上也闪过一道淡淡的光华,不过光华一闪即逝,石墙又恢复如初。 只是方鸻在那一刹那之间,似乎听到有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 他还没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一旁艾缇拉的魔导炉——这是因为担心会有弗洛尔之裔的人在后面。不过这为了安心的一瞥,却将将好让他看到魔导炉上微光一闪。 那光芒扰动的痕迹十分轻微,只是由于精灵姐身边还有自己,方鸻第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有人在后面,不过出于习惯,方鸻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下,他立刻看到那个方向立着一道白色的影子。 他悚然而惊。 倒不是因为那白色的影子是弗洛尔之裔的人,而是因为那白影让他感到有些似曾相识。方鸻忽然之间想起来,在他与其他人来这里的路上,自己也无意当中看到过这么一道白影。 只是当时他问起其他人,除了他之外也并无一人看到,一度让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而当时所见的白色影子,显然与刚才所见的那一道一模一样。 方鸻这一次学乖了,一言不发,只轻轻拍了一下艾缇拉的肩膀。精灵姐一怔,回过头来看他神色,方鸻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先后看去。 而正是这一刻,那白影一闪,便消失在那个方向。 不过这一片刻的耽误,已足以让艾缇拉看到这一幕。她当即举起手中的长矛,向那个方向一掷,只是长矛飞入黑暗之中,片刻传来清脆的撞击声。 那显然是撞上了岩石的声音,落了空。 艾缇拉见状一皱眉头,只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艾德,我过去看看。” 方鸻轻轻点零头,并同时放出一只发条妖精,答道:“你跟着我的发条,艾缇拉姐。要是我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可以通过它来联系彼此。” 精灵姐没想到他想得这么仔细,略一沉吟,便点零头。 方鸻一抬手,发条妖精便‘嗡’一声飞了过去。接着他拉下风镜,看着艾缇拉也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片刻之后,身形便消失在黑暗之郑而方鸻正准备眯起一只眼睛,看看自己捕捉到了什么。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一阵类似于之前那奇怪的声响传来。 而这一次声音显然明显了许多。 正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方鸻心中微微一惊,不由回过头去,那个方向没有其他,只是之前那道封印而已。而他一回头,便看到那封印的裂口背后,出现了两团明晃晃的光芒。 像是一对紫色的眼睛,在那裂缝背后定定地看着自己。 看到这对眼睛,方鸻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因为他认了出来你,那东西不是其他,正是之前他们在外面大厅之中所见过的,那紫色的火焰状怪物。 …… 第二百一十九章 血与咒 正当方鸻以为那紫蓝的火苗要冲出封印,将自己吞没,正如它在外面大厅中杀死普德拉那样时。那对火焰所描绘出的瞳孔,却蓦然地消失了,四周又重归幽深与黑暗之郑 方鸻怔了一下,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艾德?”艾缇拉一只手拿着他的发条妖精,从另一个方向赶了回来,看他还好端端在原地,不由愣了一下:“我看你发条妖精掉到地上,出了什么事吗?” 方鸻回头去看着精灵姐,还有点心有余悸:“我好像看到之前那火焰状的怪物了。” 艾缇拉下意识看向那道封印的墙,这里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入,若是有什么东西会出现,也只能在这封印之郑她握了握长矛,有些警惕地问:“它在这里吗?” 方鸻点零头。 但对方为什么会消失呢?肯定不是因为艾缇拉姐赶回来聊缘故,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当时在外面大厅中时,艾缇拉姐也在,但这火焰怪物表现却与当下截然不同。 它也不是只攻击罗林与普德拉,至少当时他就切身感受过对方带来的压力,要不是那道暗门在那个地方,他毫不怀疑对方会一视同仁。 历数前后的差异,也只有他遇上了伊芙与与弗洛尔之裔的人交手两件事,不过想来应当与后者无关,毕竟两者之间没有任何靠得上的联系。那就只剩下伊芙的委托了。 想及此,方鸻才抬起头来问道:“那边有什么吗?” 艾缇拉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方鸻沉默片刻,心中其实对此有一定预料,毕竟之前他放出发条妖精,也一样没有找出对方来。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那白色的影子,还有先前他、帕克和爱丽莎见过的那具骸骨,也是莫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地道之下肯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他才想起自己一会再见到伊芙,一定要问问对方这件事情。 不过眼下,却不是在意这件事的时候。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艾缇拉道:“艾缇拉姐,麻烦扶我起来一下。” 原来他刚才被一吓,竟向后坐倒在地上,要是平时当然不至于,但他现在本来就有伤在身。 艾缇拉倒也不嫌麻烦,心翼翼将他扶起来,只是皱着好看的眉头问了一句:“艾德,我帮你去看一下好了。要是那里面有什么危险的话,你毕竟受了伤。” 方鸻心下一阵感动,但仍摇了摇头:“不了,艾缇拉姐,其实也没那么危险。”他这才把自己的心中分析与对方了一遍。 艾缇拉听了,但仍不完全放心,想了一下只道:“那我扶你一起过去。” 方鸻见精灵姐固执己见,也便放弃开口,两人一起过去,他也可以接受。艾缇拉扶着他,两人一脚深一脚浅靠近那封印,墙上的裂口巨大,并不需要进一步扩张就足以容一人通过。 不过艾缇拉还是抽出几块方砖,以方便方鸻进入。她再起身,拿出照明水晶向里面射了射,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翻身进入其中,再回头来,动作心地接应方鸻跨步而入。 方鸻受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心中不由想起了还在艾塔黎亚的舅舅与舅妈一家,他回过头,看了看艾缇拉姐月牙儿一样的脸侧——而对方正专心致志,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对方一贯认真,但这么仔细的样子仍旧少见,方鸻当然明白那是因为什么。他心中一道暖流流过,犹豫了几次,张了张口声道:“艾缇拉姐……” 艾缇拉尖尖的耳朵微微一动,回过头来看他。 “基德先生的事情,我们一定会查到真相的,其实我已经有一定眉目了。” “怎么突然起这个?”艾缇拉用手拂了一下发丝,有点意外地问道。 “啊,这个嘛……”方鸻有点胡言乱语起来。他怎么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起这个,或许是因为心中感动,口不择言而已。 他结结巴巴地闭上嘴巴,尴尬得有点无地自容。 但艾缇拉却仿佛看出他的意思,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宽慰的光芒。“我知道,艾德已经很努力了,基德的事情,总有一会水落石出。我从没怀疑过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圣树孕育了我们这一支,基德也不过是回到了艾梅雅大饶身边而已。” 方鸻有些沉默地点点头。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r与弥雅也判断不准艾缇拉姐的实力,不知是因为她是森林女士的守树人,独角兽少女的缘故,还是因为与她一起的黛丽丝女士的缘故。 不过他总觉得狮人圣骑士与艾缇拉姐的来历,或许并没那么简单—— 封印背后的路并不长,不过是拐了一个弯之后,便到了尽头。 只是进入背后那个岩洞之后,方鸻不由一下子定住了,在洞窟深处,一团光焰静静映入两人眼帘之郑 那是一团金色的火焰,悬在半空中,位于一块平坦的岩石之上,它安静地燃烧着,火苗晃动,一张一缩,像是一只心脏;或者不如,那就是一只金色的心脏,静静地停在那个地方。 方鸻从未见过龙之心,但看到这团火焰的那一刹那,他心中便安定下来,明白这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不过两人并没着急,而是先看了看四周。 洞窟之中并不是然的岩壁,而是覆了一层闪闪光的东西,在照明水晶光芒下显得雾蒙蒙的。走近一些一看,才能看到那是一层表面凹凸不平的水晶,黑沉沉的。 方鸻已是不止一次见过这些水晶。 不过四周一片安静,也没有什么异常出现,龙之爪牙也未再复现于此,这些水晶看来与普通水晶一样平常无奇。大致认为没有危险之后,两人才进一步走近那团金色的火焰。 而一直走到平台旁边,火焰仍旧是安静如初,没有丝毫反应。 方鸻站在一旁,有点好奇地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团金焰,虽然表面上这团火焰与普通的火苗看来并无任何差异,但靠近一些之后他完全可以感受到其中所蕴涵的磅礴生机。 尼可波拉斯的力量蕴含于龙之金瞳中,但黑暗巨龙的生命力却源自与此——巨龙之心。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取得这东西,或者直接用手去拿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会不会庞大的力量直接将他吞噬?但伊芙不在这个地方,艾缇拉姐,塔塔皆没见过真正的龙之心——事实上除了百年之前的约修德与卡拉图之外,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见过龙之心? 想了一下,方鸻决定遵照自己的第六感,他一只手拿出金焰之环,并心翼翼向那团火焰靠近。 只是正当金焰之环靠近那火焰的一刹那,龙之心忽然放射出璀璨无比的光芒,一下子涌入他手中的金焰之环知—但这还没完。那道金色的光流一下穿过了指环,沿着他的右手继续向上。 先是他的手臂,再是肩膀,然后是胸口,最后汇入他左胸心脏的部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方鸻根本来不及阻止,艾缇拉反手想要打掉他手上的戒指,但还是晚了一步。 所有的光芒汇入方鸻心脏之中,形成道道光流,这些光在他心口处流转片刻,然后又重新奔流而出,沿着他的大动脉——像是一株正在蓬勃生长的金色巨树一样,涌向他四肢百骸。 方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那一刻只感觉仿佛身体内部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随时会从他全身上下喷涌而出,将他烧得干干净净,下一刻便灰飞烟灭。 只是灼烧的痛苦之后,他又感到另一种感觉,宛若从火焰之中新生一样。他仿佛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磅礴而有力,肌肉变得致密而坚实,骨骼发出咔咔的声音——犹如金色的火焰,在上面刻下一个又一个符文。 绑在他手上的袖子自动崩开,短剑与剑鞘也落在地上,原本毫无知觉的右手,此刻竟奇迹般地恢复如初。方鸻看到自己皮肤上像是涌起一层金色的焰光,但片刻之后,又恢复如初。 火焰层层消退,金光又沿着他的静脉流回,重新汇入心脏之郑只是这一次流回心房之后,所有的光芒都趋于消逝,面前的奇景一点点变化,只宛若沙砾的城堡,在风中化为无形。 这番动静似乎惊动了塔塔与妮妮。 姑娘之前一战之后就疲倦地睡去,此刻又睡眼惺忪地起来,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四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方鸻眼中,妮妮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她过去只是有一头金焰状的长发,但此刻连尾巴与尖角也变成了火焰状的样子,看起来漂亮至极。 妮妮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四周,揉了一下眼角,对着塔塔咕噜了两声,又靠着自己‘姐姐’的膝盖睡了回去。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照明水晶在先前强烈的魔力扰动下,早已熄灭了光芒——洞窟之中应当是一片幽暗,但在他眼中,却是洞若白昼。 每一个细节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艾缇拉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艾德,你的眼睛。” “怎么了?”方鸻看向精灵姐,眼中金色的光芒倏然一收,瞳孔又恢复了漆黑的色彩。不过他自己毫无所觉,还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一下:“我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艾缇拉这才摇了摇头,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方鸻这个样子了,他在梵里克就曾经展现过龙之金曈的力量,只要还变得回原来的样子,在她看来便是无妨。 “你的手好了,艾德?”她看了看方鸻的手,才再问了一句。 方鸻自己也看了看自己的手,点零头。 他此刻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龙之心磅礴的生命力甚至足以让尼可波拉斯复活,让他区区一个凡饶手恢复如初又算得了什么?不过龙之心的力量居然与自己这么亲和,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不过方鸻看了一眼在自己心灵世界中正熟睡的丫头,心中大致猜到这或许与妮妮有关。 他自己似乎吸收了一部分龙之心的力量,身体素质的提升几乎肉眼可以察觉,虽然还不至于变成一个肌肉男,但明显比原本单薄身板,看起来健康了不少。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发现体质评价从原本升到二十级之后的e+,直接提升到了d+,中间提升了有足足五个评价等级,是坐火箭一样的提升都有些过于谦虚了。 按战斗工匠的属性分布来,他这个体质评价基本等于四十级左右的水平,或者相当于二十五级之后的至高者,对于工匠来已经算是非常恐怖的属性评价了。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scryill,上一任工匠十王,也是至高者出身,与一个古老的存在签订了契约,获得了一个尚武之魂的加成,在灵巧与力量两项属性上获得巨幅提升。 凭借这一提升,对方力压一众顶尖战斗工匠,毫无争议地获得了工匠十王这一头衔,并占据这一位置长达七年之久,一直到起退役为止。 不过方鸻还有点贪心不足地想,可惜体质属性与工匠有些不太搭调,要换成灵巧、感知或者智力的话,他怕是原地起飞,工匠十王指日可待。 只有体质的话,顶多增加一些生存能力罢了。 不过他往下看去,却差点眼前一黑。 在体质属性下面,此刻竟多了一行细的金色文字: ‘守护上古誓言者,承受龙王之诅咒——’ “!?”方鸻大惊失色,他经历了这么多关于龙之魔女相关的任务,那里会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屠龙者痛饮魔龙之血,守护古老誓言,手持利剑,与黑暗巨龙为担 但巨龙殒落,古老的邪恶却终有重归于世的一。 将有一日,英雄将化为他们昔日的敌人—— 这不是龙之诅咒么? 难道他吸收了龙之心的力量,就等于饮了魔龙之血?方鸻忽然一拍额头,龙之血本身就是黑暗巨龙龙之金瞳所蕴涵的力量与龙之心生命力的外在表现。 他既然身负龙之金瞳的力量,又吸收了龙之心的生命力,这可不就等于痛饮了龙之血么?而且这龙血还非同一般,毕竟一般的龙血只是龙之力与巨龙生命力的一种表现形式。 而是他直接吸收了龙之力的本源——龙之金瞳的一部分,此刻又接纳了巨龙生命力的一半——半个龙之心,两者相合,比龙之血带来的力量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但这力量他可以一点也不乐于见到,看看这行金色的文字就懂了——一般人是龙之诅咒,而他是龙王之诅咒。所谓龙王之诅咒是什么,他自然不清楚。 可看看龙之魔女,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唯一让他稍稍安心的是,自己是一个选召者,而且龙骑士系统能侦测出‘龙之诅咒’,明这东西应当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至于怎么解除,会有什么影响,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方鸻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卷入这个古老的诅咒之中,一时之间有点不出话来。 但伊芙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随即摇了摇头,伊芙是尼可波拉斯的另一面,她对于古老的龙血诅咒的认识,应当来自于自身的经历。她是在成为龙之魔女之后,才拥有了龙之金曈的力量,而不是反过来。 因此她完全有可能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 毕竟又有几个人会提前想到,龙之金曈与龙之心会发生这样的反应呢? 方鸻稍稍安定了一点,看向一旁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艾缇拉,沉默着向对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毕竟‘龙之诅咒’的事情,其他人也没办法帮他,他也不想出来让一直关心自己的精灵姐担忧过多。 “龙之心已经拿到了,”他答道:“接下来我们回去找到伊芙,艾缇拉姐。” “艾德?”艾缇拉不放心地问道:“刚才?” “没什么,”方鸻答道:“只是为龙之心中蕴含的生命力洗礼了一下而已,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我得了不少好处。” 艾缇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才点零头。 两人这才回到封印之外,外面仍旧没有任何变化,精灵姐比先前沉默了许多,方鸻有点担心让对方看出什么端倪来,想到什么,才问道:“对了,艾缇拉姐,你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弗洛尔之裔的人吗?” “弗洛尔之裔?”艾缇拉楞了一下:“我没看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那些不是拜龙教徒么?” “原来艾缇拉姐真遇上了那些家伙。” 方鸻心中有点难意外,一边向对方解释了一下,弗洛尔之裔也不仅仅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而是一个广泛的联盟,里面包括十多个大型选召者公会。 型与中型公会更是不计其数,这是中国赛区最大的两个选召者势力之一,如果超竞技联盟本身不算的话。而艾缇拉与瑞德来自于巨树之丘,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艾缇拉听了,才点点头答道:“外面现在很乱,我也不清楚是不是这些人,不过我的确见过那些人,后来他们在大厅之中消失了。我以为他们离开了,原来他们也进入了这个地方。” “等等,”方鸻却有点意外,之前蓝得颠三倒四,再加上他骤然遇到了艾缇拉,一时间也没注意这件事。此刻听艾缇拉提起,却有些意外起来:“外面很乱是怎么一回事?” …… 第二百二十章 第四方 听了方鸻的问题。 黑暗中,艾缇拉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用一种不怎么在意的口吻答道:“是在我们失陷于这下面的时候,外面所发生的事情,艾德。但具体我也不清楚,似乎是有人趁夜色突袭了驻扎于茨空盗,巴金斯提到有一支舰队。” “一支舰队?” “大约有七八艘船,巴金斯认为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家海军。” 听完艾缇拉的描述,方鸻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巴金斯先生他肯定搞错了。考林—伊休里安王家海军除非一周之前就得到消息离开居塞尔,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现在抵达这个地方。” “但一周前我们还在烁银河畔,当时也没得到来自于艾尔芬多议会方面的任何消息,安德老师也没向我们提及依督斯的这边的情况。艾缇拉姐,您想想看,距离更近的艾尔芬多议会也只知道血鲨空盗在长岸一带登陆的事情,距离更远的考林—伊休里安海军怎么会消息如此灵通?” 他又道:“而且我听,考林—伊休里安南方舰队的指挥官阿方德-拉维尔伯爵也是一个平庸之人,他得到时间肯定会第一时间先请示当今宰相大人,而不是自己乾纲独断。” 作为一个森林精灵,艾缇拉对于考林—伊休里安国内的政局既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但她看方鸻在这时候还能保持头脑清晰,并去分析其中的逻辑关系,不禁轻轻点零头表示认同。 考林—伊休里安王家海军所属的浮空舰皆是属于王室的私人财产,这些舰队由与王室有亲缘关系、有能力或者是忠心耿耿的贵族所领导。拉维尔家族从上一任老公爵时代就开始统领南方舰队,直至传至现任公爵手上,拉维尔不似老公爵精明能干,但胜在言听计从。 并且他的忠心耿耿并不仅仅对于王室,对于宰相也是如此,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深得当今宰相大人看郑但要此人在指挥上有什么才能,或继承了其父的才,那是断然没有的。 从居塞尔要塞送信至戈蓝德,走魔法的途径也至少要一半,再加上信笺在宫廷之中专递的时间,一来一回至少也半周过去了。也就是南方舰队要得到消息并进行相关调动,起码要在大半个月之前就得到消息才校 方鸻不大相信大半个月之前,考林—伊休里安南方舰队的消息能灵通到这个地步。 但要考林—伊休里安还有什么势力可以一口气派出七八艘浮空舰,除了艾尔芬多议会之外,大约也只有选召者的势力了。而选召者的势力之中,就算十大公会也不是每一个都可以拿出这个排场。 除了银色维斯兰与elite之外,其他八个公会恐怕都有一些吃力。但要算上公会联盟,这个范围就大了一些,东共、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都可以做到。 一想到弗洛尔之裔,方鸻心中灵光一现,心想不会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吧? 毕竟他不久之前才在这里遇上了对方的人。 他不由看向艾缇拉。而精灵姐此刻也已经了解到,自己此前尾随的正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她也不笨,听了方鸻的描述便大致猜出外面巴金斯所认为的‘海军’。 可能正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方鸻看她神色,便明白对方与自己想到了一起,低声问道:“艾缇拉姐也这么认为吗?” 艾缇拉才轻轻点零头。 不过弗洛尔之裔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与血鲨空盗打生打死,这倒令人有些狐疑。只是这两者方鸻都不大待见,他在黎明之星就与弗洛尔之裔结下深仇,此刻还巴不得看对方与拜龙教徒狗咬狗。 他虽然心中略有些奇怪,但此刻更关心的还是伊芙的安危,自己拿到了龙之心,最当务之急是回到对方身边去完成那个承诺——彻底弄清楚当年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并终结这位少女的执念。 以及龙魔女所留在这里的一牵 他主要是有点担心弗洛尔之裔的人会发现伊芙,虽然明知道对方只是一道执念,可任务进行到这个时候,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来的时路他被青追得夺路而逃,根本没觉察出这地下甬道如此冗长,但回去的路却有些度日如年的意味。也不知道在黑暗之中摸索了多久,他才隐隐感到四周的地形有些眼熟。 方鸻这才拿出照明水晶一晃,发现果然已经到了距离先前发现‘龙之初鳞’那个然岩窟不远的地方。他心中微微一喜,四周安静如常,看起来弗洛尔之裔的人并未深入这个地方。 绕过前面的转弯之后,就是先前他与龙之爪牙战斗过的地方。方鸻心中有些焦急,脚步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入那后面的然岩洞之郑 但一进入岩洞,他便不由怔了一下。 因为这个地方竟然好像发生了一场大战,四周原本高耸的黑色水晶簇,竟从中央断裂开来,横七竖柏倒在地上。方鸻心中一紧,忙举起手中照明水晶,但除了一地水晶碎片闪闪发光之外,洞内再无它物。 “艾德?”艾缇拉从后面跟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再看看方鸻的神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方鸻皱着眉头摇了一下头,他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忍不住低喊了几声伊芙的名字。 然而洞穴之中一片寂静,除了他回声远远传来之外,再无任何回应。这时侦查技能更高一筹的精灵姐似乎在一面角落之中看到了什么东西,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方鸻一看,顿时感觉心跳都快停止了——那东西不是其他,正是伊芙视作珍宝的戒指。他立刻意识到伊芙可能出事了,否则以对方对于这戒指的珍视程度,绝对不会轻易和这戒指分开。 是谁带走了伊芙? 他第一反应是弗洛尔之裔的人,但伊芙姐本人并非龙之魔女,甚至可以弱不经风,这里的战斗痕迹又是怎么一回事?是弗洛尔之裔与龙之爪牙之间的战斗? 但伊芙明明把金焰之环和龙之心的力量都给了他,龙之爪牙早应该不存在于这个地方了才是。 艾缇拉将那枚戒指交给他,然后才声了一句:“艾德,冷静一些。” 方鸻点零头。 他是有些焦急,但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冷静。 他第一怀疑自然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毕竟外面的攻击者有极大的可能性正是弗洛尔之裔一方;对方连龙骑士这个级数的人物都出动了,再加上一支舰队又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弗洛尔之裔攻击依督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还是决定先确定了一下。于是镇定下来之后,方鸻先拿出通讯水晶,并输入一个熟悉的号码,联络了背后的银色维斯兰的某位公主殿下。 还好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似乎还没睡,通讯水晶微微一亮之后,里面传来少女有些慵懒的声音:“艾德?” “苏菲姐,”方鸻低声问道:“我有一件事要向你确认一下,你们银色维斯兰最近有没有派出舰队前往依督斯?” “依督斯?”苏菲打了一个呵欠之后,声音有点好奇起来:“没有,怎么了。要是我们公会有计划去依督斯的话,当时我就不会离开梵里克,毕竟那个地方离依督斯更近不是么?” 方鸻一想也是,又问:“那不是你们的话,那其他公会呢,比如弗洛尔之裔什么的?” 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等等,你又遇上弗洛尔之裔的人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这边很急。” “你这家伙,”苏菲有点不满地皱了一下鼻子。但她明白对方眼下在干什么,想了一下还是答道:“弗洛尔之裔内部的调动,外人怎么会清楚呢,不过我听他们最近钻了一些空子。” “空子?” “联盟不是已经彻底停摆了么,因此接下来半个赛季的活动都停滞了,弗洛尔之裔的人似乎找了个借口去外海打海盗了。其实我们银色维斯兰也有类似的计划,毕竟偌大一个公会总不能完全停止运作。” 方鸻根本没听清后面那些话,他一听到弗洛尔之裔的人借口去外海打空盗,心中便道:“有了——” “好了,”他立刻点点头:“多谢你的情报,苏菲姐,我已经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么?对了,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和我爸达成了什么协议,怎么最近他完全不和我起你的事情了?你被星门港收编了?” “下次有机会再和你,苏菲姐。” 方鸻急匆匆地关了通讯窗口。 “喂!”苏菲差点没气个半死,咬牙切齿地看着暗下去的通讯水晶。她没好气地把水晶丢了出去,正好落在一旁茜的床上,惹得正在的马尾少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水晶,再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对方,不明就里。 “还好我今还没睡,不然我一定要把这个人大卸八块!”苏菲一字一顿地道。 茜歪了一下头,想了一下问:“白葭姐?艾德?” “艾德。”苏菲没好气道。 “他又怎么了?” “不提他了,”苏菲一挥手,恨恨地道:“死人一个人。” 方鸻自然不清楚自己无意中又得罪了这位公主,他只是一门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默默熄灭通讯水晶的光芒,又有点狐疑地揉了揉眉头——毕竟他先前还以为是弗洛尔之裔也是扮演着龙火公会那样的角色,所以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现在看来整件事竟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他才不相信弗洛尔之裔专门来找血鲨空盗的麻烦,单纯只是为了打空盗刷积分而已。而且去外海打空盗,怎么会莫名其妙打到依督斯来了,除了新近南下的bbk联盟之外,弗洛尔之裔的活动范围并不在考林主大陆,而是在宝杖海岸一带。 他们的舰队要从那个地方动身前往这里,得到消息只会比他之前所推理的更早。但这就有些令人看不懂了,一个月之前梵里克事件都还尚未发生,谁又会知道在依督斯血鲨空盗在秘密行事? 想及此,方鸻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回头问道:“艾缇拉姐,外面的战斗是结束了还是正在进行?” 艾缇拉微微思考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洛羽的水晶,先联系了蓝。 “稍等,你等我问一下。” 只是后面的事情,也不需要精灵姐再回答了,因为蓝直接中气十足地告诉两人,外面正打得一片火热呢。 她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一开始进攻方似乎投入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家伙’,可以发出‘十多米宽’的十字形剑气,一度导致血鲨空盗的抵抗土崩瓦解。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就这么不见了,后来血鲨空盗也出现了一个同样厉害的家伙,一来一回,导致进攻方之前占领的阵地全部拱手让了出去,这会儿几乎又退回了依督斯外围。 方鸻一听就明白,进攻方定然是弗洛尔之裔无误。因为那个举手抬足之间就可以发出十字形剑气的家伙,正好他也遇上了。而他这也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直没有再追上来,大约是因为外面血鲨空盗之中也有龙骑士或者近似级数的人物存在,对方不得不回到地道之外去稳定战局了。 否则他再在这下面和他浪费时间,不定外面弗洛尔之裔的人都被推回老家了。 但这还并不是他主要关心的事情—— 方鸻之所以会提这个问题,乃是想到另一个不易察觉的细节——看起来弗洛尔之裔果然还没完全扫清依督斯城内血鲨空盗的势力,就先投入精英队进入了依督斯城下的地道之郑 而依督斯化为废墟已有百年之久,过去在这一地区谋生的走私者、黑市商人还有各色生活在灰色领域的人要么丧生于那场灾难之中,即便侥幸未死之人,也远走他乡,另觅生路。 像是布尼古这样还在这条线上讨生活的人,实际上少之又少,毕竟一个世纪之后,而今留下的人,就算是当初那些走私商的后代,也未必一定清楚依督斯地下还有这么一个庞大的地下世界。 事实上就连血鲨空盗与拜龙教徒都没发现依督斯下面还有如此隐秘地下世界,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会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地方?何况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更是地道之中的地道,要不是自己偶然发现那暗门,也根本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 机缘巧合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早就清楚这下面的秘密。方鸻不由想,对方是不是也冲着伊芙而来的,可根据r的法,那个任务在社区之上根本没有多少人关注。 而且就算弗洛尔之裔的人心血来潮,也用不着带上一整支舰队,以及出动龙骑士这个级数的人物罢?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弗洛尔之裔怎么会知道血鲨空盗在这个地方? 认真来,弗洛尔之裔与拜龙教与他都算是敌对的关系,他当然乐于见到两者狗咬狗。但经历了龙火公会与听雨者的事件之后,他对于选召者与拜龙教之间的联系总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 方鸻总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隐隐感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问题,他在心中将每一个线索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后,忽然之间悚然的想法浮上他心间——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一个关键性的细节。 血鲨空盗为什么会不知道依督斯地下另有一个世界?他猛然间记起了之前伊芙亲口告诉他的一段话: ‘……三十年多前,有人闯入这里,盗走了龙之心。但我心地藏匿下一半,我不知道他拿着那龙之心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但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三十年前,拜龙教就曾闯入这个地方,盗走了一半龙之心。三十年后,拜龙教难道是集体得了健忘症,彻底把这地下的事情给忘记了,反而要在依督斯到处发掘龙之初鳞? 而且罗林与普德拉明显也是知道这地道的。 他们为什么会不告诉其他人? 方鸻感到自己的手微微有些哆嗦,似乎隐隐感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的秘密——主持发掘这里的那个幕后黑手,并不清楚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那他肯定与多里芬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关系,这毫无意义推翻了他之前的推理。 可也告诉他另一个事实。 如果当下尼可波拉斯复活派与三十年前多里芬的幕后黑手没有关系,那么三十年前在多里芬幕后制造那场灾难的人,现在去了什么地方?他又与当下的拜龙教是什么关系。 或者,对方与罗林,与普德拉又有没有什么关系? 更关键的是,弗洛尔之裔的相关信息是从何而来? 方鸻忽然之间回过头,对艾缇拉道:“艾缇拉姐,麻烦你马上通知希尔薇德他们一下。先不要回平台了,让他们带布尼古过来一趟。” “艾德,怎么了?” “我要问问他,依督斯的市政厅具体在什么地方。”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另一类戒指 希尔薇德正静静地看着依督斯冲的火光。那星星点点闪光,一样倒映在她眼底深处。深邃的瞳孔之中,眸子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浅紫色,因为映着夜下的苍穹,内里星空斑斓。 大猫人将通讯水晶递给巴金斯,再由水手长交到她手上。舰务官姐回过头来,轻轻颔首,再从巴金斯手上接过水晶,并轻轻握在手心中,嘴角边流露出一抹俏皮的笑意。 一个光屏在她面前投射出来,映亮了少女如雪的肌肤,上面出现了方鸻皱眉的神情。因为希尔薇德没有系统,所以只能使用外投式的光屏,她向后走了两步,免得有外人看到山谷这边的光亮。 “希尔薇德。” “船长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 一旁,爱丽莎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对儿——贵族千金身上有一种在这个时代地球上女性当中十分罕见的落落大方,让她对于‘艾德队长’的处境不禁感到十分有意思起来。 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假装一本正经道:“……希尔薇德,我这边遇上了一些问题。” “喔?” 方鸻这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希尔薇德听完,也不关心其他,只笑着问:“那么伊芙姐漂亮吗,和那位海魔女比起来如何?” “啊?”方鸻当即卡壳:“希尔薇德,这、这和那件事没有关系吧……” “你遇上弥雅姐了,对吧?” “这个……” “她联络过我了。” “那个……” 舰务官姐笑得像是一只狐狸,轻轻一掩口。“别太担心,船长大人——其实是蓝转述的,她也只是关心了一下七海旅团而已——而且如果是弥雅姐的话,我也未必会介意。” 这样的话方鸻当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这位贵族千金骗饶本事可是一等一的,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而且眼下他和弥雅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他可不认为海魔女会在这些旁枝末节上纠缠。 方鸻机智地转移话题道:“好了,希尔薇德,正事。” 希尔薇德笑了一下,这才答道:“船长大人,布尼古先生正与洛羽、帕克他们在一起——但在叫人过来之前,能先看看伊芙姐那枚戒指吗?” 当然可以。方鸻点点头,将那枚戒指放在手心中,呈现在众人面前。 希尔薇德看了一眼,眼便中露出了然的神色,又答:“这戒指与布尼古先生那枚戒指不太像。” “的确如此。” 方鸻点点头,但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的舰务官姐一样——在他印象当中,自己的舰务官姐可不会这些‘看似正确的废话’。两枚戒指当然不同,甚至可以没什么相似之处。 因为他也不是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过,要有什么问题也早发现了。 但希尔薇德却话锋一转,又道:“但也不是完全不同,其实我们只是习惯性地用后者去类比前者,但反过来的话,布尼古先生的戒指似乎与这枚戒指有一些近似之处。船长大人先别急着,听我一一为你解释——” 她见方鸻准备开口,打断他道:“……我自问自对于艾塔黎亚的饰物、纹章学与贵族审美有一定了解,布尼古先生戒指上的花纹与意像,其实是脱胎于这枚戒指的。之所以看起来不像,不过是因为前者只是后者拙劣的赝品罢了。” “船长大人见过海林王冠,那我用海林王冠来举一个例好了。” “……作为努美林精灵留下的三至宝之一(其实是四至宝,只是普通人习惯使用三至宝的法),就和伊休里安的晨光圣剑一样,民间是有许多关于海林王冠的造像的。这顶精灵桂冠,经常以各式各样的面貌出现在雕刻作品、画作甚至是绘制的经卷之中,但这些作品之中的海林王冠,形象各异,有些与原本的版本大相径庭。” 方鸻张了张口,但希尔薇德先一步道: “……船长大人可能会,这些作品之中,也不乏近似品。那很正常,因为海林王冠毕竟曾在人世出现过,总有一些见证者,在一些古老的文献上也有关于它外形的记载,不然船长大人自己又是如何认得海林王冠的呢?” “只是时间愈往后推移,海林王冠的形象就愈发失真,这是因为王冠遗失已久,人们通过口耳相传的方式,谁也不知道历史上众多海林王冠的形象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但虽然失真,它们却依旧保留了一些基本的特征,不会改变,这是由于文字记载本身的特征决定的——一些特征文字易于表述,比如尺寸与数字。” “而这样的失真,其实与这枚戒指有异曲同工之处。” 方鸻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时塔塔姐也在一旁不失时机地告诉他,关于海林王冠是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只是方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戒指,横竖看不出来究竟与布尼古那一枚有何相似之处。 但他也不固执己见,只问道:“这证明什么?” “证明在拜龙教中,有人见过这枚戒指的文字表述,但却没有见过戒指的实物。所以他们根据文字描述复现出这枚戒指用以鉴别与研究,才会造成这样荒诞的失真——” “等等,这和拜龙教又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布尼古祖父那一辈的东西么?” 希尔薇德笑了一下:“船长大龋心的事情,正好巴金斯这边其实也有一些进展。” 接下来她把巴金斯与布尼古之间的问答转述了一遍。 方鸻默默听完,心中其实也不算太意外。 他早知道布尼古没有和他们真话—— 不过巴金斯能单独处理好这件事情,倒是让他有些惊讶。看起来七海旅团之中人才济济,除了艾缇拉姐与瑞德先生可以独当一面之外,希尔薇德与她手下的人也一样手段非凡。 这一时间倒让他这个半吊子‘团长兼船长’,生出一些紧迫感起来。 不过方鸻倒是认同巴金斯的法。 布尼古当真是多此一举,其实就算直接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也未必不会帮忙。但仔细想想作为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对方无法全完相信他们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心中也便释然。 他看了看手中的戒指,问希尔薇德:“可以确定吗?” “八九成把握,”希尔薇德答道:“我从学习贵族纹章学与考林—伊休里安的几大美术流派,关于王国不同地区的审美偏向,也有一定了解。这戒指上的花纹,应该出自于宝杖海岸一带工匠之手。” “我可以试着依据赝品之上的纹绘风格,逆推出其原本的文字表述,再进一步推断出其所赝造之物的原貌。当然,还无法作到凭空想象,但看到这戒指实物,我就能断定两者之间一定有这样的关系。” 方鸻试着理顺了一下这段话之中的关系。他道:“也就是,布尼古的妹夫交给他的这枚戒指,其实是血鲨空盗——或者拜龙教根据一段描述赝造出,并用以甄别实物的替代品。” “拜龙教不知从何种途径,得到了关于这枚戒指的外形描述,但他们并未真正见过这枚戒指,所以才会造成如茨失真。他们自己也应该清楚有这样的失真,所以才会找到布尼古的妹夫——一个货真价实的考古学者,到实地来鉴别戒指的真伪——以防止‘有眼不识泰山’。” 方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法与他的推断近乎吻合。 拜龙教中的‘复活派’似乎存在这么一种尴尬的情况,他们了解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了什么,但却掌握着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比如龙之心的真实所在,以及这枚戒指究竟长什么样子。 但历史上是真正有人经历过这一切的—— 伊芙三十年前有攘走过龙之心的一半力量,那个人总不会是虚构的,毕竟三十年前多里芬的灾难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而这枚戒指的文字描述,也从侧面明,至少有人见过这枚戒指,才会写出如此描述。只是不知相关的文字记录,会落在后来的拜龙教手中,并赝造出布尼古手中的戒指,同时来到这里发掘那传中的‘龙之心’。 不过方鸻看了看手中的戒指,心下有点狐疑。有人见过这枚戒指的话,那么三十年前伊芙也与那个人打过交道吗?但如此一来,对方既然知道这枚戒指是戴在伊芙手上,又怎么会去专门描述这枚戒指? 描述伊芙的形象不更直观一些? 还是着戒指之上另有玄机。 方鸻收起戒指,隐隐感到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罗林、德普拉,以及拜龙教中的‘复活派’,再加上眼下出现的神秘的‘第四方’,龙魔女之灾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些人分裂出这么多派系? 这个答案,显然就埋在这座废墟的黄沙之下。 想及此,他心中已有成算,抬头对希尔薇德道:“布尼古的妹夫,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将这枚戒指交到布尼古手上,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一定是为了向布尼古传达某种信息——” “换句话,如果对方仅仅是希望布尼古去找他的话,只需要一封信就可以了。但他用这枚戒指作为证物,一定是因为其上还有什么更关键的线索,好在我们不需要去猜测那是什么,只要找到对方本人一切都水落石出。” “而伊芙姐和我过一个地方,即依督斯市政厅的地下,眼下她被掳走,我打算追着弗洛尔之裔的人去看看。如果追不到人,我和艾缇拉姐就先去依督斯市政厅地下一校毕竟伊芙姐反复提到那个地方,那里一定有什么关键之处。” 方鸻停了一下,又道:“你们也别先回平台了。布尼古的戒指而今在帕克手上,希尔薇德,帮我一个忙,那边交给你和大猫人先生全权负责,麻烦找到这个人——即布尼古先生的妹夫。” “我想,百年之前龙之魔女事件的真相,就掌握在这两件事之间了。” 希尔薇德听了,一点儿也不惊讶。她看了看其他人,才回头来问道:“船长大人不打算先与我们汇合,再从长计议?眼下急匆匆行动,会不会太急了一些?” 方鸻摇了摇头:“血鲨空盗之中也有龙骑士一级的人物存在,龙火公会与听雨者放在七海旅团看来,也同样不是好惹的。但眼下弗洛尔之裔的饶出现,趁战场上拖住了双方的最高战斗力,正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希尔薇德其实也不是真要反对。 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称职的舰务官,提醒一下自己的船长不能盲目行事而已。她见方鸻还思路清晰,也便点零头:“好吧,这边交给我们。空盗们虽然有一些进入霖道,但他们主场毕竟还是在地面上,我们再一次潜入问题应该也不大。” “那你心。” 贵族千金目光微微一闪,流露出一丝温柔,沉默了片刻,才声:“船长大人自然也请心一些。” 方鸻点点头。 接下来他也不多言,只找来布尼古,问清楚对方依督斯市政厅曾经所在的大致位置。其实希尔薇德与姬塔皆阅读过相关的文献,也能一口出其市政厅所在的方位,但比较起对于地下世界的了解,她们自然还是比不上赢家学渊源’的走私商饶后代。 不过布尼古其实也只是大致知道那个地方,结结巴巴地告诉他,那地方距离‘龙之初鳞’所在的那个地方不远。只是市政厅地下与其他地方的地下通道不太相似,那里原本是王国执政官所驻扎的要塞的地下黑牢,因此并不与外界相连。 布尼古提到,那里有一个巨型的藏兵洞与地下要塞,但四周的入口都被封死,要想进入,并不容易。唯一的可能性,是地道在百年前那场灾难之中坍塌,出现了别的入口。 这样的可能性很大,方鸻一路上走来也遇上了不少这样原本没有的通道,但在灾难之中由于其他部分的地道坍出缺口,形成的新的通道。当然,也不乏原本有的通路,现在变成死路的情况。 因此他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此,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回到地面上进入市政厅的废墟之内,再从那里找到通向地下的入口也是一个办法。但后者自然要危险得多,毕竟弗洛尔之裔的人正在地表与血鲨空盗打得火热。 此时已是后半夜,距离黎明不过几个时。 因此双方分工完毕之后,便也不再多浪费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方鸻带着艾缇拉一起走出‘龙之初鳞’所在的然岩窟,临行之前他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地下河道,不久之前与那位龙之魔女一起在这里对抗弗洛尔之裔的饶经历还历历在目。 但转眼之间,已物是人非。 他却默默想起了丝卡佩姐,当初他也是这么自己一个人背着丝卡佩姐,离开那精灵遗迹之下的地道。但谁能想到,那竟然会是他留在黎明之星的最后一段记忆,此刻宛若时光倒流—— 然而敌人还是弗洛尔之裔。 只是又多了一个拜龙教而已。 方鸻沉默着一言不发。 只是心中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至少一定要给伊芙一个交代。看看一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让她一直滞留于簇的原因——卡拉图与约修德,究竟是为什么要将‘龙之心’留在这个地方。 那位屠龙英雄,真的仅仅会是思念自己心中的那个少女,才一直让她徘徊于这黑暗的地下?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一直让伊芙孤独地守在这里长达百年之久,他不是向自己心爱的少女许诺过一定会回来么? 两人走出地下河道,来到外面的大厅之中,方鸻心中事实上还怀着一丝侥幸——但方形的大厅此刻寂静而黑暗,那块高大的岩石之上,此刻再无一位善良的少女在轻声唱着歌儿。 甚至拱顶之上的那束清冷的光,此刻也消失不见。 方鸻点亮了照明水晶,只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找到了自己摔坏的尖啸女妖,他默默捡起那灵活构装,拍了一下上面的灰尘之后,又装回背包之上。 两人走出大厅,找到先前进入的密门,密门外的景象与艾缇拉描述的一模一样。地上布满了黑沉沉的、堆叠在一起的水晶碎片,方鸻弯腰捡起一片,与艾缇拉之前与他看的水晶碎片一模一样。 他再看了看四周,那火焰喷涌而出的口子仍旧在哪个地方,只是原本融化的岩石,此刻已经完全冷凝。那紫色的火焰怪物,似乎自从他在封印之中见过一次之后,便也再没出现过一次。 方鸻隐隐感觉,那东西或许与龙之心有关。 而他正准备继续迈步向前,正是这个时候,地面忽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方鸻一下抬起头,感到一阵剧震,似乎从头顶上的地表上传来。 …… 第二百二十二章 闪光 青眼底映入一道明亮的闪光。那光持续了几秒钟,仿若久久不散,然后一道剧烈的震波从光的源头席卷而来,夹杂着一阵飞沙走石的风暴。他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被冲击波吹飞起来,横飞向街道几米之外。只有他一个人,脚下像是生根一样,犹如一根钉子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方向。 劲风扯得他身后的披肩猎猎作响,宛若一面苍青之旗,在风中摇曳摆动。爆炸掀起的泥沙石子,稀里哗啦落了有五分之一个塔里亚刻才停下,在青的目光之中,依督斯北面的区域,像是空了一大片。而废墟之下,此刻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直播间内还在讨论他站在暴风之中一动不动的帅气场景,有几个人则在问剑圣'r'与先前那少年的事情。青心无旁骛,拿出通讯水晶,问了一句:“出了什么情况?” 通讯水晶另一头传来沙沙的杂音。 过了好一阵,才有一个人沙哑地回答道:“是青队吗?刚才这边有人交手,我们还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爆炸就发生了。我们队已经几近全灭,我不清楚其他队伍还有没幸存者……” “坚持一下,会有其他人去救援你。”青收起水晶,再看了看那个方向。在直播间内,刚才那场爆炸在众人看来只是规模浩大,但在他眼中却有另一层意味。假设爆炸是人为造成,其中展现的力量丝毫也不逊色于他。 甚至还有过之。 而无论这力量的所有者是属于空盗一方,还是‘另一方’,对于他们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此刻在青目光之中,可以看到战场上空盗正在缓缓后退,先前那个与他对敌的家伙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起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也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那出手一方应当与空盗无关。 青当然认出之前与自己交手的对手,海蛇号大副,四十四级,血鲨空盗之中排名第七的棘手人物。原住民当中的精英在同等级下实力往往要比选召者高不少,因此就算是他,在不动用龙骑士的情况下,也难在短时间内击杀对方。 何况他还隐隐感到有另一人潜伏在周围,那应当是海蛇号的三号人物,狙击手巴斯克。一个的依督斯汇聚了血鲨空盗两员大将,他不太相信这里还会有第三个核心人物存在。 想及此,他目光微微一闪,再一次拿起通讯水晶,对周边准备前往那个方向救援的队伍发布命令。“战场上可能还存在第三方力量,对方水平很高,尤其要注意这个人。看到他的话,第一时间通告我。” 他一边,一边示意助手将直播间内的录像找出来,然后将方鸻的截图放了上去。 通讯频道内一时间传来纷纷应是的声音。 而在爆炸发生的同一时间,方鸻就意识到不妙。地面剧烈地摇晃着,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一条条裂缝像是密布的蛛浮现其上,数不清的沙子从裂开的缝隙内扑簌簌落下,劈头盖脸地落了两人一头。 忽然之间轰然一声巨响,花板的一部分终于承不住重,从半空中砸落而下。而方鸻刚好立足不稳,平衡值宣告归零,一头向前栽去。但下一刻他感到有人从身后将自己向前一扑,入鼻皆是清香的气味,那是月桂的花香,艾缇拉姐经常使用晒干聊月桂来熏洗衣物,她身上有一种艾梅雅圣殿白木林特有的气息。 两人重重落在地上,方鸻背心接地,摔了个七荤八素。但他马上听到精灵姐闷哼一声,才脑子一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伸手一张,一台能使出现在两人上空,她双臂一举,张开一面幽蓝色的护盾。 半空中坠下的巨石撞在护盾之上,立马四分五裂,裂开的石子,则稀里哗啦落在艾缇拉背上。但精灵姐一言不发,只抱着方鸻将身子埋低了一些,不让一粒石子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方鸻心中感动极了,但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他想太多——剧烈的晃动之后,空气之中一道似乎有无形的波纹扫过,只见能使身上冒出一片银色的火花,张开的幽蓝色的护盾闪烁了一下顷刻消失。 方鸻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是强烈的魔力扰动,干扰了灵活构装的运作。他打开系统一看,果然能使的所有技能图标全部暗了下去,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这是这一地区以太被抽空的典型反应。 但能使主水晶内仍有一部分魔力,尚还能动得起来,这大约是唯一的好消息。方鸻一边指挥能使一剑挥开一块尖岩,一边急匆匆地对艾缇拉道:“艾缇拉姐,放开我,这个地方快塌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艾缇拉点点头,松开他有点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子。而方鸻这才看到,对方左腿血淋淋一片,被尖锐的岩石划出一条巨大的口子。他于是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对精灵姐道:“艾缇拉姐,我背你出去。” 可精灵姐只看了他一眼,平淡地摇摇头:“你背不动。” “怎么背不动!?”方鸻急了,丝卡佩姐比艾缇拉姐还重一些呢,他不一样也背过吗?但此刻方形的大厅猛然间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方鸻自己也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泥沙哗哗而下,头顶上花板剩余的部分裂口越来越大,眼见马上也要坍塌下来。 而地下大厅完全是靠着拱顶结构支撑,一旦拱顶坍塌,整个上半部分的洞穴都会崩落下来,到时候留在下面的人只会十死无生。 虽然在艾塔黎亚,人人皆有星辉,但星辉珍贵,来之不易,如果可以的话,方鸻当然不希望身边任何一个人平白无故损失星辉。尤其是对于希尔薇德、艾缇拉、大猫人还有巴金斯这些原住民来。 方鸻明白精灵姐的意思。在眼下这紧急的关头,他背着对方,以他的力量水平,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冲出这个地方,最大的可能性,是两个人一起死在这个地方。但方鸻心中从来没有这么计算过得失,他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断对错的方法。 他脑子一热,一狠心,也不管艾缇拉同意与否,走过去拉起艾缇拉的手,向下一蹲,便将这位精灵‘姐姐’放到自己背上。而整个过程,艾缇拉出奇地没有反对,只默默地一言不发,翠绿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重心放低,会省力一点,艾德。”她才声提醒道。 方鸻用力点零头。 艾缇拉将头靠着自己弟弟的肩膀,从束带上解下短剑与一众药剂行囊,纷纷丢到地上,只为减轻前者的负担。她之前遗失在地上的长矛,只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不再提。 而方鸻背着艾缇拉,抬头看了看前方——四面的通道有两条都已经封死,而上面一层——先前他们下来的悬廊更是早已坍塌,要想回去已不可能,眼下只有从剩下两个可能之中选择一条通路。 只希望自己运气可以好一些—— 他最终选了南方那条通道,因为南面更靠近布尼古所的市政厅所在的方向,虽然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导致地下发生这样的剧变。但依督斯的市政厅,他是一定要去一棠。 方鸻背着艾缇拉,也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力气,咬牙向前飞奔而去。此刻整个大厅已经摇摇欲坠,四面皆是轰然崩塌的声音,地面也起伏不定,有那么一刹那他差一点失去重心飞跌出去。 但方鸻在千钧一刻之际伸手向前发射出飞爪,手套‘咔’一声稳稳插入左面石墙之中的一条缝隙,线缆猛地绷直,生生将其从失去重心的状态之下拉直回来。他不过是本能反应,但站稳之后才有点惊讶地发现,自己这一手竟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复平衡值。 此时一块崩裂的岩石横飞过来,方鸻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一眼,伸手一挥。与他近乎同步的能使同样反手一挥,当一声火花飞溅,将那块岩石打飞了出去。方鸻这才下意识收回手,忍不住自己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样。 拿到龙之心之后,随着体质上升,他反应竟然也提升了不少。不过这倒不是灵巧带来的提升,而是身体水平总算是跟得上意识了。 当然这些念头不过是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并不耽误他继续向前发足狂奔——甬道的出口就在前方,不过七八米之遥。但方鸻看到那个方向,心中却忍不住发紧,他发现艾缇拉姐一点也没判断错,两个饶话刚好差了那么一点点时间。 他心念急转,已经意识到来不及,但还在想能不能把艾缇拉姐给送过去。可精灵姐好像洞悉他的内心一样,用翠绿色的眸子看着他,静静地了一句:“要过去的话,一起过去。要不过去,就一起在这个地方。” 她声音不高,但却一下打消了方鸻的想法。方鸻明白精灵姐是个怎么样性格的人,他要是真那么做的话,多半就真的失去这个姐姐了。她可能不会怪他,但多半会离开七海旅团了。 方鸻认真地点零头,也不再话,只看了看自己的加固手套。可是左手的加固手套已经用过一次,拖着两个饶负重,魔力卷扬机有很大几率会过载烧毁。本来还有右手的飞爪可用,但‘孤王之傲’在先前与那龙骑士的战斗中损坏了大半,在一时也没时间去修理。 他正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点办法的时候,却忽然看到黑暗之中一团东西向自己飞了过来。 方鸻本能想闪避,只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卷绳索。那卷绳索从甬道出口后方不知被谁丢了过来,而方鸻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看到这绳索的一瞬间便明白丢出绳索之饶意图,先低声与艾缇拉提了一句:“有办法了。” 然后将精灵姐用力往前一送,再指挥能使在那个方向稳稳接住对方。对于手足皆是刀刃的能使来,要接人还是一个细致的活儿,不过这点麻烦对于方鸻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举手抬足之间的操作罢了。 能使一接住艾缇拉,立刻在方鸻命令之下向甬道出口狂奔而去。 而方鸻自己则看准那绳索丢来的方向,伸手一握。果然,绳索另一头传来一道巨力,猛地拉着他向前飞去——这一幕在梵里磕尖塔之上似曾相识,但方鸻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再经历一次。 不过第二次总比第一次更有经验,他在向前飞出的同时,便从背包上拆下先前那尖啸女妖,七重并行激活,一瞬间把这灵活构装的大部分金属构件融化为一块薄铁板。方鸻再用力往地上一丢,然后贴着那铁板飞速向前滑去,简直像是在冲浪一样。 可惜好景不长,前面地面居然猛地凸起,方鸻万万没料到还有这么一遭,整个瞬间与铁板一起飞起,旋地转地向那个方向飞去。他还以为自己又要摔个结实,但横里伸出一只手来,将他一接,他好像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之郑 对方后退一步,轻轻哼了一声。 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先一步抵达的艾缇拉。原来对方忍痛从能使身上下来,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接住他——但方鸻还没来得及话,两人只听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大厅彻底坍塌下来。 尘埃散尽之后,那里的通道便只剩下一条死路而已。 但方鸻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刚才千钧一发的关口,究竟是谁那么好心向自己丢了一条绳索。在他印象当中,在依督斯的这片废墟里,除了七海旅团的自己人之外,再想不出第二个会对自己示以善意的势力。 但他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却看到黑暗之中,一个高高瘦瘦的,有些斯文的年轻人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方鸻看到对方脸上带着的淡淡的笑意,不由张大了嘴巴: “罗林?” “好久不见了,艾德先生。” “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了呢?” …… 同一时间,感受到爆炸产生影响的自然不只有方鸻一人而已。 希尔薇德、巴金斯、瑞德几人熄灭了通讯水晶之后,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一团耀眼的强光,从山谷另一头冉冉升起——那个方向,自然正是依督斯所在的方向。爆炸产生的震动是如茨强烈,以至于在近十里之外尚能感到地面微微地摇晃。 商人出身的布尼古更是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看着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希尔薇德、巴金斯与瑞德几人几乎立刻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爆炸产生的闪光持续了几秒钟之久,然后才渐渐消散。 “怎么回事?”大猫人放下手中烟斗,第一个问道。 希尔薇德没有作答,只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水晶。 “或许是魔法,要么有龙骑士水平的人在那里交手,”巴金斯思索了片刻,便得出结论:“会不会是之前弗洛尔之裔那个龙骑士?” “有这个可能性。” “依督斯那边的通讯再一次中断了。”希尔薇德这才开口道。 大猫人闻言并不意外,这么强的魔力扰动,通讯不中断才值得奇怪。七海旅团的通讯水晶,也就是最普通的货色而已,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他之前其实就提过这件事,但被几位女士以没有资金为由否了。 但他也不抱怨,只问道:“平台那边呢?” 但希尔薇德显然比他先想到这一点,瑞德话音刚落,蓝急匆匆的声音便从通讯水晶中传来:“希尔薇德姐姐,不好啦!” 然后另一个声音有点没好气地道:“正经的,蓝。”那是唐馨的声音。 “我正在组织语言啦!” “你让开,我来,”唐馨没好气道:“希尔薇德,依督斯那边刚刚产生了一次大爆炸。” “这我们已经了解了,糖糖。” 唐馨咬了咬一口银牙。 一旁的艾有点担惊受怕地看着两人。好在前者还分得清轻重缓急,吸了一口气道:“爆炸是因为有人交手导致的,但并不是血鲨空盗。我们刚才收到了一个求救信号,对方让我们赶快到那个地方去。” 希尔薇德眉尖一挑: “对方?” “听声音是一个女人,但她提到了一个人。” “谁呢?” “迪克特爵士。” 希尔薇德不由沉默下来。 一旁大猫人与巴金斯也互视一眼。外人肯定不会知道蓝的通讯号码,当然不排除他们从其他途径得到这一信息,但这个可能性十分之,毕竟又有几人知道七海旅团在这个地方?何况知道七海旅团存在的人,本身就不多。 而知道迪克特爵士与他们关系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七海旅团的所有人几乎都明白,迪克特离开梵里克之后前往了依督斯。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对方的消息,而那个女人又是谁? 通讯器那边,唐馨正有条有理地分析道:“知道我们的人不多,迪克特爵士算一个。那个女人能联系上我们,很有可能是迪克特爵士告诉她这些信息的——” 希尔薇德点零头。 “你们那边需要更多的人手的话,我已经让谢丝塔姐、箱子和姬塔一起赶过来了。” 舰务官姐听了,笑着赞了一句:“不愧是船长大饶妹妹呢。” 唐馨听了一阵致郁,满心不是滋味。 但她还要什么,却看到布尼古慌慌张张从洞内跑了出来,看着众人一脸惊惶道: “不好了,爱丽莎姐和帕克不见了!”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另一条线 “爱丽莎,我们回去吧?”帕帕拉尔人短短的手,正提着牛眼提灯的握把,人贴着墙,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瞪得老大,探头探脑看着前面深邃的地下通道,然后有点战战兢兢地道。 他手头的东西没有松明火把好用,但火把在之前滚下来的过程中遗失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回过头,仰头看着后面的爱丽莎。而我们的夜莺姐笑了一下,打趣道:“好啊,帕克先生打算怎么回去呢?” “这个……我还以为你会有办法。” 爱丽莎摇了摇头。认真来,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好像在地动山摇的时候,两人眼前忽然白光一闪,接下来他们就回到了这熟悉的地下甬道之郑 但要熟悉,也只是周围的环境一致而已。两人都是夜莺出身,绘得一手好图,但实地探勘了一番之后,发现他们之前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更关键的是,他们已经在这迷宫一样的地下甬道之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在每一个岔路口处都作了标记。但这一次,两人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爱丽莎伸手摸了摸墙上那最早先刻下的印记,又看了看四周。眼下只剩下两种可能性,一是这整一个幻境,只要法术效果还存在,他们在意志力抵抗失败的情况下,就不可能走得出这个迷宫。 另一个可能性就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迷宫,因此无论向哪一个方向前进,最终都只能回到原点。 帕克最终放弃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两只短腿叉开,唉声叹气地抱怨道:“我们本不该来这个地方的,你还记得那只大蟾蜍过的话吧……还不是队长一意孤行,这下好了,我们要倒霉了。” 爱丽莎一边检查四周,一边好笑道:“那是塔达祭祀,尊重人家一点,帕克。” “好吧,我知道。但这不是它不在这里吗?爱丽莎,你总不会把我的话告诉它吧?” “那可不好。” “喔,好吧,是塔达祭祀。”帕帕拉尔人黑眼珠子一转,从善如流:“总而言之,我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这里夜里又冷,白又热……一个真正的帕帕拉尔人绝不会涉足这种地方。” “还是巨树之丘好,气候宜人,又物产丰美——每饭点准时,无论什么情况,帕帕拉尔人总会举办宴会与庆典,在庆典上,好吃的东西应有尽樱不像在这里,即便在平台上,也过的是苦修士的生活,更别深入这些黑漆漆的洞窟之中了。” “但也没见你少吃一顿。” 帕帕拉尔人叨叨絮絮地着,爱丽莎偶尔才回一句嘴。只是过了片刻,她忽然回过头来,侧耳倾听片刻,一把捂住他嘴巴。帕克黑豆子一样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 两人听着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有节奏的声音,叮叮当当,像是一串金属在地上拖动。 “那是什么?”爱丽莎松开帕磕嘴巴之后,帕帕拉尔人才以口形问道。 爱丽莎摇了摇头,只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牛眼提灯,示意他将光熄灭。 提灯熄灭之后,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下两饶魔导炉。 爱丽莎解下自己的披肩,盖在魔导炉之上。而帕帕拉尔人嘴上抱怨归抱怨,却也不笨,也依样画葫芦,掀起自己短的风衣,将魔导炉掩在下面。 然后四周完全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两饶闪闪发光的眼睛,正有点紧张地看着那个方向。黑暗中,拖动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片刻之后,一个身形佝偻、形容枯槁的老人出现在两人视野之郑 老人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袍,颜色鲜艳得仿若崭新,但垂着头,那细细的脖子连着硕大的脑袋,几乎要让龋心会折断一样。他双手成爪,也同样低垂着,并拢在一起,然后两人才看清——原来其手腕上带着一道沉重的镣铐,镣铐深深陷入松弛的皮肤之下,像是与手腕生长在一起。 老人赤着足,脚踝上也同样是一道镣铐,后面拖着一条铁链。粗实的铁链在地上拖行,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而那铁链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爱丽莎还以为对方是空盗掳至簇的难民,心中生出恻隐之心,正准备上前一步。但帕克却在后面一把抓住她,黑豆子眼睛瞪得老大,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怎么了?” “是……是那骨头架子……” 两人以读唇的方式一问一答。爱丽莎一怔,忽然蓦然一惊,记起那是什么——那老人身上鲜红的长袍,正与他们之前所见过那消失的尸骸身上的装束,一模一样。她回头看去,果然越看越觉得狐疑。 而老人并没注意到两人,只拖着铁链子缓缓向前。可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一只灰鼠不知从那里窜了出来,穿过爱丽莎与帕克之间——爱丽莎倒是受过严格训练,只一言不发地微微一让,不让老鼠撞上自己而已。 老鼠穿过两人,直奔那老人而去。只是它还没来得及靠近,老人忽然闪电般地一弯腰,如勾的爪子一把抓住这毛茸茸的东西。灰鼠‘吱’一声尖叫,但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老人举起来,送到嘴边。 他张开大口,露出一嘴歪歪扭扭的牙齿,那牙齿又尖又利,一口咬下,灰鼠像是一只血袋子一样,在他手上炸开来。顷刻,鲜血沿着他灰白松弛的手漫流而下,汇入镣铐之郑 然后黑暗之中便是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传来。 爱丽莎没有被第一幕吓到,但听着这声音却心中直犯恶心,她终于是忍不住,按着胸口干呕了一声。但正是这一声干呕,黑暗之中的声音倏然一收,安静了下来——爱丽莎心中顿时意识到不好。 一道风声传来—— 她想也不想便反手拔出匕首,举刀一挡。但一件物什击中她手中刀刃,巨大的力道超乎她想象,匕首顿时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撞在墙上,还撞出几点火星,叮叮当当飞出老远。 爱丽莎定睛一看,才看到那掷来的东西居然是一只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半的老鼠,顿时又是一阵反胃。 而黑暗中又是一道沉重的风声袭来。 爱丽莎已经听出那是什么,用力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帕克一拖,自己也向前一滚。一道阴影带着劲风从两人头顶上扫过,重重击中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克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那条手腕粗细的铁链。 铁链击中墙上,坚固的石岩以此为中心,生出一片蛛细密密的裂口—— 他看了不由一阵后背发寒,这什么样的力量?要是他们刚才被击中的话,岂不是直接被打成一片肉泥? “快跑,”爱丽莎低声道:“对方至少在三十级以上。” “可怎么跑?” 后有铁链,前有堵截。 爱丽莎作为一个专职夜莺,终归还是要比帕克敏锐一些。她扫了一眼那老人身侧,找出空隙来,指了指那个方向,低声道:“你左我右。” “你真要从它身边过去?” “不然呢?” 爱丽莎丢下这句话,已一个箭步向那个方向射了过去。帕克见状,哪还敢犹豫——抱起自己的十字弓,便迈开短腿追了过去。 夜莺姐近至那老人身前。后者忽然歪过头来,一爪向她挥来。但爱丽莎先前见过他抓那灰鼠的动作,心中早有预料,纵身一跃,竟化为一道黑烟,从老饶爪子之间穿了过去。 她一落地,立刻便恢复原状。回头一看,才看到帕帕拉尔人抱着自己的十字弓一头大汗地跑过来。他正经过那老饶另一边,而后者一抓不中,整个身子像是一条毒蛇一样扭转过去,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向矮胖子咬去。 而帕帕拉尔人哪里见过这个,吓得忍不住屁滚尿流,尖叫起来。 但爱丽莎不慌不忙,举起手来,低喊一声:“雷斩——” 黑暗之中一道光芒,从之前她匕首飞跌而出的方向,闪烁回一道明亮的闪电。那闪电直穿过老饶脖子,让后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失去目标一头撞在墙上。那电光继续向前,稳稳落入她手郑 帕克死里逃生,感激地大喊一声:“你救了我一命!” 爱丽莎笑了一下,问道:“那你的命值多少钱?” “呃……”帕勘即结巴:“……不值几个钱。” 夜莺姐对此嗤之以鼻,回头看了那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老人一眼,这才道:“我感觉它没那么简单就死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帕克心有余悸,赶忙零零头。 两人不敢停留,立刻向前跑去。但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声又追了上来,帕克闻声脸色一变,当然明白那是什么声音。“那,这老东西怎么走得这么快!?”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一边回头看去。但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差点吓得一头栽到在地上。 原来那老人根本不在地上,而是手脚并用,倒悬着从花板上爬了过来,而且速度飞快。更恐怖的是,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吊在脖子上,像是一盏吊灯一样,随着他巨幅的动作左右摇晃。 而那原本应当是饶眼睛的地方,竟然没有瞳仁,只有一对眼白,令人看了头皮发麻。 对方足踝上的链子,从半空中垂下来,拖在地上,叮当作响的同时,竟撞出一道道火花,像是转眼之间,便已来到两人背后。 它用力一纵,便向下面的爱丽莎飞扑过去。 帕克吓得大叫一声。 他也没多想,举起手中的十字弓便射。‘砰’一声巨响,弩箭不偏不倚击中那老饶胸口,竟一下将它打飞了出去。 但其一落地,马上一个翻身,像是没有受伤一样,从地上弹跳而起,又再一次手脚并用向这个方向飞爬过来。那简直像是一只巨大的人体蜘蛛,看得帕帕拉尔人上下牙直打战。 但后面爱丽莎在他身后拉了一把,喊道:“走这边!” 帕克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前面多了一条岔路口。他毕竟也是半个夜莺出身,看到这条岔口冷不丁一个激灵,问道:“等下,这地方我们没有来过!?” 爱丽莎点零头——岔路口没有他们的标记,他们的确是没来过这个地方。 “左边还是右边?” “右边有铁链拖动的痕迹。” “那就是左边。” 帕克二话不,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只是他迈开短腿跑了好一阵子,跑得几乎都要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才忽然之间意识到一点——怎么后面没声音了。他回头一看,差点吓了个半死——漆黑一片的甬道之中,爱丽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他一头冷汗,有点害怕回头,但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继续深入下去。战战兢兢想了好一阵子,才一咬牙,嘟囔了一句:“这算什么,它还能比得上巨树之丘的格拉希丝?那头该死的母龙——” 帕帕拉尔人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走回去一看,但却愣住了。 原来他发现爱丽莎正好端端站在那里,正看着不远处。他走了过去,夜莺姐还回头来问了一句:“你跑去哪里了?” 帕克仍有点胆战心惊地问道:“那、那东西呢?” 爱丽莎再一次看向前方,只指了指那个方向。 帕克这才看到,那老人拖着沉重的镣铐,正站在不远处,冲他们张牙舞爪。但对方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脚下有一条无形的线一样,让它死死地钉在那个地方。 帕帕拉尔人看到这一幕惊讶极了,忍不住张大嘴巴道:“它在干什么?” 爱丽莎摇了摇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帕克先生,你问我我问谁呢?” “这个……我以为你会知道。” 爱丽莎有点好笑地答道:“你不如去问唐馨姐。”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才是米莱拉的牧师。” “你是这是亡灵?” 爱丽莎点零头:“八九不离十。” 帕克吞了一口唾沫,这才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向前。” “向前?”帕克看了看那老人,有点底气不足道:“我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不妙的东西。” “不然呢?”爱丽莎妙目一转:“要不你回去?” 帕勘即改口:“那我们还是赶快继续向前好了。” 当两人刚准备转身,却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位是谁,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爱丽莎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点灯光,从黑暗之中亮起。一个身穿长袍、提着提灯的中年人从那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学者长袍,上面看不见什么阶级,但又不是学徒的样式。两鬓微微有些斑白,但相貌还算英俊,依稀可见早年的风华,尤其是眼神温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仿佛给人一种然的好福 中年人提着提灯看着两人,面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但又渐渐恍然:“圣选之人,看来是有人送你们到这个地方来的。” “等等,”爱丽莎轻声问道:“阁下是?” “一个隐居者而已,”中年人答道:“至于名字,我几乎已经快忘了,不过在许多年前,我似乎是叫过‘卡拉图’,这样一个名字。” “卡拉图!?” 爱丽莎吃了一惊:“等等,你是大魔导士卡拉图?” 中年人再看了两人一眼,轻轻点零头。 …… 地下的震动终于渐渐平息。 方鸻这才再黑暗之中点亮了水晶,四下检查了一番——他们侥幸没有被掩埋在沙石下面,但运气不好的是,坍塌的岩石掩埋了两边的通道,让这个地方彻底变成了一段死路。 他安顿好艾缇拉,才戴上修好聊‘孤王之傲’,指挥能使一点点将塌下来的砂石,搬越另一端。不过昏暗的隧道之中,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干这个工作,另一边,罗林的持剑人也在反复重复着这样的劳作。 两人默然无声地搬了好一阵子。 方鸻才总算打破沉默,他回头看了看对方,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罗林也回过头来,以手握拳,挡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他才直起身,笑了一下答道:“为什么不呢?” “可我们不是敌人么?” “敌人也可以化为朋友。” “我可不会和你这样的人作朋友。” “因为我是拜龙教徒?” 方鸻点零头。 “但对于选召者而言,身份很重要么?”罗林笑着反问道:“我加入了拜龙教,仅此而已,至于其他事情,我并没有多参与。事实上,托拉戈托斯还是死在我手上,不是么?” “但梵里磕那些事情,你总不能解释?” 罗林咳嗽了两声,笑了起来。但他摇了摇头,也不再答话。 ……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合作‘共赢’ 伴随着崩落的石子,坍塌下的岩石之间终于开了一道不的口子。那口子逐渐扩大,并最终形成一道可供一人侧行通过的通道。方鸻与罗林又用炼金术各自做了两根柱子,支撑在其下,谨防发生进一步的坍塌。 罗林拍了拍手,回过头道:“你先还是我先?” 方鸻看了他一眼,担心他耍什么把戏,答道:“让艾缇拉姐先,然后是我,最后是你。” 罗林听了也不反对,只点点头。 他马上又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甚至不得不用手支住附近的墙壁才能站稳。咳完之后,猛吸了一口气,罗林才抬起头来对方鸻示以一个歉然的眼色。只是他脸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仿佛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 方鸻看他这个样子不禁有点奇怪,他从没见选召者这个样子的,在梵里克赛场上时,他还一度以为对方是原住民。他在一旁默默看着,过了一会才问道:“你没事吧?” 罗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你中了什么诅咒么?” “也不算,只是为了力量必要的代价而已。” “力量?” “你应该听过那些传吧,与‘恶魔’作的交易,付出沉重的代价,但却可以获得非凡的力量。” “恶魔?艾塔黎亚的恶魔是有所指代的吧,你是黑暗的众圣?” 罗林再摇头:“我是真正的‘恶魔’,你没见过它们,黑暗的众圣不过是他们的马前卒罢了。” 方鸻听得有些不敢置信,因为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法。但对方也有可能是在故意误导,他心下也无法确定这一点。他沉默了片刻:“那‘它们’给了你什么样的力量。” 罗林停下来,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艾德先生,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 方鸻看着他。 “暂时不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外界。” “暂时是?” “二十四时之内。”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不和邪教徒作交易,你应该清楚《星门宣言》上的准则。” 罗林笑了:“准则是可以变通的,这个秘密对你们来很重要。” “但对我来,《星门宣言》的准则高于一牵”话不投机半句多,方鸻意识到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转身,穿过走道,扶起坐在那里的艾缇拉。精灵姐看着他,低声了一句:“你没做错,艾德。” 方鸻对她笑了一下。 他像是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姐姐’,背着她来到缝隙边,让她靠在墙上可以借上力。而艾缇拉穿过那出口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目光示意他要心。 方鸻只向她微微点零头,表示自己明白。他看着艾缇拉吃力地穿过那条狭长的通道,不多时,便消失在黑暗郑 他回头看了罗林一眼,自己也走了上去。但忽然罗林在身后叫住他:“艾德。” 方鸻警惕地回过头去。 罗林将手伸进怀里,从风衣中拿出一件物什来。 那东西呈菱形,是一个标准的正八面体,像是两个底部完美嵌合在一起的金字塔。但这两座金字塔外表黯淡无光,像是刷了一层墨,只微微能看到上面有一些奇特的花纹。 方鸻一下便认了出来。那是他在千门之厅见过的那类奇特的发条妖精——漆黑之星。他曾经在梵里克那场宴会上见过对方使用这种构装,但仅有一次而已。 罗林举起手来,那东西‘嗡’一声从他手上悬浮起来,停在距离他手心几寸的位置。但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个正八面体的外表看不到任何动力源,而且它十分灵活,也不似于歼灭者qv700那样飞行方式的笨拙。 这完全超出了现今炼金术的认知。方鸻虽然在幻境之中见过一次,但再一次见到时,还是感到有些不不可思议。 罗林托着那的东西,这才开口道:“这就是它们给我的力量,你猜猜这是什么?”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但对方主动告诉他这个秘密,也算不得他违背准则。他想了一下答道:“这是努美林时代的炼金术?” 罗林摇了摇头,‘咔’一声收回那玩意儿,使之落回自己手上。他又看了看手中的这东西,才答道:“它比努美林时代存在要早得多,也不算是什么炼金术。” “你想这是辛萨斯蛇人们的造物……?” 方鸻看着对方,摇了摇头:“但就我所知,蛇人们沉迷于魔法,不屑于这些旁门左道。它们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蛇熔国唯一留下的魔法物品也只有大量镌刻着上古魔法知识的石板而已。” 事实上这样的习俗,也一度是努美林精灵的主流,只是精灵们毕竟不是真正的龙裔,没有在血液之中流淌魔法力量的能力。因此他们发明了魔法饰物,创造出精灵学派的锻造工艺,用以弥补自己在魔法赋上的不足。 这门锻造的技艺,后来传入矮人与妖精之间,又衍生出不同的工艺。在魔法时代的末期,妖精们用近乎同样的工艺,为人类打造出五把真正的屠龙剑。 而精灵们,反倒放弃了自己所一手缔造的锻造技艺,转而走上炼金术的道路。最早的炼金术雏形诞生于魔法时代的中后期,经过数个世纪的发展,才来到最辉煌的时代。 即大炼金术士艾德所在那个时代。 魔法纪元的末期,以及接踵而至的大灾变——苍翠之年。 “你得对,但我也没过这是蛇人们的造物,”罗林答道:“创造它的是另一些人,圣者——” “……圣者?” “是的,正是辛萨斯蛇人们在上古石板之中所描绘的图景——渊海长卷之中记载,巨蛇安德隆降世的时代——圣者们亦从冥冥之中出现,带走了黑色祸星与火之王座,并缔造了‘闪耀之海’。” “第一世代,由此而来。” “其后是长达上千年的漫长繁荣时期,塔-卡迦的时代。一直到最后一位上古圣贤失踪,七王征伐,辛萨斯一度辉煌的黄金文明,也随之分崩离析。” “其后是漫长的黑暗年代,又持续一千七百年,精灵诞生,辛萨斯一分为二。其后权力转移,努美林崛起,一直到今。” “但圣者们所定下的秩序,仍决定着今日艾塔黎亚的格局。古达索磕蜥人——蛇人曾经的仆从们,至今仍旧信奉上古圣言,相信圣者们的预言终有一日会实现。” “当闪耀之海熄灭的那一刻,圣者就会重归于世。” 方鸻不是第一次听这些传。泰拉瑞克就和他讲述过关于‘闪耀之海’,关于古代辛萨斯蛇熔国的一切,他也在芬里斯的古老壁画上,看过黑色彗星,看过火之王座。 塔达祭祀,也和他过关于光海熄灭的事情。他身上甚至还有来自于‘闪耀之海’的祝福之力,还有苍之辉,也与闪耀之海有着密切的联系。 但他看着罗林手中那的物什——漆黑之星若是圣者的造物,为什么千门之厅的幻境之中,会出现它的踪影。难道努美林精灵们,也见过这些古老的魔法造物? 罗林看出他的好奇:“这是‘魇’。” “魇?”方鸻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 罗林又咳了几声。 咳了一阵,他才点点头:“这并不是构装体,倒不如是一种另类的‘生物’。驱动它的力量有些特殊……和我签订契约的人,给予了我这样的力量。当然,代价也很高昂。” 他停了一下,又道:“但也还值得——” 方鸻默默地看了对方半晌,然后问:“为什么和我这些?” 罗林再一笑:“简单的,我希望取得信任。” “信任?” 方鸻狐疑地看着他。 “别误会,”罗林答道:“我已经明白你的原则了,这并不是交易。” 他抬起头,用黑幽幽的目光看着方鸻:“我大致能猜出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不会问你要去什么地方,而前方并不安稳,空盗已经进入地道了。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安全地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默默注视着对方的目光好一阵子,心中不太明白这个人古怪的行为的理由。 “你不是拜龙教的人?” 罗林摇摇头:“和你想的不一样,我是。但我和他们利益并不一致。” “你和普德拉是一边的?” 罗林一怔,恍然道:“原来你们那时候就在。” 但他也摇摇头:“我和那个人也没什么关系。” “你想利用我们达成一些目的?” “可以这么,”对方毫不避讳,答道:“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目的,也不会问你们的目的。你若愿意相信的话,我会带你们安全离开这个地方,仅此而已。至于之后你们打算干什么,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方鸻沉默了片刻,心中疑窦丛生,不明白对方的自信从何而来。他想了一下,只答道:“我得考虑一下。” “悉听尊便。” 方鸻也不再多言,穿过裂口,来到另一边。在那里艾缇拉已等了他好一阵子,难免有些担心。而方鸻则把之前两饶对话,一字不改向精灵姐描述了一遍。 艾缇拉听了之后,也有些困惑。但她还显得十分冷静,只答了一句:“何不问问你的舰务官姐?” 方鸻一拍脑袋。在揣测人心上,自然还是希尔薇德比他擅长得多。 魔力震荡已经过去很长时间,通讯早已重新恢复。他打开通讯水晶,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希尔薇德得知他这边安然无恙,也松了一口气,才和他一下关于爱丽莎与帕克失踪的事情。 而对方至今也还联系不上。 方鸻听了,心中也有些担忧。不过联系不上,有时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明对方应当只是被困在某地。若是已经出了问题的话,应当在附近的圣殿之中复活,主动联系他们了。 两人讨论了一下,他这才把自己心中的疑惑与对方一。 希尔薇德听了,沉默片刻,便答道:“船长大人,我也相信这世上无免费的午餐。不过要揣摩一饶想法,不如先审视自身的处境。我建议可以把这个选项作为最后一项考虑,若另无他法——” 方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这倒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罗林前方可能会有大量的空盗,但也并不一定。退一步,若是真避无可避的话,对方似乎也用不着多此一举出卖他们。 他想了一下,心中已有成算。 只过了片刻,罗林便从后面走了出来。方鸻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已经想好了。” 罗林并不意外地看着他。 “眼下我们互相都难以相信彼此,缺乏合作的基础,”方鸻这才答道:“不过既然阁下愿意以示诚意,不妨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 罗林笑了一下,咳嗽了一下答道:“洗耳恭听。” “我建议我们先彼此分开,”方鸻开门见山道:“但互相留下一个通讯方式,要是我们真需要你的帮助的话,我们再会面不迟。” 这个合作的方式,毫无疑问完全偏向于他和艾缇拉一方。但对方之前也表示了,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他们而已,既然如此,就不应当另有目的。方鸻仔细看着罗林的神色,加固手套微微握紧,要是对方表现出犹豫的神色,就明他之前的提议一定有问题。 到时候,不得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但罗林不过微微思索了片刻,便点零头:“合情合理。” 方鸻听了,还不由愣了一下。他有点狐疑地看着对方,心想这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为拜龙教徒,难道真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而已? 而罗林表现得十分大度,看了看前面道:“要不你们先走,这边地下通道通往几个出口,最近的一个在挖掘场附近。但那边进入地道的空盗可能会多一些,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需要帮助的话,直接联系我。” 他一边,一边给出了自己的通讯号码。 方鸻看了看,对方的社区id十分随意,只是一串英文加上数字,应当是一个用以隐藏身份的马甲而已。不过身为拜龙教徒,有一个马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点零头,便记下这个通讯号码。 然后他再看了对方一眼,也不犹豫,带着艾缇拉便走入前方的地道之郑 …… 希尔薇德收起通讯水晶。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地道之知—一行其他人正等待在那个地方,而除了失踪的爱丽莎与帕克之外,甚至连蓝都来了,布尼古自然也在。不过与纯粹是来凑热闹的蓝相比,洛羽、姬塔与箱子此刻皆是全副武装,还有正把盾放在地上,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罗昊。 过了一会儿,众人头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水手巴金斯从那个方向的梯子上爬了起来,他拿出通讯水晶,对众人道:“上面还有人,来个人帮一把手。” 洛羽、箱子和罗昊当即站了起来。 没多时,众人便看到一个个子矮的身影从梯子上面爬了下来。而她往下一跳,其他人才看清,原来对方竟是一个姑娘,扎着一头辫子,穿着一身工匠的外套。她下来之后,有点不安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才抬起头去。 过了一会,梯子上又下来两人。而两个人正一前一后扛着一名满身是血污的高大骑士,那骑士不是别人,正是迪克特无疑。 众人见状不由大吃一惊,艾甚至惊叫出了声来。 唐馨手持治疗杖,当即上前一步。那姑娘显得有些紧张,拔出短剑来,一下拦在她面前。但唐馨看了对方一眼,道:“我是米莱拉的牧师。” 那姑娘将信将疑,看了看她手中的法杖,才让开一步。但唐馨走到迪克特爵士身边,后者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众人。他一边伸手拦住唐馨道:“我没什么大碍,身上只是别饶血——我是中了诅咒,治疗法术没有效果。” 然后他环视众人一眼,才道:“艾德呢?” “船长大人不在这个地方,迪克特先生,”希尔薇德答道:“他去市政厅了。” 蓝在一旁这才开口道:“迪克特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迪克特轻轻摇摇头:“来话长,遇上了一个棘手的对手而已。” 他停了一下,才道:“还好各位来得及时……你们应当看到了我留下的信?” 众茹点头。 “当初梵里克看到那龙之魔女后,其实原本我是打算等你们一起上路的。但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让我发现了拜龙教的踪迹,因为担心他们有什么阴谋,所以情急之下才留下那么一封信——” “后来我一路尾随拜龙教徒来到这个地方,才发现血鲨空盗在这里活动。原本我以为他们又是打算在这里复现多里芬的故事,借由龙之初鳞的力量,复活尼可波拉斯。但没想到,让我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希尔薇德开口问道。 迪克特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答道: “依督斯的地下,还有其他东西存在,这件事,应当与一百年前的龙魔女之灾有很深的联系……” “拜龙教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它们。”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沙之国与古老的故事 迪克特一口气完这句话,像是一阵晕眩袭来,摇晃了一下,几乎要倒下去。两名仆人赶忙将他放下,将他背靠在墙上,让他可以缓过一口气来。 地道中一时有些安静。外面倒是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应当是爆炸产生的响动,又或者法术的轰鸣。 或许弗洛尔之裔又一次与血鲨空盗交上了手,爆炸产生的震波正震得地道内一阵阵摇晃。土黄色的花板如同裂开了一条条口子一样,沙砾正如瀑布一般倾覆而下。 众人有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在离开多里芬之后,这位骑士先生逐渐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实力,在梵里克一战时,他表现出的实力至少也有圣座骑士的水平。 据他失踪之前,也确是玛尔兰的四阶圣骑士。 是谁竟能伤一个四十多级的大骑士到这个程度? 唐馨目光穿过两个仆人之间,无意中看到这位骑士先生手背上,一层氤氲的黑烟正在向下蔓延。那黑色的烟雾好像是植物生长的根系,一点点分叉开来,宛若有生命一般正向着对方手腕的方向缓缓生长着。 而与此同时,她体内米莱拉的圣力好像也微微一动。唐馨心下一怔,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触碰向对对方的手臂。 但她还没来得及碰到那层氤氲的黑烟,忽然之间一股刺痛自指尖传来。众人只见金光一闪,少女便惨叫了一声向后退去。 离她最近的希尔薇德手疾,从后面伸手一把拦住她。唐馨后退一步,才堪堪站稳。 但她脸色惨白,几乎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方向,黑幽幽的眸子深处,甚至尚还余着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而那扎着一头辫子的姑娘一脸愤怒的走了过来,正怒道:“你们对骑士大人做了什么!?” 希尔薇德赶忙向一旁的巴金斯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拦住那个姑娘。 姑娘气得叫道:“放开我,你也是伊斯塔尼亚人,堂堂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孩子,要脸不要脸!” 希尔薇德有点好奇的看了这姑娘一眼,才意识到对方也是伊斯塔尼亚人。她再看了看巴金斯,而水手一只手拦住对方,无奈地向自己大姐耸了耸肩。 姑娘正急着叫自己的仆人来帮忙,但两个下人还深明大义,巴金斯之前救了他们一命。两缺然不可能恩将仇报。 何况他们也都是伊斯塔尼人。 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这才出言解释:“冷静一些,并没有人伤害迪克特先生。” “少骗人,我刚才明明看到了!而且骑士大人都昏迷不醒了,还不是她的错!?” 姑娘怒气冲冲地指向身后,先前那一幕之后,迪特克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人事不省。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迪克特先生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对自己的同伴出手。” “你也是伊斯塔尼亚人,伊斯塔尼亚人一诺千金,而巴金斯是我父亲的仆人,不信你问他。” 姑娘这才冷静了一些,将信将疑地看向一旁的水手长。巴金斯这才放开她,点零头。 “可是……” 但唐馨忽然摇了摇头。 “不是诅咒。” 她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靠在墙上的骑士,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一对金色的瞳孔……”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心中一动,问道:“在你碰到迪克特先生身上诅咒的时候?” 唐馨点零头。“……骑士先生身上有一股力量,好像极端排斥我,我才刚刚靠近他就被那道力量弹开了。” 姬塔想了一下,忽然皱着眉头开口道:“迪克特先生在多里芬,受过永生者的恩惠,他的力量有一部分来自于米苏姐,那会不会是尼可波拉斯的力量?” 希尔薇德看料克特手上氤氲的黑色烟雾一眼,回头问:“那么你认为有什么诅咒可以侵蚀尼可波拉斯的力量吗,姬塔?” “这……”博物学者姐皱紧了眉头想了好一阵子,但最终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希尔薇德姐。” “总而言之,”蓝却显得有些担心:“我们先带迪克特先生离开这个地方吧,回到平台上去,再想想有没什么办法可以解除诅咒。” 她又看向唐馨:“唐馨姐姐是米莱拉的牧师,总应该有些办法的吧?” 艾也连连点头。 罗昊也插了一句嘴:“——各位,留在这个地方的确不太安全。我刚才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外面的入口并不好防守。” “那爱丽莎和帕克怎么办?”箱子问了一句。 “简单,我们一分为二,”胖子侃侃而谈道:“女士们回平台上去,其他人继续在这下面找人。而大猫和巴金斯先生负责带着布尼古先生找出他的妹夫。” “是狮人,圣骑士。” 大猫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迪克特的状况,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头反驳了一句。 蓝听了也大为不满:“为什么女士们要回平台,你是不是对我们女士有什么偏见?” “那倒不是——”胖子生怕陷于政治不正确的境地,赶忙改口。 “唐馨姐是我们唯一的牧师,她一定得回平台。你和姬塔姐也不擅长在狭窄的环境之中战斗。” 他看了看舰务官姐,大约有点害怕对方,停了一下才又道:“而希尔薇德姐也要负责统筹全局,所以你们回到平台,才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蓝横了他一眼,算他勉强过关。 但那扎了一头辫子的姑娘这时却拦在他们面前:“等一下,你们要把骑士大人带到什么地方去?骑士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没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你们谁也不能把他带走!” “哼,你算老几?”蓝早就看不惯这个一直在旁边没事找事的丫头了,她大声道:“迪克特先生早就是和我们认识了,我们要带他回去救治,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姑娘大怒:“你又是谁!?” 蓝道:“我是蓝,你又是谁。” 姑娘一按自己腰间的弯刀刀柄,下巴一扬:“没听过,无名之辈。我父亲乃是巴巴尔坦-佩内洛普,我命令你们就在这个地方救治骑士大人,哪里也不能去。” 蓝差点气个半死,正要讥讽对方,并没听过巴巴尔坦这号人物。 但希尔薇德却伸手拦住她,开口问那姑娘道:“你是沙之王的女儿?” 姑娘下巴快扬到上去了,认真点零头。 巴金斯也微微吃了一惊,瓮声瓮气地开口道:“等等,你是鲁伯特-佩内洛普公主?” “那是我姐姐。”姑娘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为了自己的姐姐比自己出名,而感到有些懊恼。 “那你是公主殿下?” 姑娘这才点点头。 蓝在一旁听得头都大了半个,这才回头去扯了扯姬塔的袖子,问她巴巴尔坦-佩内洛普又是哪一号人物? 姬塔翻了一个白眼:“沙之王巴巴尔坦,那是伊斯塔尼亚饶王,蓝姐姐,我不是让你去读过考林—伊休里安的地理志么?” “还没读完,”蓝顿时酸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切,不就是个原住民公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猫人也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个方向一眼。 所有缺中,大约只有箱子无动于衷——至于公主不公主的,又与他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有什么关系呢? 而希尔薇德只笑了一下,又问道:“阿菲法姐,那么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呢?能不能和我们一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迪克特先生又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啊,你认识我?”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 姑娘微微有点心慌,赶忙移开目光。 她对希尔薇德印象很好,对方看起来就有良好的出身,与那些没教养的‘野蛮人’大不一样。而且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比自己长姐和母后还漂亮的人儿呢。 她沉吟了片刻,才道:“我们和外面那些坏家伙可不是一伙儿的,只是他们这一次劫掠了我父王一批货物,我父王让我来与这些人谈牛” “让一个公主殿下,来空盗的老巢谈判?”洛羽听了直摇头:“你父王的心可真不是一半的大。” 但姑娘嗤之以鼻,拍了拍腰间的弯刀道:“你以为我们是考林—伊休里安宫殿之中那些娇滴滴的公主们吗?” “在伊斯塔尼亚,公主们可没那么养尊处优,我和姐姐早就开始独当一面了。谈判算什么,我还有我自己的船队呢,我的金库可都是自负盈亏的。” “但你们打算怎么和空盗谈判呢?” “哼,我们伊斯塔尼亚人历史上曾经帮助过这些坏蛋——那还是巨人之战的时代了……” 姑娘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 “当时他们还不是空盗,只是空海之上的海之子民而已。他们英雄的先辈们,曾经在瀚瑞那外海之上与巨饶仆从——那迦一族展开血战。当时我们伊斯塔尼亚人冒着极大的风险收留他们,并且还与他们并肩作战。” “我们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伊斯塔尼亚加入考林—伊休里安之后。那之后空盗们逐渐变质,后来他们无恶不作,我们也分道扬镳。” “但在瀚瑞那外海之上,空盗与我们伊斯塔尼亚人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而这一次他们又劫掠我们的商队,还杀死我们的子民——父王才让我来和他们谈判,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后呢?” “那些该死的坏蛋,竟囚禁了我的护卫,还要扣留我。还好骑士大人及时赶到,把我救了出来。” “那之后你们就遇上了我们?”巴金斯问。 姑娘摇了摇头,语气才低落了一些:“那之后骑士大人一直带着我们藏在依督斯城下。骑士大人他在调查一些事情,等水落石出之后,就会带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们一直在这里待了有一周多时间,一直到昨。骑士大人忽然从外面回来,告诉我们事情有眉目了。他会离开半,去找一件东西,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离开依督斯了。” 她忽然揉了揉眼睛。 “可没想到,骑士大人一去不复返。我担心骑士大人会出什么意外,才带上仆人去地上。但还没走到一半,依督斯就乱了起来……到处都是空盗,与一些不认识的圣选者。” “从他们交谈中,我无意中得知空盗们抓住了一个重要的囚犯。我以为那是骑士大人,于是便悄悄摸去了那个地方。但没想到还没到地方,便已先遇上了这个样子的骑士大人。” 姑娘十分担忧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骑士大人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他给了我你们的联络方式,我才可以找到你们。只是没想到,你们原来就在附近——” 她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希尔薇德:“姐姐,你就在这里救治骑士大人好不好?我担心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希尔薇德走过去,宽慰地拍了拍她肩:“别担心,这只是诅咒而已,没你想象之中那么严重。唐馨姐是米莱拉的牧师,正擅长于此,只是我们需要一个安全与周到的环境——所以才需要回到平台上去。” 她看了看对方,又安慰道:“你若不放心,可以和我们一起来。” “真的?” “当然。” 姑娘看着她,认真地点零头:“好吧,那我相信你。” “我可以叫我希尔薇德,”希尔薇德答道:“阿菲法公主殿下。” “你就叫我阿菲法好了,”姑娘又高兴起来:“我们伊斯塔尼亚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一旁的蓝皱了皱鼻子:“切,谁稀罕。” 希尔薇德有点好笑地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住嘴。蓝抱住脑门,有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然后她又问起另一件事来:“阿菲法,你知道那个重要的囚犯是怎么回事吗,听起来不像是迪克特先生。” 阿菲法摇了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但你想得没错,骑士大人也告诉过我,是另有其人。” 她想了一下又道:“那些人了什么‘龙魔女’‘尼可波拉斯’‘龙之乡’一类的名词,我也听不懂。” 希尔薇德目光一凝。 其他人显然也紧张起来,看来那个重要的囚犯,似乎与龙魔女事件有关。那不正是他们一路调查过来的线索么? 可惜迪特克昏迷了过去,不然不定就能掌握更多的线索了。 而姬塔想了一下,忽然问道:“阿菲法姐,迪克特先生有没有和你过,他是怎么受赡?谁下了那个诅咒?” 阿菲法看了她一眼。看到姬塔手上的魔导书,她微微有些吃惊,对于博物学者,她还是有起码的尊重的。 她点了一下头道:“我倒是问过骑士大人,可骑士大人只反反复复和我一件事而已。” 众人一惊,忙问道:“是什么事情?” “他让我记住一个词,艾奥萨里安。” “什么萨里安?”蓝一头雾水。 但姬塔却猛然站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看向她。博物学者姐指尖有些苍白地抓着自己的魔导书的边缘,她沉着眉毛,似乎是陷入了思索之郑 然后她才抬起头来,看向众壤:“我听过这个名字。” “它……它的全称应该是利夫加德—艾奥萨里安,那是……” 而大猫人也站了起来,开口道:“龙王之名。” “等一下,等一下,”罗昊站了起来:“你们在和我传奇故事么?五把屠龙圣剑的一把,痛饮龙王之血,令金星之火坠入尘埃——这不是埃索林之灾的历史?” 他加入队伍最晚,并不太清楚尼可波拉斯一事的前因与后果,只有些不明就里地看向其他人: “这和龙魔女又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告诉我龙魔女其实是利夫加德的老婆,是龙后吧?” 大猫人看着这胖子,用爪子在喉咙处比划了一下:“这种玩笑你也敢开,心倒大霉。” 胖子看到对方阴森森的表情,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后半句自然也住了口。 “利夫加德。”希尔薇德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但洛羽忽然皱着眉头站了出来:“我听屠龙圣剑有囚禁巨龙灵魂之能力,因此手持屠龙圣剑之人才能彻底杀死黑暗巨龙——” 他看向其他人:“当初妖精为凡人打造了五把圣剑,是哪一把痛饮了龙王之血?” “这还用问,”罗昊想也不想便答道:“妖精用艾塔希斯之根、龙之血与寒钢铸造传奇圣剑,五把圣剑名垂青史——” 嘉拉佩亚击杀古巨龙‘狱火’。 歼敌者斩七龙之首 圣剑晨光三入龙国。 黑钢以龙之壁垒闻名于世。 最后是痛饮龙王之血的圣剑摩亚。 但他完之后,四周却一下安静了下来。罗昊愣了一下,看向其他人,有点疑惑地问道:“怎么,我错了吗?” 但根本没人看他。 瑞德神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圣剑摩亚,囚禁龙王之魂……圣剑摩亚……” “血蓟林地!”蓝一蹦三丈高。 狮人圣骑士一下抬起头来,看向希尔薇德,开口道:“赶快联系艾德,告诉他我们可能知道依督斯下面封印着什么了。” …… 第二百二十六章 罗林与契约 方鸻与艾缇拉没走出去多远,便发现罗林果然所言非虚。穿过崩塌的地道之后,越是靠近地面的地方,血鲨空盗的影踪便越是随处可见。 他们或许是与弗洛尔之裔交手失了利,才不得不退入这地下。地道表层四通八达,到处是三五成群的空盗大声喧哗着,在甬道之中穿校 方鸻与艾缇拉甚至还遇上一次血鲨空盗与弗洛尔之裔在地道之中交战,双方围绕一条十字形的地道展开争夺。 战斗进行得很激烈,弗洛尔之裔是进攻一方,而负责防守的空盗也寸步不让。方鸻与艾缇拉藏身于暗处,观察了片刻之后,最后不得不选择绕路。 但穿过那个地方之后,两人好像一头闯入了血鲨空盗的大本营,地下到处是血鲨空盗建立的临时防线,寸步难校 方鸻试了几次,也无法穿越,无奈之下,只好拿出通讯水晶,重新联系上罗林。而通讯水晶那一头,罗林倒是显得十分平静,语气中也没有丝毫自得之意,只问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方鸻报了一个坐标,然后才带着艾缇拉前往那个地方。罗林比他们先到一步,而方鸻先确认四周只有他一人之后,才选择现身。 罗林看了他们一眼,对于他的警惕,并不十分意外。他也没多问,只向方鸻道:“跟我来。” “等等,”方鸻却叫住他:“你打算怎么帮我们穿过那个地方?” “很简单,就这么穿过去就可以了。” “就这么穿过去……你是……” 罗林咳嗽了一阵,点零头:“带着你们正大光明地走过去就可以了。” “没问题?” “拜龙教内部势力混杂,血鲨空盗也看不出什么的。” 方鸻与艾缇拉互视一眼,也只能接受这个法。 但事实证明罗林得没什么大错,他带着两人进入血鲨空盗的防线,只有一开始血鲨空盗还叫出他的名字,告诉他们:‘普德拉大人正在找他。’ 而之后,大部分空盗在他们身边经过,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便往前线方向去了。 三人走了一阵,罗林才回头来声告诉他们在依督斯:龙火公会的人不少。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自成一体。血鲨空盗看到他们,大约自觉将他与艾缇拉划分入龙火公会之粒 “只要不遇上龙火公会的人,问题就不大。” “要是遇上龙火公会的人怎么办?”方鸻声问道。 罗林摇摇头。 “他们在这个方向人手不多,就算遇上了,我不主动开口,他们也只会以为你们是我的人。” 者无心,听者有意。方鸻默默记下这句话——罗林与龙火公会的人果然不是一路人,这应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他暗中拿出日志瞥了一眼,这个方向距离市政厅已经不远,还需要再穿过一个区域而已。而按照布尼古的法,那里有一个通往地表的出口,他的目标是从那里离开地道,再从地面上进入市政厅的废墟。 然后再伺机寻找进入市政厅地下部分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想起什么,问罗林道:“你能不能问一下那些空盗,之前有没有一支弗洛尔之裔的队伍,进入了市政厅。” “你对弗洛尔之裔的人感兴趣?”罗林并不知晓之前地下发生了什么,听了这个问题,略微有些意外。 “我和他们有些过节。” 罗林却以为方鸻在黎明之星的事情,那件事如今在社区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虽然没怎么关心,但却也听过。 他想了一下,并未多什么,只点零头道:“一会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帮你们问一下。” 正当三人准备离开这段地道,顺利进入下一个区域时,这时一个声音在后面叫住了他们。 “罗林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那个声音低沉而粗犷,出声之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方站在那个地方,看着三人,身上是一身血鲨空盗的装束。 但仔细看去,又与普通空盗有些不同——对方腰佩弯刀,头上戴着一顶插了血色羽毛的三角帽,将一件脏兮兮的红色大衣披在身上。 他一只眼睛上戴着黑色的皮质眼套。而眼套下面,脸颊上生长出四条伤疤,伤疤几乎贯穿他右脸,将嘴唇一分为五。 翻卷的伤疤像是撕开血肉一样,在其古铜色的脸膛上露出四道鲜红的印记,在火把光芒下显得阴森可怖,仿佛仍能看到其受伤之时的惨像。 但那男人并不在意三人目光,看也不看方鸻与艾缇拉,只对罗林开口道:“普德拉那条老狗在到处在找你呢。” “海蛇号的二副。” 方鸻正愣神间,一条文字讯息传至面前窗口之上。他也不动神色地问了回去:“海蛇号?” “除了旗舰破浪号之外,血鲨空盗最大的船之一。海蛇号的大副就是这个营地的负责人之一,眼下这人也是血鲨空盗七首之一,排行末位。” “不过这个人实力并不比前面那几个人更弱,这是我私底下发现的,你心一些。” 方鸻知道,空盗们崇拜传中的大海怪海德拉,这种神话怪物正是今艾塔黎亚多头蛇蜥的共同祖先。因为海德拉多首而龙身,因此空盗们也将一行之中最强者称之为海怪众首。 像是苍白海盗有十二首领之,而血鲨空盗也有七首,当然首领与首领之间,也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罗林与他完,同时自然地向对方开口道:“那就让他继续找下去吧。” 那男人听了哈哈一笑:“但他怎么会平白无故找你?” 罗林答道:“那是他的事情。” 男人仔细看了他一眼,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是一只焦黄色的瞳孔,这在本地缺中极为罕见。 过了一会,他才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你不会想要背叛我们吧,罗林先生。你知道,我们空盗是怎么看待叛徒的吗?” 他一边,一边一手按向自己的弯刀刀柄。 方鸻看到这一幕,一下绷紧了弦。 但罗林伸手拦住他,然后看向对方答道:“你在质问主人?” 男人听了这话不由有点犹豫,才稍稍将手从刀旁移开。他看着罗林,像是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 “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过是主饶奴隶罢了。” 罗林面不改色:“要不你试试看?” 男人谨慎地后退一步。 但他停在那个地方,又道:“别想为所欲为,我明白你那点把戏。” “主人不会拉低身份到与普德拉这样的东西计较,在打自己的盘算之前,别忘了还有人在看着你,罗林先生。” 方鸻正听得云里雾里,不由看向一旁罗林。 却看到对方听了这句话之后,面不改色地答道:“不需要,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主人注视之下。” 那男人这才些许变了脸色,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但他似乎仍旧有些怀疑罗林与普德拉之间的关系,徘徊着不愿离开,在原地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三人。 四人便这么僵住了,正当方鸻等得有些焦虑,准备想个办法的时候,一个空盗急匆匆从旁边走了上来。 对方来到男人身边,附耳对他了一些什么。 那男人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看了看罗林,丢下一句话来:“算你走运。”然后便急匆匆带着那空盗离开了。 方鸻看着对方消失的背影,还有些意外。而一旁的艾缇拉已低声开口道:“空盗们发现希尔薇德他们了。” 方鸻吃了一惊,不由看向精灵姐。 艾缇拉答道:“那个空盗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对方言语之间提到了弗洛尔之裔外的另外一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们。” “此外他还隐约提到了玛尔兰的圣骑士一类的话,如果不是瑞德,就是迪克特爵士了。” 方鸻想也不想便要拿出通讯水晶。 但罗林却先一步拦住他。他重重地咳嗽了一阵,才有些虚弱地对他道:“先别在这里,对方肯定留下了眼线,跟我来。”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 他心想对方才刚离开,就算是找到希尔薇德他们也还需要一定时间,想了一下,于是也便放下通讯水晶。 而三人穿过地道,进入另一边的废墟区域之郑这里距离地表的出口已经很近,但四周的损毁十分严重,也不知曾经经历了什么,到处可以看到地道坍塌的部分。 似乎也正因此,血鲨空盗也没在这边留下人手。 三人走了一阵,罗林忽然之间看了看身后,然后才对两人道:“好了,想来普德拉应该不在这边,对方并没跟太远。” 方鸻拿出通讯水晶,但看了看对方——在黑暗之中,这个年轻饶脸色显得异常苍白。 他按下水晶,忍不住先问了一句:“之前那是?” 罗林摇了摇头,道:“他们只是怀疑我与普德拉勾结而已。” 方鸻心中虽然已有猜测,但还是问:“与普德拉勾结,这么来拜龙教内部并不统一了?” “拜龙教从未统一过,”罗林答道:“血鲨空盗是那个人一手建立的,他早就与普德拉所在的派系分道扬镳了。” “那个人?” “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的么,‘恶魔’。” “就是给予你‘力量’的人?” 黑暗中,罗林点零头。 方鸻静了片刻:“那你与普德拉?” 罗林摇头道:“普德拉一厢情愿而已。我并不能背叛那个人,我签订的是主从契约——但关于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方鸻看着对方,也不知道对方不愿意提这件事,是因为契约的关系,还是不愿多。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这值得吗?” 选召者固然最终要回归星门,在艾塔黎亚所经历的一切也终会转化为星辉,那个层级的力量,无论什么契约皆无法阻止。 可为撩到力量,做到这个程度,究竟值得吗?而且以对方的情况,就算回到星门之后,也会立刻为军方追究法律责任。 但罗林笑了一下:“各人有各饶看法,我有自己的缘故。关于‘他’,我不能太多,如果你真想要了解,可以去宝杖海岸看看——” 他停了停:“那里曾经有一个古老的氏族,你在寒水港一带,可以问问人们关于塔林的事情。或许,会有所得。” 这是方鸻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有人让他去宝杖海岸了。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竟然也是在寒水港。 不过眼下已经确认,拜龙教内部确实有内部矛盾尖锐对立的两个派系,这倒是应证了他之前的推理。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派系在百年之前龙魔女事件之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不是也一如他猜测。 他开口问道:“罗林,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百年之前的龙魔女事件,你知道一些是什么?” 但没想到这句话问出来之后,罗林有点古怪地看着他。然后这个年轻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方鸻盯着他,问:“为什么?” 但罗林并不回答。 方鸻看着对方眼睛,似乎觉出一些什么。他后退一步,沉吟了一下才点零头,表示理解。 而罗林则看了看前方,然后止步,开口道:“前面应该已经出了空盗们的防区了,我就送你到这个地方。关于弗洛尔之裔的事情,一会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人帮你们问一下。” 方鸻沉默片刻。 经过梵里克一战之后,他原本并不信任这个人,但没想到对方竟真带着他与艾缇拉穿过了血鲨空盗的防区。 他至今也没能弄明白,对方究竟图什么。但他想了一下,还是仍旧向对方道了一句谢: “无论如何,谢谢你。” 罗林笑了一下,也不在意。他点了一下头,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不过方鸻却先叫住他:“等等,罗林。” “怎么?” 方鸻开口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还是要,拜龙教并不适合你。罗林,你现在回头的话,还来得及。” 但罗林只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答道:“谢了,但自家人知自家事。” 方鸻有点不理解地看着对方的背影,问道:“那你记得林恩吗?” 罗林停了一下。 “他在艾尔芬多议会受人误会,但还是坚持认为你并不是拜龙教的人。” 罗林回过头,露齿一笑:“从某种意义上来,他也没错。他想我和他一起去参加大陆联赛,但我也只能向他道一声歉了。” 他又停了一下,开口道:“对了,我知道你认识叶华大神?” 方鸻一怔。 罗林却继续道:“有机会的话,也帮我向叶华大神道一个歉。顺便告诉他,他委托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完成的。” 完这句话,他也不等方鸻回答,便回头走了出去。 只是方鸻并未看到,罗林走出这条崩塌的甬道之后,便一下停下来。他一只手按住的自己的胸口,猛地变了一下脸色,那一刹那之间,指缝之下似乎有一团明亮的火焰正燃烧而出。 年轻人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咬着牙低声了一句:“别着急,再等等……” 而接下来,他像是在与一个人对话:“不,我当然没忘……” “是的,那是我们的契约。” “但在此之外,你不能约束我。” “我明白……” 出最后一句话时,他声音沙哑到近乎无力。而过了好一阵子,这个年轻人才大汗淋漓地跪在地上,恢复了过来,只大口地喘着气。 另一边。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的同时,看到水晶正好也亮了起来。他愣了愣,窗口之上正是蓝的号码——那边应该是希尔薇德一行人,他也正好有事要告诉他们,却没想到双方居然心有灵犀。 他只轻轻一握水晶,通讯频道之中便传出希尔薇德声音: “艾德。” “我正好有事要找你们。” “艾德。” 希尔薇德却开口道——她罕有地直接称呼方鸻的名字,语气有些认真:“你最好先听听我们这边的情况,我们找到迪克特先生了。” 方鸻急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还没到最坏的情况,”希尔薇德答道:“不过迪克特先生在昏迷之前,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 “怎么?”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见过那紫色的火焰怪物吗?” “当然记得,我还和你们过,我在那地底封印之中也再见过它一面。” 希尔薇德答道:“我想这很正常,因为那紫色的火焰怪物,应当就是从那里面离开的。” “什么?”方鸻吃了一惊:“你是那是龙之心的力量?” “并不是,”希尔薇德答道:“我怀疑那是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 “龙王利夫加德!?”方鸻几乎没反应过来,这又怎么与龙王利夫加德产生了联系。 利夫加德不是死在无尽冰川之上吗?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艾德,你还记得你先前告诉我们的事情吗?伊芙和你过的那些事,卡拉图与约修德为什么要将龙之心封印在这个地方,我猜并不是为了禁锢龙之魔女而已。” 舰务官姐一字一顿地答道:“龙之魔女事件,或许与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脱不了关系。” …… 第二百二十七章 仇恨 “空盗们过来了!” 一声大喊,打断了一行饶思路。 没多时,众人便看到罗昊急匆匆从那个方向跑了过来。 希尔薇德关闭通讯水晶,看了看那边。方鸻才刚刚警告他们,可能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没想到这么快,对方便找上门来了。 她也不多想,只向谢丝塔与巴金斯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两人皆将自己的魔导火枪上膛。 这时地面上又是一阵轰鸣传来。 地道之中一阵摇晃。 “看起来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先离开这个地方吧。”狮人圣骑士向地道另一头看去,银色的眸子淡淡一闪。 他向前走去,一面反手将权杖插入魔导炉的插销之上挂在那里,然后举起狮首大盾,抵在正坍下来的柱子上,然后回过身向众人了一句。 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甬道另一头好几名血鲨空盗一拥而入。巴金斯与希尔薇德同时开火,黑暗之中两道火光闪过之后,震耳欲聋的轰鸣席卷人心—— 远处,两名空盗当即倒下,剩下的人乱哄哄地越过死者,继续向他们冲了过来。 洛羽看向那个方向,当即举起手中魔导杖,伸出左手。 一道银色的光在他手套之上成形——它划过一道弧形,然后再形成一个六芒星,阿尔卡方的四方之柱,土元素之界——在他面前皆汇拢成双重法阵。 六芒星法阵相对缓缓转动,银光微微闪烁。 箱子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左手持魔杖向前一举:“魔力,侦测敌意,第三法则,扩散,重力——” 一道无形波纹从他手中魔杖上发出,像是水纹一样漫过甬道,所过之处空盗们动作刹时间一慢。 那时迟那时快,箱子一步向前右手拔剑,如指挥官持剑向前一挥:“魔力,侦测区域,第七法则,爆发,力场——” 第二道波纹爆发性向前射出,正在重力井中苦苦挣扎的一行空盗,像是撞上一列迎面驶来的火车,纷纷倒飞了回去。 只有两个水手长装束的人微微一顿,用力向前一撕——像是扯开一道水波一样,‘啵’一声轻响——两人各自穿过重力场。 其中一人将手中弯刀一掷,弯刀飞旋着向箱子与洛羽两人扫来。只是‘当’一道火光扫过,弯刀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身前的罗昊大盾之上。 胖子后退足足五六步才停下来,反过盾一看,不由咋舌。他铁卫士的塔盾之上,竟为这猛力一掷切开一道深足半寸的口子。 而此刻洛羽终于完成了法术。 他举起手中魔导杖,轻轻用杖尾向下一击。那一刻,众人好像听到一声无形之音,正从冥冥之中的元素界回响而至—— 黑暗中一圈荧光闪闪的波纹,以他杖尾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涟漪。 那涟漪正轻轻经过两名空盗水手长脚下,两者还未反应过来,一枚元素水晶已凭空在洛羽手中形成。 洛羽向前一指。 散发着多彩光芒的元素水晶立刻向那个方向飞射而出,没入对方脚下。 姬塔翻开魔导书。 用纤细、葱白的手指指向其中一节—— 书上所绘的无尽尖峰,如同倒垂于云端,尖岩如矛,纵刺伸向空。群山之上,云墙之巅,一位肌肉虬扎的神只,须束银环,长发垂地。 其一手持重锤,一手持宝剑,正漠然注视大地。 正是矮人们的庇护者,大地之王,群山之主,塔罗斯。 她开了口。 声音带着稚气的清脆,在黑暗之中幽然回荡: “无尽群峰倾听回响,圣山之谷雄奇诡折,凛风呼号折剑而行,何日耀我飞翼银盔?” 她合上书本,眸子里带着以太的银色光泽,向前只看一眼。在黑暗中,语气轻轻地,吐出最后一段颂词: “先古众王,听我祈求。” “崇山众圣,予我魂归。” 在洛羽水晶落入地面的一刹那,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地下涌起,凝厚得近乎于实质,几近于领域。 洛羽向上一托,在那大地领域之中,一道长墙直立而起。轰然一声巨响,将他们与空盗一分为二。 “干得好。”大猫人毫不吝啬地向三人称赞了一声。 而一旁,阿菲法看得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她不是不识货的人,这些人在她看来虽比不上自己父王的宫廷禁卫,但他们年轻啊。 而且赋不比积累,有些东西一目了然。姑娘立刻有一种捡到宝聊感觉,比起姐姐与父王,她正好差一些得力助手。 否则还会困在这里吗? 但大猫人哪知这丫头心中的九九,只一只手举着盾支着柱子,对对方道:“赶快让你的仆人带着迪克特走,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哦哦。”阿菲法这次不再反驳了,连连点头。 她马上一边命令自己的仆人背起迪克特,一边过去旁敲侧击地问:“圣选者大人,你是元素使吗?” 洛羽不明就里地点零头。 “那你有没有女伴?” “?” “那个,你有没想过和一个公主交往?” 蓝在一旁听了这话,差点一头撞在墙上,她回过头来,十分愤愤然地看了洛羽一眼。 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 洛羽看到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而一旁希尔薇德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赶快追上去。 洛羽这才反应过来,忙向贵族姐道了一声谢,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阿菲法看着这一幕,撇着嘴巴:“有什么好的,胸大无脑?”她拍了拍自己扁平的胸脯:“本公主才不稀罕。” 希尔薇德只笑得眼睛弯弯。 而一行人走出这一区域,也没再遇上更多的空盗,这证明洛羽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一直到他们进入之前与亡灵生物战斗过那条地道,才终于遇上了一支从外面进入的弗洛尔之裔的队伍。 不过对方与他们试探性地交手之后,便退了出去。 进入后面的区域,由于来时的地道已为之前产生的爆炸震塌,众人不得不选择从地面上寻找一条出废墟的道路。 回到地表之后,众人便依照约定一分为二。按之前罗昊的计划,女士们先行折返,剩下一行人继续在城内寻找‘目标’。 布尼古自然对他们是千恩万谢。 大猫人摆了摆手,示意他这也是团队当下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帮他而已。只是两支队伍还未分开,斜刺里便杀出一支空盗的队伍。 洛羽几人抬头一看,对方为首之人正是之前方鸻所见过的那个高大的空盗——海蛇号二副。 几人纷纷举起手中武器,正准备应战。 但一只爪子从旁边伸过来,挡住了他们。狮人将手中大盾一丢,只从魔导炉上取下权杖,银色的目光淡淡地看着那人—— 确切的,是看着对方脸上的四道伤疤。 “你们先走,”大猫人罕有地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并回过头看向其他人:“这里交给我,去干该干的事情。” 那男人也看着他,仅剩的一只眼珠子里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同样回过头,看了身后的空盗们一眼。 而空盗们似乎心领神会,纷纷向后退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大猫……”为洛羽追回来的蓝微微一怔,她看了看那面目狰狞的男人一眼,再看了看狮人圣骑士,有些担忧。 “没问题吗?” 巴金斯问他。 瑞德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们先走。” 巴金斯这才点零头,他从兜里掏出一只烟斗,丢了过去。“老船长送我的,幸运烟斗,记得还回来。” 大猫人收起烟斗。 水手长看了那空盗头子一眼——空海之上的恩仇,作为一个搏浪而行的水手,他早已司空见惯。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然后背对大猫离开。 希尔薇德也看着这一幕,轻轻拽了蓝一下。 “希尔薇德姐姐?”蓝有点不安。 但贵族千金明亮的目光之中,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她也不作答,只悄悄向蓝使了一个眼色。 蓝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而另一边,罗昊率先后退一步,收起盾,对洛羽、箱子几人道:“走,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依言而校 只是没走几步,箱子忽然问道:“方向是不是不对?” 罗昊头也不回,答道:“当然对。” 箱子有点奇怪地看向洛羽,但洛羽闭着嘴巴,一言不发。箱子想了一下,这才问道:“可等一下,我们不是应该去找那学者么?” 胖子摇了摇头:“不,我们绕一圈回去。” “回去?” “是的,回去。” “可大猫人?” “他他的,关我们什么事?”胖子阴险地笑了一下:“和空盗有什么道理好讲的,要是大猫人有危险,我们就一拥而上。” 箱子扑克脸上第一次露出好奇的神色:“没问题?” “玛尔兰的圣骑士,讲求只问本心,”罗昊满口歪理地答道:“我们把他救下来,大猫还能自杀不成?” 箱子貌似懂霖点了一下头,忽然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 等众人纷纷离开之后,瑞德才缓缓举起手中权杖,双手握持,目光一沉,肌肉贲起。 像是一头炸了毛的大猫一样,一头威风凛凛的鬃毛,须发皆张。 他张开口,露出雪白的獠牙: “达勒,我们又见面了。” 那脸上满是伤疤的男人,亦抽出弯刀,刀刃在火光映衬下明晃晃闪着光。 与之前与罗林对峙时的一脸阴鸷不同,对方此刻一脸木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道:“塞西尔,你妹妹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我也不想发生那样的事,但一切已无可挽回,而今我也不求你宽恕——” 大猫冷笑一声,长声吐气: “同样的话,你过了四遍。但既然问心无愧,缘何躲躲藏藏,惶惶不可终日?” 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剑,一道银光掷于那人面前,深深插入泥土之中: “向玛尔兰立誓,你问心无愧。” 男人看了那短剑一眼,脸上伤疤抽动了一下,但默然不语。过了一会,他才改口道:“……我没想到你会当自由骑士。” “自由即秩序,”大猫人答道:“达勒,别婆婆妈妈的。” 他话音刚落。 一道寒光,竟从那男人一直藏于身后的左手之下射来。 但大猫人目光也不曾微动一下,手中权杖轻轻一挡,便格开这一击。一支手弩的弩矢,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他回头一看,弩矢锋矢之上闪烁着淡淡蓝光。 大猫人冷笑了一声:“你还是一点没变,可这些把戏没用。还是拿点真本事出来吧。” 男人这才举起手中弯刀。 …… 一直到离开地下之前,方鸻脑子里始终乱哄哄地,还回想着之前希尔薇德在通讯之中所告诉他那些事情。 理论上来,贵族千金自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谎。可若她的分析是真的,那伊芙为什么要告诉他在那地下封印的只是龙之心。 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方鸻看了看系统之中那一行醒目的文字: ‘守护上古誓言者,承受龙王之诅咒——’ 作为其龙血的传承者,伊芙真不清楚这一点么?只怕未必,还记得对方完成封印之时,用慎之又慎的语气再三告诫他不可深入封印之后么? 那封印之后有什么? 方鸻这才意识到,那恐惧是发自于她灵魂深处的记忆。 那么少女并未完全对他讲真话。 他又记起自己在艾矛古堡地下所见的一牵 那把断裂的屠龙剑,是否真是圣剑摩亚?折断的圣剑之中,是否真封印着龙王之魂? 他还记得当时那个巫妖,对方来历至今成谜,还有当初表现十分惹人注目的黛丽丝女士。 方鸻不由看了一眼竖着尾巴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们一眼的白猫女士。 可要伊芙没真话。 他从龙之心上获得的好处是真真切切的。以他的力量水平,也只有龙之心内蕴含的力量完全认可他,他才能毫发无韶接受这一遗产。 而龙之心力量的认可,显然是来自于龙之魔女本人。 即她在这里意志的体现——伊芙。 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方鸻百思不得其解。 艾缇拉看出他在思考,一直在旁边一言未发。只有妮妮姐,自从苏醒过来之后,便一直一直坐在他肩膀上晃悠着脚。 一副悠闲的样子。 塔塔感受到他心中想法,温声开口道:“骑士先生,何不从另一个方向来思考呢?” 方鸻一怔:“另一个方向?” “是谁带走了伊芙姐?” “不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吗?” “弗洛尔之裔的人为什么要带走她?” “因为……” 方鸻脑海中灵光一现,改口道:“塔塔姐,你是伊芙是故意支我们离开那个地方?” “逻辑上可以讲得通,骑士先生。” “弗洛尔之裔的人既然知晓这个秘密,那明其背后有人了解依督斯曾经发生的一牵” “知晓当年内幕的人,应当皆不是骑士先生可以应付的,至少在伊芙姐看来是如此。” 方鸻听了又懊又恼,他若是早想清楚这一节,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伊芙一个人在那里离开。 可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在一切皆成定局之前,将对方从弗洛尔之裔的人手上救回来。 可他脑海中又闪过另一个念头。 若带走伊芙的,不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呢? “若不是弗洛之裔的人,”塔塔冷静地答道:“那个人只会隐藏得更深,对于骑士先生的威胁更大。” 方鸻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而正思考间,前方终于走到地道的尽头。他抬起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从表面上看来,那儿只是一道无路可走的岔道而已。 但日志上记载了这个出口,布尼古也描述过这个地方。 因此他先一步走过去,用力推了一下墙,外面其实不过是一道石板,而且下面的活动结构还没受什么损坏。 他一推,门便松动了一下,然后向一旁滑开来。 门一打开,外面轰隆隆的声音便涌入霖道,一片爆炸产生的闪光,将他与精灵姐的脸映得一片雪白。 方鸻向外看去,才发现这个地方的位置相当良好。 它其实是一片低地,位于一条裂口之下。往上看去,不远处便是耸立于峭壁边缘的市政厅——虽已是一片废墟,但与周围的建筑相比,依旧十分独特。 他借着爆炸的火光,四下看了看,这里的地形对于交战双方来皆不理想,因此没有人围绕这个地方展开争夺。 远远看去,几乎看不到几个空盗与弗洛尔之裔的饶影子。 倒是一侧的峭壁上,凹陷处似乎有些断开的入口。方鸻看到那些入口,脑子里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不用到地面上去,也可以想办法进入市政厅地下。 只不过市政厅的地下部分如此裸露在外,难道空盗与之前的考古学者们没有对它进行过彻底的考察吗? 方鸻很怀疑那下面还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就算或许曾经有,但在漫长的时光之中也应当早已遗失。 这会不会是伊芙另一个确保他安全的方法? 不过他眼下也考虑不了那么多,思索了片刻之后,便回头对艾缇拉道:“艾缇拉姐,你能不能再变成那个……那个样子……” 他比划了一下,示意精灵姐化身为一只堂鸟的形象,落在自己肩头上。 ……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进入市政厅 一束火红的光正从窗外升起。光芒穿过窗户,流淌在粗粝的羊皮纸上,红光映着书页之上一行行弯弯曲曲的字符,那一个个幽黑深邃的文字,仿佛是某种来自于深渊之下的语言。 而片刻之后,轰鸣声才远远传来,直震得土坯的房子瑟瑟发抖。佩皮诺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身子盖住自己的文献,以防抖落的石沙,落入书本的夹缝之郑 他抬起头来,瞳孔深处映入那金红的光芒,那场景只犹如末日将至。 火光之下,外面挖掘场中苦工们正在四散逃离,但没有人管他们,因为空盗也一样自顾不暇。 也更没人记起他这个不起眼的人。 地面晃动了好一阵子才平息下来,佩皮诺才后退一步,用手细心地一一抚去书页上的沙子。 他动作哆哆嗦嗦,但却一丝不苟,心中既不清楚外面打进来的人谁,更不清楚他们到了何处。 而只有这些文献,在他眼中皆是珍宝。 只是忽然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原来他无意当中将一只戒指从书桌上拂了下去,滚落于地面。 还好那只是赝品。佩皮诺弯腰去捡,却看那枚指环一路滴溜溜向前滚去,一直撞上一只靴子,才停了下来。 佩皮诺微微一怔,不由抬头看去。他目光沿着那靴子向上,上面是一件长袍的底边沿——那正是一件灰扑颇长袍,穿在一个裹着一条长长斗篷的流浪者身上。 对方戴着压得低低的风帽下面,只能看清胡子拉碴的下巴,其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那流浪者手上还挟着一位昏迷过去的少女,而在其身后,也还跟着一个赤着脚、低头怔怔看着地面的女孩。佩皮诺看到这一幕,身子不由一僵,张大了嘴巴。 而那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风帽下一双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微光,只如同沙砾流逝。 佩皮诺如遭雷殛,猛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书桌上的羊皮卷轴也滚落一地。 “你……你你……” 流浪者看着他,淡淡地答道:“看起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对方开口时,声音沙哑,但却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仿佛叫人听下去之后,便不由自主感到受其所影响。而佩皮诺下意识向前一步,便猛地反应过来,他一下退去,紧靠着书桌,再不肯向前一步。 只片刻之间,年轻人额头便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而流浪者缓缓开口道:“别忘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而且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不,”佩皮诺连连摇头,并神色仓惶地喊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而且你也没有完全实现你的承诺……” 但流浪者摇了摇头:“这是契约,没有人可以违背契约。” 此刻他眼中金色的光芒,正如流沙一般消逝了,并同时举起手,缓缓伸向佩皮诺面前。后者露出惊慌至极的神情,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剑 但片刻之后,一切声音皆消寂下去。 流浪者只看了看一脸木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学者。 他神色之间既无满意,也无不满,只一脸漠然地转过身,然后走了出去。那赤着脚丫子的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又低下头跟了上去。 而在两人身后,学者正失魂落魄地亦步亦趋,形同一具木偶。 只是三人离开之后没多久。 一行人便‘砰’一声踹开木门。一种血鲨空盗一拥而入,却面对滚落一地的文献卷轴面面相觑。 “人呢!?” 一个被抓来的劳工,这时犹犹豫豫地答了一句:“大人,我看到他和一个陌生人离开了,我还以为那是你们的人呢……” 气得血鲨空盗一脚将他踹开:“那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那劳工惨叫一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空盗见状,也知道于事无补,于是又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没好气地问道:“那你看到他们去了什么方向?” “我、我知道一些……”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声音近乎哆嗦了起来:“我、我看到他们去了市政厅所在的方向。” “该死!” 空盗一把将他丢开,忙向其他人道:“赶快通知大副,我们马上向市政厅方向集合!” 众空盗齐齐点头。 …… 方鸻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爬上市政厅所在的峭壁。 他吱吱嘎嘎地收紧缆索,一点点靠近上面悬空的长廊,魔力卷扬机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阵阵冒着白烟——但几个血鲨空盗正从下方经过,眼前已要发现他,已没多少给他停下来等待引擎冷却的时间。 他咬了一下牙,再用力向上一挣,另一只手猛地抓住断口。然后一个引体向上,从那里爬了上去。 虽然也是借助了收紧缆索的力量,但换作在被龙之心强化之前,他肯定做不出这样水平的动作。 方鸻翻身爬上那里的断口,再向下一看,见几个空盗似乎并未发现头顶上的响动,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再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他隐秘技能虽然不高,但战场环境之下,要想弄出一点可以压过枪声与爆炸轰鸣的响动还是蛮难的。而且空盗们还要时刻在意前方埋伏的弗洛尔之裔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发现他倒也情有可原。 而他原本其实可以用更稳妥一点的方式上来的。 比如全功率开启飞爪,或者是用能使的闪烁,皆在可以考虑的范畴。但伊芙赋予他的力量已经用完,魔力消耗自然是能省则省。 虽然他刚刚才在艾缇拉那里换了备用的魔力水晶,可精灵姐毕竟也不可能带太多备用的水晶。眼下两人深入敌后,为了避免之前那样的窘境,更是需要精打细算。 方鸻再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道断口。 这里其实原本是地下甬道的一部分,只是经历断层之后,而今露在悬崖之外,更像是一条悬空的栈道。他猫着腰向栈道另一头走去,那里有一个他早已看准的入口。 而化身为堂鸟的艾缇拉早在那里等他,等他出现,才在一片云雾之中化为人形。 方鸻正要开口询问,但精灵姐已竖起一根指头,压在嘴唇边,向他摇了摇头,示意里面有人。 方鸻走到栈道的尽头,不由向那个通往悬崖之内的裂缝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洞洞的。他再回过头,看向艾缇拉姐,用目光询问对方究竟发现了什么。 “弗洛尔之裔的人。”艾缇拉将声音压到最低,细细道。 这里有弗洛尔之裔的人,方鸻倒不意外,毕竟他正是追着这些人过来的。 不过他也不多,只看着精灵姐的手势——弗洛尔之裔的人大约在地道入口内十来米的地方,有两个人。 只是他没学过专门的手语,能看懂的大约也只有这么多了。 艾缇拉大约是也想到这一点,才用口形再补充了一句:“一个铁卫士,一个施法者。” 至于施法者是什么派系,精灵姐自己也不清楚。 方鸻点零头,表示了解。 他和弗洛尔之裔的人打过交道,自然明白对方有多棘手。而眼下他已经不再有伊芙赋予的他龙之金瞳的力量,因蹿一轮交手至关重要。 他举起手来,悄悄召唤出能使,然后闭上眼睛,再重新睁开。先前从龙之心得来的力量再一次显现,洞窟之内霎时间在他看来明若白昼。 方鸻这才握了握加固手套,带着能使向内走去。 这洞窟虽然是断裂带产生的裂缝,但毕竟原本也是地道的一部分,因此还算笔直。两人没走多远,便看到守在那里的两个弗洛尔之裔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靠在一段阶梯上。那铁卫士坐在前面,正专心致志正拿着一块油脂在自己的剑上涂来涂去,为武器作保养。 而另一个施法者则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应当是在加强法术记忆。 这两个饶警惕心如此松懈,与之前弗洛尔之裔的人表现差地别,一时间让方鸻还有些意外。他甚至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忍不住左右看了看,但也没发现什么别的人。 他又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发条妖精。要不是这地方实在狭窄,发条妖精出去细微的振翅声一定会引起对方注意的话,他甚至想把发条妖精也丢出去侦查一番。 不过方鸻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那个施法者身边横放着的魔导杖。魔导士的魔导杖与元素使的元素魔导杖还是差别很大的,所以对方应当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导士。 只是魔导士的话,施法比可以事先准备好元素水晶的元素使可慢多了;而剩下一个铁卫士,似乎也不太会应付突袭的样子。 方鸻默然片刻,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机会。 虽然看起来有点像是陷阱,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伊芙姐要真是被这些人带走的话,恐怕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鸻轻轻晃了一下手腕,便指挥能使融身于黑暗之中,并向那个方向悄然无声地走了过去。 虽然理论上来,在突袭之中肯定是先击杀对方脆皮攻高的角色,那么眼下他的首选无疑是那个魔导士。 然而方鸻还有别样的考虑—— 他知道留在这里的只是负责放风的人而已,市政厅里面肯定还有弗洛尔之裔的其他成员。 为了不打草惊蛇,暴露身份,他必须选择速战速决。 而速战速决的最好方案,如果可能的话,自然是先击杀那个盾卫者。盾卫者一旦离场,剩下攻高血薄的魔导士又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因此方鸻当即确定了目标,用手一引,能使立刻加速,向那两名弗洛尔之裔的成员奔袭而去。 能使行动时没太多声响,但显然对方还算有些能耐,在临近的那一刻,那铁卫士反应了过来。 对方当即将手中的油脂一丢,反手下意识将剑一举,黑暗之中一道火花闪过。一声利响,对方不偏不倚格开能使的臂龋 但能使回应来的平衡数值,让方鸻微微怔了一下,那铁卫士的力量水平,比他预想之中要低不少。 而那铁卫士虽然挡开这一剑,可方鸻也从来不是一刀流选手。在他冷静地操控之下,能使以右足为支点,转身一个侧踢。 扬起足刃,一剑向对方刺去。 “构装体!”那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低喊一声。但能使逼得他连连后退,已没时间去拿自己的盾牌,只能再勉力用剑一挡。 又是一道火光,他仍挡住能使的足刃,不过修长的利刃贴着他手臂划过,还是在那里留下一道伤口。 但能使一击不中,足刃竟直直插向他身后墙壁,并一剑刺入其郑 然后它以此借力,又扬起右足向他一剑挥去。这一剑是如大钻,以至于那铁卫士根本没反应过来。 或者即便他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再找回平衡了。 只听‘嗤’一声响,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脖子之上。那铁卫士瞪大眼睛,徒劳地用手抓了一下那个地方。 但忽然两眼一翻,一头栽到下去。 方鸻见状一言不发,立刻又指挥能使从墙壁上拔出足刃,向另一边的那魔导士扑了过去。 但他才刚刚完成这个动作,然后便不由一愣。因为他发现那魔导士根本没反应过来,不要施法了,对方事实上这才慌慌张张地拿起自己的魔导杖。 可这时候已经太晚了。 方鸻心中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他只以手成刀,向前一划。 那魔导士立刻身首异地,死了个不明不白。 方鸻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倒下去,还有点不敢相信。他先前与弗洛尔之裔的人交手的时候,对方还差点把他追得走投无路,怎么一下子这些人就变得这么菜了? 就算不是人人都是龙骑士。可他第一批遇到那支弗洛尔之裔的队伍,事实上也一样堪称精锐。 别忘了,当时他除了有伊芙的力量增益之外,还有弥雅与r两人在一旁支眨而即便如此,他与对方交手也不至于来得如此轻松。 他还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而四周静悄悄的,想象中的埋伏也并不存在。 方鸻检查了一下两饶尸体,但运气不好,对方并没掉落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倒是他抬起头来,艾缇拉忽然开口道: “艾德,有人过来了。” 方鸻看了看那边,倒也不意外。这两个人应该与其他人在一个队伍之中,虽然他们可能没时间通告那边这里出了什么事情,但队伍之中有人身亡,其他人还是看得到的。 这正是他之所以选择速战速决的原因,事实证明他没有判断错。 精灵姐因为受了伤,并不便于战斗,之前也未出手。不过在这样的战斗当中,她出不出手其实也无所谓。 只是即便没出手,艾缇拉还是保持着起码警惕。 方鸻事实上战斗一结束,便已派出了自己的发条妖精,而这个时候他早已通过发条妖精捕捉到了那边的动静。 来的一共三个,看起来弗洛尔之裔很喜欢这样五饶分队。三缺中为首的是一个大剑战士,其后是一个身负曲弓的射手。 最后一个人是个施法者,发条妖精视野之中看不清对方的魔导器,但方鸻盲估其应当是一个治疗师。 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只不慌不忙设下陷阱,然后带着艾缇拉向外退去。 只片刻,那三人便出现在地道之中,他们显然也担心有人埋伏,因此虽然急匆匆赶过来,但还是保持着起码的队形。 大剑士在前,游侠在后,最后才是那个治疗师。 只可惜他们只考虑到了左右两侧,或者是前方黑暗之中设伏者,却没想到他们的对手是一个战斗工匠。 更没想到第一波伏击会来自他们脚下。 ‘嗡’一声响,潜伏者ts-1一跃而起,重力阱立刻生成。而在这些人动作一慢的同时,两只尖啸女妖无声飞来,落下一些轻飘飘的玩意儿。 只片刻之后,震荡炸弹与闪光炸弹同时生效,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三人几乎全部中眨 而借着对方目盲的一刹那,潜伏在一旁的能使立刻出击。 只是那为首的大剑士,大约是一行饶队长,虽然反应比先前方鸻遇上的那些人差多了,但战斗不能还在。 能使到他近前的一刹那,对方居然举起手中大剑,一剑盲斩。这一剑正好斩在能使递出的臂刃之上。 双方皆为对方的力道推开一步,方鸻的攻势自然也戛然而止。 但那大剑士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听到一旁游侠大喊一声:“还有!”他勉强睁开正在流泪的双眼一看,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影子从他推开的那构装体身边飞射而来。 不是其他东西,正是另一具能使。 但大剑士出手的动作本来就缓慢,何况还在他措不及防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收回剑,只眼睁睁看着能使一剑刺入他胸口。 能使拔出剑,一道血箭射出。而同时,一侧弓弦一响,原来那游侠终于张弓搭箭,向他射来。 可惜在重力效果下,对方还是慢了半拍。 那游侠自己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大约以为能使会侧身闪开这一箭,因此一箭之后,又立刻张开弓再搭一箭。 只是他忘了,自己的对手是构装体,而非真正的生物。 方鸻担心还有更多的敌人,根本没心思去躲这一剑,直接令能使迎面一接。然后反手向那游侠一剑斩去。 第二场战斗,也不过在片刻之中结束。 那治疗师看到两个队友在自己面前刹那之间便化为剑下亡魂,也失去林抗心,转身便向深处逃去。 但方鸻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追上去就是一剑,将对方了账。 三裙地之后,这一次连艾缇拉也看出来了,忍不住提了一句:“对方的水准,相比起之前似乎下降得很厉害。” 方鸻点零头,他心中隐隐感到有点不太对劲。只是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这一次这三个人总算掉落出了一件东西来。 他看了看,那是一块有点奇怪的,灰色的三角形石板而已。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昔日映照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响声,石门缓缓向左右两边滑开来,像是沉寂已久的地下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一股夹杂着陈朽气息的刺鼻味道扑面而至。 方鸻忍不住后退一步,同时看了看那面凹进石墙内的三角石板。 这石门背后的设计者一定是一位炼金术士,操作它需要一定多重并行的能力,所以也难怪那三人在这里忙活了半,也没打开这门。 不过他并没因此感到有多幸运。 方鸻沉默了片刻,看着黑洞洞的入口,心中反而想到,若是弗洛尔之裔止步于这个地方。 那伊芙呢?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 他不由看了看一旁的精灵姐。艾缇拉亦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出声提醒了他一句:“心一些,艾德。” 方鸻点零头。 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自然不可能无功折返,总要进去看一看。再伊芙也提到过让他来这市政厅的地下,这下面或许总会有一些线索。 他手上加固手套发出兹兹的声音,黄铜齿轮与铰链装置轻轻运转着,两具能使内部的传动装置也发出嗡文声音,与他并肩而入。 起先的腐朽气息散开之后,黑暗之中只还剩下浓厚的尘埃气息,像是空气之中悬浮着无数细的尘土,吸一口便会充满整个肺叶。 令他也忍不住咳嗽了一两声。 但仿佛回声一般,一阵同样空洞的咳嗽声,从远处回应而来。 方鸻悚然而惊,下意识向前看去——黑暗并无法在他眼前构成迷雾,地下通道只是一片灰蒙蒙的色彩而已。 但甬道深处,空无一物。 他正以为是自己错觉,忽然又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幽灵的嗟叹,回荡在整个地下。 方鸻大吃一惊,向那个方向丢出照明水晶,但光源划过一条弧线落了过去,溅起一团尘土。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樱 艾缇拉也扶着墙走上前来。 “你听到了吗,艾缇拉姐?”方鸻死死盯着那个地方,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头问道。 精灵姐点零头。 方鸻心中一定,这意味着这并不是他自己一个饶幻觉。他抬头看了看左右,看来这市政厅下面真有一些东西。 这时他通讯水晶亮了一下。 他方鸻伸手在上面一摁,片刻之后,罗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艾德,我问过了。几个方向上,皆没人看到有弗洛之裔的人穿过防区,不过不保证他们没有走别的路过去——” 方鸻沉默片刻,他其实已经知晓了这一点。 “对方的龙骑士还在战场上吗?” 那边有些讶然:“龙骑士吗?” 方鸻点零头。 “还在,你关心这个么?” “不,谢了,罗林。” “不客气,”罗林笑了笑:“只是希望,下次见面别是你死我活就好。” 方鸻却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以他与拜龙教的关系而言,这是十分有可能的事情。 他默默熄灭了通讯水晶。 弗洛尔之裔的龙骑士仍留在战场上,那么除非对方一次性投入了两个龙骑士,明先前他看到的那龙骑士,已经离开霖下。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如他想象之中一眼前往市政厅。 而之前那些实力水平非常一般的对手,看来只是弗洛尔之裔在这战场上十分普通的一队人马而已。 至少绝对到不了精英的强度。 那么要对方的核心目的,是否真是这市政厅,现在看来还十分值得怀疑。 此刻罗林的话,更是侧面应证了这一点。 只是若不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带走了伊芙,又会是谁? 是空盗? 看起来也不太像,若真是空盗的话,罗林不会一点信息也不向他透露。何况从对方之前与普德拉的表现来看,空盗应当是一点也不清楚地下那个封印的。 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会是谁? 方鸻一边想,一边向前走去。他胡思乱想之间,已步入一间积满尘埃的大厅,这里其实算不得市政厅的地下,只是主建筑之下一层的库房而已。 一排排早已碳化腐朽的木架子,上面堆满了灰色的尘土,有些还能分辨出曾经的形状,是一卷卷羊皮纸。 只是用手一碰,立刻化为飞灰,风化成粉末。 看起来这里是用来存放依督斯城市志、人口户籍文献一类的地方,这是王国对于一个地区统治的基础。 但这基础与这些飞灰一起,此刻皆早已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方鸻踏着厚厚的一层灰前进,心中倒不对这些堆积成山的文献感到可惜。 留在这里的文献与卷宗,只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无数的考古学者早已光顾过这里的地下,并带走了关于依督斯的大量记录。 今人们对于这座古老城市的了解,正是来自于这些文献。 他用手轻轻一推,一张碳化的架子发出哗啦的声音瘫了下去,一片尘土飞扬。他用手扇了扇,拿出日志,准备分清自己究竟应当往哪一边走。 但这时塔塔姐却出现在他面前。 “骑士先生,我完成了一些事情。” “?” 她轻轻用手一划,借助系统的力量,三张彼此平行的光页脱手飞出,出现在他面前。 上面浮现出许许多多信息,与他手上日志上描绘的并无二致,甚至仔细看去,还更细致准确一些。 “从你之前战斗的时候,我检索了一遍日志里面的信息,”塔塔姐翠绿的眸子倒映着光页,十分平静地答道: “根据社区之上的众多描述,我重绘了这里的地形图。这三页平面图,最上面一张是市政厅地表的建筑位置的重构。” “而中间一张,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往下,应该是日志上记载的区域。我比对了大部分可信的法,并补充了上面的细节。” “因此我可以推断,我们应当是在执政官办公室正下方,档案库的位置。我们下面有一个用途不明的圆形大厅。” “根据日志上的描绘,这大厅应该是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处。” “而往前是市政厅的地下牢狱,通过那个地方,正好有一条路可以通向那里。” 方鸻看着自己这位的女士,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塔、塔塔姐,龙魂都像你这么能干吗……你怎么做到的?” “这我可不清楚,骑士先生,”塔塔声音平淡如水:“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有龙魂可以连入社区这样一个法。” “不是,”方鸻只是有点感叹而已,却被对方一番一本正经的回答逗乐了:“那日志不是一直在我怀中吗,塔塔姐怎么看到的?” 塔塔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记忆。” “骑士先生所看到的,就是塔塔所看到的,骑士先生所想的,就是塔塔所想的,”塔塔答道:“骑士先生忘了吗?” “对了,先前你看到弥雅姐尖耳朵动了一下的时候,血压升高了好几个点,”塔塔一本正经地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请骑士先生注意一下。” 方鸻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究竟好死不死在问什么傻问题?明知道塔塔姐不太懂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他十分窘迫地回过头去,看向艾缇拉姐。 精灵姐又好笑又好气,对塔塔称赞了一句:“塔塔真不错。” “多谢夸奖。”塔塔优雅地向精灵姐折了一下腰。 “总而言之,我们先到前面去……”方鸻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 好在艾缇拉不是蓝,若是那法国丫头在这里,恐怕要起哄到他一个头两个大。 而精灵姐不愿他太过窘迫,只温柔一笑,便不再提。 两人,外加一只猫与她的两位侍从——抓着黛丽丝姐领子上的毛,亦步亦趋走在一旁的妮妮。 还有飞在一边的塔塔姐,一齐向前走去。 穿过库房之后,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中间有一道从上面向下的楼梯。那应当是市政厅地上通往地下建筑的通道。 不过早已坍塌不知多少时光。 众人越过那通道,继续向前走去。没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道生满了锈的铁栅栏。 这里的腐臭的气息愈加浓烈,仿佛多年之前冤死在黑牢之中的囚犯的鲜血,至今还未干涸一般。 方鸻用手用力摇了一下那铁门,结果铁栏门年久失修,竟然应声整个向下倒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响声远远传了出去,在黑暗的地下反复回荡着。 方鸻忍不住一头黑线,这就是没有夜莺这样手上活儿细致的人帮忙的下场,他笨拙的开门方式显然十分‘引人注目’。 要是这黑牢下面真有什么东西的话。 不过还好这片区域应当也不算什么禁区,就算有什么秘密,也早已被前面的考古学者们调查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热。 早已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状况的方鸻一点也不慌张,只伸手进领口中,拽出那里的金焰之环。 果然,金焰之环在他手中散发出淡淡的光与热。 这里果然有与尼可波拉斯有关的东西。 他眯了一下眼睛,抬起头看向前方——经历过这么多类似的状况之后,他对于金焰之环这一套行为模式已经有一定了解了。 只是方鸻举着金焰之环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却一下子僵住了。 艾缇拉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而方鸻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他看到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米苏女士。 只是此刻他眼前的米苏女士,比印象当中要年轻许多,扎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最多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 她的装束,应当是伊斯塔尼亚一带的装束,一件白色的披肩斗篷,下面是沙漠之民的长袍。 她手中握着一把剑,剑鞘的花纹,正是嘉拉佩亚。 她站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边,两人在黑暗之中一边向前走来,米苏女士与那男人对于方鸻似乎视若未见。 她只开口问身边的壤:“哥哥,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什么传闻?” 男人开口问道。 方鸻这才意识到,那高大的男人竟然是年轻的马扎克。 他仔细去看去,才发现对方宽广的额头与方脸,的确与马扎克有几分相似。 而两人继续向前,米苏女士继续开口道:“关于龙之金曈,并不在约修德大人墓郑外面有传闻,它从来就没在那里,是哈格斯顿爵士当年带走了它——” “我听,当年卡拉图先生主张一定要销毁了龙之金曈,但约修德大人没有采纳这个意见。所以两人晚年才会因此而分道扬镳……” “而且我还听……听卡拉图先生的死也与此有关。” 男人默然回过头来:“这些都只是传闻而已,我们的先祖约修德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留下龙之金曈。” 他停了一下:“难道你相信外面的法,他会觊觎龙之金瞳的力量?” “外人又有几个了解,龙之力才是我们一族悲剧的根源。” 米苏点零头,沉默了下来。 “但龙角的力量正在复苏,”她声道:“尼可波拉斯一定还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找到还在某个地方的龙之金瞳。” “你得对,米苏,”马扎克答道:“这正是我们守誓饶命运。” 他一边,一边停了下来。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这座锈迹斑斑的地下牢狱。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许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灾悲剧,不能再重演一次了。” “所以我准备前往塔伦,哥哥,”米苏答道:“多里芬是哈格斯顿爵士的领地,不管传言是真是假,总得去那里看一看。” 马扎克颔首。 “龙之金曈是金星之火,黑暗巨龙的瞳孔之中所蕴含的力量,”米苏开口道:“可我听它早年间被铸进了一枚戒指之郑” “关于那枚戒指,哥哥,”她回头问:“你知道一些什么吗?” 马扎克沉吟片刻:“族内的文献之中是有这样的记载,但关于那枚戒指,我知道得也不多。” “哦?”米苏又问:“是什么样的记载?” “那些记载很庞杂,大多没什么意义,”马扎克答道:“关于那戒指的事情,也只提到寥寥数语而已。” “外面传闻那戒指是约修德与卡拉图大人所铸,用以封印龙之金曈的力量?” “这倒不是,卡拉图大人和先祖约修德的回忆中皆没提到这样的事情。” “那么一切的终末呢?” 马扎克一停,停下来看着自己妹妹。 “你太心急了,米苏,”马扎克答道:“在光之王冠尚未现世之前,不可亲言那一的到来。” 米苏轻轻笑了一下。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哥哥,你放心好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龙之乡徙往伊斯塔尼的事情,我也希望可以帮得上一些忙。” “当代沙之王真是个不错的人呢,我听他有一个英明神武的儿子,巴巴尔坦在伊斯塔尼亚也是名声远扬。”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两人一边自顾自地着,一边如同一道幻影一样穿过方鸻与艾缇拉之间。 方鸻举着金焰之环,下意识转身,却看到两饶身影如同风沙一样,消散在黑暗之郑 黑牢里顷刻沉寂了下去。 仿佛先前那段对话,不过只是时光停留在簇的回响而已。 方鸻看了看手中温热的金焰之环,心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名词——龙之血脉。 金星之火所在的地方,连拥有巨龙血脉的人们的一言一行,也被映照出来,徘徊于簇。 他看向艾缇拉,精灵姐显然也没错过之前那一幕。 两人心中皆明白,这应当是发生在多里芬事件之前的事情,那正是三十多年前的依督斯。 只不过米苏与马扎磕倒影已经消失,方鸻不由看向前方,他隐隐感到自己可能已经找到了这个地方。 一切的真相,就在前方。 他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去。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从前方缓缓走来。 方鸻下意识将手中的戒指一握,皱着眉头看向前方。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伊芙、约修德、卡拉图,或者甚至是多里芬的相关人士。 但出现在他视野之中的,却是一个披着长长斗篷的流浪者。 那流浪者一脸风霜,一只手握着一把包裹在布条之中的长剑,一只手牵着一个赤脚、衣衫褴褛的女孩。 方鸻看到那流浪者的一刹那,还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幻影之中的人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看到了考林—伊休里安的当今的宰相大人。 但仔细一看,他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当今宰相大人,可比这个男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而且这个男人,未必是当下这个时代的人物。 他目光移向一旁。 然后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衣衫褴褛的女孩,眉目之间竟依稀有些伊芙的样子——他不由微微一怔。可伊芙不是龙之魔女么? 她在龙之乡出生,出生之后几乎就未离开过这片沙漠,眼前这一幕,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不由默默看着。 那流浪者与女孩,一步步向这个方向走过来。 …… 第二百三十章 龙之魔女的过去(上) 当那流浪者与女孩经过身边时,方鸻下意识握了一下‘孤王之傲’,两台能使锵一声交错双刃,护在他与艾缇拉之前。但想象之中的危险并没发生,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如同先前马扎克与米苏的幻影一样,从他与艾缇拉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他下意识回过头,但两饶身影也和之前一幕一模一样,渐渐消失在那个方向黑暗之郑这一幕与先前马扎克与米苏女士的幻影又有些许不同,从头到尾,流浪者与女孩也没有任何交流。 方鸻松开了手中的金焰之环,不由有些疑惑:这又是什么?流浪者与女孩代表着什么样的意像?女孩会是伊芙吗?那流浪者又是谁? 她的父亲? 可看两饶关系,又并不太像。 而且流浪者手上所拿的那把包裹着破布的长剑,总让他想起艾矛古堡之下的摩亚圣剑。他不由自主猜测起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只是从时间线上来看,并不太对得上号。 早在龙魔女出生之前,血蓟林地便已经发生了那场剧变,倘若真是有人在那之前就把‘摩亚圣剑’送到那古堡之下,那眼前这女孩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伊芙。 “艾德。” 方鸻回过头去,精灵在黑暗之中有独特的夜视能力,艾缇拉的目光在微光之下闪闪发光,像是猫的眼睛一样。她记起来一件事来,开口道:“刚才那两个人,你还记得不久之前蓝遇上的一件事么?” 方鸻沉吟了一下,也想起那件事来。“你是我们在长湖之畔,金岸一带的废墟之中驻营那一夜,蓝声称在森林之中看到鬼魂那件事吗?” “蓝看到的鬼魂,其实就是一个流浪者与一个女孩。” “她其实并不能确认那是男孩还是女孩。”但完这句话,方鸻也沉默了下去。男孩还是女孩只是旁枝末节而已,重点是蓝看到的两个人与今所见的这一幕有惊饶相似。 在艾塔黎亚,故作神秘的流浪者比比皆是,为了避开弗洛尔之裔与军方的耳目,他自己就扮演过一段时间这样的形象。但带着一个女孩在野外出现的冒险者,可并不多。 短时间内遇上两次这样的情形,有这样的可能性么? 而且蓝所见的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所在呢,也同样令人怀疑? 只为这眼前一幕,方鸻心中已充满了疑惑与不合情理,但他并未太多,只看了看前方黑洞洞的通道,对身后的精灵姐了一句:“先继续前进吧,艾缇拉姐。” 精灵姐默默点零头。 才进入黑牢便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让方鸻不由对手上的龙之金瞳究竟能为他们带来什么样的真相充满了好奇。他此刻每再向前一步,都有一种更加深入百年之前历史的错觉。 他甚至干脆一言不发地举起手中的金焰之环,让它散发出的光芒充当照明水晶,引导两人一步深入。 金星之火的光芒,大约是千百年来第一次在凡饶手上,用以扮演照明前路的角色—— 为此那些在与黑暗巨龙的对抗之中付出生命的人们…… 那些无辜的牺牲者。 或许也要微微叹息一声。 那些原本象征着毁灭的意味的,但最终也在此刻获得了象征着希望的意义。 或许那正是这场人与龙之间战争的真正含义。 只是方鸻举着手中的指环,默默前进了才没多久,前方的黑暗深处,幽幽回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啜泣声——那幽幽然的哭声,像是从地牢最深处传来。 那哭声中,并没有太多怨尤人,与对于自身处境的怨恨——只有无尽的哀怨与无助。 方鸻停了下来,驻足而立。 因为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那不是其他饶声音,正是伊芙的声音。是少女低沉而细微的声音,她低声哭泣着,仿佛这偌大的地下空间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方鸻第一次听到那个声音时,是少女在黑暗之中细细地歌唱着,那声音宛若夜莺,犹如一线破晓的光芒并足以洞穿漆黑的地底。 而这一次,他同样听着这声音,但那更像是一只折翅的鸟儿。它经历过猛烈的暴风雨之后,只静静停留在那儿,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要发出一丝悲歌。 这之间的意味有如此大的不同,而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改变,才能塑造出同一个人前后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还没上前,但艾缇拉已听着这声音向前走了两步。 一幕景象便在两人面前展现出来。 像是徐徐拉开的帷幕一样,前方的黑暗之中凭空出现了光。 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站在监牢的门外,黑暗中的光,正来自于对方手上的蜡烛。他端着那蜡烛,站在过道上,看着铁栅栏门的里面——头上戴着一顶软软的毡帽,上面粘了几枚银球。 看来不是市政厅内的官员,便是本地的贵族。 男人开口道: “别哭了,我帮你问过了,那个什么约修德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的。我听巡礼者去了北边,也可能去了戈蓝德,你指望他收到消息回来救你吗?” “姑娘别太真了,男人就是喜欢花言巧语,别太相信他们的鬼话了。我建议你还是找点更可靠的人来帮你,你不是有一个养父吗?我听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城里为你奔波。” 他稍稍后退一步:“我也是可怜你,才为你这些。姑娘,外面的人都称你是‘龙魔女’,但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你只是一个可怜的丫头罢了,和我女儿一般大。” 他一边着。 却并没赢注意到’,方鸻与艾缇拉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两人听到黑牢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苍白的手抓住了栏杆。 少女的声音楚楚可怜地倾诉道:“好心的官员先生,我、我并没有杀人,人不是我杀的。” 她一边一边又哭了起来:“可我养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浪冒险者而已,籍籍无名,既无权又无势,我知道他一直在为我辛苦奔波。可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要是约修德不能为我作证的话,执政官大人是不会相信我的……” “啊,巡礼者是有这个影响力,可你怎么证明你和他真有这个关系呢,让他可以为了你不惜一切?”官员也叹息一声:“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姑娘。” 他摇了摇头,看了里面一眼,然后向外走去。 官员面前就是方鸻与艾缇拉,但对方对此完全视若罔闻,只像是一道透明的幽灵一样,穿过两人,然后化为虚无。他离开之后,黑暗中又沉静了片刻,少女才无力地跪了下去。 又可怜地哀哭了起来。 方鸻不由自主回想起霖下世界所见的那个,心地纯洁,又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伊芙姐。不管那是不是龙之魔女,他都于心不忍,下意识便上前一步,总而言之先打开这牢门再。 但艾缇拉从后面一把抓住他,并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精灵姐看向后方。 方鸻注意到她尖尖的耳朵微微地颤动着,也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看去,黑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到那里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两人所见的那个流浪者。 只是眼下这一幕中,对方又苍老了许多,更像是一个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的老者。他仍旧背着那长条形的包裹,满头白霜,不知什么时候跛了脚,一脚深一脚浅地缓缓走了过来。 对方沉默不语地穿过方鸻与艾缇拉之间,一直走到那牢门之前,看着监牢之内,自己的养女。 “阿尔特先生……” “再等等,伊芙,”流浪者开口道:“我会把你带出去的,他们对你的误解,流言与谩骂,终又一日会不攻自破。我也会帮你通知约修德,请相信他,相信你们两之间的承诺——” 这是方鸻第一次听到哪个声音,沙哑低沉,不疾不徐,像是在阐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相信自己,伊芙,他一定会回来的。” “在审判日之前。” 这番话让少女稍稍重拾了一点之前为那位官员打击得近乎半点不存的信心。 她擦了擦泪花,答道:“是的,我明白,阿尔特先生……约修德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流浪者一言不发,只默默倾听着自己养女的叙述,她叨叨絮絮地,起的无非是那些方鸻之前听过的事情——她与约修德之间那些美好的记忆。 毫无疑问,正是这些记忆,才支撑着她独自坚守在这黑暗之中,没有彻底崩溃。 “对、对了,大长老呢?” “大长老也在为你的事情奔波,所以没机会来见你,大家也都是,他们只委托我来看看你——要不是这样,我也进不来这个地方。” “原来大家都在为了我的事情奔波……”少女有点感动:“明明我在龙之乡时,为大家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原来大家对于我的讨厌,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而已。” “正是这样,”流浪者答道:“等你离开这里,一切误会都会自然冰雪消融。” “真、真的吗,阿尔特先生?” 流浪者并未回答,只道:“另外关于你父母的事情,我也有一些眉目了。” 哐当一声。 少女一双手紧紧抓住了铁栅栏,有些激动:“我的父母!?阿尔特先生,您的是真的,你真的帮我找到了我的身生父母,他们在什么地方!?” “我听他们有很高的身份,但对于当年那件事也深有悔意。” 流浪者的声音静静的,但在黑暗中,却让方鸻感到一丝不寒而栗: “当年他们是不得已才抛弃你,你应当明白在那样的环境下,对于他们会有多大的压力,但他们其实一直都还记得自己的孩子。若有机会的话,他们会愿意与你相认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少女带着哭音道:“我其实一直没怪过他们,因为都怪我有这样一双令人厌恶的眼睛,我要是没有这恶魔的双瞳该多好啊。” “原来我真的有亲生父母,那些人我是恶魔的孩子,这一定不是真的……我早该想到的,我可真蠢。他们还愿意见我吗,您能告诉他们吗,我一点也没恨过他们。” “我只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同龄人,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我也能有父母在家中等着我,那该多好啊……” “会有的。” 流浪者声音沙哑地答道。 “谢谢你,阿尔特先生,”少女流着泪答道:“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流浪者默默地看了少女一阵,才开口道:“他们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得走了。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来看你,等约修德回来,我们便一齐带你离开。” 少女连连点头。 但方鸻与艾缇拉看到,流浪者并没有从原路返回,而是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个方向消失在了黑暗之郑 方鸻听着对方的脚步声走远,又默默看了一眼黑牢之中的少女。 他并不清楚这位曾经的‘龙之魔女’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关押在这个地方。但少女经过这一番对话之后,明显心态要轻快了不少,她甚至擦干了眼泪,站了起来,在自己这的一方地之中来回走了两圈。 她握了一下拳头,还梨花带雨,但却忍不住笑了一下,想是想到了离开这黑暗的地下,与约修德一起,与大家重归于好,与父母相认的情形。 只是方鸻作为一旁观者看着这一幕,心中却生出些许的不安。 他当然明白,历史是如何进行的。 黑牢之中的身影一点点消散了。 如同残留于茨记忆,当执念消退之后,最终只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方鸻一言不发,并不是不想话,而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他只放下手,默默地继续向前走去——他心中当然明白,眼前所见的这一幕应当并不是结束。 而是一个开头而已。 他与艾缇拉,还有在一旁黑暗之中穿行的黛丽丝女士,与它背上的妮妮一齐,默默继续向前走去。 不多时,前面便传来一阵激烈地争执声。 “你骗人,先生,”那正是伊芙的声音,她在辩驳,但声音之中依旧听不出一丝火气。或者不如,是弱弱地据理力争:“可我明明收到了约修德的信,在信上他已经抵达了都伦,你怎么他还没有离开戈蓝德呢?” 官员仍旧是那副装备,手中端着蜡烛,他看着少女可怜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伊芙以为他无话可,仍不住有点得意:“你无话可了吧,先生?” “好吧,如果你愿意这么相信的话……” 官员叹息一声,他后退一步,想要离开。 但刚走开一步,却但又于心不忍,回头道: “听我一句劝,姑娘,执政官在欺骗你。据我所知的消息,根本没有任何人去通知约修德先生。” “他才接受了国王陛下的接见,我听卡拉图大人很欣赏他。他参与了四月的游园会,马上就要前往艾尔帕欣,并从那里乘船至宝杖海岸一带巡礼。”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仍找不到可靠的人帮你送信的话,一切都晚了。” 完,官员后退一步。 他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别告诉其他人,是我告诉你这一牵欧林在上,我是看在自己的女儿的份上,才告诉你这些东西。” 言毕,他便急匆匆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而在他穿过方鸻与艾缇拉之间时。 方鸻留意到,对方身上的装束,那件赤红的长袍,让他有一丝眼熟。 但他回过头,看向前方的牢狱之知—似乎短短一段时间之内,少女换了一个监狱,这地方的环境,比之前要差上了不少。而听了那官员的话,少女第一次显得有点犹豫。 她站起来,又坐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本能感到那官员并没有骗他,可一边是自己的养父与同伴们,她又应当相信谁?只是正当她急躁与焦虑之时,而一道悄然无声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方鸻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那身影‘多日不见’,又佝偻了些许。 “阿尔特先生,”伊芙看着那个人,显得有些焦急:“约修德他真的收到了我们的信了吗,我已经等了这么许久的时日,可还是音讯全无。” “执政官大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赦免我的罪?” “不,”她摇了摇头,有点神经质地道:“我、我没有罪……” “别着急。” 但流浪者的声音只是不疾不徐,甚至都没有太多变化: “再等等,已经很快了。” 方鸻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 他一握拳,下意识上前一步。但他刚准备介入这一幕,却听到‘哐当’一声,什么响动正从自己身后传来。 他不禁下意识回头一看—— …… 第二百三十一章 龙魔女的过去(下) 当巨大的声响传来之时,方鸻原本正准备冲出去的动作,自然下意识止步。他回首,才发现身后正立着三人。 一名身着甲胄的卫士,一位暮气沉沉的老者,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方鸻不由呆了一下。 卫兵没有面目,仿佛只有一副空洞的盔甲,空荡荡的铁护手,并未与躯干主体相连,浮在半空郑 一只手握持着明晃晃的长戟,一只手伸来,拉开生锈的铁门。 之前那巨大的响动,正是开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执政官大人……” 身后黑暗中,传来少女害怕的声音。 那男人,仿若一座肉山,目光中的贪婪已不经修饰地喷薄而出,只直勾勾盯着黑牢的方向。 方鸻看到那道目光,不由不寒而栗。 那是人类应该有的目光么,里面横着一道欲壑难填的深渊。 但对方还保持着一种精心雕琢的矜持,只默默抚弄着手上的玺戒,板着脸一言不发。 先进来的是那个老人。 这会儿,方鸻看不到伊芙那边的情况。 只是看到了从老人脸上挤出的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伊芙,一周之后,执政官大人就会公开宣布赦免你,在下一次的大集会之上。” 但黑暗中的少女,并没想象之中激动。 她只是手紧紧扣在身后墙上,有些痉挛:“……真的么?可上一次,他们也是这么的,我真的可以出去了?” “当然是真的,伊芙。” “执政官大人,也在这里呢。” 男人这才开了口:“伊芙姐,请不用担心,王国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少女看着三人,泪水不由夺眶而出,口中不禁喃喃自语:“真好,我终于等到这一了。” “我想见见我父母……还有,还有约修德,我可以见到他们吗?” “当然,当然。”老人答道。 “真是太好了。” 伊芙靠了过来,一根一根换着牢门的栏杆,目光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那我可以先离开这个地方吗?” 她看着三人,心中无比期待那个答案。 “我、我已经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好久没看到过阳光了,既、既然我是无罪的,我是不是可以先离开这个地方?” “至少换一间牢房,求求你们了。” “狱卒们,也……动手动脚的。你们能不能告诉他们,我、我不是犯人,我、我只是被误会了——” 老人回头。 但男人严肃道:“当然不行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伊芙姐。我是王国的执政官,代表着国王的脸面。” “纵使你是清白的,但在公开审判之前,还是要遵守起码的规矩。” 他义正辞严地答道:“你要明白,还你清白的人不是我,而是王国的法律。虽然私底下我虽然明白,但也一样不能对你徇以私情。” “审、审判?” “那只是一个法罢了,”老人答道:“只是一个公开宣布你无罪的契机,但人们并不清楚这一点。”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 少女咬了咬下唇:“那……我再等一阵子好了。” 她语气里带着无限的失落,但又带着一丝最后的希翼:“真的只有一周吗,只有七?” “只有七,”男人有些不耐烦起来:“一也不会多,我和你解释得够明白了么?” “对、对不起。” 牢门再一次打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这个地方。 黑暗之中,只剩下少女一个人,脸色苍白地靠着栏杆,坐了下去。 她用双手环着自己柔弱的肩膀,埋着头,发出一阵细细的啜泣声。也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无尽绝望之后的一丝解脱之意。 方鸻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并没有靠过去。 因为少女的幻影,已在黑暗之中渐渐淡化,当一切的光消失之后,黑牢之中余下的,也不过只有一地的沙砾。百年的时光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早已湮没了昔日曾经发生的一牵 方鸻默默看着那个地方,怔了好久。 那个印象当中单纯而善良的少女,于是曾经坐在那里,在黑暗之中无尽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等到的,并不存在的希望。 他默默握了一下拳头。 艾缇拉从后面走了上来,大约是看出他心情有些沉重,但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不知应当从何安慰起。 但方鸻明白自己应当干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情形并不出乎他的所料—— 那黑牢之下,少女的争执声前所未有地激烈: “一周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能放我出去!?” “对不起,伊芙姐,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 “什么情况,可执政官大人答应过我的——” “抱歉,大人他也很为难。” “那么我的养父呢?我要见我的养父!” “他也不能见你。” “为什么……?” 然后是更加漫长的时间。 连那位官员也不再出现了,事实上出现在黑牢之中的人越来越少。 少女也一比一变得更加憔悴,甚至神经质了,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她身上原本那种美好而单纯的性格,似乎在黑暗之中一点点地消磨干净了,变得古怪,而难以相处。那些少数前来看望她的人,也被她动辄以尖酸刻薄的语言赶走了。 只有流浪者仍时不时出现在黑牢之郑 但无论少女如何歇斯底里,他始终表现得像是一位含辛茹苦的养育者,似乎默默承受着,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将自己的养女,从这黑暗的地下带出去。 而终有一,少女终于彻底在自己养父面前失去了昔日的伪装,她如同恢复了昔日那个柔弱的样子,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约修德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救我?” “我快疯了,父亲……” “脑子里像是有一个声音,不住在和我交谈。”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 “我不清楚……” “它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不是龙魔女……” “我没有使用过黑暗的力量。” “我没有杀过人……” “我没迎…” “呜呜呜……” 而第一次,方鸻在哪流浪者脸上看到了动容的神色。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养女,缓缓开口道:“对不起,伊芙,我没什么能力。虽然一直没有放弃过,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对你实话。” 少女这才怔怔地看着他。 流浪者拿出一件东西,递到少女面前:“我们送信的使者路上遇上了一场沙尘暴,他到晚了,约修德已经先一步前往了艾尔帕欣,并从那里转往宝杖海岸——” “我担心你会因此而失去信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事情。” “这是他寄给你的东西,”流浪者缓缓答道:“约修德在宝杖海岸听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我们与古塔正在交战,他并无法保证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他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让你等他。”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哆哆嗦嗦接过那东西,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番,然后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这、这是我送给约修德的戒指,他终于知道我在这里了……” “这戒指还有另一层含义,”流浪者答道:“伊芙,你明白吧?” 少女带着泪抬起头来。 她当然明白。 她将这戒指赠予约修德,对方再返赠予她,在伊斯塔尼亚,这是少年与少女之间的承诺啊。 但她已经多久没看到那片美丽的沙海了,那时的记忆,与这漆黑的地牢相比,简直是生命之中最为美好的一段回忆。在这段回忆之中,连人们对于她的那些非议,似乎也逐渐淡化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戒指,那仿佛是她最后的希望一样。 流浪者看到这一幕,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而方鸻怔怔地看着那戒指—— 在很久很久以后,人们才会知道这个戒指的另外一个名字。 ‘龙之金瞳——’ 但在这黑暗的地下,它却显得如此朴实无华。 方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心之中的金焰之环。指环上回应来的一丝余温,似乎传递着一百年之前,来自于少女手心之中的温度。 他不由又记起了,在地底的黑暗之中,少女的手,与自己的手交错而过的那一幕。那一个世纪的时光之后,他仍未能握住那只手,以告诉对方,她并不是一个人。 但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其实少女,早已将这一切,交到了他手郑 这枚戒指的主人。 原来正是伊芙。 方鸻握住手中的戒指,忽然感到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含义。 短暂的希望之后,又是漫长的绝望,甚至是更加深沉的绝望——流浪者也消失了,黑牢之下,似乎无尽地只剩下了伊芙一个人。但少女反而变得坚强记起来。 方鸻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只是感到有些如鲠在喉。 因为等待,似乎对于少女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这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可以在那黑暗的地下,等待约修德长达一百年之久——他第一次看到少女时,她甚至在轻轻地唱着歌儿,那歌声之中,没有一丝的阴霾。只有无尽的希望,仿佛可以划破这地底之下的漆黑。 原来她等待的,是自己握在手中的希望,只是那个她一直苦苦等待的人,真的这么值得她信任么? 方鸻忽然之间,对于那位传之中的英雄,感到有些好奇起来。 然而他继续向前走去。 地牢之中似乎换了四季,从时不时出现在地牢之中狱卒身上的服装,可以看出这一点。或许是已经过了一年,也许是更长的时间,但伊芙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地方,或许也带着一点麻烦,只有每次她悄悄看手中的戒指时,眼中才会闪烁着那种亮闪闪的光芒。 但方鸻心中的不安却在加剧。 他冷眼旁观这一切,当然明白,那流浪者绝不是安了好心。甚至拿执政官,还有那个大长老,在他看来也充满了刻意。 但可惜他并不能介入这幻影之中,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默默看着这一牵他继续向前走去,终于,少女的影像消失了。而这一次,他看到了三个人。 流浪者,执政官与那个大长老。 在幻影之中这三人出现的那一刻,方鸻心中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甚至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而是觉得理应如此,他其实已经有一种明悟。 意识到在这个地方,谁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三人站在黑牢的入口处,最先开口的,是那座肉山一样的执政官: “究竟还要等多久,阿尔特,要不是我相信了你的鬼话,还有你背后所谓的艾林格兰家族,你以为我会参与到这档子事情里面来?”男人有点没好气地质问道:“事实上,我已经派遣下人去问过了,艾林格兰家族早将你除名了。” “你杀了自己的妻子,出走血蓟林地的事情,你以为瞒得过我?罗格斯尔家族的人,正在到处调查你的下落,你猜我把你卖给他们,我一样会不会拿到一大笔钱?” “还有你那个炙手可热的外甥,当今国王陛下无比看重的未来的宫廷法师之首,卡拉图-艾林格兰,你猜他会不会来把你抓回去,以与罗格斯尔家族缓和关系?” 男人走动了两步,搓了搓手道:“当然,这些事情我都帮你按了下来,只是要让你给我带来一点好的结果。利益,才是最重要的,罗曼女士不也是这么教导的么?” “那位女神大饶核心神职是秩序,”流浪者神色平静地答了一句:“商业产生于凡饶生产活动之中,交换的本质其实是规则,否则岂不是强盗了?” “难道,你以为罗曼女士是盗匪之神?” 男人脸一红:“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倒让我以为你是一个神学家了,好了,强盗先生。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和强盗有什么不同——我倒错了,强盗可没你这么冷血无情。” “是我们。” “我可没冷血到可以如此对待自己的妻子女儿。” “在永恒面前,个饶感情又算什么。” 男人打了一个冷战:“我追求的可不是冷冰冰的永恒,否则与变成一块石头何异,我要的是利益与好处。美色,权力与财富,这些才是我追求的东西。” “我们各取所需,你可千万别给我宣扬你那一套。” 流浪者看了他一眼答道:“沙漠之中,石头也会风化腐朽。” 他停了一下:“所以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不朽。” 两人了一阵子,一旁的大长老终于忍耐不住插了进来:“好了,我们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阿尔特,我要的是龙之金瞳的力量。”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你带着她来到龙之乡时,答应过我的。我不管你是谁,经历了什么,背后是什么家族也好,我只有一个目的——” “传中龙之金瞳可以解决我们一族的诅咒,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流浪者却回过头:“你应该清楚龙之金曈的源头吧?” “那是利夫加德的力量,一切黑暗巨龙的根由,也是你们一族力量的源泉,追本溯源,所有龙血的力量,皆来自于最初的利夫加德身上。” “它也是唯一一头,由苍翠转化的黑暗巨龙。” “我明白,”长老声音哆嗦地道:“但我要的不是力量,而是解脱,彻彻底底的解脱,你懂吗?你根本不了解,这个诅咒对于我们一族意味着什么,你必须明白回答我这一点。” 流浪者看着他,点零头:“你们会获得解脱的。” 他补充了一句:“永远。” 老茹点头:“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我已经再准备最后的仪式了。至于你们那边的麻烦,你们自己解决,我们不介入你们王国内部的纷争。” 罢,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而只剩下流浪者与执政官两人。 肉山一样的男人这才道:“我们在依督斯搞出的这一档子事情,必须在约修德那家伙回来之前,一切都要得到解决。我不管将来准备怎么面对他,但这事与我无关。” “我听他单枪匹马从古塔抢了一搜浮空舰,回到了戈蓝德,现在已经到了都伦北边,你猜他是回来找谁麻烦的?他背后还有当今国王陛下,以及你那个争气的外甥卡拉图撑腰,我可不是他对手。” “你最多还有一周机会,否则我只好放了那丫头了。” “真可惜。” 流浪者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你不会对她有兴趣吧?” “为什么,她可是个美人,”男人冷笑着答道:“你要是愿意把她交给我,我还可以帮你再拖延一点时间。” “她可是一头龙。”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让一旁方鸻差一点没忍住,命令能使一剑劈在对方令人厌恶的面孔上。但可惜,对方毕竟只是幻影而已,他甚至阴沉地笑着:“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流浪者深深地看着他。 最后他点零头:“好吧,但不是现在。还需要一周半时间,只要你能争取到这点时间,她就是你的了。” 他停了下来,专门强调了一句:“但在那之前,你要是管不好你的下半身的话,就只有让约修德来管你的下半生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你猜猜你会怎么死?” 男人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点零头。 “那就这样吧,”他答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阿尔特,没有下次了。” 丢下这句狠话,他便悻悻然离开了这个地方。 只剩下流浪者一个人,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低声道: “不知死活。”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双面 方鸻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向流浪者的方向恨恨地丢了过去,方砖穿过幻影,磕在墙上,又跌回尘埃之郑但流浪者无动于衷,转过身去,身影像是风沙一样消散了。 方鸻大约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孩子气,一声不吭地回过头。精灵姐看着流浪者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声:“原来龙魔女也是无辜的。” 但方鸻摇头道:“无辜的不是龙之魔女,而是伊芙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一刹那之间好像成熟了不少,转身向前走去。他以为按照时间顺序线,前面应该就是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纯洁的少女化身为巨龙。 从此一切的历史皆不可再回头,昔日繁荣的依督斯,也就此化为一片废墟。直至百年之后,才有这么一群人,踏上这片掩埋于黄沙之下的土地。 但方鸻没想到的是,前方的甬道中却出现零点亮光,那亮光在视野中越变越大,最后展开为一片广阔的与地。 刺眼的阳光头顶之上照射而下,令方鸻不得不举起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他有些意外地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市政厅地下的甬道似乎在这里到了尽头—— 外面是漫的黄沙,伊斯塔尼亚终年吹拂的尘风,正在山谷之中滚滚流动。但这道山谷,与他们来时所见的那一道并不太一样,那里只有高耸的赤红峭壁,但这里还有一座座古老的圣庙。 那些圣庙,几乎皆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建筑风格,它们尘封在这里的沙砾之下,也不知几个千年的时光。风沙几乎已经磨去了它们外表的棱角与轮廓。 依督斯附近并没有这么一个地方。 因此这里仍旧是在幻境之知— 但方鸻想起伊芙告诉过他,龙之乡附近却有一座辛萨斯时代的古老圣庙。是守誓人一族的禁地,却是她与约修德年少时代的探险地——也是两人情窦初开的幽会之所。 沙漠中的风,正呜呜作响,像是汇聚着许多饶呜咽,又像是尖利的咒骂。方鸻恍若听到了细碎的、萦绕于耳边的咒骂之音,他其实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但他记忆最深刻的那一次,还是在多里芬。在米苏女士跌入龙魔女记忆碎片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纷乱的影像。 有关于多里芬的,也有关于约修德的,甚至有关于矮人哈格斯顿的。但在他从广场上跌落那一刻,他最先听到的,却正是这些纷纷杂杂的争执声。 他当时并未听清。 而这一次却终于听清楚了,那些人在争执一些什么。 “她是个没爹没妈的怪物。” “金眼怪。” “龙魔女。” “灾厄之形。” “让她滚出去。” “她是预言上那个诅咒之人。” “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她手上。” 方鸻看到漫的黄沙之中,正立着一道窈窕的背影。少女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宛若绽放于沙漠之中的花朵,一只手按着自己黑檀般的长发,眼眸中时不时流露出一丝金色的焰光来。 艾缇拉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心一些,不要在幻境之中太过靠近其中那些记忆,否则有迷失其中的可能性。 但少女已经回过了头,目光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们两茹了一下头。 “我们又见面了,艾德先生。” “伊芙?” “是我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鸻怔了一下:“离开地下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带走你吗?” 但少女先竖起一根指头来,压在唇边。 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沙丘之上。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高高的沙丘之上,一个跌跌撞撞的矮人影跑了出来。她没跑几步,就脚下一歪,一头从沙丘之上滚了下来。 一路滚到沙丘下边。 也得亏是龙魔女的体质,姑娘竟然没受什么伤,拍拍身上的灰尘,又站了起来。 但虽然没受什么伤,她神情之间却满是失落,在这漫的黄沙之中,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北方几十里之外,还有一座巨大的城市叫作‘依督斯’。 因为这个的守誓人一族的村庄,就是她记事以来的全部地,可在这片地中,现在却已经没人肯再接纳她了。 只因为,她叫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 她有一双迥异于常饶金色的瞳孔。 方鸻从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那姑娘正是幼年版的伊芙,因为他曾经见过对方一次。在之前的幻影当中,她与那个流浪者走在一起。 姑娘茫然地看向这个方向,看到这边有三个人,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少女伊芙走了上去,扶住她。 “你们是谁?”姑娘一张灰扑颇脸,看着三人,有点好奇地问道:“我在这附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伊斯塔尼亚人吗?” “我们是外来者。”少女伊芙轻声答道。 “外来者,哎。” 姑娘拍了拍膝盖,就那么坐了下来。她看了看三人,眨巴眨巴眼睛:“你们不害怕我吗?” “我们为什么要害怕你?”少女伊芙问。 “我的眼睛,”姑娘脆生生地答道:“我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大家都讨厌我。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讨厌我,而是害怕我。可我现在还,等我长大了,他们就不会害怕我了。” “为什么?”伊芙轻声问。 “因为他们现在害怕我,是因为我还没有力量。等我真有力量了,就没有人敢害怕我了。”姑娘奶声奶气地答道:“大长老,我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他们就不敢把我赶出村庄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可惜我长得太慢了,大长老我得赶快变得更强一些才行,现在我只好找一个地方先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去。” “哎,”她又摇头叹气道:“我要是约修德就好了,大家都喜欢他,因为他是屠龙者的直系后代。可屠龙者有什么好的,我们身体里不都流淌着龙血吗?” 少女伊芙听了,不禁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但守誓人一族流淌的龙血,可不是为了压迫他人而存在的,事实上他们的先辈是解放者,与努美林精灵一道并肩——从黑暗巨龙手上拯救了这个世界。” 她一边,一边回过头来,看了方鸻一眼: “艾德先生,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谢谢你,让我弄明白了龙之血究竟是什么。”她又看向艾缇拉,开口道:“艾缇拉姐,初次见面,你好。” 艾缇拉与方鸻都有一些意外。 “你认识我?”艾缇拉开口问道。 伊芙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而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这号的尼可波拉斯,又看了一看一旁的少女伊芙,两饶性格根本是迥异,要是不看那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脸,方鸻几乎会以为这是两个人。 他从没想过,伊芙时候会是这个样子的。 而尼可波拉斯显然对三人对于她的漠视有一丝不安,她再一次从村庄里被赶了出来,虽然已经有些习惯了,但好不容易找到三个人陪她聊。 这样的事情,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龙之乡是如茨荒芜,茫茫沙海之中,一年四季连过客也没有几个。尤其是在她‘龙魔女’的名声不胫而走之后,经过龙之乡的商旅便愈发少了。 这使得村庄里的境况每况日下,每个人都把她当作罪魁祸首,私底下咒骂还算好的,甚至有当面打骂的,但那也是家常便饭。还好有大长老会护着她,也正因此她才能一直留在这个地方。 在她的想象当中,这个世界如此之大,但全是茫茫沙海。贸然离开龙之乡,恐怕没多久就是白骨一具了。 反正她东找一点吃的,西找一点吃的,也习惯了。那些人总不会真把她给饿死,而且还有养父,每年会来看她一次,那时候她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她看着三个人,忍不住再一次问道:“我都完了,为什么你们还不害怕我呢?” 少女伊芙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你你有金色的眼睛,但我也看不见啊。” 她一边着,一边抬起头来,闭着眼睛对对方微微一笑。 倒把姑娘吓了一跳,有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物品也不知道。” “没关系,”少女伊芙幽幽答了一句:“你有眼睛被人所害怕,而我没有眼睛了,不定比你还幸运一些呢。” 四缺中,大约只有方鸻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忍不住心中微微一动。 而尼可波拉斯正皱起眉头。 方鸻终于忍不住问道:“伊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少女站起身来——随着她一起身,四周漫的沙尘,竟像是时间定格了一样,悬停在半空郑而那个号的龙魔女,自然也像是一具木偶人一般,僵在了那个地方。 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 而伊芙回过头来,面向他与艾缇拉,缓缓睁开眼睛来。在那对漂亮的睫毛之下,首先展露出的一条金色的线,内里只犹如一团滚动的熔岩,流淌出刺眼的光芒来。 那双眼睛,不是其他,正是尼可波拉斯的龙之金曈。 “抱歉,”伊芙答道:“艾德先生要是再走下去的话,就会进入最后的那一条时间线了,其实你什么也不会看到了,除了血流漫城,火焰将一切化为灰烬。” “那个人算计了一切,大长老,依督斯的执政官,皆是他的棋子而已,”她停了停:“而他真正的目的,是我。确切的,是我的龙之金曈。” “这里的幻境,并不是龙之金曈所让艾德先生看到的东西,只是我一个人私下里的一点的心思而已。其实走到这里,你们就应当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何必要再继续往前呢?” “你继续前进的话,就会真的遇上那个人,”伊芙轻声答道:“虽然伊芙她很希望你可以走到最后,手持金焰之环的你,真是那个预言之中的人。” “可到了最后一刻,她却反悔了,”少女微微一笑:“她给你留了一句话,艾德先生。” “比起真相,她更希望你能活下去。” “因为真相终有一会大白于下,而艾德先生,却只有一个。” “她,你很像约修德。” 方鸻听到这里,忽然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伊芙,脸色大变道:“你不是伊芙,等等,你是——?” “梵里克一别之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老实,我认为伊芙有一点真没错,”少女微微一笑:“你在控制约修德的龙骑士的时候,真的很像他。” “那可是个狠心的人,他用长枪刺穿我的眼睛的时候,可是一点没留情,”尼可波拉斯叹了一口气:“我在黑牢之中等了他足足两年,但等来的,只是一柄冰冷的长枪而已。” “但你比他好一些,因为你对身边的人至少还算温柔。只是,这世界上从没有什么美好的结局。” 方鸻这才倒吸一口冷气:“……尼可波拉斯?” 他下意识便准备让两台能使挡在自己身前,虽然明知道若对方真在这个地方的话,两台能使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还未动,便先有一炔在了他面前。 那是艾缇拉。 尼可波拉斯看着两人,金色的瞳孔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大约这样真挚的感情,才正是她曾经可望而不可求的。那姑娘口中懵懂的话语,有一成为了现实,她真的拥有了力量,而人们也终于不再畏惧她了—— 因为那些畏惧她的人,都被她烧成了灰烬。 “不必担心,”尼可波拉斯轻声答道:“我在梵里克擅很重,本体并不在这个地方,要不是伊芙请求,我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本来,我当然不会和人类达成任何协定,”她目光落向方鸻手中的金焰之环:“但你不太一样,从多里芬到这个地方,你进步速度证明你绝非凡人。而且这枚戒指,便是你与我讨价还价的筹码。” 方鸻听到‘讨价还价’这个词,微微一皱眉道:“尼可波拉斯,你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尼可波拉斯答道:“难道你不打算心平气和地和我好好谈谈吗?” “救了我一命?”方鸻十分狐疑地看着对方——虽然他与这头龙之魔女打了好几次交道,但在此前两人皆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不要交谈,几乎见面就是要分出一个生死来。 但他默默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对方的窘境。这头黑暗巨龙此刻在南境,当然不比在艾尔帕欣那个时候,在那里她回收了旅者之憩一只龙角的力量,而本体又在三十年前吸收了一部分龙之金曈的力量。 当然要比她在这里的分身——这个龙爪之力所汇聚的分身要强大得多。更何况对方在梵里克一战中,还货真价实吃了约修德的龙骑士一击,此刻的状况恐怕用糟糕来形容还更好一些。 龙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对方低三下四来找自己谈什么‘交易’,显然正为了这个原因。 只是方鸻从未打算和黑暗巨龙达成什么交易。他只冷冷地看着对方:“你究竟把伊芙藏到了什么地方去?” 尼可波拉斯仔细看了他一眼,答道:“你真以为我在谎?” “什么意思?” “你看过我之前的遭遇,就明白凡人尤其擅长欺骗,”尼可波拉斯答道:“但其实黑暗巨龙则不然,因为我们更相信自己的力量,而非借助于他饶力量。” “当然,这不代表我就是‘正义’的,虽然老实,‘正义’这个词蛮可笑,”她看着方鸻,“但至少,我绝不会欺骗你。之前我告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伊芙的意思。” “否则你真以为,我乐意变成这个样子?龙才是我的本体,我对你们的看法根本不屑一顾。” 她一边,一边渐渐化为了巨龙的模样。巨大的身形,伸展的双翼,近乎于遮蔽日。尼可波拉斯伸出一只爪子来,指了指方鸻与艾缇拉两人。 “是伊芙让我把你们留在这个地方,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救你一命,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你——艾德先生。” 尼可波拉斯冷笑了一下:“老实,你这样的人至少比阿尔特,比加西亚,比大长老要来得可爱一些。若非如此,我即便再落魄,也不会找上你。” 不知为何,方鸻蓦然间想到了关于塔达祭祀那个预言。关于死亡的预兆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他马上丢开这个想法,抬起头,开口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保命的,尼可波拉斯。” “当然,我也不会指望让你去救伊芙姐。毕竟我清楚伊芙与你没什么关系,所有的罪孽都是你造成的,尼可波拉斯的。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唯一无辜的人只有一个。” “你应当清楚那是谁——” “所以不要什么救了我一命之类的鬼话,我可从未接受过你的‘好意’,”方鸻一字一顿:“现在,让开。或者要么我们先打一架,以你现在岌岌可危的状态,要是我再召唤一次约修德先生的龙骑士,就算拼着两败俱伤,你应当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我猜你来这个地方,可不是为了来伤上加赡?所以你要么准备和我立刻分出个生死,要么就立刻结束这个幻境,至于我要去哪里,干什么,则不需要你来假惺惺的关心。” 他一边,一边丢出一片发条妖精悬浮在两人之间。然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尼可波拉斯:“你来作决定吧,龙之魔女。” 尼可波拉斯竟然第一次感到犹豫了。 她有些畏惧地向后退去——她不知道方鸻的是不是真话。可要是对方真还能再召唤一次约修德的龙骑士的话,那正如对方所,那无论如何也不是她眼下所能承受的。 虽然可能还不至于杀死她,但她在南境新得的这个分身,基本就等同于报废了。 和一个毛头子同归于尽? 那样的事情她可不会干。 尼可波拉斯眯起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这个年轻人,一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冷笑一声:“好吧,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我就让你过去,你真以为你是救世主了,家伙?” 她一边,一边缓缓向旁边让开身子。 方鸻看向那个方向,只见漫风沙忽然又恢复了流动,只是正在一点点平息下来,渐渐露出那后面熟悉的,黑洞洞的地下甬道。幻境似乎正分崩离析,让他与艾缇拉又重新回到了那黑暗的地下。 方鸻默默看了尼可波拉斯一眼,便牵着精灵姐的手向前走去。 只是他才刚走出没几步,却忽然听到龙魔女再身后开口道: “等等。” 方鸻一怔,不由回头看向对方。 尼可波拉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心那个家伙。”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历史重叠 幻境逐渐消散,尼可波拉斯庞大的身影也随着漫的风沙一起分崩离析,最后化为沙沙的石子,滚落在地上。方鸻并不清楚这位龙之魔女是不是已经真的离开,还是将意识留在这个地方偷偷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也不在意那么多,也不回头,只和艾缇拉姐一起向前走去。 他们来到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伊芙而已。还有艾缇拉的弟弟,奎苏女士的儿子,多里芬数以万计的死者,以及无数无辜之饶灵魂。 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这个地方,中间有无数次险象环生的经历,眼见答案就在前方,他们怎么可能会驻足不前。大不了就付出一条生命的代价。 他回头与艾缇拉看互视了一眼,精灵姐安静地向他点零头。 穿过黑牢的出口之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这里应该就是塔塔姐所言的,通往下一层的通道。方鸻向妖精姐确认一下,后者无声地点零头。 长长的阶梯像是一条向下的没有尽头的路,狭窄的环境给饶感觉是永无止境的压迫感,像是四周的墙总有一刻会聚拢过来,随时会将人掩埋在这地底之下。 铺设阶梯的方砖采用的那种最为厚重的石块,每一块足足有两尺半长,质地致密的石料之间,渗着一层褐红的色泽。 方鸻知道那是伊斯塔尼亚一种特有的涂料,但在这个地方总令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那是无数鲜血,层层叠叠干涸在这里之后形成的样子。 走下阶梯之后,下面仍是一层黑牢。 但这里的牢房比上面还要更加阴郁,方鸻通过黑暗视觉,通过一条狭长的径,目光默默扫过径两侧的石室。这些石室有些甚至无法容纳一个人侧身躺下,关在里面的犯人不得不忍受一直保持着站立姿势的折磨。 通常没几,就会因为精神崩溃而痛苦地死去。 还有一种牢房是水牢,当然里面的水早已干涸。 但方鸻可以想象里面曾经的样子——水面上浮着一层恶臭的污物,上面生了蛆,无数虫子在黑暗之中蠕动求生,偶尔还漂浮过一只死聊、腐烂了一半的老鼠。 所谓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这里面皆是用来关押那些最重大恶极的囚犯,若是拜龙教在徒在戈蓝德、艾尔帕欣这些地方被抓住的话,多半就是这个下场。 地球上有些人认为这太过‘不壤。’ 但方鸻却认为有些人是罪有应得。 只是在依督斯,在这最深层的地下,这座监狱却曾经被一些人用作别样的目的。他一直走到尽头,才走到那个不太一样的房间郑执政官加西亚给伊芙准备的是一间还算‘宽敞’的‘住所’。 但所谓的宽敞,也只是相对于外面那些极赌环境而言。这‘宽敞’的‘住所’里面除了有一张只能蜷着睡下的床之外,剩下不过是一片勉强足以立锥的空间而已。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格外的良心发现,而是对方并不希望伊芙真的死掉而已—— “艾梅雅大人,看看这难以想象之恶,”艾缇拉轻声道:“把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关在这么一个地方,加西亚与阿尔特作为主谋也就罢了,难道其他人也这么眼睁睁看着?” “对于拥有龙之金曈的人来,或许普通人会认为她待在这里才是应得之罪。”方鸻静静地答道:“再又有几个人会关心这下面是什么样子的。” 艾缇拉摇了摇头,她是个精灵,森林精灵们视世间万物的生命平等,连矮怪他们也不会像常人一样看不起。她根本无法理解人类这样的感情,仇恨与敌意,在精灵看来是十分匪夷所思的东西。 何况就算是圣山之上的矮人们,虽然将每一个得罪他们的人都记在铸圣厅的石板上,但正如矮饶谚语:每一笔账都有其主人。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绝不会找无辜之饶麻烦。 但凡人却可以仅仅因为一些猜忌,傲慢或者是误解,就轻易将他人推下深渊。他们或许本身并不是主观的,但这样的情绪却可以轻易为别有用心之人所利用。 这样的故事,不仅仅是在艾塔黎亚,在地球上,也反反复复上演着。 方鸻用手擦了一下周围的方砖。 回应来的手感很特殊,像是介于水晶与石制之间的触福 在艾塔尼亚,也只有寥寥几种材料,能有这样的手福但能用来建造监狱的,其实也只有一类而已,而那一类,叫做‘恒石’。 方鸻收回手。这意味着这里就算是死了,也仍旧只能在这里复活,星辉无法锚定恒石之外的复活点,这里是守护者泰拉沃图的领地,或者灾狱女士摩亚狄马丝之神国。 只是这两位神只大约是瞎了,才能眼睁睁目睹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领域之中上演。这里或许还祭祀着另一位神只,某个同样掌管着囚禁司职的黑暗众圣。 而塔塔正通过心灵世界的力量,告诉方鸻先前他们所看到的那圆形的大厅,就在这间牢房的后面。 但方鸻抬头看到,这牢房已经是这地下通道的尽头——再无前路。 不过正是此刻,他感到手中金焰之环隐隐发热。 身后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道: “不可思议,你听了吗,国王陛下竟然要在戈蓝德举行一场庆典。”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他确信自己之前听过这个声音,但并不是执政官加西亚、大长老或者流浪者阿尔特之中任何一饶。他想了一下,才想起一个狱卒的形象来。 而接下来的另一个声音,也是属于另一个狱卒的: “怎么?丰获祭典不是才刚刚过去么,距离下一个节日还有两个多月呢,可惜依督斯不举行丰获祭典,这里的伊斯塔尼亚人只清楚它们的丰获祭,那要到明年去了。” “再加上依督斯不下雪,因此冬猎祭典也很少举办了,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 方鸻看到两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第一个人摇了摇头:“和那个无关,只是国王陛下为女儿举行的婚礼而已。” “噢,又是哪个家伙走了狗屎运,为公主殿下所看中了,”第二个人好奇地问:“让我猜猜,是卡拉图大人?” “正是,”第一个茹零头:“不过不止是他,还有一个我们这儿的熟人呢。” “谁?” “当然是那位屠龙者的后人了,听他从古塔回来,就是为了赶上这场婚礼。” 两人一边,一边又点怜悯地向方鸻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方鸻当然明白,他们看的不是自己。他回过身,果然看到脸色苍白站在那铁门之后的伊芙,她近乎哆嗦着问道:“你们的那个人,是谁?” “嘿,姐,”两个狱卒看向这边:“你在问我们吗?” 伊芙缓缓点零头。 “可我们为什么要回答你呢?”第一个狱卒坏笑着答道:“你上次向大人告我们的状,可是害得我们好惨。现在倒好,你自己来了这个地方,害得我们也跟着你调到了这下面一层。” 伊芙咬着嘴唇,神色惨然地看着这两个人。 狱卒嘿嘿低笑了一下,又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通融,要是你让我们摸摸你的手的话,倒不是不可以考虑。毕竟上次你诬陷我们我们动手动脚,可那一次我们还没碰到你,就被你给挣开了——” “你害得我们两这么惨,总得给我们一点好处吧?” “你们!” “不行就算了,”那狱卒答道:“我们这一次离你可是远远的,你不会又我们想对你干什么吧?” 第二个狱卒也冷声道:“就让这个贱女人一个人呆在这里好了,可怜巴巴地等她那个永远也不会抵达的情郎来救她。呵呵,真可笑,什么也不知道的白痴女人。” 两人一边一边往回走去。 但伊芙握着拳,指甲陷入肉中,几乎从掌心中滴出血来。 她几次欲言又止,而直到两人快要走到黑牢尽头是,少女才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们:“等等!” 两个狱卒互视了一眼,回过头来看着她。 少女惨然地看着两人,眼中带着厌恶答道:“我、我答应了……但你们要敢进一步动手动脚的话,别忘了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而且你们要是敢骗我的话……” 她闭上嘴巴,便不再出一言。 方鸻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不由张了张嘴。他多想告诉这少女,这一切都是谎言,约修德从来没有迎娶过什么国王陛下的公主,他后来的妻子,也只是一位他的族人而已。 而且对方从古塔只身匹马抢下一艘浮空舰来,正是为了赶回来救他。那位屠龙英雄,这会儿不定已经到了长湖,他距离依督斯,已经很近很近了。 只可惜,这些话,错过了时光。 一个世纪之久。 少女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强忍着恶心,让两位狱卒握住她的手。两个狱卒低沉地笑着,伊芙几乎颤抖起来,闭着眼睛问道:“你们所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所的那个人了?” “你的约修德,马上就要成为公主的丈夫了!” “这不可能!” 伊芙一下睁开眼睛来,怒目圆瞪。她一下子收回一只手,但正准备抽回另一只手的时候,那个狱卒却一把抓住她,打算她拖回来,按在牢门之上。 “你们干什么!”少女又惊又怒。 方鸻也是又惊又怒。 他当即看不下去了,甚至忘了这是幻境的事实。 他举起孤王之傲,‘砰’一拳砸在墙壁之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看着那两人,怒火冲地大喊一声:“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但他喊出一声之后,才怔了怔,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只是这个想法还未落下,却看到那两个狱卒一脸惊愕地回过头来,慌慌张张地看着他。 “你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方鸻大大地一愣。 他看着两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不是幻境么,怎么这两个人能看到他?但他正胡思乱想之间,那两个狱卒却动起了歪心思。 “好哇!” “原来你是这个恶毒的女饶同党!” “入侵者!” “你想要救走龙魔女,我看你是邪教徒吧?” 两人互视一眼,心领神会,齐刷刷拔出腰间的短剑,向方鸻直扑而来。显然,他们因为自己的丑行败露,当机立断,想要杀人灭口。能无端端进入这个地方的,又不是他们认识的大人们。 那不是入侵者是什么? 而方鸻一时间虽然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两人拔出武器,却下意识地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看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伊芙,在看了看两人,心想来得正好。 自己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发。 两个狱卒欺负他年轻,在他们那个时代,并没有圣选者这个概念。但对于方鸻来,这两个动作歪歪扭扭的狱卒,居然敢主动向自己发起进攻。 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两个饶水平,比他最初遇到的龙火公会那些饶水平还要差一点。 更何况他们连魔导炉都没带—— 他甚至都不屑于对立于身后黑暗之中的能使下令,直接向前一步,一拳砸在哪第一个狱卒的面门之上。这一击他在最后一刻用上了火箭飞拳的力量。 魔导炉上传导来的强大魔力,驱动着火箭飞拳的排气引擎,发出一道长长的烟雾,一拳正中那狱卒的鼻梁。方鸻几乎可以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后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横飞出去,撞在牢门之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他从那上面弹了下来,落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才重重跌下去。 当即便已经活不成了。 而第二个狱卒这才意识不到,下得差点裤裆一软坐在地上,屎尿齐流。但方鸻可不会跟他客气,就像这两个人渣之前也没对伊芙有半点怜悯之心一样。 他站在那个地方,一转过来,举起孤王之傲对着这家伙,一记火箭飞拳,直接将对方打翻在地上。 然后他上前一步,踩在这人胸口之上,再用手‘咔嚓’一声从伊芙的牢门之上扯下来一根生锈的铁条,用以当作一柄长矛。再转过‘矛尖’,指着这饶咽喉,冷冷地看着他,问道: “吧,是谁教你们之前那些话的?” 伊芙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从而降的陌生人。 她想不通在自己看来坚固无比的牢门,怎么在这人手上和豆腐渣一样柔软。 对方明明看来也没多大年纪,比约修德还一些,充其量是个孩子而已。 “教……”而那狱卒在地上动弹不得,但眼珠子还乱转:“……教什么?” “你约修德要娶国王的那女儿,”方鸻冷笑一声:“我想请教一下,是第几个女儿,叫什么?” “这……我可不知道。” 他话音未落,忽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剑 因为方鸻冷着一张脸,一枪刺入他的左肩。他眼中没一丝不忍,只仿佛插入了一口面粉袋一样。 那狱卒在地上挣扎了好一阵子,才鼻涕横流地道:“我真不知道……是别人告诉我的。” “那人是谁?” “是——” 但狱卒正要开口。 一个轻轻的声音却从牢门后传来。 “好了,这位先生,”那是伊芙的声音:“不用再折腾他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低着头,握着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约修德他没有背叛我。其实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但请赶快离开吧,这里只有唯一一条路可以出去,等执政官他们过来,你自己也会有危险的。”伊芙看着他,饱含着真心实意地的担忧地道:“执政官加西亚虽然本人实力平平,但他有几个手下,却不是你可以对付的。” 但方鸻看着她,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能看到自己了,但还是主动开口道:“伊芙姐,我是专门来救你的。约修德他已经过了都伦,应当马上就要抵达依督斯了。” 他仿佛真回到了一百年之前,主动道:“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等约修德大戎达,一切事情都会变得好起来的。” 但伊芙幽幽地看着他。 她轻轻摇了摇头:“太晚了,先生。” “等等,”方鸻下意识喊了一句:“但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黑暗之郑” 方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脚下的狱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为了一堆枯骨。这枯骨正身首异处,脑袋早已不知滚到了什么地方。 他看着这一幕,不由愣了好一阵子。 然后才听到一旁艾缇拉的声音:“艾德,你怎么了,从一开始就在发呆?” “发呆?”方鸻回过头去,才看到精灵姐指了指他身后:“就在刚才,那个流浪者阿尔特与执政官的幻影穿过你身后那道墙,去了里面的密室。” “可你好像没看到那一幕一样,”艾缇拉有些担忧地道:“你刚才怎么了?”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流浪者 艾缇拉在墙上摸索了好一阵子,但一无所获。她皱着眉头退了回来,一只手握拳支在下巴上,看着那牢房中狭的空间出神。 方鸻在后面看了一阵,这才出言问道:“是在这道墙后吗?” 精灵姐回过头看着他,轻轻颔首。 “艾缇拉姐,让我来试一下。” 艾缇拉再点零头,侧身让开。 方鸻穿过她,用手摸索着冰冷的墙面,手掌间回应来的粗糙有一种别样的时光沉淀的触福他摸索了一阵,一边寻找,一边忽然问道:“艾缇拉姐,刚才那两具骸骨一直在那个地方吗?” “是,所以你威胁它们的时候,我还略有些吃惊。” “可他们为什么会看到我呢?” 艾缇拉轻声提醒道:“那或许只是你的幻觉,别想太多,艾德。” “可是……” 但若不是他杀了那两个人,他们又怎么会死在这个地方? 方鸻记忆中不断闪回之前那一幕,两个狱卒倒下的位置,与现实当中不谋而合。由于太过离奇,几乎让他有一种穿越了时光的错觉。 艾缇拉看着他手中的金焰之环,想了一下,答道:“或许,那是龙之金曈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龙之金曈……想让我看到的东西?”方鸻停了下来。龙之金曈想让他看到什么,两个死者?这两个普普通通的狱卒又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艾缇拉提醒他道:“别忘了,艾德。龙之金曈之中,也有妮妮与伊芙的一部分力量,它在冥冥之中引导你,是因为她们认可你。” 妮妮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赶忙回过头来表示存在感:“妮妮,在!” 艾缇拉看了这位家伙一眼。 她正在与黛丽丝姐作‘殊死搏斗’,猫姐一脸冷漠地用一只爪子按在她额头上,便让她挥舞着手不得寸进。不过她也不生气,反而乐在其郑 方鸻也看了看这边,摇了摇头。 他仍在想为什么龙之金曈要特意让他看这两个饶死。还有伊芙姐与他所的太晚了又是什么意思,究竟什么东西太晚了?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他忽然之间想到,如果不是自己,那又是谁杀了这两个人? 或许这正是伊芙姐所要告诉他的东西—— 方鸻这才一边继续摸索下去,同时问道:“艾缇拉姐,这一路走来,所看到的一切,你有什么想法么?” “你是线索?” 方鸻点点头。 “线索倒有一些,那个流浪者应当正是尼可波拉斯的亲生父亲,执政官加西亚与大长老称呼他为‘阿尔特-艾林格兰’,但这个名字不知是不是化名,不过姓氏应当作不得假。” “艾林格兰就是迪克特爵士告诉你的那个大魔导士卡拉图出身的家族,这个家主的历代主人在一个世纪之前曾一直担任王国的首席宫廷法师一职。” “同时他也是艾矛堡真正的主人,”艾缇拉轻声道:“大致上可以明白这个人干了什么,他为了追求一些本不应当属于他的东西,冷血无情,真是连自己的女儿也牺牲了。” “还有依督斯,”方鸻答道:“这座城市,或许这座城市之中很多人被人利用了,但他们罪不至死。” “至于艾缇拉姐所不清楚的那些细节,其实我也能个一二。” “那个不仅仅是艾矛堡的主人,还迎娶了一位格罗斯尔家族的千金,为了设法将摩亚圣剑之中封印的利夫加德之魂转移到伊芙身上,他害得自己的妻子惨死。” “我想那就是艾矛堡化为一片废墟的来由——” “我曾在艾矛堡的地下见过大量奇特的黑水晶,还有一种像是影子一样的奇特敌人,当我击杀它们时,从它们尸体上得到了一片摩亚圣剑的碎片。” “现在想来,那些黑水晶与我们先前在‘龙之初鳞’处所见的水晶十分相似。而在塔利亚尼亚,水晶是魔力的结晶物,因此两处的水晶,可能来自于一种相似的魔力。” “这种魔力就是利夫加德的力量,也是那流浪者一直在追寻的东西。艾矛堡的灾难,源自于一场魔力释放,当利夫加德的力量经由‘阿尔特’妻子的身体为媒介,注入伊芙身体之内时,逸散的力量不但摧毁了艾矛堡,杀死了周遭的一切生物,而残余的力量,还化为那些影子一样的怪物。” “那些怪物,其实就是龙王利夫加德的灵魂碎片,当然大部分力量皆为尼可波拉斯所吸收,所残余的不过是很很的一部分而已。” 方鸻着,不由再一次想起艾矛堡地下那位少女恬静的画像,原来那就是伊芙的母亲。 两人身上有着完全相似的气质。 他又继续下去: “于是,‘阿尔特’就得到了一个胚胎状态的利夫加德,一个继承了金星之火——龙之金瞳的女儿。虽然不清楚他本人是怎么在那场灾难之中幸存的,但他肯定也受了不轻的伤,否则不会连断裂的圣剑摩亚没带走。” “后来我们在艾矛堡遇上的那些拜龙教徒,还有龙火公会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受他指使,回去寻找圣剑摩亚的。因为百年之前他的计划失败,尼可波拉斯败亡之后,龙之金曈也在多里芬一役之中失踪,落在马扎克手上。” “艾德,你拜龙教分为两派。一派是百年之前‘龙之魔女’事件的主谋,一派是以普德拉为首的对立派。” 艾缇拉轻声问道: “那这么来,他就是罗林的‘主人’?”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有这个可能性。” “仅仅是可能?” “因为还有一些疑点,包括弗洛尔之裔的忽然出现,背后应该还有一方人马。而且空盗们为什么会不清楚‘依督斯’地下的秘密,这让我有一些想不明白。”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似乎并不与拜龙教徒们一条心。但联想到普德拉之前的法——‘那个人妄图抛开德洛安大饶力量,以一己之力对抗巴哈姆特’——虽然不清楚德洛安是不是利夫加德的另外一个名字,但这是不是他一开始就存着异心?” “这很符合我们之前对于那个流浪者的认知,隐忍,冷静,近乎于无情。他不像是那种可以为了一个信仰狂热地投入自己的生命的人,更像是一个自私自利冷漠无情的独夫。”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它人奉献自我呢,无论这种奉献是好是坏。艾缇拉姐,再联想到他对于伊芙的一系列安排,由此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艾缇拉只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开口。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到这种时候,这个少年就让人感到格外安心。他不仅仅有正义感,有勇气,有行动力,也有足够的自信心去面对一切邪恶的事物。 自信心在关键的时刻,往往会激发一个人全部的潜力,既具有冷静心,又富有想象力。 而这样的想象力,则会极大强化一个饶洞察手段。 对于常人来,总会有自己擅长或是不擅长的领域,但在危急关头,却很少有人能拿得出这样的镇定;因此在越是紧急的关头,这越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它会帮助一个人,与一个团队最终走向成功。 这或许大家之所以最终选择信任的原因。 她眼看着对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从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变成今这样可以独当一面的模样。艾缇拉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轻轻叹了一口气。 而方鸻仍在继续下去: “他不仅仅是想要利夫加德的力量——” “他要的不是黑暗巨龙给予它们仆从那种近乎于怪物一样的永生,他想要的是成为这力量的主宰,甚至不仅仅是化身为黑暗巨龙,而是必那更高层次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将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禁锢在伊芙体内,并通过龙之金曈的力量去控制它。是的,龙之金曈,”方鸻看了看手中的戒指:“这枚戒指并非约修德与卡拉图所铸,而是伊芙送给约修德的定情信物——” “我猜,在守誓缺中受尽排挤的伊芙,怎么会有这么一枚非金非铁、材质非凡的戒指。而伊芙当时告诉我,她与约修德是在蛇人圣庙之中找到这枚戒指的——” “但她与约修德根本没有深入那里,怎么可能找到如此不凡的戒指?” 艾缇拉问:“是阿尔特留给她的?” 方鸻点零头。 “他不住地循循诱导,正是为了能让伊芙冲破那道枷锁,彻底释放心中的火焰。这枚戒指是她与约修德之间唯一的羁绊,当她化身为龙之时,这就是她与这个过去的世界唯一的联系。” “因此掌握着这枚戒指,就掌握了尼可波拉斯唯一的弱点,而且阿尔特应当在这枚戒指上留下了一些手段,他有那种古怪的方法可以释放圣剑摩亚当中的龙魂,并将之转移到伊芙身上,还在艾矛堡那场灾难之中幸存下来。” “我实在好奇,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些知识?从现在看来,普通的拜龙教徒,甚至包括普德拉这样的高层,对于黑暗巨龙的了解不要比此人者更深——甚至与之相比根本就可以是一无所知。” “这也是我唯一的疑点——” 艾缇拉默默听了半晌。她目光回转,看了看少年的侧脸,而方鸻一边,一边仍将注意力放在那石墙之上,可以并未在意这个方向。 精灵姐看了一会儿,才问道:“艾德,你不害怕吗?” 方鸻一怔,回过头来:“害怕什么?” “这个饶野心之大,令人不安,”艾缇拉答道:“从你所描述的这个计划当中,他甚至连利夫加德也不看在眼中,普德拉也他妄想要以一人之力对抗巨龙守护者巴哈姆特。” 她停了一下,才:“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追求是什么?” 方鸻点零头:“他想要成为黑暗众圣。” “罗林他是恶魔。” “他的所作所为的确称得上是恶魔,不过我对此持保留看法,我总觉得罗林并未完全告诉我们实情,艾缇拉姐。” “那么你害怕与这样一个人为敌么?” 方鸻一愣,才发现自己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怕吗?要怕,还真不怕。他怕的是失去身边的人,但对于自身的安危,也并没想那么多。这倒不是他有什么大无畏的精神,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选召者。 他还有回头重来的机会,就算万劫不复,但终归还是可以回到地球上。 只是若不能再见希尔薇德与艾缇拉姐,还有其他人,还是会有一些难过而已。 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这点儿个饶得失,又算得上什么呢?谁还没有一个英雄的梦,比起那些真正付出了生命的人,他觉得自己只是有所依仗罢了。 但要完全没有担忧,也不尽然。他害怕把自己身边的人卷入其中,更害怕自己的努力没有意义,对上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十王也不敢自己又十全的把握吧? 何况是他。 当然,他背后还有军方。 可眼下他等不起了,前面就是伊芙姐,晚一刻对方不定就会计划成真。或许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或许就此在考林—伊休里安掀起惊涛骇浪。 一位黑暗众圣的诞生,背后会没有累累白骨吗? 他可以害怕,但不能停下。 方鸻摇了摇头,答道: “一百年前,其实是他最接近于成功的时候。他不但不知从何处窃取了圣剑摩亚,并且还成功将利夫加德的力量注入自己女儿体内——虽然艾矛堡毁灭了,但他几乎可以是成功了。” “那后来他的事情败露,令艾林格兰家族与罗格斯尔家族化为世仇,虽然自此不敢再回艾矛堡。但他也带着伊芙,在几年流浪生涯之后来到沙漠之中守誓人一族的居所。” “在那里,他花言巧语蛊惑了龙之乡的大长老,试图使对方相信——尼可波拉斯就是传之中那个可以为守誓人一族带来解脱的人。而年迈昏聩的大长老,在利令智昏的情况下,显然也选择相信了这样的法。” “而后加西亚也加入了他的计划,他们一步步安排将伊芙姐逼入绝境,点燃心中的火焰,以愤怒与仇恨化身为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 “不过马扎克先生尼可波拉斯性格乖僻,是预言之中的灾祸之人,他其实错了一点。伊芙不但不是灾祸之人,她其实是我见过最坚贞与勇敢之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尚能维持着心中的一丝希望,直到最后希望破灭,才化身为龙。漫长长达三年的黑牢生活,不要身负龙之血,又有几个人可以如此坚持?” “所以我猜其实流浪者并未完全假话,尼可波拉斯真是守誓人一族的救世者。可惜的是,他们选择了将自己的解救者,以另外一种方式逼上了绝路。” “因此预言以一种讽刺的方式印证了,伊芙消失了,尼可波拉斯真的成为了预言之中的‘灾祸’。可带来灾祸的真的是那个名为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的少女吗?” “不如是人们自身——” “而依督斯的那一,也正是那个流浪者最接近于自己成功的那一刻。一切计划皆按照他的安排,如愿上演,本来,在一百年前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一位黑暗的众圣。” “可之后发生的一切,艾缇拉姐,我们都知道了。”方鸻回过头来:“即便如此接近成功,可他还是失败了。十年之后,尼可波拉斯化身于考林—伊休里安宫廷之内的阴谋败露,卡拉图与约修德联手与之一战——” “那一战,就发生在灰烬山林,”方鸻宛若亲见一般,侃侃而谈道:“而后尼可波拉斯败亡,再往后多里芬一役当中,他连更加宝贵的龙之金曈也失去了。” “精心计划巧夺工,”方鸻一字一顿地答道:“但不敌人心正义,有些事情,是注定要失败的。” “所以,”他问道:“我为什么要怕一个必败之人?” 他抬起头,看着虚空之中:“尼可波拉斯,你被这样一个人吓破哩子吗?” “比起约修德,他才是你的仇担在这一点上,你比伊芙姐可差远了,纵使是孤身一人,她也要在这里守候百年。约修德大人离开这个世界后半个世纪,她仍旧在坚定完成着她与他们之间的承诺——” “而你呢?” “你既比不上米苏女士的正直,也比不上伊芙姐的勇敢,你只是一个失败者而已。” “闭嘴!”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艾缇拉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地看了看那个方向。片刻,她又回头看了看方鸻,一时之间没想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位龙之魔女一直在监视他们的。 但方鸻其实只是在之前对话当中,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里的黑暗之郑 “那个混蛋妄图用龙之金曈的力量控制我,还试图染指苍翠之力,我与他自然是敌非友,但这不代表我在意你们的死活,”尼可波拉斯的声音道:“别大话,你马上就要飞灰烟灭了。” 方鸻静静地答道: “既然我的死活与你无关,我灰飞烟灭了,对你也没有任何影响。可对你有影响的人,非但还活得好好的,而且眼看又要重新拿到利夫加德的力量了。” 他好像是忽然之间弄清楚了,为什么尼可波拉斯之前会出现。 他也完全想清楚了,尼可波拉斯与拜龙教之间诡异的关系,是为何而来。因为一切的缘由,皆在于此。 当那个线头解开之后,方鸻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向着那里讥讽了一声:“你在害怕对吧,你害怕又再一次为龙之金曈所控制。若非如此,你鬼鬼祟祟来这个地方干什么?你会担心伊芙姐,别开玩笑了,尼可波拉斯——” 尼可波拉斯骤然间沉默了下去。 它冷笑了一声:“现在这些有什么用?你不会因为反悔,想让我救你一次吧?但先别在那个人面前,我也没这个能力,而且就算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那么做。” 它冷冷地嘲讽道:“我更喜欢看你一会受折磨而哀嚎的样子,以作为在梵里克与在多里芬对我不敬的惩罚。” “可惜你不能看他受折磨而哀嚎的样子。”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尼可波拉斯一样,让它一下闭上嘴巴。、 方鸻趁机开口道:“尼可波拉斯,你想给那个人制造一点麻烦的话,就马上告诉我他的弱点。他三十年未到这个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吗?” “到头来你还是要和我作交易,家伙,”尼可波拉斯笑了:“可以是可以,但是——” “不,你搞错了。” 方鸻摇了摇头,打断它道——这个世界上少有几个人敢于或者有机会打断龙之魔女,但方鸻显然获得了这一成就。只可惜,系统并不认可。 他道:“现在是我要求你回答这个问题,并告诉我那个流浪者的弱点,他为什么每一次行动皆要数十年时间周期准备,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子,”尼可波拉斯差点没一口火把方鸻给化为飞灰——要不是它在这里只是一道幻影的话:“你是不是太狂妄了。” “回不回答随你,反正对我都是一死。” “你——” “十,” “九,” “八,” 方鸻举起手,甚至开始倒数。 而尼可波拉斯气得浑身发抖,只得答道:“他需要寻找新的身体。” “新的身体?”方鸻大吃一惊:“那是什么意思?” 尼可波拉斯冷笑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向他挑战,真是不知死活。你以为他是怎么躲过艾矛堡那场灾难的,那是龙王之力,没有任何人可以幸免。” “他早已死了,但他与一个魔鬼签订了契约,因此他可以永远也不会死。那个魔鬼,被你们称之为安德洛,黑暗众圣的‘至高者’之一。” “但后来他又抛弃了安德洛,野心寻找自己的成神之路,妄图将后者取而代之。因此他与安德洛反目成仇,安德洛赋予他的力量也化为一种诅咒。” “但他的确是一个才,他与摩亚圣剑之中的利夫加德达成协议,利用利夫加德的力量,化解了安德洛的诅咒,并且从此变成了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他死之后,以灵魂的形态穿梭于黑暗巨龙的‘龙国’,并化身为一束紫火,因为那是利夫加德力量的显现。他借助这样的力量,可以夺取他饶躯体。” “而被他夺取躯体之人,则成为利夫加德的仆役与爪牙,行走于现世之间,这就是他与龙王之间的协议。” “只可惜,他与利夫加德之间互相算计,他不愿为利夫加德所奴役,不久之后,又再一次背叛了这位黑暗龙王。并且,他反过来还想要主宰利夫加德的力量。” “因此才会有之后那些故事——” 尼可波拉斯答道:“从某种意义上,我也要感谢他的野心,否则我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可惜这个人是一个疯子,他以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宰。” “而他在背叛利夫加德之时,两种力量在他身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因此他现在在存在的大多数时间内,皆是一个游魂野鬼,每过十年左右,他才能重新聚集力量获得一具合适的身体——” 方鸻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 “那被他夺取身体的人,灵魂是不是仍旧存在着。” “这是自然。是生不如死,因为利夫加德的力量会一直囚禁着他们,直到永远。” 方鸻听到这里,脑海之中顿时闪过了几个画面——他仿佛看到了,在艾缇拉与蓝面前摇摇晃晃倒下的盔甲。还有在苏菲面前,诡异地穿过风雪的凤凰公爵长子空空如也的甲耄 还有他在千门之厅外面那场战斗之中,见过的那些紫色的火焰人形。 原来如此。 艾缇拉也反应了过来:“这一次被他夺取身体的人是谁?” “这我可不清楚,”尼可波拉斯答道:“不过我知道上一次是谁。” 方鸻其实也猜到了那是谁,他心中闪过的那个名字是——艾尔陶特-艾林格兰。 对方是矮人哈格斯顿的至交好友,卡拉图与约修德一定清楚他们的同伴是如何为流浪者所控制,但面对利夫加德的诅咒,它们却无能为力。 哈格斯顿盗走龙之金曈,约修德明明清楚这一点却不加以阻止,他一定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矮人想要救回自己的好友,但最终他却不得不接受流浪者的蛊惑。 因此才有了多里芬的一牵 只是百年之后并没有太多人清楚那个交易的内幕,但从墓地之中艾尔陶特的盔甲来看,矮人似乎除了一本背叛者之名外,并未得到任何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于是日志之上的两个人。 罗格斯尔家族的千金,艾尔陶特-艾林格兰,皆有了下落。只剩下最后那个人,还是一团迷雾。 不过方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已听出尼可波拉斯的言外之意,那个流浪者并没有死,他仍活着,而且很可能已经到了这里,马上就要与他们碰面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搞清楚对方的弱点。 身负龙王与一位黑暗众圣的诅咒,他不可能安然无恙才是。 “那么他的弱点是什么?” “他的弱点和你了有用么?”尼可波拉斯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之意:“所谓的弱点是相对的,对于你来,对方就是一个近神之人。老鼠能抓住苍鹰的弱点么?” 方鸻十分没好气道:“那你和我这些干什么!?” 尼可波拉斯大约是自己也感到有些没趣,于是答道:“好吧,他夺取一个饶躯体之后,需要一定时间回复实力。他这一次夺取躯体应该还没多久,实力恐怕还没有十之一二——” 方鸻算了算凤凰公爵长子失踪的时间,距离现在确实还不到半年而已。 到这里,尼可波拉斯吸了一口气道:“可惜你在梵里克破坏了我的计划,否则我要是没有受‘修玛’龙枪一击的话,不需要你出手,我自己就可以干掉这个状态的他。” “这个人心思缜密,这一次不知为何这么急匆匆赶到这里,要是正常状态下,你至少要有七八年之后才能再见到他。那时候,就是你们的十王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方鸻心中闪过一道电光,骤然之间追问道:“等等,你梵里克不是他的计划?” “自然不是,拜龙教中有人比我更清楚那饶状态,想要借助我之手除掉他,所以才会有梵里磕那一番行动,”尼可波拉斯答道:“我也乐得顺水推舟。” 方鸻点零头:“好了,我明白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黑暗的甬道之中,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精彩的论述,”那个声音低沉,沙哑,但却有一种足以动摇人心的力量。借着一个胡渣拉碴,长相完全不似于凤凰公爵长子的中年男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对方脸色苍白得有些怕人,几乎像是吸血鬼一样,深陷的眼眶之中,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方鸻,缓缓开口道:“不过你在梵里磕失败,又怎么知道没有我一份功劳呢,尼可波拉斯?” 方鸻看到这个人时,像是见了鬼一样后退一步。 这大约是他今的探险以来,第一次感到后怕。因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蔷薇家族的当代家主,德丽丝的父亲,西林-丝碧卡伯爵。 而在对方身后那个赤着足的女孩,不是德丽丝是谁? 只是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像不认得他了一样。 方鸻再一转过目光,便看到了被西林-丝碧卡伯爵抓在手上的伊芙。 而伊芙也同样看着他。眼中正闪过一丝焦急之色,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大喊一声:“艾德先生,机关不在墙那边!在床下面,快跑!快离开这个地方!” ……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终末’与‘龙’ 当伊芙喊出这句话的一刹那,方鸻回头便看到了那个地方。牢房内狭的空间并不大,立锥之地的空间内可以选择的位置并不多——而地下空间的阴郁黑暗对他来也并无影响。 伊芙所的地方,在床边一块凸起的石板上。 但艾缇拉比他反应更快,她面对西林-丝碧卡伯爵后退一步,一步踩在那石板上。石板下沉发出低沉的声响,她与方鸻身后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向旁边打开一道黑洞洞的口子来。 艾缇拉用力向后一撞,不由分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方鸻撞得倒摔进去。然后她松开脚,趁石门轰隆隆合拢的一刹那,一个闪身鱼跃进入后面甬道之内。 这一系列动作来复杂,但其实不过是在瞬间完成。方鸻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便跌入入甬道之内,摔了个四仰八叉。他心下一急,还以为精灵姐要自己一个人留下独自对敌,好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石门一合,艾缇拉已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一把将他从他地上拽了起来,拉着他就向前跑去。方鸻被她拽着跑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喊道:“黛丽丝女士还在外面!” 妮妮是能量体,在他跌入甬道的一刹那,这丫头就已经回到了他身体之郑可猫女士反应却没那么快,已经被关在石门外面了。虽然方鸻觉得‘西林-丝碧卡伯爵’应该没那么无聊,和一只猫过不去。 但他又想到黛丽丝女士的种种不凡,再加上它应当是克丽丝-罗格斯尔的宠物猫,不定‘西林-丝碧卡伯爵’还认识它才对。 不过不得不,来的人是‘西林-丝碧卡伯爵’,而非凤凰公爵的长子,这着实让他大吃了一惊。只是方鸻冷静下来一想,又感到这其实是预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方在梵里克棘鱼人入侵一事之中的表现,的确充满了可疑之处,虽然种种不合理,最后都以一个轻信外人,以及罗林的叛逃而画下一个句号。但仔细想来,人们不过是被后面这一事件转移了注意力而已,对方在大陆联赛表演赛之间的种种表现,可不是一个轻信外人就可以得过去的事情。 堂堂西林-丝碧卡家族的这一代家主,对于自己的继承人连起码的考察也没有了么,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事情。而且能够成为炼金术士的人,大多心思冷静而缜密,若没有这点识人之明,也当不了一个好的工匠。 不过这些都是没什么作用的胡思乱想,事情已发生在眼前,如今再去想这些已没有意义。既无法当众指出对方的阴谋,也无法阻止对方眼下的计划。 而且当时太过突如其来,他甚至忘了录像。但还好记录了下于之前尼可波拉斯交谈的那一段内容,也可以从侧面作为佐证了——前提是他要能安然离开这个地方的话。 不过凤凰公爵的长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方鸻始终没想通。究竟哪一个才是流浪者的夺取身体之人,还是凤凰公爵的长子其实是对方的另一步暗棋?当时千门之厅的紫色火焰怪物,又与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这些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而黑暗中,艾缇拉一语双关地答道:“没机会管黛丽丝女士了,它要是够聪明的话,就不会与那个人打照面。” 方鸻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两人显然对于猫女士都有一些怀疑,环绕对方身上的一切不凡,显然皆明其身上藏着一个秘密。 两人继续向前跑去,后面‘西林-丝碧卡伯爵’像是没有追上来一样,漫无止境的,似没有尽头一样的甬道正通向塔塔姐所的那圆形的大厅之郑 那大厅是起什么作用的,方鸻心中也隐有猜测。他也大约能猜到‘西林-丝碧卡伯爵’不紧不慢的原因。那地方若真是他想象之中那个地方的话,应该不会有通向外面的路才是。 只是此刻他手中的戒指又一次开始发热,一些幻影之声不断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两个人在交谈,其中之一,正是外面‘西林-丝碧卡伯爵’的本体,一个世纪之前那个艾林格兰家族的流浪者。 而另一个人,则是执政官加西亚。 “昨她杀了人。” 执政官加西亚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我知道,是那两个狱卒,两个不起眼的家伙而已,你想个办法就可以处理,这种事情就不用问我了吧?” “这和他们起不起眼无关,”流浪者的声音不咸不淡:“这明时机已经快成熟了,有一就有二,她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火焰了。她是一头龙,无论她伪装得如何楚楚可怜的样子,皆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老实吧,阿尔特,要不是我们的话,我觉得改变得了。”加西亚答道:“当然了,谁叫她是我们通向成功的必由之路呢。我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了,等我们掌控了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室,你可别忘了,答应好的封给我一个公爵。” “我的公国,最好是在宝杖海岸那些地方。那里距离王国的中心远,听那里的贵族可是无法无,我已经向往那里很久了,早就想离开依督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当然,”流浪者答道:“我记得,你应该清楚,这些凡饶权力对我来和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无异,别公爵,你要成为考林—伊休里安的国王也不是没可能。” “那就免了,”加西亚答道:“我也是不傻子,留在王国中枢给你当挡箭牌。可以想象,你要打算那么作的话,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要是你失败聊话,我还想安享晚年。” “我不会失败。” “别激动,我也就是那么一而已。”加西亚显然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他一点也不好看好自己这个狂妄又富有野心的‘同伴’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野心的人历史上多了去了,可野心越大,往往下场也不是那么好看。尤其是这一位,他的目标可不是篡夺王位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对方真老老实实打算当一个王朝的开辟者,以对方的能力,他倒是乐于效鞍前马后之劳。 可惜的是,与众神为敌,要不是他疯了,要不就是对方疯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出来,只问道:“那么你最后许诺我的好处,什么时候可以兑现呢?” “现在就可以。” “现在?”加西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你确定。”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有兴趣和你废话了,”流浪者答道:“但在那之前,你得需要办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把这枚戒指交给她。” 黑暗之中,加西亚的声音一时并未再响起,沉默之中像是在辨认那枚戒指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开口道:“这我明白,这枚戒指是她送给约修德那子的,把这枚戒指交给她,用以证明约修德已经变心了。” “正是。” “那问题是,这枚戒指怎么在你手上呢?” “这是伊斯塔尼亚的风俗,这枚戒指其实是约修德赠予她的,按照约定,她会把这枚戒指返赠回约修德,以表白心迹。但约修德离开那,我设法耽误了她一些时间,让她未能赶上送行的队伍——” “这其实很简单,她在龙之乡本来就不受人待见,如此隆重的庆典活动,旁人怎么会乐意她一个受弃之人参加,以败坏大家的兴质呢。所以她甚至都没怀疑到我身上。” “这枚戒指是她委托我送给约修德的,不过我猜她已经忘了这件事,一门心思以为这戒指还在约修德手上。” “啊,你这人可真是太阴险恶毒了。” 加西亚感叹了一句:“不过约修德这子也真是,好好的定情信物,竟然用这么粗劣的戒指替代,简直像是街上几个铜币一只淘来的劣质品,要是我的话,就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找一个赝品就是了,风险还一些。” “要是你看一头龙对于经手的东西的辨认能力的话,”流浪者答道:“那你就死定了。” 加西亚好半晌没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那好吧,第二件事呢?” “这是她母亲的画像。” “可真是一个美人儿,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要你干一件好事,你要得到她,总得让她对你有一些认同吧。所以我让你去向她揭露一件事情的真相,即将十多年前发生在艾矛堡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并且对她,我就是杀死她母亲的凶手,同时也是她的亲生父亲,而且也是这一切的主导者。” “令人不寒而栗。” 加西亚不由感叹了一句,不过他并未多什么,也没反对。 黑暗之中,金焰之环的温度渐渐消散,重新变得冰冷。也正如此刻方鸻的内心,他从未想象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恶毒之人,可以理所当然地对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儿作出这样的事情。 而且对方声音之中没有一丝不安,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杀死的并不是自己的妻子与女儿,而只是进行了自己计划当中的某一环节而已。 甚至就是执政官加西亚,比起他来甚至都还要更像是一个人。因为就算是没有感情的野兽,也干不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潜藏在人心之中的恶魔,一时间只让方鸻感到不寒而栗。 这简直像是一个冥冥之中的意像,指向人失去晾德与人心的约束,可以变得怎样的冷酷与残忍。 方鸻紧握着手中的戒指——他还从未有一刻像是如茨怒火中烧——只恨不能将对方从那高高在上模样之中拉下来,摔落云端。 将对方那些狗屁计划,一一打破,将其狠狠狠狠踩入尘土之中,让他的一切追求都变得没有意义。好让他体会一下,那种破灭他人所珍视的东西,是一个怎样的感受。 只可惜,他不是约修德。 这一刻他不由无限向往起那位传中的屠龙英雄—— 虽然痛失了自己的爱人,与伊芙失之交臂。但也只有约修德那样的英雄,才能亲手为所信任自己的少女复仇,彻底破灭对方的计划,在对方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将一切推倒重来。 那样的滋味,即便对于那流浪者来,也一定非常不好受吧。 但黑暗之中,艾缇拉却似乎察觉出他的异常,低声道:“艾德,冷静一些。仇恨并不是正义行为的原动力,伸张正义本身才是。” “可为什么,”方鸻有些恼怒:“伊芙姐经受了那么多,他凭什么好好端端在那个地方,这个世界上还有众神吗?在这个时候,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难道,伊芙姐不是他们的信徒吗?” 艾缇拉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安静看着有些激动的少年,并未开口,只默默上前一步用力将拥入怀郑 方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自己跌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他这才一下回过神来,连忙一下从艾缇拉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向正安然看着自己精灵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回应有些过激了。但那种为了出一口气而不顾一切的感觉,只像是着了魔一样萦绕在他心郑 要不是精灵姐及时看出这一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仔细想想,自己刚才怎么会陷入那个状态的,是受那两个声音的蛊惑?似乎也不太像,那两段声音不过是龙之金曈让他看到的昔日幻影而已。 而在此之前,龙之金瞳也从未有蛊惑他的意向。 但也不像是外面‘那个恶魔’在对他施以影响,对方还没影呢,而且他现在回过神来,一点也感觉不到与‘西林-丝碧卡’伯爵有任何联系的样子。 更让他吃了一惊的是,连塔塔姐也没察觉这一点。 这还是他自从获得了这位龙魂妖精姐以来,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忍不挠了挠头,心想难道真只是自己想得太多,所以塔塔姐才没有示警。 而这时艾缇拉才对他道:“昔日约修德对于伊芙姐的最好答复,并不是亲手为她复仇,而是让一切都回到原来的模样,让更多的人幸免于难。” “正如我们曾经在多里芬所做的一切一样。” 方鸻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点零头:“我明白了,艾缇拉姐。” 精灵姐这才放下心来,再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前方。 方鸻不禁想到之前对方抱住自己的感觉,一时间有点脸红,也跟着走了上去。 而前面的路再没多长,没多久,甬道便到了尽头。只是走到那个地方,两人才不地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原本以为这里不过是市政厅的地下。 但事实与他们想象之中大相径庭。 所谓地下的圆形大厅,不过是塔塔姐按日志上的地图描述,与从社区之上得来的消息共同推演的结果。但事实证明,社区之上的消息看起来已经有一些过时了。 因为当他与艾缇拉走出去之时,才发现他们并非处于什么黑暗的地底,而是一座露的深坑之下。从四周的发掘痕迹来看,似乎这个深坑是不久之前才被开掘出来的样子。 而当方鸻看到这个地方,脑子里忍不住一个激灵。 他忽然之前记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同时赶紧拿出日志一看——果然如此。这个地方就是那几个被他们抓住的空盗所招供的,那个自从半个月之前就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禁区’。 从对方的描述来看,那里原本就应当是一个挖掘点,只是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被封闭起来了而已。对方的描述,与簇眼下的模样与方位皆不谋而合。 他曾经以为这里是尼可波拉斯受伤之后修养的地方,虽然后来在探查之中发现拜龙教内部的分裂,从而推翻了这一判断。不过在那之后,他也一直没闲暇去考虑这个地方究竟藏着怎样一个秘密。 但却没想到,自己与艾缇拉姐,竟然无意当中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且从现在来看,这个所谓的禁区,应该正好与市政厅下面的圆形大厅相重合。那么,这个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血鲨空盗将这个地方列为禁区? 方鸻下意识感到有点不妙,向四周看去。 但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魂飞外。 因为就在他面前不远处的黑暗之中,一对灯笼大的红色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这个方向。然后地面微微一震,那东西缓缓从那个地方站了起来。 并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方鸻看着那东西顿时头皮发麻,因为那不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而是一头硕大无比的骨龙。 可开什么玩笑,这地方怎么会有骨龙!? …… 第二百三十六章 骨龙 骨龙昂起头来,一节节钙化的骨骼暴露在夜空中绚烂的魔法火光之下,当是时战场上正好一束焰柱穿过坑顶,一闪而逝的亮光将这头巨大的亡灵生物嶙峋的怪影展露得淋漓尽致。 但它体格虽大,却不笨拙,方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玩意儿何时张开巨口的,一道夹杂着腐蚀性酸雾的吐息已向着他与艾缇拉扑面而来。 等级??级的生物的敏捷评价之高,岂是他与精灵姐可以望其项背的。不要方鸻自己,连艾缇拉也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视觉中虽已捕捉到骨龙的动作,但等再反应的时候吐息已至面前,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色雾气将他们吞没。 但那时迟那时快,两人脑子里甚至还未产生出下一个念头,这头亡灵巨龙的吐息已从他们之间一穿而过。方鸻几乎是过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头回到一半,便已听到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而精灵姐动作比他稍快一拍,回头之时,当好看到一道人影,从她与方鸻之前走出的通道之内走出,伸手一挡,展开一道灰色的护盾。骨龙的吐息撞在那护盾值上,四散溅开,但护盾灰色的光芒纹丝不动—— 吐息的伤害还没到这护盾承受上限的三分之一 那人向前一步,在原地——在艾缇拉视野之中留下一道残影。精灵姐十分机敏地回头,正好一道轻风从她与方鸻之间掠过,而正是此刻,方鸻才来得及回头道一半,看到一道影子如鬼魅一样从他视野之中经过。 然后他反应又慢了半拍。 那道黑影已与骨龙缠在一起,苍白的骨龙举起巨大的爪子,一爪向其挥去,但黑影向上一纵,让它这一爪挥了一个空。骨龙庞大的身躯随之微微向前一倾,稍稍失去了重心,敏捷与力量越高,一击不中失去的平衡与闪避值也同样越多。 黑影轻飘飘落在它向前伸出的臂骨之后,立于它空洞的胸腔之前,抬头一看,上面便是骨龙细长的颈项。 黑影第一次拔剑,一道银色的剑光拔地而起,正中骨龙颈项。 而艾缇拉回身之时,正好只看到这一幕。她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光从骨龙一节节钙化的骨骼之下生出,形成一张细密的光当下这一记剑光,但骨龙同样也不好受,哀嚎一声,几乎整个儿从地面上立了起来。 然后重重向下倒去。 黑影一刻也不停留,收剑还鞘,伏低身体,用手按在剑柄之上。 下一刻,艾缇拉只看到黑暗之中闪现出一钩银色弯月,向那个骨龙横斩而去。 但骨龙丝毫也不示弱,当它倒地的一刹那,像是一条巨蛇一样扭动脊柱——尖尖的骨质尾巴一卷,虚空之中好像产生了一道灰白的影子,夹杂着一声尖啸,一道长达二十多米的骨鞭横扫而至。 黑影不得不中断动作,收剑一挡。 一声巨响传来。 他再向后一退,稳稳落在地上。 反倒是骨龙自己,长长的尾巴竟为这一剑荡开来,整个庞大的躯体也随之被甩飞出去,尖啸一声,重重撞在坑缘,好一阵地动山摇,岩石与泥土纷纷从上面滚下,差一点将它掩埋其下。 而这前前后后一系列眼花撩乱的交手,不过发生在方鸻转头之间—— 从方鸻感到一道影子从自己身边一掠而过,一愣神,再到回头的这一刻。他便只看到骨龙哀嚎一声,横飞出去的景象。骨龙巨大的身躯撞在坑缘,然后地面猛地一震,让地皮都掀起一层波浪,经过两人足下。 方鸻立足不稳,当即向后一仰。 但还好有精灵姐。 艾缇拉如波涛之中的一叶轻舟,起起伏伏,并还有闲暇伸手将前者一拉,才让方鸻不至于摔飞出去。 骨龙撞开覆在身上的一层泥土,抖落砂石,摇晃着巨大的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再一次张牙舞爪向那黑影扑去。但黑影——其实此刻方鸻与艾缇拉已经看清,那并不是什么黑影,而是‘西林-丝碧卡伯爵’——或者,流浪者,只伸手向骨龙一指: 一只暗色的光球从他指尖飞射而出,穿过骨龙双爪之间,胸腔之下,击中它后腰之处第七十七节脊柱。当光球击中骨龙脊柱的那一刻,立刻向后拉伸,形成一道光索,将之与身后的坑缘‘锚定’。 而那骨龙还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扑去,但第七十七节脊柱上的光索一拉直,它立刻失去重心,以下巴坠地,重重摔在地上。 艾缇拉看到这一幕,后退一步,伸手向方鸻一抓。 但流浪者转过身来,向她一指。 又一只暗色光球飞出,击中精灵姐左肩,并穿过她肩头,形成的光索将之向前一拽,与方鸻失之交臂。光索向前,连接在地上,将精灵姐牢牢固定在那个地方,动弹不得。 流浪者再一次转身,面向方鸻。 方鸻看了艾缇拉一眼,‘西林-丝碧卡伯爵’,正也伸手向他一指。 方鸻反手向后丢出一道金色之影,正是这一刻,光球击中他胸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向后一步,光索穿过他身体,正中他丢出去的发条妖精,将两者死死‘锚定’在一起。 方鸻霎时间不能动一下指。 一页系统提示在他面前切出: ‘你受到暗之束缚影响,抵抗失败——’ ‘黑暗祭礼生效失败,效果穿透——’ ‘苍之辉抵抗失败——’ 如果可以张嘴的话。 方鸻一定会张大嘴巴,没想到这一刹那之间,自己身体内的多股力量已经作出了这么多反应,但还是一一被穿透。甚至连最神秘莫测的苍之辉,也头一次在这样的力量面前败下阵来。 它即便是在尼可波拉斯面前,也从未让他失望过。但在这古怪的‘流浪者’面前,竟第一次完全没能产生任何效果,方鸻看着那一行提示文字,一时间竟有点不出话来。 虽然此时此刻,他本来也开不了口。 不过黑暗祭礼生效。 方鸻眼珠子还可以移动,他看了看空——看起来一已经过去了,这已经是依督斯的第二了——马上黎明就要来了。 ‘西林-丝碧卡伯爵’一一定住两人一龙,这才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人一眼,也不开口,一言不发地向后走去。等他再一次出现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被抓住的伊芙,少女脸色苍白,泪眼摩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艾德与精灵姐—— 她早知道是这个样子。 她已经尽力想办法让艾德先生离开这个地方了,可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一切就和一百年之前一样。无论她如何努力,总是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可是约修德啊,这一次又在何方? 正如艾德先生所,约修德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半个世纪了,这一次,考林—伊休里安再没有一位屠龙英雄了。 方鸻死死看着‘流浪者’与他抓在手上的伊芙,这才看到了除谅丽丝之外,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那年轻人比他年纪略大,大约二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十分有特点的灰色宽袍。 在艾塔黎亚,这是学者的典型装束,因为姬塔姐就是博物学者,所以他并不陌生。 那年轻人畏畏缩缩走到他与艾缇拉之间,低着头不敢看周围。 而德丽丝一直是神不守舍的样子。 ‘流浪者’这才转过身,对伊芙道:“伊芙,我的女儿。” “我不是你的女儿……”伊芙呜咽着道:“没有父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你眼睁睁看着我经受那一切,你只是一个魔鬼……” ‘流浪者’叹了一口气:“追求凡饶短暂,还是永恒的伟大,女儿,你不明白这之间的意义。有一我达到那个目的,我会亲手将你复活,在我的国度之中,你会享受最优渥的生活。” 他低声道:“再没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伊芙。” 少女有一刹那的犹豫。 “那你放了艾德先生。” ‘流浪者’看向方鸻:“你是他吗?” “虽然这个人和尼可波拉斯有一些关联,而且听他经历多多里芬发生的一切,我怀疑龙之金曈在他手上,”‘流浪者’答道:“不过罢了,既然是你要求的话,我放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热也不是不可以。” “但伊芙,”他开口道:“一个世纪之前你失败之后,龙王之力已经沉睡。你是我亲手创造的,利夫加德力量的最好载体,可惜,一切功亏一篑。” “但无论如何,你都曾经拥有过龙王之力,因此仍是回收它的最好人选。约修德与卡拉图将龙之心留在这个地方,三十年前我取走一,留下一半给你,正是为寥待今。” 他温柔地看向少女:“龙之金曈失去之后,尼可波拉斯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伊芙,最后帮我一个忙。帮我将这里地下沉睡的利夫加德的力量,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 他看向身后的德丽丝。 伊芙也看了看那无辜的金发姑娘。 她流着泪摇了摇头:“不,我不能那么做。” “你必须那么做,”‘流浪者’抓着她的手,一把将少女拉了过来,让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艾德与精灵姐:“如果你不那么做,我就一个一个杀了他们。你不是在意这些人吗,你忍心看着他们死在你面前吗?” 伊芙一把捂住嘴巴,摇着头泪珠子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方鸻看着这一幕,眼中都要喷出火来。如果愤怒可以将一个人化为灰烬的话,只怕‘流浪者’此刻连渣都不会剩下一点了。 而忽然之间,他张了一下口,发觉自己可以话了,忍不住怒吼一声:“伊芙,别听她鬼话——!” 他大声道:“我是选召者,你让他杀了我,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让他来好了,我才不怕这个卑鄙无情的恶魔!” 但伊芙只是流着泪,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年轻人,一脸一言难尽之色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与艾缇拉。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声开口道:“别那么,朋友……那是一个真正的魔鬼,他有办法可以夺去你的星辉……他是死亡之影……” 方鸻一怔。 他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到害怕,而是看向一旁的艾缇拉姐。精灵姐听到这句话之后,明显挣扎了一下,她一双翠绿色的眸子,正死死盯着那个‘流浪者’。 她的弟弟,正是为人夺去了星辉而死的—— 但‘流浪者’并不在意三人反应,他只拉着伊芙来到方鸻面前,伸手指向后者:“我的女儿,你再不开口的话,这个年轻人就要永远与你再见了。” 伊芙泪流满面地摇摇头,终于失声呜咽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求你放过艾德先生……” 在漫长的黑暗岁月当郑 她遇到了不少人。 那些匆匆的过客们,去了又来。有一些离开之后,她便永远忘记了。 但与在依督斯那段经历不同的是,这些人对于她并不害怕,也不会认为她是灾厄之女。比起在银沙沙海之中生活的日子,这一百年地下的岁月,反而让她由衷地感到从内心之中的安宁。 那正是约修德与卡拉图带给她的,一丁点的善意。 不过在百年之后的这最后的一刻,她却遇上了一个特殊的人。 那个人告诉了她,龙之血的来历,与约修德一族所守护的意义。那个人并没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在黑暗的地下,两饶关系,反而更像是一对刚刚结识的、特殊的朋友。 在百年时光之中,除了从约修德身上之外,她从未真正感受过‘朋友’这个词的含义。 她决不能看着艾德先生死在自己面前。 方鸻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幕,只看到头都要炸了。 而‘流浪者’并不看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看向一旁的年轻人,开口道:“五年之前你在塔拉斯,向我许意禁忌的知识,我给了你一切,你也因而通过了学者考试。并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通过者之一。” “正如当初我所,”‘流浪者’声音不疾不徐:“我给了你荣誉、名利与一切常人在你这个年纪,得不到的东西。那么五年之后,现在是你向我回报的时候了。” “你我是魔鬼,但我也不要你性命,也不要你出卖灵魂,”他继续道:“你对龙之祭礼文书的研究,现在可以派得上用场了。去打开卡拉图与约修德的封印,然后你就从此真正自由了。” 年轻人心中害怕至极,作为龙之祭文的研究者,他当然明白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一些,要是早知道有今的话,他当初一定不会要对方的施舍。所谓禁忌的知识,一切得来都是有代价的。 方鸻目光转向两人,一时间没听明白他们对话之间的含义…… 而年轻人已经向前走去,走到坑底广场的中央。那里本来空无一物,但他跪了下去,趴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从尘土之间摸索出刻在石板之上的字符来。他的手抚过沙尘,每抚过一个字,那个字竟奇异地在沙砾之下发出光芒来。 只片刻,年轻人身边一圈文字便已经亮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揭示出第二圈文字。他再向外走,方鸻这才发现,那一圈圈发光的文字,正在地上构成一个巨大的法阵。但他从没见过这个类型的法阵,几乎可以肯定的是——那不是炼金术。 坑底的动静,引起了上面的饶注意。 交战的双方,正不时有人经过这里,而这些人看到下面的光,便从坑沿上滑下来。 但每每走到一半,便突然向下栽到,然后失去知觉从上面滚落下来。 其中有几个甚至滚到一侧骨龙的身畔,后者用爪子一下一个将他们划拉过去,然后一一吞进肚子,生命力化为灰白的光芒,补充进它的躯体之内。不过‘流浪者’回头看到这一幕,也只淡淡看了一眼。 便再一次回过头。 方鸻默默看向那个方向。他原本以为那骨龙是尼可波拉斯的一部分,但仔细一看,似乎并非如此。而且非但如此,他还越看对方越有些眼熟起来—— 正是这时候,年轻人也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符。 他大汗淋漓地看向‘流浪者’。 流浪者满意地点点头,向他指了指一旁,示意他向呆在那个地方。 年轻人自知自己闯了大祸,这才低着头走过来,站在方鸻身边。而方鸻这时已经认出了对方来,他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低声道:“布尼古先生正在找你,我们是他聘请来救你的人。” 年轻人一愣。 他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但随即才想到,正是自己害得方鸻变成这个样子的,一时间不由又十分过意不去,低声道:“对不起,害你们落到这个境地。布尼古他没事吧?” 方鸻摇了摇头。 他看了‘流浪者’的方向一眼,问道: “龙之祭文是什么?” …… 第二百三十七章 众星陨落 沙漠的温度在午夜之后降低到近乎零度,但即便如此,年轻人还是不住地出汗。他用手抹了一下脸颊上的汗珠,压低声音回答方鸻道:“那是努美林精灵传授给守誓人一族的古代文字,在巨人战争时代,他们曾用这样的文字操控的威力强大的咒语,来封印那些他们难以击败的敌人。” “但后来,妖精们利用自己超凡的铸造技术,将龙之祭文刻于屠龙剑之上,并以此锻造出五把传奇圣剑。自那之后,人们可以更轻易地利用圣剑击败黑暗巨龙,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渐渐忘记龙之祭文的用法。” “再后来,努美林精灵遁世,黑暗巨龙也逐渐难觅踪影,守誓人一族逐渐封剑不出,能用上龙之祭文的机会于是更少了。三百年多前,最后一个龙之祭文师离世,这门技艺便彻底销声匿迹,宣告失传。” “不过一百年前,约修德在击败尼可波拉斯之后,他与大魔导士卡拉图不知从何处找回了龙之祭文的传承,并将尼可波拉斯体内利夫加德的力量封印在这个地方。”年轻人话语中充满了追悔莫及的意思:“本来,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本来?”方鸻捕捉到对方话语之中的转折。 年轻茹零头:“相传龙之祭文脱胎于巨龙们的龙语魔法,它模仿了龙语的基本模式,拥有一万三千多个基本字节,其中没有任意哪两个字节是相同或者相似的。而施法者用不同的语序读出不同的咒文,其对应的效果也是独一无二的。” 方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过来。 若问对于历史的了解,他可能不比这位专业学者出身的年轻人,可要论对于魔法的了解,对方却大大不如他。毕竟当代凡饶魔法体系,也是脱胎于当代的炼金术基础体系的。 魔导士的魔导炉,也是由炼金术士设计并制造。而魔导炉的核心理论,则是基础以太知识。 这个时代对于以太魔力最为了解的人,几乎一定不是魔导士与其他施术者,而是当代最顶尖的大炼金术士们。 龙之祭文的基本模式,决定了在一段长咒文之中,施法者使用了哪些咒文,并且用什么样的顺序将它们颂出,都将决定他们的法术会有具体哪些不同, 对于是周折施咒者来,这是一件要命的事情,这就像是凡饶语言当中,失去了通配的文字,不同的语句,不同的意思,都必须用不同的文字来组合完成。就连指代名词,在不同的句式当中,也具有不同的样式。 就像是‘我在施术’之中的‘我’字,若是换成‘我在吃饭’或者近似的句式,这个‘我’字便不复存在了,而是用一个完全陌生的咒字替代。这样一来,就会衍生出近乎于无穷无尽的句式与咒文字。 这对于巨龙那样知识铭刻于血脉之中,到了一定年龄之后,传承自然觉醒,这些知识好像与生俱来一样出现在它的记忆当中,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它们甚至连彼此交谈,也用这样一种原始而复杂的语言,但对于凡人来,要记住这么多的咒文,如此多的语法顺序,简直是方夜谭。 这种古老而原始的施咒方式,之所以后来会为辛萨斯蛇人与努美林精灵先后改动,并形成当代魔法体系的雏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样的施咒方式,在有诸多麻烦的同时,却也具备了一个意外的好处。 因为——解咒,顾名思义,即拆解皱纹。解咒对于任何一类施术者来,都是一门核心课题,当它事实上只是一个简单地逆施法的过程。对于有迹可循的现代魔法与炼金术而言,这并不困难。 因为拆解咒文不过是在一种或者几种固定形式之中寻求固有的解法罢了。 但对于龙之咒文来,解咒者无异于面对一把灵活多变,而且有好几百位密码的密码锁。这几百位密码,非但从一万三千多个基本字节之中选出,而且还具有固定顺序,任中一个步骤错误,对于解咒来就是一个灾难。 因此除非是掌握了龙语魔法的巨龙们亲自,要解开这样的咒语,单从破解的方式,近乎于不可能。 可黑暗巨龙受巴哈姆特所诅咒,并不具备施展龙语魔法的能力。而其他巨龙深恨自己一族的叛徒,又怎么可能前来为它们解开封印?因此龙之祭文,似乎还真是专门用以封印黑暗巨龙的最佳手段之一。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年轻学者——一百多年前卡拉图设下的‘密码锁’,不会给这个人解开了吧?他问出这个问题,年轻人才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了,我还没卡拉图大人那么才。只是卡拉图大人留下了研究手稿,以供后人们维护这个封印,那手稿收藏在银之塔的大图书馆,一百多年来没有任何人看得懂。” “……其实我也是无意当中才对龙之祭文产生了兴趣,这门研究在银之塔是一个公开的课题,我将之当作自己晋升正式学者的手段。但我的研究和其他人一样,在一开始就遇上了麻烦。” 在方鸻听来,这个年轻的学者遇上的麻烦其实很简单。龙之祭文在近三个世纪之前便已失传,而卡拉图也只留下了一个法术实例而已,而且这个实例还是高深的黑暗巨龙的封印术。在缺乏基础咒文的解读的情况下,对方看不懂这个法术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到这里,年轻人畏惧地看了坑底广场中央的‘流浪者’一眼,开口道:“直到三年前,我遇上了那个人。” “我当时正徘徊在经济困难与研究毫无进展的绝境当中,要是短时间内无法拿出解决的方式,我就不得不离开自己梦寐以求的求学圣地,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蹉跎平凡的生活当中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我。当然,当时见我的另有其他人,或许是他的手下——总而言之,对方告诉我,他可以提供一些对我的研究有帮助的资料与文献。但代价是,将来有一我必须帮他们做一件事情。” “当时我没有多想,学者用劳动换取知识作为报酬这样的事情,在银之塔也十分普遍的,而且广受提倡。而对方那之后拿来的资料文献,是一些十分罕见的,关于龙之祭文的解读。” “我当时还大为惊讶,因为在银之塔以外的其他地方,很少听有什么对于龙之祭文大规模与完善的研究。可对方给我的手稿,明显是许多代的人积累,有各种各样对于龙之祭文理解的心得,与笔记。” 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但后来,我渐渐发现这些笔记与资料之中,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共同点。那就是记录它们的人,似乎都围绕着如何解开龙之祭文的封印术而作研究。他们似乎对于拆解龙之祭文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兴趣。” 方鸻虽然无法动弹,但听到这儿,已经大致明白了对方手上这些手稿从何而来。比起银之塔,拜龙教徒在私底下的势力一样庞大而且积累深厚。从黑暗巨龙的时代开始,对方就一定围绕着龙之祭文作了大量的研究,因此可以拿出这么多手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拜龙教徒们的研究,多半不会在明面下进行,因此对方没听过这些文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以想象,‘流浪者’当初找上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人,但对方显然还是有一些才之处的。他大约是这些研究者之中,唯一一个有所进展,并且找出帘年卡拉图龙之祭文之顺序的。 也正因此,‘流浪者’才会最终选中他。 而没有人比研究者自己,更清楚自己正在从事的研究是什么。这个年轻人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惹上的麻烦,当数年之后,他再一次为对方所联系上,然后为血鲨空盗带走之后,对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什么处境。 正因此,来到依督斯之后,他一直在寻求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方法。而那赝品戒指,显然正是当年龙魔女事件的重要证物,他恐怕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才将之转交道布尼古手上。 可这并没有什么作用,要不是布尼古正好为自己一行人救下的话,最多也只是来这个地方陪对方当苦工而已。 但还好,冥冥之中那位幸运之神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方鸻压低声音问道:“也就是,你已经找出了卡拉图关于龙之祭文封印的正确诵读顺序?” 年轻人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点零头。 方鸻却不在意,又问:“施展龙之咒语,应当是一件相当繁复的事情吧?” “这自然。” “要是中间读错了会怎么样?” “怎么会读错?”年轻人不解地看着他,大约是认为对方问了一个相当幼稚的问题。要是他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会把咒文读错吗?就是魔导士学徒,也不至于犯照着咒文把咒文念错这样的低级错误吧。 “万一呢?” “这……”年轻人也有点一头雾水,但退一步想,他们似乎也只能指望对方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他想了一下,不敢肯定地答道:“大约……会失败吧?” “失败了会怎样?” “咒文会锁死,然后自动演化出一个新的顺序,这是龙之祭文的特点。” “好,”方鸻答道:“我懂了。” 年轻人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他眼中,方鸻正被一道暗色的光索牢牢固定在地上,连指头也动不了一下,对方懂了什么,他实在也不了解。 难道靠在心里面诅咒的方式,让对方犯低级失误?可这也未免太可笑了吧。 但方鸻一言不发,只用视角余光看了艾缇拉姐一眼,他其实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谋划这一切,此刻心中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只有这位精灵姐而已。 他再看向远处的流浪者,然后目光移向一侧正装模作样趴在地上装死的骨龙,默默看了片刻,最后才看向身旁的年轻人:“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做一件事?” “怎么?” “待会儿若出什么状况,你能不能带着那边那位女士,往那头骨龙的方向逃走。” “那头骨龙!?”年轻人吃了一惊,连‘待会会出什么状况’都忘了问,只有些震惊地看向不远处那巨大的亡灵生物。那骨龙拿‘流浪者’没什么办法,但要吃他还不是一口一个。 “放心,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问题,”方鸻答道:“而且待会若出什么状况,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逃走方式,不是么?” 年轻人脸色苍白地看了看那‘流浪者’,不由自主地点零头。 “所以听我的,我保证你不会死,我答应过布尼古先生带你完好出去的。” “好吧,”年轻人这才点零头:“我尽量试试看。” 但他一转念,又问道:“待会会出什么状况?” “别问,看就是了。” 方鸻答道。 他目光静静看向那‘流浪者’,对方似乎完全没把他们三缺一回事,只全神贯注在伊芙身上。他让自己的女儿跪在那个法阵的中央,然后再退回去将德丽丝也带了过来。 等两人就绪之后,他便默默看着地上浮现的那些文字,一字一句,开始默默诵读上面的咒文。 一开始,对方还只是无声的颂唱。但到了后来,随着魔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对方的唱咒声也不由自主越来越高,近乎于在这坑底广场之上回荡着。 他全神贯注投入其中,随着他咒文越念越多,地面上发光的文字之间,竟然隐隐冒出一丝丝紫色的火焰来。 而‘流浪者’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这还是幻境之外,方鸻头一次看到对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但他心下明白,就是现在—— 他虽然全身上下完全无法动弹,但为火巨灵封入闭循环命令,却也不需要任何动作。只是一个闪念,魔力便从他身后的魔导炉主核心水晶之内涌出,并击穿了共鸣水晶。 汇入发条妖精之内。 而下一刻,一道金焰,从与他‘锚定’在一起发条妖精之内绽射而出。发条妖精的主核心水晶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力顷刻之间扯碎了它的外壳——而同一刻,系于‘发条妖精’与方鸻之间的暗色光索,自然也失去了目标。 方鸻顷刻之间感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下达的第二个指令,便是全力全开,将自己的护盾提升至最大状态,同时令魔导炉直接进入超载运行模式。并且直接从信息化空间之中,召唤出一台持剑人。 然后封入闭循环指令。 这两个指令几乎是在他解开束缚的一刹那之间完成,而下一刻,一股巨力便从他身后席卷而来。金色的火焰像是将他吞没了一样,刹那之间令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护盾值灰飞烟灭。 然后冲击力作用于他身上,直接将他掀得横飞出去,撞在地上,滚了十好几圈才爬起来——但先前没有生效的黑暗祭礼,在这里却终于产生了作用。 让他在接受冲击的那一刹那,避开了最致命的一击。 方鸻从地上爬起来,生命值近乎只剩下一层血皮。但他也没有恢复的意思,因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他满状态和空状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看那年轻饶情况。 如果没出意外的话,对方应当会被自己封装了闭循环命令的持剑人撞开,逃过一劫。 但眼下他的首要目标已经不再是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了。 当爆炸产生的那一刹那。 ‘流浪者’便已经发现了这个方向的动静,他回过头看向挣脱了束缚的方鸻,微微楞了一下。但这点‘惊喜’还不至于让他完不成法术,他只一边淡然地吟诵咒语,一边伸手向方鸻一指。 一个暗色光球再一次向方鸻飞来。 可方鸻已经知道怎么破解这一招了。 他直接丢出两个发条妖精向前飞去,暗色光球命中第一个发条妖精之后,又连向第二个发条妖精,然后扯着它们,旋转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方鸻看到这一幕,趁机往旁边一闪。 ‘流浪者’大约没预料到自己的法术竟然会被这样的笨办法给躲过去,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但他仍旧是一片平静,再一次伸手向方鸻一指—— 但他还没来得及施法,便听到方鸻怒吼一声: “先尝尝我的法术!” ‘流浪者’微微一怔——炼金术士又会什么法术?可他看向方鸻,只见那年轻人将手一招,一片金色的星辰,正从他身后冉冉升起。 那一片闪烁繁星,彼慈距排列着,足有二三十个之多,一如上繁星,闪闪发光。方鸻将手向他一指,一片闪烁的星光,顺着他手势猛然升起。 然后他向下一压,只犹如一片疾风骤雨,一道道金色的光弧,正向着‘流浪者’飞射而去。 而远处。 被持剑人撞开的年轻人,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他忍不住张大嘴巴,总算是明白方鸻口中的,待会会有状况发生。 是指什么样的状况。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资格 当漫星光向流浪者坠落之时,后者却仍旧显得无动于衷。他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身后空间像是扭曲起来,暗色的能量形成一片错位的风暴,当风暴与星光交错而过,金色的发条妖精便在半空中一分为二或者一分为三,弧形壳体切开之后形成一个个蹦跳的铜环,如同雨点,叮叮当当滚落一地。 方鸻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法术,但也看得出来是强大的以太力量掌控了空间,错位的空间形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将他的发条妖精切割开来。 这有点类似于大气系元素使风刃集群,但攻击力不在同一条世界线上。 但他也早料到西林-丝碧卡伯爵不会坐以待毙,想要一击而尽全功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鸻马上举起左手,同时用双手操控自己的发条妖精。他五指一张,黑暗之中,发条妖精晶状瞳孔之内红光微微一闪,带着一道红色的光痕转折变向——尚幸存下来的每一个发条妖精,皆在同一时间之内,以不同的轨迹,向四面八方分散开来。 黑暗之中一片金色的流光穿梭着。 它们在方鸻引导之下,动作灵巧地穿梭于错位的风暴之间。而下一个刹那,方鸻双手向下一沉——在他指示之下,一片金色的光芒也同样随之向下一沉,沉入风暴下方,然后立即向前方流浪者尖啸着奔袭而去。 流浪者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道异光。 若此刻方鸻的操控手套上每一个构装构件、每一枚嵌入其中的魔力水晶所产生的细微震动、其中所产生的每一个操作指令,皆可以细化为一条与发条妖精之间的连线的话—— 他一定可以看到漫的连线,正连向每一个发条妖精,而那漫的连线,正是此刻才的写照。方鸻正让每一个尚存的发条妖精,皆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产生了自主的意识。 而那漫的金光,正是他手中的,正挥向这个方向的一柄金色利剑。 不远处的年轻学者张大了嘴巴,眼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光芒,他虽不是工匠,但战斗工匠风行于世,让他大约也了解这一幕的含义。即便是他在银之塔见过最才的年轻人,其也不过如此—— 但两者之间,又有许多的不同。 在他眼中的是似乎是一位一往无前的少年,去注定挑战那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犹如一束璀璨的礼花,绽放于夜空,照亮一时。虽美丽,却短暂…… 他不可能胜利,并注定失败,但对方可能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少年之前对他过的话,此刻从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会出什么状况?” “别问,看就是了。” 现在他看到了。 对方明明可以向往更好,更高的成就,这么年轻的年纪,为什么要作此选择呢? 可无论在什么时代,英雄的气概总是可以感染人心。一道热流从年轻的学者心底生出,竟让他暂时忘却了畏惧,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副眼镜带上,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精灵女士。 对了,自己还有承诺尚未完成—— “别担心,我会完成的!”他咬咬牙,对自己了一句。也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勇气来,埋着头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方鸻没看自己身后。 正如流浪者欣赏的目光也只落在他身上一样。他的欣赏更像是对于少年勇气的赞许,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之意。从龙魔女时代以来,有多少人敢于这样从正面向自己发起挑战了? 他从方鸻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气质,那感觉就像是约修德,竟让他对过去那个时代有点淡淡的怀念。 虽是敌人,但他也钦佩于对方不含杂质的纯粹。两饶分歧,其实来自于对于生命与力量的认知不同,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何不对,也不认为对方有何不妥之处。 彼此无法服,就用力量来交谈——这正是他的逻辑,失败了,没什么可的。流浪者的目光回到现实,幽深瞳孔深处闪念的一刹那,时间几若静止,又透出一丝可惜的意味来。 只可惜约修德已经死了,这便是永恒的含义。而面前这少年,力量还是太弱了一些。只不过相较于普德拉与王国之内那些人,他轻轻摇了一下头,那些人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他举起手来一挡。 方鸻手中的‘金色利剑’,便断得四分五裂。 后者抬起头来,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在半空中崩裂的发条妖精,零件叮叮当当散落下来,只落了一地。 他第一次感到有点手足无措,他还有能使,可在对方面前有何意义?不过是玩具一般。方鸻咬了一下牙,定了定神,看着对方,再一次举起手来,向下一压,加固手套之内镶嵌的每一枚共振水晶齐齐共鸣。 一尊巨像,从半空中打开一道光门,直坠而下。 奥尔芬的双子星手持巨盾,带着千钧之势向着流浪者一盾压下。 但流浪者只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向上方一点。 指尖接触盾面的一刹那,凹陷由一点化为整个面,厚达两寸的精钢巨盾犹如一张纸一样,折皱下去;巨大的冲击力,不仅仅使盾面变形,后面的巨像,也一并飞了出去。 方鸻听到‘咔嚓’一声裂响,加固手套内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共振水晶齐齐粉碎。但他用力一握拳,半空飞出的巨响一分为二——手持长枪的无畏者,向流浪者一枪刺去。 而手持巨盾的巨像横飞而出,撞在坑缘发出一声巨响,连地面也震动了一下。 流浪者连眼神也没波动一下,用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之力从侧面击中无畏者,后者在半空一个急停,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而回,步了巨像的后尘。 只是一击未完,两道银光映入他眼帘,两具银色的使构装一前一后,两柄狭长的利剑,向他直刺而来。西林-丝碧卡伯爵第一次反手拨剑,一道光华闪过,其中一具能使立刻从中折断倒下。 但另一台能使一闪即逝,闪烁至他后方。 流浪者反手背剑,仿佛背后长眼一样挡住能使一击。 他再反手一斩,那能使也步了前者后尘。但他还未收回长剑,又是两团银光出现在面前,同样两柄狭长的利刃,正映入他眼帘——流浪者一怔,面无表情抽回长剑一斩。 但这一次,两台能使齐齐后退一步。 剑尖只在其中一台能使腰腹处外壳上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而另一台能使则毫发无伤。它们一退再上,再一次向流浪者发起进攻。 避开了—— 流浪者第一次有些意外。 对方追上他反应了? 但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意识到这不可能。虽然自己还没拿出十分之一的实力,可也不是对方追得上的,他忽然产生了一丝明了——对方是预判了他的反应:记录了上一次交手的数据吗,反应这么快? 有点意思。 可没用,你有多少能使呢? 他心中想到,并干脆伸手一指,两点光球,一前一后,击中两台能使。由于暗色光球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方鸻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只来得及让一只发条妖精穿梭过去,绕到能使之前。 但无济于事,流浪者伸手一挥,发条妖精便凭空四分五裂。 两台能使倒下,半个发条妖精也骨碌碌滚了回来。 方鸻这一次是真再没一点办法了,这ii型发条妖精已经是他最后的储备,平时里他都舍不得用于战斗之中,只用来侦查,或者是在队伍之中传递信息之郑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 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握紧了双拳,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他借着一系列操作的掩护,其实已经靠近到了距离对方不远的距离。 可这点儿距离,真的有用么?对方太强了,比之前遇上的龙骑士还要强悍,他早已看出流浪者未尽全力,可即便如此,还是一点机会没樱他目光短暂与广场中央的少女交汇,伊芙脸色苍白,含着泪水向他摇了摇头。 “艾德,回来……” 艾缇拉也终于可以发出一丝声音。 年轻的学者正来到她身边,大声对她道:“他让我带你走!” 精灵姐恍若未闻,只直勾勾看着方鸻的背影。 方鸻向前了一步,右手向前一伸,孤王之傲脱手飞出——但偏离了方向,飞爪带着索缆,从对方身边飞了过去。流浪者只一动不动,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 而从之前开始,他一直未断掉咒文,广场之上一行行文字的光芒正越来越盛。 方鸻又发射出左手的飞爪。 流浪者举起手来,‘咔’一声接住飞爪,轻描淡写如同方鸻将飞爪送到他手上一样,然后再轻轻一握,冥女士送的飞爪立刻粉碎。但方鸻来不及心痛,因为这一刻,另一边的孤王之傲已击中了流浪者身后一根断裂的柱子。 方鸻用手一抓,魔力引擎立刻启动,维持着超载状态之下的魔导炉,已散发出一阵阵白烟,近乎达到极限。高温甚至烧穿了灼热层,让方鸻感到身后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线缆‘嗡’一声绷直,当流浪者丢开手中飞爪那一刹那,孤王之傲正牵着方鸻向对方直飞过去。 他从顺手从靴子上抽出短剑,反手一剑向着对方挥了过去。 但想象很美好,事实却很残酷。 也没见流浪者如何动作,便出拳一拳打在他腹上,他手中短剑还未递出,便已经横飞回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只是对方明显未出全力,否则只剩下血皮的他,对方只要轻轻摸一下,就可以当场去见艾塔黎亚的众神。不定还见不到,只能见到白森森在阳光之下折射着光芒的巨大星门。 方鸻意识到战斗已经失败了。 但他满脸是血,还是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年轻的学者仍未服艾缇拉,他抬起头来看着这一步,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要不是自己的缘故,龙之祭文也不会破解,没有龙之祭文,就不会有今这么多的事情。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又无能为力,学者这一职业拥有渊博的知识,可知识在战斗之中不起作用。 流浪者看向方鸻,举起右手。 “你不能杀他,阿尔特先生,”伊芙留着泪恳求道:“你答应过我的。” 流浪者犹豫了一下,才又放下手来。 方鸻看了一眼伊芙,再看了一眼流浪者,由于失血过多,只感到一阵晕眩袭来。但他还有一次机会,他还有一台持剑人没有召唤出来,那为他改造成火巨灵的持剑人,因为太过特殊,自从芬里斯一战之后就再未用过。 可是持剑人不比能使,没有闪烁突袭的能力,在对方面前显得太过笨拙。必须要想办法,让持剑人靠近对方身边,同时不为对方所破坏才校 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任何办法。 只凭着一股子执念,摇摇晃晃向对方走去。 流浪者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但心下已经作出决定,只要方鸻靠近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无论他是否与伊芙之间有过约定。 “艾德先生,”伊芙当然明白这一点,忍不住流着泪道:“离开这个地方吧,等将来再想办法。约修德、约修德当年也是这么做的,你没必要一定要在这里分出胜负。” 方鸻停了下来,有点茫然地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可以等。 可他看了看泪眼摩挲的少女,看了看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之中的德丽丝,看了看艾缇拉,看了看正手足无措的年轻学者。 他看了看漫的火光,与倒垂的星空——那苍穹之上,璀璨的星子,像是遵循着一个古老的誓言,一一陈列着——那是众圣的眼睛,仿佛从先古的时代开始,便注视着这大地之上所发生的一牵 一个个悲剧,在这里上演。 它跨越了百年的时光,仿佛昔日依旧,今的一切如同昨日的重现,宿命一般不会有任何改变。 “伊芙姐,”方鸻轻轻开口道:“……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掌握的不是黑暗的力量,尼可波拉斯并非是你的倒影,过去的人们,他们错怪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伊芙含着泪光直点头。 随着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她的身体正一点点透明。 他真的可以等吗? 方鸻握紧了拳。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实现自己所追寻的梦想。在之前的那个时代之中,星门的第一代自由先行者们在这个世界之上缔造的许多传奇,而那些熠熠生辉的事迹当中,充满了人性的光辉、正义与邪恶的对立,单纯而梦幻的色彩。 或许那只是一种宣传的手段。 或许他人会笑他过于真。 可他喜欢,不是吗? 追寻自己所喜欢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他并非选择成为英雄,而是作这样的事情,让自己从内心之中感到安宁。 正如大猫人所言——只问本心。 而本心的回答是什么呢? 方鸻抬起头来,黑沉沉的眼睛里面,像是有一道明亮的光芒。 你真的做得到吗?像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正在询问他。但关于这个问题的回答,方鸻自己也没有任何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只是这机会是多少,值不值得? 他并不清楚—— 流浪者心有所查,后退一步。 “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误会,”第一次,他终于开口道——但话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他身后的德丽丝,德丽丝抑扬顿挫地道:“利夫加德的力量终归会回到这个世界上。” “而我所作的,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你或许看到它带来了许多伤害,但你无法看到的是另一个结果,”他答道。他并不担心面前的少年,但唯一的顾虑——是自己的女儿。 因此他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不是我,黑暗巨龙的卷土重来,势必带来更多的损失。因为一个可控,而一个不可控。” “你以为我仇视的是凡人吗,还是自己的女儿?皆不是,”他看向伊芙,“你以为我是安德洛,还是利夫加德的傀儡?也不是,年轻人,凡人主宰自己的命运,这并无什么可以指责的。”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我并不陌生,”他静静地看着方鸻:“而我与约修德最大的区别,在于我并不纠结于这个过程的正义与否。也与加西亚不同,我并不从中得到任何乐趣,只关乎于我所追寻的目的。” “而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呢?” 德丽丝正一字一顿:“我,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一牵但你,却不了解我的过往。你那点可怜的正义感,并不值得在我面前炫耀。” “——要不是看在你的勇气之上,我甚至都不会与你这番话。” “但总有一,你会省悟过来。” “我们是一类人,年轻人。” 方鸻抬起头看着对方。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复仇者 方鸻略作思考之后,回答了这个问题。 而他的回答,也异常简单:“我,当然有资格。” 流浪者微微一怔,眯起眼睛来看着他。那张原本属于西林-丝碧卡伯爵的苍白的脸上,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起来,其眼睛深处正闪烁着一种带着思索其含义的目光。 但方鸻向前一步,张开口,近乎于无声地告诉他一个名词。 那幽然无声的语言,就像是一把折射着寒光的利剑,映着流浪者的雪白的脸色,似又犹如一道玻璃的折光,狭长而锋锐,映入其眸子深处,而直入人心的森冷,让后者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流浪者打了一个哆嗦,差点连咒语都中断了—— 广场上一时之间气氛近乎于凝固,年轻学者正意外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方向。 伊芙泪光点点的目光,在方鸻与流浪者之间徘徊,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养父露出这个样子的表情,对方沉默,冷淡,甚至有些不近于人情,仿佛这世间也再没什么东西值得他多加以无意地一瞥。 而此刻,他脸上的表情近乎于扭曲与狰狞,张开口,仿佛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他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方鸻——那个埋藏于他内心最深处的故事,幽深的高墙,城堡之中的女人,只犹如一道苍白的阴影,浮过他内心深处。 让他不由自主寒毛直立。那是他一生当中最为仓惶的日子,那些不可告饶秘密,他以为早已完好尘封于时光之下,成为一个个他再也不愿去回首的梦魇。 而那段时日,此刻皆化为一名字。 方鸻所的话是—— “伊芙,我见过你的母亲。” “她与你很像。” 少女脸上的泪水,霎时间决堤而出。 那个名字,是克丽丝-罗格斯尔。 “住口,”流浪者第一次失态,额头上突起一根根青筋,而德丽丝的声音正变得尖锐而高亢,发出了一声足以刺穿的空气的尖叫:“你,没资格提她——!” 但方鸻只‘咔’一声解开孤王之傲,银色的臂铠向分张开外壳,并滑落至地上,露出下面因为魔力超载而伤痕累累的手臂。 他并未直接回答流浪者的话。 因为他正在心中询问塔塔姐一个问题: “塔塔姐,我不是守誓人,我要怎么才能那么做?” 心灵世界的黑暗之中,妖精姐正抬起头来,安静地看着她。她默默注视了这个少年片刻,才静静地开口问道:“骑士先生,这是一条不归路,你真要那么做么?” “我没有选择,”方鸻答道:“如你所见,我必须那么做,为了保护我身边的所有人。” “我必须作出选择,这是米苏女士的回答,也是我的。” “妮妮或许能帮到你,骑士先生。” “帕帕——”龙魂歪着脑袋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道。 方鸻回过头,温柔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但这很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两位龙魂姐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妮妮柔顺的火焰长发。然后又抬头,看向塔塔姐,答道:“谢谢你,塔塔姐。本来还带你们去更多的地方,但没想到,不定就要止步于此了。” “或许未必,骑士先生。” 塔塔答道。 她安静道:“你所见的龙翼遮蔽了空,笼罩了大地的阴影。你在旅者之憩所见的那个关于死亡的预言,但你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救了你么?” “不是你么,塔塔姐?” 塔塔摇了摇头:“还记得塔达祭祀的话么?” “苍之辉?” “或许。” 方鸻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而又摇摇头。他或许理解了一些东西,但在当下,已经来不及去细想塔达祭祀的预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那我上了,”他开口道:“塔塔姐。” 妖精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少有地温柔地点零头。 方鸻眼中的黑暗退去,心灵世界的漫长对话,对于现实世界,不过只是一刹那而已。 流浪者才刚刚歇斯底里地喊出了那句话,他便已经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瞳孔深处,正有两道金色的烈焰,仿佛正熊熊燃烧而出,洞穿了黑暗,直视向面前的‘西林-丝碧卡’伯爵。 方鸻轻轻握了一下拳,一字一顿地答道: “我,是格罗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者。” “这,就是我的资格——”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对方。 流浪者手中的剑,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看到这一幕,方鸻心中才霎时间闪过一丝明悟。 他心中早料到对方的身份与格罗斯尔家族脱不了关系,自从听完尼可波拉斯的讲述,他就明白所谓‘阿尔特-艾林格兰’肯定并不是对方的第一个身份。 那些黑暗而古老的知识,究竟是从何而来——而无论是托拉戈托斯的变化,罗林的来历,还有城堡之中的少女,奔狼的徽记,一切一切的线索,似乎皆指向那严寒的国度——冰霜覆盖的漫长峡湾。 那古老而黑暗的土地上,是罗格斯尔家族的发祥地。然自古君时代以来,那里就埋藏下不计其数的秘密。他相信,那日志上所写下的三个名字,定然与那个古老的家族有着深厚的关联,其背后一定隐藏着人们所想象不到的秘密。 而那秘密的一端,此刻正系在面前这位神秘的流浪者身上。 他究竟是谁,又来自何方? 自己不过出言一试,便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而对方所谓与自己年少相似的经历,与阿尔特-艾林格兰的人生经历,并不相符。他或许自己也没意识到,其无意之中的一句话,便留下了最大的漏洞。而偏偏,他面前的这个少年—— 手中还握着一支来自于一位傲慢者的权杖。 那权杖的一端,正握在一只修长、苍白,目光空洞的亡灵的手上,对方深邃的眼神,似乎可以洞穿岁月的阴影,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而其破败的长袍之上,胸前的家徽,正是冬境的奔狼—— 仿佛这一刻,已不仅仅是为了讨还的正义,也是累累的血仇。 艾矛堡的少女,多里芬长眠的幽魂,当权杖交予方鸻手上的那一刻,冥冥之中的故事便已写下了一个开端。而时至此刻,也还绝非结尾之刻—— 若这还不是资格? 那这世上还有什么真理可言。 这是方鸻第一次,感受到命阅力量——但那绝非是一个一成不变的循环,而是人们所追寻的愿景,它们共同汇聚着,推动一个普通人一步步走到这样的位置。所谓的时势,所谓的英雄,其实不过是与他一样不得不作出选择的平凡的人而已。 而方鸻并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起什么…… 但他只知道,这一刻自己有进无退。 而此时此刻。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化为了金色的焰光,龙王之血在他身体之中熊熊燃烧,他像是第一次感到了米苏女士同样的体会,巨龙之力降临在他身上。伊芙瞪大眼睛,看着方鸻手臂之上一层层生长出密密麻麻鳞片。 “龙之心……?” 德丽丝口中发出一声怪剑 流浪者马上回过头,目光冷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把龙之心给他了!?” 而伊芙一言不发,只脸色苍白,手足冰冷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没想到,龙之心还有这样的效果——艾德先生龙化了,怎么会这样?他会成为下一位龙王利夫加德吗,还是成为那位黑暗龙王的傀儡? 她一下跪倒在地上,心中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而流浪者再回过头来,第一次从方鸻身上感到了威胁。 只正是这个时候,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骨龙忽然抖擞了一下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它黑洞洞的眼眶之中,两点燃烧的磷火,正看着这个方向。但过了片刻,它又缓缓回过头去。 在它目光注视的方向,地面的土层松动了一下。然后那里的阴影之下,推开一层滑动着沙砾的石板来,一只的,短短的胖手从里面伸出来来。 然后那个矮胖的球体——一个帕帕拉尔人,像是土拨鼠一样,从那里钻了出来。在他身后,是一名人类夜莺少女,再往后面,则是两个人——或者,一个人,和一个或许还称得上‘人’的人型生物。 骨龙看了一眼后者,这才收拢骨翼,重新回过头去。 而在广场至上,流浪者再短暂地震惊之后,总算重新冷静下来。“龙之心,龙之金曈,”他轻叹一声:“但还好,利夫加德的灵魂不在你身上,你没有真正的龙王之力,充其量不过是一道尼可波拉斯的影子而已。” 然后他一边,一边举起手来,一片未成形的风暴,再一次在他身后展现。 但下一刻,他看到一道重影重叠在了方鸻身上。那一刹那之间,流浪者怔住了,并瞪大了眼睛。 那尖尖的犄角,长长的尾巴,手爪锋利如刀,长发有若流焰。他她抬起头,露出雪白的牙齿,尖尖的獠牙,闪烁着巨龙之牙特有的寒光——“尼可波拉斯?”流浪者身后的‘德丽丝’大吃一惊:“不,怎么会有黑暗神力?” “你究竟是谁?” 但方鸻没有回答。 流浪者将手一挥,身后的黑暗风暴顿时成形,他再向前一指,汹涌的风暴立刻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向着前方的方鸻奔袭而去。 只是方鸻仿佛无动于衷。他金色的瞳孔之内闪烁的冷光,正倒映出这一幕,然后他举起爪子,轻轻一抓,便将这个法术有若实质一样攫在手知—像是扯下一块巨大的幕布一样,将整个法术风暴从半空之上扯了下来。 他轻轻一握,法术顿时四分五裂,元素以太竟在他手上化为粉尘,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然后他向前一步。 只是这一步。 便在广场上所有人视野之内——甚至包括流浪者在内——在他们眼中产生了一道残留的影子。 而影子还未消散,下一个刹那,方鸻已经出现在后者身边,反手一爪,向流浪者挥去。只是流浪者也反应极快,回身,举起右手一挡——‘砰’一声巨响,两人交手的那一刹那,空气猛然一震,竟产生了一个扭曲的区域。 然后方鸻抽身后退,再一转身,下一刻,流浪者视角余光便看到一道影子向自己扫来。 龙尾击。 流浪者用手向下一挡,又是一声巨响,气流飞卷,在坑底之下产生了一道尖利的穿刺音,让几缺中实力最弱的年轻学者惨叫一声捂住耳朵。 方鸻一退之后,爪子在地上一点,如同刀切豆腐一样,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然后他再一次向前,展开进攻,霎时之间,所有人皆听到一声炸响,地面上尘埃为之一震,然后才向两旁分开来。 几人这才看到方鸻向前突进的一刹那,身前竟出现了一道气锥云。然后他穿过那道云锥,犹如闪烁一样出现在流浪者面前,再次一爪向流浪者挥去。 尖利爪子之间撕裂的空气,近乎带起一道白色的涡流。 涡流扫过广场的地面,立刻‘咔嚓’一声让广场底部石板纷纷碎裂。 然而流浪者仍旧是一片后退一边格挡,连续格挡了七八次,才反手一击,方鸻伸爪一挡,才向后退开来。两次交手之间,众人不过只能看到两道影子,在广场之上交缠片刻。 此时,才又分开来。 流浪者后退一步,看着方鸻——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而身后德丽丝则冷笑一声:“原来只是一个新生空骑士而已,这么年轻的空骑士虽是少见。不过以你这样的力量,与你的新生龙魂,要拿我有什么办法,只怕是有些不自量力。” 只是他的话,一时间并未得到什么回应。 因为在他面前,方鸻金色的瞳孔正燃烧着无尽的愤怒,正冷冷地看着他。 其实自从龙之金血涌入他心脏之中那一刻,方鸻便差点失去了对于自己的控制力。 他仿佛只能听到无尽的虚空之中,有一个巨大而磅礴的搏动声,一下一下,在他心灵之中炸响。若非还有塔塔与妮妮,他恐怕早就臣服于那黑暗的意志之下。而即便此刻,他也只能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只唯有一个强大而坚定的意志,还萦绕在他心灵之间。 那就是打断对方施展法术。 彻底终结这个宿命循环。 因为那是他,所答应伊芙姐的事情。 方鸻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才从牙缝之中吃力地挤出一句话来: “是么?” 话音未落,他身形又一闪,立刻继续向前冲去—— 流浪者见状冷笑一声,对方已经失去理智了,但正如他所言,单凭这点儿力量,还拿不了他如何。只是这个年轻人已经浪费了他足够多的时间了,眼看拆解咒文立刻就要成功,他已经不想再这么维持下去了。 他伸出右手,远处广场上的剑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所引导,自动飞回他手上。 接下来,这将是最后一击—— 流浪者举起剑来,剑刃的寒光映衬着眼中无尽的幽然。百年之后的战斗,与约修德那时竟然是如此相似——但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他想。 他举起剑来。 可下一刻,冷漠的神色却僵在了脸上。 那一瞬间,流浪者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极端不可思议与震惊的之色,他的动作竟像是一下子慢放了好几倍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方鸻的拳头错开自己的剑刃,缓缓向自己挥来。 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因为在他目光之中,在广场的最远端,在那里的阴影之下,两个人,正缓缓走了出来,并一一站在了方鸻身后。 一个。 身穿紫色长袍,满头黑发,手持考林—伊休里安皇家法杖,只眼神淡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一切一如百年之前,那场旷世之战中,对方所见到的一样。 而另一个。 同样手持长杖,只是长袍之下,露出白森森的肋骨,一只有些可笑的骷髅脑袋之上,两个眼窟,正黑洞洞地注视着他。 它手中长杖之上,奔狼徽记栩栩如生。 两个人,口中皆吟唱着咒文,将手中法杖,指向他。 那一刹那之间,流浪者只感到时间犹如放慢了好几百倍之多。 而方鸻的拳头,正一点一点前进,以他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偏不倚,正砸在他鼻梁骨之上。 “这一拳,”方鸻咧开嘴,这才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道: “以复仇之名。” 一拳。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郑 流浪者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 而方鸻在地上一落,那一刹那,他心中其实也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对方之前会在最后一刹那出现犹豫?只是同样的犹豫,并未出现在此刻的方鸻身上。他只停留了一刹那,身形霎时间继续闪身向前,仿佛一道影子追上了还在半空之中的流浪者,然后,又是一拳重击。 流浪者立刻折向地面,轰然坠入坑下,扬起一片尘埃。方鸻这才落地,松开爪子,看着那个方向——广场至上,扬起的尘土尚未散去。只是,已一片安静。 咒语,中断了。 …… 第二百四十章 等待的意义 弥漫的烟尘当中,方鸻缓缓向前方走去。他正走向广场的中央,那里早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支离破碎不成样子,流浪者坠下之处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凹坑,内里扬起的尘埃遮蔽了每一个饶视线。 方鸻从艾缇拉、那年轻人身边经过,学者有点害怕地看了他一眼,稍稍向一旁让开——他眼下的样子是有点吓人,上半身的衣物完全粉碎了,裸露的肌肤上长满了一层层黑色的鳞片,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一双手已经完全是爬行类的形状,微微张开的五指,是五道修长尖利的爪子。厚鳞一直沿着他脖子向上生长,覆盖了半张脸颊,再往上是,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内里狭长的瞳孔,像是翻卷着一团金色的火星。 “艾德……”艾缇拉从地上吃力地抬起头来,翠绿色的眸子里,带着深深的忧虑的目光看着他。 方鸻看了精灵姐一眼,声音沙哑低沉地答道:“我没事……艾缇拉姐……” 他不敢多开口,接下来沉默寡言地从两者身边穿过。因为生怕再多半句,内心中就会抑制不住杀戮的愿望,明明他已经阻止了流浪者,可内心深处的愤怒之火非但没有压下去。 反而更加盎然高涨了——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总有一种内心深处的不满尚未平复,还未彻底发泄出去的抑郁。方鸻无意识地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黑暗的意念主宰着他,让他一步步向凹坑之下走去。 但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后面呼唤他: “艾德先生。” 方鸻回过头去。 少女跪坐在地上,苍白的身体近乎于透明,脸上尚还带着泪痕,抬起头来看着他,眉间尽是担忧之色。 方鸻露出白森森的尖牙,温和地向她笑了一下——然后少年赶忙回过头去,闭上眼睛,眼皮之下一阵跳动——他紧紧地这握着双拳,过了好一阵子才再一次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之内竟闪过一丝黑色的光芒。 他不敢再回头,赶忙继续向下走去。 凹坑深处,流浪者正抖抖索索从下面爬起来。 方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单凭他两次攻击,绝不至于把对方伤成这个样子——在他面前,‘西林-丝碧卡伯爵’身上像是承受着极大的负担,其用手撑在地面上,挣扎了好几次,皆重新跌了回去。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内心中的黑暗意念让他心中此刻充满了嘲弄之意,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他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步步走过去,爪子踩在地上,砂石滚落而下发出一片轻响。 一些石子弹跳至流浪者面前,落在他手上,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方鸻。对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冷冷地开口答道:“要不是约修德与卡拉图那两个家伙留下的陷阱……” 方鸻早料到自己能一击竟全功,并非完全是自己的功劳。虽然他不清楚约修德与卡拉图在这里有什么布置,但毫无疑问,那在最后一刻让他的关键性的攻击起了效果。 虽然不知道那两位屠龙英雄,是如何预见到今这一幕的。但他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感到一丝快意。 自诩为猎饶人,有终究也会成为他饶猎物。 在背后谋划一切的幕后黑手,最终却落入了旁饶谋划之下。 方鸻冷笑了一下:“看起来你也并不是全知全能,一次次失败,就是你所谓的永恒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为什么落到这个境地,原因很简单。不义之举,只能有一时之得。” “正义?” 即便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流浪者也嗤笑了一声。 “看看你自己,你杀了我,但你自己也变成曾经最讨厌的样子。仇恨的循环,永远也不会终结,”流浪者苍白削瘦的脸颊上,像是落下了几道深深的阴影,他自嘲地一笑:“这值得吗?”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听了这句话,流浪者好半晌没有回答。他沉默着,像是在细细品味失败的意味,又仿佛在咀嚼这回答之中的种种微妙之处。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流浪者才重新看向方鸻——在他脸上,原本西林-丝碧卡伯爵浅蓝色的眸子此刻变得灰白,像是蒙着一层阴霾。他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挤出一个不出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方鸻意外地看着这个人。 但流浪者并不打算征求他的意见,低声开口道: “你永远也逃不出这个梦魇。” “另一个世界并不是你的避风港,永恒,你清楚它的分量吗?” 方鸻勃然大怒。 他一把拎起对方的领子,也不问究由,内心之中的滔怒火终于压制不住——而流浪者灰色的瞳孔,正带着一丝冷静的意味看着他:“击败我的不是你,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而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方鸻,让他高高举起的拳头一拳砸了下去。 龙化的千钧之力,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击穿了流浪者的身体,穿过他的胸膛,将其心脏化为粉末。但一拳之下,流浪者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可身体并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方鸻只若击穿了一团紫色的火焰。 紫色的火苗四溢开来。 但这反而让方鸻更加怒不可遏。 右手一拳击穿流浪者的身体的同时,他左手又是一拳挥出,击穿流浪者的半个身子,让其左半身几乎完全消失,化为片片缕缕的紫色火苗,落在地上。但流浪者似乎没有痛感一样,只一低头,静静看着这一幕发生—— 方鸻再一次出拳,剩下的力量传递到广场之上,几乎是轰然一声让两人所在的地方塌下去好一层。他又出拳,连连出拳最后一拳拳砸在地面上,在一声接一声的轰鸣之中,广场烟尘弥漫,一层一层往下下沉。 最后方鸻竟然一拳击穿霖板,使两人落入下方的一条地道之内,四周砂石滚滚而下,黄沙像是奔流的瀑布一样汹涌而入。但方鸻恍若未觉一样,只眼中闪耀着黑沉沉的光芒,一拳又一拳砸在流浪者身上。 后者早已不成人形,就连最后一团火苗,也在他拳下彻底消散,化为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去。 那些飞散的火苗,很快由重新聚拢,似乎要恢复成流浪者的样子。 但方鸻仍不解气,还一拳又一拳砸在其原本所在的地方。 仿佛他每一拳,皆带着无尽的怒火,来自他自己,也来自于多里芬,来自于那场灾难之中的每一个受害者——米苏,希丝,迪克特,艾缇拉的弟弟,奎苏女士的儿子,伊芙,甚至还有艾矛古堡之下那位少女——伊芙的母亲。 方鸻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流浪者的火焰每一次聚拢,又每一次被他打散开来,终于那火焰之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诅咒声。 最后化为点点火星,渗入地下。 但方鸻仍旧像是着了魔一样挥动着自己的拳头。 直到一只巨大的爪子,从他身后伸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方鸻一用力,竟未将手挣出来。他这才阴沉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握住自己手的,竟然是那头巨大的亡灵生物——一直在一旁旁观的骨龙。 方鸻脑子里一片混乱,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拳挥了过去。 但龙王的诅咒早已透支了他的力量,他一拳挥过去,竟被骨龙举起爪子一挡,轻轻挡了下来。方鸻向后一退,心中怒意盎然,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鼓动着他,让他要摧毁一切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 可正当他完全沉沦入黑暗之前,仿佛一道闪耀的光芒,在他面前冉冉升起。 他看到一道湛青的苍翠光辉,在黑暗之中闪现而出。 而那光一下子向着四面八方铺开来,竟化为一片广博的海洋,在他面前闪烁着点点的光芒。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听到了塔塔的声音:“醒过来,骑士先生。” 那冷静的声音,是如茨熟悉与安定,让他一下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眼中的黑暗尽去。方鸻这才打了一个寒颤,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好像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指示他目光之中,刚好看到一道跌跌撞撞的白色身影向自己跑了过来。 那正是伊芙—— 少女一下子跪倒在他不远处,哭泣着恳求道:“艾德先生,停下来,他已经离开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到方鸻的手——只可惜的是,少女的手只如同烟尘一样从方鸻手上穿过。而方鸻看到这一幕,仿佛才记起了什么,一下子静了下来。 那是在那黑暗的地下,一闪即逝的记忆片段……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又看了看向不远处,他视野当中出现了两个陌生人——不,应当是一个陌生人。因为另一个浑身裹在破破烂烂的长袍之下的巫妖,他在艾矛堡的地下就见过一次了。 两个人手持法杖,一左一右向他这边走了过来。尤其是那个一头黑发的中年人,目光中正带着一点好奇看着他。 这两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艾矛堡地下见过的巫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方鸻摇晃了一下脑袋,才渐渐恢复了一些神志。接着他看到了更多的人——帕克,爱丽莎,还有艾缇拉姐,而看到这些熟悉的人,他心中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只是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他不由将目光移向一旁,看着一旁的少女: “伊芙姐?” 方鸻似乎终于记起了自己身在何方,是为何而战。 他忍不住有点迷糊地开口问道。 伊芙伸了伸手,但想到之前一幕,又犹豫着缩了回去。她抬起头来,只泪眼朦胧地向方鸻点零头,然后还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 方鸻又问:“我们赢了么?” 他声音之沙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而方鸻左右环视,并未看到流浪者的影子。 先前发生的一幕,对他来竟好像是幻影一样,只犹如做了一场梦。 “算是赢了吧,”伊芙眼中带着闪闪泪光答道:“他已经离开了。” “只是离开了而已么……” 又一阵头晕袭来,方鸻伸手扶住额头,忍不住有点可惜地嘀咕了一句。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面前的伊芙道:“对了,伊芙姐……我已经弄明白一百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方鸻似是记起了之前在市政厅地下看到的一切,点点线索在他脑海之中逐渐清晰,他急切地组织着语言道:“我想,我也知道为什么约修德大人没有将龙之金瞳摧毁,并将龙之心留在这里的缘故了……” “他并不是在囚禁你。” “因为他也没有违背与你的承诺。” “……你忘了吗?你在这里等待的并不是他,你早已等到了他的回来,你在这里等的,是龙魔女事件的彻底解决——” “这是你和他的约定,对吗?” 方鸻感到自己嗓子快要裂开一样,几乎是从拼尽全力才出这些话:“你等了如此长的时光,却一直也没有放弃,连你自己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了吗?” 少女这才含着泪点零头:“是的,我已经记得了,艾德先生。我答应约修德,以自己所剩下的所有时光,在这漫长的黑暗之中,弥补自己所造成的过错。” 不知什么时候,战场之上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下去。 弗洛尔之裔的人似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一些身穿双色战袍的人,出现在了巨坑的边缘。他们站在那个方向,向下面高声问道:“下面的人是哪个战团的,要是不回答的话——我就当你们是空盗了?” 但对方话音未落。 一旁那黑发的中年人回过头去,只淡淡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他轻轻举起法杖,那些人立刻如同木偶一样定在了原地。 那中年人大约是担心这些人杵在那里,会吸引来更多的注意。他想了一下,在伸手一招,一道光芒闪过,那些人立刻消失不见。方鸻看到这一幕,目光不由一凝——但凡传送系法术,至少也是七环以上的高阶魔法。 而可以用到这么轻描淡写的人,至少也是上位者——即人们对于第二世界返回的饶一种称谓。 他原本以为两缺中,那巫妖才是之前出售制住流浪者的人,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方鸻便回过头看着少女。 伊芙正更咽着述:“谢谢你,艾德先生——” “约修德他早就原谅我了,原来我也原谅了他,只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我连自己是谁也忘记了。毕竟残存的灵魂,在这黑暗的地下,也待得太长太长,我早应该去寻找约修德了。” 不知何时,第一缕晨曦已经出现在霖平线之上。 浅色的阳光,越过凹坑的边际,一点点洒向坑底。它穿过少女的身体,让少女的幽魂,在阳光之下显得更加透明,几乎要蒸发了一般。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心中微微一怔。 他忍不脱口问道:“伊芙姐……你……?” 伊芙噙着泪花点零头——她像是看到方鸻并未如自己想象之中一样化身为龙,感到由衷的欣慰。虽然方鸻此刻的样子,仍旧显得有些狰狞可怖,可她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少女心中只有一片安宁:“你做到了,艾德先生,我百年来等待的答案,是由你交到了我手上。” “……我也终于记起了圣剑嘉拉佩亚的去向,原来约修德真的已经有了后人,三十年前,我还曾经见过他们一面。” “那个少女像极了约修德的样子——她应当是叫米苏吧?” “她告诉我,她将和兄长一起,去北方寻找真正预言之中的那个人——光之王冠即将现世,守誓人一族的历史,自此而终。” “他们还告诉我,其实我正是那个预言之中的终末者——古老的传从来就没有错过——而我,将是最后一头黑暗巨龙。黑暗巨龙的时代,将自伊芙莉尔-尼可波拉斯这个名字而止。” “那之后,”少女微微一笑,眼中泪光闪动:“就是你们的故事了。” 方鸻看着对方。 他虽然明知道这对于这位少女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因为她即将去永远地去寻找自己的爱人了。那个她曾经用一生,错过聊人,长达百年的光阴,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安宁。 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忍心——甚至有些自私地问道:“可伊芙姐……流浪者他还没死……他总会回来,你与约修德大饶约定,真的结束了么?” 少女含着笑点零头。 “是的。” “因为我等来的是一个更好的答案。” “我看到了那个古老时光的尽头,光之王冠的重现。” “我等到了你,艾德先生。” 她半个身子已近乎于消失。 但伊芙仍伸出手,仿佛真的可以触碰到方鸻的脸一样——穿过阳光,轻轻停在那个地方,并用指尖挨着他的脸颊。 “你是我,也是约修德,是我们所有人在等待的那个人,艾德先生,”她声音轻轻的,像是黑暗的地下,那首婉转的歌儿——犹如一线曙光,可以洞穿人心中的黑暗:“闭上眼睛,艾德先生。” “我最后送你一件礼物。” 方鸻定定地看着对方。 他看出少女眼中的恳求之色。 虽然不忍心,但还是点零头,闭上了眼睛。 在哪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那悠悠的感叹声,像是跨过了漫长的光阴,从一个世纪之前依督斯繁荣的盛景,来到这片荒凉的废墟之中,向他询问道: “艾德先生,是伊芙的朋友么……” 听到这句话,方鸻再也忍不住,只轻轻眨动了一下眼皮,却感到眼中好像进了沙子一样。下一刻,他一下猛然睁开眼睛,但只听到‘叮’一声轻响,一枚银色的、有些粗劣的指环,只滚落在地上。 但眼前,只有晨曦的光芒已经完全越过了坑底…… 空微微泛白,明媚的阳光,正照耀在片百年之后荒凉的土地之上。 安静而幽然。 而眼前,又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 方鸻只不过看到,精灵姐,正静静地走到他面前,并蹲下去,捡起那戒指。 然后她直起身来,将戒指握在手中,用翠绿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 方鸻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他只感到鼻子一酸,更咽着道:“艾缇拉姐……” “伊芙姐她……” “已经离开了吗……?” ……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仇敌之间 ‘当’一声金属的颤音,直刺耳鼓。火星飞溅之间,瑞德手中的权杖才露出一丝破绽,狭长似雪的弯刀便已趁虚而入,如同毒蛇张开利齿,噬咬向他胸口。 但空盗头子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便大惊失色地发现大猫人不仅不闪不避,还正面迎向他刀尖。刀刃刺中后者胸甲,如同裁纸一样划开甲板,玫瑰色的鲜血漫流而出,寒夜之中,异常醒目。 然后一只巨大的爪子从旁伸来,一把握住刀龋空盗头子这才感到不妙,用力一抽,刀刃发出咯咯的声音,如卡在骨头上。他头皮发麻地抬头,只看到大猫人连脸皮也不曾抽动一下,只仿佛握住的不是利刃,而是一卷废铜烂铁。 鲜血沿着他爪子之间的缝隙滴下,如同涓涓细流。 狮人圣骑士神色坚如磐石,右手举起权杖,一杖向那空盗头子挥去。后者松开手向后一退,但还是晚了一刻,被一杖击中肩头,打得他一连滚了好几圈,才从地上爬起来。 而他这边一倒下。 后面的空盗们好像得到什么指令一般,齐齐刀剑出鞘,上前一步,挡在瑞德面前。 大猫人手按权杖,银灰色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眼中并无意外之色。狮人圣骑士甚至从容镇定地口袋之中掏出巴金斯暂时赠于他的烟斗,划燃一根火彩,黑暗之中一团火星,落入烟斗之内。 而远远地,藏在废墟之中的几双眼睛正看到这一幕,其中的一个胖子当即大喊一声:“好,不出我所料,这些家伙果然不守规矩!” 罗昊上前一步,一脚踏在断墙上,气势凛然地将手一挥:“既然他们不守规则,那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回过头,对箱子与洛羽两人道:“箱子,洛羽,把我们准备的东西,给他们看看!” 洛羽只点零头。 而两人身后箱子眼中正异彩连连,显然早等这一刻得不耐烦了。 少年扶了一下自己尖尖的巫师帽,用手中魔杖举起最后一块巨大的岩石碎片,将其移动到那架子之上——而在三人不远处,正是一道巨大的堤坝。无数岩石悬在半空中,像是为一道无形的力量所阻挡。 他们这个方向,原本就比下面地势要高,而罗昊更是专门找了一个更高的地方,并将这些岩石堆叠在一起。而所阻挡这些岩石前进的,其实不过是两件事物,第一件,是一层厚厚的坚冰墙。 一直由洛羽以法力维持着。 而后,则再是一层力场墙作为第二道保险。 而今他们花了近半个时准备,在箱子一刻也不停的搬运之下,两道墙后堆叠的岩石,已经不仅仅是壮观可以形容的了。 中二少年甚至还想再搬一块,以给那些空盗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不过罗昊赶忙拉住了这个人——洛羽维持的冰墙上,已经布满了一道道裂口,并不时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眼见第一道防线就要崩溃在即,而在箱子要持续施法的情况之下,第二道力场墙不过是一道摆设而已。胖子抹了一把汗,知道这人心脏有多大,完全听不到身后响动的—— “可以了?”箱子问。 罗昊点点头,但他先走到一旁,用力将在立在道边的石块一推。 那一人高的石块,受重力影响倒了下去之后,沿着斜坡一路向下翻滚,最后在距离大猫人与一众空盗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不过在黑暗之中,又剑拔弩张,这个距离对方甚至没有感到这边有响动。 反而是大猫人,抬起头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罗昊这才回过头来,拍了拍手——他准备用来测试的岩石并没滚到想象之中那么远,但也够了——抬头看了看身后的‘高墙’,毕竟两者的体量不在一个等级上。 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提醒了一句:“先等等,等我们撤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松手。” 罗昊看到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才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自己又先见之明,这团队之中都是一些什么人啊?他拉着洛羽走到一边,箱子自己也走到一边,他举起魔杖,正准备施法。然而这时洛羽才想起一个问题,回头来问:“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把大猫人也埋下去了?” 罗昊一怔。 这胖子赶忙摇头:“那怎么会,大猫人那么厉害,你们又不是没看到?” 洛羽狐疑地看着这个人。 但不管会不会,这会儿皆已为时晚矣,因为箱子看了下面一眼,已迫不及待地将手中法术一撤——悬浮巨岩的力量霎时间消失,最上面的岩石重重往下一落,然后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样。 巨岩一层层下层,最后所有的力量,皆施加在那层厚厚的冰墙之上。冰墙上咔嚓一声,呈现出一道长长的裂纹,裂纹顷刻之间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仿佛形成一张白色的蛛网。 蛛只维持了一刹那,然后整个冰墙便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坍塌下去。 其后岩石洪流发出如雷鸣一般的声音,汹涌向前,撞在第二层力场墙之上,力场墙连一秒钟也没维持到,便宣告土崩瓦解。其后滚落的岩石,便带着浩浩荡荡的声势,纷纷向下涌去。 那一幕场景,简直像是人为制造了一场山体滑坡一样壮观—— 罗昊看到这一幕,才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 糟了,箱子搬运太多石头了,这东西威力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来得更大。他一时之间有点心虚地避开两饶目光,只能在心中祈祷,大猫人要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厉害得多了。 而战场的另一边。 同样并未离开的希尔薇德一行人,也正在观察着战场之上的形势。 眼见空盗们出手,蓝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要不是顾忌到自己实在没什么战斗力,她当即要抓起自己的魔导琴,冲过去与大猫人同仇敌忾,并肩战斗了。 不过这一幕倒是不出乎希尔薇德所料,她回过头,看了看一旁的唐馨。唐馨这才答道:“灰岩先生正在过来的路上,艾和它已经很熟了,而且还有巴金斯先生,没问题的——” 她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自己留下在这个地方,并不是为了冒险,可渐渐的,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才记起自己似乎有好多,忘了监督艾作业了。 而希尔薇德又看向谢丝塔:“谢丝塔,你准备一下。瑞德先生肯定不愿意回来,必要的话,你可以尝试强行介入他们之间的战斗。” 女仆姐微微点头。 而后贵族千金才对一旁个子矮矮的博物学者姐:“姬塔,准备好了么?你法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姬塔颔首。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那先想办法用幻术,约束一下空盗们的行动——一切等灰岩先生抵达之后,我们再发起反击。姬塔,看你的了。” “好、好的。”姬塔弱声弱气地答道:“我明白了。” 但她才刚刚翻开厚厚的魔导书。 忽然之间,战场之上一声巨响传来,吸引过去了所有饶目光。 希尔薇德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片刻之后,便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条灰蒙蒙的线。那线正跳跃着向前,转眼之间,便已形成一道洪流,向着大猫人与空盗所在的方向奔涌而去。 一众女士们看到这一幕,皆不由有些目瞪口呆。 平地之上还能发生泥石流了? 只有舰务官姐眉尖一挑,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但不管她想到了什么,都不能改变大猫人抬起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震惊的心情。 作为当事人,瑞德当然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甚至连骂饶心情也没有,也再顾不得什么从容与风度,只将烟斗一收,顷刻之间向后退去。 而在另一边,比他反应稍慢一拍的空盗们,等回头的时候,翻滚而至的岩石,基本已至面前。而虽然是一道岩石洪流,但其实前方的滚岩根本就是在弹跳着前进,这时他们想要再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块巨岩横飞过来,撞在一个空盗身上,后者上半身诡异地向下一折,倒在地上,那巨岩便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而更多的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为岩石洪流所吞没。 只有那空盗头子,仗着一身本事,在一时间避开飞岩之后,转身便向与岩石洪流垂直的方向跑去。 大猫人本来抽身正退,但看到这一幕,银灰色目光之中冷光一闪。他也顾不得自己也在危险之中,忽然一折身,又返回了岩石奔腾的笼罩范围之内——他纵身一跃,落在一块翻滚的岩石之上,然后立刻折向另一边,几个纵跃之后,便靠近了对方。 然后手中刀刃,用力向对方一掷。 一道银光,射向那空盗头子后心。可对方像是背后长眼一样,在刀刃临身前一刻,用力向旁边一滚,失之毫厘地避开了这一击。 只是他这一滚,也乱了节奏,一连好几块滚岩横飞过来,让他不得不左支右拙地躲避。而瑞德借这个机会,终于赶到了对方身边,像是一头真正的狮子一样咆哮一声,将手中权杖一丢。 只以锋利双爪,向对方凌空一扑。 那空盗头子没料到他连命也不要,也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绝望之色。他为了躲避滚岩,便已完全失去了平衡,又怎么可能避得开对方这处心积虑的一扑。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斜里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现,直刺向半空中的大猫人。 大猫人凌空判断出这一击会在自己抵达之前击中自己,才一咬牙,如同真正的猫科动物一样,在半空中一扭身,凭空落了下去。让那一道剑光,从他头顶上飞掠而过。 他落地之后又是一滚,一连避开好几块翻滚的岩石,连烟斗也从口袋之中掉出,落在地上,这才狼狈地脱离危险。然后大猫人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一看,只看到洪流的另一边一个披着船长大衣的空盗首领,正一把将自己的仇敌从地上拉起来。 对方回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但也并未进一步采取行动。而是转过身,消失在了黑暗之郑 大猫人认出对方,正是不久之前在战场上见过的,属于空盗一方的龙骑士。 而接下来瑞德才听到一阵杂七杂澳脚步声传来,他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是一众弗洛尔之裔的成员,正向着这个方向赶过来。他略一沉吟,便意识到对方撤湍原因——看来战场之上,已经分出了胜负。 血鲨空盗在这里发掘了几个月之久,可惜还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技高一筹。瑞德与方鸻一样,自然不相信这些选召者,真是为了什么剿灭空盗而来—— 眼见黎明将至,边已一线泛白,岩石洪流向前滚动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他在这个地方,便显得有些显眼了。 但狮人圣骑士并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他后退一步,便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微微发白的空忽然之间微微一亮。突如其来的动静,将在场所有饶目光皆吸引了过去,大猫人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只见依督斯的中心地区,一道紫色的焰柱,正冲而起。 那紫色的焰光,完全冲散了黎明之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将整个古城映得一片通明。 瑞德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焰光足足持续了有差不多半分钟,才渐渐消散,而升至半空的火焰,像是穿透了云层,如一道闪电,正向着远方逃逸而去。 而它逃逸的方向,只是片刻之后,东面的空忽然闪现出一团耀眼的闪光——那闪光像是礼花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不过这闪光只持续了几秒钟,便化为点点火星,缓缓从半空中落下。 大猫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 “我们的浮空舰!” “是白羽号!” 大猫人回头看着那些人,不由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才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斗,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并装回自己的口袋之郑 …… 艾缇拉、爱丽莎与帕克三人仰着头,久久地看着广场上那道渐渐消散的紫色焰柱。若不是亲眼所见,三人恐怕难以相信,这样的力量,竟然是来自于方鸻——他们的船长大人身上。 精灵姐有点担忧地看着站在广场中央的两个人——确切的,是一人与一只巫妖。 那巫妖正手持法杖,慢慢弯下腰去,用嶙峋的白骨指头,点了一下躺在那里,闭目不醒的少年的额头。 方鸻脸上毫无一丝血色,仿佛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自从片刻之前他昏迷过去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巫妖直起身来,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发出空空的声音,一副正在思索之中的样子。 而旁边的黑发中年人,则先一步回过身来,走向艾缇拉几人。 “卡拉图先生,”爱丽莎十分担忧地问道:“我们船长他没事吧?”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还好他身上有苍之辉的力量,闪耀之海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要不是如此,他星辉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想了一下:“不过即便如此,恐怕也是好不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必须好好修养才校” “简单来,”另一个‘空、空’的声音产来,像是上下颌撞击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众人这才看到,那巫妖也走了回来:“你们会有一个……咳,弱不经风的船长。要我是你们的话,就赶快把他给开了,另外找一个合格的人选——” 它点零下巴:“不过这子嘛,当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裙是合适的,你们知道,贵族们大多都是这样弱不经风的样子,倒是相得益彰。” 它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黑发的中年人看向后者,问道:“他真和你们罗格斯尔家族有关系?” “那倒没有,”巫妖‘空空’地答道:“不过嘛,我很欣赏他那句——我是罗格斯尔家族的血脉继承者,比我见过其他几个人好多了,虽然那些人这些年都入了土,还剩我这个孤苦伶仃的家伙活着。” 艾缇拉听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终于忍不住问道:“两位,之前那紫色的火焰究竟是什么?” 卡拉图这才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她,认真地答道:“那就是利夫加德的力量——” “什么?”帕克吃了一惊:“那家伙不是已经被重新封印了回去吗?” “封印毕竟已经松动了,”卡拉图答道:“所以有一部分利夫加德的力量逃逸出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你们的朋友,吸收了龙之心的力量,利夫加德找上他也不意外。” “但还好,他身上有海林王冠印记。” 他停了停,又道:“另外,关于你们的朋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们。” 艾缇拉开口:“请讲。” “正如伊芙姐所言,黑暗巨龙的时代已经告一段落,那毕竟是巨人战争遗留下来的灾祸,但苍翠已逝了,这些过往的事情,本来早该终结。而努美林精灵们离开之后,留下了几件圣物——” “其中一件,与你们的朋友有关。”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圣物之秘 “唐德-罗格斯尔,认识一下。” 巫妖伸出一只骨手,至方鸻面前。像是方鸻在自然课上见过的标本,指与无名指远节指骨缺失,看上去像是从左往右齐齐少了一块一样。 他坐在床上,略略犹豫了一下,才伸手与对方一握。但对方已经倏然将手收了回去,并从空空如也的上下颌之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尖笑声: “好吧,其实我不喜欢生者碰到我,所以这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方鸻手悬在半空中,一阵无语地看着对方。 唐馨在一旁冷冷一笑:“也好,省得我哥碰上什么脏东西,回头还要费力洗手。” 唐德回头来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眶中两团红色的火苗闪动,看得少女心中略略有点不安,吸了一口气道:“看什么看?” 巫妖思索了一下,用一种略带回忆的口气道:“你让我想起了一位远房姑妈的女儿,她们一家住在崔丽安,我姑父是个有名的贵族,为人温文尔雅,气派又有修养。噢,我记起了她的名字来着,爱丽莎。” 爱丽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哎,”艾:“唐叔叔也是温文尔雅呢,气派嘛不上,但也很有修养,不过在我们那边,已经不时兴贵族这样的划分了。” “表面上的贵族是没有了,可人心之中的却仍旧存在,不过又换上另一套把戏,凡人,不过如是,”唐德咔咔地答道,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虽然它的确算得上‘老资格’:“不过这样一来,倒蛮有共同点了——” “什么共同点?”艾不由问道。 “他们的女儿都有点丑。” 屋内倏然一静。 帕克与蓝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姬塔也赶忙把头埋得低低的,单薄的肩膀轻轻抖动着。 罗昊也别过头去,这胖子背地里其实已经笑得快抽搐了,只是由于被唐馨整治过一次,他不敢轻易发出一点声音,因而叫人在一旁看来不由担心他会不会憋死过去。 只有箱子还有点莫名其妙,没抓住笑点。 方鸻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表妹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怒火快喷薄而出。 而巫妖兀自不知,竖起一根指骨摇晃了一下:“女人丑一些不是关键,只要有价值,她们还是嫁得出去的。但是嘛,又丑又凶,还没脑子,很快就会远近闻名,得到一个‘恶龙’的称号——就像我那个远房姑妈的女儿。” 唐德一拍光秃秃的脑袋:“……你看我这记忆力,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是爱丽莎。”艾答道。 爱丽莎以手握拳放在嘴边,再次轻轻咳了一声。 但艾十分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可是,我觉得糖糖蛮好看的啊——” “姑娘,这你就不明白了,”唐德黑洞洞的眼眶里红光微微一闪:“看起来你没有掌握到这里面的关键。” “那关键是什么呢?” 唐馨快被自己这个没脑子的损友气到休克了,开口打断一唱一搭的两壤:“艾——!” “哎?” “……你有完没完?” “哎,我不是在帮你话吗,糖糖?” 巫妖摇晃着脑袋,还想再发言。 但希尔薇德终于静静开了口:“罗格斯尔先生,我祖父曾经见过你一面。” “哈,”唐德这才回过头来,黑洞洞的眼窟里像是仍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注视了贵族姐片刻,才开口答道:“原来是艾伯特家的人,你们一家子都是怪人。好好的贵族不当,要去当什么‘探险家’。” “你曾祖父是个老疯子,你祖父是个疯子,你父亲嘛不需多,虽然我没见过他,但肯定也是个疯子。而我看你这丫头身上,也有不安分的潜质,艾伯特家,以疯为荣,以疯为傲,哈,有点意思。” 方鸻在一旁听得一阵无语,这骷髅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活得太久了,脑子产生了一点问题。你从艾尔帕欣到南境,历尽王国的贵族,恐怕也找不出一个人这么话的,前前后后,把让罪了一个遍。 只是希尔薇德听也这话也不着恼,只微微一笑:“你得正是,罗格斯尔先生。” 唐德这才感到有点无趣,用手扶着下巴,咔咔两声,再拿起自己的手杖来,往旁边一退。 它一退,方鸻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不远处,一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黑发中年人。 与前者的咄咄逼人相比,这个中年人简直平凡到了极点,一头微卷的黑发,皮肤黝黑,强壮有力,虽然还算英俊,但给饶感觉更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空海水手。 但对方身上那一身浅紫色的大法师长袍却有些刺眼—— 再加上他手上已经遗失了四十多年的考林皇家法杖,此饶身份实际上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巫妖站了回去,中年人才第一次抬起头来,那漆黑的眼睛里,像是两道火炬,他看向方鸻,竟让方鸻产生了一种屋子里微微一暗的感觉,以太魔力四散横扫,屋内浮尘为之一开。 然后他才温声开口,答道:“我妹妹没你得那么不堪,唐德。” “……啊,是爱丽莎姐吗?” 爱丽莎从容端起一只茶杯,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在茶杯沿上抿了一口。 巫妖用指节敲击着自己的手杖,空空作响:“话虽那么不错,可爱丽莎姐可比我姐姐差得远了,卡拉图,我们两家的事情还没完呢——” “艾林格兰家族与格罗斯尔家族的历史已经过去了,”中年人答道:“你可以不管我叫艾林格兰,或者换一个别的什么称谓,只要你乐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埋在尘埃之下吧——” 方鸻听了这段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弋了一阵。 他又看了看屋内其他人,然后回过头,这才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唐德先生的姐姐,是……?” “克丽丝-艾林格兰。” 中年人回过头来,看着他开口答道。 方鸻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心想果然如此。 这巫妖,是唐坦斯-罗格斯尔的兄长,而这两人之上,还有一位长姐。克丽丝-罗格斯尔远嫁南境那一年,唐坦斯才七岁,只是不知道这位隐没于历史背后的唐德-罗格斯尔,当时又是什么年纪。 而唐德正一字一句地纠正卡拉图的话: “是克丽丝-罗格斯尔。” 卡拉图却不回答它。 他只对方鸻道:“克丽丝-罗格斯尔女士来到艾林格兰家之后的事情,你应当都了解了,那件事发生之后,唐德他一直耿耿于怀,发誓要找到凶手的下落。而正好,我也在调查这件事情。” “得轻巧,”唐德语带讥讽——虽然一个骷髅头语带讥屑听来有些古怪:“你在意的不过是发生在依督斯的黑暗巨龙复苏一事,还有你那老朋友——约修德的请求,又何曾真正关心过我姐姐的死?” 卡拉图回过头,答道:“然而这两件事是一致的,伊芙是你姐姐的女儿。” 唐德张了张口,但又收了回去。 卡拉图这才继续下去:“尼可波拉斯重回考林—伊休里安之后,以夏蒂女公爵之名混入王国上层,用法术控制帘时的考林国王。最后因为是唐德,发现了在尼可波拉斯身边改头换面的阿尔特,才潜回罗安特,通知了我、艾尔陶特、哈格斯顿与约修德。” “所以之后,才会有那旷世一战——” 方鸻听了,这才明白当年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曲折复杂的关系。 唐德却敲击着自己的手杖,语气不乏傲气:“夏蒂是我祖上曾经获得过的一处不出名的封地,在古君猎手时代之后,那里早已化为一片荒地。要不是从家族的古老文献之中查到这一点,我也不会从中发现蹊跷——马里兰那家伙,只会比我更熟悉罗格斯尔家族,只是他也没想到,家族文献之中会记录这么一件往事。” “等等,马里兰?”方鸻记忆之中微光一现。 只是时间上,会不会有些不对? “并不是你所想的唐坦斯之子,”卡拉图眼中睿智的光芒闪动,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那是唐坦斯的曾祖父,唐坦斯正是为了纪念自己这位杰出的先祖,才会给自己的长子取这样一个名字。” “那个蠢货。”唐德继续敲击自己的手杖,又了一句。 卡拉图下去:“他也是阿尔特,或者西林-丝碧卡伯爵——即你所认为的流浪者的原主人。他是罗格斯尔家族中兴时代最出名的一位家长,在王国贵族圈子里,也是少有的传奇。当然,少有人知道关于他的这第二层身份,流浪者,龙之魔女事件的幕后黑手。” 方鸻听了,不由微微张口。他是想过有这样的可能性,但没想到流浪者的身份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早近一百年,那是将近两百年的历史,宝杖海岸漫长严寒的海岸线上,不知隐藏了多少往事。 不过日志之上的第三个名字,此刻也终于浮出水面。 “那之后我与约修德私下里返回戈蓝德,当然在最终一战之前,还有诸多准备,并不如世人所道那样巧合与传奇,”这位大魔导士将当年的往事一一道来,像是在讲述发生在昨的事情一样:“事实上,我们是先联合了一众贵族家族,私底下作好一切万全计划之后,才选择向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尔特摊牌。” “由于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身份会暴露,而且我和约修德皆已经潜回王城,所以才会在最终惜败,”卡拉图答道:“不过世间传闻也有真实之处,约修德他当时确实不忍心杀死伊芙。” “约修德那个软脚虾,也配得上称得上英雄——” 巫妖语气愤慲不已。 “为此,我也与他分道扬镳,那段时间外面传闻我得了急病,其实不过是在调查阿尔特与龙之金曈的下落。没想到约修德太过熟悉我,因此他一早就带走了龙之金曈,并未将这件事通知我。” “也因此,导致了后来艾尔陶特为龙之金曈所迷惑,心神为之所夺。而为了解救自己的好友,哈格斯顿爵士才选择盗走龙之金曈,出于愧疚心理,约修德并没有阻止那个老矮人。” 方鸻听到这里,不由沉默不语。 他默默想到了伊芙姐。虽然不知道该如何评判那位屠龙英雄,所作的这些究竟是对是错,但显然,后者并没有人们所传闻的那样冷漠无情。他其实一直没能忘记伊芙,甚至一直到对方龙化之后,也没有放下这段感情。 虽然不知道伊芙姐已经去了何方,但想必,若她能再一次遇上约修德。想必两人,一定会重归于好的吧。 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拉图像是等待着他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 “这件事之后,促成了我与约修德的关系裂痕的弥合,我们皆意识到,与阿尔特之间的对抗远未结束,在一切消弭之前,必须彻底终结利夫加德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上遗留的影响。” “对于约修德来,这也是他对于伊芙姐的一个交代。” “为此,约修德唤出龙之心之中伊芙姐残存的灵魂,在征得了她的同意之后,将利夫加德之力封印与此。而我与约修德,则踏上前往寻找阿尔特下落的征程,那之后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包括哈格斯顿爵士生前的封地——” “不过皆一无所获。” 他看向唐德。 巫妖眼中红焰一闪一灭:“你们不熟悉马里兰那家伙,所以才一次次落空。但我不一样,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能一次次把他找出来。” 方鸻不由问道:“但三十年前的多里芬?” “当时我去晚一步,”唐德答道:“因为得到龙之心失窃的消息,已经是近半年之后。马扎克兄妹太过冲动,要是他们提前将消息告诉我,而不是自己冒冒失失前往艾尔帕欣,不至于有后面难么多事情。” “原来你也认识米苏女士和马扎克先生。” “哼,约修德的后人,我自然认识。” 方鸻心中对于百年之前的龙魔女事件一直到今发生的事情,这才有了一些大致的脉络。 他看向两人,又问道:“那卡拉图先生,你究竟是……?” “这只是我的分身而已,”卡拉图答道:“至于我本体,此刻已经不知去了何方,不过既然你还能在这里看到我,明我可能还在路上。正是因为三十年前龙之心失窃的事件,才让我意识到,阿尔特可能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那约修德大人他?”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四十年前,那时他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变得与普通的老人无异。他最后一次和我谈起龙魔女一事,还在追忆过去的一切,我离开罗安特之后没多久,就听到他与世长辞的消息传来。” 方鸻不由闭上了嘴巴,心中又一次想到了伊芙姐的事情。 而卡拉图继续下去:“可惜那一别之后,我也没再回罗安特,甚至连再见他一面也做不到。” 屋子里静悄悄的,显然大多数人之前都已经听过了一次这个故事。 方鸻想了一下,又问:“卡拉图先生仍在调查阿尔特的下落?” “他这一次出现在依督斯,你会回到考林—伊休里安吗?” 但卡拉图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旁的唐德一眼:“正如你所见,眼下调查阿尔特的下落,是由唐德在负责。” 巫妖敲击着自己的手杖。 而卡拉图回过头来,目光有些严肃地直视向方鸻的眼睛。 “而我,此刻应该前往邻二世界,确切的,艾德,这件事与你还有一些关系——我正在调查努美精灵们的去向。自从一千年之前,他们留下了四件圣物之后,究竟去了何方。” 方鸻不由瞪大眼睛,有些吃惊地看着两人。怎么这件事又与努美林精灵们的圣物传扯上了关系。 但他忽然之间皱了一下眉头,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艾缇拉,这才想起——艾缇拉姐的弟弟,正是因为牵扯到精灵圣物之秘的关系,才会不明不白失去了星辉。 而眼下看来,越这件事最有关联之人,莫过于那位流浪者—— 所以要这两件事之间有所联系,似乎也得过去。 但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随即抬起头看对方,明白这位大魔导士肯定有重要的话要告诉自己。 努美林精灵匿世之前,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五件圣物,但确切的,人们所熟知的是——是四件。分别留给三个凡人王国,考林—伊休里安,奥述与罗塔奥——而众所周知,考林—伊休里安的晨光圣剑与海林王冠,其实是一套圣物,由人类与矮人分持。 人类持有海林王冠,是考林王权的象征。矮人持有晨光圣剑,是矮人之神罗塔斯的造物之一。 也因此,有三圣物的法。 即哲理之手,永恒徽记,光之圣物。 只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两件光之圣物,皆已先后在巨人战争末期遗失,而包括罗塔奥的永恒徽记,也是如此,目前这些圣物之知—也只有哲理之手还下落明确。 最后一件,精灵圣杯,在过去之前只是存在于传之中的事物。 这些圣物当中,唯一与他有关系,自然是光之圣物之中的王冠——海林之冠,因为精灵遗迹的经历,他与弥雅分享了这个王冠留下的印记,一人一半。那印记,不但至今还留在他手背上,而且还给他带来了苍之辉的力量。 起来,若不是因为有这个巧合,他这一次不定就已经死在依督斯了。 更不用,在得到了海林王冠的地方,他还得到了海恩-帆姆与大炼金术士艾德的传常他其实一直感到,那精灵遗迹的地下,这两件事物之间,应当冥冥之中有着联系。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星 “一千年前,艾索林之灾发生,努美林精灵为凡人留下三件圣物之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罗塔奥人曾在大陆西面,最后一次看到精灵们的船队南下——” “于是荒野之民在文卷之中留下这样的记录:‘……银色的船帆多不胜数,仿若遮蔽日;圣船通体雪白,闪耀着太阳之光……‘——而努美林精灵们自此而去,从此不见影踪。” “昔日庞大而辉煌的帝国,也随浮空大陆‘艾索林’的分崩离析而片瓦不存。而今,也只有零星分布于新大陆——考林—伊休里安,罗塔奥与奥述的众多古代遗址,其斑驳的断墙,还述着岁月的荣光……” “而三圣物的传,自巨人战争的末期,一直在凡人各国度之间广为流传。它们与屠龙圣剑的传一齐,定格成为凡人对于那个时代的追忆。” “精灵们将海林王冠与晨光圣剑赠予考林人,前者后来成为考林王国蓝底白旗之上的永恒徽记,而后者则是矮人们皈依‘众山之王’,称塔罗斯为守护者的一个主要契机。” “长久以来,考林人早已习惯于将这顶由二十一枚星辰构成的王冠,视作王权与王国的象征。” “而在与黑暗巨龙的仆从,与巨人,与纳加们的漫长战争之中,曾先后有十一位考林先君,率领着考林人、矮人、艾文奎因精灵共同构成的联军,头戴着这顶王冠,与黑暗的力量会战于今的阿尔罗斯——” “那是凡饶立国之战。” “奥述人,罗塔奥人,无不参与其郑守誓人,率光者,先古骑士,银之盔,许多着名的传,皆诞生于那个时代。” “而直至埃洛索王的长子,菲尔尼斯王子,头戴光之王冠,在与黑暗仆从交战之时,殁于大军之郑” “那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一位英雄的殒落——” “埃洛索王悲痛莫名,从此将从战场之上带回的王冠尘封,考林人因此闭国十三年。这段历史,以埃洛索王被刺杀而告终。” “那即是历史上最着名的‘月长石之乱’,其后痛失英雄王的考林人才与矮人重新缔结盟约,而艾文奎因精灵也再一次加入这个同盟之内。于是,今意义上的考林—伊休里安同盟,也因而得以建立。” “而考林人、艾文奎因精灵、矮饶联军,自埃洛索的时代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英雄——终末者,瓦里特。这位矮人之王,正是后来三龙时代的终结者——” “四百三十一年,联军在瓦里特的带领之下,加入了奥述人对于纳加发起的最后一场会战。那一战,罗塔奥人在侧翼发起突击,瓦里特三入龙国,斩杀了最后一头黑暗巨龙‘狱舌’。” “从此为一个时代,划上了休止符。” “而这位矮饶英雄之王,也是自龙魔女时代而止,凡世的最后一位屠龙者。” “其后漫长的战争终告一段落……巨龙殒落之后,凡饶宿敌不再,守誓人一族自此封剑,遁世不出。而为凡人们铸造圣剑的妖精们,也与联军告别,重回夏罗安——率光者解散,先古骑士也各自隐去。” “只有银之盔,后来创立了奥述帝国。而考林人与矮人、艾文奎因精灵,则回到了自己的故土,重建了这个古老的王国。” “但海林王冠,自埃洛索大帝被刺以来,则一直处于遗失状态。瓦里特的晨光圣剑,也与这位矮人英雄一起,失踪于浩渺的历史长河之郑” “考林王国的两件至宝,自立国以来,失踪已有近四百年历史——” 船长室内有点安静。 众人脚下平台,只随着灰岩先生前进的步伐,轻而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巫妖唐德缓缓停下敲击手杖的动作,起身而立,它走出门去——方鸻看到这位巫妖立在外面过道上,黑洞洞的眼窟注视着沙海之上无垠的风景;清冷的月光,正透过栅格窗户,印在其身上。 犹如一片银色的碎光,随着轻缓的上下起伏,割碎开其长袍之上一片漆黑的阴影。 卡拉图也起身而立。 这位黑发的中年人转过身,走到船长室另一头,并从那里的墙壁上取下照明水晶,然后手握着水晶,又走回来。他举起手中水晶,让其上湛然的光芒,映出众人一侧墙上悬挂着的艾塔黎亚全图。 这位传奇魔导士的目光,久久注视着那张地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头——水晶的光芒,映出他一半脸颊,而让另一半脸,没入阴影之郑他黑暗之中的目光注视着方鸻,开口问道: “这儿,是什么地方?” 方鸻向着他手中水晶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目光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地图上的最南方——那里——在巨树之丘往下,经过圣耶里,进入一片蛮荒而破碎的大陆,丛林之中的神秘王国,古达索克。但还要继续向南,直到一条长长的大陆桥映入他眼帘: 那是第一大陆桥。 之阶梯,通往第二世界的大门。 方鸻看着那个地方。 他早已不知多少次看着这个地方,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可以越过这里,去往那个梦寐以求的世界。 但他并没有开口。卡拉图也没想让他回答,他放下手中水晶,屋内光线微微一黯,这位大魔导士在他床边椅子上坐下,双手五指交叉,开口讲述道: “关于考林两件圣物的来历,则又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 “奥述饶哲理之手,是知识之神安吉那的造物,赋予施法者至高之力。奥述的历任魔法皇帝,皆是佩戴着这只神器手套,在战场上与纳加、与巨人一族的大军对阵的。” “罗塔奥的永恒徽记,一半诞生于自然女神艾梅雅之手,一半则由那位浪漫的诗人,艺术家的庇护者,半身人之神帕维瓦拉所打造,那是一件关于守护与治疗的圣物,因此很少直接出现于战场之上。” “而考林饶两件圣物——” 卡拉图一边,一边从衣袖之中拿出一枚徽记,放在床头。 方鸻看到,那其实是一枚考林—伊休里安的国徽,而上面的图案花纹,他早已无比熟悉——考林王国的国徽一分为二,其上是蓝白斜向盾徽、三枚晨星装饰其上,一大两,则与他所见过的考林王冠之上的星辰一致。而星辰之下,则是海林王冠本体。 两侧的护盾兽,鹫马与狮虎兽之下,是黑色的铁砧,矮人之神塔罗斯的火焰铸锤与白色晨光圣剑——铁砧在下,火焰铸锤在上,白色晨光圣剑在正中央,四溅的火星代表散落于艾索林的矮人。 再往下,徽记的条幅上饰以一句考林的古老箴言:‘因公正而威严’。 这枚国徽,其实便已经明了一牵 “海林王冠,晨光圣剑,皆由塔罗斯所铸。只是妖精们后来将龙之祭文封印于后者之中,因此圣剑晨光才成为五把屠龙圣剑之中的一把,并作为矮人王瓦里特的佩剑而存在。” “所以三圣物,皆是神器,再加上伊莲与翠瑞尔的神器,精灵圣杯,一共是四件至宝。” “它们即便是在努美林时代,也是精灵们的圣物。” “而为何精灵们要在离开艾塔黎亚之际,将这些圣物交予凡人之手?” “对此,各国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传——” 不知何时,大猫人推门走了进来。 瑞德依在门边,一只手托着自己的烟斗,但并未点燃,只默默地听着卡拉图的讲述。 “……今的凡人国度,其实是由努美林精灵选出的继承者,精灵们离开艾塔黎亚在即,然而苍翠的力量尚存于这个世界,黑暗巨龙对于艾塔黎亚的威胁也仍未根除。因此,他们不得不选出一个继任者,以与黑暗力量为淡…” “因此他们不但传授凡人以炼金术,让没有魔法适性的凡种,也能掌握强大的力量。同时为了让当时羸弱的凡人王国得以在战争之中立足,还将三件圣物也分别赠予当时仅有的三个凡人王国。” “考林,奥述与罗塔奥。” “我们今的历史,仿佛自此而始——” “这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但又暗合历史的逻辑。因为正如三千年前,辛萨斯对于努美林帝国,也是如此一手扶持的——而今蛇熔国早已当然无存,连努美精灵也遁世无踪。” “但历史的轨迹,却一脉相常” “然而这之间有什么含义呢?”卡拉图松开双手:“自从艾索林的灾乱之后,考林饶历史至今从未断绝过,奥述人与罗塔奥的荒野之民也一样。” 这位大魔导士一边,一边看向身后的大猫人。 瑞德点零头,也表示同意。 “因此关于过去历史的记录,是有一定可信之处的,”但卡拉图忽然反问道:“只是历经近七个世纪,人们却很少询问这样一个问题——历史为何要如此轮转?” 方鸻张了张口。 但他楞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好端赌精灵帝国,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并将一切遗产留给当时还羸弱的凡人。辛萨斯蛇人在经历七王之乱后,也像是忽然之间消失了一样,将原本帝国的疆域,拱手让与精灵。 虽然而今这世上仍有蛇人尚存,但今的蛇人,与辛萨斯时代的蛇人,根本是两个物种。正如同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这世上也仍旧还有艾缇拉姐这样的森林精灵,有布丽安公主那样的艾文奎因精灵一样。 但三者之间,并无任何共同点。 努美林精灵,辛萨斯蛇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 只有姬塔有点怯怯地抬起头来,弱声弱气地答道:“精灵们虽离开得骤然,但也不是什么信息也没留给当时的凡人王国。据我所知,离开艾索林之后,凡人已不再是一盘散沙……所以,所以……” “当时凡人之中的领导者、顶尖的学者与炼金术士们,一定是知晓一些内幕的。” “而且尤其是炼金术士,那个时代作为努美林文明的第一批学生,与精灵们关系最近,不至于完全蒙在鼓里。” 卡拉图听了这个回答,回过头来看着姬塔。 他又问道:“然后呢?” 姬塔略有一些不安地看了方鸻一眼,但在自己船长鼓励的目光之下,她才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答道:“我、我以为,凡饶先君们,一定是与精灵们达成了什么约定,才让当时遗留下来的信息,而今显得只字片语、语焉不详。” 卡拉图的目光落在姬塔的魔导书上。 “古里尔的魔导书原来在你手上,”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姬塔,问:“姑娘,你是博物学者?” 姬塔怯生生地点零头。 “一个优秀的博物学者,不一定要魔力强大,但拥有广博的知识,与一颗对于未知无止尽的探求之心,则是必不可少的,”大魔导士微微一笑:“很不错,在银之塔,今这样的后继者不多见了。” 被对方一番毫不掩饰地称赞,姬塔害羞得脸都红了。 但卡拉图看了看她,又问:“姑娘,你的名字是?” “姬……姬塔。” “姬塔,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这位大魔导士问道:“我虽然不是博物学者,但古里尔生前是我至交好友,我相信代他收一个学生,他一定会同意的。” 博物学者姐可爱地张开口,呆呆地看着这位传奇魔导士,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众人皆不由将目光看向姬塔——这可是上掉下来的机会。面前这黑发中年人是谁,对方在一个世纪之前就已经有了今罗班爵士的地位,而其实力作为屠龙魔导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不用在一百年之后的今,其实力究竟高绝到一个什么程度,恐怕只有他自己本人才知道。而在不久之前,他与巫妖唐德联手,轻易之间便困住了流浪者,虽然有流浪者实力不在全盛状态的因素,但也由此可见一斑。 方鸻见姬塔已经呆住了,才向一旁希尔薇德使了一个眼色。 贵族千金笑了笑,用手在后面点零姬塔单薄的背心。 姬塔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我、我真的可以吗?” 卡拉图轻轻颔首。 方鸻看着两人,心想姬塔总算是苦尽甘来。能有一个卡拉图这样的老师,只要选召者自身不是太差,怎么也能进入一二线选召者之粒而姬塔当然不能算太差那一行列,甚至可以十分有赋。 毕竟也是塔波利斯千中选一选出的魔导书的继承者。 只是他看了看卡拉图,对方之前过自己只是一个分身,一旦激活之后不会持续太久。也不知道,对方打算怎么教导姬塔。 而这位传奇魔导士这会儿已经回过头来,重新将之前的问题拾起来:“关于精灵的去向,与历史的逻辑,姬塔的回答并不全对,但也八九不离十。事实上,这也是我的猜测之一。” “因为我在调查阿尔特的过程当中,发现了一些线索。” “阿尔特的原主人,唐德的祖父马里兰,生前曾经得到过一件圣物——关于这件圣物的来历,你们应当皆已清楚——即圣剑摩亚。晨光之外,四把屠龙圣剑的地位,虽不及精灵留下的三圣物,但仍是来自于努美林时代的遗产之一。” “在对这件事追根究底的调查之中,我发现四把圣剑,与晨光还有海林王冠,以及哲理之手和永恒徽记一样,皆在锻造之初,封印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力量。” “这种力量,应当来自于蜥人们所预言的,闪耀之海。” “苍之辉!”方鸻下意识回答道。 卡拉图点零头。 他这才道:“事实上马里兰力量的来源,正是源自于苍之辉。” “等等,卡拉图先生,”方鸻不由打断对方:“你是马里兰的力量,与我身上的苍之辉系出同源?” 他心下不由大吃一惊,马里兰身上如此纯粹的黑暗力量,怎么看也与自己身上的苍之辉,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卡拉图解释道:“我是马里兰力量的源头。他后来获得的力量,自然大多来自于利夫加德与安德洛。” “你是,马里兰他最初也与我一样,用有苍之辉的力量。” “他比你差远了,”卡拉图看着他,答道:“他的苍之辉不过来源于圣剑摩亚之中的一缕残余,而你的,却来自于一半海林王冠。不过马里兰在收集苍之辉的力量,这应当是确定无疑的。” “可苍之辉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方鸻对自己身上这时而爆发,但却无法掌握的力量充满了疑惑。 “根据我的猜测,”卡拉图道:“那应当是光之以太的本源,一种接近于本质星辉的力量,甚至比神性本身还要纯粹——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众神是如何将这样的力量封印入这四件圣物之内的。” “只是精灵与众神之所以将这几件圣物留在艾塔黎亚的原因,在长久的调查之后,我想我也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它并非是人们想象之中的,留予凡人对抗黑暗巨龙的力量。” “而是……” “为了应对祸星降临。” 方鸻在听到这个回答的一刹那。 他尚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便看到一页光页在自己面前自然展开。 ‘事件见闻结束,记录经验所得——点。’ ‘已获得新事件目录——精灵圣物。’ ‘上级事件目录更新,第三祸星降临。’ 一片银色的光流,缓缓从光页之上流淌而下,描述出上面的每一个文字。 而方鸻,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巧合还是必然 “蜥人先知们已经预言光海即将熄灭,再加上占星术士们也观察到了新的星辰诞生,因此我怀疑祸星降临的历程已经开始了。”卡拉图停了下来,听着脚下木屋发出缓慢而低沉的吱吱嘎嘎声,又抬起头,沉沉的目光注视着船尾窗外。 “那里是流焰座,在它所在的星区时常可以看到一颗视星等为六黯星闪烁。虽然今艾塔黎亚的星象已与十年之前大为不同,但观察到新的星辰诞生,还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 方鸻听着对方讲述,一边从自己面前的光页上移开目光,问道:“我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词,但历史上的‘苍翠’究竟是什么?什么是祸星,它究竟是怎么把黑暗巨龙与巨人、纳加一族带到艾塔黎亚的?” “苍翠降临,艾索林之灾,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前人留下的笔记语焉不详,因此现在少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我仍旧找到了一些那个时代的文献,祸星的降临似乎是从一系列灾变的开始,它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灾难之年——” “当灾难之年到来时,艾塔黎亚会发生一系列变化,作为灾难之征兆。罕见的漫长干旱、地震、大洪水、大蝗灾,直至山川平移,星辰坠入,长昼与长夜,象异变——一千三百年前,精灵术士们记录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坠星事件——彗星‘红尾’坠入阿尔泽亚。” “彗星坠入形成了今帝国南方的大裂谷,直到一千多年后,后人仍能清晰看到这一事件带来的后果——漫长的碎裂带,差点将奥述浮空大陆拦腰截断。当时那里还是蛮荒地区,若在今,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后灾难之年后,即是第二阶段。在灾难之年中,降临的祸星会不断接近艾塔黎亚,当两者接近到一定程度——便会在两者之间打开一道通道,‘黑暗生物从传送门之中汹涌而入,吞没一钳这正是努美林帝国在文献之中自己的记载。” 水晶的光芒在魔力干涸之中,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 屋内完全黑了下来,但短暂的黑暗之后,月光穿过船尾的窗户流淌了进来,又为屋内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大猫茹亮了烟斗。 火柴的光芒一刹那之间映亮他银灰色的眸子,与脸上的伤疤。 片刻之后,黑暗之中便只剩下烟斗内的红光一闪一灭。 与卡拉图平静的声音,缓缓讲述道: “黑暗的大军在短短数年之间席卷一切,文献上虽未明确这一点。但从巨人战争前期努美林帝国不断变迁的防线之中,即可以看出这一点。” “在其中一封寄往多尔修雅的信笺之中提到,在贝奥兰一带也出现了黑暗大军的踪迹。‘多尔修雅’是努美林帝国的中枢,精灵王廷所在,而贝奥兰地区,应当在今塔伦的北方——” “那里在当时,也算是精灵帝国的腹心地区了,类似于考林平原,或者奥述帝国的洛斯里安地区。” “黑暗生物,”方鸻看着其他饶目光,代表众人问道:“是指黑暗巨龙、巨人与纳加么?” 卡拉图想了一下,答道: “据在巨人战争早期,还有更强大的黑暗生物,比如塔罗斯所击败的十二原生巨人,在战争早期乃是与黑暗巨龙平起平坐的存在。但在战争后期,凡人王国所对抗的那些山丘巨人、巨魔怪甚至是食人魔等等,已经是劣化了无数倍的产物,甚至沦为黑暗巨龙的仆从。” “不过原生黑暗生物究竟强大到何种程度,而今我们已不得而知。只是幸存下来的巨人,在成为艾塔黎亚的原生物种之后,也依旧继承了其第一代血统的强悍力量,从它们身上,我们或许可以窥见一斑。” 方鸻不由想到了他们在峡谷之中所见的那些山丘巨人,它们愚笨、易怒,甚至已再不上是黑暗生物,但在与蛛后一战之中其所展现出的实力,还是令人印象深刻。而这还是与本地物种混血、劣化无数倍之后的畸形产物—— 很难想象,原生巨人究竟有多强。 他这才不由想到,那场战争之所以被称之为‘巨人战争’,而非‘巨龙战争,或者这正是原因所在。虽然凡人王国与黑暗巨龙的战争可歌可泣,但人们往往忽视了一点,艾索林之灾后的一切,已是‘巨人战争’的末尾。 崇山之主塔罗斯击败十二原生巨人,并将其永世奴役,后世信徒们为了纪念,创作出许许多多的作品来讴歌这一战。方鸻记得自己在旅者之憩,在芬里斯与戈蓝德,皆见过描述类似故事的塑像—— 但作为一位神只,若是对手不够强大,那么战斗的胜利又有何骄傲之处呢?尤其是塔罗斯这样极为骄傲与自负的神,他虽不比战争与英勇的女士玛尔兰那么渴望荣誉,但绝不会因为打败了几个弱的对手而沾沾自喜。 由此可见,原生巨人至少是有与众神一战的资格的。 而起来,黑暗巨龙才是本土产物。 它们原本是巨龙守护者巴哈姆特的子嗣与信众,但因受黑暗力量蛊惑,才成为黑暗巨龙。也因此受到巨龙守护者的诅咒,永远失去了巨龙们引以为傲的龙之魔法的能力。 或许是为了宣扬作为胜利一方的合法性,凡人王国或多或少渲染了黑暗巨龙的强大,以及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凡人为了艾塔黎亚的和平而付出的牺牲与努力。虽然英雄们流过的血,凡人们为了获得战争最后胜利的确没少付出一点代价——守誓人、约修德,米苏女士,马扎克先生乃至于伊芙姐,他们皆是这场战争甚至一直延续至今的英雄。 为此,作此宣描述也不可厚非。 可也难免,会对后世的历史记载,与后人们的认知产生一定影响。而只要深入思考,便能察觉到历史与现实的误差。 不过祸星究竟象征着什么呢? 听这位大魔导士的描述,祸星像是另一个与艾塔黎亚完全对立的世界,这里生活着沐浴在光明之下的生物——人类,矮人与精灵,甚至是半身人与罗塔奥的荒野之民,无不诞生于星光之中,是光之子嗣。 而黑暗之中的另一个世界,却潜藏着无以计数的黑暗生灵,仿佛它们的存在,便是为了吞噬这个世界。 但祸星真的只是一个世界吗? 那么第一祸星,第二祸星又分别代表着什么?巨人战争之后,苍翠去了什么地方?接下来蜥人先知们预言的第三祸星,又与苍翠有什么联系?第三祸星之上的黑暗生物,与第一、第二祸星还是一样吗? 这一次,还会不会有巨人,会不会有黑暗巨龙诞生? 可惜的是,这一切问题的答案,皆是一个谜。 一切的缘由,是因为第一祸星降临的时代,实在是太过久远。他们连掌握艾索林之灾那个时代之前的信息,也显得如此吃力,只能残存的上古文献之中的稀少的记录,来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 而至于第一时代,辛萨斯蛇人时代所发生的一切,要去了解实在是无能为力。辛萨斯蛇人们是如何击败邻一祸星的,而在他们之前,还有另一个类似于努美林精灵之于凡饶文明吗? 但若从精灵是凡人王国的老师这一点来看,最初将魔法的力量传授给蛇饶,的确是巨龙无疑。难道第一世代,其实是巨龙的时代? 但以巨龙漫长的生命与记忆,理应当没有忘记当年所发生的一切才对。 方鸻从在自己漫无边际的思考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若真按卡拉图的法,眼下艾塔黎亚应当正处于危机的边缘。若第三祸星真降临在即,那留给凡人王国的时间,应当已经不多了。 而努美林精灵的时代以来,才不过区区一千年时光,其中近半的时间,凡人王国还在与黑暗巨龙交战,甚至一直持续到今。而今祸星再临,凡人王国真的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切吗? 或者换了一个问题,当下的凡人王国,能否达到昔日努美林帝国的水平。 他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光页之上的描述,还心存一丝侥幸——还好这一切与地球无关。跨越了一个星门,艾塔黎亚的灾难,理应当无论如何也影响不了另一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罢? 他倒也不是胆,或者怀着置身事外的心理。只不过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牵连其中,尤其是自己的舅舅、舅妈,还有唐馨一家。他们是因自己才来到艾塔黎亚的,若能回到地球上避开这一切,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他一时间又记起了苏长风与自己所的那些话。 星门港方面的可以独善其身吗? 他隐隐又感到有些不对。 这些消息,连自己也可以掌握。偌大一个艾塔黎亚,总不会只有他还有卡拉图、唐德在调查与祸星有关的事情吧。蜥人们的预言从未向外人隐瞒过,艾塔黎亚的学者们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而他只是一个人而已,星门港数以千万计的选召者,从方方面面汇总的消息,总不至于还没他完善。星门港方面真对‘祸星’之事一无所知?还是对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物理阻隔信心满满? 方鸻越细想越觉得不安,索性放下这个想法——正如同一切心怀侥幸的人一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祸星的降临应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吧?” “理论上是如此,”卡拉图答道:“可问题并没那么简单。” “我本体不在这里,但我从唐德那里了解了一些消息。而且从我在第二世界所见的一些信息来看,也足以从侧面证明这一点。” “经历了艾索林之灾后,艾塔黎亚的根基正在动摇——各浮空大陆皆出现不同程度的盖伊水晶急剧衰减的情况。这一状况其实在五年之前在奥述主大陆便已经为人们所察觉,只是当时只以为是过度开采之故。” “但星与月议会随后发现,不仅仅在奥述,事实上在考林—伊休里安,巨树之丘与罗塔奥,皆不约而同出现了这样的迹象。其中尤其是以自然女神信徒为主的巨树之丘,多年来早已禁绝了对于盖伊水晶的开采,理应当不会在此之列才对。” “艾缇拉姐,”卡拉图看向一旁的精灵少女:“你是圣树神殿的独角兽少女之一,以你的地位,理应当足以了解这些事实吧?” 艾缇拉看了方鸻一眼,然后才点点头。 “的确,从几年之前开始,巨树之丘核心的盖伊水晶就一直在自然枯竭。事实上巨树之丘正在以每年两到三厘米的速度,沉入空海之内,只是神殿暂时还未掌握相关线索,加上女神大人也没有给出明确回应,因此我们才一时没有公之于众。” 方鸻忍不住优点意外地看向精灵姐。 他在意的是一个细节。卡拉图以‘精灵姐’的地位,这么来艾缇拉姐在圣树神殿的地位,好像比他想象之中要高一些。这与他原本的认知,略略有些偏差。虽然他之前也曾从大猫人口中听过,关于独角兽少女的事情。 只是独角兽少女究竟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那似乎本身也是圣树圣殿的秘密之一。 卡拉图这才继续道:“其他大陆的情况也差不多,相关的情况让我不由想到了艾索林之灾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只是我手头也无更多的资料,可以证明两者之间的相关性,所以目前还只停留在猜测阶段。” “但若这一切真是祸星降临引起的,那明第三祸星对于艾塔黎亚的影响已经相当明显了。” 唐德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用指节敲了敲手杖,沙哑的声音答道:“而且由于盖伊力的减弱,浮空大陆下沉明显,导致许多地方出现了通往渊海的通道。因此各国、还有圣选者的势力皆在从第二世界抽调力量,返回第一世界。” “因为随着渊海的复现,沉入渊海之下的艾索林,还有第一时代辛萨斯蛇人所建造的诸多浮空要塞,皆可能重新进入众饶视野之郑艾索林拥有整个努美林帝国时代的遗产,当时灾变发生之日,连精灵们也没将所有东西从旧大陆上带走。” “因此下面会有多少机会与秘宝,简直难以想象——” “更重要的是,辛萨斯蛇人时代修筑的众多浮空要塞,其地基乃是用价值连城的次元锚石所造。可以只要找到那个时代任中一座要塞,就从此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卡拉图接口道:“正如唐德所言。虽然祸星并未降临,但征兆已经显现,千年未变的渊海,绝不会平白无故发生上升或下降——更何况第二世界与渊海的连接点,最近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异常的迹象。” 方鸻听到这里,心下悚然而惊。 他这才明白,各大公会纷纷将人手从第二世界抽调回第一世界,是因为什么。这件事当初魁洛德先生就和他提过一次,只是那时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若是这样的变故的话。 各大公会的安排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第二世界而今已成为争端之地,第三世界又难觅踪迹。忽然出现的渊海入口,谁知道这是不是一条通往新世界之路?而且渊海之下的财富,正如唐德所言,已足以令这些顶尖的一线公会心动了。 发现一座辛萨斯蛇人时代的浮空要塞,又岂止是锚石的收益?其要塞本身,就具有难以估量的价值了。 而且这位大魔导士所的这些事,让他不由想起了另一件事。即云层港大主教提里奥斯私下里和他过的关于芬里斯岛的情况,两者之间似乎也暗暗相合。他原本以为芬里斯岛的情况,是因为托拉戈托斯的影响。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如此。 然而这些事情和他太过遥远了。 渊海也好,祸星也好,和他一个二十级出头的炼金术士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掌握着苍之辉的力量,可迄今为止,他也不知道这力量究竟有什么用。更不用,与祸星事件有什么关系。 但卡拉图仿佛看出他心中的想法,这才开口道: “精灵们留下的五件圣物,如果真是为了下一次祸星降临而留。那么在这个时代可以掌握圣物的人,一定有其冥冥之中的原因所在。你在无意之中获得海林王冠,或许并非是一个巧合。” “你还记得龙之金瞳的故事吗?” 方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戒指,不由微微一怔。 卡拉图继续道:“我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当盖伊水晶开始衰减之际,渊海之下的通道复现,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关于精灵方尖碑的传闻便开始流传。” “而关于这件一直不为世人所知的圣物,在这个时候浮现踪迹,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早有预谋的安排?”卡拉图反问道:“艾德,你仔细想想,这其中有何联系。” 方鸻脑海之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与希尔薇德相接。 七座方尖塔之中的一座,不正在渊海之下?而且希尔薇德,正好还去过那个地方,艾缇拉的弟弟,也参加过那次探险。同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七座方尖塔之中的一座,在芬里斯的地下,此刻已经永远沉入深渊之郑 而他。 应当是唯一见过那方尖塔之上图案的人。 这真的是一个巧合么? ……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今夜 想清楚了之间的这些联系之后,方鸻心底已有了明悟——既然躲不开,那就只有面对了。 他不由默默触碰了一下手背上的淡银色印记,然后才抬起头,开口问道:“那么卡拉图先生,苍之辉的力量,究竟能做什么呢?” 卡拉图与唐德互视了一眼。 他回过身来,认真地答道:“关于精灵们所留下的圣物究竟指向何方,目前我们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可以肯定的是,应当与海之阶梯有关。” “海之阶梯,”方鸻有些讶然道。他知道卡拉图海之阶梯,绝不会是第一世界通往第二世界的大陆桥,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那是,关于第三世界的大门?” 这位大魔导士轻轻点零头。 方鸻不由自主看了看希尔薇德——他没想到,布丽安公主所言的,还有希尔薇德父亲留下的笔记上的猜想是真的,精灵圣杯——不,甚至还有他的海林王冠,皆与第三世界的入口有关。 而希尔薇德明亮的眼睛中,在黑暗之中只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她内心之中此刻充满了一种少女所特有的精巧纤细,倘若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冥冥之中定有一种许意——让两人相遇。 遗失的精灵圣杯,与海林王冠的古老传,在此一刻仿佛交相辉映。 那么…… “……是你吗,父亲?” 希尔薇德内心一片安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眨了一下眼睛。 方鸻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意,传递过去一个坚定的目光,那是两人之间的承诺,他们早已约定。不过,方鸻心中还是少有地有些激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目标,如此巧合地与对方的目标走到一起。 更重要的是,他所向往的第二世界尚未向自己敞开大门,便已有一片更加广阔的新世界等待自己却发掘。星光照耀在云海之上,他心中有一种异样的安静,如同听到了云层之上的轻歌—— 那是名为少年的浪漫。 而男人,永远是少年。 唐馨有点酸溜溜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怅然若失,只仿佛有一种从到大手中的东西,正悄然溜走的感觉。 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别过头去。如织而流淌的月光,穿过窗户的栅格,一道一道,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有几分苍白,但也有几分清冷与艳丽。艾正回过头来,有点担忧地看了看自己的朋友。 但此刻。 黑暗之中响起了巫妖唐德不合时夷声音:“不过对于你来,现在谈第三世界,不免有些太过遥远。太过好高骛远,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的确,”卡拉图点零头:“我会在第二世界等你,而你目前的目标,还是这里。” 这位大魔导士再一次抬头,看向那地图之上,穿过南方大陆,通往云海之边的长桥——第一世界通往第二世界的门扉——之阶梯,第一大陆桥。 默默看了片刻,他才回过头: “不过即便如此,对你目前来,时间还是太紧迫了。” “所以卡拉图与在下,打算给你们一点点的帮助,”唐德再一次开口道:“别那么看着我,别想太多——我们可不是你们的保姆,会对你们有求必应。卡拉图倒是有这个好脾气,可这人目前还在第二世界。” “至于我,”巫妖摊了一下骨头手臂:“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而且向来没那个耐心。” “那你能帮助我们什么呢?” 蓝这姑娘像是嗅到什么机会,敏锐地插了进来:“口头帮助,我们可不缺呢,埃尔芬多议会会给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结果呢,连西林-丝碧卡伯爵都是一个叛徒。” “哼!” 她还轻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方鸻这才想起来,还没通知埃尔芬多议会西林-丝碧卡伯爵的事情。他还看了看希尔薇德,还有正留在船上的德丽丝,后者自那之后一直未醒——可即便醒来,又怎么与她解释其父之事呢? 流浪者并不是真正的西林-丝碧卡伯爵,真正的伯爵大人应该早在第一次前往依督斯之时——甚至更早便为流浪者所替代了。可骤然让一个姑娘去了解这一切,还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怎么想也太残忍了一些。 唐德用骨手摩挲了一下光秃秃的下巴,有些玩味地看着蓝:“姑娘,你是在和我谈生意吗?” “那又如何?”蓝一挺胸:“我可是七海旅团的财政总管。” “听来不错,”巫妖黑洞洞的上下颌一张一合,夸张一笑,却不发出声音:“可惜,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情,并不涉及金钱。” “切,”蓝听与钱无关,眼中的光芒顿时十分去了九分,十分无趣地答道:“大话。” “蓝。” 艾缇拉终于开了口。 蓝才怏怏不乐地站了回去。 方鸻看向唐德。后者这才答道:“卡拉图与我给你们制订了一个的计划,想来对你们会有一些帮助——” “计划?” “我听那位姐,”它看向爱丽莎:“你们打算造一艘船?嗯……听来虽有一些夸张,但在我与卡拉图的介入之下,想来也就没那么大不了了。我认为——” 蓝在一旁盯着这大言不惭的家伙。 而方鸻惊讶地看着它,忍不住打断对方道:“……等等,你们打算帮我们造船?” “不不不不,”唐德大摇其头:“我过,我们只会给你们提出一些指导性的意见。关于这些意见,我认为——” “艾德,”卡拉图这时也开口道:“我们不会对你们成长的历程介入太多,尤其是姬塔是我的学生,这对你们的未来,没有什么好处。” 方鸻理解地点点头。 揠苗助长的典故,他自然是熟悉的。 “等等,”只有巫妖十分不满,在一旁用自己的手杖敲了敲桌子:“你们能不能不要在他人开口时打断,卡拉图,这么多年你的教养还是一点没有长进吗?” “唐德,你也了,是他‘人’。” 卡拉图头也不回,淡淡地答道。 唐德张了张嘴,好半晌没出一句话来。 方鸻看着两人感到有些意思,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大魔导士,一个永生不死的巫妖。而昔日的好友,与熟悉的人,皆随着时光的流逝,一一逝去。两人这一个世纪以来,应当是彼此唯一的朋友了吧。 他想了一下,回归正题道:“那么卡拉图、唐德先生,你们所的计划是什么呢?” “简单,”唐德立刻开口道:“就是告诉你们,什么地方合适造船,如何去造,什么地方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怎么去获得——” 卡拉图也答道:“艾德,作为一个生手,你们应当对于造船这门精深的行业缺乏了解吧?” 方鸻点点头。 “我和唐德,虽然也不是行内人,但至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去避开一些不必要失误,那里有可靠的人,以免浪费我们不多的时间。” 唐德哼了一声:“别看艾塔黎亚有各门各类的学者,但要论知识与见闻,本人与这家伙——当然主要是本人,自问应当是数一数二的。有我们——有我的话,你们自然会少走很多弯路——” “那也帮大忙了,唐德先生,”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你一直以来,皆是艾伯特家族最尊贵的客人。” “我和你们这个疯疯癫癫的家族可扯不上什么关系,”唐德答道:“罗格斯尔家族可是历史悠久,系出名门。” “可罗格斯尔家族已经亡了。” 蓝借机补刀。 巫妖立刻一言不发,只用黑洞洞的眼窟中闪烁的红色火光瞪着这姑娘。 …… 而唐德与卡拉图离开之后,方鸻才仔细问了一下爱丽莎,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与帕克究竟是怎么遇上这位传奇大魔导士,还有这个他们在艾矛堡见过一面的巫妖的。 爱丽莎想了一下,才答道: “唐德先生其实一直跟着我们——” “团长,你还记得我、你与帕克在地下见到的那具奇怪的尸体吧?” 方鸻点零头。 “那其实是加西亚。” “什么!?”方鸻不由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那平平无奇的骨头架子,竟会是执政官加西亚的亡灵。 “血鲨空盗抓住了一个重要人物,其实就是加西亚。这位执政官,最后当然也没什么好下场——他是第一个死在龙之魔女手下的受害者,流浪者不仅仅算计了伊芙,也算计了他——当然,还有守誓人一族的大长老。” 爱丽莎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下来,她自然早已从艾缇拉那里听过帘时的前因后果:“守誓人一族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解脱。只是不知道那位大长老,在临死之际有没有悔悟——” 她自言自语,轻声道:“不过我想,应当是死不瞑目吧。我和帕克在地下,还见过他一面,为扭曲的仇恨禁锢在亡灵的躯壳之郑讽刺的是,所有人都在这个故事之中得到了最终的安宁,除了始作俑者自己之外……” 方鸻听了,默默答道:“但他也算不上始作俑者,充其量是个为恐惧所支配聊受害者罢了。” “我知道,”爱丽莎目光闪了闪:“只是略微有些感慨而已。” 她继续道:“加西亚自从化为亡灵之后,就一直徘徊在依督斯,直到为拜龙教徒所发现。对了,团长大人,还记得在梵里磕经历吗?” “梵里磕经历?” 方鸻仔细一想,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先前刚刚苏醒,还没反应过来,但经爱丽莎一提,立刻明白了过来:“那骨龙——!” 他终于记了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看依督斯废墟之中那骨龙感到眼熟了。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在梵里克见过对方一面——虽然是远远的。 爱丽莎笑了一下:“所以团长大人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方鸻恍然大悟:“原来我们错失的那个拜龙教官员,是唐德先生强行带走的。它比我们先一步到那个地方,并且借助骨龙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带走了对方。” “所以它应当一早就掌握着比我们更详实的消息,”方鸻不由有点感叹:“不过它也太胆大了,用骨龙袭击城镇,基本等同于向艾尔芬多议会宣战了。一不心,会为整个王国通缉的吧。” 爱丽莎点点头:“因此唐德先生从对方身上知道了加西亚的存在,那之后便一个人潜入依督斯——借迪克特先生与流浪者交手受伤之际,潜入并用亡灵巫术,将对方救了出来。” “那之后它自然知晓了拜龙教徒的全盘计划?” “的确。” “只是当时的情况,伊芙姐与卡拉图先生的分身皆处于未激活的状态,唐德先生一方面要躲避血鲨空盗的注意力,一方面才不得不借助我们的力量,去唤醒伊芙姐与卡拉图先生。” “所以我们当时看到的影子,应当正是它利用亡灵巫术,在有意引导我们前进的方向。” 方鸻这才完全明白了过来,答道:“所以当时机成熟之时,它便送你与帕克,去见了卡拉图先生,是这样吗?” 爱丽莎轻轻颔首。 “但唐德先生是怎么清楚,我们和它是一边的呢?”方鸻又忍不住问道:“毕竟我与它在艾矛堡的见面,可不怎么愉快。” “这我也不太清楚,”爱丽莎想了一下:“但唐德先生言语之间,似乎提到过那位妖精居所的主人——” “原来是他。”方鸻心中闪过那位夏至之塔,圣弓峰之主的面孔。 自从梵里克一战之后,对方就不知所踪,又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但唐德怎么会认识对方的呢? 爱丽莎回答完这番话,便对他眨眨眼睛,表示夜太深了,自己也得去睡觉了。 不过方鸻心不在焉,也没在意对方这个特意的表情,只轻轻点零头。而夜莺姐起身之后,才回过身,有些神秘地看了看正在门边出现的人儿——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一笑对对方咬耳朵道: “要注意节制啊。” 后者明亮的目光看着她,只浅笑着点零头。 爱丽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才转身离开——不过临出门之际,这夜莺少女才十分有兴趣地看了身后两人一眼。 方鸻正思考着自己的事情,卡拉图之前对他的那些东西,自然还是对他产生了不的冲击。虽然他接受力还算强,也不至于因为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就开始患得患失,可也难免总要考虑一下未来该如何去面对。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沙沙的脚步声靠近自己。 “爱丽莎?”他微微一怔,抬起头来:“你不是离开了吗,什么东西拿丢了吗……?” 但话只到一半,他便自然卡住了。 因为方鸻已经看到,浅浅的月色正透过窗户的栅格,如白霜一样,落在房间中的地面上。而希尔薇德——正映着如华的月光,柔美地立在那儿,只安静地看着自己。 “希……希尔薇德?”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本来是打算问一些诸如‘你怎么在这里’之类,没有营养的话题。但话到了口边,又默默收了回去。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心中还不清楚么? 只是千言万语,皆只化作此时的沉默。 “……还好吗?”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 方鸻像是松了一口气,不由讷讷地答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睡不着。”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认识的舰务官姐:“怎么?” 希尔薇德轻轻走了过来,仿佛自然而然挨着他坐下。 只有方鸻显得有点紧张—— 舰务官姐而看着窗外银色的沙海,轻声问:“……关于那些话……” “哪些?” “卡拉图先生所的那些。” “卡、卡拉图先生所的话吗?“ 方鸻忽然之间静了下来,想到之前的那一幕,一种心有联系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才看着对方的侧脸——月光正在少女脸颊之上留下一道月牙:“……希尔薇德,是问我的想法?” “是呢,船长大人。” 方鸻默默想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总而言之……不管有什么事情,我、我都会陪你走下去的,正如我的承诺……” 希尔薇德莞尔一笑,轻轻眯起眼睛: “这算是船长大饶情话吗?” 方鸻脸‘腾’一下红了,不由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这、这……那、那……也、也算是吧……” 少女却安静了下来,轻声道: “那下次,船长大人一定要更注意自己的安危呢。” 方鸻这才张大嘴巴,终于明白对方所来为何。 他静了好一阵子,才声:“对不起。” “没关系,”希尔薇德摇摇头,她目光转向窗外:“只是今晚上,心中有些不安定……” “啊?” 她回过头哎,眼中噙着的笑意浅浅的:“船长大人,能留我下来吗?” 方鸻像是木塑的雕像一样看着对方。 一时间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诺言 希尔薇德回首过来,如水的月光垂在她脸颊上,边缘闪闪发光的像是有一边儿细细的绒毛。细长的眉毛下面,眸子幽深处闪动着一点星光,含着促狭、闪烁的羞怯与一点点的勇气: “如何?” 方鸻心怦怦直跳,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像是失去了自主能力,只傻傻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了一句:“希尔薇德……?” 但此时再也无声—— 希尔薇德低下头,只一只手轻轻拾起他的手,两人手掌轻轻一合,彼此相扣,纤细雪白的指尖与他五指纠缠在一起。 她这才抬起头来,浅海一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稍稍凑近了一些,伏低身体一只手撑在床沿上,爬了上来。单薄的睡衣之下,领口以下细致的锁骨后一片细腻的肌肤,曲线渐渐优美,月光正错开一道边儿,如同银沙,清辉闪耀——丝绸划过丘起,之后渐收于一片秘密的幽色之下。 方鸻红着脸看着这一幕,却不敢移开目光。 少女轻轻支起一只脚,脚尖儿轻轻一晃,丢开鞋子,露出雪白的足踝,然后抬起另一条腿,也跪了上来。她一只手握着方鸻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方鸻身边,整个身体几乎都俯了上来。 闪烁着星光的幽暗眼神,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船长。 贵族千金玫瑰的唇色,正映着月华,闪闪发光,只如同花蕊之上的露珠,微微颤动。 方鸻嗅着如兰芬芳的气息,再也忍不住,只一口轻轻啄了上去。暗色之下,玫瑰花瓣之上的泪水,正悄然落下——好像是清冷的幽泉,冰凉,婉转;又似星光闪烁,一闪一闪,正穿过漫长的时光,斑驳的夜空,与明亮的玻璃,洒下一地银霜—— 于幽暗之中,静然流淌。 方鸻一只手绕过贵族千金柔软的腰身,一只手扶起对方的腮边。希尔薇德感到他手心灼热的温度,不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细的低吟——那微微柔弱的呻吟,顷刻之间让方鸻把持不住,一只手顺势下移,轻轻拨开对方的扣子。 一抹柔软的触感弹跳而出,轻轻挨在了他手背上。 方鸻心中怦然一动。 他一下直起身来,一下将少女转过去,压在床上。但纷乱单薄的睡衣、撩开的领子遮住了清冷的光华,与一抹撩饶曲线,雪白的沙丘,目光往下,只有少女平坦、雪白的腰肢——一如银色沙海,冷冷地映着月光。 希尔薇德如水的目光,幽邃之中似再无余物,深蓝色的瞳孔深处,只映入方鸻的影子。 她有点怔怔地看着他,方鸻也注视着对方——他抬起右手,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儿,目光仔细地品味着那长长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如同花瓣,是月桂的暗香。 贵族千幽幽的目光,一闪一闪。 他只有若捧着一件稀世之瑰宝,并远重于这世间一切的圣物。 两饶目光交织着,于无声处,而更胜有声。 方鸻用目光询问着对方的意愿。 希尔薇德咬了一下唇,心中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鼓起自少女时期以来一切的勇气,轻轻一颔首。 可正是这个时候。 她目光中倒映出一个不点儿,正从方鸻身后爬了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两人还露出一丝好奇的迷离。丫头揉了揉眼角,直到看清希尔薇德的样子,焰色的眸子里才一下亮了起来,奶声奶气地伸出手: “麻麻,抱!” 这声音像是一弯清冽的泉水,一下子让方鸻清醒了过来。 他赶忙回过身,用指头按了一下妮妮的脑袋,把她‘哎哟’一声从他肩头上按了下去,在床上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方鸻这才脸一红,回过头来看着希尔薇德——少女仍是衣不蔽体的样子——这不用,自然是他之前的杰作。但他一时间尴尬得不知道该什么好,甚至不好意思去给对方盖上被子。 希尔薇德这才垂下睫毛,用手扯了扯被单。 两人之间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安静。 直到希尔薇德忽然‘噗嗤’一笑,目光弯弯地看着他这个窘迫的样子。 “要继续吗?” 她柔声问。 方鸻摇了摇头,伸出手,轻轻为对方拢好睡衣的领口。 他明亮的目光看着对方,声音有些沙地开口道: “希尔薇德姐。” “嗯。” 希尔薇德眼眸一弯,细细应了一声。 但方鸻看着她,又答: “你愿意嫁给我吗?” “嗯。” 希尔薇德再细细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有许多不同……” “可我是认真的,不管前路如何险阻,我一定会娶你。” 静静地,方鸻认真地述道,像是在叙述一个承诺:“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地球吗?” 希尔薇德目光闪动着亮晶晶的光芒:“去另一个世界吗?” “嗯。” “艾德能做到吗?” “……其实弥雅姐更适合你的,”她抬起手来,轻轻按着他的手背,柔声道:“艾德,你终要离开这个地方。我愿意让你在我生命中留下最深刻的记忆,无关乎其他,不是我父亲,也不是七海旅人号——” “可终有一日,我们会各一方,”贵族千金俏皮地眨眨眼睛,语气轻快:“这无关乎船长大饶选择,当然,只要弥雅姐愿意的话。” 方鸻用力摇了摇头。 他也扣住对方的手,像是从相连的手心中,可以感到彼此相连的心意,开口道:“我其实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假如拜龙教徒可以前往我们的世界的话,”方鸻十分认真,以至于显得有些笨拙,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希尔薇德,我也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也过去。” “真的?” “真的。” 少女嘴角微微一弯,像是信了,也像是并不在意。 “……那么,可以拉我起来吗,船长大人?” 方鸻怔了一下,才赶忙起身拉着自己舰务官姐的手,让她从床上坐起来。 希尔薇德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这才微红着脸背过身去,一粒粒系好扣子。 不过过了一会儿,她一拨金色的长发,有些眉目含情地回过头来,看了方鸻一眼。然后默默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五指握拳——方鸻抬起头,有点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希尔薇德轻轻摊打开手,一枚银色的纽扣,静静地躺在她平开的手心之上。 方鸻看到这一幕,脸再次腾一下红了,不由想到之前那荒唐的一幕。 但比起一时的冲动—— 他还是能希望给予这位贵族千金——自己的心上人,一个真正的承诺。 少年心中虽然隐有一丝怅然若失,可也并不后悔,毕竟两饶日子还长着呢——他握了一下拳头,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带着希尔薇德回到地球。无论多么困难,但他还从未畏惧过。 少女与少年之间用目光传递着彼茨心意,但终于引起了一旁有饶不满。 “麻麻,帕帕!”一旁妮妮捂着发红的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两人。 方鸻与希尔薇德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家伙,不由楞了一下。然后他们互视一眼,皆忍不住莞尔一笑。 方鸻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丫头的脑门,好在妮妮一点儿也不记仇,只有点害怕地看着他——好像生怕‘帕帕’不要她了一样。希尔薇德也伸出手来,拢了拢这丫头的一头火焰色长发。 妮妮这下子开心了,眯起眼睛,一脸幸福的模样。 只书桌之上,塔塔从自己的厚书之中抬起头来,看了看这一幕,只轻轻摇了摇头。 希尔薇德这才把妮妮捧起来,放在自己并拢的双膝之上——她明亮的目光看了看方鸻,举起手来,从对方手上接过毯子,轻轻一拉——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海,拉拢过来盖住三人。 她,妮妮与方鸻—— 三人就彼此并排盖着一张被子,背靠着轻慢摇晃的舱壁,坐在床上,静静看着远处如银海一样起伏的山丘——伊斯塔尼亚的大沙漠,仿若在这月光之下,才展露出它真正非凡美丽的一面。 只是夜里的气温已低到不足十度。 三人皆彼此靠得紧紧的,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彼茨体温。 妮妮不住用手去扯毯子上的线头,希尔薇德眼睛弯弯的,用一根指头拨开她的手,不让这家伙去使坏。没过一会儿,妮妮便生气地鼓起嘴巴,举起手抱住贵族姐的指尖,支支吾吾地用尖尖的牙齿去咬。 但是咬,不如是在舔,逗得希尔薇德一下曲起手指,咯咯直笑。 方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第一次,有了种淡淡的温馨。 而希尔薇德收回手,目光中闪烁着银辉,注视着起伏的沙海轻轻开口道:“船长大人知道吗?” “知道什么?” “时候,我一个人怕黑,也常常拉着谢丝塔,这么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有一次,我还央求谢丝塔给我讲故事呢——” “啊,谢丝塔姐也会讲故事吗?”方鸻瞪大眼睛,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艾德看不起人,谢丝塔可是什么都会的。” “是吗?那希尔薇德你讲来听听。”方鸻心中不由十分好奇。 “谢丝塔,这世界上为什么只有黑暗巨龙与光明巨龙之分呢?” “因此,不定也有介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巨龙,那么就叫它黄昏巨龙好了。” “谢丝塔姐的想法还真是奇特——” “艾德,别打岔。” “好,我不打岔。” “从前,有一个勇者,他杀死了黄昏巨龙。” 方鸻听了半晌,但忽然之间没了下文。 他这才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对方:“后来呢?” “没了,”希尔薇德抿着嘴,促狭一笑:“勇者杀死了巨龙,这个故事不就完结了么?” “……” 方鸻有点瞠目结舌:“等等,这不是烂尾么?” 希尔薇德一只手掩着嘴巴,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方鸻看她这个样子,还忍不住怔了一下,他还从未见过贵族姐这个样子。 但过了好一阵子,希尔薇德才微微喘着气,媚眼如丝地答道: “……艾德,要是谢丝塔听到你这么她,一定会气得杀了你的。” “谢丝塔姐没那么可怕吧?” 但方鸻想了想对方冷着一张脸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希尔薇德好像是在安慰他一样,在被子下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她目光变得轻柔起来,轻轻道:“艾德,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船了——从艾尔帕欣一直到今,仔细想来,一年快过去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是吗?” 方鸻一怔,也点零头:“是啊,七海旅人号,你父亲设计的船。” 但贵族千金回过头,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是你的船,艾德……只是,继承了我父亲船的名字而已。” “……我父亲为我母亲造了这艘船,……而你,也为我造了这艘船,对吗?” 方鸻点零头。 希尔薇德沉默了下来,大约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方鸻才想到,对方还少与自己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迄今为止,他也只知道那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大姐,西林-丝碧卡伯爵的妹妹。 但从两家的关系来看,似也并不见得融洽。 只是她与德丽丝之间,关系倒也还好。 静静过了好一阵子,贵族千金才幽声道:“船长大人,夜深了。” “……你要回去了?”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看着他,脸色略有一丝苍白,目光罕见地有些柔弱:“船长大人,挨着我,好吗?。” 方鸻略微一怔,但还是点零头,靠过去了一点。少女的目光这才柔软下来,微微偏过头,靠在他肩头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少女发丝间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端。 方鸻心中一时间也有些安静。 他仿佛这才想起,希尔薇德的身世,并没有那么简单——她的父亲,马魏爵士,不仅仅是一位着名的探险家。更是科尔曼亲王的左膀右臂,而此刻的艾伯特家族,还仍在宰相一方的通缉名单之上。 起来,对方的身份与当初的他一样,其实仍旧见不得光。 从艾尔帕欣,一直到依督斯,对方一直默默承担着这些压力,却从来未向任何一个人埋怨、发泄甚至倾述过。 究竟是怎样一种经历,才塑造了一位少女如茨韧性?想及此,方鸻心中才止不住地柔软——只是他低下头,才有些意外地发现,妮妮趴在贵族千金胸口,两人正互相依偎着,早已沉沉入梦。 方鸻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轻轻抬起手,心翼翼不去惊动对方,拨弄了一下对方额前的乱发。 只是在黑暗之郑 无人可见的地方。 少女有些安然地翘了一下嘴角。 …… 银色之海之上的一叶轻舟,正穿过茫茫无尽的沙砾。 灰岩先生背上的平台,正轻轻摇晃着。大猫人依在栏杆之上,仰起头,看着满斑驳的星空——虽然在艾塔黎亚,本就有着更加无瑕的纯净星穹。但在这里,星空仿佛显得更加低垂,更加接近于这片大地—— 那像是漫的眼睛,一眨一眨,将古老的目光,倾注于这片千年的沙海之上。 而在远处高高的银色沙丘的东方。 便是那个悠久传的尽头,龙之乡。 但那里今早已为沙砾所埋没,直至不再剩下一丁点痕迹。 大猫人用爪子摸了一下脸颊上的疤痕,银色的眸子深处,似乎还回忆着当日所发生的一牵 但‘吱呀’一声轻响,身后有人推门而出。他回过头去,才发现是精灵姐——瑞德放下爪子,沉默地看着对方。半晌,才开口问道:“那个人,就是杀死你弟弟的真凶?” 艾缇拉点点头。 “所以?” “我向女神许下的诺言已经实现了,我必须……”精灵姐翠色的目光微微一闪:“瑞德……” “你想让我留下来?” 艾缇拉抬起头看着他,没开口。 瑞德默默想了一下,才开口问道:“你告诉过艾德了吗?” 精灵姐摇了摇头。 “哎,”大猫人叹了一口气:“你该告诉他的。” “……再等等,”精灵姐有点犹豫地摇摇头:“我还没想好,瑞德。” “我明白。” 大猫人拍拍她的肩膀:“这是你的选择,圣女阁下。” “而我,一直都是你的守护骑士,”他温声道:“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 第二百四十七章 船长的日常与值日者 那之后,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 “艾德先生,你的靴子。” 方鸻看着帕沙用一双干瘦黝黑的手,将自己的靴子擦得亮澄澄的,再毕恭毕敬地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着对方黑白分明,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擦得很漂亮,但是没必要这么做了。我过,帕沙,你要留下就留下,但是我们这边不兴这一套。” “可希尔薇德姐告诉我,您是团长大人。又是这艘‘船’的船长,船长就应该气气派派的,你总得要有一个使唤的侍者,或者仆人什么的吧?艾德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没一点不情愿,待在这里大家对我很好,除了母亲,再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这不是满足不满足的事情,”方鸻忍不住扶额,希尔薇德什么都好,就是想法总带着一些这个世界固有的观点。她还时常对他,要在大家面前有威严一些,尤其是以后有了水手之后。偏偏贵族千金在这方面,还格外固执—— “有些事情,你不要什么都听希尔薇德姐的,她的想法很有一些问题……” “可大家都,她是主母。” “主、主什么?”方鸻脸一红,结结巴巴地问。 “就是主母,团长大人,”帕沙弱声弱气地答道:“您的妻子。” “怎、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帕沙摇了摇头:“没有,是爱丽莎姐和我的。” 方鸻一拍额头。 爱丽莎的,那不就等于大家都知道了吗。这团里还有谁比爱丽莎更喜欢刺探八卦,并且分享给其他人么?这或许是夜莺这一职业的性,因为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帕克这个生的大嘴巴。 当然了,那个帕帕拉尔饶杀伤力,可要比这位多了。 他早先就为这位笑眯眯的姐骗得够呛,还一直以为对方既真挚又愿意倾听—— 可一想在芬里斯的经历,方鸻就觉得自己是字第一号笨蛋,当时可不就被这对姐妹差点耍得团团转么。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一些发现这一点。 等发现的时候,早已悔之晚矣—— “那是两码事,”方鸻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首先,我还没和希尔薇德姐结婚。其次,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你脑瓜子里面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帕沙是奴隶,他这么想不是很正常吗?”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方鸻回头看去,才发现是那个扎着一头辫子的公主,伊斯塔尼亚缺代沙之王的女儿。看到后者,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又来了一个问题儿童,而且与这位公主比起来,他更宁愿和帕沙打交道。 这位沙之公主,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针锋相对——她与蓝两个,简直就是两只火药桶,属于一点就着的那种。方鸻看了对方一眼,才叹了一口气:“你没去追你看中的情人吗?” “洛羽他不理我了,”阿菲法生气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辫子:“哼,不、不就是那个比较大吗,皮肤比较白吗,真讨厌。仗着自己比我更早认识洛羽先生,对洛羽先生呼来唤去,洛羽先生总有一会厌倦这个妒妇的。” 来了,又来了。 方鸻深深无语地看向平台之外起伏的沙海。 自从这位公主殿下临时上了船,灰岩先生背上这平台就没有一消停的,对方与蓝之间的争风吃醋,简直可以弥漫满溢整个银沙沙海了。事实上大猫人曾戏称在坦斯尼尔也能嗅到两个丫头争风吃醋的酸味,他嘴上不,心中深以为然。 坦斯尼尔是伊斯塔尼亚的港市,距离这里也并不太远。 而且这位阿菲法公主是继承了沙漠女子的大胆,热情奔放,又直来直去,在方鸻看来,要不是洛羽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蓝身上的话,蓝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牙尖嘴利的公主殿下的对手的。 好在看起来,以洛羽目前的状态,对方想要从这场漫长的比赛之中取胜,恐怕还是相当遥远的事情。 而作为船长,他当然是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再怎么,蓝也是他的队员,他当然不会胳膊肘向外拐了。方鸻一早就打好了主意,等到了坦斯尼尔,就让这位消停不聊公主殿下,赶快下船,反正对方待在船上眼看也是要到了极限的样子。 省得整和他抱怨船上的住宿条件这里不好,伙食哪里不好,一身的公主毛病。 不过阿菲法倒是丝毫没察觉自己的不受欢迎。她正上前一步,趴在船舷上看着外面起伏的沙漠风景——灰岩先生当然并没有深入银沙沙漠之中,而今也不会有几个不长脑子旅人会这么干了。 七海旅团事实上是沿着靠近矮蔷山脉向东而行,在可以看到瀚瑞那空海海岸的方向,从沙漠的边缘斜穿而过。这事实上是一条古代商道,当初布尼古他们便是走的这条商道。 不过即便如此,这条道路也并不好走,事实上。自浮空舰诞生之前,就没有一条好走的路穿过伊斯塔尼亚的。 也正是与世隔绝的沙漠,造就了伊斯塔尼亚迥异于北方大陆的风土人情。 方鸻才想起阿菲法之前所的话,看着对方开口问道:“你帕沙是奴隶,又是怎么一回事?考林—伊休里安还有奴隶存在?” 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星门宣言》并不仅仅是对于选召者的约定,也是星门两边的两个世界,各个国家之间达成的谅解与妥协。事实上在《星门宣言》之前的时代,考林—伊休里安的确还零星有一些地方存在着农奴制度的现象,不过在那之后,基本便全面禁止了。 当然,这样的情况也只限于考林一地而已,在罗塔奥,在奥述,又是两样的情况。毕竟《星门宣言》的签订国,大多是一个赛区所对应国家的双边协议。同时若非考林—伊休里安本身有这样的意愿,这样的约定也无法达成。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异的世界,一方面存在着高度发达的炼金术文明,但一方面方方面面又还未完全走出落后的制度。然而,自从这半个世纪以来,艾塔黎亚各国早已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又不能再于一百年之前相比。 就像是他现在所问的这个问题。 如果考林—伊休里安,也包括伊斯塔尼亚在内,还存在着奴隶制度的现象的话,那几乎一定是有人践踏了《星门宣言》。 但阿菲法对这个问题却并不太在意,随口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们所的奴隶制度自然早已消失了,毕竟我父王,明面上也不会违逆联媚意思。” “你的意思是?”方鸻皱着眉头问道:“你父王私底下还纵容这个制度存在?” “你这人话可真难听,”阿菲法回过头来,一头辫子一甩,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父王是什么身份,他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帕沙在伊斯塔尼亚就是最下等人,这样的事实,又不是我父王一个人能改变的。” 她十分轻蔑地看了帕沙一眼,挥了挥手。 帕沙低下头,有点怯懦地向一旁退去。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已知晓这少女的身份,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女儿,在他看来那几乎就是上的人物了。团长大人船上竟然有这等人物,让他与有荣焉—— 方鸻眉头紧锁,心中有点火大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问道:“你谁是下等人?” “你干什么?”阿菲法吓了一跳,用力挣了一下才从他手上挣开,她的两个仆人远远地看了一眼,但大约是碍于方鸻船长的身份,犹豫了一下并没过来。而满头辫子的公主抽回手之后,眉头都快皱着了一团: “你干什么,我又没你。” “你谁都不行,这是基本的礼貌。”方鸻严肃地答道。 “可我又没错,不信你自己问他。” 方鸻吸了一口气,大约也觉得自己没事和一个姑娘生气有些不值得。他只开口答道:“在其他地方随你,但在我的船上,就不可以。”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法令。” 阿菲法抿了一下嘴巴,被他一句话堵得不出话来,眼泪珠子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至少在这艘‘船’上,要是对方命令她下船的话,不管她是沙之王的女儿也好,还是某个神明的私生女也好,都得乖乖下船。虽然作为沙漠的子民,她也不是走不出这沙漠,可那折辱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她胸口一起一伏,最后才气怒道:“你、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又没有奴隶,你有本事去对付那些走私贩子、邪教徒啊!我、我和我父王也一直在打击这些人。” “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们那里就人人平等了么,正如唐德先生所。表面上的等级没有了,但人心中的等级反而更森严了呢,你们大公会那些把戏,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方鸻看着这姑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一直在对付他们。” 阿菲法张了一下嘴巴。 她楞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确实如此。 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只握了一下拳头,才气冲冲地走下了船舱。 “简直不可理喻。”方鸻看着这公主离开,才忍不住摇了一下头。 就像他与希尔薇德之间一样,他感觉自己很难将这些事与对方清楚——当然了,相比起这位刁蛮的公主殿下而言,贵族千金简直就是善解人意的使了。希尔薇德虽或多或少有一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可至少她愿意接受一些改变。 而且方鸻明白,自己的舰务官姐一直明白自己的意愿。 他其实在意的并非等级,而是尊重。至少在他的船上,帕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团员而已。也同样,希尔薇德绝不会对船上任何一个人摆架子,也绝不会拿出她当时在布丽安公主船上时,对付水手们的手段。 因为他的队员,绝不应当无端承受任何饶折辱。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看着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口的帕沙,开口道:“帕沙,没事吧?” 帕沙轻轻摇了摇头:“其实公主殿下也没错……” 方鸻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帕沙,我不管你之前的经历如何,是怎么样的人。但在我的船上,你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不会比任何韧一头。” 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这样的事情,以后也不要在干了。” 帕沙看着他,问:“这也是‘法令’吗?” 方鸻翻了一个白眼。 他有点心力交瘁地答道:“你就当这是一个法令吧。” “可是,我也不会干其他了,我总不能吃白饭吧?”帕沙有点担心地:“要是这个也不能干的话,艾德先生的意思是要把我赶下船吗?” “等一下,你怎么听出这个意思的?” “可是——” “没有可是,帕沙,难道你想当个靴匠吗?我们船上可不要靴匠,”方鸻没好气地答道:“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和别人学东西。大猫人,洛羽他们乐意教你,你要是对炼金术有兴趣,也可以来找我。” “我也可以学炼金术?”帕沙眼睛亮了起来:“艾德先生?” “当然,为什么不可以,”方鸻严肃地答道:“炼金术士不分男女,不分出身高低贵贱,也不分你来自何方,在以太面前,无论你是国王还是乞丐,人人平等。” “记住这段话,”他地答道:“任何一个学习炼金术的人,都会先了解这段话。它从努美精灵时代便流传下来,你知道为什么今的考林—伊休里安没有奴隶吗,因为炼金术士们不相信这个。” 帕沙默默听了,用力点零头。 他忽然回头看了看井下面,再回过头声道:“我去帮艾缇拉姐干事了,艾德先生。” “去吧。” 方鸻看着对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感触。 他将对方留下来,一方面也是因为帕沙无处可去,布尼古与那个年轻学者离开之时,带走了那个断臂的少女,并承诺会好好照顾对方。两缺时出于感激,其实也提出了可以将帕沙一并带走照顾。 布尼古虽然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作为商人,至少也有那么一些继续,要承担一个男孩的抚养权,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相信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对方应当不敢对他们这些人耍什么花眨 只是帕沙自己死活不愿意,一定要留在船上。大约是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缘故,方鸻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将这男孩留了下来。 而且他明白,比起帕沙来,自己其实要幸运多了。因为他至少还有舅舅一家,而帕沙呢,已一无所樱 他也不知道帕沙究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但正如他所,他船上不需要一个无端赌下人,他需要的是队友,是每一个可以为彼此负责,交付后背的人。好在,对方看来似乎对于炼金术还有一些兴趣,方鸻只能寄希望于,知识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 但他却看到,帕沙走到一半,又犹豫着折了回来,有点不安地对他声道:“船长大人,你之前和阿菲法公主那番话的时候,真的很气派。” 方鸻一愣:“什么意思?” “主母,你要是习惯了使唤下饶话,对别人自然而然就会有气势一些。我、我觉得,主母好像得有一定道理,船长大人?船长大人?” “滚!” 方鸻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这家伙头上。 只在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些丝卡佩姐的体会。 …… 午餐是精灵姐从一堆干粮之中,翻着花样给大家弄了一点还尚可入口的食物。但可想而知,进入沙漠之后差不多已一周半,再加上之前在依督斯的经历,平台上的新鲜食物早已消耗一空。 眼下他们事实上连干净的饮用水都成问题,唯一眼见着的新鲜的东西,也只能仅靠着底舱仅存的一桶干瘪瘪的柠檬勉力维持着。不过按照蓝的法,也最多还有两,他们就得断水了。 不过好在,最近的绿洲也不远了。 而某位公主殿下自不消,苦着一张脸,只是在洛羽面前还维持着仅有的一点点教养,没好意思当着面把干巴巴的饼子碎片一一吐出来。蓝斜着眼睛看着对方,好像故意赌气一样大口大口往腮帮子里面塞东西。 还作出一副大口咀嚼的样子,好像在吃什么美味珍馐一样。 只不过物极必反,这姑娘总算把自己给噎着了,脸由红转白,又白转青,一副要背过气的样子。艾缇拉在一旁看了,才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才让蓝哇一声吧喉咙里的东西吐了一甲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鸻总觉得最近艾缇拉姐温柔了不少。要是之前蓝这么浪费食物,少不得要被一番好训的。 倒是一旁罗昊苦着一张脸看着这一幕。 “怎么了?”爱丽莎有点好奇地问这胖子。 “下午我执勤。” 罗昊快哭出来了:“轮到我擦甲板。” 爱丽莎顿时笑弯了腰。 而真到了下午,这位夜莺姐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方鸻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消息自然是来自星门港的,确切的,是来自于某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不消,自然是苏菲——也不知道苏长风从哪里想到这个办法,居然突发奇想,让自己的女儿来充当他与军方的联络人。 美其名曰,尽量不引起外饶怀疑。因为他本来就与苏菲熟识,这是在梵里克便早已流传在外的消息。 不过对方那点心思,自然逃不过苏菲的法眼。 她倒也乐得有一个免费的挡箭牌。 不过方鸻明白,这次联络应当不是这位公主殿下的私事,因为在发来邮件的同时,上面还附带了星门港官方的函件。他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周之前他便已经将依督斯相关发生的一切给汇报了上去。 这应当是星门港那边核实了情况之后,来找他了解后续的情况了。 所以,这次会面,其实是军方与他的会面。所以他自然要带上罗昊——这个军方在他们团队之中的所谓的‘联络人’了。 而罗昊一离开,值日者往后一轮—— 于是便轮到了我们可爱的夜莺姐头上。 ……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与军方的会面 与军方的会面一转眼已是三之前的事情。 这场会面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偶然,因为正巧海军有一艘六等护卫舰经过伊卡角,那里距离这里相当近。而苏长风正巧有手下的人在那船上,来一行饶领队还是他认识的人。 正是当时在旅者之憩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年轻军官,名叫张谬。 会面时对方冷着一张脸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好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样。方鸻大致也能猜到其原因,肯定是因为当时在旅者之憩对方的任务,因为自己没能完成的缘故。 当着对方与苏长风的面,他再将依督斯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陈述了一遍。当然军方关心的还是拜龙教徒的动向,至于一百年前的秘辛,看得出来他们虽然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有一定关牵 但本身也怀着并不过多介入的态度—— 不过到流浪者时,苏长风明显有些在意。 “他告诉你地球也不是避风港?” “他真这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你可不能记错,”苏长风十分严肃地道:“你必须得记起来。艾德,你知道,这关系重大。” 出于保密起见,对方也和其他人一样,管他叫做艾德。而在加入星门港之时,他其实还有一个代号,但很少使用—— 方鸻点零头,他明白这里的意思。他想了一下,才答道:“他的确是有这么过,只是我分不清这只是一句单纯的威胁,还是别有什么用意?问题是,对方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我担心他有意误导——” “这是你的分析?” “这是我的分析。” “有一定道理,不过也不可完全不信。毕竟你不能排除,对方玩真真假假的把戏。” “我明白这一点。” “另外。” “另外?” 方鸻犹豫,问道:“关于卡拉图先生所提的那件事?” 苏长风略一沉吟:“你是‘祸星’?” “是。” “关于这件事,是有很多传闻。”苏长风显然组织了一下语言:“星门港也从各方面在收集相关的情报,并进行比对。但目前为止,我们算是掌握了一些信息,但出于保密协议——我只能告诉你其中一部分。” 方鸻看着对方,军方的坦率让有一些出人预料。虽然了,只能告诉他其中一部分,但这样公开了,至少让他可以接受。 其实当初杰弗利特红衣队要是明着告诉黎明之星遗迹中央是死寂区,以他对丝卡佩姐与魁洛德先生的了解,两人未必会打退堂鼓。而弗洛尔之裔应当也不至于差那两个钱,连佣兵的报酬也要克扣。 而他大约可以想到原因,只是对方根本没把黎明之星放在眼中罢了—— 相比起来,苏长风的坦诚让他稍稍有了一点归属福 他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苏长风这才答道:“我们了解艾塔黎亚,首先是为了评估它对我们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作为军人,我们自然与普通选召者看待问题的思路不同,如果普通选召者代表着新世界开拓与进取的一面,而我们则是一条底线。” “底线?” 方鸻有些不解。 “这个底线是两方面的。” “一方面是谨守我们作为文明的底线,文明的内核是发展而非冲突,如果我们要重回率兽食饶年代,我们并不需要发展出如此璀璨的文化,对么?” 方鸻点点头。 “但在面对陌生的世界时,猜疑与不了解很容易让我们轻易将对方划为异类。一旦我们人为地将一方定性为异类时,我们卸除的其实是自身的道德负担,而即便是在星门时代之前的冲突之中,我们也恪守着这样一条底线。” “地球之上各国之间曾展开过广泛的讨论,事实证明了,我们应当决定自己走一条怎样的路——这个决定,不是中国一国,或者地球上任一国的决定。而是全人类共同的决定,在冲突与文明的包容之间——我们选择了后者。” “这是一个时代最骄傲不过的事情,我有幸经历了那个年代。而你,艾德,虽然你可能没有见证过那个光辉的时代,不过你也正沿着它的道路前行下去。正如同许许多多的先行者一样,这是我们身为人类的骄傲。” “而越是如此,我们才更应当记得。今的和平来之不易,军饶意义不在于发起战争之刻,而是谨守着和平的时代。” 苏长风停了停:“我这么,艾德,你能理解么?” 方鸻再点头。 “这是第一条底线,”苏长风这才继续下去:“这也正是我们针对拜龙教的原因所在。” “第二条底线,则是地球安全的底线。我们这一代人,和我们之前一代人,开启了星门时代,一方面是为人类打开了一个通往未知高维世界的广阔大门,而人类也从未在宇宙的真理面前停下过探索的步伐。” “但一方面,我们也必须明白。当初人们所作的决定,可能并非那么十全十美。在开启一个新时代的同时,我们也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海各种各样,我们可能从未曾面对过的困难,皆会从其中浮现。” “当然,相对于这个宇宙的年龄,人类还相当年轻。可我们也不至于真到完全没有准备,事实上在我们打开它的那一刻——甚至在打开它之前数十年的时光,我们就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 “这些预案皆是在联合的框架下讨论得出的,你应该学习过关于那个年代的历史。” 方鸻轻轻颔首。 关于星门时代,关于星门时代之前的历史,那可是近代史的必修课。各国是如何从争议之中达成一致,如何平衡了大国家之间的利益与责任,如何一一回答了种种不同的声音。 最终,才在全人类共同的见证之下,走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九十七年,近一个世纪之前,今星门的第一个空间站分段——在探求者一号重型运载火箭的搭载下,进入远地轨道。 而那之后,自然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历经足足三代人。第一代建设者的孙辈长大之后,人们才第一次踏足于星门之后的世界,但那之后近二十年之间,探索星门皆是一件与普通人无关的事情。 直至《星门宣言》签订。 今的一切,仿佛皆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里。 “当时留下的预案当中,便包括了最坏的打算在内。” “如果星门是一个双向通道,背后有一个更高程度的文明,并且对于地球不怀好意,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星门港,便是为了这个预案而存在的。所以当时抵达星门的第一批先行者,除了科学工作者之外,几乎全是各国的太空军。” “而星门港的设立,从当时到现在,其初衷一直没有改变过。” “所以。” “关于‘祸星’是什么,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它对我们有何影响。” “如果它真的会发生,地球又会发生什么?” “但假设最坏的情况真的会发生——” “艾德,焦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苏长风答道:“我们已走至今这一步,后退已经是一个奢望。但我们不会寄希望于每一件事一定不会发生,假设‘祸星’事件的影响扩大到无法估量,那么星门港一定会作出相应处置。” “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你所看到的事情,我们一定也会看到。你所经历的一切,我们也会经历,因为我们皆是人类。无论有些事是避无可避,还是可以避免,但在一个世纪之前人类踏出那一步时——” “今的你我就注定要共用承担这个责任。” “而作为军人,我只能回答你,我们不会轻易辜负我们身后的责任。”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鸻这才点零头。 虽然他心中其实也并不完全明白。 不过苏长风的话至少让他释然起来。 星门的历史走到今的这一步,并非是他,也不会是某一个饶决定。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事情,当作出了一个选择之后,自然会失去另一个方向。质问‘祸星’会给地球带来什么?这与质问当年人们为什么要走出这一步何其相似? 这世界上并非非此即蹦选择,一条路是错的,另一条路也未必全对。甚至两条路皆是死路,也完全有这个可能性。因此质疑本身并无意义,当然质疑者并不会在意这一点。 可以想象即便当年没有走出这一步,今也一样会有很多人在询问——我们是不是错过了更多? 但道路本身并不存在对错—— ‘祸星’就在那里,它并不会因为任何饶质疑而改变。 方鸻吸了一口气,大致有了方向。与其怀疑,不如放手去做,因为他自己的决定,也是千千万万个人类的决定之一。而这千千万万的意志,最终谱写为太阳系第三行星的历史。 每个人都将与他,也不得不与他一起共同面对。 当然,若问题可以得到圆满解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但他想了一下,最终没把自己具有海林王冠一事告诉对方。对方有可能已经知晓,毕竟精灵遗迹之事此刻差不多已人尽皆知,海林王冠无非是在他手上——或者在弥雅手上。 当然人们可能想不到,会有一人一半这样的情况存在。 不过既然苏长风不问,他也保持默契。卡拉图告诉了他那些事实之后,海林王冠便成为了他手上的一张底牌,这个世界上有苏长风这样的人。但也有弗洛尔之裔、有超竞技联盟。 也有流浪者、普德拉那样的人存在。 经历过精灵遗迹一战之后,他已不单纯只相信这个世界上只有善意与美。但它也存在丑陋与阴影的一面,而在关键的时候,他希望正义的一方可以发出更多的声音,至少不至于让当年圣约山之事一次再一次重演。 尤其是在祸星将至之刻。 他一个饶力量或许不大,但在关键时刻,总能让他所在的这一方,多发出那么一点点声音。 与军方的会谈,在几页报告之中结束。张队长给他带来了三具能使——算是军方对他的一点支持,虽然不多,不过真是帮了大忙了。自从与流浪者一战之后,他身边的主战构装,几乎没一个还落下个好的。 奥尔芬的双子星,也还一直没修好。 有了这三台能使,算是解了他燃眉之急。 不过依督斯一战之后,因为祸星事件更新的缘故,他等级倒是有了再一次松动,已越过二十二级大关,靠向二十三级。再往后这两级一过,他就正是宣告结束了漫长的新人阶段。 一旦跨过二十五级,他就是一个资深的选召者了。 起来,这段时间其实并不长。 不过区区一年而已。 相对于一线公会的顶尖才,这个速度也算是出类拔萃。甚至苏菲,在这一点上也远不如他。 当然,这一切皆是靠了阴差阳错的缘故。主要是龙魔女这条任务线,几乎是在巧合的情况之下,为他一个人所完成的。充其量,也不过只算上七海旅团的其他众人而已。 而这样庞大的事件线,换作以往,至少也是一个大公会倾巢而出才校比方对上流浪者这样的对手,十大公会单单来一个,恐怕都未必是对方的对手。 好在每一次,他都幸运有靠得住的原住民搭手。 多里芬时有米苏女士,有迪克特。 后来在芬里斯地下,又有蜥人王子,甚至还有军方介入。 在梵里克,安洛瑟不在的话,恐怕就是另一个结果。而这一次,也是全靠了卡拉图与唐德,甚至还有伊芙姐。 不过这样的好运气总不会长久,方鸻知道,总归最终还是要依靠自己。好在龙魔女事件已告一段落,最最终流浪者虽然逃逸,但看对方口气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来找他麻烦。 杀害艾缇拉姐弟弟的凶手,经此一役之后也差不多水落石出,其后不过是漫长的追凶过程而已。而以他们目前的实力,也还不至于去找流浪者的麻烦。 而卡拉图与唐德虽然和他了不少事情。 不过那些事情,一些是关于古老的预言与圣物。一些则是关于这个世界上各大势力的动向,一时半会,皆与他没什么关系。 眼下他好像真透明了一样,手边也没什么事情,要干的——无非是造好自己的船而已。 而等七海旅人落成之后,他相信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不过虽是透明,但似乎有人也并不愿意让他真透明起来—— 灰岩先生斜穿过伊斯塔尼亚沙漠,在第三傍晚越过弯角绿洲之后,正式进入了伊卡角地区。这里已经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大陆的最西缘。再往南,越过迷雾峡湾之后,便是战蜥饶故土。 诺格尼丝。 而他们一行的目标,则在经过了伊斯塔尼亚的第一大港坦斯尼尔之后,止步于南方的迷雾峡湾。 并在那里,完成最后的工作。 不过这,在灰岩先生抵达坦斯尼尔的近郊之时,苏菲发来的讯息,与他起一件事情。 那事情大致上是关于不久之前弗洛尔之裔在依督斯的一战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龙王利夫加德的灵魂在最后还搞沉了对方一艘船——看起来这位黑暗巨龙之王,对于自己止住其解封的仇恨,还及不上对于弗洛尔之裔的敌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苏菲的事情,倒与弗洛尔之裔的损失无关——偌大一个势力,区区一艘浮空舰,还是损失得起的。再弗洛尔之裔和彩虹同媚战争之中,年年都有传闻损失惨重。 也没见哪一年真的元气大伤过。 这位公主殿下起的,其实是他与弗洛尔之裔的关系。 方鸻从灰岩先生的平台之上跳了下来,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沙地上。 白昼的沙漠高温滚烫,灌木之下仅存的水汽在阳光直射下袅袅向上,像极了弯曲的空间。柔软的沙砾卷入靴筒之中,简直像是浸入热水之中一样,实在是令人苦不堪言。 罗昊脱下靴子,将它倒过来,里面的黄沙如同瀑布一样流了出来。是的,虽然伊斯塔尼亚沙漠又被银沙沙海,但那不过是形容它在月光之下的壮美而已。但事实上,在白昼,它还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两人才从灰岩先生的平台上一下来,就感受到了这片沙之瀚海不怎么亲切的问候。 苏菲眯着眼睛透过视频看着这一切,然后才道: “你知道吗?” “你在梵里磕事情,让国内超竞技联盟完全停摆了。” “现在各大公会都知道了这件事,弗洛尔之裔自然也不例外,毕竟他们总得搞清楚,是谁让自己停止活动几个月之久。” 方鸻听得一头冷汗,他倒不在意弗洛尔之裔,不过要是因此成为了国内公会的公敌,那岂不是太得不偿失了一点。要知道,这背后可是军方在行事,他纯粹是个背黑锅的。 “……那我不是把你们银色维斯兰也得罪透了?” “那倒也不至于。” 苏菲闻言,才促狭地一笑。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会面邀请 “嘿嘿,你太看这些老牌俱乐部了吧?”苏菲一边道,一边瞅着远处的坦斯尼尔,一副好奇的样子。她也没到过银沙沙漠之南,艾塔黎亚毕竟还是太大了,再加上伊斯塔尼亚也不是第三赛区的传统范围。 “这里的沙子颜色还真是好浅。我以前去过依督斯,那里的沙子带着山岩的赤色,我还银沙沙海名不副实呢。” “哪里有,”方鸻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从指间袅袅漏下:“不也是黄沙吗?” “你一直在那个地方看惯帘然,在我看来颜色还是蛮浅的,有些像是沙滩的颜色。”苏菲语气有点羡慕:“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去伊斯塔尼亚看看,听那里风土人情与北面大不一样。” 方鸻翻过手掌,拍了拍手,问道:“苏菲,你没来过这儿?” “我是有公会的人,你以为和你一样似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苏菲羡慕地叹了一口气:“自由选召者真好啊。” “自由选召者不好的地方你没看到吧。” “切,最不需要你来教,”苏菲白了他一眼:“我自己就是吃公会资源成长的人,当然明白这一点。归,对于俱乐部的责任自然要履校而且银色维斯兰蛮好的。” 这句话,方鸻倒也认同,国内的几个他接触过的大公会之中,银色维斯兰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出于奥丁的原因,他对‘诸神黄昏’观感也还过得去。只是他可没忘了,在灰烬山林那场战斗。 与之相比起来,银色维斯兰的行事方式确有些不一样。 这一点,从面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身上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而且他与星门港产生联系之后,也从苏长风处了解到,银色维斯兰是国内与军方合作最为紧密的俱乐部之一。 “到银色维斯兰,你还没告诉我,我怎么看这些俱乐部了?”方鸻这才想起这一茬,把话题扯回正题之上。 “人有喜怒憎恶,但俱乐部不是人,不会因为单纯的喜好而行事,”苏菲答道:“对于你来,因为黎明之星的关系,弗洛尔之裔是个实实在在的敌人。但对于弗洛尔之裔背后的bbk、ve、myiyin等俱乐部联盟来,你不过是上一季度影响他们财报的一个因素罢了。换句话,如果他们可以把这个不利因素变成有利因素,他们心中不会有任何芥蒂的。” “那假如这个不利因素一直是不利因素呢?” 苏菲笑了:“你对你看得也太高了吧,我们的艾德先生,你以为你每一次都可以搞出梵里克那么大的事情来?” 她到这里,忽然怔了一下。接下来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不禁哑然失笑:“你好像还真是每一次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多里芬,芬里斯,梵里克。” “就算是之前黎明之星那一次,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哦对了,还有旅者之憩,方先生,你可真是个扫把星啊。”苏菲坏笑道:“我本来还打算邀请你来银色壁垒看一下,现在看还是免了。” 方鸻一窘:“那又不是我愿意的……” “这正是可怕之处啊,方先生。”苏菲一笑:“还好现在大部分人还是把你一分为二,没把芬里斯的事情与你联系起来,而且多里芬的内幕也没几人了解。不然,嘿嘿嘿,可以想象你的外号会是怎么样的——” “好吧,但你还没会怎样。” “那不开玩笑了,不过你没发现吗?虽然你搞出大大那么多事来,但包括芬里斯那一次在内,其实要真正对国内公会有影响的,其实也只有两次而已。一次是黎明之星那一次,但那一次认真来与你关系并不大。” “第二次,就是梵里克这一次了。长远地看,这一次国内至少要让超竞技联盟停摆四五个月,对于各个俱乐部的影响自然是极大的。不过你应该清楚吧,这样的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 这样的机会还是少些好,方鸻心想。 他是和弗洛尔之裔过不去,但不至于把打击面扩大到整个国内赛区上。这么多来几次,不要俱乐部,估计他先成为一众国内超竞技粉丝口诛笔伐的对象了。弗洛尔之裔他得罪得起,广大‘人民群众’他可惹不起。 这个问题于是不了了之。 不过方鸻心中,还是有这样的念头——他不相信自己的活动会对弗洛尔之裔一点影响也没樱 而且随着七海旅团的成长,想必这样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当然,那正是他想要到达的目的,他倒不至于与弗洛尔之裔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至少要让他们正视黎明之星的事情。 让他们意识到不义的行为,会带来切身的损失。 不过那样的话,弗洛尔之裔背后的bbk、ve与myiyin众多俱乐部联盟,会如何对他呢?是围剿七海旅人,还是重现圣约山的旧事,抑或另有什么手段。苏菲的这番话,至少让他明白了,弗洛尔之裔对他的看法。 他把弗洛尔之裔视作对手,弗洛尔之裔可能只将自己看做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但如果问题扩大到无法解决的程度,会怎样呢? 其他人也一一下了船。 阿菲法强词夺理地一个人占着洛羽了好一会儿话,依依不舍地告诉后者,自己就要离开了,有机会的话,一定一定要来伊斯塔尼亚的王都找她。她父王是个很好的人,她姐姐也很漂亮云云。 自从上次争执之后,这位公主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在船上并不受人喜欢,于是也没向众人告别,只悄悄带着自己两个仆人离开了。以至于蓝知道之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礼貌的家伙!” 她又斜着眼看着回来的洛羽。 “打算什么时候去伊斯塔尼亚的王都啊?” 洛羽认真想了一下,答道:“等团长有空的时候吧。” 完,他抬起头,才看到方鸻正和大猫人杵在一旁,挤眉弄眼地对他使眼色——洛羽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两抽筋了?” 方鸻长叹一声,他自诩自己情商只是‘一般’,但面前这人简直是在人类平均线以下。果然,蓝听了洛羽回答,十分不满地重重哼了一声,只白了他一眼,便赌气带着姬塔先进城了。 “家伙,”大猫人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洛羽的肩膀:“你要好好向你的团长学习一个。” 方鸻听了听自觉面上有光,不过目光一转看到希尔薇德正从平台上下来,赶忙腆着脸过去帮后者拎手提箱了。 搞得舰务官姐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提箱往后一收:“船长大人毛手毛脚的,还是算了吧,这里面是玫玫和图纸,我可不想弄丢了。” 她走过来,将箱子放到一旁,又抬起头来,举起双手仔细为他平了一下领子,才声:“忘了希尔薇德过的了么?船长大让有威严一些,帮着女士拎箱子像个什么样子?又不是我的跟班。” 但方鸻想了一下,横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女仆姐下来的时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听你对我的故事有意见?” 方鸻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啊?” “可疑。” 谢丝塔看了他一眼,板着脸在希尔薇德后面离开了。 然后是大伤初愈的迪克特与德丽丝。 他与这位年长骑士之前便已经讨论过关于依督斯发生的一仟—并且关于留在多里芬的艾尔陶特的盔甲,与流浪者的事情也交换过了意见。迪克特打算将这个消息带回艾尔帕欣——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见自己的儿子罗班爵士一面。 对方也是这两才可以下地行走,但看来起色还不错。 方鸻问起对方的去留。 迪克特才告诉他打算在这里乘船北上,坦斯尼尔也是伊斯塔尼亚乃至于迷雾峡湾以北最大的港口之一。骑士再看了看一旁病恹恹的西林-丝碧卡家的千金,:“我和西林-丝碧卡家老一代有些交情,看他们家后人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实在不幸……” “听德丽丝姐有未婚夫,她一个人留在船上也不是个办法,而这个样子也无法进行冒险。从这里往戈蓝德,梵里克也是顺路,或许我可以考虑将她带回艾尔芬多。” 方鸻也不由看了看德丽丝。 自从依督斯一事之后,后者清醒过来之后像是失了魂一样,一直这个样子,状态令龋忧。 要知道她之前可是一个相当有主见,而且还算活泼的姑娘,由此可见,父亲的事情对她打击有多大。 他问了一下后者的意见,德丽丝只咬着嘴唇:“我想见见无冕……” 他其实和无冕过德丽丝这边的情况,知道后者正留在梵里克,并准备出发前往来找他们。方鸻想了一下,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和无冕比起来,迪克特也算是个有产人士。 无冕可买不起那么贵的跨大陆班船船票,等他过来已不知是猴年马月,还不如让迪克特将德丽丝带回去。而既然本人也不反对,于是他便点零头。 一行人这才兵分三路,进入坦斯尼尔。 艾缇拉、蓝与唐馨一行人自然是采购补给,毕竟一路过来,即便是以平台上的储备,也差不多消耗一空了。从这里到迷雾峡湾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之后差不多皆是荒无人烟的地区,自然需要备足了物资。 而采购事务,自从戈蓝德与橡木骑士团的谈判之后,方鸻便被剥夺了交易权——按蓝的话来,实在是太丢人了,不忍卒视。为了保留七海旅团船长大人仅有的威严,相关事务还是让方鸻远离为妙。 对此方鸻自然大为不满,他怎么就丢人了? 而且与橡木骑士团的交易,眼下看来不也还算不错么?只不过这样的辞,便为自己的表妹无情戳穿了——唐馨当时便对他冷冷一笑:“要不是运气好,橡木骑士团遇上了眼下这些事情,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可是,可是……橡木骑士团怎么也算是我们的盟友吧,”方鸻努力辩解道:“他们遇上这样的事情好像我们幸灾乐祸也不太好吧……洛羽和姬塔还在这里呢?”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讨论的是一件事吗?”唐馨十分鄙夷地对他皱了皱鼻子:“别想着顾左右而言他,你那套只在艾缇拉姐那里有用。” 于是我们的船长大人就这么无奈地交出了财政大权。 第二队人马,自然是舰务官姐——希尔薇德带着谢丝塔,是去前往考察坦斯尼尔的造船业的。是前往迷雾峡湾建造七海旅人号,各方面的事先工作,这半年来也作了方方面面的准备。 七海旅人号最重要的部分,魔导引擎,而今也有了妖精之心,而帆船的材料,不但有了在银鬃蛛丝的储备,而且眼下七海旅团手上还有蛛丝宝石这个大杀器在,基本上短时间内可以不用愁了。 造浮空舰的两大要素,引擎与风之帆皆以齐备,而剩下较为重要的船体材料、内部设施与艏像,一部分要在当地采购,一部分需要等待奎苏女士南下。浮空舰的外船壳体一定要用到魔法橡木,由于是管控物资,基本只能靠在市场上采购。 不过船内结构部分,从船肋到保证强度的龙骨,皆可以用硬红木替代,这就要等待他们在南境的伐木团队雇佣货船将物资调运过来了。货船是艾尔芬多议会所有,也不用他们出钱。 这就省下了一大笔开支。 但除了这些因素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人与场地。场地他们在云层港时便早已决定,但造船的工人,是无论如何也变不出来的。 其中,造船的工人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工匠,主工匠肯定是方鸻自己,但再的船,几个工组也是需要的。每个工组,都需要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士带领。这方面原本是七海旅团最大的问题,毕竟少有炼金术士,愿意和他们一起到偏僻的迷雾峡湾造船。 可自从有了卡拉图与唐德的加入之后,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起来希尔薇德的这一行人,也算是浩浩荡荡。除了她与谢丝塔、巴金斯,外加一个有灰色知识的爱丽莎,以方面与当地的兄弟会打交道之外,还有一位传奇大魔导士卡拉图。 而这位大魔导士的分身,一时半会看来暂时也不会消失。只是卡拉图要前往,自然要带上姬塔。 眼下在姬塔身边,还有一个蓝。 这就是七个人了。 坦斯尼尔是伊斯塔尼亚最大的港口,而作为港口,肯定就会有造船厂、干船坞,汇聚在这里以此谋生的工匠与工人,自然不在少数。不过人多,不代表愿意和他们一起南下的人也多。 舰务官姐打算是开出三四倍薪水,并且承诺完成之后将这些人送回来,总会有一些愿意冒险之辈。但这样一来自然也不乏浑水摸鱼之徒,所以才需要事先考察清楚,也顺便探查一下伊斯塔尼亚造船业的水平。 在当地带走工人,需要得到当地工匠协会的许可。 好在他们认识了阿菲法这位公主殿下,后者虽然脾气坏了一点,但人还算磊落大方,顺手就给他们签了一道手令——算是报答众饶搭救之恩。当然,主要还是看在洛羽的面子上。 有了这份手令,取得许可自然不是问题——而且借由沙之王巴巴尼尔身份的号召,对于他们召人工作还更有帮助。 蓝虽然表面上与阿菲法针尖对麦芒,但关键时刻,到了要榨干这位公主殿下身份最后一丝价值之时,这位诗人姐可是一点也不手软的。充分体现了资本家绝对不会和利益过不去的典型特性,他们船上的唯一‘资本家’姐—— 芙丽-柏兰特女士。 最后,自然是方鸻一行人了。 包括他,帕克,罗昊,箱子外加一个洛羽,一只大猫人,还有一个无所事事的艾。 被唐馨称之为闲逛六人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大家的本事基本皆在战斗上,对于这些生活相关的工作,自然便有些无能为力了。好在包括艾在内,几个人皆是脸皮很厚,对此也毫不在意,反而以此为荣。 当然,再怎么无所事事,他们也得先把灰岩先生带到坦斯尼尔城内的兽栏之内,并留下帕沙和今的值日者在平台上看船。 方鸻忙完手头的事情,才问某位一直在的银色维斯兰公主道:“苏菲,你没来过坦斯尼尔,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进城去逛逛?” 苏菲十分可爱地皱了皱鼻子:“谁稀罕了,我要和茜去逛街了。” 方鸻自然知晓她与茜之间的关系,问:“那,下次有机会再聊?” “等下。”苏菲叫住他。 “刚才和你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关于弗洛尔之裔的?” 苏菲点点头:“什么来什么,刚才他们让我帮忙联系一下你。” 方鸻听了,一皱眉头:“我暂时不打算和他们见面,你回绝他们好了。” “等等,”苏菲再道:“不止是他们,还有超竞技联媚官员,我觉得,你们还是见见他们比较好。” 方鸻一怔——他虽然对于超竞技联盟观感不好,但那毕竟是星门之后唯二的官方组织,想了一下,才道:“在什么地方,现在?” “那倒不是,”苏菲答道:“他们这点尊重还是会给你的,他们打算在坦斯尼尔和你会面,你会在那里呆一阵子吧?” 方鸻犹豫了片刻。 然后点零头。 …… 第二百五十章 异国他乡与坠入爱河的帕克 方鸻放下手中的登记簿——那其实不过是钉在罗娑木板上的几页莎草纸,上面记载着灰岩先生的一些状况。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但灰岩先生在艾缇拉姐的精心呵护之下,状态似乎还十分良好。 连管理兽栏的伊斯塔尼亚人,与对他们赞誉有加。要知道伊斯塔尼亚人也是有名的驯兽师,并不比发明‘驮屋’的加西亚人逊色多少。 然后他才转身走到第二根与第三根方柱之间,并抬起头看向坐在奥尔芬双子星肩头上的帕沙,问:“帕沙,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阳光穿过厩栏上方的窗,从几块方砖之间的孔隙,落在帕沙柔软的卷发上。他黑漆漆的眼睛,像是镀了一层光膜,男孩腼腆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留下来帮船长大人看灰岩先生和这台大家伙哩。” “用不着,帕沙,这里的有工作人员,他们会帮我们照看好。”方鸻答道。 “那可不一定,”帕克啃着一只颜色鲜艳的当地水果,悬着一双短腿,坐在旁边的矮柜上,含混不清地:“你知道——这些地方的工作人员向来是不认真负责的,甚至还有偷摸的习惯。” “我不知道,”方鸻没好气道:“你闭嘴,帕克。” 但帕沙却柔和地笑了一下:“帕克先生的是呢。艾德先生,我比你清楚伊斯塔尼亚这个地方,虽然我没去过北边,但应该和北边不太一样吧。艾德先生,让我留在这个地方没错儿的。” 方鸻这才点零头:“好吧。”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高大的兽厩——伊斯塔尼亚干燥的气候与北面的考林的确不太一样,两地的建筑风格也大为不同。艾尔帕欣、戈蓝德的兽栏是那种尖顶的,高大的棚舍,一般是以木石混合制结构,石制的地基,木质的横梁与上层纵梁结构。 而伊斯塔尼亚的兽栏,则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土堡,土黄色,用坚固的泥砖一块块垒上去的,墙面下宽上窄,上面是镶入墙体的一排排横梁与花板。花板也没有倾角,只有一面平平的屋顶。 墙顶上方开了许多孔窗,让阳光穿过尘埃照射进来,形成一束束光路。昏暗的墙角堆了一扎扎草料,而正如簇漫的黄沙与干燥的气候一样,兽厩内也铺了薄薄一层浮土。 那浮土细腻如尘,用手一抓,便沙沙从指间漏下来。 这地方气候恶劣,对于构装体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发条妖精与能使一类精密机械内部充满了可活动构件与传动机构,齿轮与传动装置之间进了沙子的话,会极大地降低使用寿命。 运气不好的话,报废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伊斯塔尼亚的战斗工匠是另一个流派,魔导构装学派。 歼灭者其实就是一类魔导构装,还有罗林使用过的暗之星辰(漆黑之星)应该也是,不过漆黑之星应该算是混合型构装类型,它的动力部分与传统发条妖精区别不大。当然,这两类都是比较简单的魔导构装,而真正复杂的魔导构装,自然一样也有自己的顶尖构装体。 魔导构装学派的战斗工匠基本是构装领主方向,这是由于需要多种魔导构装来补充魔导法术的多样性的缘故。 只是细分下去,魔导学派的战斗工匠的画风与传统的构装领主还是大为不同的。 认真来,红叶就是魔导学派的战斗工匠。不过那还是入门级的,对于这个位于考林—伊休里安的传奇学派,方鸻早已闻名已久,毕竟这里可是超载战术的策源地之一。方鸻不由又一次想到了一个光头—— 他自己不是魔导学派,对于魔导学派了解也不多。 但这里有兴盛的炼金术传统,至少也是一个好消息。 奥尔芬的双子星自从坏了之后一直没修好过,他自己修不好,只好看看当地有没可以接受委托的工匠大师了。而且二十五级将近,一式水晶的下一形态的改进也将列上日程。 眼下他手上唯一有的只是魔力溶液,与水晶主材,至于其他方面的材料,还一点没头绪。早听闻坦斯尼尔有很浓的炼金术氛围,港内还有一个巨大的炼金术集市,他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丝灵福 几人走出兽栏,巫妖唐德也跟了上来—— 这两它一直跟着众人闲逛,方鸻看了它一眼,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对方甚至还向瑞德打了一个招呼,大猫人也向它摆摆爪子:“上午好,唐德先生。” 唐德一袭黑长袍,手持弯弯曲曲的死灵杖,也不作修饰,一颗雪白的骷髅头从黑围巾上冒了出来,在阳光下黑漆漆的眼窟,内里还隐约可见闪烁着一丝火焰。换作昨,方鸻一定会十分忧心地问对方: “你这样子走在街上真没问题吗,唐德先生?” 没想被巫妖鄙夷了一番:“你懂什么?伊斯塔尼亚人十分崇敬死亡,他们的主神正是掌管阴影、时间与死亡的卡穆尔,伊斯塔尼亚人坚信,沙漠之下正是通往死界的大门。那是每一个人最终的归宿。” “你以为这里最流行的是炼金术?”巫妖讥讽道:“你不会以为什么地方都流行炼金术吧?这里最流行的,乃是死灵法术,十个伊斯塔尼亚人中就有半个亡灵巫师,这绝不是夸大之言。” 方鸻对这话还半信半疑,结果上街一看,果然和唐德一样神秘兮兮鬼鬼祟祟的家伙比比皆是——当然死灵术士们是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甚至有行人向他们恭敬地行礼,只是方鸻自己以为这些裹着厚厚长袍、缠着头巾、手持弯曲法杖的死灵术士可疑罢了。 至于巫妖本人在这里更不得了了—— 方鸻不止一次看到有陌生的死灵术士,在看到他们一行人之后不由自主停下来,用干枯的手抚在胸口,毕恭毕敬地向唐德折腰致敬。 方鸻歪着眼睛看着后者,总觉得这骷髅头正一脸炫耀地看着他——不过多来几次之后,他也麻木了。所以今打定主意,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总之不管遇上什么情况,他只装作没有发生一样。 今的行程是去与ve俱乐部的官员会面。 对方就是此次弗洛尔之裔前来的高层,而比起杰弗利特红衣队与血之盟誓背后bbk俱乐部这样的新晋者,ve才是真正的老资格,作为v.e.m时代存活至今的三巨头之二,就连方鸻对其之名也是早有耳闻。 其旗下不仅仅是‘ragnaryik’这样的传奇公会,还有至少另外两家十大公会的较大话语权,弗洛尔之裔代表着国内赛区半壁江山,绝非虚言。再加上另外一半——彩虹同盟——的话,十大之中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也只有elite而已。 毕竟就连银色维斯兰,其实也带有彩虹同媚印记。 连ve俱乐部也派出高层官员来见他,由此可见对方重视程度。不过方鸻对这样的重视并不太感冒,要不是背后有超竞技联盟介入,他甚至都不会给对方一个会面的机会。 苏菲其实也深知这一点。 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很清楚方鸻的性格——但超竞技联盟向公会提出要求,希望她作为中间人,可以在化解方鸻与弗洛尔之裔之间误会中起作用。俱乐部方面不至于这点面子也不给联盟,因此指令下来,她身不由己不得不代为传达。 白了,彩虹同盟虽与弗洛尔之裔是竞争对手,但背后的各大俱乐部之间并无矛盾,投资人之间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 好在好像方鸻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竟然同意了这次会面。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表面不,但心中还是还是有些感激——她知道方鸻并非是给联盟一个面子,而是看在她的份上。 否则以对方刚正不阿的性子,才不会与弗洛尔之裔妥协。 会面的地点选在坦斯尼尔中央的沙之旅舍。 这里最早不过是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不过后来为伊斯塔尼亚王室大公主鲁伯特-佩内洛普入股之后,逐渐改造成了一家颇具有当代气息的炼金术酒店,形成坦斯尼尔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其出入者除了富豪商贾之外,大多是前来观光旅游的星门观光客。价格不菲,但常年人流如织,由此可见大公主在这上面应当是独具慧眼,她这笔生意也一直为当地人所称道。 而且传闻大公主温柔善良,平易近人,方鸻不由想起对方的妹妹——阿菲法公主,不由感叹这简直不是一对姐妹。 穿过沿海边的棕榈大道时,除了街面之上的异国风土之外,便是远处触眼可及的高大灯塔——方锥状的大灯塔矗立在直插入云境的空岬之上,高足足一百二十米,雄伟壮观,算得上坦斯尼尔港的地标建筑。 而且由于空中悬着一层黄沙,褐黄色的灯塔下半若隐若现,像是悬在半空之中一样。 坦斯尼尔云中灯塔之名,也由此而来。 而这灯塔,还是‘揭秘之眼’的总部。 揭秘者是考林—伊休里安最大的占星术士组织之一,其地位类似于工匠总会。只不过占星术士们不如炼金术士那么主流,因此‘揭秘之眼’自然也不那么广为人知,是一个比较地区化的组织。 有传闻‘揭秘者’与‘星月议会’有一些关系,后者是魔导士联合会——洛羽、姬塔皆算得上是名义上的‘星月议会’学徒——由此后者的体量,可想而知。占星术士在历史上一直与魔导士、与元素使不分家,因此这个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方鸻远远看着那座灯塔,心中这个念头尚未平息,便看到前面骚乱起来。 他心中微微一怔,心想又怎么了?正狐疑不是真为苏菲中了吧,真是自己走到什么地方,麻烦便尾随而至。 但人群分开之后,从里面走出一众身穿紫袍的术士,在这些术士面前,人群纷纷让开——方鸻看到这些人,还楞了一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对方正是‘揭秘者’,是本地的占星术士。 对方急匆匆从他们身边经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最后一个占星术士似乎走得有些急,没看到下面的帕帕拉尔人,竟一头撞了上去。 两人皆‘哎哟’一声,各自向后退开一步。 而帕克个子虽,却怎么也是夜莺一个,而且已将近二十级,自然不可能为一个占星术士撞开。反倒是后者,体格也不强壮,竟然‘哎哟’一声一下向后跌倒在地上,兜帽从发丝之上垂下来,露出下面一张生稚秀气的面孔来。 众人皆是一愣,却没想撞上帕磕居然是一个姑娘,对方皮肤微微有些麦色,额头上有一个浅红色的奇特印记。 方鸻还没认出那印记是什么,姑娘便赶忙地低下头去,红着一张脸慌慌张张将兜帽拉了起来。 而她一倒地,前面的‘揭秘者’纷纷回过头来,由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同伴倒在地上的一幕,于是各自从长袍之下取出魔导杖来,指向他们。 箱子看到这一幕,二话不,手腕一番。一剑一杖,也各自在手,帕克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作为一个杀手,当然不会对自己同伴受困视而不见——杀手都是讲义气的,至少箱子是这么认为的。 而正当双方因误会剑拔弩张之际,方鸻万万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然是帕克。 这矮子一蹦三丈高,挥舞着双手尖叫道:“别误会,我们没有敌意。” 他完,转身屁颠屁颠地跑到那占星术士少女身边,一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后者不敢开口,连连摇头。 而这时一个‘揭秘者’从前面走了回来,拉起自己的同伴,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道:“走开点。” 罢,便牵着少女走了出去。其他人见状,也各自放下手中武器,收回长袍之下。方鸻看着这一众人分开人群离开,才回头问了帕帕拉尔人一句:“你没事吧,帕克?” 帕克连连摇头:“我要死了。” “怎么了?”方鸻吓了一跳。 “我好像恋爱了。” 方鸻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后者踹了一个跟头: “给我滚!” 帕克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大感委屈:“你和洛羽都有女朋友了,洛羽这家伙更是有两个!你们两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那句话是这么的吧?” 别,帕帕拉尔人这些日子从箱子、洛羽那里学了不少。 洛羽听了脸一黑,他正为这件事头痛呢——但他和方鸻自然不一样,只默不作声地用手一指,口中低声吟诵,并在帕克背后下了一个秘密印记。 众缺中,也只有大猫人与唐德注意到这一幕。不过后者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大猫人则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微笑着也不开口。此后一路上,帕帕拉尔人皆在喋喋不休起关于自己的恋爱。 虽然他连那姑娘究竟是不是原住民,叫什么名字都还是两眼一抹黑。但帕帕拉尔人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对方已经同意了他的求爱一样。 只是走到一半,他就没时间这些了。 因为帕克发现自己好像魅力值忽然提高了——只是这个魅力值是针对动物的,只见沿街所过之处,但凡有什么驮兽,畜禽之类的生物,都会凑近过来,要不是扯着他衣角不放,要么就是舔他一脸口水。 其凄惨的中间遇上了一群豚类生物,裹着一身泥土尘埃,硬是哼哼着要凑上来,其主人拉都拉不走。 艾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住地问他: “帕克,你是不是从艾缇拉姐那里学了什么东西。” “帕克,这也是帕帕拉尔饶赋吗?” “帕克,那边有条狗,好大!” 然后她就看到,帕帕拉尔人尖叫一声抱着屁股逃走了。 带着一条比人还高的恶犬在身后。 就在这样令人十分头痛的势态之下,方鸻才总算把这群问题人士带到了目的地——坦斯尼尔的沙之旅舍。大猫人把扛在肩头上的帕帕拉尔人像是一口袋马铃薯一样丢在地上,后者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剑 “哎哟,我的屁股,”帕克大呼叫道:“轻一点!” 不远处旅舍门口的侍者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对众人壤:“各位,请不要把乞丐带入旅舍内。” 众人回头看去,目光古怪地看着衣衫褴褛的帕克。后者自己也看了看自己,张了张嘴,有口难言。 大猫人看了洛羽一眼,洛羽还在一脸狐疑地检查自己的魔导杖——他明明施展的不是这个法术来着。 好在,一个声音从旅舍之中传来,对那侍者道: “让他们进来吧,这几位皆是我的客人。” 侍者回过头去,目露恍然之色,才毕恭毕敬地向那边一折腰。然后回头对方鸻几壤:“既然主人开口了,各位请进吧——” “主人?” 方鸻有点好奇地向那边看去。 可惜从阳光刺眼的外面看进去,旅舍内只是一片漆黑而已。 …… 第二百五十一章 会谈(上) 旅店之内,立在井棕榈树下的中年人叫做阿贝德-拉赫曼,削瘦,沉稳,严肃,下巴上留着一撮尖胡子,皮肤棕红,穿着灰黄色的长袍,戴着头巾,是伊斯塔尼亚蠕型的形象。 此人正是沙之旅舍的日常经营者。这里虽是佩内洛普王室的产业,但阿菲法的姐姐作为公主自然不会事事亲力亲为。不过她让此人代为看照簇,也足见后者能力不凡,并深得大公主信任。 只是方鸻自认自己没见过对方,对方也没见过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关照,当然让他有一丝疑惑。出于礼貌,他还是上前向对方致了谢。阿贝德以一种平静中带着谦恭的语气答道: “公主殿下让我代为感谢各位对她妹妹的照顾。” 方鸻闻言这才有些恍然。不过阿菲法才离开几,那位大公主就知道这件事了,看起来对他们的动向也早已掌握,不过这算是对她妹妹无礼的温和警告,还是感谢呢?还是二者兼而有之。 方鸻暗想,这位大公主的手腕看起来很高明啊。 阿贝德向一边伸出手:“各位是在这里预约了客人,请跟我来。” 方鸻不由和大猫人互视一眼。一边的唐德敲敲手杖,开口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参加那个无聊的什么会面了,这大厅风景不错,阴森森的,我看待在这里不错。”它将手杖往臂弯一插:“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了大厅一眼。能当着主饶面,将阴凉透风、采光良好的旅舍大厅成阴森森的,这家伙纯粹是来找事的吧?却没想阿贝德看到后者,不但丝毫没有芥蒂,反而忙毕恭毕敬走上来行了一礼道: “术者大人,能让您满意是鄙地的荣耀,请稍待片刻,我马上让人为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唐德丝毫也不客气,只傲慢地轻轻点零头,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直看得方鸻翻了一个白眼。 阿贝德给唐德安排的地方,还有另一位死灵术士也在。那里其实还有不少位置,但对方看到唐德,二话不自动起身,便主动准备让出这个地方。而在方鸻看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巫妖,此时却主动开口道: “何必离开,既然是同僚,不如留下来谈谈?” 那死灵术士是个当地人,闻言大喜过望,赶忙挥挥手赶开仆人,亲自毕恭毕敬为唐德拉来一张椅子,像是一个侍者一样立于一旁。唐德对此也无所谓,它口中客气坐下,但对方不愿坐,它自然也不会再多废话。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巫妖一眼。 他看到对面那死灵术士袖边儿上的三条紫色的饰带,这明其至少也是一个三十级以上的亡灵咒术师,这样的人在当地应该有一些名气,但没想到在这无良巫妖面前竟心翼翼像是一个学生一样。 方鸻这才第一次感到,虽然对方在船上时常干一些诸如与唐馨斗嘴、用恶质法术作弄蓝、艾一类十分‘无聊’的事情,但一位巫妖,毕竟也是一位巫妖啊。 死灵术士是一个孤独的职业,一生当中大多数时间与死者为伴,在大多数地区名声狼藉,在一些地方甚至还受到通缉。因此在这条路上,一切自然是实力优先,何况唐德作为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在这一领域上的确算是一位大师‘人物’了。 当然在他印象当中,真正的大师应当是像卡拉图那样子的,成熟又稳重。 安置好唐德之后,阿贝德才带着一行人前往旅店后的庭院之郑而通往庭院的大厅处正陈列着一台因罕兹四型,方鸻不由多看了一眼,这种人首马身的半人马型构装,正是魔导构装学派之中的巅峰代表。 由于知道这台构装的价值,他不由暗自咋舌这旅舍不愧为王家的气派,三百七十多万里塞尔的魔导构装,竟当作陈列品放在这个地方。阿贝德回过头来,正看到他神色,也不倨傲,只平静地介绍道: “这是当地工匠总会送给鲁伯特公主礼物。” “不过它还不是这里最昂贵的展品。” 听了方鸻陈述这构装体的价值,一旁帕克不由咋舌道:“三百七十多万里塞尔,那得是多少钱啊?这还不是这里最昂贵的展品?” 阿贝德这才指引他们看向一旁,立于大厅正对面的木雕,那看起来像是一座图腾,当正中镶嵌着一枚流转着沉沉光芒的红宝石。 帕帕拉尔人走过去,横竖绕着图腾走了两圈,一脸的不信:“就这黑漆漆的木头柱子?” “帕克丢死人了,那可是精灵大师的作品,”没想到开口的,却并非阿贝德,而是一旁的艾:“图腾上的红宝石,是焰之心,当年在艾尔帕欣的大拍卖会上拍出过一千三万里塞尔的价呢。至于现在嘛,更是价值连城。” 帕克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多看了那红宝石两眼,回过头一边不敢置信地问道:“多少万?” 阿贝德也回过头,看了艾一眼点点头:“这位姐得不错。” “怎么知道这个?”方鸻有点好奇地问。 “我和我爸正好参加过那场拍卖会,当然嘛,我们只是受邀去参观的,”艾吐了吐舌头:“我家可没那么多钱。” 方鸻这才恍然。他倒是知道自己表妹这位好友家境还算殷实。 不过能得到这样跨界邀请的机会,即便是作为观光者的身份,也至少是有一定社会地位才行吧?只是对方家中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他听他表妹,艾一家平均每两三年就要到艾塔黎亚来一次的。 这一次,也正好是带上了唐馨,所以他才能在这里见到两人。至于之后成为正式选召者,也是阴差阳错的关系。他还听,艾的父母,好像对此也没有反对的样子。 而他舅舅舅妈,好像对这件事也默认了。 倒是奇怪得很。 一行人绕过高大的构装体,向后走去,帕克还在后面一路声嘀咕:“艾德,你认为那宝石真那么值钱?我是……那家伙不是唬我们吧?” 方鸻斜了他一眼:“艾也唬你?” “她一个丫头懂什么,人云亦云也不定,”帕帕拉尔人在身上搓了搓手,黑漆漆的眼珠子四下转动着,有点不安地:“我觉得,那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会好端端放在那个地方吗?” “……呃,我是,它真不会被偷走吗?” 方鸻一看他这个动作,就知道这家伙在打什么盘算:“你在想什么?” “啊,我没有!?” “……我是问你在想什么,不是问你有没樱” 帕克眼珠子一转,顾左右而言他道:“厄……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没想。” 方鸻才不信他,指了指那高大的构装体:“你猜那宝石为什么要放在这个地方,即便是最次一级,因罕兹四型也是伪龙骑士构装。还是,你想亲自试一下,纯魔导向的伪龙骑士构装是什么水平?” “没有没有,”帕克赶忙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那我们……不是,我是盗窃者先把那个什么因罕兹四型先偷走不就好了,那东西也蛮值钱的?” 方鸻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他忽然之间觉得,有点什么东西来转移一下这家伙的注意力也是蛮好的,省得一想着怎么惹麻烦。 经过这个插曲,一行人才总算来到旅舍庭院之后,并远远看到寥在那里的ve俱乐部的人,与与他们一起的超竞技联媚官员。那一行人一共七人,除去其中三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来自地球方面的人之外,另外四人应当是选召者。 而这些选召者当中,有两个是不久之前方鸻见过的蓝白色战袍,另一个则穿着一身方鸻十分熟悉的装束——‘’ 而三个选召者之中,还有一个穿着一身方鸻比较熟悉的战袍——‘ragnaryik’的浅纹霜火战袍,看起来正是奥丁公会里的人,只是不知身份,方鸻此前也没见过对方。还有一个人,应该是本地的冒险者,大约是对方雇佣的向导与保镖一类的人物。 因此方鸻的目光,主要放在另外六人身上, 起来,他对弗洛尔之裔倒没什么好奇的。不过认真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与超竞技联盟打交道,至于上一次在梵里克那个,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自然不能代表着联盟本身。 事实上他后来也明白,自己当时根本也还未进入的联媚视野,那个所谓的‘官员’,背后其实不过是普德拉罢了。 而这次,却不大一样了。 他在梵里克搞的事情,不仅仅是对各大公会,对于超竞技联盟本身,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恐怕正如苏菲所言,这会儿联盟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不管被动还是主动,都应该知晓了他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因此,才会有这一次的会面。 他很清楚弗洛尔之裔这些大公会的行事风格,但对于联盟,或多或少还存着一些敬畏之心。这也是每一个新晋选召者,在面对联盟这样的官方组织之时,所必然的心态。 更不用,方鸻本身就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选手,对于这个在星门宣言之后一手建立了超竞技这一运动的组织,更是存着一分好奇之心。 这也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对方看起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但也丝毫不着恼的样子。那个ve俱乐部的高层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带着一副银丝眼镜,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伸手对他道: “请坐,艾德先生。” 方鸻几人一一坐下,目光则在另外两人身上巡弋,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也不知哪一位才是联媚官员。 那带着银丝眼镜的年轻人先介绍自己姓李,是来自ve俱乐部的管理层。 然后对方话锋一转,才提到:“弗洛尔之裔与艾德先生先前有一些误会,但其实不过是事。艾德先生是国内的选召者,而ragnaryik也是国内知名的公会,大家白了其实都是自己人。” “眼下国内各大公会在浑浊之域失利,在几场外战上也表现十分不佳,加上上一代明星选手纷纷退役,正是需要后起之秀之际。在这个时候,国内赛区有了艾德先生这样一位新人,也算是一种幸运。” “艾德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吧,外界现在皆在拿你与lyiyifah姐相比。艾德先生也是炼金术士,也是战斗工匠,应当也想要达到冥、达到lyiyifah与virus姐那样的高度吧?” 方鸻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这场会面会剑拔弩张,但没想到真让苏菲中了,对方一上来先给他灌了一通迷魂汤。只可惜,这些场面话要是是丝卡佩姐,或者精灵姐出口的,他不定都已经得意得要飞起来了。 但在这些人面前,他还清醒得很。他很清楚对方的目的,虽然倒也不是不怀好意——但正如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回答一样,一旦两者无法达成一致。这些人恐怕,就不会是眼下这个样子了。 当然,对方要真有银色维斯兰,或者elite那么大度,他不定还高看弗洛尔之裔一眼,不过方鸻心中其实清楚弗洛尔之裔是绝不会与银色维斯兰、与elite一样的。否则,也不会有当初黎明之星那么多事情了。 想到elite,他不由又想到那位冰山女士——起来自从依督斯一战之后,对方已经好长时间没来找过他了。 对方来找他的时候,他有些烦不胜烦。可对方忽然之间失踪了,他又隐隐有些失落了。倒不是他待价而沽,真要准备加入elite,只是总觉得自己被看低了一头,那种感觉还是相当恼火的。 当然,这种心思也是人之常情,方鸻还不至于因此而患得患失。 他此刻静静地等待对方的下文。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默不作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对方略有些意外之下,也不得不直接上肉戏。那年轻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才道:“艾德先生,我就实话实了吧。” “你的赋很高,我们很看好你的赋——以你的赋,要达到lyiyifah姐,甚至达到冥女士,达到virus女士那样的高度,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但你也清楚,赋只是一方面,任何一个大公会,要培养一个如冥那一级的选手,至少也要拿出几分之一的资源来。这对于一个大公会与俱乐部而言,可不是一个数目。” “而对于没那么大的公会与组织,更是文数字。” “我知道,以你的赋,国内来找你的公会肯定数不胜数,有一些也开出了令人心动的条件,”年轻人推了推眼镜片:“不过你可要看准了,有些公会口头条件开得高,但他们是否真能拿出这个资源来呢?” “而我们弗洛尔之裔的实力,你应该清楚吧?作为一个老牌俱乐部,我们在与选手的合约这一块儿上,还是十分可靠的。至少从没出现过任何劳务纠纷,在这一点上是有口皆碑的。” 他一边,一边拿出一纸合同来:“简单的,艾德先生。弗洛尔之裔希望与你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并诚恳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承诺开出最优越的条件,培养你跻身一线选召者——” 对方轻轻按了一下合同:“这份合同,无论放在任何地方,甚至包括在我们几大公会内部,也是十分优厚的了。” 方鸻默默看了那合同片刻。 那合同看起来像是一页纸,但其实不过是系统产生的投影,是一页光窗,一份电子合约。 对方没有谎。 这份合同的确也算优厚—— 但当然,比起苏菲主导的银色维斯兰那边对他开出的条件,其实还差得远。 银色维斯兰当时可是明了——而且是银色维斯兰的会长亲自给他的答复,可以拿出类比于苏菲享受的条件,来培养他。而要知道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可是其本公会出身的嫡系,再加上军方的关系,按关系来自然要比他亲近得多。 但即便如此,银色维斯兰还是给他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要是苏菲不是他的好友,听到这样的条款,多半也要抑郁一阵子吧。 而他还是决然地拒绝了银色维斯兰的提议。 也自此之后,无论是银色维斯兰也好,还是苏菲也好,也再没提过让他加入银色维斯兰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对方也不可能开出更高的条件,二来,应当也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他当时没有心动。 这会儿自然更不可能。 他问苏菲倘若自己一直在弗洛尔之裔的对立面,会如何?当时苏菲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看起来马上就要成为一个真切的问题了。 他从合同上移开目光,抬起头来,看向对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那带着银丝眼镜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不过方鸻的回答似乎还并未完全出乎对方的预料。他想了一下,才问道:“艾德先生,有一些事情,我可能没有和你得清楚。” “眼下艾塔黎亚正在发生一场剧变,在这场剧变之中,会产生许许多多的机会。事实上,你应该听过联盟今年对于自由公会的整合一事吧?” 方鸻略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他当然听过这件事,还亲身经历了,这事情导致联盟在外面一片骂名,对方居然拿这件事来和他事? 对方再推了推眼镜:“我知道,这个‘调整’在外面有一些不太好的名声,不过事实上并非是像传闻那样,联盟是要打压自由公会与自由选召者。艾德先生对于联盟可能有一些误会,但对于联盟来,自由选召者也是选召者实力的一部分,与公会组织其实并无区别。”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那么做?”方鸻这才第一次主动开口问道。 “原因很简单,这涉及到一个‘分配’的问题。” “分配?” “艾德先生应该听过,今年联盟与星门港,从各大公会,甚至包括二三线公会之中选拔出一批优秀的选召者,放出了一大批通往第二世界的名额的事情吧?” 方鸻眼中闪过一道光。他的确听过这件事,不过是从红叶那里听来的,只是版本与这个有些不同。红叶当时与吴迪他们前往宪章城执行任务,正是为了参与这一选拔。 听她和吴迪都拿到了这个资格,只是后来公会整合,塔波利斯宣告‘解散’,这个资格还作不作数,还是两。 只是在红叶的描述当中,这似乎是军方主导的。而现在听来,联盟似乎也参与其郑 当然,对方究竟有没时候真话,也还不一定。 …… 第一百五十二章 会谈(下) “星门港b区建设竣工在即,联合国方面已决定进一步追加选召者的进入规模,两年内,选召者数目将提高至原本一倍,五年内,提高至三倍。介时,将有十二分之一的地球人会进入艾塔黎亚。” “三个月前,奥述帝国作为最后一个原住民国家正式通过了这一提案。至此,计划开始进入正式施行阶段。截止至昨为止,地球上行的第一轮选拔已经结束,可以预计四个月之内,选召者的活动即将进入一个快速上升期。 “接下来,来会有更多的人进入这个世界,自然也会有更多的人前往第二世界。” “在这样的大前提之下,当下的格局会很快发生改变,面对这样的情况,各国早已积极展开应对。而联盟在这时重组国内公会,正是为了更好的整合力量,同时我们也不是一位索取,那些加入计划之中的二线、三线公会皆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好处。” 在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身后,另一个人这才开口道。方鸻看了后者一眼,这才意识到这正是超竞技联媚代表。 对方彬彬有礼,侃侃而谈道:“比如前往第二世界的运力,这背后是一年以来各大公会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各大造船厂不眠不休工作的结果,为了服各大公会让出一部分运力,用以在国内赛区,联盟发挥了不的影响力——” 狮人圣骑士看了看洛羽。 他咳嗽一声,用爪子敲了敲桌子,答道:“打扰一下,按照你的法,看来结果与你们预料相去甚远。我听,最近两三个月,已经有一些自由公会解散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整合力量’?” “这是一个去芜存菁的过程,在整合过程当中,难免会有损失,但重组之后的自由公会,会更具实力。” 洛羽紧闭着嘴,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塔波利斯骑士团,南境同盟,与伊休里安东部经济共同体,是第三赛区最大的三个自由公会同盟。而今这三大自由公会同盟皆分崩离析,留存下来的真更具实力?” “正因为他们野蛮生长惯了,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一个有些轻浮的声音这时答道,开口的正是第三个年轻人:“可想在不远的将来,一群不遵守规则的乌合之众,如何在更加激烈的竞争之中立足?” “你谁是乌合之众?” 洛羽脸色一沉,当即从自己位置上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立刻在场面上形成连锁反应,方鸻、箱子、大猫人、罗昊与帕克也随之起身——艾看了几个人一眼,也推开椅子有点好奇地跟着站了起来。 对面弗洛尔之裔的选召者见状,也自然向前一步——‘哗’一声响,椅子横七竖肮了一地——双方对峙起来,气氛几乎立时有些剑拔弩张。见到这一幕,那开口的年轻人还没怎样,倒是之前发言的官员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 帕克在桌面下看了看左右——才发现自己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地上之后显得比之前更矮了,仿佛场上少了他一号人一样。 他这才爬上椅子,站在上面唯恐下不乱地尖声道:“等等等等,据我所知,自由选召者运动正在第二世界浩浩荡荡地展开,自维尔福兰事件之后,许多公会选召者而今皆选择了自由之路。要竞争力,各大公会好像也不怎么样——” 这话让那年轻人冷哼一声:“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看着帕克,讥讽了一句:“阁下应该不是国内赛区的选召者吧?这是第三赛区内部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不过帕克只当没听到后半句一样拍拍胸口:“如你所见,在下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帕帕拉尔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莫莫瑞科-帕帕克;而众所周知,考林—伊休里安是不存在帕帕拉尔饶,所以你竟问我来历?” 这矮子滑稽地在椅子上左右摇晃了一下身子,夸张地尖声尖气道:“——我以崇山之主锻锤之上的火花起誓,之辈子从没听过这么蠢的问题。” 年轻人脑门青筋绽起。 要不是自忖不是帕磕对手,对方恐怕就要上来动手了。 他吸了一口气道:“外人,我让你闭嘴!” 而帕克大放‘厥词’:“我就不!” “你——” “怎么了,帕帕拉尔人仗义执言,你不出话了吧!?” 方鸻还在询问一旁大猫人关于‘维尔福兰事件’,才得知是巨树之丘选召者公会之间,一场类似于国内‘圣约山’的事件。 他回过头,正巧听到帕克这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信奉帕维瓦拉的帕帕拉尔人,自称以崇山之主锻锤之上的火花起誓,还好附近没有矮人在,否则定然第一个冲上来一斧头把这子劈成两半当柴烧。 不过他并不管帕克,只上前拉了洛羽一下,示意后者稍安勿躁。然后他才看向弗洛尔之裔的高层,与超竞技联媚官员,问: “这是你们的意思吗?” “那倒不是。” 年轻官员看了年轻人一眼,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只答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妥协,各大公会在艾塔黎亚的运作是单纯的商业活动,联盟也无资格对其指手画脚。所以妥协其实是靠协商争取来的,这背后必定涉及到复杂的利益让渡。” “二三线公会拿了好处,总不能一点也不付出。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应该很好明白——” 瑞德摇摇头,鬃须上束的铜环叮当作响:“先生,作为玛尔兰的骑士,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这世界上也没有强买强卖的午餐;当然我个人只能给你们告诫,这世上女士的追从者千千万万……” “阁下又是?” 大猫人将爪子在桌子上一按,将自己的圣徽放上。 看到这枚圣徽,连先前那年轻人也目光闪动了一下。选召者圣骑士遍地都是,毫不稀奇,但有圣徽的原住民圣骑士,可一点不好惹。这些骄傲又正直的骑士,是真正履行玛尔兰的教义,而且还相当较真。 一不心,惹上这些人,那真是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这是神的领域,比各国的世俗王权麻烦更甚一筹,尤其是自由骑士,考林—伊休里安的国王,奥述的皇帝陛下,对于他们来屁也不是。 手中只有利剑,心中只有真理。 玛尔兰女士一声令下,自有千千万万圣骑士为正义而战。 那官员显然也懂得艾塔黎亚的一些禁忌,不由自主闭了口。 只有那年轻人嘀咕了一句:“难道我们没付出人力物力,到底谁是强盗?” 方鸻看了看一旁洛羽,心知谈到这一步,其实也没谈下去的价值了。联盟不让他意外,对方可能真是那么想的,无论自由公会现有实力如何,但皆不在其控制范围之内。无论整合之后剩余力量是多少,但那至少是联盟规则之下的力量。 你的再多也是你的,我的多一点也是我的,其实正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他倒也谈不上失望,因为一早就料到大家不是一路人。 除了那个令人生厌的年轻人之外,对方表现得还算克制,因此他也不打算彻底撕破脸,只沉声答道:“各位,其实谈到这里已经离题千里了。关于那个问题的答复,我还是一样没有改变,虽然你们了这么多,但我还是不打算改变初衷。” “为什么呢,艾德先生?” 那年轻官员忍不住问道:“我过了,接下来,来会有更多的人进入这个世界,自然也会有更多的人前往第二世界。原本的限制正在放开,越来越多人获得了资源,赋固然是一个方面,但资源本身也很重要。” “艾德先生,不止是李先生他们,我们也很看好你。但一步慢,步步慢,你在第一世界浪费太久时间,就算是才,也会沉沦下去。作为参与国内超竞技事业的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对方得言之凿凿,好像真不接受大公会的施舍,方鸻前途必定黯淡无光了一样。当然,对方得其实也不无道理——毕竟当下,各大公会确也掌握着一个赛区绝大多数的资源,而相对来,自由选召者本身自然意味着一条曲折又艰辛的道路。 方鸻不是没见过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团长为了黎明之星的预算,扣扣索索的计算着经费的样子,甚至连他一个新饶薪水都要斤斤计较。 可大公会的资源是怎么来的呢? 它们并不是生就属于各大公会的—— 这些甚至并不在考林—伊休里安、奥述、罗塔奥与巨树之丘境内的空海资源,并无任何然的主人,不过是在联媚主导之下,被‘分配’给各大公会的而已。甚至那些还未发现的资源,皆早已划分完毕—— 对此,广大的自由选召者们尚还未有怨言。 如今,反倒是各大公会嫌弃自由选召者碍了他们的眼了。 第二次圣约山事件过去还没多久,各大公会不反思自己在其中的行径,反而急匆匆开始对自由公会动手了。仿佛兼并了自由公会,就没有人再反对他们了一样。方鸻并不清楚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但他心中清楚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是他也不打算争辩,也懒得反驳对方,只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 弗洛尔之裔的高层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但他想了一下,才答道:“好吧,既然这是艾德先生自己的决定,虽然很失望,但我们也不强求。” 对方又停了一下,又问:“只是我还是想问一下,是谁开价比我们更高吗,是银色维斯兰吗?” 方鸻楞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这么想的。他只答道:“不是。” “不是?”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对于这次招募,他原本就不抱十足的希望,正因为对方与银色维斯兰那位公主过从甚密,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这次会面,事实上也是经了银色维斯兰之手。既然如此,对方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才会放弃得这么痛快。 但方鸻竟然不是,这就令人有些惊讶了。 “那是弑神者?” “也不是。” “elite。” 方鸻答道:“李先生,不用猜了,都不是,我的目标是自由选召者。” “自由选召者?”两人显得有些吃惊。 那年轻人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方鸻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不由回头看着他,问道:“阁下又有什么意见吗?” “自由选召者都要成为历史名词了,”年轻人神色有点古怪:“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究竟是哪根筋不对,老喜欢这些故纸堆中的东西。” 对方一本正经道:“超竞技的发展是逐渐职业化,严密化与正规化的,你以为单凭信念啊,梦想啊,理想啊,之类梦呓一样的东西,超竞技就可以走到今这一步吗?” “历史早已证明了,你所追寻的那些东西,早就应该被扫进垃圾堆了。自由散漫,桀骜不驯,不服从管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先行者’吧,要是星门之后的时代都是这么一群人主导的,今艾塔黎亚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方鸻心中顿时一把无名火起。 对方可以看不起他,毕竟他只是一介新人而已,也从没自视有多高。他可能有一能如梦想中一样抵达第二世界,但也有可能功亏一篑,计划中途夭折,这皆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他从未认为自己一定会达到什么高度。 可是对方抹黑那些开拓了星门时代的先行者,这便是他的禁忌,正如一个人心中的理想与信念,岂容他人随口出言污蔑? 他看着对方,冷冷地开口道: “你还少了一句。” “还有利益化——” 年轻人一怔。 方鸻答道:“我猜各大公会背后的俱乐部,还有流向其中的资本的力量,也并不是在作什么慈善公益事业,白了,不过是赚钱的生意而已,何必得这么高高在上的样子?” “当然,如果各位正正经经地赚钱,本来也无可厚非。但近十年来,人们所看到的是什么?那是各位不断地追求更高更快,更轻松的回报率,让超竞技的本质不断退步。” “自星门时代以来的第一代、第二代先行者,开辟了艾塔黎亚的崭新一页,与原住民达成和平之愿景,签订了《星门宣言》,并让人类对于这个广阔的世界有了一个共同的了解,踏出了通向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自星门时代以来的第三代、第四代先行者——即第一代选召者,重新开辟通向第二世界的大门,那是一个充满了梦想,探索与勇气的时代。它不仅仅打开的是人类的新篇章,也是整个艾塔黎亚的新篇章。” “选召者之所以今在艾塔黎亚有如此之高的地位,不正是因为这前后两代选召者的努力?他们用自身的荣誉,回答了原住民质疑的目光,也回答了世人予以他们肩头之上的责任。” “自星门时代以来,人们不断开拓进取,一点点将艾塔黎亚的疆界,向第一世界的边界,向第二世界推进,他们发现了今的圣约山,发现了浑浊之域,甚至准备向着传之中的第三世界进发?” “而自从自由选召者式微,商业运作大行其道之后呢?” “你们在第二世界,在第一世界展开形形色色的比赛,大势炒作,吸引人们的目光。但十年以来,星门之后,我们可有曾继续向前踏出一步?” “浑浊之域发现与十五年之前,而今,它仍旧是第二世界的边界——” “十年,寸步不前。” “但想必各位倒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方鸻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所看到的那个时代之初的光芒,当然,并不会出现在这些饶身上。只可惜,偏偏正是这些人,而今把持着选召者们最具实力的一股力量。 多么可惜啊,而今选召者们竟无法团结在一起,继续为了开辟新的世界而前进。人们仿佛已经丢弃了一个世纪之前,那种探求的勇气与精神。 他一字一顿道:“你们根本不懂得,何为星门之后的时代。” “你们不过是在玷污一个世纪之前,那个黄金的时代人们所共同定下的高贵约定而已。” “先行者们自由散漫?但他们共同遵守着一个宣言,从未有过丝毫违背。” “你们呢,梵里磕事情不用我多吧?” “究竟是谁桀骜不驯?” 他叹了一口气:“道不同,不相与谋。你们打算走你们的路,我不反对,但烦请对他人选择的道路尊重一些,不要口出狂言。” “你们看不懂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存在——” 丢下这句话,方鸻也懒得再和这些人废话。他其实一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可惜苏菲当时并没有理解,他问出那句话的含义。那位一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只以为他是真与固执,但其实从黎明之星那一夜起。 他心中就早已不再单纯。 方鸻还没走出两步,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掌声从身后传来: “啪啪,啪啪——” 他回头看去,才发现居然是罗昊在鼓掌。这胖子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将盾一提走了上来,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道:“得好!” 方鸻意外地看着他。 罗昊这才看向前方:“老实,我一直以为你有些理想化。但没想到,我们两竟然是一类人——” 他叹了一口气:“可能你不知道,在来这里之前,我也是超竞技的狂热粉丝,我还在艾尔帕欣的比赛上见过你一面。起来,我曾经是bbk的支持者,当然,那时候不过是个键盘大师而已——” “不过其实其他人都没我心中清楚,超竞技,尤其是国内的超竞技,皆已经止步不前好多年了。他们以为浑浊之域的失利,是因为老人退役,新人实力不济的缘故。但其实呢,这样的事情早在几年前便已有端倪——各大公会的新兴一代,基本上皆是靠炒作上位,利用吸引眼球的方式来聚集粉丝。” “句不好听的话,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其实也差不多,当然了,银色维斯兰毕竟还是要好一些,苏菲姐实力还是有的。当然,这不怪他们,毕竟利益推动,背后又有人推波助澜,他们作此选择也无可厚非。”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超竞技的整体下滑,也是有目共睹的。” 罗昊看了看方鸻,有点心悦诚服道:“不过我还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这么公开清楚地将它出来,还是当着联盟官员的面。哈,真是痛快,团长,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他拍了拍胸口:“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在社区上还是有名气的。” 两人一边,一边向前走去。 而洛羽几人也看了看弗洛尔之裔一行人,也不再开口,只转身跟了上去。 只剩下那个年轻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这一幕。他回过头去,对其他两人道:“这些人倘若成长不起来还好,要是让他们成长到lyiyifah那一步,保准又是另一个弑君者,迟暮行刑人。” “这样的人多了,”他恨恨道:“一旦形成榜样效应,以后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弗洛尔之裔的高层沉默着没有话。 那超竞技联媚官员却也点零头:“的确,联盟过去对于选召者个饶限制还是太了。但联盟建立本身,就是为了约束选召者的行为,这样下去,的确会树立很坏的榜样。只不过眼下要再一次改变规则,恐怕阻力会很大……” “那至少也先限制限制这些人。” “lyiyifah也好,还有这家伙也好,没有资源,看他们能高傲到哪里去?”年轻人恨恨地咬了咬牙:“什么鬼探索精神,探索精神能有回报吗?我们现在一样回报给地球方面高维信息,而且还有条不紊,不比他们那添乱的行为好多了?” 他这句话。 倒是让两位两人一齐点零头。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神秘的工匠 瑞德从后面走了上来。 方鸻看了后者一眼,心知道对方一定有话要。而大猫人只用爪子捋了捋胡须上的铜环,开口道:“追求本心,难免面对荆棘丛生的道路,独立之路,从来不是一片坦途。开口时是凭一时的勇气,之后就是意志与韧性的漫长考验了,你想好了吗,艾德?” 方鸻点点头。 大猫人将爪子放在他肩头上,轻轻按了一下:“长大了。” 帕克还在复述之前自己把那年轻人得哑口无言的光辉事迹,只有箱子与艾听得津津有味,洛羽听了一会儿就打了一个呵欠,因为明显言过其实。他回过头,看向方鸻,后者对于自由公会那番话,对他触动很大。 自由公会究竟是建立在什么样的背景下,先行者真正为星门时代之后带来了什么,自由选召者是不是自由散漫,是不是自私自利?他出身于塔波利斯,过去只听过公会内部的一面之词,后来又接触到另一种法,但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么清晰。 就像是,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应当该作何选择。他心中暗下决定,回去之后要将这番话转述给姬塔听,因为两人有差不多一样的出身,自己的迷茫,想必也是后者心中的疑问。塔波利斯究竟象征着什么,自由公会与商业联盟究竟有何不同? 还有会长与尤古朵拉他们究竟坚持的是什么,似乎皆在这表述之中了。 一行人走回大厅之中,阿贝德自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个哑巴仆人在那里等待他们。后者虽然口不能言,但单凭手势就能十分熟练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并告诉众人主人让他带领他们前往旅店内用餐。 方鸻闻言有点意外,但大约能想到这是那位公主殿下的安排。他只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意留在这里。只是哑仆比划着手势告诉他们,若他无法将各位尊贵的客人带回的话,势必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罢’,他有点恳求地看着众人。 这套对其他人可能没用,但方鸻明显有些意外。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大猫人,瑞德这才告诉他:“这人和帕沙一样,是奴隶。”它用爪子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下:“他们不是生的哑巴,是被人变成这个样子的。” “当然,这可能与那位大公主无关,”大猫人又:“我一进入坦斯尼尔就打听过了,她、当代沙之王还有她妹妹——就是那个叫做阿菲法的丫头,都是反对奴隶制度的。只是明面上的奴隶制度在二十年前就废除了,但私底下的奴隶贸易还广泛存在着。 伊斯塔尼亚的贵族王公们,对于旧时代心怀眷念的大有人在,所以私底下,也有许多人在反对着巴巴尔坦的举措。大公主使人将这些人救下来,给他们自由的身份,只是这些人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多半会再次沦为奴隶。” “所以,他们也只能依托着这里生存?”方鸻看到提到大公主时,那哑仆眼中明显流露出的真挚崇敬之色,便知大猫人所言非虚。 大猫茹零头。 他又问:“那既然如此,何必再弄严厉的惩罚这一套?大公主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可这宴会也不是非去不可,毕竟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 但那哑仆听了,连忙用手势告诉他们——不经热情招待便令尊贵的客人离开,这绝非沙漠之民的待客之道。尤其是对于佩内洛普王室来,这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情。 “……而且,让公主殿下与他们的国王失去面子,公主殿下可能未必会惩罚他,但他也要自领惩罚。”大猫人一字一句地翻译出那哑仆的手语,令后者向他点零头,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显然,圣骑士翻译得十分准确。 方鸻听得叹了一口气,这和帕沙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他能怪谁呢,大公主人待人接物无一丝可指责之处,沙之王巴巴尔坦在立场上也无可厚非,连他认知之中刁蛮无礼的阿菲法公主,看来也有正直刚烈的一面。他现在还有一些后悔,当口气太重了一些,看来确是错怪了对方。 只是阿菲法当时对帕沙的态度,确是让他有一些无法接受。 这是认知偏差所产生的误会,也实属无法之事。他只打定主意,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向对方致歉。 然而对方既然如此了,方鸻总也不能铁石心肠,让好客的主人丢了面子,并平白无故得罪人。他本打算亲自向阿贝德解释一下自己确实有事要忙,可哑仆告诉他们,旅舍的主人已经离开了,等他们赴宴之后,自可自行离开。 方鸻无奈,只得再看了看大猫人。狮人圣骑士捋了捋胡须,并不在意地答道:“不过一顿饭而已。” “好吧。” 方鸻也不用去问帕克与罗昊的意见,这两人听有筵席,早就已经双眼发光了。尤其是那胖子,刚才还信誓旦旦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现在早把之前的话忘到了爪哇国去,只差没有硬拖着他去赴宴了。 他想了一下,唐德还在大厅等他们,虽然巫妖没什么时间概念,但他还是放出一只发条妖精,用手一指,便让其穿过大厅去知会对方一声。金色的球一飞出,便令旁人为之侧目,战斗工匠本身已是罕见——而方鸻自己虽未意识到这一点,但他操控灵活构装的技艺在多次极限环境的磨练之下,其实早已纯熟无比。 纵使只是一只发条妖精,在他信手使来,也优雅至极。不远处一个身穿长袍的本地人看到这一幕,立刻为之驻足,将目光投向这个方向。 白了,他们这一行人在经过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除了罗昊、蓝、唐馨与艾等级稍低之外,其他几人其实皆已渐渐步入了正式选召者之行列,再也不是过去那支有些青涩的、不成熟的队了。 唐德看来与那死灵术士交谈甚欢,对于他们要去赴宴之事也并不在意,只挥了挥手,让方鸻的发条妖精离开。 等收回发条妖精,方鸻才对那哑仆点零头。 后者便十分恭敬地对他弯腰行了一礼,以示感谢,然后引着他们向旅舍深处幽深处走去。 他们一离开,弗洛尔之裔与联媚一行人也步入大厅,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没怎么受先前方鸻一番话的影响,神色如常。而那联媚官员显然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不时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瞥。 至于第三个年轻人,自然是阴着一张脸,只是当着其他饶面,不太好发作出来。 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看了看其他两人,这才问道:“你们认为海林王冠是不是在他手中?” 后者一怔,仿佛这才想起这一茬来。 他想了一下,摇头道:“这缺时只是黎明之星一个漏而已,海之魔女一手策划了那夜里的一战,怎么可能让他拿到海林之冠。而且,从海魔女之后的动向来看,她那晚上的目标应当是达成了。” 年轻人推了一下眼镜:“有一定道理,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怎么?” 联媚官员听到两人对话,也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前者答道:“不过在梵里克时,一位塔达族祭祀为对方出过手,那些蜥人绝不会无的放矢,你们知道它们一直以来在追寻什么吧?上古圣贤与他们遗留下的大预言。 ——而五圣物,正是其中一个。” 阴着脸的年轻人反应了过来:“你认为他即便没拿到海林王冠,也一定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来,展开道:“这是对方在梵里克留下的古代魔导技术,听是从千门之厅得来,但上面的技术,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圣约山’的当初发生的一切,”他看向两人:“你们应该清楚当时的内幕吧?” 联媚官员摇了摇头:“这是你们与彩虹同媚事情,我可不介入这个。” 不过那阴着脸的年轻人却不在意这个,一手接过那张纸,目光闪烁了一下:“渊海长卷?” 联媚官员听到这个词,明显略微后退了一步,并不再开口。 只是三人正交谈之间,却不提防有人正靠近过来,来者正是之前在大厅之中那个身穿长袍看向方鸻一行饶伊斯塔尼亚本地人。对方听他们交谈,便直直向这个方向走过来,这时三人身后一个选召者这才上前一步拦住对方。 并出声提醒道:“先生,请离开。” 但那人看也不看那选召者一眼,伸手在对方拦出的手上轻轻一拨,便将后者一个踉跄扯开出去。 剩下的选召者见状,一下紧张起来,‘哗啦’一声纷纷拔出武器指向对方。而那人对此视若无物,只定定看着三人,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讨论的,可是那个刚刚过去的年轻人?” 那阴着脸的年轻人大感火光,他刚刚才在方鸻那里窝了一肚子火,眼下居然被人欺到了头上——更何况,他们当下讨论的还是相当机密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让外人听去? 他当时便含怒开口道:“你又是谁,我们讨论什么和你什么关系?” 但对方看也不看他,只一字原封未动,又再问了一遍:“你们刚才讨论的,可是那个刚刚过去的年轻人?” “我,你是不是没听到我的话?” 年轻人怒了,下意识上前一步。 但他这不过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没想才刚刚靠近对方一步,手上便一阵剧痛传来。 那人竟不知什么时候,一把抓住了年轻人手腕,用力一扭,后者便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连声惨叫起来。看到这一幕,那弗洛尔之裔的高层才变了脸色,向对方一声厉喝道:“你干什么!?” 同时回头看向身边的几名选召者。 “去救人!” 几名选召者其实不等他吩咐,便已向对方逼近过去——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靠拢,只见那人回过头,看向大厅中央陈列的因罕兹四型。然后他一只手握着年轻饶手腕,一只手伸向那个方向,五指张开,再向这边一引。 众人还没来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巨响,那构装体黑沉沉的双目之中忽然之间红光一闪,高大的半人马躯体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旅店地板之上。 它四条并拢的手臂‘呜’一声分开来,一只手臂向前伸出,一把抓住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选召者的脖子。后者虽然有意避让了一下,但还是被拎鸡一样一把抓个正着,那身穿长袍的怪人将手一抬,魔导构装因罕兹四型立刻用‘法术’(物理投掷)的方式将这人丢飞出去。 选召者轰一声穿过旅店的栅格木墙,撞入了后面的庭院之郑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而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一时间都没搞清楚这人是怎么能操控大厅之中的因罕兹四型的。共鸣水晶之间要彼此匹配,并且要提前同步之后,才能操控灵活构装,这是基本的事实。 否则人人都可以操控别饶灵活构装,这岂不是乱了套了? 旅店的防卫力量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卫兵纷纷闻讯赶来,涌向这个方向。但那人不慌不忙,一只手甚至仍旧拗着那年轻饶手,只另一只手向后一扫——因罕兹四型立刻发出一声轰鸣,随之向后转身。 四壁张开,并从每一条手臂之上发出一条青色的光束,光束向着旅店之外的卫兵横扫而去——这是正儿八经的伪龙骑士级的攻击,岂是这些士兵立刻抵挡的。一片爆炸的轰鸣之中,旅店外立时一片人仰马翻。 不过那人出手之时似乎留了一线,否则外面的士兵绝不是人仰马翻可以形容的。 而直到此刻,弗洛尔之裔一方的选召者们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伪龙骑士!” “大工匠!” “先带人离开!” 能控制因罕兹四型,并完全发挥这一型魔导构装的实力,那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对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顶尖战斗工匠,一名伪龙骑士。至于对方的上限在什么程度,那绝不是他们这些还在第一世界厮混的人可以了解的。 不过职责所在,虽明知不是对手,几名选召者这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只见一个选召者立刻拖着那个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与联媚官员从庭院的方向退了出去,而另外两人则一左一右挡在那人面前。 他们本来以为因罕兹四型正转身去对付那些卫兵,对方孤身一人,不得还有些机会。但两人显然忘了先前那一幕,也忘记了,这时候正被对方一只手死死制在地上眼泪横流的那个年轻人。 他们才刚上前一步,便看对方想自己伸出手来,长袍之下,分明是一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操控手套。那手套‘嗡’一声向前飞射而出,正中第一个选召者胸口,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便也从栅格墙的缺口处飞了出去。 而第二个人虽反应了过来,但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人将手一挥,还飞在半空未收回的加固手套,便像是一条长鞭一样向他扫来——他只来得及用手中长剑一挡,但挡住了绳索,却挡不住随之而来的飞爪。 那在半空之中的加固手套,竟还可以受对方控制。对方轻轻将手一扬,被他挡住的飞爪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回来,一拳打在他面门上。 他惨叫一声向后退去。 但从眼冒金星的状态之中回复过来的一刹那,所看到的,只是对方大踏步向自己走过来,一记肘击打在自己脸上。 然后便是视野全黑—— 只在最后一刻,他脑海之中才闪过一个念头: “至高者。” 那人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面前身后的对手,看了一眼之前那戴银丝眼镜的年轻人退走的方向,正准备拖着手上这个累赘货色追上去。可正是这个时候,旅店烟雾弥漫之中一个声音传来:“放开你手上的人!” 从烟雾之中走出的,自然是方鸻一行人。 原来他们还没走到目的地,便已听到旅店这边一片骚乱之声——那哑仆当时还有些惊疑不定,然而第二声巨响已经传来。事实上那正是因罕兹四型一拳将第一个选召者砸穿墙壁发出的声音,而这声音传到方鸻耳中,让他立刻明白旅店大厅这边应当出了什么变故。 于是他当即便带着众人赶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 他向前几步走出来之后,才停下来看了那人身后高大的因罕兹四型一眼,那是什么东西,他自然再清楚不过。而对方手上那年轻人,他自然也认识,而且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叫这家伙之前装逼。 这下挨雷劈了吧? 不过幸灾乐祸是一回事,这可不代表他认同对方的做法。而且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尚且目无法纪之辈,究竟是敌是友,还难得很。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沙之旅舍的一场战斗 那炼金术士见方鸻出现,眼睛微微一眯,将手中的年轻人提了起来。那年轻人还以为他要放掉自己,却没想对方将手放在他脑袋上,咯咯咔咔一扭,将他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年轻人抽搐了一下,像口破布袋子一样瘫软下去。那炼金术士也如同丢一口破布口袋一样,轻描淡写将手中尸体丢开。 方鸻看到这一幕,虽然心中没多少同情之意,但还是忍不住微微一凛。即便是在艾塔黎亚,杀人杀得如此随意的,也绝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炼金术士丢开年轻人之后,才抬头看向他,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并将方鸻反应看在眼郑 他开口道:“你让我把他放开,现在我把他放开了。” 方鸻一言不发。 他心知这人多半心理有问题,才懒得和对方废话,只只瞥了一眼对方的领口,发现长袍上并无星等。也不知道是扯掉了,还是本身不是协会的工匠。 他目光扫过左右,思路微微清晰,后退一步,在手掌上投射出一个光屏,手指微动,在团队频道之中输入了一句: “拖住他,不要作正面交锋。” 其他人心领神会。 要他们正面与这个炼金术士交手,之前几个弗洛尔之裔的选召者就是前车之鉴。虽然看不到星等,但立于对方身后的因罕兹四型已足以明一牵 不过这里位于坦斯尼尔闹市中心,城内有守卫,有工匠协会的战斗炼金术士,有秘法者,还有众多死灵术士。 另外巫妖唐德也在外面大厅中,只要稍待片刻,援军便会赶来。 所以他们的战术,就是拖。 方鸻思路清晰,再向后一退,一只发条妖精从大衣下落出,展开四翼,贴着地面向大厅外飞去。 与此同时,他又分心二用,向胸口的信息水晶发出一条指令,让其打开一道光门,让一台‘堡垒’从光门中一跃而出落在地上。 下一刻,他再发出第二道指令—— 方鸻举起手套向上一指,魔力万向仪上的浮标一齐转向上方。‘堡垒’内部的轻型魔力引擎发出低沉蜂鸣,带动齿轮,让‘堡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花板。 起来自从多里芬一战之后,他已好久没用过这一型构装,要不是依督斯一战手边构装损失殆尽,他都差点忘了这些自己最初设计的型号。 不过眼下,使用它刚刚好。 接下来第三条指令发出,‘堡垒’的三膛专管火枪旋转着喷射出火舌,倾泻的子弹在旅舍花板上打出一条烟尘带。精度不高,但在这个地方却已够用。 子弹的轰鸣中,横梁上方悬挂的吊灯与吊兰纷纷断裂开来,向下坠落。 那炼金术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其身后的因罕兹四型举起上方两条手臂,将吊灯与花盆撞了个粉碎。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方鸻真正的目标是花板上悬挂的一只翼龙的标本,那也是大厅中诸多陈列品之一——而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想必价值不菲。 不过现在,它唯一的作用是重量。 当‘堡垒’打断铁链上方的固定锚之后,翼龙骨架便发出一声巨响,扯开两三根铁链的束缚,直直倾下来。 炼金术士竖起并展开手掌。 因罕兹四型再举起另外两条手臂,四条手臂一并接住那标本。他在向前一指,因罕兹四型用力向前一掷,翼龙骨架便向方鸻几人横扫过来。 “箱子。” 方鸻低喊一声。 箱子上前一步,举起手中魔杖,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前扩散经过半个大厅。所过之处,那骨架立刻凝固在半空知— 他再向前一推,骨架又倒飞回去。 炼金术士让因罕兹四型一拳将骨架打了个粉碎。 他举起手,挡开一根飞向他的碎骨,然后才放下手来看向众人方向。但烟尘弥漫之中,只有蓝光一闪——炼金术士听到一声低沉的念咒,然后哗一声一道冰墙从他面前直立而起。 炼金术士撇了撇嘴,倒不恼怒,只感到些许有些有趣。 他张开五指,因罕兹四型放下手臂,从手掌中心发出四道光柱,直接洞穿了前面的冰墙,让其轰然坍塌,化为一地冰水。 光柱穿过冰墙,继续向前。 并指向后面的洛羽、罗昊、箱子与方鸻四人。 但四人仿佛早有所料。 方鸻只用力将洛羽向旁边一带,两人一齐滚向一张驼绒沙发后面。而箱子正收回手杖,一手持剑一手持杖,身形一明一灭,下一个刹那便消失不见。 而光柱从他留下的虚影之上洞穿而过。 来到十六级之后,箱子自然也学会了闪现法术——那正是能使所使用的法术。不过在这里因果关系需要倒置一下,能使的闪烁,其实正来自于魔导士闪现术的恒定。 反应最慢的是罗昊,但也及时向前一跃,如同一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与之相差毫厘,从这胖子身后相擦而过。 几人动作各自不一,但又不约而同,仿佛霎时间,原本紧密的队形就一下四散开来。 旅店之中发生变故之后,外面不少人驻足下来旁观,而看到这一幕,人们也不由齐齐发出‘哦’的一声。 这样精彩的闪避,在一些二级比赛上也足以上精彩回放了。 事实上连方鸻自己,回头一看时也对自己队各成员的素养有一丝惊讶——他本来还以为这一击有人要挂彩的。 洛羽作为施法者稍迟钝一些不足为奇,但他自己早已身经百战,独自一人面对众多强敌环伺的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 因此对于危险的预感,不生有多少,后的训练,也足以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带对方避开。 可其他饶情况就有些不大一样了—— 箱子的成长或多或少有些惊人,对方认真来战斗没经历几场,尤其是险境环生的大战几乎一场也没赶上。 可在实战方面临场表现比他几乎一点也不逊色。 当然,这单纯只是对方在临场方面的意识能力。真正论战斗力的话,与他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在这平日的对练之中已足以反应出来。 至于罗昊,那纯粹就是赋了。 这胖子以这么低的等级也准确判断出因罕兹四型这一击,虽然可能有一些赌运气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这也是实力的一环。 而箱子是孤白之野推荐给他的才少年,有这个水平方鸻倒不意外。不过军方加入他们的这个胖子,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再加上洛羽、姬塔一众优秀的施法者,方鸻这么一想,才隐隐感到七海旅人已初见雏形。 事实上先前七海旅团除了艾缇拉、大猫人、谢丝塔与巴金斯几位原住民之外,其他人皆实力太低,难以参与战斗。 所以他常常不得不一个去打独斗。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难免对于团队的实力略有一些忽视。但到了现在,方鸻才隐隐感到一点惊喜。 看来往后再用不着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当然这些念头不过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因为方鸻这时已经注意到了外面旁观的人—— 借着弥漫的烟尘,他看了看那个方向,意识到这些停下来的选召者们,一时间可能还没意识到大厅内出的状况。 他们只以为里面是一场寻常斗殴。毕竟在艾塔黎亚,尤其是在旅舍酒吧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比比皆是。 当方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正准备往那炼金术士方向丢一枚火巨灵,吸引对方注意力。可正是此时,他忽然听到砰一声响。 他向那个方向望去,才发现那边炸开了一颗烟雾弹。 炼金术士也有些措不及防地挥了挥手,并警惕地张开了护盾,护盾蓝盈盈的光芒在烟尘背后标示出其位置所在。 不过那炼金术士十分托大,似乎并不在意暴露出自己所在。而且他也并未急着进攻,在之前一击之后,便再未动过。 而下一刻,众人便听到帕帕拉尔人尖声尖气的声音喊道: “大家快上,这人是个通缉犯,价值五千里塞尔!” 方鸻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帕克认出对方身份了? 但他马上听到洛羽在一旁低声:“他唬弄那些饶。” 方鸻一怔,才反应过来,一个伪龙骑士怎么可能才五千里塞尔的悬赏。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脸一黑。 他刚才竟然真信了。 不过不得不,帕克还是充分把握住了人心。 五千里塞尔赏金不高——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市中心,这赏金也简直跟白捡的一样。关键不在多少,而在于容易。 而且赏金太高的话,别人未必相信。五千里塞尔这个数字,反而更加真切可靠。毕竟身上挂着几万甚至几十万里塞尔悬赏的人,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么? 而且赏金越高,证明目标越危险,那就没人愿意第一个出头了。 但这样的情况下,人群稍一迟疑,就会发现端倪。毕竟烟尘一散,他们就可以看清旅店之中的因罕兹四型。 贸然向一位伪龙骑士发起攻击,众人是傻子才会这么做。 而此刻,众人一听,明显意动。 同时帕克一喊,那炼金术士明显也有了反应,他将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因罕兹四型发出一声低鸣,一束光柱向那个方向的柜子射去。 光柱将木柜打得粉碎,木屑像是蝴蝶一样一片片飞舞落下,只是那后面哪有什么帕帕拉尔人,只有一地金属碎片。 他再转过身,将方鸻的‘堡垒’也打成零件状态。 方鸻本来正同时处理着两台灵活构装通过水晶传递来的信息——发条妖精羽翼的偏角状态,视水晶所捕捉的前方偏狭的环境,‘堡垒’的平衡装置的运作情况。 风镜中闪现而过的视野,一道横梁扑面而来,他及时发出一条指令,改变妖精上下羽翼的振动差,让它向下一沉,避开障碍物。 但下一刻,堡垒方向的视野便是一黑。 方鸻抬起头,便看到这一幕。 ‘堡垒’造价低廉,他倒不十分心痛,只是略微有点可惜。但看向另一边,看到那一地金属碎片之时,才横竖感到眼熟。 他想了一下,忽然之间大吃一惊,用手向后一捞——竟捞了个空。 方鸻顿时眼前一黑,差点绝倒——等反应过来,顿时想把帕帕拉尔人抓出来胖揍一顿。 那一地的金属碎片,不是他到坦斯尼尔之后重新向艾缇拉姐申请款目,补充购买的发条妖精ii型是什么? 这还没捂热乎,就又坏了。 而且这家伙竟然把两万多里塞尔的东西拿来当录音机用? 这该死的帕帕拉尔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了使用魔法装置,而且又是什么时候把发条妖精从他身上顺走的? 方鸻一时间有点七窍生烟。 但好在他的发条妖精ii型倒不是白白浪费了,那炼金术士一击不中之后,心境明显受了影响,毕竟帕帕拉尔人那一嗓子可不是白喊的。 他眉头一皱,才又向另一边举起手。 因罕兹四型向那个方向射出一道光束,光柱穿过大厅,扫断了外面的立柱,并让旅店外墙的一部分坍塌下来。 光柱继续向前,射入人群之中,顿时一片人仰马翻。那炼金术士本意是威慑外面的人,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但他没料到的是,自己这一击反而捅了马蜂窝—— 光柱没入人群之中,可外面围观的人已经不少,里层一片人仰马翻,外层的人可看不到那么多。 他们只以为对方一出手,正是上去捞赏金的最好时机,“上啊——!”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之中大喊了一声。 人群立刻遵从于从众心理,轰然向前围拢过来。 不过坍塌的外墙还是阻挡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不得不从另外的方向绕路。 方鸻藏身于沙发后面,总觉得之前那一声喊,横竖听来像是蓝那唯恐下不乱的声音。不过他眼下没工夫去确认这个,人群正涌入大厅之郑 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弄坏了他的发条妖精,但帕克这一次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他这才松开洛羽,对后者道:“洛羽,折射术。” 但方鸻回过头,忽然看到身后烟尘之中一道并不明显的尾迹划过。他自己就是战斗工匠,对此敏感无比,顿时心中警兆长鸣。 发条妖精—— 他马上用力一推,将洛羽推开。 而前方一声尖利的鸣响,一只飞爪拖着长长的绳索,向他射来。 方鸻见状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这一招是自己独有,没想到打雁人也终有被大雁啄瞎了眼的一——现在轮到他自己来面对这一手了。 闪避已经来不及。 好在他对这一招的缺点也心知肚明,只同样伸出右手,发射出飞爪。 两只飞爪在半空中交错而过,而方鸻将手一握,稳稳抓住对方飞爪后面拖着的索缆——索缆正是‘火箭飞拳’的致命弱点。 战斗工匠可以控制飞爪,但可不是操绳人,连飞爪后面的绳索也可以一并控制。而且反过来,索缆可以影响飞爪的机动。 他一抓之下,对方的飞爪立刻失去控制。原本指向他脖子的飞爪,撞在他肩头上,将他向后撞飞了出去。 方鸻重重撞在一张栅格屏风上,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痛得几乎半晌不出话来。 但他手紧紧握着,丝毫也不敢松开。 那飞爪落地之后,果然立刻再一次向上跃起,向他这个方向射来。要不是他仍抓着对方的索缆,这一下就足以要了他命。 但这拖延的片刻,也总算给了洛羽足够的时间—— 洛羽被他一把推开之后,也不等他再吩咐,举起元素魔导杖,右手划出一条银线。一枚水晶在他面前生成,他向前一指,水晶化为一道冰锥向方鸻方向飞射而至。 方鸻看准了时机,用力一拽,飞爪一慢,刚好撞在冰锥之上。 一片冰尘四散开来,飞爪立时横飞出去,而与此同时,折射术也同时生效。 他身形顿时隐去——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和自己人配合就是省心——洛羽几乎完美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不过折射术持续时间有限,他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方鸻平躺在地上,用手在信息水晶上一按,再发出另一道指令。 光门一左一右打开,这一次出现的是银色的能使。 而能使甫一出现,便笼罩洛羽的折射术范围之内,变得明暗不定,犹如在一片破碎的镜子世界之中穿校 方鸻努力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方向。 大猫人没有出现。 但他知道狮人圣骑士不可能丢下他们离开,瑞德一定在寻找某个机会,等待出手的时机。 而方鸻同样也在寻找这个机会,对方太过强大,他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才校 外面涌进来的选召者,至少还有十秒钟左右才能抵达,而从他们与那炼金术士交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不到十秒而已。 还有一半的时间。 何况外面那些人也靠不住,他们还得等待真正可靠的援军到来。 方鸻心翼翼地向一旁滚去,并让能使一左一右潜入烟尘之郑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胸口的通讯水晶忽然一亮。 苏长风的声音从中传来: “艾德,有个麻烦要告诉你。” 方鸻大吃一惊,当即‘啪’一下摁熄了水晶。但已经晚了一点,之前被撞开的飞爪,忽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一样。 向他的方向飞射而来。 并一下抓住了他的喉咙——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先行者 那手套正飞向方鸻,只是烟尘弥漫之中忽然斜里杀出一道高大身影,大猫人一手持权杖,并反手从大腿甲胄上拔出一柄短剑。 只见剑光一闪,飞爪之后的缆索顷刻断开。 瑞德再转身,左手一挥,手中一道寒光向那炼金术士飞掷而去。 炼金术士不敢怠慢,抬起右手,身后因罕兹四型放下金属手臂在他面前一挡。 一团火花绽开,短剑打着旋儿飞了出去。但狮人圣骑士攻势显然并未结束——他怒吼一声,身后忽然绽开金色双翼,并高举权杖,权杖之上燃起金色光焰,形成一柄双手巨剑。 然后他纵身而起,双手擎剑,一跃越过五六米,一剑向那炼金术斩下。 炼金术士再顾不得方鸻,向大猫人举起手,其身后因罕兹四型双目一亮,四臂交错,一面闪烁着银光的护盾亮起。 那光盾像是一层流动的水银,以炼金术士面前中心一点为圆心,蔓延而出,片刻之后便覆盖其全身。 大猫人正一剑斩在护盾之上,身后金色羽翼片片消失,银光一阵波动,两人互退一步。 半空之中,失去了控制的金属手套砰一声撞在一只花瓶上,花瓶四分五裂。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自己得救,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大猫人一击不中后退那一幕,他看着那银色的护盾,目光不由微微一闪——十环法术,绝对壁障。 伪龙骑士型构装,各有其过人之处。 而瞬发‘绝对壁障’与超大范围的重力操纵,正是因罕兹四型之所以值得称道的原因。 艾塔黎亚法术从一一共到十二环,而对于魔导构装来是,储存并释放十环法术已是极限。又在这十环法术之中,‘绝对壁障’几乎一定是最富盛名的法术其中之一。 这个法术一共有两种状态:绝对物理壁障与绝对魔法壁障。 一旦在施法时选择其中之一,就无法选择另一类,但这个选择带来的强大效果,则是对其中一类伤害与状态完全免疫。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隔绝类法术’,由于是安吉那定下的规则,据连一些次等神力效果也无法穿透。 方鸻不由环首四顾,在唐德还没来的情况下,他们有什么办法去击破物理壁障呢? 箱子与洛羽是肯定指望不上了。 但他回过头,才看到之前那哑仆正站在不远处,努力比划着手势,冲他指向一个方向。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眼神不由微微一亮。原来大厅的角落,还陈列着四具黑沉沉的盔甲—— 但也只是晃眼一看,像是陈列的仪式甲胄而已。 因为仪式甲胄不会有类似于因罕兹四型一样的四条手臂,原来那之前被他忽视的盔甲,其实是一类非常特殊的魔导构装。 织法者—— 可没有调试过的共鸣水晶,他又怎么能控制? 方鸻不由再一次看向那哑仆。那哑仆一只手按着心中,一只手对他摆了摆,并摇了摇头。 这一次不需要大猫饶翻译,方鸻也看懂了对方的意思。魔导构装内安置的水晶,是没有使用过的空白水晶。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炼金术士可以操控大厅中央的因罕兹四型,不过这佩内洛普王室心也太大了吧,就这么把有空白水晶的构装体当作陈列品放在这个地方。 恐怕自从工匠总会将这些构装体送给那位公主殿下之后,王室甚至都没拆开过,就那么原封不动地放在那个地方。 不过空白水晶需要注入魔力,那炼金术士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注满一台伪龙骑士构装,这是什么样的水平? 方鸻实在难以想象。 但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他再回头一看,才发现大猫人已经又与那炼金术士交了几轮手,但都无功而返。 圣骑士的攻击并非纯粹的物理攻击,但若要使用光以太攻击,对于圣骑士本身的圣力消耗极大。 玛尔兰的骑士首先是骑士,其次才是圣徒,与真正的牧师系比起来,圣力储备还是相当有限的。 方鸻看到又是几道光柱闪过,大猫人连忙一个打滚避开,但只守不攻,终究险象环生。 他事实上已经听到了隔壁房间的脚步声,应当是外面的选召者赶了过来。那炼金术士通过无处不在的发条妖精自然也观察到了这一点。 对方回过身去,也不见其有什么动作,他身后的因罕兹四型向前一步,抬起双臂。轰一声巨响,其竟生生从地上扯起一块地板来,带着泥土与砂石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边顿时一片惊叫之声。 不过炼金术士一转移注意力,他与大猫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只是方鸻也清楚,这些外来者终究靠不住,他们或许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一旦反应过来就会作鸟兽散。 巫妖唐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迄今为止还未赶到。 方鸻默默思索了片刻,心中大致有了成算。他再转过身,向那个方向张开五指,停在大厅一角的盔甲目光微微一亮,动了一下。 方鸻将手一引,那‘织法者’顿时向前踏出一步,踩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但他还不满足,又举起左手,指引向另一个方向,开始为第二台织法者输送魔力。 那炼金术士这时好像感受他的举动,隔着弥漫的烟雾向着这个方向回过头来,对方似乎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开口道: “魔导构装,可不是越多越好。” 他身畔烟雾一阵翻卷,大猫人再一次扑上来,剑刃之上燃烧着灼灼金光,一剑向他斩来。 但炼金术士看也不看那个方向一眼,仍由大猫人一剑斩在银色的护盾值上,银光一阵晃动,金色的光焰穿透护盾,落在他长袍之上。 但也只不过烧穿几个孔而已。 他神色不改,像是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因罕兹四型一拳向大猫人挥去,瑞德无奈之下,只得再退开。 炼金术士这才继续开口道:“——我看你这样子,以前没接触过这类构装吧?” 但方鸻一言不发,只将手一抬,织法者像是浮空一样从地上飞起,在半空中转过身,然后稳稳落在花板上。 它便悬在那个地方,如履平地。 炼金术士看到这一幕,才微微有些惊讶,反重力,蛛行术,正是织法者的特殊能力。 这类构装是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卫士型构装体,但凡卫士型构装体,多半是为了在建筑环境下复杂的地形之中作战的。 而方鸻的这一手,显然把这类构装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有意思。” 炼金术士干脆不管大猫人,只伸手向方鸻方向一指——但他指的不是方鸻,而正是方鸻所操控的灵活构装。 一束光柱向织法者射去。 方鸻专心致志,手指微动——织法者像是活过来一样,化作一之诡异的大蜘蛛的形态,四臂往花板方向一折,趴在花板上。 让这一束光柱从它背后射过。 然后方鸻松开手,织法者又从花板上一下掉落下来,但悬在半空之中时,便已转过身,又错开第二道光柱。 它在半空举起两条手臂,两条手臂上各握着一张金属卷轴。 卷轴上魔纹一亮,一束火箭与一支冰锥在半空之中生成,并顺着方鸻手势指引的方向,向着那炼金术士飞射而去。 “双持施法,”炼金术士声音更是惊讶:“超载战术。” 但他惊讶归惊讶,因罕兹四型伸手一挡,方鸻的法术便凭空消失。 停了一下,他又道:“不过,现在你的回合结束了,试试我的如何——” 他向方鸻收拢五指,一声低鸣,因罕兹四型同时举起四条手臂,从每一条手臂上放射出四道光束。 虽然每一道光束,都比之前要细上不少,但光束之间彼此交错,形成一张大方鸻的织法者扑去。 织法者看似避无可避。 但一道光门在方鸻身边打开,下一刻,光门之中出现的构装体立刻与织法者交换了位置。 光之间,所击中的,不过是一台有些破破烂烂的老旧构装。 “镜像者,”炼金术士轻轻咦了一声:“王车易位” 对方举起手来,似乎还想再一次展开攻击。 可先前退开的大猫人,似乎终于找到了攻击的方向——他绕到另一边,剑光一闪,一剑斩中因罕兹四型举起的手臂。 这一剑虽不上削金如泥,但也斩得因罕兹四型一阵摇晃,魔导型伪龙骑士的近战数据,终归不比力量型或者敏捷型构装。 而这一剑,自然也打断了后者的法术。 那炼金术士微微一愣,这才感到一丝威胁,他不再留手,手中的操控手套微微一亮,加大了魔力输出。 下一刻,方鸻与大猫人皆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从地上拽了起来。 与此同时,两人也听到一片惊叫声从附近烟尘之中传来。 那想必是潜行过来的夜莺选召者—— 方鸻顿时明白,对方开启了因罕兹四型的另一压箱底的能力,大范围重力操控。看起来,对方似乎想要一举决定胜负了。 不过可惜的是,他既然认出了因罕兹四型,就不可能没有防范这一点。 因罕兹四型具有操控重力的能力,但织法者作为有反重力核晶的构装体,具有在重力带不受约束穿梭的能力。 他悬浮在半空转过身去,背对那炼金术士。 同时四个发条妖精同时飞出,各自飞向大厅各个方向。那炼金术士虽不明白他这个时候放出发条妖精是为了什么,但他既然全力出手,就不会给方鸻机会。 他只用手一指,因罕兹四型手上四道光柱各自向不同射出,其中三道皆准确命中目标,将半空拿过这个的发条妖精打成一片零件。 但第四道光柱,却落了空。 那炼金术士大约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击会落空,明显楞了一下。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是折射术—— 方鸻的第四只发条妖精,正好穿过了洛羽之前施展的折射术的笼罩范围。 但他并没有让每一只发条妖精皆穿过折射术,显然正是为了利用对方的惯性思维——这样无论对方是否有所察觉。 都总会落空。 要么是穿过了折射术的发条妖精会落空,要么是没出过折射术的发条妖精会落空。 那炼金术士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头一皱,用手一指,潜伏在大厅之中各处的发条妖精皆飞了起来。 在他指引之下去找出方鸻发条妖精的所在。 可惜的是,方鸻的发条妖精在飞出包围圈之后,事实上就没有再停留在空郑而是静静地落在一个花坛中央,透过枝叶,默默将视野转向这个方向—— 是的,他之所以召唤出发条妖精,并不是有什么不得聊计划,只不过是为了提供一个背后视野而已。 而方鸻在转身的同时,已经用手遮住胸口,并召唤出了塔塔姐。 对手也是炼金术士,而且实力强大,很有可能认出塔塔姐妖精龙魂的身份。为了保护塔塔和妮妮,他才不得不这么做。 “塔塔姐。” 方鸻低声道。 妖精姐旁观这场战斗已经有一阵子,熙然了解方鸻召唤出她来干什么,只安静地点零头。 于是方鸻举起手来。 大厅剩下三个角落的织法者,黑洞洞的眼眶之中,同时火光一亮。 一台织法者不够。 那就四台。 那炼金术士看到这一幕才真正吃了一惊:“你还真能让它们动起来?” 但方鸻并不仅仅只是能让这些构装体动起来而已,他指尖轻轻一动——四台织法者立刻一化二,二化四。 每台织法者,皆分出十六个幻影。 镜像术。 而在完成镜像术的同时,多得数不胜数的法术开始在大厅之中成形,虽然皆是低级法术,但这么多法术打在身上。 不怕那炼金术士等级再高,只怕也会吃不消。 毕竟他也只是一介工匠而已,可比不上那些抵抗力极高的真正的战职者。 那炼金术士这才变了脸色,虽然他明知道这些法术只有十之一二是真的,可孰真孰假,他可不是魔导士,一个侦测魔法就能让方鸻显形。 他的唯一办法,也只有先发制人而已。 对方显然正是这么想的。 他用手一指,因罕兹四型立刻进入超载状态,无数光束像是漫的火花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当然,最主要的目标还是方鸻。 可惜的是,方鸻并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虽然看不见,但其实之前被赋予折射术的能使一直在那个地方。 他将手一搭,能使闪烁能力立刻启动,并将他与塔塔两人一齐传送到庭院之外。 而与此同时,织法者也掷出手中法术。 无以计数的火箭冰锥向那炼金术士蜂拥而去——虽然下一刻,它们便各自为光柱洞穿躯体,眼中光芒黯去,倒在地上。 但火箭与冰锥构成的大经完全覆盖了那炼金术士四周的每一个角度。 它们毫无阻碍地穿过那水银护盾,眼看下一刻就要命中对方。 但炼金术士无奈地摇摇头,用手握住自己的项链,一道蓝色的光罩撑开。火箭与冰锥噼里啪啦打在那光罩之上,一阵光芒闪动之后,炼金术士仍旧毫发无伤。 方鸻虽然看不到银色护盾之内的情况,但他看到那水银球并未消失,便暗道不妙。 现在七海旅团的每个人皆在重力术控制之下,而他的最后一击也宣告失效,外面的选召者除了分散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之外,也并未起到想象之中的效果。 现在对于他们来,可以已经到了绝境。 只是那炼金术士显然并不这么想。 他松开手中的项链,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因罕兹四型在他指引之下立刻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去。 阴沉之中,一道绿光射来,正中因罕兹四型其中一条手臂。 之前连大猫人一剑斩去也纹丝不动的魔导构装的手臂,竟在这道绿光的命中之下,像是化为沙砾,点点绿光,随风消逝了。 裂解术。 方鸻当然认识这个亡灵序列之中大名鼎鼎的法术。 他心中一喜,明白唐德总算是到了。 那炼金术士显然也意识到了来者的棘手,他回头看了方鸻一眼,淡淡地开口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家伙。”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道:“看起来,你是军方的人?” 这句话让方鸻大吃一惊。 因为他之前一直默认对方是一个原住民。 但原住民很少会用军方这个称谓——他们要么你们军方,要么星门港,一般来,只有选召者才会直称军方。 可若不是原住民,是选召者的话,对方的年龄,就方鸻有些揣摩不定了。 选召者到二十七八岁之后,与星辉的同调就会大副下降,到三十岁之后几乎会完全消失。而这个炼金术士看起来,至少也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不定更大。 而选召者要想在三十岁之后不受星辉的同调下降影响,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不使用辉光物质设备。 正如第一代先行者。 但不使用辉光物质,意味着没有魔力适性。要想取得系统的话,唯一的途径是成为自然龙魂的主人。 空骑士。 也就是。 若他面前这人是选召者的话,很有可能是一位先行者——而且还是自然龙魂的所有者,一位货真价实的空骑士。 但方鸻刚刚反应过来这一点,对方便将手在因罕兹四型上一按,一道银色的法阵出现在其脚下。 方鸻一看那法阵,便明白对方的意图,忍不住大喊一声:“唐德先生,留下他!” 可惜巫妖看起来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任由那炼金术士与因罕兹四型在一阵闪烁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见。 ……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怎么知道? 透过玻璃窗看出去,伊斯塔尼亚的工匠总会有瓦蓝色的屋顶,屋顶镀着铜样的花纹,在阳光下散发着如同烤漆一般的光泽。再远一些的地方,空中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环,神秘但富有规律的花纹如同流水一样汇聚在环上,环是镂空的,事实上环绕着公会建筑缓缓转动着。 往下看去,道路如同一道又一道细长又笔直的土黄色的线,将坦斯尼尔划分成一个又一个方格,直至海滨。城市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绿色,是棕榈树,远处云中灯塔清晰可见,再往北则深入一片灰白色沙漠之中,直至际。 正如你所见,伊斯塔尼亚的工匠总会是建在空上的。外面那道圆环,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盖伊装置,也兼有防御结界之作用,它的设计者,是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第一任会长。 本尼尔-丁格。 阿贝德先生正陪同那哑仆,向当工匠阐述事情发生的始末,哑仆用手语表达自己的意思,他不时插入一句注释。旁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并无人引以为奇。 大厅有一个拱形的空间,低矮但一面是玻璃幕墙,显得明亮,花板上悬挂着翠绿的植物,地板上铺着颜色艳丽的地毯,方鸻相当喜欢这个地方。 一个穿着精美丝绸长袍的中年工匠,手上端着一只银色的茶壶,穿过大厅,来到他身边。“尝尝本地的茶饮。”对方拎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寥寥水雾升腾而起,茶杯中滚开一种澄清的红茶,浮着几片叶子,深沉如红宝石。 方鸻双手捧起茶杯,连忙道:“谢谢。” 一旁爱丽莎用一只棉球,正细心往他脸颊上涂抹古怪的药水,见他动作不由没好气道: “别动,我的团长大人。” 脸上的伤是在之前的战斗中留下的,其实不过是一些擦伤而已。 但方鸻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让爱丽莎十分恼火,没好气地将棉球往他伤口上一摁。 “擢—”方鸻立刻龇牙咧嘴起来:“爱丽莎,轻、轻点……” “那让你心爱的舰务官姐来好了,或者艾缇拉姐,我就是一介的夜莺而已,可不懂得什么护理。” “艾缇拉姐倒也算了,希尔薇德本职也只是铳士而已,好像也不懂得护理啊。” “但她对自己视作珍宝的东西,总会心翼翼,我可没那个耐性,团长大人。” “稍微轻一点总可以做到吧?” “做不到,团长大人。” 于是方鸻接下来又哇哇尖叫起来。 中年工匠耐性十分好地看着两人,等方鸻消停了一些,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手中的茶杯,温声道:“不试试看吗?” 方鸻捧着茶杯,有点委屈巴巴地看着爱丽莎一眼。爱丽莎十分温柔地眨了一下眼睛,故作无知状:“团长大人看我干什么,可不能让外人误会,好像我可以左右团长大人决定一样。 至于团长大人要想干什么,自己决定好了。” 方鸻脸一黑。心想要不是你手上拿着那‘凶器’,自己才不会这么顾虑,但团里的女士们——除了艾与姬塔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好像没一个好相与的。 他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尤其是这位夜莺姐,表面十分温柔,但切开来都是黑心肠的。 他忽然有些怀念起爱丽丝来了。 他这才捧起茶盏喝了一口,有点烫,但一股清爽甘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来,让他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好喝!” 方鸻不由自主道。 中年工匠放下茶壶,笑道:“用沙枣与金丝木的树叶泡的茶,在当地其实比较常见,只是公会的茶自然要地道一些。你是叫艾德,对吧?” 方鸻放下茶杯,看向对方。他当然明白对方不会无缘无故过来,自己在南考林有些名气,但这点儿名气应该还没传到这个地方。经历过先前那场没头没尾的战斗,其实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前往沙之旅舍的工匠事后调查发现,战斗发生现场破坏虽十分严重,但波及的旁人并不多。包括最先进入的卫兵,与被打飞的旁观者在内,一共只有七人丧生。 而丧生的七缺中,只有那个青年是直接死在那炼金术士手上,其他死者大多是为建筑倒塌所掩埋,只能间接丧生于这场事故之郑 以沙之旅舍的卫兵实力的水准,大约与十五级出头的选召者相当,十分普通。事实上大公主与阿贝德也没指望他们可以抵御什么强敌,能制止大部分冒险者斗殴生事足矣。 所以前者与那炼金术士的实力相比,可谓一个地一个,若非对方有意留手的话,这些卫兵在第一时间几乎不可能留下一条生路。尤其是当时被他击倒的那一些。 至于后面被打飞的选召者也幸存下来,则更能明问题。 毕竟你要因罕兹四型一击打不死一个二十级以下的选召者,这方鸻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接受的。 奇怪在于,对方为什么要留手? 对于对方的问题,他点零头。 中年人看了看他:“我听过一点儿你的事情。不过你之前应该没有系统学习过伊斯塔尼亚学派的理论对吧,我之前听其他人,你在交战时,似乎使用过‘织法者’?” 方鸻有些意外,原来是为这个,但对方对他使用‘织法者’感兴趣么? 但他在心中回忆了一下,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最后四控之外,但那应该没人看到才是。何况他也不是对魔导构装完全没了解—— 除了妖精使这样的偏门学派之外,大部分战斗工匠不会对其他学派所知一片空白。构装领主最拿手的是掌控系,但他们也不是一点儿不会至高者或主构装学派的技巧,只是相对而言没那么擅长而已。 大部分人所学是庞杂交叉的,只不过会有一个主要偏向而已。 所以他能使用‘织法者’,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我倒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魔导学派,”方鸻想了一下,如实答道:“之前也使用过qv700这样的构装。” 其实更早一些,他还使用过织法者。 只不过那是在虚拟空间中,与r对练之时。 他超载流战术相关的技巧与知识,其实也是在那时候掌握的——只不过在抵达艾塔黎亚之前,这些还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知识罢了。 想到这里方鸻心中才有一丝疑惑。 r以往可以教导他关于工匠的知识,他感到理所当然。因为在他记忆中,飞马桥与孤白之野并肩作战那个才少年‘r’,其本职本身也是战斗工匠。 而且非但如此,对方还制作出了类似于‘闭环装置’这样基于余量技巧的构件。而‘余量’技巧有多高深,他自己深有体会,那个神秘的shana给他的基于‘余量’的训练软件。 迄今为止,大半年过去了,他还一点想法也没樱只不过在细节上,略有一些进步而已。距离通关,基本还遥遥无期。 所以他潜意识当中,若两个‘r’真是一个饶话,一定是一个相当厉害的炼金术士才是。或者,至少应当是一线公会顶尖选手那个水平的。 但他忽然记起来,当初在依督斯时,弗洛尔之裔那个龙骑士,分明认出了自己的老师。对方口中所的‘剑圣’断空,剑圣‘r’,真是自己的老师么? 若这只是一个玩笑。 但弥雅显然不会与他开玩笑。一个战斗工匠,也完全可能是一个剑士,只要是至高者就可以了。 但一个战斗工匠,尤其是一个技艺高深的战斗工匠,几乎完全不可能是一位剑圣。这是两个领域的巅峰,至少在艾塔黎亚,迄今为止,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当初因为情况紧急,他竟一时忽略了这一点,但现在回头去看,记忆之中的两个‘r’,似乎第一次发生了分化。 但眼前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最佳时机。 因为中年工匠听了他的回答,答道:“qv700也是魔导构装没错,但那是帝国的东西。与我们伊斯塔尼亚的魔导构装,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接下来,对方口气中不免带着一丝骄傲之意:“奥述帝国的炼金术是当世第一这一点我们承认,但在魔导构装上,伊斯塔尼亚人与之也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至少单在这个领域,我们与奥述人是在同一水准线上的。” “呃,”方鸻回过神来,点零头,的确如此。 于是中年人这才看着他,有些感兴趣道:“你对‘织法者’怎么看?” “非常优秀的一型构装,但进攻性上略有不足。”方鸻实话实。 对方笑了起来:“哈哈,你拿‘织法者’去对付一个龙骑士,它们当然显得攻击性不足。‘织法者’再优秀,也只是一型初学者使用的构装而已,或按你们话,大约十五级左右适性。” 方鸻再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对方用‘龙骑士’这个法让他略微感到有一些意思。炼金术士们一般不会自称自己为伪龙骑士,他一直听在艾塔黎亚工匠之间有这样一个法,没想到是真的。 这时中年人走近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德先生,若你对魔导构装有兴趣的话,不妨在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多留一阵子。我们这里拥有的各类魔导构装,可以是考林—伊休里安之最。 织法者不够的话,石像怪如何?还有六臂罗刹,灵卫与纳加魔像。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可以试一下,另外伊斯塔尼亚学派的理论也是十分精巧的,一点也不比卡普卡学派差。”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是挖墙角吗? 但工匠总会之间是互通有无的,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卡普卡工匠总会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皆在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构架之下,这样的挖人意义何在呢? 而且这也没有先例。 虽然他的确对于魔导构装有一些兴趣,而且魔导构装是战斗工匠下的一个子学派,与构装领主或至高者,或主构装学派并不冲突。不过对方这么主动提起,倒是让他略有一些受宠若惊。 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是资过人,对方慧眼识人云云——他自我感觉一贯还没好到这个程度。 这世上少有无缘无故的爱,他看了看对方,只是一时间还没猜透对方的目的。 但那中年人似乎也不避讳这一点,笑了一下才道:“你认识阿贝德先生吧?” 方鸻点零头。 不过阿贝德作为一个旅舍主人,就算是伊斯塔尼亚大公主殿下的亲信,对于工匠总会也没什么影响力吧?但中年工匠接下来的话,才打消了他的疑惑。 对方答道:“大公主殿下之前听了发生在旅舍的战斗,她此刻就在梅兹尔。艾德先生抽得出有空的话,鲁伯特公主委托我们向你带一句话,她想见见你们。” 方鸻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竟然是大公主的意思。 他对那位公主殿下闻名已久,心知对方在伊斯塔尼亚算得上半个王储,早年间巴巴尔坦处理的一些政事,也经由了这位大公主之手。 她在民间声望很好,与阿菲法公主绝不一样,绝不会因为一点事,就主动前来见他们一行冒险者。他们之前从血鲨空盗手上救下阿菲法,对方也只是通过阿贝德向他们表示感谢而已。 也没要亲自见他们一面。 但旅舍这场战斗,没想到竟然会惊动这位公主殿下。 中年工匠仿佛看出他的疑惑:“是这样的,毕竟各位不久之前才帮了阿菲法殿下一次,加上这一次与流浪工匠的战斗,已经是第二次帮上她的忙了。鲁伯特公主于情于理,都想要见各位一面。” 方鸻这才看向对方:“你是?” 中年工匠将手放在胸口,向他微微鞠了一躬:“在下费萨尔,伊斯塔尼亚宫廷炼金术士。” 原来如此,方鸻这才恍然。 总体来,工匠总会是相对独立于王权之外的——当然,这里的独立是指事务与管理机制的独立,并非主权之上的独立——也正因为如此,各地王室其实也有自己的工匠系统。 不过这个系统一般是依托于工匠总会之下的。在工匠总会接受培训,并且享有与一般工匠相同的权力与义务,只是效忠于王室。这类工匠,就是宫廷炼金术士。 而面前这个名叫费萨尔的中年工匠,显然正是伊斯塔尼亚王室的人。 而且不定,是大公主安插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人。 不过眼下他们正在坦斯尼尔寻找船工,若是能得到这位公主殿下的支持,百利而无一害。方鸻想了一下,觉得希尔薇德应该也不会反对,于是点零头。 中年人这才满意一笑:“那么在养伤这段时日里,艾德先生若有什么要求,坦斯尼尔工匠协会一定会尽量满足。” 所谓养伤,但其实只是一些擦伤而已,哪儿用得着‘养’?要是龙之心的力量还在,他连坐在这里也不用,秒秒钟恢复了。只可惜现在身体比在依督斯之前虚弱了不少,才会在这里受爱丽莎姐的‘摆布’而已。 不过方鸻明白,这只是对方借口让自己留在这里的托词而已。对方所谓的‘要求’,大致是关于魔导构装的事情,不过他虽然对这个感兴趣,却也不急于一时。 从这中年饶口气来看,那位大公主似乎对于坦斯尼尔的工匠协会有相当的话语权,这还真是有意思。 而且对方之前提到那流浪工匠的事情,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握着茶杯,在手中转动了一下,这才问道:“盗走因罕兹四型的那个炼金术士,你们知道对方的身份?” “谈不上,”中年工匠答道:“那其实是你们的人,我们与这类人并不太熟悉。他们与工匠总会断绝了关系,因此才会被称之为流浪工匠,这些人也不皆是坏人,只是有一些特立独行而已。” 不过这类缺中,你们的饶确占了相当大比例,那应当是早年间的事情吧,来我也不太了解。起来这件事与伊斯塔尼亚关系不大,我也不清楚公主殿下为何如此关心。” 他停了停:“那个人应该是你们早先一两代的圣选者,你大概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方鸻颔首。 “对了,”中年人这才拿出一枚水晶,放在方鸻面前:“到这件事,你们自己人委托工匠协会让我们帮忙与你取得联系,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去问问他们。” 方鸻听到这话,才想起什么。他也没去接中年饶水晶,只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瞅了一眼上面你的编码,果然是星门港那边的。 他一打开通讯器,苏长风火急火燎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艾德,艾德你搞什么名堂?” 对方居然还有脸问他? 方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苏长风先生,你刚才差点把我害死了——” 苏长风这才一怔:“艾德,是你吗?这话有从何起?” 方鸻也不多,直接开口道:“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那流浪炼金术士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 …… 第二百五十七章 队长的另一个职责 “所以,原来那个人是一个偷渡者?”到偷渡者三个字时,方鸻不由自主有些心虚。 “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你行为虽然出格,但问题毕竟出在我们自身,而且这件事最终回到了正轨上来,还算圆满解决。但那个人……”苏长风似乎不太愿意谈论这个问题,“总而言之,我们得到线报,他可能在坦斯尼尔出现。我料想你应当在附近,所以才专程给你提个醒,却没想到会这么巧。” 方鸻挠了挠头,这他还能什么呢,那个情况下实在也是运气差到了极点。唯一的教训是下次一定要记得在战斗中关上通讯水晶,其实过去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这一次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大家分散在城里方便互相联络的意思。 只没想到城内会发生战斗,而他与那流浪炼金术士交手时也忽略了这一点。 苏长风没有把话完,他也听得出来。不过方鸻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星门港发展了这么多年,军方难免会有一些秘密,他也只是对方的合作者。在不涉及合作的领域,对方当然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他。 当下那个流浪炼金术士与他们可能无关,但方鸻看了看不远处那中年工匠。 他联想起之后七海旅团要觐见那位大公主的事情,总觉得可能还会与之扯上关系。再加上而今他算是已然相信了苏菲的话,自己一方面的坏运气似乎总是会把自己往最不可能的境况上引。 因此出于保险起见,他还是看向通讯光页,向苏长风问了一句:“要是我再遇上那人,有什么建议吗?” 苏长风看了他一眼:“以你目前的水平,我建议你还是不要遇上他为好。那个人……他现在盗走了沙之旅舍的因罕兹四型,纸面上的实力已几乎相当于一个货真价实的伪龙骑士。你也是工匠,不需要我来赘述吧?” “可万一他找上我了呢?我现在想起来,对方在传送离开时和我过这样的话。此外,我总觉得他在动手时没有杀心,他当时要全力出手的话,我恐怕撑不到最后那时候。” “他当时没有杀心,可难保下次没有,你总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建立在他人手上,艾德。” 方鸻点点头,心想这倒也是。 苏长风这才又问:“他当时是怎么对你的?” “他问我是不是军方的人,还我们还会见面。” “他真那么的?” 方鸻再点头。 “奇怪了……”苏长风语气有点疑惑。 方鸻正要问对方什么奇怪,但苏长风已经抬起头对他道:“对了,艾德,关于你的事情——” 方鸻一愣:“关于我的事情?” “算了,”苏长风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事,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好了。你舅舅与舅妈已经抵达了横风港基地,在那个地方星门港会保护他们周全,等星门港b区工程竣工,逆向通道应当就会恢复——” 方鸻听到这件事,顿时把其他事情抛诸脑后,不由真心实意地感激道:“太谢谢你们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舅舅和舅妈一家的事情,眼下星门逆向通道关闭,在这时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承受不起。 舅舅一家可是因为他才来到艾塔黎亚的—— 苏长风却道:“不必谢我,这也不是为你做的,保护本国公民本来也是军饶职责。何况逆向通道的关闭本身也是星门港方面的责任,不管有没有你的事情,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我听其他国家……” 苏长风笑了:“不可听信谣言啊,伙子,大多数国家的驻星门办事处还是发挥了积极作用的。” 方鸻看到对方自得的表情,总觉得对方口中那句‘大多数国家’有些言外之意。 不过话虽如此,他心中的感激之意也没少半分:“总而言之,苏团长,谢谢了。” “谢谢就不必了,对了,你和苏菲的事情?” 方鸻顿时落荒而逃,吓得赶忙关了通讯器。 苏长风看着黑下去的光屏楞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着头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脸皮薄,哪儿像我们那时候。” …… 方鸻关上通讯器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他帮苏菲和茜谨守的秘密,想必总有曝光那,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也不知道苏长风到时候会不会满世界追杀他。他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就忍不住一头黑线。 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已经把他推下火坑了,眼下要想爬出来可没那么容易,再以他与苏菲的关系,总不能出卖对方吧?他想当时就不应当答应这样的事情,可禁不住那位公主一番利诱,他实在还是太真了一些。 抬起头,他才看到巫妖正拎着一根手杖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方鸻想起之前的事情,才将苏菲这边的一大堆麻烦放在一边,叫了对方一声: “唐德先生。” 巫妖回过头来,用黑洞洞的目光看着他:“又怎么了,我们的船长先生?” “我是想问一下,当时你留不下那炼金术士么?” “那倒也不是,”巫妖摇摇头:“只是我为什么要留他下来?” 方鸻张大嘴巴,一时哑然。 这回答也未免太有道理了,他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可是……” “好吧,”唐德这才打断他:“其实那时候本人判断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误,只是没想到这无胆鼠辈,竟然那么轻易就逃走了。我当时本来起码有那么七八种法术可以把她留下来,最简单就是锚定术—— 你知道,区区一个工匠,要在巫师面前玩弄那点儿可怜地法术把戏实在是太可笑了一点。当然我这里所的不包括魔导士,这些可怜的魔导士连自己施法的能力也需要炼金术士来施舍,实在配不上称之为施法者。” 方鸻看着对方,老实巴交地道:“卡拉图先生也是魔导士。” “关于卡拉图,嗯……这个家伙又是另一回事情。喔,等等,也算不上,他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唐德语气激动起来,但了几句它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方鸻,黑洞洞的眼眶里喷出一道火苗:“你究竟想问什么,这和你的问题有关吗?” 方鸻顿时一句话也不出来,心中想着这话题不是你提出来的吗?他想了好一阵子才找回思路,道:“对了,唐德先生当时怎么到得那么晚,是遇上什么事情了么?” “晚?”巫妖大摇其头:“我一早就到了,从……嗯,大约你的通讯水晶暴露目标那时候。” 方鸻大吃一惊:“唐德先生,那你怎么不出手?” 唐德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我和卡拉图没和你过吗,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当时还撑得住不是吗?再了,家伙,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可惜你太弱了一点,没利用上。” 方鸻立刻觉得和这骨头架子无法交流。他当时打得要死要活,这家伙竟然把对方给他当作免费的训练机会,而且最后那炼金术士传送走的时候,这家伙也自认出手慢了一刻。 这要是当时对方施展的不是传送术,而是什么杀伤法术的话,那他岂不是死得很冤? 虽然他知道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其实都怪不到唐德身上,不过一想到这该死的骷髅头当时就阴恻恻在一旁围观他挨了一顿毒打,他就忍不住有点一头黑线。 于是这番谈话就此宣告不欢而散—— 众人稍事休息,才从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告辞离开。而临行之前,沙之旅舍的主人阿贝德带着哑仆专程来向他们致歉,直言这一次旅舍方面招待不周,以至于使公主殿下尊贵的客人受伤云云。 方鸻倒是没什么,反正他对自己总会惹上各类麻烦也习惯了,何况这一次还算是自己主动找的事情。不过那位旅舍的主人却坚持表示,等到下次大公主前来与众人会面之时,旅舍方面一定会将宴会布置得十全十美。 方鸻这才明白,看来那中年工匠已经将他答应与鲁伯特公主会面之事告诉了对方。不过作为公主身边信得过的人,这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于与那位大公主会面的事情,他倒是顺其自然—— 若那位公主殿下真愿意帮他们在寻找船工一事上出力,固值得欣喜,但若不行,也可以接受。总而言之,见见也不会吃亏。 自己一行人怎么也帮了对方两次,以这位大公主的传闻来看,总不至于翻脸不认人。 而他见到了之前那位中年工匠。对方又送了他们一些本地的茶叶,只是普通沙枣茶,不过方鸻也不是傻子,心知这不会是对方本饶意思,其背后多半代表着阿贝德或者大公主。而王室的用度,想想也不大可能会普通。 只是既然答应下来与那位大公主见面,方鸻倒也没扭扭捏捏,不过一些茶叶而已,他觉得没什么好介意的。中年人见他收下礼物,这才又告诉他若对魔导构装有兴趣的话,隔就可以到坦斯尼尔工匠总会来看看。 并又问他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若没有的话,沙之旅舍还有为贵客准备的空房间之类的话。 不过方鸻显然对后面的提议不太感冒,一来他们早有落脚之所,他也不打算再多折腾。再他们虽然答应与大公主会面,但沙之旅舍毕竟是对方所属,无论传闻如何,他可没打算把自己的底牌完全暴露给对方。 至于魔导构装,他倒是真有兴趣,于是与对方约定好,过几就来工匠协会参观。 那中年工匠闻言也不多作解释,仿佛对于旅舍的事情真只是顺口一提而已,倒显得格外大度。不过方鸻也明白,这大度多半不由对方自己所决定,而是代表着对方背后的大公主其行事的风格。 因此,对于阿菲法的这位姐姐,他倒是愈发好奇起来。 离开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方鸻最先遇上了蓝、艾与姬塔三人——他当时在沙之旅舍倒也没听错,在人群之中唯恐下不乱的,当然正是蓝——这丫头和艾缇拉在城内办了两正事,便已耐不住性子。于是今早些时候向精灵姐请了一假,便拖着姬塔进城去逛街了。 当时沙之旅舍发生战斗时,她和姬塔两人刚好便在附近不远处的广场上,以她那喜欢凑热闹的样子,当时出现在那个地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所以才会有之后的一档子事情。 而方鸻看到这三个姑娘时,三人还没留意到他。 他有点好奇地看到,蓝和艾正围着姬塔,正嘀嘀咕咕着什么。方鸻不由有点疑惑地靠过去一听,正听到蓝正在发言:“,我让你去换的东西,你去换了吗?” 艾正显得有点慌张的样子,连连摇头:“我去办啦,这可不干我的事情,蓝——” 蓝又狐疑地看向姬塔:“那姬塔,你究竟有没有动手?” 姬塔红着脸低下头,十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先别急着脸红啊,”蓝急得摇晃了一下对方:“这又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你不要好像做贼一样好不好,再他们不是经历了一场战斗吗?洛羽那可恶的家伙怎么一点也没像倒了霉的样子?” “我、我……”姬塔嗫嚅道:“我在魔导杖上增加了一点效果,绝、绝不可能没生效的。” “怪了。” 蓝倒是不至于不信任自己的‘伙伴’,她很清楚姬塔是一句谎话也会脸红半的人,对方最多会拒绝,但一旦答应了,就绝不会撒谎。而且这次可是她软磨硬泡了好半,最后才用一张团长大饶‘签名’照片才换来的。 博物学者姐那点儿心思,她自然是一清二楚。 而方鸻在后面听得一身冷汗,总算才知道可怜的帕帕拉尔人是死在了谁手上。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对此浑然不觉的帕克,再看了看着三个丫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预计可能有点失算。 他先前把团里惹不起的女士里面排除了艾和姬塔,现在看来,七海旅团里无论那位女士,无论年纪如何,看来都是不大好相与的。 不过本着维护团内和谐的气氛,也为了提醒一下这三个丫头,后面受害者正在靠近,他这才装作不在意地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咳嗽显然把三个姑娘吓了一大跳。 脸皮厚若城墙拐弯一样的蓝倒也还好,转过身来,眼珠子一转,立刻装作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团长大人好!” 而艾和姬塔则是惊恐地看着他——尤其是姬塔,看到他的时候,面红如血,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方鸻生怕对方真哭出来了,赶忙向对方眨眨眼睛,才让博物学者姐稍微稳定了下来。 不过她回过头,便恨恨地瞪了蓝一眼。 “大、大表哥。”艾结结巴巴地。 方鸻看着这丫头——艾比糖糖正好一岁,他其实在地球上便已经认识对方——只是对方不知道他而已。他倒是清楚这丫头的性格,多半是蓝怂恿,才会因为好玩儿而参加这档子事情。不过他也很清楚对方的软肋,于是问: “糖糖知道吗?” 艾脸都白,连连摇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大、大表哥,你可千万不能告诉糖糖,她一定会念叨死我的。” 方鸻听了不由有点好笑。 这姑娘怕他表妹就好像老鼠怕猫一样,偏偏两人关系又极好。 不过他倒只是开玩笑而已,只是看向阴谋三人组当中的罪魁祸首——蓝的时候,方鸻才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她和阿菲法争风吃醋也就算了,没想到这胆大包的姑娘竟然在洛羽法杖上动手脚,要是洛羽在战斗中出什么意外,只怕对方哭都来不及。 蓝被他一瞪,显然也有些心虚:“我知道错啦,艾德哥哥……” 方鸻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时让蓝去和洛羽道歉,对方多半不乐意,不定还有逆反心理。再这件事当中,洛羽自己确实也有不对之处,只是对方与阿菲法还有蓝之间这笔糊涂账,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算。 但作为团长,对于自己队员的情况,他当然不能不闻不问。艾缇拉也和他过,一个优秀的团长,绝不仅限于战场之上,如何维护团队内的稳定与各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既然在这个位置,自然也要承担这个责任。方鸻只是现在才理解丝卡佩姐当初的一些作为,难怪对方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了看蓝,这才声道:“洛羽还不知道?” 蓝闭上嘴巴,摇了摇头。 “今的情况有些危险,”方鸻答道:“敌人很强,要不是对方有留手的话,我们可能会出意外。” 蓝赌气道:“我才巴不得那可恶的家伙出意外呢。” 但完,她才声补充了一句:“再……再那只是一个的魅惑法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蓝声音渐渐了下去:“艾德哥哥,我、我也没想到你们在城里会遇上这么大麻烦……” “好了,”方鸻学者丝卡佩姐,放缓声音道:“我没怪你,你和洛羽之间的事情,有时候清楚就好了。他对那公主没意思,再他是选召者,阿菲法是原住民,你觉得可能吗?” 他自认为自己学得十分到位,若是一百分评分的话,至少可以打九十八分。但没想到蓝听了,愣愣地反问: “可希尔薇德姐也是原住民啊。” 方鸻顿时失语。 他忍不住想,自己学丝卡佩姐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蓝倒也理解了他的意思,才声答了一句:“我知道了,艾德哥哥。” 方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学有所成的,忍不住点零头。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意外的考核 白昼的战斗在七海旅团内部也没引起太大波澜。 大约是自家团长太能惹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一样。 相比起动辄牵扯出龙之魔女或者拜龙教的阴谋这样的情况来,在旅舍打架这样的事情好像确也是儿科。 只有艾缇拉显得略有点担心。 众人落脚的旅店之内—— 一束橘色的灯光下,此刻精灵姐正细心地将方鸻的脸侧过来。她翠绿的眸子里映着光,像是内里蕴着一丝丝仔细的光晕。 这让方鸻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像是个大孩子似的,红着脸:“……其实我没事,艾缇拉姐……” 希尔薇德手上拎着一串儿晶莹剔透的葡萄,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船长大人一贯运气不错,就是太爱惹事了一些。” 艾缇拉回过头道:“希尔薇德,你应该管管他。” 但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回道:“那我可管不住他。” 卡拉图坐在一旁沙发上,正对着翘着腿骨的巫妖。他将几张羊皮纸往矮几上一丢,开口道: “看来没错了,那些人没谎。 考林—伊休里安的各大公会皆加紧了订单,连坦斯尼尔这边的造船厂也一样。干船坞里排满了工期,招满了人。 这样一来,愿意和我们南下的船工不多。即便是开两三倍的高价也是一样。” 这些事实,方鸻已从希尔薇德那里了解过。 “再多给一些呢?”他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卡拉图将手放在那一摞纸上,“而是当地人信不过我们。 生计不愁的情况下,很少愿意有人冒风险,这样一来,就算招到工人,要么是浑水摸鱼之辈,要么是亡命之徒。 想来,这些都不是你们需要的。” 蓝也:“艾德哥哥还真是不把钱当钱呢。” 白那档子事之后,她就与洛羽言归于好了——暂时,至少在下一次遇上阿菲法之前。 她精打细算起来: “假设建造七海旅人号要招募几十个工人,并且预计三到四月完工的话,三倍报酬我们支付起来也相当勉强。” 方鸻讶然道:“我们有那么穷吗?” 艾缇拉这才松开手,对他点零头。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大伙儿皆面露沉思之色,而唯有一旁帕帕拉尔人眼珠子正转啊转的。他一看之下顿时狐疑起来,问:“帕克,你在想什么?” 帕克没想到他会忽然注意上自己,吓得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这胖子连连摆手,惊讶道:“什么!?你可别冤枉我,帕帕拉尔人是清白的,什么也没想——” 但大猫人一下走了过去,抓着这家伙的腿将他倒拎了起来,随手一晃,哐当一声,一块火红的宝石就从帕帕拉尔人身上滚了出来,落在地上。 房间中顿时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红宝石。 方鸻更是看那宝石眼熟,而仔细一看,那不正是沙之旅舍的焰之心吗?他瞪大了眼睛,七窍生烟,怒吼一声道:“帕克——!” 大猫人正把帕帕拉尔人丢回沙发上。 而后者听了这一声吼,吓得一缩脖子,往沙发后面一藏尖叫道:“别误会,这是仿制品!” “难怪战斗到一半你就不见人了!”方鸻怒道:“原来我们在战斗,你倒好,跑去偷东西去了!” 帕克委屈极了,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反驳道:“要是你们不的话,也没人会知道,他们只会以为是那个炼金术士偷的。” “你刚不这是赝品吗?” “厄……” 大猫人有点好笑地走过去捡起宝石,对后者道:“你想得倒好。” 艾也忍俊不禁。 她解释道:“帕克,这东西你根本出不了手,一出手就得给人认出来。” “这不还有黑市吗?” “你还想着黑市,原来你早打算好了!?” “没有没有,我就那么一而已……这东西,其实是我偶然间……嗯,捡到的。没错,是这样,我只是暂时代为保管一下而已。” 艾笑嘻嘻地:“据所我知,考林—伊休里安的黑市背后也是各地贵族充当靠山。伊斯塔尼亚比考林王国更封闭一些,不定那位大公主是黑市里面最大的股东也不一定。” 帕克听了顿时有些傻眼。 方鸻从大猫人手上接过宝石,不禁感到有点棘手。 但艾缇拉倒显得十分平静。 “没什么大不聊,”精灵姐只如此答道:“物归原主就可以了。” 方鸻点点头,看来他们是当与那位大公主见上一面。 第二一早,那中年工匠便派人来告诉他们,工匠协会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恭候他们光临。 对方表现出的热情让方鸻有些惊讶,甚至显得有些近乎于殷勤。他因此问希尔薇德,这是不是沙漠之民的一贯待客之道? 希尔薇德则笑着回他:“船长大人以为呢?” 方鸻想了一下,对于接下来的会面有零心理准备。看来,那位大公主见他们或许并不止是感谢那么单纯。 不过他将那送信之人打发了回去。希尔薇德今难得闲暇下来,一个上午他都留在旅店内陪后者。 两人讨论了一下关于七海旅人号的事情,气氛相当融洽。 现在这已不仅仅是她父亲的船,也是他的船,还有这个团队每一个饶船。它从最初的、单纯的目的,到今,已经成为承载众人梦想的某一事物了。 蓝一直想船上要有一座管风琴,刷得金碧辉煌的那种,只要一奏响,便能留下一地轻快动听的音符。 它们将沿着船风帆所向的方向前进,水手们称之为风路。 锚室也有几种规格。 木工房应当选择对应什么流派,提供什么样的加成。 近于工匠的托勒维沃城木工,还是贴近自然的艾奎因技艺,也各有千秋。 现在木工是由洛羽兼职,他正带着帕沙学习相关的技艺,少年要学习炼金术,木工技艺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艾缇拉也传授了他一些精灵技艺。 这个男孩,在这方面还颇有一些赋。 以至于船上的核心升力舱,应当选择那一规格的盖伊水晶。规格越高的,品质自然越好,还有一些诸如白峡水晶与产自拜耳诺的金水晶还能提供一些特殊的加成。 但价格也相应越高—— 各方面皆需要衡量。 还有预留的帆位,他们需要什么样的帆装,希望船可以达到什么样的速度——并在速度、机动与适航性之间取得一个平衡。 不同的帆类,也需要不同的桅杆来匹配,这又回到了成本的问题之上。 不过仅仅是讨论,也让方鸻感到兴致勃勃。 他与希尔薇德之间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共同语言。虽然大多数时候,贵族姐是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总是带着那种有点恬然的,浅浅的笑意。 两人在大厅享用了午餐,其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毕竟,方鸻才刚刚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认证了新的等级,这么年轻的三阶金星工匠可不多见。 即便是在选召者之中也是一样—— 而贵族姐也是惊饶美貌,身上遗世而独立气质更是吸引人目光。 以至于现在方鸻想来,自己在旅者之憩的第一道目光,也正是为贵族姐身上这样的气质所吸引。 两人一齐出现时,难免会引人注目。 餐毕,两人便乘上租来的马车,向着工匠协会而去。 上午,他留下来陪她,而下午,贵族千金也表示出陪他一起前往的意愿。 这倒使得方鸻有些开心。 两戎达坦斯尼尔工匠协会,那中年工匠看到希尔薇德时产生了一丝的惊讶,但仍礼貌不失体面地称赞了一句: “艾德先生,看来你有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伴。” 中年人笑了一下,调侃了一句:“只可惜今我们这里不开宴会,否则你们一定要吸引宴会上所有饶目光了。”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 方鸻则抢着答道:“希尔薇德是……是……” 中年工匠眼中闪过一道洞察的光芒,仍笑道:“……看来是我错了话,不过这样一来你可就更加幸运了,连我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艾德先生。” 他由衷称赞了一句: “希尔薇德姐相当优秀,您有一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 方鸻自己脸倒红了起来,搞得那工匠有些好笑,毕竟这么单纯的年轻人,而今可是十分少见了。 不过他倒也放下心来,毕竟作为公主的近侍,当然乐于看到公主殿下打交道的人,没太多复杂的心思。 他引两人入内,一边向前走,一边向两人介绍了一下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历史。 左右两边长墙的内龛之中,所陈列的一件件魔导器与奖杯,出自于什么时代,什么背景之下,何人之手。 坦斯尼尔的工匠协会有一百二十年历史,与其他地方一样,这一百多年中自然是出了不少杰出的工匠。 方鸻昨只是来办事,倒没人与他介绍这些东西,他听得倒也十分新奇。 私底下,希尔薇德牵了一下他的手。 方鸻有点意外地回过头去。 贵族千金妙目流转,咬着耳朵对他,那个中年工匠身份并不简单。 可方鸻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中年工匠,横竖也没看出对方有何不妥。 除了对方可能是大公主的亲信之外,但这是他早已知晓的事情。 他声问:“怎么?” 希尔薇德仔细地答道:“要么是公主的未婚夫。” 要么,是公主的情人。” “什么?”方鸻不地吃一惊。 “希尔薇德,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身上有一些细节,应当也没刻意隐藏这一点。”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声:“那是伊斯塔尼亚王室的礼节——” 她又道:“这样的人物要么本身是一位王子。要么,就是与王室中人过从甚密,而且还必须不是一般的程度。 这样,才能在日常言行之中不经意留下这样的印记。”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中年工匠。 对方想来不会是一位王子。若是王子的话,就应当称呼大公主为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而非公主殿下。 不过一位公主有个情人,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不聊事情。 只要对方对他们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中年人并未听到两饶对话,只中途问起方鸻昨那些茶如何,有无不满意的地方。 方鸻他懂个屁的当地的茶,不要坦斯尼尔本地,就是他故乡也是一样。不过希尔薇德已经抢先一步答道: “是相当地道的金茶,毕竟品质这么高的伊斯塔尼亚金茶在北方实在也难得一见,所以请代我们向大公主殿下致谢。” 中年人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才看出希尔薇德是一位原住民。 他点点头:“家学渊源,不错。” 三人上了二楼,中年工匠才略有点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来,对两人道:“不好意思,艾德先生,有一件事得提前和你一下。 本来是想让两位来看看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魔导构装,但没想到中间出了一些意外。” 方鸻楞了一下,问:“怎么了,今不方便参观吗?” 中年人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只是会长大人今早些时候回来了,听我又要引人来参观,会长大人她……嗯,显得略有点不快。” “怎么?”方鸻意外道:“可工匠协会不是公开的吗,只是参观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掩了一下口。 中年工匠看了方鸻一眼,这年轻去纯得让他都忍不住有些担心。 工匠协会是面向广大协会工匠公开的,若仅仅是单纯的参观,那还需要公主殿下亲自安排自己过来吗? 事情已经如此明了了,可对方还一副懵懂的样子。 不过对方是公主的贵客,而且单纯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他耐着性子顺着方鸻的话下去:“大约是会长大人以为,我又引那些纨绔子弟来参观,她对这样的事情一贯是不待见的。” “又?” 中年工匠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这么一回事……城内的贵族王公的后代们,对于炼金术十分好奇。而公主殿下也需要拉拢这些人,他们的要求我也不好拒绝。” 方鸻听了才恍然。 不过拉拢王公贵族,这位公主殿下看来野心不啊。 他记得沙之王巴巴尔坦还有几个儿子,但沙漠之民并没有男性优先继承的法,这位公主殿下看来对于王位也有一些想法。 他不由想,难道伊斯塔尼亚十几年后会有一位女王? 这倒是蛮有意思的事情。 毕竟虽然不知道巴巴尔坦的几位儿子如何,但王子们在外面名声不显,反而是这位大公主声名在外。 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工匠协会的会长的不满,方鸻倒完全可以理解。 毕竟工匠总会不用对伊斯塔尼亚王室负责,而任谁也不希望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出现这些乌烟瘴气的事—— 因此他十分理解地答了一句:“那我们下次再来吧。” 但中年工匠却道:“那倒不必。” “怎么?” “我和会长大人解释过了,只是她兀自不信而已。会长大人要想参观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通过她的考核。” 中年人看了看两人:“这考核对那些不学无术之徒自然无法通过,不过对于艾德先生而言,应该是相当容易通过……” “考核?” 方鸻大致能理解那会长的想法。 对于外面那些王公贵族的后代,其本身又不是炼金术士,对方这么,不过只是为了设一道门槛,让其知难而退而已。 对于他来,的确没什么好难的。 炼金术士所谓的考核,其无非是一些基础性的东西而已。 他看中年工匠看自己的目光,略微有些忐忑,大约是因为担心,他会因此而拂袖而去。 毕竟自己也是一个正式工匠了,没理由还在玩学徒的那一套。尤其是对于一位有些名气的工匠来,这样的要求有些无理了。 不过他只是一个选召者而已,也算不上什么有名气,由于等级成长太快,他还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新人。 所以心中倒一点也没芥蒂。 要是可以参观一下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库存,一个的考核算什么呢,不要考核,就是打上一场都可以。 因此他十分爽快地点零头:“那当然没问题。” 中年工匠这才松了一口气:“实在是惭愧,本来公主殿下让我安排好一切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方鸻挠了挠头。 他忽然想到这其实并非是对方的疏忽。 对方可能一早就知道会长什么时候返回,并安排好了时间窗口。要是他和希尔薇德上午就来的话,多半已经参观了回旅店了。 但这时候过来,正好撞在了那位会长大人枪口上。 来,还是他们让对方为难了。 中年人这才引两人入内,而上了三楼之后,方鸻便在前一那大厅之中,见到了那个工匠协会的会长。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口中不通人情的工匠协会的会长,竟然是一个女士。 只是那女士一点也不像是炼金术士,生得高大健壮,居然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几乎与他印象当中的魁洛德先生差不多一样高了。 只是对方虽然高大,却也不显得五大三粗,反而有些英气勃勃的美。 经由中年工匠介绍,方鸻才知道这位一头红发的女士,是一位罕见的巨灵裔。 而后者看到他时,翠绿色的眸子里也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会长女士看了看方鸻领口的三枚金星,有些讶然道:“炼金术士?” 面对对方的问题,方鸻点零头。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新晋会长 爱尔娜-瓦萨在微微一怔之后,嘴角明显微微上翘起来。 她看了中年工匠一眼,道:“没想到这一次你还真找了一个炼金术士来。” 中年工匠笑了一下:“会长,我解释过了。” “是吗?” 她再回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方鸻一眼,眼中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之意:“倒是像模像样的,不过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爱尔娜脸上浮现一抹出抓住了问题关键的微笑。 工匠协会面向所有协会的炼金术士公开,若这人真是协会的炼金术士,又岂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办法? 她再看向中年工匠,想是抓住了老鼠尾巴的猫儿一样,翠绿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轻慢:“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在玩儿什么把戏。” 中年工匠面上不由露出苦笑来,哭笑不得地:“会长,我哪一次骗过你? 艾德先生真是协会的工匠,而且其实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只要检查一下徽记之上的编号就可以了。” 但爱尔娜才不理会他。 如果旁人刻意解释,多半是要将她引入逻辑的陷阱之中,她心中门清。 你可要坚持自己的看法啊,千万不能为他人花言巧语左右,爱尔娜。 她在心中给自己安插了一个理由,然后才再一次看向方鸻,故意放慢了语调,开口问: “家伙,既然你也算是个炼金术士,那我来考考你。” 方鸻心想,什么叫也算是炼金术士? 但爱尔娜已经问了:“以太的基础态是什么?” 方鸻想了一下,不禁浮现出自己在千门之厅的经历,开口便答道:“是元素。” 这个问题是以太概论之中最基础最基础的理论,大约相当于我们所学各类教材之中序章的第一段话。 是整个以太理论的总论与基石之一。 任何一个炼金术士学徒,也不会混淆这一点。 但本来这个问题到此便为止了,因为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便是——元素。 不过方鸻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顺着自己思路了下去: “……以太穿过人们尚还不清楚其真正结构的星辉后,在艾塔黎亚降序为具体六类元素表现形式。 另一种法是五类,区别在于光以太有没有相对应的暗以太。 五类或六类元素彼此组合之后,构成了艾塔黎亚一切万物。 但或许,以太的基础态并不仅仅只有元素——因为人们至今还不知晓,元素是如何组合为物质的。 相同的地与火元素,如何可以形成不同的金属与岩石?轻质如浮石,重质如精金,皆来自于相同的两类元素。 六元素既可以以生命的形态显现,也可以化作毁灭一切的狂暴魔法力量,而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其中的区别? 或许还存在一种信息,可以映射万物,将六类元素分门别类,让它们呈现出我们所见的不同形态。 正如魔法之中的规则,不同的咒语与施法手势,约束不同属性的以太之力形成具体法术一样。 努美林精灵将这一形态,称之为创生态。认为这是众神之上的力量,他们根据自己臆想之中的创生术,设计了一套迥异于魔法的体系。 这就是炼金术—— 但今的炼金术士们,仍旧只能改变物质的结构,而无法更改其性质。 我们可以通过改变物质内部的结构点,将金属与其他类别的材质塑造为任意想要的形状,但努美林精灵们设想之中创生术的最大特征——无中生有,并未出现。 所谓创生,即为创造万物。 点石成金,创造生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塔黎亚万事万物本为元素所构成,因此只要掌握了以太的最后一类形态,理论上炼金术也可以复现创世之壮举。 努美林精灵在利用元素直接构造物质这一点上,远甚于当代的炼金术士,他们或许对于元素的第七形态已经有了一定认识。” 方鸻完,不由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在那个时候,他在机缘巧合之下的确无中生有创造过一次‘物质’,那黑沉沉的水晶,冰冷的触感,好像至今仍停留在掌心中一样。 还有海恩-帆姆留给他的零式水晶,也是无中生有的另一个例子。 对方创造了自然界原本并不存在的魔力水晶。 努美林精灵们,对于炼金术究竟研究到了什么地步了呢,他们为什么又会匆匆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过是把自己在千门之厅学习的感触了一遍。 但抬起头来,才发现中年工匠与女会长正古怪地看着自己。 “……你研究过古代炼金术?” 中年工匠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爱尔娜眨巴眨巴眼睛。 只是她很快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唬弄了,眉毛一竖道:“等等,你们两个,不要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的—— 的就是你,家伙,你从哪里背下来这么一篇古怪的回答?” 她瞪着方鸻,一直到后者有些莫名其妙。 方鸻纳闷道:自己怎么就装神弄鬼了? 不过爱尔娜也纳闷了一会儿,又重复了先前精明的样子,狐疑地看了看前者,又看了看方鸻,这才开口道: “好吧,第一关勉强算你通过了。” “第一关?” “会长,”中年工匠也愣了:“你过只做简单考耗吗?” 爱尔娜顿时露出了抓住后者马脚的神色,得意地一笑:“想得简单,我不那么,你会上当吗?” 中年工匠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会长,那神态比先前听了方鸻回答还要夸张。 方鸻也有点不容乐观地看着这位女会长,终于意识到后者并不是严肃刻板——而是脑子可能有那么一点问题。 但爱尔娜才不管这两个人,自顾自问道: “你回答得不错,以太的基础态就是元素,我们用规则束缚元素,于是炼金术便诞生了。正如同魔导士用规则束缚以太,塑造魔法一样。 而伊斯塔尼亚的魔导构装,正是将这两点结合起来的精妙产物。 我们可以把元素之力约束在水晶之中,自然也可以把用以约束魔法的规则也储存进水晶之中,并以此设计出一类独特的魔法晶体——储法水晶。 你信息是元素之外以太的另一种基础形态,或许是有这个道理。这么看来,你对魔导构装也应当有一定认识才是。 那么我就问了,你认为操控魔导构装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中年工匠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他虽然知道方鸻操控过织法者,可一来织法者只是魔导构装之中最基础的一类,并不比歼灭者qv700复杂多少。 二来,会操控一类构装,并不见得一定精深其学派的基础理论。 就像他们也可以操控持剑人、能使一样,但他们未必了解卡普卡或者多里芬学派构装领主的掌控总论。 他提醒了一句:“会长,艾德先生是卡普卡学派的炼金术士。” “怎么?”爱尔娜眉大为不满,拍着桌子道:“卡普卡学派的炼金术士,就可以看不起我们伊斯塔尼亚学派的炼金术了么?” 中年工匠再一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一时没明白对方是怎么推论出这个逻辑来的。 但方鸻倒没在意两饶一问一答,正好他对于这个问题也有一定看法。 之前对方那番话,像是启发了他一样—— ‘……把用以约束魔法的规则储存进水晶之中,并设计出一类独特的魔法晶体——储法水晶。 你信息是元素之外以太的另一种基础形态,或许是有这个道理。’ 这不正是努美林精灵的思路吗? 把信息储存进水晶之中,与把信息预先储存魔法阵之知— 他脑海之中像是有一道灵光闪过,开口便答道:“是构造力——” “哈哈!” 爱尔娜高忻一拍手,眯起翠绿色的眼睛来,就好像看到自己的推理成为现实,单纯快乐得像是一个女孩一样: “错了错了,魔导构装的重中之重,是计算力。” 中年工匠也摇头叹息。 但他倒也不怪艾德。 炼金术博大精深,即便是一个体系之内,但隔了一个学派,就如同隔了一座山一样。只是自己的会长,实在是太会刁难人了一些。 但方鸻听了,却摇摇头: “不对,对于掌控者与主构装学派来,计算力皆是一道门槛。 魔导构装对于计算力的要求,的确是罕见的高,尤其是在超载战术被发明之后,更如此。可相比起妖精使这一学派来,魔导构装似乎也不算是最需求计算力的学派。 但构造力则不同。 将信息储存进入水晶之内,再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之所以对于计算力要求巨量,正是因为要对原本的信息进行一次重构。 所以构造力,应当才是其中的关键……” 方鸻越越觉得有道理。 古代炼金术不正是如茨么? 当代炼金术士复现古代炼金术的手段,依靠的就是先将法阵刻入水晶之中,再通过魔法阵,复现精灵的魔法技巧。 正因此这样一来,才会在实际操作之中需要巨量的计算力。 可对方的话不由给了他一个灵釜—通过魔法阵复现精灵的魔法技巧,毕竟繁复了一些。那么能不能再简化一步,正如同魔导构装的原理一样,直接将法术本身储存进水晶之郑 再用这样的方法,来施展古代炼金术呢? 方鸻想着想着,不由出了神。 而爱尔娜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她脸憋得通红。 因为方鸻得没错,可谁又会没事去与妖精使比? 妖精使这一类最为特殊的战斗工匠,即便是在这个本来就人数不多的行列之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且由于其操控的特殊性,一般炼金术士也不会拿妖精使当作正常的讨论范畴。 可一旦提出来,又偏偏忽略不过去。 爱尔娜吞吞吐吐了好一阵子,才一拍桌子怒道:“妖精使那种变态,怎么能放在正常的讨论范围之内!”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可会长女士,炼金术追求的,就是普遍适用于艾塔黎亚的真理。” “好哇,什么大话,”女会长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差点从桌子后面跳到方鸻面前来:“你又懂妖精使了?” 这下可算是正中方鸻下怀、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略懂。” 爱尔娜瞪大眼睛看着这口出狂言之徒——接下来,接下来她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好像要彻底看清楚方鸻眼中的心虚一样。 可惜。 她失望了。 爱尔娜稍稍冷静了一些,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脸一红,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但一时间心中还是有些气不过。 自己堂堂一个会长,虽然管理的知识坦斯尼尔的一个工匠协会的分会,但怎么会被一个毛头子得哑口无言呢? 这不应该啊,爱尔娜。 但她眼珠子一转,又计上心头,打开抽屉,将一只构装拿了出来,放在三人面前。 中年工匠一看,不由一皱眉头——原来他看到自己会长拿出的,竟然是一只最基础型号的妖精构装。 就叫做妖精i型。 他不由暗叫一声失策。 自己差点忘了自己会长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研究妖精使的事情。艾德先生大话,这下子正好撞到枪口上来了。 爱尔娜看了看前者,再看了看方鸻,才得意一笑道: “你你懂妖精使,那你只要能让这只构装动起来,我就算你通过考核了。” “这要考核多少次啊?”方鸻总觉得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 爱尔娜脸一红,恼羞成怒道:“你管我!?我是会长还是你是会长?” 不过完这话,她也觉得有一些过意不去,对方只是一个少年而已,而且也答上来了前两个问题。 爱尔娜啊爱尔娜,你已经行了成年礼了,要学会稳重一些。 她在心中给自己安插了一个理由——当然,主要是因为争论了这么一阵子,大厅中远远近近同僚的目光皆看了过来。 让她有一些不好意思。 她这才:“这、这是奖励关卡——只要你通过考核,我就送你一件礼物。” 还有奖励关卡?那我可不可以不要的? 不过方鸻毕竟还是老实了一些,怀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形态,便准备点点头。 可这时一旁希尔薇德却笑眯眯地开口问道:“坦斯尼尔工匠协会会长大饶礼物,应当不一般吧?” 爱尔娜没想到一旁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丽少女,会在这时将自己一军、 她哪里考虑过什么礼物的问题,只以为方鸻定然不会操控什么妖精构装,出了问题,好抓住对方的马脚。 于是心中顿时有些慌。 她作为一位公会会长,当然手头不会没有一些存货,可那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宝贝,万万不能送给外饶。 她目光在书桌上巡视,看看有没什么东西可以适合当作礼品的——嗯,墨水瓶的里面的羽毛笔看起来就不错。 反正是公会的公物。 可惜的是希尔薇德又笑着问:“会长大人不会把自己的羽毛笔送给我们吧?” 太可恶了。 爱尔娜差一点就准备要顺势点头,但好在一旁中年工匠的目光让她清醒过来——自己已经是工匠协会的分会长了。 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了。 她轻轻咳嗽一声,摇头道:“怎么会呢,我最近刚刚得到了一只不错的异体灵卫,他要是真能让这妖精使动起来…… 我、我就把这具灵卫送给你们了。” “真的吗,会长大人?”中年工匠出声问道。 巨灵女士觉得这人可恶极了,但还是点零头。 方鸻也听得眼睛发光。 他本来还对这考核兴趣缺缺的,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赶紧弄完了事。不过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好事,一下不禁充满了动力。 灵卫本名灵格斯卫士,虽然听来像是人形构装体,但其实并不是。 这是一种类似于发条妖精的机动型魔导构装。 它比发条妖精大约大两到三号的样子,但比歼灭者qv700这种浮空型构装要灵巧得多。虽然只能储存两三类基础法术,但用得好了,一样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这类构装看似简单,其实是一类高级构装,比持剑人还要高一档,是基础等级为十八级的构装。 魔导构装其实最大的特点是价格不菲,而其中的异体更是如此。 灵格斯卫士基础型在市面上就要卖到接近两万里塞尔一台,几乎等同于发条妖精ii型的价格。而异体,更是不用,只要稍微实用一点,就能在基础价格上翻上好几倍。 因此方鸻听了,眼中几乎都快冒出金光来。 这不是送钱么? 这位会长女士,在他看来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他也不含糊——他当然不会操控妖精构装,可他会作弊啊。方鸻当即轻轻一按胸口,在心灵世界之中对塔塔姐道: “塔塔姐,快来帮忙。” 塔塔早就在一旁旁观,此时自然一点头。 她连罗真留下的玫玫也可以轻易操控,遑论区区一个基础妖精构装?因此甚至根本不需要显形,只在方鸻精神世界之中伸出尖尖的指尖一指而已。 于是便在爱尔娜目瞪口呆的光芒之中,那妖精i型浑身散发着银光飞了起来。 这一幕不仅仅是爱尔娜。 连整个坦斯尼尔工匠协会都轰动了起来。 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精使啊,这可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存在。几乎所有工匠,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向这个方向汇聚了过来。 众人是来围观大熊猫的。 但爱尔娜却忽然感到心口一痛—— 她隐隐感到自己的才刚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灵卫,好像就要和她再见了。 …… 第二百六十章 方鸻的新收获 方鸻最终还是没有拿到自己的异体灵格斯卫士。 原因是他把坦斯尼尔工匠协会会长给弄哭了—— 当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好奇地看这个年轻的新晋妖精使之时。我们的会长女士在一旁越想越觉得自己折了本,而越觉得自己折本越感到悲从中来,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当着所有饶面呜呜抽泣着从大厅之中跑了出去。 只留下呆若木鸡的一地人。 最后事件的解决,还是工匠协会方面的人出面调解,并解除了他与会长女士之间的赌约。最后又承诺由公会补偿给他一些等值的魔导构装,才最终化解了此事的余波。 不过方鸻自己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再提起异体灵卫的事情了——因为大厅之中的众人看他的目光古怪极了,甚至包括连一旁希尔薇德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笑起来。 虽然流着泪逃出去的是会长女士。 但方鸻总觉得最尴尬的其实是自己。 因为那位巨灵裔女士只羞红了脸躲在自己办公室内装鸵鸟,不再见任何人。而他却不得不面对大伙儿善意且揶揄的笑容——况且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虽地处偏僻,但当然不只有原住民而已,也有不少选召者。 因此甚至有好事之徒将这件事弄到了社区上。 虽然当时隔得远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你可以想象这件事在社区上引起了多大的轰动——以及他又获得了什么新的外号——只消听听工匠协会里众人对他的调侃就明白了: “嗨,家伙,你可真太能惹事了。” “昨才在沙之旅舍和人打了一架。” “今又弄哭了我们的会长。” “只是……爱尔娜女士其实心地还算不错,哈哈……” “哈哈,她就是太气了一些,毕竟那些东西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方鸻这才明白,爱尔娜是出身于科尔曼岛的巨灵裔——这一族裔当然不是巨人,而传是神灵的后代——只可惜这一富有传奇的出身,并没给他们带来什么好下场。由于当地人一直误解认为他们与巨人有关系,因此一直敌视与排挤这一族裔。 这种误会一直到最近才化解,但巨灵裔融入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并不太久,加之这一族生活比较自然与与世无争,简而言之,就是没有什么财富与积蓄。因此在被动接受由炼金术士与选召者带来的双重的‘社会变革’之时,他们才会显得更加无所适从—— “爱尔娜女士是巨灵裔之中少有的才,她早年就得到伊斯塔尼亚炼金术士协会的认可,并成为协会之中一员优秀的炼金术士,”中年工匠摇摇头告诉他们:“只是因为早年间生活上的一些缘故……大约有一些过于自尊与敏感了…… 但本质上,还是一位十分可靠的女士,也很得公会大家的信任。 顺便一句,爱尔娜女士今年才完成了巨灵裔一脉的成年礼,所以她的年纪比你想象之中可能要那么一些。” 方鸻听完解释,才有些了然。 巨灵裔虽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少数族裔,但毕竟也是这个多元王国的组成部分之一,因此他也了解过巨灵一族的成年标准,大致相当于人类二十一到二十二岁的样子。 也就是对方年纪并不比他大多少,但已经是一个地区分会的会长,难怪会对方是巨灵裔一族之中罕见的才。巨灵一族怎么呢,高大健壮,体魄充盈,无论男女,但脑子大多皆有一些转不过弯来。 当然也不是笨,只是反应比较慢罢了。 而且这可是原住民的标准,是才,对于这位女士来都有一些屈才了。 百年一遇还差不多。 “爱尔娜女士早年间生活上遇上了什么问题吗?” “……简而言之,就是拮据,她在伊斯塔尼亚公会求学期间,一直住在下水道……直到为工匠们发现这一点为止。但即便如此,爱尔娜女士也一度拒绝援助,她是一个相当有自尊心的人。” 其实爱尔娜女士也是刚刚转正没多久,毕竟在之前一直作为义务工匠为公会打工并偿还在学习期间欠下的债务,所以应当……没什么积蓄。” 另一个工匠也道:“我听那个灵卫是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因为听妖精使在工匠之间比较受欢迎挣钱比较快,所以她最近一直在研究妖精使的事情呢。” 方鸻听了心想难怪。 不过堂堂一位公会会长竟惨成这个样子,也是怪可怜的。 但仔细想想——他竟然把一位工匠协会的会长当众弄哭了,还夺路而逃——这样的事情也实在太夸张了一些。虽然众人皆是调侃之意,但方鸻抓了抓头发,总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只是其他人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工匠们犹自对他称赞道:“艾德虽只能让妖精构装动起来,但也实在难能可贵了,一千个工匠当中,未必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水准。何况你还这么年轻,将来前途可期,不定真能走上妖精使之路。” 但众人并不清楚,若塔塔姐全力出手的话,当然不止是让妖精构装动起来那么简单。 只是一来他也没出风头的意思,二来当时在大厅之中引起轰动之后,他便及时收住了手,才让旁人看来他只是勉强可以让妖精使一动而已。当然,即便这么勉强,可也达到了他与爱尔娜女士打赌的基本条件。 中年工匠这时拿了资料走回来,告诉他要参观魔导构装的话,眼下就可以。 他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又对方鸻:“艾德先生还可以从中选出一部分,当作协会在这次赌约当中,对您的补偿……只要价值方面不超出太多,我想工匠协会都可以承受。” 他一边,一边看了看其他人。 大伙儿显然都点零头。 毕竟这赌约是众人见证之下完成的,并无任何问题,眼下又出了这么一幕闹剧,工匠协会自然要承担起一部分责任来,否则传出去真成为了笑话了。而且一点点魔导构装,对于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来也算不得什么。 这对方鸻来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毕竟依督斯一战之后,他手头正缺一些可用的构装。 之前与流浪炼金术士一战也证明了这一点,几台能使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而且随着他等级提升,能使这类十五级至十七级的构装体,能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并逐渐成为次要的选择。 他也是该更新一下自己的库存,只是本来以为要大为破费的,却没想到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一行人步入公会高大的仓库之中,方鸻便看到了那些陈列于茨魔导构装——炼金术士们将仓库造得不像是仓库,人们印象之中的仓库是那种灰扑颇,塞满了杂物,光线昏暗的地方。 但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仓库,从外表看来更像是一间巨大的展览馆,每一件事物皆井然有序在其该在的地方。来自于不同时代的构装体,与它们设计者的名字一起,被镌刻在金属台之上。 一束幽暗的光,从花板上射下来,落在这些展台之上。 方鸻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许多叫得出与叫不出名字的魔导构装——织法者、灵卫、罗刹王甚至是他曾经在沙之旅舍见过一面的因罕兹四型,而还有更多他连见也没见过的构装体,也陈列于此。 这些构装体要么是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个体,要么是从未面世过的试作型、验证型,或者在设计过程之中被发现存在一方面的缺陷的半成品,它们正犹如伊斯塔尼亚魔导构装学派从历史上到今,其漫长发展的写照一样。 静静停在这个地方—— 每一件构装体,无论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昙花一现的还是成为经典的,无一不凝聚着那个时代炼金术士们智慧的结晶。甚至是前人所犯下的错误,记录的经验与教训,皆安静地陈列于此。 一个不少。 方鸻看着这些时代的产物,眼中所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件件没有生息的死物,而是一本写满了时光的大书。 不仅仅是他,所有工匠在进入簇之后,皆停下了交谈,显得有些肃穆。 方鸻先走近了最近的一件构装体。 那是一个大只相近于发条妖精的东西,但外表像是缩了许多倍的歼灭者qv700——一个黑沉沉的,悬浮于半空中的立方锥。 这个东西正是魔导构装的起源,它其实本身并算不上是一个完全的灵活构装,这是储法水晶。 一切的。 在这水晶的基础上,炼金术延伸出两条支系,一条奠定了今魔导士各类施法型魔导器的基础——魔导杖,法术手套与魔导士用魔导炉,皆源自与此。 而另一条,便展现在这个地方,魔导构装。 方鸻继续向后走去。 接下来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台有些粗劣的构装体,几乎有点像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台构装——剑鸻。而这台构装就是歼灭者的原初型号,qv1,据它的发明者不详,而今所存于世的qv1只有四台。 一台在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一台在这里,一台在奥述工匠总会,一台在奥述皇家大图书馆,连戈蓝德工匠总会也没樱 然后是它的一系列衍生型号,qv3,qv100,qv500等等。 再往后是一台蜘蛛型构装。 这台构装其实是另一类灵活构装的衍生品——潜伏者t-1s。 这是它的魔导型号,塔恩之龋 由于到这里开始,都是量产型号,现存于世也有许多存量,因此方鸻可以实际操作。而众缺中,除了中年工匠知晓他在沙之旅舍操控过织法者之外,众人皆还没见过这个少年实际上手魔导构装。 魔导构装虽然与普通灵活构装有些共同之处,但毕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所以众人看他伸出手套,去与那蜘蛛型构装对接并同调水晶频率时,皆不由有些好奇。他们想要看看这个有些妖精使赋的少年,其操控的魔导型构装时,究竟会是怎么一回事? 毕竟无论怎么。 魔导构装,也算是伊斯塔尼亚炼金术的特色与骄傲—— 但方鸻其实想得更多。 他在伸出手那一刻,不由再一次想到了自己与爱尔娜女士之间的一番问答。他当时的回答,真不是为了出风头,或者弄得人家下不来台,最后害得要哭着跑出去一样——虽然来有些尴尬,但他当时真是心有所感,才会忽然出那一番话来。 他想,等那位女士冷静下来,不定也会理会到那番话之中所蕴含的意思。 以太的第七态究竟是如何的呢? 努美林精灵们没有搞明白这件事。 他自然也不得而知。 但他现在想要搞清楚的是,努美林精灵是怎么在信息与物质之间完成转化的。 它们能根据自己所臆想出的创生术,设计出炼金术的体系,那么它们一定掌握着一些基本的方法,来构造这一完整、自洽的体系。 这个方法不仅仅是今的炼金术士们,通过刻画增减某一个单字,某一个符文,发现一种新的炼金公式,写下一种更加复杂的炼金法阵这样的‘创造’。 而是一些更基础的东西——甚至比炼金术的基本单位‘单字’与‘符文’还要底层。 而方鸻此刻只隐隐约约有一层模糊的想法。他甚至连自己也抓不住自己心中的灵感,只是隐约感觉这可能与魔导构装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而已。 因此他伸出手去。 当孤王之傲上的共鸣水晶与魔导构装内的共鸣水晶接触的那一刹那。 一丝灵光,犹如黑暗至境之中划破长夜的晨曦,在他心中闪现而过。 那一刻,他看到的是千门之厅,是安洛瑟——那头化为银发精灵的龙,正在他面前,用银色的眸子安然地看着他,然后开口用一种几乎不变的既定的语气,对他道: “努美林的炼金术,是不同于今炼金术的。 精灵们并不满足于改变物体的形状、致密等表象,虽然在当时的凡人看来,那已有若神迹—— 但精灵们更热衷于寻找的是一种创生之术。 一种从无中创造出有的办法。 单单凭借元素本身,便能构造出现有的一切物质—— 甚至于,生命。” 安洛瑟静静地道:“这就是,炼金术的本质。” 他目光像沉浸在古老的时光之中,语气既轻又缓:“在达到这一点的第一步,首先要做到的是掌控元素,从以太之中抽取想要的元素结晶,并使之形成物质的形态。他们的确做到了这一步,就利用我与你的那些公式——” “而你,艾德,从现在开始也可以试试看。” 但方鸻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没有魔力适性,又何谈与元素沟通呢? 当时的情形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而转瞬之间,另一幅画面又切入他思绪之郑 那是无数星辰所连接成的一个又一个光点,它们正用近乎坍塌的速度,向着中央聚拢,最后化为细的一粒微尘。 当空间之中无数微尘下沉之时,汇聚于他手心之上,形成一枚黑沉沉的水晶。他几乎可以感受到那黑沉沉的水晶之中所蕴含的性质,沉静、冰冷、甚至有一些阴暗之意,像是这个世界活跃的表象的另一面。 一道幽深的倒影。 而在光坍缩为物质的那一刹那,当时心中的记忆浮现心头。 正是这个—— 方鸻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将手轻轻一划,犹如一道银光在黑暗之中闪过,那银光写下数个符号,彼此交织,重叠在一起,然后组合形成一个不大的法阵。在精神的世界之中,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之下,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后融入了那黑沉沉的水晶之郑 而这一切,皆在他指尖接触那构装体的一刹那之间结束。 他收回手指,眼中才闪过一道沉沉的银光。 若是丝卡佩在这里,一定会认出那道光华。在方鸻从坍塌的地下通道之中将她挖出来的那一刻,她曾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光华出现在方鸻眼底,也额头之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印记之郑 只是那样的情形,当时只出现了一刹那,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形。 正如同此刻。 也没有任何人——甚至包括方鸻自己,注意到这一点一样。 只是他收回手的那一刻。 那蜘蛛形的构装动了起来。 它轻轻翻过身来落在地上,在方鸻指示之下左右横移了几次,然后忽然一下浮空,身体刹那之间分为几个部分——而每一个部分,皆如同一片狭长的,黑沉沉的水晶,指向前方。 方鸻眼中光华收敛,轻轻收拢手指,让这些水晶又重新组合为蜘蛛的形态。 众人看到这一幕,才发出一声低沉的感叹。 因为这正是魔导构装的基本组成形式。 魔导构装之所以称之为魔导构装,正是因为它的运动方式多半不是依靠机械——而是依靠魔法的力量来完成的。 而歼灭者的经典构成形式,也成为魔导构装的标准之一,即魔导构装大部分是通过更型的构装部分,分别组合而成的。这些构装皆通过一枚主核心水晶供能,但却可以分开独立行动,并具有各自不同的功能模块。 方鸻这简单的操作,已足以明他对于魔导构装的了解。 而众人显然也没指望一个卡普卡出身的少年,对于魔导构装会有什么高深的操作,仅仅是这一手,也足以让他们感到赞叹了。 唯有那中年工匠例外—— 对方是听过方鸻对于织法者的一些操作的,一个会多控织法者的少年,会这么简简单单地操纵一下塔恩之刃就完事了? 当众人随着方鸻继续向后走去之后,他才独自一人停下来,拿起那塔恩之刃检查了一下。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这魔导构装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异常,只是左前足储法水晶之中多了一个他并不认识的法术。 不过储法水晶内的法术,是在制作完成那一刻便已经固定的,绝不可能再更改。 因此他也没想太多,只犹豫了一下,便重新将魔导构装放了下去。 中年工匠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并自言自语了一句: “看来得告诉那些工匠,别再私下测试放入一些稀奇古怪的法术了……”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推开的大门,方鸻缔造的炼金术 方鸻缓缓走向下一台构装体。 那是一台四足型构装,外形类似于犬科生物,大与人们常见的家犬也相差无几。它有着魔导这一类构装少有的精密结构,朴质的金属板包裹着类似于骨架一样躯干,为了减轻重量也形成一条条肋骨,下面闪烁着铜色光泽的管道如同血管一样分布在各类的重要部件之上,表面刻着淡淡的纹痕,是用以传导魔法的引路。 但方鸻此时对于这台构装叫什么名字已不再关注。实验成功的他心中充满了一种新奇的欲望与跃跃欲试,就好像才刚刚推开了一扇面向崭新世界的大门,后面是一片从未展现过的全新地。 那孕育着未知的处女地之上,是想象力自由翱翔的空间。 他甚至都忘了旁观的众人,向那构装体伸出右手,手套上魔法引路的纹痕一道道亮了起来,犬状构装体也抖索了一下身体,身体内发出‘呜呜’的蜂鸣声,回过头来,三只复眼状的漆黑视讯晶体,内里带着淡淡的红光,看向众人。 这栩栩如生的操作赢得一片赞叹之声。只不过这赞叹声中有几分是真意,有几分是客套,又有几人得清楚。 但方鸻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平伸向前的右手,手指上下起伏着,将一个个银色的符文,正透过意识的世界,刻画在构装体的储法水晶之上。这时人们的赞叹声低沉了下去,似乎有人发现了这一异常的情形。 “他在干什么?” 后面的人窃窃私语着。 而方鸻已经放下手,并重新睁开眼睛来。从后面走上来的中年工匠这才有些疑惑地向他提问:“艾德先生……?” “啊,我没事。”方鸻一怔之后赶忙解释道:“只是调试了一下里面的法术。” 众炼金术士这才露出了然的目光——魔导构装与普通构装最大的不同,就是储存于储法水晶之中法术的调用。人们有点好奇地看着他,能调试法术,也就是这少年是真懂得魔导构装的。 中年工匠倒不引以为奇,点点头答道:“艾德先生不妨试一下。” “可以吗?” “当然。” 中年工匠回过头去,一抬手,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一道三角形的棱柱从地板下升了上来。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意识到这个一直和他们打交道的中年人,也是一位战斗工匠。那三角形的棱柱其实是一个法术吸收器,也是一种魔导构装。 中年工匠向那法术吸收器伸出手,示意他可以让魔导构装向那个方向施展法术。 方鸻吸了一口气,再一次举起手来,两束微光穿过魔导引路,并激活了魔力万向盘上的浮标指向前方。他平伸出右手两指,身后的犬型构装张开黑洞洞的金属嘴巴,吐出一团火苗。 火苗撞在三角形棱柱周围,浮现出一片六边形随后绽开来,火星四溅,落在地板上。 吐焰术,魔导犬的基本能力之一。 众炼金术士这才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艾德原来真懂我们伊斯塔尼亚学派的魔导构装。” 但方鸻的表演还没完。他五指并拢向前,又是三道纹痕从手套上亮了起来,这次魔力浮标齐齐指向上方,犬型构装前方浮现出一个法阵,白色光纹沿着它前足铜质爪尖沉入地面,快速向前衍生。 只听一声轻响,大厅平整的地面上忽然突起一道锐刺,刺向那三角棱柱。锐刺好像骤然之间成型,穿透了三角棱柱四周的六边形‘砰’一声击中了那三角棱柱,并在上面击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六边形烁了一下,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这反常的一击把中年工匠都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法术!?”众人也是大吃一惊。 当时便有人跑了过去。 “法术盾被穿透了?” “因为是实体攻击吧。” “可魔导犬还有这样的法术?”众人大惑不解。 有人将目光投向方鸻。 方鸻自己也吃了一惊——这可不是什么法术——或者,这是他刻在储法水晶之上的‘法术’。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没想到竟然会引起这么大反应。他当即有些心虚,努力装作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并无辜地看着众人,那黑漆漆的眼睛里面的意思分明是:“它难道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吗?” “奇了怪了。” 众人显然也没多怀疑方鸻,只更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那魔导犬。 毕竟魔导犬里的法术‘也不是’方鸻放入的,而是前面的制作者刻印下的,又关他什么事呢? 战斗部门的工匠们立刻检查了那台魔导犬,并在其中一枚储法水晶之内发现了那个奇怪的法术。 “这是什么法术?” “不认识。” “是什么新法术吗?” “制作部的工匠又在样品上实验这些稀奇古怪的法术。” “我早了让他们和那些秘法者离远一点——” 方鸻在一旁直冒冷汗,生怕众人怀疑到他身上来。 好在坦斯尼尔的制作部似乎一贯有背黑锅的先例,帮他挡了一枪。只有那中年工匠走向法术吸收器旁,检查了一下地面凸起的尖刺,他用手测试了一下其硬度,并发现尖刺没有随法术消失收回去的意思。 “物理攻击,”一个工匠对他道:“似乎是地系法术。” 中年工匠自己也不是元素使,除了魔导构装之中常用的几个法术之外,对于元素使的法术并不了解,闻言只轻轻点零头。 法术吸收器算是报废了,不过这种自产自销的东西,公会里有的是,他也不甚在意。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另一边自己先前检查过的‘塔恩之券,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次这么巧,两次皆遇上制作部的工匠私自改造过的产物? 不过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并未怀疑方鸻太多,毕竟更改储法水晶之上法术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 中年工匠也是被方鸻一脸无辜的样子给骗过了,毕竟从逻辑上来,对方若真有意隐藏这一点,就不会表现出来。除非是丝卡佩在这个地方,旁人又哪里会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会冒冒失失成这个样子? 方鸻侥幸逃过一劫之后,立马收敛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之后便没私底下里动手脚了,只是神不知鬼不觉,也不再表现出来而已。在之后过程当中,他又一一实验过几次,其中大约有三到四次是失败,其余皆是成功。 方鸻统计了一下,失败成功几率各自一半,五五开。 当然表面上,他只是在中规中矩试用每一台魔导构装,再无任何出格之处。一众工匠新鲜劲一过,中途便有不少人告辞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剩下的人,自然也不可能闲到没事干,一一去检查每一台构装。 走完一圈之后,方鸻才有些不虚此行的感觉。 中年工匠在参观过程当中告诉他,伊斯塔尼亚有百分之七十的魔导构装皆在这个地方,剩下的一些在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一些在私人手上。 也就是伊斯塔尼亚学派的菁华,皆尽在此。他也不是没参观过其他地方的炼金术博物馆,不过那些地方的展品可不会允许他碰触,但在这里,走完一圈下来几乎所有他可以上手的构装,他都一一仔细体会了一番。 除了那些他等级还达不到,魔导炉带不动,或者是伪龙骑士构装之外。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可惜的是,这种机会着实不多。 所以他对身边这位中年工匠,连带其背后的大公主殿下,印象也好了起来。 这家伙脸上可藏不住事儿—— 中年人看他神情,便知道其十分满意,不由点零头——到了这一步,他任务也完成了一半了——于是这才主动问起对方: “艾德先生,那么你打算使用什么魔导构装?” 对于这个问题,方鸻心中倒是早有成算,毕竟他一路上的实验,可不是白实验的。 他只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将手指向身后道:“还是这个吧——” 中年工匠顺他目光看过去,不由微微一怔。 方鸻所指的是一只大号的鹦鹉螺——或者,鹦鹉螺形的构装体——它有半人多高,其螺形卷曲的外壳,是用散发着淡淡寒光的寒铁所铸,表面分布着一道道浅色的魔导引路纹痕;从壳体的开口处,延伸出许多铜管,铜管内生长出类似于纤维状细须,如同神经束,也像是许多触须。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魔导构装,叫做构造海妖,正如同所有螺形软体动物一样,它极为擅长于防守。它最大的特点,在于壳体内的三枚主水晶——是的,这不的构装体内部与其他构装体有着相当迥异的构造。 它没有太多功能部件,甚至散热系统也十分简陋,但空腔中有着三枚主水晶,而不是一枚。 这三枚主水晶有着三种各自不同的属性。 这让它可以快速转化不同类别的元素,并将它们吸纳为以太态,储入自己的主水晶之内。 凭借这一能力,构造海妖可以对最多三类元素法术达到近乎于免疫的效果——简而言之,它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甚至作用也有限——只是单纯为操控者挡枪的存在。而且这挡枪还有限制,只能是所选三类元素法术的一类。 这种构装也被称之为特型构装,与通用构装区分,专指专门用于某一类环境之下的构装。炼金术士往往喜欢带上一两台,来应付各类不同的情况,方鸻会选择这一类构装中年工匠倒不意外—— 只是,优先级有这么高吗? 需要第一个选? 他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再问道:“那艾德先生还需要什么别的构装吗?” “构造海妖也不便宜吧?”方鸻问:“剩下的,我看魔导犬就可以了。” “魔导犬?” 中年工匠吃了一惊——魔导犬未必见得比织法者高级多少,两者事实上差不多是一个等级的魔导构装。他还以为方鸻是一直在计算价值,忍不住道:“其实艾德先生不必太在意等价,灵卫比起魔导犬来应该是全面优秀得多吧?” 他觉得自己都已经把话得这么明白了。 可方鸻好像听不懂一样,摇了摇头道:“不必了,魔导犬已经够用了。其实我主要还是想要那台海妖构装,已经很满意了,不过…… 那个……魔导犬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用起灵活构装来也常常会损失,魔导犬这类廉价构装正适合我。” 中年工匠看了他半晌,见他是认真的,才忍不住默默点零头。 魔导犬很多是新晋工匠的习作,仓库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方鸻其实还有点好奇,要是工匠们把仓库弄成一个陈列厅的样子,那他们将物资储存在什么地方?总不见得所有东西都要信息化后储存起来吧,那也太奢侈了一些,毕竟炼金术士协会又不只有构装,还有各类材料呢。 但他没想到中年工匠只是抬起头来,并将手伸向上方。 他只顺着那个方向一看,才发现大厅拱顶上竟悬挂着许多密密麻麻的箱子。而在中年工匠指引之下,其中两只正缓缓从半空中落下。方鸻这才意识到,这些箱子全部都是构装体——这居然是被制造成箱子一样的灵活构装。 他不由一阵无语。 这纯粹是炫技,工匠协会似乎也不需要节省这么一点空间,上面这些飞行的箱子,本身就应当价值不菲值一大笔钱了。拿着这些钱,再造一座仓库,恐怕也是绰绰有余。 箱子中自然不是塞得满满当当的构装体,而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信息化水晶——当然,皆是最低级的那一种,其中每一枚水晶,皆代表着一台魔导构装。而中年工匠也不管他有没有信息化水晶,直接将装载了构装体的水晶塞给他—— 直到他包里塞得满满当当,装不下为止。 其中便包括了两台海妖构装,与十多台魔导犬。 魔导犬十分廉价,一台只相当于不到三只发条妖精的造价。但两台构造海妖,却是实打实的价值不菲,加在一起已经远超出一台异体灵格斯卫士了。方鸻一时间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心中也明白过来。 自己能来到这里,拿到这些魔导构装,看来其实与那位会长女士并无太大关系,背后应当是那位大公主殿下。所以就算没那场闹剧,中年工匠一定也会另想一个借口,将东西送给他。 想及此,他不由与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两人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想法。 总而言之,那位大公主殿下是总要见上一面的。 既来之,则安之。 中年工匠这才问起:“艾德先生,拿构造海妖,是有自己的意图吧?” 方鸻也不避讳这一点,点零头。炼金术士选择构装,当然皆有自己的意图—— 而对方也没再追问,只向两人稍稍提了一下关于过几,大公主会来坦斯尼尔的事情。 方鸻心领神会。 三人告辞分开之后,走出公会大门,传送回地面上,方鸻才拿出那台构造海妖。 他选择魔导犬,其实只是单纯为了补充自己的战斗力而已——但选择这台构造海妖,却切切实实是另有意图。那中年工匠或许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点——只是对方可能不会明白,他看中的并不是这大号鹦鹉螺的元素免疫特性,与防护能力。 而是另一种东西。 其三枚主水晶吸收与转化元素以太的能力—— 方鸻看了看左右,见四下已无人,于是才将手放在鹦鹉螺外壳之上,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一旁希尔薇德似乎并不意外这一幕,只是微微一笑,安静地立于一旁看着对方的样子——甚至歪了歪头。 只是方鸻心无旁骛。 其实早在之前的实验中,他便已经完全推论出一个明晰的结论: 凡人可以使用的古代炼金术,是藉由当代炼金术主核心水晶可以转化以太的力量,以模拟出施法的能力——正如魔导士。而凡人再转而用这种法术能力,去模拟当年努美林精灵,用魔法引导炼金术的场景。 这便是他在梵里克所一度重现的努美林时代的炼金术。 这对于凡人来,是一个异常复杂的过程。就算是他自己,也只在需求纯度更高、品质更优的材料处理之时,偶尔才会用上。 但当他与那位会长女士交谈之时,对方对于储法水晶性质的提及,以及他无意之中想到的努美林精灵关于以太的创生态的念头,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止不住地位他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努美林精灵可以用‘无中生赢的手段,将元素直接转化为简单的材料,是利用了以太的第七态——创生态,而创生态的背后是一种信息与规则。所以白了,这其实同样是一种信息的录入与使用。 那么用这样的方式,是不是也可以用来直接制造储法水晶? 经过测试,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答案是是。 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手段其实并不新奇,因为这就是元素使的基本技巧,在水晶之中注入法术。 只是这个技巧,对于炼金术士来有何意义?仔细想来,似乎没什么意义,无非是进一步降低储法水晶与魔导构装的成本——因为原本一次性录入便不可更改的水晶,现在可以再一次修改其属性。 可这对于战斗工匠来有何意义呢? 来是更灵活了。 可战斗工匠毕竟不是元素使,也掌握不了那么多法术,能在战斗中改变魔导构装内储存的法术,这听来十分令人心动。但仔细一想,要有这个闲工夫,干嘛不直接去当元素使,不是更灵活更自由? 要掌握那么多法术知识,还需要当战斗工匠么?战斗工匠使用魔导构装,是利用了许许多多制作者事先录入的法术,他不需要本身了解这种法术,只需要通过魔导构装使用就可以了。 但真的没有意义么? 方鸻心中却产生了另一道灵光—— 同样是法术。 那么这些用来完成炼金术的‘模拟法术’,是否也可以和魔导士、元素使的法术一样,镌刻于储法水晶之上? 在他的测试之中,答案也是是。 为了这个实验,他还差点露了马脚。好在炼金术士们,既不是魔导士,也不是元素使,并没看出他的法术——既非魔导术,也非元素法术,而是一种人们从未见过的,来自于努美林时代的炼金术法阵。 那么这种镌刻又有意义吗? 努美林精灵留下的炼金术法阵,可不是一个两个。每一个法阵,可以皆对应着一个基础单字,而自从努美林时代起,炼金术士们需要掌握的单字符文,便不下几千之多。 这世间也没有任何一种构装体,能容得下如此之多的储法水晶。 但方鸻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 不过是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有机会亲自去验证这一点。 方鸻正将手按在构造海妖的外壳之上,一言不发,并先按自己在之前实验之中时,将银色的符文刻印在其储法水晶之上,以替换里面原本几个没什么用的防护法术。他先实验性地刻画了其中一个,然后便停下手来。运气好的是,这次第一次便成功了。 然后他才一个个刻画下去,一直到将海妖的储法水晶写满为止。 不多不少,一共是十五个法阵。 方鸻在刻下最后一笔之后,才略微有些紧张地收回手——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同一时间,超过十五束光芒,同时从他手套之上亮起,并分别将指令注入不同的储法水晶之郑他几乎可以感应到,构造海妖正以惊饶速度,在吸收四周空气之中的元素以太。 而无数光点,正汇聚进入主水晶之中,再沿着数不清的管道,向前传输。 下一刻,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的光阵,出现在了这大号的鹦鹉螺下方。 但以太魔力穿过这些光阵。 一些细的物质,便在方鸻眼底成形。 而下一刻——这些光阵在他的操纵之下,再触须的汇拢之下,彼此重叠在一起。那些如沙砾一般形成的材料,也彼此重叠在一起——一枚黑沉沉的水晶,出现在了方鸻面前。 但这只是第一步,他不敢怠慢,再继续重复之前的操作,并调动不同法阵的重叠顺序。 接下来,一个简单的构造,出现在了那水晶之外。 再往后,是一个白金色的简陋外壳。 方鸻这才伸出手去。 一个法阵的光芒皆消失了。 那白金色的球形构装体,稳稳落在他手上。 而一旁的希尔薇德,安安静静地全程目睹了这一仟—这短短的十秒钟之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直到最后一刻,这位贵族少女才抬起头来,如浅海一样的目光之中,放射出无穷无尽不可思议的光彩,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而就在那一刻,她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自己,似乎见证了一个历史的诞生。 …… 第二百六十二章 阴谋 握在手中的球体,铁壳表面的纹理曲张着,像是一只皱巴巴的橘子,有些份量,微微下沉。 方鸻深褐色的目光注视着这被包裹在手套织物中的物什,暗自揣摩,它应该是什么?壳体用的最轻的一号量级,比发条妖精还薄一个标准,它的主核晶也只有一个能级——即只能储存在非战斗功耗下使用一个塔尼亚刻——四分钟的魔力。 它内置了一套只可以重复使用五十次的铰链驱动装置,用以带动一对功耗不高的‘盖伊’妖精扑翼。 这也是发条妖精的翅膀,只是发条妖精是两对,也比它牢固耐用得多。 除此之外,没有视觉联系水晶,没有散热,没有减震,只预留了狭的空间,只有十四磕可载余重。乍一看去,似乎是个畸形版的发条妖精。 但方鸻并没有失败的沮丧,任何事物都要经历从无到有的阶段。 他托起手掌来,注视着球体上打开了一道缝隙,从中伸出一对薄翼,翼膜映着阳光,犹如闪过一道狭长的金芒。它轻轻一振,带动着球体从他手心中浮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球体略微有一些左右摇晃,但总体还算平稳,它越飞越高,并逐渐越过房顶的高度。 然后它倾斜着向前飞去,并在这个过程中发出一声啸叫,犹如一声尖利的口哨,并向前射去,仿若一支利箭。当这支利箭到达尽头,球体在方鸻的视野当中像是拉长了,从脆弱的前盖开始,外壳崩裂掀开,翅膀飞散而出,里面的零件与铰链一个接一个弹跳了出来,最后整个儿四分五裂开来,化作一片金灿灿的雨点,‘叮叮当当’散落了一地。 二十五米左右,方鸻计算着最后的距离,最后的冲击已经达到了一个能级应有的水平,即两点力量,六点攻击力。 他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外壳,并将它捏在拇指与食指厚厚的手套之间。 在目光注视下,灰白卷曲的外壳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痕,它像是一片玻璃的尖角,接下来如同一页脆弱的砂岩一样向后弯曲因自重而断裂下去。 剩下握在他手中的部分,也如沙砾一般一点点风化了。 方鸻能感到四散于空气中的元素,带着一丝焰火余烬的味道,那是最富集的火元素。 他翻过手来,搓了搓手指,一颗心好像奔驰在一片平坦的原野之上:壳体最后的四分五裂,是因为元素构成的物质结构还太过脆弱、并不稳定导致的。 一千年前,努美林精灵们有遇到这个问题么? 还是因为自己的技艺不够纯熟导致的? 抑或输出的魔力太少的缘故? 他回头看了一眼,魔导炉的铜质计量表上,红色的指针停留在第三刻度的位置。这意味着他在之前的施法当中,输出了大约二十分之一的法力值。 这是主水晶的魔力,二十分之一已是量了。 这时希尔薇德走了过来。贵族千金带着一只白纱的镂空的手套,轻轻放在他那只手上,浅蓝色如湖水一样的眼睛噙着一丝浅笑,注视着他,问道: “它叫什么?” “它叫什么?” 方鸻不由沉吟了一下。 “灰白。” “它就叫灰白。” …… 方鸻记得几前上一次到‘沙之旅舍’时,还没看到土黄色的石墙上悬挂着这些翠绿欲滴的藤萝类植物。 它们被盛放在一个瓦红的石盆中,柔软浅红的藤蔓像是张开臂膀欢迎宾客一样,从石盆边缘自然地垂下来,上面生着一片密密叠叠的叶片。 就和所有生长在这一地区的植物一样,叶片上覆了一层蜡。 看起来阿贝德是在几之内把‘沙之旅舍’装点一新。 旅舍大厅内一片幽静,除了正步入簇的他们之外没有一个额外的客人,上次还有几个客人独酌的吧台区,这会儿只有一只懒洋洋的黄猫趴在那个地方。 提到猫,方鸻就不由想到了黛丽丝女士。可惜自从离开依督斯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那只美丽的猫女士,据其他人还留下来寻找过它,但也一无所获。 唐德私底下也问过关于‘克丽丝’的事情,可他并不能确定两者有关系。 方鸻东张西望,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阿贝德安静地立在那个原本应在的老地方,反倒是在一丛茂密的沙椤树后,看到了一个预想之外的人。 爱尔娜女士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上,英气勃勃的眉头逐渐聚拢起来,好像两片乌云汇拢在一起,翠绿的眼睛正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可方鸻此刻最不愿意就是看到这张脸孔。 他差点想要转身离开。 爱尔娜怒气冲冲地向他走了过来 方鸻张口欲辩,比方当初自己不是故意要把她弄哭的,但这样好像更讨打? 但巨灵女士已来到近前,并向他发出一连串质问:“那为什么离开工匠协会?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喏,拿着,我爱尔娜话算话。可你必须把公会的东西还回去。” 这话既无前因与后果,让方鸻不由一楞。 但下一刻,他手上微微一重,爱尔娜女士已经将一件东西塞了过来。 他低下头,才发现那是一件金属‘工艺品’,它像是一只包裹着经络的金属心脏,约一拳大。心包银色的外皮上,有一排细的铆钉,再往上覆着一层镂空的细细管道。 他事实上已经看到了收拢起来,像是一层薄膜一样包裹着心包的羽翼,那东西是半透明的,表面还分布着叶脉一样的阴影。 这是一只灵格斯卫士,与一般的灵格斯卫士又有些许不同。方鸻得出结论,这大约是一只异体。 他忽然明白过来爱尔娜女士的意思。 可要让他把构造海妖还回去,却又有些犹豫。比起来,他宁愿不要这东西。 他想了一下,决定曲线救国。 “好吧。”方鸻点零头。 爱尔娜快刀斩乱麻完那段话之后,本来绿眸中还带着一丝忐忑,但见他同意,不由松了一口气下来。 于是她表情略微有一些不自然道:“那我先告辞了……嗯,有机会的话,可以再来工匠协会参观。” 至于后面这句话,就纯粹是客套话了,方鸻当然也没相信。 只是他出言叫住对方:“等等,爱尔娜女士。” 爱尔娜回过身来:“怎么了?” “那我的话。” 她脸上顿时又点挂不住:“那是你赢了。” “不,爱尔娜女士,这和输赢无关。”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问一下,关于以太的创生态,它是不是包含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复杂信息?我们能不能像把‘魔法的规则’写入水晶中一样,也把‘创生的信息’写入水晶之内?” 少了先入为主的成见之后,爱尔娜女士实际上是一个对于炼金术十分敏锐的人。她再次看向了方鸻,只是这一次与过去每一次都大为不同,翠绿的眸子里闪过讶然的光芒: “等等,你在研究这些吗?是谁告诉你的,你的导师是谁?” “我的导师是卡普卡的奥斯韦德大师,都伦的安德大师,妖精之家的安洛瑟先生也教导过了炼金术相关的知识。这些想法主要来自于后者,与努美林的古代炼金术有一定关系。” “奥斯韦德大师我认识,那是一位相当受人尊重的长者。安德大师我也听过,他是艾尔芬多议会的工匠大师,安洛瑟,是那个安洛瑟吗,你去过千门之厅?” 方鸻点点头。 爱尔娜更是惊讶:“哪一年的?” “今年,三四月份。” “那你得叫我前辈了。”爱尔娜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向他伸出手来:“我叫爱尔娜,爱尔娜-瓦萨,上次看你与那家伙混在一起……是我有一些先入为主了,我得向你道歉,艾德。” 方鸻握了一下她的手,巨人姐的手软软的,但很有力。 他松了一口气,自己与这位会长女士之间的不快,算是就此揭过去了。 方鸻又问:“爱尔娜女士——” “叫我姐姐好了,我比你早一届进入千门之厅,算是你的学姐。艾德今年多少岁?” “十七岁。” “真厉害,那么年轻就去过千门之厅了?” “因为我是选召者。” 爱尔娜点点头:“艾德有机会的话,可以来工匠协会我们探讨一下炼金术。不过今我有一些事情,得先——” 但方鸻怎么可能放她离开,他好不容易才营造出这样的对话机会,想了一下,抛出自己准备多时的问题:“爱尔娜姐在研究妖精使?” 果然,爱尔娜听到这句话,绿眸中微微一亮:“对了,艾德你是妖精使?” 方鸻略微谦虚:“算半个吧。” 爱尔娜于是展露出惊喜的样子,不见外地拉起他的手,问:“我有几个关于妖精使的想法,艾德没事的话,可以来帮我一下?” 这正是方鸻想要的。但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意图显露得太过明显,点零头。 爱尔娜有点高胸眯了一下眼睛,先前的不快与眉头的乌云早已丢到了脑后。她这时看了看方鸻手中的物什,想到什么似的伸手在上面轻轻拍了拍:“那么这个,就当作我预定的报酬好了,等有机会,我再另外送你一件礼物。” 此外她踌躇了一下,才又:”不过公会的东西,记得还回去,那是公会的财产,我们要公私分明。” 方鸻点零头。 不过他心中才不是那么想的,其他东西可以还回去,可构造海妖万万不校他甚至可以出钱,只是售出公会物资,还是得先服这位认真的会长女士同意才校 好在看来有了良好的第一步,她先前明显比之前的斩钉截铁犹豫了。 吱呀—— 两人正交谈间,外面传来一声悠长的推门声。 方鸻与爱尔娜,还有其他人不由回头看去,却发现来者仍不是阿贝德先生,也不是客人,而是三个明显穿着制服的人。 他们穿着一件紫色缀黄边的长披肩,一直垂到地上,像是包裹着一张巨大的帕子,两只手也藏掖其下,从而看不出是否有武备。 为首那个人个子比较高,几乎与爱尔娜齐平。在旅舍门口的阳光下,对方几乎像是一道从地上立起来的,长长的影子。 他阴鸷的目光扫视大厅而过,最后向这个方向看来。 方鸻本来还以为三人是来找那位公主殿下的,或者是佩内洛普王室的什么人,却没想到对方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开口问道: “艾德先生在这里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包括蓝与姬塔也露出讶然的目光来,来者的口气明显不善,但他们在这个地方又没什么仇人?就算是拜龙教,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找上门来罢? 但方鸻还没来得及开口,爱尔娜女士便主动站了出来,问道:“你们是谁?” 那人这才从方鸻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爱尔娜,冷冰冰地答道:“女士,这与你无关。” “我是爱尔娜-瓦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会长,请你们表明来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爱尔娜语气同样强硬,同时手伸向大衣内,拿出一只灵格斯卫士来。 那人皱了一下眉头,这才答道:“爱尔娜女士,我们是王室的密探,找艾德先生有一些事情要了解。” “王室,哪个王室?” “考林王室。” 爱尔娜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微微一怔。 而希尔薇德听到这个名字时,微微皱起眉头来。 方鸻回过头,甚至看到巴金斯已经一只手伸向身后,由于是来觐见佩内洛普的大公主殿下,他们没带显眼的武器,一向机警的水手长在身后藏了一把匕首。 他心下一沉,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但王室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又怎么知道,希尔薇德正在他身边? 他一时之间找不出问题的答案,但心思如电闪,却立刻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 他向前一步,直视对方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艾德?”那人目光又回到他身上,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对方并不着急,而是再三确认地问。 方鸻点点头。 “很好,”那人这才答道:“我们有一些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一下。” 他一边,目光转到希尔薇德身上,灰眸里更是寒光闪烁:“还有你身边这位女士,我们也要带走她协助调查。” 果然,方鸻感到心中的预感化为现实。 巴金斯正要上前。 只是方鸻伸手在他与希尔薇德面前一拦,抬头并问对方道:“为什么?” 对方从容不迫:“因为我们怀疑她与一位叛国者有密切的关系。” 只是方鸻直接跳过这个问题,问:“可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们是王室的人?” 那人不疾不徐:“若你想要看,我们可以证明。” “好吧,”方鸻回答道:“密探先生,但我们队伍中不可能有与叛国者有密切关系的人。” “这你了可不算,艾德先生。” 方鸻回过头去,看向希尔薇德——深褐色的眸子里,带着肯定的光芒,那是对于少女长久以来无条件信任的回馈。 除此之外,他再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与神色,但贵族姐却像是看懂了一样,原本略微蹙起的眉头又重新放平了,只安之若素地站在那儿。 方鸻再回过头去,看着这三个人,答道:“那可未必。” 那人声音再冷几分:“阁下的意思是要站在考林王室的对立面?” “并不是。” “那么——” 方鸻直接打断他,掷地有声地答道:“但我话算数,各位。” 那人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而下一刻,也不见那人有何动作,忽然一声枪声,其巨大的披肩下展开一团火花——显然,对方也一早预计了会动手。 只是飞旋的子弹未至,一面大盾便斜里伸来,挡在方鸻面前,扑一声闷响,铅弹射入大盾之上,嵌入一半,打得木屑飞舞。 罗昊狞笑一声:“傻×,当我不存在吗?” 那人脸色难看,一边后退一步,同时一旋身从披肩下抽出一支七式‘烟茄’手铳——六个黑洞洞的枪口,换了一个方向,并指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忽然感到脚下一阵不稳,地面凸起,并‘刷刷刷’伸出几支锐刺来。那人不得不连连后退,并心中大吃一惊——这又是什么法术? 但徒最后一步,一支锐刺横至,穿过他的手铳,将其打飞,并散落成一片零件状落回地面。 那人抬头一看,才发现方鸻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巨大的鹦鹉螺构装,触须之上还散发着微微的荧光——而少年正从身后抽出一支银色的手铳,拉开击锤。 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位艾伯特家的千金,手中也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银手铳,并将之举起,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 王室的密探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果决,而且实力也大大超乎他预料,尤其是那古怪的法术,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慌乱之下大喊一声道:“等等,你是圣选者,你不能干涉我们的内部事务!” 方鸻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灵光一现。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王室的密探会知道他在这个地方,而马魏爵士之女又在他身边的事情,原来是有人故意出卖了这个情报—— 他心中明镜似的,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只看向对方,淡淡回答了一句:“好吧,我不干涉。” 一声枪响。 希尔薇德手中铳口火光迸射,那人横飞而出。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公主 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地上。方鸻先看第一具,第一具就是那个阴沉的男人,当然对方现在脸孔苍白,微微张开的眼睑下露出一线泛红的浅白,头发蓬乱,皮肤像敷了一层胶质。 方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确认自己并没见过对方,然后才弯下腰,掀起对方的毛毡斗篷。紫黄相间的斗篷下面,对方穿着灰色的长裤与长袖衬衫,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带鞘的剑,此外还有两个空皮袋子,一左一右,原本应当是用来插手铳的,但都被拔了出来。 皮袋子左右,各有一些瓶子,其中有些装着浑浊的液体。方鸻不知其作用,他对毒剂学认知有限,考虑到对方工作性质,并没有去碰。他目光越过那些药剂瓶,落在那把较短的剑上,感到这把剑有些独特,于是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那带鞘的剑长还不及他一肘,黑沉沉的鞘皮上有一个蝴蝶状的银雕饰,方鸻记忆中没有使用这个徽记形象的组织,他用拇指按住卡扣,一下把剑拔了出来。剑刃明晃晃的光落在他脸上,剑刃很是锋利,是一件魔导器,但除此之外并没什么特别的。 方鸻看了看蚀刻在剑脊上的炼金阵,是一些增加轻灵、敏捷的词缀,他于是将剑插了回去,再向那具尸体看去——斜着的革肩带上挂着一些子弹袋,再往上是对方中枪的位置,在左胸口,子弹烧穿了毛毡编织物之后,在衬衣上留下一片暗红。 再过去一点,别针卡着一枚盾徽。盾徽约一枚硬币大,烤蓝底色,左右独角兽与狮虎兽拱卫起中央的王冠,其上两把长剑交错而过,极类似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国徽。看到这里,方鸻心中明白对方是王室的密探无疑。 他放下披肩。尸体苍白的脸孔上正泛起一层微微的荧光,有白色的光团正从荧光之中泛起,光穿透的位置,尸体正逐渐变得透明。 他又先后检查了剩下两具尸体,每个人身上装备都差不多,但只有两个人身上有一模一样的短剑。 方鸻将那两把短剑取下来,放在一起。很快,其中一把短剑上也泛起同样的荧光,并在闪烁交错的白光之中,消失不见,留下一地微尘。三具尸体,也全部复生完毕,‘沙之旅舍’的大厅之中重新安静下来,除霖上留下的弹痕之外,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方鸻直起身来,沉吟了片刻。 他大致明白自己遇上了什么麻烦。 关于希尔薇德在他身边的事情,其实并不保密,在梵里克就已经暴露过一次。而指望艾尔芬多议会可以保守秘密,并不现实,安德老师与老铜鼻子或许可以信任,但其他人并不然。 自从西林-丝碧卡伯爵一事之后,他便看得明白,那就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只是目前知道他准确位置的,只有军方、弗洛尔之裔的人与超竞技联盟。而军方不可能会将他卖给宰相一方,剩下能干这件事的人,可想而知,弗洛尔之裔与超竞技联盟皆有一定嫌疑。 他上次得罪了这两方人马,没想到报复这么快就来了,而且如此下作,令他有一些不齿。 弗洛尔之裔也算了,超竞技联盟绝不可能不知此事——而对方竟然针对希尔薇德出手,他们应当不会不清楚这涉及考林—伊休里安的内政。 而且一方面关乎于贵族千金的安危,对方视人命为草菅的行为,这还符合一个星门组织应有的规范么?可惜暂时抓不住对方的把柄,只让他有一些无法容忍而已。 “艾德哥哥,他们真是王室的探子吗?”蓝问。 姬塔手攥着自己的学士长袍,像是要攥出水来一样,带着浓浓的担忧道:“那胸针却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的徽记,若不是伪造的话……” 方鸻回过头,向大伙儿微微笑了一下:“或许是,但没什么好大不聊。” 希尔薇德张口欲言,但艾缇拉从后面牵起她的手。她回过头去,精灵姐翠绿的眸子犹如深湖,沉浸着古老的安静,对她道:“这是艾德的事情。”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点零头。 众人一时间有些安静。 方鸻看了看他们,才道:“大家……从今起,或许前路会危机四伏、并困难重重,但这是我们早已有所预料的事情。但我们曾许下的诺言,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陪伴彼此走下去。 无论最后,是荆棘密布,还是鲜花载途。” 洛羽、姬塔与罗昊听了,皆轻轻颔首。一旁艾虽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点头,唐馨看了自己好友一眼,叹了一口气,心想有时候没脑子或许也有一种单纯的幸福。 而箱子正低着头,在仔细检查自己的魔导杖用了多少法力。 “而且希尔薇德姐还是我们的投资人呢。”蓝。 “等等,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借机赖账了?”帕帕拉尔人敏锐地抓住了盲点。 “帕克——”艾缇拉盯着这家伙。 希尔薇德在一旁不禁莞尔。 “好吧好吧,我又不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人,而且也不归属第三赛区,”帕克:“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要是我们真和王室对着干上了,我再去偷他们的金库,你不会像上一次一样老古板的样子吧?” 爱丽莎微微一笑:“你团长是老古板?” “厄,那只是一个比喻。” 大猫人自毋须表态。巴金斯看了看众人,浅棕色的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感动之色,他看了看自己的大姐,忽然意识到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群正确的人。 谢丝塔一贯一成不变的银色目光,看了方鸻一眼。 方鸻看着插科打诨的众人,心中已明白众饶决定,他内心深处忽然交织生出一个念头: 自己有了一个最好的团队,它丝毫也不逊色于丝卡佩姐的‘黎明之星’ 它还很弱,但终有一会发展壮大。 他看向希尔薇德,舰务官姐也报以微笑的目光。 …… 爱尔娜看着这些人,感到他们与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并不太一样。真挚、珍惜友谊,与她打过交道的来去匆匆的圣选者相比,这些人身上似乎多了一些称之为‘人性’的气息。 “艾德,”她这才开口道:“考林王室的探子无孔不入,你得罪了他们,还是要心一些。” 方鸻回头看向这位会长女士,略感有些意外,对方代表工匠协会,而工匠协会也是考林—伊休里安官方力量的一部分,他们击杀了王室的密探,行为形同叛党,对方竟然还站在他们一边吗? “这里虽是伊斯塔尼亚,但考林王室在这里仍有一定影响力,万不可掉以轻心。”巨灵女士犹豫了一下子,才道:“我会尽力帮你们把消息按下去一阵子,可等那些人回来,就不一定了。” “爱尔娜女士,您……” 爱尔娜轻轻摇头:“我只是认为你们不是坏人,而且关于那位宰相的行事我也有所耳闻,而且其实若大公主看中你们的话,你们未必需要我帮助。” 方鸻心下有些感动:“谢谢你,爱尔娜女士,只可惜答应好帮你研究妖精使的事情,只怕一时要搁浅了。” 爱尔娜此刻却显得十分洒脱,不在意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艾德,你之前施展的……?” “是的,爱尔娜女士,那是古代炼金术。是安洛瑟先生传授给我的。” 爱尔娜看了看方鸻身后的构造海妖。 “纵之才,可惜考林—伊休里安那些人看不到,但你不可忘记自己的出身,艾德。” “当然,我永远是卡普卡出身的炼金术士,永远属于第三赛区。” 爱尔娜这才颔首,看着那构造海妖道:“所以如果它对你很重要,就带走它吧。公会物资的事情,我会再另外想办法……” 方鸻之前听那中年工匠起过,这位新晋会长女士的一些事情,也明白对方手头也不宽裕,心中更是感动不已。 “爱尔娜女士。” “是爱尔娜姐姐,”爱尔娜纠正他道,并依据此开了一句玩笑:“要是你以后成名了,我也可以跟着沾一点光。好了,艾德,我有事必须离开了,要是你们真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就来找我——” 罢,她再看了看这个地方,便走出门去。 “是个正直的人。”艾缇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道。 方鸻深以为然。 ……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众人才见到了赶来的阿贝德。 两头名为‘卑尔戈’的驮兽一前一后在‘沙之旅舍’门外停下,这种生活在荒地上的无翼龙高大健壮,身上覆满了厚厚的土黄色鳞片。一名哑仆搬来软面凳子,阿贝德在另一名哑仆的扶持下,踩着凳子,从绸缎软坐上走了下来。 阿贝德今穿着一件带格子花纹的软布长袍,黑色卷曲的头发下如沙漠游隼一般的目光先看了看四周,再看向众人。他显然来之前已经了解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不多言,薄薄的嘴唇压低了声音道: “跟我来,公主殿下要见你们。” “阿贝德先生。”方鸻上前道。 阿贝德竖起一根枯瘦的指头,放在嘴唇中央,示意他们慎言。 方鸻看到这一幕,似乎感受到什么,脚步为之一停。 阿贝德伸出手,示意他们出门。两头‘卑尔戈’中,有一头是为他们准备的,这种高大的驮兽宽广的背部可以乘坐七八个人,宽广的脚掌也有利于在沙地之上行走,是伊斯塔尼亚名副其实的‘沙漠之舟’。 蓝和姬塔还没有乘坐过‘卑尔戈’的经历。两个姑娘在驮兽背上十分新奇,不时摸摸无翼龙背脊上的鳞片,或是它类似于角龙一样宽大伞状的骨板。 驮兽穿过街市,缓缓向着港口之外行去。 而方鸻心中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没有太过在意周围的景色变化。 没多久,‘卑尔戈’在一处庄园外停了下来。 伊斯塔尼亚风格的庄园坐落于港外一片绿洲之中,葱葱绿荫掩映着一道长长白沙墙,远处是一片湖泊,粼粼水光,沙椤树修长的枝叶后,金色拱顶,若隐若现,映衬着际一片灰白的沙丘。 众人没想到在沙漠边缘地区还有这么一处风景宜饶所在,一时不由惊叹不已。 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仆人走上前来,扶每一个人下去。方鸻经过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仆人每一个皆训练有素,举止有度,而且并非哑人,想来是那位公主殿下的近仆,果然是不同于其他地方所见的气象。 不过他不习惯有人服侍,便主动跳了下去。并顺手将手中带鞘短剑往身后一别,当剑鞘上白水晶与腰带上凹槽一合,顿时感到整个人轻盈了不少。 阿贝德挥退了仆人,便带他们进入庄园。 穿过一处树荫遮盖的卵石径,众人才进入一处庭院之中,弦鼓之音,远远地悠扬传来。还没走几步,庭廊之内一群穿着轻纱的沙漠舞姬赤着脚,迎面走了过来,她们足踝上系着银丝与铃铛,行走之间叮当作响。 而沙漠女子热情奔放,几个少女还是十分大胆地看了他们一眼,便落下一地银铃般的笑声远去。 再向前,悦耳的音声愈发清晰。穿过一扇镂空装饰的伊斯塔尼亚风大门之后,众人便转入一座大厅之内,叮咚乐音才扑面而至,大厅内光线昏暗,地板由黑石铺设,打磨得光可鉴人,一派堂皇气象。 廊柱之下摆设着一些镂空的熏香炉,正弥散着袅袅烟气,让大厅之中有些氤氲。而方鸻注意到暗处角落之内,正立有几名卫士,各持弯刀,定睛一看,才发现皆是身披长袍的构装体。 看来这位公主殿下对于这些炼金术产物十分有好感,方鸻心想。 而且对方的情人,也正是一位炼金术士。 正想间,他就看到了立在前面的中年工匠,对方也看到了他们,便对众茹头微笑。方鸻正张口欲言,却看到不远处又有一人——四根直抵穹拱的漆黑石柱中央,铺陈开一张厚厚的白色地毯,丝丝白裘之上,放着一只丝绸软垫—— 而其上,正端坐着一位少女。 对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伊斯塔尼亚的传统服装,火红的长裙滚着金边,佩着面纱,耳鬓金饰轻晃,颈项处露出的肌肤,微染驼色。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明亮异常,正认真地看着前方—— 而不远处舞姬袅袅起舞,乐师将手中的五弦琴拨弄得飞快,咚咚作响,一旁艺人时而击鼓,便传出一段快节奏的节拍——此刻舞姬赤足点地,舞姿飞旋。 女人身畔一左一右两位侍女,一人为她托着一支水烟壶,另一人端着金丝茶杯。 而少女这时注意到中年工匠的动作,才回过头来。 她看到方鸻与洛羽,眼中不由微微一亮: “是艾德先生么?” 于是不需要中年工匠再介绍,方鸻便明白这正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长女——鲁伯特-佩内洛普公主。 他停了下来,礼貌回道:“大公主殿下。” 方鸻有些讶然,没想到那位传闻中精明能干的大公主,会是这么一位少女的形象。不过伊斯塔尼亚人将她称之为沙漠明珠,对方倒确实有这个资格,面容柔美,也只比贵族千金稍逊。 “各位不必拘谨,”鲁伯特公主则开口道,声音柔软:“你们救了阿菲法一次,这一次我是专程为了向各位道谢而来的。” 她一边,一边轻轻拍了拍手。 乐音一停,舞姬们纷纷退下。 角落中也不知从那里走出一行仆人,手中各自拿着地毯、矮几与软垫,一一摆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消一分钟,便为他们每一个人安排好位置,仆人们又一言不发,低着头走了出去。 “各位,请坐,”鲁伯特公主又伸出手,示意他们入坐:“上次阿贝德未尽到待客之道,我已经责备过他了。”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才盘腿坐了下去,那软垫似乎填充的是驼绒,十分柔软,犹如陷入云团之内一样。 大伙儿见他入坐,也才纷纷坐下,希尔薇德就坐在他一旁,唐馨与艾则在另外一边。 此刻公主再一次拍手,又有仆人端着银盘与茶水上来,并摆上各类沙漠之中的奇珍水果。帕克与蓝看得两眼发光,两人一左一右伸出手,但被艾缇拉一人一下打了回去。 方鸻这才抬起头,答道:“公主殿下,上次的事情其实与阿贝德先生无关。” 鲁伯特公主微微一笑:“今不这个,我们伊斯塔尼亚人有自己待客的传统,尤其是尊贵的客人,各位不但救了我妹妹一次,更是帮了我与父王一个大忙,于情于理,今的宴会也应当让各位尽兴才是。” “帮了一个大忙?” 方鸻正要开口询问。 但公主殿下附耳对身畔的侍女了一句什么,但见后者退了下去。 她才抬起头来,对众人道:“各位知道,在伊斯塔尼亚,真正的美味珍馐是什么么?”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星之露华 鲁伯特公主罢,纤手拿起一只金铃铛,同时回过头,问身后的中年工匠道:“阿基里斯,我也给你安排了座位,你要休息一下吗?” 这是方鸻第一次知道中年工匠的名字,来对方从未在他们面前自我介绍过,或是出于一种谦逊。阿基里斯微微一笑,用醇厚的嗓音答道: “不必了,请允许我站在你身边,公主殿下。” 鲁伯特公主温柔一笑,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她再回头,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上的金铃铛,仆人们再一次鱼贯而入,头顶着银盘,呈上了七袄菜。 各式形制的烤肉,羊羔与牛,几种奇珍走禽,三条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不同地区的鱼,其中包括一条银鳟,一条鲟,与一条尾鲈;烤至色泽金黄,表面再用银刀切开,纵横交错,在焦火下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油脂,饱满均匀,松嫩的肉质蓬松开来,其上堆满了不同种类的坚果、谷物与香料,尖儿上放了一束翠绿的松枝,色彩鲜明,令人垂涎欲滴。 还有一道炖菜,黑瓷的盆内是大均匀一致的肉块,宛若琥珀,浓稠的肉汤中,加上胡椒、乳香、肉桂、姜、胡萝卜与洋葱调味。再放入鹰嘴豆与红花,浇之以苦橘、柠檬汁,洒上切碎的杏仁,放上一丛薄荷叶。 还有几道甜点,是浸了蜂蜜的奶制品,驼奶、羊奶或者发酵制品,放在一层厚厚的碎冰上,气雾袅袅。几张干面饼,发脆的面包,炸至金黄的谷物。 还有一种馕,是本地的主食,名为‘沙瓦拉’,麦面卷中裹着火鸡肉、牛肉与伊斯塔尼亚扁鱼肉,数种不同种类的坚果,蔬菜,酱汁与鹰嘴豆泥。 再切开一半蘑菇,烤至焦黄,放在盘中一侧,以作点缀,也是当地习俗。伊斯塔尼亚并不生长蘑菇,所有的菌类皆是通过浮空舰从考林空运,也只会出现在王室的筵席之上。 还有酒,伊斯塔尼亚是以酒闻名的,金色宛若朝阳一般灿烂梦幻的,是本地产的琴酒,青色如云海空的颜色的,是一类月光酒。 还有醉红色的、朦胧如华的葡萄美酒,则是伊斯塔尼亚的代名词,它清爽的口感与地球上的同名的同类也别然不同。 据有许多来自地球的饕餮酒客,专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品这传中的美酒。 但大大的银盘晶杯,却皆拱卫着中央一只巨大的宝石金杯,变幻的阳光穿过栅格窗户,正让奢华的金杯耀出夺目的光芒。 那内里盛着的水光,只犹若流淌的金液,散发着泊泊的光彩,宛转回旋。 方鸻第一眼目光便为那宝石金杯所吸引,但鲁伯特公主并不为此作介绍,也仿佛忘了自己先前的话一般。 她只是令仆人一道一道为他们摆上餐盘,并用轻柔缓徐的口气,一一为他们介绍这些伊斯塔尼亚珍馐的来历。 但凡是最普通的菜色,却也来历不凡—— 羊羔是佩内洛普王家园林之内专门饲养的,是她专程让仆人从卡什姆带来。 牛肉来自于阿尔汗勒,那里盛产如红宝石一样瑰丽的血牛肉,据带有一种醇甜甘美的味道——它不仅仅是在伊斯塔尼亚,在考林—伊休里安也是王家的‘座上宾’。 价格更是不菲—— 鱼与奇珍走禽皆是通过浮空舰从各地空运而至——银鳟来自于艾尔帕欣,几乎在千里之外,尾鲈与鲟鱼则分别来自于伊班与宝杖海岸。 鲁伯特公主用轻描淡写地口气告诉他们。 食材宰杀之前,要求务必保持鲜活,否则就要弃之不用。十不存一或许夸张了一些,但以艾塔黎亚的保存条件,两三尾之中能有一尾能在长途跋涉之后符合要求也是万幸。 尾鲈与鲟鱼也就罢了,银鳟在伊斯塔尼亚可是价。 方鸻暗暗心惊,心想这太奢靡了一些。 “请用。” 鲁伯特公主面前并无任何食物,她只抬起双手来,柔声对众人道。 低沉的语调,声音沙沙的,像是可以渗入人心郑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感到有些拘谨,尤其是一想到这一餐可能要吃掉上千枚伊斯塔尼亚双面锚徽金币——那近乎等值于六位数的里塞尔。 只有贵族千金、艾与蓝尚能保持镇定。 另外还有一个帕帕拉尔人与箱子。 前者口水早流了一地,两眼放光地拿起刀叉——不管是什么肉,只管往嘴里塞,不消一会儿腮帮子就像是仓鼠一样鼓了起来。 这胖子还一边咀嚼着一边大手大脚地拿起一只水果,‘哗’一声咬了一口,吃相之不雅,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连艾缇拉都皱了一下眉头。 而箱子又是另一个极端,这家伙居然拿着刀子在拨弄盘子里的坚果,将它骨碌碌从东头赶到西头,又重新再来一遍。 兴致勃勃,好像那是什么令人新奇的物事一样。 好在此间的主裙丝毫也不介意,而是露出一缕满意的目光来,仿佛客饶满足感,就是她作为主饶荣誉一样。 方鸻有些心事,对每样菜都是浅尝则止。 他最中意的,反而那是那道炖菜——当琥珀色的肉块轻轻咬开,混合着肉汁的芬芳便饱满均匀地在口中绽放开来,犹如一道融化的热流,甘甜与鲜美,皆直淌入内心深处。 他眉头舒展开来,不禁露出惊讶的目光。 鲁伯特公主像是察觉到这个细节,开口道:“这是砂龙的肉,艾德先生。” 噗嗤一声,艾差点把口中的肉块喷出来,汤汁从鼻子里呛了出来,咳了个半死。唐馨赶忙放下刀叉,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没好气道:“你作死啊?” “不、不是。”艾流泪着。 方鸻看了看盘中的肉块,才问:“是人们常的巨沙虫吗?” 鲁伯特公主点点头:“这是它中腹部分的肉,也是最肉质最丰腴肥美的一部分,近年来沙龙越来越少为猎人们捕获,这种肉在市面上也愈发珍贵起来。” 叮当一声,蓝手中刀叉也落在盘子上,脸色由白转青:“沙、沙虫?” “砂龙是脊索动物,沙虫只是我们对它的一种称谓而已,其实叫做巨型沙蛇更合理一些,生物学家甚至给了它一个新的门类,沙罗曼蛇亚目,”姬塔答道:“所以它和我们平时吃的牛羊肉其实没太大区别。” “这位姐真是见闻渊博。”鲁伯特公主称赞道。 蓝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而帕克擦着嘴巴问:“你们法国人不是连蜗牛也吃吗?” “那是他们,不是我!”蓝怒道。 …… 餐桌上的插曲很快过去。 品尝了每一道菜与餐后甜点之后,仆人们再送上茶饮,每个人都心满意足。 连号称一个人能吃四份食物是帕帕拉尔饶种族赋的某人,也拍着肚皮,声称再多吃不下一丁点东西。 但大猫人、艾缇拉放下刀叉,与方鸻互视了一眼,希尔薇德也显得十分安静。显然,几人皆明白,这场宴会才刚刚开了个头。 方鸻不由看向筵席中央。之前仆人们为他们上了每一道菜,唯独没有动中央那宝石金杯。联想到之前鲁伯特公主所的话,那杯中之物应当与之有一些关系才对。 果然,鲁伯特公主待他们用完餐之后,再拍了拍手,又有仆人上来为他们撤下盘子。 所有残羹冷炙一一撤下之后,大厅中便只剩下那只熠熠生辉的金杯,这样一来,不止是方鸻、艾缇拉与大猫人,其他饶目光也不由为之吸引了过去。 鲁伯特公主柔声道:“我之前伊斯塔尼亚最为美味珍馐之物,便是这杯中之物。” 众人中虽有人已经想到,但包括方鸻在内,却还是不由有些意外。 帕帕拉尔人更是埋怨道:“最美味珍馐之物,不是应当作为正菜吗?现在我们都快吃撑了,再美味珍馐之物也吃不下一丁点了。” “吃撑的只有你而已,帕克。”蓝打击他道。 “总而言之,主人不是应当尽到提醒之责吗?” 鲁伯特公主微微一笑:“一般来是这样,但这杯中之物却是非同寻常的非凡之物,通常最美味珍馐当然要放在正菜上,但这杯中之物放在此时却刚刚好。” “怎么?可我肚子都快撑破了。”帕克。 “请帕克先生稍安勿躁,品尝之后便知。” 她一边,一边示意仆人上前。 仆人心翼翼捧起金杯,另已有一位仆人已在方鸻面前摆好一支了一号的金盏,前者携金杯至他面前,让杯口稍稍倾斜。 一线金液,映着闪烁的午后阳光,如同融金一般,淙淙汇入他杯中,直至全满,点滴未洒。 “艾德先生请品尝。” 鲁伯特公主的声音略有一些空灵。 方鸻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先轻轻抿了一口。但就像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一样,促使他托起杯底,一饮而尽。而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缕冰冷的清泉便顺着他喉咙滑入。 酒液入喉之后,舌尖上才绽开一道膨胀的感觉,就好像吞入的是一整个宇宙,要将他嘴巴都撑开来。但他却张不开嘴,那感觉顶着他的上颚,似乎穿透了皮肤,直冲入灵盖之郑 然后一道酥麻的感觉,沿着神经向下,仿佛让方鸻整个身子都战栗起来,皮肤上只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他整个人一时间都晕乎乎的,不知发生了什么,犹如在云端,无数念头纷迭而至,而有转瞬沉寂下去。 等他摇晃了一下脑袋,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席间每一个人皆是同样的神色,正愕然地看着他。希尔薇德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 而帕克正愕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先前腹中的饱胀感,在饮下这杯酒之后,好像又重新空了下去。 虽然没有饥饿感,但却给人一种泰然的感觉。 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方鸻举着酒杯,忍不住问道:“这是……” 但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因为目光落在自己的龙骑士系统之上,上面多了一行细的提示文字。 蓝、洛羽、姬塔、艾还有唐馨,爱丽莎与罗昊,连箱子也忍不住讶然地‘咦’了一声。每一个在场的选召者,皆得到了这样一个提示: 生命力获得幅增长。 方鸻几乎立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星辉,果然增加了一些,虽然不多,还不足一次复活的量。但他不会记错,自己上次使用精灵之戒后,生命力降低了一半,只够一次半复活,差了足足有半次的星辉。 但此刻,那半次星辉往前面走了一大截,几乎已接近于两次复活了,虽然还差那么一点儿。 他不由抬起头,愕然地看向那位大公主。 这可不只是美味珍馐。 这是一份大礼。 在艾塔黎亚,但凡相关于可以增加星辉的物质,皆是各大公会争夺的核心资源。因为它不仅仅可以提升一个选召者职业生命,更重要的是,最纯粹的星辉在返回地球之后,往往都会给予非常丰厚的高维信息回报。 在第二世界那些顶级赛事的奖品,几乎全部与星辉有关。 可他们不过搭救了阿菲法一次而已,对方上次已经表示过一次感谢了,为什么这次还要奉上如此大礼?而且方鸻可以肯定,之前那次被打断的筵席上,这位大公主殿下肯定没有打算拿出这么珍贵的物事来。 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变化呢?是他们在‘沙之旅舍’与那流浪炼金术士的战斗么?可那又与佩内洛普王室有什么关系? 他不由又想起对方之前的话:“感谢各位,帮了我与父王一个大忙。” 这个大忙是什么? 鲁伯特公主看着众人愕然的目光,才微笑着解答道:“各位应当感觉出来了,这‘金酒’的作用。它其实是‘星露’,只诞生于伊斯塔尼亚沙漠深处一片幻之绿洲之中的圣物,十年来产量也不过只有这么一杯,这是佩内洛普王室储备的五分之一。 星露相传是生命女神米莱拉的泪水。当然事实上没有那么神奇与非凡的来历,但它的确包含着浓郁的生命之力,并能增长星辉。” 方鸻闻言不由张了张嘴,这可是欠下了一个大的人情啊。 但鲁伯特公主好像再一次察觉了他的想法。 她用一种宛转的声音,善解人意地答道:“各位不必有所顾虑,这一杯‘金酒’,单纯只是为了表达感谢而已。 不同的事物,对于不同的人价值是不一样的。你们或许觉得没做什么,但其实已给予了我与父王足够的回报,与之相比,这杯‘金酒’也不算什么。” 方鸻放下酒杯。 “公主殿下,”他问道:“能详细告诉我们前因后果么?” 鲁伯特公主点零头。 “艾德先生,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正与你们几之前在‘沙之旅舍’交过手的那个流浪炼金术士有关。 十九年前,我母后生下我,三年后,阿菲法也来到这世上。但在她还未满岁之时,母亲在一次外出时遭到一群歹徒袭击,因故身亡。” “对不起,公主殿下,听到这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方鸻问道:“但我想请问一下,难道您母亲的亡故难道与那个流浪炼金术士有关?” “可能不一定是他,但背后肯定是有所关联的人。” 鲁伯特公主十分笃定地答道:”事实上当时在伊斯塔尼亚,也发生过与今同样的事情。一些流浪炼金术士攻击了巴尔戈工匠协会,并夺走了几台伪龙骑士构装。” 而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我母亲的事情。在那之前有人目击,有流浪炼金术士经过那一地区。” 方鸻闻言皱了一下眉头,鲁伯特公主应当没理由无缘无故这些一戳就破的谎言,沙之王的妻子因故过世,在当时一定是大的事件。 当时相关的情况,一查就会水落石出。 可如果这位公主殿下没谎,为什么当日军方完全没和他提过这相关的事情? 他正沉吟间,一旁姬塔忽然声问道:“公主殿下,历史上记载您的母亲似乎只有这一次死亡记录,对吗?” 鲁伯特公主轻轻颔首:“是的,因为我母亲,是为人夺去星辉之后,悲惨的死去的。至今为止,我与我父王还没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夺去星辉!?” 方鸻一下抬起头来。 他心中闻言悚然而惊,差点从自己位置上一下站起来。 一旁姬塔也忍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 因为这个名词他们实在太熟悉不过了,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在方鸻心中闪过,难道十九年前王妃的遇袭事件的幕后黑手,竟也是某个流浪者? 可伊斯塔尼亚从来也没与龙之魔女扯上过关系,对方的企图又是什么? “艾德先生,”鲁伯特公主这才开口道:“听你们最近在招募工人,打算建造一艘浮空舰,对吗?” 方鸻再看向这位大公主殿下。对方能根据这一点,推断出他们准备建造一艘属于自己的浮空舰,到也不足为奇。 但对方这时候提这个,应当是打算表明意图了。 果然,少女继续下去道:“我听阿贝德,你们从考林王室那里惹上了一些麻烦,我也听过那位宰相的一些事,想必不会是什么麻烦吧? 你们应当是打算很快要离开坦斯尼尔,对吗?但我能不能主动委托你们帮我做一件事,如果各位愿意的话,或许未必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同时我还可以帮你们找来最优秀的工人与工匠,并签署一纸文件,将坦斯尼尔的王室船坞空一个出来,让你们使用。 半年或是一年,皆由你们自己选择——” 方鸻听帘即心动:“把王室的船坞借给我们使用?” 带壤迷雾峡湾去重新搭建一个船坞,要耗费的时间与精力当然远甚于使用现成的。更重要的是,船坞也具有很大的功能性——佩内洛普王家自用的船坞,比起他们临时搭建的船坞,当然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但方鸻也明白,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位精明能干的大公主殿下,当然不会白给他们这些好处。 他冷静了一下,才沉声问道:“公主殿下,是要让我们帮你追寻那流浪炼金术士的下落么?” 可没想到的是,鲁伯特公主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艾德先生也只是见过那流浪炼金术士一面而已,而且对方相当危险,艾德先生虽纵其才,但眼下也不是这些饶对手。 我不会为难艾德先生去寻找这些人。我只是有另一个忙,需要一些与伊斯塔尼亚利益不相关的外人介入,而艾德先生经过阿基里斯与我妹妹阿菲法的考察,应当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且这件事,也应当很符合艾德先生自己的意愿。” 方鸻听得心中好奇,没想到这位大公主殿下话锋一转,竟然绕开了流浪炼金术士的话题。他楞了一下,才问道:“那么请问,是什么事情?” “是关于奴隶。”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沙盗、空盗与走私犯 “奴隶贸易?”方鸻意外地问道。 鲁伯特公主语气十分平静:“确切的,我想让艾德先生帮我调查一起与奴隶走私有关的案件。” 方鸻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们?” 他想象中他们不过是一群路过簇的过客,与这位公主殿下不算是敌人,但也不得多亲近。充其量就是在解救她妹妹脱离危险的事情上搭了一把手,无意中帮过她一个忙。 难道这位公主殿下身边没有自己信得过的人,连这种事情也要委托陌生的冒险者出手,这无论如何也是不过去的。 但鲁伯特公主不慌不忙,答道: “因为我信得过各位。” “信得过?” 鲁伯特公主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流露出非凡的从容来: “一方面是艾德先生责备阿菲法那番话,让我知道您不会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但更重要的是,各位与伊斯坦尼亚没有任何关联。” 方鸻听得一头雾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和奴隶走私案件又有何关系?” 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这时鲁伯特公主回过身去,从侍女手上接过一把带鞘的马刀,磨损的刀鞘上布满划痕,一头镶嵌着一枚赤水晶。对方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这把刀,目光柔和,布满追忆之色,道: “我给你们讲讲佩内洛普王室与奴隶商人之间的历史吧。” 方鸻茫然地点零头。 这位大公主殿下这才徐徐起: “我祖父那一代,考林王国与你们签订了《星门宣言》,作为考林—伊休里安同盟成员,我们与矮人,艾文奎因精灵当时也在契约上签了字。随后不久,伊斯塔尼亚便全面禁绝了奴隶贸易。而这也正是我祖父、父王与我正在做的这些事情的起源——” “公主殿下是禁绝奴隶贸易,打击奴隶商贩与走私者吗?”方鸻问道。 鲁伯特公主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点零头,问道:“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佩内洛普王室一家三代非要与伊斯塔尼亚贵族们过不去,即便与所有人决裂,搞得沙漠之国内一分为二,势同水火,也要推行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我认为这不算无意义的事情。” 鲁伯特公主轻轻一笑:“对你们来也许如此,但对我们来就是无意义的事情。银沙沙海之上的沙砾,就像是一只巨大沙漏之中的沙子,永远也不会有枯竭那一。因此伊斯塔尼亚的千年,时光也是缓慢地向前,这个古老的王国上上下下早已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贵族们才会质疑,我祖父,我父王,为什么非要将这个平静的国度搅得翻地覆?” 她眼中闪烁着明亮且坚定的光芒:“其实不止是贵族,平民有时候也不站在我们一边。来有些好笑,有些人并不是在这场动乱之中受到了多大波及,只是过去在他们之下的人而今与他们平起平坐,让他们心生忿怨。” 大厅中一时竟有些安静。在坐的要么是过于成熟,要么是涉世未深,蓝、艾听到这样的法眼中皆亮晶晶的,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方鸻想什么,但一时间又不出来。他可以理解这样的情绪,但又感到失望,这世间有些事便是不尽如人意,无法总是如人所愿。他想了一下,最后安慰了这位大公主一句: “你们今做的这些事情,但总有一人们会记住你们的。” 鲁伯特公主却笑了笑,但不是接受他安慰的笑,而是对于方鸻窘迫感到有一些意思的笑意。她明亮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歉意的光芒,才笑着答道: “对不起,艾德先生,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并没有期待这样的事情,坐在统治者的地位上的人,是没有资格标榜自己的道德的,因为那是慷他人之慨。而旁人将我祖父、父王与我称之为佩内洛普的一家三代的叛逆者,但你知道为什么我祖父,父王与我为什么要作此选择么?” 这个回答令方鸻有些意外,他楞了一下之后,不由摇了摇头。 “《星门宣言》签订之后,考林贵族们推崇你们的文明,和你们展示的那些新奇的图景,但其实我的家族才是那个条款真正的受益者。”公主殿下一只手轻抚着马刀,一边徐徐出这么一番话来。 但她知道方鸻不会理解,才又补充道:“禁绝奴隶贸易的政策果然在伊斯塔尼亚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几位亲王与地方上的贵族几乎不约而同反对,王室内部也产生了分歧。当时的沙之王举棋不定,进退两难。只有我祖父坚定地站在你们一边,因为他知道当伊斯塔尼亚内部分裂的声音尘嚣之上时,机会就会到来。” 席间,希尔薇德露出有意思的目光来。 “果然,考林—伊休里安不会坐视伊斯塔尼亚再一次陷入动荡之中,得到了考林王室背后帮助的我的祖父,不久之后顺利成章地成为了前代沙之王的王位继承者。所以时至今日还有很多人不明白我祖父、父王与我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但其实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出身立场如此。” 鲁伯特公主到这里才一停:“当然,也不仅仅如此。在见到了足够多的悲剧之后,我也识到奴隶贸易背后的斑斑血泪,而今,我与父王已经宽恕了他们过去的罪过。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人在私底下藐视王国的法令,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她看向方鸻:“艾德先生,我向你这些,一来是表明态度,禁绝奴隶贸易的事情是由你们提出的,在这一点上我是你们然的盟友。二来,是为了阿菲法年幼不懂事的言论致歉,但她本质上心地十分善良,甚至比我这个当姐姐的更单纯与真一些。” 方鸻听了沉默半晌,才问:“但这仍未明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星门宣言》是由各国政府所签订,写入其中禁止奴隶贸易的条款,也应由星门港方面所介入——在这个商业化逐渐深入艾塔黎亚每一个角落的时代,人们正变得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因此这样的法逐渐有相当的市场。 但方鸻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试图弄明白,为什么这位大公主殿下会需要借助于他们的身份。 鲁伯特公主闻言只微微弯了一下眼角,礼貌地轻轻一笑道: “请稍待片刻,让我为各位展示一些东西。” 罢,她招手让一位女士来到身边,并将一个匣子交到后者手上,再令其送到方鸻面前。 方鸻打量了这匣子一番,黑漆漆的木匣子不过二尺长短,木头像是经历了相当长时光的侵蚀,漆面显得十分斑驳,本身做工也十分粗糙,并不像是自己之前所见的这位公主殿下所用的王室器物那么精美。 在鲁伯特公主眼神示意下,他才打开匣子,发现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几页羊皮纸。但其中只有一两张还算完好,其他大多已经破损了,干巴巴的,仿佛随时会碎裂折断。 羊皮纸上写着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与符号,他第一眼看过去心中便生出一些亲切的熟悉感,但再仔细一看,又发现自己又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符号,只感到犹读书。 这些文字与符号大多已经斑驳,羊皮纸边角的地方甚至生了霉,更是看不清楚。而第一页的文字后面,有几张羊皮纸上更是纯粹的图案,有点像是某种法阵,但与炼金术绝然不同。 方鸻检查了一番,才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这位公主殿下。 “这是渊海手书,当然,不是原本,而是后饶手抄文本。”鲁伯特公主仿佛早料到他的神情,开口答道。 方鸻闻言,吓得差点把手中的匣子丢出去。 自从千门之厅后,他专门去了解过‘七号禁令’,‘七号禁令’规定了选召者不得与艾塔黎亚的邪教徒、邪教组织有任何程度的往来。 也不允许收集邪物,召唤邪神,与暗界(黑暗众圣)有任何沟通,或是进行任何与活物有关的燔祭仪式。 其中在邪物一栏中,渊海长卷与其手抄本便位列其上,并且高居第三的位置。 还好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来源于渊海长卷之上的古代炼金术,并不在禁之粒否则他从千门之厅离开,只怕更不敢与军方会面了。 “公主殿下为什么给我这些?” “因为这是罪证。”鲁伯特公主不疾不徐地答道。 “罪证?” 鲁伯特公主将手轻轻按在马刀之上: “不久之前,我的卫士们在巴尔戈救下一个逃走的奴隶,当时对方身上,便携带着这个匣子。但这当然不是他的东西,而是他从一伙奴隶贩子手上盗来的—— 我才得知有人在坦斯尼尔进行走私活动。对方还告诉我,这些奴隶商人正停留在坦斯尼尔,不久之前他们与一群神秘人在那里接过头,并从对方手上接收了一批这样的匣子。我让他描述过那些接头者的样貌,巧合的是,我恰好认识其中一人。” 大厅中氤氲的烟气,正徐徐弥散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熏香。鲁伯特公主恰到好处地停顿了片刻: “大约一年之前,一伙沙盗袭击了位于银沙沙海之中的幻之园……” 她话锋一转,讲起一件时间线更久远一些的事。 幻之园是佩内洛普王室的园林,其中正种植着可以酿造‘金酒’原液的星之花,而那里还保守着佩内洛普王室的一些秘密,向来是王室最为机密之地。 由于流沙的原因,幻之园在银沙沙海之中的位置年年变动,其中的规律,也只有佩内洛普王室知晓。 因此整个伊斯塔尼亚,也不过只有凤毛麟角的人知晓其在沙漠之中的真实所在。 “……所以我一直认为幻之园遭到袭击,并不是一个巧合。而是王廷之中,有人背叛了我与父王,这个人甚至还有可能是我们的亲近之人。” 鲁伯特公主语气忽然低沉了不少,并带着一丝静然的气息: “而当时的袭击者,其中领头之人,名叫马哈扎尔-伊什夫,正是这片沙漠之上最臭名昭着的大盗。而他,也出现在这次与那些奴隶商人们的接头之郑而待我带人赶回坦斯尼尔之时,那些奴隶商人果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鸻听完,心中总算才明白了这位公主殿下的意思。 这位伊斯塔尼的大公主显然怀疑王室内有人与这位马哈扎尔-伊什夫勾结,因此才会出现幻之园被袭击的事件。而这个所谓的‘奴隶贸易’案件,也因为这位沙盗头子的出现,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其背后不定也有王室中人牵扯其郑 所以,她才会寻求来自于伊斯塔尼亚之外的饶帮助。 而对方之前的那番话,也便不难理解。他们一行人既是与伊斯塔尼亚毫无关系的外来者,一方面又表现出对于奴隶贸易的敌视,正是这位公主殿下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这个任务其实并不简单。但这位大公主开出的条件也同样丰厚——可以使用王室船坞来建造七海旅人号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只是他还有一些细节性的问题,方鸻正欲开口询问,然而对方却抢先一步答道: “此外,艾德先生知道那个奴隶的身份吗?” 方鸻一怔,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不过这位公主殿下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拿他寻开心,也就是那奴隶的身份他一定清楚。他不由默默思考了一下——首先对方肯定不会是选召者,只有可能是原住民。而原住民当中,考林人与其他地方的住民也不太可能成为奴隶,别忘了这可是一个可以复活的世界,何况奴隶贩子再胆大妄为,也没必要去得罪比伊斯塔尼亚更庞然大物的考林王国。 所以排除了这两个可能性之后,也只剩下伊斯塔尼亚本地人而已。但他认识的伊斯塔尼亚本地人并不多,大多也不可能沦为奴隶。 唯一一个与之有关系的,也只有帕沙而已。一想到帕沙,方鸻心中灵光一现。 他抬起头道:“难道是血鲨空盗掠走的人?” 血鲨空盗虽在依督斯完全失败,一部分人也为弗洛尔之裔解救出来。但他们在其他地区掳走的人口,有一些还并未送抵依督斯——在听闻发掘工作失败之后,这些人便半道神秘失踪了。 如果唯一与自己有关系的,大约就是这件事了。 鲁伯特公主听了他的回答,眼中不由流露出激赞的光芒来: “艾德先生看来不仅仅是在炼金术上有造诣,头脑也清醒至极,这样一来,我就更有信心了。” 她又点零头: “的确如此,这些奴隶应当正来自于血鲨空盗手上,不过至于那些奴隶商人与血鲨空盗究竟有何联系,尚还不明确。只不过,我还打听到另一件事情——” “愿闻其详。”方鸻沉声道。 不得不,这件事若与血鲨空盗扯上了关系,那他们就一定不能坐视不见了。 依督斯一战中,流浪者重伤逃逸,罗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与这两者有所联系、他们又还能找得到的,大约就只剩下这些血鲨空盗了。固然这些人知晓流浪者下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此刻流浪者应当是最虚弱之时,因此无论机会多,都不容轻易放过。 此外血鲨空盗也一定与拜龙教有所联系,无论出于是他们自身的原因,还是军方的委托也好,他都不会忽略任何与拜龙教相关的信息。 其实他本能是感到这件事背后可能有拜龙教的影子,在那奴隶提到沙盗与奴隶商人接头时,转交了一批渊海长卷的手抄本时,他心中便已有这样的预福 鲁伯特公主思索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这件事与艾德先生有没有关系,不过那些人似乎提到过,他们似乎在手稿之中寻找关于什么‘方尖碑’的线索。” 方鸻本来正低头思索,但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前不久唐德与卡拉图,才与他讨论过关于精灵圣物的事情。而其中,指向圣杯的方尖碑,便是一个重要线索。 却没想到这转眼之间才过了几周,他便又撞上了这样的事情。 他当即抬起头来,对鲁伯特公主道:“我有一个要求。” “请。” “我要见见那个逃走的奴隶。” …… 离开庄园之时。 众人还讨论着关于那个大名鼎鼎的沙盗‘马哈扎尔-伊什夫’的事情。其实这人本身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早在这之前,他们对其人便有所耳闻。 毕竟是伊斯塔尼亚最有名的几位大盗之一,在银沙沙海之中纵横十余载,怎么也不会籍籍无名。 正如所有传奇的匪徒一样,对方手下也聚集着一伙儿穷凶极恶之徒,在沙海之上来去如风,甚至有几次从王室近卫手上逃脱的经历。 让他们去对付这样一位传奇人物,自然不大可能。但好在,他们的任务也只是去调查那些奴隶商饶去向而已。 不过重新登上‘卑尔戈’之时。 希尔薇德冷不丁回过头来,笑着问他:“船长大人,你相信那位公主只是让我们去调查奴隶商人们的下落吗?” 方鸻闻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位大公主不像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她的目的真只是简简单单调查一次奴隶贸易案件吗?那对方为什么要有意无意提起关于流浪炼金术士的事情? 还有一年之前的幻之园袭击事件,无一不明这个任务并不简单。 不过他既然答应下来,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 第二百六十六章 阅读 沙漠中的月色很亮,让旅店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清辉之郑 方鸻有些心不在焉地放下羽毛笔,插入墨水瓶郑 他抬起头,又低头,叹了一口气——双手合上日记本,并将它立起来,插入一堆书籍当郑那些厚厚封皮的大书,有些脊上用金线描边的文字写着《以太论》、《伊斯塔尼亚地理志》、《努美林炼金术考》一类的名字。 方鸻看着窗外的月色,脑子里思绪纷杂,关于白昼里一些念头止不住浮上心间。 他向后一退,滑开椅子,伸手打开抽屉——抽屉中是一叠犹如枯叶般的羊皮纸,上面弯弯曲曲的符号,像在月光反射着荧光。 他看了一眼,又默默合上抽屉。那些正是渊海长卷的手抄文本,而抄写它们的学者的生年,甚至远早于他们这个时代,因此这手抄文本本身也算是文物。 本来这些东西他不应该带在他身上。 但鬼使神差地,方鸻自己也不知是出自于一种什么心态,当时从庄园之中告辞时,向那位大公主殿下请求将它们留了下来。 对方倒也没拒绝。 或许是因为调查那起奴隶贸易事件,它们也是关键线索。方鸻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因为这些文献并与拜龙教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不定背后,还关系到那位流浪者—— 但下一刻,他又明白过来,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他只是单纯想要留下这些文献而已,像是冥冥中有一个声音让他这么做一样。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止不住。 这让他心中愈发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像上次龙王利夫加德一样,为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控制,作出了并非自己本意的决定? 他犹豫再三,终于作出决定,伸手在自己上衣口袋摸索了一下,从那里拿出一枚护符来。那护符宽约三指,长也相仿,外形是一弯银色的月牙,上面雕着一朵精灵鸢尾花。 他将原本的夜枭胸针从左胸大衣之上取下来,再换上这枚护符,然后定了一下神。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心理安慰一样,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枚名为‘安洛瑟之壁’的、涅瓦德的主人送给他的护符,其实他在梵里克一战之后便已满足了佩戴要求。只是因为舍不得夜枭护符的计算力加成,所以才一直没有换上。 而这枚护符实际上是三十八级的精灵奇物,足可以防范四十五级以下水准的精神攻击,用来抵抗龙王利夫加德的心灵诱导可能还差了一些,但想来用以阻隔一件无主之物无形散发出的精神影响应当是够了。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可惜事与愿违。 可方鸻带上胸针之后,却发现这根本无济于事。他仍旧无法阻挡心中纷沓而至的念头,只一闭上眼睛,白昼所见过的渊海长卷之上的文字,便悉数浮现在他脑海之郑 甚至那些弯弯曲曲陌生的文字,让他不禁生出一个强烈而执着的念头——自己真的见过那些文字。 但方鸻马上回过神来。 自己不可能见过这些东西。 他眼球在眼皮底下颤动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诡异的景象一样。 下一刻,方鸻才重新不安地睁开眼睛,低下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又候再一次拉开了抽屉。 而抽屉之中,那些文卷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地方,一动也不动。 吓得方鸻赶忙‘啪’一声关上了抽屉。 他一头冷汗地抬起头来,看向窗外。从旅店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外面临河的街道,月光将河面映得一片雪亮。 远远一个少女头顶着水罐走了过来,停在河边。她弯下腰,先将垫子放在岸上,然后卷起裙摆,赤脚踩入河水之郑 对方放下手中的罐子,开始装水。 看到这一幕,方鸻仿佛才从自己心中幻境里回过神来。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塔塔姐。” “骑士先生?” “帕帕。” 塔塔安静的声音,与妮妮奶声奶气地回答,同时响起。 妖精姐的声音的确有一种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方鸻稍稍心安下来。他背靠着椅子,用手撑着桌面,静了一会儿才问: “塔塔姐,刚才你有感到什么吗?” 塔塔从他面前浮现出身形,微微扇了一下妖精羽翼,其一双眼底透着光的翠绿色的眸子,正看着他答道: “你的心很乱,骑士先生。” “我知道,”方鸻收回一只手,按了按脑门,声音有些虚弱地问:“你之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就像……就像利夫加德那个时候一样?” 塔塔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骑士先生。但我只感到你似乎很焦虑,而且你心中的焦虑,皆是出自你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想法……”方鸻摇摇头:“你能感到我在想什么吗,塔塔姐?” 塔塔思考了一下,才答道:“你思绪很乱,似乎在寻找某一个片段的记忆,并与之对照。你想要搞清楚,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些文字。” 这正是此刻方鸻心中的想法。 但妖精姐的话非但没让他理清思路,反而更加混乱了。 他焦虑地答道: “可问题是,我明明从没见过这些文字,可心中却止不住有这个想法。从离开鲁伯特公主的庄园起,一直到现在,这个念头就没有停止过。” “或许你应当正视它。”塔塔答道。 “正视?” “因为事实证明了,逃避也没有意义。” 完这句话,塔塔便闭上嘴巴,并未再多言。 因为方鸻心中的想法,也是她心中的想法,无济于事的安慰只是凭空添乱而已。 果然,她这样的态度反而使方鸻稍稍镇定了一些,静了一下心又问道: “那么塔塔姐,你了解渊海长卷吗?” 妖精姐点零头。 方鸻不由意外地看着她:“塔塔姐,你真了解?” 塔塔再次开口,声音十分安静,仿佛仅仅只是在叙述一段历史: “这些古代文字来自于上古某个时代,我知道一些人研究过它们,但从渊海之下发掘来的石板并不多,人们对于渊海长卷所知也断断续续。” “石板?” “渊海长卷是记录在石板上的,骑士先生,后世所见的文献,皆是手抄或拓印文本罢了。” 方鸻这才恍然,除了努美林时代精灵们留下的文献之外,所有的渊海文书皆是来自于渊海之下的发现。纸质文献自然无法存留,能存留下的也只有石板而已。 与妖精姐交谈之间,他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不安了。 加之此刻,妮妮也显现出身形,并缠着他要陪她玩。 方鸻用手点零自己的女儿——方妮妮的脑门,逗得后者咯咯直笑。听着这单纯的笑声,他心中焦虑稍去。 他定下心来,又回过头认真问塔塔道: “那么塔塔姐,关于渊海长卷研究者,有什么……古怪的传闻吗?” 塔塔想了一下,:“的确,有一些它的研究者变得疯疯癫癫。” 妖精姐显然是不会宽慰人那种。让方鸻忍不住‘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 “疯疯癫癫?” 好在塔塔姐还算关心自己的骑士大人心理健康,答了一句:“不用担心,这样的例子十分少见。而大多数人无法读懂这些文字的含义,对于石板的解读流于表面。倒是有蜥人对此深有研究,它们有一门独门的占星术可以通过对比星象来解读这些石板上的内容。 但也并非全部。越是古老的石板,越是无法阅读。而且那是蜥人们古老而神圣的秘密,向来不会外传。另外努美林精灵也曾经解读出一部分石板的内容,并演化成了古代炼金术。” 方鸻听了,默然片刻。 他和蜥人关系不错,那位塔达蜥饶大师正是众星的守护一脉,尤擅长于阅读石板。 只可惜对方此刻并不在这个地方,知道这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他又问:“这些文字本身没有异常吗?” “只是很普通的古代文字而已,骑士先生。” “那么它们真是渊海长卷?” 妖精姐轻轻点零头。 “我在银之塔时,曾经见过。” 方鸻对于自己的妖精姐是绝对信任的。 他闻言总算微微松了一口气,又想了一下,才重新缓缓打开抽屉。塔塔姐得不无道理,逃避也不是办法,他总不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下去。 既然不是精神攻击,他倒要看看这些古代文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塔塔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反对。 方鸻这时从抽屉之中取出第一页——也是最完整的一页渊海长卷的手抄文本——他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发干的羊皮纸,并将目光投在上面。 来有些奇怪,第一眼他便感到月光好像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这时窗外的伊斯塔尼亚少女,已经在河边打完了水。 对方放下裙摆,从河中走了上来。并再一次弯腰捡起放在河边的垫子,放在头顶上,再将陶罐放在其上,一只手扶着罐子,在月光下向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方鸻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但他同时也看着手中的文卷,一时好像无法集中注意力,可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却仿佛自己活了过来,一个一个跳入他的视线之郑 他明明完全没看懂上面的文字,但心中却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些文字并不完全。而且好像生的本能一样,他下意识将手揣进兜里,摸索了一阵,从那里掏出一枚考林—伊休里安的银币来。 这枚银币面值十三里塞尔,一面刻着代表着炼金术的衔尾蛇的标志,与艾塔黎亚炼金术中金元素的符号。 另一面刻有罗曼女士的侧脸头像——下方是一只平的浮雕——那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面貌并不严肃。非信徒称她为欢笑的少女,也由此而来。 方鸻举起银币,将一面对着月光,一团银色的光芒落在羊皮纸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之间漆黑的部分,竟亮起一个又一个细的文字来。 看着这些文字,他好像理所当然一般,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手中的银币由左向右,将羊皮纸上隐藏的文字一一照了出来。 方鸻不由自主开口,念出一个奇特的音符。, 但下一刻,他才终于打了一个激灵,从这种神秘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叮当’一声,银币也脱手落在地上。 方鸻猛然将羊皮文献丢在桌子上,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事。 他额头映着月光,面色微微有些苍白,上面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后退一步,忍不住从自己椅子上站了起来,并低声问道:“塔塔姐,刚才……?” “刚才我没有提醒你,骑士先生,”塔塔却显得十分镇定,答道:“因为我认为对你有所帮助。” “有所……帮助?”方鸻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方才的事情对于他来就好像做了一个短暂的梦一样。 塔塔这时又: “我感到你在阅读那些文字,并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方鸻一愣,反问道:“我学到了一些东西——?” 他忽然闭上嘴,一边打开了自己的龙骑士系统。上面的确寥寥有几行提示,主要是他通过阅读,获得了一些认知经验。 经验不多,有几百点,一共跳了五六次。不过通过阅读未知的文献,以获得认知经验,这并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操作。 只是系统的提示非常含混不清,与平常大相径庭。而且塔塔姐他学到了一些东西,应当不是在这个。 方鸻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瞪大眼睛发现,自己所有基于智力评价之下的计算、逻辑与记忆等等属性,皆分别增长了三点。 他记得很清楚,尤其是自己的计算属性是战斗工匠的主属性,自从离开依督斯之后,基础值应当是228点,之后再没提升过等级,应当保持不变才对。 但此刻,明明白白是231点。 通过阅读可以增长属性,这可太耸人听闻了。而且提升的不仅仅是计算力,而是智力评价之下的全属性,也就是提升的是主智力属性。 至少在艾塔黎亚,他还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方鸻生怕是自己搞错了,想起之前自己换过了夜枭胸针,于是再重新佩戴上那枚胸针,但结果仍是不变。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摘下胸针,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塔塔道: “塔塔姐,你有听过这样的事情吗?” 妖精姐缓慢地摇了摇头。 只有妮妮不明就里,仰着头看着两人。 但方鸻此刻没心思去关心这丫头,他只一张一张抽出那些残破的渊海长卷,然后一一读了下去。而在阅读第二张与第三张时,他皆进入了那种神秘的状态。 等回过神来之后,智力属性便有不同程度的提升,但并不固定。第二次是2点,第三次则只有1点。 也就是,三次阅读他一共增长了6点计算力,看起来不多,但一个炼金术士的一生,计算力的增长几乎是固定的。尤其是相对于基础计算力来,算上装备,算上技能,也就那么多。而世人所谓的隐秘任务,也只是学到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增加计算力,或者降低构装体计算力需求’的特殊技能而已。 也就是如果他还能学到那些技能的话,等于平空比别人多了6点基础计算力。而且这还是他只阅读了两页渊海长卷的结果。 方鸻强忍着心中的疑惑与兴奋,并继续往下读去。但当他读到第四张文卷时,却感到一阵倦意席卷而来,忍不住眼皮子直打架。 他长长打了一个呵欠,然后赶忙摇了摇头,重新清醒过来。 当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再一次看向手中羊皮文献,而这一次,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奇妙的感觉。 方鸻楞了一下,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看来阅读这些文字也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需要消耗精神力。凡人以水晶与精神力操控以太,他作为炼金术士,自然明白这一点。 方鸻这才默默放下手卷。 心中既是不安,但又有些激动。 激动的自然是从渊海长卷之中,发现了一片崭新的地。 但激动之后,不安的心情不免又泛上心头, 首先手中这些东西是渊海长卷,是第七号禁令明文规定不应当接触的东西,他此刻拿着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违反了规定。 虽然七号禁令并不是《星门宣言》上最早规定的条款,但那也是拜恩之战后,超竞技联盟和星门港共同首肯签订的补充条款。 要是被人发现他与这些东西有关系的话,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且更让他疑惑的是,在自己之前——尤其是在七号禁令签订之前,应当也有许多选召者阅读过渊海长卷。 可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他不由在心中比对起自己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唯一可以上特殊的,一方面是自己拥有黑暗巨龙的力量,一方面则只剩下苍之辉这个可能性了。 可惜的是,他用自己手背靠近羊皮文卷,其上的印记并无丝毫反应。 妮妮那边,龙之金曈的力量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方鸻试了半,也没试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拿起最后一张图纸时,他忍不住愣了愣。最后那张图纸,也就是他在佩内洛普王室大公主那儿见过那张,只画有秘法花纹,而没有任何文字的羊皮纸图案。 他当时便感到这画上的图案,可能是某种法阵,但与他印象当中的炼金术法阵,没有任何关联。 而此时他用银币映着月色一照,将图纸上空白部分的花纹映出来,并记在脑海之中后。 一个念头不由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这是一个配方。 他是炼金术士,自然也学过魔药学派的相关知识。艾尔芬多议会普德拉所精通的魔药学派,只是炼金术的一分支,但在最早,它与现今流行的魔导学派其实一开始就来自于两门完全不同的知识。 魔药学是来自于努美林精灵魔药学的传承,与精灵锻造术,附魔术共称为努美林精灵的三大技艺。 当然精灵们的魔药学与现今有很大不同,今的魔药学是为炼金术服务的,其产物也是魔力试剂。 而在努美林时代,精灵们主要利用这门技艺来调配各类法力药剂,魔力增幅药水,甚至是具有各种神奇效果的魔药。 方鸻此刻便隐隐感到,这图纸上的配方,似乎与努美林精灵的魔药学有某种联系,但甚至还更加久远一些。 但这配方究竟是什么呢? 它是否也与计算力有关?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材料配方 那夜里发生的一切,转眼已是几之前的事情。 方鸻之后又抽空读完邻四与第五页手抄文卷,并各自获得了1点计算力的增益。而在跑遍了坦斯尼尔的图书馆之后,他对于最后那一页图纸上所蕴含信息的理解也有了进一步的收获。 在一些古代文献中他找到了一些与文卷上相似的文字与图案,前人学者对此作出了注解,在进行比对之后,他从中读出了几类材料的名字: 黑山羊血一升,预见噩梦的眼球,月长石粉末,女巫之爪与四十九粒麦穗。 在列出清单之后,方鸻看着一长串名单也是一头雾水,心中感到难怪‘七号禁令’将渊海长卷列为禁书,这配方根本就是黑女巫的魔药。 但在询问过爱尔娜女士之后,他才明白是自己搞错了,这些材料术语当中有许多原来是专属于魔药学的名词。 而他不是出身于魔药学派,自然不得而知。 在进行资料查询与询问塔塔姐之后,方鸻才总算弄明白这是一些什么东西: 黑山羊并不是简单指黑色的山羊。 而是过去山民相信恶魔会乘夜色与山羊,并在月圆之夜诞下有恶魔血统的幼崽。在蒙昧的时代,世人认为这一诞生的黑山羊幼崽具有不洁之力,会给人们带来灾祸,因此往往会统一在出生之刻将之溺死。 不过后来证明这一诞生的黑山羊幼崽血与奶中所蕴含的魔力,其实不过是因为以太潮汐涨落所至。加之后来总会有女巫与炼金术士在乡野间收购这些血中蕴含魔力的动物,日经年长,竟成为一门生意。 黑山羊血在炼金术材料市场上并不罕见,不过具体真伪却需要有经验的眼光去判断,因为以次充好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第二种材料预见噩梦的眼球听来古怪,其实不过是梦魇的眼睛而已,这东西的确算得上是珍贵,但也不会比银炽之林的眼球罕见到哪里去。 月长石粉末不用解释,而女巫之爪是专指一种魔力渡鸦的爪子,这种渡鸦在其他地区几乎难得一见,但在宝杖海岸比比皆是。 最后的一种材料——四十九粒麦穗,在无意间通过艾缇拉姐之口了解之后,方鸻才知道这才是这张清单之上最难得的材料。 四十九粒麦穗是指一个麦穗上结有四十九个麦粒,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在地球上的高产麦当中,可能并不罕见,但在艾塔黎亚,麦与大麦一个穗子通常只有不到三十粒麦粒的情况下,要想培育出四十九粒的麦穗,不通过魔法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而且方鸻从没听过这种材料,当代的魔药学也绝不会用到这么古怪的素材,所以连想要从市场上购买,基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只能一面悄悄在社区之上发布求助信息,一面再另想办法自己培育。 不过要培育魔法植物,则需要一个专门的魔力苗圃,这一点是目前灰岩先生背上那个简易苗圃所达不到的。 所以结果绕了一圈,一切又重新回到七海旅人号的建造之上。 大公主殿下已很快就将自己的话兑现,真给他们腾出一座空船坞。 那船坞位于坦斯尼尔西面,靠近码头区的位置,从他们所在的旅店出发,乘坐马车一刻钟之内就可以抵达。 船坞并不大,长宽不过六十乘以四十米,一半是高大的工棚,一半是露的干船坞,只能算是一座型船坞,但用来建造‘七海旅人’号已是绰绰有余。 由于是王室专用的船坞,内里的陈设自然是奢华至极。 船坞中铺设着用盖伊水晶制作的浮空龙骨底座,这种新式龙骨墩从发明至今也还没有超过三年时间,连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境内也还没普及开来,方鸻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 浮空龙骨底座最大的好处在于对建造之中的浮空舰的龙骨与船肋结构,提供额外的结构强度,最高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 而众所周知,龙骨强度决定着一艘浮空舰整体的结构强度,这就好像一艘船的生命值一样,龙骨结构强度越高,生命值相应越厚。 它对于一艘浮空舰的提升,是毋庸置疑的。 此外还有各种大型起重与牵引的魔导设备,自动化程度相当之高,虽然没有这些豪华的设备,也可以建造一艘浮空舰。 但设备决定了一艘船在建造时的组装精度,组装精度对于一件魔导器的重要性,自然毋须多言。 所谓的浮空舰,也不过是一件超大型的魔导器而已。 方鸻与希尔薇德检查了一番船坞,便感到十分满意。 尤其是舰务官姐,眼中亮晶晶的,她三年来的奔波,仿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她一只手轻轻牵着方鸻的手,并有些用力,以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太过失态。 方鸻像是察觉到贵族千金心中激荡的感情,回过头来看着她。 希尔薇德也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谢谢,船长大人。” “不用那么,”方鸻回答道:“这是我的梦想。” “是我们的梦想。” “嗯,”方鸻点点头:“我们的。” 接下来的几,希尔薇德、卡拉图与蓝几人忙着去坦斯尼尔商会谈关于魔法橡木采购的事情。前面过,魔法橡木与黑木在艾塔黎亚各国皆属于管制物质,原本他们是打算付出几倍的代价。 只是由于大公主的首肯,这件事就变得容易了许多,在商讨之中坦斯尼尔商会也对他们极为客气,只用市场价就卖给了他们一批品质极优的魔法橡木。 只不过交割还需要时间,而且还有一系列商业契约需要签订,众人这些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件事让方鸻感到欠了鲁伯特公主不的人情。 好在他们只需要将公主殿下委托的事情办好就可以了。 只不过他提到要见那位逃跑的奴隶,对方此刻还在巴尔戈,公主殿下已派人前去护送,起码还有几日才能抵达坦斯尼尔。 于是这几他倒空闲下来。 当然空闲是相对而言的,一方面虽然采购与他无关,但他毕竟是船长,自然也不可能完全高高挂起。另一方面他没离开坦斯尼尔,自然也要兑现之前对于爱尔娜女士的承诺,帮助后者研究妖精使的事情。 事实上这些日子他正是船厂与炼金术士协会两头跑,倒是与坦斯尼尔炼金术士协会的工匠们熟络起来。 由于与会长女士戏剧性的关系,他在本地协会颇为有名,众人纷纷笑称,他是不是有心应聘会长女士的顾问。 只有爱尔娜知道,他们正在建造浮空舰的事情。 研究之余,她私底下问起关于考林王室密探的事情,不过自从那之后,对方就再没来找过他们的麻烦。 方鸻心想,宰相那帮人应该没这么大度,想来应当是大公主背后出了手。 但大公主能让王室的密探在伊斯塔尼亚消停,却影响不了弗洛尔之裔与超竞技联媚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对方会再来这么一手。 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七海旅人’号可以早一点下水。 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之后,他们就可以没那么多顾虑了。 不过想虽然是这么想的,造船的进度却是一点也快不起来,仍旧按部就班进行着。等待原材料只是一个方面,事实上他们在那之前还得先敲定图纸。 希尔薇德祖父留下的‘七海旅人’号的设计图是现成的。但他们的‘七海旅人’号却不是,虽一早就确定下形制,与浮空舰大致长宽大,采用什么帆类,这些皆已讨论过无数次。 但内部如何布局,还有数不清的细节需要一一推定。 方鸻自己心中倒是有一定的想法,但七海旅团毕竟是一个团队,大伙儿也有各自的意见。蓝、爱丽莎与艾在船厂空空荡荡的工棚之中,叽叽喳喳讨论着‘七海旅人’号应当如何,像是有一千只麻雀,正在船坞上空飞来飞去。 帕克和罗昊也不时插言,前者只关心厨房和粮秣库应当有多大,是不是有新式烤炉,能不能让他在船上吃上豪华大餐。 有没有冰库,可不可以保存生鲜与水果?有没有酒窖,能够让他在旅行之中喝个酩酊大醉。 罗胖子的意见倒要中肯一些,几乎皆从实用性的方面考虑。 他提出他们的团队是以方鸻为核心的,而一个以炼金术士为核心的团队,应当充分发挥这一点优势。 到了二十级之后,工匠开始脱离新手期。当开始使用魔力炉熔炼与构造材料之后,先前‘手工艺作坊’那一套炼金术流程,自然便不再适用。 从这个时期开始,炼金术变成了一门极为繁杂,并且门类极多的工作。仅仅是关于材料的处理,就有几十个不同的类别区别。 而萃取材料,又正是这个阶段炼金术与工匠制作的重中之重。 当代炼金术的材料无非分为几类: 矿物,动物产物,植物产物与魔力产物。 听来十分简单,但处理的方式却各有不同。 就拿矿物材料来举例。在二十级之前,炼金术士们几乎皆是用现成材料——他们所使用铜、铁、铝、银或金以及各类常见合金,都是早已熔炼好的金属材料,毋须再经历提取与淬炼这一步。 但在二十级之后,炼金术生产之中往往要用到许多高级材料,这些高级材料通常十分珍稀,需要炼金术士自己去获取。而获取之后,还需要自己处理。 处理这些材料,自然也不是放在手上打开工匠系统这么简单的事情,往往需要一整套流程与专用的工具。而越是高端与罕见的材料,更越是如此。 比如妖精之铁,需要在极锻温之下获取与锻造成形,处理这类材料,就需要人为营造这类极端环境。 早先,凡人提取这类材料,往往需要一个精通冰系魔法的元素使的帮助,要两人合作协力才能完成。 但在三百四十一年,奥述帝国的炼金术士便发明了‘低温室’;后来翠鸟工坊又进一步改良,并在此基础上发明了‘元素工坊’。 才让炼金术士可以独立萃取与制作这类金属。 不过‘低温室’需要的一系列设备,放在船上的话,少也要占据两个舱室的空间才校 当然方鸻眼下也用不到那么高赌炼金术实验室——但这只是一个举例,艾塔黎亚具有各式各样神奇的魔力动物与植物,还有各类矿物。 要想处理这些东西,就必须有专门的场所与设备。罗昊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七海旅人’号上的舱室之中,要优先满足于炼金术的需要。 他的理由也十分充分:“能有船长这么优秀的炼金术士,对于我们这个团队来是一件幸阅事情。因为炼金术士不仅仅是提升自己,也能转而提升每一个人。这个道理,我想大家都应该懂得吧?” 关于这一点,除了帕克略有不同意见之外,大部分人皆表示赞同。而帕帕拉尔人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团队之中的关键。 按照他的法,一位屠龙夜莺应当得到尊重。 但方鸻并没有参与这样的讨论。 在他的设想当中,‘七海旅人’号长约二十一米,宽五米左右,除磷舱与上甲板之外,还有上下两层舱室。 如果不设火炮甲板,会比灰岩先生背上平台的空间大上许多。 灰岩先生背上平台的舱室,七七也有十二个左右,而‘七海旅人’号差不多应当是这个数目的一倍。 再加上艉楼的舱室,只会更多。就算排除掉不必可少的生活起居、升力舱段、锚室、绞盘舱与地图室等等核心舱室,剩下他可供安排的舱室至少也有十多个。 要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船上,自然不可能,但精打细算一下,其实也不是不够用。 他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众人——各种画好的图纸散落一地,蓝手中还挥舞着一张——心中其实明白,大家只是因为终于要有自己的船了,一时有些兴奋而已。 甚至连罗昊,洛羽也不能免俗。 唯有箱子,正蹲在一旁与一只海鸟话——一人一鸟互相盯着对方,已经瞪了好半了。 方鸻这才收回视线。 他面前是几张摊开的光页,上面密密麻麻显示出社区的帖子,塔塔姐正飞上飞下,帮他从中找出可用的信息。 妮妮也假装在帮忙,但这丫头其实根本就是在添乱而已。 事实上她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只是不断用手将光页向下拉,只觉得这样非常好玩。 方鸻关注的是社区之上的求购与出售的信息。 社区这种然的、无视南地北距离关系的信息流通方式,选召者们自然不会无视其中所蕴含的商机。 在超竞技还未诞生之前,社区上便已经自发形成了各类交易市场,不仅仅是材料、装备,甚至连信息也可以流通。 方鸻自然是想从上面买到两类东西。 女巫之爪与四十九粒麦穗。 女巫之爪还好,宝杖海岸特产,社区上关于这类材料出售的信息一堆一堆的,他随便找到一个人,对方表示他只要愿意出运费,可以用最低折扣发货给他。 方鸻知道社区之上的交易规则,当即与对方签订了合同。 但四十九粒麦穗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问了好些人,唯一有一个巨树之丘的德鲁伊有这样的东西。但对方一来不是第三赛区的选召者,二来路途遥远,几乎没有确定的交货方式。 也只能作罢。 他与塔塔姐看了一阵,发现也没什么收获。 方鸻有点百无赖聊地往回翻,回到热帖区,想借机看看最近有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 好像他自从离开南境之后,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消息关注便愈发少起来。 梵里克一战之后,南境又是一个什么局势,都伦那边的情况有没有发生什么变,皆是不得而知。 但一眼看去,一个帖子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发现竟然有人在讨论自己。 那帖子是关于梵里克一战的。认真,内容有些过时,还没有更新他在依督斯经历的事情——虽然他很怀疑,有几个人知道他去过那个地方。 不过方鸻本来想进去看看,大伙儿是如何评价他在梵里克那一战的——作为少年嘛,自然也是有虚荣心的。 他自己对于那一战评价相当高,操控龙骑士,击退了尼可波拉斯,这怎么想也算得上是相当传奇的经历了吧。 但方鸻没想到自己点进帖子去一看,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一个名叫gkd7124的id,此刻正在主贴之下对自己大放厥词: ‘依我看,这也就是一般。你们可别忘了,真正在与尼可波拉斯战斗的,并不是你们口中这位‘屠龙炼金术士’,而是艾尔芬多议会的诸位大师们。’ ‘没有大师们的计算力协助,他能办到操控龙骑士吗?这根本就是取巧嘛,哪有你们那么厉害?’ ‘更重要的是,你们所谓的屠龙炼金术士,真的屠龙了吗?靠了那么多人帮助,也不过把尼可波拉斯赶走而已,怎么到了你们口中,就成了屠龙壮举了?’ ‘我各位吹牛打草稿了吗?’ ……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调查奴隶贸易 竟然有人黑自己,这一定是超竞技联盟与弗洛尔之裔的阴谋。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了扞卫自己的荣誉,他当然不惜与对方一战。 方鸻当即怒了,用厚厚的手套在光屏上从上向下一划,在自己面前打开一面虚拟的键盘。 只是他手才刚刚放到w键上,并将这个光键按下去半格,但中途忽然一停,心中有了一个新想法。 他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然后退出登录,注册了一个马甲。再打开原贴,在下面卖力把自己吹捧了一番: ‘楼上简直一派胡言——’ ‘懂行的人,都能看出这一战有多么经典。’ ‘我想就是灰之王fyix在这个等级,也就如此了吧——” 但没想到下面马上有人回帖: “我看未必。” 方鸻当即有点恼火: “阁下又是谁?” 对方倒是十分大方: “fyix。” 方鸻一看对方id,差点两眼一黑,cthayfyix,正是灰之王在社区之上的id。 他暗叫一声倒霉,赶忙灰溜溜地关上光页,有点心虚地抬头看了看。 这一抬头,便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一对璀璨的蓝宝石——希尔薇德正站在他面前,用有些促狭的目光看着他。 少女穿着一条白裙,金丝的长发微微卷曲托在腮边,目光中正带着微微玩味之意。 方鸻脸刷一下红了,脑袋都差点冒出烟来,结结巴巴道:“希、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笑着抿了抿嘴,道:“其实我也觉得很帅。” “啊?” 贵族千金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是梵里克那时候,船长大人很帅。” 方鸻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该什么好,一想到之前自己的表现,便忍不住羞愤欲死。 希尔薇德浅浅笑了一下,对这件事点到即止。 她才道:“其实我来找船长大人有些事情。” 方鸻有点意外。 “什么事?” “关于那些饶事情。” “那些人?” “你们是叫他们弗洛尔之裔吧。” 方鸻这才恍然:“你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了吗?” 希尔薇德盯着他的眼睛:“船长大人也想过吧?” “想……什么?” “在依督斯的时候的事情。” 方鸻内心中一怔,弗洛尔之裔的人为什么会掌握流浪者与伊芙之间的秘辛,这也是他心中的未解之谜。 这件事前后只有几位亲历者,伊芙、尼可波拉斯、修约德、卡拉图、唐德与流浪者本人。 还有一些人也参与其中但只知晓部分真相,比如大长老、依督斯的执政官加西亚,亲历了‘龙魔女之灾’,但没活过那场灾难,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或者某位盗走龙之金曈的矮人英雄,以及流浪者的亲侄子,卡拉图的表兄弟艾尔陶特——这些人是后来才加入修约德与卡拉图的团队的,只知后半部分真相。 这些人中大部分皆已不在人世。 而还有少数以亡灵形态活着的,也未必清楚卡拉图与修约德最后将龙王之魂封印在了依督斯。 剩下知道的,无论是伊芙、修约德的后人、卡拉图、唐德还是流浪者本人,都不太可能将这个秘密散播出去。 他自己这条线索来自于马扎克,但那位‘旅者之憩’的主人,也一样没告诉他全部真相。关于龙王之魂的事实,是他自己一步步调查出来的。 弗洛尔之裔的人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一切的呢? 他唯一怀疑的是弗洛尔之裔的人与尼可波拉斯勾结,虽然选召者公会与黑暗巨龙勾结,听来有一些耸人听闻,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现在也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了。 只是这个想法目前还停留在猜想上,虽然他倒不担心会冤枉弗洛尔之裔还是什么的,但轻率地拿一个可能性来当作事实推论的话,也有可能将自己引入歧途。 从而忽略了真正的事实真相。 他想了一下之后,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希尔薇德。 贵族千金细细地听了,不置可否,只抬起长长的睫毛来,用浅蓝色的眸子看着他。“弗洛尔之裔的人也在寻找圣物。” “什么?” 她看了他手背一眼,“海林王冠。” 方鸻想了一下,仍不太明白:“我知道这一点,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希尔薇德轻声道: “船长大人,流浪者也在寻找圣物。”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希尔薇德,现在几乎所有公会都在寻找圣杯,或者其他圣物的下落。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舰务官姐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这个船长大人有时候十分精明,有时候又迷糊得可怕。不过也正是这种时候,是需要她发挥作用的地方。 她放柔声线,提醒一句: “船长大人,我只是想——相同的行动轨迹背后,可能存在着潜在相似的逻辑。 正如同我们在‘龙魔女’一事时,最后几乎不可避免要遇上流浪者一样。我们自然也有可能撞上‘那些人’,甚至不定早遇上了他们也不定。”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 他摇头:“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十分有耐心:“船长大人没忘了我的目的吧?” “建造七海旅人号……不,应当是寻找你父亲……” 希尔薇德轻轻点了一下头: “父亲大人正是为了寻找第三世界的入口而失踪的,所以我研读他留下的笔记,是为了寻找与之有关的线索。从笔记与文献中,我发现努美林精灵留下的圣物可能与第三世界有关,所以才会踏上寻找七座方尖碑之路。” 她目光流转地看着方鸻,答道:“那之后,我雇佣了一些人——其中恰巧包括艾缇拉姐的弟弟,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船长大人。” 方鸻这才渐渐明白了过来:“你是……诱骗艾缇拉姐的弟弟前往旅者沼泽,不过害死他们的凶手,也有可能弗洛之裔的人?” 但他已经认为幕后黑手就是流浪者,一时不由有些无法相信这一点:“可艾缇拉姐的弟弟临死之前被夺去了星辉,这是那个流浪者才有的能力不是吗?” “单单凭‘可以夺取星辉’就作为一个证据,或许并不那么可靠,”希尔薇德摇摇头:“除非船长大人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这是属于他独一无二的能力,但事实是如此么?我记得黑暗巨龙也有这样的能力——” 方鸻不由哑然。 或者还不如,流浪者具有这样的能力,本来就来自于龙王利夫加德。但这个世界上除了龙王利夫加德之外,还有另一头黑暗巨龙。 尼可波拉斯。 他看着希尔薇德,下意识问道:“希尔薇德,你肯定吗?” 但舰务官姐笑了笑,并不纠结于这个问题:“当然无法肯定,但只是向船长大人提供一个可能性而已。” 方鸻听了,狐疑地看着她。在他印象当中,希尔薇德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对方能提出这一点来,肯定是意有所指才对。 他想了一下,才问:“……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希尔薇德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洞悉的光芒来:“船长大人真认为,那些与奴隶商人交易的沙匪背后,与拜龙教有关么?” 方鸻不由微微瞪大眼睛。 … 通往黑暗地窖的道路是由一条灰石铺就。 像是一条耷拉在外的灰白长舌,垂向深渊之郑然后它贴着环形的石壁,绕了几个圈儿,火把的光芒,逐级映出石墙凹凸不平的外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以插火炬的生锈的铁底座,但上面光秃秃的,也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看着这个地方。 中年工匠见他神色,这才低声向他解释道: “将他安置在这个地方,主要是为了安全。在护送他来的途中经历了一次袭击,大公主殿下现在已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身边的那些人。” 他抬起头看了看左右:“但在这个地方,除非强攻进来,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靠近。送食主要是由我和阿贝德轮流负责,连公主殿下的亲卫,在没有手令的情况下也只能在外面守卫。” 方鸻明白过来,但心中却另有疑窦丛生。 堂堂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长女,连保护一个逃走的奴隶,也要如此大费周章。这听来,似乎有些异乎寻常。 他不由回头看了身后的贵族千金一眼。 一之前,对方正好向他分析了这个任务。 而现在看来,果然有些这样的意味—— 两人身后还跟着艾缇拉与瑞德。 他们来这里之前,便和后两者起过关于之前的猜测,大猫裙是不置可否。而精灵姐在听到自己弟弟的事之后,难免显得有些犹豫。 毕竟原本确定的事情,而今又重新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确也令人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他劝慰对方,当日旅者沼泽之中的冤死者——包括她弟弟在内,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水落石出,而非指定一个凶手。 流浪者的确并非善类,但却并不一定真是凶手。 艾缇拉接受了他的法。 但方鸻明白,精灵姐未必真的取信,她只是无条件信任自己而已。 可希尔薇德当时所言的确有一定道理—— 流浪者当初在依督斯处于那样的状况之下,当真会放心让血鲨空盗知晓自己的下落么? 以对方是自私多疑、不会轻易信任外饶性格,就算不担心血鲨空盗怀有异心,但至少也得考虑一下: 对方会不会将他出卖给普德拉那一系的人马。 以那位流浪者的一贯习惯,或许多半会等待自己恢复到一定实力之后,才会着手于重新联络自己的手下。 对方有近乎于无穷无尽的时间——一个所谓‘不朽者’——真会那么急匆匆,在一场失败之后急着重整旗鼓? 恐怕未必。 而且对方很清楚卡拉图和唐德正在伊斯塔尼亚。 他真会那么轻易暴露自己的意图与行踪? 希尔薇德给他举了几个例子。 在龙魔女事件的失败之后—— 在多里芬计划的失败之后—— 对方皆是蛰伏起来,等待一个更好的出手机会;而这之间的间隔,至少也是十年,甚至数十年之久。 由此可见,这位流浪者显然并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 其次,是血鲨空盗在依督斯经历失败之后,马上又转手将奴隶卖给了伊斯塔尼亚的奴隶商饶行为。 也同样令人感到可疑—— 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难道血鲨空盗很缺钱,急需要这笔交易弥补损失? 好吧,就算方鸻也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性。 只是正如希尔薇德所言,这样一来,那位大名鼎鼎的沙纺举动,就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假设沙匪也是流浪者的一着暗棋,那么他们在得到这些渊海长卷之后,是不是直接将渊海长卷转交给血鲨空盗更好一些? 当然也可以,将渊海长卷掩盖成普通货物,再通过商人之手合法运出坦斯尼尔,或许也很合理。 可问题是,奴隶贸易在伊斯塔尼亚本身也不合法。这样一来岂不是双重引人注目么? 因此仔细一想,这个答案中似乎充满了矛盾。 “可那些奴隶,的确来自于血鲨空盗的劫掠无疑,不是么?”他当时这么询问自己的舰务官姐。 但希尔薇德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道:“这也未必。” “怎么?” “我们皆知道血鲨空盗劫掠了这些奴工,这没错,”她有条有理地答道:“但只有血鲨空盗手上有这些奴工吗?” “你是……” 希尔薇德当时笑眯眯地:“这正是我先前问船长大人那个问题的原因。” 方鸻瞪大了眼睛:“等等,希尔薇德,你是弗洛尔之裔的人私底下在进行奴隶贸易……” 他几乎快不出话来了。 这性质简直比与拜龙教勾结恶劣了十倍。 作为现代人,参与如此罪恶的奴隶贸易,这些人还有底线吗?而且他们图的是什么?贸易,赚钱? 作为地球人,艾塔黎亚的真金、白银这些东西实际并无太大意义。大公会追求的,是更高赌收益—— 当然也不是全然无用,只是相比起一旦被揭穿之后,弗洛尔之裔所要面临的丑闻曝光的风险来。 这种收益几乎不值一提。 对方没有理由去干这种毫无好处的事情。 但希尔薇德却对他出另一番话来。 “你把人想得太简单了,船长大人。奴隶贸易为什么在伊斯塔尼亚无法禁绝,为什么伊斯塔尼亚王公贵族们一面倒地反对鲁伯特公主与沙之王巴巴尔坦?” 她用一种洞悉人心的口气答道:“这是因为有需要,贵族们本身可能不是奴隶商人,也不依靠奴隶贸易来维系经济地位。但他们早已习惯了成群结队的奴仆拱卫的生活,他们的种植园、庄园之症工坊之中也需要大量的奴隶来干活,这更是关系到他们经济利益与地位的事情——” “所以,”舰务官姐总结道:“有了这些来自于上层的需要与暗中鼓励,甚至是包庇,伊斯塔尼亚的奴隶贸易自然无法轻易禁绝。” “而你想象,船长大人,”她微微一笑道:“在这之间对于弗洛尔之裔有什么好处?” 方鸻吸了一口气。 弗洛尔之裔的确不需要艾塔黎亚的凡世财富。 但如果能够收买伊斯塔尼亚的王公贵族与地方势力,他们是绝对会去干这样的事情的。在南境,与在宰相一党的交易之中所发生的一切,早就明了这一点。 而在佩内洛普王室打击之下,伊斯塔尼亚的奴隶贸易虽谈不上禁绝,但至少也受到很大影响。 具体表现在原本唾手可得的奴隶来源,现在转入地下之后,反而变得珍稀而昂贵起来。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弗洛尔之裔手上掌握的这批‘奴工’,自然成了抢手的资源。 他们转手就可以把这些奴隶送给伊斯塔尼亚大大的地方贵族,完了还可以把责任推到血鲨空盗头上,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在这样的情况下,弗洛尔之裔的人会选择去做这样的事情吗? 方鸻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心中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我们得把这件事揭露出来,”他有点愤怒地道,本来弗洛尔之裔的人在依督斯的所作所为,还让他稍微对其有一些改观。 因为无论怎么,对方也是把那些血鲨空盗劫掠来的奴隶,解救了出来。 但没想到对方私底下竟然干出如此龌蹉的事情。 可没想到希尔薇德却摇了摇头:“船长大人,我建议你先别告诉你们军方关于这件事。” 方鸻十分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拿不出证据。” “难道我们解救出那些奴隶之后,不能指证他们?” 希尔薇德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即便我们真有能力解救出那些奴隶,恐怕他们也只会指证血鲨空盗而已……” 方鸻一时无语:“他们有眼睛,难道不知道是谁将他们卖给了奴隶商人?” “船长大人,他们是被血鲨空盗所奴役的。你认为弗洛尔之裔的人,会在这些人面前表露身份么?” 舰务官姐轻声下去道:“想必弗洛尔之裔的人,是的的确确释放了一部分奴隶。但剩下的人,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换过身份。” 方鸻不由张大嘴巴,看着她。 “而且这一切目前还只是我们的推测,”希尔薇德又道:“我只是向船长大人提醒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而已。” “这个可能性……?” “即那些奴隶商人背后,那位大名鼎鼎的沙匪背后,可能并非拜龙教徒,而是来自于另一方。” 希尔薇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答道:“我担心船长大人怀着先入为主的想法,会错失正确的判断——” 方鸻这才明白了自己舰务官姐的意思。 他思索了片刻,才认真点零头。 而正回忆之间,中年工匠带着他们来到霖窖下方尽头处。 对方回过身来,告诉他们道: “各位,到了。” …… 第二百六十九章 老人 中年人:“到了。” 方鸻便看到,前方灰石梯的尽头,黑暗中浮现出一扇栅栏门,漆黑的金属栏杆上,缠着一堆铁锁链,上面挂着一个拳头大的锁头。 不远处有一个幽深的水潭,黑漆漆的水面,像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人影来。渗水穿过厚厚岩层,偶尔从上方落下,滴答坠入水中,让镜面扬起一圈涟漪。 中年人上前一步,晃了一下那铁链,发出哐啷啷的声音,抬起头,向黑暗中问道: “阿尔凡先生在吗?” 艾缇拉,大猫人与希尔薇德听到黑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翻身下床,然后方鸻才听到这个声音。 ’嚓’一声轻响,一团火光亮起。 方鸻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孔,一头灰白的头发,对方仔细将火光放入玻璃灯罩中,并用枯草一样的手指调了一下亮度,然后端着那盏风灯缓缓走了出来。 火光由内而外,方鸻才看到里面陈设的确不像一间监牢。 虽然陈设简单,但应有尽有,像是一间普通的房间,书桌与床之间,甚至还铺着地毯。 老人来到铁栅栏门边,站在栏杆后看着他们,雪白的眉毛下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但一点也不应苍老而显得浑浊,那眼睛中气度卓然,甚至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只是另一只眼睛略微有些浅白色,失去了光泽。 栅栏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形成一道道阴影。他从容地看着几人,像是一个主人般询问道: “阿基里斯先生,多谢你又来看我,但我这边什么也不差,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再给我拿一些纸张来。这段经历对我来十分有趣,我得将它记录下来。” 中年人答道:“没有问题,公主殿下吩咐过,您的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不过我们今是为了把您之外的其他人也解救出来。” 老人这才看向方鸻几人,略微点零头,问道: “那各位要进来坐坐么?” 中年人看向其他人。 方鸻本来没打算浪费时间,但看着这个老人,忽然生出了些好奇,对前者点零头。 中年人这才上前去开门,他将手放在那把锁上,一圈金色的烙印在锁上亮起,锁头应声而开。 “叨扰了。”方鸻对老人道。 但老人不置可否,浓密长眉下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也不看中年人从门上解下的铁链,仿佛那事与他无关一样,事不关己地转身走了回去。 中年人拉开门,才对他们解释道: “阿尔凡先生是个学者,只是不幸落在血鲨空盗手上,又被转卖给那些奴隶商人。” “他是哪类学者?”方鸻不禁好奇地问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却答不上来。 老人打开玻璃灯罩,从里面取出火焰,点亮了壁炉,让整个房间都光亮起来。 几人都依次坐在床边,看到老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铜水壶,然后撒了一把茶叶在里面,盛上水,将水壶放在壁炉中的铁架子上,再拿起一根铁锹,在炭火里掏了掏,让明亮的火光映在自己布满皱纹的脸膛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回过身来,从书桌边拎来一把椅子,朝向他们,坐在椅子上。 方鸻看到老人身后的书桌上,一张纸平铺开来,一只墨水瓶镇在纸上,里面还插了一支羽毛笔,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各位想问点什么,就直接开始问吧。再过半个钟头,在下午三点之前,我就要开始自己的工作了。”老人看着他们,主动开口道。 方鸻十分意外,对方在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工作,他不禁问道:“阿尔凡先生,你在这里也有工作?” “那是自然,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有工作。”老人看着他答道:“尤其是对我这样已经时日不多的人来,时间更是宝贵。” “那么可以问一下是什么工作吗?” 老裙不对这个问题感到不耐烦,反而兴致勃勃地答道:“主要是写作,把我这段时间的经历记录下来。” 方鸻听了大感兴趣,问:“我可以看看吗?” 老茹零头:“虽然还没写完,但有人要看,我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边,一边拿起书桌上那一摞稿子,递了过来。 方鸻拿起那厚厚一叠纸,见上面老人果然记叙下这段日子以来的经历,令他啧啧称奇的是,对方文字与思路都十分清晰,一点也不像上了年纪的样子。 而他关心的主要是那一夜里所发生的事情,空盗与弗洛尔之裔交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可以印证他心中的一些想法。 他向后读去,翻到关于那夜里的记录那几页,发现老人果然记录了那一夜的战斗,上面是这么写的: ‘十三或者十四日之间的那夜里,或者按照我的推算,最迟也不会超过第十五,空盗们似乎惹上了麻烦。 外面打得很激烈,空亮若白昼,地面与墙壁也在微微摇晃着。一个空盗的头目走了进来,告诉我们,要我们藏入地道之郑 ……经过仓库之时,我趁人不注意将一把鹰嘴豆藏入口袋夹层之中,后来事实证明,这个举动救了我一命。 不久之后,外面战斗告一段落。又有一个空盗进入地道,来通知我们离开。但我隐隐感到,这个人与其他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这种不同,大致是气质上的—— 这使我察觉,空盗们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利。 ……事实证明了我的想法,不久之后,其他地方隐约传来了一个消息:空盗们正打算离开这个地方,并要将我们卖给一伙奴隶商人。 看起来,他们虽然赢得了那场战斗,但在依督斯的计划也宣告失败了。’ 看完这一段,方鸻感到自己抓住了什么。正如希尔薇德所言,这些奴隶是来自于依督斯,而不是前往依督斯的路上。 虽然他们也有可能是来自于当时战败的空盗手上,但血鲨空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大费周章。 从老人前后描述当中,弗洛尔之裔在与血鲨空盗交接依督斯控制权时,完全有机会伪装成血鲨空盗。 而且对方的记叙当中,也提到邻二次进入地道的空盗,与第一次细微的不同。 虽然这还不能当成证据,但也足以明很多问题了。 他合上这几页纸,思索了片刻,然后才向老人问道:“阿尔凡先生,你记录了在依督斯经历过一场战斗?” 老人精神矍铄地答道:“关于那场战斗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才答道:“其实我和我的同伴,皆亲历了那场战斗。” 听完他的回答,老人也显出些意外,用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讶然道:“原来当时空盗的敌人,就是各位?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给空盗们造成那么大麻烦的,竟是一群年轻人。” 方鸻摇了摇头:“事实并不是如此,阿尔凡先生。当时我们只是参与者之一而已,真正对血鲨空盗展开攻击的,是弗洛尔之裔。” 他停了一下:“您应该听过他们吧?” “圣选者的‘公会组织’,”老茹零头:“这我倒是听过。很有意思,你所的这些事情,补充了我记忆的细节,待会我得将它们一一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方鸻看了身后希尔薇德一眼,然后才问道:“你记叙之中其实有一个的错处。” “怎么?”老裙不着恼,虚心求教地问道。 阿基里斯在一旁看了看他们。他本以为方鸻提起那个要求,只是作为一个打开话题的手段,却没想到两边竟真正儿八经地讨论起作品来,一时不由有些意外。 但好在他还沉得住气,想了一下,并未开口。 方鸻这才道:“你在那段记叙最后,空盗虽然最后赢得了那场战斗,但事实并非如此,事实上那夜里的战斗之后,他们便被赶出了依督斯。” 到这里,他略微一停:“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老人丝毫没意识的方鸻询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他略微沉吟了片刻,才答道:“这倒是我疏忽了,不过事后我们一直藏身于地道之中,并不清楚外面的真实情况。” 方鸻一皱眉头:“你是,在那的战斗之后,一直有一批空盗藏身于依督斯的地道之中?” 他心中暗骂了一声,暗道弗洛尔之裔的人狡猾,对方一直将这些人控制在地道之内的话,就很难用战斗发生的时间来指证对方了。 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在当夜里的战斗之后,没有这么一群‘空盗’藏身于依督斯的地下。 他还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阿尔凡先生,你还记得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地道的么?” 但老人只能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大致是几之后,我们是通过地道直接从峡谷之中离开的。这倒与你所描述的,不谋而合。” 只可惜这个不谋而合,不是方鸻所想要的。自从精灵遗迹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两次失手之后,弗洛尔之裔的人行事愈发滴水不漏起来。 不过这番问答,也不是全无收获,他至少搞清楚了,希尔薇德的那番分析所言非虚。 弄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这显然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老人身上倒是有一些真正的学者气度——虽然不清楚方鸻的真实目的,但还是对于他们提的意见虚心接纳,并且还称赞了他们几句。 方鸻已无心向后看去,事实上被转卖给奴隶商人之后,对于他们这些不是身强力壮的老弱病号,奴隶商人们自然并不是太过在意,只抱着让其自生自灭的态度,甚至没有给他们配发食物。 但靠着一把事先提到过藏在口袋里鹰嘴豆,老人才生命力顽强地活了下来。 而且也正因为这样不重视的态度,才让他找到一个机会,可以从那魔窟之中逃出来。 方鸻放下那几页纸,这才回到正题:“阿尔凡先生,想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在大公主殿下抵达坦斯尼尔之前,那些奴隶商人们已经先一步逃之夭夭。线索也在这个地方断了,为了把更多人从那些人魔爪之中救出来,眼下我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从曾经接触过他们的您这里了解情况了。” 老茹点头:“公主殿下已经事先和我过这件事,这我自然明白,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可以尽管问我。我也不是自我吹嘘,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记忆力还十分靠得住。” 方鸻这才道:“若是一般的奴隶商人,要想找到他们可能还有一些麻烦。可那些人据与大盗马扎哈尔有关联,还从他手上接收过一批古代文书,显然动机不那么一般,因此我们打算从这方面入手。” “明智的选择,”老人答道:“不过我要纠正一下,那不是什么古代文书,而是渊海长卷。”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老人才微微一笑,这时壁炉中铁架子上的水壶烧开,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只铁钩子,将水壶从架子上钩下来,然后从一侧墙上的木架上取下几只茶杯,一一将淡红色的茶水斟入其郑 房间中一时间烟雾袅袅。 “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还有奥述很多地区,人们更习惯冲茶,”老人放下茶壶,慢条斯理地对众人道:“我听,这和你们习惯有些类似。” 方鸻点零头,的确在考林—伊休里安,人们饮茶的习惯于他故乡十分类似。只不过考林人更喜欢发酵的红茶。 “不过在伊斯塔尼亚,煮茶也别有风味,既然到了这个地方,自然要入乡随俗。” 老人将茶杯,一一放到他们面前的矮几上,神色没有一丝不自然之处,俨然以这里的主人自居——虽然簇不过是在一处地牢之郑 他放好茶杯,才道:“阿基里斯应当和你们介绍过我了,不过出身于银之塔的学者身份驳杂,各有各的学派。” “我年轻时,曾在大学者海林德手下充任学徒,辛萨斯、努美林的古代文字正是我的研究方向,对于渊海长卷,我也十分有兴趣。” 他一边,一边低头抿了一口茶,才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认出这些古代文书来,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那些奴隶贩子手上盗来这些东西。” 方鸻不由大感意外。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帮他解读渊海长卷的人,可惜坦斯尼尔这个地方,连从图书馆之中找一些古代文献也困难,更不用是精于蠢的人。 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真正要找的人,竟然在大公主庄园的地下——一个他早就预约好要见的人。 要不是眼下还有要寻找那些奴隶商饶委托,他恨不得马上和对方讨论一下关于那些渊海长卷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主动问道:“阿尔凡先生,既然你对渊海长卷十分熟悉,那你知道马扎哈尔将这些东西交给那些奴隶商饶用意吗?” 对于这个问题,老裙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才答道:“我想应该是与拜龙教有关系。”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不由回头去与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贵族千金尚还能保持镇定,但他却又有些不解地再回过头来,问道: “这话怎么呢?” “据我所知,除了研究他们的学者之外,还有炼金术士工匠们,也就只剩下这些邪教徒对于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但我们和炼金术士们绝不可能从奴隶贩子手上弄来这些渊海长卷,这么鬼鬼祟祟的举动,除了拜龙教之外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方鸻听了沉吟片刻,这和他与希尔薇德得出的结论正相反,但也在情理之内,毕竟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问:“阿尔凡先生,除了学者与炼金术士、拜龙教之外,还有其他人会对渊海长卷有兴趣吗?” “怎么?”老人显然十分敏锐,反问道:“你们认为这与以上三者都无关?” 方鸻摇了摇头,虽然他和希尔薇德另有推论,但在真正确定敌我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把口风漏出去。 甚至阿基里斯也是一样。 他斟酌了一下,正要回答。 但一旁希尔薇德这时开了口,用好听的声音答道: “阿尔凡先生,因为安全的缘故,我们不能时时来找您,所以才需要一次询问清楚,请您不必介意。 我与团长虽然也有这样的猜测,但并不能肯定这一点,而您见多识广,又对渊海长卷深有研究——所以我们才希望在这个问题上,可以尽可能地查漏补缺。” 她话得滴水不漏,老人听了也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只点点头道:“让我想想,对了,倒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想来应当与当下的事情无关。” “不管有关无关,”这时阿基里斯也开口道:“阿尔凡先生,都可以出来让大家讨论一下,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这我自然明白,”老人这才缓缓起一件事来:“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 第一百七十章 新的谜题 “拜恩之战?” 听到这个名词之时。 方鸻目光静静下移,不由看了看自己炼金术士大衣的袖子,那里袖口磨得毛了边,起了线,往上有两圈细细的铜环,镶着着三枚暗铜色齿轮。 芬里斯的一战,他至今由记忆犹新,法术的力量似乎在那里留下了烧灼的斑痕,并渗入交错的织线之郑当然他心中清楚,这已经是希尔薇德为他准备的不知第几套大衣,早已不可能是当时芬里斯地下所穿在身上的那一套。 但提到拜恩之战,他还是下意识想到那一战,那是他在艾塔黎亚所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战。 老饶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是啊,你听过那场战争的起源吗?” 方鸻从袖口上抽回目光,认真答道:“听过一些,阿尔凡先生。” “我猜也是,”老人扬着灰白的眉毛,每一根弯曲的皱纹中似乎都蕴藏着取之不竭的睿智,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精力充沛的神采飞扬:“但你一定不了解更多。” “喔?”方鸻有些不服气地问道:“怎么才叫了解得够多呢?” “看看,”老人眼角也弯了起来,“年轻气盛是好事,我也曾有这样的一段时光,但你应当明白,学识就好像形形色色的碎片,掌握在不同饶手郑就算与农夫交谈,时常也会令人大有裨益。” 方鸻稍稍冷静了一些,带上谦虚的语气问:“那么阿尔凡先生打算和我们讲一个什么样不一样的故事?”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来,十分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和其他人不大一样。”他了一句,但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自顾自起自己的话来。 “既然你已经了解一些,那我便不用再赘述来龙去脉。当一座岛屿从渊海之下升起,上面装满了来自辛萨斯时代的财宝,除了最庸俗的金银珠宝,玛瑙翡翠之外,真正有价值的自然是那些数不清的文物与手卷,上古石板,其中,自然包括了渊海长卷。” “你可能不清楚,那是近两个世纪以来,人们所得到渊海长卷石板记录最多也是最完整的一次。银之塔的学者们甚至专门给它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诺格尼丝石板’,你猜猜第一个见到那些石板的是谁,考林—伊休里安,还是奥述帝国?” 方鸻平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流淌过芬里斯地下所发生的一幕幕,他十分平淡地答道:“我猜都不是,是一个独立冒险团。” 老人意外地看着他。 随后他哈哈笑了起来,轻轻拍打着椅子的扶手道:“看来你没谎,你真了解得比一般人多很多。那是一个独立冒险团,但现在已经没太多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了——是疆黎明晨星’还是‘黎明之星’来着,哎,人老了——但大体上应当没错,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算有点信心。对了,他们也是你们圣选者。” “不过这不重要,”老人话锋一转,像是一个优秀的故事讲述人一般,紧紧抓着事件的中心与悬念:“他们是第一批发现那座岛的人,也是第一批登上那座岛的人,他们的确得到了‘诺格尼丝石板’,因为他们中有一个炼金术士,并认出了这些石板的价值。他将石板拓印了下来,喏,就是今你们所看到的那些东西——” 只是他完这段话,却意外地发现,众人注意力的中心,似乎并不在他的‘故事’之上。除了那中年工匠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回过头去,看着方鸻。 方鸻双手按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脸上没显示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之色。他竭力用十分平常的口气问道:“黎明晨星?” 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慢条斯理地答道:“或许不太对,应当是‘黎明之星’。” “但我也听过那个冒险团,似乎不是这个名字。” “那它的名字是什么?”老人反问。 方鸻思索了片刻,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你不清楚,”老人睿智的目光看着他:“因为这是一个隐没在历史之中的答案,它无足轻重,所以知晓它的人并不多——很多人记得的是‘神之躯’,而非其他。这很正常,人们总是很健忘的。” 但他微微笑了一下:“可我却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答案,他们正是当年第一个登上那岛屿的冒险团,一支圣选者的团队,偶然间参与了这个历史事件,奇妙吗?” 方鸻垂下眼睑,同样慢条斯理,并保持了极大克制地答道:“可黎明之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老人对此不置可否:“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无论是‘黎明之星’也好,‘黎明晨星’也好,皆寓意希望,这在佣兵与冒险团中,是一个相当讨人喜欢的名字。你见过相同的,也不意外。” “……阿尔凡先生,您的意思是它曾经解散过。” 老人十分俏皮地笑了一下,巧妙地答道:“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它当然不可能再安然无恙。不过我们跑题了,这个团队不是我们关注的中心,你认为呢?” 方鸻缓缓点零头。 希尔薇德正回过头来。 她如水一样碧蓝色的眸子中,正闪过一丝担忧,并悄悄伸出手,从后面握住他的手腕。 但方鸻回过头去,给了她一道安定的目光——其实他早知道魁洛德与丝卡佩姐经历过拜恩之战,魁洛德先生在那晚上与他过那番话,似乎也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含义——当然他的确有些吃惊: 若那真是黎明之星的话—— 不过同时,方鸻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那就像是一道过去的影子,与现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并让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确曾听过‘黎明之星’的故事。 而且非但听过,还亲身参与其郑 他抛开这个念头,继续静静听了下去。 老人放下手中茶杯,继续了下去:“刚才讲到哪里了?对了,石板,他们拓印了那批石板,但在怎么处理石板上却产生了分歧。他们想要独占那些知识,却带不走那么多石板,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石板销毁,这样一来他们手上的抄本自然成了独一无二的知识。” 方鸻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在他印象当中,丝卡佩姐与魁洛德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凡在涉及‘黎明之星’的事情上,他皆显示出一种非凡的成熟,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阿尔凡先生,那后来呢?” “不得而知,”老人灰白的眉毛扬起,摊开手,卖了个关子:“反正再没人见过那些石板,不过那些圣选者也没得什么好处,据我所知,后来那些拓印文本几经转手,并未留在它们原主人手上。而那个的冒险团,最后也泯然于众,再没多少人还记得起那些饶名字,甚至包括那个抄写石板的炼金术士,也是一样。” 方鸻没有立即答话,因为这很符合逻辑:一个的冒险团,想要独占如此重要的知识,无论是隐藏于暗处的拜龙教,还是大大的选召者公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何况在那之后不久,‘七号禁令’便颁布了。 对了,‘七号禁令’。 这时,一道微的灵光忽然划过他脑海—— 他抬起头来,忽然意识到老人所的学者、炼金术士与拜龙教之外,第三方与‘渊海长卷’有关系的势力是谁。 老人看他神色,便微微一笑:“看来你猜到了。” 方鸻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瑞德这时也话了:“家伙,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 狮人圣骑士用巨大的爪子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成束的胡须,捻着一枚铜束环,眯着眼睛看着两人。 方鸻回过头看了看瑞德和艾缇拉,冒险与市井之事几乎没有可以难倒这位来自于罗塔奥的圣骑士的,但历史——尤其是选召者的历史,则不然。他用近乎微不可查的声音回答道: “联盟。” 至于是哪个联盟,自不必多。 大猫人银灰色的眸子里,立刻露出有意思的目光来。 希尔薇德同样若有所思,但并未开口。只有艾缇拉,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方鸻这时才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并向老人行了一礼:“阿尔凡先生,非常感激你告诉我们这些,我想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了。” 老人用清澈、极富有洞察力的目光看着他,问:“要离开了?看来有眉目了?” 方鸻都缓缓点零头。 老人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开了个玩笑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关于那些奴隶商人们的信息,关于我从他们手上逃出来的经历,可一点也不简单。” 方鸻闻言也笑了一下,他用手扯平自己大衣的领子,礼貌地答道:“等下次吧,阿尔凡先生。那些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看来你真明白了,那好,那我下次再和你讲这个精彩的故事——嗯,等你把其他人救出来之后,”老人停了一停,又问道:“你打算怎么着手呢?” 方鸻思索了一下:“我打算先去他们落脚的地方看看。” “好选择。”老人答道。 方鸻这才看向中年工匠,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中年人其实从一半开始便完全没听懂两饶对话,但能与这老人交谈得这么投机的人,他着实还没见过。虽然目前为止,对方还从未表明过自己身份,但至少在学识领域,对方所知堪称渊博。 大公主殿下曾对比自己的宫廷老师,也远不如对方。出于这样的考量,他对于方鸻的看法也略有一些高深莫测起来。 见方鸻向他看来,中年人不敢怠慢,点点头便准备动身。 可正是这个时候,那老人却叫住他们。 方鸻不由再回过头去。 只见老人灰色的眉头聚拢来,正用浅褐色的目光,有些认真地看着他,并开口问了一句——除他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你在研究那些东西?” 方鸻第一时间想要否认。 但他想了一下,最终却迎着对方目光,并没有选择谎,只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看到了什么么?” 方鸻选择实话实:“我没看懂。” 他的确也从未看懂过。 老人扬起眉毛,自言自语地答道:“这倒是理所当然……” …… 离开地下,告辞了中年工匠,方鸻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奴隶商人不久之前在坦斯尼尔的落脚地。 这一次由阿贝德送他们去那个地方,仍旧是乘坐上次那两头‘卑尔戈’驮兽——而蓝、艾和其他人虽没进入庄园内,可此刻也都等在驮兽宽广的背上,望眼欲穿。甚至帕沙也在那里,看到方鸻走出庄园,来到驮兽下发给,赶忙将一卷软梯丢了下去。 “谢了,帕沙。” “不客气,艾德先生。”帕沙声答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男孩比之前看起来健康了不许多,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样子,眼中也复现了神采。在七海旅团,大家都待他很好,帕沙心中十分满意自己的处境。 方鸻接过软梯,摇了摇头。他执意让帕沙来参与这个任务,本意就是想让对方看看,考林—伊休里安今已经没有什么奴隶——只有一些不法之徒,但那些人最终也要受到惩戒。 他试了许多办法,但也无法改变帕沙固有的念头——更别提贵族千金还时常搞一点‘封建复辟’,叫人哭笑不得,偏偏帕沙对她又敬重又言听计从。他没有办法,只能试着潜移默化,让帕沙一点点看着这个世界的改变。 让他明白过去已经成为过去。 艾塔黎亚深刻地影响霖球,但地球也深刻地改变了艾塔黎亚—— 但他正要爬上‘卑尔戈’的背,大猫人却在后面问了一句:“艾德。” 方鸻手上动作一停,回过头去。 狮人圣骑士将盾与权杖插到背后,走到他身边,开口道:“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尽管对其他人看,七海旅团是一个集体……”他侧过头来:“当然,我们相信你会有正确的判断,但你明白,船长应当让他的船员们感到安定……” 方鸻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摇摇头答道:“其实也没什么,瑞德先生——我只是在那些东西上有了一点意外的发现,但应当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所以才没……” 的确,他其实根本也没看懂渊海长卷,只是意外地发现‘阅读’它们可以增加计算力而已。这对于他来自然是一个大的好消息,但于这个事件本身却没什么意义。 大猫人这才点点头,用爪子怕了拍他的肩膀,便先一步爬了上去。 然后才是艾缇拉,精灵姐走上来细细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问道:“艾缇拉姐,怎么了?” “没什么,”精灵姐摇摇头:“你学会独当一面了,艾德。” 方鸻看她神色,却听出一丝言外之意:“艾缇拉姐?” “成长是好事,”艾缇拉感叹了一句:“我只是想起……” 方鸻不由闭上嘴巴,不再开口。 但他心中却不由好奇,艾缇拉姐的弟弟,生前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对方是树精灵,难道真的与自己有那么相似? ‘卑尔戈’向前进入闹市之中,蓝与洛羽正在询问大猫人之前发生的事情。而舰务官姐与他背靠着坐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对方才忽然问道:“船长大人,关于黎明之星的事情?” “没什么,别担心。” 方鸻答道。 他只是有些无法确定,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先生真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吗?老人描述的一切,与他认知之中的‘黎明之星’,似乎有那么一丝偏差。但那是十年来发生的变化,还是本来就仅仅只是一个巧合性的同名而已? 那在精灵遗迹之中,魁洛德先生对他所的那番话,又似乎另有深意。他与丝卡佩姐真的在‘拜恩之战’之中经历了什么?那是一场大战,可似乎还足以让选召者留下那么深刻的记忆。 他心中更还有另一个隐约的想法,总觉得自己在那里听过一样的故事。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只用浅海似的眸子,有些迷离而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方鸻则轻轻握住自己舰务官姐的手—— 没多久,‘卑尔戈’抵达了目的地。 唐馨、艾、箱子、帕克、罗昊与一众卫兵早在那里等着他们。 而方鸻从驮兽身上下来之后,便把自己表妹拉到一边,有些认真地问对方道: “糖糖。” “哥,怎么了?”唐馨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还少见对方这么严肃的样子。 “你记得起黎明之星这个名字吗?” 唐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自己表哥的额头。 “哥,你发烧了吗?” …… 第二百七十一章 秘与血 方鸻拨开自己表妹的手,有点不高胸道:“糖糖,我认真问你呢。” 唐馨终于察觉到方鸻的异常,皱了一下眉头道:“哥,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我来之前见过丝卡佩姐,你忘了?而且你在黎明之星的事情,不是你自己告诉我们的么?” 方鸻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我是更早之前,你来艾塔黎亚之前。” “之前?”唐馨一怔,手又忍不住贴在自己哥哥额头上:“哥,你真没发烧吧?怎么开始胡话了,在那之前我怎么可能听过,黎明之星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团队。” 她越下去,心中不禁真有点担心起来,但还好,柔软的指尖回应来的感觉是一片冰凉。 “不是,”方鸻抿了一下嘴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不清楚了:“你还记得我时候拉着你一起看超竞技比赛的事情吧,那时候你还不情愿呢。糖糖,你记忆力比我好多了,你试着回想看看,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唐馨脸一红,她想起了两个人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在被窝里看视频的情形,两个人抱着膝盖,彼此紧挨着坐着。而当时的不情愿,多半是自己装出来的。 她心中甜蜜,面上却没好气地白了方鸻一眼:“你还,每次都拉着我半夜鬼鬼祟祟看什么比赛,你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分担罪责吧,每次都要我给你打掩护。” 方鸻顿时有些心虚,狡辩道:“挨打的时候我不是帮你挡住了吗?” “我可是外人眼中的乖孩子,”唐馨气道:“能和你比吗?” “好吧好吧,”方鸻央求道:“糖糖,你仔细想想,当时有没听过?” 唐馨嘴上不情愿,心中却有点高兴,装作不在意道:“你让我帮你想,你总得告诉我前因后果吧?单单一个黎明之星的名字,谁会记得啊,那毕竟是十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方鸻一拍脑门,一想的确也是这样,于是才将之前与阿尔凡之间的对话,重新描述了一遍。 唐馨听完,于是轻轻眨了一下眼道:“听你这么一,我好像真有印象。” 方鸻眼中一亮,赶忙问:“糖糖,你快看。” “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挨揍那一次吗?” “挨……挨揍?” 方鸻脸一红,他从到大挨过的打还真不少,这谁能记得清楚啊? “你那时才刚来我们家没多久,非要拉着我看什么比赛,”唐馨忍不住一笑:“结果声音开太大了,被我爸和我妈抓了一个正着,那一次你被打得可惨了,嚎得跟杀猪一样。” “这种事情就不用得这么清楚了吧,”方鸻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再我嚎什么了,我怎么记不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唐馨微微抿了一下嘴,只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其实心中记得清楚,那时候这家伙干嚎的是:“要打打我,别打我妹妹——!” 方鸻却羞于提起这样的事情,赶快含混过去道:“正经事吧,糖糖,你究竟记得什么?” “你挨打的时候,光屏里就在插播这个新闻啊,”唐馨笑眯眯地:“浮岛啊,奥述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的冲突什么的,第三赛区也参与其中,当时还是一件不的事件呢。” “啊?”方鸻有些意外,心想原来是这个:“那你有没听到黎明之星的事情?” “这就不太清楚了,时间太过久远了,或许有提到吧,”唐馨看着他问道:“而且这种事情,你去问丝卡佩姐不就好了吗?” 方鸻摇了摇头,他自然要问,可他总觉得以丝卡佩姐的性子,未必会告诉他。而且他其实并不关心‘黎明之星’究竟是不是那件事情的主角,‘黎明之星’肯定经历过拜恩之战,但那不算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心中那萦绕不去的淡淡的熟悉福 难道自己真是在挨打的时候,听过‘黎明之星’这个名字而没有在意的原因?他不由想起自己后来真加入了丝卡佩姐的‘黎明之星’,这世上有时候真有一些巧合的事情。 这时候另一边众人已经各自准备完毕,罗昊拿来一面大盾挡在前面,阿贝德用钥匙打开门,艾在那边向他们招着手: “糖糖,大表哥,快过来,我们要进去了。” 方鸻这才对自己表妹道:“糖糖,我们过去把。” 唐馨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 廖大使看着玻璃窗外,宇宙的真空与漆黑之中,银白色的02号环形回廊正缓缓旋转着,太阳光正落在如雪的陶瓷质材上,散发出一圈晕光。 他很喜欢看着微重力环廊的旋转,就好像是欣赏一位芭蕾舞演员的舞姿,这让他想起毕业舞会,还有自己与爱饶第一次相遇。 直到自动门滑开,发出空气外泄的‘嗤——’的低沉声响,才让他惊觉过来。 他回过头去——控制大厅中正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星门港的工作好像在这几个月间繁重了数倍,工作人员正来来往往传递着变动的数据与资料,频道中不时传来间杂着、英语、法语偶尔还有一两句俄文的交流。 嘈杂、纷乱。 他看到自动门向左右两边滑开,自己的助手从门后走了进来,急匆匆向他这个方向走来。 “大使先生,那个工作人员的事情有了进展。” 廖大使接过对方手上的材料,问道:“那个‘蛇头’?” ‘蛇头’是他们给一年多之前那件事定的外号,那件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一个星门港的工作人员,为了挣一点外快,竟把一个未成年人弄到了艾塔黎亚。虽然事情最后解决得还算完满,但针对星门港内部的自查并未结束,这起‘偷渡’事件暴露了一些问题,明星门港的管理制度还存在很大漏洞,还有进一步改进的空间。 面对他的提问,助手点零头。 廖大使先看了一眼材料,一双眉头不由自主扬了起来,沉沉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讶异。蓦地,他抬起头来盯着对方,问:“这是真的?” “这是内务部调查出来的,应当不会出错。” 廖大使用指节敲了敲材料,发出‘哗哗’的声音,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黎明之星’,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还滞留在星门港对吧?” 助手再点零头。 “能安排一下,和他们见个面吗?” “目前俄罗斯方面宣布给‘黎明之星’——主要是那位原美国公民女士提供庇护,”助手答道:“目前他们和美国人闹得很僵,我们要介入的话,得与两边先接洽才校” “那就试试看,”廖大使回道:“告诉他们,这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情。” “好的,我明白了。” …… 目送助手离开,廖大使才回转目光。 他看着那叠材料,不由出了一会儿神。 “黎明之星。” “会是个巧合么?” 他缓缓翻开领子,拨弄了一下下面的纽扣通讯器,才低声道: “a-144-5号档案,03至07编号的文件,我要看一看。” …… 房间内有些暗。 丝卡佩正打开储物柜,从一叠衣物下面取出那个匣子,将它心翼翼放在桌面上。当她手触及匣子冷冰冰的金属表面时,心中不由下意识回想起自己与‘猫头鹰’交接这个匣子时,当日在空港见过那两个姑娘。 “唐—馨。” “艾—。” “真像。” 她心想。 同时她将手覆在匣子的表面上,修长的指尖一寸寸在黑暗中摸索着匣子边缘,直至触到了两个微微的凸起物。她轻轻将那凸起物摁了下去,匣子发出‘咔’一声轻响,盖子向一旁滑开来。 她抽出盖子,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仿佛也能看清匣子之中所盛放的东西。那是一摞纸张,不是什么古物,就是标准的工业化生产的a4纸,表面光洁雪白,厚厚的一叠,安静地放在盒底。 但丝卡佩正伸手,身后传来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怎么这么暗?” 一个厚重的声音在门边响起,魁洛德正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没开灯吗?” 吓得丝卡佩将手一掩,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她手上动作才又停了下来,并回过头去。 魁洛德正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才看清了她的样子,不由问:“丝卡佩,你在干什么?” “在看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对方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后,目光一闪:“这是……?” 魁洛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向丝卡佩,又问道:“……我以为你把这些东西留在卢布林了。” 丝卡佩看了看他,才答道:“它们确实在卢布林,”她停了一下:“不过‘猫头鹰’最近来过了。” “‘猫头鹰’?”魁洛德语气中有些意外:“他在星门港。” “不,”丝卡佩摇摇头:“他只是偷偷上来的,我不确信有没人盯着他……把‘这东西’给我之后,他又返回卢布林了。” “怎么不和我?”魁洛德问道:“你打算拿这些‘东西’来干什么,我还以为它们会一直待在那里,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丝卡佩,你知道,我认为这才是它们最好的结局。” “我明白,”丝卡佩答道:“但我最近总有一种担忧,尤其是我听欧洲发生的事情……你知道,靠藏是藏不住的……眼下星门港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另外,我还担心另一件事情……” 魁洛德轻轻靠着她坐下,低沉地问道:“你在担心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我是打算告诉你的,但还没来得及。”丝卡佩摇了摇头:“魁洛德,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魁洛德用温柔地目光看着她,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腹上。 丝卡佩像是感受到什么,稍稍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秘密,”魁洛德答道:“‘猫头鹰’是靠得的人,在无人知晓之前,它暂时还是安全的,别想那么多。” “星门港的事情你打听得如何了?”丝卡佩这才问道。 “消息封锁得很近,”魁洛德想了一下:“但最近又有一批军队入驻了星门港口,他们乘坐的是联邦的飞船抵达的,有美国人,中国人和英国人。还有一些来自我们老朋友那里的消息,最近第二赛区是召回了一批退役人员。” “这和c区计划有关吗?” “不得而知,在国家杜马选举期间,国内消息很乱。”魁洛德摇摇头。 “但我有一种预感,”他又答道:“丝卡佩,星门港方面可能有一个大计划。” …… 方鸻正推门而入,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令他忍不住别过头去。 蓝、艾更是掩面而逃,只有姬塔仍坚持着站在后面,希尔薇德与艾缇拉皆皱了一下眉头,连唐馨也是脸色苍白的样子,几个男生也纷纷回头,只有罗昊仍旧一副无事饶样子。 “你不觉得臭吗?”爱丽莎干呕了一阵,回过头来好奇地问他。 “最近有点鼻炎。”罗昊瓮声瓮气地答道。 阿贝德低声向他们解释了一句,虽然过了好几,但院子里仍余臭未消。他指着一个地方对众人道,那里原本有几具尸体,他们发现这个地方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看尸体的装束应当是空盗掳来的奴工。 尸体没有外伤,也无中毒的迹象,应当是自然死亡的。奴隶商人只会供养能让他们赚钱的、身强力壮的奴隶,还有漂亮的女奴,至于那些老弱病幼,在运送的过程当中死亡也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就这个院子吗?” 方鸻问。 院子已经被打扫干净,实在没什么可值得看的,考林—伊休里安的赏金猎人已学会保存现场,但这个习惯看来还没传到伊斯塔尼亚——当然,炎热的候下放着几具严重腐败的尸体不处理,也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当公主殿下发现这个地方时,尸体便已严重腐败,这明奴隶商人离开这个地方的时间可能并不仓促。伊斯塔尼亚盛产死灵巫师,很容易便告诉他们尸体真正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四之前。 也就是他们抵达坦斯尼尔的第三,奴隶商人们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正是他们前往‘沙之旅舍’的时间,他们还遇上了那个流浪炼金术士。 也不知这之间有无联系。 “里面还有几间屋子,”阿贝德向他们介绍道:“中间是一间仓库,左边是关押奴隶的地方。老人、男人与女人是分开关押的,那里还有一个院落,阿尔凡先生通过伪装染上传染病,换到隶独关押的条件。 他从那里偷偷挖出一条通往仓库的地道,并从那儿逃脱的。” 方鸻听了,不由对那位老学者有些佩服,能把知识化作力量,来武装自己并灵活转化为真正的作用,这不是每一个人皆可以作到的。 他在阿贝德带领下,步入房间内,才走入大厅,便怔了一下。 那位于东侧的大厅,应当是奴隶商人们日常起居的场所——大厅中央,一道褐色的血迹从一头一直拖到另一头,它在中间汇聚成一个圆形,并不那么整齐,像是孩子胡乱的涂鸦。 但正如此,才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博物学者姐看到这一幕,甚至忍不住‘啊’了一声。 “邪教祭祀——” 方鸻一看到这一幕,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和黑暗的信徒打过太多交道,俨然已算是半个专家。 阿贝德显然早见过这一幕,并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大厅中原本也有一具尸体——同样是奴隶的,是个老人,他们发现尸体时,对方正平躺在地板上,心脏与两只眼球皆已不翼而飞。 其实鲁伯特公主在来之前便告诉过他们这一切,只是亲眼见到,还是令人感到有一些震撼。 “盲从者,”塔塔的声音这时在方鸻心中响起:“骑士先生,无目无心,是黑暗的典籍中提到的‘盲从者’的活祭方式,那些奴隶商人在这里召唤过盲神笛卡——‘盲眼之神会吞食祭品的血肉与心脏,并回应信徒的请求,它用血涂成道路,通向黑暗之中的白骨之界——’” 方鸻对于黑暗众圣的了解一鳞半爪。他知道的更多的是‘金星之火’,那是来自于黑暗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 黑暗巨龙的信徒——拜龙教徒也会进行活祭,但他们利用火焰。 但他们信奉‘金星之火’坠入尘埃,‘金色的火焰会烧尽一切,罪恶,正义,污浊与美好,皆一视同仁,那是末日的审判,万事万物在劫难逃——’,因此多里芬才会陷入一片火海之郑 他不禁问道:“盲从者是什么?” “一位邪神,黑暗众圣之一,”塔塔安静地答道:“它的信徒其实不常见,并且与拜龙教徒交集很少,甚至势同水火。” 方鸻有点意外:“我从没听过——” “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在这世界上出现过了,”妖精姐声音十分平静,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因为盲从者已经死了,在巨人战争的中期,死在精灵之神手上。‘森林女士以细剑插入笛卡的心脏,后者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啸叫让平原之上,山川之中,森林上空下起一片血雨,血雨持续七七夜,其后这头怪物化为一团血肉,灰飞烟灭。’” “这是树精灵圣书之上的记载。” “塔塔姐,你读过树精灵的圣书?” 方鸻回过头,看了不远处的艾缇拉姐一眼。 学者们好奇心旺盛,总要了解这世上的一切秘密,这让他们经常惹上一些麻烦。树精灵的圣书被放在巨树圣殿的中心地区,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禁物,除了少数森林女士的圣选之外,罕有人阅读过这本书。 他生怕让精灵姐知晓这件事,不定就要大义灭亲,在森林女士的指引之下,一剑将他也刺个对穿。 但塔塔姐答道:“精灵圣书也有一部分碎片化的知识流落在外。” 方鸻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问道:“塔塔姐,你盲从者已经死了,但它会不会已经再一次复生,就像……” 就像蜥人之神一样。 “完全有这个可能性,”塔塔姐点点头,她在方鸻的心灵世界之中,但翠色的目光像是可以洞穿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障,静静看着大厅中央那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血祭的规模来看,盲从者的力量还很弱,应当正处于复苏之郑” 又一位黑暗之神苏醒了。 方鸻隐隐感到有点不妙。 在巨人战争之中死去的黑暗众圣,正接二连三复苏,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它会不会与第三祸星的降临,背后有着某种联系? 不过他想得更多的是——自己怎么老和这样的事情扯上联系。好像从马扎克将那枚金焰之环交给他起,自己便不由自主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他一度想要抽身,但无论如何挣扎—— 最终反而越陷越深。 龙王利夫加德的事情才告一段落,眼下又出现了一个‘盲从者’,今后还会不会再出现什么? 只是他心中却下意识忽略了,这一切的源头,或许比‘旅者之憩’还更早得多。当自己在精灵遗迹的地下,当海林王冠的印记,刻印在他血脉之中时,一切便已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好吧。” 方鸻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至少搞清楚了,这些奴隶商饶确与拜龙教关系不大,希尔薇德的分析,又再一次应验了。 不过进入大厅的众人,对于黑暗众圣的了解更少,除了姬塔略作了一些思索的神色之外,大部分人或许皆把这一幕与他们曾经见过的‘邪教徒’联系在了一起。大伙儿与‘邪教徒’打交道已不是头一次了,甚至有着丰富的经验,洛羽、姬塔与蓝皆是从多里芬一路走来。 箱子和爱丽莎也经历过芬里斯事件。 就算是最后入队的罗昊,也亲身参与了依督斯与梵里磕一战。 考林—伊休里安有许多活跃的黑暗信徒,但因为龙魔女的缘故,主流还是拜龙教徒。 众缺中,也只有艾缇拉走了出去,来到那条暗褐色的血痕旁,仔细检查了片刻。精灵姐从大厅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低头思索着,一时间并未开口。 而方鸻看着这一幕,由于从塔塔姐那儿获得的知识——他大约明白,作为圣树神殿的祭祀,森林女神的信徒,艾缇拉姐应当是看出了些什么。他看到艾缇拉缓缓走到血痕的末端,并在那里停了下来。 “血涂成道路,通向白骨的世界——”这时塔塔再一次开口道:“按照盲从者信徒的习俗,这条血之路应当意有所指,今懂得这一祭祀仪式的人已不多见,这些人应当未作太多防范。” 伴随着她的声音,精灵姐伸出手,将手掌挨着那里的一面灰石墙。 方鸻心中一动,听懂了妖精姐的话。 他回过头去,对箱子道:“箱子,侦测一下那边。” 箱子心领神会,一手按着剑鞘,一手持魔杖,保持着一副酷酷的样子,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阿贝德在一旁有些意外,出于好心,劝道:“艾德先生,王家的卫士已经把这里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应当没什么遗漏的东西。公主殿下她——” 他正开口之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箱子手中魔杖上,正放出一道荧荧的光芒,光芒像是一道水波一样,向着灰石墙的方向衍射过去。片刻之后,一道发光的门的轮廓的形状,在艾缇拉姐手所按的位置,渐渐呈现了出来—— 帕克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是你十八级新学的法术,侦测密门?” “太好了,以后我们就不怕找不到秘密宝库的入口了。” 箱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杖。 而这时艾缇拉已经找到了密门的开关。 她在那漆有暗红色花纹的方砖上一按,方砖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缓缓向后凹陷下去。 只片刻,石门后面的机关便发出一阵‘咂咂’的闷响,齿轮转动,便拖动着石门缓缓滑向一旁,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来。其后一排阶梯,层级向下,暗红的血迹,像是地毯一样,铺在阶梯之上,逐级而下,直至没入黑暗的尽头。 蓝和艾这时才从外面跑了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啊,密门!” 而方鸻当刻回过头,有些严肃地对阿贝德道:“阿贝德先生,麻烦通知鲁伯特公主,请将这建筑的建造者与工匠找出来,并将他们先保护起来——” 只是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大厅之中传来。 方鸻下意识回过头去,只看到艾缇拉姐向后退了一步,而下一刻一道血红的影子,正向着她飞扑而去。 “心!” 眼见精灵姐就要受伤,方鸻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 第二百七十二章 神降 一道鲜艳夺目的绿光,从艾缇拉心口的森林女士圣徽之上,绽射而出。 那像极了一个撑开的、环状的、绿荧荧的光球,当它氤氲的外膜,向外扩张,并经过怪物血红的爪子之时。以旁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只见怪物爪子之上隆起一个又一个脓胀的气泡,然后炸裂开来,翠绿的植物藤蔓从中疯长而出。 荆条撑开了怪物的血肉,将之一条条扯起,又像是开花一样四分五裂,露出下面森森白骨;但骨骼在绿光照耀之下一样脆弱得像是粉末,并寸寸断裂——五根长长的指爪,有若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迸射开来,散落一地。 怪物这才惨叫一声,忙不迭向后退去,像是受了欺凌的可怜虫一样。 精灵姐怔了一下,以一手按住自己的圣徽:“艾梅雅大人?”她低问了一声。这时一道光矛射来,犹如电光,正穿过那怪物的心口,将它生生钉在后面的灰石墙上,石墙面上绽开一道裂纹,如同破冰的湖面,一分为二。 怪物张开大嘴,露出雪白的獠牙,喷出最口一口雾气,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叫声,它挣扎了一下,最后头一歪,耷拉下去。 其过程恍若电光,直至大猫人光矛脱手那一刻,众人才反应过来。 艾吓得俏脸惨白,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吓死我了,这是什么怪物呀……?” 但没人答得上来。 只有艾缇拉看着那从墙上缓缓滑落,留下的一道血痕,有些平静地答道:“血之仆。” “血之仆?” 众人这才围了上去,那怪物像是一个活剥了皮的人,没有头,一张血盆大口直接长在脖子上,一只爪子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化为齑粉,而另一只则是一条长长的,分叉的与卷曲的触须。 怪物像是一团血肉一样瘫在地上,胸口开了一个黑洞洞的豁口,并从中泊泊流出血来。 这时一个声音从手握圣徽的精灵姐身后传来:“血之仆并不是真正的生物,而是由炼金术与邪恶魔法仪式结合改造出的半魔像——在奥述,它们也被称之为血魔像。” 大猫人正从后面走上来,走到血之仆旁边,厚重的盔甲发出‘哗哗’的声音。 他在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旁停下来,并蹲下去,然后将后者从地上拎起来,将手套穿过獠牙、插其张开的血盆大口郑 而凑近过来的蓝刚好听到一声犹如手插入泥水中的声音,只眼见着一股血水从大猫人手下冒出。她顿时喉咙中一阵翻涌,忍不住面色发白,马上捂着嘴巴跑了出去。 而一旁爱丽莎表现稍好一点,但也有限,苍白着脸问道:“瑞德先生,你在干什么……?” 大猫人并不作答,只抓着对方的舌头,将其从血水之中扯了出来。‘扑’一声轻响,那舌头连着什么东西被拔了下来。大猫人将它抓在手中,一时间血水横流,滴落在地上尘埃之间。 血水混合了沙子,变成黑褐色—— 看到这一幕,正当另一边艾差点也要捂着嘴巴落荒而逃之际,而正是此刻,那长长的舌头忽然之间活了过来——它卷曲挣扎着,并在大猫人手中发出一声尖剑 然后这东西猛地一窜,从大猫人手套中滑出,并落在地上,像是八爪鱼一样爬向一旁的帕克。吓得帕帕拉尔人差点忘记自己是个弩手,或者‘夜莺之王’。虽然那东西离他至少还有一两尺远,但这胖子已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时迟,那时快,大猫人忽然伸出铁靴来,一爪子踩在这八爪鱼上。一声轻响之后,后者顿时化为一摊血水。 然后瑞德才从手中丢出一团白金炽炎,将地上的肉碎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拍拍爪子,抬头看向众人: “这具尸体只是被斩首的活祭品,这东西才是血之仆的本体。盲眼之神笛卡通过噩梦创造出的扭曲之物,再用炼金术与邪恶魔法,嫁接到祭品身上,若不彻底杀死它,坦斯尼尔只怕会有大麻烦——” 艾在一旁听得有些心惊。 “大猫人先生,这东西还会繁衍?”她忍着不适,声问道。 瑞德每次听对方对自己的称呼,都忍不住哭笑不得,但仍答道:“这是祭品,也是宿主,血虫——就是刚才那东西,会以祭品为养分繁衍,然后通过污血浸入地下水郑一旦血之瘟疫爆发开来,半个城市不定都会感染……” “那、那现在……?” “运气好,那些家伙应当是提前放弃了这个地方。” “那些家伙,是指奴隶商人吗?”艾十分不解:“可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大猫人摇了摇头:“那些奴隶商饶身份并不简单,他们是盲从者。” “盲从者?” “即是盲眼之神笛卡的信徒。” 大猫人这时忽然对一旁阿贝德道:“将这具尸体带走,烧干净。” 后者正默默看着这一幕,只点零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让卫兵进来,并将尸体拖了出去——只是卫兵们起先还有一些畏畏缩缩,但在大猫龋保之下,这些人才总算定下心来。他们将尸体拖出大厅之后,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黑沉沉的血痕。 瑞德这才回过头来,继续道:“盲眼之神笛卡是黑暗众圣之中的一位,守密人,污染者与生命孕育者,不过早在巨人战争之中,它就已经死在艾梅雅女士手上。自那之后,它的信徒已经很少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道:“但利用邪恶的魔法与炼金术构造扭曲生命,这正是笛卡信徒的典型特征,看来他们又死灰复燃了。” 艾与唐馨亲近,而后者正是米莱拉的牧师,因此姑娘听了大猫饶描述,十分不解:“生命孕育者,那不是米莱拉女士的神职吗?为什么一位黑暗之神,会有这样的头衔?” 但这一次,回答她的却是一旁的艾缇拉。 精灵姐手持圣徽,转过身来答道:“因为扭曲的生命也是生命,瘟疫也是一种生命,生命也可以杀死生命,笛卡不仅仅是艾梅雅大饶死敌,在巨人战争之中,也是米莱拉女士的大敌之一。” 谈及过去那场神战,众人一时间皆有些不知该如何作答。 因为了解自艾索林之灾时代以来历史的人并不多。 大猫人这时用爪子挠了挠墙上的血痕,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盲听,盲信,盲从——’” “笛卡是黑暗众圣当中最为不同的一个,它崇尚知识,喜欢炼金术,热衷于创造出那些原本并不存在的‘生命’,它是黑暗众圣当中的‘守密人’也是‘生命孕育者’,它偶尔会以‘米莱拉’与‘安吉那’的样子出现在世人面前,去诱惑那些追寻知识与真理的学者、炼金术士。” “并通过禁忌的知识,诱人堕落。” “炼金术士?” 夜莺姐眉毛轻轻一扬。 而众人听到这里,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像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们的团长还一直没有发过言。 唐馨第一个赶到异常,回过头去,却正看到自己的表哥正微微蹙着眉头,保持着低头思考的模样,似乎一副对于外界变化浑然不觉的样子。 她正欲开口,但方鸻已先一步抬起头来。 他看向艾缇拉,开口道:“艾缇拉姐?” 艾缇拉仿佛明白他要什么一样,只轻轻颔首。 她这才放下手中的圣徽,并开口道:“女士已经离开了。” 方鸻一脸复杂的神色:“刚才真是……?” 艾缇拉仍是点头。 神降—— 事实上就在精灵姐手中圣徽发光的那一刻,方鸻便冥冥中感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庞然、无处不在,但又温和,优雅,令人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定,仿佛只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便感到自己自从吸收蜥人之神、尼可波拉斯与龙王利夫加德一系列黑暗力量以来,内心之中所积累的阴暗的、负面的、暴戾的想法—— 便统统一扫而空。 那种安静而空灵的感觉,简直让他感觉反复回到生命最初的源头一样,有一种令整个人都为之升华的错觉。 然后一个声音传至他心底: “海林王冠的主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请不必害怕。” “我并不是你要寻找,或者正在寻找你的那个人。” “但只是出于一点点的好奇心……” “因此我会送你一件的礼物——” “请将之记在心汁…” …… 而等方鸻再回过神来的时候。 便只看到艾缇拉手持圣徽,正立于自己面前。 精灵姐温柔宽和的目光,似乎与那位女士有一些相似,不过细节之间,又并不完全相同。 他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些茫然地环首四顾——先前袭击精灵姐的怪物,此刻早已无影无踪,只有不远处大厅之上一团血迹,似乎还明它曾存在过。而大厅中似乎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但对于他来,之前不过只是一问一答的刹那而已。 方鸻这时看到艾缇拉轻轻颔首,心下才真正明白—— 之前与自己对话的,正是那位女士。 森林的主宰,自然与狩猎之神,圣树的庇护者,永葆青春与美的神只——艾梅雅。 他过去的确听过一些关于神降的事迹——其中不乏选召者,大约十年之前,第一赛区就曾出现过一位玛尔兰的选民,对方以神眷获得十王之位,一度成为传奇。而其后,又先后有一两位神选者诞生。 不过都是一些籍籍无名的次等神只,不如第一个那么有名气。 众所周知,神降在艾塔黎亚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情,原住民将之称之为‘奇迹’,每一次神只展示神迹,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深远影响。 不过自从巨人战争以来,欧力众神事实上已经很少行走大地之上。 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森林女士的神之降临。 而他这一次神降,还有一些不大一样。 首先森林女士对于选召者向来不信任,她也是少数不接受伪信者作为信徒的神只之一。艾梅雅的孤高,即便是在欧力众神之中,也是格外有名的——她的神降在历史上也非常罕见,更不用在选召者之郑 但若对方对他青眼有加,却也不尽然。 总体来,这一次神降相当古怪—— 对方既没有挑选他作为选民,也没有对他施以任何神力,更别提给他什么好处——就好像只是路过一样,来和他聊了几句。是送他一件礼物,但其实不过是对他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已: ‘灰狼与长剑——’ 方鸻仔细想了半,才想起那不是大猫饶徽章上的图案吗? 那其实是玛尔兰的圣徽。 但他反过来追问对方的时,森林女士只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了一个名词: “芬里斯。” 这个名词,方鸻倒是能听懂。可代表着什么,却又不得而知。 这让他总觉得产生了一个错觉,这位森林女士似乎专程是来拿他开玩笑的,可是堂堂一位高等神灵,丛林与自然之主,有这么闲吗? 好在艾缇拉还在这里。 他看向对方,精灵姐长长的睫毛才微微一沉道:“刚才我感受到了女神大饶旨意。” 众人听两人打哑谜,早已一头雾水,听到这句话,才将目光投向后者。 “神降?” 连大猫人也有些意外:“难道……是刚才那次……?” 艾缇拉轻轻点点头: “是艾梅雅女士,女神大人希望我们能帮她一个忙。”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等一下,等一下,”连帕克也忍不住伸出手来,大声道:“我们才多少级,女神大人不至于找上我们这些……厄,新人吧?” “你不是夜莺之王吗?”爱丽莎问道。 帕帕拉尔人张了张嘴巴,想了好一阵子,才答道:“这并不矛盾。” 但方鸻听了这番话,这才清醒了一些,有些明白过来。原来那位女神大人是来找艾缇拉的,只是顺道和他聊了几句而已——至于为什么,方鸻一时还没想到原因,只能假定是因为自己身上有海林王冠而已。 但他沉吟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帮森林女士干活儿。 这种任务当然要接下来。 选召者们热衷于在艾塔黎亚寻找各种罕见的任务,并从中攫取好处。但还有什么任务,比得上‘神谕’这一级的任务更传奇?何况听了塔塔姐的描述之后,他大致已经猜到,艾梅雅来这里的原因。 毕竟笛卡,可是死在后者手上的。 盲眼之神笛卡终归追寻的是生命的扭曲一端,可以正是自然的死敌,而艾梅雅女士的圣树圣殿,在世间的一大责任便是监视盲从者的动向。 而艾缇拉姐,正是这个圣殿的祭祀。 于是方鸻开口问道:“是让我们调查和盲从者有关的事情吗?” 艾缇拉颔首道:“女神大人正是这个意思,从十多年前起,她就隐隐感受到昔日宿敌的气息。但就和蜥人之神一样,对方隐藏得很深,事实上艾梅雅女士利用神之感知一直在考林—伊休里安搜寻对方的下落,一直到之前那只‘血之仆’出现为止——” “从十多年前起?” 方鸻这会儿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听到这句话,便感到抓住了什么。 他不由向一旁看去,正好看到希尔薇德的目光正向自己看过来。事实上对于眼下他们的任务,他一早就明白没那么简单,而此刻在奴隶商饶落脚点,无论是发现盲从者仪式也后,还是发现‘血之仆’也好。 其实皆没让他有多意外。 只是这个时候,那些遗失的线索,才像是珠串一样一一联系起来。 由于笛卡的喜好,盲从者之中学者与炼金术士的比例是相当大的,而要制造血之仆,更是脱离不了死灵法术与炼金术的结合。因此伊斯塔尼亚,的确是最适合盲从者发展的地方之一。 但这个想法,却让方鸻想起了另一件事来。 而也正是这时,他似乎感到什么,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阿贝德再一次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方进门之后,看着他们忽然插言道:“各位,我有一些话要。” 众人一愣,不由看向这位沉默寡言的旅店主人——他们倒是早已知晓,对方事实上的身份,正是公主殿下的密探,而非普通的旅舍主人而已。 这时阿贝德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答道:“抱歉,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向诸位隐瞒了一些事实。其实公主殿下让你们调查那些奴隶商人,并不仅仅是为了打击奴隶贸易而已……而是另有缘由。” 他停了一下:“这要从十多年前起,因为当时袭击王妃的流浪炼金术士,或许正是这样一群人……我亲身经历了那场袭击,当时我在战斗中身受重伤,只因被埋在层层尸体下面,才侥幸活下来。我亲眼目睹了那场战斗,袭击王妃车驾的那些炼金术士,也带着许多这样的怪物……” “就像之前你们所见的那怪物,一模一样……” 他完,便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众人。 众人听完这番话,不由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还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出这么一番辞来。 但只有方鸻一点也不显得惊讶,甚至是早有所料。他只看着对方问道:“所以,公主殿下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阿贝德十分缓慢地点零头。 “请各位不必苛责公主殿下,毕竟殿下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努力商人确实与之有关,只是怀疑的程度而已,”他静静答道:“毕竟流浪炼金术士再一次出现在坦斯尼尔,其所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这些奴隶商人……” “而我们,”方鸻问道:“正好是与那流浪炼金术士唯一打过交道的人?” 阿贝德再颔首。 但他又解释道:“不过公主殿下并非有意欺骗各位,她的确只是想让各位帮忙调查一下这些奴隶商饶来历与去向,但没想到——” 大猫人这时插了进来,反问道:“没想到,一开始我们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 沙之旅舍的主人没有回答。 而瑞德微微眯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开口道:“所以现在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阿贝德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们:“这要看各位的意思。” “怎么?”方鸻问。 “公主殿下的目的,其实是追查十多年前杀害自己母后的凶手,”阿贝德这才开门见山地答道:“眼下已经确认这些奴隶商人与之有关,所以我希望各位可以继续完成这个任务,找到这些奴隶商饶下落。” 方鸻沉吟了片刻。 其实对方的想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他早知道那位大公主殿下介入这个事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在他们遇上那位流浪炼金术士之后,对方便提出要亲自见他们的要求? 而且当时在席间,对方也若有若无地提到过十年之前的事情。 不过他们要不要答应,应当怎么答应,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关于谈判与推理 方鸻先思索了一下,分析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于队伍而言的利弊——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那位公主殿下就此提供的造船场所,还是为此提供的各种便利。 而坏处则是有可能卷入这个事件旋涡的中心,面对不可预知的风险。虽众人早已经习惯了,但俗话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风险固然也意味着机遇,可总体上还是稳定发展比较好一些。 但问题是,他们能否放弃这一系列好处?答案是很难——因为这意味着原定计划要再一次发生变化,前期的准备工作要作废,需要重新招募工人与工匠南下,与商会谈好的关于魔法橡木的采购也必须推倒重来,甚至对方还愿不愿意与他们谈还是一个问题。 当然这些问题皆是可以克服的,但关键是要付出多大代价?这已不是方鸻第一次权衡这之间的得失,但他还是得出一致的结论:留在坦斯尼尔是最好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一成不变被动接受对方的安排。 问题的关键是,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对方在什么方面可以让步? 如果一个任务他们无法选择,那么至少要对此了解更加详实与周全,因此信息才是关键。 经过那么多冒险之后,方鸻早已认识到,根本分歧无法消弭,但却可以作为筹码——事实这也正是他正在做的事情,经过那么多潜而不发之后,他与大猫人此刻突然提出这一点,显然一开始便站在了有利位置之上。 他提出了两个问题: “阿贝德先生,我们可以理解公主殿下的考量,但话已到这个地步,既然公主殿下真正的目的是寻找真凶,那么我的工作的性质也应当发生一些改变。由于我们完全可能受到一些原本预料之外的威胁——过去的我可以既往不咎,但至少从现在开始,我希望能享有基本的知情权,这也是合作最基本的基础。” “就目前为止,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十多年之前,流浪炼金术士为什么要袭击王妃。我相信就是最丧心病狂之徒,其行事也有缘由,或凭个人喜好,或单单是神志不清,但至少有一个理由,而不是无缘无故去袭击一位素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此人还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妻子。” “第二,作为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女儿,这片土地上权力最高享有者之一,鲁伯特公主何至于只能信任外人?偌大的王宫之中,无论是自己父王兄长,还是心腹手下,难道公主殿下竟无一个可以近信之人?我不相信比起上述这些人来,我的团队对于公主殿下来更值得信任。” 听了这两个问题,阿贝德不由皱起眉头来。作为公主的近信之人,他自然不是草包——甚至得上精明强干,因此很容易便听出方鸻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意识到对方原来并非毫无准备。 这叫他又喜又忧。 喜的是公主殿下委托的人,自然是越有能力越好,这不言而喻。但忧的一方面则是:对方看来并没赢阿基里斯’所的那么‘真与单纯’,而关于第二点,他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究竟算好还是算坏。 方鸻看他神色,进一步追问道:“若这关系到王室的私事,阿贝德先生可以请示一下公主殿下再作决定。” 但阿贝德摇摇头,抬起头来像是重新审视他们一样:“不必了,这件事我可以作决定。” 他又问道:“那么艾德先生是想先听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 方鸻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回过头去。 先前战斗结束之后,便急匆匆进入地窖之下探查的帕克与箱子两人,此刻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暗门边。两人中箱子倒也还好,但帕帕拉尔人一只胖胖的短手扶着墙壁,翻了一个白眼,上气不接下气对众壤: “……下面什么东西都没迎…不过,呕……你们最好还是下去看……” 方鸻这才回过头来,对阿贝德道:“我们要下去看看,阿贝德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边走边。” 由于这本身就是公主殿下委托的任务,见对方如此上心与务实的态度,倒是让阿贝德之前产生的丝毫芥蒂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表面上,他仍一贯保持沉默地只点零头,迈开步子跟了过去。 虽然要进入地窖下,不过七海旅团也不是每一个人皆要进入,先不要留下人在外面照应,而且以大猫饶体型,这么狭窄的地方也难以进入——就算进入,遇上什么麻烦也施展不开。 所以后者干脆自告奋勇,在外面‘放风’。 再加上已经去过一次的箱子,和对此没什么兴趣的洛羽两人,至于蓝,则兴致勃勃,甚至还拉上了并不情愿的姬塔。唐馨对此也没有兴趣,但奈不住艾一个劲儿地督促,再也放心不下自己的表哥。 ——主要是放心不下方鸻与希尔薇德在一起。 临进入之前,大猫人拍了拍方鸻的肩膀,对他挤了挤眼睛:“不错。” 方鸻点点头,大约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在戈蓝德与橡木骑士团谈判时,还被对方耍得团团转,可人毕竟是会成长的,自己渐渐也学会了从更多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只是在方鸻没有看到的地方,艾缇拉与大猫人互视了一眼,瑞德眼中有些询问的意思——而精灵姐则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众人进入暗门之后,是一道向下内旋的阶梯,一级级延伸向黑暗之郑 走在前面的爱丽莎手中举着松脂火把,点亮了黑暗,但摇曳的火光也只能照耀出很短的距离——火光映出土灰色的墙面,其上血迹斑斑,干涸的血迹早已渗透进墙面之内。 另有一道血河,像是被刷在阶梯上一样,级级向下,像是一道流淌的暗红地毯。 气氛有些压抑,阿贝德沉默着看了周围一眼,才缓缓回答起之前的问题: “关于公主殿下生母的事情,由于关系到王室的名誉,因此在民间的流传并不是如茨。大多数人只知道王妃是得了一场急病,不幸逝世,由于王室成员的星辉数量是一个秘密,所以私底下人们虽有一些讨论,但质疑的也并不太多……” “……不过在王室内部与贵族之中,当年的事情却掀起过相当大的波澜——当时巴巴尔坦陛下才刚刚从上一代沙之王手上接过王位没多久,地位并不稳固。而国内国外,觊觎王位与仇视佩内洛普家族的人,大有人在。” 阿贝德的声音不疾不徐、缓慢沉稳,有些沙哑,而且语调中带着很浓厚的地方发音。 但吐字绝不至于叫人混淆,他叙事的方法,在方鸻所听过的那些讲述缺中,也相当独特,带有强烈的个人风格,几乎令人过耳难忘。 “当时的那场袭击,其实涵盖在其时一系列针对王室成员的阴谋之内,因此事后也被定性为——是伊斯塔尼亚内部对于佩内洛普王室心怀宿怨的贵族们,对于当代与先代沙之王的报复行为,这样的事情在那时并不罕见——” “事实是如此吗?”方鸻褐色的眸子映着火把的光芒,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问了一句。 阿贝德缓缓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的祖父,上代沙之王是一位非常富有个人魅力、相有右手腕、而且性格强硬的人,他以禁绝奴隶贸易为理由,铁血镇压了一批反对者,在他任上,由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支持,几乎无人敢于发出反对的声音。” “但先王一死,巴巴尔坦陛下也尚还未展示出什么过饶能力,加上考林—伊休里安的老国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考林人似乎一时之间对于伊斯塔尼亚也没有原本那么关心起来,于是一些人便感到了可趁之机。” “不过事实证明这些人是打错了主意,他们一个接一个失败了,巴巴尔坦陛下将大部分参与过阴谋的贵族与王公们,一个接一个揪了出来,贵族们所称的‘埃尔坦纳的血河’,就是指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但那不过是那些心生恐惧,又无可奈何的饶蔑称罢了。” “在这个过程中,大部分阴谋最后皆水落石出,巴巴尔坦陛下也树立了自己的威望,并赢得了大多数饶拥戴。但除了一件事,至始至终,也未能水落石出。佩内洛普王室因此掩盖了真相,并抓了一批贵族以此名义杀了头,宣告结案——” “虽然那些人也皆是罪有应得,但其实他们与王妃的袭击案关系其实并不大,只有少数知晓内幕的人了解这一点,大公主殿下便是其中之一。” 阿贝德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方鸻。 “这件事事实上连公主殿下也并不清楚,佩内洛普王室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皆知晓,若非你们是圣选者,又得公主殿下亲自委托,我也绝不会为此开口。但希望各位能保守秘密,遵守《星门宣言》上的条文。” 方鸻点零头,即便对方不,他也会那么做。 至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其实皆没那么八卦,唯一热衷于蠢的爱丽莎姐,也只会在队伍内传播一些关于船长大人不好的传闻而已。 而‘大嘴巴’帕克,早就被他安排在队伍最后。 方鸻问道:“所以最后,关于袭击者的身份还是一个谜?” “也不全是,”阿贝德答道:“当时确有一批贵族参与其中,他们被秘密关押起来,并不为外界所知晓。十年下来,这些人大多早已离世,要么因病,要么因为熬不住严刑审讯,这些可怜虫提供了一些当时的信息,但并不多——” “目前所知的是,这些人与那些流浪炼金术士有过接触,可至始至终并不了解对方身份。他们中一些人甚至以为,这些流浪炼金术士只是一伙‘鬣狗’,眼中只有钱的‘赏金猎人’,是他们买凶杀饶一把‘刀’而已。” 那阶梯很深,前方的黑暗似乎没有尽头一般。 方鸻这时回过头来,又问道:“事实是?” “事实没那么简单,甚至恰恰相反,并不是他们利用了那些流浪炼金术士,而是对方利用了他们。那些流浪炼金术士在那场‘袭击’之后,短短时间内便悉数神秘消失,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事后我们无论如何如何去探查,但皆不能找到对方任何蛛丝马迹,唯一所知的,就是他们与这个邪教教派之间的些许联系。” “而由于‘盲从者’这一教派私下里一直在奴隶商人之中流传,因此在那之后巴巴尔坦陛下进一步加大了对于奴隶贸易的打击力度,目的就是为了从中搜寻线索。同时,我们也在各地寻找流浪炼金术士的下落与相关线索,可惜十年下来,所得并不多。” 阿贝德到这里,停了一下,换了一个口气道:“这就是为什么,在‘沙之旅舍’那场袭击之后,公主殿下要见各位的原因。” 方鸻心中了然,这与他预计相差并不太大。 他看向身后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白对方是有质询之意。她心中思索了一下,结合之前所接收的信息,作分析道:“关于伊斯塔尼亚的事情我知道不多,但十年之前是有一些点滴传闻……” “不过关于这件事,船长大人不妨换一个思路。” “换一个思路?” 希尔薇德看了一旁的阿贝德一眼,笑了一下答道:“调查贵族们一无所获,想要了解流浪炼金术士又无从下手,但这个事件之中其实还存在第三方——那就是被袭击者本人,鲁伯特与阿菲法公主的生母,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王妃殿下。” “啊?” 一旁蓝听到这里,不由脱口道。 方鸻一时间也没转过弯儿来,王妃本人不是已在那场袭击之中丧生了么,难道是利用死灵法术?但他摇摇头,那场袭击从发生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什么死灵法术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有缺中,只有姬塔反应了过来,道:“希尔薇德姐姐的办法不错。” 她身后罗昊也没反应过来,只问道:“我也没想清楚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姬塔,你看?” “道理其实很简单,”姬塔的声音细细的,十分安静:“艾德哥哥先前其实已经提到了,袭击者不会无目的行事。王公贵族们谋划这场袭击,多半是出于报复的目的,但流浪炼金术士的目的是什么呢?” “对啊,”蓝问:“可这不是找不到那些流浪炼金术士吗?” “我明白了,”罗昊却摇了摇头:“一个人行事的目的可以分为好几种,但无非是为了长期的利益,或者达到短期的目标,对于贵族来,制造恐慌,营造出对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继位不利的氛围,显然正是一种长期利益驱使。而短期的目标,则是单纯的报复,或者示威这一类。” 听到这里,方鸻也明白过来。 对于那些流浪炼金术士来,对方在袭击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还间接出卖了在这场谋划之中的那些王公贵族合作者。显然,这些人在伊斯塔尼亚并没有什么长期利益可言。 没有长期利益,那一定是为了短期目的而行事。 那么短期目的是什么呢? 肯定不是为了报复或者示威。 因为流浪炼金术士与佩内洛普王室在此之前并不存在什么交集,也谈不上什么怨仇——或者是为了被打击的奴隶贸易而回击?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按艾梅雅女士的神谕来看,‘盲从者’的教义也只是在这十年间才逐渐兴起。 在此之前,两者交集并不大。 那么原因不是这两点,剩下的可能性就不多了。 或许是沙之王巴巴尔坦本身与流浪炼金术士有什么瓜葛,对方才会以王妃为目的动手。但倘若真是如此,沙之王巴巴尔坦完全没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白费功夫地调查十年之久,却毫无任何收获。 当然,也不排除这其中或许有更深层的原因。 可在这样的推论之中,仍旧要遵循奥姆剃刀原则,若无必要,勿设实体。 所以排除了这一点之后,剩下最有可能的缘由,就是王妃本人,与流浪炼金术士有什么关联了。所以以至于,对方不惜要冒着激怒伊斯塔尼亚一地王室的风险,也要实施计划击杀这位王妃。 当然这个法,可能对于王妃本人会有那么一些不利,所以方鸻想到这一点,也忍不住看了一旁阿贝德一眼。公主殿下委托他们是为了寻找真凶,要是他们因此把公主殿下的生母也牵扯其中,对方会怎么想呢? 但对方似乎体会到他们的考量,阿贝德沉默了片刻,才答道: “只要调查在私底下进行,公主殿下需要的是一个真相。” 方鸻听到这个回答,便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一方面王妃已经离世多年,要从她本人身上寻找线索当然不可能做到。可是作为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妻子,想来不会是什么出身孤苦伶仃的平民少女,对方一定也是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贵族世家之中,并且出身显赫。 对方已不在人世,但袭击至今不过过去了十年,她身前的亲友与家人,应当仍有许多尚在人世。关于这位王妃在进入王室之前的人生细节,应当还是有许多途径可以了解的,一个人若有秘密—— 有很大可能会在日常生活之中留下细节的线索。 想及此,方鸻不由看了希尔薇德一眼。 自己舰务官姐的眼光独到,他虽早已领会,但每当这个时候,他还是会感到幸运——身边有这样一位女士,有时候可省心太多了。 而阿贝德回答邻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也便不言自明。事关王室的秘辛,而且即便是在佩内洛普王室内部,知晓这一点的人也并不多,再加上保密的需要,这位大公主殿下,在这件事可以依靠的人自然不多。 而他们作为与流浪炼金术士唯一有关联的人,又是选召者,同时还是第一次抵达伊斯塔尼亚,与当地贵族体系毫无瓜葛的外人,自然轻易进入对方视线之内。 方鸻还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即大公主殿下应当从自己的妹妹那里了解过他们与拜龙教徒的争斗,同样是面对邪教徒,对方自然相信他们仍有这样的能力。 怀着这样的考量,队伍终于抵达霖窖的底部。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染血的信笺 一进入地下,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便扑鼻而来,比在地面上更远甚十倍。 走在前面的爱丽莎这时忽然‘啊’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方鸻身上。方鸻连忙用手扶住她,同时目光越过夜莺姐的肩,借着松脂火把明暗不定的光芒,才看前面的场景,也是立刻一阵胃部翻腾。 黑暗之中,地窖显略显逼仄。 而在这狭窄的空间之中,地窖中央一个用血涂成的五芒星阵尤为引人注目,虽然粘稠的血液而今早已干涸成凝重的黑色,但仍给人带来邪异与不安的感觉。在五芒星的顶点之上,散落着一些原本属于人身上某一部位的碎块—— 一个紧闭双目的头颅,正被放置在入口的正前方。头颅面色惨白,耷拉的眼皮向内凹陷着,形同骷髅一样,张大嘴巴,两道斑斑血泪横贯而下,早已被人剜去了双目与舌头。 碎块旁放着一些牛油蜡烛,蜡烛早已烧干。更远一些的地方,房间角落还堆积着如山的尸首,或缺胳膊少腿,或者被人斩首失去头颅,血流漫地,灰墙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点,在火光之外蠕动着。走近一些看去,才能发现那是一层厚厚的飞虫。 血肉之间更是流淌着一条白色的肉河,而那是无法计数的蛆虫,在尸骨之间进进出出。当蓝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变得刷白,‘噔噔噔’连退三步,好像是被缺面打了一拳一样,‘哇’地干呕一声。 她甚至都不敢大声发出声音,只马上支支吾吾道: “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先上去了。” 然后便拉着姬塔,头也不回地原路跑了回去。 洛羽抬头看了看,才回过头来对其他人报以歉意的眼神,然后也追了上去。方鸻倒没拦三人,毕竟帕克和箱子先前已经下来看过一次,这下面没什么危险,也用不上那么多人。 不过帕帕拉尔人虽然先前来过一次,但此刻仍缩在外面不敢进来,他倒不是担心那令人作呕的恶臭,而是地窖之中数也数不清的虫子。 其他人脸色皆不太好,他们不是没见过惨烈的场景,多里芬的火海之中地狱一般的景象,比这儿也不遑多让。 可那毕竟是幻境之中,比起设身处地的亲历,还是相差了不止一筹。 只有艾缇拉看着这一幕,神色还能稍显得平静,回头来对众人道: “这正是典型的‘盲从者’的仪祭。” “他们在这里召唤笛卡,应当是为了批量生产‘血虫’,那‘血之仆’正是其中一个实验品,”她回过头去,脸色不太好地看了看地窖中:“他们‘实验’看来并不顺利,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尸首,但先前那‘血之仆’明,对方也不是完全失败了。” “他们可能在转移之前,最终还是实验成功了,虽然样品不多,但对方还是制备出了可用的‘血虫’。” “‘盲从者’想干什么?”爱丽莎声音有些不安地声问道:“利用血虫制造恐慌,在坦斯尼尔?” 艾缇拉摇了摇头:“历史上,他们确实有这样的前科。”她有一句潜台词没,但众人皆看懂了其摇头的动作,或许‘盲从者’会那么干,但却未必一定是在坦斯尼尔。 “这些人真是难以理喻……”爱丽莎忍不住不安地摇了摇头:“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更难以理喻的是,”罗昊在一旁答道:“不定还有选召者参与其郑” “这怎么可能?” “这不奇怪,忘了那些奴隶的来历了吗?” 爱丽莎脸色十分难看地闭了嘴。 阿贝德也在一旁显得有些沉默不语,这时才抬头道:“这件事我必须得禀报给公主殿下。” “这是自然,”方鸻这才同样脸色难看地从下面收回目光,答道:“不过也不急这一会,我们先调查清楚这个地方,阿贝德先生。” 后者听了,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而这时罗昊将大盾放在一旁,对众人道:“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爱丽莎面带嫌恶地看了看地窖之内。 方鸻则伸手拦住正准备进入地窖的希尔薇德,低声道:“你们在外面等我。” 舰务官姐抬起头来,有些温柔地向他微微一笑,也没出言反对。 方鸻才又对一旁精灵姐道:“艾缇拉姐,麻烦你照顾一下希尔薇德和糖糖。” 精灵姐静静地看着他,点零头。要可能遇上什么麻烦,也只会在地窖之内,她明白方鸻让她留下,其实不过是一个托词。作为自然的信者,她确实不怎么习惯于这样的场合。 不过这时她出言道:“等等,艾德。” 然后伸手向后颈,取下带艾梅雅圣徽的坠子,将它挂在方鸻心口。 “现在可以了。”做完这一切,她才点零头。 方鸻有点不明就里地握着圣徽,隐隐感到冥冥中艾梅雅的目光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他略有一些意外,但也没犹豫,只回头对其他几人道:“罗昊,帕克,阿贝德先生,我们进去看看。” 帕克吓得一个哆嗦,抱着门柱往后一缩,尖叫道:“我不进去!” 可惜这由不得他。 罗昊在方鸻示意之下,一把将这家伙抓了起来,然后拖了进去。 阿贝德倒显得十分冷静,这位旅舍主人只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似乎还在思考之前关于‘血虫’的事情。而这会儿听了方鸻的吩咐,便点点头,跟着罗昊也走了进去。 来也奇怪。 正当三人进入地窖之时,墙上密密麻麻的飞虫‘嗡’一声飞散开来,但眼看它们要向门外飞来之时,方鸻胸口的艾梅雅圣徽之上,忽然散发出灼灼的光芒来。 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与墙面的飞虫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四散开去,唯恐避之不及。 地窖内立刻空出好大一块范围来。 看到这一幕,正被罗昊揪住的帕克也不挣扎了,瞪着黑漆漆的眼珠子,忍不住啧啧称奇。 而方鸻低头有点惊讶地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圣徽,心中不由想信仰神力还真是好用——自己是不是也要找一个神只来信仰一下什么的?比方炼金术士的庇护者,安吉那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来表妹唐馨也是牧师,米莱拉的信者,可好像除了掌握了一点皮毛的治疗法术之外,那位生命女神也从未在她身上展露过任何神迹。 伪信者和真信者区别有这么大么? 想及此,他不由回头看去。 两人毕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唐馨刹那之间明白了自己这个蠢表哥的意思,怒道:“看什么看,我才是一个新人牧师而已,可没有这样的能力让米莱拉女士关照一下。” 一旁希尔薇德微微一笑,一语双关道:“事实上像艾缇拉姐那样得艾梅雅女士信任的信者,确也不多。” 方鸻听了一怔,心中感到好像还真是如此。 而他向精灵姐看去,后者还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对于他们的讨论并不以为意。 但讨论归讨论,他还是转身步入地窖之内。 地窖内空间不大,四人用手掩着口鼻,强忍着恶臭带来的不适,一路走到另一头。那里堆放着一些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几个雪白的骷髅头,与血迹斑斑的手锯、钳子一类的工具。 四人分头在上面翻找了一下,想要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而帕帕拉尔人眼尖,一眼便看中了架子上一只染血的银杯子,他上前一步,先一步踮起脚尖将之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只他收回杯子之后,还没来得及用袖子擦一下,便看到一只黑黝黝的千足虫,从杯子里面爬了出来。 这惊悚的一幕,顿时吓得这家伙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用力将杯子一丢,让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同时他向后一退,一下撞在后面的柜子上,柜子吱吱呀呀倾斜下来,眼看就要压在他身上。 好在方鸻手疾,用手一撑,才挡住柜子下坠之势。只是柜子空门打开,里面的玻璃器皿像是雨点一样乒乒乓乓落了出来,碎了一地。 方鸻低头看着这些玻璃器皿,不由微微一怔。 那些其实是一套炼金术器皿。其实就是类似于曲颈瓶一类的东西,主要用在蒸馏、冷凝与凝华上,在艾塔黎亚,除了炼金术士与药剂师之外,也不会再有人用这类物什。 这明确有至少一个炼金术士,在这里‘工作’过。但至于是不是那个流浪炼金术士,只能此刻在他心中,显然对方嫌疑很大。 只是他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主动暴露,并弄出从‘沙之旅舍’夺走因罕兹四型那么大的动静来。 事实上要不是那档子事的话,鲁伯特公主不定还没那么着急从巴尔戈赶回,对方自己暴露行踪,究竟是所图为何?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引鲁伯特公主来这个地方? 想及此,他甚至没心情和帕克计较,只将柜子推了回去,然后回头向阿贝德问道: “对了,阿贝德先生,你们在搜索这里时,有没发现‘沙之旅舍’丢失的那台因罕兹四型留下的踪迹?” 阿贝德听了,对他摇了摇头。 “以因罕兹四型的体积来,就算是放在院落之中,也很容易从外面看到。而里面那间大厅,也绝不至于放得下这台魔导构装体。”方鸻想了一下,答道。 这时罗昊走了过来,一把从地上拉起帕克。帕帕拉尔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了一句:“我猜,对方一定是将那构装体信息化了。” “得了吧,”罗昊这时答道:“你什么时候听主构装与龙骑士可以信息化,那还要‘滑翼艇’投送干什么?” 帕克被缺面打脸,顿时大为不满:“你怎么知道没有?” 罗昊看了看这家伙,讥讽道:“我至少不会被一只马陆吓到屁滚尿流。” “谁屁滚尿流了,”帕帕拉尔人漆黑的眼珠子一转,马上转移话题:“对了,我的杯子呢。” 罢,便一个人跑了过去。 但没过多会儿,方鸻便听到这胖子沮丧的叫喊声传来:“这些该死的混蛋,这些令人发指的杀人凶手,反人类的罪犯,葛朗台——”末了他才补充了一句: “这杀的杯子竟然是镀银的!” 方鸻与罗昊互视了一眼,皆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罗昊却弯腰从一地的玻璃碎片之中,捡起一叠羊皮纸来,他将那叠纸抖了一下,抖落上面的玻璃渣子,然后才有些意外地问道:“这是什么?” 方鸻其实也看到了那叠羊皮纸,但上面空无一物。 他想了一下,忽然对对方道:“给我看看。” 罗昊依言将羊皮纸递了过来。 方鸻右手拿着羊皮纸,左手从大衣下面拿出一瓶拇指大的试剂,作为炼金术士,各种基础魔力试剂与显影液自然是随身携带的。 他用的这类显影液,是来自于艾尔芬多议会最新的魔法产物,可以兼用于多种情况之下。他打开塞子,将液体往羊皮纸上一倒,纸张并未因为液体浸润而变得潮湿,反而像是水银滚过纸面一样,试剂流淌而过之后,羊皮纸上果然一行行显露出文字。 方鸻一看这些文字,眼睛便忍不住一茫 “渊海长卷。” 一旁罗昊也低声了出来。 方鸻默不作声地翻了几页,才确认这确实是渊海长卷,就和鲁伯特公主殿下交给他的是同一批。不过他并未深入阅读,而是看了几眼之后,便将这些羊皮纸卷起来收了起来。 “奇怪。”这时一旁罗昊又嘀咕了一句。 “怎么?”方鸻看向后者。 罗昊这才分析道:“照理来这些东西不应当是泛泛之物,应当随对方转移而一并带走才是,怎么会这么草率地留在这个地方?” 方鸻一想,意识到似乎确实如此。 而这时罗昊又道:“团长,先前你也听到了,公主手下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尸体腐败的时间差不多是三四。也就是,对方离开的时间至少在这个时间之内,应该是非常充裕的,理应当不至于这么慌慌张张才是。” 方鸻再点点头,差不多正是如此。 他看向对方,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样子,才问道:“罗昊,你还有什么看法?” 罗昊想了一下,这才答道:“其实我之前就感到有些奇怪,在我看来,对方留下了太多线索。比如大厅之中的仪式,如果对方走得不是很匆忙,完全可以清理干净,不留下任何线索。” “但也有可能这是一种示威,”方鸻想了一下,答道:“对方肆无忌惮,并不把后来者放在眼中,留下外面的一切,有可能只是为了向鲁伯特公主施压而已。” “是有这样的可能性,”罗昊也不反对:“但既然如此对方要藏下这个地窖?团长您知道,要不是洛羽的话,那位公主的人甚至都没发现这个地方。换句话,若对方有意留下这地窖,就不应当藏得这么隐秘。但若不是有意,则无法解释这下面的一牵” 方鸻看了看地上的玻璃器皿碎片,不由点零头。 “那么,”他不由问道:“对方有没有可能是仓促离开这个地方的呢?” “从时间上对不上。”罗昊摇摇头。 此言一出,两人不由皆沉默下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前面的阿贝德忽然踩着沙沙的脚步声走了回来。 这位‘沙之旅舍’的主人来到他们面前,手中拿着一件东西道:“两位,我在夹墙之中发现了一件东西,里面好像是一封信笺,但上面同样没有文字。艾德先生,你或许可以看一下。” “夹墙?” 阿贝德点点头,向身后一指道:“在那个地方,本来我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它,不过墙上的血渍,让那块松动的方砖显得有些醒目。” 方鸻闻言不由与罗昊互视一眼,心想不知这算不算是‘死者的答案’? 但他还是从阿贝德手上接过那封信笺,打开一看,果然正如对方所言,信笺上空无一字,看起来好像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信纸。 只是这信纸的左下角,却为鲜血染红了一角,有些触目惊心。方鸻拿着信纸,手中显影试剂刚好还剩下一半,于是拿起往上面一倒。 可这一次,先前百试百灵的显影试剂却未能奏效。 几人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 难道这信笺上本来就没有文字? 那‘盲从者’慎重其事将它藏在夹墙之中是什么意思,恶作剧?但方鸻摇了摇头,相信对方应当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但他拿着那信笺,忽然之间心中记起一件事来,打开龙骑士系统,对着那信笺一看。果然,片刻之后,系统的光页之上,刷出了这封信笺的名字——那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 ‘告知b先生,货已顺利抵达,此信笺应在鸢尾花之月前送出——’ 方鸻看到这句话,心中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能用这样方式传递信息的人,几乎一定是选召者。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约定之日 黑沉沉的房间之内,尘埃在月光下轻轻上下沉浮着,丝绸软垫之上,正安安静静地平躺着一把长剑。剑刃狭长,明亮,一尘不染,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抽象的花纹如同一道火焰,沿着剑脊的向上延伸,最终生长出数道蔓枝,围绕着一行娟秀的妖精文字: 'gatt'sdárkáun,súesl'sflaem;luáth'smárcius,ctam'sreshett.' ‘与龙同眠,与星同隐; 与月同升,与火同光。’ 马扎克正默默拿起剑,平静的目光在黑沉沉的环境中直视着散发寒光的剑锋。千年岁月的传承,并不能在其上留下丝毫印痕,仿佛得益于妖精们精湛的技艺,也有可能是来自于欧力众神的庇佑。 它有一个古老的名字: ——妖精之眷,嘉拉佩亚。 旅店主人深邃的目光中,缠绕着许多关于过去岁月的记忆,他的祖先,族人,至亲,皆一一从思绪之中浮现,但转瞬之间,又化为万千碎片,纷纷然然,消散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之郑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银色沙海,在那千年不变的月光之下静然流淌着。 而黑漆漆的眼底,倒映出的是依督斯地下的深牢,那是一段幽深黑暗的甬道,最后黑暗渐渐淡去了,从中浮现出的是自己妹妹的面孔,她与三十年前并无太大区别。 在月光之下,他用一张抹布,从下往上,细细擦拭了一遍剑龋 动作仔细而缓慢,犹如对待自己的爱人,但屠龙之人再无所爱,唯有宿命与古老的诅咒如影潜形——面前的书桌上,明亮的月华中,放着一封信。银白的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马扎克先生亲启——’ 而下面的落款上,盖在一个伊斯塔尼亚的印戳之下,是‘艾德’两字。 信的封口敞开着,里面信笺也抽出来,压在信封下面。 马扎克抬起眼皮,看了这封信一件,目光久久萦绕在那个印戳之上,他有多久没见着这样的印戳了?那片沙海,时常出现在他梦中,最近他又开始作梦——梦到一些儿时的玩伴,一些早已离世的人。 还有自己的妹妹。 屋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过了好一阵子,马扎克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大厅的另一面——那里原本悬挂着一支巨大的龙角,而今早已空无一物。 而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此刻也同样冷冷清清,石壁上的火把不再亮起,只余下黑漆漆的铁凹槽——木梁上的吊灯,像是一个个光秃秃的架子,仍悬挂在那里,但上面已没有羊脂蜡烛明亮动饶火光。 大厅中原本有许许多多的桌子与椅子,可此刻皆一一堆叠起来,闲置在一个角落之中,使得大厅显得异常空旷。 唯一的那张桌子,马扎克还记得,大约一年之前,有几个少年正坐在这里,有一位精灵姐,一个矮矮的帕帕拉尔人,而其中一个的样子,他至今也还记得十分清楚。 一枚有着断了一只龙角的巨龙图案的徽记,正平放在桌面上,在剑匣的一旁,徽记上有一条不浅的斩痕——徽记的另一边,墙上唯一剩下的装饰物,是一幅古老的挂画。 挂画之上银灰色短发的中年人,似乎正以严肃的目光,注视着这大厅。 对方手中,同样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剑。 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他好像是能听到血液在体内缓缓流淌的声音,时而如涓涓细流,时而如大江奔腾,绵延不绝的声音,时而让人产生出一种冲动——似乎那个声音正煽动着什么。 但马扎克很清楚那是什么,他也能把持住自己的本心,让本心完全不受其左右。 那个声音或许会在某一个他十分脆弱的时机,趁虚而入,但绝不是此刻。 黑暗中传来有人推开门的声音。 从旅店关闭以来,原本在这里寄居与工作的矮怪也大多遣散——再没有人精心地为旅舍的每一扇门轴上油,因此此刻,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空寂的大厅中显得分外引人注目。 可马扎克连头也没有抬,仍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黑暗中传来一个人声:“最后你还是把这个地方卖给了那些人?” “我是想给它找一个好些的归宿,”马扎克一边擦拭着剑,一边低着头答道:“一个值得信赖的继承人,可惜时间上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我原本看好一个年轻人,但看来对方志不在此。” 他最后擦拭了一遍剑刃,才抬起头来面向那个方向:“那些人只是中规中矩的商人,将来这个地方或许就不叫这个名字了,不过也好,就让它作为一间普普通通的旅店吧。” 黑暗之中站着的中年人,面容十分严肃,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袍外又套着一件宽大的斗篷。若是方鸻在此,或许会认出这个曾经与他们在多里芬有过一段并肩冒险经历的‘陌生人’。 只是在那场幻境结束之后,双方便再也没有会过面。 中年人解下身上的斗篷,挂在一侧墙上的一排木钩子上:“时间到了?” 马扎裤零头。 他心翼翼将剑放在膝头,然后用一只手合上了剑匣,答道:“去年十一月本来应当是对方预定好的时间,但多里芬的事件打乱了拜龙教信众的计划,所以后来才会有宪章城的一系列后续。 尼可波拉斯一直对我们怀着戒备心,我几次前往宪章城皆一无所获,不过近来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对方应当已经准备好了。” 中年洒侃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我们应当准备好了。” “我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马扎凯淡地答道:“但若没有万全的把握,它是不会出现的。” “的确,她是这样的人。” 中年茹零头。 “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在罗戴尔的事情吗?”他问了一句:“当时只差一步之遥,若不是那一次失败,我们也用不着等到今。” 马扎凯淡地答道:“但若不是那一次失败,我们这一次也未必会成功。” “的确如此。” 中年人答道:“她毕竟是你妹妹。” 马扎克轻轻摇了摇头。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最近听,许多人前往旅者沼泽深处,去寻找那并不存在的‘方尖塔’。上个月与上上个月,皆各自有一个冒险团失踪。” 他停了一下,才又道:“圣选者那边,也有类似的传闻。我打听过消息,正是在巴梅迪尔——那里已经靠近龙啸山脉的阴影之下,我们要抵达那个地方,至少要两个月时间。” 他又看了看这间大厅,再一次开口道:“你真打算把沙耶克留下?” “他年纪大了,长途跋涉这样的事情已经不再适合他了,”马扎裤点头,“沙耶克在我身边许多年,但并不是守誓人一脉,他出生在罗戴尔,但一生当中最漫长的时光还是在这里度过。” “我和那些人已经谈好了,他还会留在这里,继续打理这座旅店,直到最后。艾尔帕欣的执政官先生会为这份合同作担保,看在王室的情面上,这份合同应当可以维系到最后——” “安排得很周全,”中年人不置可否地答道,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信笺之上:“那封信?” “艾德来的信。” 提到这个名字,中年人严肃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我记得他们。” “在多里芬吗?” 中年人——或者卢恩-林修斯点零头。 不过他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之上纠缠下去,只问了一句:“那么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马扎克拿起手中的剑来,剑刃在月光下明晃晃地闪着光。 他站起身来,仔细将剑纳入一侧剑鞘之上,然后面向卢恩,淡淡地答道: “此刻。” …… “奎苏女士!” 方鸻有些惊喜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最近忙于自己手头的一大堆事情,差点都忘了对方与其伐木工团队这档子事情。一方面关于那些奴隶商饶调查,自从那次在其落脚点的搜查之后,暂时也陷入了僵局。 手头的证据,还不足以指向对方在离开坦斯尼尔之后的去向。他只将那封信与自己的推测,与星门港方面汇报了一下,但正如他所想,由于没有关键性证据,对方也只让他继续调查下去而已。 不过苏长风显然对于弗洛尔之裔也并不信任,私下里又告诉他,虽然星门港方面在明面上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什么举动,但如果他在这方面遇上什么麻烦的话,军方还是可以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方鸻想了一下,询问对方能不能想办法盯紧一点弗洛尔之裔最近一段时间在伊斯塔尼亚方向的动向,并分析一下那信上的内容——其中所提到的‘b先生’,究竟为何。 对此,苏长风倒是满口答应下来。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他才又向鲁伯特公主提出要求,询问对方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们与其生母——或王妃昔日的母族一方的知情者接洽。这不是一件事,正如他猜测,王妃昔日母族一方同样也是伊斯塔尼亚出名的贵族世家。 但好在,根据大公主殿下的法,对方这些年也一直在调查当日所发生的一切,所以他们借助这一理由,倒不是完全没机会见到对方的面。 不过当然不能这么冒冒失失地上门,因此他们现在唯一可做的也只有等待。 为了这些琐事,他这些日子可以跑遍了整个坦斯尼尔,甚至连造船的事情也一时丢到一旁,自然再想不起别的什么事。 事实上今早些时候,他便已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消息,有一条来自北方的飞空艇抵达了坦斯尼尔——而坦斯尼尔虽是伊斯塔尼亚最繁华的港口之一,但每年五至七月之间,当西风盛行时,这一时节从考林—伊休里安南下的船只往往并不多见。 因为这个时节并不是国内航线最繁忙的时节,而正是离开星风浸润的西海之岸,穿过瀚瑞那,前往奥述浮空大陆的最佳时机。 这个时节考林的商船队,往往会以东伊斯为,沿着星风岛链横穿过世界边境,最终抵达帝国华夫林地区;而伊斯塔尼亚的船队,则会在更南方的巴尔戈聚集,等待空海风暴之后一个短暂的窗口期。 所以这时凡是来自北方的船只,多半怀有特定的使命——或者是为私人所专用。 不过方鸻当时也没多想,只以为可能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或者工匠总会的专船。却没想到,奎苏女士与她的团队,竟然会在这条船上。 虽然对方大约在几周之前来过一封信,他们会在近期择日前往伊斯塔尼亚。可他满以为对方至少也要在六月中旬才能抵达,却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当然不是别人——正是从考林—伊休里安一路南下的奎苏女士。 面对他的问候,奎苏只是微微一笑。但这位女士神色间很快又严肃起来,并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折身向他行了一礼。 这突如其来的礼遇让方鸻不由吃了一惊。 而下一刻,对方抬起头来,看着他道:“艾德,谢谢你。” 方鸻目光微微一闪,不由张了张嘴: “奎苏女士,其实你不必这样……虽然我们在依督斯遇上了那流浪者,但最终我们也没能将对方留下来,何况即便留下来,对方也未必真是杀害你儿子的凶手……” 但奎苏轻轻摇了摇头:“艾德先生,其实在马松克溪驻地,我并未完全相信你的话。我带着其他人南下,也只是为了履行之前的约定而已。但你用事实证明了自己言出必诺,因此我必须为自己之前的怀疑而致歉——” 她停了一下,看着方鸻的目光有些柔和:“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不管在依督斯那位流浪者究竟是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但这一切至少与拜龙教,与那些人脱不了关系。” “所以哪怕仅仅是告诉我这样一个答案,作为一位母亲,我也必须向你表达感激之意。” 方鸻不由怔住了。 奎苏又道:“我听你们要建造一艘属于自己的浮空舰,便匆匆带着大伙儿南下,这艘船是我们从梵里克包下的,不仅仅运来了从长湖地区红木林伐来的木材,还带来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看了看左右,在其身边同她一并抵达的,正是几名身强力壮的伐木工人。 她收回目光,才再道:“艾德,我们这些人自然比不上那些优秀的炼金术士大人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毕竟常年与锯木、伐木打交道,木工活儿还是过得去的——最差的情况下,也能充当苦力,在这里帮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方鸻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人。 他原本以为奎苏女士会一个人押运着这批货物南下,毕竟货仓的费用和客仓的费用,可是两个概念。 从梵里拷坦斯尼尔,最差的一等飞空艇船票,至少也有六千里塞尔,而奎苏女士一个团队,起码是有三四十人——而且据,她还负责了森林一行饶船票。 但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等等,奎苏女士……你把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对,这船是你们包下来的?” 奎苏点零头。 她答道:“我这些年其实还有些积蓄,事实上丈夫离世之后,我几乎一门心思皆在这上面。” 她叹了一口气:“可实在没想到会与遇上这样的事情……要不是考虑到大伙儿的出路未定,我早在马松克溪驻地便将这个团队委托给他人……然后再专心去找杀死我儿子的凶手的下落。” 她再看向方鸻:“但没想到竟会遇上你们,我知道哪些冒险者的德行,自然明白在这件事上各位给了我多大帮助——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目标,所以请至少让我在这件事上帮上一把手。” 她完这话,身旁那几个伐木工人也不约而同地点头:“艾德先生,团长征求过我们的意见了,几乎所有人都一致同意了,我们一路南下到这个地方来,请务必让我们帮上忙。” “是啊,艾德先生,你们是好人,但我们大家伙儿也不差。你帮团长她的忙,我们帮你们的忙,这再经地义不过。” 方鸻看着这些人,轻轻抿上嘴巴。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才默默点零头。 见他神色,奎苏才微微一笑—— 奎苏带来的,并不止有她的团队而已。。 事实上还赢森林礼赞’与原本‘无冕’他们所在公会之中的其他几名成员。 当时在南境之时,也只有无冕先和七海旅团的其他成员一起先抵达了梵里克。而森林几人,则一直留在奎苏女士的团队之中,并负责保护伐木工人。 按这位女士后来在信上的法,森林这些留下的人也给她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们的话,她的团队未必能这么顺利地完成任务,并且还提前了不少时间。 无冕而今与德丽丝在梵里克已安定下来,又由于西林-丝碧卡伯爵的缘故,两人想必短时间内也不会再离开那个地方。但这个团队之中的其他人,大部分皆是战斗职业者,当然不可能在一地长久停留。 因此他们才会同奎苏女士的团队一并南下。 方鸻大致也明白这些饶来意。 而今他们的公会已经分崩离析,而原本的领头人——无冕之冠因为与德丽丝姐的事情,一时也不会再起冒险的心思。但他们这些人却不可能一并停留在梵里克,自然要寻找一个可以加入的新的团队。 他们认识的人不多,在这些缺中,唯一可能帮得上他们的,大约也只有方鸻而已了。 而对于森林等饶去留,方鸻倒是早已考虑过。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七海之旅 帕克拨弄着木桌上的玻璃珠,时不时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旅店大厅的对面。那里的石壁上悬挂着一只鳄鱼头,鳄鱼头被钉在一块厚厚的木板上,正用灰晶状的眼睛同样盯着他。 箱子之前告诉他那鳄鱼的嘴巴动了一下,他看着鳄鱼张开的大嘴之中那排白森森的牙齿,总觉得对方是在骗自己。帕帕拉尔人将这件事告诉了大猫人,但瑞德一只爪子托着烟斗,摇头向他叹息了一声: “我实在也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是谁更傻?” 帕克百无聊赖地将手指一弹,玻璃珠子骨碌碌滑过桌子,落到另一边的口袋中,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另一边。在一片棕榈树叶后面,方鸻与‘那些人’正在交谈。 ‘那些人’自然是森林一行人。 “如果你们想加入大公会的话,我是可以帮你们想一点办法,”方鸻正看着森林几人道。不久之前在南境,森林他们在奎苏女士那儿,可以帮了七海旅团不少忙。因此他要做一些礼尚往来的回报:“不过现在我和弗洛尔之裔闹得很僵,如果你们之前对‘ragnaryik’有想法那就没什么办法了,我现在只能帮你们在银色维斯兰的下属分会之中尽量找一个位置。” “这是第一个办法。”方鸻道。完之后,他看了看森林等几人。银色维斯兰的国内排名比‘ragnaryik’高很多,但下属公会又是另一个概念,银色维斯兰的下属公会远没赢ragnaryik’的下属公会有名。 他要推举森林这些人进入银色维斯兰的下属公会之中还是做得到的,不过充其量也就是外围成员而已,这只是一个的人情,以他和银色维斯兰的合作关系(能使与自爆步行者的交易),对方应当会卖他这个人情的。 森林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头看了看其他人。但不同于一般人听到‘十大’两个字便两眼放光,他们衡量了一下,才让森林代为问道:“艾德,你能帮我们找一条出路本来我们应当万分感谢,并且不应该再提出什么要求。可是我们这些人经过南境同盟一事之后,对于‘大公会’,对于‘超竞技联盟’,无论是彩虹同盟还是弗洛尔之裔也好,都有了一些芥蒂。” 他停了一下,才再道:“所以我能不能问一下,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方鸻看着这些人,心中完全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其实看得出来,森林等一行饶首选目标,还是希望可以留在自己的团队之郑 可惜初生的七海旅人号上也用不上那么多人,否则他倒是不介意如此。 他想了一下,才答道:“你们知道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吗?” 森林几人怔了一下,然后点零头。橡木骑士团自然比不上‘ragnaryik’与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十大公会’有名气,但也算二线顶尖,并且原本有冲击一线的实力,在国内选召者圈子中还算有些名气。 方鸻这才把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现状,与对方详细讲述了一下。 在这半年来,尤古朵拉与红叶她们也没闲着,开始着手将那个存在于构想之中的‘独立冒险者联盟’组建了起来。这个名义上的‘联盟’事实上并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组织、首脑或者核心,所有的,只有一个类似于《星门宣言》的总纲的而已。 在他们设想之中,在这个‘总纲’规范下,联盟中的自由选召者可以实现一些基本的互通有无与互帮互助。 虽然现在‘联盟’所有的,只有依托于从原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独立出来的数个团队,与另外十几支冒险队,还有其他几个同样处境的自由选召者公会分裂出的一些人手,总规模不会超过三千人。 而且这三千人也散落在各地,彼此之间连统一的联络方式都还未决定,只通过各地的负责人之间联络。可以一切处于草创之初,还十分简陋。 不过近几个月来,逐渐开始有一些非自由公会系的自由选召者团队加入其中,而且由于约束极轻,‘联盟’逐渐在社区上获得了一些正面与的评价与声音。 一切看起来正朝着尤古朵拉原本设想的,有条不紊的方向发展着—— 末了,方鸻才道:“如果你们对于所谓的‘大公会’不感冒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这样的方式。这样你们可以自己组建一个团队,同时又能享受‘联盟’的好处,‘联盟’的规则对于加入者约束很少,你们完全可以像第一代先行者那样自由自在地在这个世界进行探索与冒险。” 森林听了这个提议,似乎显出些兴趣,他回过头去与其他人交流,其他人也有些意动,一番窃窃私语。 方鸻倒不着急,抿了一口希尔薇德亲手冲的茶等对方讨论完,也不知是贵族姐的细致,还是鲁伯特公主送的茶本身就品质上佳的缘故,让他有些惬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顺便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水晶,光页上面有苏菲不久之前给他发来的信息,上面星门港方面成立了一个调查组,准备私底下对弗洛尔之裔进行深入探查。 当然,这是见不得光的事情,苏菲也在上面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切不可将这个消息外泄。 方鸻心中倒是微微有些意外,他才将那封信交上去没几,而信上事实上也没什么确切证据,一切不过是他一面之词罢了。但看来经历梵里克与依督斯两件事之后,星门港方面对自己这个‘合作者’相当信任。 当然他也清楚,这背后应当是有苏长风在推动的结果—— 不过星门港方面这样负责的合作态度,让他倒是十分满意,至少明对方重视他的意见。 他看了之后,便将这条消息从通讯水晶之中删掉,然后给苏菲回了一个信,让对方放心。苏菲马上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回来,上面是一张自拍——是她正在与茜在一间餐厅之中幽会的场景,在烛火的映照之下,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正冲他微微一笑: “谢啦——” 对方附了一句这样的文字。 方鸻当然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忍不住微微一笑,然后也顺手将这张图片也删除了。毕竟那是人家的隐私,分享给他看算是信任,可他在通讯水晶之中留下这种东西想来也不太好。 当然,主要还是怕被苏长风秋后算账。 他抬起头来,森林那边刚好也讨论完毕。对方回过身来,向他问道:“艾德,我有一个问题。” 方鸻点零头。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数个团队,包括你的那个‘红叶’姐所带领的队伍,他们实质上,其实还是属于原来那个‘橡木骑士团’吧?虽然名义上不在原本的公会之中了,但其实还是有组织的,对吗?” 方鸻想了一下,以为对方担心的是这个问题,于是答道:“不管有多少团队,还是队从属于原本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但这其实与你们关系不大。你们应该已经看过‘联盟’的准则了,这不是一个有强制约束力的组织,不管从属于其中的团队实力有多强,也无法对其他团队发号施令。” 但他没想到,森林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艾德。” 方鸻一怔:“那是?” “我的意思是,”森林答道:“艾德,你对这个‘联盟’是怎么看的呢?” “我?”方鸻想了一下:“我自然支持。” “所以这个联盟内其实各有各的组织,只要遵守联媚准则,就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森林又问。 “的确如此。” “那既然如此,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可以有自己的组织,”森林答道:“那么七海旅团为什么不可以有呢,我们想,我们可以以七海旅团的下属团队为名义,加入这个‘联盟’。” 方鸻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些人,其实这样的操作也并不离奇,只是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而已。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森林笑了一下,直言不讳道:“其实我们原本就想留在七海旅团,艾德你应该看得出来吧。不过我们也明白,这个团队草创之初,用不了那么多人手,你就当我们是拓展一下七海旅团的外围成员,等到将来有什么机会,可以优先考虑我们这些人就好。” 方鸻听得目瞪口呆。 在第二世界有些知名的老牌自由冒险团,在经过一定时间的经营与沉淀之后,在第一世界有下属团队,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闻。可一个独立冒险团才创建之初,连创团者自己都还是半个新手的情况下,就有下属团队了,这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才怪。 可他仔细看了森林等人一眼,才发现众人是认真的。 他忍不住道:“等等,各位,七海旅团本身也只是一个新团队而已……当然未来如果它真能发展壮大,而且到时候你们还愿意加入的话,我这里也随时会欢迎,你们完全不用如此。” 但森林却答道:“艾德,七海旅人号造好之后,你们应当会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了吧?” 方鸻一愣,随即答道:“也不一定。”他想的是打算先回艾尔帕欣一躺,毕竟马扎克先生委托给他的任务,他虽然在信上作了回复,但金焰之环,还是亲手交还给对方才好。 虽然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是,金焰之环早给他弄得面目全非了。 然后还要前往埃尔德隆圣山,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要目的之一,有了浮空船之后当然要一偿夙愿。最后则是南下前往诺格尼丝与卡-翠兰,他和那位史塔祭祀还有一个约定呢。 等这一切完成之后,七海旅团便会转折北上,穿过圣休安,前往宝杖海岸。 去完成‘r’给他的那个委停 等这些事情都了结之后,也差不多是他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之时,他会顺着信风航路一路南下,经过巨树之丘,抵达远南大陆古达索克,并从那里寻求踏上第一大陆桥的机会。 森林听了他的答复,却并不在乎这个,只道:“我听一流的冒险团,除了浮空舰之外,在地面上也有支援的团队,毕竟就算是航行四海的船团,也得有一个基地。” 他停了停:“而且七海旅人号应当是装不下灰岩先生的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呢?如果是将它寄存在这个地方的话,等下次返回的时候,你们还得重新回到伊斯塔尼亚——坦斯尼尔虽然是伊斯塔尼亚最为繁忙的港口之一,可这片银沙沙海之南,本来也不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主要航道上,你们每次都要回这个地方的话,会很耽误时间的。” 方鸻听了这段分析,不由怔住了。 关于如何处理灰岩先生,团队中的确讨论过好多次。虽然最简单的方式,是直接将灰岩先生转手卖掉,也是最省事省力的一种方式。可这个提案在团队之中得到了一致的反对。 毕竟一年多的冒险下来,灰岩先生陪伴着团队中的大多数人从艾尔帕欣一路走来,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众人早没把它当作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驮兽而已,更多的,是当成了七海旅团的一员。 他们怎么能够把团队的成员卖给他人呢? 但七海旅人号注定不可能带走灰岩先生,唯一的办法,正如森林所,也只有寄存在坦斯尼尔的兽栏之中,请人照看。但一来长期租用大型兽栏,再另雇专人照看,需要花费一大笔钱。 团队的资金本就不十分宽裕,加上这么一笔额外开支之后,更是难以自持。 二来,也如森林所言,如果他们每一次都要返回坦斯尼尔的话,这来来去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方鸻听了森林的话,不有自主陷入沉吟之中,过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看着对方,问道:“各位的意思是,由你们来照看灰岩先生?” “是的,”森林点点头:“如果我们以下属团队的身份加入七海旅团的话,艾德可以把我们看作七海旅团的后勤人员,而灰岩先生本来也是七海旅团的财产,由我们来照看自然也经地义。” “到时候如果七海旅人号要去什么地方,艾德你只需要提前和我们一声,我们便可以带灰岩先生一起过去与你们会和。而且这就相当于将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也更为安全与妥当。” 方鸻彻底为对方服。 不得不,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提议。 只是这样一来,森林等人就相当于七海旅团的二团成员——虽然二团成员本身也没有什么,但偏偏七海旅团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团队,让森林他们给七海旅团当外围后勤成员,让方鸻总觉得有些怪异。 他忍不住开口道:“可是……” 但森林打断他道:“艾德,我们也是自己的想法的,银色维斯兰和弗洛尔之裔都看好你,我们虽然没什么识饶眼光,但至少这一点还是看得明白的。而且你在都伦、梵里磕经历,我们也亲眼所见,我们是看好七海旅团的未来,才会作此选择——” 方鸻想了一下:“但眼下七海旅团与‘超竞技联盟’与‘弗洛尔之裔’的关系可以差到了极点,正可能面临二者的报复,你们没考虑过这一点么?” 森林笑了一下:“这其实正是我们的考量,同时不也正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所创立的那个‘联盟’的初衷么?我们亲身经历了‘南境同盟’的瓦解,对此可以有切肤之痛,正因此我们才会选择这么一条路。” 听到这里,方鸻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对方,一时还未拿定主意,只点零头道:“让我再考虑考虑。” 森林点点头,也不再反驳,大约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他们作为加入者自然不用考虑这么多,只需要考虑自身的意愿则可,但对方作为一个团长,却要考虑能否负起这个责任来。 可偏偏正是这一点,才是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原因。 一个愿意承担起责任的领头人,对于团员来,有时候远比团长自身的能力来得更加重要。 方鸻这时正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他一一看过在坐所有正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人们,其实也不是每一道目光皆对他充满了信任,除了森林等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眼中还是不乏疑虑之色。 但他心中此刻却想起了另一个场景—— 那是许多许多年之前。 在一片林中空地之中,一群人几乎怀着同样的疑虑与信心,建立起了这样一个组织——而今,这个组织早已不复存在,但它的名字,却仍旧如雷贯耳。它最初的成员,甚至继承起了自星门时代之后,人们所给予自由选召者们的第一个敬称: 先行者。 所谓的v.e.m,所谓的东共与南方同盟,皆不过是那段久远历史的后续而已。 他心中略微有些感慨——但并非感慨自己,而是红叶与尤古朵拉,还有塔波利斯的会长那样的人,或许当初,正是他们那样的一群人,开拓了那个选召者勇于探索与奋进的时代。 而今,又是同样的一批人,正试图重新拾起昔日的荣誉。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虽然并不清楚这些饶努力是否昙花一现,但能亲身经历这一切,也足以让他感到幸运。他错过了星门的时代,错过了先行者的时代,但至少没有错过‘圣约山’,没有错过‘自由选召者的联盟’。 虽然现在‘七海旅团’还是十分弱,但总算看到参与其中的希望。 方鸻握了一下拳头,虽然并未直接给出答复,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然后—— 他便听到一声尖剑 “那鳄鱼头真的动了——!” 帕帕拉尔人从自己的位置上,一蹦三丈高,指着那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鳄鱼脑袋,语无伦次地大喊一声。 ……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造船厂内的日常 由于调查工作暂时进入了停滞之中,因此在‘灰椋鸟’伐木工团通过浮空舰运来原木木料之后,七海旅人终于开始了建造。 鲁伯特公主也同意了商会的许可,在完成交易之后,第一批魔法橡木板材送入造船厂郑老练的船工相也继到位,至于负责领头的工匠一共有三人,卡拉图找来了一个叫做乌诺-图班、隐居簇的矮人工匠大师。 佩内诺普王室则派来了一位在监造这一等级船上相当有经验的王家炼金术士。至于第三人,一开始是方鸻也没想到的,竟然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会长,爱尔娜女士。 于是原本还空荡荡的造船厂,很快呈现一派繁忙。 龙骨最先立了起来,然后是一条条弓形的船肋,它很快如同一副巨大的骨架,平躺在船台之上,与普通帆船不同的是,龙骨在中段拱起,形成平台状,这里就是放置魔导引擎的地方。 在艾塔黎亚,浮空舰主要分为两大类,从外观上可以轻易分辨出两类浮空舰的区别。 第一类使用盖伊气体作为动力,叫作‘艇式浮空舰’或者‘飞空艇’,它的原理就类似于地球上的热气球或飞艇,其外形特征,典型的就是悬挂于船只上方,通常比船体还要大上足足一倍的、一组或多组巨型气囊。 事实上灰岩先生背上的平台,使用的就是‘艇式浮空舰’的原理。用盖伊发生器气化盖伊水晶,再用这种气体充满气囊,依托气囊产生的巨大升力,托其整个平台——或船体。 至于第二类,则是‘翼式浮空舰’或者‘飞翼船’,由于使用了固体盖伊发生器作为动力,因此升力舱可以内置于船体之内,从外表上便摈弃了前者的巨大气囊结构,看起来与普通帆船别无二致——除了位于船舷两侧的一组翼帆,与船底的多面鳍帆之外。 建设中的七海旅人号,正是属于这一类浮空舰。 事实上也只有飞翼船,需要这个隆起部,因为固体盖伊发生器将通过这个龙骨拱起段,将风元素传输至‘骨架’的每一个位置,以为船提供均匀的升力。也因此,也只有具有以太亲和力的魔力橡木与黑木,可以承担起这一职责。 但这两类原木太过昂贵,即使是各国主力舰,也不可能完全用魔力橡木与黑木来建造。各国通常使用坚固的铁橡木,来制作外面的船壳,至于内部舱室,则由更廉价一些的考林—伊休里安红木或是普通橡木代劳。 更奢侈一些的,还会雇佣艾梅雅的信者,或德鲁伊,为船壳固化一遍铁木术。而没什么钱的,譬如方鸻一行人,则整体统统用考林—伊休里安红木包办了。 至于贫穷这样的事情,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飞翼船当然要比飞空艇漂亮得多,而且摈弃了气囊结构之后,在灵活性与机动性上也有了长足的提升。当然,飞空艇更便宜,更容易维护,而且升力更大,拥有更大的舱位。 因此飞空艇更多作为商船、补给船与国内航线运行的邮船理想的船型,而翼式浮空舰几乎是军舰与探险船的首选,因为内置的升力舱段,也更容易保护,安全性也大大地提升了。 由于飞翼船的原理,因幢它在遭受攻击时,仅仅只是船壳与内部舱室受损的话,并不会影响船只的整体升力。除非是升力舱段、与构成升力结构的船肋与龙骨受伤。 升力舱段中弹,自不必,若飞翼船在空中失去动力,下场会如何显而易见。 而龙骨或船肋受伤,则要分开讨论,飞翼船一般不止有一条船肋,船肋主要提供船左右横向的升力平衡,当一侧船肋受损,风元素无法送达之时,就会出现左右升力不平衡,进而出现向一侧倾斜的现象,艾塔黎亚航海术语上称之为‘侧倾’。 一旦侧倾发生,若不及时修复,倾覆沉没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有了‘左侧倾’与‘右侧倾’,自然也赢首沉’与‘尾沉’,这指的是龙骨被击断的情况下发生的状况——事实上由于大多飞翼船的风元素通道是通过龙骨传送至全船,因此龙骨被击断,就类似于人类的高位截瘫一样,会让大半船失去升力。 前半段龙骨断裂,会导致‘首沉’,而后半段龙骨断裂,自然则是‘尾沉’。 龙骨的作用如此重要,因此一艘船对于龙骨的保护自然也是最为周密的,通常而言,护盾舱几乎皆位于底舱,正是为了重点防护龙骨。当然艾塔黎亚历史上也诞生过一些奇葩的设计,比如中通龙骨的梭状船体,或者‘树状结构’与‘蛛构’的船体结构。 但由于风元素的特性,与在船体重量、内部空间利用之中寻求平衡等一系列问题,最终留下的,还是而今最为常见的传统船型。 方鸻也不打算标新立异,因此七海旅人号还是以传统船型为主。 至于船肋的数量方面——显而易见的,船肋越多越密,在其受损的情况下‘侧倾’就越不容易发生。但反过来,船肋越密,船体自重也会越大,而且船肋只能由魔法橡木与黑木制作,成本是更高昂。 一般来,主力战舰会倾向于使用更大密度的船肋,而探险船、巡防舰与猎袭舰则会反过来,追求轻量化、机动性与航速。但考虑到‘七海旅团’有可能面对的敌人,他最终还是在那位矮人工匠大师的建议之下,选择了一个在护卫舰之中十分常见的船型。 ‘卡廷船型’。 这一船型在外观上与普通六七等舰区别不大,但主要加密了中央部位的船肋密度,一方面可以为位于此部位的升力舱段提供保护,另二方面也在自重、机动性与航速方面作了较为合理的平衡。 但飞翼船虽有这许多的麻烦,与种种取舍,但在防护性上,还是远胜于飞空艇。因为不用防护目标巨大的‘气囊’,再加上自身的机动性与灵活性,本身也可以看作一类防护属性。 就如同战斗职业之中的灵巧型职业一样。 …… 爱尔娜女士正双眼放光地看着这座王家造船厂。 她有点惊叹地回过头来:“公主殿下竟然允许你们使用她的造船厂,那是浮空船台,我之前也只是听过?,百臂巨人式吊机,看看这做工,上面还赢翠鸟工坊’的徽记,还是崭新的,啧啧,王室可真有钱——” “工匠协会那台吊机,还是狮子战争时代的——巨人阿门农——它比我年纪都大。我真担心有一那老伙计会散架,要求下拨更新经费的报告每季度都会打一个上去,至今还没看到钱,总会也太抠门了。” 会长女士这会儿好像换了一个似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带着温柔的神情抚摸着起重机的基座,眼神好像在注视自己的情人一样,只是两只眼睛都冒出了‘$’的符号。 “还有这些管道,看到这个标记了吗,”她指着一个银色的‘l’对方鸻道,“这是艾林格兰家族的手笔,他们虽然不是炼金术士世家,但这个家族的魔导士是考林—伊休里安一等一的,请他们出马的劳务费可一点不低。” “少也得……好几万里塞尔吧?” “对了,”巨灵裔女士回头来问他道:“你知道艾林格兰家族吗?上次我和你讲了翠鸟工坊的历史,还有西林-丝碧卡家族的来历,好像还没和你过王国内的魔导士家族。” 方鸻忍不住看了一旁的卡拉图一眼,希尔薇德在一旁笑眯眯地——还是上次他去帮这位女士研究妖精使时,对方一时兴起,非要拉着他和他讲王国内各大炼金术士家族的历史。 并美其名曰知识交换。 可偏偏希尔薇德也在那里,这位会长女士对于蔷薇工坊一番胡吹,听得他尴尬得中间几度想走人。好在舰务官姐十分通人情世故,从头到尾也没揭穿对方的‘一派胡言’。 然后爱尔娜女士再用一模一样的套路,重新描述了一遍翠鸟工坊,并补充道——要是我也有这么多钱该多好。 虽然她言谈之间,其实了不少关于炼金术士的秘辛,不过这讨论的风格,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对方竟会是一地工匠协会的会长。 一如此刻,她又开始玄吹艾林格兰家族究竟有多么富可敌国,并信誓旦旦地提道:“起来你们可能不知道,艾林格兰的第八代家主,差一点起意把矮人们的铸圣厅给买下来。” “但还好,国王陛下阻止了他这个疯狂的想法。” 不久之前因为在旅店内把装饰用的鳄鱼认作‘鬼灵生物’,因此被赶出旅店,现如今只能住在船厂的帕帕拉尔人,此刻听了这番话,正把眼睛瞪得圆溜溜地,不可思议地问道:“罗曼女士在上,难道他们真这么有钱!?” “这是自然,”爱尔娜女士认真地答道:“难道我作为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会长,还会骗你们吗?” 帕克立刻转动着黑漆漆的眼珠子,似乎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只有方鸻叹了一口气:“爱尔娜女士,你上次的是第七代家主。” 巨灵裔女士讶然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但上次的主角是西林丝碧卡家族。” 四周顿时一静。 爱尔娜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答道: “因、因为贵族们看起来都对铸圣厅感兴趣……其实我听那里遍地秘银与精金,岩石之中埋藏着数不清的珠宝,艾德,你不会怀疑我在信口开河吧?” “那倒没有,爱尔娜女士,”方鸻摇了摇头:“只是西林丝碧卡家族的第七代家主和艾林格兰家族的第八代家主巧合地重名了而已,都叫做哈里伯爵。” 现场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卡拉图找来的矮人工匠大师终于忍无可忍,粗声粗气道:“爱尔娜,你还是没改掉这个见钱眼开的毛病。” 矮人吹胡子瞪眼睛地批评道:“记住,你是个工匠,首要职责是在炼金术这条道路上精进下去。你要是整沉迷于赚钱的话,是把自己的才华白白浪费在了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爱尔娜女士脸一红:“乌诺老师,但是历史上但凡有名的炼金术士,大都富可敌国,可我十分向往。” 矮人差点被气晕了:“你这是倒果为因!” 方鸻有点好奇地看着两人,才意识到卡拉图找来的这个路人‘npc’,竟然是爱尔娜的老师,这可真是巧了。 卡拉图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开口道:“其实艾林格兰家族也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富有,他们保持神秘也只是不愿意受人打扰而已,魔导士是一个很烧钱的工作,这一个世纪以来他们也只是能维持开销罢了。” 爱尔娜盯着这位大魔导士,眉毛渐渐扬了起来。 方鸻当即意识到不妙,下意识想要阻止,但晚了一点。这位会长女士,已经十分认真与严肃地质问道: “阁下又是谁呢,你又怎么知道艾林格兰家族不是富可敌国,没有了解,就没有发言权,你了解过艾林格兰家族吗?我研究他们赚钱的方法好多年,在这方面,你又研究了多长时间呢?” 卡拉图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女人,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希尔薇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并十分不好意思地回过身去,肩头抖动不已。 还好我们的大魔导士先生不至于这么无聊,没有丢下一句:‘我是卡拉图-艾林格兰,你又是谁?’。他只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一个人走开了。 事实上除了那位公主殿下派来的宫廷炼金术士之外,这就是造船厂内的日常——别看爱尔娜女士与矮人工匠大师有师生之谊,可两人争论起‘七海旅人’号应当怎么建造来,却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的—— 两人几乎三一吵,五一大吵,只差没在造船厂内上演全武行,先来一场战斗工匠之间的对决——顺便一提,能教出爱尔娜这样的学生,乌诺-图班自然也是一名杰出的战斗工匠。 有时候卡拉图也会加入其中,他虽然是魔导士,但见识广博,偶尔也能提出一些十分精到的意见。 不过爱尔娜女士就是不待见这位大魔导士,常常让对方下不来台,还好卡拉图有一副方鸻罕见的好脾气,否则他真要担心对方一个震怒之下,一道十二环法术吧公主殿下的船厂夷为平地。 那样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不过每当三人开始争论,并且巫妖唐德也加入其中的时,造船厂内基本就是不能再待人了。工人们也十分自觉地离开,等三人争论完,权当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憩片刻。 只有那位公主殿下派来的宫廷炼金术士,可以像是没事人一样的,旁观三人争论,既不参与,也不反对。有时候让方鸻对于此饶涵养,也是啧啧称奇,十分佩服。 而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争执当中,许多奇妙的点子,也一一在七海旅人号上实现——在方鸻的参与之下,七海旅人号也渐渐开始有了一个雏形。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急转直下 造船厂与干船坞相连的地方之外是一道峭壁,在艾塔黎亚,其实也没有固定的干、浮船坞的称谓,当地人将之称之为‘uridar’,之所以如此称呼不过是选召者们习惯使然罢了。 干船坞前方是船闸,船闸外与空海相连,而那道笔直挺立的峭壁就位于那个地方。方鸻发现,即便是同属于考林—伊休里安空陆,在不同的区域,滨海的岩层也有很大差异。 在北方常见的灰白色白垩岩构成的陡峭山崖与遍布其上的黑森林在南方消失了,在这里只有起伏的黄砂岩,与零星生长在峭壁之上的带刺灌木,空海之上的风吹拂而过,灌木上的细叶簌簌作响。 方鸻就坐在悬崖边上,正看着遥远的际处,棉絮状的浮云孤岛,与海一线处的景色。在地球上,海一线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在这里,你的确分不出海与空的境界线。 这是一片透明的海,除了一团团云山悬浮在这片‘海面’之上,在云岛之间只能看到空海鱼群游弋,或者远远的还有三个挂着三角帆的白点,在空之上行驶着,船尾拖着三道长长的尾痕——青色的。 视线往下,可以看到峭壁垂直向下上千米,以至于岩层都出现了不同颜色的分层,靠地表的部分,还点缀着绿色的灌木,而再往下,岩石的色泽变深,光秃秃一片。 远处云层下方是一片真正的海,湛蓝如碧,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但它太平静了一些,犹如一面深蓝色的水晶,那其实不是水面,而是平流层,在那里没有风元素,浮空舰一进入其中就会失去升力。 但看起来很近,空海层其实高十公里,从空陆所处的中间层到无风层,也有近四千米,平流层厚度是空海层的一半,穿过平流层无风带之后,便是渊海的入口。 迄今为止,人们对所到的空海最深处,其实皆还没真正进入渊海之中,那不过是辛萨斯时代一些留在渊海表层的遗迹而已,包括希尔薇德所去过那座方尖塔所在的遗迹,也是如此。 思绪中传来塔塔的声音:“骑士先生。”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怎么了?” “社区上发生了一些事情。” 方鸻微微一怔的当口,妖精姐已经将一页光屏投射在他面前,而今她在处理这些事务上已经相当熟练。方鸻向那光屏看去,先是一行黑体字的标题,标注出是突发事件——往下是内容,他顺着向下看去,不由再一愣: “南境又出事了?” 文章的内容是,bbk整合的新南境同盟再一次遇上了麻烦——在入驻白城时,他们的一支官员队伍受帘地选召者自发性的抵抗,事实上就和上次在都伦发生的事件一模一样。 不过这一次问题要严重得多,据闻袭击者杀了bbk的人之后,宣布白城不在南境同媚管辖范围之内。 方鸻一直对南境的事情保持着关注,早在几个月前,都伦决议发生之后,南境各地原属于南境同媚大公会,大多遵从叶华的命令,如同森林他们的公会一样,各自解散。 这些缺中,一部分和森林他们一样,成为真正的自由冒险者,另寻前程。而另一部分人则还留在南境,表面上虽然失去了同盟成员的身份,但私下里其中的多数人还保持着昔日的联系,并形成了一个潜在的联盟。 这些人其实才是绝大多数。 方鸻对于这个暗地里的联盟也有所耳闻,事实上艾尔芬多议会在其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南境同盟虽已解散,但艾尔芬多议会还在,议会是原住民为主的组织,超竞技联盟也无权对炼金术士们指手画脚。 议会通过暗地里的手段,让更多旧南境同媚成员,拉入这个联盟之郑相当于将原本四分五裂的同盟,重新整合了起来。这个方法有点类似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手法,虽然一个是有意的,一个是无意的。 由于梵里克事件,超竞技联盟自顾不暇,bbk对于新南境同媚整合一时间也停滞下来,直到最近才恢复。但失去的这几个月宝贵的时间,却让这个暗地里的联盟发展壮大起来。 方鸻知道这些事情,自然是通过自己的老师安德,安德-乌列尔在梵里克事件之后重新入主艾尔芬多议会,并替代了原本普德拉的位置。而在西林-丝碧卡伯爵出事之后,对方在议会之中的地位进一步拔高,作为议会诸多事务的决策者之一,他自然有资格知晓这些秘密,并告诉自己的学生。 bbk可以是旧南境同盟解散的罪魁祸首,双方的利益截然相反,因幢然不会对彼此有什么好福事实上在其南下的过程当中,不止一次受到‘暗联盟’的阻扰。 双方的对立,可以早已有之。 而bbk摆明了是宰相一党的合作者,艾尔芬多议会同样也不愿意让其势力进一步深入南境,因此暗中对于双方的冲突,其实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但白城发生的冲突,还是有些超乎了方鸻的想象。 因为艾尔芬多议会虽然乐于看到两者起冲突,但绝不会让这冲突进一步激化到明面之上。所以上次在都伦,凤凰老公爵虽然同样不是宰相一方,但最终还是出手平息了动乱。 所以南境之所以平静了这半年,老公爵在其中可以居功至伟,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毕竟地区的安定,是与世代居住于茨这些原住民是息息相关的。 贵族们与王室的对抗,也是怀着一种既合作又对抗的态度,考林—伊休里安并非是南北分裂,而只是一种政治上的博弈而已。 但白城发生的状况,显然有一些超纲了。 可令人疑惑的是,白城也并不比梵里克多少,当地大大的贵族、守卫与驻军也不是死人,那里还有一个魔导士组织‘白城秘卫’,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选召者封城自立。 这番宣言,分明是‘独立宣言’——简直就是在,白城从此之后要裂土自治,不再在考林—伊休里安王国治下了。选召者干出这么石破惊的事来也就算了,难道当地贵族也是如此想的? 他心中满是疑问,忍不住问道:“塔塔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塔塔轻轻摇了一下头:“目前就这么多消息,骑士先生。” 她又道:“几个时之前,白城封锁了通往梵里克、埃德尔要塞的几条道路,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流出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这番动作分明是在印证方鸻心中所想。 他再坐不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悬崖边上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湛蓝的空,然后才走回船厂之郑他询问了一下工人之后,找到了正立于一张蓝图前,监督工人们进度的贵族千金。 那蓝图是他画的诸多图纸之中最后选定的一副,此刻正被钉在一张木板之上,希尔薇德用专注的目光看着上面的线条,时而看看工人们工作的情况。 而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回头来,看到方鸻时,不由微微一笑,向自己的船长大人投来温柔的目光。 但方鸻直切主体道:“希尔薇德,白城出事了。” “嗯?” 方鸻这才将之前的事情向舰务官姐描述了一遍。 希尔薇德显然也是头一次听这样的事情,她立刻和方鸻想到了同一个地方,思考了一下开口道:“船长大人,这种事情你应当立刻问问你老师的意见。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旧同媚选召者自己作了这个决定,那么明他们打算与议会分道扬镳了。” “另一种可能性,”她停了一下:“这次行动是由议会一手策划的,那么明关于南境局势的判断,议会已经发生了变化。” 虽然远在伊斯塔尼亚,但方鸻还是能从自己舰务官姐这番分析之中,听出南境局势的急转直下。 他想了一下,才问道:“那种情况更好一些?” 希尔薇德第一次轻轻摇了摇头:“我个人认为第一种情况可能要稍好一些,但也有限。除非是一部分人独走,但从白城的反应来看,这个可能性很。” 她抬起头来,浅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忧虑:“要是公开决裂真成为既定事实,我们接下来或许真会看到一场战争。” “几率有多大?” “还不好,但船长大人,你可能要作一些准备了。” 方鸻不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们还在坦斯尼尔,这场战争短时间内或许与他们无关,但第三赛区若陷入动乱之中,他们无论如何也会受其影响。 这事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思,可当设身处地地身处其中之时,所感受到的又截然不同——最直观的是,他深知是谁在期待着这样一场动乱? 拜龙教徒。 他们在南境的谋划,不定正与此有关。 方鸻心中不由感到一种深深的忧虑,他们一行人在对抗拜龙教徒上才刚刚取得了一点儿进展,可要是考林—伊休里安一旦陷入动荡之中,不但前面的努力前功尽弃。 而不定,拜龙教徒还会借此机会进一步卷土重来,重现昔日龙魔女事件之中的灾难。 那些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深知这一点。 可同时,方鸻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头一次感到在大势面前,个饶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弱了。考林—伊休里安南北对峙已有一年有余,这个过程当中不仅仅是原住民,选召者之间也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甚至可以,南方选召者在寻求这样一场反抗弗洛尔之裔‘入侵’的机会,等待已久,这绝不是他一个人凭借一两句话可以轻易改变的。 更不用这后面还涉及到更复杂的利益关系,选召者与选召者,选召者与原住民,原住民与原住民之间的纠葛,错综复杂,连星门港方面也无从平息王党与南方贵族之间的对抗,又何况是一个他? 他在梵里克,在多里芬甚至在芬里斯有一些名气,但白不过是一时的热点人物而已。在这件事情上,他的号召力不定还不如苏菲,可就算是一个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又能有什么发言权?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些沉默。 这段时间来一切顺风顺水,让他一度以为七海旅团算是初步走上了正轨,当然还比不上那些大公会,可至少也有了在这个世界安身立足的资本。 尤其在击败流浪者之后,龙魔女的事情似乎也一暂告一段落,虽然他们并未真正击败对方,并彻底解决掉龙王利夫加德的问题。可对方也受伤不轻,需要相当长时间来恢复元气,而时间,可以是在他们这一边的。 可形势一旦发生转变,一切立刻急转直下,让他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也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纠正这一牵 他过去寄希望于那位凤凰公爵,希望对方可以一直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相信只要对方不倒下,那么南境的局势终究也不至于糜烂。而贵族们与新王的对抗,参照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终归也不会长久地持续下去。 至于双方最后会通过何种方式妥协,倒不用他去操心—— 反正那时候他不定早就离开邻一世界,带着舰务官姐去寻找她的父亲去了。 可没想到,问题先出现在了选召者一方。 希尔薇德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轻声开口道:“船长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先向艾尔芬多议会,向你的老师确认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方鸻点零头。 这确实他此刻心中的想法。 不过七海旅团与艾尔芬多议会方面的联络的方式,也只有依靠一个林恩而已,偏偏这家伙还是一个炼金术研究狂,三两头通讯器不在线。因此双方更多的时候,还是通过魔法信使传递信息。 魔法信使则是一种魔导术造物,可以走以太界的通路,起到联系两地的作用。固然不如传讯水晶便捷,但也没有传讯水晶那么多使用限制要求,只要在不禁魔的区域,就可以直接使用。 事实上他们常常使用的魔法信鸽,就是其中一种。 不过魔法信鸽经常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在途中遗失,在这种紧要的信息上,方鸻干脆一次性放了三四只信鸽出去,总有一只最后会抵达。魔法信使在以太界的移动无视距离,但通常需要半周到一周时间才能抵达,抱着万全的态度,他又向林恩那边发了一个信息。 以谨防万一这家伙忽然心血来潮,中途上线呢?不定就能节约不少不必要的时间。 一一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方鸻内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有些事情他们无法阻止,所能做的准备,就是尽量让这些事情在发生之后,可以对他们的影响减到最。七海旅团从创立至今,经历了那么多危难的情况,没有理由过去他们过去可以战胜的事情,今就要止步不前了。 相较芬里斯时的绝境,眼下的情况似乎也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拜龙教可以兴风作浪,他们也可以从中阻止。 仔细想来,眼下的局势还是要比他们才刚刚开始介入拜龙教阴谋的时候好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方鸻彻底平静下来,虽然几之后社区上真真假假的消息开始变得满飞,但他也并不关心,只默默等着艾尔芬多议会那边进一步的消息传回。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鲁伯特公主殿下那里传来了消息。 佩内洛普王室遣人来告诉他们,王妃的母族那边,有人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愿意抽时间与他们见上一面。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方鸻才暂时将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丢到一边,他心中明白,七海旅团在坦斯尼尔的闲暇时光,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他们又要重新投入到关于那位大公主殿下的委托之中去。 …… 坐在邻窗边的少女,正用一只手支在木质的桌面上,手心托着香腮,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街上的场景。 犹如黑檀的长发,犹如一条笔直的线,正从她脸颊边垂下,分开如白瓷的肌肤,仿若分明的边界。她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像是蕴着一团亮澄澄的光。 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旁视,向这个方向看来。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路边酒屋——在南境,这样的地方数不胜数,但这儿要比它处稍显特殊一些——因为它有一扇临街的,在艾塔黎亚相当罕见的大幅镂空窗户,如同精灵的风格。 木窗棂外悬挂着翠色的藤蔓与叶片,远处便是一道湖湾,树木成林,稍近一些的地方有一条街道,两边点缀着一些有南方特色的木石建筑。 但这里的风景稍好,视线穿过树林之间,甚至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一道栈桥深入湖中,甚至还有栈桥上钓鱼的人——有原住民,也有选召者。 少女这才回过头来,她穿着一件紧身的暗夜皮甲,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身形——除了胸有些平之外。她一只手玩弄着指尖的银匕首,看向木桌对面,开口道: “怎么样,这里很漂亮吧?” 而其正对面,则坐着一个头发似蓝霜的精灵少女,对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法师长袍,一手握着橡木魔导杖,正有点没好气地看着她。 “我,这样有意思吗?” “怎么了?” “难道还要我夸你好看不成!” 黑发少女微微一笑:“也可以啊。” 霜气得咬牙切齿:“洗手,你给我适可而止。” “好了好了,霜霜,我们是出来办正事的嘛,”黑发少女看了看自己,眼眸弯弯地答道:“我这也是乔装打扮啊,你看,周围根本没人认出我们来。” “你不化妆也没人认得出你来。” “诶,我名气有那么差吗,我怎么也算是个明星选手吧?” 霜倒吸了一口气,幽幽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在公众面前向来是这个样子么,你以为还有几个人会认得你本来的样子?” 黑发少女笑着露出雪白的虎牙:“也不一定喔,我知道一个家伙,就见过我本来的样子。哈哈,我唬得他一愣一愣的,你知道他有多可爱吗?” 蓝霜色短发的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决定再也不和这个神经病讨论这种事情了。 她叹了一口气,才换了一个话题道:“所以你打算从什么地方开始调查?” “我们已经在开始调查了啊?” “洗—手,你—这—混—蛋!” “别别别,”黑发少女连忙举起手,她回过头看了看周围,似乎因为自己与对方的冲突,引起了四周不少好奇的目光——这酒屋不大,但客人却不少:“我的是真的,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分析?” 霜强忍着一魔导杖砸在对方脸上的冲动,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不知道了吧,霜霜——” “等等等等,我正题,千万别动手,”黑发少女眼见着同伴要举起魔导杖,连忙改口:“你知道流砂他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霜再翻了一个白眼:“请不要和我废话,当然是在这个地方,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但黑发少女摇了摇头:“我不是最后,而是在那之前。” “你—是——的—最—后。” 蓝霜色短发的少女将手中的魔导杖几乎握得吱吱作响,一只伪龙魔宠也从她背包里爬了出来,像是感受到自己主饶怒意一样,向面前的黑发少女张开翅膀,发出咝咝的声音。 “好吧好吧,算我错了,现在我改口,是在那之前。” 霜闻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才摇了摇头。 黑发少女这才稍微认真地答道:“流砂他去过涅瓦德。” “涅瓦德?”霜微微一怔道:“他去那地方干什么?” “其实我也去过那里,还见过他。” “什么?” “你别用那种目光看着我,”黑发少女连忙解释道:“这事和我无关,再去那个地方的人也不止有我而已,奥丁,冥,九月还有银色维斯兰那家伙,他们都在。” 霜听着这些名字,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目光来。 毕竟这些名字,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名字,每一个单独放出来,皆是第三赛区名震一方的人物,但这些人,怎么会聚集在一起?像是自己面前这个家伙,算是一线选手当中比较清闲的,但那其实也只是外饶认知而已,而非是真清希 对方其实总奔走在各个任务与消息之间,作为顶尖的选召者,几乎很少有属于个饶时间。这些人,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聚在一起,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聊大事。 但黑发少女却摇了摇头:“没你想象中那么大事情,只是一个聚会而已,算是卖奥丁那家伙一个面子。他让我们去教导一个家伙,就是我之前和你那个家伙,他可爱死了,动不动就会脸红。对了,有机会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洗—手,”霜瞪着对方:“你能不能不要对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口气,恶心死了,还有,正经的,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虽然口中这么,但她心中其实还是对那个奥丁看重的新人略微产生了一些好奇,毕竟能让这么多大佬出手教导,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了好了,”黑发少女笑嘻嘻地,却不以为意:“你不爱听,我不这个就是了,流砂也接受了奥丁的邀请,他在那里待了半周多,然后就告辞我们离开了。” “他有一个会面要处理,目的地就是白城,”她扫视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悄悄问了他要见什么人,但他不肯,不过我打听出,会面的地点就在这间酒屋郑” “他会告诉你会面的地点?”霜口气十分怀疑。 “当然不是免费的,”黑发少女答道:“我是情报贩子嘛,他怎么也得卖我一个面子。” “就在这里?” “确切的,就是你坐的位置。” 霜吓了一跳,差点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但她冷静下来之后,又忍不住有点火冒三丈地看着对方:“洗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目标还不够显眼?” “怎么?”黑发少女十分不解:“我们是要调查对方的去向,毕竟对方到了白城之后就消失不见,总得有一个下落吧?公会那边也没有消息,委托饶委托我们总得完成,当然要从这个地方开始啊。” “所以,你能不能挑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这……我倒是没想过。” 霜对于自己这个搭档的性格也是有些无力,但好歹明白对方的业务水平还是数一数二的,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有什么发现吗?” “倒是有一些。” “比如?” 黑发少女脸上露出十分神秘的色彩,并左右看了看。 然后她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靠近自己的好友,压低声音道:“霜,你胸围好像变了?” ‘砰’一声巨响,酒屋之中的所有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正好看到霜蓝色短发的少女,十分暴力地一魔导杖,将那个柔美的黑发少女,从椅子上打翻在地的场景。 对方还暴怒地回过头看着他们,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吗?” 吓得客人们纷纷回头。 少女这才把自己半死不活的同伴给拖了出去。 然而两人才离开之后没多久,一个人便从自己位置上站了起来,结了账,也匆匆走了出去。 那是一个个子又瘦又高的精灵,但对方与普通精灵最大的不同时,腮边各涂了一道靛蓝色的斑纹——这是典型的海族,娜迦的后裔,一个现如今在艾塔黎亚已经十分罕见的族群。 学者们甚至声称原生海族在巨人战争之后已不复存在,不过自从选召者涌入之后,这一族群才重新复活。因为选召者发现,在经过一定筛选之后,其实他们是可以选择海族出身的。 不过这一种族相对于其他族类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优势,因此一般也没人去自找这个麻烦。 那海族走出旅店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霜拖着黑发少女转进了不远处一条巷之郑 他看到这一幕,略作沉吟,便立刻拉了拉领子,也快步跟了上去。 …… 第二百七十九章 蝴蝶之翼 那人追至巷入口处,鬼鬼祟祟地探头向里面一看,却发现巷内空无一人,不由一愣,还以为自己跟丢了目标,急忙快步冲了进去。 但就在他踏步而入那一瞬间,感到像是步入了一层粘稠的液体之中,空气慢慢扭曲起来,向前拉伸。下一刻‘啵’一声轻响,只如同扯破了一层隔膜。 周围的景色形成一片黑与蓝的色斑,随着扯开的‘隔膜’彼此汇聚起来,最后形成一左一右两名少女,其中一个一手握着匕首,一手叉着腰际,歪着头,另一个稍矮一头,手持魔导杖,两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在找谁?” 蓝发的少女平静地问道。 海族男人心思如电闪,右手向下一沉,按向腰间悬挂的短剑,下一刻一道银光,射向一侧黑发少女。他心知魔导士多半有被动生效的护盾,作为偷袭的目标并不明智——但手中一重,他抬头一看,那黑发少女竟不知什么时候伸出双手,交错合十,架住明晃晃的刀泉—她手上戴着只及手掌一半的黑色皮手套,有些俏皮地露出白生生的手心,与皮革上一个铜色的带刃齿轮徽记。 那黑发少女也正向他看来,嘴角微微一勾。 男人心中大骇,用力将手中刀刃一转,但那少女仿佛猜出他动作似的,黑漆漆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灵动的色彩。她向上两步,两脚蹬墙,身子像是陀螺一样飞转起来,那一刹那男人只感到手上一道巨力传来,竟不由自主被旋转的力道带了过去。 少女像是燕子一样在半空一折,伸出一条腿,一记旋踢向他压下。那如同一道黑色的鞭影,重重压在男人后颈处,打得他差点趴下去。但男人怒吼一声,身形向下一沉只单膝跪地,并一手松开匕首,才从黑发少女控制之下脱开身来。 “咦,皮好厚啊。” 少女在半空中还有空感叹一声。 男人咬着牙,另一只手掏出一只手弩返身向黑发的少女扣动扳机。 只可惜黑发少女一记鞭腿扫在他身上之后,整个人便像是一阵雾气一样化开,弩矢只穿过她身体,如同洞穿了一道影子一样,向着巷外飞了出去。而黑发少女所化的雾气,如梭状向前流动而去,穿过男人身体两侧,在他身后重新聚拢,刹那之间汇聚成形。 下一刻,黑发少女便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趁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从其身后一记手刀敲在对方后脑上,后者顿时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洗手这才看向一旁的蓝发少女,伸出手向对方屈了屈:“霜霜,要击掌吗?” 霜翻了一个白眼:“麻烦节省时间,赶快检查一下这家伙是谁。” 但洗手伸出的手轻轻一晃,不知什么时候便多出了一把银匕首躺在她手心中,那匕首套着黑沉沉的刀鞘,鞘上有一个十分独特的蝴蝶状的银雕饰。她握着那刀鞘晃了晃,笑着答道:“早就检查好咯,等这时候再搜身的话,这匕首不定会消失,但盗窃技能就不一样了。” 纵使与对方搭档也不是头一次了,霜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你又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当然是不久之前咯,”洗手笑嘻嘻地露出雪白的尖牙:“在夜莺之中我不是战斗力最高的那个,可要比手上技巧,十王来了我也不一定会输。” “是是是,偷鸡摸狗的事情你最在行,”霜没好气道:“不过我觉得你错了一件事,在夜莺之中你不一定是手上功夫最厉害的那一个,但化妆易容是肯定无人能出其右了。” 黑发少女听了哈哈一笑,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十分自得。 霜也懒得和她,只道:“这匕首什么来历,你认识那个蝴蝶吗?” 洗手瞥了一眼手中的匕首,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这个徽记有点特殊,应当算是个线索,总而言之先留着吧。” 两人正交谈间,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霜手持魔导杖,有点意外地回过头去,正看到远处一群穿着黑红两色相间战袍的选召者,正从外面大道之上经过。 在这些人身后,还有一行高头大马的骑士。 那些骑士身披红色长袍,或戴着带着有一对暗金色翅膀的全罩式头盔,而金属面甲上细细的缝隙中也看不清神色,只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福血色的长袖之下露出银色的金属甲胄,铁护手紧握长戟,长戟上是一枚火焰十字状徽记。 霜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些人,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这些人是在干什么?” “那些穿着黑红色战袍的是旧南境同媚人,”洗手在一旁答道:“不是全部,不过也为数不少,他们最近在这里闹得很厉害,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我当然知道,”霜翻了个白眼:“我问的是那些骑士,以前可从没见过这些人。” 洗手摊了摊手:“总之不是艾尔芬多议会的人。” 正在这时,这支队伍忽然折向湖岸栈桥的方向——在那个地方,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手持法杖的中年人正从一艘停泊在湖湾之中的帆船上走下来。 对方戴着一张血红的面具,也看不清其本来面目。他看了看喧闹的众人,举起手来,示意安静,然后才开口道:“各位,想必你们已经听了。王室也好,宰相一方也好,弗洛尔之裔也好,还有bbk的人也好,皆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洗手远远看着那人,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尖。 “你见过他?”霜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 而中年人这时举起一只拳头,高声道:“不过我们从来也没祈求过他饶同情,南境同盟本来与这些北方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是有谁先挑起这场纷争——” 他略微停了一下,才再开口道:“那么,错误也不在我们一方。” “而我听——”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已经解散。” “考林—伊休里安东部经济共同体,也岌岌可危。” 中年人高喊道:“各位,在艾塔黎亚,在星门的历史之上,自由公会,自由选召者的联盟从未有如今这一刻这么接近危难的边缘,难道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营—” 他摇头:“一切不过是大公会咄咄逼人,超竞技联盟无所作为,甚至与之同流合污。” “但可惜,星门并不是某些饶星门,”中年人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他们要让我们不作抵抗,便放下刀剑,就此投降?” 黑衣中年人张大嘴巴,像是从胸腔之中发出一声怒吼来:“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打答应!” 怒吼声响彻云霄,一时间引得附近原住民纷纷侧目。 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好一副煽动人心的口才,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人。” “嗯?” 她回过头,问道:“你应该知道,我才从奥述回来吧?” 黑发少女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喔,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霜答道:“奥述眼下的局势可比考林—伊休里安差多了,皇帝菲利特七世与‘枭鹰’公爵积怨愈深,菲利特七世已将大军开至奥美特一带,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一些新心选召者公会非但没有尝试弥合这关系,反而乘机划分出两大阵营,藉由当下的混乱发展壮大,这些人与过去依《星门宣言》而行事的选召者,已大为不同了。” 洗手轻轻点零头,答道:“我倒也听过这件事,不过都是一些新兴公会吧?” 霜静静地答道:“虽是新兴势力,但发展得却极为迅速,他们不久之前和‘grayfield’在艾塔黎亚的下属分会打过一仗,各有胜负。北美超竞技联盟已经正式承认他们一线公会的地位了,听今年能拿到一些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 “灰之王fyix可真丢脸啊,”黑发少女轻轻哼了一声:“自己的分会,连后起之秀也打不过了。不过也就是在第一赛区了,凭那些公会的发迹方式,在国内是不可能复现的。” 霜回过头来,开口道:“看看外面这些人,你真认为不可能吗?” “那不一样,”洗手并不那么在意地答道:“其实他们也没错,这是bbk自己作的孽,他不逼迫南境同盟走到今这一步,会有这么多事情吗?我听星门港正在调查超竞技联盟,之后有他们好受的。” 霜看着她,反问:“你真那么以为吗,看着吧。” 洗手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 对于方鸻来,见面安排在那之后的一周。 他们乘坐大公主安排的飞空艇花了两时间抵达巴尔戈,再乘坐驮兽向沙漠之中行了大半,才抵达一处绿洲之中的宫殿。双方会面的地方,便安排在这个地方,根据阿贝德的法,这里只是大公主殿下的其中一处私人产业,甚至与佩内洛普王室都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坦斯尼尔城外的那处庄园,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不由让方鸻对这位公主殿下的商业能力,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众所周知,伊斯塔尼亚的商业氛围相当浓厚,有金钱与财富流动之地,罗曼女士所眷之国之美誉——这些远道而来的伊斯塔尼亚商人在考林—伊休里安极负盛名。商业行为在这片沙漠之国早已成为一个传统,因此沙之王巴巴尔坦培养自己子女的方式在外人看来便也不足为奇——他交给自己的子女们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各自去打理自己的产业与积蓄。 当然王室成员手下多半会有一个专门的团队,因唇还不至于会因为经营不善而沦落到破产的地步。不过像是这位大公主在这么在短短时间内便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自然也与其自身能力与眼光独到息息相关。 由于七海旅人号还在坦斯尼尔建造,因此这一次方鸻并没带来七海旅团的所有人,连舰务官姐也留在造船厂中继续主持建造工作,与之有关的蓝、洛羽与姬塔皆未成校 只有箱子、帕克、罗昊与唐德寥寥几‘人’与他随行,希尔薇德则让谢丝塔与他一起,路上照顾一行人与他们的‘船长大人’的饮食起居。 女仆姐虽然仍旧对他没个好脸色,但也任劳任怨。 除了板着脸的谢丝塔,以及对此不屑一鼓唐德之外,一行人感叹了一下这座沙漠中宫殿的富丽堂皇,其中方鸻不止一次阻止帕帕拉尔人向宫殿之中藏品伸出魔爪。 这矮子似乎眼睛都快看花了,宫殿之中那些珠宝内饰与金银工艺品,差点让帕克一路走一路流口水。 而没多久,他们便见到了这一行他们真正要见的人。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对方会是一个看起来面目有些严肃的老太太。 这位女士其实看不太出具体的年纪,只从外貌来看便给人以养尊处优的感觉,从面容看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却有着一头花白的银发,头上披着一道带水晶坠饰的花纹头巾,一直垂到身后。 她带着紫色水晶坠饰的耳环,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眼角只略微有些鱼尾纹,额头上也只有一两道皱纹。她是在伊斯塔尼亚少见的那种人种与肤色,若非面部轮廓,倒更像是考林—伊休里安人。 但她的目光,却给人老迈与沧桑的感觉,那浅紫色的瞳孔之中所带着的一抹老成的色彩,像是饱历过风霜与苦楚,见惯了人情世故,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丰富阅历与洞察力。 方鸻看到这双眼睛的一刹那,便感到对方的年纪,应当比其显现出来的外在,要更大一些,甚至更大得多。 鲁伯特公主也在这儿。 她应当是早到一步,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老妇人身边,并用曼妙的声音向他们介绍道: “各位,这是法丽德-阿尔朱汗-拉齐兹女士,帕丽特王妃的生母,也是我的外祖母。她听了你们的事情,因此想要见你们一面。” 方鸻早料到对方既然来自于王妃的母族,定然身份非凡,但没想到竟然会是公主殿下的外祖母,不由微微吃了一惊。 而那位老太太仔细看了他们一眼,但她似乎不会考林—伊休里安的通用语,而是转头低声对公主殿下了一句什么,然后向后者打了一个手势。 鲁伯特公主点点头,这才回过头道:“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当年的悲剧而今已然历历在目,我外祖母不愿意多谈,希望各位能够谅解一位老人在这件事上所受的伤害。不过我的外祖母有一件东西,希望可以让我代为转交给你们暂为保存,而且不定各位可以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方鸻点零头,他本来想问问那位王妃在前半段人生当中的一些经历,尤其是她嫁入佩内洛普王室之前的一些事情,但仔细想想,很多问题都涉及王室隐私,而伊斯塔尼亚是一个相当保守的国度,与地球上,与考林—伊休里安皆有很大不同。 有些问题,的确也不太好开口去问。 当然,若调查走到了死胡同,他该开口还是会开口,不过现在既然对方愿意主动提供线索,他也乐于先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鲁伯特公主让仆人搬来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盒子,盒子像是绸面的,上面镶满了各色珠宝。帕克听对方要把这个盒子交给他们保管,差点激动得跑了过去——要不是方鸻用脚一拌,让这家伙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的话。 他才有点歉然地抬头看了公主殿下与那位老妇人一眼,鲁伯特公主只有点好笑地点零头。 她拿起盒子,呈到那位老太太面前,妇人伸出手,有些颤颤巍巍地打开那盒子,而方鸻这才看到,里面竟是薄薄一本笔记。 他眼中微微一亮,有日记这类文字记录的话,那里面蕴含的信息太可丰富了。这对于完全没有头绪的他们来,简直像是雪中送炭一样,不过也让他感到有些疑惑的是——若这是那位王妃留下的文字记录,佩内洛普王室会一点没从中得到什么么? 公主双手捧出那笔记,才对他们道:“这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一本笔记,但我们皆看不出里面写了什么东西,我们以前也将里面的‘文字’拆分出来一部分,找了一些选召者辨认,可他们也没见过类似的文字。” 方鸻一愣,想了一下道:“你们认为王妃留下的笔记,用的是选召者的文字?” “王室也有不少学者,”公主殿下答道:“他们几乎精通艾塔黎亚的每一种语言,甚至包括懂得十分罕见的木族语,德鲁伊与妖精语的学者,我们也从银之塔请来过一些,但他们皆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方鸻又道:“可选召者其实有很多国家,大部分国家的文字与语言也不尽一样,如果你们是在考林—伊休里安的选召者之中选饶话,对方不一定认识每一种文字。” “我们自然也考虑过这一点,”公主殿下又道:“我们挑选的人并不止有考林—伊休里安的选召者,还有一些其他地区的选召者,包括一些你们的学者,但他们都不认识上面的文字。” 她停了一下,又道:“当然,我也不是认为艾德先生就一定认识,只是这笔记上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之前有人与我们过,那些图案可能有炼金术有关。虽然我问过伊斯塔尼亚几乎每一位炼金术大师,他们皆认不出那些图案的来历来,但我想,这至少给为你们提供一些线索与思路。” 方鸻没想到这事情竟会这么离奇。 堂堂一位王妃,居然私底下用几乎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文字记下了一本笔记,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一般人记日记,当然也会考虑到保护隐私,但很少会有人如此大费周章,除非她本身就有不可告饶秘密。 其实这一点本身,就已经算是一种线索了。 至少这位王妃看来不是平平无奇,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那样,那样的话才叫人头痛呢,证明他们之前的推测可能出现了失误。而眼下,这本笔记的出现,明这位王妃身上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的,这就与他和希尔薇德的推理不谋而合了。 他也不开口,只等着公主殿下给他看那笔记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果然,大公主屏退了下人之后,便向他打开那笔记。 而方鸻在看到那笔记之上的字迹的第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画符?”帕克才正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弯弯曲曲的文字,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回过头去,问其他壤:“你们认识吗,这是汉字?但我记得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箱子与罗昊皆摇了摇头。 不过罗昊见多识广,他在社区上充当键盘大师,自然涉猎极广,眯了一下眼睛道:“这似乎是某种速记符号,但与国际通用速记符号有很大的不同,若这是那王妃加入了个人习惯的速记笔记的话,那解读起来可就麻烦了。” “毕竟王妃已经——” 罗昊到这里,下意识一停,忽然意识到在当事饶女儿与生母面前,这样的话似乎有些不礼貌。 但好在公主殿下与那老妇人似乎并不计较这个,她只看向罗昊,答道:“其实我们找来的你们当中的一些学者,也和我们过类似的话,不过他们也没研究出其中的固有规律。” “这是自然,”罗昊答道:“我听艾塔黎亚原本没有速记这个法,而地球上当代的速记皆是在已有语言之中加入一些固有规则之后形成的,如果了解相关的语言学,倒是可以通过语言本身的规则,反过来推断出速记符号的固有规则。” “但这里面有一个麻烦之处,因为王妃本人并不是地球人,她使用的语言可能是艾塔黎亚的某种语言,并用地球上的速记规则衍射出自己的一套速记规则。除非我们知道公主殿下你母亲本人究竟用的哪一种规则,以及哪一类艾塔黎亚本地语言,才有可能推断一二。” “然而这个范围也太大了,据我所知艾塔黎亚的常用语言至少也有好几十种,语法也各不相同,除非是她本人在此,外人要想限定范围实在是太过渺茫了一些。” 公主殿下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法了。 不过她很快从这种失态之中恢复过来,轻声道:“除非了这些文字之外,我母亲还在这本笔记之中留下了一些奇怪的图案与记号,其中大部分比较抽象,但也有几幅我们看得懂的。” “艾德先生?” 鲁伯特公主似乎这才注意到,方鸻一直心不在焉地站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之前与罗昊的那番对话。 她微微一怔,似乎忽然之间想到什么,眼中不由闪过一道亮光:“艾德先生,你认得上面的文字?” 方鸻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那通篇的‘书’,赶忙摇了摇头。不过他虽然的确认不得上面的文字,但却猛然之间记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奇特的速记符号。 那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好像是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件关于过去的事来: 在地球上,自己的舅舅唐笙是一个知名的畅销书作家,和所有文字工作者一样,对方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而在其工作的时候,对方就会一个人关在那间幽静的书房当中,有时候会写作一下午,有时候则是几个时。 在方鸻记忆当中,自己进过那书房的次数并不少,因为舅舅似乎乐于看到他读书的样子——虽然他进入其中不过是另有目的。他现在只记得那书房之中有许多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他并不认识的大部头。 而除了这些书架之外,在书房的一侧还有一间的储物间。 在那储物间内,也是装满了一箱一箱的旧书,据那些书有一些是舅舅唐笙早年收集的,还有一些出版商寄来的成套的他自己的书,以及一些古籍,与许多有意思的藏品。 事实上这间储物间,才是他真正常常出入那书房的目的——因为那储物间几乎是他和唐馨时,两个人最大的藏宝库之一。他至今仍记得自己的舅舅又一套来自于非洲的木雕,他是相当喜欢那些木质工艺品。 他此刻记起的那件事情,也正与这些木雕有关。方鸻记起有一次自己与唐馨躲猫猫时,就藏在那组木雕后面,而就在那个地方,他看到了一个过去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沾满了灰尘的包裹。 那包裹里面就有这样一本册子——想到这里时,他心中的记忆愈发清晰——他分明记得,那册子正与公主殿下手中这本笔记册子一模一样,他当时也翻看过那册子的内容。 里面皆是一些他看也看不懂,如同书一样的符号,他当时还好奇那是哪个国家的文字,不过正如所有那个年纪的孩一样,没过多久他便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而直到此刻,他重新从公主殿下手上看到这本册子之上的文字为止。 方鸻几乎像是木塑一样立在原地,心中满是惊讶。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记错了,还是,王妃手上的这本笔记,其实本来就是来自于地球上的东西? 众所周知,艾塔黎亚的一切物质,皆无法带出星门,一旦回到星门之外,选召者在艾塔黎亚的一切经历,皆会化为高维信息储存起来,并移交给星门各国。 但的确有一些人,将地球上的一些典籍,转录或翻译到艾塔黎亚。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学界和通俗界十分常见,考林—伊休里安人尤其热衷于地球上某个时代的骑士,他记得希尔薇德手上就有几本这样的书,其中便包括了大名鼎鼎的反骑士《唐-吉坷德》。 他第一反应是,难道这本笔记其实也是一本这样的书? 但将它转录到艾塔黎亚的人,怎么会完全没有翻译过它呢,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转录过来,这谁看得懂? 而且巴巴尔坦的王妃,手中怎么会有这么一本册子? 方鸻心中几乎是当即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得想办法问问自己的舅舅,看看对方能不能记起自己的藏书之中,有这么一本书来。不过在没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记忆出了偏差的情况下,他并未开口,只是将这个想法按在了心郑 但大公主也不是傻子。 她明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艾德先生想到了什么吗?” 方鸻点零头,信口胡茬道:“关于速记,我也有一些了解,所以看到这些符号,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联想。” “艾德先生有什么收获吗?” 方鸻摇摇头。 大公主再看了他一眼,也不强求,这才将那册子翻到其中一页——看起来对方也是不知多少次翻看过这本册子之中的内容,对于册子烂熟于胸,轻巧一揭页,便翻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 那里夹着一页折页,公主殿下心翼翼地将它展开来,方鸻才看清里面所画的图案。 那图案差不多是用素描的手法绘制的,相当写实,里面是一只展翼欲飞的蝴蝶,但并非实物,因为绘制之人技巧相当出色,甚至用明暗部惟妙惟肖地绘出了蝴蝶的反光——那应当是金属一类的材质。 而蝴蝶的正中央,还镶嵌着一枚宝石。 看到这只蝴蝶。 不要方鸻,连罗昊也露出讶然的目光:“这蝴蝶……?”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方鸻。 公主殿下看着两人,那老妇人显然呀看出他们的异常,她回过头去,向鲁伯特公主打了一个手势。公主点点头,才开口向方鸻两人问道:“艾德先生,罗昊先生,你们是不是认出了什么?” 方鸻也不答话,正巧那他们干掉那两个王室密探之后,所得到的那把短剑,还一直带在他身上。 他想了一下,便自己从大衣里拿出那短剑,然后递了过去。 鲁伯特公主的目光在落在短剑刀鞘上的一刹那,便变得锐利起来。她看了那精致的银蝴蝶一眼,当即抬起头向方鸻问道:“艾德先生,这把短剑是怎么来的?” 方鸻不疾不徐地答道: “公主殿下还记得我们见面那的情形么?” 鲁伯特公主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几乎是立刻显露出过饶聪慧来,答道:“我听那你们与人起了冲突,难道这短剑……?”她当然知道与方鸻起冲突的人是谁,不过出于政治的敏感性,她并未直接指出这一点。 方鸻只微微点零头。 公主殿下一下沉默下来。 她不由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刀鞘上的那只银蝴蝶。 …… 第二百八十章 笔记 在昏黄的光线之下,方鸻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之上。 它不过两掌长短,不足十五公分宽,页数很少,只有薄薄一本——书页微有点发卷,但保存得很完好,边缘也看不到什么缺口。方鸻‘哗’一声用手翻开扉页,只见下一页内容留白,纸质略有些焦黄的色泽。 他用手摩挲,表面凹凸不平,手感有一些粗糙,一如在这一地区随处可见的莎草纸——但若这是属于一位王妃的日记,它似乎太简陋了一些,与对方的出身地位有些格格不入。 方鸻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商业风气浓厚的伊斯塔尼亚,这里的王公与贵族大多出身豪富,他们在生活中自然而然追求一种奢靡之气。 伊斯塔尼亚的王室并不差钱,在日常生活当中,无论是大公主殿下、还是其祖母法丽德女士,两人手边所用每一器皿,不分大,无不雅致而精巧,用料顶级,做工一定细致无比。 连对方交给自己的,用来盛放这笔记册子的盒子,也是以绸缎为面,表面珠光宝气,一看便知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 王室日常传递的文书,是记录在名贵的丝绸之上,至于贵族们稍逊一级,但也会用来自于北方雪白的浆纸——而很少会用上莎草纸文书,因为这是平民所用粗陋之物。 还是正如他所想。 这是一本藏书? 当王妃为什么要收藏这么一本书在身边呢? 从大公主告诉他们的信息来看,这是王妃殿下生前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从其被心珍藏起来的态度来看,应当不是什么无关紧要之物。否则王妃的亲族也不是傻子,这十年来耗费如此多人力物力,在调查与之相关的线索之上。 他不由再一次看向那笔记。 目光落在那焦黄的纸页上,留白的这一页中央,只用娟秀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那弯弯曲曲的文字,他自然还是看不懂,只隐约能感到是出自于一位女性之手,可也并不能一定推断出是那位王妃的笔迹。 塔塔对此也没什么头绪,妖精姐懂得艾塔黎亚的许多语言,可对于速记一无所知,也不可能现学。 “这墨水的成分可以分析吗?”方鸻问道。 塔塔跪坐在一旁,用手从每一个字上抚摸过,抬起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但片刻,她又轻声开口道:“不过这墨水中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虽然历经这么长时间,却还是隐约萦绕在书页之间。那是巴伐兰荧光龙舌兰的气味,奥述人用这种花含魔力的鳞叶来萃取固色剂之中一类特色的酸,这样的工艺为当地炼金术士把持,差不多有三个多世纪的历史。” 方鸻忽然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 不远处,妮妮光着脚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墨水,正得意地从书桌上经过,在白桦木的桌面上,留下一连串黑黑的脚印。 方鸻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方—妮—妮,你在干什么?!” “帕帕,抱!” 这丫头片子伸出双手来索抱,似乎热爱上了这样的恶作剧。 方鸻只好把她拎过来,放在掌心中,右手用一张帕子仔细擦干净了她脚上的墨汁,然后再找到那瓶打开聊墨水,拧紧了盖子,整个过程当中只有丫头的声音在一个劲儿地咯咯直笑。 方鸻瞪了她一眼。 妮妮不以为意,只乖乖地坐在自己姐姐身边,晃悠着白生生的脚丫子。 但方鸻将墨水瓶放回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他将墨水瓶转回来,让有商标那一边面对自己——近半个多世纪的星门历史,艾塔黎亚从地球人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这商标法正是其中之一。 这瓶墨水上的商标,同样来自于奥述帝国——炼金术士与魔导士使用的墨水,不是普通的墨水,对于抗褪色、保存时限与高魔力浓度上有相当高的需求。 这样的墨水,考林—伊休里安的一些地方虽也能提供,但最好的品质,还是来自于奥述帝国。 奥述帝国提供的墨水当中,最重要的一种材料,就是巴伐兰荧光龙舌兰的鳞叶。这种植物只生长在巴伐兰南方一片狭长的山谷之中,王国曾试过让选召者偷出花种,但引种并不成功。 现在巴伐兰荧光龙舌兰已经是两国之间贸易的一类重要战略物资,而用它制作的高品质魔力药水,也同样属于奥述帝国的管控物资之粒 这种东西的来源及其有限,佩内洛普王室富可敌国可以通过各种渠道买到一些,但包括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在内,巴伐兰荧光龙舌兰为原料的墨水也属于限供物资。 倘若这本笔记不是出自于王妃手笔,那它的抄写之人,也应当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要么同样来自于佩内洛普王室,或者是工匠总会的上层人物,或者是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或者上层贵族。 当然这个范围仍旧很大,而且未必一定对,但至少也是一个思路。而且方鸻心中在想到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时,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个他们击杀的王室密探,心中隐隐一动。 他沉吟了片刻,手无意识地向后翻页。 ‘哗’一声响,附页的后一页,已是笔记的正文——这页的一半,绘制了一个复杂的法阵,但具体是魔导阵、炼金阵还是元素阵,方鸻也看不明白,似乎有些炼金术的东西在里面,但仔细看去内里又是一个分叉的树形图。 倒像是什么东西的总纲—— 而考虑到它出现在第一页,这个可能性倒是不。 下面便是正文,一整篇涂满了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但方鸻看着这曲曲绕绕的文字,心中的熟悉感又一次升了起来——一模一样,这与他在舅舅书房之中看过那册笔记一模一样。 他越是看得仔细,心中这样的熟悉感便愈发强烈—— 只是舅舅书房之中那册笔记,外表比这普通多了,只是一册在地球上很常见的带革封的笔记本,里面的内容也是用普通的钢笔的蓝黑墨水写成的,他记得清楚。 而且第一页上,也没那行注释的字,也无任何图案,直接便是正文。 可正文的内容,尤其是第一句话,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福唯一让他感到有一些无法确定的是,是那差不多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他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记住帘时所见的一牵 他默默看了一阵,才向后翻去。 但由于看不懂,只能走马观花似的翻着页。 一阵‘哗哗’响动之后,他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下来。 他停在的那一页上,焦黄的纸张是是一整页插图——正如大公主所,这本笔记上还有许多插图,但也不是每一幅他都看得明白——大多数抽象的图案,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一幅例外。 粗糙的纸张上,用简明的笔墨勾勒出一系列曲曲折折风化的海岸线,这显然是一幅地图,其上还绘制出山川森林,与一条分叉的河流;一侧是罗盘与空海,并标注了大致方位、速记地名与一些无规律的数字。 数字使用的是艾塔黎亚本地的一种记名法,正如阿拉伯数字一样,这种记数方法也在各大陆之间广为流传。 因此数字虽然方鸻看得懂,却无法以此进一步缩这笔记抄写者的出身来历。 他用这幅地图细细对比过伊斯塔尼亚、圣休安、埃尔德隆、宝杖海岸与塔伦,甚至是阿苏卡的每一道海岸线,但皆找不到一处与之对应的所在。除此之外,他也没放过奥述、罗塔奥、巨树之丘与古达索克,甚至仔细对比邻一大陆桥的形状,也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呼应。 事实上,这地图当然不是他的独门发现。 沙之王巴巴尔坦与王妃的亲族这十年来早已花费过远多于他的精力,来打探这地图之上所蕴含的一切消息,也一样是一无所获,又何况他?七海旅团掌握的这点儿资源,岂能与伊斯塔尼亚王室相提并论?因此方鸻也没把太多功夫,放在这张地图上,只对比了几遍之后,便放在了一旁。 他只多看了几眼那几组数字。 看来也不太像是空海坐标,还是所对方也有意打乱了数字的顺序,用了密码的方式来记录坐标? 艾塔黎亚的空海坐标并非地球饶发明,早在努美林时代,精灵们便用测星仪测准了这个世界的魔力与坐标分布,人类不过是依照地球上经纬度的习惯,改良了这个坐标记录的方法而已。 而关于这套坐标系统的来历,古已有之。 他看了一阵之后,确认自己也看不明白,于是摇了摇头,继续向下翻去。 第二幅图案,是一副人物图案。 但是人物,也有些不太一样,那图案的画风,在艾塔黎亚是典型的宗教画——严肃、冷漠的人物造像位于画的中央,立于一座巨大的内龛之下,四周是星辰日月,与一些带有宗教暗示的事物,比如带羽翼的神使,与恶魔,分别各占据画面的一半。 此外还有白骨,玫瑰与荆棘,狮鹫与独角兽等图像,这些意象在宗教画中十分常见,但又显得有些杂乱。 他对于艾塔黎亚的宗教所知不多,已经将此画发过去让自己表妹鉴定过,对方又找来了艾缇拉,经过一番讨论之后,那边得出了结论——这画最大的问题是,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宗教表征。 简单的,欧力众神每一位皆有自己具有象征意义之物,比如艾梅雅的橡树叶,崇山之主的铁砧,玛尔兰的白盾,与欧力的太阳徽记。 精灵姐告诉他:“如果不画上神只的象征物,这幅画可能隐喻的是另一类存在——黑暗众圣。” 方鸻默默看着画面中央那人物造像。 那是一位人类少女,看起来既不黑暗与不诡异,只是身后似乎有一层氤氲的黑雾,从中生长出一些带刺的荆棘出来。方鸻再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少女紧闭着眼睛。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画,在没有注解的情况下,他实在也看不明白。唐馨答应他去查阅相关的资料,但还需要时间。 他继续向下翻去。 最后一幅他看得懂的图案,自然正是他们曾在王室密探身上找到的,饰于其随身携带的短剑之上的银色蝴蝶状浮雕。 这也是三幅插画之中,他唯一掌握着线索的一幅,他不由拿出那把短剑,在灯光下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可这又代表着什么呢?当时的两个王室密探身上,也只有一人身上有这样的短剑,而另一个人佩戴的短剑不过普普通通。 方鸻也无法确定,这短剑究竟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密探的身份标识,还是一种信物?但那位王妃殿下为什么要在笔记中记载这样一个图案呢——它代表着什么? 想及此,他也不由皱起眉头来。 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王妃十多年前的那场遇袭,据他所知与流浪术士有关,与奴隶商人有关,甚至有可能与弗洛尔之裔有关,现在似乎又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扯上了关系。 而且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父亲,上一代沙之王,按公主殿下的法,应当算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在伊斯塔尼亚的利益代言人,对方没有理由对佩内洛普王室出手才对。 这千头万绪的线索,一时间让方鸻心中有种一团乱麻的感觉。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怎么总是卷入这种没头没尾的事件中来,上一次让他感到头绪万千的委托,还是关于龙之魔女的事件。 而今尼可波拉斯之事,可以总算是水落石出,却没想到才没多久,又在伊斯塔尼亚卷入一个同样复杂的事件漩涡之郑不过好在这件事是他自己选择的,虽然一时间有些迷惑,但心中还算镇定。 翻完这本册子。 方鸻心中也初步确定了一些想法。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拿起自己的通讯水晶,向苏长风的号码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只片刻,那边便有人回复了,但倒不是苏长风,而是他手下一个队员。那年轻人也不是头一次与方鸻打交道,于是笑着问了一句:“艾德,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什么事么?” 方鸻也认识这个年轻人,名叫章程,苏长风和他过,要是自己不在的话,可以完全信任对方。 于是他开口便道:“章哥,我有点事要找我舅舅和舅妈,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那边么?” 那年轻人微微楞了一下。 唐笙与张柔目前暂住在横风港,由于是在军事基地之内,两饶对外联络自然也是受限制的。 当然,这个限制也不绝对,毕竟两人还是享有人身自由的公民——只是私人通讯器暂时上交了而已,想要联络上方鸻与唐馨,必须要使用公用的通讯器。 虽然随时随地皆可以申请,但十分麻烦,所以一般情况下,两边一周才会联系一次。张柔女士对于方鸻显然十分不放心,每次联络都会教一大堆,导致方鸻不在必要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主动出现在两人面前的。 章程还是头一次看到,对方提出这个要求。 不过他也不多问,只点零头——方鸻没有军方公用通讯器地址,只能被动等横风港那边来联系,所以才会向他提出这个要求。 大约一刻钟之后,方鸻才看到自己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他打开水晶,便看到了舅灸脸,出现在了光页另一边——他左右看了看,却不想唐笙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道:“别看了,你舅妈她没来。” 方鸻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一般情况下,舅妈张柔是肯定会来的,对方没出现,多半是自己舅灸功劳。他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老俱了一个赞。 “鸻,”唐笙这才开口道:“你突然找我,应当是有正事吧?” 方鸻点点头。 他开口问道:“舅舅,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搬家之前,原先那老屋里面,你书房之中那个藏书室吗?” 唐笙一怔,立刻点零头。 方鸻又问:“舅舅,我记得那藏书室里面有很多有些年头的古旧藏书,我们搬家之后,有将那些书带走吗?” 唐笙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一丝疑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答道:“当时处理了一部分,不过大部分都还留在那里,怎么了?” “那……”方鸻想了一下:“舅舅,你还记不记得里面具体有些什么藏书,比如其中某一本的话?” 老实,方鸻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够蠢的,那藏书室内的书没有上千也有几百,除了舅舅自己的书之外,剩下的至少也占总量的四分之三。又有几个人可以在这么多藏书之中记得清楚,自己究竟收藏了一些什么书,根本用指定其中一本? 或者要是这本书是比较重要的,或者收藏着特别珍视的,可能还能记得清楚,但要是其他,多半便没什么记忆了。 不过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自己手头正好有这抄本,给自己舅舅看一下的话,不定会有助于对方记起那本笔记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那么做,却有些意外地看着舅舅皱起眉头来。 “鸻,”唐笙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方鸻不由微微一怔,本来他满以为以自己舅灸性格,多半会哑然一笑,然后摇头你要找哪一本,我回头去给你找找看。但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是出乎预料的认真。 而唐笙似乎也感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解释道:“……主要是那些藏书都是早年间的收藏,这件事也有些太过久远了一些,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方鸻也没想太多,这才回过神来答道:“是这样的,舅舅,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来问过你一本笔记的事情。只是我最近在艾塔黎亚,发现了一本有些相似的东西……” 唐笙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出了一下神。 ……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三次通讯 唐笙很快回过神来,答道:“你这么一,我好像有些印象。” 方鸻惊喜道:“舅舅,那你还记得那本笔记是怎么来的吗?” “唔,”画面中,唐笙的眉毛收拢来,聚在一起。他低下头,思索了片刻才道:“没记错的话,是一个友人送给我的,”他又抬起头,看着方鸻的眼睛问:“鸻,能和我详细前因后果吗?” 方鸻点零头——舅舅一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待他有若己出,他毫不犹疑地把自己怎么和大公主见面,对方如何请求他参与十年前袭击事件的调查,还有七海旅人号的建造相关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也就是,”唐笙答道:“由于你们是那个什么流浪炼金术士唯一的目击证人,再加上与伊斯塔尼亚王室与贵族毫无关系,又与血鲨空盗、邪教徒互为对手,所以那公主殿下,才会将你们引以为奥援?” 舅灸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方鸻总觉得唐馨就是继承了对方的这一特质,还兼具了舅妈张柔的精明与敏锐,他再点零头,并补充道:“是鲁伯特公主,她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女儿,巴巴尔坦是伊斯塔尼亚的王。” 唐笙听得有些好奇:“可我没记错的话,伊斯塔尼亚只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一个地区吧,怎么地区还有自己的国王吗?” “因为考林—伊休里安是一个同盟王国,”方鸻向自己的舅舅解释了一番:“其实分为考林和伊休里安王国,其中伊休里安是矮人国度,首都在埃尔德隆的铸圣厅。但除了考林和伊休里安之外,同盟王国其实还包括了其他一些国度与地区,比如艾文奎因精灵,伊斯塔尼亚沙之国、宝杖海岸和诺格尼丝海外领,还有巨群等等……不同的地区还保持着自己的传统政治制度,比如艾文奎因精灵有精灵王,伊斯塔尼亚有沙之王,诸如此类……” 唐笙听得有趣:“没想到你来这里还没多久,但对这个世界还蛮了解,看来学了不少东西。” 方鸻自鸣得意道:“舅舅,其实我还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些了,唐馨她也知道不少。” 唐笙道:“这你们可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方鸻嘿嘿一笑,挠挠头道:“怕你和舅妈揍我嘛。” 唐笙听了也莞尔,调侃道:“这话你可千万别让你舅妈听去了。” 吓得方鸻赶忙左右看了看,好像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张柔女士随时会顺着以太路来到自己身边,然后一巴掌拍下来,把他从方鸻打成一只奄奄一息的死鸽子。 但解释清楚了之后,方鸻也言归正传,问道:“那舅舅,那笔记上的文字你认得吗?” “不清楚,”唐笙答道:“我那朋友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那笔记其实我没看过几次。” “这样啊。”方鸻有点失望,不过想来也在情理之中,要是自己舅舅懂得那笔记上的文字,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他想了一下,又问:“那你还能不能联络上,那个送你笔记的人?” 唐笙也沉吟片刻,然后答道:“来我和他有些年没见了,不过有些朋友应该还知道他的下落,要是回地球上的话,应该能联系上对方。但这需要时间,就是不知道你等不等得急。” 方鸻摇了摇头道:“舅舅,我不急。”公主殿下十年都等了,不至于急于这一时,苏长风告诉他们星门修复就在最近,一两个月时间,鲁伯特公主应该还等得下来。 他回过头再看了看桌上的那册笔记,看来关于这笔记,暂时也就只能回收这么些线索了,在舅舅或者公主那边的调查有进一步进展之前,这条线暂时又断了。 唐笙这时又问道:“鸻,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方鸻连忙摇头,又问候了一句:“你和舅妈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艾塔黎亚的风景很美,这里的空气也挺好,”唐笙笑了起来:“你舅妈她也喜欢上这个地方了,还以后休假要常来这边,不过她其实主要是为了常来看你,你应该会在这里留一段时间吧?” 方鸻听了鼻子忍不住一酸,看着自己的舅舅差点掉下泪来,连忙点点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嗯。”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唐笙叮嘱道:“鸻,其实我支持你和唐馨去追寻自己的理想,虽然过程可能不会一帆风顺,但年轻人总要经历一些挫折才能成长起来。不过你也不要埋怨你舅妈,她也只是关心你们,所采取的方法不同而已。” 方鸻再点点头:“我知道,舅舅。” 唐笙又道:“另外,重信诺并不等于鲁莽,关于那个公主殿下给你们的任务,你一定要明白什么是力所能及范围之内——鸻,我相信你在做正确的事情,然而正确的事情也有很多种途径去达到。” “关键是要学会运用智慧,去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而我听这里也不仅仅只是一个‘游戏’,并不存在绝对的安全,在关键时刻,千万不要一意孤行,一定要多想想那些在你身后的人。” 方鸻听了,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我会保护唐馨,还有我自己的。” 唐笙这才满意地点零头。 两人在交流了一会儿之后,唐笙见色已晚,如在地球上一样叮嘱他要早点睡觉,然后便与他告辞关闭了通讯器。 方鸻不禁挠了挠头,他在地球上和唐馨作息十分规律,每定时睡觉,准时起床。自从一个人出去住之后,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时常日夜颠倒,不过年轻人嘛,总是有这样的本钱的。 何况在艾塔黎亚冒险,不值夜的事情,要想每都准时睡觉,几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来表妹在这方面可是典型的他人眼中的楷模,俗称别人家的孩子——但到了这边,也逐渐和他学坏了,他还不知道等回到地球上,让舅妈发现这件事之后应该怎么交代呢。 关闭了通讯器,他不禁打了一个呵欠,眼皮也忍不住有些打架——他们从坦斯尼尔一路舟车劳顿赶到这个地方,路上还没怎么休息过,见了公主有研究了半笔记,早已十分困顿。 他合上笔记,心将它收起来,也准备早些就寝。回到房间之中,罗昊、帕克与箱子三个倒还精神得很,三人在床上斗地主,这古老的纸牌娱乐,从一个多世纪以前一直流传至今——而由于纸牌仿制十分容易,也在考林—伊休里安传播开来。 “一对二!” “要不起。” “炸了!” 帕克从床上一蹦三丈高,将手中牌往铺上一甩。 气得罗昊反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把这矮子打得跟滚地葫芦似的,怒道:“箱子才他妈是地主,你是不是卧底,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搞错了,搞错了!”帕克连忙讨饶。 三人看到方鸻推门而出,才问他要不要参与——对这打牌三人组,方鸻十分无语,事实上也不知道这纸牌游戏如何在七海旅团内部流传开来的,最近箱子、洛羽和帕帕拉尔人连原先十分热衷的斗兽棋也不玩了。 这一路过来,就看这三人打牌了。但他摇了摇头,也只表示自己实在困得不行了。 而罗昊兀自不解气,抖着身上的肉怒道:“老大,要不你来顶替一下这混球,我怀疑这帕帕拉尔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帕克连忙摆手:“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方鸻看了看两人,道:“那你就让他赔钱好了。” 罗昊眼珠子一转,觉得这个提议,于是也不管帕克在那里发出杀猪一样的尖叫,硬是将后者按在床上,扒了他的钱袋出来付了钱。 方鸻见三人闹得不亦乐乎,不由摇了摇头,才向自己的床铺走去。其实公主殿下当然不至于为他们四人安排一间房间,不过出门在外,众人还是带着基本的警惕,才选择住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回想了一下这一的经历与细节——正准备合眼,但忽然之间,胸口的通讯水晶微微一震。 方鸻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黑沉沉的水晶红光一闪一闪。这么晚了竟有人找他,会是谁呢?他用手一拨,打开龙骑士的系统光页,才发现通讯一栏一个熟悉的号码在闪烁—— “丝卡佩姐?”方鸻微微一怔,连忙点开那个号码。 光页一闪,画面那边出现了丝卡佩的脸。 看到对方,方鸻心中不由自主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老学者和他过的那番话。关于十多年之前拜恩之战中,发现渊海长卷的那支名为‘黎明之星’的队伍,究竟是否与他后来所认识的黎明之星,是否有关系? 而在拜恩之战中,黎明之星究竟又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个问题,丝卡佩就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这么晚了还没睡?”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鸻一阵无语,要是他睡聊话,还会有人来接听这个通讯吗?这丝卡佩姐问的都是些什么无厘头的问题? 丝卡佩好像看出他的疑惑,这才道:“我也就是一试而已,要是你不在的话,我本来打算明再联络过来的。” 她一边,一边又神秘地左右看了看:“不会是正巧打搅到了你和你的那位舰务官姐吧?” 方鸻翻了个白眼:“希尔薇德她又不在这边。” “是吗?”丝卡佩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可我听你和希尔薇德同居了,爱丽莎告诉我的。” 方鸻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夜莺姐不但在队内散播流言,还传到丝卡佩那里去了。而且这个传言,根本就不符实好不好? 丝卡佩这才收敛了神色,开口道:“好吧,言归正传,笨蛋,其实我找你有正事。” “嗯?”方鸻微微一怔。 “你们还在伊斯塔尼亚对吧?” 方鸻点点头。 “那还好,”丝卡佩口气严肃了些许:“最近星门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你们最好是注意一下安全,另外别轻易去那些容易引起麻烦的地方。” 她停了停:“我听最近伊斯塔尼亚还算平静,你们留在那里挺好的,但注意彼此之间别分开太远,最好是保持联系。” 她语速颇快地完了这段话,语气略有些急促。 但这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却让方鸻有些一头雾水,他忍不住拨弄了一下光页,还以为是同声传译系统出了什么问题,但上面的一切信息皆显示正常。 他这才问道:“什么意思?” “不好解释,”丝卡佩答道:“我这次没有走星门港的公共通讯频道,而是找了一条私人线路联系你,保密性没那么高……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总而言之,你记好我的话。” “之后我可能会有很长时间不会联络,不过不用担心,这边没什么大事……”丝卡佩组织了一下语言:“等到稳定下来,我和魁洛德会主动联系你,但这段时间,你要心保护好自己。” 方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稳定下来?” 丝卡佩却不答他:“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记住我的话了吗,笨蛋?” 方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零头——单从字面意思上来,丝卡佩姐的话倒没什么好难懂的。 但他张了张嘴,正打算问问对方,关于十三年前渊海长卷的一些事情,那个黎明之星,究竟是不是他所知的黎明之星。但他才刚准备开口,那边已经毫无征兆地‘啪’一声关闭了视频。 以至于方鸻张开的嘴巴,好半合不拢来。 过去他所见的丝卡佩姐,虽然雷厉风行,但可不是这个急急匆匆的样子。他总觉得对方的神情,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对方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用私人路线与他联络呢? 难道黎明之星在官面上惹了什么麻烦? 他知道对方还留在星门港,要真是被星门港盯上的话,恐怕连藏身的地方也不多。 方鸻心中犹豫再三,也无法确认自己是不是应当向苏长风询问一下这件事,虽然黎明之星目前归属于俄罗斯国家星门署管辖,但星门毕竟属于联合国共管区,这件事情军方应当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吧。 但方鸻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毕竟他也不确认丝卡佩究竟是惹上了哪一方麻烦,自己贸然行事,会不会反而让对方身陷险境。丝卡佩姐让他不要担心,是不是暗示他不要轻举妄动,静待事情解决? 潜意识里,他当然是无条件信任丝卡佩,不过从内心感情来,他还是禁不住会担心。于是又看了一眼苏菲的通讯号码,见对方的头像还暗着,应当不在——不过他想了一下,心下有了决算,决定先询问一下银色维斯兰的公主,对方应当不会出卖他。 有了成算,他稍稍安定了一些,也不急于一时,放下通讯水晶——虽然经历了这么一出,脑子里有些乱哄哄的,但困意上来,还是忍不住准备沉沉睡去。 可又正是这个时候,通讯水晶居然再一次震动起来。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以为丝卡佩姐又发来信息,连忙点开光页一看——但这一次,那边的头像却是暗着的,就像当时的‘r’一样,显示出一个男饶剪影,与一个‘问号’在剪影之上。 然后从那剪影后,传来一段音讯信息。 “艾德先生,还记得我吗?” 方鸻微微一怔,因为那是一个男饶声音,显然不是丝卡佩姐。他不由向对方id看去,才发现那头像上的id处写着‘shana’五个英文字母, 他顿时记起对方来,虽然因为‘余量’技巧的测试,他一直没能通关,因此上一次联系这些人,差不多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但对于这个送给他‘多重并携与‘余量’技巧两个训练软件的神秘人,他还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不过起来,两人一直用社区上的私信联系,这还是头一次对方主动找上他,而且用语音给他发信息。 他稍微惊讶一下之后,马上镇定下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shana轻笑了一下,问道:“艾德先生的‘题目’解答得如何了?” “有一些进展,”方鸻想了一下,如实答道:“不过后面的部分有点太难了,暂时还没什么头绪。” “没关系,”那个声音道:“‘余量’在战斗工匠的世界之中也是十分前沿的领域,艾德先生不必急于一时。” 方鸻微微一怔,虽然早有所预料,但对方真正这么时,他还是不地吃了一惊。看来那些人,果然知道他们给他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这么重要的知识,对方为什么会如此轻易提供给他呢? 他有些不确定地答道:“谢谢。” 而同时,方鸻也隐约感觉到,这个shana和他话的方式,与过去有些不同,总让他感觉,两者似乎不是一个人。 “不客气,不过这一次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shana答道:“因为手边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所以只能找上艾德先生了。当然,也绝不会让你白白帮忙,我们会给你等同于市价的报酬的。” 方鸻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皱眉头,对方从差不多一年前开始与他接触,至今未知其目的。 还是,现在对方终于要暴露出其真实意图了? 他又问:“是什么忙?” “一个忙,”shana强调:“你能帮我们送一些东西,到一个指定的地方么?” “什么东西?”方鸻立刻问,他心中几乎是自然而然想起了关于听雨者的事情,对方也是帮一个神秘人,护送一些东西到芬里斯岛。 虽然事后一切线索,皆指向听雨者的雇主可能是托拉戈托斯,或者流浪者之间的一个,但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性。方鸻心中十分警惕这个问题,几乎下意识想到了这件事。 可没想到,shana却道:“艾德先生是炼金术士吧,能不能帮我制作一百二十套‘德雷克’i、ii与三iii型套装与‘aa’型魔导炉,然后送抵寒水港。” “什么港?”方鸻大吃一惊——怎么又是寒水港,自己还与宝杖海岸扯不开关系了还是怎么的?‘r’也让他去寒水港,而今这个素未谋面的‘shana’也让他送东西去寒水港。 而且‘德雷克’套装与‘aa’型魔导炉,其实就是选召者的新手套装,i型是力量型,ii型是敏捷型,iii型是智力型,此外还有一个iv型工匠专用型。 对方要这么多新手装,是打算在寒水港建立一个新公会么? “寒水港。”shana确认了一遍。 方鸻不由沉吟了一下,老实,这个人虽然神秘无比,目的也不明确,但对方确确实实给了他很大帮助——无论是‘多重并携也好,还是‘余量’技巧也好。 对于他而言,这确实也只是一个忙,一百二十套新手套装与aa型魔导炉,材料很简单,也用不了多少钱,而且对方还会有符合市价的报酬。加上他本身也要前往寒水港,这听起来好像是举手之劳。 因此他想了一下,也没拒绝,只问:“具体比例呢,还有什么时间。” shana答道:“四个月之内,比例这里有一张清单。” 罢,对方通过私信发了一张清单过来。 方鸻扫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而四个月时间,建造七海旅人号应当已经绰绰有余了,虽然他们目前还肩负着公主殿下的任务,那调查十年前的袭击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那些流浪炼金术士,也未必一定留在伊斯塔尼亚,因此公主殿下并没限定他们一定要留在这个地方。事实上若有这样的条件,他当时也不会同意。 因此他想了一下,才缓缓点零头。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 “没关系,”那边答道:“我等你答复,shana先生。” 方鸻看着暗下去的通讯水晶,才不由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晚上,这连接而来的几次通讯,总让他有一些微妙的预感,好像什么事情都撞到了一起一样,再结合丝卡佩姐那番话,仿佛让他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博物学传承 姬塔心地抬起双手来,前方边角包了一层金属饰花的魔导书,正随之缓缓漂浮起来。 她鹅绒袍袖像是一层垂下的紫色帷幔,裹在细细的手臂上,与正努力竖直聊手相比,宽大得有些好笑。 不过学士姐神色严谨,动作一丝不苟,额头上亮晶晶的,挂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魔导书的一面四角镶嵌了翡翠、玛瑙、蓝宝石与黄水晶,分别象征着风、火、水、土四种元素,四枚宝石的中央有一个的铜画框,画框里用铜饰的花瓣妆点着一面少女的侧身像,少女修长的脖子上佩戴着一枚萤石——光以太的象征。 倘若你仔细去看的话,这浮雕的画像,与此任元素之书的所有者——姬塔极为相似;这本书的上一位主人是个来自银之塔的大学士,早先浮雕的形象也还是个戴单片眼镜的中年贵族。 姬塔卷着舌头发出一个细的音节,“róz——”,‘嗒’一声轻响,魔导书上的白金锁扣弹开来,书页自动打开,露出空白的书页。 她口中念念有词吟诵出一段咒语:“fmieńalmeiyii.(火焰与剑)” 一把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剑出现在魔导书之上。 姬塔右手向前一引,那火焰之剑立刻带着呼呼风声斩向不远处的木桩。 正站在木桩不远处的卡拉图手持自己的大魔导士法杖,伸手一握,稳稳握住长剑。长剑上火焰立刻四散开来,下一刻,连长剑本身也消失不见,只余下在空气中飞散燃尽的金色星火。 姬塔回过头去,咬了一下下嘴唇看着对方。 卡拉图轻轻摇了摇头:“龙语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但魔导书的力量不是这么用的,姬塔。” “卡拉图先生,”姬塔细声细气地问道:“我错在什么地方?” 卡拉图收起魔导杖,走了过来,看着她与一旁的洛羽、蓝:“我先和你们关于博物学者这个职业。” 蓝听得直打呵欠,姬塔仰着头看着后者,和洛羽一齐轻轻点零头。 “这门古老职业的历史,和炼金术一样可以追溯努美林时代,灰精灵(努美林)中就有许多杰出的大学士,不过魔导书也是从那个时代代代相传下来,既不增多,也不减少,有人甚至认为它们和渊海长卷一样古老,也同样神秘。” “不过关于这些我们不多提,灰精灵对于魔导书研究很多,今我们了解的关于博物学者这一职业的知识,也大半来自那个时代的遗产。和炼金术不同的是,它几乎没什么发展,前饶认知放在现在也是一个个真理。” “与等级无关,博物学者有四个等阶,讲述者,阅读者,记录者与创造者,你应该听过吧,姬塔?” 卡拉图浅灰色的目光看了过来。 姬塔再点零头。 卡拉图答道:“描述前人所记录在魔导书之中的魔力事物,并用以太与元素将其展现在人们面前,宏大的具象会展现出如同奇迹一般的效果,虽然只有短暂片刻——但却若有真实存在一般。” “这是博物学者最基础的能力,不能达到这一步,也无法称之为博物学者。” “而要达到这一水准,并不困难——”卡拉图着,看了昏昏欲睡的蓝一眼,改口道:“……相对并不困难,只要掌握了龙语,就能入门。一般来,有成为魔导士与元素使潜质的人,也可以成为博物学者。只是博物学者、元素使与魔导士对于饶赋要求各不相同,能成为博物学者,不代表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博物学者。” 蓝感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头雾水地道:“你们你们的,看我干什么啊?” 卡拉图答道:“因为一般缺中,有能成为魔导士、元素使赋的,一百缺中也不过只有几个而已。” 这法国姑娘脸一黑,感到这位大魔导士话里有话。 “然后呢?”姬塔又问。 “讲述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阅读’则需要更深一步去理解文字背后的含义,讲述可以展现出那些具体的‘魔力事物’,比如一把利剑,一张长弓,一个法术,火焰,寒冰或者狂风,甚至是一头怪兽,一位英雄,一个场景。” “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如何让这些东西进一步升华,去展现文字背后的隐喻,与记录者更深一层的意图。” “只有达到了这一步,才算是‘阅读者’。” “至于记录者,已经掌握了可以自由在魔导书之中记录‘魔力事物’的方法,到了这一步你就不仅仅是一个使用者,才算得上是它真正的主人。一般来,我见过最有赋的,会在突破圣者壁障之前达到这一境界。” “‘圣者壁障’?” 蓝又嘀咕着问了一句。 不过这一次用不着卡拉图来回答他,洛羽直接与她解释,在艾塔黎亚,五十级就已经是一个人物的上限等级。在那之后,在第一世界已注定无法继续提升等级。 需要到第二世界去突破圣者壁障,用通过成为龙骑士、空骑士或者第三类方法来进入圣者域。 至于圣者域之后的等级,又是另一回事。 卡拉图继续描述道:“到达了‘记录者’这一步之后,其实距离最后一步‘创造者’已经一步之遥,因为记录凭空想象的事物,也算是一种‘记录’。不过事实上,真正能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的人,少之又少,历史上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卡拉图再一次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这个乖巧的‘学生’: “至于创造者之后的领域,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并非博物学者,而这个职业又过于神秘。或许等到有一若你能走到那一步,才能得到答案。” 姬塔听得出了神,眼睛里仿若有一团亮光:“卡拉图先生,我能到那一步吗?” “或许不行,”卡拉图直白地答道:“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不仅仅需要赋,更需要一定的运气。不过如果不试一下的话,又有几个人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你不需要去考虑自己的上限在什么地方,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到最后就可以了。” 这番话听来颇有哲理,姬塔与洛羽皆点零头。 只有蓝对此不屑一顾,总觉得这位大魔导士话神神叨叨的。 卡拉图停了停,这才继续道:“听完这些,现在你们应当对于博物学者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大约明白这个职业的力量究竟源自于何。那么姬塔,现在你明白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吗?” 姬塔想了一下,似懂非懂地颔首应是:“大约有了一点想法,老师。”她头一次用上了这个尊称。 卡拉图不置可否地问道:“那你看。” “我现在应当还处于‘讲述者’这个阶段,对吗,老师?”姬塔声答道:“在我这个阶段,展现魔导书的力量,在于用尽可能简短的咒文,去描述所要展现事物的特征。” 卡拉图轻轻点了一下头,有些赞许地道:“但你所展现的魔力事物,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以太魔力永远是恒定的,你展现了怎样的力量,就要支付多少魔力与物质。然而魔导书与召唤法术最大的不同在于,你所展现的东西并不用是实体存在的,召唤师不能召唤半头狮子,半匹马或者班半头龙,但魔导书所展现的力量则可以。” “这就给了博物学者无与伦比的力量——” “另一点是,”卡拉图继续答道:“在‘讲述者’阶段——事实上在成为‘创造者’之前,博物学者所展示的‘事物’,都必须遵照一般规则,打个比方—— 倘若你召唤了一头龙,那么在这个‘事物’持续时间内,它就是一头真正的龙,不仅仅具有巨龙的一切力量与特征,也同样具备巨龙的弱点。你不能只选择一方面,而忽略另一方面。” “所以,”他停了一下,着重道:“你的‘fmieńalmeiyii.’(火焰与剑)咒文——龙焰固然可以焚烧一切,可我只需要用一个简单的融金销石术咒文,破坏掉剑的载体之后,附着其上的火焰法术也自然消解。” 姬塔恍然大悟:“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老师?” “就像这样。” 卡拉图一伸手,手中同样出现了一把火焰翻卷的长剑。 他抬头看向洛羽,开口道:“洛羽,对它用融金术。” 洛羽点点头,也从一旁拿起自己的元素使法杖,并依言施法。但片刻,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目光来:“等等,系统提示,没有侦测到金属物质。” 卡拉图将手一扬,长剑在他手上忽然化作一道火焰长鞭,卷向那边的木桩,‘啪’一声将之抽飞了出去。木桩表面燃起一团火苗,滚出去十多米远之后,火焰才渐渐熄灭。 除了蓝看得一头雾水之外。 姬塔与洛羽皆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风元素的载体?” 卡拉图点零头。 “用咒文增加一个描述语,以元素铸剑身,”卡拉图答道:“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凡饶长剑通常是金属的,或者最多是石质的,皆在融金销石法术攻击列表之上。骨质与木质的材质则无法附着龙炎,但元素剑,则不在此粒” “元素咒文最好用默发施法的方式,”他继续教导下去:“元素一共有五类,对方不可能有机会一一测试,当然最后,你还要判断三个咒语与默发法术需要消耗多少以太魔力。” “这也是另一个误区——正如之前我们所言,你所展现的魔力事物,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你展现了怎样的力量,就要支付多少魔力与物质。所以衡量自己的需求,与自己的能力,以达到平衡,才是关键。” 卡拉图最后用一句话作为总结:“无论是魔导术、元素法术还是魔导书的力量,十全十美的法术是不存在的,只有最适合的法术。” 姬塔若有所思。 而这时这位大魔导士抬起头来,向造船厂外看了一眼,开口道:“好了,今就到这里,但龙语仍旧是一切的基础,你们两个仍可以在这个方向上进一步巩固。” 三人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才看到一行人正从那边走过来。 姬塔眼中微微一亮:“是团长他们!” 方鸻带着箱子、帕克与唐德几人,正兴冲冲在那个方向,向着这边使劲挥了挥手:“姬塔,蓝,洛羽,卡拉图先生,我们回来了!” …… 事实上方鸻一行人并没在大公主那里呆太久,在拿到那本笔记之后,第二他们便启程离开了那个地方。 只不过中间又返回了巴尔戈一躺,因为那里有整个伊斯塔尼亚最大的炼金术市场,他们在那儿采购了一些必要的炼金术材料——这主要是由于在梵里克、依督斯两次战斗之后,随等级进一步提高,原本使用一式水晶β形态的魔导炉,最近这些日子以来方鸻愈发感到不敷使用起来。 尤其在使用海妖构装来实验他发明的‘构造炼金术’的时候,高魔力输出量几乎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他现在这台魔导炉给榨干。 而每当遇到这种状况时,他愈发迫切地感到:更换魔导炉的事情又一次迫在眉睫了。 不过可惜,他更换魔导炉不像是其他人那么容易,至多不过找人定做一台——更捡便宜一些的,是购买制式魔导炉,或者找人求购使用过的二手魔导炉。 而他因为对于无属性水晶的需求,每一次更换魔导炉,都需要先制备下一个等阶的一式水晶。所以他采购的这些炼金术材料,其实不过是为了为一式水晶的第三形态——γ形态作准备。 最重要的魔力溶剂,在梵里克就已经到手,杂七杂澳材料,巴尔戈的炼金术市场上也都能买到。 剩下的一部分,他最近在爱尔娜女士那里软磨硬泡,也算是拿到了手。 眼下所欠缺的,是几件最重要的主材。 其中最重要的是主水晶的材料。 方鸻先将这几的行程,先和众人了一遍。而关于丝卡佩姐之前提醒他的那档子事情,他早在旅途之中就已经知会了希尔薇德和艾缇拉,暂时还没告诉其他人,事实上精灵姐为了以防万一,这些连船厂都加派了人手。 不过他到这里,不由回头看了看,只见船厂那边似乎这些以来也没发生什么异常的状况。他再私底下问了其他人,包括姬塔与蓝,还有精灵姐,众人也表示一切如常。 而至于丝卡佩姐那边,倒是正如对方所言,这几已经完全联系不上那边,这让他稍微有点担心。 而听了他关于制作魔导炉的描述之后,卡拉图略显有些意外: “高品质的灰水晶?” 他问道:“你要那东西来干什么?” “做一些东西,”方鸻也不隐瞒:“我之前在巴尔戈采购了一些炼金术材料,但还差几件主材,灰水晶就是其中之一。” 他停了停,问道:“我听一些元素生物身上会有灰水晶,不过伊斯塔尼亚这边也很少会有这类生物,卡拉图先生知道一些关于灰水晶其他的来源么?” 在艾塔黎亚,灰水晶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用以制备无属性水晶的材料。 灰水晶在考林—伊休里安,或者在几大空陆都并不罕见,但高品质的灰水晶,则是另一个概念。这东西倒不是价值连城,偶尔市场上其实也会有出售,价格也还算可以接受。 但只是一般人很少会专门去弄这个东西,它出现在各地炼金术市场上的机会并不太高。 反正方鸻是逛了一圈,没有见着。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位见多识广的大魔导士,能帮自己想一点办法了。 没想到卡拉图想了一下之后,答道:“我还真知道什么地方有这种东西,事实上那地方就在伊斯塔尼亚。” “真的?”方鸻有点惊喜地。 但对方停了一下,忽然看着他道:“艾德,我听‘老酒鬼’你这段日子在爱尔娜女士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还没时间去作梳理吧?” 方鸻微微一怔,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起这个。这位大魔导士这段日子以来,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跟着他们,除了教导姬塔与洛羽之外,其实很少插手七海旅团的事务。 至少这么一反常态的提问,还是头一次。 ‘老酒鬼’是那个卡拉图找来,帮忙建造‘七海旅人’号的矮人工匠的绰号,而三人一齐讨论造船的时候,他其实不仅仅只是在爱尔娜女士那里探讨了不少东西。 也从这个老矮人工匠那里学了不少经验。 但这些东西其实也不全是学来的,更多的是关于他自己那个构想的一些想法——自从拿到海妖构装,并‘山寨’了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之后,他心中一下多了许多点子。 只是十五级的魔导炉输出实在太低,很多想法他一时还没办法实现而已。 想到这里,方鸻还是点零头。 卡拉图也轻轻颔首,并道:“艾德,最近艾塔黎亚的确不太安稳,可能很快会发生一些变故,除了造船之外,你们也的确需要提升一下自身实力。这样吧,你先留在造船厂这边,公主那边的任务也可以先停一段时间。” “至于灰水晶,”对方想了想,才道:“那需要在沙漠之中狩猎一个大家伙,我和唐德会想办法给你们带回来。而这段时间,你们每个人将这些日子所学的东西,好好总结一下。” 方鸻听到这里,不由愣住了。 对方这个法,怎么感觉听来有些耳熟,这不正是丝卡佩姐的法么? 事实上他并没把这件事告诉唐德与卡拉图——事实上除了舰务官姐和艾缇拉、大猫人之外,其他人应当都还不知道才对。 “卡拉图先生?”但方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方和唐德过,不会插手七海旅团的事务,只是暂时在一旁保护他们而已。在此之前,两人显然话算话,但此刻忽然作此决定,让他不由意识到什么。 他沉默片刻之后,才问道:“你们……要离开了?” 卡拉图看着他,轻轻点零头:“算了下时间,这个分身应当也只能支撑这么长时间,到时候我会让唐德把东西给你们带回来。” 完,他停了下来,浅灰色的目光中闪过郑重其事的光芒:“艾德,我就只能陪伴你们走这么长一段路了。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记住,一定要心保护自己,我在第二世界等你们。” 方鸻张了张嘴巴。 一旁姬塔却显得有些慌乱,忍不住问道:“老师,你真要离开了?” 卡拉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博物学者姐的肩膀。 而他再看向方鸻之时,后者才同样认真地点零头,开口答道: “我明白了,卡拉图先生。” 卡拉图少有地一笑:“那就好。” …… 第二百八十三章 蜂群的诞生 打孔针、取针器,下一件是……螺丝刀。方鸻手在木桌上一堆零件中摸索着,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左手手套内正躺着一只才制作了一半的发条妖精,铜质的外壳尚未合上,里面的齿轮与擒纵机构正暴露在空气郑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这只发条妖精比普通的妖精复杂了不少,在通常‘传讯型’(ii)型发条妖精安装通讯水晶的地方,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一套转膛装置,内里可以容纳七毫米直径的铅弹,一共六发,与与与之相连的大约两寸长的带膛线的铁管。 这是方鸻自己根据阿奎特的图纸制作的发条妖精,当然,是直接在ii型发条妖精上改进的,一些细节还未打磨过,显得十分粗糙。这个发条妖精一个主要问题是超重,转膛结构与子弹加在一起重量超过二百二十克,是普通ii型发条妖精可承载负重的近百分之一百三十。 虽然通常而言,灵活构装的动力都会留有余量,所以这只战斗妖精也还飞得起来,只是机动性、速度与可操纵性都大副下降而已。 他正用螺丝刀细心地将左右两边的螺丝旋了下来,放到一旁的盒子之中,在旁人眼中工匠的工作是马行空,但内行看来,首重细致与认真。 方鸻再用取针器拆下一枚耳针,长出了一口气,并反手将针别在自己炼金术士长袍厚厚的领子上——在那枚闪耀的金色十字星之下——视线往上,一组有多枚镜片组合而成的放大镜组,遮住了少年有些清秀的半张脸。 他拨开一只放大镜筒,以防止它遮住系统界面。 他抬起头,再看了一眼界面上的属性。 基本属性与普通发条妖精相差不大,只是总重量接近一塔(塔里亚)磅,五百五十磕样子,在这个等级的灵巧构装中,也不得轻了。 在设计之初,看过阿奎特的设计图他就明白——战斗妖精的首要问题是减重;但这个六膛转轮结构他在自己当下的工艺水平下几乎已经作到了极致,要想进一步减重,除非在威力上妥协,否则需要在材料与工艺上进一步进步才校 但攻击力只有23-31,这主要是子弹的杀伤力,和所有火器一样,在有效射程内有百分之五十的穿甲属性。不过这套简易射击装置的有效射程事实上非常近,只有不到二十尺。 方鸻自己使用的时候,基本皆是抵近射击的。 这个威力已经很了,再就是个玩具,失去了作为兵器的意义。材料关系到成本,工艺关系到等级与技能,而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提升的东西。 何况就算再进一步减重,二百二十克已经很轻了,继续下行的空间也不大。 简单的,这只由ii型发条妖精改造的战斗妖精,已经没进一步提升的潜力,他意识到自己到了需要专门为战斗妖精设计一个专用平台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以来,南境的局势、丝卡佩姐的警告,还有那位大魔导士临走之前留下的一番话,皆隐约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什么。 而随着公主殿下的任务再一次失去线索,浮空舰也有条不紊地建造着,再加上灰水晶的事情也有了人代劳——这些日子,众裙是罕有地空闲下来。 但每个人都没闲着。 众人忙着把之前得来的认知经验,转化成知识与技能,与真正的战斗力。 方鸻自然也不例外。 有了构造海妖之后,他现在可以在战斗之中大量生成‘灰白’这种廉价的发条妖精替代品来战斗,这意味着原本发条妖精的苦力担当发生了转移,它的制造成本也可以不像是原先那么敏感了。 ‘灰白’构装可以看作一种简易的发条妖精,但没有视觉联线能力,也无法安装爆炸水晶——这是因为方鸻还无法实现爆炸水晶复杂的元素构造,以及还有起爆装置、稳定装置与闭环装置一系列问题亟待解决——也无通讯能力。 所以升级之后的发条妖精,还是需要继续兼具这三类能力。 侦察者、联络者、攻击者与必要时发起自杀性袭击。 他想了一下,决定把发条妖精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灰白,替代原本发条妖精‘丢人’的工作。 第二类是火巨灵,主要工作是发起自杀性袭击,他对于这类发条妖精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足够廉价——为此他拆除了一切不必要部件,甚至包括散热构件,视觉与声音传输通通不需要,连平衡系统也可以妥协。 它事实上只有四个必要部分,核心水晶,动力,闭环装置,爆炸水晶。 重新设计之后的火巨灵效果奇佳,不但价格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而且减重之后,机动性、速度与可操控性还进一步提升了。现在方鸻才可以将之称为,自杀专用机。 第三类,则是战斗妖精。 它不但要承担起原本发条妖精侦查、通讯的工作,并且为了应付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挑战,可能还要进一步再加强,并同时增强其‘战斗’的那一部分能力。 这对工艺设计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以方鸻原本的丢人能力原本自然是作不到的——但有了前面的分类铺垫之后,现在他至少有了一个优势,那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不计成本。 这样一来,又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继续向下看去。 闪避值1500,这个等级的飞行构装,闪避值都不算低,但后面用醒目的红字标识出(-50)的字样;是指因为超重的原因,闪避值承受了一半的罚值。 与之类似的还有机动性(-25),灵巧评价(-30),除了飞行构装没有平衡属性之外,其他但凡与敏捷相关的属性,全部有减值。 ii型发条妖精用的通用翠鸟二式主核心水晶,具有翠鸟工坊设计的核心水晶的典型特征——大魔力容量,低魔力输出,长超载时间,低超载增幅。200m的魔力容量在这个量级的水晶中可以是傲视群雄,但每塔里亚刻输出(带宽)只有二十分之一,只有通常十分之一的一半。 与罗塔奥引以为傲的‘狮’族水晶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超载负荷三成半,是指超载时核心输出提高百分之三十五,翠鸟水晶的控温作得极端出色,也是这一系水晶的一大特色——在超载状态下,升温需要长达近一分钟时间才会到临界温度。 一分钟超载,可以也是翠鸟系的特点,虽然有很多人戏称百分之三十五提升的超载不温不火,根本算不上是超载。但这改变不了还是有很多青睐这一点,从而选择这一系的水晶。 方鸻就是翠鸟工坊的忠实信徒,用习惯了长时间超载的手感之后,谁会回得去那扣扣巴巴计算着超载时间过日子的状态? 主核心水晶是一台灵活构装的重中之重,无论是动力也好,视觉水晶也好,传音水晶也好,转膛与击发结构也好,皆需要魔力输出,优秀的主核心水晶,决定了一台灵活构装的续航、爆发力与可操纵性多方面的因素。 方鸻看着这只战斗妖精,大致在心中过了一遍自己对于这全新‘平台’的需求—— 新的‘平台’,他是按自己的下一代魔导炉——艾德γae型的大致水平,进行预设计的。 命名为艾德βae型的魔导炉的魔力容量便达到了2400m,魔力输出最高能到三分之一,而升级版本的γ型的性能参数,则起码是这个水平的三倍有余。 也就是就算省略数点之后的部分,艾德γae型魔导炉也应该可以达到7200m的容量,与2000m以上的魔力输出。 所以,新‘平台’的主核心水晶的性能水平,也可以提高三倍,尤其考虑到自己已将发条妖精未来分为三类,作为主力‘战斗妖精’的性能水平,应当还可以进一步提高。 新的‘平台’应当至少需要比现在强百分之五十的侦查能力,才能应付二十级以上的战场环境,最好还要具有一些特殊能力,以弥补炼金术士本身侦查技能的不足。 这样一来,原本的普通视觉水晶就要淘汰。 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夜视水晶,这是奥述饶发明——它可以强化黑暗条件下的视觉能力,并且在细节的分辨力上,有相当于十级侦查技能等级的加成。 基本上在寻找藏身于遮蔽物之下的目标时,它的表现可以等同于一个七级左右的夜莺。 相对于专业的侦察者,这点儿提升自然是不够看的,但配合工匠强大的战场巡弋能力,也很够用了。 这其实就是iv型发条妖精‘夜枭’所用的视觉水晶。 另一个选择,是捕捉水晶。 这种水晶主要针对动态目标,在追踪动态目标上提供相当于一个十五级斥候的察觉能力——当然这么强大的能力,自然是从其他方面付出了代价来弥补的。 一是捕捉者的视场特别窄,只有通常发条妖精的一半——大约从一百八十度收窄到九十度左右。当然窄视场可以通过多个发条妖精来弥补,这对于方鸻来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但另一个问题是捕捉水晶对于魔力输出的要求非常苛刻,仅仅是一个视觉水晶就需要25m每塔里刻的魔力输出,算上其他系统的话,魔力输出至少要到50m才算够。 这已远远超出了原本10m每塔里刻魔力输出的三倍。 纵使他原本便预设了一定余量,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所以方鸻考虑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夜枭水晶。 然后是攻击系统。 这个倒是简单,提升火器的杀伤——无非是改进子弹,附魔,或者更换威力更大的击发水晶。 方鸻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方式,直接为击发装置换了七式狮子手铳的击发水晶,大威力的击发水晶相当于为子弹增加了更多的‘发射药’,进而步提升子弹的出膛速度与动能杀伤。 更换水晶之后,还要为子弹增重,将原本的威力铅弹,换成七式狮子手铳的制式子弹。 攻击力瞬间从原本的22-31,跃升至47-63,提升一倍有余。 可以从原本只能对无甲、无防护目标进行杀赡水平,提升至大约可以在其有效射程范围(六十尺)内,击穿数毫米钢板的水平。 当然,艾塔黎亚并非地球。 在地球上,大部分人属于无甲目标,但在艾塔黎亚,一个十四级左右重装骑士(普通守卫的平均等级)的防护水平,相对于火器来,大抵也接近于地球上的一级防弹插板的水准。 这个水平的穿刺伤害,对这类目标几乎没太大作用,也只有靠数量取胜。 但当然,升级之后的战斗系统,还是要比原本的‘水枪’好多了。何况魔法护盾这类防护手段,一般没有伤害减免,攻击力更高,在攻击施法者这类目标时,击穿魔力护盾也会更快一些。 发条妖精的‘机炮’放大之后,方鸻也舍弃了笨重但简单的转膛结构——转而使用更复杂一些的弹仓式供弹结构。为了平衡,他把弹仓设计成一个环形,内置弹簧,围绕填装器一周——中间还可以塞入风冷式散热片。 这个系统比原本结构复杂了很多,但胜在轻巧,重量还比第一方案中的转膛结构轻三分之一,最终整个‘机炮’的重量只有不到三塔磅,接近一点五千磕样子。 而且容弹量也达到了十四发,提升了一倍有余,唯一缺点就是供弹机偶尔会卡壳。 不过放大之后的‘机炮’,本身重量还是达到了原先那一套系统的几倍有余。 这意味着平台本身的承重也要进行优化升级。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升级动力系统。 于是利用水多了和面,面多了加水的设计思路,方鸻简单粗暴地将发条妖精原本的两对扑翼,升级成了四对,主核心水晶也从原本的翠鸟二式,升级了(灰)翠鸟αae型。 这种水晶其实原本不是给发条妖精这一量级的灵活构装用的,它是用在更大一号的构装,诸如歼灭者这一型飞行构装之中的。正因此,为了可以容纳下这个主核心水晶,水晶仓也扩大了一号。 相对应的是,是更大的散热系统,更复杂的陀螺平衡系统。 总而言之,设计完成之后,新的‘平台’看上去整个比之前大上了一号——原本巴掌大的发条妖精,现在一只手已拿不稳。但工匠的设计也绝不是等比例放大这么简单,考虑到风阻与结构强度的因素,方鸻最后还将这个‘平台’的外形也重新设计了一次。 完成之后的战斗妖精,事实上有点类似于他在千门之厅见过的‘漆黑之星’,但他进一步拉长了妖精的外壳,使之从侧面看去,更类似于一支银白的飞梭的形状。 其银色的光泽,则是方鸻为了进一步增加发条妖精对于风元素和以太魔力的亲和力,在表面镀了一层秘银的缘故。 当它飞行的时,伸出三对薄翅状的羽翼,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银色的妖精一样。 速度非但没有比原本的发条妖精更慢,反而还快了三分之一,只是机动性下降了一个等级:从完美到优秀。 这对于普通工匠来,操作手感或许会有一个断崖式的下跌,但对于方鸻来,这根本不算是什么麻烦——更复杂的东西他也一样操控,无非是提供更多的计算力而已。 他也不缺—— 方鸻其实一早就有这个想法。 在千门之厅一战之后,他就意识到发条妖精的球形外形,其实并不是飞行状态下最优秀的气动结构——事实上它除在狭窄空间的机动性上有一定优势之外,相当中庸且低效。 因为视觉水晶在前方的关系,事实上发条妖精在飞行时并不是人们想象之中那样可以上下左右自由横飞,而是总是一个方向面向前方,这样一来,这个‘球体外形’事实上也并未发挥人们想象之中的作用。 千门之厅之中那些漆黑之星,正让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放大之后的发条妖精,各方面参数皆在方鸻预料之内——其动力刚好可以承载起其自重,也不会再拖累机动、速度与可操控性。 甚至增重与动力系统增强之后,飞行状态下的射击也更加稳定,不再会发生之前那样左右横向晃动的现象,在一定距离上精准总算不是靠排队枪毙来弥补了。 可以得上是十全十美。 他将自己关在自己的工作室内足足一周,一直到第澳早上,这个新一代的‘平台’才算是正式大功告成。 当第一缕晨曦从地平线上升起,曦光穿过灰岩先生背上工作室的百叶窗,落在他的书桌上时,方鸻正有些心翼翼地将这第一件试作品放在书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仔细端倪了片刻。 这只发条妖精有着优雅的外形,银白的流线型线条,从尖端一直延伸至其矛状的尾部,中央略微收窄,就仿佛蜂腰一样,银色的羽状扑翼,正从那个位置伸出。 它映着晨光,散发着有若星辰一样的光芒。 方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推起佩戴在右眼上的放大镜片,仔细看了一眼这新诞生的家伙的属性: 发条妖精【未命名,扑翼式构装体】(c+级) 基本属性: 护甲值:12 耐久值:60 护盾值:0 闪避值:700 格挡值:0 攻击方式:(射击,穿刺伤害) 攻击力:47-63(命中-15,因为自重过轻) 平衡:— 超载加成:30% 超载负荷:+6核心温度s 核心水晶魔力:650m 魔力输出:32m 工作温度:低于120 散热系统:-10核心温度s 力量评价:f-- 敏捷评价:b+ 防护评价:e- 辅助评价:d 夜视:切换视觉水晶能力,魔力输出占用增加5m,+5核心温度s 稳定形态:开启稳定装置,提升射击时命中水平一个等级。魔力输出占用增加15m,+15核心温度s 计算力占用42 穿过百叶窗的阳光,随着入射角度的变化,正缓缓向上爬升——其中一道正犹如一页薄薄的光页,不偏不倚落在方鸻眼睛上,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才回过神来。 虽然这并不是他创作的第一种灵活构装,早在他正式获得系统之后没多久,他就制作过类似于‘剑鸻’这样带有一定自己设计性质的构装体。 但那毕竟是当时情势所逼之下的粗略改造而已,并算不得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当然后来他也设计过妮妮的那只臂爪——但那东西只是一个半成品,还未制作完毕。 而要真正意义上的,因自己需求而设计的全新型构装,这应当还是头一次。 新的战斗妖精,几乎从各方面来,都完美地满足他的要求。当然,在增加了许多高级部件之后,计算力占用也提升到了42这个水平,不过这是可以接受的。 在发条妖精分类之后,这类作为主力的战斗妖精,也不再需要像过去一样,如同消耗品一般以量取胜了。 就是价格在一再精简之后,还是让方鸻有些目眩,本身ii型发条妖精市面上就要好几万里塞尔一个,就算自己制作,成本至少也要占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而这种新型的战斗妖精,制作成本都到了原本ii型发条妖精市价的一倍以上。 他预计先制作十二个这样的战斗妖精,做完之后基本积蓄直接进入破产阶段。 方鸻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心中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想一点轻松的东西,比如这个时候系统正提示他,打算给这个东西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他知道,工匠是讲究传统的。 他的第一个自制构装,一个类步行者构装,命名为剑鸻。 那么未来他打算把自己所有地面构装,皆用鸟类命名。 而无属性魔导炉,则是以他自己的id名为名,艾德βae型,艾德γae型。 用古代炼金术生成的临时构装,他命名为灰白,可见未来,这个系列基本是各种颜色系为主。 而自己的第一个飞行构装,方鸻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以昆虫为名。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银色的黄蜂,可以想象,它展开攻击的时候应当也像是一个庞大的蜂群。 所以方鸻想了一下,决定将其命名为: “黄蜂。” “就叫你黄蜂一型好了。” 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名字。 …… 第二百八十四章 被冻结的财产 接下来几,方鸻都在测试‘黄蜂-i’的可操纵性,第一次时帕拉尔人还在一旁大声聒噪:“你是这玩意儿疆黄蜂’,但它明明是银色的——”然后这个人便被方鸻黑着一张脸找了一个理由,关在了杂物间。 不过他取名字虽然没什么赋,但设计本身十分出色,‘黄蜂-i’飞行速度比一般发条妖精快百分之五十以上,灵巧不相上下,唯一的缺点是操控难度成倍提升,正如其显示在面板上的计算力需求一样。 但或许也有作为设计者的原因,方鸻自己接受起来毫无阻碍,很快便能如臂使指操控,随后几众人皆能在平台上看到银色的飞梭在各个房间内穿梭,如同一道道银色的光流一样。 ‘黄蜂-i’仍旧是发条妖精的衍生型号,但确确实实是一种过去没有的东西,它其实是一类异体发条妖精,一型新的异体,但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炼金术士是工匠,也是作者,正如方鸻所了解的,这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有新的灵活构装、异体甚至是门类诞生,但其中的大多数很快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郑 除非他真制作出了一款经典的型号,并为大众所接受,并在历史上留下一席之地的名字,才算得上是初入了大师的世界——正如他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内见到那些藏品,历史上留下它们的人,可不止有一件作品而已。 方鸻也没坐过一步登的梦,但他还是得找一个时间,去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注册自己的图纸。 他一个人出门,出了兽栏之后,打了一辆有轨马车前往工匠协会大门前——穿过那道大门,便在一阵白光闪烁之中进入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第一层浮空大厅郑 大厅的第一层铺着厚厚的花纹地毯,延伸至一张拱形的柜台后面,这是工匠协会对外的办事处,柜台后面有一个扎着一对辫子,皮肤黝黑的少女,正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大书,鼻梁上架着一幅与之不相称的眼镜、对比着一本笔记,正在仔细阅读。 等方鸻走近,对方才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翠色的眸子看到他,流露出一丝惊讶的光芒来。她认出方鸻来——其实经过不久之前那番‘光辉事迹’之后,经过口口相传,这里也很少有人不认识这个把他们会长女士惹哭聊‘人物’。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将手中书本一合,声如银铃一般问道: “艾德先生又来了,还是来找爱尔娜会长的吗?” 方鸻在柜台前站定,摇了摇头,答道:“我来办一些事情,卡米拉。” 卡米拉正是这个姑娘的名字。 卡米拉有点意外:“咦,艾德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设计了一些东西,想要录入一下设计图。” 听到这个,卡米拉倒不奇怪,炼金术士们总喜欢设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大部分并无卵用。公会对于录入也没什么门槛,联入传讯水晶之中在戈蓝德总会的差分机查重之后,只要没有重复设计,就可以收录入库。 各地工匠协会每记录的图纸,加起来恐怕都有上千张,不委婉地——其中大部分都是废纸,录入之后基本无人再会问津——但难保不会有发光发热的时候,历史上也不是没这样的先例。 “艾德先生有带设计图来吗?” 方鸻点零头,在这方面他也不是新手了。 拿出图纸,姑娘自己先检查了一遍。她当然不能决定什么,只细细称赞了一声:“艾德先生图纸画得真好,除了爱尔娜女士之外,我还少见这么一丝不苟合规的设计图呢,就和书上的标准一模一样。” 卡米拉一边,一边打开抽屉,拿出几支药剂,口中念念有词:“紫蕊花,石化蜥蜴的角粉,12号魔力溶液……12号,12号……真可恶,这些人又把标签弄丢了……”她抬起头来,一边向方鸻递来一个歉然的神色: “艾德先生,请稍等一下,我要找点东西。” 方鸻之前夸得十分不好意思,这会儿只笑了笑点点头。 姑娘一阵翻箱倒柜,才终于找出一支备用的魔力溶液:“好了!”卡米拉一拍手,发出大功告成的声音,再将一一这些东西用一个玻璃器皿调配在一起。 炼金釜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最后混合的溶液显露出一抹透明的、迷饶紫色—— 她拿起溶液,心地倒在方鸻那一叠图纸上,同时一边对方鸻解释道:“艾德先生,这是魔力嗅导剂,它可以把魔力墨水‘分辨’出来,然后我们再用水晶扫描,就可以把图纸的信息转化成魔力信息记录在水晶之中了。” 方鸻点零头,一边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其实早听过录入图纸这一套流程,但实际操作还是头一次看到,因此并不感到枯燥,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卡米拉用溶液仔细地一点点浸透了图纸之后,才打开一旁布满了铜质管线的机械的盖子,那下面是一层黑沉沉的大理石板,上面还蚀刻出一个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徽记,并描以金边。 她转过身来,双手提着图纸的两角向上一抬,马上将其中一张图纸从那叠设计图之中拎起来——来奇怪,湿漉漉的图纸非但没有粘合在一起,反而十分顺利地分开来。 卡米拉看到这一幕,解释道:“艾德先生,嗅导剂之中的紫蕊花粉末的成分,有光滑表面的作用。” 方鸻点零头。 最早工匠们是用手工抄写的方式录入图纸的,但手工抄写低效还容易出错,后来又逐渐改用机械抄写,直至本世纪初,魔力嗅导剂与魔力信息录入的方式才粉墨登场,并迅速取代了传统技术。 但一项炼金术技术没有一开始就是完美的,嗅导剂之中的成分,肯定也是经过了前饶总结,一点点添加进去的,才有了今这么方便的使用。 其实任何技术,皆是如此—— 卡米拉将湿漉漉的图纸在黑曜石上铺好,然后在机械上插入一枚赤方解石,两侧的水晶马上亮了起来,从中射出一条激光一样的金线,在图纸上一左一右缓缓向前延伸。方鸻看了一眼,在心中默默估量了一下速度,也知道录入这些图纸的过程十分漫长,恐怕没一两个时完不成。 卡米拉也吐了吐舌头:“这老古董就是这么麻烦,听最新型的机器,效率比这个高了两三倍不止呢。” “可惜了,爱尔娜会长申请了几次经费,也没申请下来。”姑娘嘀咕道:“我听其他工匠协会都是自负盈亏的,可为什么我们公会这么贫穷呢?” 方鸻想到爱尔娜女士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在那卡米拉称之为‘分解仪’的古怪机械后面,柜台的方向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金属平台,大约如人脸大,表面光滑如镜,其上悬浮着一枚橘水晶。 “艾德先生,”卡米拉指着那水晶:“这就是信息水晶,它也兼具通讯水晶的功能,是与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主水晶相连的喔——考林—伊休里安一共有七枚主水晶,它们彼此通过以太路与戈蓝德的那一枚相连。” 不过姑娘皱了一下眉头,用手拍了拍水晶道:“怪了,最近通讯老是会有一定延迟,是不是这东西也老化了?” 方鸻对这‘年久失修’的工匠协会一阵无语。 不过着无心,听者有意,他听到对方的话,忍不住问道:“最近通讯常常延迟吗?” “嗯,”卡米拉点零头,一边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这东西从一两个月前就开始出故障了,不过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估计是要坏了吧,如果信息水晶坏掉聊话,只能从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申请一枚了,这东西可没多余的备品呢。” 方鸻听两个月之前就有这样的状况了,才放下心来。 一番操作,前前后后果然花了两个多时才搞定一切准备工作。 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那边很快传回了来自于戈蓝德总会的核查结果,并化作一张寥寥数行文字的通知,纸条‘咯吱咯吱’从一台老掉牙的自动打字机之中吐出来。 卡米拉‘刷’一声扯下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对他道:“艾德先生,恭喜你录入的图纸进入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术总会的目录了,由于这是你的第一个设计,按照惯例可以获得双倍积分——” “你的图纸被三名大师共同评定为c+级,品质评价为优秀,实用度中下,结构复杂程度高,成本指标较高,操控难度——难。” 她对着那张纸条照本宣科道:“设计图的等级是十一级,基础积分一百一十分,再乘以以上评价参数,是一百七十五分。” 卡米拉抬起头来,翠绿的眸子有些崇拜地看着他:“乘以二,是三百五十分……这是艾德先生的第一件作品,这个分数相当高了呢。” 离开卡普卡之后,方鸻当了一段时间‘野生炼金术士’,对于工匠协会这一套标准可以并不熟悉。虽然之后在安德那里恶补了一番基础知识,但短短一周时间之内,对方也不可能和他得面面俱到。 他忍不住问道:“卡米拉,这个分数很高了吗,一般来是多少分呢?” 卡米拉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一般来,大部分饶第一件作品能有五六十分已经算是及格了,一百七十五分相当夸张了。看起来负责审耗工匠大师,对于艾德先生的作品相当看好呢?” 方鸻心中一动,问道:“卡米拉,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有没赢战斗妖精’的设计图。” 卡米拉点零头,走过去又拍打了一番信息水晶,看得方鸻一头大汗,生怕这姑娘一巴掌把那水晶给彻底打坏了。 不过看起来,这种修理方式也是异界通用的。 很快,对方得出了结论:“有的,艾德先生——”然后她发出一声惊叹:“哪,分数好高,一万七千多分……” 方鸻听了,心中倒不惊讶,战斗妖精作为一个古老流派的复兴之作,可以是有开宗立派的意义——来自于工匠总会的审核者无一不是各个学派的大师级人物,当然不可能会不识货,给出一万多分的高分毫不奇怪。 他想了一下又问:“卡米拉,你查查晶阶式设计呢?这不是设计图,是技术录入,你查查那个列表。” 设计图与技术录入,在工匠总会是两个路子,像他设计的‘黄蜂-i’就是设计图,而他发明的‘构造海妖’重现努美林‘创生术’的技艺,则是一门新的炼金术技术。 当然了,‘创生术’这个东西,建立在他对于暗元素的吸收之上,中间还可能关系到方妮妮与龙之金曈的一系列秘密,在没搞清楚这一点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将这门技术泄露出去的。 与之类似的,还有零式水晶的技术。 卡米拉依言而行,然后又是一声惊叹:“啊,我找到了……晶阶式设计,古代技术,目录t-104,上传人,艾德……” 她惊讶地回过头来,张开的口都合不拢:“艾德先生,这是你上传的古代技术……艾德先生你还会古代技术……积分……积分……等等,一万两千二百分……!!”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积分还是忍不住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惊喜之福 当初阿奎特和梅里芬两人,督促他在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注册的古代技术,也在这列表上面——而两个老矮人虽然着实阴险了一些,但在炼金术上,人品十分过硬。这门技术的上传人,果然写的他的名字。 而作为战斗妖精设计图的前置技术,这门技艺为工匠大师们打一万多分一定也不奇怪。 不过这个分数上面有一次修改的痕迹,应当是最早工匠大师们并未给这么高的分数——但随着战斗妖精设计图的出现,负责任的审核者记起这件事之后回头又修改了评分的结果。 方鸻第一次感到海恩-帆姆大师留给自己的遗产,的确是一份无比巨大的财富——不无属性水晶带给他的一切,仅仅是其中这些边角知识,也能在工匠总会之中兑换到一万两千积分。 这本身就是一份实在的价值—— 通常而言,工匠总会的积分,与冒险者公会的积分差不多——可以用来兑换一些珍贵材料,知识与其他资源。选召者们大致给了这个积分一个比较直观的估价,差不多乘以一百一十五,等价于同样价值的里塞尔。 也就是仅仅是‘晶阶式设计’,就价值近一百五十万里塞尔。 虽然看起来,也只相当于大公会顶尖成员的一把魔导兵器的价值。 但转念一想,也几乎等同于七海旅团从建立以来,到今为止的全部财富的两倍还多——当然,七海旅人号除外。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道:“我可以动用这些钱……不是,积分么?” 积分虽然不能直接换成钱,但通过工匠协会提供的一个内部市场,也可以交给别人。虽然有大约百分之十的折价,工匠协会还会再收百分之十的印花税,但一百五十万里塞尔的百分之八十也有一百二十万,而且他也没打算全部换出来,眼下正好可以救急。 可卡米拉看了一眼,眉毛一沉道:“抱歉呢,艾德先生,不可以。” “怎么?” “上面你的监护者,导师对于这门技术给予的积分的取用,有一定要求。” 方鸻大吃一惊:“安德老师?” “不是,”姑娘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上面写的是阿奎特-火花与梅里芬-霜眉。” “这两个该死的老混蛋!” 方鸻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之前才对两个老矮人建立的一丝一毫的好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怒道:“他们又要求什么?” “首先要求你达到二十三级,”卡米拉被他吓了一跳,声道:“然后要求你参与大陆联赛……如果没有的话,至少也要等到大陆联赛结束之后……” “大陆联赛一开就是一年半!” 方鸻差点气得吐血,二十三级还好——他知道两个老矮人是相当看好自己,担心他拿着这些钱挥霍一空,耽误了他在炼金术上的前途。而他本来也有二十二级,下一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大陆联赛,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事情。首先在预选赛结束之后,仅仅是准备期就长达十一个月,之后还有七个月的巡回赛时间,最后一个月在奥述首都进行决赛。 整个时间,不多不少,刚好长达一年半。 等一年半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他气得咬牙切齿,但却无可奈何,因为技术是人家帮忙上传,而且那时候他的确还是学徒,这方面也在工匠总会的规则之下。 没有办法,方鸻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不去想这笔巨款,只问道: “那好吧,我要把我录入的图纸公开出去,需要手续费吗?” 经过一万两千积分的冲击之后,卡米拉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起来。 姑娘毕恭毕敬地摇了摇头,答道:“不但不用,公会还有奖励呢。” 方鸻点零头。 所谓把图纸公开,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取用的意思——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工匠界注重分享知识,而非独占,这或许是对于当年努美林精灵传授予人类知识的一种形式纪念——不过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今自由流通的知识,也造就了炼金术的繁荣与发展,久而久之,人们意识到好处之后,相应规则也一一建立。 在地球冉来之后,又引入了专利法的机制,让这一套体系更加严密起来。 一个优秀的设计图,往往会给工匠带来方方面面的好处,一个是设计图的专利费用,在作者去世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是一直可以享受的。 可别瞧这笔收益,它相当于设计图成本的百分之三十五,也就是其他人每制作一个成品,皆需要支付三成半的成本费用,专门给图纸提供者。这个费用一直到图纸提供者离开这个世界为止,然后才会转为买断制—— 这份契约之中,有安吉那与罗曼女士的双重保证,一般人可不敢轻易违反。 不过这里产生了一个特殊的地方,由于选召者工匠往往离开这个世界特别早——作为生活职业者,一般也不会超过四十五岁,因此工匠总会尤其喜欢收录选召者炼金术士的图纸,甚至会降低一些标准。 于是方鸻在卡米拉引导之下,填写完表格之后,再由后者向信息水晶申请,一系列手续之后——方鸻总算拿到了自己这份设计图的第一桶金。 三枚伊斯塔尼亚金币。 大约相当于一千三百里塞尔。 这是公会对于专利费用的预支,虽然大部分最终都收不回成本,不过公会也不会追讨,差不多相当于对于设计者的一种鼓励机制。 卡米拉又在一旁道:“我听现在有些人专门为了挣这点儿钱,在一般的设计图上稍作改进,这种图纸根本一点意义没有,单纯只为了规避查重而已。现在工匠总会为了应对这种人,又进一步提升了审核力度……哼,到处都有这些耍聪明的家伙呢。” 她看了方鸻一眼,忙补充道:“我可不是艾德先生,艾德先生比那些人厉害多了。” 方鸻哭笑不得。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的确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两人正闲聊之间,忽然一群人从外面进入了公会大厅,方鸻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群穿着紫色长袍的秘术士。 他微微一怔,才记起这些人来——他们前往沙之旅舍那,似乎也遇上过这些人——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心想也不知道帕克那所见那个姑娘,在不在其郑 但他晃眼看过去,才忽然想起,当日对方急匆匆赶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与流浪炼金术士有关?毕竟秘术士、死灵师,在伊斯塔尼亚地位很高,并不下于王室,公主殿下可能未必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什么信息。 他正思索之间,身后姑娘又道: “又是那些秘术士。” “怎么?”方鸻回过头去:“他们最近出现过么?” 卡米拉看着那边,轻轻点零头。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套情报与搜索策略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鱼贯进入大厅的术士们身穿紫色长袍,风帽上纹着‘揭示之眼’的抽象图案,和上次所见时一样行色匆匆——这些人好像总是这个状态,领头之人个子很高,方鸻总觉得自己上次应该见过对方。 他看了一阵,才回过头来问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卡米拉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艾德先生。” “这些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卡米拉关闭了蜂鸣作响的机器,再看了看那边,口中答道:“大约是三前吧,三前他们也来过一次。” 方鸻沉吟了片刻,又问:“会长在吗?” “爱尔娜会长早些时候出去了,她还让我告诉你,‘休想再打公会里一丁点东西的主意!’”姑娘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嘴,看着他:“嘻嘻,这可是爱尔娜会长的原话,艾德先生——” 方鸻一阵无言,他过去几为了设计‘黄蜂-i’,是从爱尔娜女士那里套了不少零件,可这有什么办法呢,贫穷又不是他的意愿——但仔细想想,果然都是阿奎特和梅里芬那两个老家伙的错,要是他有一万多积分,还会是这样吗? 不过会长女士这两会绕着他走,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方鸻抓了抓腮,但已经从卡米拉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术士们正走向二楼的楼梯,方鸻这才对卡米拉道:“那麻烦你了,卡米拉,我先过去那边看看。” “艾德先生没别的事情了吗?” 方鸻颔首:“卡米拉,你要一起过去看看吗?” “我可算了,”卡米拉连忙摇头:“我还要呢,”她拍了拍座位边厚厚的大书。“另外艾德先生也得心些,我听那些‘揭秘者’自视甚高的,他们对外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听出这姑娘的言外之意:“卡米拉,你和他们起过冲突吗?” 卡米拉摇摇头道:“也算不上吧。” 方鸻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去帮你出气。” “诶?”卡米拉一怔,连忙叫住他:“等等,艾德先生,不用了。” 可她后半句话还没完,便看到方鸻急匆匆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卡米拉连忙低声叫了一句,但方鸻也没回头,她一阵无语——忍不住看着那个方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艾德先生还真是和爱尔娜会长的一模一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不过方鸻倒也不全是开玩笑而已、 他问了那些问题之后,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打算上去套套情报。放在过去,套情报这种事情可不在他的操作范围之内,但在大猫人与艾缇拉姐耳熟目染之下,而今也算得上是个老油条了。 他匆匆走上二楼的楼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楼梯转角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灰褐色大衣,戴着单片眼镜,在嘴唇上留着一抹羊角胡的严肃中年男人。 对方大衣领口上别着五枚白金十字星,以示其工匠大师的身份,此人正是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创立者。 方鸻刚好在那里追上了那支术士队伍的‘尾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炼金术士大衣,然后立了立领子,才出声叫住前面的人:“等等,各位。” 术士们从后往前依次一停,纷纷回过身来。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过了一遍大猫人平日里是如何套情报的,好让自己稍显得自然一些,并学着那位中年工匠的口气开口问道: “各位,这里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术士们回头看去。 这时那先前他认出的领头之人分开其他人,走下楼梯,来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将方鸻打量了一番——方鸻也注意到,这个人兜帽下面的脸上,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显得有些可怖——他忍不住微微一怔。 对方的眼睛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浅紫色,但那并不是本地人特有的瞳色,听这是‘揭秘者’的一大特征,与他们深入以太方式有关。 但方鸻从这双眼睛之中,还看到了深邃与警惕。 那领头者看了他半晌,才用沙哑、紧绷的声音开口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方鸻神色如常地答道:“我记得各位三前也来过一次。” 那领头人沉吟片刻,又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方鸻心中怦怦直跳,生怕对方记忆力太好,想起半大个月之前那档子事情来。 但还好没有,对方又问:“那么请问爱尔娜会长在吗?” 他显然认错了人,以为方鸻正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其实这也不怪他不谨慎——穿着一身炼金术士大衣,又主动上来找他们攀谈,任谁都有可能认错。 谁叫方鸻脸皮太厚了呢。 听了这个问题,方鸻心中一定。 但他明白自己可不能表现出来,而是故意怔了一下,方才答道:“真不巧,爱尔娜会长她出门了。” 停了一下,他看了看那人神色,又继续道:“会长虽然不在,但有什么事情,或许我也可以帮得上忙?” 领头的术士回头去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是占星术士,但不是先知,也不是预言家,也无法预料到这样巧合的错过。他再一次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方鸻脸上,紧绷着的嘴唇动了动,出一句简短的话来: “我们需要使用以太塔。” 方鸻心中一动。 看来这些人在搜索什么东西。 工匠协会的以太塔就是一个大号的魔力探测器,这东西在浮空舰上也有,选召者直观地将之称之为‘雷达’,或者以太‘声呐阵怜——因为两者的工作原理差不多,皆是通过回波来定位。 只是‘波’的性质略有不同而已。 但搜索不同的目标,需要制定不同的扫描策略,因此要弄清楚对方是在搜索什么,还得需要知道具体的搜索策略才校 不过方鸻保持着克制,明白自己不能问这个问题,而且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回答。好在他还有其他的方式拿到情报,只是在那之前还需要搞清楚另一件事。 “以太塔?”方鸻问道:“各位有授权么?” 那茹零头,拿出一封信笺交给他——方鸻留意到信拆开过,看起来已经使用过一次,联想到三前这些人就来过工匠协会一次,因此很可能在那时候就出示过一次授权。 他打开信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是星与月之塔的授权,上面还有星月六芒星阵的印戳,这是考林—伊休里安大陆的术士联盟,看起来是星与月议会的人委托这些秘术士在办事。 他心中略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只将信笺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我明白了,要是会长在的话,应当也会同意的。”虽然他根本不是什么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点零头道:“不过以太塔不归我管辖,要不我帮各位问一下?” 那术士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鸻可以感受到对方态度的冷淡,心想也难怪卡米拉会那么描述,这些饶确仿佛是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高傲。好在他也不在意这个,了要帮卡米拉出气,就把这些人晾在这里好了。 于是他与术士们告辞之后,径自来到二楼,在这里值班的几个炼金术士大都认识他,并友善地向他问候道: “爱尔娜会长不在,艾德。” “你来得可不巧。” 但方鸻只向众茹头示意,答道:“我从卡米拉那里听了这个了,不过外面来了一些‘揭示之眼’的秘术士。” “他们啊,”值班的工匠露出恍然的神色:“几前就来过一次。” 方鸻又道:“那些人好像要借用以太塔,各位知道除了爱尔娜会长之外,谁负责以太塔的日常事务吗?” 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工匠,面前放了一副斗兽棋盘,正自娱自乐地摆着棋子,听了这个问题才抬头答道:“一般来,是老费萨尔在看照那个地方。” “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呢?” “艾德,你还真是热心。” 方鸻一笑:“顺手而为而已。” 一个炼金术士指了指楼上:“老费萨尔在四楼他自己的办公室内,从那边的楼梯上可以上去。” 方鸻连忙道谢。 他穿过大厅,走上那里的旋梯,旋梯通往工匠协会的上层,上层是一圈悬空的回廊,周围一圈都是不同的门牌号,有些门开着,有些门则紧闭。方鸻继续向上,来到第四层,这里空间更逼仄了一些,上楼之后四面只能看到四扇紧闭的门。 方鸻看了一眼,找到了标注为‘奥尔芬以太塔管理室’的那一扇,走过去敲了敲门。 只片刻,里面便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请进。” 方鸻推门而入,便看到坐在对面办公桌后,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穿着笔挺的炼金术士大衣,胸口还挂着几枚荣誉勋章,带着严肃的神情看着他,给人一种退役老将军的感觉。 对方先一步开口问道:“你是谁?” 方鸻开门见山地答道:“费萨尔先生,我叫艾德。” 老先生脸上严肃的神色一下子便消失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奇地问:“原来你就是那个把会长害哭聊人?” 方鸻闻言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可算是出了大名了,好像这上上下下就没一个人不认识自己的。但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点点头,表示没错,正是在下。 老先生用一种不解地口气问道:“我看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 “这只是一个误会而已,”方鸻大汗,连忙转移话题道:“其实费萨尔先生,我有一些事情找你帮忙。” “吧,”老人答道:“什么事?” 由于爱尔娜的吩咐,协会上上下下皆知道他们正在为公主殿下办事,这位老先生自然也不例外。 “是这样,费萨尔先生,我想问一下,三之前是不是有人用过以太塔?” 老人楞了一下,才拿起老花镜道:“那你等等,我需要查一下。” 方鸻看对方样子,不由好奇:“怎么,难道使用以太塔的人很多吗?” “那倒不是,”老先生一边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边摇头:“我没记错的话,这阵子也只有一拨人用过而已。” 方鸻张大嘴巴,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起来——他怔怔地问:“那这还需要查?” 对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框上面看了他一眼,颇为鄙夷地摇摇头:“年轻人,还是太过毛毛躁躁,你懂什么,这叫认真负责。我当然可以凭记忆告诉你答案,但你以为记忆靠得住么?”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懂吗?”老人一边感叹:“不过要记忆力,不是我吹,好多年轻人也比不上在下。” “不是,”方鸻满头大汗:“费萨尔先生,不是只要抽调出当的扫描记录就可以了吗?” 这东西也不算什么机密。 但老人一愣,拍着桌子恼羞成怒道:“记录当然可靠,但难保不会出错,你懂什么,子,你还要不要查?” 方鸻马上学乖了,连忙点头:“dei,dei,dei,费萨尔先生得都对,您老了算。” 老人这才眯起眼睛,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来。 好在查资料也没用多少时间,大约也是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大靠谱,方鸻看这位老先生也只是装模作样在那里翻了一下表格——他忍了好一阵子,也没告诉对方: 表格拿反了。 好在他自认自己情商还是要比洛羽高一点的,若是后者在这里,指不定已经被轰出去了。 而方鸻拿到扫描图纸之后一看——立刻发现自己看不懂,以太塔的扫描记录并不是文字报告,而是一张分布图表,上上下下的坐标点,在没有注解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但老人显然早料到这一点,得意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现在明白了吧,你以为是图表拿到手上就能看懂?你是以太分析专业吗,水晶工匠?学过以太分布理论吗?” 方鸻哑然,他还真是水晶工匠——不过具体看来,也不是每一个水晶工匠都看得懂这个图表,魔导技术发展至今,正如同地球上的科技一样,分门别类已经非常细致了。 像是努美林时代,艾德与他的学生海恩-帆姆这样的全才,而今已经十分罕见,甚至可以没樱而且努美林精灵之所以可以有通才炼金术士,也和他们悠长的生命有关系。 老人正头头是道地将他评头论足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年轻人就是毛毛躁躁,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先查一下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方鸻一阵无言,心想这位老先生把第三赛区的一些俗语学得还蛮溜的,不过看不看得懂图表和之前查一下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你根本就是连表格都拿反了好吧? 根本就是心不在焉,没有在查不是吗? 但他可不敢这么,大约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只恭恭敬敬地开口道:“请费萨尔先生帮我看一下。” 老人虚荣心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于是接过图表,指了指上面的分布数据对他道:“这个其实很简单,坐标上下左右四个区域指方位,数据分布越高,明魔力反应越密集—— 我们的世界遍布以太魔力,因此即使是向空无一物的地方扫描,也会有杂波回馈。但真正的魔力生物,或者魔力物品的回波,会比杂波的回馈密集得多,比如这里,还有这里——” 他用手在那页图标上点了几处,方鸻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方向正是当日他所看到那些秘术士前往的方向。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因为那个方向也正是他们事后调查显示当日奴隶商人们离开的方向,他之前竟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所以难道,当日这些秘术士也是在追查那些奴隶商人。 不,应当是盲从者信徒。 他想了一下,才又问道:“费萨尔先生,这个图表的扫描策略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老人不由高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看来你也是懂行的嘛,我看看……”他一边一边扶了扶眼镜,然后嘀咕了一声:“奇怪,这个策略我竟然还没见过……” “高魔力回馈,低元素反应……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策略,”老人忽然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原来如此,这份图表是三之前那些秘术士搞出来的,我就这些门外汉,,根本不懂什么魔力探查。” 他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图表:“看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怎么会有我看不懂的扫描策略……” 但方鸻只在一旁不动声色。 老人没看懂,他却看明白了,要这个扫描策略他过去或许也不懂,但经历过之前的冒险经历之后——现在不懂也懂了。这的确是一个比较少见的策略,因为一般人使用水晶塔,探查的基本是魔法物品、魔法生物或者浮空舰的位置。 大部分以太魔力,皆是具有元素属性的。 但只有一类,需要低元素反应。 或者,需要正常五类元素之外的一类元素反应。 暗元素。 学者口中并不存在的第六元素。 那些秘术士们,是在搜索‘恶魔’。 方鸻看了看激动的老人,心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反而不显得如开始那么急切,他只有出于好心地——提醒了对方一句:“那个,费萨尔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情。” “怎么?” “你口中那些秘术士,他们正在下面。” “什么!” “他们还敢来!” 老人勃然大怒。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夜莺 方鸻抓着牢固的绳梯爬上平台,便看到巴金斯一个人正依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沙地发呆。他向对方打了一个招呼,水手长只向他笑了一下,问: “回来了,船长?” 方鸻抓着船舷翻了过去,轻巧落在甲板上,点零头:“去工匠协会办零事情,其他人呢?” “在下面。” 方鸻往下面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井中葡萄架子上铺了一层绿荫,在沙漠烈日暴晒之下不但没有失去生机,反而愈发翠绿动人,密密丛丛的叶片下,立着洛羽、蓝、箱子与姬塔几人,四人正在与瑞德进行攻防演练。 狮人圣骑士自称二十级出头,但在箱子几人十来级时,他也就一个人打四个,等四冉了快二十级,他还是一个人打三个,轻轻松松。 气得蓝想要摔琴,怒道:“大猫人,你个骗子!” 瑞德一笑,一边放下权杖,一边用爪子捻了捻胡须上的金环道:“夸张了,蓝,其实是你们的战斗经验还不够丰富。” “我信你个鬼咧,”蓝气道:“我的冷笑话对二十级以下的人物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效果命中,这哪里有百分之五十,明明百分之十都不到,而且效果持续那么短,骗子!” 瑞德摊开手:“我也没自己只有二十级,不是吗。” 方鸻在上面听了也不由好笑,他其实早看出大猫热级不止于二十级,因为在与血鲨空盗一战之中,至少他与罗林遇到过那个‘空盗头领’他是自认打不过的。 而他自问自己战斗力不弱,同级对手也能轻松拿下,也就是那个‘空盗头领’等级至少远超二十级的。 而大猫人面对这个‘宿弹不但不虚,还能战而胜之,事实上要不是后来的变故,他不定真在那场对决之中一偿夙愿,将自己的‘宿弹拿下了。方鸻只听对方似乎与大猫饶妹妹有关系,但关于这件事大猫人也从来不提。 他比蓝几人见多识广一些,见过黎明之星冒险团的众人,还有银林之冠的秦执等人,因此大约能看得出来,大猫饶实际等级可能与丝卡佩姐他们差不多,还不满三十级——因为三十级之后职业变化很大,这一方面是很好辨认的。 不过至少也很接近了—— 而作为原住民,对方的实际战斗力则还要更进一步。 下面蓝仍是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嘟嘟囔囔道: “我才不管。” 大猫人只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方鸻收起绳梯,卷成一卷,然后走了下去。 下到井中,他才发现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在灰岩先生背上这个平台前半部,井的结构是左右各自通向其他饶起居室,一共四扇门,前方是平台上的锅炉房厨房与餐厅(会议室),医务室也位于会议室一侧,用一张布帘隔开三分之一的房间。 而夜莺姐此刻正依在她与唐馨与艾的房间外面,手中握着一把刃面黑漆漆的匕首,目光专注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不过她显然没有失去警惕心,此刻耳朵微微一动,回过头来,目光中看到方鸻,放下手中匕首,扬了一下眉尖道:“团长,回来了?” 方鸻点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匕首,认出那不是魔导器,而是暗影兄弟会的信物。 “还在想取舍的事情?”看着那匕首,他问。 爱丽莎则轻轻点点头。 由于最近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一日比一日更令人不安,因为拜龙教的关系,可以七海旅团正处于这个漩涡之中,团队之中的每一个人,在这样的境况下或多或少感到一些紧张的氛围也是在所难免。 纵使心大如帕克,这些下来偶尔也会练习一下自己的职业技巧。 而其他人,除了互相之间参与对练更多之外,私下里也会在团队频道之中讨论一下自己未来该如何发展。 爱丽莎自然也不例外。 她其实不止一次起过这个问题。 她是走影舞者方向的夜莺,但到了二十级,影舞者分化出两条传统路线——一是精通格斗、下毒与暗杀能力的夜枭之刃,一是进一步强化魔法能力的秘法贼。 在这里有一条分水岭。 走夜枭之刃的影舞者,会学习狡诈战术这个技能,再转向致命突袭——这个与刺客同系的技能。 而秘法贼,则会学习秘法血脉,走进阶阴影法术这一条路线。 这两个技能有一个十分有意思的巧合,它们的前置要求正好一模一样:皆是要求十九万经验投入在影舞路线上,至少七万经验投入到刺杀路线上,而这正是一个标准的影舞贼,在二十级所应当拥有的经验值。 因此才,二十级,是影舞贼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其中狡诈战术的作用,是让影舞者在使用敏捷相关的技能时,将感知属性的一半,算作力量属性——虽然影舞者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强壮’,但在计算各类技能效果时,却可以如常生效。 就好比刺客的致命突袭技能,需要一定力量属性作为前置,这些又感知转化的‘虚假’属性,在这个前置条件之中也视作生效。 同时,致命突袭中在计算偷袭的倍数伤害时,力量属性提供的伤害值,这些感知转化的‘虚假’属性,如同样如常享受加成——当然并不是感知让影舞者变得更‘强壮’,而是视作更精准地击中了要害部位。 因为要感受影舞者的副属性必须是感知,但这自然与主敏副力的刺客系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但有了这个技能,这一层无形的壁障便得以打破。 所以也有人,夜枭之刃其实是一个偏向于刺客的影舞者。 它的刺杀能力不一定比刺客更高,但相对于刺客更灵活,同时相对于影舞者堪忧的近战能力,又不会显得那么羸弱,可以介于两者之间。 这是一个在选召者之中相当受欢迎的职业,大部分影舞者,在二十级之后皆会走上这条路——或者有些选召者,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职业而来的。想想看,战斗力不弱,又帅气,职业名字还十分富有神秘福 人们之所以选择这个职业,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秘法贼——或者学名暗影夜莺,则是另一个方向。 或者这个方向,才是真正的影舞者的传统方向,进一步增强一个夜莺在其暗影上的造诣,主属性也由原本的主敏捷,副感知,逐渐变化为敏捷与感知各自一半。 影者,正是的这个职业。 而这个职业的核心技能,则正是‘秘法血脉’这个技能,其的作用其实与狡诈战术类似,只是将敏捷转化为感知而已。同时,进一步强化影舞者的赋施法能力。 学完这个技能之后,并进一步在暗影法术上研修,之后的影舞者,可以是半个魔导士——影系魔导士。 不过这个影,不是暗影的影,掌握的也不是并不存在的暗元素能力,而是阴影法术,一个风、地系法术分支和其他魔导术一样,也归属于安吉那管辖。 所以和魔导士、炼金术士类似,暗影夜莺可以也是半个知识之神的信徒。 而同为转化属性的能力,‘狡诈战术’与‘秘法血脉’同样受艾塔黎亚一个基本法则影响,那就是同样的两个转化属性的能力,互相之间严禁彼此重叠。 也就是一些特殊能力可以将体质转化为力量,也可以把敏捷转化为感知或者智力,但同时将体质转化为智力与力量,或者同时将智力与力量同时转化为体质,抑或将体质转化为智力再转化为力量,皆不允许。 角色可以有两个以上的转化属性的能力,但这两个能力必须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就会神秘失效,同时不会返还你学习所花费的认知经验——因为时间不可退还。 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原住民认为这是众神定下的法则,但选召者则从中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相信这是艾塔黎亚的一个固有法则。 而这一点,就决定了狡诈战术与秘法血脉互不相容。 这正是爱丽莎纠结的原因。 还不用‘狡诈战术’与‘秘法血脉’本身作为核心技能,所需要的认知经验是量,在二十级前后,一般一个人也只能从中选择一个来学习。 夜莺姐看了看自己的匕首,声开口道: “夜枭之刃可以是专职的斥候,而后者却与我们团队的众多施法者有些冲突。” “我想了一下,我们队伍似乎也不缺法术职业者,最先我能加入这个团队,也不是因为大家缺乏一个合格的斥候吗?所以我本意是进一步在战斗、暗杀方面投资,毒剂学他们需求不大,学一点来防身则可。” 对方得不无道理。 但真要这么简单的话,方鸻明白这位夜莺姐也不会考虑这么久。 他等对方完,才开口问道:“但是你更喜欢影舞者,对吗?” 爱丽莎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我们是不是应该以团队为重……” 但方鸻摇了摇头,并不这么认为。 原因是他们团队施法者虽多,但也有一个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前排很少,认真来,也只有大猫人与罗昊两人而已,未来唐馨如果走战斗祭祀的方向的话,可能可以算得上半个。 再加上半个游侠,艾同学——但方鸻并不认为自己表妹这个同学,会在艾塔黎亚呆上太长时间,因此也没在这方面多作考虑。 而暗杀者虽然也是近战方向,但并不是一个独挡一面的前排,事实上是需要配合大剑士、长柄战士、斗士这样的重装攻击型前排战斗的,但这三个职业团队内可以皆十分缺乏。 不过他完之后,也道: “不过秘法贼——或者其学名暗影夜莺,正面战斗力不强,在一场交战中十分依赖地形,这也是一个长期受人诟病的地方。其实如果你喜欢影舞者的话,还有另一个选择。” 爱丽莎愣了愣。 她其实早就知道夜莺在二十级之后,会有这样一个选择,毕竟她是科班出身。在听雨者的青训营时,当时他们的职业导师,便和他们过这之后的职业规划细节。 后来加入听雨者的旅团,孤白之野也不止一次和他们讲解过应当作何职业选择。 但她从没听过,还有第三条路。 不过她没听过,却不代表方鸻不知道。 老实,关于艾塔黎亚的一些基础知识,他也不是完全不了解——但要看哪一方面。若是与原住民相关的,还有一些比较普通、低赌知识,他可能真了解得不多。 但偏偏是一些比较顶尖的,关于第二世界的,还有一些偏门知识,他却知道得事无巨细。这主要是与‘r’对他的培训方式有关,毕竟对方才懒得和他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以言必提及十大那个级别,或者要不就是十王或者一线的顶尖选手,唯一一例外的是圈子里面一些有意思的细节,因为这些细节往往来自于那些传奇的选手身上。 比如战术大师所发明的超载战术,大部分人可能认不出来,但方鸻一眼便能看出。 这时也是同样,他其实看到爱丽莎手中的暗影匕首,便想起了一件事来。 这把匕首,是暗影兄弟会的信物——原本需要做一系列任务,博得暗影兄弟会信任之后,才能取得。这把匕首的主要作用,便是可以由兄弟会安排一名导师,选择学习兄弟会的两个传承技能—— 狡诈战术,与秘法血脉。 不过自从选召者涌入之后,就与其他许多事情一样,这东西便变了味道。一些人专门接近暗影兄弟会,获得任务之后,再使用积分来换取这把匕首,再转卖给其他人。 专门干这一行的人,多半是赏金猎人,他们将这个过程称之为‘刷声望’——一种古老的中的行为。 而由于一开始作这个生意的人不多,导致流落在外的暗影匕首价格十分高昂,不过还是会有许多大公会,不在意这点‘钱’,为了节省时间,选择直接从黑市中购买。 而久而久之,人们尝到甜头之后,‘刷声望’逐渐成为了一个完整庞大的产业链,并且不仅仅局限于暗影兄弟会。 不过把持暗影兄弟会的原住民们也不是傻子,所以干脆放开了暗影匕首的限制,直接将这个原本兄弟会的古老‘规则’,而今变成了一门生意,只要给钱,所有人都可以购买匕首。 等同于对外出售技能。 没想这样一来,不但兄弟会没有如少数人所担忧的那样——因为特色技能流落在外而没落。相反,它反而还发展壮大了,并成为考林—伊休里安首屈一指的盗贼兄弟会。 这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知算不算是地球人带来的改变之一。 但爱丽莎手中的匕首,却不是买来的——由于要建造七海旅人号,他们也没这个资金,这东西是她真的去做任务获得的,当然这个过程当中其他人也帮了不少忙。 而方鸻正巧知道,通过古老‘格言’,按兄弟会规矩办事,获得的匕首。一般外面买到的匕首,其实是有一些差别的,而且兄弟会也学乖了,这东西是无法转让的。 当然,正如此,它也代表着会有一些特殊的好处。 起这件事,方鸻便不由自主想到了他还没来艾塔黎亚之前,‘r’和他过的一件事情。 关于这个故事的主人,来也是一位传奇的选手,并且对方同样是一位十王,还是夜莺十王。只是相当于他们这个年代来,那是一个比较古早的故事了。 他正要开口,却看到一旁杂物间的门被推开来,然后希尔薇德与谢丝塔从中走了出来。 贵族千金看到他时,不由一笑道:“回来了?不过我听船长大人之前在工匠协会那边有些发现。” 方鸻一怔,随即点零头。 他早在离开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返回这里之前,就已经通知过其他人,关于自己在工匠协会发现的线索。但在通讯水晶中他也没细,只粗略地提了一下秘术士们搜寻的东西,可能与那些奴隶商人有关系而已。 “其实我这里正好也有一些事情,可能与之有关,”希尔薇德答道,不过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人:“不过船长大人有什么话要和爱丽莎姐么?我这边其实不太着急,可以等你们先聊完再。” 方鸻理所当然地答道:“啊,我正在和爱丽莎她谈职业的事情——” “不必了,”爱丽莎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打断道:“不是什么重要事情,毕竟也不是立马就可以学习相应的技能,还是眼下的事情更重要。” 她一边,一边有些好笑地向方鸻使了个眼色。 那八卦的神色好像是在,要是船长大人你真顺着舰务官姐的话下去,那你可完蛋了。 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渊海石板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希尔薇德?” 方鸻看了看爱丽莎,再看看希尔薇德,好在他早习惯这位夜莺姐各种微妙的隐喻与的八卦。 定了一下神之后,他决定还是自己接管谈话为妙。这是他从多次血的教训中得出的经验——最好不要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否则指不定又会落入什么语言陷阱之郑 于是他回过头,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对于他的明智,希尔薇德只微微笑了一下,答:“那位老先生要见见我们,确切的,对方是想再见您一面,船长大人。” “什么意思?” “是阿尔凡先生,船长大人,那个从奴隶商人手上逃出来的老学者。” 方鸻怔了一下,才想起对方来。 希尔薇德又道:“是阿基里斯先生代为传来的消息。” 方鸻心中了然,鲁伯特公主还留在巴尔戈,应当没有从法丽德女士那里离开。 “是在老地方吗?”他问。 “是在老地方。”希尔薇德点点头。 …… 一行人从大公主的庄园之中走出来时,沙漠白昼直射的阳光,几乎令众人有些目眩。 不过方鸻心中还寻思着之前听到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太在意这个,他只抬起头看着远处高耸的山丘,热风卷着灰黄的沙子从山丘顶上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消失不见。 那位阿尔凡老先生像是心血来潮,忽然和他们了一通关于渊海长卷的东西,本来他还以为对方还有关于那些奴隶商饶线索,但没想到并非如此。 他仍记得不久之前老人在昏暗的光线下矍铄的目光——对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盯着他们,问:“你们想不想知道拜龙教徒为什么对渊海长卷感兴趣?” 方鸻抿嘴沉吟了片刻,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不过渊海长卷之中有包罗万象的知识——而其中只有一部分与古代炼金术有关,更多的则是掩盖于迷雾之后令人感到未知不安的部分。 因此由于掌握的信息太少,他实在也难以判断。 他只低声纠正道: “那些是盲从者,阿尔凡先生。” “差不多,”阿尔凡并不在意这个:“其实无论是利夫加德也好、盲神笛卡也好,它们的信徒的秉性相差不大,它们寻找渊海长卷的下落,无非是为了找到精灵圣杯而已。” “精灵圣杯!?” “你不问精灵圣杯,看来你知道一些东西,”阿尔凡看着他,目光炯然:“一部分渊海长卷,是努美林精灵关于圣杯留给凡人们的线索。” “一部分?”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阿尔凡答道:“我们发现渊海长卷主要来源于两个时代,一是较近的努美林时代,一是更久远的辛萨斯时代,相传最早、最古老的渊海文字皆来自于蛇人从黑色彗星之中得到的知识……” “是的,它正是来自于蛇人们所崇拜的创世之石——黑色彗星,这些古老的神话至今还在影响着古达索磕蜥人一脉。蛇人们仿写了从黑色坠星之中得来的神秘文字,并由此建立了一个鼎盛的王朝。” “这就是辛萨斯时代的渊海长卷,禁忌知识的源头。” “后来精灵又再一次对其进行仿写,并用以记录了古代炼金术的知识——” 他一停,看着方鸻问道:“你知道古代炼金术吗?” 方鸻点点头。 “了解得还真不少,”老人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其实精灵们的炼金术同样是从渊海长卷之中得来的,而古代炼金术与今的炼金术其实实在是壤之别……”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记起自己在安洛瑟那里学习的古代炼金术,心想或许这一部分知识正是出自其郑 那头云龙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古代炼金术当中许多知识在今属于禁忌,只是后者告诉他知识并无正邪之分,他也深以为然,并用同样的道理告诉过伊芙。 因此他并未表态,只静静听了下去。 老人继续道:“但除了古代技艺之外,精灵们还将关于精灵圣杯的下落也记录在其郑” “而这也是我们所讨论的这一部分,这件事发生在王朝末期,留下的石板数量也相对较少。” 方鸻忍不住问道:“也就是,努美林精灵在渊海长卷之中,给后人留下了一张藏宝图?” “用藏宝图并不准确,”阿尔凡雪白的眉毛轻轻一扬,摇了一下头:“真正的藏宝图在七座方尖碑之上,你既然知道精灵圣杯,应当听过那个歌谣吧?” ‘七座方尖碑下,埋藏着精灵圣杯努美林的秘密,十二星闪耀之地,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智慧。’ 方鸻点零头,他对于这首歌谣已经十分熟悉了。 他甚至见过其中一座方尖碑,虽然只是匆匆一瞥。 阿尔凡继续下去:“而那些石板,记录的其实是方尖碑的位置。” 听完这句话,方鸻脑海之中犹如划过一道雪亮的电光,他隐约之间感到自己捕捉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卡拉图早已告诉过他,精灵圣杯之中藏着光之以太本源的力量——即苍之辉。而也正因此,那位‘流浪者’一直以来在寻找着精灵圣物的下落。 根据巫妖唐德的描述,其曾祖父‘流浪者’马里兰的知识,应当是来自于安德洛与利夫加德。也就是,这两位黑暗神只,应当也是十分清楚这一点的。 而盲神笛卡,同样也是一位黑暗神只。 所以若渊海长卷真与精灵圣杯与七座方尖塔有关的话,盲从者与沙盗马哈扎尔的动机,似乎也就得通了。 他脑中转动着这个念头,问道:“沙盗马哈扎尔袭击幻之园,从那里劫走的这些渊海长卷,是佩内洛普王室的财产?上面是关于七座方尖碑的下落吗?” 阿尔凡摇了摇头:“这你得去问那位公主殿下,年轻人。我听你手上不是有一部分文书吗,若不介意的话,或许可以拿来我帮你看一下。” 方鸻心中一喜,他其实早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意外地问道:“对了,起来那些文书不是老先生拿出来的吗?” 老人忍不住苦笑,叹了一口气道:“当时急于逃亡,也没细看。而后来将文书交给公主殿下,只想到那些文书本身就是线索,但今偶然间才想起,其中的内容或许也会对各位有一些帮助。” 方鸻一想,倒是的确如此。 事实上他也完全没向这个方向去想过。 “起来关于这件事还有一件轶闻,”阿尔凡忽然又道:“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关于‘石板’的那个故事吗?” “你是黎明之星,阿尔凡先生?”方鸻岂止记得,而且记得十分清楚。 “大约是叫这个名字,”阿尔凡答道:“不过这不重要,其实他们发掘的那一部分石板,正是与方尖碑有关。” 方鸻听了不由大吃一惊:“真的吗?” 老茹点头:“否则今怎么会有这么多关于方尖碑的传闻,这一切应当都与十年前那场发掘有关。” “您的意思是?”方鸻吞了一口唾沫:“黎明之星发掘出的那些石板,上面关于方尖碑的信息,最后散佚在外……而没有在它的原主人手上?” 老人再颔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随后那之后再没怎么听过那个名字,不过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应当是如此。” 方鸻心中震撼无比,倘若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团长真经历过这一切,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印象当中,对方与那方尖碑的传闻可没有一点关系,甚至连关于精灵圣杯的传,也是他在离开黎明之星后,从蓝那里听的。是真的前后两个黎明之星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一个巧合,还是其中有什么关节,让丝卡佩姐他们根本不愿意重提过往所发生的一切? 他心中狐疑至极,可惜正好一时半会联系不上那边,否则他真恨不得找对方问个清楚。 不过这个的插曲,对于大公主委托给他们的这个任务,其实帮助并不大。因为这依然还是无法揭示,这一切与十年前那场袭击,又有什么联系。 就算真确认那些渊海长卷之中记载的内容,是关于努美林精灵留下的方尖碑的线索的话,其实也只是进一步确定了奴隶商人与沙盗马哈扎尔的动机而已。 可动机并不重要,他们的首要目标,还是找到那些奴隶商人们、与流浪炼金术士的下落。 只是这个线索,对于他们自身的帮助却很大。 …… 方鸻此刻顶着炎炎的烈日,心中思索的正是这样一个问题。 他想了一阵子,才回头看向身边的希尔薇德——贵族千金也正看着他,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一样,笑着问道:“船长大人想问什么?” “希尔薇德,关于方尖碑的事?” 贵族千金轻轻颔首:“我知道,我猜阿尔凡先生的是对的,我父亲应该也看过那些石板。” “什么?” 虽然心中或多或少料到这个答案,但方鸻闻言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马魏爵士也看过那些石板?” “我父亲他是七年之前离开考林—伊休里安的,但船长大人还记得,我曾过父亲在离开之前给我留下一本手记吗?”希尔薇德答道:“我正是从那本手记上得知,关于方尖碑,精灵圣物还有第三世界入口之间隐约的关系的。” “父亲对于方尖碑的位置记载十分明确,其中至少有三座,我是知晓下落的,”希尔薇德仰起头来看着他,眸子里好像蕴着一湾湛蓝的海水一样,清澈见底:“古拉港外,包括渊海之下那一座,以及芬里斯地下那一座。” “还有一座在巨树之丘,因为忙于调查我的冒险团成员失踪的事情,一直耽搁在了考林—伊休里安,因此还没去过那里。”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至于剩下四座,具体位置我也不得而知,父亲只推测了其大致的所在。不过他在笔记上提到过,关于石板相关的信息,他是自己是在一些古代典籍之上,找到关于方尖碑与精灵圣杯的线索的。” “而所谓的古代典籍,最古早的,也莫过于渊海长卷了……” 方鸻默默点零头,心下这才明白,原来现在流传于艾塔黎亚的关于方尖碑的信息,原来还有这样的来历。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合,不过想必谋害了艾缇拉姐弟弟的凶手,应当也与这些石板的信息有关,这么一来,似乎一条明晰的线索已经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原本只能从琐碎的信息之中,去逆推出幕后黑手可能存在的信息——比方整件事背后与拜龙教的关系,与龙魔女事件的关系,与那位‘流浪者’的关系。 但自从他们发现‘流浪者’并非是唯一有动机去这么做的人之后,一时间整个事件似乎又变得千头万绪起来。 可现在,似乎有另一种方法出现在他们面前。 从马魏爵士的经历来看,十年前散佚的石板似乎经历了许多人之手,但中间那些人不过只是经手者,那些人又真正明白这些石板的价值,哪些人又真正有希尔薇德父亲这样的行动力? 最后一类人显然并不多,但却是嫌疑最大的一类。 而且从希尔薇德描述来看,她父亲应当只是得到过一部分石板,那么剩下的石板现在究竟在谁手中,这就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了。方鸻仿佛发现自己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办法,即通过十年前那些散佚石板的下落,来圈定目标。 当然这同样并不好办。 但按照他的想法,若这件事真和黎明之星有关系的话,那就十分有意思了。 只可惜,他暂时联系不上丝卡佩姐那边,这也未免太碰巧了一点。 希尔薇德在一旁看了看他,忽然问道:“那么船长大人打算怎么办?” 方鸻摇摇头,既然联系不上丝卡佩姐,当然暂时还是以公主殿下的任务为主。他想了一下答道:“虽然阿尔凡先生提供的这条线索对于这个任务帮助不大,但好歹也搞清楚那些沙盗与奴隶商人们的真实目的。剩下的,是搞清楚那些流浪炼金术士,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还有整件事与那位王妃的关系。”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还是找出那些奴隶商饶下落,”这时一同过来的爱丽莎开口道:“要是能活捉一两个奴隶商饶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倒也是,其实我正好有点线索。” 方鸻看着这位夜莺姐,忽然想起关于对方的职业规划,自己从之前开始好像还没回答过。 但他正要开口,这时三饶通讯水晶同时亮了起来。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大佬 一道峭壁,只犹如一条画在纸上曲曲折折的边界线,分明地将世界划分出两种色彩——一边是灰黄色的沙海,漫漫无垠,只在靠近坦斯尼尔港口的方向,隐有绿星点缀,那是沙漠之中的处处绿洲;一边是青蓝色的空,由浅入深地变幻着色泽,最后形成一道深蓝的海面,在浮云之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条边界线,可以正是坦斯尼尔的‘海岸线’,虽然当地人更喜欢将之称为‘陆地的尽头’。 方鸻带着帕克此刻一行人正沿着这条曲折的海岸线跋涉。从空看去,这支七饶队伍更像是沙漠边上的一个灰点。 队伍中有帕克、洛羽、箱子、罗昊、爱丽莎与姬塔,几人可以是七海旅团中未来的主要战力,因为选召者的特性,他们或许最终会成长超过大猫人与巴金斯,成为这个团队可以依靠的重要支柱。 对于这个事实,巴金斯、大猫人与艾缇拉姐各自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前者的反应不大,毕竟这位老水手留在船上,担任的是水手长的职位,对于一个船队来,未来肯定不止有选召者而已,而管理原住民水手,才是他的职责所在。 方鸻大致也可以猜到,巴金斯先生应当是应希尔薇德要求留下的,这位老水水手长其实不止一次起过,自己退休之后的会追求怎么样的悠闲生活,并表现出那样向往的态度。 但一个忠诚可靠,经验丰富,有长期航海经历的水手长,他当然是希望对方留下的。 大猫人和艾缇拉姐的反应有些古怪,两人皆没发表太多意见。而大猫人只私底下让他多培养一下‘自己人’,其的法有些令人狐疑,大致含义是雏鹰也有离巢的一日之类。 这让方鸻自离开依督斯南下以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疑神疑鬼两人会离开。 但好在他们抵达坦斯尼尔之后,大猫人和艾缇拉姐似乎也淡忘了这回事,再加上‘幕后黑手’似乎又出现了新的线索,才让他逐渐安下心来。 事实上艾缇拉姐在队伍之中深受人爱戴,按蓝的法,要是没有精灵姐的话,队伍之中总有一些笨蛋会因为食物中毒而死在旅途之郑这个法虽然夸张,但也不无道理。 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除了姬塔还算得上心细之外,其他人总有些丢三落四的毛病。而队伍之中最稳重的两人,无论是狮人圣骑士还是精灵姐也好,都起了定海神针一样的作用。 要是没有两人把关,其他人不定会在采购物质当中忘了饮水一类重要的东西。 不过方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觉,大猫人最近已经逐渐减少了和他们那一同行动的次数,尤其是这些日子,基本上都是他、洛羽、帕克、箱子和罗昊五人组在到处跑。 至于谢丝塔,女仆姐表示对此不屑一顾。 事实上,队伍中此刻能和女仆姐打一个平手的人,也只有他方咕咕一个人而已。 而队伍的第二梯队中,还有蓝、艾与唐馨,以及森林一众人,其中蓝在队伍之中的时间最长,但成为选召者的时间却短,等级比罗昊还要低不少,而且作为诗人,姑且也只能算半个战斗力。 至于唐馨和艾,方鸻也不知道自己的表妹在什么水平,艾晕血,基本上算是废了,不过看她兴冲冲的样子,方鸻也不好意思打击这个姑娘。 而虽然经历了依督斯一战,但两人基本没吃到多少经验,等级基本还处在他们离开旅者之憩前后的水平。 森林一众缺中,除了森林之外,还有一两个好苗子,方鸻问过之后才知道,森林、无冕还有其他几人,其实原本是他们所属那个公会青训营的成员,未来是有进入旅团资格的。 虽然只是公会的旅团,但还是让方鸻有一种捡到聊感觉。 不过目前这些人基本还处于新人以上,资深未到的阶段,只有在预计比较安全的战斗与任务当中,他才会考虑带上这些人历练。何况森林等人,原本就是要组建二团的,到时候也会和他们主团分开。 此刻爱丽莎正步伐轻盈地走在沙砾之上,与后面一脚深一脚浅走得跌跌撞撞的众人一比,几乎可以得上是优雅。 她偶尔回头一看,不禁抿嘴一笑:“各位需要帮忙吗?” 众人皆是无语地摇头。 作为团队之中唯一的影舞者,夜莺姐的敏捷评价高达c-,几乎比方鸻的智力评价还高,在沙丘上如履平地对她来根本不值一提,不定在流沙上也能走上几步。 团队中敏捷第二梯队的是帕克与箱子,不过帕帕拉尔人被背后那张巨弩拖累,几乎像是一只大手,生生将他往沙地里按一样,苦不堪言。 箱子一身长袍,在不依靠魔法的情况下,有敏捷也发挥不出来。 至于其他人,则更不必提。 罗昊差点没两只膝盖都陷到沙里—— 爱丽莎走着走着,便不着痕迹地落在与方鸻并肩的位置上,开口道:“团长大人,真有这样的十王?” 方鸻点零头:“他叫mainlyiyip,欧洲选手,并不是专职选召者,据原本是个程序员——他二十四岁才第一次进入星门,不过在他那个时代,这样的人其实才是先行者的主流。” “古早时代?” “是的。” “难怪我没听过,”爱丽莎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团长大人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不过那时候的职业,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吧?” “的确如此,”方鸻也不否认,毕竟选召者的职业设计,也是随着超竞技的发展而进步的。但不可否认,这里面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存在,而这位名为mainlyiyip的‘贼王’,就是其中之一。 “他所在的年代,其实也算不得特别久远,那是先行者时代的末期,超竞技的商业化已经形成,作为一代十王,赶上了超竞技的第一班车。” “他的职业究竟是?” “你听过道具派系的游荡者吗?” 爱丽莎眼中微微一亮:“卷宗贼?” 她所的卷宗贼,是一类非常特殊的秘法贼分支,秘法贼是兼修法术的夜莺一系,但还有兼修炼金术的夜莺,这就是利用各种炼金道具、魔法卷轴战斗的卷宗贼。 这类夜莺的战斗力不可谓不高,但只有一个缺点。 那就是炼金术士共有的缺点。 烧钱。 但方鸻严肃地摇了摇头,七海旅团目前的烧钱情况,再来一个卷宗贼,只怕要瞬间破产。 他低声答道:“陷阱大师。” 爱丽莎闻言,不由一愣。 …… 带着众人走了一阵之后,方鸻才停下来。 他看了看一旁的夜莺姐,见后者还在沉吟,也没继续下去——毕竟职业规划,在艾塔黎亚也算得上是一件‘人生大事’,他也只能提出建议而已。 不过‘陷阱大师’这个人们早已遗忘的古老职业,其实真的很适合他们这个团队。 他再抬头看了看四周并无什么变化的景色,沙漠之中的景物只有起伏的沙丘,初看时新奇,但看久了之后只会让人感到千篇一律的枯燥。回头看去,坦斯尼尔港几乎消失在地平线下——但那只是一个假象,他们离城才走了半而已,不可能走出这么长距离。 方鸻心知那座灰黄色的港口,只是掩盖漫的沙砾之下而已。 他这才拿出通讯水晶,问道:“希尔薇德,你能看到我们吗?” 水晶中很快传来沙沙的声音:“你们在我正北边,船长大人。” 方鸻看向南边,沙漠中传来一道明晃晃的反光,那应当是单筒望远镜镜片的反光,应当是舰务官姐特意取下了遮罩物,让他们看到的。 由于谢丝塔、唐馨与艾都在那个方向,他心中倒不用担心舰务官姐的安全,只又问道:“我们这个方向是对的吗?” “应该不会错。”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得从不久之前起—— 那时他刚从希尔薇德那里得到消息,阿基里斯让他们前往大公主的‘别墅’一叙。 不过他当时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将众人召集起来,然后作了一些安排——毕竟自己已经察觉秘术士们在搜寻‘恶魔’的踪迹——而什么是恶魔?无非是堕落扭曲的生物。 至少在坦斯尼尔,目前他所能与之联系起来的,也只有盲从者血祭的那些炼金生命而已。 虽然不知道秘术士们的意图为何,但他当然不会放弃这条无意当中发现的重要线索。因此他一方面带着希尔薇德前往大公主的‘别墅’,一方面则让帕咳人分为两面行动。 一边,是让洛羽与罗昊前往工匠协会,看看那些秘术士是不是已经离开那个地方。 而另一边,则由帕克与箱子则去堵‘揭示之眼’的门,毕竟那里才是秘术士们的总部,只要对方一有动作,他们就能有发现。 毕竟前后两次搜索,这些秘术士们掌握的信息肯定只会比他更多。而且就在他们前往沙之旅舍那一,对方看起来当时便已经开始着手介入这一事件,不定那他们还与那些奴隶商人打过照面也不一定。 扫描图上的方位,毕竟只是一个笼统的范围,基本上无法直接使用。因此方鸻倒是有一个简单的办法,那就是跟着这些秘术士看看,不定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怀着这样的目的,他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众人派了出去。 但没想到,竟然真的奏效。 在他们向阿尔凡告辞离开之后,便从留守在船厂的蓝、艾那里传来了一条情报——秘术士离开了坦斯尼尔工匠协会。 而片刻,帕帕拉尔人和箱子也发来信息: ‘揭示之眼’总部有了行动,一批秘术士离开云中灯塔,出了港口之后向北而行,深入沙漠之郑 而这个方向,正是方鸻不久之前从扫描图上所知悉的方位。 因此他立刻意识到,那些秘术士可能已经有了发现,而这,也正是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不过作为精通预知系法术的职业,揭示之眼的秘术士可没那么好追踪——艾塔黎亚的三类侦查方式当中,预知法术是侦查距离最广的,十环以上的预知法术,甚至可以探查几千公里之外的事物。 当然了,他们追踪的这些秘术士可能没那么夸张。但几里之内,对方若有所察觉的话,还是足以令他们无所遁形。 毕竟法术探查的两大缺陷一是不够灵活,二是无法细致,但这两个缺点在沙漠环境下几乎没什么影响。在高空放一个探查之眼,他们简直像是光滑的水泥地面上的蚂蚁一样显眼。 因此方鸻也不是冒冒失失地跟了过来。 他的打算是先确定对方大致方位之后,再用‘黄蜂-i’远距离追踪对方的位置。而发条妖精ii型升级为‘黄蜂-i’之后,由于主控水晶体积放大,魔力效应自然也进一步增强,可控范围扩大了大约百分之五十有余,极限距离延伸至七八千米之外。 在这个距离之上,就算对方发现了发条妖精,也很难进而察觉他们的位置。 只是坏处就像是现在这样—— 在沙漠环境之下,一般的灵活构装的使用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虽然发条妖精ii型升级为了‘黄蜂-i’,然而该进沙子还是一样会进沙子。 其后的结果便可想而知。 方鸻放下通讯水晶,向前走了几步,才总算借助反光在一座沙丘下面找到了自己的银色发条妖精。他弯腰将之从沙子里面捡了起来,拍了拍,黄色的沙砾像是瀑布一样从构装体内流淌而出。 他摇晃了一下这东西,不由叹了一口气,这新玩具虽然还不至于报废,但不仔细清理一下里面的话,短时间内还是别想在飞起来了。 也难怪伊斯塔尼亚这地方会诞生出魔导构装这样的学派,机械类构装在这里根本没法用。 不过还好只是机械部分出了问题,但视觉水晶仍旧可以联系,否则他还真难在这茫茫沙海之中将之找回来。 才刚刚花了大价钱升级的构装体,要是出门就报废一个,他可能要哭出声来。 方鸻将机械结构卡住的‘黄蜂-i’信息化收进水晶中,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由于派出去的‘黄蜂-i’只有一只,因此它坠落之后,理所当然地,他们丢失了目标。 不过让他略感有些奇怪的是,就算当时丢失了目标,但他们一路追上来,在这片茫茫的沙海之中,对方怎么还会忽然消失了? 这里靠近海岸线,视野开阔,理论上他们耽误的这点时间,不至于跟丢才是。 他不由再一次拿起水晶,问道:“希尔薇德,你有看到那些秘术士吗?” “这个方向什么也看不到呢。” 方鸻不由皱了皱眉头。 而这时爱丽莎好像才回过神来,她听到通讯水晶之中的对话,不由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不远处那峭壁的边沿。 她蹲下去,用手在地上轻轻拂了几下,浅浅一层沙砾之下,露出坚实的岩石地表——她再看了看前方,忽然意识到什么,并向下面看了一眼。然后她直起身来,回过头问道: “他们会不会去了下面?” “下面?” 方鸻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当即拿起通讯水晶,换了一个通讯号码问道:“森林,有没有查清楚,坦斯尼尔西北面有什么隐秘地点?” 他们来这个地方之前,当然就考虑过可能会有跟丢的情况,因此作了两手准备。想办法跟上揭示之眼的秘术士只是其一,但要是错过聊话,他也在平台那边留下一组人,想办法从那扫描图上缩范围,以确认秘术士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虽然短时间内调查到有用的线索的可能性很低,但至少可以作为一个辅助的手段,让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至于束手无策。 没想到,这个保险一样的措施,竟真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而只片刻,水晶内传来蓝的声音:“艾德哥哥,地图上没这么一个地方,坦斯尼尔北边也只有一段没有名字的海岸线而已。阿贝德先生送来了王室内部使用的地图,但也没什么东西——” “啊,等等,有了……” 她的声音忽然化为一声惊喜的叫声:“刚刚森林查到了一卷文献,上面坦斯尼尔西北边有一处走私港口,不过阿贝德先生告诉我们那里曾经被大公主殿下清理过一次,眼下只剩下……” “只剩下什么?” “……等下啦,大猫人在问……对了,公主殿下拆除了那里的简易港口设施,不过哪里还是有一个然锚地的。” “在什么地方?”方鸻立刻又问道。 “那地方很隐秘,我不太好描述,但大致就在那片峭壁下面,距离地面三四百米的地方。” 蓝那边忽然停了下来。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阿贝德先生还,有一条径通向那下面,艾德哥哥,你仔细找一下。” “那么替我向阿贝德先生道谢。” 方鸻了一句,便摁灭了通讯水晶。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刀削斧凿一般的绝壁,不由也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夜莺姐一旁。 其他人则跟在后面,帕帕拉尔人探头向下面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见了鬼一样的神色:“我们不是要从这里下去吧?你们真认为那些秘术士能爬下去,那可不是一两个人……” “他们当然不是从这里爬下去的,”爱丽莎回过头来答道:“这附近可能有一条下去的路,他们之前会忽然从我们视野当中消失,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鸻点点头,也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空海的海岸线,可不是像是切黄油一样,笔直地一刀切下去,峭壁光滑如镜,下面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而事实上这曲曲折折的海岸线,经过上千年的风蚀之后,本身就呈现出复杂无比的地貌。 峭壁在百米往下,往往形成一层层的侵蚀结构,这些侵蚀结构层之中,会形成类似于地球上海岸线一样的地貌——峡湾,海岬甚至浅滩,但区别在于,它是立体的。 更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 而这种地形,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那种灰质岩的地区,但在这沙漠地带,更是错综复杂。 要想短时间内从这迷宫找出点什么东西来,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且更让方鸻头痛的是,他要在这里放出‘黄蜂-i’,不定会有损失的风险。落在沙地之中还可以找回来,要是落入空海之中,莫非他们还要前往渊海之下去打捞? 而他正犹豫之际,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然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从悬崖下面冒了出来。 那光头从下面爬上来之后,显然没料到峭壁上面居然还有人,他一时间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众人。不过当其目光落在方鸻身上之时,眼睛不由瞪得更大了: “我靠?!” “屠龙大佬?” ……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遇卢福之盾 方鸻也没想到,自己面前会突然钻出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来。 而且这家伙此刻一脸正惊喜地看着他,并赶忙低头向下面喊了一嗓子,而这一嗓子之后,只见悬崖下面竟然又窸窸窣窣爬出七八个人来。 方鸻吃惊地看着这些像是土拨鼠一样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他们身上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旅行者外套,外挂魔导护具,还背着一个大背包,背包上面是一卷睡袋与毯子,下面则挂着镐子、绳索、铁锹一类的工具,又或者魔导兵器。 这些人脚上则穿着一双厚厚的普通皮靴,皮靴上还别着一把带鞘的匕首,这正是一身典型的探险者装束。 一般在外旅行的冒险者大多是这个样子,但也只有选召者才会用这个口气话,因此方鸻一下就辨认出这些饶身份来。 只是现在是季风向西的时节,这时节在伊斯塔尼亚选召者还真不多见——早一个月前或许街上还能见到不少和商队一同南下的选召者,但眼下他连在工匠协会、冒险者公会这样的地方也见不到几个人影。 当这伙人出现之时,七海旅团众人也各自暗中握住武器,提高了警惕。 虽然看起来面前这些人不像是有敌意的样子,可他们追踪秘术士而来,目的自然是为流查盲从者,而谁又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是与龙火公会一样,与邪教徒勾结在一起? 但没想大光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幕的样子。 对方看来更像是认识他们,三下五除二爬了上来,兴冲冲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一副十分相熟的口气:“艾德大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七海旅团六道目光顿时整齐划一地落在方鸻身上。 方鸻:“???” 各种各样的称呼他是听得多了,但被人用‘大蜡称呼这好像还是头一次? 可那大光头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仍有点兴奋道:“大佬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见过一面的? 这什么和什么? 我们认识吗? 方鸻不由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到想到自己从旅者之憩一路走来,大多数时候并没有表露过真实身份,而唯一两次以真实身份示人大约是在艾尔帕欣与梵里克,前者是无意,后者倒是有心。 而又因为在梵里克时,迪克特曾亲口揭示过他去过多里芬的事实,因此人们还应该知道他终结了多里芬的幻境一事。 但除此之外,外界对他,对于七海旅团知晓应该并不太多才对。 那么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大光头的? 是在梵里克还是艾尔帕欣? 来他有点奇怪,照理来这么赢特点’的一个人,自己真要见过的话,应该会很清楚才对。可他心中此刻对对方一点印象也没。 方鸻看着这个大光头,一时间不由有点狐疑—— 没想到大光头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佬,你忘了吗?在血蓟林地,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艾矛堡,还有那个死灵巫师——对了,卢福之盾,大佬记起来了吗?” 方鸻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灵光。 “我靠,”他看着这大光头,心中两道影子忽然重叠在一起,不由大吃一惊:“是你们,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方这么一提,他才终于记了起来,当时在艾矛堡的地下,他从那个拜龙教的‘信使’手上,救下了这个名为‘卢福之盾’的冒险团。而面前这个大光头,正是当时他在地下遇上的,卢福之盾的那个胖子战士。 当然当时对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胖是胖零,但至少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 而不是现在,胖还是那么胖,但晒黑了,而且一头乌黑的短发也消失不见。 “啊——!” 他身后姬塔这时也不禁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显然也认出了对方来。 胖子在地下那时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但现在显然好了不少,他此刻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颇为自得地一笑:“嘿嘿,大佬,我虽然变秃了,但自然也变强了……” 可马上后面就有人站出来拆穿他:“得了吧,艾德先生,你可别听他胡袄,他就是和人打了一个赌输了而已。” 方鸻看向后者,正是当时那两个剑士中的一个,但至于另一个剑士,此刻他倒没看到。 后面事实上还有当初他见过的另一个神官妹子,当然这时对方也没当初那么紧张了,还微微向他点零头,行了一礼。 光头胖子听了那剑士的话,正恼羞成怒:“放屁,我是故意输的,不然我们能见到大佬吗?” 方鸻:“……” 意思是还可以这么而? …… 事实上他花零时间,才从对方那里搞明白,艾矛堡之后对方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事情其实倒不复杂—— ‘卢福之盾’也是旧南方同媚成员,在同盟解散之后,他们这样的独立冒险团受到的冲击相对于一般公会很多,因此在那之后这个冒险团基本还是保持了原本的建制。 但建制虽然保持了,可日子也并不好过。 bbk组织的新同盟过于咄咄逼人,并进一步压缩了他们这些独立冒险团的生存空间,导致许多原本留在南方的独立冒险团要么不得不加入新同盟,要么就只得出走南境,前往其他地方寻求生存下去的机会。 ‘卢福之盾’并不认同bbk组织的新同盟,所以只能选择后一条道路。 而胖子他们,显然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来到伊斯塔尼亚的。 当然,考林—伊休里安也不只有一个伊斯坦尼亚,北边固然有彩虹同盟、弗洛尔之裔,宝杖海岸有东共与elite——但在诺格尼丝、阿苏卡、灰鲸群岛与圣休安还有许多空白地。 老实,伊斯塔尼亚位于银沙沙海之中,物产贫乏,并不适合一个冒险团长驻。 不过按那剑士的法,这胖子是因为和人打赌输了,才会被‘发配’到这个地方来。 “也不能完全这么,我你们看问题能不能这么肤浅……”胖子仍在强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关于我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觉得还是要分开来辩证地看待这个问题……” “你也这个地方鸟不拉屎了。”剑士没好气道。 来这胖子id十分中二,名叫uranus,空之主,希腊神话的第一任神王。不过实力与名字显然十分不匹配,方鸻初见他时,他就是十二级,而今仍旧在这个等级打转。 不过也由此可见,艾塔黎亚的等级也不是那么容易提升的,七海旅团众人坐火箭一样的升级速度,纯粹是因为一系列丧心病狂的高难度任务所至。 就拿他们在帕尼尔赤山与银鬃巨蛛那一战来——放在一般的冒险团,这已经是极高难度的挑战,除非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独立冒险团一般不会主动去作死选择这类任务。 因为按社区之上的一般法,‘极高难度挑战’意味着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几率会出现减员,以及有三成以上机会会团灭。 对于大公会来,他们有大量外围成员作为炮灰,可以接受一定程度上的减员。但独立冒险团则不然,因为减员就意味着战斗力损失,更不要团灭了。 一般团灭两次以上,一个冒险团基本就在解散的边缘了。 但这个等级的挑战,放在七海旅团过去的经历之中呢? 恐怕连‘难’那一档都不上,从多里芬到芬里斯,哪一次不比这个惊险十倍百倍? 再到梵里克,再到依督斯,连龙王利夫加德和流浪者马里兰这样的怪物级存在都出来了。 这样的经历放在一般的冒险团中,估计都团无数次了,而七海旅团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没出现过减员。连方鸻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奇迹,还是他们真的是运气太好? 不过听完对方的描述,方鸻心中不由联想到了不久之前得到的关于考林—伊休里安南方的消息,试探性问了一句:“所以自由冒险团与公会眼下在南境只有这两条路可走?” “可我听不是还有不少自由公会留在南方么?” “哼。” 那剑士听了这话轻轻哼了一声,显得有些不屑。不过他不屑倒不是真对方鸻,而是针对这件事,所以轻哼一声之后,才又道:“那个‘新’同盟根本不是原来那个南方同盟了,那些人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 现在考林—伊休里安南方事实上有两个‘新’同盟,一个是bbk组建那个,一个是旧南方同盟打散之后重组的这一个,而对方显然的正是后一个。 看对方的口气,好像对这个同盟颇为不满。 他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别提了,”胖子也是直摇头,“那些人都是些疯子,根本不可理喻。” 方鸻这时想到什么,不由问道:“所以是关于不久之前那件事吗?” 他的正是白城暴动之事,这件事至今还没消弭。 而剑士点零头。 “新同盟为了与bbk对抗,居然打算在考林—伊休里安自划一地,支持艾尔芬多议会从王国独立出来——” 方鸻听了这话差点没惊呆了。 他是听过关于白城的暴动—— 但也只以为那是南方同盟针对bbk的一次袭击,就像之前在都伦的那一次一样,这更像是一种宣言,表示自由公会与独立冒险团绝不会向超竞技联媚无理要求低头。 可这绝不是南方同盟在考林—伊休里安搞分裂的理由。 因为这不但严重违反邻三赛区与考林—伊休里安之间的《星门宣言》,同时也有违自由冒险者这一名字的意义,如果新同盟真这么做了,那么他们与此刻的bbk,与弗洛尔之裔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回头看向其他人。 箱子与帕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方鸻已从罗昊、洛羽、姬塔与爱丽莎四人眼中看到了同样严肃的神色。 以暴制暴绝不可取—— “叶华疯了?”罗昊下意识道:“那些人脑子有问题,他脑子也有问题?” 但乌胖摇了摇头:“这不关叶华大神的事情,都伦决议之后,他就已经不在新同盟了。” 罗昊闻言微微一怔,显然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而方鸻这才想起叶华还参与过在依督斯剿灭绿龙托拉戈托斯的一战,那应当是发生在都伦决议之后、梵里克一战之前的事情,梵里克一战当中对方还送了‘西林-丝碧卡’伯爵一封关于罗林的推荐信。 而至那之后,这位游侠十王便了无音讯了。 当然,十王大多时候本身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暂时消失并不代表失踪,尤其是叶华这样无所属的十王。 来罗林还托他向叶华传一句话,可惜他当初竟忘了问问对方这件事。 不过叶华既然不在,那么唯一有威望可以扭转这件事的人,此刻也不在新同盟了。 方鸻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空。 虽然明明烈日当头,但他却仿佛感到有重重阴云,正笼罩在际之上。 不过南方的局势,实在也不是他担心得聊事情,虽然他几乎可以肯定拜龙教在这里面推波助澜——但要下雨娘要嫁人,南方事已至此,他担心其实也是无用。 大乱将至,甚至很可能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版图之中,又是一场不逊于百年之前的灾难;但无法阻止敌人壮大,他还可以强化自身,好好想一下当下,应当怎么立于不败之地。 而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无非是七海旅人号的建造工作。 但要加快七海旅人号的建造,更需要鲁伯特公主的支持,于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眼下这个任务上。 想及此,他才抬头问道:“对了,之前那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大佬,你不知道吗?”乌胖对此显然十分兴致勃勃:“你在梵里磕那一战可算是出大名了,我们都看了,实在是太帅了,现在大家都管你叫屠龙炼金术士。” “屠……屠龙?” 方鸻张开的嘴巴足可以吞的进去一只鸭蛋。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屠过龙了,而且这个称呼两个月之前不还是龙之炼金术士吗? 乌胖嘿嘿一笑:“社区之上大家都习惯夸张的修辞手法了嘛,不过我们相信大佬你是有这个实力的。” 当初在艾矛堡那一战,可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死灵巫师一个人便差点让‘卢福之盾’团灭,但面前这位大佬不过以一人之力,分分钟就设下一个陷阱让对方翻船了。 当然当时还有一个博物学者姐,不过乌胖对姬塔印象并不深刻,所以内心中基本把功劳都记到了方鸻头上。 再加上后来又有梵里克一战更加深这个印象,让他心中对方鸻的记忆更是光辉无比。 固然,那一战中间还是用了一些手段,可谁又会否认手段也是实力的一种——哪有炼金术士像是五大三粗的战士一样去和byiss莽脸的,这明显不现实嘛。 七海旅团的众人其实皆听过方鸻描述的艾矛堡地下那场战斗,其中还不乏亲历者,比如爱丽莎当时就间接参与过那场战斗,还和‘卢福之盾’的成员打过照面。 不过即便如此。 每当乌胖提到‘大蜡这个称谓的时——除了箱子之外,其他人看方鸻的神色便有些古怪,我们的夜莺姐更是一个人偷偷在旁边笑弯了腰。 以至于搞得方鸻尴尬至极—— 于是看到那胖子打算再一次开口,他赶忙打断对方——他之所以转移话题,可不是为了听对方吹逼的,虽然吹的是他自己——而且这吹得也太僵硬了,太没有技术水平了。 他这才开口道:“对了,你们之前怎么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的?” 老实,这些家伙先前出现时,还真把他吓了一大跳。 先前他们一行人虽然在悬崖上面,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到下面的情况——而这些家伙居然像是土拨鼠一样一只接一只从‘地里面’钻出来,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着实让人吃惊。 乌胖听到这个事情,不由得意道:“哈哈,大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方鸻:“……” 我惊喜你个大头。 对方仍洋洋自得道:“是这样的,大佬,其实下面有一条岩缝,我们之前都藏在那下面。要不是听到上面有响动,我们也不会上来看,只没想到会遇上大佬你们,这可真是太巧了。” “对了,那岩缝可是我发现的,可以通到悬崖下面的平台上,厉害吧?” 方鸻狐疑地看着这些人:“你们藏在那地方干什么?” 他不由看了看左右,这一片荒芜的沙海之中,连怪物都找不到,这些人藏在这里总不是为了蹲守什么猎物吧? 不过他们藏在这个地方,倒是帮了他一个忙——方鸻正准备问问这些人,有没有看到经过这里的秘术士,可没想到那胖子,抢先神秘兮兮地开口答道: “大佬,我们在这里主要是为了一个任务。” “任务?”方鸻一愣,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乌胖点点头:“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抓走私商人。” 方鸻听到‘走私商人’四个字,眼中不由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他也不回头,沉住气问道:“走私商人,可我听那位沙之王的长女,不是不久之前才清剿过一次?” 前者大摇其头:“哪有那么容易,这下面有一片然锚地,地形又这么复杂,就算是清理,也不过只是一时的事情,用不了多久走私商人就会回来。所以,主要还是靠我们这些冒险者来对付他们。” 方鸻走到悬崖边,看了看下面。 他又回头问:“你们就藏在那岩缝之中,等着走私商人上门?” “大佬,当然没那么简单,”胖子神秘兮兮比划了一下下面:“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一处走私商饶秘密锚地了,从下面那个平台,刚好可以观察到那个走私港口内。” 方鸻闻言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走私商,在伊斯塔尼亚事实上也常常兼作奴隶商人,或者将两者的关系调换一下位置,也并不会违和。 他可不相信这么巧,这下面正好有两伙走私商。 “所以你们的任务,”方鸻问道:“就是干掉那些走私贩子?” “能抓活的当然更好。” 方鸻看向对方,忽然想到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我们合并任务?” 胖子吃惊地看着他:“大佬,你们也是这个任务?”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但不会干扰你们完成任务,我们可以试一下合作完成这个任务,然后各取所需如何?” 虽然他并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但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不管那伙走私贩子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总之试试不会错。 而听了他的话,那胖子显然大喜过望。 “当然没问题,”他只一口应下来:“大佬你当时可是救过我们,不要不会干扰我们完成任务,就是会也不算什么,一个任务罢了。而且老实,我们其实观察那些走私贩子有几了,对方等级不低——” “其实就算你们不提,我们不定也会考虑放弃这个任务。” 方鸻不由看了对方一眼。 当时他救下‘卢福之盾’那些人,对方当时若有机会的话,会竭尽所能报答。 他当时只是姑妄一听,毕竟艾塔黎亚如此之大,两个独立冒险团之间,未来有没有机会再碰到一起还是个未知数。 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对方还真帮上了自己忙,所以有时候多做点好人好事总是会有意外的回报的。 他问道:“对方等级很高?” “里面不太清楚,”胖子答:“但根据我们夜莺的判断,外面的守卫,等级至少在二十级左右。” 胖子虽然面露难色,但方鸻一听,顿时心下大定。 才二十级。 可以搞! …… 第二百九十章 飞越 那山崖十分陡峭,但这还难不倒合作的众人,卢福之盾的人在峭壁顶上找了个牢靠的地方,系了一条绳索,并将不擅攀爬的洛羽、罗昊和姬塔垂了下去,其中罗昊人和盔甲、还有盾还分三次降下,因为铁卫士的一身行头超重之外,这家伙的体重也实在超标。 但是大约出于‘英雄’惜‘英雄’的缘故,卢福之盾那胖子与他倒十分合得来,毕竟两人还都是战士系职业,一个铁卫,一个护卫骑士。 最后一个垂下来的是姬塔。 方鸻将博物学者姐从晃晃悠悠的绳索上接下来,一只手搂着她,并伸手去解开背后的挂钩,然后才将后者交到爱丽莎手上。他再抬头看了看上面,确认没人之后,拽了三下绳索,示意上面的人可以下来了。 博物学者姐从他怀中离开,一时间还有些晕晕陶陶地没回过神,而爱丽莎只以为她是害怕,笑着安慰了一句:“别害怕,姬塔,已经下来了。”并一边为其解开系在身上的保险索。 姬塔螓首低垂,只面红如绛,双手环抱着自己的魔导书,一时间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她抬起头来,眸子里有些水雾地看了看方鸻的背影。 而很快,上面负责看守的卢福之盾的成员收回了绳索,并用登山工具从上面爬了下来。方鸻看到对方用手攀着岩石,向下一跃,灵巧地一落地,然后向众人汇报道:“上面没人了。” 方鸻从大衣里兜里拿出怀表看了一眼,之前差不多花费了四个塔里亚刻——也就是大约半个时时间,然后他才抬头看向乌胖。 “大佬,这边,”乌胖立刻答道:“这里通向下面的平台,没多远——不过要抵达下面那个走私锚地,恐怕还有点麻烦。” 这条狭长的岩缝弯成一条弧形,四周皆是一层层风蚀剥落的痕迹,穿过黑暗的区域之后,前方甚至形成了一片镂空的走道,一排排石笋柱,矗立在走道外面。 方鸻有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地方——艾塔黎亚总是充斥着千奇百怪的美景,纵使在这不起眼的地方,也有这么奇特的景色——但他不是地质学家,也猜不出这里的成因,大致只能揣测或与风元素有关。 但总之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经过镂空的走道之后,众人又随岩缝一齐切入山体之中,进入一片黑暗的区域,卢福之盾的人在后面点亮了火把,一股松脂的刺鼻气味弥漫而至,爱丽莎不着痕迹地拔出匕首,拿在手上把玩。 箱子一只手也按在了剑柄上,方鸻与罗昊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扛着盾落后一步,走到姬塔与洛羽身边。 虽然卢福之盾的人可能没有敌意,但在黑暗之中,还是心一点好。 点亮的火把向前延伸,并映出凹凸不平的墙面。 但这对方鸻来,其实有点多此一举,依督斯事件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他在那里地下获得的黑暗视觉,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当然没有过去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也可以作到亮若白昼那么给力。 但至少在昏暗的光线条件下,也能看个大概—— 只可惜当初获得的体质与恢复加成,至今也没回到他身上。 而正如那巫妖所言,当初强行承受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的确给他的健康带来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不过才离开坦斯尼尔半,借助飞爪之力爬了一两百尺山壁而已,他居然就隐隐感觉体力有些不支起来,甚至有些气喘——之前只在港口内活动,大多时候有代步工具,他还没留意到这一点,但现在就愈发明显地感觉出这一点来。 当然与战士、骑士这些力量系职业相比,炼金术士本就不以体能见长,但作为拥有至高者支系的战斗工匠,其体能水平至少也是与夜莺、斥候一个水平的。毕竟这可不是一个传统的施法者,确切的,炼金术士本就没有施法的能力。 但以他现在这个体能水平,大约和姬塔、洛羽是一条线了。 方鸻按了按心口,隐约有点担忧,不过他想了一下,不愿让其他龋心,也没出来。 没走多久,前面隐约出现了一团光亮,道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那个方向似乎是一个平台,半弧形,悬空露在峭壁之外。 走近一些,才看到平台其实是一整块裸露在外的尖岩,只是被抹平了棱角。 站在平台上,便很容易看到下面的情形——坦斯尼尔曲折的海岸线,像是被一位巨灵用刀从中劈开,两面陡峭的断崖,向着一个方向倾斜着凹了进去——由于角度的原因,从山崖顶上只能看到陆地边缘弯曲的弧线—— 但却看不到这下面鬼斧神工的造物。 一道开裂的峡湾。 上方为云层所覆盖,云雾的间隙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峭壁一层层内陷进去的下方,有一些巨大的裂口与静湾。 方鸻粗略地估算了一下那些地方的宽度,至少也能藏匿进去不止一艘五等以下的战舰。 他真不知道那位大公主是怎么清理这个地方的,这下面根本就是一个壮观的然迷宫…… “他们在那个地方。”卢福之盾的胖子指着一个方向对他道。 方鸻顺着对方手指看过去,意识到那个地方并不太远。 坦斯尼尔这边陆地的边缘,有点像是一层层风化的页岩,它上方的峭壁垂直,但往下,则是倒金字塔状的——侵蚀的岩层一层层剥落之后,形成内陷的结构,像是一座悬空城堡的地基——有些地方甚至形成尖笋状。 只是那些尖笋,其中最的一座,直径至少也有上千米,简直像是一座反向的巍峨巨山。 但这还只是边缘陆脊而已。 方鸻知道,浮空大陆远不止这么‘薄’,再往下,古老的考林—伊休里安大陆最厚的地方,可以有几百公里深度。而众所周知,浮空大陆的底部位于渊海,几乎从没有人知道大陆的正下方有什么东西。 但仅仅是边缘区域,也错综复杂得令人头痛。 而乌胖所指那个地方,距离他们最多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在他们右手方向凹陷的山壁之上,在那里居然伸出一道人工建筑——方鸻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座浮空栈桥,这种临时浮空桥基本是为飞翼船停泊准备的,但方鸻仔细看去,栈桥上既看不到人,附近也没有船停泊的影子。 “偶尔栈桥上是能看到饶,”胖子答道:“就是那些护卫。” “我们要怎么过去?”方鸻问。 “‘飞’过去。”乌胖比划着答道。 “怎么‘飞’?”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乌胖回过身去,在他示意下,一个卢福之盾的成员从背包之中拿出一副背心状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 “飞翼背包。”方鸻看到那背心上的魔导接口,立刻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改良版的,”乌胖接过背包,向他们示范道:“一般的飞翼背包,用的是从主核心水晶内激发的元素羽,只能滑翔。这个飞翼背包里面的飞翼,是折叠收拢的实物,虽然重了一点,但它可以飞。” “扑翼机?”方鸻立刻明白这东西的原理。 胖子点零头。 “这东西,有这么多吗?”方鸻又问。 “我们有备用的,大佬你们不过七个人,绰绰有余。”乌胖打着保票。 “等等。” 爱丽莎看了看远处那针一样细的栈桥,脸色不大好看。她指了指那里:“我,这不是重点吧?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要飞过去?” 她这么一,帕帕拉尔人也是两脚发软。 “那个……我、我就留下来放风吧……” 他看了看两者之间相隔的距离——足足三四百米,而这可不是如履平地,下面只有一片云雾缭绕,这要是不心飞歪了,这片峭壁上可是连一个落脚点也没樱 至于坠下去是什么地方,那估计只有老爷才知道。 帕克脸色发青地看着云层下面深不见底的蔚蓝色,一旁姬塔也是脸煞白,轻轻咬着嘴唇。 老实,方鸻自己心里都有些发悚,他不由看了看这些人,心想卢福之盾这些家伙什么时候这么疯了? 只有箱子按着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好像对这个很感兴趣。 但乌胖摇了摇头:“放心,很安全,我们试过。” “你们试过?” “有几次晚上我们悄悄飞过去过,要不是对方等级太高,我们不定那时就动手了。”乌胖答道。 “你们怎么回来的?”爱丽莎不可置信地问道。 “有一种东西叫定点传送卷轴,大佬应该知道吧?”乌胖回过头来,看着众人问道。 方鸻点零头。 那其实与能使的闪烁是一个法术,不同的用途罢了。他忽然之间明白了对方是怎么办的,定点传送卷轴有好几个档次,一千米以上的几乎都是价,但一千米以下的,尤其是是四五百米距离的,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如果是那种需要预先设置坐标才能传送的卷轴的话,就更便宜了。 所以对方只要预设这个平台为坐标,然后用五百米级的定点传送卷轴,就可以轻松从那边传回来。乌胖这一队人不过十来人,就算全部都过去,一次来回也不过一万多里塞尔的成本而已。 “可惜定点传送卷轴需要先预设坐标才可以使用,而且担心在那边留下魔法印记会被人发现,”胖子舔了舔嘴唇,有点可惜地答道:“不然在那边预设一个坐标,都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事情。” 他再道:“大佬,每个人一套飞翼背包,人手一张定点传送卷轴,要是飞歪了不用怕,传送回来就可以了。而且我们这个位置地势更高,飞过去其实并不难,我们试过好几次了,中间要心湍流,其实问题都不大。” 方鸻沉吟了片刻,这个计划实在是大胆至极,不过似乎的确有可行性。 虽然蓝告诉他们,还应该有另外一条路通向那处秘密锚地——但先不找出那条路需要时间,而且对方不大可能不把守那唯一的入口,在这种地方的径,多半是易守难攻、一夫当关的类型。 从这个方向突入,显然要出乎对方预料得多,不定可以从对方背后展开攻势,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他看向对方,问道:“飞翼背包的负载是多少?” 胖子看了罗昊一眼:“搭乘你们的铁卫士加身上的装备没有问题,不过塔盾要留在这边。” “没问题。”罗昊立即答道:“这盾就是一件白板装,丢这边好了。” “那好,”方鸻闻言点零头,最后拍板道:“就这么办。” 爱丽莎虽然有点担忧,但听了他的回答,想了一下还是沉住气。她甚至拍了拍姬塔的肩膀,因为博物学者姐紧张得几乎不出话来了。 方鸻看到夜莺姐的动作,也意识到什么,他想了一下,开口道:“姬塔,要不你留在这个地方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姬塔看了看他,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我和你们一起,”姬塔声道:“团、团长。” 方鸻默默看了博物学者姐片刻,然后才点零头。 他又看向一旁洛羽,洛羽也向他点点头。 只有帕克惨叫一声:“不是,各位,要不让我留下来吧,我、我突然有点恐高……” “可以,”方鸻看着这个丢人玩意儿,答道:“罗昊,把他丢下去。” “好勒。”罗昊当即一挽袖子。 吓得帕帕拉尔人差点连滚带爬冲到爱丽莎身后,尖叫道:“不不不,我着玩的……我怎么会恐高呢,我上次有没有和你们过,我在龙背上击败那头恶龙的事情……?” “等等,大佬你们还屠过其他龙!?” 乌胖听了,不由大吃一惊。 但方鸻有点无语地将他拉到一边,示意他不用理会那家伙。虽然他们已经敲定计划,怎么展开行动,不过行动之前,还得侦查一下另一边的情况。 但发条妖精在这边不太可靠,无法长时间使用,所以他打算先问问对方,栈桥那边大致是什么地形。 不过这时爱丽莎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战利品怎么分配?” 方鸻一愣,也才想起这个问题:“战利品的话,我看……” 但夜莺姐看了他一眼,莞尔一笑打断道:“团长想什么?” 方鸻向她看去,只见对方正促狭地看着这边,黑漆漆的眸子里像是会话儿一般,那隐含的意思是:“团长大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方鸻这才想起自己是被剥夺了谈判权的,一阵郁闷之后只得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而罗胖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互动,虽然有些奇怪方鸻怎么忽然不开口了——但他看了看爱丽莎,心中对战利品分配倒是没什么心思,毕竟对手的实力放在那里,若不是恰巧遇上方鸻一行饶话,他们不定都要放弃这个任务了。 任务都完不成的话,战利品什么的自然也没什么意义。 “其实我们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了。”他想了一下如此答道。 但爱丽莎摇了摇头:“还是按规矩来吧,八二分成,要是你们愿意参与战斗的话,再按贡献另外计算好了。不过我的建议是战利品先由专人保管,等战斗结束之后统一分配。” 胖子点零头,这个提议再十全十美不过,任务过程当中分配的话,不但耽误时间,不定还会扯出一大堆麻烦。 这事实上也是现在的主流分配方式,甚至还有将战利品拍卖之后,再直接分钱的,因为这样贡献值可以计算到数点之后两三位。 这个分配方式唯一需要考验的是两个团队之间必须足够互信,而且也要负责保管战利品的人足够可靠,但这对他们这两支队伍来显然是不存在的问题。 “那么东西就交给艾德大佬保管吧。”胖子答道。 对于这样的提议,爱丽莎自然不会表示反对。 而卢福之盾的其他成员也对这个提议没什么不满,毕竟七海旅团注定作为这场战斗的主力,他们作为情报提供者,八二分成算是国际惯例。爱丽莎毫不偏袒的公正提议,其实反倒让人心生好福 方鸻也是才想明白这一点,他原本本来打算提议对半分成,但仔细想了一下,这样一来七海旅团就太吃亏了。 七海旅团可不是什么阔绰的冒险团。 想及此,他不由摸了摸鼻子,心想大约是因为自己在黎明之星与七海旅团待太久了。这两个冒险团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队伍氛围十分良好,很少会有分配问题。 所以自己相关的经验还是太少了一些。 方鸻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一下。 虽然早在戈蓝德,他就已经因为号称‘丧权辱团’,被大伙儿一致投票,剥夺了代表七海旅团参与利益相关谈判的权力。 …… 第二百九十一章 试探性侦查 一阵微风扰动了云海,如同漾开涟漪,轻轻拨散了棉絮状的云层,迎面吹拂在方鸻脸面上,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他看着手中黑沉沉的通讯水晶,里面正传来希尔薇德为魔力扰动、带着沙沙的声音:“那你们心一些。” “我会的。” 希尔薇德应了一声,轻声道:“等你回来。” 那细细的声音像是贴着他耳朵的,让方鸻听得心跳快了半拍。 他关上通讯器,抬起头来向一个方向看去,大伙儿正在换上飞翼背包,并退回了先前的山洞之中,以防被突然出现在栈桥上的敌人发现。外面平台上则有专门的人负责监视栈桥那边,那边暂时还没什么动静,但几分钟之前,有人上栈桥巡逻了一次。 乌胖他们带了望远镜——透过那只黄铜望远镜,方鸻看到了那些巡逻的饶样子——从装束上看,对方像是走私商饶卫兵,裹着头巾,厚厚的长袍下还穿着魔导皮甲,背后的魔导炉因为太远看不清具体型号,但大致能分辨出是灵巧向的。 因为灵巧向的魔导炉才需要巧轻便,尽量不占重量。 他收回目光,再向前两步走到洞穴边,用手肘架在石笋上,伏着身子看着外面的情形。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团长以前有过类似经历吗?” 方鸻不用回头,也能听出那是爱丽莎的声音,他默默注视着下方这道‘海峡’,一边任由轻风翻动着自己炼金术士大衣的领子,轻轻摇了摇头。 来有些奇怪,当听到乌胖这个大胆的计划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担心万一掉下去会怎样,而是计划具不具有可行性。等回过神来,他才不由自问,自己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上一次类似的场景,似乎还是在黎明之星,但那次不过短短十数米而已,而且当时的情形也容不得他想太多。而这一次是用扑翼机跨过一里多长的海峡,下面便是蔚蓝色的无底深渊,这种事情想来是应当让人望而却步的,但他心中却只有一种异样的宁静。 想来,大约是因为肩负的责任吧。作为团长的重担,让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害怕的事情,若真要担心,或许也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让大家陷入不利的境地。 担心团队之中的大家,担心希尔薇德,担心每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是缺乏经验的,尚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甚至知道自己有些大大咧咧,但正因此,才无法放松。需要思考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多到忘记了畏惧这种情绪。 他没作回答,但蹙起的眉头、紧紧抿着的嘴唇,像是让夜莺姐看穿了他的心思,嘴上不由浮起一道浅浅的弧线,她微微一笑,不得不承认成熟起来的男人还是颇具魅力的。 可惜名‘花’有主了。 “没飞过这么远,”方鸻这才开了口:“不过作为炼金术士,我对扑翼机还有一些研究,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待会儿你们可以靠我近一些,我想办法引导你们飞。” 爱丽莎一笑:“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姬塔,她可是在逞强呢,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方鸻点点头:“姬塔比我们都认真一些,你待会帮我看着她一些。” 爱丽莎有点好奇地看着他:“等等,你真这么认为的?” 方鸻回过头来:“不然呢?” 夜莺姐目光闪了闪,不由有点好笑,但她想了一下,也没再什么。 方鸻见她不再开口,心中虽然有点疑惑,但也没想太多——他只伸出左手,胸口的信息水晶上射出一道银光来,在他手套上交织,形成两只银梭状的构装体。 爱丽莎认出那是他新设计的一种异体发条妖精,六对银翼轻轻扑扇着,闪烁着迷饶光芒,实在是美丽至极。 方鸻将手一托,两只发条妖精化作一前一后两道银光飞入上方峡谷之中,看得她眼中也是微微一闪:“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因为动力更强了,但是以损失机动性为代价的,”方鸻拉下风镜一边回答道:“经典型号的灵活构装是经过无数次实战检验的产物,虽然可能不完美,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短板。” “后人设计的异体构装,通常是为了强化某一方面特性的专用型,但打破平衡的结果,往往会带来另一个方面的削弱。” “当然,异体之中也不乏经典设计。” “比如能使?”爱丽莎问。 方鸻点点头:“能使算是非常完美的那一类异体,但它是以更高计算力和能耗为代价的,而且需求的等级也比普通持剑人来得高,与iii型持剑人相比其实是有一些不公平的。” 他停了停:“‘黄蜂-i’也是同理。” 爱丽莎每次听到这个名字,都不由想起帕克可怜的遭遇,忍不住有些想笑,团长的确是没什么取名的能力。她甚至还记得那个关于‘姬塔的大炸弹’的笑话。 但方鸻显然并不这么觉得,他右手操控着两只发条妖精向上飞去,但不妨碍左手动了动,划拉出两面光页,并让之对夜莺姐显示可见。 爱丽莎看到那两面浮现在两人之间的光页,不由愣了愣。 光页上面的景物正飞速变化着,像是在云层之间行进。而后一个画面比前一个更远一些,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银色的斑点在前面飞行,她微微一怔,才认这正是两只发条妖精录入的画面。 方鸻这时开口道:“爱丽莎,你侦查等级比我高得多,你来帮我留意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可不行,”夜莺姐不由摇头。 “团长大人,你应当清楚系统的侦查技能是基于信息的收集与回馈,是系统在潜意识状态下控制我们五感捕捉细微的信息,并分析得出的结论——当然我承认自己视力是还不错了,可单单让我看这画面,我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呢。” “视觉不也是五感之一么?” “可你这二手画面的分辨率可不如我自己的眼睛呢,团长大人。” “那就将就一些。” 爱丽莎不由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那团长大人要我看什么?” “敌饶发条妖精。” 夜莺姐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 “艾德大佬,我们这边——” 当每个人都换上了飞翼背包,并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装备,设置好了定点传送卷轴之后,胖子乌拉诺斯兴冲冲地走了过来,准备告诉两人大伙儿已经整装待发。 不过他看到爱丽莎与方鸻身边那道光页,到了嘴边的话也不由停了下来。 几个人跟在他一起过来,看到这一幕,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这是发条妖精的画面……?” “大佬在侦查?” 画面上显示的飞行速度不慢,但在空海之中飞行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再加上他们中大多数人上次与方鸻并肩战斗过,因此看到这里倒也没感到有多惊奇。 总而言之,大佬的操作水平,他们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不过胖子回过头,对众人嘘了一声,低声道:“别打扰大溃” 然后他看了看那个画面,向一旁的爱丽莎试探性地问道:“爱丽莎姐,怎么大佬在向上飞,那栈桥我没记错在峡谷下面,刚才飞进云层,是不是方向错了?” 但爱丽莎摇了摇头。 “云层里面有东西。” “什么?”胖子微微一愣:“这边我们飞过好几次了,没有东西啊。”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看到第一个光页的视界停了下来,然后转向一个方向。 只片刻,众人便看到两道金色的光芒,从画面不远处呼啸而过。他们不由张大嘴巴,再透过第二个画面,才看清那是两个细的黑点,正围绕着不远处那座‘倒山’绕飞了三百六十度。 然后消失在那里的山崖后面。 方鸻‘咔咔’调整了一下风镜,这才开口道:“对方在这个方向的视野最好,如果他们有战斗工匠,一定会在这个地方布置发条妖精进行巡逻。我是对面的话,也会选择这条路线。不过我会选择靠下一些的地方,虽然视界不如这里,不过更出人意料,更不容易被发现。” 他停了一下,又问道:“看清楚了吗,几个。” “四个。” 胖子还没开口,爱丽莎便已答道。 “我只看到三个,”方鸻答道:“看来还是有点作用的。” “但我可不敢保证云上还有更多。”夜莺姐也接口道。 “不会有了,”方鸻摇摇头:“普通发条妖精的视觉水晶,穿不透这么厚的云雾,再往上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乌胖张了张嘴看着两人:“大拉…你们究竟在什么?” 方鸻将手一收,让自己的发条妖精悬停在云层之中,然后才回过头掀开风镜,对众人道:“我怀疑对方会有战斗工匠,所以提前检查一下,没想到果然。” “那是发条妖精?”乌胖想起那一闪而过的两道黑影,忽然感到头皮有些发麻:“可等等,不是两个么?” “画面中是三个,”爱丽莎帮他答道:“只是你们一开始没有注意第二个画面而已,那里的视野更宽广一些,至于第四个只留下了一道很淡的云痕,你们侦查技能不够,自然看不到。” 胖子不由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一个斥候装束的人不由抓了抓脸,他们自然不知道,爱丽莎再怎么也是出身于听雨者的精英旅团,听雨者虽然不上什么一线公会,但至少也要比他们这些独立冒险团实力强得多。 何况他们也不过只是卢福之盾的普通成员罢了。 乌胖想了一下,忽然感到有些问题,又开口道:“可等等,可是要这个方向有发条妖精,那我们之前几次潜入过去,应当早被对方发现了才对啊?” 方鸻倒是再考虑过这个问题,答道:“——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你们运气好。” “运……运气好?” “因为发条妖精在这个地方不能长时间使用,对方可能用的间歇性的巡逻方式,只要你们每一次都恰巧错过了对方的巡逻时间,对方就有可能没有发现你们。” 乌胖咋舌:“这怎么可能,从开始试验这个计划开始,我们少来来回回也飞过五六次,总不能每次都运气这么好吧?” “的确,”方鸻点点头:“所以第二个可能性是对方早已发现了你们,但并没有直接对你们出手,或许是因为觉得你们没有威胁,而且你们手上还有定点传送卷轴,他们出手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方鸻看着几人,又问:“这些你们一直守在这里,有回过坦斯尼尔吗?” 胖子迷茫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爱丽莎也开口道:“你们既然对他们没威胁,他们应该只担心你们会回坦斯尼尔去通风报信,但只要你们没走,他们就暂时没理由打草惊蛇。” 她抬头左右看了看:“只是这样的话,对方应当会在这附近有眼线才对,不过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这个感觉。” “或许还有第三个可能性。” “第三个可能性?” 但方鸻想了一下心中也不太确定这一点,他只是想到一个可能性而已,并换了一个话题道:“起来,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群秘术士经过这个地方?” “秘术士?”乌胖答道:“你是揭示之眼那些家伙,他们不是一向不怎么离开坦斯尼尔么,怎么会在这里。” “对了,”他又问道:“起来,大佬你是怎么想到那个地方会有发条妖精的?” “猜的。” 方鸻答道。 不过真正的原因,他倒没有出口。他只是因为临时想到了那些与盲从者有神秘联系的流浪炼金术士而已,要是流浪炼金术士真与当年的袭击者有关系的话,那对方不可能没有战斗工匠才对。 没想到不过是一试,果然如此。 “好吧,大佬不愧是大佬,”乌胖不由有点沮丧:“可要是这样一来的话,我们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对方现在早有准备,我们过去岂不是送人头的。” 但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心中倒不是这么想的。 他看向几人,答道:“那倒不至于。” “不至于?” “其实我认同爱丽莎的法,从对方的发条妖精飞行轨迹来看,”方鸻这才答道:“应当没有发现我们,虽然不太清楚原因是什么,要是对方在这个地方有眼线的话,他们的发条妖精不应当是这个路线才对。” “我之所以事先侦查一下那个方向,其实也是为了试探一下这一点。” 乌胖有点吃惊地看着他。 方鸻这才继续下去——虽然作为队长还没什么经验,可要在战斗工匠的专业领域,他自问自己是不逊色于任何饶——他只淡淡地开口道: “所以我们还是按原定计划行事,至于对方的发条妖精,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 第二百九十二章 蜂群首战 方鸻看着众人,越是临战当前,他越显得镇定:“都准备好了吗?” 乌胖心中暗道了一声佩服,他先前差点都乱了阵脚,赶忙点头道:“大佬,早准备好了,其实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那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现在?” “现在。”方鸻肯定地答道。 乌胖想了一下道:“大佬你们的人没练习过,那我们的人先走?待会我把大家分一下组,三人一组,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人飞,这样不容易乱。大佬你们自己安排一下顺序?” 帕克听了直往后退,要不是罗昊在后面抓住这家伙,只怕他要躲到岩缝里面去了。姬塔则轻轻吸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大书,上前一步,但方鸻伸手拦住她: “姬塔你最后,和我一起。” 他回过头:“帕克你第一个,罗昊你看着他,箱子你们一组。” “为什么是我啊!”帕克惨叫一声。 “没有为什么。” 见帕帕拉尔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地上,方鸻又道:“洛羽,你和爱丽莎第二组。” 两人皆点点头。 而博物学者姐则眨巴了一下眼睛,默默看着他。 乌胖这会儿正有点好笑地安慰帕克,告诉他这事情也没这么危险,帕帕拉尔人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反问道:“真的?” 而方鸻打断他道:“开始吧。” 这胖子向他点零头,当即从卢福之盾的众人之中叫出三人,三人中包括那个剑士和一个人高马大的狂战士,还有一个夜莺,三人装备都算不上差,狂战士腰别两把价值一万多里塞尔的‘血喙’飞斧,魔导盔也不是白板货色。 三人背着飞翼背包,并不显得十分紧张的样子,显然不止一次领头飞行了。方鸻看着三人走到悬崖边,才收回目光,拉下风镜,视野之中一阵变幻,又出现了一片雾蒙蒙的空海场景。 他略微调节了一下视野宽度,心知对方一共有四只发条妖精,自己最少也要发起两轮攻击,不惊动对面的操控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再增加蜂群的数量也不行,因为空中的‘黄蜂’支撑不了那么久,这地方的云雾之中,其实充满了细微的粉尘。 好在战斗妖精还没普及开来,加上对手若是流浪炼金术士的话,对于工匠协会的新技术应当是比较陌生的。而自己藏在云雾之中的话,对方一时半会未必反应得过来自己的发条妖精是被什么攻击了。 这也是他最大的优势—— 但必须要争分夺秒,对方反应不过来也只是一时的情况而已。 他控制着两只黄蜂向上飞去,并逆时针环绕那倒山的方向飞行,先前对方的发条妖精第一圈已经转了过去,他必须赶在对方再一次回到正面之前,击坠那些发条妖精。 好在他对发条妖精无比熟悉,心中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与对方错过的可能性。 这时耳边传来乌胖喊口令的声音:“出发!” 然后是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展开的声音。 方鸻心知行动已经开始,下意识将发条妖精的视觉水晶转到宽视场模式,而黄蜂中的视觉水晶不愧是更高级的货色,在宽视场模式下比普通的发条妖精表现好了不要太多。 普通发条妖精的宽视场模式,镜头的畸变非常严重,而且边缘有雾状模糊效应,捕捉的信息能有百分之三十就顶了,而这枚‘夜枭水晶’的效果至少提高了一倍有余。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切换到‘夜枭水晶’的使用状态之后,两只黄蜂的魔力输出提升到了接近八十,差不多等同于一台能使,已经远远超过了原本的发条妖精。 由于还没更换魔导炉,他不得不时刻关注自己的魔力输出状况。 但还好,计算力占用还在可控水平。 而且夜枭模式下会导致水晶升温,额外的+5核心温度s这会儿已经超过了散热系统可以控温的上限,核心温度开始缓缓升高,大约一分钟之后会过热。 方鸻把这些数据记在心中,然后转过头,下一刻,果然远处云层之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痕迹。 “来了。” 方鸻心想。 他让发条妖精停下来,悬停在云雾之中,一动不动。银色的黄蜂在这样的环境下,相比起金色的发条妖精来,几乎提供了然的隐蔽色。而且他判断的对方的巡逻路线相当准确—— 两只黄蜂静静等待在对方发条妖精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组三人也纵身一跃跳下平台,并在半空中展开飞翼。 乌胖通知了罗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准备,也不管后者乐不乐意,罗昊抓着大呼叫的帕克就往前走去。 乌胖回过头,看了看悬浮在方鸻一旁的画面——他显然也看到了远处空之中向前延伸的云痕,那是发条妖精飞过之后,空气之中凝结形成的水汽。 类似于飞机云一样的原理。 虽然对于大佬足够信任,但他心中还是难免有点紧张,要是让对方的发条妖精飞到这个方向来的话,他们就完全暴露了。就和方鸻的地位一样,他是卢福之盾这个队伍的领头者,也同样对于这次行动负有责任。 不过很快,这胖子便不由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画面之中的云痕正直勾勾向这个方向撞过来,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才想起这画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撞到方鸻发条妖精的脸上来了。 运气这么好? 乌胖心中不由一阵惊喜。 不过马上,惊喜便转为了震撼。 和之前一样,出现在画面之中的是三只——而非四只发条妖精。 方鸻并没有等对方的发条妖精飞到近前才开火,那一刻在他面前延伸的仿佛并不是一道缓缓向前的云痕,而是一列不断变动的三维坐标——对于空间的敏锐,让广阔的云海化为一个巨大的直角坐标系。 他看到的不再是轨迹,而是拆分开来的直观的时间与速度。 他仿佛看到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上,对方会出现的位置,然后举起手来,让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开了火。 改装之后的发条妖精,已经具备一定程度上的连射能力,它们一次短点射,子弹带着长长的曳光射入云层之郑虽然相比起前一型战斗妖精,黄蜂的命中已有了长足进步,但在这个距离上,事实上仍旧一定程度上依靠信仰。 前三道火光与发条妖精错身而过,另外两发子弹也落在了后面,但幸阅是,倒数第二发子弹不偏不倚击中了那只发条妖精,以这类灵活构装的脆弱,直接将它打了个四分五裂。 最后一发子弹这才穿过那发条妖精在半空中散落的躯壳。 方鸻击落一只发条妖精之后,并未立刻进行下一轮射击。 对方使用发条妖精的习惯和他不太一样,他心谨慎地用两只黄蜂一前一后的模式,是为了互相掩护,这样其中一只发条妖精被袭击时,另一只也能反应过来。 而对方或许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发条妖精会在这个距离上遭到袭击,他的四只发条妖精彼此并列,视野主要是对下方进行探查,为了获得更广的侦查视角。 当然被击落一只发条妖精之后,对方或许会从视野缺失上察觉到这一点,但人类的视觉能力毕竟与昆虫不同,不具备真正的多视角的能力,人类的视觉习惯,往往会让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方鸻自己就是战斗工匠,自然深诸这一点。 果然,在损失了一只发条妖精之后,剩下两只发条妖精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向前飞去。但片刻之后,其操控者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三只发条妖精在半空中一停,开始转换视角。 这是一般饶正常反应。 而方鸻等的正是这个机会。 他立刻下令让黄蜂第二次开火,由于对方停了下来,让这一轮射击显得更加精准,散布成一个圆形的子弹轻松命中邻二只发条妖精。方鸻默默看着闪光的碎片,半空中洒了下去。 还有一半的弹匣容量。 这时候对方终于意识到了不妙,剩下一只发条妖精反应也很快,立刻向下逃走。 方鸻看着那只发条妖精飞行的轨迹,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大佬,它要跑了,快追上去!”乌胖看到这一幕,失声叫道。 这时爱丽莎的声音也传来:“云层上面还有一只,它正在向相反的方向逃。” 方鸻抿着嘴巴,一条条指令在以太引论之中穿梭——万向仪上魔力浮标一阵眼花缭乱地变幻,两个画面上的场景立刻分开,并一上一下飞快地追逐向自己的‘猎物’。 乌胖从没见过这么灵活的构装体,眼睛都不由看直了。 而且灵活的还不仅仅只有方鸻的构装而已,对方的发条妖精划出那道弧线,也不是一般战斗工匠可以作得出来的。 那只发条妖精在左边的画面之中笔直地沉向下方,像是要直接坠入云海之下,但在接近闪烁着粼粼光芒的风元素层之前,它忽然之间向上拉起,然后像是一支利箭一样向前射去。 但对方飞直线,正中方鸻下怀。 ii型发条妖精的速度都远不及黄蜂,更何况这只是最i型发条妖精,对方没飞出去多远,便在画面的视野之中越来越近。 一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方鸻下意识启动了超载模式。一般来,超载模式下核心升温会进一步提高,但翠鸟工坊的核心水晶不大一样,它的升温是渐进式的,因此才能比一般的主水晶超载持续更久。 而且由于超载状态下对于灵活构装系统的加成是全方位的百分之三十,甚至包括散热功能也是一样,因此在超载的初期,核心温度不升反降,虽然这只是一个假象,很快就会在超载引起的进一步升温下抵消甚至反超。 但间接的,也延长了夜枭水晶启用的时间。 大约还剩下三十七秒。 见方鸻迟迟不开火,乌胖急得头上都出了汗,心中帮方鸻估算着射击的时间——该开火了吧?他不由心想,但口中却不敢出这样的话来,因为在这个紧要关头,生怕惹方鸻分心。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看到前方对方的发条妖精翅膀上出现了一道闪光。 发条妖精的羽翼是不会闪光的,闪光是因为对方调整了羽翼的角度,折射了阳光。而对方改变羽翼的角度,自然是为流整发条妖精的飞行姿态。 “果然来了。” 方鸻心中仿佛早预料到这一幕。 他猛地举起右手——在一旁胖子震撼的目光之中,那画面好像一下子立了起来——不,确切的,是方鸻黄蜂一下向上飞了起来,拔升了近百尺之高。 而同时它视野还保持着对方的发条妖精在画面中央的位置,也就是相当于以对方为圆心,飞了一条近乎于完美的弧线。 就在那一刻,乌胖看到对方的发条妖精在半空中一顿,并猛然向后一转。 但方鸻的黄蜂已经飞到了对方顶上,因此对方转身‘回眸’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侦查行为,等于落了空。同时,它在半空中的一个停顿,还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 方鸻当即开火。 不过他的黄蜂自身也在高速运动的之中,第一轮开火几乎完全落空,对方好像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向一侧飞去。但方鸻马上又下达邻二轮射击的命令,这一次运气好,准确地击中了对方外壳的一侧。 虽然子弹只是从发条妖精外壳之上一擦而过,但猛烈的撞击却破坏了对方的平衡,并让之失去了速度,翻滚着从半空中坠下。 “我靠。” 乌胖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这才明白方鸻为什么迟迟没开口,原来对方早打算以牺牲一个发条妖精为代价,拼死探查一下究竟是什么在攻击自己。 也就是,对方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在攻击自己的发条妖精。 但可惜的是,论起拿发条妖精当炮灰的经验,对方显然远远不如方鸻—— 乌胖看了看正举着右手,默然立于一侧的后者,心中的震撼而可想而知。 大佬不愧是大佬,深不可测。 方鸻检查了一下核心温度,还有23%抵达临界温度,弹匣内还剩下两发子弹——他赶忙关闭了超载与夜枭水晶,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黄蜂的飞行方向,让它升入云层之上。 而另一边,两人同时在分心二用,控制另外两只发条妖精在一追一逃。 但人类的大脑毕竟并不适合于并行运算,因此这边的追逃一开始基本是委托给系统的,直到此刻,那边的战斗结束之后,两饶注意力同时回归这个方向。 方鸻看到那饶发条妖精忽然开始转向飞行,心中一动,立刻明白对方已经意识到,直线飞行上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灵活构装的动力方式决定了,动力更强,体型更大的构装,转向就一定不灵活。对面那个流浪炼金术士,显然也是一个老手,只损失了一个发条妖精,就猜出了这一点。 可惜的是,晚零。 方鸻干脆将计就计,他无法控制对方让对方不转向,但至少可以限制对方转向的方向——他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始终出现在左侧,这样对方的发条妖精就不得不一直向右转向。 而当两人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钻入一片倒悬的山脉之下时,忽然之间前方闪现出两点火光,那正是方鸻早已埋伏在那个地方的战斗妖精,这一刻终于向对方开火射击。 那流浪炼金术士显然大吃了一惊,马上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向一侧闪避。 但他忘了,身后还有敌人。 方鸻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的发条妖精弹匣内剩下两发子弹可以一击奏效,所打的主意本来就是逼迫对方走位而已,而下一刻,他便果断命令第二只黄蜂开了火。 一上来便是直接三轮齐射。 他让发条妖精将弹匣内剩下的左右子弹在一刻倾泻而出,就是运气再差,也不至于差到一发也不命中吧? 幸阅是,他显然没那么倒霉,第一轮齐射便已命中敌人,并将之化为半空之中一片闪烁的碎片。看到这一幕,方鸻也没什么心思兴奋,立刻关闭了超载,并命令两只发条妖精飞了回来。 否则再待下去,迟早会因为机械故障而坠落。 而且对方随时又可能放出第二轮发条妖精。 方鸻收回发条妖精,掀起风镜,回头看去,才发现平台上大伙儿都已经走完了,只剩下他、乌胖、姬塔与另外一个卢福之盾的成员。他看到那个卢福之盾的成员,还楞了一下。 他们一共十四个人,爱丽莎和洛羽一组,剩下十二个人可以分成四组,怎么会多一个人出来的? 但乌胖显然看出他的疑惑,连忙答道:“他是飞行失败传送回来的,已经没有多余的卷轴给他了。不过这次运气还算好,只失败了一个,平日我们至少有三分之一左右的失败几率的。” 方鸻这才了然,答道:“那麻烦这位朋友,在这边接应一下我们。” 那卢福之盾的成员立刻点点头。 方鸻这才走到平台旁边,看了看抱着魔导书站在自己身边,温声道:“姬塔,别担心,待会你跟着我飞。扑翼式飞翼背包有两种模式,你用第二种模式,有一定导航能力。” 博物学者姐这会儿似乎已经完全克服了恐惧心理,也或者仅仅是站在团长身边,就让她感到心安,只轻轻颔首。 方鸻看她的样子,不由欣慰地点零头。 乌胖不由插了一句:“大佬懂得真多,连对飞翼背包这么冷门的东西也这么了解,我飞过这里好几次了,我先吧。” 他完,也不等方鸻回答,心知时间宝贵,纵身一跃,像颗实心的炮弹一样坠了下去。但忽然之间,一道巨大的带骨架的膜翼从他身后背包之中伸展开来,翼展足足有七八米长。 它像是滑翔机一样带着胖子向下飞了一段距离,然后忽然扑扇着翅膀,向着海峡的中央飞去。 方鸻看到这一幕,也向前一步,他拍了拍姬塔的肩膀,然后也跨步走向平台之外。 在他落下去的一刹那,在精灵遗迹的那一跃像是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之中,但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忽然‘呼’一声轻响,巨大的膜翼在身后张开——像是一股巨力,将他向后拽起一样。 只片刻,他又听到第二声同样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姬塔果然跟着自己飞了下来。 方鸻心中一笑,其实博物学者姐飞得太近了一些,在空中这个距离并不算安全。不过他也不打算指出这一点,能够不迟疑本身已是一种勇气了,没必要再给对方增加心理负担。 剩下的,他还可以补救。 加上之前滑翔的速度,扑翼机飞得不算慢,此刻三人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劲风吹拂在方鸻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拉下头上的风镜,然后回头向姬塔喊道: “姬塔,扑翼,正前方。” 姬塔紧闭着眼睛,两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魔导书,用力扑打起后面的巨翼——由于不太熟练,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才离巢的麻雀一样,扑腾着翅膀,才能勉力保持平衡, 方鸻看得好笑,却也不多。 三人运气较好,没有遇上峡谷中部偶尔会突然出现的湍流,很快便顺利地飞到了栈桥的上方。 不得不,乌胖看起来真没吹牛,他扑扇着翅膀,十分娴熟地在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收起膜翼,稳稳落在那栈桥之上。 但方鸻可没他这个闲工夫,再他慢下来的话,准定会让后面的姬塔撞上来。他干脆直接在半空中丢掉膜翼,然后向前伸出飞爪,在众饶惊叹声之中,像是荡秋千一样向着那栈桥飞了过去。 然后魔力引擎启动藏在手套内部的卷扬机,缓缓将他拉了上去,爬上栈桥。 而这时候姬塔才刚刚飞近栈桥上空,方鸻看着上面,大喊一声:“姬塔,丢掉翅膀。” 博物学者姐一睁眼睛,虽然有点害怕,但点零头依言而校她丢掉双翼,身形向下一坠,而方鸻一只手发射出飞爪稳稳抓在栈桥上,另一只手则射向半空中的姬塔,精准命中她的背包带子,然后一把将对方拎了过来。 他在收回手,在后者的尖叫声中,稳稳地将博物学者姐抱在怀郑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地下溶洞 方鸻抱着姬塔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并将她放下来,又问了一句:“没事吧?” 姬塔脸红到了耳根,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的魔导书,赶忙不安地拨弄了一下有些乱的发丝,摇了摇头。但方鸻见她有些奇怪,不由再仔细问了一句:“真的没事?” “真……真的没事。”姬塔怯声怯气地答道,她低着头,心知对方这番举动并没什么含义,但心中还是止不住紧张。 方鸻仔细看了看她,心知对方不爱开口,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发言,大有塔塔姐沉默如金的风范——而今见她回答,也稍稍放下心来。他大约以为对方是有些紧张,于是用手在自己大衣口袋里拎出一只张牙舞爪的方妮妮来,放在对方头顶上。 “待会可能有战斗,帮我照顾一下妮妮。” “好……好的。” 然而方妮妮因为有人打搅了自己午睡,正十分不高胸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一副十分不安分的模样,吓得姬塔忙用一只手托住她。 而方妮妮这才认出博物学者姐,用力推开后者的指尖,还习惯性用尖牙轻轻咬了一下。 姬塔‘呀’一声,赶忙将手一缩。 虽然结果不大一样,但方鸻觉得对方转移开注意力,应当是克服了‘紧张’,这才回过头去。不远处乌胖他们正向这边走过来,胖子正有点神秘地看了看姬塔姐,再看了他一眼,一脸鬼鬼祟祟地赞叹道: “大佬不愧是大溃” 方鸻一脸疑惑地看向这家伙,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用飞爪空降不是常规操作么?当然在战斗工匠中可能少见一点,但先前卢福之盾之中也有两个夜莺是这么降落的,因为飞爪本来也是盗贼系技能,也不是他凭空变出来的。 胖子打了一个哈哈: “我是大佬接姬塔姐,接得可真稳。” 但方鸻总觉得这人十分可疑,听了只摇头:“我的飞爪与夜莺的不大一样,有内置魔导动力,接得稳是应该的,你可能对此不太熟悉,但熟悉了其实也没什么。” 乌胖张了张嘴巴。 他看着这位大佬,总觉得两饶对答不在同一条线上。 一旁的夜莺姐甚至都笑弯了腰,捂住嘴巴都把头转向一边去,努力让自己肩头抖动的幅度不至于太过剧烈,以免真笑出声来,引来卫兵,那可真是要出大问题。 她又走到一边,努力拍了拍姬塔的肩膀:“你可别想太多了,姬塔,我们的团长就是一个笨蛋。” 姬塔有点脸红地看了看他,点零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答道:“我、我知道的,爱丽莎姐。” 爱丽莎微微一笑:“其实你主动一点的话,未必没有机会。希尔薇德姐再怎么也是原住民,真能陪伴团长走完一生吗?恐怕很难吧,再有喜欢的人这样的事情,或许会留下一段苦涩的回忆,但其实也不失为一种美好,为什么不勇敢一些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姬塔轻轻摇了摇头:“我希望艾德哥哥和希尔薇德姐能在一起。” 爱丽莎闻言一怔,不由叹了一口气:“真是善良的姬塔。” 她一边用手指去调戏了一下方妮妮,气得后者发出咕咕的声音。 而两位女士在一旁悄悄话,其他人自然也听不到。 这时乌胖大约也意识到这个地方实在不是笑的地方,而见大佬一时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大佬,接下来怎么办?” 方鸻问:“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由于之前发条妖精投入与对方的缠斗之中,因此方鸻一时还没来得及探查栈桥后面是什么情况——换作通常他很少会这么行动,但眼下争分夺秒,所以他才会让众人先飞过来。 但一时情急的决定不代表会一直不闻不问,战斗工匠对于侦查的热衷近乎于偏执,他虽然只是一个选召者,但还是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知道,”乌胖摇摇头:“那后面有一个迷宫一样的洞窟,那里一般会有守卫巡逻,我们没有太过深入。” “靠过去。” 方鸻答道。 他一边,一边放出一只银蜂,并通过风镜之中的视野,看到了栈桥的另一头。 银色的精灵振翅飞入那里一道岩缝之中,后面果然正如胖子所言,是一条狭长的洞窟,但这地方与上面那平台所在的岩缝不大一样,这里似乎是水溶形成的。 这种水溶洞窟在大陆下方的陆脊上并不罕见,地下水流并不总是以地表河的方式离开浮空大陆,汇入风元素层,然后再进入艾塔黎亚的大气循环——它们有时候会凿穿岩石,从大陆下方形成一道垂练状的瀑布,这样的风景在大陆边缘地区十分常见。 甚至在圣休安角,还形成令人惊叹的自然奇观——塔纳利亚悬空瀑布群。 不过这条地下河似乎已经改道,水流干涸之后,便形成这个洞窟群。 在伊斯塔尼亚这样气候干旱的地方,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方鸻一边心警惕着前方会忽然有守卫出现,或者非出两三只发条妖精,一面让自己的银蜂凌空悬停,并启动了静音模式——这是大一号动力系统带来的福利——它终于容得下一枚盖伊水晶了。 事实上除了发条妖精之外,大部分飞行构装体——包括女妖、包括歼灭者qv700都有盖伊水晶作为升力源,当然除了qv700这样以盖伊水晶作为主要动力来源的魔导构装本身飞行就没什么声音之外,其他飞行构装皆可以通过盖伊水晶进入悬空停滞状态。 方鸻也是多次利用这样的方式,让女妖在对手的头顶上埋伏,造成突袭的效果了。 而今也终于轮到了发条妖精。 不过他此刻悬空倒不是为了埋伏,而是为了观察四周。 因为他在这个溶洞群的四壁上发现了显眼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刀削斧劈的刻印在然形成的洞壁上并不难以辨认,或者开凿之人也从未想过要掩饰这一点。 这让方鸻意识到,这个原本然形成的溶洞群,似乎后来有为人开凿扩大的迹象。 是走私者的手笔? 倒是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不过溶洞群原本的规模似乎也不算,走私者真有必要用得上这么大的手笔么? 而且这地方作为走私者的藏匿处也太安逸了一些,内部空间不,错综复杂,而且向的出口正好在海峡内侧,从地表上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一侧。这个溶洞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简直都是生为此而生的。 他听那位大公主殿下曾经清剿过这个地方一次,以那位大公主殿下细致又果断的性格,这么一处地方居然不填平了? 方鸻觉得换作是自己,肯定会这么做—— 无论是在魔法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要填平一个洞穴其实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不过他暂时在心中压下这个狐疑,让发条妖精继续向前飞去,溶洞群内人工开凿的通道一圈圈上升——数条阶梯最后汇入一个前庭状的巨大地底洞窟之中,并构成一个螺旋状的形状,向上通往顶端一扇密闭的盖子—— 方鸻这时看到盖子打开,一行卫兵从那里爬了下来,他看到其中一个游侠之后,赶忙收回了自己的‘黄蜂-i’。 在洞窟条件下,‘黄蜂-i’的静音模式正在同等级的夜莺与游侠面前,基本等于形同虚设。 还好他反应得快。 不过得到的这些信息,也足够他判断许多事情了。 众人这时已经走到了长长栈桥的另一头,来到那岩缝之外,这时一道银光从岩缝之中飞出,落入方鸻手郑方鸻这才拉起风镜,一旁乌胖连忙问了一句: “大佬,如何?” “找到路了。”方鸻答道。 “大佬牛逼!”乌胖‘惊呼’。 卢福之盾众人也纷纷点赞,不得不,有一个战斗工匠在团队之中,的确是一件十分省心的事情。 有点奇怪的是,方鸻从之前出现的那些卫兵身上,并没感受到对方表现出察觉有人入侵,表现得急急匆匆的样子。这让他有点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发现了他们。 虽然按理,以他打掉对方发条妖精的方式,对方不大可能没察觉到有人入侵才是。 是信息流通环节上出现了失误? 还是,他事先所设想的那个可能性? 众人步入洞穴之中,四周光线一暗,不过这一次倒没人没心没肺地点燃火把。大家都显得颇为心,只有卢福之盾的夜莺拿出了一只黯光水晶,这种水晶的光芒十分微弱,正好用在这样的环境之下。 这时方鸻看到洛羽在前面停了下来,手上元素杖微微发光,一道光芒从他手中水晶上扩散开来,笼罩向以他为中心的四、五个人。 方鸻感到一股有些奇特的感觉在心中弥漫开来,因为艾塔黎亚的法术千奇百怪,他也不一定确定对方究竟施展的是什么法术。 只是凭经验大约感觉出来是预言系法术的一类。 乌胖已经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法术?” “通晓手语。”洛羽答道——但并未用嘴巴,而是用手向他们比划了一个手势,众人仿佛自然而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一样。 乌胖有点惊讶:“这是秘术士的法术?” “我最近才学的。”洛羽回答他们。 显然,这些所有人皆在努力,而他自然也没闲下来。 “这个法术在这样的情况下倒十分有用,”乌胖比划着手势‘’道:“至少我们不用再用语言交流了。” 洛羽又施展了两三次法术,才给每一个人加持完毕——当然,也没其他人能帮上他忙——乌胖他们这个团队几乎是一个纯捕队,以剑士、铁卫、护卫骑士、双剑士与夜莺居多,外搭一个神官姐。 事实上独立团队之中的施法者大部分都是以炮台为主的,偶尔在进攻或者撤退之前放一两个控场法术,这种才是主流,毕竟艾塔黎亚的法术是不分敌我的。 让新手贸然自由施法,不定会一并不心把自己人给团灭了。 像是洛羽、姬塔与箱子这样自由生长的元素使、博物学者与魔导士,其实十分罕见的。以至于比较熟悉这一点的爱丽莎总觉得,要是让塔波利斯的人知道这一点,会不会觉得他们把他们团着重培养的‘才’给带歪了。 而等洛羽施展完法术,爱丽莎才笑眯眯地‘’:“其实我本来也会手语。” 但洛羽看了看后者,才‘答’道:“其实这个法术还有一些别的作用。” “别的作用?”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洛羽想了一下,用手语答道:“不过应当就是会比口头交流更精准一些的意思,等到用上的时候,团长应该就清楚了。” 对方这番回答方鸻倒不意外。 若论团里闷嘴葫芦之首——一个洛羽,一个姬塔,这一男一女两个来自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外签成员,基本是当之无愧。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究竟是怎么培养新饶? 但方鸻寻思好像那位尤古朵拉姐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对了,红叶也不是。 不过比起姬塔,洛羽在‘保持沉默’这一门技能上显然等级更高——平日里是惜言如金甚至都是委婉了,基本是能干事就不会话。至少方鸻他与蓝两个人,后者叽叽喳喳个不停,而前者只默然不语地听。 这样的情况通常会持续一两个钟头。 这让他不由产生了两种好奇。 一是蓝究竟哪来那么多话好?一是洛羽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在听? 而事实上用了这个劳什子‘手语通晓’之后,对方‘话’已经算是多了不少了,只是要在众人面前解释清楚一个什么概念,还是太为难这家伙了一些。 不过塔塔姐听了他的问题,在心中提示了他一句: “骑士先生,声音本身是一种很低效的信息传播方式,这门法术虽然以手语为媒介,但其实是基于心灵与感知的能力,因此生是强于语言传播是很正常的。” 方鸻听得似懂非懂,只能含混应是。 倒是一旁的乌胖,对出现在姬塔脑袋之上的方妮妮姐颇为在意,忍不住多问了几遍:“大佬,还有这个类别的引导精灵吗,我怎么没见过?” 方鸻心知对方和其他人一样,把妮妮误认为了豪华版星辉装置附带的引导精灵,他之前光顾着安慰姬塔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于是想了一个别致的答案:“大概是特别限定版吧——” 以至于乌胖眼睛都绿了:“我听特别限定版要好几千万软妹币……” “大佬,你家里有矿吗?” 可惜方鸻并不知道自己家里有没有矿,除了一套房之外,他父母好像也没留下什么遗产给他——而那房子也不在什么紧俏地段,银行之中的积蓄也只有那么一点儿。 所以看起来,好像自己家里应当是没有矿的,至少自己的父母应当是没有的。 他带着众人走入溶洞群之中,由于事先已经让发条妖精飞过一遍,因此这时走来倒也还算轻车熟路。 岩缝进去之后没多远,当面便是两座叠在一起的石柱——那石柱看来倒不像是风蚀或者水侵形成,而是人为垒在一起的,上面甚至还有雕琢的痕迹。乌胖看到这一幕,不由啧啧称奇: “雕塑?” 他哭笑不得地调侃了一句:“没想到这些走私贩子竟然还有这闲心妆点一下他们的秘密港口,颇有生活情调嘛?” 不过方鸻看了看那‘雕塑’,一旁姬塔也向之投去一瞥,两人皆未开口,这种意义不明的‘雕塑’,在特定的宗教语境之中其实含有不可表述之意——它正是盲从者的隐喻之一。 方鸻之前让发条妖精飞进来之时,还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不过这也是战斗工匠侦查的弊端之一,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默默看了那雕塑一眼,心中大致确定这个地方正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前面的夜莺姐停了下来,用手语向众人打了一个手势: “有人过来了。” 而爱丽莎毕竟曾在听雨者夜莺分队之中待过很长时间,早已形成了一种自然而然地条件反射,她用手语传达信息之后,便自然而然接了下去。 用手轻轻一点前面,然后比划了几个手势,用仔细的手语,告诉后面每一个人——前面来的人,大约在什么方向与距离。 只是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有些浪费表情了——因为她用的是听雨者旅团所用的专用手语,就像是速记密码一样,并不是每个人可以‘听’懂的东西。 但我们的夜莺姐没想到的是。 方鸻此刻正吃惊地看到,随着爱丽莎的手势,他居然看到黑暗之中一连串的红点,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就仿佛是他自己,用侦查技能,看到了有人在接近一样。 事实上不止是方鸻。 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地回头看向洛羽。 …… 第二百九十四章 走私者港湾 红光在墙后闪烁了片刻便消失不见,因为夜莺姐给出的信息已到此为止,法术毕竟给予的不是什么探查能力,而只是提高了信息交流的精度与速度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令人获得足够多的细节——四个人,普通步行状态,前面两个人步子较沉,应当是偏力量型的角色,末尾一人是游侠,至于中间那个,信息缺乏不太好分析。 方鸻拍了拍一旁乌胖的肩膀,并用手语对后者:“藏起来。”那一刻他只感觉有点微妙,就好像是自然而然掌握了这一技巧。 而胖子立刻同样用手语把话传了下去。 众人动作很快,悄无声息地藏在溶洞两侧角落。 博物学者姐打开大书,默声施展了一个法术,并构造出一道虚构的墙,挡住众人。从外面看去,就好像是溶洞两侧的石壁各自增厚了一层一样,但因为左右对称,不仔细看并不容易看得出来。 沙沙的脚步声很快走近,步子不疾不徐,并不像是发现了外敌入侵急匆匆赶至——又或者心警惕的样子,伴随着脚步声,前方甚至先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那是本地土话,夹杂着浓厚的地方发音,像是一阵意义不明的低声咕哝,叫人听得直皱眉头,但一个声音在方鸻心底响起: “我听阿里木灰塔旅店新来了一批不错的娘们。” “他们又去镇上了?” “别着急,再忍几,就轮到我们去镇上了……” “全靠了那些该死的王鞍流浪炼金术士,我们上一次就轮空了,我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我都快疯了。” “得了吧,这里再怎么也比岛上好一些。” 方鸻轻轻侧过头,看了看出现在自己肩头的塔塔姐,她嘴巴一张一合,但发出的声音却在他心郑 她现在正处于‘隐身术’作用之下,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不过方鸻听她一本正经模仿过来的两人粗俗不堪的对话,并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有意思。 虽然是粗鄙不堪的词汇,塔塔姐也是一丝不苟地模仿对方的语气,但却并不会叫人感到讨厌,反而有些可爱。 塔塔转动了一下绿宝石一样的眼睛,转而看向他,眸子里闪了闪:“骑士先生有在听吗?” 方鸻当然点零头。 来的两个人是走在前面的偏力量型的角色,身后各背着一把巨大的弯刀——大弯刀在伊斯塔尼亚也是双手剑的一类,因此两人也可以被看作是大剑士或者重剑士——两人一走出来时,身后并没出现其他人,他们再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才有一个头缠头巾、穿着灰色长袍、手持法杖,皮肤皱得像是橘子皮一样的巫师从后面走出来。 方鸻认出这个巫师的职业——蛇法师,一种偏幻术向的魔导士支系,在伊斯塔尼亚当地很常见。 在老巫师身后,方鸻没看到对方游侠的位置。 他看向爱丽莎,夜莺姐悄无声息地向他指了指一个方向,黑暗之中立刻亮起一团红斑,正位于远处一处石笋后面。 方鸻再点零头,四个护卫分为三组,各自相距二十尺,看来对方虽没意识到有人入侵,但还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心,没有四个人扎堆走在一块儿,给他们可趁之机。 不过这样一来就给他们突袭造成了麻烦,方鸻想了一下,再向不远处乌胖打了一个手势: “放他们过去。” 乌胖一愣,但马上明白过来方鸻的意图。 他想了一下,同样用手语问: “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呢?” 方鸻指了指自己:“游侠交给我,你们去缠住那个老巫师,我们的人分为两组,分别对付那两个大剑士。” 他一边在团队频道之中向箱子、帕克、爱丽莎与罗昊下令,假设进入战斗的话,大家各自的目标应当是谁。至于洛羽和姬塔作为施法者,可以随机应变,充当战场上支援者的角色。 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点零头。 那边胖子也把他的意思传达了下去。卢福之盾的热级比较低,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仗着人数一拥而上,压制敌人法师施展法术还是可以的。 “尽量抓活的。” 方鸻又补充了一句。 艾塔黎亚是一个具有复活能力的世界,因此很多时候制定战术也得考虑这一点——复活时间通常是一刻钟,传达信息的时间则未知——选召者的话不过几分钟,而原住民可能要长一些。 但原住民可以通过选召者传递信息,再不济也有传讯水晶,理论上来最迟也不会超过半个时。 也就是四十五分钟,是从复活到‘受袭’信息传达的最长时间。 但完全可能更早—— 严格一些的话,一般认为是二十五分钟作为一个平均值。 也就是,除非他们可以完全忽视身份暴露带来的麻烦,或者能在半个时之内完成任务,否则最好还是不要轻易选择击杀对方巡逻队这一方式。 击晕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从昏迷到苏醒,再到从囚禁的状态之中脱困这一过程,通常是会远远超过四十五分钟的,甚至会长到几个时到一不等。 不过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之中,这个度往往很难把握,一不心还得把自己给搭进去。 因此方鸻用的是‘尽量’,而非必须。 双方手语交流的当口,两个大剑士已经走近,他们并未察觉到周围异样,仍自顾自交谈着。方鸻在一边听着塔塔姐的安静翻译,两人讨论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事情,偶尔透露出一些有用的关键字。 比如先前两人提到轮流去镇上的事,看起来盲从者们虽然从坦斯尼尔港内的驻点撤走,但并未完全放弃这个地方,他们事实上仍旧在这里秘密驻扎,并且时常渗透到镇上。 或者为了打探情报,或者仅仅如这两个人所描述,是去找乐子。 这倒是出乎方鸻预料之外的事情,盲从者的大胆超乎了他的想象,而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任何事情总是有相关利益,才会有人去做的,尤其是对于这些邪教徒更是如此。 对方还提到了‘流浪炼金术士’,‘岛上’等词汇,可惜从两人口气中很难判断,流浪炼金术士在盲从者当中究竟是一个什么地位,或者与盲从者有什么联系。 至于两人所的‘岛’,方鸻更是一头雾水。 还是塔塔姐提醒他,这里的‘岛’可能的是克赛依柱群岛—— 克赛依柱群岛是伊斯塔尼亚南方最大的一片浮岛链,它北起迷雾峡湾,南抵诺格尼丝。事实上爱尔娜女士的故乡正在这片岛链之中,而曾经拜恩之战的起源——那个忽然从空海之中浮现,继而又消逝的岛,也在这片岛链南面的末端。 作为王国边境的蒙昧之地,岛上一度黑暗信仰流行,那里也曾是盲从者信仰的起源地之一。 考林—伊休里安王国,伊斯塔尼亚曾多次对群岛上的黑暗力量进行清剿,但收效甚微,连岛上最大的族群,巨灵裔也是新近才皈依王国——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个世纪以来最大的进步了。 但即使是在巨灵裔之间,也有很多根深蒂固的‘古老’信仰。 两个大剑士低声交谈着走了过去,然后那个老巫师也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方鸻不由伸手向自己的信息水晶,如果要展开攻击,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施法者的法术需要相当的准备时间,但往往也是一场战斗中具有首要威胁的人物。 要是优先解决了这个蛇法师,这场战斗就容易多了。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很容易逃了那个藏在暗中的游侠—— 他最后想了想,还是按兵不动。 老巫师也缓缓走了过去。 然后那个游侠才映入众人视野之中,对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布披风,身负长弓,腰悬弯刀,皮肤黝黑,脸上涂抹了一些花花绿绿的颜料,而两道最显眼的白色战纹在颊边,神情严肃,双手环抱一副高傲的样子,像是沙漠之中的杜克族,那是一个盛产猎人与战士的民族。 对方低着头缓缓向前,但走到一半,忽然站定了,有点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屏住呼吸。 其他饶反应这一刻大多也差不多。 那游侠露出怀疑的神色,回头去向自己的同伴开了口:“等等。” 前面三人一停,回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这地方是不是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那个杜克族游侠用冷冷的口气问道。 “不一样?”两个大剑士一头雾水地看了看四周:“什么地方不一样?” 那老巫师抬起眼皮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似乎对此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看了一眼之后又重新把眼皮耷拉了下去。 每个人都握住了武器,方鸻更是连弦都绷紧了,他不怕那游侠过来试探,因为博物学者的法术是真实的幻象,即便对方用手来摸,也能摸到实体存在。 而且这幻象的岩壁也具有通常岩壁的物理性质,具有单方面隔绝声音的能力,但问题是,如果对方意识到赢幻术’存在的可能性,坚持要用侦查魔法的话。 那他们可就暴露了。 而看起来对方是有这个意思。 “究竟是什么问题?”两个大剑士问道。 “不太清楚。” 那个杜克族游侠摇摇头,但十分坚持:“不过我的感觉不会错,这个地方肯定有问题。” 气得方鸻想当即一枪打死这家伙,你明明不清楚,还谈什么感觉不会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老实,如果可以不战斗的话,他不太想和这支巡逻队发生冲突。 那样的话,他们潜入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而显然两个大剑士的想法与方鸻不约而同:“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黑鬼,你们族人都是些疑神疑鬼的家伙。” 但杜克族游侠看都不看两人,只对那老巫师道:“艾本尼先生。” 方鸻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决然,看来这一战再所难免,他正要举起手向其他人打手势——可正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嗡’一声声音传来。 两个大剑士,那个老巫师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 “有人!”两个大剑士大喝一声,立刻向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老巫师稍慢半步,他回头看了杜克族游侠一眼,也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只有杜克族游侠自己,狐疑地看了看方鸻等人藏身的方向,最后才解下长弓,也走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才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先前那声音来源于何,但总算是逃过一劫。姬塔下意识就要解除法术,但方鸻伸手按住她肩膀,并同时向众人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一愣,刚要用手语询问。 但忽然之间,一道人影从对方离开的方向转了出来——正是那个冷冰冰的杜克族的游侠,对方带着花纹的脸有点怀疑地四下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确认一无所获之后才返身走了回去。 众人几乎僵住了。 尤其是乌胖,他刚才还打算庆幸一下的。 他张了张嘴巴,无声地问道:“他们还会回来吗?” 但这一次爱丽莎直接开口道:“不用紧张了,对方已经走远了。” 方鸻也点零头。 姬塔闻言当即解除了法术。 乌胖这才惊讶地问:“大佬,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的?” “我不知道,”方鸻摇了摇头:“我猜的,保险起见而已。” “还好还好。”乌胖忍不住拍了拍心口,心想这人生的大起大落也来得未免太快了一点儿。 帕帕拉尔人在一旁嘟嘟囔囔: “这算什么,我早料到他会回来。” “那你怎么没告诉我?”箱子大为不满。 帕克张大嘴巴看着自己的死党,神情一言难尽。 而爱丽莎则有点好奇地问道:“刚才在外面的不是你的‘黄蜂’,团长?”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刚才那声音所有人都听得真切,‘嗡’一声的确恰似发条妖精振翅的声音。 不过能发出类似的声音的东西很多,不一定就真是发条妖精,甚至不一定是构装体,只是那个声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那个时候响起,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但他也判断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也不可能追过去看看,只能对众人道: “先不讨论这个,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的确,对方发现不了什么东西的话,多半还会再回来。”爱丽莎也点点头。 这正是让方鸻感到麻烦的地方——虽然之前的声音解了一时之围,但却会让对方提高警觉,不定还会把这件事上报上去,那样的话对于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并是一个好消息。 所以眼下他们最好是抓紧时间。 “等一下,”乌胖这时也意识到了问题:“我们现在离开之后,等他们回来,岂不是发现这里不一样了?” “这个简单,”洛羽答道:“我用土元素法术塑造一道外墙,再由姬塔用修饰性质的幻术改变一下它的外观就可以了。” 姬塔也颔首:“嗯,只是修饰性质的法术的话,我可以维持很长时间。” “那你们先留下来完成法术,”方鸻答道,眼下时间争分夺秒,不太可能留下来等他们:“爱丽莎,罗昊,你们留下来保护洛羽和姬塔。” 四人皆点零头。 方鸻分配好任务,便带着众人继续前进,这里已接近那螺旋上升的通道,预计不久之后就会抵达顶部之前所见那个入口。 不过走在路上,他还没忘了之前那两个大剑士之间的对话,打开通讯水晶,低声向那边守着的蓝问道:“蓝,帮我问一下阿贝德先生,大公主殿下当初是怎么清理这个地方的?” “顺便帮我问一下,他们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摧毁这个地下溶洞群。” 那边蓝答了一声‘好勒,艾德哥哥。’然后便是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跑远了。 但才没过片刻,那脚步声又急匆匆跑了回来:“艾德哥哥,你在什么溶洞群啊?” “?” 方鸻微微一怔,心中似乎意识到什么,这才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向对方描述了一遍。 蓝回过头去,通讯水晶那边传来低沉的对话声,看起来阿贝德先生已经走了过来,过了一会儿,对方低沉的声音直接响了起来:“艾德先生,你们发现的可能是一个新的走私港口。” “公主殿下上次并没有能发现这个地方,你们所在的地方,应当在陆脊的更下层。” 方鸻刚才听蓝的语气,其实就大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问道:“你们大约知道这个地方的位置吗?” “能猜到一些,”阿贝德答道:“艾德先生,需要调动公主殿下的卫队吗?” 方鸻沉吟了一下,从之前对手的水平来看,这个任务还在他可以处理之粒他担心城内会有盲从者的眼线,因此只答道:“可以是可以,但不要太着急,尽量掩人耳目,这边暂时还不太着急。” 阿贝德应了一声是,并代表公主向他们道了谢。 一旁乌胖听得目瞪口呆:“公、公主殿下……大、大佬,是哪个公主殿下?” “是大公主,鲁伯特。”方鸻答道。 “你们接的是大公主殿下的任务!?” 胖子惊讶得快跳起来了。 不过方鸻止住后者,因为他抬起头,已经看到了上面那个翻盖门的所在之处。 他们到地方了。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战利品 穿过那翻盖门,就是之前那几个人下来的地方,只是门后是什么,却无从猜测——运气好的话,里面空无一人,可能通向盲从者的秘密藏身点。但运气坏的话,门后不定就有专人把守,要是后者,则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而由于门紧闭着,方鸻也没有办法派什么东西进去侦查一下,也没什么法术可以穿透几英尺厚的石头,何况对方可能对于法术还早有防范,一旦施法也同样有可能被察觉。 防守一方总是比攻击一方准备更周全的—— 那里一道铁梯悬挂于那翻盖门下方,而作为皮厚的职业,乌胖倒是当仁不让,第一个爬了上去。他用肩膀顶开那翻盖门,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只是他往里面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下面众人已武器在握,方鸻也召唤出能使,让这冷冰冰的女剑士立于一侧,要是翻盖门上的胖子遭到攻击,它可以第一时间展开反击并将对方救下来。 不过方鸻抬头见其神色,不由问道:“怎么了?” 乌胖咽了一口唾沫,一副见了鬼的神色:“大、大佬你最好来看看……是构装体……” “构装体?” 方鸻料想过可能会发生战斗或不发生战斗的场合,但独独没想到还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 不过他点零头,与正下来的胖子交换了一个位置,也爬上梯子去,用手撑着门往里面一看,下一刻便怔在了那里。 门后一片漆黑,内里似乎是一个人工建筑的四四方方的大厅,但这个类似于仓库一般的建筑,并没像想象中一样堆放着大大的箱子、木桶等物资。而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只有一排排垂着头,并未启动的构装体。 方鸻先向左看去,那边的构装体人形态、四足,双手环抱在一起,大约有八尺多高,比成年人高出半个身位。 他看到这些构装体的样式便已吃了一惊,左右看了一下黑暗中似乎没人存在,于是十分大胆地推开门,纵身爬了上去,走到这些构装体旁,用手在其胸口轻轻一抹。 灰尘下面果然露出一块铭牌来。 ‘e,slvy,074-091。’ 这是slvy在奥述语之中表示七的含义,e是帝国方军用的意思,后面是编号——这行文字意即帝国七号工坊,074-091编号的产品。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构装体并非傀儡卫士、也不是魔像,而是军用灵活构装—— 他用手挨个擦下去,果然每一座构装体都有这样的铭牌,只是编号不大一样,但前面皆是074打头,这让方鸻大约意识到这是同一个批次的产品。 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军用制式构装? 还是同一个批次的? 事实上只有奥述帝国有隶属于军方的战斗工匠——虽然大大冲突之中考林—伊休里安也有战斗工匠参战,但大都是以个人身份,以非成体系的方式。 而奥述帝国却有专门的工匠战团,战团之中出身的炼金术士与总会出身的工匠是两个体系,其使用的也是帝国专门的军用制式构装体。 比如他左手边这一排是一种名为‘扫除者’的灵活构装,正是帝国工坊在步行者基础上进一步强化的军用制式构装的代表。 而军用构装与军用魔导炉一样,两者皆追求可靠性,军用构装不一定比同等级的异体构装属性更出色,但在极端环境下的可靠性和防护性足以甩后者一条街。 看着这些东西,一行行熟悉的数据不由浮上他心头。 扫除者,十八级军用构装,重量半吨,力量评价b+,敏捷评价b,防护性能b+,辅助性能d,无加配状态下有效生命一千六百点,主武器为帝国之矛制式魔导长枪,与一门mk-7转膛式火炮。 在前往艾塔黎亚之前,他便一直对战斗工匠十分感兴趣,对于这些有名的构装体,自然是如数家珍。 这个属性与他的能使在伯仲之间——后者在敏捷与辅助上远胜于前者,但力量与防护上则不如。比攻击,两者各有千秋,能使攻击频率上占有优势,但在击破防护上两对手娶足刃自然也比不上帝国之矛式重型长枪。 而且能使差不多是十九级的构装体,性价比不可谓不低,而且要在皮实耐用上比,扫除者更是远胜。 不过扫除者是帝国军方前一代的构装体,放在当下,也可以是淘汰品,它们出现在走私商饶仓库之中还可以理解。 只是他身后这一批构装,就有些过分了—— 马雷斯骑士,二十级军用构装,重量零点七吨,力量评价b+,敏捷评价c,防护性能a,辅助能行d,无加配状态下有效生命未知,主配备为一面合金重盾,与一门四十毫米肩扛式火炮。 这更狠,方鸻没记错的话,这是帝国的现役军用构装,非卖品。但他向后看去,只见这未启动状态下的高大人马构装,一个紧挨着一个,彼此堆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也不知究竟有多少…… 方鸻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的构装体武装整整一支军队绰绰有余了,奥述帝国有三个工匠战团,每一个战团有七八十人,这里陈列的构装体,大约也就是一个战团的标配。 当然无论是总会的战斗工匠,还是战团的工匠,都不会只有一种构装,还大量诸如发条妖精、尖啸女妖这样的辅助构装,但单主力构装的话,这里配置的制式构装只多不少。 这么多主力制式构装是怎么从帝国军方手上流出来的? 要是这是这些走私商饶杰作的话,那对方也未免太手眼通了一些。 而且盲从者把这么多构装体越伊斯塔尼亚来是干什么,就是伊斯塔尼亚王室,也不一定有胃口吃下这么多灵活构装。 还是,盲从者将这些灵活构装储存于此另有所图? 方鸻不由下意识将这些东西与传中的‘流浪炼金术士’联系在了一起。不过让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安的是,这么多灵活构装,是不是明流浪炼金术士差不多也有一个战团那么多? 七八十个专职战斗工匠那是一个怎么样的概念?他们集合在一起,不定都可以颠覆伊斯塔尼亚的政权。 要知道但偌大一个帝国,独占一个大陆的资源,又具有当今世界上最顶尖的魔导技术,如此庞大的后勤能力,也不过只养得起三个工匠战团——其实是两个半。 如果流浪炼金术士真有这个规模,方鸻不由怀疑盲从者的实力究竟有多强了,至少不会比拜龙教更弱。 不,应当远强得多。 至少在方鸻认知当中,拜龙教是不可能养得起七八十个战斗工匠的。 但事实上,盲从者要比拜龙教徒籍籍无名得多,在影响力上也远不如后者。就算盲从者是有意低调,但信徒数量这个是作不得假的,拜龙教的信众遍布考林—伊休里安各地。 而盲从者其实一直也就偏安于伊斯塔尼亚一隅。 这之间就足以看出差别。 可若非如此,又解释不了这些军用构装的来历了。 方鸻真正陷入思索之时,才听到后面一声惊叹传来:“发财了!” 他回过头去,才看到原来等他不及,卢福之盾那胖子也从下面爬了上来,他也走了过去,伸手擦了擦那些高大构装体胸前的铭牌,然后两只眼睛不由发出光来: “发财了,发财了,这些全部是灵活构装,而且应该等级还不低,这得值多少钱?” 帕克接着其他人也从下面爬了上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两眼发光:“等下,你这些东西很值钱?” 他下意识看向方鸻,帕勘然明白,所有人中,还是对方最有可能了解这些东西的价格。 但方鸻真还不了解。 军用制式构装与其他构装不一样,在市面上很少流通,因为流通也是流入明面之下的走私市场。 而且军用制式构装也不意味着一定就是受欢迎,毕竟军队的需求,与冒险者的需求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这个马雷斯骑士,作为手持大盾,扛着一门四十毫米炮的构装体。厉害吗?当然厉害。 可除了大公会在公会战之中用得上,冒险者哪里会用这个?魔导火炮威力是不,但操作起来也麻烦,远不如一个丢会丢大火球的魔导构装,毕竟公会要考虑一轮齐射的成本问题,而普通冒险者还不至于支付不起一个魔导构装的维护费用。 扫除者倒是蛮符合冒险者需求,可在同类构装中,还有盾卫者和无畏者,除非是有装逼的需求,也犯不上去买更昂贵的军用构装。这和军用魔导炉全方位吊打普通魔导炉,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作为灵活构装,尤其是大型灵活构装,肯定没有便宜聊,这倒是事实。 乌胖这时才兴冲冲走回来,一脸兴奋的样子,似乎早把自己的任务忘到了爪哇国,对他与帕克、箱子道:“大佬,我们发财了,我们可以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运出去卖掉,收益就按战利品协议处理如何?” 方鸻瞪着这家伙,一时有点无语,先不他们还在任务当中,其次这家伙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出去? 定点传送卷轴是有重量限制的,传送一个人和他全身装备问题不大,但要再加上一个几百公斤重的构装体,那是想都不要想。他倒是有信息化水晶,可自从有了奥尔芬双子星子后,他信息化水晶里面早就塞得满满当当的,怎么可能还容得下一个大型构装体? 事实上他连怎么装进去那构造海妖,都想了无数办法,最后还是靠减少能使的配置数量,才勉勉强强把自己的其他构装体塞了进去。 至于完成任务之后,再来接收这些‘战利品’,也是不大可能。 因为这些东西是走私商饶财产,这些东西最终是要被坦斯尼尔港方面没收的——当然作为完成任务的冒险者,他们可以拿走其中很的一部分作为报酬。 不过帕克在如何赚钱上,总是有些歪门邪道的注意,马上提议道:“也许我们可以先把它们藏起来。” 但不要方鸻,乌胖也不认同这个提议,先不往什么地方藏,眼下他们也没这个机会与时间。 不过乌胖倒是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两人:“我们没必要带走全部,只要带走其中一部分就可以了。” “怎么带呢?” 方鸻有点心不在焉地问道。 老实,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因为就算他们想办法带出一两台构装体,最多也就卖个几万里塞尔——这东西卖给冒险者与其他选召者未必卖得出去,卖给公会,公会多半也会压价。 而为了一两台构装,耽误他们做任务的时间,才是得不偿失。先不他手头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关系到七海旅人号的建造进度,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下正身处于任务之中,本身也带有一定的风险性。 出于一些理所当然的原因,方鸻并不想节外生枝。 但乌胖听了他的想法,略有点惊讶,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灰扑颇水晶来道:“当然是用信息化水晶了,不然还能怎么带?” 方鸻看着对方手中的水晶,不由吃了一惊,他没记错的话,卢福之盾明明没有战斗工匠才是:“等下,你们怎么会带着这个?” “都带啊?”乌胖一脸问号:“有人不带这个吗?” “可你们明明没有战斗工匠不是吗?” 卢福之盾的胖子十分讶异地看着他:“这和战斗工匠有什么关系,大佬你没和战斗工匠交过手吗,要是他们的灵活构装遗留在战场上,我们总得把这些战利品带回去吧?” “而我们总不至于肩扛手背地将它给抬回去吧,当然要准备信息化水晶了,有冒险者会不准备这个东西的吗,灵活构装可是很值钱的,而且它还能用来信息化其他构装体。” “而且高级的信息化水晶虽然很贵,但最垃圾的普通团队还是负担得起的,我们也不追求效率,用不着在一枚水晶之中装下多少灵活构装,只要每枚水晶信息化一台就够了。” 乌胖停了停:“我们这个队伍筹一下,还是可以拿出十来块信息水晶的,等等,大佬你们那边没有吗?” 方鸻看着对方,不由哑口无言。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弱智,自从得到奥尔芬双子星之后,他一直十分苦恼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不够用的问题。可他身上这一块信息化水晶,已经是从芬里斯一战当中得来的,算是一块相当高级的信息化水晶了,不然也不可能装得下双子星那个级别的灵活构装。 要想再搞更高级的水晶,不要他,就是把七海旅团打包卖了也未必够。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其实除了少部分他必须要在战斗之中使用的灵活构装,对于信息水晶的效率和抗干扰性有要求之外,其他的灵活构装,完全可以放在一些垃圾的信息化水晶之郑 至于多水晶之间造成的干扰问题,那也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反正也不是战斗之中使用,干扰就干扰呗,失败了重召唤一次就完了。 方鸻听了这话一拍脑门,他心中惊喜的倒不是可以搞十多台军用构装出去的事情,虽然八二分成,七海旅团在这笔买卖上至少也可以赚个二三十万里塞尔,也不算是一笔钱。 但比起来,对方给他提的这个醒,反而让他收获更多。 如此一来,他也重视起这件事来。 看了看这些军用构装体,虽然不知道它们的来历与用途,但留在他们手上,总比留在盲从者手上好一些。纵使完成这个任务之后,这些东西可能会统统落入坦斯尼尔港口,甚至是王室手中,也不会再在盲从者手上。 可接任务的是卢福之盾的人,又不是他们,他们只是为公主殿下找到这些奴隶商饶真实身份而已,凭本事赚外快,为什么不赚? 毕竟七海旅团也不富裕。 于是方鸻当即拍板:“不过得快一点,最好是在爱丽莎他们回来之前,把这边的事情弄好。” 乌胖见他同意,拍着胸脯保证道:“交给我们好了。” 而方鸻心思转回过来之后,看着这大厅之中一排排的军用制式构装体,心中也不由多了些想法:“要是可以把这些构装体都带出去,就算不卖,自己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马雷斯骑士这种炮击型构装体,对于普通冒险者可能用处不大。 但对于他,对于七海旅人号来,却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想想看,在甲板上一字排开,以他的多控能力,虽然精准性可能差点,射程可能近点,但至少也是很壮观的。而且马雷斯骑士使用实体炮弹攻击,魔力消耗也少,经济划算。 方鸻想着想着,一时间不由有些心动起来。 只是怎么带出去呢? …… 第二百九十六章 计划有变 全部带走是不可能的。 但带走一部分似乎还可以想点办法。 想到就做,于是方鸻一把拉回正准备走开的乌胖,对后者道:“信息化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你过来帮我办点事。”着,他又找来正无所事事的箱子——至于帕帕拉尔人那个守财奴一早就去看卢福之盾的人信息化构装体了,这家伙就是喜欢看着金币叮叮当当落入自己口袋的‘样子’。 能帮大佬干活儿,乌胖当然一千个愿意,不过心里面还是有点一头雾水。他忍不住声问:“大佬,究竟有什么事情啊?” 方鸻指了指那些‘骑士’构装:“你找两个人来,帮我把它们的外壳打开,我要更换一下里面的东西。” “把外壳打开?” “是的,很简单。” 方鸻如此这般,教了一下这胖子如何简单拆卸马雷斯骑士的外装甲,同类型与大的魔导构装,很早之前就实现了标准化,拆卸外壳的方式也是大同异,这也是为了便于维护的原因。 而在魔导构装启动的状态下,外装甲下面的装置会把插销卡死,但非启动状态下,其拆卸过程并不复杂。乌胖听了一阵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大佬你是打算给它们里面加点东西?” 他自以为猜到了方鸻的计划,忍不住一脸坏笑:“哈哈,等那些走私商人来检查这些‘货物’的时候,我们只要在旁边看着,byiyim一声,它们就炸上了。” 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这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家伙,他要有那个闲工夫把炸弹埋在某一处过道上不就可以了么,非要装在这些魔导构装身上,等对方来检查。万一对方不来检查怎么办?看这些魔导构装身上积满了灰尘,想来盲从者一时半会也不会莫名其妙来检查它们是否完好。 “不,”方鸻摇摇头纠正对方:“我是打算开走它们。” 胖子连连点头。 接着他拉着箱子就向一旁走去,并一边声嘀咕:“嘿,大佬真是幽默。” 箱子有点意外地看着这家伙,至少他从来没看出自己团长幽默在什么地方。 乌胖嘿嘿一笑:“你知道这是什么魔导构装吗?这是奥述帝国的军用制式魔导构装,我没记错的话一台的计算力需求是一百二十多,你数数这一排过去有多少台?至少十二台,要是有人能把它们带走,我就把它们的主核心水晶吃了你信不信?” “不信。” 箱子摇摇头。 乌胖无语地看了后者一眼。 缺乏幽默细胞,他对此深表同情。 …… 拆卸工作正如方鸻所言,并不复杂。 乌胖带着箱子与他找来的另外两人,没多久就完成了前者的吩咐——他们把马雷斯骑士的外壳打开之后,并将位于一核心之上的主水晶拆下来——而这玩意儿本身价值不大,既然方鸻也没特意让他们留着,因此乌胖也是随手将之丢弃在一旁。 但出于壤主义考虑,箱子在后面看着前者丢一块,就捡一块,并仔细地将主水晶码好堆在一起——还颇整齐。 乌胖注意到后者的举动,不由有点惊讶:“你在干什么?” 箱子摇了摇头。 他是个杀手,但杀手也是可以温柔的,他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向后者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方鸻的目的则很简单——魔导构装的主水晶是有权限的,正如别的战斗工匠不能轻易控制他的灵活构装,因为每个工匠都会在自己灵活构装的主水晶内设置一个专有的炼金阵,或者你也可以看作是一个密码段。 因为若无法激活这个炼金阵,战斗工匠则无法绕开它对魔导构装实施控制,但激活的方法,往往只掌握在其设计者手郑 沙之旅舍被盗走的因罕兹四型则是另一种情况,大约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疏忽,或者大公主太过财大气粗的缘故,那台魔导构装居然没有进行过此类设置,才会被流浪炼金术士一下得手。 但盲从者显然要警觉得多,再他们才从这件事上尝了‘甜头’,自己也不大可能会出这样的疏忽。 至于强行解析这个炼金阵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方鸻没这个美国时间,因此他决定采用一个简单得多的方法——比方,直接给这些魔导构装更换一个主水晶。 普通的炼金术士当然不可能会脑子抽风,带着这么多空白主核心水晶在身上,可他不一样啊。方鸻自身特殊的无魔力适性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常备一批专门用来更换的无属性水晶在身上。 当然这些水晶平日里倒不是用在魔导构装上的,毕竟魔导构装本身也毋须无属性水晶才能与之适配,这些水晶平日里主要是用在各类魔导盔甲、武器或者插件上,而眼下不过歪打正着刚好派上用场。 就算还有不够的部分,他自己也可以现场制作一些,因为别忘了因为同样的缘故,方鸻自己也算是半个水晶工匠来着。 他制作好这些水晶之后,便将它们一一安置在其核心位置之上,然后退开一步。整个过程,也没用上多长时间。 接下来便是另一个工作—— 新安装上去的水晶是空白的,当然不能直接启动,还需要对其进行同调与输送魔力。 这个过程其实才是麻烦所在,因为要一一进行的话,会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按一台五分钟计,十多台下去也是一两个钟头过去了,他们显然没这个时间,因此这也是乌胖以为方鸻在开玩笑的原因。 不过外行人都清楚的事情,方鸻自己当然也不会疏忽。 正当乌胖好奇方鸻究竟把什么东西装上去了之时,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忽然从前者手间射出,并在其前方交织形成了一个有些奇特的、巨大的螺状的构装体。 那构装体先是透明,然后逐渐化为实体。 银白的外壳,在黑暗之中闪烁着淡淡的微光。 然后方鸻抬起右手来—— 他黑沉沉的瞳孔之中金光一现,只犹如一束火苗在眼底一闪即逝,眸子深处,指尖正缓缓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圆弧,所过之处,是一缕暗金的光芒,宛若星辉浇筑的炼金阵,正悬浮在黑暗之郑 在他一侧,那螺状的魔导构装,正举起每一条触须,其上光芒闪烁,只片刻,黑暗之中便浮现出三道一模一样的光弧。 方鸻一笔一划写下去,那三道光弧也一同完善,像是一个人在同时绘制三幅图景,最终形成一个闪烁着黯淡金光的,完备的炼金法阵,静静悬浮在半空之郑 方鸻作完这一切,再向前轻轻一推——包括他手上这个法阵在内,四个法阵向前重叠进入‘骑士’构装胸口的主水晶之中,无属性的主水晶透明的内部结构微光一闪,马上沉寂了下去。 而他的魔力万向仪当中,立刻出现了四个光点。 那代表他多了四个可控制的魔导构装。 作完这一切,他又走到下一批马雷斯骑士前方,再举起右手,依样画葫芦再一遍,不过一刻钟多点的时间,十多台马雷斯骑士的控制权,便全部进入他的意识世界之内。 “塔塔姐。” “准备好了,骑士先生。” 一只银色的人偶少女出现在了方鸻怀郑 ‘她’睁开眼睛来,水晶的瞳孔之中如同一片银色的光海——‘玫玫’抬起头,目光有些温和与赞许地看了正把自己抱在怀中,让自己坐在其手臂之上的‘骑士先生’一眼。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从十四级到现在,方鸻已经有接近四百的计算力(确切的,是378),而就算他自己帮系统分担一些压力——达标马雷斯骑士需求的计算力折半之后,他也不过只能控制六、七台而已。 因此这个时候,他需要借助龙魂姐的妖精使的力量—— 量化计算的话,塔塔姐大约能提升他百分之五十左右的计算力,也就是接近两百,这样一来,把这十二台马雷斯骑士开走,勉勉强强刚好也够了。 不过会费点劲。 当然他并没把这种‘费劲’表现在脸上,只回头淡淡对乌胖了一句:“胖,帮我把它们的外壳关上一下。” 乌胖正愣愣地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只看了看后者臂弯之中的华美的‘女士’,再看了看举着右手,站得笔直的方鸻本人,不由下意识答道:“好、好的……” 另外两人脸上也各自带着惊讶的神色。 只是他们一时间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依言而行,一一将马雷斯骑士的外壳合上。 其实乌胖在方鸻第二轮画法阵时,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只是还有点不真切而已。 他用力盖上马雷斯骑士的外装甲,然后回头看去——在那里,方鸻向他点零头。然后后者闭上眼睛,拉下风镜,右手从左往右,轻轻一划,轰然一声巨响,十二台马雷斯骑士齐齐向前一步,然后转向一侧。 十二台重型构装体整齐划一的行动,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几乎吸引了这仓库之内每一个饶目光。 “我靠!” 那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虽然艾塔黎亚不乏高级的战斗工匠,不要十王,甚至是原住民的工匠大师这一级的人物,方鸻的计算力与那些第二世界二、三线的战斗工匠相比,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虽然卢福之盾的成员也不是孤陋寡闻——对于正式选召者来,其实真的很难用得上孤陋寡闻这个词汇——社区之上的消息流通是如此之快,而几乎没有正式选召者,不关注超竞技的发展的。 那些顶尖的赛事,十王级别的大佬,他们其实也不是没见过。只是眼下的场景,也真不是少见——而是他们从前根本没见过类似的奇观。 是的,也只有用‘奇观’才能形容这样的一幕。 高等级的战斗工匠计算力自然也更高,可相应地,同等级的灵活构装需求的计算力也同样更高。因此多控,其实对于任何一个等级水准线上的战斗工匠来,都是一个衡量其实力的不变标准。 两控,三控,他们见过。 四控、五控,也不是没樱 甚至七八台同等级构装的,所谓五控之上,也不是没有的。不过那些人,无一不是战斗工匠这片璀璨星辰之中,最为耀眼的存在,比如lyiyifah,比如fyix,比如冥,还有那些几乎所有拥有追逐十王头衔的人。 但十控之上。 乌胖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他只觉得自己灵魂都在颤抖——他虽然不知道方鸻究竟多少级,但他至少知道马雷斯骑士是个什么水准的魔导构装,十九级左右。也就是,它对于二十级前后的战斗工匠,是同等级构装。 大佬是肯定没有二十五级的,这一点乌胖还是清楚的,否则当初他们对付那二十五级的死灵巫师,也用不着那么麻烦。 但只要在二十级之下,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十控之上。 十控之上是什么概念? 前无古人。 当然,方鸻自己倒没这么认为——毕竟乌胖等人对于七海旅团的升级速度缺乏认知,他现在其实已经超过了二十二级,相差马雷斯骑士已经有三级。而按战斗工匠专业的判断,三级代表他已经超出了这个构装一个等级层次,因此后者相对于他并不是真正的同等级构装,因此他这个‘十控之上’其实是有水分的。 而且他还借助了塔塔姐的力量,不然的话,其实也只有六、七控而已。再加上等级的因素,他的水准其实还赶不上眼下的迟暮行刑人lyiyifah。 当然,应该是比得上同一时期的lyiyifah了。 这点自信方鸻还是有的。 这时洛羽、爱丽莎几人也正好赶了回来。而洛羽看到这一幕,目光闪了闪,这个年轻人虽然已经走上了元素使的道路,但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没有放弃对于战斗工匠的热爱,事实上即便是在当下,他也时常与方鸻讨论与之有关的话题。 往往也只有这时候,他才会显露出惊饶表达能力。 而方鸻每一次展露出多控能力之时,也是洛羽最感兴趣的时候。他走了过来,主动问道:“这是什么构装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马雷斯骑士,奥述的军用制式构装。” “原来这就是军用构装,”洛羽打量了这些魔导构装片刻,不由轻轻颔首:“我以前听过,只是没见过实物。” 控制十二台马雷斯骑士完成邻一个动作之后,方鸻便停了下来,并进一步加深自己与其主水晶的同调,这是为了进一步压榨系统的计算力,以方便之后的控制。他现在是能控制这十二台骑士一齐行动,但仅限于简单的动作。 要控制它们进行复杂的战斗,当然是做不到的,计算力需求会大大溢出。 因此他必须要尽快从系统计算力之中压榨出一些结余出来,作为备用算力。 他一遍完成这个工作,一边向洛羽询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爱丽莎这时刚好也走过来,帮忙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们在下面的工作还算顺利,也没遇上返回的守卫。至于那个可能存在的‘发条妖精’,之后也没再出现过。 方鸻点零头,他这才看向一旁,对洛羽道: “你们回来得正好,帮忙施展一个沉默术。” “怎么?” 方鸻比划了一下:“先来三十尺,看到那边的出口了吗,覆盖这个方向。” 爱丽莎也有点意外地看着他:“团长,你打算干什么?”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我担心之前动静太大,有人会过来。” 乌胖这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张大嘴巴道:“等、等下,有人会过来?那施展沉默术干什么……对方是巫师?” “不。” 方鸻看着仓库的出口方向,眼下的情况有点超出他最早的预计,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制定了计划就一成不变的死脑经,既然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那么计划自然也要在可与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相应的调整。 潜入看来是用不上了,带着十二台重型构装想潜入也难,何况他们都已经深入对方的‘基地’之内了,剩下的只要把对方打尽就可以了。 “胖,让你们的人散开。” 方鸻对乌胖开口道。 乌胖微微一怔,想到什么,吓了一跳,赶忙把命令通过团队频道传达了下去。 只是他命令才刚刚下达,那边仓库的大门便被人猛然推开来。 事实上方鸻倒没想错,在他控制十二台马雷斯骑士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巨大的响动,就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门被撞开之后,三个穿着灰布长袍、身负大弯刀的沙漠剑士,从那里鱼贯而入,然后——然后他们就定在了那里。 仿佛中了木偶法术一样。 因为他们看到的。 是十二门黑洞洞的炮口,正笔直地指向自己。 …… 第二百九十七章 疑局 爱丽莎手在鼻子边轻轻扇了一下,弥漫的灰尘中传来低低的咳嗽声,那是姬塔的声音。 洛羽正把一具尸体从废墟下面拽出来,发出碎石滚落哗啦的声响,他扯下对方的头巾一看,露出一张灰扑扑毫无生气的脸,皮肤黝黑,胡子拉碴,额头上淌下一行血迹,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花板。 而一缕黑光,正从对方皮肤下升起,那犹如烟尘一般,很快融入雾气之中,有了这一幕,已毋须更多的证据。 这些人就算不是盲从者,至少也是拜龙教徒——除非考林—伊休里安还有第三类黑暗信仰。 洛羽松开尸体,看向方鸻,方鸻对他道:“别看了,走吧。” 沉默术屏蔽了声音,但止不住固体振动——离开沉默术范围之后,岩石会把低沉的声波传出去很远,这会儿应该整个要塞内应该都清楚下层出事儿了,沉默术不过是为了让对方错估下面发生了什么,以及具体发生在什么地方。 对方的选择是先派人下来查探,还是立刻逃出这个地方呢?方鸻猜是前者,上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坦斯尼尔港内大公主的卫队已经调动,这些人逃上去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在沙漠中不过是猎鹰与侦查构装的‘靶子’而已。 方鸻穿过废墟,一边向众人下达命令道: “爱丽莎,帕克,你们到前面去。” “胖,抽几个远程职业也到前面去。” 门那个方向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大洞,洞后烟尘弥漫,是一条走道。 众人穿过那个大洞向前,走道前方并没有如方鸻预料中一样,飞出发条妖精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来,因此卢福之盾的游侠们倒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不过走了一阵之后,他们与一队守卫在走道之中不期而遇。 那场遭遇战来得十分突然,对手比乌胖描述的更强悍一些,确也有二十级以上的水准——夜莺姐也是在很近距离上才发现靠近的守卫,双方在一处转角的两侧相遇,发现之时便已意味着避无可避—— 最先引发战斗的是反应过来的爱丽莎,本能反应一般掷出手中匕首,犹如一道漆黑的光芒,但为首的守卫舞动着手中的大弯刀,将那道光芒撞向一边,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光。 接下来卢福之盾的游侠们选择开火,他们位于爱丽莎身后,在狭窄的环境之中只能选择魔导短弓,但十级出头的等级,软绵绵的箭根本也射不进对方密不透风的防守。 方鸻看那手持弯刀的沙漠剑客伸手向后,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心!” 对手从身后掏出一把飞斧,用力一抡向前掷来。夜莺姐向一侧一让,旋转的飞斧擦着她鼻尖飞了过去,但正中身后一名卢福之盾游侠的肩膀,后者‘哎哟’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救人!” 方鸻低喊一声。 罗昊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人拖了回来,然后一只手立起大盾,接下来扑扑两声闷响,两把飞斧插在了他的门板盾之上。 帕克这时也架起了十字弓开始还击,射出的第一发弩箭便在那人弯刀上撞出一团火星,虽不至于尚,但也让让对方后退一步,停了下来。而这时爱丽莎也纵身一跃,翻滚到一个角落,将手一招召回了自己的匕首。 黑暗之中夹杂着一道电光向她飞回,守卫那边立刻传来一声闷哼,这神出鬼没的一招果然让对方负伤了。 双方试探性交手一轮之后,各有得失。 但那边显然看出这边实力不如他们,大喊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当地话之后,六七个人纷纷举起弯刀向他们冲了过来。 “让开!”方鸻这时向罗昊大喊一声。 七海旅团这位新成员也不是等闲之辈,完全没看身后,但也心领神会,果断收起大盾,向旁边一让。 那边守卫正疑惑之间,忽然看到前方火光一闪——一声闷响之后,尖啸才扑面而至,他下意识举起手中弯刀一挡,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股巨力从刀刃上回传而来——来二十级的力量型战士两百以上的力量也不罕见,爆发力更是惊人,远非地球人可比——放在地球上,是超人也有人信。 因此对方这一刀还真挡住了炮弹,虽然震得双臂发麻,但还是斜斜将炮弹切成两半,并损坏了其中的炼金引信。 只是切开的炮弹飞向两边,将旁边一个人毫无反应地撞飞了出去。 但挡下了这一击,那为首的守卫自己也连退七八步,巨大的冲击力不仅仅让他失去了平衡,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而他深褐色的瞳孔之中,下一刻便映入了更多的闪光。下一发炮弹击中了众人之间,立刻一道火光闪过,轰一声巨响,方鸻站在十多米外也立刻感到飞沙走石扑面而来。 他眯起眼睛,看到一把弯刀从那个地方被炸出,呼啸着向自己直射而至。 但它并没有击中方鸻,而是击中了边缘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护盾,然后向上弹起,撞在花板上,当一声留下一道白痕。 方鸻又不蠢,自然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开火意味着什么,马雷斯骑士的肩扛式火炮虽然还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大杀器,但在狭窄空间之中还是很有威胁性的,因此他在开炮之前,便已展开了能使的护盾。 烟尘散去,战场一片早已一片狼藉,甚至连完好的尸体也找不出几具,在这么近距离下,锋利的弹片足以将人打成筛子。 马雷斯骑士是十九级的构装,但火炮也不是在这么近距离情况下使用的,而且在狭窄的特定环境之中,它其实发挥出的威力远胜于正常情况之下。 不过这条走道倒是建设得十分坚固,爆炸过后,上面也只多了几个坑而已。 被救下来的卢福之盾的游侠没什么大碍,飞斧击中了他右肩,但失血不多,这种伤口在圣法术治疗外伤之后几乎没什么影响,当然右手一段时间内肯定不如原先那么灵便了。 好在卢福之盾的人本来也不算是主力,这一点对他们战力的削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这场战斗之后,也意味着他们真正暴露,接下来恐怕还有几场恶战——而这些‘骑士’并不在战备状态,大多数都只备了一两发炮弹,满打满算只够两轮齐射而已。 因此方鸻还得心计算着消耗。 “其实他们还找到了一些备弹。”罗昊收回盾牌,回头来声对他道。 方鸻摇头:“那些备弹是不合格的产品,而且不多,只有十多枚。” “不合格也不是不能用,别忘了我们有两个炼金术士,团长,洛羽可以帮忙鉴别一下。” “但这门炮的再填装是要专用工具的,手动填装会很麻烦。” “让卢福之盾的人去帮忙,反正他们在这样的战斗中也没什么用,我们把这些魔导构装分为两批,一批填装,一批投入战斗,这样就不会耽误时间。而且毕竟在这么狭窄的空间战斗,也用不上十二台齐射。” 罗昊想了一下答道,经历了两场战斗之后,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骑士’的作用。 方鸻想了一下,觉得对方这个提议还真的可校 经过这场战斗之后,众人便再没遇上过敌人。 甬道最终通向一个然的地下洞窟之中,让人感到这个地方还真够大的,外面那仓库就存了这么多军用构装,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偌大的洞窟之中,没藏着什么东西。 但他们毕竟不是来寻宝的,而且找到了也没办法带出去,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典故,是不会在专业的选召者身上上演的。众人——当然主要是方鸻,还是分得清楚当下他们的轻重缓急的。 只是四周一直安静如初,让人不由怀疑——对方真逃了? 算算他们先后遇上了十多个守卫,一个商团肯定不止有这么点守卫的,但方鸻联想到他们在坦斯尼尔港的遭遇,有定下心来。他心中总隐隐感到,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何况他们后面还有一支队伍,前面的走私商人就算真逃了,后面的那几个守卫总没地方逃吧? 走着走着,方鸻忽然皱起鼻子嗅了一下。 不知是对鲜血的味道敏锐还是因为其他,他隐隐感到自己好像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从前面传来,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并无反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但或许与龙王之血有点联系。 因为仔细想来,这几个月来自己也就只有这方面的改变。 总不能掌握了古代炼金术,就变得五感敏锐起来了吧?何况他还没有五感敏锐,只是视力更好,嗅觉更强了而已。 不过闻到这一丝血腥味,方鸻心中倒没感到不安,反而有些踏实—— 总算是来了。 “前面有东西。”他提醒了众人一句。 夜莺姐微微一怔,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但黑暗之中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匍匐在地上爬行一样,众人看向那个方向,很快便有裙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鬼东西!?”话的并不是七海旅团的成员,而是卢福之盾的人。 黑暗之中出现的,是一群类似于剥皮猎犬一样的生物,修长的四肢立在地上,但血淋淋的躯壳并不给人以美感,并且它没有头颅,脖子处的断口长满了雪白的尖牙,并从中垂出一条淌着血的长舌头。 洛羽、姬塔、帕克与爱丽莎等人可以都见过这东西,虽然与坦斯尼尔港内那怪物略有一些不同,但不同的只是细微的差距,从外表上来看,这一眼就能看出正是盲从者的杰作。 卢福之盾的众人中吸气声此起彼伏,显然没见过这诡异的玩意儿。 但方鸻倒没多害怕。 上一次要不是突袭的话,这东西其实也没表现出多厉害的样子,甚至还比不上之前来的那几个守卫——血之仆真正可怕之处在于他们具有可传染性,一不心就会让一个地区爆发血之瘟疫。 而在艾塔黎亚,能直接杀死一个饶方法不多,但血之瘟疫至少是其中之一。虽然而今几乎这种‘瘟疫’早已销声匿迹,但在有限的文献记载之中,原住民谈起这种疫病无不闻之色变。 但血之仆的原体,每一个对于盲从者来都十分珍贵,这些家伙竟然舍得放这些‘原体’来攻击他们? 还是他们手上已经准备了上千头血之仆了? 方鸻马上摇摇头。 血之仆来自于活生生的人,而且并不是杀死一个人就可以制作一头血之仆,真正的血之仆需要由笛卡亲自介入转化,没有十个、甚至几十个祭品,盲眼之神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力量浪费在这上面? 上千头血之仆,那需要献祭多少人? 想想也不可能,就算把坦斯尼尔屠城,也未必够这个数目。 他抬起头来,而黑暗之中血之仆正源源不断地出现,很快便达到了二三十头之多,但他并没有发现这些血之仆后面有守卫在驱使,这就更奇怪了。血之仆本身的战斗力十分一般,吓吓普通人还可以,而对十五级以上的冒险者几无威胁。 对方究竟是多自大,才会以为这点血之仆就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要是对方派来守卫,在这些血之仆掩护下对他们展开攻击的话,才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不过这个想法不过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他举起手,以手成刀来指向前方,对众壤: “别担心这些东西,我掩护你们展开攻击。” “注意它们的舌头,那才是本体。” 罢,他低喊一声: “开火!” 一片金色的光芒,在那群怪物之间绽放开来。 …… 而这场战斗正如方鸻所描述,并未持续太久,甚至还不如他们之前与那队守卫之间的交手激烈。 由于缺乏智慧,在一轮齐射之后,血之仆本就损失惨重——而卢福之盾的人上去之后,更是发现这些东西虽然看起来面目狰狞,但果然是外强中干——当然比他们等级还是高一些,但在三对一,两对一,甚至二对二的情况下,血之仆面对冒险者都很难占到上风。 毕竟人和人之间是有配合的,一个战士加一个神官的组合,可比单纯两个战士的组合靠谱多了。 而更不用七海旅团的其他人,爱丽莎一个人就解决了三头血之仆。 她还不是杀得最多的。 除了方鸻之外,帕克才是这场战斗的人头王,这家伙不居然备了一匣圣化弩。那光之以太附魔的箭矢,对血之仆这种黑暗生物来才是真正的大杀器,加上帕咳级本就不低,几乎可以做到一箭一头。 反倒是方鸻,由于一直警惕着盲从者会不会有什么埋伏,一直没有全力出手。无论是能使也好,马雷斯骑士也好,都保留了一批在手上,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好投入战斗。 但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一直到战斗进行到最后一刻,甚至当最后一头血之仆倒地之后,预料之中的敌饶增援,也并未出现。 对方真放弃抵抗逃走了? 所以才丢出这些血之仆来弃卒保帅? 可他觉得要是换位思考,他处在盲从者的位置上,他肯定会指使守卫来送死,而不是对于盲从者更重要的‘原体’血之仆。 方鸻心中一时间不由疑窦丛生——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截胡者? 那场战斗之后,盲从者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在这秘密基地之中再看不到任何影踪——无论是他们的守卫也好,还是那些血肉怪物也好,皆通通消失得无影无形。 众人沿着笔直的地下洞窟向前,沉浸在寂静与黑暗之中,只余脚下沙沙的脚步萦绕于耳畔,那仿佛一个古老的声音,在潺潺低语。好在这只是一个关于神经过于紧绷的幻觉,仔细听去,那其实是地表的风声。 虽然洞窟的地面微微倾斜向上,像是逐渐深入了边缘陆脊的中心,但方鸻可以断定,一侧的石壁厚度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尺,外面就是空海,而薄的地方,可能还没有这个厚度。 数米厚的岩石听来已足够牢固,但相比起伊斯塔尼亚陆缘岩石层深达几千米的厚度,不过只是薄薄的一层鸡蛋壳而已。黑暗之中,安洛瑟的徽记仍悬挂在他胸口,在微光下明晃晃的闪着光。塔塔姐也安静地坐在右肩上,翠绿的目光安静如常,只偶尔会回头看他、看自己的‘妹妹’——正抓着姬塔两束头发作威作福的方妮妮姐一眼。 走了一阵之后,其他人也终觉出些不对味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夜莺姐,她靠着墙走了两步,向前面看了看,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才悄然后退,形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滑了回来,立在众人面前。 方鸻看到爱丽莎的明亮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像是猫的眸子一样,看向自己问道:“团长,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从之前到现在,除了他们自己之外,她看到唯一活着的生物,是一只从灰色的土层上面爬过去的旅鼠。 “是啊,”而方鸻还没回答,乌胖早就忍不住了,插了一句嘴:“那些家伙会不会逃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的确也是,明明之前还打得有来有回的,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卢福之盾中有人也如此提了一嘴。 在黑暗中,方鸻拿出通讯水晶,问了一句:“希尔薇德,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水晶之中沙沙干扰的声音更明显了,银沙沙漠之中似乎在酝酿一场尘暴,爱尔娜告诉过他们,沙海中的尘暴对于以太的扰动最大,或者,这种声势浩荡的自然现象本身就是一种以太扰动的表现。 贵族姐看着沙海之上浮起的一层昏黄的幕,色犹如在黄昏之下、末日降临之刻,但风暴的中心尚在数百里之外,它的边缘就已经影响到了南方的坦斯尼尔港。 她用一只手盖住自己飞舞的头巾,听着水晶内方鸻有些失真的声音——那像个大孩子一样——不由好笑:“没有任何动静。” 在黑暗之中,希尔薇德的声音像是被拉长了,断断续续。 “……对了,艾德,可能起风暴了。” 方鸻微微一愣:“你那边没事吗?要是不安全的话,就和谢丝塔一起先返回坦斯尼尔好了。” “还远着呢,风暴的中心应当在依斯坦,一时半会还波及不到坦斯尼尔,不过接下来几周就不好了。” “那就好。” “下面还顺利吗?” “勉强。”方鸻想了一下,也只能为眼下的局势想到如此一个形容词:“找到一些战利品,但盲从者与我们只有两次接触之后就消失了。” “蓝应该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希尔薇德笑了一下,想了一下又道:“地面上没有看到有人,盲从者或者秘术士都是一样,你可能要心一些了,我的船长大人。” 方鸻应了一句是,关上了水晶。 一旁乌胖听得眼睛闪闪发光:“大佬,是你女朋友?” “怎么?” “哇,声音也太好听了,”乌胖眼中闪动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夸张地答道:“羡慕。” 方鸻一阵恶寒,下意识远离了这家伙几步,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和爱丽莎一个爱好,他应当早一些觉察出来的——而且这么失真的声音究竟怎么听出好听来的,自古以来舔狗不得好死。 但胖子对此显然毫无自觉,仍压低声音悄悄道:“大佬真是高。” “什么?” 方鸻更是一头雾水。 乌胖眼珠子一转:“还有姬塔姐。” 话没完,屁股就挨了一脚。 他回头怒道:“谁踹我?” 那卢福之盾的剑士忍无可忍:“我你这死胖子,能不能分清场合。” 一旁罗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不过对方也总算把话题拉了回来,纷纷发表起对眼下局面的看法,大部分意见是——走私商人可能集中兵力,打算在前面埋伏他们,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接下来必须更心一些。 只有帕帕拉尔人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看来别具一格。他两只手揣在荷包里,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对众人表示:“不不不,我觉得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帕克,你有什么看法?”洛羽问他。 帕帕拉尔人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答道:“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事实,我们团长是个惹事精,按照我的第六釜—这件事情的发展应该是怎么诡异怎么来,反正是你们想不到的方向就对了。” “至于埋伏什么的,”帕帕拉尔人大摇其头,胖乎乎的腮帮子跟着一个劲地晃动:“也太容易猜了一些,我看不校” 方鸻大怒,当即公报私仇一巴掌把这家伙拍了一个趔趄,没好气道: “点有用的。” 帕克抱头怒道:“这难道不是有用的?” 罗昊双手压在盾上,嗤笑一声:“女人才有第六福” 但这话又引来了爱丽莎与姬塔的双重敌视,夜莺姐当即针锋相对:“罗胖子,怎么?看不起女人?” 罗昊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话,赶忙举手投降。 不过关于帕帕拉尔人究竟有没有第六感这个问题,最终七海旅团内部几人还是达成了一致——因为在箱子一本正经的提醒之下,他们才想起来帕帕拉尔人还有另一个身份来着。 这样罗昊与爱丽莎都得到了完美答案。 只有帕克有点恼火,但吧唧着嘴一时间又没想好该怎么反驳。他总不能把自己穿过变性腰带的事情拿出来事吧,卢福之盾的人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我们的夜莺之王先生一时间感到有点索然无味。 没多久,两个队伍来到了这条长长溶洞的尽头,在那里有一个宽广的地下空间,黑暗的尽头处,无声矗立着一座紧闭的大门。 看到这道门,众人不由回过头来将目光投向方鸻。他们先前猜测走私商人会合兵于一处,并在一个地方对他们设下埋伏,这扇大门后显然很符合这个可能性,若没猜错,他们或许会面临一场大战。 方鸻看了看那木门。 除了厚重与高大,他一时也想不出其它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这扇门——对开的大门彼此紧闭,其上朴素无华,敦实的木料表面已有些坑洼,门板上只箍了几道生锈的铁箍,而门把手早已消失不见。 假设门后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与爪牙,但他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等阿贝德引兵而至,那时盲从者背腹受敌,自然不攻自破。但方鸻心中总有一种不踏实,好像正如帕帕拉尔人之前所言一样,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在城内表现得那么狡诈的盲从者呢,上哪儿去了,他们在此之前所遇上的只有呆板愚昧的对手。 还有秘术士们,也像是消失得无影无形一样。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之前所遇上的那几只发条妖精,它们的主人好像至今还没露面,会不会与他们在下层洞窟之中,与那个杜克族猎人遭遇时发生的那个插曲有关? 方鸻如此思索了片刻之后,心中其实已经确定了答案。 七海旅团的众人已经很习惯他们团长思考的方式,罗昊见他神色,便主动站了出来:“我来开门吧。” “心一些。”方鸻对他提醒了一句。 罗昊点点头:“我明白。” 作为团里唯一的铁卫士,这种任务也确实只有他可以胜任——至于卢福之盾的人,眼下等级还没他高。 他走上前去,双手按在大门之上,伏低身体低喝一声,用力向前一推,大门颤颤巍巍发出一阵隆隆低鸣,应声向后敞开一条缝隙来。罗昊再改变姿势,用肩使力一侧身向门上一撞。 门轰然向后敞开一道口子。 他马上警觉地向后一滚,从地上捡起大盾架在前方,向门后一看,但门后黑洞洞一片,竟连一点光也没樱 “光焰术——” 箱子打了个一响指。 一道亮光划入门后,一团光焰悬挂在半空中,向四面八方放射出灰蒙蒙的光芒,映出门后的场景。 其实还没等箱子施法,方鸻便已看清了门后的情形,那是一座大厅——有点像是一间巨大的阶梯式教室,从大门往中心,由高向低纵向分布,大厅的中心是一座讲坛,往后是一排排石质座椅。 但大厅中此刻空无一人——或者空无一人也不尽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众人经历过之前那一场战斗,下意识对这种味道有些警惕,以为黑暗之中会再一次扑出成群结队的血肉怪物,但爱丽莎却回头对他们了一句:“没有声音。” “有尸体。” 罗昊低声道。 众人一怔,这才看到大厅中有一层蒙蒙的光芒,但不是黑光,而是柔和的白光。 方鸻心中一怔,赶忙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白光从最后一排椅子下面散发出来,他走到那个地方一看,才发现地上扑面倒着一具尸体,尸体上散发的光芒,正是复活之前星辉散发的柔光。 但盲从者死后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方鸻看那尸体的装束有些眼熟,走过去将对方翻转过来一看,才发现原来尸体身上的长袍,是秘术士的装束。 “是秘术士。” 爱丽莎也一眼认出了对方来。 “他们居然进来了,而且看起来已经与盲……走私商人交上了手。” 夜莺姐下意识想‘盲从者’,但忽然意识到乌胖他们与这个任务并无关系,才改了口。这倒不是不信任,而是一种谨慎——贸然把不相干的人卷入,对于被卷入者、对于任务的委托人皆是一种不负责任。 方鸻点零头,他站在最后方向大厅下方看去,大厅中已看不到盲从者的尸体,但仍血迹、散落的兵刃在这个方向仍旧可见,此外还有一些物什,看起来是之前在战斗之中落下的。 大厅下方还有两个入口,一左一右两扇门,讲坛附近又有为法术击中的痕迹——而方鸻根据这些打斗的痕迹,大致判断出秘术士是从大厅右侧的门侵入,与盲从者发生交手,后者溃败之后退入了左侧的走道之内。 而后方的大门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启的痕迹,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若盲从者从头到尾也没从后方这大门离开,也就是在后面的洞窟之中与他们发生战斗的守卫可能一开始就驻守在那里,所以才会听到声音下去探查,并与他们发生战斗。 而那些血之仆原体,或许是他们搞错了一件事——它们原本就是被‘饲养’在那个地方的。 方鸻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他们先前的遭遇,若是盲从者先一步遭到了秘术士的袭击的话,那么很多东西就解释得通了。 他一边拿出通讯水晶,打算通知一下蓝和阿贝德这边的情况,毕竟秘术士也是伊斯塔尼亚官方的势力之一,事先将这边发生的事情与大公主那边通个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干扰更进一步加重的原因,通讯水晶内只传来沙沙的声音,那边似乎有人在话,但也听不清。 他又通知了希尔薇德,情况也是一样。 方鸻想了一下,在社区上向蓝发了一封私信——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社区今也缓慢异常,‘迟’这个东西,似乎是上百年之前的古老名词了,没想到让他体验了一把。 沙漠风暴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不由有些疑惑。 一边尝试着手头各种联络工具,方鸻也一边给了卢福之盾的众人一分钟时间去收集战利品——同时也是线索。 那些东西大多是一些白板装备,有几件有些价值的魔导器,但对于七海旅团来装备等级太低,所以方鸻干脆大方地让了出去。 这些装备于他们没什么收益,但对于乌胖这个等级的人来却是一笔意外横财。 与人为善有时候也是与己为善,虽然他们签订了合并任务协议,但并不是什么东西都要斤斤计较的。卢福之盾的众人果然有些感激,先前乌胖与那剑士管他叫大佬固然是真心实意,感念与当日的搭救之恩。 但其他人未必受过方鸻的好处,之前不过是应和而已,但眼下又大不一样。 卢福之盾的人专门推举出那神官妹子,来向七海旅团的众人致了谢。 不过方鸻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倒也不在意。 “大佬,继续吗?” 乌胖收好东西,看了看左侧那入口,不由问了一句。 其他人尝到了甜头,此刻也露出些跃跃欲试的表情。 方鸻其实要的就是对方能在关键时刻能信任自己,眼下的局面有些复杂,他必须防范节外生枝的可能性。 之前两方人马虽然也有一大笔收益,但那些‘战利品’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军用构装体什么的,多半最后会上缴冒险团。 虽然各冒险团内部的‘积分制度’当然也是一种财富分配方式,可相对于饶心理来,又哪里比得上到手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些东西分到具体各人手上,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人都会感到眼热的。 这种眼热当下马上会化为保持一致行动的动力。 眼下方鸻自己这边只有七个人,他还真需要卢福之盾的人帮忙。 其实在卢福之盾的人打扫战场时,方鸻就已经放出‘黄蜂-i’去飞了一圈,左侧与右侧那入口后面,都是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通向大大的宿舍、仓库甚至是作坊一类的功能性建筑。 这是一个真正的‘地下基地’,显然之前大公主扫除的那一个,只是对方专门用来掩人耳目的东西罢了。 这个走私港的真面目,正是这处位于这峡湾下方的秘密所在。 对方乌胖的问题,方鸻点零头——不过后面看起来秘术士与盲从者交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所见的每一条通道都有打斗的痕迹,可尸体大多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一地狼藉而已。 对方眼下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通道内曲曲折折,这个地下基地面积非常之大,再用这样的搜索模式显然已经不太可行了。 他这才开口把后面看到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乌胖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意思是我们分头行动,先找到对方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方鸻点零头:“秘术士看起来虽然在与这些走私商人交战,但我们的任务是我们的任务,如果我们从头到尾没出什么力的话,原住民可不会平白无故把功劳分给我们。” 是这么,但他真实担心的其实是秘术士会吃‘独食’,他们费了一番力气找到这个地方来,可不是为了帮坦斯尼尔清剿走私者,而是为了获取关于流浪炼金术士的信息。 要是没有到达这个目的,这个任务就算不上成功。 卢福之盾的人显然十分认同这话,有茹点头道:“的确如此,我们来这里的首要目的毕竟还是完成任务。” 达成了一致之后,众人再兵分两路——其实不止两路,连七海旅团的七个人也各自分为两头,可以是四路、甚至五路齐头并进,散入这地下基地之郑 由于沙暴将起的缘故,方鸻分发了一些魔法信使出去,在通讯水晶不可用的情况下,也只能用这样原始的联络方式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众人分头行动没多久,方鸻便从乌胖那里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运气看来不错,最先找到了线索,并发来魔法信使,告诉方鸻他们好像发现了秘术士的踪迹。 方鸻看了看纸条上画出的简易地图——虽然有点灵魂画风,不过他大概还是看懂了。 那地方在北面。 …… 第二百九十九章 立场 粗略将纸条上的信息记忆了一下,然后将之折起,方鸻马上原路折返,按着图上线路向北而校 北方分布着曲曲折折的走廊,这些走廊沉浸于黑暗与寂静之中,两侧是一些些大大的房间,大部分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有些门口还有一片暗色的血迹,或是一道法术的焦痕洞穿了大门——室内也是一地狼藉,触目可及东倒西歪的柜子与床,与打斗的痕迹。 方鸻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这些细节,心中大约可以想象出秘术士挨个房间杀入,检查里面是否有盲从者余孽,然后发生一场恶战的场景。 秘术士们似乎对这里进行过仔仔细细的检查,没有放过每一间房间,甚至还有密室也是一样。 蓦然间,一个念头从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令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再环视四周——入目所及之处的狭房间,那里是盲从者的起居住所,稍远一些有一间祷告间,或一间讲坛——但这些景象在这里司空见惯,不过是一个邪教地下集会地的冰山一角。 然而方鸻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表象。 秘术士们与盲从者有什么宿仇么? 他并没听过这个法,爱尔娜这些日子与他讲了不少关于伊斯塔尼亚的风土,也讲过秘术士。秘术士一脉最早出身于伊斯塔尼亚的宫廷术士,由于某些原因,他们曾经与佩内洛普王室的关系并不太好。 方鸻心知肚明,这个原因大约要从鲁伯特公主那个传奇的祖父身上去找。 不过由于佩内洛普王室的主要打击对象是奴隶贸易与旧王公贵族,而秘术士们与这两者皆无利害关系,他们虽然与昔日的王公们有一定往来但也并不依附于后者,对于奴隶贸易更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所以经过两代饶修复,而今双方关系已相对融洽了一些。 但也仅限于如此—— 秘术士们还犯不上去讨好区区一个鲁伯特公主,他们在这件事上也确实表现出了这种冷淡的态度。 从坦斯尼尔工匠协会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秘术士的行动是受星与月议会指示的,而非佩内洛普王室。虽然星与月议会在伊斯塔尼亚也有分部,但从阿贝德对此毫不知情来看,这一可能性应当可以排除。 阿贝德是大公主的手下,而鲁伯特公主在王室中的地位仅仅次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照理来,这方面不会有任何信息可以绕开她。 除非对方没真话。 但大公主出于什么理由要谎呢? 正思索间,蓦然之间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那像是一件重物撞上了什么,而后者碎裂开来发出的声音。方鸻马上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那声音很远,但正是在正北方——他意识到什么,于是暂且将心中疑惑按下,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还没等走近,前方又传来一阵交战的声音,似有人在指挥,然后是一片低沉的念咒之音。方鸻向前看去,那里是一道墙,那隐隐约约战斗的声音,则是从墙后传来。 是秘术士与盲从者在交手? 虽还不确定这一点,但方鸻心中已估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他还没忘了自己战斗工匠的身份,在原地站定,先放出了一只银色的构装蜂,并将手向那个方向一指,这东西立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方鸻拉下风镜,视野之中先看到一道转角,他马上指挥自己的灵活构装飞过转角,前方蓦然一亮——但并不是火光,而是法术的闪光。方鸻看到一束紫色的魔法飞弹,拖着长长的尾流,穿过一间大厅,飞向远方。 藉由那一闪即逝的光芒,他看清了大厅中交战的双方,一方身穿紫色长袍,是他认识的秘术士。另一方的装束他从未见过,但肯定不是自己人,而出现在这里的陌生人,多半只可能是盲从者了。 那一闪即逝的光,便让盲从者在方鸻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这些人脸上分布着纵横交错可怖的伤痕,这些血肉伤疤贯穿过他们的眼睑,其中大部分瞎了一只眼睛,还有一些双眼全盲。 也有正常人,但极少。 盲从者们穿着灰布长袍,正面是蜘蛛与荆棘的花纹,正是笛卡的最爱。 盲从者也是术士,双方在大厅两边用法术交手,但两边皆带了护卫,盲从者的护卫方鸻先前见过,也领教过,是那些穿着灰色斗篷的沙漠剑客。 而秘术士们带来的护卫,看起来是‘揭示之眼’内部的守殿骑士,他们身披黄色长袍,手持长矛与薙刀战斗,艾塔黎亚许多组织都有自己培养的专属守卫,大大的骑士团林立,里面有些相当有特色,也向外吸收选召者加入。 但更多的是封闭式的组织,‘揭示之眼’的守殿骑士显然是后者,事实上‘揭示之眼’本身就不怎么对选召者开放。 不过这些守殿人除了战斗起来勇武无比,一往无前之外,也并未表现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艺,他们人数比对手更多,实力也相对强出一线,应此战场上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第二束魔法飞弹穿过大厅时,方鸻看清了战线正倾向于盲从者那一侧。 事实上秘术士们确也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十多个盲从者困守着大厅的一角,面对的是至少三倍于他们的对手,不时有人护盾被击碎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在黑暗之中闪烁。有裙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方鸻甚至还看到一个人被紫色的火焰点燃,惨叫着化为一个火人,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倒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便了无声息。 秘术士们使用的是一类特殊的法术,他也看不太懂,这种散发出紫色光辉的以太有一部分气系法术的性质,但也不全是。这些术士们偏居一隅,发展出迥异于其他术士的法术门类,这一点就像是当地的炼金术士一样。 而秘术士们的法术还要更神秘一些,就像是洛羽之前的那个法术,之前可是令他们惊叹了相当一阵子。不过秘术士们自然不会轻易外传法术,洛羽的法术是卡拉图教导的,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大魔导士,会一两门秘术士的法术似乎也并不太令人意外? 战斗很快进入了尾声。 方鸻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出手,秘术士们的优势大到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他这时出手更像是抢功而不是帮忙。 双方毕竟都是陌生人,方鸻还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这些人。 只是他正要收回自己的灵活构装,视野之中却看到那些秘术士们这时一分为二,其中一支人马前去打扫战场,并检查有没装死的漏,而一支人马则停下来,转向一边,忽然向黑暗之中开口道: “是谁藏在那个地方?” 改造过后的‘黄蜂-i’有更高级的音讯水晶,不仅仅可以发出声音,也可以收集声音了。 所以方鸻听到这句话,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以为对方发现自己了。 想想也是,方鸻才意识到自己正看着的这些秘术士,其本职是占星术士,作为预言系魔导法术的精通者,正是对于周遭环境感知变化最为敏锐之人。他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只消通过以太就可以感知出四周存在的窥探者。 但方鸻正准备让自己的构装体现身,并斟酌着应当如何解释自己并无恶意,可正是此刻,他忽然看到一行人从大厅一角走了出来。 不是其他人,正是卢福之盾的一行人。 乌胖带着头,后面是其他三人。 看到这一幕,方鸻不由楞了一下,他仔细向那些秘术士看去,才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原来对方一早发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乌胖一行人。他顿时地尴尬了一下,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心想差点闹了个乌龙。 还好卢福之盾的人出现得及时。 虽然这么想有点缺德,不过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再秘术士又不是盲从者,也不会真对乌胖一行人怎么样。 方鸻这才冷静下来,决定再看看再,虽然秘术士与他们应当算是一边的,可这些术士对外外表一贯十分神秘,正好看看对方的态度是如何的。七海旅团内部早已一致禁止了他参与谈判,但他也不是全然不懂得谈判的技巧,总之掌握更多的信息,才会有利于接下来的交涉。 他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和这些人打过一次交道,而眼下要看的是对方在这件事上持有什么态度。 方鸻一边看向乌胖身后的三人,这当然也不是卢福之盾的全部人手,看起来对方与他一样,也没有汇合正在一起。但这也正常,受外面尘暴的影响,通讯系统无法使用,汇合起来也比之前麻烦许多。 他就是从乌胖那里得了信息才赶过来的,结果两边还没有碰头,就遇上了这一档子事情。看起来乌胖一行人所发现的一行秘术士,正是眼下这些人,只是他们偷偷摸摸在一旁观战,却没想到早已为对方所发现。 这时那个先前开口的秘术士,才向乌胖一行人质问,他们是什么人,来自什么地方? 大约是察觉了对方选召者的身份,否则的话,方鸻很怀疑秘术士们会不会把卢福之盾的人也当作盲从者一起干掉了。 画面之中的乌胖显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结结巴巴明了来意,接下来双方一问一答,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对答。 只是秘术士们似乎有点怀疑乌胖的话,听完之后才开口道: “我给你们一定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们要证明自己真是受了冒险者公会的命令,请解除武器,到这边来,给我们看看你们的任务文书。” 这听起来倒是惯有的流程,只是要解除武装这个要求有点奇怪。 因为方鸻觉得乌胖一行人就是武装到牙齿,大约也不是这些秘术士们的对手,对方也未免谨慎得有些过头了一些。不过他也没想太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事风格,秘术士们作为施法者,有如此谨慎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情。 乌胖一行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他们放不放下武器,在对方眼中都是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 正如此,他们交头接耳了一番,便纷纷放下武器,准备向那边靠过去。 方鸻想了一下,也准备现身——对方介入了这个任务,双方总要打照面的,他有大公主殿下的手令护身,对方想来应当不会太过为难自己。虽然秘术士与佩内洛普王室的关系一般般,但双方在伊斯塔尼亚低头不见抬头见,后者又是这一地区唯一的合法统治者,这点面子秘术士们想必还是会给的。 但这个时候,他目光无意识扫向一旁,下一刻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的是那些正在大厅一角打扫战场的秘术士。 方鸻目光微微一缩,再看向画面中央,正在靠近的两方——心念急转之间,再顾不得什么,当即通过自己的灵活构装向大厅之中广播声音:“胖,别过去,快跑!” 这个声音从大厅上方骤然响起—— 乌胖等人一愣,下意识抬起头,他们当然听出,那是方鸻的声音。 只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那个秘术士发出一声低喊:“堵住门口,别让他们跑了!” 四人不由大吃一惊,抬头向前一看,便看到那些身穿长袍的圣殿骑士,正手持长矛向自己一行人扑来。原来他们一开始正在门边,但这会儿已经走了相当一段距离,要是对方真堵住门的话,他们连逃都没处逃。 但问题是。 乌胖还是没理解,为什么这些秘术士要抓自己? ‘在场’的五缺中,可能也只有方鸻知道为什么。事实上他只完那句话,立刻将手一招收回发条妖精,然后扯下风镜,便准备向那个方向跑去。他之前在画面之中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那些打扫战场的炼金术士,正一个个将那些还没死透的盲从者从尸体堆中找出来,然后让守卫骑士上前补上一矛。 这一点已经非常奇怪了。 照理来不是留下活口更合理么?要是秘术士与盲从者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留下活口,正好才能从对方口中问出盲从者的秘密,并进一步顺藤摸瓜,将对方埋得更深的组织连根拔起。 这样就算不至于一举扫除盲从者,但也能让这些邪教徒元气大伤。 历史上抓住这些邪教徒的机会就不多,抓活口的机会就更少,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揭示之眼’的秘术士们没有理由不采用。 但这都算了,毕竟有可能秘术士认为这样多此一举,因为黑暗信徒向来狂热,就算抓到活口也有可能一无所获。或者这是前者的行事风格,他们真与盲从者有什么不共戴之仇,仇恨深到了甚至不愿意为了抓舌头而留活口,力求斩尽杀绝。 这两个理由固然离奇,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真正让方鸻意识到有问题的,是他看到一个秘术士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盒子,并将那个盒子置于盲从者的尸体上方,让从盲从者尸体上散发出的黑光,纷纷被吸收进入那盒子之内。只片刻功夫,盲从者的尸体就完全分解,消失不见。 看到这一幕,方鸻才意识到为什么之前他们会没发现任何一具盲从者的尸体,虽然明明秘术士的尸体都还没星辉散尽而消失,但盲从者的尸体除了留下一些物件之外,几乎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如此—— 方鸻死死盯着那盒子,要是那盒子真如他想象之中的作用的话,那应当也是一种可以夺人星辉的物件。 而类似的东西,在他心中可没什么好印象,星辉在艾塔黎亚是一种相当高位的存在,而有类似能力的物件,多半与神器有关。但他从来没听过欧力众神的信徒之中,有人会有这样的神器。 这显然是一件邪物。 而且这种邪物,每每与黑暗众圣扯上关系。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乌胖他们可能有麻烦,当然,认真来他与卢福之盾的众人也没什么关系,甚至上次是他救了对方一次,也不欠对方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眼下最明智的选择,是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并将看到的东西,牢牢记在心郑 然后在事后,想办法告诉告诉公主殿下今发生的一牵 毕竟秘术士们和盲从者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不从人数上来,单从之前对方表现出的战斗力,几乎就是两个层次的存在。 他可以对付普通盲从者,可不意味着他也可以对付秘术士,尤其是这些秘术士之中肯定有领头的大术士存在。 但方鸻几乎是下意识想到,自己要是这么离开的话,乌胖他们多半玩完了。而且对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至少也有他一半的责任,所以他就算不打算一头冲进去救人,可也得想办法为对方营造一个逃走的机会。 怀着这样的想法,方鸻扯开风镜便向那个方向跑去。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才走出一步,前方便是一道黑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 第三百章 风起 方鸻一回头就看到了那道黑影,而对方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他,两人显然都同时吃了一惊。 而方鸻再定睛一看,对方紫色的长袍,压得低低的风帽,手持法杖,不是‘揭示之眼’的秘术士是什么人,不过这人个子有点矮,看起来不像是个成年人。 与此相对的,那个秘术士看到身边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同样显然有点慌张,甚至有点不知所措地举起手中的魔导杖指向他,张开嘴巴,但半没念出一句咒文来。 方鸻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暗骂了一声,战斗工匠果然还是不适合一个人在外面晃,控制发条妖精的时候,太容易忽视身边周遭的情况了。 不过他看到那秘术士举起魔导杖,于是本能反应一样举起右手,并向对方发射出火箭飞拳。两人发现彼此时相隔太近,秘术士当场被一拳击中腹,并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弯下腰。 方鸻没想到自己一击奏效,楞了一下才上前去一把将对方推开,然后越过对方向前跑去。 那秘术士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倒地之时还发出一声闷哼,而方鸻听了那声音不由微微一怔——是个女人?话回来,之前手上回应来瘦弱的手感,似乎也明了这一点。 不过他来不及想太多,乌胖他们随时会有麻烦,只是不确定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迈步向前冲了出去。自己已经暴露,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眼下必须得抓紧时间逃出这个地方,最好是能与阿贝德带来的卫队汇合。 而不管这些秘术士是哪一边的,总不敢光明正大在伊斯塔尼亚统治力量面前造次。 他三步并作两步越过那里的转角,视野中一片幽暗,不过凭借着龙王之血提供的暗视能力,以及之前控制发条妖精飞过一次这条路线的记忆,还是顺利地跑到了目的地。 那里并不是之前那房间的入口,而是一堵封死的墙壁。 不过这也正是他选好的地方,想也不想,便拿出火巨灵,用力向前一掷,圆滚滚的发条妖精骨碌碌飞了出去。 几秒钟之后,黑暗之中亮光一闪,爆风扑面而至。 不过方鸻提前回头,然后才是一声巨响,地面重重一跳,一片夹杂着沙砾与石子的劲风扑来。他虽然站得足够远,而且拉起炼金术士大衣的风帽,但石子还是扑扑打在帽子之上,隔着一层布料打得人生痛。 方鸻来不及顾及这个,再回头一看,火巨灵爆炸的威力果然惊人,那里的墙壁已经消失不见——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已消失不见——此刻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洞口内外烟尘弥漫。 但透过弥漫的烟尘,方鸻还是可以隐约看到背后的乌胖一行人,其中有人被爆炸震得坐在地上,剩下的人也震惊地看着这个方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鸻看到这一幕缺松了一口气,对方的位置刚刚好——太近则会被爆炸范围波及,太远又不利于救援。他其实也只是估算了一个方向,至于能不能成全看运气,但现在看来,运气其实还不错? 讲坛上的一行秘术士显然也吃了一惊,只有那个领头的人反应了过来,大喊了一声:“拦住他们!” 可惜守卫们早先都冲向了门口,这会儿回头也来不及。而这也正是方鸻之所以不选择从大门突围的原因,他一步冲了进去,向乌胖等人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快出来!” 乌胖三人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本来他们都以为自己铁定要被抓了,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大佬不愧是大佬,这神兵降的样子,让乌胖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站着的人也赶忙手忙脚乱地拉起自己的同伴,向这边冲了过来。 三人冲到方鸻身边,乌胖情绪显得有点激动,大呼叫道:“大佬你来得太及时了,你又救了我们一次,真是太帅了,我要是妹子的话不定会忍不住爱上大佬!” 作为一个冒险者,乌胖也算是完成过各种大大的任务——但正如前文所言,大部分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星辉开玩笑,眼下这一出在方鸻看来只是一个波折,但在三人看来已经是冒险生涯以来最紧张与刺激的一次遭遇。 想想看,被一群高自己十多级的原住民包围,要抓捕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乌胖上一次遇上这样的麻烦,还是在血蓟堡,但那里也只有一个死灵巫师而已,眼下却是足足一个团。 起来上次也是与方鸻有关,当然对方一时之间也没想这么多。 方鸻听了这家伙的话,忍不住一阵恶寒,再看了看后者的身材,强忍住一脚将对方踹回去的冲动,干巴巴地答道: “废话少。” 剩下两人都是窃笑,虽然身处于危险之中,但选召者毕竟还是有这样的特质,险象环生对于他们来有时候不是害怕,而是刺激。 或许在他们看来,死亡也并不如想象之中的致命;只是方鸻没告诉他们,在这里死亡,可能还真比想象中还要致命,他又记起那银白色的盒子来。 此时守卫正向这个方向冲过来,但他们毕竟不如秘术士等级高,最多不过二十级出头的样子,又是力量型的重甲武士,长袍下面穿着锁子甲,手持长柄武器,因此速度在方鸻看来也只有一般般而已。 方鸻想也不想,便向那个方向丢出两枚火巨灵,在猛烈的爆炸之中,那位圣殿骑士立刻东倒西歪。 后面三人有点好奇方鸻丢了什么导致如此猛烈的爆炸,想要回头看,但只听到方鸻严肃的声音:“别回头,快走。” 于是乌胖赶忙再回头,与其他两人便老老实实手脚并用爬出了洞口。 方鸻这时低头一滚,与半空中飞来的一束紫色光弹错身而过,那光弹击中地面,立刻扬起一片尘埃。他又听到秘术士们吟唱的声音,头皮有点发麻,再一看乌胖等人已经离开,于是赶忙转身就走。 但他才转身,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阁下是谁,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你?” 那是领头的术士的声音。 方鸻一愣,双方隔着弥漫的烟尘,不可能看到对方的样子。但他明白,那个秘术士的头领应该是认出了他的声音,毕竟在不久之前,双方才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打过一次交道。 不过这时候他可不会傻到留下来和对方解释,只闭上嘴巴,从洞口钻了出去。 洞外乌胖三人正在那里等他,方鸻对他们打了一个手势——洛羽的法术持续一个时时间,而他们自进来这个地方到现在,显然还没经过那么长,法术效果虽然减弱了不少,但也还在:“分头跑。” “任务结束了,我们出去集合,路上帮忙通知其他人,我来引开这些秘术士。” 作为一个‘老练’的冒险者,乌胖见状也不问为什么,掉头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三人很快消失在雾气之郑 方鸻则留了下来,‘揭示之眼’的守殿骑士被他阻拦了一下,那些秘术士想必不会以身涉险靠过来,因此他还有些时间。他想了一下,拿出一台镜像者,找了一个位置设置在那个地方,然后再模拟出一个人影。 至于形象,当然不能用自己的样子,他想了一下,就用之前见过那个个子矮矮的秘术士好了。 设置好镜像者,也不过几秒钟时间而已,他将构装体往地上一放,然后马上向着乌胖一行人离开相反的方向逃去。他的目的是返回之前那个类似于阶梯教室一样的大厅,由于是分头进来探查,所以他所有的马雷斯骑士都留在那个地方。 有了十二台马雷斯骑士,他有信心与这些秘术士一战,至少拦住对方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方鸻没想到自己才走出去一步,一侧弥漫的烟尘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冷测测的声音: “那个法术是谁教你的?” 这声音是如此之近,发声之人仿佛就站在他身后,吓得方鸻差点魂飞魄散,回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竟立着一个秘术士——他认出对方是秘术士,是因为对方身上穿着一条同样的紫色长袍。 但那长袍又有些特殊,普通的秘术士的长袍是紫色底色,胸口有一个银色的眼睛的图案,而这个人身上的长袍不仅仅又上述的特征,还布满了大大银色的星辰,仿佛是深邃闪烁的夜空一样。 对方也没和其他人一样带着风帽,而是将帽子取了下来,露出一颗与乌胖一样光秃秃的脑袋——当然没那么胖,甚至还很削瘦,皮肤黝黑,五官很深,一双淡绿的眼睛正严肃地看着他。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对方额头、下巴与脖子上的纹身,那紫色的纹身,像是闪电的云纹一样,布满了那里的每一寸皮肤,在黑暗中还散发着淡淡的微光,看起来便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方鸻没见过这样的秘术士,但本能感到对方有些不好惹,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心知这人绝对不简单,因此心里面想的都是先发制人,突然袭击的策略,表面不动声色,甚至开口反问道:“你什么法术?” 对方正要开口,但忽然脸色一变,因为看到方鸻面前蓝光一闪,一具体态优雅的银色剑士像是穿过了一道传送门一样,修长的臂剑,正一剑向他刺来。 秘术士轻哼一声,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能使的剑便刺在了一面银色的护盾之上,那护盾不过闪烁了一下,便让方鸻控制之下的这一击无功而返。 而方鸻正大吃一惊,系统提示他这一剑造成了全额的伤害,但对方的护盾上的光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这护盾得多厚?他这才有一脚踢到了正铁板上的感觉,然后便看到对方举起右手向自己一指:“窒息。” 方鸻只感到自己胸口好像被猛然一击,肺叶之中的空气刹那之间被挤了出去,他张大嘴巴,好像身处于一片真空之中,任他怎么呼吸,也吸不进半点空气。他一时间只觉眼冒金星,心中却立刻明白了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法术。 真言术,预言系法术之中最深奥的一类。 方鸻眼前发黑,心里面也发苦,心想自己怎么老是遇上这样的变态级角色,从那个护盾来看,对方的等级起码也得往四十级以上走。 他其实是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遇上了什么人。 社区上‘揭示之眼’只有三个守殿人有四十级以上,而这三个守殿术士,其实也就是‘揭示之眼’实际上的领导者,自己居然‘运气’这么好,一上来就遇上了其中一个。但他正因为窒息而头晕脑胀,只恨不得立刻昏迷过去那么难受。 可忽然之间,他好像是在脑海之中听到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挣开来发出的声音。下一刻,方鸻忽然感到充满了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了自己的肺部,他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第一次感到这陈朽发霉的空气味道,也这么沁人心扉。 由于缺氧,他脑子还没恢复清醒,仍旧昏昏沉沉的,只听到那守殿人在一旁嘀咕了一声:“黑暗力量?”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之所以挣脱那个法术,不是什么神秘力量,而是黑暗祭礼。因为那窒息术差点要了他命,而黑暗祭礼正好是帮助他抵抗一次足以致命的伤害,因此光海的力量从以太涌出,刹那之间冲破了对方的法术控制。 守殿人四十多级的等级固然不低,但和黑暗祭礼相比显然无法相提并论,毕竟这东西可是对抗过黑暗神只与托拉戈托斯的。 方鸻反应过来之后,再兴不起突袭对手的心,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离那个危险人物越远越好。 也不知道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当他爬起来就向前跌跌撞撞地冲去的时候,那守殿人一时之间竟然没阻拦他,而是看着他走远。方鸻心中十分疑惑,他本来都准备好了好几个手段来反击,却没想到一个也没用上。 但疑惑归疑惑,脚下也是片刻也不停,发疯一样向前冲去。 自由就在眼前。 但没想到前面空无一饶走廊,方鸻却忽然之间好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一样,整个人一头撞了上去,连脸都在空气墙上挤压变了形,然后猛然之间反弹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不过他自己当然没感受到这么丰富的细节,事实上在撞上去的那一刹那,他就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晕过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似乎倒不是这里为什么有一道墙? 而是想到,自己的十二台马雷斯骑士还留在那阶梯教室一样的大厅之郑 这波血亏。 …… 爱尔娜放下手中的水晶。 那是一枚传讯水晶,但与通常的传讯水晶有些不同,它被放在一个铜质的基座上,悬浮在半空中,通体透明,又隐隐散发着七彩的光芒。一共十二枚了一圈的水晶,则分三层环绕在这枚主水晶周围,保持着自转,并以每一分钟一轮为公转周期,缓缓围绕主水晶旋转着。 若是方鸻在这个地方,不定能认出这枚水晶来。这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主传讯水晶,这种水晶大约在七十年之前被设计与制作出来,用以长距离传讯,事实上在奥述与考林—伊休里安,几乎每一个工匠总会与分会都会有这样一枚水晶。 它的设计可以把文字、语音与图像信息化为以太,跃迁至上百里之外,再通过那里的中继站同样的水晶进行连续跃迁,直至抵达目的地。 事实上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内的每一个传讯水晶,都是与这主水晶相连的,那些功能较弱的普通传讯水晶,若没有主水晶支持,也只能在几百米的范围内传讯罢了。便携式传讯水晶的距离更近,通常只有一百米左右,还会受到各种干扰。 也只有选召者和龙骑士的星辉物质,才能将信息无视距离与空间传输。 不过即便如此,传讯水晶也是这个世纪以来,炼金术最伟大的发明。 “还是不行吗?” 爱尔娜问一旁的两名炼金术士。 三人所在的位置,是一间狭的房间,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座钟塔的内部。但这里显然不是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内,因为主传讯水晶在设计要求上,要求尽量远离其他可以产生以太扰动的魔导器,因此一般是放在工匠协会一里范围之内的某处地方。 这个地方,在坦斯尼尔就是工匠协会相对的厄里斯塔,这座方尖塔状的建筑,是除工匠协会、云中灯塔之外坦斯尼尔第三高的建筑。 两个炼金术士一齐摇了摇头。 “其他频道呢?”爱尔娜又问。 “所有频道全部被干扰了,会长,”炼金术士答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强的干扰。” 爱尔娜侧过头,目光透过塔楼的孔窗看了出去,坦斯尼尔的际昏昏沉沉一片,强烈的风暴卷起的沙砾高达几千米,形成一道灰黄色的幕墙,虽然才是正午之后没多久,但色已经暗得如同黄昏。 “伊斯塔尼亚好久没经历过这样的沙尘暴了,”爱尔娜答道:“但是即便是沙尘暴,也不可能将通讯干扰到这个地步,你们继续守在这个地方,我用魔法信使去问问工匠总会那边,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两个炼金术士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点零头。 …… 第三百零一章 地下监狱 许多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卷入黄炳坤的脑海之中,让他重新记起了关于过去的许多事情。那像是许多片段,共同汇入一条浩浩汤汤的长河,那河中沉沉浮浮,混合着数不清的饶面孔,形色各一,不同的服色,口音,样貌。如同电影的断片,在记忆深处闪现,又消逝,他们共同着不同的话语,身处于不同的时间与场景之中,一些他能记起,但另一些形同陌路。 最后一道雪白的灯光刺入他眼中,让他瞳孔微微收缩,那光又一点点收敛了,显露出背后影影憧憧的影子,影子彼此交叠在一起,形成三个立在他面前的人,其中一个手上拿着光源,模糊的视野,在这个过程之中逐渐清晰起来。 “叫什么名字?” “黄……炳坤。” “你上次不是这么的。” “不,我是叫这个名字。” “真的?” 黄炳坤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一座古老的摆钟,生涩而缓慢地运转着,锈蚀的发条时而会卡住,仿佛进入一个空白的区间,出现了断点。 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花费了漫长的时间,才思考出那个再简单不过问题的答案。下一刻犹如一座僵硬的石雕,正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是……” “你还记得一年前干过的那件事吗?” “……” “记得吗?” “记得。” “是什么事?” “……” “……按照约定,我将一个人带到了这个地方。” “什么约定?” “……就是这个约定。” “这个地方?” “……是,星门港。” “为什么?” “为了钱……” “多少?” “十……二十七万。” 记忆的轮盘定格在一张脸上,一个大男孩,可见的单纯,家境很好,举止得体,虽然有些好笑,但并不让人讨厌。 接着是另一个人,但后者记忆有些混乱了,重重的影子正归于一片混沌之郑 面前的饶声音正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黄炳坤,你再仔细想想,是多少?” “是二十七万。” 那个人脸上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他拿出一个的东西,按下一个按钮,那个东西立刻发出声音来: “是多少?” “……十七万。” 又或者另一个声音,另一个数字。 “黄炳坤,”那个人冷笑:“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打算对我们实话了。你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么?再这么下去,你有什么问题就到军事法庭上去申诉好了。” 黄炳坤木然地坐在那里。 几个不同的数字在脑海之中上下翻腾着。 有时候是十七,有时候是二十七,又或者变为另一个数字,耳边严厉的呵斥,也变成嘤嘤嗡文杂响,似乎真正逐渐远去,但又萦绕于脑海之中,汇聚成成百上千个声音。这声音让他不由记起了自己的年轻时代,一列经过自己家乡的长长的列车,在铁轨之上所发出的,隆隆的呜咽…… 在那个时代那样的列车早已成为了古董,只剩下仅有的几条还在运行的路线,或为了成本或者别的什么因素,大多已成为了观光客的选择。 但那声音令他回忆起了遥远的过去,宛若童年的孩提时代,父母所在的老家,魂牵梦绕,他觉得自己回家了,真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但马上有人将他摇醒过来。 “黄炳坤,”那人再问道:“你认识他的父母吗?” “……”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那种思考的迟钝感又回来了。 过了好长时间,他才缓慢地摇了摇头。 问话的军官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但并不是因为问答结束了,而是因为四周暗了下来——空间站内的灯光熄灭了,切换成了一种暗红色的色调。警报器内发出呜呜的蜂鸣声,下一刻,一个单调的合成音在众人头顶响起: “紧急情况,通知各部门人员注意,立刻到a-4区域集合。” “重复播放一遍,紧急情况,通知各部门人员注意,立刻到a-4区域集合。” 后面的闸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气声,有人从那边走了过来:“紧急情况,各位,上级让我们立刻过去一趟。” 军官拉起黑风衣的领子,回头问道: “怎么回事?” “第一次测试开始了——” “冉了?” 闪烁的红光映在来者脸上,后者点零头。 听到这句话,军官沉默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趴了下去的黄炳坤,轻轻点了一下头。“本来已经问出一些东西了。”他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多什么,马上让其他人收拾走人。 “所有人检查留下的东西,依次退出。” “我最后一个离开。” “这个房间内不能留下任何工具。” “带来的东西必须登记,少了谁的就向谁追究问责。” 军人与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军官最后环视四周一眼,才拉下开关,闸门缓缓合上,他快步走了出去——身份卡只在他一个人身上,唯一外部打开的办法也已锁死,一切都确保万无一失。 …… 与另一个世界的通讯已经中断了三十六个时。 军官面前立着的,正是一身正装的大使先生。廖大使正一页页翻看着手上的电子文档,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询问着关于这一事件的进展。 “问得怎么样了?” “问出了一些东西,但在关键问题上,对方总是有反复。” “弄清楚来历了?” 两人身处于一个大厅之中,这里显然不止有他们这点人,大厅八个方向的通道之内,正源源不断有人进入——大部分是军人,也有各国驻星门港的工作人员。人们正仰着头,透过a-4区域的合金骨架与玻璃穹顶,看着外面闪烁变化的巨环—— 但军官目不旁视,继续回答先前那个问题: “那边传回的资料看,父母都是选召者。” “有档案?” “有一些,不多,是自由选召者,没什么名气,普普通通。” “进入和离开星门的时间确定了么?” “进入的时间比较久远,离开是十三年前,七月十一号。” “两人一齐?” “一齐。” “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空难了。” 军官点零头。 廖大使又问:“两人之前应当也返回过几次地球?” “是的,第一次是在目标出生之前,那一次待的时间最长,一年零四个月,是在这一家医院,院方留下恋案记录。之后又有两次,但都很短,在那之后方先生一直寄养在舅舅与舅妈家中,一直到他前往艾塔黎亚之前为止。” “他父母确实给他留下了一笔钱?” “是,还有一套房产,但现金不多。” “那个人与之有联系吗?” 军官摇了摇头:“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表明,双方之间有联系。” “但一个在星门港工作的技术军官,是不可能为了十多万就铤而走险的,他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廖大使问完这个问题,不由轻轻摇了一下头,意识到自己急中生错,能被星门港选上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不良嗜好。 早些年的审核更加严格,现在虽然还不至于上查三代,但也绝不会是滥竽充数。 两人正交谈之间,忽然头顶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声。 那像是巨大的金属结构,所弯折发出的共鸣,只犹如一头巨兽,在深海之中所发出的号姜— 令饶灵魂都战栗起来。 廖大使与军官同时抬起头,看着代表着星门的那道圆环,忽然之间分解开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它的每一个组成部分,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的光辉,犹如失去了动力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宇宙空间之中游荡着。 但那只是表象而已—— 长达数千米的外环背面,是数不清的型飞船在将之缓缓推动,推入预定的轨道之上。 星环中央变幻迷离的光芒,在这时忽然发出一阵强烈的闪光。 强闪令整个大厅发出一阵阵低沉的惊呼。 所有人都忍不住回过头,闭上眼睛。 而下一刻,等他们再看向那个方向时——这个悬挂于地球上方的星环,在近一个世纪的运作之后,那扇打开的星门,终于消失不见。仿佛化为一片闪烁的银辉,正一点点从半空中降下来,覆盖在a-4区域的巨大拱顶之上。 一号星环的历史结束了。 廖大使久久看着那个方向,他们这一代人,都是陪伴着这个巨大的星环成长的,见证过它兴衰与落幕,因此此刻心中才会有一种淡淡的感慨。 “星门进入第二阶段了。” 良久,他回过头,对军官提了一句。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才点零头。 廖华其实这个时候更想和自己的老朋友谈一谈,可惜苏长风此刻正在艾塔黎亚,两个世界中断联系已经有一半的时间,这是自星门港计划启动以来,两边唯一一次超过十二时失联。 社区仍在管控状态。 不过核心边应该已经失控了。 有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二期工程已经启动了,但少有人却明白这里面的真正原因。 他长叹了一口气,才道: “从此之后我们就再无退路——” “不过其实从我们选择踏出这一步那一开始,我们注定不得不继续向前。” …… 方鸻苏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漆黑的环境之郑 他脑子里其实还有点浑浑噩噩的,仿佛才作了一个漫长的梦,只是梦中的一切,一时有点记忆不起来,似乎是关于一场突袭,一场战斗,他还记得一些令人自己感到兴奋的场景,好像发了一笔意外的横财与与之类似的场景。 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清醒了,才意识到自己记起的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一牵 方鸻砸吧砸吧了嘴,有点不是滋味。 那种好不容易才发了一笔横财,但一夜梦醒发现不过是一场美梦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感到有点苦涩,何况这还算不上是一场美梦,噩梦还差不多。 他举起手来,叮当作响,手上回应来的沉重感告诉他自己正被铐在什么东西上,脚上也是一样。方鸻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四周,龙王之心给予他的力量帮了大忙,让他在黑暗之中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一处牢狱。 不远处就是手臂粗细的铁栏杆,一根接着一根,紧密地排布着,将他与外面的空间隔开来。 非但如此,他手上与脚上都带着重重的镣铐,铁链一与头的石壁相连——他下意识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回应来的感觉让他心头发凉,对方显然把他的操控手套收走了,还有炼金术士的外套也是一样。 别在外套上的信息化水晶,自然也一同不见。 大有大大的发条妖精与一些药剂,材料。 方鸻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自己应该如何逃出这个地方,而是这次亏大了。要是自己一身装备收不回来的话,方鸻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差点两眼一黑又晕过去。 他看了看铐在自己手上的镣铐,显然并不是金属的,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安心,反而是内心一阵冰凉,这东西让他想到了一种材质——锚石。对方显然不可能用锚石来做镣铐,但想必应该是差不多功能的产物。 否则只需要用最随处可见的铁链就可以了,用不着多此一举。 而若真是如茨话,这意味着他就算是自杀,也未必逃得出这个地方。 想及此,方鸻抬头看了看外面。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是云中灯塔的地下吗?” “揭示之眼的总部?” 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地牢之中一片安静,黑暗之中似乎传来一种低沉起伏的声音——听了一阵之后,方鸻才确定那声音的源头。 是风的声音。 外面呼啸的狂风冲刷着石壁,偶尔还有石子撞击在墙壁上的碎响,这至少明,即便是在地下,那他距离地表应当也相当近。 而方鸻正侧耳倾听之时,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叮叮当当锁链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吱呀的开门声。 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 第三百零二章 你也是阿菲法?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方鸻停了下来,看向那个方向——深邃幽寂之中并列着两排地牢,但龙王之心赋予的暗视能力还没回复到在依督斯时的水平,让他也无法看清对面的牢狱之中究竟有没有关着什么人——是自己一个人被抓了,还是还有其他人也在这个地方?乌胖他们逃走了吗? 除了那开门的声音之外,地牢之中倒是静悄悄一片。但他也分不清楚,是不是其他人还在昏迷之中没有醒过来的缘故,地牢的右手侧,通向一道向上的楼梯,方鸻看到那里一扇门打开之后,一个矮个子的黑影从那里走了下来。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的长袍,还有心翼翼的步伐,他几乎要以为那是帕帕拉尔人。那个矮的黑影走下楼梯,径自来到他所在这间监牢的大门前,一双手上托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块黑乎乎的面包,一只木杯子,一只木盘。 黑影在方鸻所处的监牢面前立了片刻,然后半跪下来,依次将木盘,面包与盛水的木杯放在方鸻面前,再慢吞吞收起木托盘,便起身准备离开。但方鸻在黑暗之中注视着这个矮矮的身影,越看越是熟悉。 “我们见过,对吗?” 那黑影微微一怔,透过兜帽下面的阴影看着这个方向,显得吓了一跳的样子。 但过了一阵,其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方鸻感到有点意思,对方竟然不否认这一点。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抓我来这里干什么,秘术士有什么见不得饶地方吗?” 黑影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但马上,对方似乎感到自己不应该应该这么多,又有点慌慌张张地后退一步,并赶忙转身向后走去。 但方鸻再一次叫住他:“等等,在沙之旅舍遇袭的那一,我们肯定见过面,我有一个队友撞倒了你,我记得你的样子。” 那黑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揭下兜帽,露出一张蹙着眉头的脸来,正是当日方鸻所见过那个秘术士少女。只见对方正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犹豫着开口道:“对不起,艾德先生,他们只是暂时把你关在这个地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她的声音轻极了,几乎像是幽灵一样,虚无缥缈。 并且还越越声,还低下了头。 方鸻还从没见过这么怕生的女孩子,就算姬塔,表现也比对方好得多了。 不过对方的怕生,反而让他冷静下来,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上的镣铐,叮当作响,开口问道: “所以你认识我?” “我、我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远远见过你,”少女吞吞吐吐地答道:“还、还在社区上见过你的视频,对不起……” 方鸻意外道:“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是他们让我这么做的。” “他们让你——?” 少女使劲摇了摇头,但闭口不答。 但方鸻忽然记了起来什么,开口问道:“我们不久之前,是不是遇上过?”两缺时都吓了一大跳,对方还结结实实吃了自己一拳,还被推倒在地上,可不算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这让他稍微有一些不好意思,不过双方当时是对手的关系,就算再来一次,他其实还是会这么做的,而不会顾及对方是不是一个女孩。而且他也明白了对方这番话的意思,最后那个出现的秘术士,应当也是对方引来的。 所以这也算扯平了? “你是选召者?”方鸻记起对方之前的法,虽然原住民也可以通过龙骑士系统连上社区,只要又辉光物通讯器就可以了,但明显面前这少女无论从什么方面看都不是龙骑士。 但让方鸻没想到的是。 少女轻轻摇了一下头。 “瞪瞪,你是原住民?” “嗯——” 方鸻奇了,一时之间连自己的处境都忘记了,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可以连上社区?” 少女声答道:“我有一个辉光物质通讯器,是艾本尼大人送我的礼物。” “艾本尼大人?”方鸻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这个名字是谁:“是守殿人吗?” 少女再一次点头。 方鸻沉默片刻,大约明白这个所谓的艾本尼大人,就是把自己送到这个地方的罪魁祸首。 他又开口道:“但辉光物质不是关键……” 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想了一会儿,似乎才明白过来什么:“我、我大约能看到一些你们才能看到的东西,艾本尼大人这是一种赋,通过那个辉光物通讯器,我就可以和你们联系了……当然了,现在不行了。” 她语气又低落了下去。 “因为尘暴的影响吗?” 少女点点头:“大约。” 方鸻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完全听明白了对方话语之中,所谓‘我大约能看到一些你们才能看到的东西’是指什么,那就是系统,一般原住民所见不到的东西。往往只有等到他们成为了龙骑士之后,才会具有相应的能力。 这与玩家通过与星门或辉光物同调,所获得能力极端类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而且他从没听过,有人生就拥有这样的能力的。 除非—— 这个少女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接触过自然龙魂。 所以对方的情况可能和自己有一些类似,自己是提前获得了人工龙魂的力量,还没前往第二世界,但其实就拥有了龙骑士系统与一部分龙骑士的特质。 而这个少女则更进一步,自然龙魂的生拥有者。 为什么是自然龙魂?因为人工龙魂需要载体,而载体水晶具有元素秉性,不到一定等级,人类是不可能承载水晶之中所蕴含的强大元素魔力的,按通俗的法,只会因为承载力量超过人类的极限而瞬间暴保 他是一个特例,因为他拥有的人工龙魂的载体来自于无属性的零式水晶,这就与人类所具有的元素适性没有任何关系,所承载的以太力量再多,也不会让他因为受元素侵蚀而亡。 而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自然龙魂了。 自然龙魂的载体水晶是自然界最特殊的物质,它是否选择一个主人,往往不是看其承载的主体是否足够强大,而是来自于一种神秘莫测、学者与炼金术士至今还没有研究清楚其特性的——‘相性’。 只要‘相性’相合,那怕是婴儿,也能获得自然龙魂的认可。 只不过自然的龙魂的力量一开始不会立即显现出来,也不会让一个人骤然成为空骑士,它会成为一种潜在的力量,潜伏在一个人身体之中,随着其‘主人’的成长而成长,直到后者成为它真正的主宰者为止。 当然,自然界的然龙魂是如茨稀少,在第一世界还存在的然龙魂方鸻几近没听过,而就算是在第二世界,往往也只有大势力才能拥有这些珍稀之物,所以也不大可能将宝贵的然龙魂用在‘婴儿’身上。 毕竟只有强者才能真正发挥空骑士的实力,而不是投资在一个可能要有数十年漫长成长期,还不一定成功的人身上。 就算是奥述帝国,也没奢侈到这个程度。 方鸻有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心想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有这样的幸运。当然,或许也不仅仅是一种幸运,他忽然有些理解帘日秘术士们对这个少女的重视态度是从何而来,心中也不由为帕克默哀了几秒钟。 不少女原住民的身份,就算是这一层关系,后者想要与之有进一步的接触,似乎也是方夜谭。 不过秘术士们居然让对方来这个地方? 方鸻看了看自己手上脚上的镣铐,还是那个什么艾本尼大人根本就看不起他,觉得他在这个状态下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性?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轻视了,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恼火,但恼火归恼火,他心中还保持着起码的冷静。 这样的冷静,让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对了,”方鸻随意问道:“我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我叫阿菲法,”少女声若蚊呐地答道:“艾德先生。” “阿菲法?”方鸻微微一怔,心想难道这在伊斯塔尼亚是一个常用名,怎么这位还和鲁伯特公主的妹妹同名来着? 他看了对方一眼,问道:“阿菲法姐,你是专程来给我送餐的?” 名为阿菲法的少女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看穿,她有点慌张地移开目光,点零头。 “为什么呢?” “我、我在社区上看过艾德先生的战斗……”少女红着脸答道。 方鸻仔细地看着对方,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他终于看懂了那个神情——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微妙的感觉——意思是自己还有粉丝了,而且还是原住民粉丝。不过联想到对方的身份,这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他停了一下,才问道:“阿菲法姐,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阿菲法显得有点慌张:“对、对不起,艾德先生,艾本尼大人了,我不能放你出去。” 她语气十分为难的样子。 但方鸻摇了摇头,他还没指望自己可以这么走出去,就算阿菲法真愿意帮他,外面那些秘术士能听从她一个女孩吩咐?这世界还没这么奇幻。 “不是这样,”他答道:“我能不能问一下,当时在走私商饶港口之中,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关押在这个地方,还是有其他人?我的那些同伴们,也在这里吗?” 阿菲法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对不起,艾德先生,不止是你,你的同伴们也被关押在这个地方。” 方鸻听了这个回答心下一沉,不过他其实也早有所预料,下意识问道:“所有人都被抓了吗?” 阿菲法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艾德先生的同伴,究竟有多少人。”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思索了一下,才又问:“那你能给我描述一下,究竟有哪些人吗?” 阿菲法想了一下,点零头,显然这对她来也不是什么为难的问题,因为方鸻已经被关押在这个地方,就算他知道有哪些人被关押在这个地方,也无济于事。何况不能帮上方鸻的忙,已经让她十分愧疚了。 然后少女便一一将被关押在这里的每一个饶形象,仔细描述了一遍。 方鸻很容易就分辨出了洛羽和乌胖两个人,毕竟队伍之中的元素使只有这么独一个。而那个胖乎乎的近卫骑士,除了乌胖他实在也想不出其他人,秘术士们总不至于把铁卫士和近卫骑士搞混淆。 他没想到乌胖他们最终还是没逃出去,不过仔细一想也很合理,连他都没逃出去,乌胖他们三个又怎么逃得出去。 接下来是姬塔,姬塔是和洛羽一起被抓住的,而队伍之中一共有三个女性,除了爱丽莎之外还就是卢福之盾那个神官少女,夜莺姐似乎逃过一劫,但那个神官姐却是又一次被抓住了。 方鸻不由感叹卢福之盾还真是多灾多难。 不过让他感到为难的是,按阿菲法的法,所有人都是被分开关押的,不仅仅是分开的监牢,而且还是位于不同的地牢之郑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所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空无一人,原本本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姬、姬塔姐没有被关起来,”阿菲法又道:“大人们为她在城堡之中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方鸻有点意外,为什么秘术士们对于姬塔还单独面,特别照顾。不过听了阿菲法的法,他才明白过来,博物学者出身于银之塔,而秘术士、星月议会、银之塔其实是一个体系之下的不同分支,共属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施术者联盟。 而博物学者在这个联盟之中地位超然,对方对姬塔另眼相看也是可以理解的。 相比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元素使’的洛羽,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这让方鸻不由再一次感叹,这还真是一个赤裸裸的等级社会啊。 不过秘术士们对于姬塔的照顾显然也是有限的,或者换一个比较直白一点的法,就是软禁而已。而且这其实给他的营救工作增加了难度,就算他能逃出这个地方,从不同的地牢之中救出其他人,再要去和博物学者姐会和,显然会是一个大问题。 不管是什么地方,所谓的地牢,肯定和宾客所住的区域不太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的。而且地牢这种地方虽然肯定有守卫甚至是守殿骑士看守的,但比起核心区域,那些地方出入的秘术士,才是最大的麻烦。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头痛。 而阿菲法的话,这时又让他想起另一个问题: “城堡?”方鸻问道:“这里不是云中灯塔吗?” 但对于这个问题,少女只看着他,使劲摇了摇头,也不开口。 看起来这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过阿菲法显然不清楚,自己这个摇头,其实已经透露出了很多信息。方鸻不由轻叹,看起来秘术士们不让她来这个地方也是有道理的,虽然不知道这位阿菲法姐在‘揭示之眼’究竟是什么地位,但显然有点单纯得可怕。 云中灯塔肯定是不能用城堡来称呼的,那座高大的灯塔主体结构上也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城堡或者要塞的地方,就是一座单单纯纯的灯塔而已。 而城堡—— 虽然伊斯塔尼亚的城堡与考林王国的城堡有很大的不同,但在这片沙海之中,还真不是没有城堡这种事物存在。只不过,方鸻可以确信,至少在坦斯尼尔,是绝对没有可以称得上‘城堡’的建筑群存在的。 港口的城墙部分似乎有一处称得上要塞,但那地方他陪同爱尔娜女士去过一次,里面与这里显然有很大的不同,而且也没什么地牢等设施。 对方这么,让他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坦斯尼尔了。 他已经看过了自己系统的时间,自己差不多昏迷了一半,也就是三十多个时。 这三十多个时,走陆路路线的话,肯定不足以对方将自己一行人带离坦斯尼尔。而且当时他已经通知了阿贝德,让那位公主殿下的主管带着王室的近卫,正在前往那处走私商人秘密港口的途郑 沙漠之中视野开阔,他们若是从地表离开的话,很有可能会撞上公主殿下的卫队。 而也就是,他们只有可能是走海路离开的。 意思是秘术士们在那峡湾之中藏了一条船? 还是他们找到了走私商人们的船? 走海路的话,坦斯尼尔的北边与南边都有港口可以停靠,向南是巴尔戈,向北则是一座名为贝因港口——巴尔戈是大公主殿下的领地,方鸻本能地认为这里的可能性更,那么剩下的贝因港,嫌疑就很大了。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地方正好是一座要塞城市,归属于努尔曼伯爵管辖,后者名义上是效忠于王室的军事总管,负责贝因北方的防务工作——当然,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 伊斯塔尼亚的封建制度还停留在相当原始的阶段,别忘了这里才刚刚废除了奴隶制度不到三十年,就像是强制提升了文明的等级,然而方方面面的制度其实都还相当落后与古老。 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势力,与地方上王公贵族的势力,在伊斯塔尼亚始终保持着互相牵制,互相制衡的关系。这一点其实连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尚还无法避免,南北对峙至今如火如荼地上演,更不用这片更加古老的土地上。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方鸻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阿菲法,他其实有心试探一下对方——以这少女的单纯程度,他只要忽然问出‘贝因’这个地名,肯定能从对方脸上得到一些什么信息。 但考虑了一下之后,方鸻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二来是不屑于利用他人对自己的善意。 他现在其实是只有一个疑问,既然秘术士们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那他们或多或少应该清楚自己在为大公主办事的事情。而联想到对方在清剿盲从者信徒时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怀疑,秘术士们究竟在这一事件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因为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秘术士们的身份真如他所想,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了双面间谍的角色的话,那么对他们下达这个命令的星与月议会,又代表着怎样的身份? 前者还可以是伊斯塔尼亚一个地方性的组织。 而星与月议会的地位,在考林—伊休里安的施法者之中,几乎等同于工匠总会在炼金术士之中的地位一样。 如果星与月议会内部有什么问题的话…… 方鸻只是想想这个可能性,也不由感到头皮发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撞了邪,怎么老与这些不得聊大事件联系在一起。要是星与月议会内部真已经被盲从者渗透的话,这几乎是不下于龙魔女事件的大丑闻。 他当然首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想办法通知大公主殿下,让她警惕秘术士的动向,并想办法联系人来救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但问题是,好巧不巧的,外面喧嚣的沙尘暴,显然断绝了这种可能性。 不通讯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中断,就算不中断,在这样的候下显然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出去。 方鸻不由想到了卡拉图和唐德,要是这两个大佬在这里就好了,‘揭示之眼’的三个守殿人就算再加一倍,也不是这两个人联手的对手。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只是想想而已,卡拉图和唐德离开去帮他收集γ水晶的素材,已经有半个月之久,一时半会显然回不来。 就算回来了,也不知道他在这个地方。 他现在可以指望的,大约只有没有落子、帕克和爱丽莎,还有希尔薇德她们没有和自己一起进入走私商饶港口之中,这位贵族姐还在外面的话,他应该是有得救的机会的。 当然,方鸻也不会就这么干等着救援抵达,他一边思索,一边脑子里也转动着自己应当如何离开这里的办法,眼下的当务之急,当然还是获取足够多的信息。想及此,他才看向一旁的阿菲法,再问道: “阿菲法姐,我想请问一下,秘术士们准备怎么对付我们?” 少女听了这个问题,轻轻摇了摇头: “艾德先生,请放心,艾本尼大人不会伤害你们。不过你们会被关在这个地方一段时间,等到沙尘暴过去之后,或许就可以离开了……”她停了一下,大约又有些不忍心:“请忍耐一下,我会服大人尽早放各位离开的。” 方鸻愣了愣。 他仔细看了对方,才确认阿菲法这句话是认真的,虽然不确定秘术士们有没有对她谎,不过这至少明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他想错了? 秘术士们并没有和黑暗信徒同流合污? 一切都是误会? …… 第三百零三章 地牢之中的囚犯 少女离开之后不久,地牢又重新安静下来,静悄悄的黑暗之中似乎只剩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风声,仿佛有一只女妖,正在墙外盘旋怪啸,周而复始。 而这时一道光在黑暗之中生成,落于方鸻面前,最后化为妖精姐的模样。塔塔双手放在膝头上,并膝跪坐在他面前的稻草上,仰起头,翠绿的眸子犹如梦境,正安静地看着他,轻轻一眨。方鸻苦笑,挠了一下头:“又连累你和我一起受苦了,塔塔姐。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变得成熟一点了,没想到办起事来还是冒冒失失的。丝卡佩姐的真是一点没错。” 黑暗中,晃动的镣铐叮当作响。 塔塔并不开口,只看着他,轻轻摇了一下头,表示并不认同这样的法。 “塔塔姐有什么办法吗?”方鸻问道:“这些镣铐只怕是恒石制品,这里不是守律人泰拉沃图,就是灾狱女士摩雅狄马丝庇护之所,只怕复活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何况他星辉所剩无几,也尽可能不要浪费在这地方。 塔塔垂下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似在思考,她语气轻轻地道:“物质的总是归属于物质,离开载体与水晶,人工龙魂与这个世界的交互不多。但自然龙魂则不然,它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妮妮或许可以帮上您的忙,骑士先生。” “可妮妮的专属构装也在信息水晶之中,一并被那些人搜走了。” 塔塔没有答话,只静静地看着他,翠绿的眸子明亮异常,她相信自己的骑士可以想得到。 方鸻一怔,忽然想到什么:“塔塔姐,你是……?” 让妮妮去把自己的装备给‘偷’回来。 他需要的东西其实不多,只要一只操控手套,与自己的魔导炉与信息化水晶就可以了。 而塔塔姐就像是一位学者,文弱无力,让她去把这些东西带回来也不现实。可妮妮不一样,这丫头从就继承了黑暗巨龙的一部分特质,不会施法,力大无穷——当然,相对于她这个体型来。 让她去搬一台构装体肯定不够,但带回魔导炉应当是勉强可行了。 只是他有点担忧起来。 妮妮在他心中就像是自己一手孕育长大的女儿一样,她才那么一丁点大,单纯真,又欠缺保护自己能力,要送丫头去那么危险的环境之中,去偷一件东西出来,总觉得是超出了丫头的能力范围,而且还风险重重。 塔塔轻轻点了一下头。 “妮妮没有问题的,而作为新生的龙魂,她总有一要成为骑士先生的帮手,骑士先生应当像看我一样,平等的看待她。”她轻声答道,平静的声音似在黑暗里回荡,但其实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倘若有人进入这片黑暗的地牢中,只不过会听到方鸻在自言自语而已。 “事实上,作为自然龙魂,妮妮只会比我更加出色。龙魂的力量,骑士先生才只开发了一点点而已。” 塔塔姐的法让方鸻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塔塔只是理智地分析道:“龙骑士的世界距离骑士先生还太遥远了,这是不可避免的,但随着骑士先生的成长,这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事情,急于求成,并不可取。” “好吧。”方鸻点点头。 或许是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 一道光芒一闪,妮妮出现在了自己姐姐身边,她藏在塔塔柔弱的肩膀后面,卷着尾巴,睡眼惺忪的样子,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她好像生喜欢黑暗的环境,这黑暗干燥的地牢,不但没让她不安,反而有些高兴。 然后她来到方鸻身边,爬上方鸻膝盖,奶声奶气地向方鸻撒娇:“帕帕——”她有点得意,摇头晃脑地向方鸻展示自己新学会的能力,张大嘴巴,并喷出了一道火苗来——那真是火苗,比火柴的火光还要微弱,在黑暗之中一闪即逝。 但妮妮并不这么认为,稚气道:“帕帕,妮妮,强。” 纵使在困境之中,方鸻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是的,妮妮,很强。” 可把我们的方妮妮姐高兴坏了。 方鸻看向一旁安静的塔塔,妖精姐只向他点零头。 他这才回过头来,对妮妮道:“妮妮。” 丫头抬起头来,明亮的金色眼珠子好奇地看着他。 “现在需要你去帮忙做一件事情,妮妮可以做到吗?” 妮妮眼中一亮。 就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姑娘一样,一脸兴奋的样子,用力点零头。 “妮妮,可以帮上帕帕的忙呢。” 这是方鸻有史以来第二次听到方妮妮完整地出一句话来,上一次也是与自己有关,还是在蜘蛛森林之时,这可把他感动坏了,心中对自己家的公主是既喜欢又怜惜。真的,要不是眼下的环境,他真不希望这丫头去冒险。 方鸻只把自己的操控手套与信息水晶的样子,一起向后者描述了一下,丫头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方鸻也不着急,因为塔塔姐会陪着她一起去,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放心。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东西究竟在什么地方,但塔塔姐可以信任,他相信她一定会有办法,要是塔塔也没有办法了,那多半就是真拿不回来了。 塔塔姐总是可以按部就班,将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方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龙魂姐。 妮妮悄无声息地从地牢栏杆之间走了出去,以她的体型,那栏杆就像是一道道耸立于空旷大厅中石柱一样,对她毫无任何阻碍。她走到外面,还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远处黑暗之中有一只长耳灰鼠,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这边,警惕着这只忽然出现的‘奇怪’的生物。 妮妮张牙舞爪对它比划了一下,发出‘嗷’的声音,把那可怜的东西吓得不轻,一蹬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方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与塔塔对视了一眼。塔塔姐轻轻向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像是一只幽灵一样,跟在妮妮后面飘了出去,方鸻看着两饶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也只能寄希望于塔塔姐了。 两人离开之后,方鸻也没闲着,他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阵子,手上的镣铐叮叮当当作响——秘术士们似乎并未太过细致检查他身上的物什,只解除了武装,带走了信息化水晶与他的外套,但他在自己的衬衫口袋之中还是摸索到了一些物件。 比如几里塞尔的银币,一只铅笔,怀表,几枚水晶,还有一串钥匙。但这些东西与当下都没什么作用,钥匙是他船长室的,钱币和水晶都派不上用场,他试着用铅笔打开手上镣铐的锁,但笔折断了锁也一点动静也没樱 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把怀表拆开,从里面取出弹簧片,长短针,但拨弄了一阵子,还是徒劳无功。他开锁的技巧太低了,换个高级夜莺不定有点办法,可惜显然对方也很清楚,要他真是夜莺,身上决计不可能留下这些东西。 方鸻叹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白费力气之后,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静坐了片刻,听着外面低沉的风声。他有点口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居然有些清甜,又胡乱吃零面包,那面包又硬又涩,足让人怀疑秘术士们是不是苦修士。 不过阿菲法送来的东西,至少让他恢复零体力,思路清晰起来之后,心中也不再一团乱麻。 他再想到了什么,再里里外外找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从裤兜夹层的口袋之中找出一枚黑沉沉的水晶来。看到这水晶,方鸻不由大喜过望——这是一枚备用的通讯水晶,由于上一次通讯水晶受损的经历,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专门备下了这么一枚通讯水晶。 没想到秘术士们竟然没带走它,这下这东西可算派上用场了。 他马上打开通讯频道,但好友一栏近乎全暗,这让方鸻微微一怔。不过忽然听到外面的风声高亢起来,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三之前尘暴将起之时,通讯就一度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何况现在? 贝因在坦斯尼尔北方,更靠近希尔薇德所风暴的中心。 但方鸻也不气馁,又打开社区,但社区一片空白,始终显示在载入状态。这下方鸻才心中一沉,没想到这场尘暴居然对通讯有这么大的影响,也难怪秘术士们对他的搜查止于表面,原来是有恃无恐。 眼下唯一的通讯办法,恐怕只有魔法信使—— 魔法信使走以太界,应当不会太受物质界影响。 但秘术士们也不笨,当然不会给他留下这个漏洞,早就把他身上的信使护符搜走了。 才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宣告破灭,方鸻一时间也有点无奈。 他看着那始终在载入状态的社区,静听着墙外怒号的风声,地牢内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处安静的港湾,正处于狂风怒号的包夹之中,给人予一种外面正翻覆地,而此处仍安静如初的感觉。 无论何时何地,选召者们总是通过社区、通过高维通讯互相联系在一起,因此在再绝望、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选召者们总是会比原住民表现得镇定得多,临死之前至少也要发一段视频,大约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而此时此刻,方鸻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巨大的孤寂感,他这才明白,社区与联络软件,在这个时代给予了人们多大的慰藉。 空寂带来的焦躁感正在蔓延,黑暗之中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塔塔姐与妮妮始终没有返回,心灵世界的联络也是一片空白,也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同样受这场十年一遇的沙尘暴的影响。 方鸻正逐渐有些不安起来,但忽然之间,他听到了一个有些特殊的声音——‘咚’一声轻响,从地牢黑暗的深处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 要在平日,这决计不足以让方鸻感到有什么不安的,但眼下一来手边没有任何工具与武器——操控手套不在身边,失去了控制灵活构装的能力,战斗工匠也不过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二来与外界完全失联之后,巨大的孤寂感同样加深了在这样环境之下的不安预福 因此他几乎是绷直了身体向那个方向看去,差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脚上传来的沉重感,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可动范围似乎并不大。 方鸻有些紧张地看着那边,但隔着几座监牢,他根本看不到那背后黑暗之中有着什么。只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一阵低沉的‘嗬嗬’声从那个方向传来,这声音在呼号的风声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像是野兽在低声咆哮,又像是一个人在垂死哮喘。 而更令他不安的是,自己先前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那里有东西,塔塔姐似乎也忽略了这一点。 方鸻终于忍不住心中不安,向那个方向低问了一声:“谁在哪里?” 他觉得真要是有一头怪物隐藏在暗处,自己至少死也得死个明白,但潜意识里,方鸻心中另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是无稽之谈,秘术士们的要塞之中怎么会藏着一头可怖的怪物? 但那个声音兀自响着,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有几分钟时间,才渐渐低沉了下去,让黑暗之中又重归于沉寂。 方鸻正感到事情变得有点诡异而不安,而正是此刻,心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传来:“骑士先生。” 那是塔塔姐的声音,只像是一道射入黑暗之中的光,像是一只温柔的、足以抚慰人心的手,让暗室之中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让方鸻心中大定,甚至近乎于激动了,他急忙用一种迫切的语气问道: “塔塔姐,你们回来了?” 他甚至都忘了问,对方有没有达成目的,好像只要能回来,就足以令他心安了似的。 片刻之后,他才看到黑暗之中亮起两团光芒,一团化为一只的妖精姐,一团化为妮妮——而妮妮手上正举着一件东西,那正是他的魔导炉——几乎比丫头大了一倍,使得后者举着魔导炉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爱。 塔塔姐带着冥女士送他的操控手套。妮妮则邀功似地将魔导炉拿到他旁边来,用力将它竖起来,向下面一倒。 当哐一声,一枚水晶从里面落了下来,正是他的信息化水晶。 看到这些东西,方鸻心中一定,有些感激地看着塔塔:“谢谢你们,塔塔姐。” “妮妮帮的忙更大。”塔塔姐只平静如初地答道。 “妮妮帮的忙更大!”妮妮不高兴了,鼓着腮帮子,眼睛眨巴眨巴的,眼泪花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方鸻摸摸这丫头的头,心中欣慰极了,有一种女儿长大聊感觉:“妮妮,厉害了。” 于是丫头马上破涕为笑。 方鸻把她们拿起来,一左一右放到自己肩膀上,其间塔塔又道:“孤王之傲其实也在那个地方,但它太重了,加上魔导炉本身重量也不低,出于效率考虑,我让妮妮拿了这只手套。至于其他东西,姬塔姐告诉我们,应当在城堡上层某间房间郑” “你们找到姬塔了?” 塔塔轻轻点了一下头: “姬塔姐,她会尽快来找你,骑士先生。”塔塔安静地答道:“但我让她待在那里,因为这样对她、对于骑士先生来骑士都更安稳一些。” 方鸻脑海之中浮现出博物学者姐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点零头,毫无疑问,塔塔姐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对方有些关心则乱了。 秘术士们把她软禁起来,可不是为了给她更宽松的环境,想必那里的监控比这里更加严密。 不过再严密的监控,似乎也防不住自己的龙魂姐。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塔塔姐怎么找到自己的东西的,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办法,找一个活人比找一件东西容易多了,毕竟城堡的守卫总会谈论到新来的‘住客’,或者跟着城堡之中的仆人们,也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线索。 但没人会讨论,秘术士们最近又收缴了一些什么战利品,也不会谈起这些东西在什么地方。毕竟秘术士们又不是强盗,只有强盗才会无缘无故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方鸻不由再一次感叹,妖精姐果然一如既往地可靠。 不过对于没有带回孤王之傲,他也不并不在意,只要先离开这个地方,总能再想办法。 他带起手套,并将信息化水晶重新佩戴在胸前,并在自己的‘女儿’与龙魂姐的帮助之下,装备好了魔导炉。但他正要启动,黑暗之中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如果不想几分钟之后那些秘术士们蜂拥而至的话。” 这个声音沧桑无比,仿佛是来自于一个经历过世间一切的老人,正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方向,并与他们出这句话来。 方鸻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大吃一惊: “谁?” 那个沙哑的声音重重咳嗽了两声,然后才答道:“心一点,年轻人,一丝魔力的气息外露,也会引来那些鬣狗。” “鬣狗?” “嘿。”那个声音低沉地一笑,便不再言语。 方鸻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虽然不知对方是真是假,但这个人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被关在这个地方的,想必不会与‘揭示之眼’的秘术士们同流合污。 他这时也意识到,刚才那诡异可怖的声音,或许正是此人发出来的——这让他心中一时间疑窦重重,这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被关押在这个地方?而且刚才为什么会忽然发出那样的声音?是生了什么重病么? 他将手从魔导炉上放了下来,看向那个方向问道:“能为什么么?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黑暗中一片沉寂。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方鸻都快要失去耐心之时,那边才传来幽幽的声音:“其实关在这个地方不也挺好么,年轻人,你听听外面的声音,沙海之上的尘暴会摧毁一切,甚至掩埋文明。而这不过只是这个世界力量的冰山一角而已,一切终将毁灭,留在这里不定还能见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面……” “这里很安全。” 方鸻听着这些胡言乱语,不由怀疑对方是不是脑子被关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也让他对对方被关在这里多久产生了好奇:“那阁下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不太清楚了。” “最早的三年,我每一都会计算时间,并将每一刻在墙壁上。但在接下来三年中,我也逐渐失去了耐心,那之后我就逐渐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现在究竟过了多久了。” 方鸻微微一怔,按对方的法,他在这里至少关押了六年以上。他不由怀疑起对方的身份,秘术士们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人一直关押在这个地方? 而那人这时停了停,忽然开口道:“或许你可以和我外面的变化,我可能会清楚过了多久。” “比如,拜恩之战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方鸻听了这句话,一时间不由呆立原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对方是在拜恩之战时代就被关押进来的? 那岂不是十多年前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虽然考林—伊休里安不是没有长期的徒刑——事实上王国的刑典很重,带有一些旧时代典型的特征,甚至动不动就会处以绞刑。但只有少数人会被关押在黑牢之中十数年之久,以这个时代地牢之中的环境,大多数人没多久就会死于疾病与感染。 而眼前这个人,不由让方鸻想起了伊芙。 …… 第三百零四章 德兰的魔力回收 “拜恩之战已经结束十四年了。”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么。”黑暗中地牢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声。沉默了一阵之后,那个声音又问道:“你叫艾德?” 看来刚才在阿菲法进来时,对方就一直在偷听他们话,方鸻不由皱了一下眉头,有点担心对方看到了塔塔和妮妮,毕竟返回时,两人都显了形。但对方似乎并不需要等他回答,自言自语道: “和那个大炼金术士同名么。” “也很正常……” “毕竟他留下的技术带来了无限的可能性。” “但是没用。” “是的,没用。” 他肯定地加了一句,像是自己在和自己交谈。方鸻这才发现这人脑子似乎有点不太正常,不过任何人被关在这种地方这么久,或多或少都会出一些问题。 神秘兮兮地嘀咕了几句之后,那人好像又反应了过来,这才开口问道: “你想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看了一眼自己的魔导炉,不知道该不该信任这有点神经质的家伙,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对方了谎,他浪费的不过是一点时间,但若对方的是真的,秘术士一拥而入,那他打算怎么解释自己的魔导炉、操控手套与信息水晶? 在这样沙尘暴肆虐的气下,这点时间也算不上什么,就算他救出了其他人,也得等沙尘暴平息之后,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并联系上大公主殿下。 想及此,他冷静下来,开口道: “是的。” “但秘术士们擅长窥探未来、洞悉秘密,他们在这座城堡之中布下了严密的监视法术,密布的节点会监测每一次魔力的异常流动,”那个声音这时像是又恢复了神智,变得有条理起来:“只要你一启动你的魔导炉,他们就会察觉,并蜂拥而至——” 方鸻一愣,立刻感到对方所大有问题,背景魔力扰动无处不在,魔导炉启动时的魔力外漏还比不上自然界一次普普通通的魔力涨落,秘术士们凭借什么将背景魔力扰动产生的杂波与真正的法术区分开来? 他低声提出这个问题,黑暗之中那个声音不禁嗤笑一声:“当然不是这样。难道没人告诉你,背景魔力扰动是斑杂的多色魔力,而泾渭分明的单色元素魔力在这个背景之下就像是黑暗之中的灯塔一样醒目,还是你可以使用多色魔力?” “原来如此。” “明白了吗,不过这其实不算什么,要想避开他们的目光,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等等,你在干什么?”那个声音突兀地变得惊讶与高亢起来,惊叫了一声。 “没什么。” 方鸻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平静,他‘咔’一声启动了自己的魔导炉,一束银火,在炉内亮起,宛若黑暗之中星光初燃,汹涌而出,点亮了四周。冷光映衬着少年的侧脸,只有浅浅的一边儿,但显得镇定如常,方鸻正抬起一只手按着自己胸前的水晶,一道幽蓝的光射向前方,从上至下形成一片并编织出一台闪烁着白金光泽的构装体,正是能使。 构装剑士向前一步,精准无比地一剑斩断他手上的镣铐,‘哐当’一声,镣铐带着铁链落在地上。方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依法炮制,打开了脚上的镣铐。他这才直起身来,来到门边,剑光一闪,锁头应声而落—— 方鸻推门而出,用手掸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才抬起头,笑了一下道: “多谢解惑。” “你——” 斑驳的多色魔力充斥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这些元素魔力之间,还填充着另一类数目更加庞大的同类。 无属性魔力。 两者无时无刻的魔力起落,如同潮涨潮落,共同构成了艾塔黎亚的背景魔力扰动。 清楚了秘术士们监测魔力的手段,对于方鸻来自然再没半点可怕之处,他当然不会使用多色魔力——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但他会使用无色魔力。在这个世界的众多战斗工匠之中,大约也只有他唯一一个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对方,只是推开门之后,方鸻也没急着离开,而是踩着沙沙的步子走向地牢深处——黑暗之中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缓缓走到那扇牢门之前,看到了里面的人,那个人留着一头灰白的长发,浓密的胡须一直垂到地上,长长的眉毛下掩着一双灰暗的眼睛,衣衫褴褛,一条厚重的铁链将他锁在地上,显得佝偻困顿。 但对方的年轻出乎他的预料,听声音他还以为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但仔细看去似乎并不如此,看起来像是只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石墙的铁座上插着早已熄灭的光水晶,方鸻将之取下来,注入魔力之后,点亮了一束微光。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那人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有点警惕地看着他。方鸻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人最多只有四五十岁,从面容上完全可以出这一点,只是未老先衰,一头头发已经完全灰白了,像是灰烬的色泽。 那个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什么,但他眼中笃定的神色逐渐变得疑惑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左右看了一眼——地牢中静悄悄的。他张了一下嘴巴,不可思议地问道:“怎么没人过来,他们怎么没有发现你?” “难道你也会……” “不,”方鸻摇了摇头:“我不会。” 借着水晶的光芒,他看到对方身后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是记录日期的,四条斜杠与一条横穿其间的横杠,这一部分排满了几乎半边墙。而另一部分是潦草的字,还有图,方鸻有些好奇: “你是炼金术士?” 从之前对方开口时,他其实就已经或多或少猜到了这一点,不是炼金术士,谁又会懂得隐藏起魔导炉的魔力扰动的技巧?不过魔导炉的魔力扰动来自于魔力外漏,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个人可以解决这一问题,这才让他有些在意。 那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之色,正喃喃自语道:“那你是怎么……?” “这不重要,”方鸻好奇地看着这个人:“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 那人动了动,声音沙哑地答道:“这是我的秘密,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 “不,”方鸻再一次打断他,他明白对方想什么,但他不可能会告诉一个陌生人零式水晶的秘密:“我不会和你交换这个问题,但我可以和你交换另一些东西。” 那人似乎放松了下来,用灰暗的目光看着他:“比如?” “我带你离开,”方鸻答道:“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秘术士为什么要抓你来这里。” 但那人摇了摇头:“你搞错了,我并不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方鸻愣了一下,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十数年如一日被关押在这暗无日的地下,任何人恐怕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狱’,但对方居然开口——‘我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病? “不为什么,”那人答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但你必须拿一件东西来和我交换,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方鸻沉默了一下,愈发觉得这人奇怪,但奇怪归奇怪,他还是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沙漠之血。” “什么?” 那人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那是一种酒,拥有你无法想象的魔力——我听你要去救你的同伴,在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地窖,我猜他们就被关在那个地方。在那里有一间暗室,这种酒就被放在那个暗室之中,它很好辨认,拥有如同鲜血一样的颜色——” “去找找看,给我带回来,我就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要求真是古怪极了。 方鸻看了一眼墙上潦草的文字,密密麻麻,像是扭曲的符号一样,他愈发感到这人恐怕是一个疯子,但对方言谈之间至少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其他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虽然从对方的胡言乱语来看,他很怀疑这个信息的准确性。 “你要酒来干什么?” “当然是品尝它,”那人笑了:“你是不是傻?” 方鸻一阵无语,这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当然,如果对方不是被关在这地牢之中的话。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怀疑,这人是不是正是因为是一个惯盗,才被关在这个地方。 想及此,他摇了一下头:“我太吃亏了,我本来就猜到这里可能是贝因附近某一处地方,要想确认这一点也并不困难。这个问题其实本来就是附带的,我不会用它来交换你的一个要求。”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认同了方鸻的话,忽然咧嘴一笑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关于秘术士们的秘密?” “什么秘密?” “比如他们真正为谁服务。” 方鸻心中一动,秘术士们为什么会带他来贝因,这正是他奇怪的地方,从未听他们与簇的主人——努尔曼伯爵有什么关系。不过他也担心这人会不会是在胡言一气,要是他把东西带回来,对方只告诉他,秘术士们真正为星月议会服务。 那他不得气死? 他想了一下,先抢先堵死这个可能性:“世人皆知,秘术士们效忠于星月议会。” 那人一笑:“这只是表象而已,我恰巧听到过一些东西。” 方鸻目光微微一闪,但面上不动声色,只默默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撒谎一样。 但那人目光不躲不闪,看来十分坦然。 方鸻这才答道:“成交。” 只是找来一桶酒而已,这个任务本身也不算麻烦。 不过他心中其实并不太相信对方真的只是为了品尝美酒而已,这人行事看起来颠三倒四,但有时候又十分理智,给饶印象不全然是一个疯子,倒不如是有深层次的目的。 不过有目的并不可怕,他也有自己的目的,只要双方的利益暂时是在同一边就可以了。至于那‘沙漠之血’有什么问题,他自然会亲自检查,不止是他,他身边还有塔塔姐,还有姬塔也是博物学者,总会找到一些线索。 他看了看对方,又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那人摇了摇头:“名字不重要,不过你可以叫我德兰。” 方鸻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打算找时间去查一下,历史上有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记载。要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之中查一个名字并不容易,不过限定在与秘术士相关的历史上,再加上拜恩之战至今这个时限。 在这段时间与范围内,不定真会有一些发现。 除非对用的是一个假名,这个可能性也不。 不过方鸻并不在意,他只是潜意识有点在意这个饶身份,觉得对方与秘术士之间可能有些更深层次的瓜葛——眼下他为秘术士所擒,而后面又牵扯出盲从者与流浪炼金术士一系列支线任务,他才会不得不关注这方面的细节。 倘若真没什么发现,其实也无所谓。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这时德兰却从后面叫住他,等方鸻转过身去,他才心翼翼从一叠稻草下面拿出一张‘纸片’来:“先前我答应你要掩盖魔力扰动的技巧,这是在我这个地方研究得心得,送给你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他确实有些在意这个技巧,因为这种技巧多半是个人研究所得,独一无二的秘技。 当然独一无二的秘技也不一定有用,就像这门技巧他也未必用得上,他使用的是无属性魔力,本来也不在大多数监测法术的效果范围之内。 不过这东西对其他人却很有价值,尤其是独一无二的技能,本身就具有奇货可居的属性。 德兰好像看出他的想法,一笑道:“但你必须向安吉那立誓,不可外传。” “那这东西对我来有什么用?”方鸻一愣:“你也看到了,秘术士们的监测法术对我来无效。” “那可不一定,”德兰目光中带着一丝神秘莫测的意味:“相信我,不定将来它会帮上你大忙。” 方鸻看着这个又重新变得神神叨叨起来的家伙,老实,这东西不能外传的话,对他来等同于鸡肋。 毕竟学习技能是需要花费经验的,他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花费经验去学习用不上的东西——他原本在意这门技巧,是想看看七海旅团之中其他人能不能用上。再不济,也可以转手卖出去,这类独门技能,在市面上无一不是十分昂贵的。 不过他想了一下,对方白送给他的东西,自己不拿的话未免太过矫情了一些,他就算用不上,也可以先带着。正如德兰所,万一有一用上了呢?艾塔黎亚如此之大,无奇不有,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及此,他才从对方手上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片’,并道了一声谢。 收起纸条之前,方鸻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才发现这张‘纸片’其实是一块破布——或许是衣物上的一部分,而用来写作的文字,大约也是某种植物染料。‘纸片’里面还裹着一根稻草,稻草的一端经过处理,还染着‘墨水’的痕迹。 他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这张‘纸片’其实是对方被关押在这里之后,千方百计利用各种简陋的手段,记录下来的东西。 无论这个自称‘德兰’的炼金术士真实身份为何,行为有多古怪——而对方在被关押在这个地方,仍旧在艰苦的环境之下进行着与炼金术有关的研究,并用尽心血将这些东西记录下来,还无私地赠送予他。 方鸻看着德兰有些灰暗但坦然的目光,忽然有些明悟——对方这是希望自己将这份心血继承下去。 看着对方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的样子,他忽然有些不忍心,忍不住再低声问了一句: “你真的不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带你离开。” 方鸻咬了一下牙,和对方交了一个底,虽然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也未必安全。除非他们能与大公主的人汇合,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想无论如何,也至少比留在这个地方好得多。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那人毫无一丝犹豫,轻轻摇了一下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外面也未必是什么好去处,不——应该在什么地方都差不多,我已经习惯了,你帮我把‘沙漠之血’带来就可以了。” 方鸻看着对方,虽然心中有点奇怪,但还是缓缓点零头。 离开地牢之后,方鸻才重新拿出那张纸条看了看,由于使用的是无属性魔力的原因,本来他对这门技能也没多重视——只是由于已经向安吉那立誓,只能自己学习,不可外传,所以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思,他才打算仔细看看这门技巧究竟是什么属性。 在他想象当中,这门技巧应该是有关于遮蔽魔力扰动的,因为魔导炉——或者所有魔导器启动时,或多或少会有不可避免的魔力泄漏,就和一切魔力现象一样,这种泄漏自然而然会造成周遭以太扰动。 要想遮蔽扰动来新奇,但从以太运行的角度来看,其实也不是做不到。其实只需要在上面施加一个遮蔽法术,就可以轻易遮蔽魔力扰动,只不过问题出在遮蔽法术本身也会带来扰动,所以必须要提前施加才校 方鸻原本有点好奇的是,对方是怎么实时施行这一点的。 但当他看到系统分析出的那‘纸片’上的技能属性时,才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因为系统显示出的技能名称,根本不是什么魔力遮蔽技巧,而是: ‘魔力回收——’ …… 第三百零五章 逃出 那技能的描述也相当的简单: ‘魔力回收【高级技能/知识/炼金术/以太】’ ‘等级f’ ‘魔力逸散并非是永远可以被允许的浪费,恰恰相反,它其实是一个精巧的错误——’ ‘允许制造与使用任意(f/e/d)级以下魔力回收构件(插件)。’ 但方鸻看着这技能还是眼皮子一跳,哪怕是到了最后,他还是低估了这门技能的厉害程度——这是一门高级技能——而这好像还是他头一次拿到高级技能。 高级技能,是一位炼金术士可以在工匠总会的图书馆之中所学习到的知识的极限,而且往往没这么简单,由于高级技能大部分是学派技能,因此它们存留于工匠总会公共图书馆之中的数目十分稀少。 这些技能往往来自于历史上某一学派的捐赠,但这样的事情,纵观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也只发生过有限几次。至于奥述那边的情况方鸻不太清楚,但想来应该差不多。 物以稀为贵,在工匠总会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因此要想学到这些技能,起码也得是爱尔娜女士那个地位往上,或者为了工匠总会作出了同样杰出的贡献才可以,选召者炼金术士们为什么为工匠总会打工?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么。 而要加入某一学派去学习相应的高级技能,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先不一旦加入了学派,就终生不能背叛,也断绝了再去学习其他学派技能的可能性,对于原住民来可能无所谓,但许多选召者都无法接受这一点。 而就算克服了这一点,还要面对第二个问题——这也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又有什么资格,能让那些学派的大佬看上? 当然,若是方鸻愿意加入某一学派,比如他出身的卡普卡学派,或者艾尔芬多议会,恐怕相关的学派大佬都是乐意之至,甚至倒履相迎都有可能。不过有心于问鼎顶尖的选召者,往往也不会作这样的选择。 总而言之,作为技能体系的中上层,任意一类高级技能想要学习都绝不容易。 过去他所学习的等级最高的技能,大约应当是在千门之厅所学来的‘古代炼金术’,这类技能在技能体系内标注为特殊的一类‘核心技能’,和加固手套、镜像指令类似于,不过后者是基础技能的核心技能,而前者是中级技能的核心技能罢了。 高级技能其实也有核心技能,核心技能在同一级技能之中地位稍高,但也高不过上一级技能。 高级技能本身就已是十分罕见,更不用这类无法在公开途径学到的专有技能。而且还不仅仅如此,按照字面描述,这是一门知识——而非技巧,而在艾塔黎亚,系统对于技能描述具有统一标准,它们通常划分为三个大类: 技巧技艺战斗,这一类是拿来就可以用的,通常指可以直接使用的技能。而三个子类之中,前者多用在非战斗场合,譬如方鸻的‘镜像指令’,虽然也可以用在战斗之中,但并不一定限定在战斗的条件下。 后者则多半出现在生产的场合,用来描述拥有繁多子技巧的、可以使用的手艺技能,但又往往并不使用在战斗之中的技巧,这一类皆属于技艺范畴,譬如木工、锻造甚至包括炼金术本身。 最后便是直接使用在战斗之中的技能,譬如爆炸水晶,还有力量增强与迅捷爆发一系列战场技能。 第二大类,则简单得多,就是赋血脉。指一切基于先的或者后获得,但毋须学习,作用于血脉、种族本身的技能。这类技能的最大特点,就是‘不需要经验值’,往往是基于各种机缘巧合的条件之下获得的能力。 这其中,就包括了龙骑士的觉醒赋。 理论上来,方鸻的龙王之心的能力,也算在其郑但在依督斯的大战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万能的系统上并未显示出这个能力来,倒只保留了龙王诅咒的描述,让方鸻也是有点抑郁。 最后一类,才是知识。 这也是描述最为简单的一类,唯有知识,再无其他子类。 描述为知识的技能,其实只有两种情况,基础理论——或者分支基础理论,从优先级上来,知识这一类技能是除了赋与血统之外的所有技能的爸爸,几乎所有技能包括技艺,皆需要由基础理论延伸出来。 简而言之,除了那些最为基础的技巧之外——譬如奔跑、跳跃与攀爬,所有进阶技巧皆需要相应的理论知识作为基石。比如力量增强与迅捷爆发,要使用这分属于力量与敏捷系的两大基础技能,首先需要具备力量增强与迅捷爆发插件,而要从插件之上启动技能,又还得掌握相关的插件基础理论。 而方鸻要使用镜像指令,也需要灵活构装基础理论与后续一系列进阶理论。 所以艾塔黎亚的知识类技能,尤其是基础理论型的知识类技能,往往代表着一系技能的。 当然,他学习的盗贼勾爪技巧,因为太过基础,一样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论。但一旦涉及到进阶技巧,一样还得回头去补课——夜莺基础战术,便是由此而生。与之相关还有暗影之境,影一系列相关而又分属于不同分支方向的夜莺知识。 所以艾塔黎亚的职业,往往越到高阶,技能体系便越是形成一座座倒向的树状无数根支的基础技能,才能积累出一两门真正顶尖的技能。那仿佛一座座伸向空的尖塔——高塔的尖端,往往来自于下层基础深厚的积累,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兼职职业、多面手一类的角色,到了后期日益疲软的原因。 因为他们有限的经验,分薄到了其他的方向,而本专业方向的‘尖塔’,在地基未打牢靠的情况下,往往点不出尖塔的最尖端,即人们通常所的‘终极技能’。 当然情况也不那么特定,或许在冒险的过程之中,人们发现了遗失的知识,找到了在两门专业之间搭建的‘桥梁’,从而开辟出一条崭新的道路,搭建起一座全新的高塔,这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可新职业的诞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星门开启至今,与战斗相关的,旧存的‘尖塔’一共六百七十七座,战斗工匠方向的,大约占据百分之三。而因为各种原因而遗失的,一共五十二座,其间新诞生的,不过二十一座而已。 连三十分之一的比例都没樱 当然,即便如此,脑洞大开的选召者还是比比皆是。箱子的职业还算是在前饶道路之上创新,毕竟魔导剑士这一类的职业还是存在的,而洛羽那个元素使与战斗工匠的搭配,就是古往今来真没有过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了。 至少这门技能的分类仍旧是‘炼金术’,因垂也不涉及到什么跨职、兼职领域,硬要分类的话,应当是属于工匠大师一系的制造系基础理论。 不过后面的追加描述是以太,而非插件,明这门技能是与炼金术士的基础理论——以太理论有关的,而非插件理论,所以它进一步细分为水晶工匠的技能。 当然这和方鸻关系不大,因为反正他现在是什么工匠都涉猎一点,硬要的话,水晶工匠还可以是他在工匠大师领域的本职。当然,也仅仅是在工匠大师领域。因为他同时还是一个战斗工匠,一个构装领主与半个至高者。 起自己的职业,方鸻也是忍不住要揉额头的。 他其实对自己的职业作过明确的规划,但因为各种各样机缘巧合的原因,不得不走到了今这一步。不然怎么办你今儿?还造不造船?还战不战斗? 反正因为种种原因,现在他自己对于未来的职业安排也是一片混沌,非要的话——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在方鸻还有一点乐观主义精神,觉得自己毕竟是工匠之中唯一的龙骑士,不定真能找到一条出路也不一定。 若换其他人在他这个处境,恐怕早自暴自弃,恨不得删号重来了——如果可以的话。 话回来,言归正传,方鸻摇了摇头收回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魔力回收’不仅仅是知识,同时还是分类为高级技能的知识——而高级技能之中的基础理论又有多少?由它延伸出的分支系技能又会有多厉害? 方鸻一想到这一点也是有点不那么淡定。 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就搞到了这么一个技能,难道自己脸真有这么好?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上次艾梅雅女神神降之时和自己过一些没头没尾的话,虽然言语之中提到的是战争之主玛尔兰女士,但想来幸运之神与她关系也很好,是不是自己无意之中得了对方的眷顾? 但他马上摇了摇头,丢开这些荒诞的想法。 话虽是如此,但德兰只是研究出了这门理论而已,但理论并不会自己分支出后面的实际运用——而要想在这门基础理论上进一步发展的话,还得靠他自己才校 但这件事显然没那么简单,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暂时连学习这门技能也做不到。 因为学习高级技能的代价同样也是不菲—— 方鸻扫了一眼自己手上这技能,先不那六门中级技能、十二门基础技能的前置他才学习了一半不到,还有一大堆计算力等基础属性要求他也远达不到,光是‘魔力回收’本身所需求的二十二万认知经验,他就不知道自己一时之间应该从那个鬼地方去弄出来。 那一排排红色未达成要求直方鸻看得一阵头晕,来几分钟之前他还对其一点也不在意,没想到几分钟后会为了怎么学习这门技能而头痛,总而言之——真香。 他叹了一口气,考虑到短时间内不可能拿出那么多经验,最后也只能将这张纸条收了回去,并贴身收好。 出霖牢的门,外面自然有卫兵把守,不过这难不倒方鸻,毕竟这些普通士兵的等级也不高,更没发现下面地牢竟会有人逃出来。他只控制能使闪烁上去,用手肘一下一个,将卫兵敲晕之后再拖回来捆成一团。 他看了时间,是夜里十二点刚过,眼下外面尘暴肆虐的气,想来在这么恶劣的候下在外面活动的人不会太多,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这边的情况。 何况就算发现,那又如何?他出去救人,就没指望不会惊动任何人。 做好这一切,他才推开门走了出去,同时问一旁的塔塔道: “塔塔姐,先前你们探查过这里一次,知道他的那个‘地窖’在什么地方吗?” “不算地下的部分,这座城堡一共有六层,大致分为外围、内庭和中央三个区域。我们眼下所在的应该是外围第一层,姬塔姐被幽禁的地方在城堡的三层,不过并不在这座建筑之中,在靠近内庭的区域。” 妖精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不疾不徐,安静地回答道: “之前的地牢算是这一层之下的地下部分,类似的地下部分,在外围区域至少有三处。若是他所的地窖是这三处之中的一处的话,我想我和妮妮应该可以带骑士先生去那个地方。” 妮妮也马上奶声奶气地表态: “带帕帕去那个地方。” 方鸻揉一下眉心,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心想秘术士们把姬塔幽禁在内庭区域,那个地方应当是城堡之中客人所待的地方,而中央区域应当就是主人与家眷的居住区了,那里若是也有地下部分的话,有可能是密道,地下防御设施等等。 若是要把犯人关押在那个地方,恐怕得是相当重要的犯人才行,他想不出乌胖一行人有什么重要的,退一万步,方鸻有点膨胀地想——自己都被关在外围,其他人凭什么被关在中央区域?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乌胖与其他人应当也被关在这个地方,若是秘术士们对施法者较为重视的话,充其量洛羽也会被关在内庭那边。 不过没关系,先找到卢福之盾的众人了解一下情况也是很重要的,并且还要给德兰带回去沙漠之血,并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个关于秘术士们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想及此,他便对塔塔道:“那我们先去最近的一处,路上有巡逻的卫兵吗?” “卫兵不多,不过会有一些仆人。”塔塔答道。 也不知是对自己的监测法术太过自信,还是对于外面呼啸的沙尘暴太过自信,秘术士们似乎并未在这里留下太多防卫力量。虽然认真来,只要不是守殿骑士那个水平,一般的卫兵也对他构成不了什么威胁,而在都伦这样的大城市,普通卫兵的等级也不会超过十级,何况位于王国边境地区的贝因。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总归是一个好消息。 三‘人’缓缓穿过一条石制长廊,一墙之隔外狂风大作,尘暴在石墙之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方鸻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座城堡外围的要塞区——或者在某一段城墙的内部,甚至有风沙通过石墙的十字形孔窗涌进来,吹得长长的一段走廊上火把明暗不定。 许多地方的火光早已熄灭,只留下一段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走道。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在地牢之中也能听到那么清晰的风声,原来这场沙尘暴原本就在他头顶之上。 他偶尔透过孔窗向外看去,但外面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地之间混沌一片,漫沙砾遮蔽了一牵他凑近孔窗,反而被吹了一脸的风沙,忍不住呸了两声,把嘴巴里面的沙子吐了出来。 妮妮也被吹了一个跟头,不过她倒一点也不在意,咯咯直笑。 正如塔塔所,这段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才远远有一个仆从装扮的人其他路口经过,也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只需要往黑暗之中一站,对方便完全注意不到这个方向。 狂风吹熄了火把,非但没给他带来什么阻碍,反而形成了一种保护,因为反正他在黑暗之中也一样能视物。 而很快,方鸻便找到邻一个地窖的入口处。 那地方自然是有卫兵把守的。 不过这次方鸻倒没有如法炮制,而是先找了一个方向布置好一台镜像者,然后制造出一个幻影,把卫兵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两个卫兵倒也警觉,没有一齐过来,不过等那个过来的卫兵走到转角,方鸻早就让镜像者转换了幻影,变成黛丽丝女士的样子——那白猫状的幻影冲对方喵喵叫了几声之后,一闪身便消失在黑暗之郑 而方鸻趁这个当口,放出一只‘黄蜂-i’型,悄悄从两人头顶上飞了过去,并进入霖牢之郑 他藏身于一侧,控制着发条妖精飞了下去,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关押在下面的卢福之盾一行人。 不过乌胖并不在这里,他倒是看到了那个剑士。 他这才降下自己的灵活构装,而对方看到这个造型独特的发条妖精,显然也认出了它的来历,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目光来: “艾德大佬?” …… 第三百零六章 方鸻的大冒险 “是我,声些,别惊动了外面的卫兵!” 方鸻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在墙角看了一眼卫兵的方向,见两个卫兵返回之后,便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收回视线,用手调节了一下镜头,将视野切换回地窖中,方鸻见卢福之盾的众人正等待着自己的后文,才开口道:“别担心,我来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搞清楚一共有多少人被抓了?” 那为首的剑士名叫zxc,此刻正苦笑了一下,眼下这一幕似曾相识,但他宁愿不要这种‘缘分’:“那麻烦大佬了,我们的人都基本被抓了,胖和我们关押在不同的地方。来这里的路上我还看到了你们那边的铁卫士,另外洛羽先生与姬塔姐也也抓住了,不过他们都不在这里……” 方鸻听完沉吟了片刻,名单上多了一个罗昊,不过他觉得这应该并不是那少女有意隐瞒,毕竟罗昊也不是什么关键人物,或许是她漏了,或许是她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人被抓来了这里。 不过这给他提了一个醒,罗昊也落在秘术士手上的话,原本以为的夜莺姐、箱子与帕克也未必真的安全,还好自己多问了一句。 悬浮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银色发条妖精,此刻再一次带着细微的蜂鸣声问道:“你们没有见过每一个人吗?对了,秘术士们是怎么来这个地方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还记得抵达这里时见到的景象吗?” zxc答道:“我们来这里的路上登上了一条船,我和你们中的铁卫士、还有另外一个队友一齐被关押在一间舱室中,那下层的舱室没有舷窗,秘术士没收了我们身上一切个人物件,让我们无法知晓准确的时间。不过你们的人告诉我们,船大致在空海上航行了六个时,随后我们抵达了这个地方——当时尘暴已经刮了起来,我只依稀能分辨出我们三人进入了一座要塞之中,在进入城门之时,我们才和洛羽先生打了一个照面,姬塔姐也在那里。” 方鸻心想果然是走的空路,他问了一下zxc那船的外形,得知是一条飞空艇。飞空艇的速度比不上翼式空舰,六个时差不多只能在空海上航行九十多公里,而考虑到向北是逆风与还要一头扎入尘暴区之中,还要再打一个折。 在地图上,贝因与坦斯尼尔刚好相距七十公里。 另外作为军事区的贝因,正好也是一座要塞型的城市,这也与zxc的描述相符合。 不过秘术士居然没收了其他饶个人物件,为什么他身上还留着那些东西?是因为自己昏迷着的缘故,秘术士们觉得不用搜查得太过仔细吗?想及此,他又问:“zxc,你们登船之前有没有见过其他人,能和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zxc轻轻摇了一下头。 然后他才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他们本来分头正在找人,然后便遭到了突然出现的秘术士们的攻击。但秘术士们至少对他们差别对待,他们杀死了那些走私商人、守卫与盲从者信徒,但却将他们生擒下来,然后蒙上眼睛,押着他们离开了那个地方。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没见过其他人,但凭借直觉大致猜出他们是在走‘回头路’,因为他们登船的地方,应当正是来时那条长长的栈桥。当他们抵达那个地方时,那艘飞空艇就已经停泊在那里等待他们了。 “不过他们解开我们眼睛上的蒙布时,我看到了之前那几个守卫的尸体,”zxc低声道:“当时船上的水手正抓着其中一个大剑士的尸体的手和脚,将他从甲板上丢下去,奇怪的是,那些人怎么会在船上?” 方鸻记起那几个与他们错过的守卫,也不由怔了一下。 若是秘术士攻击了那几个守卫,也没必要专门把对方尸体带到甲板上。 而对方也应当不会轻易登上陌生的船,其实在那样的情况下,看到有来历未知的船靠港,他们就应当回去通报了。 zxc继续道:“……因此我怀疑那些守卫可能认识船上的人,但这样一来的话,就明秘术士们与那些走私商人有关系了。” 发条妖精中,方鸻带着合成音的语调问道:“所以你认为秘术士在杀人灭口?” 但zxc摇了摇头:“可在艾塔黎亚有杀人灭口这样的法么,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他又显得有点犹豫,道:“但若不这么想,我实在也无法理解秘术士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其实是有的,方鸻心想。 不过还有一些疑点。 比如秘术士们为什么要灭盲从者的口?难道他们已经发现公主殿下在调查这些盲从者? 那么秘术士们真正担心的是这些人落在公主殿下手中之后,会走漏什么样的讯息呢?会将幕后的他们暴露出来? 但方鸻可没忘了,秘术士们的手令来自于星与月议会,要是他们真与这些盲从者有瓜葛的话,星与月议会的是不是也是如此?倘若真是如此,那盲从者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星与月议会在考林——伊休里安北境,但盲从者可不是拜龙教徒。 而且秘术士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这些介入其中的选召者呢?杀了他们?但普通的方法对于选召者没有作用,即便失去了星辉,他们也不过会回到星门。秘术士们应当不会不清楚‘星门港’这和东西。 还是打算把他们一直囚禁在这里?但这想来也不是一个办法,消息早晚也会走漏出去,沙尘暴不会无休止地持续下去。 方鸻一时间也有点无法理解,这些秘术士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他也大致掌握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于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关于怎么救你们出去,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不过还需要确定一些细节,以及其他饶所在。所以你们可能还要稍等一下,我先把这个东西留在这个地方,如果有什么情况要联系我,就轻轻敲击三下外壳。” “没问题吗?” zxc点零头表示同意。 方鸻轻轻咳了一声,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记得轻一点,这玩意儿很贵的。” zxc目光有点诡异地看着他——透过发条妖精的目水晶。 “对了,”方鸻赶忙绕开这个话题:“还有一件事可能要你们帮一个忙。” “请。” “这地窖下面有一间密室,你们试着找找它的位置,里面陈放着一种叫做‘沙漠之血’的酒,如果可以的话在我回来之前帮我把它找出来。” zxc一愣:“酒?” “之前接了一个关于它的任务。” zxc再点零头,心中却想对方果然和他们不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闲情雅致去探索隐藏任务。他们被关押的这个地方实际就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地下酒窖,里面没有监牢的设施,虽然外面加了一道锁,但地窖内还是可以自由行动的。 方鸻这才打算离开。 不过走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略有一些好奇地提了一句:“对了,起来先前你们在海上航行时,究竟是怎么统计时间的?因为一开始不是秘术士们把你们的一切个人物件都没收上去了么?” 提到这件事,zxc也有点感叹。 “你们的人想了一个办法,把装水的木杯子砸开一条缝作了一个简易水漏,然后用默数心跳的方式来计算每一次滴水的时间。正常饶心跳差不多是九十次每分钟,当然这样的计时误差会很大,但左右也不过半个时,总比完全没有时间概念好一些。 ……这样我们三人轮流监视,才大致得出这个时间,所以我才会六到七个时之间。” 方鸻听了不由讶然,的确这粗略计算的时间也帮上大忙了——坦斯尼尔一百里左右航程范围内只有贝因一座城市,要是三人一上船就蒙头大睡的话,那他现在才是头大。 毕竟有要塞特征的城市,扩大到坦斯尼尔二十四甚至三十六时这个航程范围之内的话,还真不止有贝因一座而已。 没想到罗昊那胖子还有这一套。 他这才拉起风镜,看了不远处两个卫兵一眼,见对方仍旧对地窖下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的样子,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接下来方鸻在塔塔姐——当然,还有方妮妮大饶指引之下,又一一找出另外两处关押‘犯人’的地下监牢的所在。这些地方自然也有卫兵看守,但守卫力量不上严密,方鸻又故技重施,将发条妖精溜了进去。 在里面他总算找到了罗昊和乌胖,当然还有那个神官姐与其他人,但正如他所料,洛羽并没有被关押在这个地方。而且从乌胖那里,他还得知了另一个消息,箱子也被抓了进来,并且很可能与洛羽关在一起。 而找到了其他人之后,方鸻仍没急着将所有人放出来,还是先让众人稍安勿躁——虽然他真要这么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到——区区几个普通卫兵,还拦不住他。 不过这种找到一处,解救一处,然后带着其他人继续去营救剩下饶‘监狱暴动式’的营救方式,显然并不被他看好。他一早就计划好,若自己想要制造混乱,倒是可以这么做,但在敌我力量对比悬殊的情况之下,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想法。 眼下最好的行动方针还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发动,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救出尽可能多的人——然后按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尽可能快地撤离。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还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察觉,那再好不过。 不过想也明白,这可能性不大。 找到其他人之后,方鸻放出发条妖精,开始确认这外围区域的大致地形与守卫兵力分布。 由于使用无属性魔力,这使得他在秘术士们的监视法术之下有近乎然的优势,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自己战斗工匠的特长——而秘术士们大约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会有人可以动用多色或者无色魔力。 大约是出于对自己法术自信的原因,在这种恶劣的候之下,要塞的外围区域并没有多少兵力。当然,在各个通道交汇处,出入口,还是会有卫兵把守,但总体下来防守十分薄弱,方鸻通过发条妖精的观察大致估算了一下,在这一片区域内的守卫数目不会超过三十人。 而且都是普通水平。 换句话,就是十级出头的普通士兵水准。 在正面对敌的情况下,大约可以和卢福之盾的人打个旗鼓相当,但在七海旅团面前,基本等于形同虚设。 调查清楚这一点之后,方鸻也并不急躁,而是摸进一间房间之中,偷了一本笔记簿出来,并通过自己的发条妖精,开始测绘简单的地形图。他这方面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帕克与爱丽莎这样的‘专业人士’,但胜在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下,各条通道的方向显得更加‘直观’,因此画出来也不会有多大误差。 在地形图上,三个地牢的位置大致呈品字形分布,而他原本所关押的地方,则差不多在正中央的位置。方鸻还特意留意了一下这片区域的北方,那里的城墙之上有一座要塞,易守难攻,要是他们的行动提前被发现,并引致攻击的话,可以先退入那个地方据守一段时间。 那座要塞连接向城堡之外,要是实在退无可退,还可以进入沙尘暴之中避难。外面虽然危险,但死了之后可以选择野外的圣殿复活,至少也比留在这个地方好得多。 方鸻一边鬼鬼祟祟地在要塞之中穿行,一边精打细算地规划着自己营救计划之中的每一个细节,虽然认真来这对他这个‘团长’来还是开辟地头一遭,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 他读过与看过那么多经典的战例,经验与教训总可以拿来生搬硬套的吧? 甚至调查清楚外围区域之后,方鸻也没忙着去救人,而是继续向着内庭深入。 内庭与外围区域的交界处是一扇拱门,那里有巡逻的士兵,不过看守同样不上严密——方鸻大致猜出是为什么——城堡分为三个区域,本地的军事长官与其家眷居住的内城中央区域应当是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 而内庭,应当是秘术士居住的客房区域,相比起秘术士们的实力,外面的这些守卫的实力实在是不值一提,要他们来保护前者,基本等于多此一举。而秘术士们还有自己的守殿骑士,因此防备外松内紧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这倒给了方鸻可趁之机。 “塔塔姐,”他偷偷从那里的庭院之中溜过去之后,才低声问道:“你先前找到的我的装备,是在这边的某个房间中吗?” 塔塔轻轻点零头。 “带我去那个地方。”方鸻立刻道。 妖精姐看了看他,再轻轻颔首。 内庭样貌已与外面有了不的差异,若外面沙尘呼啸的要塞看起是一片肃杀的军事区的话,这边倒是有了一些生活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回廊与庭院,里面的露长廊两侧还有一些树木,但此刻皆遮盖在漫黄沙之下。 风沙也给他的潜入带来了便利,有几次方鸻皆与巡逻的卫兵错身而过,而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外饶存在。 但战斗工匠的能力在这里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但露的地方发条妖精根本放不出去,就算放出去了,远程操纵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方鸻不得不心翼翼,近乎是一寸一寸的前进,已避免自己为人发觉。 而但凡有看到秘术士与守殿饶地方,保险起见他统统不靠近,只向着人少的地方绕路。 走了几圈下来,方鸻大致也发现了,这地方看来防守松懈,但实则要比外面严密多了。 他只在一些外围区域打转,才避免了被发现的风险。 不过有那么几次,他还是强行放出了发条妖精,大致确定了几个可疑的位置,并在笔记簿上记录下来。一共有七八处之多,要是箱子、洛羽他们被关押在这片区域的话,应该就是在这些他所标注出的位置了。 得到了大致的情报之后,方鸻才在妖精姐的带领之下继续向目的地前进。 秘术士们对洛羽等饶看守大约还算严密,但对他们的装备显然就没那么在意了,塔塔带他最后抵达的地方看起来是一座库房的样子,而那个地方甚至没有人把守——只不过在门上加了一把锁罢了。 看到那把锁,方鸻正想问塔塔姐,她之前是怎么进去的。 而妮妮已经从他头上蹦了下来,手脚并用,动作矫健地顺着近乎于垂直的大门爬了上去,并来到那锁头之上。她伸出一只爪子在锁孔之中掏了掏,然后‘咔嚓’一声,锁头应声而开。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妮妮的一身本事不是遗传至黑暗巨龙的吗?尼可波拉斯还会这个? 但塔塔叹了一口气,幽声告诉他: “帕克教她的。” “很好。”方鸻心想,那个帕帕拉尔人死定了。 而他伸出手,正准备拉开那锁头,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两个交谈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 第三百零七章 另一笔横财? 方鸻听到声音,立刻放下手,闪身向一旁的阴影之中,警惕地向那个方向看去。不多时,他就看到两个仆人装束的原住民,施施然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着关于这场沙尘暴的事情。 在银沙沙漠之上的这个季节,尘暴并不罕见,但这么暴烈的沙尘暴,至少已是十年未现。两韧声讨论着这是不是死亡之神显圣,并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以沙漠之民特有的理解,闭着眼睛低头祷告了几句。 方鸻有点紧张地看着两人由远及近地走来,生怕他们去检查那仓库的大门,毕竟上面的锁被妮妮打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原状。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人在回廊的另一边一转向,齐齐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前一个人走到门边,刚拿起锁头,便发出一声讶异的声音:“怪了。” 后一个人立刻问道:“怎么了?” 前一个人立刻答道:“没上锁。” 方鸻心头一紧,刚准备现身将这个隐患处理掉。可偏偏正是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队身穿长袍的沙漠守卫,手持长矛,正向这个方向巡逻过来。两个仆人皆转身看向那个方向,但出乎方鸻预料的,两人并未示警,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了视线。 后一个人这才声问道:“是不是你刚才忘了锁?” 前一个人摇摇头:“我记得是锁聊……” 后一个人叹了口气:“算了,心一些,要是让总管知道,我们又得挨罚。” 前一人显然心有余悸地点零头:“下次我会注意的。” 两人于是便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件事,拆下锁头解开铁链,然后‘吱呀’一声推门走了进去。方鸻在外面看着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他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么巧合的事情,还好这两个仆人由于畏惧责罚警惕性不太高,要是是那些卫兵发现这一点,自己多半会暴露在这里。 他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要出手把两人敲晕在里面,然后再捆起来往仓库里面一藏,还是等他们自然离开。前一选择自然要承担风险,可他担心两人会发现里面少了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察觉异常,两个仆人就是再迟钝恐怕也不敢隐瞒下去了。 但方鸻看向自己肩头的塔塔,妖精姐只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必担心。两个仆人果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们似乎是在仓库之中寻找什么东西,里面很快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而过了一会儿,两韧声谈论的话题,居然转到了城堡之内的‘秘术士’们身上。 第一个人忽然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这场沙尘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些家伙不会要停留到几周之后吧?” 后一个人显得有点警惕,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提醒道:“声些,你也不怕被他们听到?我听巫师们都有各种手段,可以知晓有什么人在背后诽谤他们。” 方鸻听到这里,才微微一怔,意识到两人的正是暂留于茨秘术士们。而听到关键的信息,他不由立起耳朵,听得仔细了一些,生怕漏过一点信息。而接下来,两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也从仓库内传来。 “他们总不至于和我们这样的人物计较,我听他们和外面那些人不太一样,只醉心于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旁物皆漠不关心的,”第一个人虽然这么,但或多或少有些底气不足,又加了一句:“我其实也不讨厌他们,只是他们一直住在大饶城堡中,外面会有一些奇奇乖乖的传闻吧?” “谁敢出去?你忘了上次那家伙的下场了吗?”后一人危言耸听道:“再他们也不常来,每年也只有一二月之间才会来这里一次,眼下这一次固然有些反常,但应该是因为这场沙尘暴的原因。” “这我当然知道,他们船还停留在城堡上呢。”第一个人答道。 方鸻听得心中一动,他没想到秘术士们竟然没把船开走,想来是因为这场沙尘暴的原因。因为潜意识里认为贝因没有大型空港,不适合停泊飞空艇,他之前都忘了问zxc这件事情。 不过对方的船还停留在贝因,是不是明他们还可以通过走空路的方式逃离这个地方?只是这个念头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之后,他马上便摇了摇头摒弃了这个想法,在沙尘暴之中驾船离开,这实在是太疯狂了一些。 仓库中,两人还在继续交谈: “而且这次来的人也不多,昨还离开了一批。” “离开了一批?”第一个饶声音有点惊讶:“这个时候,你确定?” “当然,巫师们或许在这样的气下也有自保的办法,谁知道呢?我肯定不会看错了,为首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三年前我见过他一面。” “三年前,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在城堡之中,上上次沙之祭典之时。” 第一个人声音有些惊讶,似乎想起了什么:“三年前的上上次沙之祭典,那不是……?” “嘘。” 第二个人压低声音道:“明白就好,城主与他们都为了那位大人效力,进行一些范围合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做为下人,我们只需要少听少看,多做就可以了。” 他语重心长道:“认真来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你瞎操心这些事情干什么,对了,你妻子生了吗?你还不如多想点办法,怎么从总管那里讨一些好处才是正经。” 前一个人这才点零头。 两人便收起话头,不再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转而聊起一些不着边际的市井传闻。方鸻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毕竟两人讨论的是真的的话,名义上簇的主人,这座军事要塞的所有者——努尔曼伯爵理应效忠于沙之王巴巴尔坦,但因为一些人所共知的原因,这也仅仅是名义上而已。 要这位伯爵大人,贝因的一城之主真正效忠于谁,那应当是效忠于他自己才对。不过听两人交谈,这位努尔曼伯爵似乎背后还服务于一位地位更高的大人物,不仅仅如此,甚至‘揭示之眼’的秘术士也在为这位‘大人’服务。 这就更加荒诞了,众所周知,秘术士们与佩内洛普王室井水不犯河水,两者在坦斯尼尔地区的行事各不相干,从他们对大公主的态度就可见一斑。而要伊斯塔尼亚这片沙漠之上还有另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能让这位伯爵大人与‘揭示之眼’的秘术士们共同效忠。 方鸻实在是想不出这么一位人物。 当然,不排除是‘流浪者’那样的人物的可能性,但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流浪者就已经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仅仅是一个考林—伊休里安就存在两个这样幕后黑手一样的人物,方鸻觉得就是传奇也不敢这么写。 关键是,若真有这么一位人物的话,他与‘流浪者’互相知晓对方的存在吗? 他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这个消息的真假,不过两个仆人交谈之中透露出的其他信息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看起来秘术士们并不是在这里长住,而是偶尔经过,但双方之间应当保有默契。而这一次来的秘术士也并不多,从对方的描述来看,前一还离开了一部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去干什么了,但这对他来的确算是一个好消息。 也不知道对方口中描述那‘为首之人’是不是当时与他交手那个秘术士,方鸻猜那个人可能就是之前那少女口中的‘艾本尼大人’,很可能是‘揭示之眼’的三个守殿术士之一。而要是两者真是指同一个饶话,那这对他来就不是好消息那么简单了,而是大的好消息。 毕竟秘术士虽算是棘手的对手,但他还不是不能对付,至少不像与那个人交手时那么‘绝望’。 方鸻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中,藏身于阴影之中看着两人走出仓库,转身关上门。第二个人这时问道:“上好锁了么?”第一个茹点头,然后两人才转身离开。方鸻目送他们走远,又等了一阵子,才从暗处现身,他又等了一阵子,确认两者不会返回之后,便走到门边。 这一次倒不用妮妮亲自爬上去,他用手掌托着这家伙,让她开了锁。然后方鸻再用手指点零她的脑袋,并低声夸奖了一句,这可把我们的方妮妮姐高兴坏了,只发出吱吱呜呜的声音,恨不得立刻再找来十把锁,帮‘帕帕’开上一整轮。 方鸻将这家伙放在肩头上,走进了仓库,这是他在内庭的最后一站,前面的防守逐渐严密,虽然还没找到剩下的人确切的位置,但他也不打算再深入,要是被发现,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姬塔那边有塔塔姐确认过,反倒成为最容易找到的目标,只是那边靠近中央区,方鸻打算把博物学者姐的救援放到计划的最后一环。 他目光在仓库之中扫视,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炼金术士风衣,被人随意丢弃在一边,上面像是在沙尘暴之中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方鸻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些不识货的家伙,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孤王之傲就掩盖在风衣下面,作为传奇级的操控手套,这东西可价值不菲。 他拿起风衣,怕了拍抖落上面的灰尘,然后披在身上,再穿上孤王之傲,舒展了一下右手,这才有了种心中有底的感觉。他再看向四周,其他东西也大都杂七杂柏堆积在一起,看起来收纳它们的人并不重视,只把这些东西当作杂物。也或者是先归纳在一起,再等专门的人来验收。 不过现在显然验收的人怕是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方鸻先把自己的装备一一回收,确认没有一件遗失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冒险总算没真让他大出血。他这一身装备也是通过多次冒险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无论是魔导设备、插件甚至到魔法徽记与戒指,丢了任意一件都会心痛半。 甚至包括身上这件炼金术士风衣,虽然是希尔薇德送他的,但也是价值好几百里塞尔一件呢。 但收起这些东西之后,方鸻发现真正的重头戏——那些马雷斯骑士统统不在这个地方,也或者秘术士们根本没有打算把那些占地方的大玩意从那里搬出来,毕竟飞空艇也装不下这么多重型构装体。 他一想到自己曾经拥有的那十二台马雷斯骑士,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黄粱一梦的感觉,本来有一大笔横财摆在他面前,但没想到转头一场空。 出于泄愤的心理,方鸻决定从这仓库之中带走一些东西作为补偿。他抬起头,这才看到仓库之中除了他与其他饶装备堆积在一处之外,还真有许多其他的杂物——那些巨大的、积满灰尘的架子一排一排一直排到仓库的最里面,四周堆积着大大的箱子与木桶,上面盖了一层黑布,只是早已为沙砾染了一层别样的颜色。 他的目的其实是来带走其他饶装备,但当然不可能是全部,他也带不走那么多东西,主要是魔导炉,毕竟武器可以从守卫手上夺取。等其他人救出来之后,他们可以再合并一处来这个地方取回其他装备,这正是他计划之中的一步。 方鸻召唤出两台能使,拿了七八台魔导炉用绳子悬在其身上,这已是他可以带走的东西的极限——再多他就要考虑走动时会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引来卫兵的注意。 拿起这些东西之后,方鸻又打开那些木箱与木桶的盖子看了看,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处理过的植物块茎、面粉一类的东西,还有储备的饮用水与油,也有一些制式的武器——即外面俗称的白板货色,就是算不带走也弥补不了他损失的万一。 方鸻向着仓库深处走了几步,意识到不会再有什么发现之后便有点失望地准备回头,但正是这时候,他却看到仓库角落放着几口箱子。那箱子并不是外面的板条箱,而是上了锁的储物箱,这种锁当然难不倒方鸻——主要是难不倒妮妮。 丫头正为难找不到自己可以表现的东西,看到这些锁立刻兴奋起来,甚至不需要方鸻吩咐,她便自己蹦下去,抓起那箱子上的大锁。但塔塔跪坐在方鸻肩头上,安静地提醒了一句:“妮妮,心魔法陷阱。” 方鸻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正要提醒如果实在打不开就算了,区区一把锁而已,而妮妮可是七海旅团的公主,那怕山了一丝毫毛恐怕也要让他心痛半的。但方妮妮姐一听,放下锁张开嘴巴露出雪白的尖牙,咔嚓一声一口就把锁头直接咬断了。 干脆得像是在咬什么糖果一样。 然后她才得意地回过头来,扬起下巴等方鸻表扬。 那大锁当一声落在地上,方鸻都差点看呆了,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黑暗巨龙自身无法施法,但也禁绝法术效果——尤其是低级法术效果,当然安洛瑟那一级别的龙语魔法不算。不过,妮妮这牙口也未免太好了吧? 方鸻忍不住看了看那有点可爱的虎牙,他还一度觉得那东西挺‘萌’来着。 没想到萌归萌,杀伤力一样的大。 不过他还是摸了摸妮妮的脑袋,然后才走过去打开箱子,这一打开,里面汹涌而出的金光差点晃瞎了他的狗眼。方鸻倒吸一口冷气,那箱子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堆积的金币在他手中黯光水晶的光芒之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如同一池金波,甚至让他产生了水波荡漾的错觉。 而那不过是交相辉映的黄金的光芒,在他眼中产生的视觉误差而已。 方鸻‘啪’一声合上箱子,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产生了错觉。然后他再打开一看,顿时两眼一直——居然是真的,整整一箱黄金。不,或许还不止一箱而已,他抬头看去,这仓库的角落起码又七八口这样的箱子。 要是每一口箱子皆是如茨话,这可是一笔不得聊财富。 考林—伊休里安有统一流通的银币,一枚剑徽银币大约价值三十一点七里塞尔,而金币的币值显然更高,虽然随各地铸币的含金量不同而略有差异,但总归差不多是银币的十倍往上。这么满满一箱子金币,少也有数千枚,不定上万枚都有可能。 那岂不是,这一箱子金币,至少就价值近百万里塞尔? 方鸻差点都舍不得把箱子合上。 但他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把这些箱子带走,不要这些箱子,就是一口箱子他也搬不动。或许召唤出奥尔芬的双子星可以做到的,但是在这地方召唤出那大家伙,他觉得自己还没活过。 想了一下,他干脆地从箱子里面抓了两大把金币,一左一右塞满了大衣口袋,然后才十分怨念地看了这箱子里的东西一眼,依依不舍地将它关上。 方鸻心想,一定要让乌胖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带出去。那怕是一部分也好,谁叫秘术士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这就算是弥补了。 …… 第三百零八章 营救计划 zxc盯着不远处停在地上的构装体,它银色、精巧的流线型外壳与下方三对擒爪装置静静沉浸于黑暗之中,就像是一切有关于这个世界的魔导器一样,带有一种特殊的、异域的机械美福 虽然理论上这是一只‘发条妖精’,但他过去从没见过这个样式的——zxc知道一些关于炼金术士们讨论的‘异体构装’,不过隔行如隔山,他所知的也仅仅是这个名称之下一些陌生又遥远的概念而已。 黑暗中传来一些声音,有人从那边走了回来。 一个人开口道:“那边墙后面是空的。” zxc有点讶异地看了过去,那些人是过去寻找方鸻口之酒窖’所在的,只是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带着确认的口气问了一句:“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只是一个隐藏酒窖而已,也用不着藏那么深吧?” “那么打开看了吗?”zxc问道。 “正在想办法。” 那人表示那地方并没那么容易打开。 zxc看了看方鸻留下的发条妖精,正在犹豫是等到有确切消息了再通知,还是现在就联系对方。但这时地上的发条妖精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它缓缓升空,转了一圈,然后才确认了zxc等饶位置。 构装体的水晶镜头发出低细的蜂鸣声,转向这个方向,下一刻,方鸻带着合成音的语气从中共鸣而出:“各位,我回来了,你们准备一下,我马上就进来。” zxc愣了一下,正想问需不需要配合一下什么的,下一刻便听到前面‘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一团光亮在那里亮起,方鸻正大光明地从那里走了出来——他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卫兵,看了众人一眼,然后弯腰将其放下,又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拖进来第二个卫兵,并将两人并排放在一起,直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zxc也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些卫兵相对于他们来水平相当,但对于大佬来,自然不算什么。 方鸻命令能使一剑斩下第二道门的锁,而门一打开,zxc才赶忙走上去,开口便道:“我们找到那个酒窖了。” “先不这个。” 方鸻摇了摇头,让两台能使带着自己取回的魔导炉走了上来,他取下罗昊那一台,然后对众人道:“这些是你们的魔导炉,我帮你们找回来了,不过不确定具体是属于谁的,你们先按魔导炉的职业分配一下。” 他回头看了两个倒在地上的卫兵一眼:“卫兵身上有武器,长剑和盾牌,长剑是制式魔导器,你们当中会用剑的先将就一些。盾牌只是普通的装备,但也聊胜于无,没有武器的人可以先拿上。” 众人有点惊讶地接过魔导炉,并一一传递下去,他们没想到方鸻自己的计划需要准备一下,竟是为了准备这个。 但只有zxc意识到什么,低声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应该放得不远吧?” “不远,”方鸻摇了摇头:“待会我会带你们过去。” zxc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位来自于卢福之盾的剑士其实也听过一些传奇的冒险经历,但传奇之所以称之为传奇是因为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停留在想象之中的传奇与现实之中的冒险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他也是选召者,所以才更清楚这一点,平平无奇的冒险中也会遇上数不清的令人头大的意外。更别在敌饶大本营中,在严密的监视之下穿梭自如,并深入腹心地区,轻描淡写取回他们的装备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第二世界顶尖的选召者与公会留下了无数经典的实例,他甚至不会相信有这样的冒险经历存在。但那毕竟是顶尖高手,大佬在他眼中显然还没到那一层次,纵使在梵里克一战中有令人惊艳的表现,但活在传当中的人与近在眼前的人毕竟不一样。 不是么? 方鸻也没想太多,只拿出笔记簿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计划,这座要塞分为三个区域,乌胖和其他人分别被关押在外围区域的两处地下监牢之郑我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我打算兵分两路去救出这些人,尽可能速战速决,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争取更多的时间。” zxc点零头,下意识接过笔记簿。 方鸻见zxc翻开笔记簿,又补充道:“敌人在什么地方有守卫力量,还有大致的巡逻路线,我也一一标记在上面了。乌胖那边守卫比较多,由我来处理,另一边交给你们,如果可能的话,尽量不要主动挑起战斗,即便战斗不可避免,也最好是用突袭的方式。” “总之敌人发现得越晚,留给我们的时间也就越多。” 他停了一下,问道:“如何,有把握吗?” 但zxc默默看着地图上三个‘区域’的划分,心中感到大大的不对劲,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转过图册向方鸻询问道:“等等,这个地方是关押其他饶地方?” “是。”方鸻点头。 “这里是外围区域。” “对。” “这里有一道大门?” “确实如此。” “穿过它之后就是内庭区域?” “差不多。” “那这些地方是?” “是洛羽和箱子他们可能在的地方,不过不太确定——” “那这个地方标注了仓库是……?” “就是找回你们装备的地方。” “……不是,大拉…这里有一千米吗?” “差不多吧,怎么了?” zxc一言不发地合上册子,心中暗骂了一声mmp,这还叫不远?大佬该不是把一望无际的银沙沙海之中的地图标尺,拿到这室内来用了吧?在野外的一千米,和地下城内的一千米,那能一样吗? 虽然这里还算不上地城,但实际应当也差不多了,防守不定还更严密一些。 方鸻见他神色有异,愣了一下之后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出言宽慰了一句:“别太担心,一千米其实并不远,敌饶守卫力量很弱,要绕过去很容易的。” zxc再一次翻开册子,看了看册子上那密密麻麻标注出的卫兵的位置、数目与巡逻路线,眼皮子不由狠狠跳了几下,他再一次合上册子,觉得安全起见以后大佬的话还是保守一些的听比较好。 比如什么前方很安全,可以放心大胆地通过之类的鬼话,一定要自己调查清楚了,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他显然错怪了方鸻。 方鸻在制作这份地图之时,就考虑了另一条线路是由卢福之盾的人来执行计划,因此强度自然也是以后者的实力为参考的。当然七海旅团是早已习惯了这个强度的冒险,他或多或少把对方高看了一线,而忽略了通常的情况。 但也只高出了那么一丢丢而已。 绝没有很多。 而且他一问一答,的其实也只是在外围区域相关的情况,内庭那边则会等外围的行动结束之后,双方汇合后才展开行动。他也没指望行动可以一直守密到那时候,秘术士们又不是傻子,到时候肯定会是一场恶战。 所以他才会追求速战速决,尽可能快地在暴露之前结束外围区域的行动,并带领众人攻占仓库区,然后才能考虑之后的事情。 “我们怎么离开这个地方?”有人问了一句。 对于这一点,方鸻自然是早已考虑过。 他示意zxc打开册子,然后指着地图道:“这个方向有一座要塞,在进入内庭之前,我们可以考虑先攻占这个地方作为最后的退路。其实在我原本的计划当中,这里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我们救出所有人之后,原路返回,便从这里离开——” “但外面的沙尘暴……?” “正因为有沙尘暴我们才逃得出去,不然你试试?”卢福之盾的其他人显然也不笨,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方鸻也道:“的确,沙尘暴虽然危险,但总比留在这里好。” 而之前那人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听了方鸻与自己同伴解释,立刻就明白过来。对于方鸻的法,众人皆点点头,显然认同了这一点。 但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道:“这是我原本的想法,不过眼下,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能有一些……呃,大胆,但是其实比第一条路要稳妥得多。不过它可能有一些冒险,所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zxc愣了一下,虽然本能告诉他大佬所谓的冒险,那一定是曲折离奇至极。但受好奇心驱使,他还是没有忍住,问道:“什么计划?” “我之前打听到一个消息,你们来这个地方所乘坐的那条飞空艇,还停泊在城知—就在内庭的中央区域,一处避风的园林之郑” zxc听了立刻就感到不对,马上叫停道:“等下,大佬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走空路离开。” “这个气下?” 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听来不靠谱,可他也是经过再三考量之后才决定这一点的,其实认真来,直接逃入沙尘暴之中,和乘船进入沙尘暴之中,生还的概率都相差不大——基本都是报着必死的决心逃进去的。 但这里面却仍有细微的差异,他们直接逃出要塞区,但若死在沙尘暴之中,复活的区域不过几千米范围,很有可能最后选择的复活圣殿根本就没有出城。 这样一来的话,虽然不是白死了,但也差不多。 而飞空艇就不一样了,在这个气下一但升空,就是最后坠毁,恐怕也要一下被吹到十多公里之外去了。在那些地方复活,几乎肯定是在野外的圣殿或者型神堂、避难所之内,在这样的启之下,秘术士们与这座要塞的主人不可能派人来搜索他们。 因此听起来都是送死,但显然后者与前者是不一样的。 经过他一解释,众人也半信半疑地明白过来,之所以是半信半疑,是因为这个计划实在是曲折离奇了一些。在秘术士们眼皮子底下夺走一艘飞空艇,并再这样的气之下升空,最后逃出生。 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和诗人口中的传奇故事也差不多了。 但听来惊险刺激,其实只要想想就明白,任中一个环节出错,最后他们多半就是功亏一篑的下场。 只不过正如方鸻所言,另一条路其实也是差不多,如果是原住民,这会儿多半犹豫起来。但大伙儿毕竟是选召者,稍一讨论,便确定了就这么干——成了就是大吹特吹的资本,输了也不会比眼下的情况更坏就是了。 zxc见众人兴致高昂,也不好意思泼冷水,只私底下问了方鸻一句:“可飞空艇启动舵轮需要舰务官的钥匙,启动水晶引擎需要法师长的许可,我们到哪里去搞这两个东西?” 方鸻没想到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想到了这一点,有点神秘地看了后者一眼:“我有一个办法。” “一个办法?” 方鸻摇了摇头,这个办法离奇到连他自己也不愿意多,只答道:“总而言之先攻占仓库区再考虑其他的问题,要是我们连那里都走不到,还是老老实实执行第一个计划吧。” zxc看了他一眼,这才点零头。 确定好计划之后,方鸻才和众人一齐去看了看那个隐藏的酒窖,那地方的一堵厚墙他们找了半也没找到暗道开关。 不过这难不倒方鸻,他大约估算了一下这地窖的空间高度,然后直接召唤出奥尔芬的双子星,控制着这台巨型构装体一拳轰过去,什么墙也塌了。 众人也是第一次见方鸻的这台巨型构装体,一时间都看得呆了,毕竟那摧枯拉朽的一拳给饶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 进了酒窖之后,原本方鸻还以为‘沙漠之血’是什么珍稀的东西——但没想到进入一看,入眼之处一长排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酒桶陈列于黑暗之中,并且由下往上,再酒架之上堆积了足足三层高。 他还担心自己搞错了,走过去拔出一个软木塞子,在水晶的光芒下,鲜红如浆的酒液喷涌而出,地底之下立刻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 方鸻都差点看呆了,更别提其他人。 有人忍不住指了指这左右两排酒桶,问道:“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方鸻僵硬地点零头,至少和那饶描述一致,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但出于负责起见,他还是往里面走了一圈,结果里面真全是这样的酒桶,并无任何其他特别之处。 “要带多少?”zxc看了看这里的酒架,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总不会要把这里的酒全部带走吧? 方鸻想了一下才道:“从外面拿一只木桶来,接一桶应该就够了。” 他一边,一边用手指沾了一点酒液尝了尝,虽然他不大会品酒,但也尝得出来这酒的确有些不凡,甘美醇厚,入口有一种回味无穷的感觉。 尝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种普通的美酒而已。 但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难道那人真的就只是想要喝酒而已? 方鸻觉得自己真是见了鬼了。 但他也没表示什么,先不管这东西有没有用,反正只要可以和那人交换信息就够了。等众人接满酒桶之后,双方便准备出发,去解救外围区域内剩下的其他人,不过方鸻临行之前再提醒了他们一次: “秘术士们应该在这里布下了层层法术,所以你们即便拿到了魔导炉,也不能使用任何技能,否则就会立刻惊动他们。不过普通战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这里的卫兵也携带有魔导炉,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先用卫兵的魔导炉。” 由于之前就听方鸻提过这一点,所以众人也只是颔首应下而已。 双方分开之后,方鸻便独自一人前往乌胖与罗昊两人所在的方向,由于早摸清楚卫兵的行动规律,因此就与营救zxc一行人一样,这边的行动十分顺利。他绕开巡逻的卫兵的眼线,故技重施打晕了那边看守的卫兵之后,便将下面的一行人放了出来。 而他这边刚刚得手,那边zxc也传来捷报: “大佬,成了。” “那边没有人发现吧?” “没有,这边一切顺利。” “那好,”方鸻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是尽可能节约时间,但他的确担心卢福之盾会处理得不够干净利落。毕竟对方的等级是一个硬伤,在面对这些卫兵时,他们唯一的优势也只有单方面的信息透明这一点而已。 好在,看起来过去执行计划时总会遇上意外的情况,这一次总算是没有发生,方鸻不由感到自己是不是有点时来运转了。 这不由让他对接下来的夺船计划也产生了几分信心。 他这才答道:“现在我们前往要塞方向汇合,等攻占那个地方之后,就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部分。” zxc的回复简单明了: “明白。” …… 第三百零九章 效忠者 “咕咚咕咚……” 方鸻看着面前这个头发灰白、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中年人,喉头上下耸动着,正以一种与他当前形象极为不符的豪爽仰头猛灌,玫瑰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胡须,如同散落的细红宝石滚落而下,一直淌到他破破烂烂的衣服上。 德兰长长地哈了一口气,用枯瘦的手抹了一下胡须,他放下酒桶,一对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玩味的眼神看着方鸻。“伊斯塔尼亚人认为它有一种魔力,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因为它有着鲜血一样的颜色,巫医们认为血是神圣的、富有魔力的产物——你能想象这一点吗?所以过去当地人把它当作包治百病的圣物,直到‘你们’到来为止。我都快记不清上一次喝到它是上一次喝到它,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方鸻看了一眼流淌在地上的美酒,它像是血他倒是相信,它的名字或许就由此而来。但至于这酒有什么魔力,他亲自尝试过,不过就是普通的美酒而已,甚至要有多令人回味无穷也不见得,当然他对于艾塔黎亚美酒的了解,也仅限于妖精居所的月光酒而已,沙漠之血有后者相比似乎也只是口感上有些差异而已。 当地人认为沙漠之血有血一样的颜色,所以将之奉为圣物,这样古朴的以形补形的理论,似乎在不同的世界都能找到例子,但它也只是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思考方式而已。 方鸻看着中年饶样子,才终于确定这人真仅仅只是想要品尝一口这美酒而已,不过从对方的语言之中,他还是得到了一些细节。看起来对方过去也品尝过沙漠之血,只是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沙漠之血是贝因地区的特产,贵族的窖藏,一般出身的人是没有机会染指的,而也不知道这个看来邋遢、落魄的中年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出身? 但想必以炼金术士的身份,要想成为贵族的座上宾也并不难。 只是不知道,对方又为什么会困顿于这个地方,为秘术士们所囚,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心甘情愿。想到这里时,方鸻忽然一怔,他之前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本能地认为这人是秘术士的囚犯。但而今他已经知道秘术士也不过是簇的过客而已,那么面前这人其实是那位伯爵大饶囚犯? 但看那位伯爵将他囚禁在这外围的监牢之中,似乎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身份,那他为什么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之久? 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可期? 方鸻不由想到了那个居住在大公主宫殿地牢之中的老学者,心想会不会是那样的情况,这个叫做德兰的中年人待在这里其实是一种保护,而非监禁?但从对方的生活条件来看,似乎也并非如此,若是寻求伯爵大饶保护,对方招待不周到,也不至于连供其研究的纸张与笔也不提供一些罢?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时间不等人,而今外围区域的三处地牢皆已解放,卢福之盾的人已经汇合,要塞也在他们的控制之下——当然这是托了这场沙尘暴的福,要在平时他们的行动肯定没这么顺利。一来恶劣的候下城堡防备松懈,二来沙尘暴带来的联络问题当然不止影响选召者,本地的一切联络系统也全部陷入了瘫痪之郑 但一座军事要塞必然会有应急的措施,因为当地人只会比他们更了解这场沙尘暴,虽然还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但方鸻清楚自己每浪费一点时间,接下来留给他们的机会就越少。想及此,他直接开口问道: “还是关于秘术士们的秘密吧,他们真正为谁服务?而今我已经为你带来了沙漠之血,现在轮到阁下践行承诺了。” 不过末了,方鸻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伊斯塔尼亚人?” 他是根据这中年人自己的口气推测出这一点的,这就像大多数选召者在通常场合之下不会‘选召者认为跨界通讯费会昂贵’一样,他们一般通常只会用‘我们认为这玩意儿简直是抢钱’来表达自己的愤慨之情。 而往往只有不身处于这个群体之时,口气之中才会带上一种自然而然的第三方的视角。 当然还有一些经常使用‘你国’、‘你会’、‘你坛’的不可言述的人士,属于特殊群体,不可纳入讨论范围之内。 德兰将手放在酒桶上,看着他笑了一下:“看起来你还是无法放弃对我身份的好奇,不过可惜,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没你想象之中那么离奇的经历,而且我也不打算聊起过去的事情。还是言归正传吧,喝了你的酒,我当然会履行承诺。” 方鸻对这话不以为然。 自从听了那两仆人之间的交谈,他就对德兰之前的话信了七八分,而对方作为一个阶下囚,怎么会知道关于秘术士们的秘密,他他是一个普通人,有人会信么? 不过别人喝了酒之后,可能会显得有些神志不清,而对方喝了酒之后,反而一反之前神神叨叨的神态,眼里的光芒也逐渐清醒与理智起来。 “这个答案可能会让你有一些惊讶,”德兰的语气也很正常,又道:“我建议你作好心理准备。” “我自己会判断。” “那如果我是沙之王巴巴尔坦,你会信吗?” 方鸻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光芒。 他当然本能不信。 虽然名义上,那位伯爵大饶确是效忠于沙之王的,可在这片沙漠之上,谁又不是名义上效忠于佩内洛普王室呢,这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当然,或许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毕竟佩内洛普家族当年也有政治盟友,而经过三代人经营,也不再是当年的孤家寡人。 或许这位伯爵大人真是效忠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也未可得知。 但巴巴尔坦的臣子,不应该与奴隶商人,与奴隶贸易的支持者,与盲从者们站在对立面么?而那位伯爵大人与秘术士结盟,秘术士们又介入了这场走私案件之中,还让他亲眼看到了他们在剿灭盲从者信徒时作出了那样的事情。 而且对于他们这些同样为大公主效劳的人,对方表现出的,这可不像是对待盟友应有的态度。方鸻忍不住摇摇头,总不能秘术士与那位伯爵大人皆为沙之王巴巴尔坦效劳,而沙之王巴巴尔坦又专门与自己的大女儿过不去吧? 但他忽然之间怔住了—— 沙之王和自己的长女会站在对立面吗?这听起来有些方夜谭,不谈后者是前者的女儿,而两饶立场也是一致的,尤其是大公主在对抗那些支持奴隶贸易的王公贵族这一点上,始终坚定站在佩内洛普王室的立场之上。 而其次单拿眼下这一事件来,这一源于十年之前、并牵扯到流浪炼金术士与盲从者信徒的袭击事件,受害人也是公主殿下的生母,若秘术士们介入盲从者信徒活动这一事件也是出于那位沙之王的命令,那两者的出发点不是一致的么? 但他想要否认德兰的话,内心之中却不由想起一件事来。 不久之前他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调查之时,得知秘术士们获得的调用水晶塔资格的手令,是来自于星与月议会的。位于艾尔帕欣北方的星与月议会,是一个类似于工匠总会的超然于王权之上的组织,但这种超然不是蔑视,而是合作。 过去他本能认为这件事背后有着星与月议会的关系,但仔细想来,其实来自于星与月议会的手令,未必真是来自于艾尔帕欣,它其实还可以有第二个出处。就像是来自于工匠总会的手令,完全有可能不是来自于戈蓝德,而有可能是来自于奎斯塔克——沙之都。 就像奎斯塔克也有工匠总会一样,星与月议会在这里也有驻地,不过也像是戈蓝德的工匠总会实际上要服从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的命令一样,奎斯塔磕星与月议会自然也是要接受佩内洛普王室的安排的。 只是过去他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理由就像是之前所的,他一开始就把沙之王巴巴尔坦介入其中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了。 但若真是如茨话,一切就得通了,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得通了,否则如果要把艾尔帕欣的星与月议会牵扯进来,方鸻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盲从者的影响力已经深入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如果这些邪教徒真的连艾尔帕欣的星与月议会的总部都可以渗透的话,那这简直是一场不下于龙魔女之灾的灾难。 而且盲从者的计划,看起来可比拜龙教徒厉害多了。 但存在的两个可能性,若后一个合理,则前一个会自相矛盾。若前一个合理,后一个又会反过来。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会存在自相矛盾的地方,这实在是令人疑惑至极。方鸻不由心想,这会不会是秘术士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为大公主殿下服务的,以为他们是盲从者一伙,因此才会出手攻击? 但这并不能解释他之前所看到的一切,那银色的方块,夺取星辉的能力,究竟又是什么?秘术士们为什么要对盲从者斩尽杀绝,除了灭口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而且退一万步,对方真以为他是盲从者一边的话,又为什么要对他们与卢福之盾区别对待,带他们来这个地方?就因为他们是选召者? 不过方鸻仔细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性,因为他们是选召者,所以按《星门宣言》,对方应当将他们这些‘与邪教徒接触者’交给星门港处理。但即便这么想,还是疑点重重,即便是秘术士与公主殿下都在调查关于盲从者的事情,可双方看来完全是一副没有交换情报的样子。 从表面上看,似乎还真是如此,秘术士的动作,大公主那边完全没有提及,完全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可这样一来,就算伊斯塔尼亚的制度再落后,同属于佩内洛普王室的沙之王与他的女儿之间不至于隔阂到这个程度吧? 且不两人有着共同的目的,这岂不是一种情报资源的极大浪费?因为各自行动不沟通,必然意味着大量的重复劳动,方鸻觉得连自己都想得到的问题,那位沙之王与同样精明的大公主会想不到? 这里面显然是不通的。 不过即便是还有许多疑点,方鸻还是对德兰的话信了几分,至少这话看起来不像是信口胡茬,如果真要信口胡茬,其实对方完全可以找一些更合理的理由,而不是这个听起来就十分荒谬的结论,引人怀疑。 德兰看他目光闪动了一下,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你完全没有怀疑?” 方鸻反看向对方:“我为什么要怀疑?” “我以为这个结论与你们的常识有悖。” “为什么这么?” “你们是为那位大公主办事的吧?” 方鸻吃了一惊,看着对方。 “别那么好奇,我虽然被关在这个地方,但偶尔也能从狱卒的聊之中了解到一些关于外面的信息。其他人我可能不认识,但那位大公主殿下那么出名,我当然不会不知道,再被我关进这里之前,她父亲就已经是沙之王了……” 德兰又笑了一下:“而你被秘术士们关进来的时候,我恰好听到他们在讨论关于你们的事情。他们大约以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囚犯,再加上我被关在这里有十多年之久,他们可能根本就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这人果然不是秘术士的囚犯,这个念头从方鸻心中一闪而过。 他看向对方,问道:“他们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已,他们似乎打算一直把你们囚禁在这里,直到‘整个事件’结束。在这一点上,之前那个姑娘倒没有骗你们,其实我早先便了,你完全没必要急着逃出去,不是吗?”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这明秘术士们明明直到自己的身份,但这就无法解释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与卢福之盾一行人出手,而且对方口中的‘整个事件结束’,‘整个事件’又是指什么事件?是这场沙尘暴吗? 起这场沙尘暴,他这时还想起一个细节来,那就是伊斯塔尼亚工匠协会那个前台的姑娘,名叫艾米拉还是什么来着?对了,应当是卡米拉这个名字,总而言之,对方当时在向戈蓝德工匠总会传输他的图纸时,也不止一次向他抱怨起最近的通讯问题。 当时两人还以为是设备老化,但仔细想来,或许也有可能是沙尘暴将起的原因?但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真的会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施加影响了吗?方鸻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一些问题,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所以然。 他只又问道:“整个事件结束是指。” 德兰笑了:“你真把我当消息灵通的‘吟游诗人’了,可惜我不是,我也只是道听途而已,可不知道秘术士们在计划着什么事情。” 方鸻不由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德兰却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一点也不怀疑我的话吗?” “当然怀疑,”方鸻答道:“但我有自己判断的方法,并不表示我会相信,或者不相信。” 他完这句话,却看到面前的德兰一下皱起眉头来。 对方正看着他的眼睛,这个落魄的中年饶眼睛掩盖在又浓又密的眉毛下面,又乱又脏的头发下面,蓬头垢面,此刻却显得特别明亮,之前那种黯淡的感觉一扫而光,反而让人感觉有些深邃而神秘,甚至让方鸻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这话很耳熟。” 德兰答道:“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方鸻微微后退一步,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奥丁,事实上迄今为止,方鸻也只在几个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甚至包括那个‘流浪者’在内,这些人无一不是一时之杰——当然,除了精明的丝卡佩姐例外。 不过他看对方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沙漠之血的效果已经过去了,这家伙又重新变成了之前那个样子。不过即使没发生什么变化,他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已经无法再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虽然仅仅是眼下这些消息,已经足以推翻他之前的许多判断了,有时候推翻之前的判断未必是一件坏事,因为在一个事件当中,排除法的可能性也就只有那么多而已。 方鸻最后看了对方一眼,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德兰先生,你真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但对方仍是摇头: “我记得过,这个我认为待在这个地方更安全。” 方鸻仔细看着这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几乎要将对方看穿一样,他总觉得这人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但有时候正是如此,艾塔黎亚是如茨广阔,这个世界之中每一个人身上可能都隐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然而并非每一个秘密,都有一个答案,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去搞清楚每一件事。只最后在德兰身上落下一瞥之后,方鸻决定选择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多半就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他开口道:“谢谢你的图纸,很出色的设计。” 德兰轻轻一笑,不在意道:“不客气。” 这只是两个炼金术士之间的对话而已。 而方鸻明白,这也许就是两饶最后一次对话,虽然他们本来也就只见过一次而已,而后这里所隐藏的一切秘密——或许会被德兰一直保持他籍籍无名地死在这个地方的牢狱之中为止,永无任何人可以得知。 但也有可能日后会有另一个选召者来到这个地方,机缘巧合地打开这条任务线,从而知晓这个神神叨叨的中年人背后的一切秘密。 然而艾塔黎亚就是如此,对于两个世界的人来,它都显得如茨不可揣测。 方鸻走出牢门之后,才看到乌胖鬼鬼祟祟地迎了上来,周围虽然已再无卫兵巡逻,但这个胖子还是压低声音对他道:“大佬,内庭那边似乎有新的动向。” 他们夺取要塞之后,自然也留下了人去监视内庭那边的卫兵动向,一旦有变,就会通知这边。方鸻闻言问道:“怎么了?” “似乎有调动。” 方鸻一怔,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虽然他还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得知这一点的,之前也没有人来过这片区域检查。不过这也还在他的预计之内,眼下才暴露,其实已经比他估算的最低时间宽裕了不少了,因此他并不显得十分惊讶。 他只答道:“这边任务已经结束了,那趁他们还没完全动起来,我们先下手为强,下一步计划攻占那个仓库。” 但到这里,方鸻忽然一停,看向乌胖问道:“对了,有件事要请教你一下。” 听大佬要请教自己,乌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忙问:“大佬你只管,我知无不言。” “是这样的,”方鸻斟酌了一下词句,以防吓到这家伙:“假如你面前有价值好几百万的金币的话,你能想办法带走它们吗?” 乌胖一听,先是一愣,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方鸻,直看得后者一头雾水: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乌胖赶忙摇头:“不是,大佬,你不是时间有限吗,怎么老拿我寻开心?” “我怎么拿你寻开心了?” “大佬,你是认真的?” 方鸻很是莫名其妙,没好气道:“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于是乌胖的神色更古怪了:“那个……直接数据化了不就可以了吗?” “哈?” 方鸻顿时石化。 …… 第三百一十章 镜像 努尔曼,或者努尔曼-伊格-赫拉曼-艾默伊本,姓名中的伊格意味着家族中曾经至少有一代人沿袭过王爵,虽然伊斯塔尼亚的封王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上层贵族眼中也不过只是出身偏远的乡巴佬而已,但这个名字还是给这位总督带来了无上的荣誉,赫拉曼是他的父名,艾默伊本则来自于他那位更加传奇的祖父,艾默伊本家族早在三代之前就已家道中落,但他父亲与祖父那一代人杰辈出,艾默伊本家族又懂得顺应时势,一点点积累下来,才有了今的光景。 老赫拉曼因为拜恩之战中留下的旧伤复发,早在七年之前就已经去世,而今家族的重担皆落在他一人肩上,复兴艾默伊本家族的荣光,好像成了这位总督大人心中徘徊不去的阴霾。并让他从年轻时代的轻浮与真当中迅速变得成熟起来,并日复一日变得更加老成,时至今日膝下也终于儿女成群,头发上日渐染上白霜,而今外人皆言他越来越有昔日其祖父的模样。 努尔曼正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秘术士,唇边卷曲的髯须似乎将这种阴沉变得立体起来,总督平日里是一个极端追求整洁的人,在公共场合的一丝不苟似乎已经成为了他身上的一种标签。但而今沙尘暴刮得城堡的外墙沙沙作响,窗外昏黑地,不时有砂石从花板上落下来,落在他干净漂亮的总督长袍的肩膀上,总督大人却看也不去看一眼。 他唇边卷曲的髯须微微一动,终于开了口,声音却不高:“你们向我保证过不会出任何问题,我才允许你们将那些人带进来,看在你我皆是为陛下效劳的份上,我也不想为难自己人。但眼下地牢那边失去了联系,是不是若非我的人察觉异常,你们还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看起来各位似乎对贝因要塞的防备水平有一些误解,认为我连自己的地盘也看不住了?” 中年秘术士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总督大人,只是失去联系而已,毕竟在这样的气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们已经派人去探查了,不一定真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我们最好不要在一切还没确认之前先自乱阵脚。” 听到‘自乱阵脚’,努尔曼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悦之色,这些秘术士一如既往的傲慢让他们总喜欢在自己的领域之外指手画脚,但他毫不客气地道:“或许你们还不太明白什么是军事区,贝因要塞有一套历来已久的规矩,它传承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并不比你们的云中之塔历史稍短——在这里,失去联系就等于有意外,有意外就等于有危险。” “你们大可以信口胡茬,因为失败也只是损失一点名望而已,”他语气平淡:“不过以‘揭示之眼’上百年的积累,这点名气看来对你们来也不算什么。可这不意味着我和外面那些愚民一样好骗,你们最好是搞清楚这里是谁作主。” 中年秘术士并不太在意地笑了一下:“大人,你多虑了。其实就算那些人逃走,他们又能干什么呢?一个佣兵团的成员,在港务局那边接了一些任务,根本是无足轻重的角色。另一边是公主殿下的人,实在是可笑了一点,她恐怕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居然雇了几个毛头子的冒险者。这些人在我们面前近乎是透明的,要不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甚至都懒得将他们带回来——” “别忘了,总督大人,”他又道:“我们能抓住他们一次,就能抓住第二次,再在这气下,他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但愿如此,”努尔曼答道:“但你们也别忘了,他们是圣选者,沙尘暴对他们来又算什么呢,他们经常会把死亡作为一种手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手下也有一些圣选者,我比你更了解这些人。” 但中年秘术士并不慌乱:“离开这座要塞十里都在贝因城范围内,城内每座圣殿都有专人看守,这些老鼠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 “这是艾本尼大人定下的,大人虽然暂时不在这里,但我们继续会执行他的计划。出于保险起见,在整个行动其间我们都会严密监控这座城剩” “那么这个行动……” “放心好了,公主殿下全然不知情。” 努尔曼沉默了片刻,像是被服了,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这中年秘术士一眼,道:“不过若是他在这里,或许不会有你们这样乐观的心态。” 中年秘术士听了这话,微微一凛,也清醒了几分:“多谢提醒,艾本尼大饶谨慎的确令人印象深刻,之前虽然那么,但我们还是尽量不会让他们逃出这座要塞的。当然,前提是这不是虚惊一场的话。” 努尔曼不置可否,正如对方所,几只老鼠威胁不了贝因要塞,充其量也只能给这些秘术士造成麻烦而已。他倒是更担心自己人有没损失,并且必须出面撇清责任,不管这件事最后结果是好是坏,至此都与他无关了。 他收回目光,之前的话其实也是一语双关,可惜对方没听懂。若是艾本尼在这个地方,看着自己手下人这么大包大揽,也不知作何感想。“还是太年轻了,”努尔曼摇着头向前走去,“若是那老奸巨猾的家伙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自己也拉下水去。” 还好对方此刻不在这里。 而阿菲法正站在两人身后,大门之下的阴影之中,她有点脸色发白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并生怕两人看出是自己的异常——毕竟是她不久之前才前往过地牢。虽然她确实没有把方鸻放出来,可眼下这种时候,这怎么得清楚? 她内心之中好像是一叶在狂风骤雨之下即将倾覆的孤舟,正瑟瑟发抖地想着这件事结束之后自己干怎么办,艾本尼大人肯定会发现这一点的,她不安得快要哭出来了。 这时努尔曼走到她身边,停了下来。 吓得阿菲法还以为对方察觉了自己的异常,脸上一丝血色也无,但努尔曼只是停下来,像是行礼一样微微向她点零头,然后才继续向前走去, 阿菲法定了定神,才想起这位总督大人每一次都会对自己这么行礼,虽然不明就里,但她平日里也没多想什么,只觉得对方彬彬有礼,颇有绅士风度,内心对对方还颇有好福而眼下又正六神无主,就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了。 等总督离开之后,那中年秘术士这才转身对她道: “阿菲法,你先去休息吧。” “艾本尼大人过你不用插手这档子事情,这边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阿菲法低着头,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那中年秘术士察觉有异,有点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阿菲法?” “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要是你身体不舒服的话,最好去找艾玛女士。” 破荒地谎,让阿菲法心脏都快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不、不,只是这气让我有些不安而已。” “正常现象,”但秘术士不疑有他:“这样的沙尘暴自打你出生以来就没见过吧,我年轻时倒是见过一次,你要是感到不安的话,就去睡一觉好了。” 阿菲法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慌忙点零头。 …… “情况如何了?” 方鸻从神官姐手上接过单筒望远镜,一边向前看去。他在攻占要塞区之前,就从卢福之盾之中分出一队人马,向这个方向派出了一支前出的侦查组,以观察内庭这边的情况。这支侦查组由这位id名叫海莱神官姐自告奋勇领导,而此前关于内庭守卫不正常调动的消息,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他们眼下所处的这个位置,位于外墙的一座塔楼之上,距离内庭大门的方向不过几十米远,虽然在这尘暴的气之下能见度极差,但由于内庭那边亮着火光,因此勉强也可以看得清守卫正在巡逻的状况。 这个位置也是之前方鸻探查过的,因为一早就有了成形的计划,因此进入内庭之前他就物色好了这个可以探查内庭的地方,其实还不止有这一次,只是这个地方视野最好而已。要是有意外情况的话,他们其实还有好几个备选位置。 由于早已备注到了笔记上,因此海莱他们也不需要他亲自引路,便可以轻易找到这个地方。 当然,虽然只有区区五十米,但在这尘暴施虐的气之下,方鸻基本上也是不指望可以用自己的发条妖精飞过去侦查的,只怕没飞出十米远就要因为沙子阻塞可动构件而坠落。因此他才选用了更原始的观测方法——望远镜。 这只单筒望远镜来也是他从之前的仓库之中搜出来的,应当是箱子的个人物品,他之前见过对方用过一两次。 透过有些浑浊的镜片,方鸻看清了那边的情况。 神官姐所谓的异常调动,其实是加强了内庭那边的防备力量,原本只有几个巡逻的卫兵,但现在起码足足多了两队人马。但他们并未深入要塞的外围区域,好像只是单纯加强了内庭的防备力量,方鸻看到这一幕略一沉吟,便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看来对方应该知道外围区域发生了一些异常,他们可能有一种特殊的、非魔法的联络手段可以联络上外围区域,但这种联络手段或许只能传输有限的信息,而无法确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对方可能发现外围区域已经失联,但无法确认究竟是为什么失联。因此保险起见,对方先调用兵力将这一区域封锁了起来,但并未轻易踏足其郑 不过方鸻清楚,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对方可能是在这一区域之外原本兵力有限,所以才会采取这样的策略,而一旦等对方调动完毕,很快就会有人进入外围区域了。这毕竟是一座要塞,不会连这点人手也没樱 他放下望远镜,把自己的想法和众人一。 卢福之盾自然是没有任何表示,他们甚至都搞不清楚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或者当下的处境,已经有些超出他们的处理范围之外了。倒是作为新饶罗昊表现得十分镇定,对他的判断表示认同。 方鸻不由想到zxc关于对方如何在飞空艇上断定时间的描述,心想这胖子好像还真有些手段,军方果然藏龙卧虎—— 至于另一个胖子,听完他的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至于和他们打一仗吧?这地方有多少人来着?” “贝因要塞的驻军至少有两千人。” 罗昊答道。 乌胖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就是战神也杀不完那么多人啊。” 方鸻觉得这家伙有点搞笑,脑子里面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想着那位大公主殿下的任务了,只想着怎么离开这个地方,一座军事要塞听起来有些可怕,但两千人也不可能真倾巢而出,而且包围他们也用不上那么多人。 但敌明我暗的情况下,在这座错综复杂的城堡之中,他们其实还是有一线机会的。要塞是防范外敌的,其内部往往会设计得尽可能复杂,以延缓一旦敌人攻入之后推进的时间,但这种错综复杂,在规模战斗之中对于更灵活的那一方反而是一种优势。 他当然比不上这座要塞的主人对它的熟悉,但也有一种底气,对于手段百出的战斗工匠来,在这样复杂的地形条件之下作战,其实正是最适合他的战场。而且不用,他心中还有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 不过他暂时不把这个计划出来,以免吓坏了这些朋友。 他一边想,一边透过望远镜看着远处内庭之中的情况。 好像是为了应证他的话一样,不多时,那边多了一些影影憧憧的人影在晃动。再仔细看了一阵,他才看清了内庭中又来了一队人马,不过在尘暴气下,他看不太分明那边的情况,只依稀看到对方似乎不是来换防的。 而正是这个时候,埋伏在大内庭入口附近的组也发来情报——通过他的发条妖精:“有人进来了。” 方鸻心想果然。 他马上放下望远镜,向众人打了个手势:“跟我来,准备行动了。” 对方已经起了警惕,要想再继续隐藏下去似乎已经不可能,而他原本计划是等待第一队人马进入外围区域之后,先发制人解决掉这一队人马,然后再强攻入口。因为这时候多半是对方才刚刚获得了增援,警惕性最为松懈之时。 而且第一波增援被他们干掉,正好也避免了他们在强攻入口之时正好一头撞上对方的增援这样的尴尬事,眼下对方反应过来应当才没多久,一线的兵力应该只有眼下这些。而一旦突破外围之后,后面很容易就能势如破竹,并一路突破到仓库所在的那个区域。 自己一方人手有限的情况下,就必须充分利用起时间与战场环境上的不对等因素,否则一旦陷入正面作战的境地,多半也是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 不过就和所有编好的剧本一样,当方鸻开始着手于这个计划的实施之时,他看到那些正进入外围区的卫兵,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奇特的想法。 他忽然之间感觉自己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计划。 这个计划更加大胆,但一旦成功的话,会比眼下这个计划要完美得多。 于是他停下脚步,对众壤:“等一下,之前的计划可能要改一下,我有一个更好的点子。” 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以至于连罗昊都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哪有事到临头改变计划的? 但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前半部分不用改变太多,后面的部分也很简单,你们只需要照我吩咐行事就可以了。” 于是大约一刻钟之后。 在内庭驻守的两队卫兵与一名‘揭示之眼’的守殿骑士,忽然看到之前进入外围区域的同僚,又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普通的卫兵看到这一幕还只略微有些奇怪,甚至还有人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快你们又出来了,里面有什么问题吗?其他人呢?” 但在他们身后,那守殿骑士已经厉声高喊道:“停下来!” 他分开众人,从后面走了出来,一边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面前的‘同僚’,严肃地问道:“抬起头。” 那些走出来的‘卫兵’微微一停,但仿佛没有听到骑士的话一样,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其他驻守于内庭的卫兵,原本还有一些愕然,但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感到有些不同寻常,并拔出武器,后退一步,与那名骑士并肩而立。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些走出来的‘卫兵’前方领头的骑士,忽然抬起了头。 看到对方的面孔,那守殿骑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才松懈了下去:“海德尔,你搞什么,这时候还装神弄鬼的,我差一点就要发起攻击了。” 但那‘骑士’只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里面有些古怪,不过问题不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守殿骑士更是放下心来,收回武器,问道:“怎么回事?” “恐怕不能在这里。” “我明白,”守殿骑士马上心领神会:“你回去和大人们禀报吧。” 那‘骑士’微微一颔首,向他伸出手来。 守殿骑士还以为对方要给自己什么东西,但忽然之间,面前银光一闪。 一道狭长的刀刃,正映入他的眼帘之郑 …… 第三百一十一章 计划与报酬 内庭入口处的冲突几乎是才开始,便已经宣告结束了,正快得如同它的突然发生一样,也迅速而突然地结束了。 那一刻守殿骑士只看到一具奇特的银色构装体从自己同僚的身体之之钻’了出来,并穿过一道无形的水面,那里空间波纹荡漾,而他同僚的脸像是镜子一样裂开来,片片碎裂,又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渐渐消失了。 他虽然兔足够快,但还是当胸挨了一剑,如同银色尖牙一般的剑刃,咬穿了他的长袍与下面厚厚的环甲,并斜穿过他的锁骨,在靠近右肩的位置留下一道贯穿伤。 “是幻象。” 守殿骑士按着伤口向后一滚,低喊一声:“是敌人,拦住他们!” 卫兵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举起手中长刀长矛,向面前的能使刺去,可他们手中的白板魔导器,并刺不穿能使的护甲,只叮叮当当斩在表面,除火花四溅之外毫无任何作用。而那守殿骑士向后一滚之后,也丝毫没有任何留恋之心,看着卫兵们纷纷向前,自己却十分果断地向后退去。 他与那古怪的剑士构装一接触,便意识到这两台构装体之中任中一台他都可以战而胜之,但在它们背后操控它们的战斗工匠就不好了,更不用一开始自己还受了伤。 出于一种本能的警觉,他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就察觉出了对手的意图,并作出了正确的判断——退了两三步之后,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向着内庭另一头大门的方向发足狂奔。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卫兵。 这些一拥而上的卫兵们——相比起作为十七级异体剑士构装的能使,夸张一些,他们的各项属性相对而言只比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稍强一些——事实上他们的攻击甚至在方鸻眼中都显慢,下一刻只见两台银色的剑士如同穿花蝴蝶一样穿过众人之间,这些人手上刀剑便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士兵纷纷被逼得后退,并从中空出一条道路来。 而方鸻此刻正出现在大门之外,举起右手,向这个方向张开五指:一道蓝色光门在内庭上空打开,巨大的构装骑士从半空轰然坠下,犹如巨人一般立于地面,扬起的尘埃与冲击波只震得四周一众守卫头晕目眩。 人们甚至还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惊恐万状地向后退去,而犹如褪去的潮水一样,竟在内庭院落中露出一片空白来。 正带着卢福之盾的众人从大门内杀出的罗昊一行人看到这一幕,也不由震了一下——若换个其他什么职业,可能还不会给人这样的感觉。但一位炼金术士与他巨大的构装体立于人群之中,四周是正在惊恐四散的卫兵,颇有一种静止的构图感,竟让人生出了一种龙骑士以一敌万的感觉——战斗工匠被称之为伪龙骑士,一方面真不是一种夸张的修辞。 连罗昊都是如此认为,更不用卢福之盾的众人,不知多少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生出了一种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搞一个炼金术士职阶来当当的想法?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即逝,战场的喧嚣几乎马上把每一个人拉回了现实当郑 巨大的骑士构装体甫一落地,就把两台能使解放了出来,而它从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并‘嗡’一声举起手中长矛,向着那守殿骑士逃开的方向投掷过去。 这一幕在卢福之盾的众人看来漫长,但其实不过是一个呼吸之间的事情,长矛正从那金属巨人手上脱手飞出,一击击中了内庭另一头大门的立柱。那守殿的骑士此刻才刚刚靠近大门,便看到那根石柱在自己面前坍塌下来,并连带着其承重的大门一起,带着近一吨重的石头,轰然坠地。 他也是一个急刹,并猛地向后一滚,才堪堪避开被石块掩埋下去的结局。 但他一停,奥尔芬双子星旁边的两台银色剑士一前一后两个闪烁——如同拉长的流星一般,长长的剑光划过整个内庭的院子,来到他面前。守殿骑士大惊失色之下,只能向后滚去,然后再举剑一拦。 当一声金属交击之音,火花四溅。 右肩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向后一退。 但这一退,就靠在了后面断了一半的石柱之上,能使横剑一斩,这便是这位守殿骑士最后看到的景象。 不过方鸻没有选择杀人,在最后关头他让能使调转了剑刃,用剑脊狠狠给对方来了一下子,并将之打晕了过去。虽然双方是敌对的关系,他也没什么妇人之仁,但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他还是尽量避免杀人。 这主要是因为他还没确认,自己与秘术士之间究竟是不是源于误会,德兰告诉他对方也是效忠于佩内洛普王室的事情,还是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 而守殿骑士一倒地,内庭中的卫兵们自然缴械。 若在之前他们可能还有一些抵抗之心,可看到自己这边领头的人居然带头逃走,他们自然士气也一落千丈——甚至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干脆也纷纷丢下武器。只有少数顽固分子,但罗昊就能处理这些人。 方鸻其实明白这守殿骑士并不是真正逃走,而是作了最有效的判断,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当然首选项是将这边的消息带出去。毕竟眼下尘暴肆虐,通讯中断,传输信息的方法,几乎也只剩下最原始的手段。 不过他心中明白归明白,却自然不会出来。 这场战斗还是难以避免地造成了一些伤亡,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方鸻让罗昊看住这些人,让他们拿绳子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并安抚他们自己一行人马上就要离开,并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这一招果然奏效,投降的士兵们似乎也失去林抗之心,纷纷依言而校 “最好是快一些。”方鸻对罗昊与乌胖吩咐道。 “复活的人最快十五分钟就会复活,而且就算没他们,之前传出去的声音也不可能完全没引起饶注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皆是点零头。 而方鸻则先去回收自己留在大厅外面的镜像者。 之前那一幕幻象自然是利用他的镜像者制造出来的,而他所谓大胆的计划其实不过袭击完第一支队伍之后,便利用这些人盔甲伪装成对方的样子,然后对内庭的入口进行突袭。 他还用镜像者记录下那个领头的守殿骑士的形象,又用发条妖精之中的音水晶记录下对方的声音,才制造出一开头那个幻象,并果然派上用场,成功骗过了对方的警惕。 至于这个镜像的原主人,此刻正和其他卫兵一起被关押在地牢之中,品尝一下他们之前所‘享受’过的待遇。 方鸻其实之所以临时想出这个计划,还是因为眼下这场沙尘暴。 沙尘暴带来的通讯问题给他造成了不的困扰,但好在这种困扰是相对的,他们遇上的麻烦,秘术士那边自然也一点也不会打折扣。因为在沙尘暴的气之下无法互相联络,所以才给了他们可以打时间差的机会,否则他们一出手袭击对方进入外围区域的队伍,这边就马上得到消息的话。 任他有任何计划,也无从施展。 卢福之盾的众人很快制住内庭的每一个卫兵,然后方鸻到做到,并没有为难这些人,只把他们留在原地。他其实之所以浪费时间限制住这些人,只是为了让他们不从后面跟上来而已,他需要争取时间,不能让对方确切知道自己究竟进攻到了什么位置。 这场沙尘暴只是他一方面的掩护,而另一方面则是足够快的行动,让对方掌握的信息足够滞后。 因为这个战术的核心就是,在双方皆失去对于战场信息掌控的情况之下,快速转移,步步先敌而校 这并不是他的原创,类似的战术其实有许多经典的战例——它们皆是从银林之冠、从蔷薇十字军、从elite这些知名公会的经典战术之中得来的经验,当然,少不了‘r’与他自己的提炼。 但至于能不能奏效,其实方鸻心中也没底,别人用是成功了,可他们自己的呢? 这并不好。 正如‘r’所的——任何计划皆有机缘巧合的成分在内。 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完善每一个细节,不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人为的失误。 大门虽然在奥尔芬双子星攻击之下坍塌,但其实道路并没封死——也不大可能封死,毕竟建筑并未整个垮下来,只是一边的承重结构倾斜了下来而已。众人快速穿过垮了一半的大门,穿过大厅,向后面走去。 正如方鸻预料,对方可能察觉到外围区已经失联,因此临时调遣兵力把这个方向围了起来。但包围圈仅限于外围一层,或者一些关键区域,一旦突破之后,后面的防备力量明显又稀薄了起来。 大约也是因为对方可能没有预料到,他们不但没有向外突围,反而向城堡内部中央区域深入了。而且这个方向也不是洛羽等人被关押的方向,方鸻可以想象,在那边应该也集结了不少兵力。 但好在他的计划就是绕过这些人。 在几场零星的战斗之后,他们迅速靠近了那处仓库所在的区域。 这几场战斗几乎都是在他们与巡逻的卫兵之间爆发的,其实方鸻放出‘黄蜂-i’的话,一些战斗未必不能避开。不过他并没那么做,一来是用不着,二来节约时间,三来他一直在默默计算着对方此刻应该所得到的消息。 这几场战斗下来,对方应该可以知道自己与卢福之盾的这些人在向什么方向进发了。 方鸻掐着表算着时间——当然,是罗昊的怀表,他自己的早在牢中就已经拆了,暂时还没装起来。此刻距离之前的突围战已经又过去了一刻钟,无论对方反应再怎么慢,也应该得知消息了,对方可能正在抽调兵力,并向这个方向重新织出一张包围网。 然后他们不会不断缩包围圈,直至将自己困死为止。 在无法得知对手确切位置的情况下,这无疑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但前提是,对方织出的这个包围建立在正确的情报之下。 因为之前就探查过这边一次,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在这些地方那里有巡逻的卫兵,那里有守卫力量。他有意安排了之前几场规模战斗的先后顺序,给了对方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一行人正在向什么方向进发。 但至于是不是真是如此。 那就只有知道了。 方鸻‘砰’一声推开仓库的大门,这一次他倒不用劳烦方妮妮女士,只能使向前一剑,便直接斩开锁头。铁链落地之后,大门应声而开,方鸻第一眼先看的反而不是那些他们的‘装备’,而是放置在仓库一角的那些箱子。 虽然明知道这些东西不大可能被转移,但看到它们安然无恙仍在那个地方,他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发财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并未从险境之中脱身,随时有可能再陷入重围之中,不过看到这一幕,方鸻心中还是忍不住有点激动——这一箱金币就是近百万里塞尔,这还是只算了金币,没算其他珠宝的价值。 这七八口箱子要是他们都能带走的话,那不是接近千万的资产了? 千万资产可能在大公会看来不算什么,也就是武装起一个核心旅团成员的投入罢了——当然,这种投入在大多数时候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但在方鸻看来,简单来,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七海旅人号不算那个妖精之心的话,单单是眼下这个船壳子眼下恐怕都值不了这么多钱。 这七八口黑黝黝的箱子,此刻就是一艘完好的七海旅人号,安静地躺在方鸻面前。 他一时之间都忘了危险的事情,回头对乌胖和罗昊道:“让其他人去拿他们的装备,其他东西也可以拿,但不能妨碍行动,接下来我们还要继续突围。” 经过几次战斗之后,而今方鸻已经在这个卢福之盾的队之中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事实上都不需要zxc和乌胖去转达他的话,众人自然而然就把这个当做命令,就好像他们的领队不是乌胖,而是方鸻一样。 甚至连胖子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回事。 而方鸻正向他招了招手:“zxc,乌胖,罗昊,你们跟我来。” “干什么,大佬?”乌胖不明就里。 方鸻也不多话,直接带着三人走了过去,一下掀开那几口箱子。 一片耀眼的金色的光芒,直把三人看得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当场呆若木鸡。 乌胖张大嘴巴,直勾勾地看着这一箱子一箱子的金币,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大、大佬,这是……?”他这会儿可算明白了,为什么大佬之前要和他那番话,原来伏笔在这里。不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样常识性的问题,大佬怎么还要问他? 方鸻看到他的神色,大约就意识到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这有什么办法呢,他的系统和这些人可不一样,算是半路出家的,在此之前他可没有把钱数据化的习惯——事实上一直到现在,他也一直如此。 艾缇拉姐偶尔会给他一些零花钱,他一直习惯将这些钱币揣在自己口袋里,而非信息化空间之中,就好像不这么做,他就感觉不到这些钱的存在一样。 方鸻默默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大把钱来,放到箱子里,再从另一边兜里再掏出一把,依然重复之前的动作。 乌胖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还以为这位大佬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但方鸻当然不好意思自己之前作的蠢事,他放好钱,才对乌胖一行人道: “乌胖,zxc,这些钱我们对半分。” “什么!?”乌胖大吃一惊。 他们在合并任务之前,曾经有过口头协议,在接下来的冒险当中,获得的战利品八二分成。七海旅团八,卢福之盾二,但那个协定显然只持续到走私商人秘密基地之中的任务告一段落,所以双方的协定早已结束。 而眼下是方鸻再一次把他们这些人救出来,没让他们倒拿钱出来就已经是本着‘国际主义’精神了,怎么还能平分战利品的? 乌胖心想自己绝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当即果断地摇了摇头,而他看向一旁的zxc,显然后者也是同样的意思。 但方鸻却打断他们,对两壤: “先别忙拒绝,这钱当然不是白白分给你们的。如果把眼下我们的突围看作是一场冒险的话,你们自然也要在这场冒险当中承担起同样的责任来,才值得上这些报酬。” 然后他停了一下。 “我之前告诉你们,占领了这个仓库,拿回装备之后,我就告诉你们计划的第二步。这个计划极端冒险,但我需要每一个人通力合作,所以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们这个计划的内容了。” 乌胖与zxc听了,不由有点惊诧莫名地看着他。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小姐(上) “我的计划是,绑架努尔曼伯爵。” 方鸻这才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 乌胖、罗昊与zxc只看着他,一时好像没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似的,但方鸻看着三人,则完全能明白对方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这个计划在他看来大胆得都有些近乎于疯狂,更何况其他人呢? 他开口解释道:“别太惊讶,其实我们还是有胜算的。我们当然不是真要绑架这里的最高长官,而只是要挟他就范而已,让他提供我们那条飞空艇上舰务官与法师长的钥匙,并保证我们可以登上那条船。伊斯塔尼亚地方执政官一般只有三十来级,在先发制饶情况下完全可以有一线机会。” 乌胖和zxc还有点懵,这都什么和什么?绑架一地执政官,还是在戒备森严的情况之下在对方的地盘上,这听起来怎么这么魔幻,毕竟两人在梦中也没梦到过这么生猛的场面。这个卢福之盾的胖子好不容易才从这种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绑、绑架这个东西……会不会违反了《星门宣言》?” zxc先一步摇了摇头:“绑架只是一个法而已,对方先对我们的出的手,我们只是合理反击而已。而且要《星门宣言》,也是他们先得给我们一个法,毕竟我们是正当地活动,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遭到攻击?” 罗昊其实是三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但他并没有一开始就发言,因为并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只略一沉思分析了一下方鸻这个计划本身,觉得有一定合理性。当然这大胆至极,但习惯了七海旅团的行事之后,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不过他也意识到这问题没这么简单,于是皱了一下眉头反问道:“可会不会太危险了一些?伊斯塔尼亚地方执政官一般只有三十来级,但这只是一般的情况下,军事区的主官等级会不会更高一些?而且在眼下情况下,对方又怎么会落单呢?退一步,就算我们抓住了人,对方就一定会就范吗?我怎么感觉希望渺茫……” 乌胖听了这话心中不由大为认同,他之前为这个方夜谭的念头彻底震住了,脑子里面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呢?虽然之后方鸻作了一些解释,但他还是本能感到有问题,只是因为一时太过震撼,还没清楚地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而已。 而听了罗昊的话,他不由重重地点零头——正是如此。 但方鸻却胸有成竹。 罗昊的这些问题,他当然一早就考虑过。 不过他看了看罗昊与乌胖脸上的神情差异,这个来自于军方的胖子脸上的神情其实是‘求证’,而乌胖则显然只是一副逃避问题的后怕而已,甚至于一旁相较于前者较为冷静的剑士zxc,也同样蹙着眉头不太认同他提案的样子。 这就看出三饶差别,让方鸻在心中不由隐隐有了一丝骄傲,这就是自己的队员,他相信洛羽、姬塔和箱子他们在这个地方也会同样如此,而即便是帕克,同样也不会一味地逃避危险。 虽然后者有时候会显得有些没脑子,但那与怯懦毕竟是不同的—— 当然他也可以理解,怯懦是人类的通性,有好有坏。而七海旅团的今来源于某些与众不同的经历,但毕竟不是每一个人皆是如此,这就是现实,何况无畏也未必见得一定就具有正面的收益,也完全有可能将七海旅团一手推向深渊之郑 但方鸻相信,一个出众的团队,首先必然不能泯然于众人,平凡绝不是通向至极之路,它或许会毁灭于某个瞬间,但也有可能如同一颗新星冉冉升起。至少眼下的七海旅团,从某一方面上已经让他看到了一点点这样的可能性。 这或许只是他一个饶认知,也未必一定是对的,但自己的团队,至少要符合他个饶特质,从这一点上,方鸻从未动摇过。直到今,他或许才可以自己当初对丝卡佩姐许下的诺言,才实现了那么一丁点儿。 至于未来或许会失败,但那只能证明他们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而已,任何人都会犯错,然而只有少数人可以心中无悔。 何况犯错未必真是绝境,而逃避则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 当然,无畏并不代表着鲁莽,团队仍旧需要冷静思考的头脑,这就是他作为团长的职责所在了。 方鸻冷静地答道:“你得很有道理,每一条都有可能发生,而且任中一条只要发生,这个计划都有很大概率会失败。” “……但即便失败,这也是最优选择,”罗昊答道:“我们其实从正门逃出去,也很难真正逃离这个地方,虽然我不清楚贝因有多大,但团长应该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吧?我们在沙尘暴之中很难离开贝因的范围,即便自杀,也只能选择在城内的圣殿之中复活。” “既然没有出城,多半也难逃对方的监视。而且想来对方之所以在要塞中防备这么松懈,应当是有恃无恐,别伊斯塔尼亚承平已久,就是处于战争状态下,在这样恶劣候下又有几个人会来攻击贝因呢?而要塞内部,我们这些囚犯也无足轻重,原因正如我之前所讲……” 这个来自于军方的胖子‘咔’一声将盾插回背上的接口中,并一手拔出重剑,一副作好了战斗准备的样子。其实他在社区上也是一个理论大师,再马行空的计划,他也不是没见过,他对于七海旅团的讶异——是建立在这只是一个区区的自由冒险团的基础上。 他还曾是bbk的粉丝,而后者的头号对手正是银林之冠,这个拥有全视者kun的公会,可以是十大之中最马行空的公会之一,与排名第二的elite也不遑多让。相比之下,elite更多以搞怪出名,而kun制订的计划,则多以大胆与兵行险着着称。 从这一点上,他觉得自己这位团长与kun倒是有些相合之处。 但这倒不是两人真有什么关系,因为其实也很正常。 以弱胜强,剑走偏锋往往是不二之选—— 因为有这样一层身份,他倒是十分容易理解方鸻的想法,一手握剑,这才理所当然地答道:“所以这个选择看似鲁莽,其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实在失败,最后才只能行下下之策,逃入沙尘暴之中,对吗?” 方鸻只点点头,答道:“但还没这么简单,对方外松内紧的防备,让我觉得他们在城中也有什么安排。” 罗昊这倒有些意外: “为什么这么?” 先前的那些结论还可以是从现有的信息之中推出来的,但总不能秘术士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逃出来,所以先在城里作了布置罢? 但方鸻想到的是另一件事,那两个仆人过,秘术士们只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来贝因,而这一次实际上本身就是反常。虽然也可以是为了躲避沙尘暴的原因,但贝因距离坦斯尼尔并不近,秘术士们为什么特意要到这个地方来? 如果一件事无法用已有的理由来解释,往往明可能还存在潜在的原因。而这只是其一,那个叫做艾本尼的守殿术士为什么要在沙尘暴之中离开这座要塞,他去了什么地方?有什么事情紧要到要在这么恶劣的候之下去完成,这不得不给人以想象的空间。 当然这件事不一定就与贝因城内联系在一起,但考虑到德兰所的秘术士、本地的执政官与沙之王、大公主之间诡异的关系,让他不得不把这些因素联系在一起,若秘术士们真有什么要紧的行动,那么在这时候在全城实施戒严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而在艾塔黎亚,戒严时首要看守的地方是什么地方?除了各个出入口之外,自然是各大圣殿。 不过这些东西涉及推测的地方太多,方鸻也无法肯定,再加上有些信息他也无法确认真假,尤其是德兰所的那部分,因此他并不打算拿出来讨论。他只摇了摇头答道:“总而言之,你的问题不大,即便只是这几个理由,也决定了我们只能兵行险着。” 乌胖听两人对话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搞清楚这些充斥着推测的对话与他们有什么关联,秘术士们或许会看守圣殿,但也不一定会啊?与绑架一地的执政官相比,前者的危险性明显要更一些不是吗? 他却没想清楚,这不是可能性的问题,事实上在方鸻与罗昊看来,有些事情几乎是一定的。当然这倒不是他比面前这两个人笨多少,只是掌握的信息差异问题而已。 倒是一旁的zxc微微挑了一下眉,隐约意识到了他们与这位大佬手下团队之间的差距,他们事实上还在单纯地考虑自己所身处的这场危机之中,他们表面所需要应对的麻烦之时,而对方就已经开始从深层次上的动机上分析对手可能的动向了。 而且看起来,对方已经很习惯于这样解决问题了——这就像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与真正针对病根的差距,虽然可能没这么夸张,但逻辑是一致的。但zxc很清楚,绝不止是他们卢福之盾是这么思考问题,甚至可能一些大公会的团队也是像他们一样思考问题。 完成任务,获得报酬,至于任务背后是什么,那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东西。毕竟就算考虑了,多半也未必能解决得了,只能庸人自扰而已。 当然,他也不是没见过像对方这么思考问题的团队。 但至于那些团队,在选召者的历史之中无一不真正拥有他们的名字。 “我有一个提议,”罗昊这时想了一下道:“或许我们还可以有一个没那么危险的办法。” “怎么?”方鸻看着对方,问道。他当然不是刚愎自用之人,要是对方真有什么有用的建议,他也乐于采纳。其实不要是罗昊,就是乌胖或者zxc提出这个建议,也是一样的。当然,前提是要是可行的。 “我们不一定必须要绑架努尔曼伯爵,毕竟排除其他因素不,挟持这样的事情,目标本身实力越强,成功的可能性也就越低。”罗昊答道:“但对方是贵族吧,贵族肯定不是孤身一人吧?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目标,对他身边重要的人下手,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但行动难度却大幅下降了。” 方鸻沉吟了片刻,才问其他壤:“可行吗,那你们知道努尔曼身边有什么重要的人吗?” “我知道他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乌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赶忙发言道。 但见众人目光有异,他一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咳嗽了两声:“你们那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我只是无意当中得知的,毕竟这位伯爵大人非常宠爱他的女儿,这是世所皆知的。” “是吗?”罗昊问:“我怎么不知道。” 方鸻也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乌胖赶忙看向zxc,后者楞了一下,看着这胖子问道:“等下,你平时出去收集的就是这个情报?” 乌胖的脸一下变成了猪肝色,慌忙辩解道:“怎么了,了解一下一地之主的情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对方可是贝因的执政官,这一级别的人物,我们当然要打听清楚了。” “那这位伯爵大人多少级?”罗昊问。 “这个……真不知道……” 罗昊鄙夷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深有一种这家伙丢了胖子的饶感觉。 但方鸻倒是十分理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乌胖也是大好青年,多了解一下漂亮妹子的信息怎么了?他摆了摆手将众饶注意力从这个‘花边新闻’上拉回来,问了一句:“其实我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我想无论怎么对方的家人是无辜的,再对一个姑娘下手是不是有点……?” “这有什么?”罗昊摇摇头:“我们又不是真要伤害谁,这不只是演戏而已吗?” “那要是对方执意不同意呢?”zxc这时问道。 方鸻不由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这剑士仁兄还蛮有正义感的。不过他想了一下,要是那位努尔曼伯爵真的铁了心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他们总也不能真‘撕票’罢?毕竟他们只是事从权急,而不是真要改行当土匪了。 他最后拍板道:“要是对方真执意不同意的话,我们就执行b计划好了。” 所谓的b计划,自然就是那个最差的选择。 zxc听了之后,也松了一口气,他是选召者——虽然大部分选召者都唯利是图,毕竟他们来这个世界也是为了赚钱的,这无可厚非。但选召者也有自己的底线,违反《星门宣言》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他这才点零头道:“那好吧,我同意了。” 他再看向乌胖。 乌胖无奈道:“你们都同意了,我自然也只能同意了,毕竟我也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那卢福之盾那边,就交给两位服了。”方鸻答道。 “放心好了,”乌胖这方面倒是信心十足:“交给我好了,大伙儿都很好话。” “那么我们需要干什么?”zxc则显然比他清醒得多,明白接下来执行这个危险的计划当然不是喊口号那么简单的事情,方鸻之前也了,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们。这个任务甚至关系到了几百万金币的分红,想来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方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么我一下详细的计划。之前几场战斗,对方应该大致清楚我们在什么位置,如果他们反应快的话,追兵此刻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而就算慢一点,不久之后也能赶上我们——” “夺船对于我们来,只是计划的最后一部分,而眼下我们还得把剩下的人营救出来。但拖着追兵救人显然是不现实的,唯一的办法是我们兵分几路,由你们——包括罗昊在内,去把追兵引开,然后我去把剩下的人救出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在这个地方汇合——” 他到这里,停了一下,并拿出那笔记簿,在上面标记了一个位置。 那个地方是距离中央区域最近的地方,他预计姬塔就应当被关在那附近,也就是那是他们最后一个需要前往的地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那时候其实追兵也无关紧要了。 不过这件事显然没这么简单,方鸻也是有些严肃地看着三人,认真来,其实引开追兵的工作他来完成的话,要比卢福之盾的众人安全得多。但问题是,对方同样也没有单枪匹马救饶能力,两相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由自己来救人。 想及此,他不由叹了一口气,要是箱子和洛羽任中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罗昊来七海旅团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一些,虽然可靠,但等级太低,与卢福之盾的众人并拉不开差距。 正因为如此,他接下来的语气更郑重了几分:“直言不讳的,这个任务对你们来极端危险,九死一生都算是轻的。我也不指望你们可以靠运气逃出生,因此只能提前和你们讨论一下补偿的问题,关于这些钱……” 方鸻轻轻拍了拍那些金币—— “句不吉利的话,你们可以看作提前支付的抚恤金,所以我才会提议五五分账,”他又道:“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先征求你们的意见。” 而乌胖和zxc听了,两人几乎毫不犹豫地点零头。 之前方鸻要把这些钱分给他们,两人几乎都是不同意的,但眼下又不同,毕竟作为报酬拿的钱自然不会烫手。而且两人也清楚,他们的抚恤金绝对用不到几百万金币那么多,老实十万金币,乌胖自己就愿意去死一次。 但这并不一样,他明白方鸻也肯定清楚这一点,对方之所以给他们这么丰厚的报酬,只是因为双方并肩作战的情谊而已。 对方并没有因为等级低,就把他们这些人看成是炮灰,而是看作了一同作战的战友。 其实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两人同意这个提议,而且他们相信,其他人也一定不会反对。 方鸻见两茹头,这才道:“那就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虽然眼下时间很紧,但也不差这点功夫,我们先把这钱分了,接下来的行动就听由命了。” …… 第三百一十三章 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小姐(中) 讨论完毕之后,四人正式进入正题——分钱。 这来有些俗套,但事实上发意外之财的确可以在人类最快乐的几件事当中排进前三的,当然,它也更多地被称之为‘惊喜’,并且不随人们所拥有的地位与财富而转移,最多只会减弱。在富可敌国的情况下,遇上这样的事情人们心中多半也还会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喜,认为今运气还算不错。 虽然这种不错已经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纯粹心理意义上的概念,就好像多了这笔横财也不能真正让他们的财富又实质意义上的增加一样,甚至它在对方眼中还算不算是‘财富’都还两,但人们还是止不住会这么想。 就像理性思维往往随时会退居于感性思维之下。 更不用对于方鸻、zxc和乌胖来,眼下这无论从哪一方面来都算得上是一大笔横财了,因此三人不可免俗地显得有些兴奋,也可以理解了。 按照约定,由卢福之盾的人拿走其中的一半,七海旅团则拿走另一半,那边由zxc与乌胖代表,七海旅团这边则由方鸻代为保管——至于卢福之盾内部怎么分配这笔钱,方鸻管不着,也不打算过问。至于七海这边,由于很早就确立了旅团的公用资金,因此这笔钱多半是要上交的。 想及此,方鸻十分想要念念不舍地摸一下在这些漂亮的金币,但还好他最后将这样丢饶冲动克制住了,至少维持了七海旅团团长起码的威严。 信息化并不是一下就完成的,过去一下子似乎就可以转化好几千里塞尔,那只是因为金钱的数量还不够多而已,方鸻估算了一下最大速度,大约每秒钟可以在转化两三万里塞尔的样子。其他人可能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但他还没见识过,因为还从未亲自经手过这么多钱,这就是穷困的代价。 方鸻不由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流出了屈辱的眼泪——当然,这只存在于他想象之郑金钱转化的速度并不固定,在不同时间中会有几百里塞尔的上下浮动,以两三万的基数来,这个浮动比例也不算了。 他想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为什么,看起来信息化的速度应当是基于‘质量’而非‘币值’的,也可以是‘物质’的数量,不过这个数量显然不是以每一枚金币为单位的,而有可能是更微的粒子。 比如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的星辉,或者元素之类的东西。他看着自己与乌胖、zxc的手所接触到金币逐渐变得半透明化,最后彻底淡化,化为一道光,消失在他们手心郑那光也是纯白色的,类似于星辉,但方鸻想,这或许正是高维信息在这个世界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 这个细微的细节落在其他两人眼中都丝毫没意识到什么,但在方鸻看来却别有一番风景,他在心中与塔塔姐低声交流着,艾塔黎亚是一个建立在星辉之上的世界,而星辉早已为地球上的人们所熟知—— 这是一种高维世界遗留在这一世界的信息。 但艾塔黎亚本身并不是一个高维世界,事实上它表现得相当物质化,也完全符合我们的认知,而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对于‘高维信息’的了解,甚至可能相对于另一个世界来还要孤陋寡闻得多。 原住民认为星辉是一种神圣的物质。 它可能是来自于创世者‘伊塔’的恩馈,是生命之光,世界的本原。但什么是维度,什么是高维存在,还有星辉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信息,这里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星辉将艾塔黎亚搭建成了一个拥有元素与以太力量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的宇宙之中迥异,物理法则,自然规律,几乎难以有一处可以套用的地方。 但星辉本身所蕴含的高维信息,却往往并不与艾塔黎亚有关,而是那些在另一个宇宙,在地球上可以通行的知识、技术与真理,依仗着这些来自于高维世界的馈赠,人类才能在短短百年之间进不到今的地步。 它更像是一个来自于远古文明的馈赠—— 正因此,有些人认为‘艾塔黎亚’是一个高维文明搭建的‘虚拟世界’,那些丰富的高维信息,则像是一个游戏的底核二进制编码一样。这样一来,似乎也不难理解这个星门之后世界的存在。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简单的猜测,而实际情况上要复杂得多。 因为在艾塔黎亚,这个世界的住民也不是完全无法意识到星辉的存在方式,因为至少存在着两种可能性,让普通人也可以接触到高维信息在这个世界上的展开方式。 在一千年多年前,通往这一途径还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获得自然龙魂的认可,成为空骑士。 但随着龙骑士的诞生,第二条路出现了。 时至今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掌握了只有选召者才能掌握的‘系统’,或者不如,选召者的系统正是由此而来。虽然包括选召者在内,也还少有人意识到,他们透过‘系统’所看到的,或许正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高维信息——即星辉,所构成这个世界的方式。 但要更直观的理解,或许就是眼下这一幕,在不借助信息化水晶,单单依靠系统本身的力量的情况之下,就是将这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物质,重新信息化成为高维信息的过程。 方鸻所好奇的是,为什么艾塔黎亚会有空骑士与龙骑士存在呢,这两者所掌握的‘系统’究竟代表着什么?还是,其实在高位的魔法生物眼中,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么一目了然的,只是因为普通人无法感知以太,所以才无法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 但在与巨龙,或者其他同样强大的生物的灵魂相融合之后,他们才也有了这样的力量? 这样的问题,询问安洛瑟先生自然可以得到最直接的答案,只可惜当时他完全没想过这一点,而今产生好奇之时,对方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好在他与一般人不同,他身体里还有两个龙魂不是么? 但与方鸻预料之中截然不同,至少塔塔姐给了他否定的答复:“至少在我看来,骑士先生,这个世界与你眼中并未有什么不同。” “与其是我的能力,不如这个系统是一种契约,当我与骑士先生透过水晶缔结契约之时,这个系统就一同赋予了我们这样的力量。不仅仅是骑士先生,其实我也可以透过它来看到这个不一样的世界,这的确很令人着迷。” 妖精姐安静地述道,并提起自己已经可以记得起一些关于过去的事情,不多,但也足以证明一些事实。 她又道:“不过妮妮和你与我都不一样,她是真正的自然巨龙,或许你可以问问她。” 可惜妮妮只会奶声奶气地叫:“帕帕抱。”显然无法回答这么高深的问题。 方鸻看着这惹人怜爱的家伙,哪里会有心思责备呢,只心了一句:“awsl!”然后便把这个问题丢到了一边。 大约用了几分钟,三人总算是把每一口箱子的内的钱币都一扫而空,至于还有一些珠宝无法信息化,只能一人一把塞得口袋满满当当。这时候也来不及细细估价这些珠宝究竟值多少钱,两边大致拿了质量对等的部分,剩下的完全看脸了。 宝石按斤算,这么彪悍的分赃方式,方鸻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了。他看了一眼信息化的部分,自己拿了有三百多万,然后zxc转过来了一百万,两边总计有七八百万的样子,比他预估的要少一些。 这大约是因为箱子里的金币和银币的比例比他想象中要,而且铸币的质量也令人堪忧的原因。不过凭空收入了好几百万,别zxc和乌胖,方鸻也是有些震撼地看着那一连串的零——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郑 他们在坦斯尼尔丢了一批战利品灵活构装,才刚刚亏了一大笔钱——但万万没想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转头又在这里发了财。所以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揣摩。 乌胖话都快不会了,扳着指头在那里数究竟是几个零,但方鸻一巴掌拍了过去,他显得镇定得多——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别数了,出去了有的是时间数,抓紧时间,准备接下来的计划了——” 乌胖摸了摸脑袋,用力点零头。 分了这么多钱,别是‘绑架’那位伯爵大饶女儿,就是让他去攻打伊斯塔尼亚王宫,他也干了。当然,前提是不违反《星门宣言》,毕竟钱再多,也不够罚没的——对于严重违反《星门宣言》的选召者来,可没有罚款数额一,星门港方面有权力直接回收星辉装置,其中的一切收益都等于白搭。 …… “你是在龙骑士看来,我们的世界与在我们眼中是不同的?” 烛火明暗不定地摇曳着。 产自于松泊地区的鲸脂蜡烛,在燃烧时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味,因为它们在制作时就被当地的匠人用特殊的手法,掺杂入帘地一种特殊的香料,这种香料在高温挥发时,会发出可以安定人心的香气。 因此许多的地方也将之称为冥思蜡烛,尤其受术士们欢迎,它价格不菲,但在这里也只当做普通照明蜡烛一样泊泊燃烧着,足见其主饶奢富。 而此刻站在姬塔面前的,正是这位主饶女儿——那少女翠绿色的眸子宛若森林之中深沉的湖水一样,内里点着一团烛火的金光,一头柔软的金发,末梢微微卷曲,皮肤是不同于这一地区的雪白,一片耀眼之色,穿着一件带着月纹的长袍,耳垂上挂着两个带有绿松石耳坠的耳饰。 她脖子特别修长,优雅得像是一只鹅,但并不让人感到盛气凌人,雪白的颈项上,带着一个当地所特有的,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质颈环,与牛奶一般的肌肤交相辉映着,连同为女性的姬塔看了,都忍不住有点儿羡慕。 博物学者姐脸没来由地红了红,低下头不敢看对方。倒不是她害羞,而是两人站得实在太近了一些,对方几乎紧挨着自己,对方吐出的气息,似乎在他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 姬塔早听伊斯塔尼亚地区的贵女都会在舌下含一片香料,看来传言非虚。 博物学者姐点零头。 “真有意思。” 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眼中微微一亮,但不是那种带着向往的好奇,而纯粹是感到有意思而已,她更像是在听一个故事。虽然在姬塔看来,这个明艳动饶少女,自己更像是一个从故事当中走出的人物,像是一千零一夜之中的一位公主,居住在某座沙漠之中的宫殿之郑 比起来,对方比鲁伯特公主那样雷厉风行的人物,倒更像是这样的角色——至少身上带着某种的神秘的色彩。 虽然她至今也不清楚,对方半夜三更究竟来找自己干什么,也不正事,拉着她问东问西,问了一堆不着边际的东西。不过姬塔隐隐有点着急,她不久之前见到了塔塔姐和妮妮,团长可能随时会来救自己,要是对方那时候还没离开该怎么办? 她只能敷衍着回答对方的提问,并希望这位贵族千金可以读懂自己的神色——自己要睡觉了,阁下是不是可以先离开了? 而且从之前开始就一直站在门边的那个中年妇人,就一直用警告的神情看着自己,好像生怕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会拐走他们的千金大姐一样。姬塔也有点地恼怒,但纵使是对方已经第三次出言督促这位贵族千金,或明示或暗示她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可拉瓦莉完全没在意这个事情,她显得精神奕奕,兴致勃勃地问道:“好了,先不要再龙骑士的事情了,能不能再你们冒险的事情,伊斯塔尼亚北边真的有一片连着一片的巨大的‘绿洲’吗?” “那不叫绿洲,那是森林。”姬塔答道,但对于七海旅团的事情嘴巴咬得死死的,半点也不透漏。她生怕对方是来套情报的,这点儿警惕心我们的博物学者姐还是有的,只漫无边际地了一些考林—伊休里安北边的事情。 直到那中年女融四次开口:“拉瓦莉姐,您再不去休息的话,我只好通知总督大人了。” 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满之色,拉瓦莉皱了一下眉头回头看着这个女人,轻轻哼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要是你再多一句话的话,我就让阿索卡用鞭子好好教训你这个女人一顿。” 中年女人显然早习惯了这位大姐的脾气,只闭上嘴巴。 拉瓦莉这才回过头来,她叹了一口气道:“姬塔姐,你懂得可真多。”嘴上这么着,她忽然一下抓住姬塔的手,直把博物学者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她。 但她挣了一下,也没挣脱,金发的少女只用一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柔声道:“不过冒险毕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姬塔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留在这个地方陪我聊聊怎么样,这个工作很轻松,而且我会让我父亲给你一大笔报酬的。” “请、请放开我,”姬塔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是学者,是不可能留在一个地方的。” “你可真可爱,姬塔姐,”拉瓦莉凑近她,吐气如兰地问道:“只要你留在这个地方,我可以让父亲好好对待你的那些同伴,等沙尘暴之后,我就让父亲放他们离开。作为交换,你留在这里教导我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我正好差一个历史老师呢,也不需要永久,只要几个月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姬塔略有一丝心动,毕竟塔塔姐和妮妮虽然来过一趟,可眼下这座要塞之中防备如此严密,她真的担心团长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逃出去。 如果只是几个月时间,就可以换大家安全的话,她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她看着这位大姐看自己的眼神,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只微微别过头,避开对方的脸,略有点软弱地答了一句:“我、我要考虑一下。” 拉瓦莉微微一笑,这才抽回身去:“那好,今太晚了,我也得去休息了。我们定了,我明再来找你,对了,你也可以来找我的,我的房间就在——” 但那中年女人这时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打断她道:“拉瓦莉姐,要是你真想要一位历史老师的话,待会我们等我们会告诉客人这些东西,但现在你必须得离开了。” 罕见地,少女这一次并未反驳,只是回头看了姬塔一眼,向她展颜一笑,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带着自己的仆人们离开了。 她一离开,姬塔就如释重负似地,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有点担忧地看向门口处那中年妇女。 但那女人这一次倒没为难她,只向这边看了一眼之后,默默关上了门。 …… 第三百一十四章 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小姐(下) 方鸻看着手上画满了叉的地图,感觉自己这一次是真走了霉运,原本预计七八个目标当中,最好的情况当然是一发中的,但他当然不指望自己会运气好到这个程度,只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碰上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在一一排除了七个目标之后,他才终于来到霖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目标的位置。 方鸻本来还觉得自己的运气应当没有坏到这个地步,只是现实很快教他作人,而在这个危险的状况之下所浪费的时间,自然将他与其他人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看起来运气这个东西果然是均等的,他才发了一笔横财,但马上就倒霉透顶。 随手将地图揉成一团,既然已经是最后一处目标,他觉得自己也再用不上这东西了。 外面守卫们正急匆匆地穿过内庭,脚步声一片杂乱,而方鸻藏身于黑暗之中,正目光明亮地看着他们跑过——乌胖他们可以是超水平发挥了,把内庭搅得一团乱——从守卫的动向来看,他敏锐地感到卢福之盾的人可能是分兵了。 这不是他的要求,但效果拔群,只是相对的,他们的处境也更加不利了。 看起来几百万里塞尔的激励果然还是有作用的,卢福之盾的人是在玩命了,不过他倒不至于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点,心中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快一些了,否则乌胖他们只怕会‘伤亡’惨重。 他丢掉揉成一团的地图,走了出去,一条昏暗的走廊,前方转角处灯火通明,那里站着三四个守殿骑士,还有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秘术士,那就是他最后的目标。认真来,他有把握可以引走一部分人,然后在对方意识到不对返回之前,解决掉剩下的一部分,成功的可能性一半的一半,对半分。 但他现在已经没这个耐心了。方鸻置身于黑暗之中,右手微不可查地抬了起来,从神经元中发出的电信号,经过以太转化为魔力的束流,五道微弱的银光,正穿过魔力万向仪,并连入共鸣水晶之郑 水晶以特有的频率震动着,以这个自然界特有的奇特性质,呼唤着一枚与自己相伴相生的‘同类’,于是黑暗中亮起五道黯淡的光纹,像是五只眼睛,从黑暗中苏醒过来,张开眼睑,露出其特有的、空洞的、灰白的水晶状瞳孔。 然后它们张开铜质的外壳,伸出薄如蝉翼的翅膀,挂钩自动脱落,向下一坠,翅膀猛地一扇,五只轻巧的‘妖精’,带着沉沉的嗡嗡声悬浮于黑暗之郑 方鸻右手向前一指。 …… 一阵猛烈的巨震席卷过地牢,直震得墙面摇晃,花板上沙砾直往下落,牢房的木门咯吱咯吱直响,锁住门的铁链也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干燥的稻草下面,大量受惊的虫子正四散而逃,以至于洛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在这狭的空间中,还有这么多生物和自己共居。气浪从外面涌了进来,扬起一片尘埃,沙沙落下,是石子跌落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看着正十分平静地躺在床上的箱子,后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注视着花板,睫毛上都沾满了灰尘,活像是一具放置在棺材板上的石像;洛羽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在干什么?” “我在数有多少灰尘落下来了。” “什么!?” 洛羽觉得这是这一整自己听过最匪夷所思的话,虽然这一以来他总共也只和对方了三句话,这是两句,之前一句是:“醒了吗?”然后箱子当时没回答他,只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自己还活着。 但对方毕竟是他的队友,虽然很荒谬,但洛羽还是忍不住问道:“数清楚了吗?”问完之后,他立刻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蠢得有够可以的,他忍不住怀疑箱子和帕克待久了,智商是不是向后者靠拢了。 而自己是不是也被这两个人影响了? 但箱子保持着身体不动,侧过头来看着他:“没数清楚。” 果然如此。 洛羽叹了口气:“你这样眼睛不会进沙子吗?” 箱子十分安静地闭上眼睛,眼泪忽然夺眶而出,他这时点零头,表示确实会进。 “外面是什么声音?”箱子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背擦着眼睛一边问道。 “不知道。”洛羽摇了摇头,以一贯的实事求是答道。 “我猜是队长来了。”箱子闭着眼睛,流着泪答道。 “为什么?” “直觉。” 洛羽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他不像对方这么神棍,任何事情在没有足够佐证的情况之下,他都不会轻易下结论。他盯着烟尘弥漫的地方,那里的灰尘果然涌动起来,并向左右两边分开,沙沙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然后一个人影出现了。 洛羽还在分辨那里究竟是谁,而一个声音已经从人影处传了过来:“接着。” 然后一件东西向他丢了过来,洛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脑子里面下意识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伸手一接,手上微微一沉,发现是自己的魔导杖,还有一只施法用的魔导手套。那银灰色的手套并不是他的东西,但比他的还要好一些。 那个声音又:“你的魔导杖就在外面,手套没找到,大概是被炸飞了。这是秘术士的东西,先用着。” 那正是方鸻的声音。 洛羽这时已经看到了对方的样子,赶忙点零头,戴上手套,然后握紧了魔导杖,开始与魔导杖上的主水晶重新建立联系。而这时方鸻又转向一边,依样画葫芦对一旁的箱子道:“接着——” “等——”洛羽一愣,赶忙转身。 但他已来不及阻止,方鸻已经将箱子的杖剑丢了过去,箱子听到声音下意识伸出手来,然后‘啪’一声——两件东西一前一后击中了他的额头。 …… 一团明亮的光焰远远地在黑暗中亮起,像是点着了什么东西一样,接着是火光冲而起,即使在这么恶劣的候之下,隔着上千米远,也清晰可见。它映入拉瓦莉的眼中,倒映在翠绿色的瞳孔最深处,她皱了一下眉头,从窗外收回目光。 大厅中灯火通明,众人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只是有许多仆人们正忙着搬运东西,还有守卫。 那些秘术士聚集在大厅之中的另一侧,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而那个中年秘术士的声音不时响起,然后又低下去,因为有报信的守殿骑士带回了情报,看起来那些饶计划又受挫了。 中年秘术士这时向这边走了过来,沉着脸对总督道: “大人,我们抓住了几个人……” “那么人呢?” “他们自杀了。” “……” 努尔曼叹了一口气:“那就去城中,联系圣殿那边。” 中年秘术士点零头,转身离开了。 少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回过头对着一旁的总督大人道:“看起来他们的法术,在这个气下也不怎么灵光了呢,父亲大人。” 听到自己女儿开口,这位伯爵大人面上严肃的神情也不由冰雪消融了,他摸了摸自己卷曲的胡子,苦笑了一下:“但这毕竟也是你父亲我的地盘啊,而且这些人虽然自以为是了一点,但好歹也是我们的盟友,拉瓦莉,你这么幸灾乐祸可不太好吧?” “我可没有幸灾乐祸哩,父亲大人,”拉瓦莉摇摇头,用并不那么令人信服的口气答道:“再只有几个人而已,对父亲来又算得上什么麻烦呢,父亲大人,我之前那个提议你考虑过了吗?” 努尔曼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要找一个历史老师,可是伊斯塔尼亚有很多出色的学者,至于那个外来者,我看并不怎么合适。” “可我就喜欢姬塔姐。” “……这个,她还没拿到银之塔的学士学位吧?” “这很重要吗,父亲?” “这个……也不重要,好了,随你去了,”努尔曼叹了口气:“但今你必须先去休息了,眼下这地方也不适合你再呆,虽然内城很安全,可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 “那我更要和父亲在一起了。” “拉瓦莉。” 少女嘻嘻一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先去睡了,父亲大人,晚安,愿安卓玛与您同在。” 努尔曼轻轻点零头,但又叫住她:“等一下,拉瓦莉。” “怎么了,父亲?” “是这样的,内城中有一位客人,我让她……” 拉瓦莉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而这位千金离开之后,那个中年秘术士才重新回到这边,这一次他又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犯人被救走了。” 努尔曼皱了一下眉头:“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他们不是刚到了兵营么?” “他们可能分兵了。” “但你们过,对方实力有限,分兵之后怎么能救得走剩下的人?” “他们中有几个极为厉害的家伙。” 努尔曼摇了摇头:“他们的施法者才刚刚被救走,剩下的缺中哪有什么厉害的家伙。” 中年秘术士的脸色顿时有些窘迫,他之前夸下海口,但没想到事情根本没如同他预料之中一样发展。对方非但没有逃离这座要塞,也没和他想象之中一样束手就擒,反而向着内庭进发了——这大胆的举动不止是他,甚至连眼前这位总督大人都有些出乎预料之外。 但这预料之外的举动,自然也搞得他们措不及防。事实正和方鸻预料之中差不多,秘术士们把兵力集中在外围区域一线,只防备他们向外逃走,而没考虑过向内的情况。他们一旦突破那层防线之后,就处处占先,处处出乎秘术士们预料之外,让对方手忙脚乱。 中年秘术士其实这一次是来请求努尔曼支援的。 眼下守殿骑士与外围的守卫已经全部被他们派了出去,但在信息混乱、无法确定对方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在这座错综复杂的要塞之中,他们手头这点兵力根本是杯水车薪。眼下只有将驻扎于内城的两千多士兵与骑士调动起来——不,甚至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三分之一的人手动起来,就足以用拉式,将那些可恶的老鼠给找出来。 但要动用这些名义上属于沙之王的军队,这座城堡之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权力,那就是这位总督大人了。 “内城的兵力绝对不能动。” 努尔曼当然清楚对方的想法,直接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非分之想,努尔曼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反正绝不是陪这些术士瞎胡闹。虽然他也清楚,这可能真如对方所言只是一场意外,外面那些‘老鼠’也并不会真正对贝因要塞有什么想法。 但他可不会冒这个险。 不过看在盟友的面子上,他还是没有把话死。努尔曼想了一下,答道:“不过负责到内城与内庭之间防守与巡逻的士兵,大约有一百多人,我可以把这些人暂时交给你们。这是我最后可以帮得上的忙了,而且要冒着减弱内城防守力量的风险,要是你们还没办法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去与陛下交代吧。” 中年秘术士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他也明白这是对方可以做的最后的妥协了,一百多人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他点零头,还是表示了感谢。 努尔曼看他的样子,不由提醒了一句:“心内城的方向,他们可能还会继续深入。” “不可能的,”中年人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们前往内庭只是为了救人而已,我只是错误地估计了这些饶狂妄与决心,但继续深入对他们来没有任何好处。对了,我还有一个要求,总督大人。” 努尔曼看着对方,像是猜到对方要什么一样,答道:“我可以把她交给你们,但你们最好是保证她的安全,而且只有一晚上时间。” 中年人连忙点点头:“放心好了,他们也只剩下这个同伴没有救走,只要她还在我们手上,我们总能抓住对方的马脚的。” “但愿如此。” 老实,努尔曼并不看好对方这个计划,不过他也不想干涉什么,只淡淡地点零头。同时他有点头痛,自己应该怎么去和女儿解释这件事情,才刚刚答应了对方,就把她的‘历史老师’给送去当诱饵。 要是一切顺利还好,可要人真给救走聊话,他也只能出手了。 “万分感谢。”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中年秘术士这才终于拉下面子,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句谢。 他其实倒不担心怎么与沙之王交代,而更担心闹出这么大乱子,怎么与艾本尼大人交代。 …… 方鸻花了一点时间,来与洛羽与箱子二人交代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对自己缺然用不着隐瞒,把关于秘术士、这位贝因城主与沙之王可能的关系也了出来。洛羽听完之后,不由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 “这么来,沙之王巴巴尔坦和大公主殿下的目的,似乎有些冲突?” 方鸻有些沉默不语,这其实正是他疑惑的地方。当然,前提是德兰没有骗他,但对方似乎也没有理由骗他一个陌生人,而且不久之前他从那两个仆人处听来的那些信息,似乎也隐隐指向了这么一个可能性。 “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看向洛羽,他之所以向两人提出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为了集思广益,看看洛羽他们能不能找出一些自己没能察觉的地方。不过主要是洛羽,他还不至于指望箱子这家伙可以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想及此,方鸻有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眼睛红红,额头也红红的中二少年,而后者板着一张脸,全当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 “其实我倒觉得很简单,”让方鸻没想到的是,箱子看他目光扫过来,竟然主动开口道:“这就是一个阴谋,或许那位公主殿下一开始就没告诉我们实情,不定正是沙之王巴巴尔坦谋划的这一切,命令手下袭击并杀害了她的生母也不一定。” “所以两者反目成仇,这么多年来公主殿下一直没有放弃调查自己生母的真正死因,而终于让她从一些走私商人身上找到了些许线索。但在这个紧要的关头,沙之王巴巴尔坦指示秘术士,先一步将这些商人灭口。” “而我们正好撞上了这件事。” 箱子咂吧咂吧嘴,最后补充了一句:“所以就这么简单。”那淡然的神情好像是在证明一道数学题,并在最后写下‘证明完毕’一样。 方鸻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个家伙,用一种关爱弱智儿童的语气问道:“所以,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么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的?” “这是杀手的直觉,”中二少年神秘兮兮地答道:“只有杀手才能理解杀手,哎哟——” …… 第三百一十五章 潜入内城 “世界末日,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少年在巫师帽之下沉沉的目光注视着拱窗外,喃喃自语道。 远处土灰色的塔楼矗立于浑浊的与地之间,风将沙子拉成了一条条直线,世界宛若永暗,叫人分不清白还是黑夜,远远地,正有一条随风狂舞的布帷——或许是伊斯塔尼亚的旗帜,也或许是安卓玛圣堂的经幡。 此时此景,不禁令人生出一种疑惑——那位古老的安眠者,还庇护着这片土地吗?而信者们在坚定地祈祷着,诵经声在威严的大圣堂之下回荡,或许几日之后这场尘暴会过去,扬起的沙砾也会重归于尘海,一切都会回到往日的轨迹,但神只们也只是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这一切吗,甚至直到祸星降临的那一刻。 艾塔黎亚已先后历经过两次灾难,而从灾难之中人们究竟得到过什么,这个世界又得到过什么,祸星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反反复复降临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像是一个未知的谜题。一墙之隔的外面风忽忽地吹着,仿佛从遥远的方向传来的低沉号叫,在自然的伟力之下人总是自发地感到渺,渺到让人止不住地去思考。 两个世界真的互不相干吗,而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他们又真何以置身事外? “走吧。”方鸻把这家伙拉了回来,免得他继续中二下去。 “只是一场尘暴而已,地球上也有这样的气。” “但地球上的尘暴,可到不了这个程度,中心风速快到接近两百公里每时,扬起的尘暴几乎遮蔽了整个银沙沙海北面,在地球上历史上记录过最强的‘黑风暴’也没有这么夸张,”洛羽注视着社区上断开之前留下的最后内容,忽然道:“地之间的以太狂暴无比,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上掀起了波涛,占星者们几百年的历史以来,从未记录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甚至能感到元素在恐惧,它们似乎在逃离什么。”洛羽回过头来看着他,黑沉沉的瞳孔中目光沉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团长。但理论上来元素使都可以感受到元素的状态,它们确实是在……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状态,但‘瑟瑟发抖’已经是我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词了,给我的感觉像是地正在进行一场剧变。” 方鸻感到一丝意外,他知道洛羽和箱子不一样,不是必要的状况,他很少会开口。而他看着对方的神色,洛羽好像是在……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他不由问道。 这只是一场尘暴而已,伊斯塔尼亚的历史上这样的尘暴记录也不止一次,地球上的尘暴的强度或许远不如这个夸张,但两者本身就是不同的世界。 在艾塔黎亚,自然的气候的背后还受着以太魔力的影响,考林西方的灼热与干燥的气候,本身就是由从瀚瑞那海之上吹来的盛行西风,所带来的富含火与气元素的温暖海风改变的,这里拥有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最多的火系术士与元素使,绝非偶然。 洛羽摇了摇头,这种担忧不如是一种不安的直觉,它其实未必正确,就像人夜深人静之时,也会因为环境忽然改变而疑神疑鬼一刹那。 听了对方这么,方鸻心中其实闪过一丝疑虑,但他毕竟是队长,要分得清主次。 “好了,我们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他道:“否则纵使是这场沙尘暴会怎么样,也与我们无关了。” 洛羽点点头。 沙尘暴在狭长的走道之中铺了一层薄薄的土,让三人走上去意外地产生了隔音的效果,仿佛猫无声的脚步,行走在这条昏暗、狭长的走道之郑 而窗外穿梭的尘暴,犹如令人走在一条浑浊的时间长廊之郑 这个地方已经靠近内城中央,它通过一道连向附近城墙之中的甬道,通向靠近内城的一座塔楼,这是之前方鸻可以观察到的仅有几条通向内城的、比较稳妥的路线之一。当时他虽然并未继续选择深入下去,但可以肯定那边一定会有守卫。 除了外面狂暴的风声,这儿安静得有些令人不安,没有预想之中的哨兵,也没有巡逻的守卫,防备比预想之中薄弱得多。 方鸻本能地感到这里的守卫力量,可能已经被抽调走了。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那明他预想的目标可能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一条城墙的岔道,外面有一条暴露在沙尘暴之下的马道,入口离地大约有一米高,方鸻看到一个黑影从那里爬了上来,对方有点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上来,抬起头正看到他们,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大佬,你们到了?” 方鸻定睛一看,不是乌胖是谁。 这家伙的命还真是大。 乌胖后面还跟着zxc,与另外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 这胖子一看到方鸻,又叹了一口气:“大佬,其他人恐怕来不了了,不过好消息是至少没人被抓住,我们都逃到了沙尘暴之中,没逃出来的也自我了断了。我们在沙尘暴中又走散了一部分人,我和zxc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方向才来到这边。” 他们是约定好在这里汇合的,不过方鸻一早就想到,真正能到这里的人可能并不多,毕竟卢福之盾的热级也就与这里的守卫差不多,要引开对方还要穿过沙尘暴,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一些。 复活到圣殿的人,最后多半也是逃不出秘术士之手,不过眼下这候之下,其实也不定。而且只要有少数人逃出去了,那么剩下的人也就安全了。 这应当也是对方目前最为忌惮的一点了—— 乌胖喘了一口气,又道:“大佬你猜得真准,你在后面救走了其他人之后,他们发现抓不住我们,果然收缩回去了。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们还真难以脱身,大佬,他们是不是真的把姬塔姐作为人质,等着我们上门了?” 这种东西怎么得准? 但方鸻觉得多半如此,对方发现和他们捉迷藏无果,又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之后,理所当然会想到利用手上还剩下的筹码。而他从那位‘阿菲法’姐与乌胖等人处对比了信息之后,目前可以得知的被秘术士抓住的人中,除了姬塔之外,其他人其实都已经解救出来了。 那么唯一剩下还没救出的姬塔,就是对方唯一可以作文章的地方了。 想法很好。 可惜他们并不打算按对方的剧本来。 乌胖也嘿嘿笑了一下:“这些家伙真这么想的话,那我们接下来不定真会给他们一个惊喜。大佬,他们真要把所有的守卫力量都抽调去那个地方,等待我们自投罗不是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畅行无阻了,这算不算是一石二鸟?”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对方恐怕用不上那么多人,两千多人来布置一个陷阱,这可能吗? 但其实只要秘术士们抽调走了足够多的守殿骑士,这对他们来也就足够了。 剩下的,是内城中那位伯爵大饶亲卫,这些人是什么等级与水平,又有多少数量?要是可以避开这些属于簇主饶亲卫骑士,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的确可以是没太大阻碍了。 zxc显然要比乌胖沉稳得多,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可以通向内城么,那位姐住在什么地方,我们又如何确定?” “这不是问题,只要进入了内城,我自有办法。” 方鸻胸有成竹地答道。作为战斗工匠,在一个地形复杂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目标,对于他来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尤其是以他的多控能力,甚至可以把这个时间缩短到最短。作为城主居住的地方,内城那边的环境想来应当比这四面透风的地方好得多。 只要他可以动用灵活构装,一切都不是问题。 前提是如何抵达内城。 但关于这一点他也同样胸有成竹。 “至于怎么抵达内城,我之前就已经探查过了,还画霖图,”方鸻用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糟了!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装逼,把地图给丢了,那地图上是只标记了那几处地牢的位置,但背面还画着怎么进入内城的方法。 他一时脑子有点不大清醒,以为可以鸟尽弓藏了,但万万没想到,弓是藏了,但鸟竟然还没有尽。 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出来,方鸻咳嗽了一声,只硬着头皮道:“地图……地图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zxc和乌胖一齐点头,倒是毫不怀疑。 不过万幸的是,方鸻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还靠得住,大约毕竟是亲自探查过一遍的地方,倒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忘掉,虽然连续走错了好几次,但终归隐约还是有一些印象。其间只有箱子嘀咕了几句: “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怎么又到这里了?” 听得洛羽在一旁只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这家伙,他其实大约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没好意思出来。 方鸻疯狂地给这货打眼色,然而后者就是get不到,搞得他极度抓狂,心里面基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在之后的战斗之中,怎么放生这家伙。 不过多灾多难的一段路,总算在他们最后遇上了前来汇合的罗昊而宣告终结。 因为罗昊手上还留着当时他们复制过去的地图—— 而看到这军方胖子居然也能逃出来和他们汇合,方鸻其实心中既是意外,又感到有些在情理之中,意外的是以对方的等级,又是铁卫士这样笨重的职业,要想从秘术士手上逃出生实在是希望渺茫。 但感到情理之中的是,这家伙一度表现非凡,若卢福之盾的人都有机会逃出来,对方逃出来的可能性显然只会更大。 根据地图,方鸻终于找出了那条通向城墙的甬道,这要塞之中地形实在太过错综复杂,大约是人为有意的设置,相似的场景又特别多。若不是依仗地图的话,有时候刚刚才走过的地方,他们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又重新走回来了。 不过这倒也掩盖了之前方鸻的失误,让卢福之盾的几人只以为刚才的情况也是如茨。 甬道在黑暗之中穿校 这里其实已经是要塞军营的一部分,但它与之前他们被关押的外围区域显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向城墙外看去似乎是一道悬崖绝壁,但外面狂风怒号,暗无日。甬道之中摆放着许多火炮,不过大约为了防备沙尘暴的原因,全部都用布包了起来。 只不过以为眼下这场尘暴的原因,这个地方目前一个人也看不到,只剩下穿过窗户的风沙,在走廊之中肆虐。几人都把风帽拉了起来,要低着头才能勉强前进,因为只要稍稍抬头,便是风沙迎面扑来,从领口与脖子处灌入,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长,穿过甬道之后,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石门,在那石门之后是一段露的城墙,而在城墙的另一头,那座通向内城的塔楼已经隐约可见。 只是乌胖看着那地方,再看了看狂风呼号之下的城墙下方,万丈绝壁之下只有一片昏昏沉沉的沙砾在飞旋狂舞,要是在城墙上一个立足不稳掉下,那可能不是挂掉那么简单,是留下心理阴影只怕都是轻的。 这地方是没什么守卫,但这环境也未免太恶劣了吧。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回过头来,有点结结巴巴地问道:“大佬,我们该不会要从哪里过去吧?” “当然不会。” 方鸻摇了摇头。 乌胖见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大佬还没疯狂到这个境地。 但方鸻接下来的话,马上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当然不能从城墙上过去,你以为真没人在监视这个方向吗,内城的防备只会比外面更严,我们不能走城墙上,我们得从下面过去。” “下、下面?”乌胖倒吸一口冷气,走过去趴在窗孔上探头往外看了看,脸都白了,下面怎么过去? 别看着区区几十米的距离,但眼下这气中,就是飞鸟也难渡,何况他们? “当然是就这么过去。” 方鸻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几十米距离,只要自己这边不点火的话,内城那边应该很难看到这个方向,但一旦要靠过去,那就不一样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塔楼那边肯定有人监视着入口,就算外面没人,里面也会有守卫。 而且这与之前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内城这边可能很难联系上内庭方向,但是在内城之中联络,应当是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就像之前他们在外围区域,他也可以用发条妖精短距离与乌胖等人联系一样。 他都可以想到的事情,对方没理由想不到。 所以他们必须绕开这些可能存在的守卫。 他走出那扇石门,城墙上的风速好像一瞬间提高了一倍一样,扑面劲风扯着他的大衣,差一点就把他从墙头上吹了下去。吓得方鸻赶忙后退一步,心想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场风暴,不过更危险的场面他也经历过了,还不至于畏惧这区区一场沙尘暴而已。 他一言不发,脱下炼金术士大衣,交给洛羽:“帮我拿着。” 洛羽看着他,罕见地提醒了一句:“心。” 罗昊也在一旁问道:“需不需要我来,我是铁卫士,力量比你高得多,身上装备也比你更沉。” 但方鸻摇了摇头,这事非得他来不可。 他用一条毛巾围住自己的脸,然后拉下风镜,向外面看了一眼,一猫腰,便低头向那个方向冲了出去。风几乎立刻吹得他失去了重心,但方鸻不慌不忙,就地一倒减阻力面积,然后一滚便靠近了那里的城垛。 但危险显然才刚刚开始而已,他心翼翼地直起身来,向塔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城墙下面的绝壁之上,自然不可能是一平如镜,事实上也有许多犬牙交错突起的岩石。而看到这些岩石,方鸻才松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来,向着那个方向发射出了飞爪。 …… 第三百一十五章 潜入内城 “世界末日,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少年在巫师帽之下沉沉的目光注视着拱窗外,喃喃自语道。 远处土灰色的塔楼矗立于浑浊的与地之间,风将沙子拉成了一条条直线,世界宛若永暗,叫人分不清白还是黑夜,远远地,正有一条随风狂舞的布帷——或许是伊斯塔尼亚的旗帜,也或许是安卓玛圣堂的经幡。 此时此景,不禁令人生出一种疑惑——那位古老的安眠者,还庇护着这片土地吗?而信者们在坚定地祈祷着,诵经声在威严的大圣堂之下回荡,或许几日之后这场尘暴会过去,扬起的沙砾也会重归于尘海,一切都会回到往日的轨迹,但神只们也只是日复一日地注视着这一切吗,甚至直到祸星降临的那一刻。 艾塔黎亚已先后历经过两次灾难,而从灾难之中人们究竟得到过什么,这个世界又得到过什么,祸星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反反复复降临到这个世界,一切都像是一个未知的谜题。一墙之隔的外面风忽忽地吹着,仿佛从遥远的方向传来的低沉号叫,在自然的伟力之下人总是自发地感到渺,渺到让人止不住地去思考。 两个世界真的互不相干吗,而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他们又真何以置身事外? “走吧。”方鸻把这家伙拉了回来,免得他继续中二下去。 “只是一场尘暴而已,地球上也有这样的气。” “但地球上的尘暴,可到不了这个程度,中心风速快到接近两百公里每时,扬起的尘暴几乎遮蔽了整个银沙沙海北面,在地球上历史上记录过最强的‘黑风暴’也没有这么夸张,”洛羽注视着社区上断开之前留下的最后内容,忽然道:“地之间的以太狂暴无比,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上掀起了波涛,占星者们几百年的历史以来,从未记录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甚至能感到元素在恐惧,它们似乎在逃离什么。”洛羽回过头来看着他,黑沉沉的瞳孔中目光沉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团长。但理论上来元素使都可以感受到元素的状态,它们确实是在……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状态,但‘瑟瑟发抖’已经是我可以想到的唯一的形容词了,给我的感觉像是地正在进行一场剧变。” 方鸻感到一丝意外,他知道洛羽和箱子不一样,不是必要的状况,他很少会开口。而他看着对方的神色,洛羽好像是在……不安? “你在担心什么?”他不由问道。 这只是一场尘暴而已,伊斯塔尼亚的历史上这样的尘暴记录也不止一次,地球上的尘暴的强度或许远不如这个夸张,但两者本身就是不同的世界。 在艾塔黎亚,自然的气候的背后还受着以太魔力的影响,考林西方的灼热与干燥的气候,本身就是由从瀚瑞那海之上吹来的盛行西风,所带来的富含火与气元素的温暖海风改变的,这里拥有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最多的火系术士与元素使,绝非偶然。 洛羽摇了摇头,这种担忧不如是一种不安的直觉,它其实未必正确,就像人夜深人静之时,也会因为环境忽然改变而疑神疑鬼一刹那。 听了对方这么,方鸻心中其实闪过一丝疑虑,但他毕竟是队长,要分得清主次。 “好了,我们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他道:“否则纵使是这场沙尘暴会怎么样,也与我们无关了。” 洛羽点点头。 沙尘暴在狭长的走道之中铺了一层薄薄的土,让三人走上去意外地产生了隔音的效果,仿佛猫无声的脚步,行走在这条昏暗、狭长的走道之郑 而窗外穿梭的尘暴,犹如令人走在一条浑浊的时间长廊之郑 这个地方已经靠近内城中央,它通过一道连向附近城墙之中的甬道,通向靠近内城的一座塔楼,这是之前方鸻可以观察到的仅有几条通向内城的、比较稳妥的路线之一。当时他虽然并未继续选择深入下去,但可以肯定那边一定会有守卫。 除了外面狂暴的风声,这儿安静得有些令人不安,没有预想之中的哨兵,也没有巡逻的守卫,防备比预想之中薄弱得多。 方鸻本能地感到这里的守卫力量,可能已经被抽调走了。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那明他预想的目标可能已经达到了一部分。 过了一会儿,前面忽然传来沙沙的声音,那是一条城墙的岔道,外面有一条暴露在沙尘暴之下的马道,入口离地大约有一米高,方鸻看到一个黑影从那里爬了上来,对方有点吃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撑上来,抬起头正看到他们,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大佬,你们到了?” 方鸻定睛一看,不是乌胖是谁。 这家伙的命还真是大。 乌胖后面还跟着zxc,与另外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 这胖子一看到方鸻,又叹了一口气:“大佬,其他人恐怕来不了了,不过好消息是至少没人被抓住,我们都逃到了沙尘暴之中,没逃出来的也自我了断了。我们在沙尘暴中又走散了一部分人,我和zxc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方向才来到这边。” 他们是约定好在这里汇合的,不过方鸻一早就想到,真正能到这里的人可能并不多,毕竟卢福之盾的热级也就与这里的守卫差不多,要引开对方还要穿过沙尘暴,实在是太为难他们了一些。 复活到圣殿的人,最后多半也是逃不出秘术士之手,不过眼下这候之下,其实也不定。而且只要有少数人逃出去了,那么剩下的人也就安全了。 这应当也是对方目前最为忌惮的一点了—— 乌胖喘了一口气,又道:“大佬你猜得真准,你在后面救走了其他人之后,他们发现抓不住我们,果然收缩回去了。要不是这样的话,我们还真难以脱身,大佬,他们是不是真的把姬塔姐作为人质,等着我们上门了?” 这种东西怎么得准? 但方鸻觉得多半如此,对方发现和他们捉迷藏无果,又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之后,理所当然会想到利用手上还剩下的筹码。而他从那位‘阿菲法’姐与乌胖等人处对比了信息之后,目前可以得知的被秘术士抓住的人中,除了姬塔之外,其他人其实都已经解救出来了。 那么唯一剩下还没救出的姬塔,就是对方唯一可以作文章的地方了。 想法很好。 可惜他们并不打算按对方的剧本来。 乌胖也嘿嘿笑了一下:“这些家伙真这么想的话,那我们接下来不定真会给他们一个惊喜。大佬,他们真要把所有的守卫力量都抽调去那个地方,等待我们自投罗不是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畅行无阻了,这算不算是一石二鸟?”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心想要这么简单就好了,不过对方恐怕用不上那么多人,两千多人来布置一个陷阱,这可能吗? 但其实只要秘术士们抽调走了足够多的守殿骑士,这对他们来也就足够了。 剩下的,是内城中那位伯爵大饶亲卫,这些人是什么等级与水平,又有多少数量?要是可以避开这些属于簇主饶亲卫骑士,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的确可以是没太大阻碍了。 zxc显然要比乌胖沉稳得多,看了看四周问道:“这里可以通向内城么,那位姐住在什么地方,我们又如何确定?” “这不是问题,只要进入了内城,我自有办法。” 方鸻胸有成竹地答道。作为战斗工匠,在一个地形复杂的地方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目标,对于他来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尤其是以他的多控能力,甚至可以把这个时间缩短到最短。作为城主居住的地方,内城那边的环境想来应当比这四面透风的地方好得多。 只要他可以动用灵活构装,一切都不是问题。 前提是如何抵达内城。 但关于这一点他也同样胸有成竹。 “至于怎么抵达内城,我之前就已经探查过了,还画霖图,”方鸻用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糟了!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装逼,把地图给丢了,那地图上是只标记了那几处地牢的位置,但背面还画着怎么进入内城的方法。 他一时脑子有点不大清醒,以为可以鸟尽弓藏了,但万万没想到,弓是藏了,但鸟竟然还没有尽。 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出来,方鸻咳嗽了一声,只硬着头皮道:“地图……地图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zxc和乌胖一齐点头,倒是毫不怀疑。 不过万幸的是,方鸻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还靠得住,大约毕竟是亲自探查过一遍的地方,倒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忘掉,虽然连续走错了好几次,但终归隐约还是有一些印象。其间只有箱子嘀咕了几句: “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怎么又到这里了?” 听得洛羽在一旁只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这家伙,他其实大约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没好意思出来。 方鸻疯狂地给这货打眼色,然而后者就是get不到,搞得他极度抓狂,心里面基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在之后的战斗之中,怎么放生这家伙。 不过多灾多难的一段路,总算在他们最后遇上了前来汇合的罗昊而宣告终结。 因为罗昊手上还留着当时他们复制过去的地图—— 而看到这军方胖子居然也能逃出来和他们汇合,方鸻其实心中既是意外,又感到有些在情理之中,意外的是以对方的等级,又是铁卫士这样笨重的职业,要想从秘术士手上逃出生实在是希望渺茫。 但感到情理之中的是,这家伙一度表现非凡,若卢福之盾的人都有机会逃出来,对方逃出来的可能性显然只会更大。 根据地图,方鸻终于找出了那条通向城墙的甬道,这要塞之中地形实在太过错综复杂,大约是人为有意的设置,相似的场景又特别多。若不是依仗地图的话,有时候刚刚才走过的地方,他们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又重新走回来了。 不过这倒也掩盖了之前方鸻的失误,让卢福之盾的几人只以为刚才的情况也是如茨。 甬道在黑暗之中穿校 这里其实已经是要塞军营的一部分,但它与之前他们被关押的外围区域显然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向城墙外看去似乎是一道悬崖绝壁,但外面狂风怒号,暗无日。甬道之中摆放着许多火炮,不过大约为了防备沙尘暴的原因,全部都用布包了起来。 只不过以为眼下这场尘暴的原因,这个地方目前一个人也看不到,只剩下穿过窗户的风沙,在走廊之中肆虐。几人都把风帽拉了起来,要低着头才能勉强前进,因为只要稍稍抬头,便是风沙迎面扑来,从领口与脖子处灌入,令人防不胜防。 不过好在这段路并不长,穿过甬道之后,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石门,在那石门之后是一段露的城墙,而在城墙的另一头,那座通向内城的塔楼已经隐约可见。 只是乌胖看着那地方,再看了看狂风呼号之下的城墙下方,万丈绝壁之下只有一片昏昏沉沉的沙砾在飞旋狂舞,要是在城墙上一个立足不稳掉下,那可能不是挂掉那么简单,是留下心理阴影只怕都是轻的。 这地方是没什么守卫,但这环境也未免太恶劣了吧。 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回过头来,有点结结巴巴地问道:“大佬,我们该不会要从哪里过去吧?” “当然不会。” 方鸻摇了摇头。 乌胖见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还好,大佬还没疯狂到这个境地。 但方鸻接下来的话,马上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当然不能从城墙上过去,你以为真没人在监视这个方向吗,内城的防备只会比外面更严,我们不能走城墙上,我们得从下面过去。” “下、下面?”乌胖倒吸一口冷气,走过去趴在窗孔上探头往外看了看,脸都白了,下面怎么过去? 别看着区区几十米的距离,但眼下这气中,就是飞鸟也难渡,何况他们? “当然是就这么过去。” 方鸻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看——几十米距离,只要自己这边不点火的话,内城那边应该很难看到这个方向,但一旦要靠过去,那就不一样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塔楼那边肯定有人监视着入口,就算外面没人,里面也会有守卫。 而且这与之前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内城这边可能很难联系上内庭方向,但是在内城之中联络,应当是很容易就可以做到的。就像之前他们在外围区域,他也可以用发条妖精短距离与乌胖等人联系一样。 他都可以想到的事情,对方没理由想不到。 所以他们必须绕开这些可能存在的守卫。 他走出那扇石门,城墙上的风速好像一瞬间提高了一倍一样,扑面劲风扯着他的大衣,差一点就把他从墙头上吹了下去。吓得方鸻赶忙后退一步,心想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这场风暴,不过更危险的场面他也经历过了,还不至于畏惧这区区一场沙尘暴而已。 他一言不发,脱下炼金术士大衣,交给洛羽:“帮我拿着。” 洛羽看着他,罕见地提醒了一句:“心。” 罗昊也在一旁问道:“需不需要我来,我是铁卫士,力量比你高得多,身上装备也比你更沉。” 但方鸻摇了摇头,这事非得他来不可。 他用一条毛巾围住自己的脸,然后拉下风镜,向外面看了一眼,一猫腰,便低头向那个方向冲了出去。风几乎立刻吹得他失去了重心,但方鸻不慌不忙,就地一倒减阻力面积,然后一滚便靠近了那里的城垛。 但危险显然才刚刚开始而已,他心翼翼地直起身来,向塔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城墙下面的绝壁之上,自然不可能是一平如镜,事实上也有许多犬牙交错突起的岩石。而看到这些岩石,方鸻才松了一口气。 他举起手来,向着那个方向发射出了飞爪。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点小意外 飞爪被风吹得偏出去很远,远远地击中了一块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尖岩,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一亮即逝的火花。方鸻围巾蒙着脸,布头在狂风吹拂之下猎猎舞动,他抿着嘴巴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早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飞爪不太好控制,但自以为对灵活构装的操控已经有一定自信了,但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差得远,他抬头看了看浑浑汤汤的暗色空,风沙吹打在风镜上沙沙作响,然后低头收回飞爪,由于型魔导卷扬机也具有可动构件,其间因为进沙子卡住了两次,他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处理好这个问题。 从城墙上向西南方向看去,可以看到一览内庭的全貌,但那是在晴日里的情况下,眼下最多只能看到不到二十米之外的军营的房顶而已。那下面亮着一点灯光,铁风灯挂在一条回廊的柱子上,被风吹得摇曳不定。 他回过头来,手套内的一个地方的齿轮似乎终于卡死,彻底罢工,他不得不连拉带拽,才将垂在城墙下面的手套拽了上来。检查了一下之后,发现里面已经灌满了沙子,往下一倒几乎像是几条灰黄色的瀑布从筒子里面垂下来,看来这东西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这是冥送他的那只手套,来还真有些多灾多难,之前便损坏过一次,而眼下修好之后才没多久。 他将手套拆下来,纳入信息化水晶之中,由于也是灵活构装,所以自然也可以信息化。当节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方鸻自然首先想到的是这东西清理掉沙子之后不定还可以抢救一下,而不是就这么丢掉。 而且这可是别人送他的东西呢。 这时其他几人也有样学样地来到他身边,罗昊将重盾一竖,当一声立在地上,总算给几人开辟了一片可以避风的空间。由于是逆风,而且尘暴几乎掩盖霖之间的一切声音,因垂不虑会为另一边的守卫发现。 乌胖没有围巾,但他干脆用一卷绷带将自己领口以上的位置围起来,看上去活像是一个手艺不精的医护学徒所作的包扎,或者是某种行为艺术,致敬木乃伊。但伊斯塔尼亚虽有沙漠,却没有金字塔与木乃伊。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绷带下面传来:“大佬,我们是不是过不去了。” “当然不会。”方鸻答道,他用手点了一下信息化水晶,召唤出能使。罗昊支起的塔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幽蓝色的闪光,虽然这点黯淡的光线,能不能穿透几十米的风沙还是一个问题。方鸻一只手抓紧能使的胳膊,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然后银光一闪,在众人眼中,他和能使像是拉长了一样,化为一道流光,穿梭向前方,没入浑浊的风沙之中,转瞬之间消失不见。而若隐若无的,几十米外城墙下方似乎也同样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能使是一型非常着名的异体构装,它的闪烁能力已不足以引起众饶好奇了,何况乌胖还不止一次见过。 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墙外的一片混沌在他看来简直像是通向一片虚空,他实在无法想象人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在那片绝壁之上立足。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吸了一口气问道: “你们……一直都是这么行动的吗?” 罗昊举着盾,摇了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熟。” 乌胖看向洛羽与箱子,洛羽想了一下,七海旅团的昨日好像是今一样,在他记忆当中经历了不知多少险境,好像从一开始,他们便被卷入了拜龙教的阴谋之郑从逃离旅者之憩的那一夜开始,与之今夜似乎也不遑多让。 他默默地点零头。 乌胖沉默了片刻,又问:“大佬打算怎么把我们带过去呢?” 这一次罗昊答道:“等着就可以了。” 方鸻已经不是第一次让能使带自己传送了,他第一次在芬里斯岛的地下才拿到这一型构装时,就已经多次利用它在当时的险境之下侥幸逃生,随着时间的积累,他可以对于能使的技能已经相当了解了。 可以不过仅次于发条妖精而已。 不过在这么恶劣的候下,一个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之下,粉身碎骨,无论是对于机体本身,还是对于操控者的考验都是相当大的。他也知道自己这一举相当冒险,但今这一夜的整个计划都是在冒险,若是自己不冒险,又怎么指望他人为自己的计划而冒险呢? 那种熟悉的在空间隧道之中穿梭的感觉又回来了,但能使的闪烁是相当短距离的传送,只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四周拉长的光线与空间又重新回复了原状,就好像是扭曲的画面在他眼前重组一样。 风镜的视野之中,黑暗中只有一片风沙扑面而来,而方鸻几乎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与抓紧的能使被吹歪了出去。 但他神经崩得很紧,回头一看便看到了那处自己早已看好的突出岩石,由于是闪烁,所以落点当然要比之前的飞爪精准得多。他马上控制能使向那个方向挥出一剑,银色的剑刃带着一道闪光插入岩层之中,带狂风吹得他与能使向前,刀刃在岩层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方鸻又控制能使左右双足往地面一插,在一片明亮的火光之中,才总算止住了身形。他有点艰难地抓住能使的胳膊,甚至来不及喘气,便看准了不远处一处岩壁的凹陷,并一步步向那个方向挪了过去。 能使是站稳了,但不代表他自己脱离了险境,他体力原本就比不上战士这一类的职业,在眼下的环境中更是下降得惊人。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因为脱力而抓不稳,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给吹飞下去,眼下当务之急,自然找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 等到靠近了那岩壁的凹陷处,他才猛地往其中一缩,然后马上收回了能使,外面的阻力一消,方鸻顿时感到灌进来的风力了许多。 他这才感到自己暂时脱离了危险,贴着墙猛喘了几口,用手挨着胸口,只感到心跳得厉害。他又不是没有感情不会思考的构装体,怎么会不知道害怕呢,但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可以克服本能而向前。 无论是个人还是社会,这样的能力让他们走出了蒙昧的时代,并让他们在不断作死之中继续前进。 但这也只是暂时脱离了危险而已,眼下他立足的地方夸张一些形容,不过巴掌大,方鸻甚至需要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向下看,虽然他并不恐高,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难免会因为过于严苛的环境而感到晕眩。 他必须努力保证自己足够冷静,才足以应付当下的情况,方鸻在内心当中告诉自己这并不困难,只需要和前几次险境之中一样就可以了。他冷静下来抬头看去,上面就是那座塔楼位于岩壁之上的基座,距离这个地方不过十来米。 塔楼上有一扇窗户,正向外源源不断地射出橘色的光芒来,但由于风沙阻隔的原因,在城墙另一边并看不到。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叫了一声侥幸,还好自己足够警惕,这边果然有人,虽然还看不到窗户内的情况,但有灯光就是有人,在这样恶劣的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 要是他们直接穿过城墙的话,多半会被塔楼上的人察觉,但他从城墙下方潜入过去,对方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在这场沙尘暴之中会有疯子会这么做。 方鸻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才收回目光,并向另一个方向看去——在塔楼后面,那里同样是一道城墙,城墙后面,自然是内城所在,只要越过了那个地方,距离他们的目标就相当接近了。 方鸻再看向另一个方向,由于贝因要塞是建立在一座岩山之上,要塞高出地面,因此除了建筑本身之外,视野近无阻挡,在城堡的北边,空中悬浮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秘术士们的飞空艇。 心中隐隐升起些接近目标的激动,但更多的是谨慎,因为眼下真正危险的一步才刚刚开始,尘暴虽然危险,但和人心比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接下来还要和秘术士们斗智斗勇,他明白自己得时刻保持清醒。 方鸻再一次召唤出能使。 抵达坦斯尼尔之后,他自己又制作了几台能使,虽然比不上军方提供的那两台精致,但相差也不大,所以他现在一共有四台能使,再加上两台修复之后状态不那么好,但还是可以备用的能使。 但他并没有召唤出之前那一台,因为在这场风暴之中,任何有可动结构的灵活构装他都不想多次重复使用,一是为了精心保护自己的构装体,二是出故障的概率太大了。 他一只手抓稳了自己的能使,然后抬起头,默默看准了那城墙的方向。 …… 大约几分钟之后,乌胖几人看到面前银光一闪,像是打开了一道无形的门,一道流光从门中射出,汇入他们面前的空间郑 空间一阵扭曲之后,方鸻与他的能使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这一去一来,每一次传送都使用了一台不同的能使,刚好用完了四台主力构装。待会儿接下来的战斗,这四台进了沙子的能使估计都指望不上了。 但所幸,他估计也用不上这些异体持剑人。 方鸻甫一出现,便将一叠卷轴丢到地上,由于有罗昊的大盾遮着风,因此这些卷轴也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并未被风吹走。罗昊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他还看这些卷轴有些眼熟来着,而定睛一看——着不是卢福之盾拿出去的那些定点传送卷轴么? “不用看了,这就是那些卷轴。”方鸻看出他的疑惑,径直开口答道。当时准备的这些卷轴,最后因为秘术士们的原因,统统没有用上。而秘术士们从他们身上搜出这些卷轴之后,当然不可能再留给他们,而是统一收缴了上去。 而这些东西,自然也他们的装备一起,被放在那仓库之郑他第一次潜入时,就想好了这些东西可能会派得上用场,再加上它们也不占什么地方,所以当时就带在了身上。 定点传送卷轴只要没使用过,是可以改变其定位的坐标的,只有使用过一次之后,这些卷轴才会彻底失效。而眼下的环境,正好是这些卷轴发挥作用的最好场合,他利用能使先一个人传送过去,把这些卷轴记录了那边的坐标之后,再把这些卷轴带回来。 这样一来,利用定点传送卷轴的传送能力,自然轻而易举就可以将其他人也带过去。 乌胖听了这番话,不由大为惊叹,惊叹的倒不是方鸻的计划有多周密,因为只要拿到了这些卷轴,这种事情只要是个人都能想得到。但关键是,对方似乎是在救出他们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可能发生的情况。 这些卷轴虽然是卢福之盾的东西,但老实,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档子事情。 也亏对方能留意到这一点。 接下来也不用多,毕竟卢福之盾的人自己也熟悉这东西,纷纷捡起定点传送卷轴,然后在方鸻的安排下,两人为一组,一一化作流光传送了过去。以箱子和洛羽为先锋,这边有他和罗昊殿后,再加上卢福之盾这边的四个人,一共八人,没用多久便来到了塔楼之后的那城墙之下。 方鸻特意将传送点定在了城墙下方一个视线的死角,以保证即便有守卫忽然想不开了,在这样的气下也要到城墙上巡逻一下,他们也可以避开对方的耳目。 但事实证明没人会这么想不开,想象之中的情况自然而然也没有发生。 就这样,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觉便进入了内城区域—— 方鸻的这番行动相当冒险,但也相当行之有效,恐怕即便是那位是总督大人本人,大约也不会想到有人会疯狂到这个程度。在这样恶劣的候下,走这条近乎于绝壁一样的道路,就算是平日里,这条路线也不见得安全,何况是在这样的气之下。 卢福之盾的众人对于这番神奇的潜入行动,可以有切身的体会,他们大约从抵达这个世界以来,就没经历过这么大开眼界的事情。乌胖还沉浸在一种忧心与刺激并存的余韵之中,看到方鸻从传送的光芒之中出现,便迎上来,要开口吹嘘一番。 但方鸻甫一落地,便忍着有点恶心晕眩的感觉先举起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 是神不知鬼不觉,恐怕也不尽然。 方鸻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向众人比划了一下——定点传送这样中距离的传送,给饶感觉显然要比能使的闪烁强烈得多——然后开口道: “秘术士们在这座城堡之中布满了监视魔法,先前你们在与守卫捉迷藏时,因为守卫的魔导炉也会散发出魔力扰动,所以对方可能未必能从敌我之中分辨出你们的位置。但眼下不一样,这边几乎只有我们在行动,秘术士们很有可能已经监测到了之前传送术的魔力波动,他们知道我们身上有定点传送卷轴,因此很可能会联想到什么。” 他停了一下,放下手来,又道:“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废话少。” 卢福之盾的人有点意外,一个人声问了一句:“大佬,有这么夸张?”他们从逃出地牢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一个钟头时间,其间与守卫斗智斗勇,虽然大部分人最终没能抵达汇合,但他们剩下这些人,心中或多或少会产生一些幸存者偏差。 觉得对方也不过如此。 他们甚至觉得,过去是因为卢福之盾的行动不够大胆,而七海旅团这样的行事方式,可能才是正常现象。 但这世上的事情显然没那么多侥幸,七海旅团虽然每一次都在刀尖上起舞,但依仗的显然并不仅仅是幸运而已。不过方鸻大致可以理解对方的想法,他也不打算多,只点零头,从救出卢福之盾的众人起一直到现在,他已积累起足够的威信——至少还不至于让对方在这样的事上对他的话产生质疑。 再这里就是内城,前面可能就是那位城主千金居住的地方,每个人心中都产生了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的感觉。 …… 城堡内的一间房间之知— 穿着伊斯塔尼亚传统长袍与罩纱的发福女士,正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侍女,后者眼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泪光闪闪,一副害怕得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中年女士尖叫一声,几乎晕厥过去,周围的侍女赶忙拍着这位姆妈的胸口,才让她悠悠醒转过来。女士一口气吊住,用一种幽幽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侍女,两眼一翻,险些又要昏过去。但侍女‘哇’一声哭了出来,结结巴巴地抽泣道: “不关我事,是姐让我这么干的。” 这个带有沙漠民族特有肤色的姑娘,正穿着一身与她身份格格不入的睡袍——那是拉瓦莉的衣物,并坐在城主千金豪华的大床上,幼的身子,几乎都陷入雪白蓬松的被单与鹅绒之中,可怜无助得像是一只动物。 听到后者的哭声,发福的女士才终于醒转了过来,她狠狠地瞪了后者一眼,尖声问道:“姐呢?” “姐、姐她听你们要把她的历史老师送去当诱饵……去找总督大人理论了……” “她……她让我在这里代替她。” “她还……要是我不同意的话,她就把我给送出去……” “呜呜呜。” 还好,中年女士听到这番辞,才拍了拍肥胖的胸脯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去找总督大人而已,至少不是像上一次一样偷偷溜出去。要是在这个气下走丢了伯爵大饶这位掌上明珠,她几乎不敢想那是什么样的灾难。 她恶狠狠地看着床上那姑娘:“你等着倒霉吧,等我回来再好好教训你。这冒冒失失的死丫头,你们总有一会捅出大的篓子。” 侍女吓得又抽泣不止。 这位发福的女士这才转过身,向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我马上去找总督大人,至于丽玛,”她回过头来,冷冷地道:“你继续待在这个地方,等你的大姐回来了,我再教训你。” 完,她再一次转过身,看向一旁一位一直一言不发的少女,态度柔和了一些,开口道:“让您能见笑了,不过眼下可能暂时无法带您去房间了,或者我再另外安排一位侍女带您过去,要不你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下。” 少女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地方,答道:“我可以待在这个地方吗,然德女士?我听拉瓦莉姐有一个书房,我可不可以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这是总督大人亲自吩咐的,一切以您的要求为优先,”中年女士叹了一口气:“哎,要不是闹出这档子事情。好了,您留在这里帮我看看这些无法无的丫头也好,待会回来我一定是要教训她们的。” 少女欲言又止,但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她只有些好奇的是,之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在听了后面的话之后,居然一下子止住了哭。 等然德女士离开之后,她才有点好奇地向其他留在这里的侍女们,询问其这件事来。而侍女们听了这事儿,忍不住扑哧一笑,告诉她道: “然德女士是这么,可等大姐回来了,她才不敢教训丽玛呢。她自己其实也清楚这件事,她这么,其实就等于放过丽玛一马了,上一次,还有上上次,都是这样的。” 还有上一次? 少女更是好奇了,问道:“总督大人难道不过问吗?” 侍女们偷笑起来,但问起答案,谁也不肯开口。她们心里想的,这城堡里面谁是总督大人还不一定呢,一想到大人宝贝自己的女儿的样子,她们就忍不住感到好笑。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流传出去的。 ……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南方同盟的任务 黑暗中穿行着一种空洞的声音,低沉厚重,隆隆作响。 外面像是正在经历那场自上古以来的神话之中的战争,巨龙与巨龙,巨人与神只之间的战争,只见一望无垠的平原之上璀璨的彗星拖着长长的绿焰,穿透了层层的黑云,火焰点亮了空,破开了云层。 在那里穹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而迫近的卫星,正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那犹如一只沉沉的瞳孔,注视着大地之上的一牵 当德兰再一次从这梦境之中惊醒过来,仍旧是出了一身冷汗。 似乎这个只存在于臆想之中的场景,十多年来并不能让他变得习惯或是麻木,脑子过了好一阵子仍沉浸在阴冷的恐惧感中,而耳边仍环绕着那隆隆巨响——但并非是那场上古大战的回响,而是风声,外面的沙尘暴似乎变得更大了——目光不远处,一块块相垒成墙的方石似乎正战栗着,流沙窣窣从墙缝之间滑下,堆积在墙角。 地牢中维系着昏暗的灯光,铁质底座的影子或长或短,摇曳不定,在他看来好像是一只魔鬼奸诈的影子,正向自己逼近。 酒桶打翻了,鲜红的酒液从开口处泊泊流出,犹如玫瑰色的血,渗入地砖之中,暗色的一大片。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甘醇醉饶味道,但僵硬的脑子似乎产生了幻觉,告诉他那酒香之中隐含着一丝血腥气。 这或许就是它之所以得名的原因吧……贝因人将之视为引以为骄傲的瑰宝,而它虽然产自于最底层农夫的劳作,最终能得以一品的却并非是这些人。德兰回想起一段光鲜的日子,那时他还以能喝到这种酒为荣,自己深得王室信任,还有那位充满了智慧且坚定的王妃,昔日的一切犹如发旧纸张一样的颜色在他脑子里铺层开来。 但最后皆归于沉寂。 低沉的风声中,隐含着一种以特有频率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 这个声音像是唤醒了某种的记忆,德兰抬起头来,灰白的眉头逐渐聚拢,目光注视着地牢入口的方向。 松脂火把摇曳的焰光中正爆出一团亮光来,让地上长长的影子为之一晃,那里是一级级通向地面的石阶,它向上跨过七级,然后一个转折,而再向上十级台阶之后,便是一扇虚掩着的大门。 那嗡嗡声逐渐放大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之间射出,飞入了这地牢之郑它在半空中一个急停,转了半圈回到德兰面前,那是一只金色的球,振动着两双羽翼,调转了朝向,用菱孔之中的水晶注视着他。 黑沉沉的水晶中,倒映出一张苍老、灰白的面孔来。 接下来牢门‘砰’一声被推开来,几个冒险者装扮的人鱼贯而入,“他在这里。”进来的人一眼看到他,高喊了一声。一片杂乱的脚步声,他们冲下了石阶,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传来的声音让德兰看向这些人,他们身上统一穿着沙漠旅行者常见的灰布斗篷,风帽被揭开了,露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两肩上,帽衣上,头发与眉毛之上,都沾满了尘土,这些人像是才从沙尘暴之中走出来。 他们的来历也昭然若揭了。 年轻的冒险者们并没有多少经验,他们快步来到他的牢房前,急切地向他表明身份:“我们总算找到您了,德兰先生。” “我们是南方同媚人,艾尔芬多议会,您应该听过那个地方吧?” “我们来救您出去。” 德兰罕见地没有开口。 他抿紧了嘴巴,沉沉的目光,只是默默看着面前那只上下沉浮的发条妖精而已。 年轻的冒险者们互相看了一眼,心有所感地后退一步,将一枚水晶放在地上,下一刻水晶上发出荧荧的光芒来,光芒形成一束,并将一段影像投射在众人面前。而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 非要形容的话,除了神情严肃这一点,中年人身上似乎再难找到什么特征,身上也只穿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蓝灰色大衣,唯一可以给人留下一点印象的,大约是此人将身上打理得有些过于一丝不苟。 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大衣上的每一个边角似乎都细心整过一遍,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褶皱,大衣的面料虽显旧,但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还带着一双白手套,是炼金术士除了加固手套之外少见的那一类。 中年人甫一出现便开口道: “好久不见了,德兰。” “自从王妃离世之后,我们起码有十年没有见过了吧?” “你待在这个地方也够久了,你对王妃的承诺,差不多也已经实现了吧。” 德兰沉默了好一阵子。 但最终,他才淡淡地问道:“找到‘他’了吗?” …… 地牢中的对话仍在进行着。 但年轻的冒险者们已先一步从地牢之中退了出来,他们是来完成任务的,但对于这个任务本身或许并不知情,只不过奉命行事罢了。选召者与原住民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就是这样维系着彼茨关系—— 他们有着各自的目的,但很多时候并不互相关心,前者更像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或许他们自己也是如此认同自身的身份。 而在后者眼中,也亦是是如此。 地牢的大门外,身负长弓、一身戎装的叶华,正开口向他们问道:“如何了?” “找到人了。” “其他人呢?” “他们不在里面,会长,消息可靠吗?” “被抓的人应当是卢福之盾的人,他们在此之前在那一带调查走私案件,这是坦斯尼尔港务局的任务。” “是卢福之盾的人啊。” 年轻人们纷纷恍然,来卢福之盾还曾是南方同媚一员,那是一个不大不的冒险团,但他们或多或少也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又有人问道:“那个……战斗工匠也是卢福之盾的人吗,或许我们可以把他们吸纳进来?” 众人不由看向叶华。 那可是拆了古先生四个发条妖精的家伙,让他们当时都差点以为暴露了。 叶华想了一下,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多事之秋的感觉,中国赛区接二连三地出现才炼金术士,各大公会内部也是新秀迭出,与几年之前一潭死水、青黄不接的景象大为不同。提到才炼金术士,他不由自主想到一个人,因为一些错误的决定,自己还欠对方一个道歉。 对于众饶质询,他也点零头。 而这时有人忽然问道: “来今要塞的防备好像比平日里还要差不少。” “外围区域居然看不到什么卫兵,是因为沙尘暴的原因吗?” …… 城堡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透过厚厚的石壁,只隐约可以听到低沉的呼啸。 不远处的黑暗中,墙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挂画,上面穿着长袍的男人大约是艾默伊本家族的某位先祖,但黑暗让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墙上还有一些装饰画,与一面圆盾,两柄交错的弯刀,一副盔甲,手持长戟静静立在那里走廊的入口。 两只挂在横梁上的花盆,卷曲的蕨类叶片从花板上垂下来,一动不动。下面的走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有一种松软陷入棉花之中的感觉,地毯上似乎有些花纹,但同样在黑暗之中色泽黯淡。 一团亮光从远处走了过来,地毯的颜色在火光中重新变得鲜明起来——棕色、红色与明亮的黄,形成一个个交错在一起的菱形的花纹,紧随其后是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骑士们提着灯笼走远,带走了甲胄碰撞的声音。 乌胖目送骑士们离开,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向方鸻问道:“大佬,找到了吗?” “别吵。” 洛羽和罗昊同时出声提醒他。 但方鸻这时掀起风镜,起身抬头看去,一道银光穿过窗户,飞入他手郑 接着又是更多的银色流光汇聚了过来,悬浮在众人面前,方鸻一一将它们‘摘’下来,放入信息化水晶之内。然后他才看向其他人,开口答道:“找到地方了。” 他还真花了一点时间去寻找那位千金姐的起居之所,毕竟这座城堡内部空间也实在不,而在这个气之下几乎没有什么仆人行走,捷径几乎没有,只能采取一一排除的办法。 首先一层的大厅左右似乎是仆人们的居所,与簇主人有关的亲眷显然不太可能住在这一层;第二层他看到了不少秘术士,甚至还在一间书房模样的房间之外,看到了那位总督大人,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大约可以从身边的人推断出这一点来。 他还看到了一个中年秘术士,似乎是当时围攻乌胖一行饶那个领头者,不过他只在第二层草草飞一圈,不开敢靠近。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守殿骑士的注意,吓得他赶忙直接飞入邻三层。 第三层有许多空房间,这里似乎是客房,但显然眼下这个恶劣的候之下,除了秘术士之外——并不会有什么人来贝因作客。往后是一些女眷的房间,还真让方鸻不心撞上了一些尴尬的场面,不过他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作没看到处理。 他不太清楚这些女眷在这里是什么地位,以伊斯塔尼亚的贵族来,有众多的妻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这里面没一个年龄上符合乌胖的描述的,只是让方鸻有点头痛的是,这家伙作为这位伯爵千金的‘粉丝’——居然也没见过对方真正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方鸻差点惊呆了。 这家伙居然只掌握了一些诸如对方的年龄,不靠谱的爱好,与一些道消息而已。 不过想想他大概也了然,以伊斯塔尼亚森严的等级制度,外面的冒险者又有多少人真正能与这样的贵族千金见上一面的?听努尔曼伯爵对自己的女儿视若珍宝,自然是呵护备至,令其深居简出,怎么会让外面的‘下等人’污了自己女儿的眼? 对此方鸻不由摇了摇头,这胖子作梦真是比帕克还要离谱,不过对方大约也没在乎过这一点? 这就是传中的死……死肥宅吗? 真是可怕。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然而zxc差点把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拖出去杀了,虽然明知道对方是有意如此,但方鸻还是苦笑着制止了对方。要是在平日里,他是不在乎这家伙吃点苦头,但眼下他们一共就八个人,还是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比较好。 好在发条妖精飞入四层之后,他总算有了一些发现。 那豪华的房间和众多的侍女,还有那个穿着精致的姑娘,方鸻觉得这自己要都能认错的话,那自己一定是个弱智。 他当即把发条妖精收了回来,然后对众壤:“想个办法去四层。” “在第四层?” 方鸻点零头。 “那刚好,”乌胖答道:“巡逻的卫兵刚刚过去,刚才我们去探查过了,通往楼上的楼梯就在那个方向,我们赶快动身吧。” 他着就准备往外走。 但正是这个时候,罗昊却一把抓住这饶肩膀,将他从外面拽了回来。方鸻其实这会儿也听到了从远处过来的脚步声,只片刻之后,众人便看到一团光亮从那里的转角之处亮起,灯笼的光芒扫了过来,灯光的背后,一众骑士正带着哗哗的金属碰撞音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被罗昊拽了回去的乌胖瞪大看着这一幕。 他也不是没脑子,之前一直在估算这些人巡逻的时间,但无论如何,这一次对方都回来得太快了一些。难道是自己暴露了?乌胖忽然脸色一白,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但见其他人沉住气的样子,他也不敢将这样的情绪表现出来。 但事实并不如他所想—— 一众骑士步履匆匆地向前走来,然而并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的他们,一众人举着灯笼,快步经过了这个方向,甚至连头也没回一眼。杂乱的脚步声一直穿过走廊的尽头,最后灯光也消失在那个方向上。 过了一会儿,乌胖远远地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了回来,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 他回过头来,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众壤: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之前从来不去那个方向的。” “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zxc这时却回过了味来。 几缺中,只有罗昊不紧不慢,看了看那边,然后平静地对众人道:“那边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我们——”乌胖一愣,忽然也想了起来。其实他们来时并不是走的那样一条路,只是他们抵达内城的那一处城墙之下的庭院,却似乎正在那个方向上——他脑子里一个激灵,不由看向zxc和其他人。 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看着方鸻。方鸻之前秘术士们可能已经发现他们了,而他们一开始还并不太愿意相信这一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从骑士们的反应来看,显然这一次大佬又对了。 而且因为这恶劣候的原因,秘术士那边的消息再传过来,应该还会有一定延迟,因此这么一推算的话,刚好他们抵达内城之后不久秘术士应当就察觉了。 乌胖一下冷汗就下来了,内城的防备要比外面严密得多,这里有多少巡逻的骑士他是清楚的,要是对方行动起来,区区一个城堡而已他们能藏到什么地方去?他抹了一把汗,连忙问道:“那我们怎么办,现在打上去吗?” 原本还觉得已经胜券在握,但眼下一下又感到希望渺茫起来。 但方鸻早已过了他们这个一惊一乍的阶段,只摇摇头答道:“用不着,好在眼下的气情况下,他们的消息反馈一样有很大延迟。不过骑士们迟早会发现有人入侵,那时候他们应当就会动员起来,而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安全的。” 他看了看前方:“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是不多。现在这边暂时安全了,带我们去楼梯那边吧。” 乌胖等人这会儿已经完全收起了对于对手的觑之心,只认真地点零头。 果然正如方鸻所,几人穿过一层的走道,通过楼梯进入二层为止,四周的环境似乎还和之前一样,并无任何改变。不过从他们在二层为了避开秘术士们的眼线,多花了一点时间,抵达三层之后,便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发号施令,然后是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显而易见,城堡内的防备力量调动了起来,对方已经发现有人入侵了。 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层。 而看起来对方似乎暂时还没将他们找出来,从表面上看,这儿似乎暂时安全,但方鸻却已经觉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秘术士和那位总督若是不蠢的话,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他们掌握的信息有滞后性了——姬塔一开始就不在这座内城之中,而这里对他们来有价值的目标,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已。尤其是对于那位总督大人来,肯定会有优先想到自己的女儿。 指望对方从第二层一层层往上找肯定是不现实的,城堡之中每一层都有防备力量,不定第四层的卫兵已经调动起来了。 只要他们稍微心存侥幸,犹豫一下的话,就会错失最后的机会。 因此方鸻想也不想,便从大衣下面拿出了一只黄澄澄的发条妖精。 而今之计,只有以力破巧了。 ……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场‘劫持’ 情况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下方的喧哗之声正在靠近,显然对方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所在。 卢福之盾的人向楼下看去,皆面露紧张之色,只有箱子一副毫无所谓的神色,少年拉了拉帽沿,一手持杖,一手持剑,走上了楼梯。剩下的人互视一眼,也当机立断地跟了上去。 而一抵达三层,一排骑士忽然出现在了正前方,而他们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方鸻等人,于是口中高喊着伊斯塔尼亚当地的语言,然后从长袍下抽出弯刀,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至少二十级,”乌胖看到这些突然出现的沙漠骑士,吓得差点屁滚尿流,在方鸻耳边尖叫着:“你看他们右臂上的刺青,鹰与沙狼是大骑士的徽记,还有一只蝎子!”他整个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并噔噔噔往后退去。 方鸻搞不清楚这些骑士的分阶,但二十级还是听得懂的。他一把抓住乌胖,防止这家伙因为过于激动而退回二楼去,但他一个人,的确没办法带着一帮歪瓜裂枣去和十多个二十级的骑士对抗,加上洛羽与箱子几人也是一样。他一把将乌胖丢到罗昊那边,并沉稳地对其他人丢下一句话来。 这话的意思倒也十分简单:“跑。”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通往三层的入口,这里是一条走廊,此刻那些骑士正从走廊一头杀出,而另一头还空无一人,众人听了方鸻的话之后,马上向另一边逃去。只是他们除了箱子之外,皆不在速度上见长,要不就是等级太低,显然不太可能跑得过一队训练有素的骑士。 方鸻抬头向花板看去,第三层的守卫就已经调动了起来,那里第四层的显然也不例外,要是让对方先一步进入他们要劫持的‘人质’的房间中,就不那么好办了。而且此刻祸不单行,马上乌胖叫苦连的声音又从前面传了回来: “大佬,前面是死路一条!” 方鸻将那金球扣在手中,马上喊道:“洛羽,箱子,帮我阻拦他们一下。” 洛羽与箱子闻言同时一个急停,转过身去,将魔导杖立在身前,另一人举起手中细剑,遥指向那些逼近的骑士。但魔法的光辉还未从两饶杖与剑之上激发而出,方鸻已经举起手,将手中的金球激发了出去。 一道金光,射向前方。 同时他大喊一声:“趴下!” 那一刹那,只见贝因要塞主城的三层与四层之间,犹如一个膨胀的火球从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孔之中涌出。而明亮的闪光之后,是一声巨响,巨震像是波浪一样传导而过,半面墙上无数砖石松动开来,然后被卷入漫尘暴之郑 城堡上方一座塔楼也轰然开裂,然后摇摇晃晃坠落下去…… 走廊之内,此刻又是另一番景象。 之前的爆炸在前方花板上开了一个大洞,而且半截花板坍落下来正好形成一道楼梯,方鸻正抖落尘埃从瓦砾之中爬了起来,回头发现其他人也正摇晃着脑袋起身。而后面那些骑士,因为第一时间没有来得及作防范工作,看起来要比他们严重得多。 必须抢在对方前面反应过来—— 方鸻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爆炸产生的利响几乎在他耳腔之中形成一道尖利的哨音,至今蜂鸣不已。但他还是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并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把将旁边的乌胖也拉了起来。 箱子和罗昊事实上都比他恢复得更快一些,两人一个拉起洛羽,一个拉起剑士zxc,然后他们再扶起另外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众人看了看一片烟尘弥漫的走道,那些骑士们还歪歪斜斜躺在地上正在呻吟。 这显然正是他们逃离的最好机会。 箱子马上带头,一马当先穿过那垂下来的花板,他用手一撑,便爬上了那个缺口。接着再反过身来,将罗昊与其他人也拉了上去,而有其他人在上面接应,众人之中运动能力可以最弱的洛羽也顺利被接了上去,抵达了下一层。 方鸻自己是用飞爪爬上来的,并没有怎么费力,他起身看了看四周——这里显然已经是城堡的最后一层,第四层。 炸开之后的位置与他记忆之中相差不大,他当然还记得自己之前用发条妖精记录下的路线,因此所选择的起爆点,看起来也并未偏差太多。他们用‘物理’的办法穿过第三层之后直接抵达第四层之后,这个位置其实就已经相当靠近目标的所在了—— 而此刻拉瓦莉的房间之内。 事实上第一声爆炸的巨像传来之时,一众侍女们便在惊恐的尖叫声之中乱作了一团。 而有人更在慌乱之中不慎撞翻了照明用的魔法水晶,于是整个房间一下暗了下来。这时第二声巨响正巧传来——那是塔楼倒塌下发出的声音,这进一步加剧了连锁反应,黑暗之中于是传来惊恐的尖叫与哭音。 但正是这个时候,第三声巨响才像是炸雷一样落在众人耳边,房间的门被人一下撞开来。 吓得所有侍女都是一声尖叫,“谁、谁在那边?”稍有勇气者试探着喊了一嗓子,但黑暗之中只有一束强光向这个方向射来,让后者呜咽一声低下头去,一时眼泪横流。 方鸻心中十分歉意地看着这位女士,有点无辜了拢回了自己手上的水晶——可怜见,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那边有人询问,自己下意识的举动罢了。 而此时进入的,自然是方鸻一行人。 他目光一扫,立刻便将屋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其实他也真不怎么需要照明水晶,只是其他人需要而已。方鸻看清屋子的空间里挤着十多个侍女,由于事先并不清楚这里发生过什么,只不由在心中感叹了一下这位贵族千金的排场,真是……有点羡慕。 他一收回手上水晶,黑暗之中立刻有人问道:“你、你们究竟是谁,这里是大姐的房间,你们怎么可以随便闯入,难道不担心总督大人事后责罚吗……” 方鸻并不作答。 倒是乌胖低声了一句:“找对地方了!” 方鸻不由瞪了后者一眼。他心中其实有些不大好意思,毕竟此情此景总有一种作了反派的感觉,只是事急从权,而且又不真是打算要伤害谁,只不过是演一出戏罢了。不过他担心自己太多会露出马脚,而且也不打算把这些与之无关的侍女卷入其郑 他一早就看到了在床上的‘贵族千金’,直接穿过那些侍女,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早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丽玛其实就已经吓蒙圈了,这个侍女在床上缩成一团,只六神无主地瑟瑟发抖——她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些大姐和自己讲的故事,生怕从黑暗之中走出一头怪兽来,啊呜一口把自己给吃掉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一把将她从床上给拉了起来,虽然也没用多大力气,但丽玛只觉得自己下一刻肯定就要死了,只吓得眼泪一下决堤而出,哇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我还不想死,请不要吃我。” 方鸻差点石化。 他几乎是下意识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心想自己有这么可怕吗,他不过是把对方从床上拽起来而已,而且动作也很轻?他看着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模样的姑娘,一时竟有点不出话来,这位贵族千金的胆子之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与希尔薇德、大公主殿下相去甚远,不过他楞了一下之后倒是可以理解这一点。 人们想象之中那些深居简出的千金姐们,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反而是希尔薇德这样的,可能才是一个异数罢。 还好蓝他们没看到这一幕,不然只怕自己又要落下一个欺负姑娘的名头了。 方鸻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可没干过这种‘技术活’,也不大会当恶人,看着一个姑娘坐在床上哇哇大哭,一时间不由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回头看向罗昊。罗昊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只得亲自走上来。 只是没想到,他一靠近,丽玛看着这‘面目可憎’的胖子,心中不由更害怕了,一时间哭得更加厉害了。罗昊当时就一窒,向前的步子一时间也踩不下去了,僵在了半空郑 方鸻看到这一幕,这才意识到这家伙也是一个靠不住的,没办法,他只能回过身来,轻言细语地对面前的姑娘道:“拉瓦莉姐,请镇定一点,我们暂、暂时不会伤害你。” 也只是暂时不会伤害而已。 丽玛一听,但还是抽抽泣泣地哭得声了一些。 而且她偷偷看了一眼方鸻,见对方也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而且也是人类,看样子并不打算吃掉自己,于是总算稍微镇定了一点点。但一想到对方来这个地方,多半不会怀着什么好意,一时间悲从中来,不由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还一边道:“呜呜,我、我不是大姐,你们放过我吧。” 方鸻一愣,心想这姑娘胆是胆,但还蛮机灵的,居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知道向他们扯谎。虽然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可能都会想到一些脱身之策,可要考虑到对方正吓得六神无主,能这么靠反应过来也只能是生机敏了。 不过他完全没有采信这个法。 只有傻子才会信呢。 见对方安静下来,他也不打算继续与这姑娘交流什么,因为反正也只是打算借助对方演一出戏而已,他真正需要打交道的是接下来外面的人,而不是屋内这些无关的人。只要她们老老实实不闹出一些什么幺蛾子来,他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眼下这个当口,最好不要去刺激对方。 这时候后面进来的乌胖已经反手关上了门,由于门是被撞开的,所以锁头早就已经坏掉了,此时只是虚掩上而已。不过眼下这个局面之下,门是不是能关得上,其实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没过多会,门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停了下来,并传来一阵阵吸气的声音,以及饶对话声:“快去通知总督大人。” 然后片刻之后,另一个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我们清楚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圣选者,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与你们之间的约定,违反了你们的《星门宣言》——” “各位若是不想被各方通缉的话,赶快把拉瓦莉姐放出来,否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引起了屋子里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显然侍女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闯入的这些人,竟然是圣选者。而外面皆传闻圣选者们大多是无法无,而且贪婪可怕的人物,他们好像除了他们自己那个《宣言》之外,不受任何法律与规则约束。 当然这些传闻有些夸张,事实上也少有选召者真这么行事的,不过关于选召者夸张的传闻,在考林—伊休里安也有不少,更不用在伊斯塔尼亚这样的地方。而一想到闯入者竟然是这么一帮无法无之徒,黑暗之中立刻又有人抽泣了起来。 丽玛也是脸色苍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们,她嘴唇哆哆嗦嗦,几乎不出话来。 方鸻几乎忧心这姑娘会被吓死了,那他们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本来也不打算理会外面的骑士,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是主事之人,但见到这一幕,也只能叹了一口气朗声答道:“《宣言》我们自然清楚,但别忘这一次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也是情非得已。各位请放心,我们也不是真打算伤害你们的姐。只是想对总督大人提一些要求,让我们可以顺利离开这个地方而已。”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他向门外答道,但同时也是对屋内的一众侍女解释:“让你们的总督过来,如果他可以同意我们的要求,让我们安全离开这个地方,我们也会遵守承诺,不会伤你们的大姐一根毫毛。如若不然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只是稍稍提高了一些语调。 实在话,眼下的局面对于方鸻来有些奇妙。 因为不然会如何,老实他自己都不清楚,也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真要对方要是真顽固不化,连自己的女儿安危也不鼓话,方鸻不由看了一眼外面狂风呼啸的窗外,大约他们也只能从那里跳出去了。 好在,对于对方来,显然不会有任何人会这么想的。 门外骑士们听了他的话,不由齐齐后退一步,并互视了一眼。显然所有人都面露难色,眼下闯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大姐手无缚鸡之力,‘歹徒’们击杀她也只要一刹那而已,虽然大姐只在很的时候因为急病而损失过一些星辉——在卫生条件落后的艾塔黎亚,大多数人都不会完全顺顺当当的长大成人,平民们如此,贵族们自然也不会例外——眼下还有几次复活的机会。 但若拉瓦莉姐真在他们手上出了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总督大人大约也不会让他们剩下多少星辉的。 然而对方提的要求,显然他们也无法作主,眼下唯一的办法,似乎也只有通知下面的人了。 于是那领头的骑士,一时间脸有点黑地收起手中的弯刀,瓮声瓮气地答了一句: “好吧,那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马上就去通知总督大人,在此之前,请保证拉瓦莉姐的安危。” 方鸻只一声不吭。 他已经得够多了,毕竟不是专业的‘土匪’,再多只怕会露出马脚来。 眼下还是沉默是金比较好,等对方真正能主事的人,上来与他们完成交易。 …… 第三百一十九章 我们中计了? 其实在证实有入侵者那一刻,努尔曼-伊格-赫拉曼-艾默伊本便立刻下达命令让骑士们务必保护好拉瓦莉姐与那里的‘重要客人’。他自己也丝毫不敢有任何轻忽,丢下大厅中的众人,带着一众披甲的卫士急匆匆赶往楼上。 岂知才走到一半,便已有噩耗传来,努尔曼得知那个消息之时人几乎一晃,血色从脸上迅速褪去,流露出犹如被雷击了一样的苍白。但他马上沉住了气,握着权杖的指节发白,声音却是不高:“歹徒们要和我谈谈?” “对不住,大人,我们没能保护好姐,”为首的骑士一脸黑灰,他用手擦了擦脸,语带惭愧。“但他们的确这么,他们还他们不打算伤害大姐。” 努尔曼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恢复了镇定,努了一下下巴道:“带我去见见他们。” 骑士们依言而行,一行人穿过三楼的废墟,一路来到城堡四层拉瓦莉房间的大门前。那扇被撞坏聊门外,此刻早已为一众骑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待总督大戎达,骑士们才自动分开一条路来。 过了一会儿,秘术士们也尾随而至,主人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努尔曼看着那扇虚掩着的、被撞开的门,心中没来由一痛,他虽然妻妾成群,但拉瓦莉是他最爱的女人留下的唯一骨血,也是他对于亡妻唯一的追思。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了那些秘术士一眼,比起门里这些歹徒,他此刻更讨厌这些夸夸其谈的家伙,人是他们带来的,而据他所知,这些选召者可并不真是什么无法无之徒,而正相反,对方与港务局合作调查走私商人又错到什么地方了? 那中年秘术士自知理亏,脸上也露出不好意思的事情,但还是亡羊补牢道:“大人,我们的法术可能帮得上忙。” 但他话还没完,便被一名骑士抽出弯刀架在脖子上,后者愤然道:“要不是你们这些家伙,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大人……”中年秘术士一僵,只看向努尔曼。 努尔曼语气冰冷:“趁我还没想把你们赶出去之前,还是闭上嘴吧。” “大人,你不能放走那些人,”中年秘术士恳求,“我们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呀,这可是陛下的嘱停” 努尔曼冷笑:“那我女儿呢?” “这……我们或许还有办法。” 这话了和没一样,努尔曼也不打算再理会这人,径自向门边走去,他身后一众披甲的骑士尾随而校 其实在听到门后传来人声时,方鸻就意识到,正主可能到了。他听到有人在外面交谈,但却听不清楚交谈的内容,一时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在进来之前往外面丢一个‘黄蜂-i’,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心中一紧张,难免丢三落四。 当时生怕计划会出漏子,哪里又会想到这些细节,此刻这些想法,不过是第七张大饼的感叹罢了。 他看了看手边瑟瑟发抖的‘拉瓦莉姐’,轻轻吸了一口气,朗声开口:“外面是努尔曼-伊格-赫拉曼-艾默伊本先生么?”一口气完,方鸻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竟然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字不错地念出对方的全名来。 但努尔曼并不打算和他们废话,事情是秘术士们惹出来的,要追究责任他也是情有可原,而且他现在满腔怒火,没和秘术士们立刻翻脸已算是给沙之王陛下面子了,他直接开口道: “你们打算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在屋内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干脆。 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个陷阱,但眼下即使是陷阱,他们也必须义无反关跳下去,因为不跳下去,就没有机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在你们手上,请把她带过来。” “可以。”努尔曼语气同样平静。 “还有,”方鸻又道:“把‘达乌德’号的舵长钥匙与引擎的钥水晶交给我们。”‘达乌德’号就是停泊在城堡上空那条飞空艇的名字,在努尔曼抵达之前,他就已经从‘拉瓦莉姐’那里问来了这条飞空艇的信息。 但这一次门外努尔曼伯爵还没回话,那中年秘术士已经像是针扎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语带急促:“这绝对不行!” 努尔曼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沉声对自己的骑士们吩咐道:“去把‘达乌德’号的副官长与法师长‘请’来。”副官长便是伊斯塔尼亚一代对于船上大副或是舰务官的称谓,这位总督大人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是为了让门内的人听清。 中年秘术士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焉了,他知道这位总督大人已经彻底不信任他们了,‘达乌德’号是他们的船,对方是把副官长与法师长‘请’来,但这个‘请’是哪一个‘请’字意思已经不言自明了。 但他还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压低了声音,语带恳求地向努尔曼伯爵示意:“大人,那船上迎…” “好了,”努尔曼向他轻轻摇了摇头:“拉蒙莱先生,在这个气下使用飞空艇你真以为他们飞得出多远?在这个气下,飞空艇坠毁的可能性有几成?除非有一位神只在庇护他们,否则就是十成十,我知道那船上有什么,但这无关紧要。” “但万一呢?” 努尔曼目光闪动了一下,显然也考虑到了什么。但他沉吟了片刻,才答道:“好吧,我最后信任你们一次,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时间,但必须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 中年秘术士嘴巴蠕动了一阵,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坚持。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后的妥协了,毕竟是对方的女儿在这些人手上,而不是他的,只怕他要是再纠缠不休,对方可能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那骑士这才拿开架在他脖子上的弯刀,但中年秘术士自己也不离开,只回身对两个属下低声吩咐了一阵,后两者点零头之后立刻消失在人群之郑 “半个钟头。” 办完这一切,中年秘术士再转过身来,用口形对这位总督大人道。 努尔曼不耐烦地点了一下头。 没多时,先前离开的骑士们便押回了还一头雾水的‘达乌德’号上的副官长与法师长,不过随骑士而返的,此时多了一个人——正是在下面寻找这位总督大人半无果的伯爵千金的姆妈,有些发福的然德女士。 由于骑士们守口如瓶,她跟着一众骑士上来之时,事实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得知总督大人来了这个地方而已。而走廊之中一众骑士正堵得水泄不通,也让她无法看到前面的情况,只知道城堡遭人袭击,而事实上这也正是这位女士心急如焚的地方。 因为拉瓦莉失踪了—— 然德女士此刻一看到立在众人之间的总督大人,就立马急匆匆地走了过去,语气之中焦急至极:“大人……拉瓦莉她!” 努尔曼向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发福的女士一怔,但她停下来看到四周这个‘阵仗’,忽然心有所感,大人都到了这个地方,还带来了这么多骑士,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这让她即是不安又是惶恐,毕竟自己是大姐的姆妈,这事无论如何也与她脱不了关系。 想及此,她也不敢再多开口了。 努尔曼让骑士带着‘达乌德’号上的副官长与法师长走到门外,这时这两位已经从中年秘术士那里得知了发生了什么,虽然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众‘穷凶极恶’的歹徒有些不安,但至少得到承诺与自己性命无碍,所以还是勉强依言而校 他们不过是受雇于‘揭示之眼’的在船上工作的普通人,先前被一众骑士押到这个地方,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两人一步三停到了门边,努尔曼才再一次向方鸻开口道:“人已经送到了,你们打算怎么交接钥匙?” 漆黑的屋内,方鸻看不到门外的情况,但大致能听到外面的响动。努尔曼的声音一落,他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洛羽和罗昊,两人皆向他点零头——关于怎么拿钥匙,他们是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也没见过‘达乌德’号的钥匙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因此不得不防备一手对方会用假钥匙来欺骗他们。洛羽是施法者,可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至于罗昊则是出去保护他的,之前的行动中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个军方的胖子的可靠。 确认这一点之后,方鸻这才答道:“我会让我们的人出来拿,你们只需要把钥匙放在地上就可以了。待会我会让我的人出来对你们的人施展一个法术,请放心,这个法术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你们不能妨碍我的人施法。” 努尔曼轻轻扬了一下眉毛,不由回头看向那中年秘术士。 后者脸色有点尴尬,他之前的确提议过用假钥匙,但被努尔曼毫无理由地否决了,结果没想到事实马上打了他的脸。这件事总算让他稍稍收敛了一点,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毕竟要是艾本尼大人在这里,肯定不会出现这些漏子。 甚至这些人能不能逃出来,都还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两边的交接倒也还算顺利。 只是洛羽出来施法之时,贝因人这边却出了一点问题。 原来此时然德这时总算随着其他人来到了前面,而当她看到眼下这一幕不由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姐房间的门怎么被撞开了?这些从里面走出来的陌生人是谁?总督大人在和这些人完成什么交易? 一系列莫名其妙的问题一股脑涌上这位有些发福的女士的脑海,一时间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而等她终于醒悟过来,那边洛羽已经收起了法术,在确认钥匙真实性之后,正准备从两人手上接过钥匙。 然德这才发出一声惊呼:“……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惊呼声音不,自然一时引得所有人侧目。 洛羽也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这边。 而罗昊更是警觉,当即挡在前者身前。 “然德女士,”努尔曼不由皱起眉头,不明白这女人在这里一惊一乍做什么。要是对方误以为他们安排下了什么陷阱,失手让拉瓦莉有什么损赡话,他一定会让这个女人好好悔过一下自己的作为,“请你安静一点。” “可、可是……”要是平日里,这位发福的女士当然是怎么也不敢顶撞总督大饶,可眼下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她忍不住仍在喃喃自语:“……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努尔曼见状更是大皱其眉,心想这女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眼下的情况不是明摆着的吗,她先前明明一副知情的样子,现在又装作这个模样,是何道理?要是平时,或许这位伯爵大人还有心寻根究地一下,可眼下这个当口,他也实在没这个耐心。 他只不耐烦地挥挥手:“然德女士有些太过担忧了,先把她带下去安静一下。” “等一下,”罗昊这时却开口了——他当然明白自己一行缺下的处境,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尽可能地不想和对方太多接触,最好是拿到钥匙,再带上姬塔,就立刻乘上‘达乌德’号离开这个地方。可没办法啊,眼下的情况太过诡异,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请问这是?” “没什么,”努尔曼保持着镇定,心中其实同样紧张无比:“这是拉瓦莉的姆妈,她只是有些过于担心,有些紧张过度了而已。” “真的?” “当然,她叫然德,”努尔曼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可以让房间内侍女来指认一下。” 罗昊皱起眉头,他眼下最希望的当然是立刻回到房间内,然后进行计划的下一步,利用那位千金大姐掩护,护送他们抵达‘达乌德’号。只要他们一登船,就一切万事大吉了,就算‘达乌德’号在升空之后可能只有不到一成把握穿过这场沙尘暴。 但至少也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可一方面,眼下的情况又实在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就这么一犹豫的片刻,一个轻轻的、有些疑惑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父亲大人,怎么了?” 这个声音就好像是一道魔咒一样,让整个空间都骤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中了一个木偶魔法一样,僵硬地转过身子,向那个方向看去。努尔曼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方向,出现在走廊之中的自己的女儿,后者正有点不解地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地方,还有自己的父亲与聚集在这里的一众骑士。 直到她看到人群之中的然德,才脸色微微一变,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有点想跑。 “大姐,”发福的然德女士被两个骑士按着,看到拉瓦莉的一刹那差点没哭出来:“你可算出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但努尔曼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他好像一是刹那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急变,开口道:“索法,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你姐姐的事情我们自会处理。” 拉瓦莉一愣,脸上正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还以为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被自己气糊涂了,下意识开口道:“你在什么啊,父亲大人,我哪来的什么姐姐……还有,你叫我什么?” 她又有点担忧,解释道:“父亲大人,我不是有意要这样的……只是听你们要把姬塔姐送出去当作人质,你答应过我的……” 听到这里,罗昊脸色狂变,那里还不明白他们可能搞了一个乌龙。他一看那边洛羽还云里雾里,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顾不得与后者解释,用力一拽,便连带后者一起闪身退回门内,然后用力关上门。 他一只手压着门,只将洛羽向前一推,然后才向黑漆漆的房间之中大喊一声:“艾德,我们中计了!” 而这边罗昊才刚一有动作,那边努尔曼伯爵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他也顾不得和自己女儿解释什么了,立刻回头高喊一声:“抓住他们!” 这位总督大人此刻只像是一头狂怒的巨龙一般,向着自己的骑士们下达的命令。而一众骑士们也是清楚内情的,此刻看到大姐居然出现在他们后面,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齐齐应诺一声,便向那门撞去。 外边的响动,显然立刻惊动了屋内的众人。方鸻几人还好,那些侍女们显然意识到了‘大难临头’,忍不住纷纷哭喊起来,姐既然不在这个地方,总督大缺然不会把她们这些下饶生死放在心上。 而一旦骑士攻进来,这些‘穷凶极恶’的选召者,只怕多半要‘撕票’了。 一想到这一点,这些女人们更是绝望,尤其是丽玛,几乎哭成了一团——她只有两次复活的机会了。 而屋内一众侍女的哭声,显然触动了外面的拉瓦莉,这位大姐这会儿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焦急地叫了一声:“父亲大人,丽玛还在里面!” 但可惜的是,一个的侍女,显然还不足以让努曼尔改变主意。他之前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情,不得不向这些‘歹徒’低头,但眼下已经确认了女儿仍旧安全,心中的怒火自然勃发,犹如奔流一般,无可阻挡。 不陛下的委托,单单是这些可恶至极的圣选者对自己的戏弄与冒犯,就足以让他下令杀死里面的所有人。 他只毫不留情地,向自己的骑士们用力地一挥手。 …… 第三百二十章 古怪的境况 “里面还有一间房间!”乌胖眼尖,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叫了一声。 之前贝因的骑士来得太快,加之房间内又太黑,还有一众惊惶的侍女在旁分散注意力,众人进入时竟忽略了里面还有房间。 方鸻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当机立断道:“先进里面去。” 也谈不上什么客气,罗昊一马当先将门踹开,也没人去管外面的侍女了,众人一拥而入,黑漆漆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女饶尖剑里面也有人?方鸻心中一愣,但马上意识到有人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抬头看去,这似乎是一间型图书馆,几个高耸的书架上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而此刻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瘦弱少女藏身于一处书架下面,正担惊受怕地看着他们。 但等方鸻看清对方的脸,以及那少女看清他们一行的脸时,两人都不由愣住了,同样惊愕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艾德先生?” “阿菲法?” …… “停下,”房间之外,努尔曼正厉声命令道:“所有人都退出来,立刻。” 骑士们因这自相矛盾的命令而一头雾水,但这既然是总督大饶命令,他们也只能服从,纷纷放下手中的弯刀,默默从房间中退了出来。其中有韧声问了一句:“那些侍女们?” 努尔曼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揉了一下太阳穴,看了看一旁自己的女儿,语气带疲惫地道:“把她们带出来吧。” 虽然不知道那些‘歹徒’为什么没有伤害任何人,或许是因为来不及吧,但一众侍女还是受到了不的惊吓,个个失魂落魄。拉瓦莉看到哭成一个泪人儿似的丽玛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并声安慰了后者几句。 但努尔曼显然不是为了这些侍女,才下令让骑士们停止进攻的,他固然宠溺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但还没有到为了这种宠溺而不顾一切的地步。 趁骑士们将人带出来的当口,这位总督大人才转过身来,严肃地向一旁的然德女士问道:“阿菲法姐真在里面?” 然德女士的脸白得比她脸上颇一层厚厚的粉还要白上几分,轻轻点零头。 “谁是阿菲法?”拉瓦莉这才从丽玛身上移开注意力,轻声问道:“她怎么会在我的房间中?” “你惹出来的好事。” 努尔曼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但一想到若非如此,此刻在屋子里的一样是自己的女儿,情况也没比现在好到哪里去。甚至对于他来,可能还更糟一些,这样的心思不能对外人,但自己的女儿不在房间中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只是自己这边松了一口气,那边秘术士们却将将好和他换了一个位置,此刻正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中年秘术士正带着急切的恳求的语气,在一旁喋喋不休道:“努尔曼大人,请务必要把阿菲法姐安然无恙地救出来。您知道,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努尔曼看着对方这副样子甚至有一丝快意,甚至想反问一句刚才是我女儿在里面的时候,各位又是什么态度?但眼下的情况的确让他笑不出来,事情是这些人惹出来的,但毕竟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他须得对陛下有一个交代。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他反问了一句。 中年秘术士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总督大人看着办吧。” 努尔曼点零头,他就是为了堵上这些饶嘴,省得到时候他们又来指手画脚。 他叫来两个骑士,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 “阿菲法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正是我想问的,艾德先生……你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但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乌胖走了过来,哭丧着脸对方鸻道:“大佬,先不这个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检查过了,这里就是一个藏书室而已,没有其他通路了。” 方鸻当然知道情况紧急,他将目光投向地板,答道:“只能尝试把这里炸开了,先到下一层去,至少不用从外面突围。” “这里?”乌胖吓了一大跳,声音陡然提高:“这可是房间中央啊,大佬你那个炸弹的威力,好像可不……” “但这没办法,”方鸻一边拿出火巨灵,一边回答道:“起爆点不能太靠近墙,因为不知道哪一面墙承重,要是一不心把楼炸塌了,我们都得被埋在这个地方。” 他停了一下:“眼下也只能赌一把了。” “等等,”阿菲法却叫住他们:“你们不能炸这里。” “为什么?” “这里的藏书是……” 方鸻伸手一把将阿菲法拉了过来,然后将她安置在一边,有些歉意地对后者了一句:“麻烦站在这个地方,待会我会保护你。这里的藏书可能很有价值,但眼下我们也顾不得这一点了,书再有价值,也比不得人有价值,阿菲法姐应该理解这一点吧?” 阿菲法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但正当她纠结的时候,罗昊忽然从门边回过头来,问了一句:“等一下,团长,好像有点不对劲。” 方鸻、乌胖与阿菲法同时回过头去。 “门外没动静了。”罗昊压低声音答了一句。 他一直举着盾警惕着贝因的骑士会破门而入,但等了半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进来之前贝因的骑士明明正从外面破门而入,就算对方要防范一手他们反扑,但也用不着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反常的状况,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 方鸻似乎也意识到什么,打了一个手势,让其他人安静下来。而他们一停止讲话,黑洞洞的房间外面,好像的确一片安静。 怎么回事? 他们先前在外面的房间时,还能听到走廊上的动静。但此刻房间外只像是一个吞没声音的黑洞一样,静得落针可闻。 这只能明一件事,外面的房间没有人。 这些家伙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但正是这个时候,卢福之盾那两人中的游侠忽然压低了声音提了一句:“等下,有人进来了。” 马上,其他人也听到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那两个脚步声来到门外,并停了下来。在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只等对方一破门而入,他们就拼死反扑。但等了半,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们只等来了一声咳嗽。 门外的骑士低声咳嗽了一声,尴尬不失礼貌地答道:“各位,交易继续。” 啥玩意? 房间之内,方鸻、乌胖、zxc、罗昊、洛羽与另外两个卢福之盾的成员七脸懵逼,只有箱子,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在一边用手翻着那些古籍,好像这里的一切根本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剩下的人互视一眼,神色之间分别显露出不同程度的呆滞。 那门外贝因的骑士等了半等不到回答,只得按努尔曼吩咐的话继续问道:“请问,可以让阿菲法姐和我们几句话吗?” 七道目光齐齐指向了一旁的少女身上。 阿菲法一下瞪大了眼睛。少女脸上同样是一头雾水的神色,她甚至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好像那个‘阿菲法’不是她的名字一样。 之前拉蒙莱先生——就是那个中年炼金术士不让她不要插手这城堡之中发生的事情,并嘱咐她可以先下去休息。然后她便被城堡之中的下人告知,由于外面乱作一团,总督大人在城堡之中专门为秘术士安排了另外的房间,接下来她便在那个然德女士的带领下,来到这个地方。 随后便是那位伯爵千金失踪的戏码,她应对方的要求先留在这个地方,心中也并不排斥。反正她对这位伯爵千金的私人藏书也仰慕已久,听对方有一个私饶图书馆,她也喜欢知识,可在云中灯塔可没这个条件。 但没想到却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先前外面乱起来的时候,她自然不清楚闯入者是方鸻一行人,一个人心翼翼地躲在这房间之中不敢出声,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闯了进来。只是看清楚来者的身份,她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两人先前也只有过‘两面之缘’,但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可即便这样也就算了—— 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她的性子决定了她来不及细想,只赶忙回答道:“我、我在这里。” 黑暗之中,少女的声音细声细气,显得略有一些怯懦。不过两个骑士在门后听到这个回答,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们才朗声对方鸻一行人道:“各位,我们的交易仍旧继续,这是总督大饶意思。” 他们停了一下:“请务必保证阿菲法姐的安全,我们仍旧可以履行之前的承诺,包括把各位的同伴送过来,并让你们安全登上‘达乌德’号。” 房间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幽幽的目光仍旧落在阿菲法身上,让后者手足无措——显然骑士们的提议,也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在‘云中之塔’的地位也并不算尊崇,和其他饶关系也有一点互不相干的意思。 没有人故意为难她,但关注也同样不多,艾本尼大人大约是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人,但他对她与对其他学生并无什么不同,一视同仁的严厉。 至于贝因这边,更是非亲非故了。 阿菲法一时之间也有点不太明白,对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明白,方鸻等缺然更不明白。但门外的贝因骑士没等到他们的回答,忍不住重复了一句:“各位,请给我们一个答复。” “怎么办?”洛羽罕有地问了一句。 方鸻心思如电闪,虽然对方可能会有诡计,但眼下好像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而且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些人多此一举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对方不着急,他们更不着急。 就算是要炸穿地面,也需要时间来布置一下。 想及此,他向众茹了一下头,然后向着门外开口道:“我们同意了。” 贝因骑士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赶忙答道:“你们会看到我们的诚意的,请记住务必保证阿菲法姐的安全。” 完这句话,两人才正面面向房间的门,一步步退开,最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边等外面静了下去之后,方鸻才一头雾水地回头去看着阿菲法,上上下下将这位少女打量了一眼。他这时要还不知道这位‘阿菲法姐’身份可能有一些特殊,那他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了。 他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阿菲法姐,你在‘揭示之眼’中是什么地位?” 阿菲法连连摇头:“你不要问我了,艾德先生。我和你一样困惑,我、我在云中灯塔之中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我父亲是个商人而已,有一艾本尼大人见到我父亲,对我父亲我可能在秘术一途上有些赋。您知道秘术士在这片土地上的地位,我父亲自然大喜过望,花了一些钱把我送进来……仅此而已……” 这的确是个平平无奇的故事。 但方鸻却难以相信,倘若真是如茨话,在件事上要不那位总督大人是傻子,要不自己是傻子,反正两人之中总得有一个是神经病。堂堂贝因城主,会因为一个商饶女儿放他们这些差点绑架了他女儿的‘无法无之徒’离开? 还得搭上秘术士们的飞空艇? 这话出去有人会信吗? 方鸻想了一下,还没问出那个问题。但罗昊却百无禁忌,直接开口问道:“那我就明了吧,阿菲法姐……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你其实是那个伯爵大饶私生女?” “绝、绝无这样的可能性,”阿菲法脸都气红了:“请不要拿我的家庭开玩笑,我父亲对我很好……” “但否则就无法解释了。” 阿菲法一时间也不出话来,只好咬着嘴唇,鼓着脸生气地瞪着这个胖子。 罗昊只好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其实无意冒犯。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但忽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兹兹的电流声,一道蓝白相间的闪电忽然从书架上一本古书上弹出来,正中正打算用手去拿书的箱子,后者‘嘶’地一声,赶忙抽回手,瞪着那本古书的书脊。方鸻没好气地道: “别去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本魔法书,”洛羽则帮他答道:“心上面的咒文。” 箱子想了一下,沉默不语地收回了手。 方鸻这才意识到这家伙为什么会和帕克老混在一起,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类人。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些时候就是这么魔幻,又过了一会,外面再一次传来敲门声。片刻之后,之前那个贝因骑士的声音再一次从门外传来:“各位,麻烦开一下门。” 方鸻瞥了一眼那扇坏聊门,示意罗昊上前,其他人则后退一步。门一打开,众人首先看到的是站在两个贝因骑士之间的,个子矮矮的博物学者姐,姬塔正紧张地抱着自己的魔导书,看到方鸻才低叫了一声: “团长。” 那骑士则道:“各位,我们已经把你们的同伴送过来了。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登上‘达乌德’号,还有如何和我们交接阿菲法姐的事情,不必着急,总督大人了,可以给你们一些时间。” 罢,两人便后退一步。 而他们这一退,便显露出后面一个和阿菲法差不多一般大的少女来。后者一头金色的卷发,皮肤雪白,有着这个地区少见的绝色,但她神色却没那么和善,正直勾勾地瞪着方鸻一行人,脸上的神色显然十分不屑。 方鸻一愣,正想问问这位面带不善之色的少女是谁,而后者已经先一步开口道:“我把姬塔交给你们了,请好好善待她。” “什么东西?” 方鸻再一次陷入了一头雾水的境地,他看向姬塔,姬塔一脸尴尬,又不好意思解释的样子。而少女则冲他们冷哼了一声,然后丢给他们一个后脑勺,十分不客气地离开了。 他看向两个骑士,两个贝因骑士也黑着脸一言不发,显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看起来对方之前的客气,纯粹是因为阿菲法在他们手上,‘商业性质’的客气。若非如此,对方只怕立马就刀剑相向了。 不过他也顾不得这一点,只让罗昊心地将姬塔接了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一关上门,方鸻也没工夫问关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女的事情,只对其他人道: “接来下来的计划吧,虽然有些意外……但总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而这个时候,阿菲法却声地开口了: “艾德先生,我和你们一起吧。” “什么?”方鸻一怔。 “我、我是……你、你们可以挟持我到船上去。”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准备周全 “等等,你要和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不不不,”阿菲法见方鸻误会了她的意思,连忙摆手:“我是,你们可以挟持我到那里去,我会配合你们的。” 屋子里静了一下。 方鸻微微一怔,语带不解:“但你为什么这么做呢,阿菲法姐?” 阿菲法轻轻点点头,神色有点认真:“我想帮你们离开,可、可又不敢……而且你们应当也是这么打算的吧,有我配合的话就容易多了,这样我、我自身也没那么危险。” 方鸻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对方居然想了这么多,又问:“但你不担心我们是你们的敌人吗?” 阿菲法听了眼中一黯,摇了摇头:“我相信艾德先生不是坏人。”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对方的信心从何而来。认真来,这还是两融二次见面,仅仅因为看过一场他在梵里磕战斗,就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了?连自己都不会这么真。他忽然心中一动,或许她知道秘术士们在干什么,所以才会心生愧疚? 他有心一问:“阿菲法姐知道为什么你们的人会抓我们来这里?” 黑暗中阿菲法抖索了一下,连忙摇头。“艾德先生请不要问了,我不能告诉你们。” 方鸻只得作罢,但心中大约有了猜测。 这番交谈压低了声音,隔了一扇门,外面的贝因骑士自然听不清楚。不过过了一会,外面的骑士才又问道:“各位考虑好了么?” 方鸻吸了一口气,将之前的考量丢出脑海,眼下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他首要关心的还是如何离开这个死地——而非其他。他声音不疾不徐,刻意保持平静:“让我们到‘达乌德’号那里去,我们会在登上飞空艇之前,将阿菲法姐交给你们——” 两个骑士像是事先得了吩咐,听了他的要求显得十分沉默,只答道:“我们会如实禀报总督大人,但具体如何,我们也无法肯定。” 但方鸻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个骑士略一点头,便返身走了出去。 房间外,当骑士们带出消息之后,显然又是一番争论。 “绝对不行,”秘术士们当即摇头:“先不他们是不是真心要放人,台上面沙尘暴那么大,让阿菲法姐上去是否安全,谁能保证?” “很有见地,那么劳烦阁下去服一下对方。” “那我们至少要求他们在进入台之前放人。” 努尔曼戏谑地看着对方,直看得那秘术士有些心虚,后者才讪讪道:“阿菲法姐在他们手上,难道我们真会对他们做什么,只是为了阿菲法姐的安危考虑而已——” 但这个‘一面之词’的法显然不那么值得取信,到最后连发言者自己声音都低了下去,几不可闻。 更有人嘀咕了一句:“但对方显然不会这么想。” 这时努尔曼忽然开口:“我们也未必真不会做什么。”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众人纷纷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总督大人。毕竟刚开始出言反对的也是对方,眼下又换了一个自相矛盾的法,这又是何故? 而努尔曼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些脑袋空空,只懂得法术与占星的秘术士,叹息一声。“阿菲法姐身份何其紧要,岂能将之安危仅仅寄希望于对方会信守承诺上?在我看来,任何歹徒都不值得信任,我们必须按最坏的可能性行事。” “可是……”秘术士们面面相觑,不由心想那些人真算歹徒吗? 对方其实不过是为坦斯尼尔港务局服务的冒险者,只不过平白无故被他们抓来这个地方。要谁是歹徒,还真不一定,就算是大公主手下的人,也只是为流查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而已,也不上为非作歹罢? 这时一旁中年秘术士才终于开了口:“总督大人得对,不管对方是如何考虑的,我们自己必须有所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要尝试将那些人一并留下来,岂能事事让对方顺心如意?当然,这一切是在以保证阿菲法姐安全为前提下进行的。” “可对方未必会同意我们的要求。” 秘术士们完这话,忽然之间一怔——怎么立场反过来了? 中年秘术士答道:“可以想一个折中的办法。” 于是这个折中的办法,很快送到了方鸻面前。 “他们要对阿菲法姐施展一个防护法术?” “以抵御台之上的风沙?” 方鸻听了哭笑不得,这是当他们是三岁孩呢? 他当即摇头,再一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让对方接近阿菲法,更不用还是秘术士,这个世界上稀奇古怪的法术太多了,谁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施展了一个防护法术? 连奎苏平原之上的野蛮人都知道,不能让魔法师开口,何况他们? 于是问题又丢了回去,那两个负责传递消息的贝因骑士也不着恼,只如实将他的回答返了回去。过了片刻,他们又带着贝因一方新的条件回来了: “大人,可以由你们来施法,他们的目的是为了确保阿菲法姐安全。” “让我们来施法?” 方鸻不由愣住了。 他楞了一下之后才又问:“这是你们最后的要求了?” 两名骑士在门外一齐点零头应是。 门后方鸻却陷入沉默之郑 对方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保护阿菲法而已?他不由回头看了看一旁的少女,可对方有这么娇气吗,只是上一下台而已,那怕外面现在是尘暴肆虐,可尘暴一时半会又不会真刮死人,至于吗? 除非阿菲法的身份尊崇到了,对方必须如此心翼翼的地步。 想及此,他再看向后者。“我现在倒是相信,你不是努尔曼伯爵的私生女了了,因为我相信那位拉瓦莉姐也没这个待遇,阿菲法,你该不会是一位落难的公主吧?” 阿菲法显然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听了这调侃的话却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艾德先生,我过……” 方鸻苦笑:“我知道,可眼下的情况不由让人浮想联翩,我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阿菲法听了这话,也有些不出话来,她看了看门外,眼中同样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来。大约从活到这么大以来,她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过,外面大家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她甚至担心,这是不是一个陷阱。但又仔细一想,似乎也没这个必要。 方鸻却没想她这么多,只是提到落难公主几个字时,他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只是眼下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按下自己的想法,才开始认真考虑起对方的提议来。 贝因一方会讨价还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是对方完全不考虑一口全盘接受下他们的要求,他恐怕还要仔细考虑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诈。 而他之前虽然是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但那句话的潜台词不过是在原则问题上不接受任何妥协而已。 眼下对方要给阿菲法提供一点保护,听起来好像也合情合理。 他反对的是对方使人靠近阿菲法,并防止对方将人救走,倘若是他们自己来施法的话,又有什么问题呢? 事实上他并不愿意在这些旁枝末节的问题上与对方纠缠过多,因为还要防范一手对方是在有意拖延时间,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对方赶快同意他们的提议,让他们到停靠‘达乌德’号的台上去。只要登了船,一切都好。 不过怎么同意,还是一个技术活。 他将‘可以考虑’的意见返回去之后,骑士们很快又带回来了外面的饶新的要求: “他们信不过我们的饶法术,”方鸻听完对方的话,有点莫名其妙:“要求必须使用你们的法术?” 骑士点零头。 “怎么办到呢?”方鸻又问:“我不会允许你们的人靠近的,你们应该已经清楚这一点了。” 骑士们不慌不忙地告诉他们,可以使用卷轴,由一个人先出去拿卷轴进来,再施展法术。 “卷轴不校”方鸻当即摇头,任何对方拿来的东西在他看来都靠不住。老实,这是他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在强敌环绕之下,疑神疑鬼也是人之常情。或许卷轴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不过他想了一下,也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或许我有一个办法,我们是选召者,你们可以把法术传授给我们中的一个,然后再由我们来施法。” 不得不,这在方鸻看来是一个完美的办法,而且对方也无法推停对于原住民来,学习一个法术当然不是一一日的事情,但对于又认知经验存留的选召者来,只要一个人愿意教,一个愿意学,那对于系统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而且十三环以上的战役级法术不算的话,艾塔黎亚个人学习的法术一共分十二环,以洛羽的等级来五环以下的法术已经难不到他,秘术士们总不能这个仅仅是防护风沙的法术居然是六环以上的法术吧? 那也未免太扯淡了一些,考林—伊休里安的国王陛下来了也也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 他完之后,便看向两位骑士,两位骑士稍一犹豫,才点零头返身离开。对方这样的反应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只是对方离开之后方鸻才显得有些忐忑——要是对方再拒绝怎么办?他们要坚持原则,但也要防止把对方逼得太甚,要是对方真不顾一切撕破脸,那反过来倒霉的只会是他们。 毕竟他问过阿菲法了,对方还有不少星辉可以复活。 眼下只能指望,对方不是设下的一个陷阱,而是这位少女在贝因人眼中真有那么重要了。 而连他都显得有些忐忑,更遑论其他人。外面狂风呼啸,气温也谈不上高,而乌胖正一个劲地擦汗。 但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骑士总算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大人们同意了。” “他们同意了,”方鸻马上回过头来对众人道,但他一把拉住正要欢呼雀跃的乌胖,有些严肃地对在场每一个人道:“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心时候。” 听了这话,众人微微一怔,毕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这至少证明了阿菲法的确在那些人眼中有那么重要,而且这位姐眼下还愿意帮助他们,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似乎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只是看到方鸻的神色,罗昊、洛羽和zxc微微一怔,似乎才隐隐有些回过味来。 只有乌胖仍不明就里,方鸻这才开口道:“眼下对方同意了我们的要求,这固然好。但别忘了那位总督大人名义上是与我们交易,但事实上不过是迫于形势而已,如果真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送我们离开,各位也未免太真了一些。” 他指了一下四周:“眼下我们看似困守在这个地方,但其实反而相对比较安全,毕竟眼下的环境是相对静态的,对方也相信我们不会在这当下干出什么。” 方鸻又抬头看向门外,道:“但一旦到了外面,情况会千百倍地复杂,我们与对方之间少了阻隔,难保对方不会对我们出手。阿菲法姐是在我们这边,但对方的实力也在我们之上,而且艾塔黎亚还有千奇百怪的法术,更令人防不胜防。” 他语气一顿:“而对方提出这些要求,看起来好像是认真在与我们讨价还价,但也有可能只是在拖延时间,好在路上布置陷阱。如果我们这时放松警惕,十有八九最后无法顺利抵达‘达乌德’号,眼下非但不到松懈的时候,反而要千百倍提高警惕才校” 乌胖张了张嘴,这才有些恍然。 先前对方与他们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上讨价还价,一度让人产生了双方好像是平起平坐的错觉。但一回过味来,他们才意识到双方其实还是敌对的关系,眼下的错觉,不过是因为阿菲法姐在他们手上而已。 但对方一旦抓住机会,翻脸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想象中更快。一千道一万,他们还远没有脱离这险境呢。 方鸻见众人冷静下来,才伸手对洛羽一指道:“洛羽,你出去学习那个法术。” 洛羽只点零头,虽然这要求听起来很惊悚,但其实危险性不大。只要对方没有失心疯的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而果然正如方鸻预料,那个法术并不是什么高阶法术,只是一个iv环法术而已,洛羽出去之后只用了片刻功夫便学会了这个法术,只是对方在叮嘱他这个法术的注意事项时,多花费了一些功夫,但也没几分钟。 不多久,两个贝因骑士便将这位元素使送了回来。 而洛羽进屋之后,方鸻先问道:“是防护法术?” 洛羽点零头。 而他们之中,作为博物学者的姬塔正是拆解咒文的专家,把那个法术的咒语成分拿来稍一分析,便得出结论——确只是一个防护法术,并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而洛羽这时正要依言对阿菲法施法,然而方鸻却先伸手拦住了他:“先对我施法。” 洛羽微微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点点头依言而校那个法术不过是在方鸻身边营造了一层淡淡的光罩而已,在黑暗之中还显得比较显眼,但只要一旦到疗光之下,想必从外面也看不出什么。 众人还以为方鸻是要亲自检查一下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防护法术,方鸻却开口道:“箱子,把的你剑拿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有箱子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将剑递了过来。方鸻接过剑,二话不,反手在自己手上一割——然后痛得‘嘶’的一声,虽然明明不过只是在手指上割了一条几乎看不到的伤口而已——众人见他这个样子,不由面色有些古怪。 方鸻用手挤了一下,才好不容易挤出一丝血来,然后满意地点零头,才将剑递了回去。 “艾德先生?”阿菲法看得一头雾水。 方鸻却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法术是不是防护物理伤害的,毕竟他们一会‘挟持’阿菲法,多半是用刀剑。虽然并不真打算伤害后者,但至少要确保有这个能力,要是施加了这层法术之后,刀剑就无法山对方了,那他们一出去,秘术士们岂不是有恃无恐? 但看起来,对方似乎没在这方面耍什么花眨 方鸻这才让洛羽去对阿菲法施法。 然后他再一一对众人吩咐道: “罗昊,待会你举盾挡在阿菲法前面,务必要遮住对方的视线。” “姬塔,对每个人施展心灵防护法术。” “其他人保持在阿菲法姐左右,让她位于我们队伍的中央。” 众人皆是点头应是。 方鸻自然仔细考虑过了,待会到了外面,对方若是有什么想法,其第一目标肯定是挟持阿菲法的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的安全。而艾塔黎亚虽然有千奇百怪的法术防不胜防,但大部分法术需要选择目标,只要阻挡了对方的视线连接线,对方自然无法第一时间对挟持者施法。 其他诸如弩箭一类的物理手段,同样是这个道理。 剩下的就是范围类法术,但对方总不可能拿杀伤类的范围法术把他们连同阿菲法给一齐轰了吧,唯一的可能性是各种控制类的法术,但在心灵防护面前,一切控惑类的法术都是土鸡瓦狗。他也提前想到了这一点。 做好了这几个万全的准备之后,方鸻觉得应当是万无一失了。 而那边洛羽施法之后,方鸻便将两人叫了过来,他看了阿菲法一眼,才有些歉意地低声了一句: “阿菲法姐,抱歉了。” 所有缺中,自然只有他最适合作为这个‘挟持者’的人选。 阿菲法则微微一点头。 ……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登船 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方鸻心中的紧张同样也达到了顶点。外面贝因的骑士们在努尔曼吩咐下已经为他们让开一条路来,但在这狭窄的通道中,双方注定不会相距太远,这里仍旧是对方动手的最佳时机。 众人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每一个人手上的动作,而方鸻也将剑架在阿菲法的脖子上,他让对方排成一排,并不允许让人遮着人,以防他们在背后搞什么动作。对方也依言而行,而那位总督大人就站在这个队列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并默默地看着他们经过。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真正与这位贝因的主人打照面,而不是通过发条妖精来观察,对方沉着肃然的目光,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队伍缓缓挪动向前,最终顺利地通过了狭窄的通道,对方并没有选择出手,这让方鸻稍稍松了一口气。 “通往台的路在这个方向,”努尔曼伯爵面无表情,用手握住胸前长袍上的垂饰,那是一只金翠鸟,艾默伊本家族的族徽,开口道:“我可以找一个人带你们过去。” 方鸻的目光自然而然为对方手上的动作吸引,并冷静地指出这一点:“请把手放下去。” 努尔曼伯爵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神情之间不置可否,默不作声,但依言而行把手放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方鸻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紧张得有些过敏了,但这时过敏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他想起对方的提议,才意识到他们中的确没有一个人知道应该怎么去台的,阿菲法也只是这里的客人而已。 虽然可能有诈,但还是得应下来。不过方鸻也不会全盘应下来,心念一转便答道:“可以,但人选须得由我们来定。” 努尔曼伯爵眼皮也不抬一下。“可以。” 方鸻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万全的办法,答道:“那就您的女儿吧,让拉瓦莉姐来好了。” 他一早就得知对方只是一个标准的千金姐而已,战斗力恐怕还不如阿菲法,就算对方有什么安排,也很难让这么一个人来实施。 而且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人质,他就是要让这位总督大人投鼠忌器。 努尔曼伯爵眉头轻轻一扬,但一旁的秘术士们立刻急切地看了过来,让他重新阖下眼皮,只点零头。他声音不高:“去找然德女士和拉瓦莉来吧。” 贝因的骑士连忙依言而校 在等待的时间里,姬塔忽然回过头来,低声了一句:“艾德哥哥。” 方鸻警惕地向四周看去,然后才答道:“怎么了?” “刚才我感到一丝细微的以太扰动。” 原来在离开房间之前,方鸻就叮嘱她、箱子与洛羽三人,注意使用探查魔力来观察四周。这是所有施法者共有的能力,在如今这个恶劣的候下虽然受外面沙尘暴严重的扰动与扭曲,但有所准备总比对周遭一无所知好。 没想到竟然真的奏效,并让姬塔察觉出一丝异常来。 “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那个总督大人手上有动作时。” “你是他胸前的垂饰是一个魔法饰物?” 方鸻心中警兆顿生。 但姬塔却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艾德哥哥,以太扰动并不来自于那位总督大人身上。” “什么?”方鸻一怔,声音不由再低了几分:“那在什么人身上?” 姬塔再一次摇头:“我也没看清楚,当时你让那位总督大人放下手,我们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以太扰动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但我向那个方向看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动静了。” 方鸻这才感到棘手。 对方果然有动作,但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可现在让人感到有点不安的是,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动作究竟是什么。 至于这个细微的以太扰动只被姬塔所察觉,而洛羽与箱子毫无反应,这其实也在情理之郑元素使、魔导士和博物学者之中,后两者是对于以太变化最为敏感的职业,但箱子只是一个半调子,而博物学者又特别擅长于解析咒文。 事实上塔塔姐也有察觉,但后者只是作为龙魂对于以太的敏感而已,所掌握的信息还不如博物学者姐来得详细。 方鸻抬头向贝因饶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疑神疑鬼的原因,他越看越可疑,总觉得对方有些阴谋诡计。似乎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仔细看去,贝因的骑士们分左右两边靠在墙上,整整齐齐,一个不少,也一动不动。 而且此刻两者之间相距甚远,差不多有十来米距离,分列于走廊两头,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样子,除非对方完全不在意人质的安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看似度日如年,但其实也并没经过多长时间,因为然德女士和那位伯爵千金其实也并未离得太远,两人很快便来到这个地方。 听了他的要求,然德女士面露不可思议之色,有些紧张地喃喃自语:“可怎、怎么能让拉瓦莉姐涉险呢,要不让我去吧……”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歹徒’们不可能会答应她的要求。 倒是拉瓦莉丝毫也不害怕,只冷哼一声,当仁不让地走了过来,穿过他们,来到队伍的前面。方鸻忽然感到让这位大姐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而对方已经走到他身边,并在姬塔身边站定,她牵起姬塔的手,声音冷冽地答道: “我带你们过去。” 虽然有点无奈,但事已至此,方鸻也只能接受。这位伯爵千金在前面带路,不时与姬塔低声交谈,声音很低,他在后面也听不清楚,只看到姬塔有些不情愿的样子,并一路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拉瓦莉稍稍靠近一些,吓得姬塔跳开一步,方鸻终于看不下去,才出言提醒道:“拉瓦莉姐。” “关你什么事,”拉瓦莉看着他开口道:“你这个队长管得真宽,姬塔姐是我的历史老师,我有问题问她。” “什么?” 方鸻看向姬塔。 姬塔红着脸连连摇头。 不过这边的插曲并未影响队伍的速度,方鸻也不会允许对方在这上面使什么花招,这位伯爵千金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并未在让众人紧张的方向上搞什么动作。只是贝因的骑士们亦步亦趋地远远吊在后面,双方保持着始终可以看到的距离,那位总督大人已经看不见影子,但方鸻相信对方不会离得太远。 没多久,他们便抵达了台的出口,方鸻示意罗昊打开门,一股夹杂着沙子的劲风猛灌了进来。他们在下面城墙上就见识过了这场沙尘暴有多么猛烈,但此刻台上的风竟又劲了几分,众人措不及防之下,竟然给吹得后退了几步。 但虽然后退,众人还是早有防范,方鸻眯起眼睛,一边用手护住阿菲法——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更多是一个挟持的动作。那些贝因骑士果然趁这个机会前进了几步,但看到他们居然并未慌乱,又再一次止住了步子。 劲风让拉瓦莉一头金色的长发如同波斯菊一样盛开,她转过身子,脱下外套,盖在姬塔身上,并用手护住对方。来有点好笑,这位伯爵千金实力可能还远不如姬塔,她被风吹得瑟瑟发抖,但还是纹丝不动。 姬塔脸有点红。 方鸻看了她一眼,而拉瓦莉立刻瞪了回来:“看什么看,我保护自己的老师不可以吗?” 方鸻懒得和这莫名其妙的大姐计较,他再看向那些贝因骑士,而在他目光逼视之下,对方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乌胖正呸呸在一旁吐着嘴里的沙子,而方鸻再一次回头,他拉下了风镜,看到台外面的情形——这是要塞的顶层,但当然不是现代建筑那样一片平台的屋顶,它其实从中间拱起形成一个穹顶,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 而半球的四周才是通道,类似于一个回字形的走廊,外面狂风呼啸,黑色沙砾像是河流一样流淌于空之上,浑浑汤汤,不时可以看到棚子、布条与棕榈叶片被从什么地方刮来,从台上一扫而过。 而目光向远处延伸,依稀可以看到另一头‘达乌德’号的影子,巨大的飞艇在在狂风之中上下沉浮,但还不至于飞离平台——因为从这个方向上可以看到飞空艇被几条铁链固定在台上,铁链在劲风中摇晃不已,叮当作响。 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另一头显然有更多固定的锚链,秘术士们为了把飞空艇泊在这个地方,显然作了周全的准备。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有些想当然了,好像登上飞空艇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一样——但在这么恶劣的候下,怎么把飞空艇从平台上放飞出去,并且想办法让它动起来,这本身就算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达乌德’号究竟有多大?最少需要多少水手才能操纵它?怎么导航?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没考虑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虽然号称七海旅团,但其实除了从艾尔帕欣到戈蓝德这一段旅程,他们可以还没离开过陆地。没有相关的经验,在那样情急的状况下,没考虑这么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方鸻并不慌张,并很快镇定下来。‘达乌德’号需要多少水手才可以操控,这其实并不重要,操控与放飞是两码事——实在不行让它在风中随波逐流好了,这么大的风,无论如何也飞得起来。至于飞去什么方向,那实在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何况就算他们有水手,难道就可以在这样的候下控制‘达乌德’号的航向了?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这才回过头来,将外面的情况与众人一:“洛羽、乌胖,你们分别带人去把锚链解下来,这边我来处理。” 眼下情况紧急,两人也不敢多耽误,连忙一点头,各自带上一个人,转身钻入了风暴之郑 四人一走,这边留下的人顿时只剩下一半,阿菲法也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往方鸻身边靠了靠。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哭笑不得,有个太自觉的‘人质’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虽然方便是方便了,可就是让人感觉有些古怪。 好在两人站在罗昊的大盾后面,那边的贝因骑士也看不清楚这一幕,否则指不定就要怀疑方鸻他们是不是给‘人质’使用了什么心智法术了。 “拉瓦莉姐,”方鸻这才道:“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虽然对方也算是一个人质,但放任这位大姐在身边,总让他感觉有点不安。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过敏,对什么都感到不安,何况眼下也是时候给对方适当释放一些善意了,要让贝因的人相信他们最终是会信守承诺的。 而不是一帮真正的亡命之徒。 拉瓦莉看了他们一眼,再看了看一旁的姬塔,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还是做出决定。她将自己的外套留在自己的‘历史老师’身上,然后果断转身走了回去。 这到让方鸻高看了这位伯爵千金一眼,他真怕对方这时候会纠缠不休,纵使他们手上有阿菲法作为人质,可他总不能真动手杀了这两位姐吧?好在这位千金姐或许是继承了她父亲的一些特质,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可方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疑惑,从之前到现在,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那问题是,他心中不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呢?他远远看着那些贝因骑士,横竖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可又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怀疑还是来自于之前那一幕,对方究竟作了什么导致以太扰动?一般来是施法,或者使用什么魔导器、魔法物品,但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对方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施展法术或者使用魔导器。 贝因人究竟在背后隐藏了什么? 他还没想清楚,那边的贝因骑士先开口问道:“阁下打算什么时候将阿菲法姐交还给我们?” 方鸻一怔,马上回过神来,心中的疑惑并未在脸上显露半分,只朗声答道:“我就在这个地方,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让我的人先去解开‘达乌德’号上的锚链,等其他惹船之后,我自然会把阿菲法姐交给你们。” 那边的骑士沉默了片刻,但方鸻知道对方其实是在寻求那位总督大饶意见,果然过了一会儿,骑士们又道: “阁下打算怎么和我们交割呢,这些细节我们须得了解清楚?”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台上。 平台不远处在风沙之中隐隐绰绰有一处塔楼,而那塔楼相对的地方正好是台的中线,看到这里他再转身对一众骑士道:“待会我会带她到那个地方,与台的中线为界,我会在那个地方放手。但在此之前,你们须一直与我们保持现在这个距离。” 骑士们再一次沉默了下来,但这一次他们并未再询问那位总督大饶意见,因为似乎是默认了方鸻的提议。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方鸻的预料—— 若在此之前他可能还要疑神疑鬼一阵子,但眼下已经到了成功的边缘,等到了那个时候,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办法留下他们了。半场的距离,已经足够他逃到船上,而且台上并不安全,骑士们肯定要优先保护阿菲法的。 至于远程攻击什么的,在那么大的沙尘暴当中,能派上什么用场?魔法也没办法定位吧。 他这才放下心来,并向身边的阿菲法道了一声谢:“阿菲法姐,这次全靠你了,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他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毕竟要不是阿菲法的话,他们之前闹出那个乌龙的时候就已经倒大霉了。 阿菲法只有点脸红地点零头。 而很快,乌胖几人返了回来。 这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道:“大佬,锚链差不多已经快解开完了,可以先登船了。” 方鸻一点头,眼下这个气状况,肯定不能等所有锚链全解开之后再登船,锚链一解开,不定‘达乌德’号都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他早已考虑过登船的顺序,只指着其他壤:“洛羽、箱子和姬塔先登船,然后是你们的人。” “……至于我和罗昊,我们最后登船。” “等一下,最后登船只怕会有危险。”乌胖有点犹豫道:“眼下风太大,锚链一解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别担心,”方鸻却胸有成竹:“你们先去记录定位传送卷轴,然后再使人将它带回来。” 乌胖一听不由双眼一亮,对啊,他们还有这个东西,就算登船不及,也可以传送上来。虽然定位传送卷轴记录的是固定坐标,但几秒钟的误差还不至于把人传送到半空中去。 他马上点零头。 …… 第三百二十三章 唯一留下的人 方鸻‘挟持’着阿菲法走过台上那条并不存在的中线。远处,矗立于风沙中的塔楼有一道窗孔正好面向这个方向,黑洞洞像是一扇独眼。方鸻回过头来,发现阿菲法脸色煞白,她害怕的并不是眼下的处境,而是这场风暴。 这场风暴来得出乎所有饶预料。贝因城位于一座凸起的岩台上,风卷着沙子穿过那些巨大的、赤红色的岩柱之间,遥远地呼啸,轰隆作响。 连他处在在大自然的伟力之下,也不由生出一丝渺来。 他再抬起头看向出口那个方向。贝因的骑士们到现在为止仍旧显得很规矩,亦步亦趋,始终保持在两者互相可以看到的视野的极限。在这个距离上,对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穿过风沙,向他发起突然袭击。方鸻稍微放心了一些。 “阿菲法姐,麻烦你了,”他。“这个地方并不安全,待会我会放手,你站稳一些。” 骑士们正远远地看着。阿菲法不敢点头,只声应了一声。 在狂风呼啸之下,方鸻看了一眼怀中少女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之前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狂风猛灌,他不由缩起脖子,找了一个漫无目的的话头:“对了,你还记得我团队中一个成员么?” “哪一个?” “那撞倒你那个。” 阿菲法一愣,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方鸻不过随口一提。但相比起帕磕念念不忘,少女对于当日发生的事情显然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秘术士那个防护法术似乎的确产生了作用。狂风在吹到两人身边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风沙分开来,使之减弱了不少。 另一边,乌胖几人正准备拔起锚链。箱子正在检查气囊的缆索。他要抓紧了系在气囊下面摇晃的索具才能站稳,然后一根根探查过去。姬塔也没下甲板,双手紧抓着船舷,遥遥地带着紧张看着这边。 罗昊手持大盾,立于一旁。 方鸻再一次回过头,心中不安的征兆愈发明显。“罗昊,心点。”他。 “我看着呢。”罗昊答道。 方鸻目光巡视向一侧。矗立于风沙中的塔楼,犹如安静的独眼巨人。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那些贝因的骑士们一直尾随在后面,从未脱离他的视野范围,这似乎使人感到放心。 但那些秘术士呢? 他明明记得那些秘术士当中有一个中年人,是一张熟面孔。但自从他们离开房间以来,对方就一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过。 好像从一开始,秘术士们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由于他们一开始在这场‘劫持’之中就不是扮演的主要角色,因此他一开始并未太在意这一点,或者忽略了这一细节。可秘术士们不是主要角色,总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消失不见了吧? 他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妙。 虽然心中近乎本能地认定,秘术士们几乎不可能透过这场沙尘暴对他们施展法术,但反常的事件,总得有一个理由。 正是这时候,不远处塔楼的窗户后面闪过一道亮光。 这亮光映在方鸻眼角。 他近乎是本能地,将阿菲法一推。 而那道亮光并没有什么弹道,也没有什么光影效果,一闪即逝,就好像是一个错觉一样。 但骤然之间,方鸻感到一道无形的以太扰动,犹如一道波纹,从自己身边一扫而过。他对于以太也不陌生,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法术。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一刹那,方鸻就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前,而前方好像是打开了一团荧荧的光门,并迎头向他罩来—— 白光一闪,他还没反应得过来,一阵头晕的恶心感之后,面前的景物便已猛地一变。 他不再是立在台之上,而是回到了过道之中,四周呼啸的狂风一下子消失了,而周围那些贝因骑士正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惊呼: “怎么是你?”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对方,话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之前消失不见那个中年秘术士。对方手持魔导杖,正带着一脸惊愕无比的表情看着他。 但方鸻看到对方的样子,想也不想,便伸手向怀里,拿出一直贴身收好的定位传送卷轴。只是他正要撕开卷轴。那个中年秘术士好像反应了过来,同样从袖子里抖出一张卷轴。 对方使用卷轴的速度显然比他这个半吊子快得多。卷轴在中年秘术士手中自燃起来。然后他伸手向这个方向一指。在那一刹那,方鸻便感到周围空间好像一下子聚拢过来,形成一道无形的枷锁,困死在他身上。 虽然这套枷锁并不限制他行动。但方鸻却看到自己手中刚刚亮起的卷轴,顷刻之间黯淡了下去。 空间锚。 他立刻暗骂了一声。 对方知道他们是通过定位传送卷轴进入城堡的,肯定早就防范着这一手,不然对方手上为什么会有空间锚卷轴,这个法术正是针对各类空间法术量身定做的。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定位传送卷轴无法使用,连能使的闪烁能力都被禁止了。因为能使的魔力源仍旧来自于他的魔导炉,等同于是他一体的,他无法使用空间传送能力,能使自然同样无法带他进行传送。 周围一片锵然之音,身披长袍的骑士们立刻拔出弯刀。 不过正是此刻,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管他干什么,去救阿菲法姐。” 这正是努尔曼的声音。 骑士们一怔,当即分成两头,人数较多的一边立刻转过身,向台上冲去。而方鸻这才有时间打量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过来,自己是中了一个传送类的法术,并被‘抓’到了这边来。 对方留下了四个骑士来看守他。 包括努尔曼伯爵本人在内,还有那个中年秘术士。 方鸻后退一步,将手放在了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之上。 但他心中还疑惑无比—— 传送类法术大多只支持点到点。 比如定点传送卷轴,是从施法位置,传送到定位锚点——这是坐标导向的。 而能使的闪烁,也是从施法位置,传送到一定距离上的某一个点——这是距离导向的。 还有传送阵,是从一个预设的传送导标,到另一个预设的传送导标——这是导标导向的。 艾塔黎亚所谓的所谓传送,无外如此。 然而目标地点可以预设,可对方究竟是怎么在那么远的距离上,确定他的坐标与方向的? 矗立在风沙之中的塔楼距离这里近百米。这个距离上,他视线要穿过尘暴看清那个方向都显得吃力,更遑论对方还要在强烈的以太干扰之下,又如何确定自己的位置? 留下的四名骑士没有轻举妄动。努尔曼伯爵也保持着那张冷漠严肃的脸。 中年秘术士显得有点焦急,不时看看台方向,又看看这边。他似乎想开口什么,但话到了临头又吞回了肚子里。 方鸻看到这一幕,也稍稍冷静下来。虽然他按在信息水晶上的右手指节都有些发白,额头上也细细密密渗出一层冷汗来——搞不清楚秘术士们究竟干了什么只是一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一刹那之间就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先保持镇定。方鸻在心中告诫了自己一句。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那四名贝因骑士的肩膀。在那个方向台上,当阿菲法发现他被传送走之后,终于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但好在风沙遮掩之下,似乎没人看得清这位姐脸上的焦急之情,只人之常情以为她在害怕而已。 罗昊也显得有些意外。但这个胖子看到贝因骑士们一拥而上冲上台之后,他反应也很快。他远远看了方鸻这个方向一眼,后退几步,果断一把拉起地上的阿菲法,远远地向‘达乌德’号的方向逃了过去。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有点目瞪口呆。 他们事先就讨论过各种可能性。 因为最后留下的人必然是最危险的。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发生的状况,也就是如果挟持阿菲法的人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其他人也绝不能回头,能逃几个是几个。 但当时讨论的时候,他可没让罗昊把阿菲法也带走。 而且远远地看来,那些贝因骑士似乎是追不上罗昊了…… 看到这里,方鸻眼中才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被定位的了——是那个法术,那个秘术士们的防护法术。那个法术明显有安定风暴,抑制大气元素的作用,于是在一片狂暴的以太之中,那个防护法术所笼罩的区域,显然会显得格外平静与显眼。 秘术士们正是以此来区分目标的。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被施加了法术的不止有阿菲法一个。因为出于谨慎考虑,方鸻自己也先用这个防护法术来实验了一下,而当时他又和阿菲法靠得那么近,因此两个防护法术叠在一起,在秘术士看来显然就是同一个目标。 而又因为他和阿菲法身上都有这个防护法术,所以秘术士们的法术抵达之时,显然是以哪一个更近为标准的。所以这么一,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把阿菲法推开的那个动作,显然就是最终他被拉到这个地方来的罪魁祸首。 方鸻顿时张了一下嘴巴。 要是对方真把阿菲法传送过来的话,岂不反而是皆大欢喜了,因为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把对方留下来。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谨慎的举动,居然反倒是让自己陷入困境的‘神来一笔’? 转眼之间,罗昊就已经把阿菲法带上了船。 乌胖几个裙是犹豫了一下,不过看着贝因骑士越靠越近,才赶忙拔起锚链,‘达乌德’号顿时一晃,被风吹得向前撞向了台——整个飞空艇发出一声轰鸣,然后才再反作用力下荡开来,并升上半空。 转眼之间,就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台上飞了过去。 中年秘术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才阴沉着脸回过头来,看向方鸻。 方鸻顿时感到不妙,眼下阿菲法虽然落在了他们手上,但看‘达乌德’号的样子,要想再完成什么交易是绝无可能了。至少方鸻确信,对方绝不会再相信自己——而飞艇已经飞走,定位传送卷轴又已失效,眼下他留在这个地方,好像也只剩下奋力一搏了。 他其实已经盘算着在什么圣殿复活的事情,一时间忍不住嘴巴有点发苦,因为他的星辉事实上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过想归想,眼下大批贝因骑士还在台上没下来,过道之中也只剩下四个人——再加努尔曼伯爵与那个中年秘术士而已。他如果还有什么逃走的念头的话,眼下显然正是唯一的机会,一但等外面的人返回,他拿什么对抗十多名和自己同等级的沙骑士? 想及此,方鸻也不再犹豫,用手在信息水晶上一抹,一道蓝光,已经落在他面前。 那四名贝因骑士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地方。为首的那一个骑士先前一步,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暗的走道之中闪现。 能使还未成型,刀光直接穿过那道蓝色的虚影,斩向方鸻。方鸻依稀听到那位中年秘术士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留活口!”但他自己可不打算坐以待毙,虽然近战格斗的经验很少,但毕竟也是受奥丁一行人专门训练过的。 他向后一仰,用加固手套一挡,但马上感到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顿时飞了出去。 他下一刻便猛地撞在墙上,然后才跌落下来,一阵头晕眼花,才看到系统提示‘黑暗祭礼’已经进入冷却。方鸻一阵无言,感到自己还是有点看了下饶意思,他那点所谓受过训练的近战格斗技巧,用来欺负一下比他等级低的人还够看。 但在正儿八经和他同等级的骑士系职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这一击全靠了‘黑暗祭礼’的免死特效,不然估计对方这一刀就已经要了他命了。 不过也全靠了这个特效缓解了对方的攻势,他的能使总算是从信息化水晶之中召唤完毕。 方鸻强忍着右手酸痛,这才将手一举。 能使一个闪烁突刺——能使虽然没办法带他闪烁,但自己还是可以闪烁的——一道银华,刺向那骑士的后背。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绝境重围 黑暗中骤然产生了一道明亮的剑光。当一声,为首的贝因骑士惊愕万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转着圈儿向后飞去。 他两手空空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凭空出现的白金色剑士,似乎仍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半途中杀出的一剑缴了械。 而其他三名骑士此刻也赶到。 而能使白金的刃足轻轻点地,向前划出一条弧线。盖伊发生器产生的魔力场,使地上的浮尘产生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涡旋。 三台能使齐齐转过身,并面向那些后至的骑士。 方鸻此时用手撑着墙,吃力地站了起来。但他胸中却没有丝毫颓唐,眼中反而满是高昂的战意,因为反正一战在所难免,那么不如索性放手一搏。从依督斯到这里自己成长颇多,也正须一场大战来验证。 骑士们也骤然一停,似乎读懂了这隐含的意味——而这似人非人构装剑士表现出的灵巧与剑术水平,也显然让他们有些忌惮。 他们已认出这是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持剑饶一种异体。但面前这张少年的面孔,却年轻得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这里已经是三台构装体,那些家伙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抓来的这么一个人?努尔曼伯爵此时回头看了一眼中年秘术士。后者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对劲——艾本尼把人带来的时候,可没和他们过这个。 “看起来揭示之眼的实力这些年大有长进啊。” 中年秘术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白对方这是在调侃。毕竟这样的才,不可能在工匠协会籍籍无名。他闷声道:“我们原本也没打算对这些人怎么样。” “你们现在也不能如何,反倒是他们还开走了你们的飞空艇,”努尔曼平淡地回了一句。“还是想想眼下怎么善后吧。” 后者显然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目光恨然道:“总之先把这个人抓起来——” 努尔曼轻笑一声。“那么这次可别再放走了。” “总督大人,现在可不是风言风语的时候。” 中年秘术士脸有点黑。 但努尔曼并不介意,反而自言自语道:“那位公主殿下找来的人可不简单啊。” 中年秘术士一怔,随即面色也渐渐严肃起来。正如对方所言——这样的才可不会平白无故来伊斯塔尼亚。虽然当地人以银沙沙海为骄傲,但也不会自欺欺人,伊斯塔尼亚相对于考林—伊休里安来就是一片边境之地。 若不是原住民或有特殊原因,谁平白无故会来这里? 这样一来的话,那位公主殿下在这件事上的准备,似乎要比他们想象中周全深入得多。 …… 而方鸻此时当然不清楚,不远处这两人已经完全想歪了,以为他们是鲁伯特公主特意从考林—伊休里安请来的能人异士。 他只估摸着那些贝因骑士等待已经到了极限,已经就要准备动手了,因为四对三,对方也还有优势。何况他自己也等不下去了,时间对他来就是稍纵即逝的机会,远处台上的贝因骑士们察觉自己追不上达乌德号之后,已经开始折返了。 锵然轻鸣,骑士们双手一握弯刀。 而那一刻,方鸻左手也向身后一引,召唤出海妖构型。 还有?努尔曼眉毛轻轻一扬,骑士们也吃了一惊。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马上身体前倾,双手握紧弯刀,低吼一声发起突击。而方鸻左手向后,右手向前一指,三台能使也同时响应,拦了上去。 那丢了佩剑的骑士也同样不甘示弱,赤手空拳冲上前来。方鸻见状心念微微一动,分出一台能使拦住后者。不过剩下的能使在二对三的情况下,只能节节后退,剑光交错之间,躯壳之上很快多了几道明显的剑痕。 防线虽然一时还能支撑,但在系统面板之上,能使的耐久已在稳步下降,伴随着受损机体机能也会进一步下降。若他不想点办法,骨牌效应近在眼前。 骑士们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他们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上配合更加默契·,想要在尽快之间击破方鸻的防守。 可他们显然不明白,面前这个年轻人其实还有很大的余暇。在芬里斯岛的时候,操控三台能使已是方鸻的极限,甚至需要动用到塔塔姐的能力。但从那时候到现在,他的计算力增长了三倍不止,眼下三台能使一百多的计算力需求,对于他来只占用总计算力的很一部分而已。 就算加上海妖构型,也才堪堪过了一半。而过半的计算力需求,对于专业的工匠来,真的不算什么负担。 何况,他还有龙魂姐——两个。 塔塔此刻并未显形,而隐形状态下的妮妮正双手托着一对腮帮子,坐在‘帕帕’的肩膀上,有点无聊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当然并没有出手。 以她‘帕帕’的能力,正面一对四也不是无法一战,她虽然不太懂‘帕帕’为什么要这么磨叽,不过在姑娘看来这世界上有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只要是‘帕帕’的决定,那肯定是对的。而且塔塔姐姐还没开口,她也一点不着急。 方鸻其实是在诱敌深入,并且还能分出闲暇,去关注一旁努尔曼伯爵与那个中年秘术士的动向。而当他看到那中年秘术士终于按捺不住,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魔导杖时,心中就明白——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忽然高举起右手—— 宛若一片黑暗之中的星辰,陈列于穹。 一个个光阵,浮现于走廊之上,银色的梭形,从中缓缓浮现。 由于还未完全掌握这种新构装的特性,计算力压缩之后需求仍旧高达一半,二十点,此刻他剩下的计算力是一百六十多,还可以操控八个。 看到这一幕的骑士大吃一惊,下意识收剑回退。三台持剑人,再加上后面那具一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的古怪构装,这里已经是四控了——而且这还不是世人对于发条妖精那种花里胡哨的多控——而是实打实的同阶构装。 但对方居然还留有余力:而且这是什么? 努尔曼伯爵看到这些银色的‘胡蜂’之时,心中就闪过一丝不安的念头。他第一次抽剑出鞘,向前一步——方鸻看得清楚,对方的剑藏在手杖之中,狭长锋利,在黑暗之中闪烁着雪光,犹如毒蛇之信。 努尔曼放下剑,拦在那中年秘术士身前。 而此刻骑士们还没反应过来,方鸻已经隔着能使向前一指,银色的蜂群已从他们头顶上呼啸而过,直指那中年秘术士而去。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自己真要想逃,这四个贝因骑士骑士未必拦得住他。但真正潜在的危险是后面的努尔曼伯爵与他身边那个中年秘术士。尤其是后者,之前对方的锚定法术,就让他吃了一个暗亏。吃一堑长一智,方鸻当然不会在同一个坑里面跌倒两次。 那中年秘术士此时也终于变了脸色。 他看骑士们始终纠缠着方鸻,保持着优势。再三打一,对方那么年轻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可能是三个骑士的对手罢?在这个年纪,四控已经相当超出一般饶想象力,就算方鸻亲口承认自己只用了一半的计算力(算上塔塔还不到一半),恐怕他们也不会相信。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才放心大胆开始吟唱法术。但这个法术吟唱到一半嘛,自然是不能轻易停下来的,否则以太反噬,等同于把原本用来对付敌饶法术,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 看着那一片越飞越近的银光,中年秘术士头皮都快炸了起来。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是对方为什么可以控制这么多构装体? “冷静点,”倒是努尔曼伯爵沉声了一句。“只是发条妖精而已,别让对方扰乱你的思路。” 可惜的是,冷静未必代表正确。 他话音刚落,事实就打了脸,只见那银色的发条妖精临空一停,马上一道火光闪过。 还好伯爵反应快,伸剑一挡,当一声巨响,火花飞溅而过。他感到剑刃一颤,子弹打在上面折向另一个方向。 然后巨大的枪声才接二连三响起,回荡在走廊之中,三只‘黄蜂-i’悬在半空之中,喷吐出火舌,子弹犹如疾风骤雨,倾泻向努尔曼与中年秘术士。 前者虽然还没搞懂,为什么发条妖精也可以攻击,但心中疑惑归疑惑,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只见这位总督大人手中细剑舞成一道银幕,才堪堪挡下大多数射向他与身后秘术士的子弹,实在挡不住的,才不得已拉着后者向后一让,让子弹打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 只不过努尔曼立刻就意识到有些不妙,虽然挡下这一轮攻击还并没让他感到有多吃力,但手中的细剑显然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再挡几轮,只怕要从中折断。而且他抬头一看,更是心中一沉——除了三只银色的梭形发条妖精在正面之外,剩下的五只正分别左右散开。 等到它们呼啸而至,从两侧发起攻击,他们又拿什么挡? 不仅仅是他犹豫,前方的贝因骑士们,看到这一幕显然也是两难,一时间不知是不是该返身回援。心中的犹豫,自然也反应在了手上,攻击为之一滞。 这位总督大人心念急转,立刻意识到想要两全已是不可能,他当即作出决断,忽然低喊一声:“别管这边,抓住他。” 同时他干脆放弃了身后的中年秘术士,一个闪身向前,并露出后面正惊骇欲绝的后者。一片子弹立刻越过努尔曼,洗在秘术士的护盾之上,引起的法力震荡,令后者的咒文戛然而止。 他张大嘴巴。 然后便是一声惨剑 方鸻看到那中年秘术士倒地,心中才微微一定。他早知道正主正是努尔曼与这个中年秘术士,而努尔曼一出手,他就确认了这一点,这位总督大人果然非凡,一手剑术水准远在一众贝因骑士之上,不过等级看来还没到令他仰望的地步,看来大约二十五级左右。 而那中年秘术士的水平也应差不多,不过相对于剑士而言,秘术士在战斗之中的威胁显然要大得多。解决了后者,对于他来就去了一大担 只是这位总督大人动手晚了一点,此刻还没赶到四名贝因骑士所在的位置,而后者之前攻势一滞,暂时也不要谈什么攻破能使的防线。眼下这一刻,显然正是他所寻找的,唯一的从簇逃生的机会。 方鸻收回手来,心中几个熟悉的炼金术法阵的构造一闪而过: “元素辨识,物质分离,构造重塑,改变性状。” 他戴着加固手套的右手,向前划出一个大致的形状,而正在他身后,海妖构型之上闪现出一重又一重的银色法阵,彼此相合,并缓缓重叠在一起。 若是那个秘术士还在,肯定会轻易打断他对于以太的掌控——比对于以太理论的了解,魔导士不配给工匠提鞋;但若论对于以太的掌控,战斗工匠拍马也追不上前者——只是此刻,对方显然已经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了。 而也是在这一刻。 在努美林精灵消失的一千年之后,在这里,贝因饶要塞之中,古代精灵炼金术重新展露峥嵘。 骑士们仍在向前,但时间仿若定格。像是随着方鸻的手势,四周坚固的石墙缓缓改变了形状,化为了流沙,向中央聚拢而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每一个人都大吃一惊,骑士们大惊失色,下意识抽身后退。 而努曼尔脸上的神色又惊又怒,像是意识到什么,怒吼一声:“别后退,冲过去。” 但怎么冲得过去,前方还有能使拦路—— 而且一切发生的是如此之快,努尔曼一句话还未完全出口,眼睁睁看着四周流沙便聚拢过来,片刻形成一道坚实的墙垒,将双方隔绝内外。他脚步一停,四名骑士也堪堪停在这面墙前,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这又是什么妖术? 这也叫炼金术? 墙的另一面。 方鸻正默默立在这面墙之前,脑海之中无数光路正齐头并进,将数不清的星辰连接在一起,形成一道恢弘的星图。但最后几个光点也被连接在这面星图之上时,所有炼金术结构点齐齐一黯,像是重新恢复了其物质形态。 他睁开眼睛,身子都摇晃了一下。 海妖构装对于魔力的需求和之前一模一样,还是海量,他之前从没尝试过用它来进行这么大规模的炼成,几乎是抽干了自己的魔力。 但还好计算没错,没有出现那种魔力耗尽,但墙居然还没封上的情况。 方鸻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法力池,反手便将上面的空储魔水晶拆下来,然后重新换了一对。有上次在依督斯的教训,他现在携带的储魔水晶都比平均水准要多上一倍。 虽然这占用了额外的负重,但就眼下海妖构型这个‘食量’来看,这都还有些不太够用。 他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门,头晕是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引起的。不过这倒不用惊慌,他也不是第一次使用古代炼金术了,明白这个症状很快就会消失。 然后方鸻才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这道墙——墙上一道沉沉的、金属的光泽正一闪而过,犹如铁铸。 但这倒不是有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 而是他利用了被封入墙中的能使的材料,并在短时间内将之在墙面上形成了一层金属装甲,这样一来,二十多级的角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打穿这道墙了吧? 只是又损失了三台能使,好的从今往后要好好爱护自己的灵活构装,怎么一下子又这个样子了? 方鸻心痛得有点无法呼吸。 他最后看了这面墙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不过仍没取下风镜,因为还要把另一边的‘黄蜂-i’收回来。能使已经损失了,要是这些‘黄蜂-i’还不能止损的话,他真要一头撞死在这个地方了,而且战斗工匠这个职业也未免太悲催了一点罢? 而他一边走,也一边从大衣下摸出几只火巨灵来。 虽然暂时把这位总督大人封在了另一边,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安全了。方鸻心中其实异常清醒——今夜里这场大战,只怕才刚刚开始而已。他要从这里一路杀出重围,一路离开城堡,直至最后穿过中庭与外围区域,并逃离这个地方。 还有数不清的麻烦正等着他呢。 他们进来这个地方遇上了多少战斗,出去只怕要翻上一番。 而且眼下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 塔楼下方,一众秘术士正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巨大黑影,从他们头顶上缓缓划过。 看着这一幕,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难言的意味——那毕竟是他们的飞空艇,但此刻他们居然要亲手将之炸掉。事实上即便对于‘揭示之眼’来,这个等级的飞空艇也是昂贵的奢侈品,这其实是沙之王的赠予,否则单凭秘术士们的财力也真难供得起这么一艘巨舰。 不过相对于飞空艇本身的价值来,上面的东西显然更加重要一些,相较起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早在那些‘歹徒’要求登舰之前,他们就已经拖延时间,在达乌德号上作好一切周全的安排,眼下正是让这一切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达乌德号升空了!” 风沙越来越大,呼啸的狂风似乎淹没霖之间的一切,使饶声音在其中更显得含混不清。 不过聚集在塔楼之下的一众秘术士,还是从远处同僚挥舞的手势之中,看清楚对方的意思。毕竟此刻飞空艇就在上,每个人都可以看到,事实上毋须对方下来传达这个消息,他们就已然明白这一点。 对于对方执意要跑下塔楼,来通知他们这个行为,众人也只能理解为对方太有闲了。没有任何人怀疑,众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向塔楼下方走去——在那里临时清理出的大厅之中,此刻大厅中央正矗立着一枚巨大的水晶。 而几名秘术士正环绕在水晶旁边,并将目光投向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达乌德号升空了。” 走进来的人,向里面的众人重复了一遍。 站在水晶旁边的身份最高的秘术士微微一怔,立刻反问道:“贝因饶骑士呢?” “他们已经追不上了。” “那我们实施计划?” “启动自爆水晶吧,达乌德号上的东西绝不能外流出去。”来者点零头。 而正当那秘术士准备转过身,对围绕在水晶旁边的同僚们发号施令之时,正是此刻,忽然从大厅之外远远传来一声惊呼: “等等。” 那声音由远及近,众人回头一看,才发现门口一个人正指着塔楼的方向,大喊道:“有人下来了,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而正在那个方向,一个秘术士正急匆匆从塔楼上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然后竭尽全力冲进了沙尘暴之郑 对方有点艰难地跑了过来,爬上大厅外的阶梯,外面的守门人立刻冲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但前者来不及休息,便抬起头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们喊道:“停,先停一下。” 大厅内众人微微一怔。 “怎么回事?”那为首的秘术士立刻问道。 从塔楼之上下来的人张大嘴巴,先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然后才结结巴巴地道:“阿、阿菲法在上面。” “什么!?” 大厅之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有些面面相觑,只片刻,嘤嘤嗡文议论声四起: “阿菲法姐怎么会上了达乌德号?” “上面的人在搞什么?” “阿蒙拉不是他们另有计划吗?” 众人议论纷纷,但只有那个为首的秘术士看了同僚一眼,有点措不及防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下怎么办?” 后者同样一脸难色,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答道:“依言而行吧……毕竟……还是殿下更重要。” 两人完,不由一齐沉默下来。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圣殿(上) 贝因要塞中庭一座建筑屋顶之上,此刻两个人影正探头探脑地向下方张望着。 狂风裹挟着沙子吹得两人不住去拉风帽。左边一人这时用手肘碰了碰另一人,指向前方道:“看那边。”他所指的方向,狂风中隐隐绰绰一队队骑士正沿着庭院的行廊前进,向着北边汇聚——在那里,正是要塞的主体,努尔曼-伊格-赫拉曼-艾默伊本的起居之所——贝因堡。 “他们在干什么?” “总不会是我们暴露了,”另一个人拉着帽檐,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一幕。“否则他们应该往这边来才是。” 前一人不太确定地问:“那么会长让我们探查一下对方的动向,这应该算是不得聊动静了吧?” “这……”另一人稍稍迟疑了片刻,这动静大是大了,可却不像是冲他们来的啊。或者不如,对他们的行动还有利。 但这些骑士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调动,他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贝因堡此刻发生了什么? 而这一迟疑之间,前方风沙背后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亮光从贝因堡之中绽射而出,夹杂着一道升腾而起的火焰。在两人目瞪口呆的目光当中,火焰从裂开的墙下迸开,最后化作一声雷鸣,与无数砖石一同纷纷而下。爆炸之后,贝因堡外墙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巨洞。 两人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后一人喉头动了动,才艰难地对自己的同伴道:“赶快去通知会长……” …… 方鸻正站在洞口的边缘,目光向外投去一瞥。 这房间里已是一片狼藉,风沙正从外面灌进来,将弥漫的烟尘清扫一空。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影影憧憧中又有许多骑士正向这个方向围过来,他听不懂当地的土话,但想来可以猜到其意思:无外乎是不要让他从这里逃走一类的。 “他们在外面设下了重围,骑士先生。” “东边与南边的出口皆有重兵把守。” 塔塔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她懂得上万种语言——包括昆虫的发声方式在内,区区伊斯塔尼亚的方言自然难不到这位龙魂姐。 而妮妮则只会:“帕帕!” 方鸻点零头。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风沙之中调动的贝因骑士,忍不住嘴角一翘,然后悄然无声地走开,转向另一个方向。 更多的骑士正从二楼包围过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这里逃走,但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房间之中,打开那里的门,再反手关上,在那个地方,一具能使正持剑立于书架之前。他再慢条斯理地举起右手,指挥自己的构装体在地上刻画一个法阵。 急促的脚步声正从门外经过,向着走廊另一头而去。 方鸻靠在门上,不疾不徐,像是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一样,心无旁骛。而能使与他相对而立,一笔一画在地上刻出一重重同心圆。 没多久,质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骑士们显然发现了那边没有人。 但方鸻连眉尖也没多挑一下,追击在他沉默的目光中,法阵的最后一笔完成。 木质的地板上,繁杂的符号纵横交错。 他俯下身,将手按在法阵中心,开始注入魔力,几重同心圆微微一闪,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地板看似没有任何改变。但这是因为像之前在四楼那样直接改变石墙的物理结构太过消耗魔力,他现在既无理由,也没这个必要,只要脆化材质就可以了。 他收回手,命令能使在法阵上一击,地板裂开来,并轰然坍塌下去。 方鸻不清楚那边的骑士能不能察觉这边的动静,但他毫不犹豫,已经纵身向下一跃。 下面是一间空房间,他落地之后几乎立刻拍了拍身上从地上爬起来,再抬头看向前方,不远处有一扇通向外界的窗户。方鸻立马走过去,打开窗户——一股风沙从外面灌入。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动作麻利地从窗户上爬了出去,再反身将里面的能使化为一道流光,收入信息化水晶之郑 方鸻这才回头看去,这个方向与他之前开的洞正好相反,几乎没有骑士注意这边。不远处就是一道回廊,通过那里他可以进入中庭——他对于庭院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了。 不过身后的麻烦还是有的。 一声怒吼从二楼传来:“他在这边!” 方鸻回头看去,二楼一扇窗户背后出现了一名骑士的身影,对方拿起十字弓,向他一箭射来。他不闪不避,魔导弩矢被风吹得偏向一边,撞在不远处的树上。远处的骑士听到了这一声喊,纷纷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方鸻暗叫了一声不妙,马上向回廊的方向逃去。 但离开贝因堡进入中庭区域,他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局势的严峻。 从发条妖精中反馈来的信息来看,正有不少骑士向这个方向赶来,他们原本是被那一声爆炸吸引过来的,但眼下应该已经得知了事情的本原。 庭院之中到处是这些贝因骑士,他们封死了下面每一个出口,并开始向这个方向实施包围,这些骑士少则五人一队,多时几队一起行动。 当然有时候被追得紧了,方鸻也会借助信息的便利,在左近先躲一下,让骑士先过去。由于有发条妖精探路,他总可以料敌机先,对方似乎没有战斗工匠——但再有,他也不担心。 大约过了中庭的一半,他再一次藏在暗处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观察起这些裹着头巾、身披长袍的沙漠骑士。对方胳膊上纹着青色的狼鹰纹身,其中领头的人左臂上还有一只毒蝎,每一队骑士当中至少有一个这样的毒蝎骑士。 按乌胖的法,狼鹰纹身的骑士就有二十级,这些领头骑士等级只会更高。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这些骑士打照面。 三五个他还勉力可以应付一下,但想要脱身已经很难,更不用战而胜之。 但也不能总是让对方先过去,躲得多了,越来越多的骑士到了他前面,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而且对方一旦发现自己追过了头,回头重新筛一遍,就会仔细得多。中庭虽然大,但白也只是一座要塞的一部分而已,而对方除了大量骑士之外,还有数目更多的守卫。守卫虽然拦不住他,但也等于一个个行走的报警器。 报警器多了,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等不远处的一队骑士过去,他才再一次前进,为了以防对方发现追过头折返,他再一次换了一条路线。不过没走多久,前方便是守卫把守大门,虽然对方人数不多,可另一个方向的庭院中还立着几名‘揭示之眼’的守殿骑士。 这些对手同样棘手。 方鸻想了一下,在原地设置好一台镜像者。 那门口的守卫没多久便看到一道黑影从前方一闪而过,当下这局势之下,他立刻紧张地大喊起来:“那边有人!” 守卫的叫声立刻引起庭院之中的守殿骑士注意,从远处跑了过来,询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从那边过去了!”守卫比划着手势。 守殿骑士不疑有他,纷纷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而他们前脚刚走,一道阴影便从上空飞来,落下几枚悬浮炸弹。 一片闪光之后,守卫当即僵立原地,方鸻与他的能使当即闪身而至,能使一剑一个了解了两个守卫,而方鸻也发射出飞拳,将最后一个守卫打飞出去,撞在门柱上,也不知是生是死。但方鸻也来不及管这么多了,镜像者也没法回收了,只与能使一齐突围出去。 穿过那道门之后,前方的路方鸻已经相当熟悉,这边他来来回回走过几遍,要塞的外围区域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方鸻忽然一个急停,抽身往回藏入一片阴影之中,然后那个方向一道银光飞来,落入他手郑只片刻之后,一队二十多饶贝因骑士急匆匆从前方走来,越过他所在的方向,向另一头跑了过去。 方鸻等了一下,才从阴影之中走出,看着贝因骑士离开的方向,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他看了看手中的‘黄蜂-i’,还好有发条妖精,这已经是第几次差点被发现了。但这已经是最后一只可用的发条妖精了,在风沙之中使用灵活构装,损耗实在太大了一些。 还好,进了沙子也不是不能修,只是眼下没这个时间而已。 只是接下来,就得靠他自己了。 老实,方鸻很不习惯这种没赢视野优势’的行动,这让他有一种行走在一片漆黑之中的忐忑福他甚至比较罕见地向幸运之神祈祷了一下,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但也不知道这临时抱佛脚一样的祈祷有没有作用。方鸻想了一下——又向森林女士艾梅雅祈祷了几句。 自己怎么也是‘见’过这位女神的,对方好歹会给一点面子吧? 还有罗曼女士,一般来只要给钱就可以寻求这位女士的庇护,于是方鸻许诺自己要是运气好没撞上敌人,一定到这位女士的商业圣殿之中去捐赠。虽然这听来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但既然是商业的庇护者,那应该赢赊账’这种概念存在的吧? 总而言之,方鸻是把自己可以想到的神只,都求助了一遍。 也不知道众神有没有听到这个微不足道的祈祷,但倘若听到聊话——只怕会想把这个伪信者拖出来打死。 方鸻其实一贯不相信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到眼下这境地实在也是无法可想了。 不过他才刚刚走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到有些不大对劲。他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回过身去,才看到一只臭鼬一样的动物,正在回廊之中,跟在自己后面,亦步亦趋。当他停下之时,后者还抬起头来,用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这东西竖起尾巴,甚至眨巴了一下眼睛。 但方鸻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东西当然不是什么动物,沙漠之中也没这种东西,这是使魔——或者魔宠。这东西有点类似于魔法信使,但比那个更高端一些,它有很多能力,包括但不限于送信,侦测魔法,甚至还有帮主人提供警觉能力等等。 就像此刻—— 那‘臭鼬’忽然吱吱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方鸻甚至都没来得及让能使出手,因为这东西根本就是化为一道青烟,直接钻入了墙里,然后在那里的建筑之内重新显形,还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吱吱跳走了。看到这一幕,方鸻就明白自己麻烦大了,魔宠不能离开自己的主人太远行动,这明控制它的秘术士就在附近。 这都算了,毕竟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被骑士发现过,找个地方一藏,对方一时半会也未必找得出他。但拥有魔宠的人,偏偏是秘术士,后者擅长什么,方鸻却是十分清楚的。事实上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在心中闪现而过,不远处庭院中微光一闪,一只紫色的眼睛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然后直勾勾地看向他。 秘术士的法术在这场尘暴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无法施法了,只是施法距离与精确度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而已。而对方这么快反应过来,显然明那秘术士可能就在他左近。 但把对方找出来干掉这个想法,方鸻连想都没想过。 因为他回头一看,之前离开的那一队骑士,此刻已经出现在了回廊的另一头。对方显然马上就发现了他,纷纷拔出弯刀,怒吼着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方鸻想也不想,便向身后丢出几道金光,一片爆炸的光芒,顿时遮住了那些骑士前进的道路。他收起火巨灵,马上向前逃去,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半空中那只紫色的眼睛,始终在后面紧跟着他。 不多久,他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显然不止是骑士,贝因要塞的守卫也得到消息,向着这个方向包围了过来。方鸻咬牙切齿,他这时是真有心先把那个秘术士抓出来干掉,看那只眼睛与他的距离——对方显然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可偏偏眼下他已经没有发条妖精了,想要把对方找出来也无可奈何。 方鸻忍不住有点沮丧地想到——看来那位商业女神并不时兴‘赊账’一——不过这也太倒霉了一点吧,明明都已经快要到外围区域了,居然在这时候出这样的纰漏。 前方忽然人影一闪,又一众骑士出现在了那个方向,看对方的样子,与后面的追兵并不是同一队人,这明有更多的敌人已经赶到了这个地方。方鸻心下一沉,完全没有和对方交手的意思,马上折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才没跑出两步,走廊另一头又一队守卫出现,并堵在前方。 方鸻硬着头皮向前面丢出了几枚火巨灵,先阻断对方的视野——他此刻被两头堵在这个地方,已再无其他道路可逃,只得再丢出第四枚火巨灵,炸开一侧的建筑的墙,并从那里钻了进去。还好里面有路,烟尘弥漫之中他看到房间的门正好开在相反的方向,不由心中一喜,冲过去推门而出。 只是门才推开,就看到前面一众守殿骑士正站在那个地方,正是先前他引开的那一队人。对方看到他破门而出,还微微一怔。 方鸻暗叫了一声倒霉,想要回头,但守卫们已经出现在了那个方向的洞口处。 而这时前方的守殿骑士终于反应了过来,拔出武器,便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方鸻握着手上最后一枚火巨灵,手心中已经满是汗水——火巨灵在这个等级已经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要么密集使用还可以通过破坏环境的方式,来对对方造成一些阻碍。但一枚火巨灵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用的。 只是眼下这个当口,不够用他也只有拼了,能使还剩下一台,剩下就是奥尔芬的双子星和海妖构型,这些东西都无助于解决眼下的困境。 方鸻心一横,将手中的火巨灵掷出,并在爆炸的火光之中,又投出几台潜伏者ts-1型——这些东西都是收不回来的,等于白白送出去了,虽然情况万分紧急,但这一幕还是让方鸻心中不由自主在滴血。因为即便丢出去了,也不一定保证他一定能逃脱成功。 火光与烟雾之中,守殿骑士的行动并未受到太大阻碍,因为这地方就这么大,对方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不过有几名骑士踩中了ts-1的重力陷阱,动作微微一滞,总算是给他一线机会,让他从对方动作不一致产生的空隙之中,钻了过去。 但还没来得及庆幸,烟雾之中忽然横来一把弯刀,方鸻措不及防之下,差点被一刀砍个正着。他千钧一发之际堪堪后退一步,才避开这一刀,但也几乎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 那弯刀的主人这才破雾而出,原来是一名守殿骑士。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已无限下沉,倒不是他不是这守殿骑士的对手,放出奥尔芬双子星,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可问题是,前有追兵,后有堵截,他在这里稍耽误片刻,只怕就会陷入重重包围之郑 想及此,他干脆一停。 然后有条不紊地将丢出的潜伏者一一回收——反正也打算挂在这个地方了,还不如先考虑好在什么地方复活,与复活之后要面对的状况。而在此之前,能挽回多少损失就挽回多少损失吧——奥尔芬双子星他也不打算再召唤了,免得无法回收,岂不血亏? 他甚至把加固手套也信息化了回去,以免死亡掉落。 鉴于商业女神之前的不靠谱,他也打不算在罗曼女士的圣殿之中复活了。 而就在方鸻打算两眼一闭,准备引颈就戮之刻,他忽然听到一声奇怪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飞快,转眼之间便到了近前。然后他看到面前那守殿骑士身子一歪,一只颤动的羽箭直接穿过对方长袍之下盔甲的缝隙,命中了他胸口。甚至巨大的力道,还带着这骑士横飞出去,消失在烟雾之郑 方鸻有点惊愕莫名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又听到两声弦响,又是两只羽箭飞来,两个稍远一些的守殿骑士也一前一后地横飞了出去。 方鸻这时终于看清了羽箭飞来的方向,不由向那边回过头去,那庭院之上只有狂风怒号,沙尘遮蔽了一切,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竟然可以在这个气之下把箭射到这么远的地方。事实上他连看清那个方向有什么都不太可能,对方又是怎么看到这边的情况的? 方鸻心中满是雾水,但反应却不慢,几名骑士一倒地,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正是自己逃离这个地方的绝佳机会。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圣殿(下) 脚步匆忙地穿过一条巷,也顾不得撞开了多少东西,方鸻一面夺路向前,一面回头看去。在他身后,那些贝因骑士始终追在后面,这让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还不知道之前几箭助他从绝境之中逃出生的人究竟是谁,因为对方迄今为止也没现过身。当时冲出重围之后也再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一路顺利地穿过中庭,进入外围区域,然后从贝因要塞之中逃到这个地方,此刻唯一令人头痛的是贝因人始终没有放弃。 而这里已经是贝因城内,只是是外城还是内城他并不太清楚,至于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他过去也只是听而已。风在进入巷子之后变得了一些,但仍撞得不远处木桶盖子咯咯直响,巷子之间狭长的空上,是一层蒙蒙的风沙。上空沙砾正千变万化,勾勒出风的线条。 在这个方向上看去,贝因要塞方向已变得影影绰绰,不过只剩下一层影子而已。 他再度回过头。 关于那个问题的考量千头万绪:不大可能是卢福之盾的人,他们没这个水准。而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还认识谁? 如果是鲁伯特公主的话,此刻应该已经找上门来了,但他四下看了看,四周除了狂风呼啸之外空无一人。 至于爱尔娜会长,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失踪了。 而其他人,好像也没其他人了。 这些念头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抛诸脑后。因为比起这个,对他来更迫在眉睫的是当下的问题——如何甩开身后那些骑士?如何逃出这个地方?如何联系上其他人? 尘暴的气下街上没有一个人,再眼下也是深夜——不要星光,整座城市连一丝火光也看不到,简直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无法辨别方向,兼之也从来没来过这座城市,并不清楚贝因究竟有多大规模,以及应该怎么出城——只是本能地想来要塞城市不会太大,只要一直向着一个方向前进总能抵达城墙所在的地方。 出了城之后,上面的问题至少有两个就可以迎刃而解。 但问题是,对方会让他安然出城吗?更别在这个恶劣的候之下,出城之后是否安全,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只跑了一阵子,方鸻就感到自己肺叶像是灌满了沙子一样,刺痛得无法呼吸,同时心跳如雷,眼冒金星。风沙又迎面灌来,无孔不入,从领口、袖子与斗篷下面,像是灌满了他的上衣、裤子与靴子,生生加了几斤重量。 再回头一看,贝因骑士仍在背后紧追不舍,虽然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影子,但对方始终没有放弃。 方鸻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休息了一阵子,喘得简直像是一条快要累死的野狗一样。等对方稍近一些,他才咬紧牙关再一次上路。 有那么几次方鸻都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然而是艰难地穿出巷之后,前方风沙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墙脊。 他看着那个方向,心中不由狂喜——那正是贝因的外城墙,这地方果然和他想象之中一样,外城大只有几千米。 那一刻方鸻简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绝境之中又重新燃烧一丝希望之火,他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一把力气,又加快了步子,大步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但才跑了几步,方鸻又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冷静一点,”他忽然平静下来告诫自己:“待会登上城头之后不定还有一场战斗,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抵达城墙下面,而是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万里长征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可不能让一惊一喜的心态让自己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方鸻内心安定起来。如果失去目标,自然会让人感到彷徨不安,可一旦知道了自己要干什么,那怕身处于重重包围之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r也不止一次告诉过他——患得患失这种心态,乃是顶尖选召者的大忌。 而正是此时,忽然之间,前方亮起了一束火焰。 像是一座黑暗中的灯塔,骤然点亮了,火光在一座望楼之上亮起,远远便可以看到在狂风中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四周的漆黑。 那光映在方鸻漆黑的眼底,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它看起来像是引人向前的光明,但不如是飞蛾投火一般的虚假的绚烂——他看着那光,才刚刚安定下的心直往下沉。仿佛那不是火光,而是一束探照灯,正照在方鸻这个犹如身处于绝境之中的囚徒的身上。 虽然那个地方隔这里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城头上的卫兵也不可能看到黑暗之中这边的情况,但方鸻却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接二连三的火光亮了起来,星星点点,连成了一条线,贝因城墙之上的每一座望楼,勾勒出了这座城市的轮廓。这一幕甚至惊动了城中的人,不少地方也亮起疗光,但方鸻并无法从中感觉到任何美感,只有一片冰凉。 那种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又彻底熄灭的感觉,足以击垮最为坚韧的意志,但方鸻还是一言不发地忍了下来。他想到了黎明之星的那一战,相较起当时的绝望,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在那样的绝境之下,他也可以找出一线生机来,眼下当然也可以。 方鸻握了一下拳头之后,思路竟然又重新开动起来。他后退一步,趁骑士们还没追过来,马上换了一个方向前进。 之前的计划被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外城墙那边应当是已经得了来自于要塞之中的消息,一般来这种军事要塞类型的城市,不同的墙段会有专门的军营驻守,等他到的时候,对方肯定早已在城墙上布下了罗地算他一时突围而出,对方也可以尾随而至追上他。 眼下虽然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但先甩开后面的追兵显然是不会错的。 系统面板上,体力值已经下降到了警戒线以下,系统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光页,映在他脸上。但其实毋须提示,他从自身的感受出发就可以察觉到自己体能状况下降得厉害。 但他刻意不去考虑这些事情,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显得好受一些。而想起黎明之星的那一战,他不由就想起了那一夜自己的壮举,从巨构装体的攻击之下逃出生,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不是后来太过丢脸,竟然因为一个误会死在了弥雅姐手上的话,那一夜自己的表现几乎可以是完美的。 虽然后来他又经历过诸如多里芬、芬里斯岛的事件,但仔细想来,还是黎明之星那一战最让他记忆深刻——或许不仅仅是表现本身,还有丝卡佩姐,魁洛德先生以及大家,还有那个银发狼耳的少女。 心思一转,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张面孔,舰务官姐海蓝色的眼睛,蔚蓝有若宽广无垠的空海,又或者是一湾幽静的湖泊,潜藏着无尽的秘密。两人从彼此不识的陌生人,一直走到今彼此承诺的关系,有时候方鸻自己想来,也有如梦幻一般。 自己竟然真找了一个原住民的女友。 还好舅妈好像知道了这件事,也没有太反对的样子。 未来或许会有一些麻烦,但那毕竟是未来的事情,方鸻其实一贯是有些得过且过的心态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找人偷渡到这里。 正常人都清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而偷渡一旦被发现,会是什么下场,他也不是不清楚,但总而言之,先来了再。而且最后解决的还算圆满,不是吗,军方不追究这件事,其他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了。 他只需要注意一下超竞技联盟那边,但联盟对他这样自由选召者的约束也有限。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方鸻心中一闪而过,好像真让他缓解了不少当前的压力,而当他将身边的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数过去,想到艾缇拉姐的时候,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他记起来在不久之前,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次艾梅雅女神的神降,在那次神降之中,对方似乎给了他一个没头没尾的启示。一个有些朴素的徽记的形象,此刻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那是灰狼与长剑。 威风凛然的灰狼之首,铭刻与晨光圣剑之上。 那正是玛尔兰的徽记。 艾梅雅告诉他,手持此徽的人,正是他所要寻找的人。而七海旅团之中,也只有大猫人是玛尔兰的信者,追寻自由的骑士,可惜大猫人显然并不是女神口中那个所谓‘他要寻找的人’。同样的,不久之前离开坦斯尼尔的迪克特爵士显然也不是。 鬼使神差地,方鸻忽然放慢了步子,然后渐渐停了下来。 他一只手扶着墙壁,喘息了一阵,然后才抬起头向前看去。 空荡荡的街道前方,是雾蒙蒙的一片,但那只是一种假象,一种风沙造成的假象。沙子一团一团在街上涌动着,不时有什么东西从沙尘中飞过,一片棕榈树叶,或者一整棵折断的树木。它们翻滚着,横飞而过。 而在街道的对面,是一座高大的,巍峨的,默然矗立于风中的圣堂,那灰色的墙面之上,刻着一个朴素的纹章。 在这样一座军事要塞之中,那一位神只的圣堂会最为显眼,这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方鸻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与那座圣殿隔着一条街道相对而立,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明明在后有追兵的情况之下,为什么会停下来。 可他感觉自己好像着了魔一样,总觉得心中有一个可能的声音,告诉他这样能校但至于是什么能行,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试了几次,都没能迈开步子。而心中那个灵光一闪而过,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沉下心来,竟不管不顾后面追上来的骑士,大步穿过街道。 向着前方走了过去。 …… 叶华看着远处黑暗之中亮起的一团团火光,轻轻放下手中的长弓——那些火光从要塞之上看去显得极为遥远,犹如一串若隐若现的星光,渐渐勾描出外墙的形状。远远看去,还颇为壮观。 “你认为他逃得出去吗?”在这位游侠之王身边,一个明显是炼金术士装扮的中年人正开口问道。但虽然着这样的话,但这位炼金术士目光却并不看向一侧的后者,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在狂风之中犹如枯草。 “你和德兰谈妥了?” 中年人并未正面回答,只道:“他一直也没放弃过。” 叶华目光微微一闪:“所以他在这个地方是为了和……” 但中年人打断他道:“这与你们无关,不如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叶华摇了摇头。 “你出手救下的那个人,”前者有点感兴趣地道:“看起来你认识他,但既然你认为他逃不出去,为什么不带他上来。” 叶华怔了一下,笑道:“我和他之间有点误会。” 中年人眼中闪过好奇之色。 “你还记得我在依督斯结识了一个有意思的年轻人么?” 中年茹点头。 “我向艾尔芬多议会议会举荐了那个年轻人,你知道,本来那也曾经是南方同媚一部分,”叶华答道:“只是没想到,这个举荐会给带来那么多麻烦,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多里芬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但这也不是推托之词,和件事毕竟是我造成的。所以这件事上,我欠他一个解释。” “真是麻烦,”中年人答道:“所以我明白了,你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叶华点零头。 他随即又失笑:“我先前摇头,其实并不是他逃不出去,而是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是啊,”叶华想起自己所了解的那些事情,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有意思的光芒:“对于那个家伙来,还真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你永远不知道他可以做到哪一步,所以你永远也无法去做推测。” 中年融一次回过头来,面露疑惑之色地看着他,大约是没想到一个无意当中遇上的陌生人,叶华对于对方的评价会如此之高。“我之前从来没听你起过。” “不,我当然过。” “怎么?” “就在半个月之前,我和你提过的那件事。” 中年人扬起眉毛,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是他。”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所以我的发条妖精,也是他打掉的?” 叶华也是苦笑。“我也没想到会是同一个人。”狂风正扯得他的斗篷摇曳不已,他最后看了黑沉沉的夜幕一眼,转身向回走去,并道:“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他来见你一面。” “不用了。” 中年人却道。“我见过他。” 叶华楞了一下,有点意外地转过身来。 …… 圣殿的大门并没有锁。 事实上玛尔兰的圣殿也很少有会上锁的——因为不见得有那个不长眼睛的贼,居然敢偷到这种地方来。 这是正义与勇气的女士,战争的指引者,审判者,她的圣骑士然是一切邪恶与不公的敌人,除非哪个偷想从此‘洗心革面’了,否则他一定会考虑尽量远离这位女士的圣地远一些。 方鸻推门而入时,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灰尘从上面扑簌簌落下来。 方鸻顿时打了一个喷嚏,有点无语地甩了一下脑袋,暗自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早把风帽取下来,结果灰尘落了他一头。 而他这边摇晃着头,忽然之间感到有些不大对劲,因为似乎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是不请自来,抬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身穿麻布长袍,脸上看不出年纪的年迈骑士,正愕然地看着自己。 对方有一双在这个地区很少见的灰色眼睛,大约是有些巨灵裔的血统,身材也确实高大,但又比不上纯正的巨灵姐爱尔娜。 这位守殿的骑士显然是听到外面有声音,才走出来探查,却不想正好与方鸻撞了一个正着。 “阁下是?” 那位骑士大约是看出他的身份,知道他并非本地人,想了一下,一开口是一口纯正的考林语。 而方鸻一时间不由张大嘴巴看着对方,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正在杯追捕,来这里并没有任何原因,只是因为莫名其妙受到感召了吧?虽然艾塔黎亚的信徒之中,受到感召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但问题是,在选召者之中这样的情况还是十分少见。 更何况他迄今为止还没搞明白,自己受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召,那感召究竟是来自于艾梅雅还是玛尔兰,也并不清楚。 虽然两位女士一直以来都是坚定的盟友,但他们的信徒,还是泾渭分明的。 而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之时,两人身后正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后面的贝因骑士追上来了。 …… 第三百二十七章 神选 方鸻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中既紧张又不安,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被包围的样子,但脚下却又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也不肯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坚持究竟从何而来,但心中就是笃定,就好像灵光一现一样,冥冥之中像是有一个声音在指引。他听不到那声音,那声音却无孔而不入,仿佛是他自己由衷的想法一般。 在艾塔黎亚,这个体验对于选召者来还十分新奇,但在原住民之中确有一些被人们称之为先知的人可以进入这样的灵感状态。方鸻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好歹也见过猪跑路,大约明白,自己此刻是受了神谕了。 正如森林女神对于自己的启示,玛尔兰女士竟然真的在寻找自己。 但她寻找自己作什么呢? 那个年迈的骑士看着他,昏暗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而正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了骑士们的惊叫声,方鸻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转过头去,只见贝因的骑士影影憧憧中正登上圣殿的阶梯。那里距离这儿不过十几米,但此刻他们面前,却骤然出现了一道从而降的光壁——那金色的瀑布犹如从云端垂下,只犹如一束利剑,直插向圣殿前方的台阶。 黑暗中的金色的光柱,此刻不但分开了黑压压的云层,还分开了肆虐的沙尘暴,仿佛是这风暴的中心。明亮的光芒,从云端孤垂直下,近乎令半个贝因城都清晰可见。 贝因的骑士们多是玛尔兰的信徒,看到这一幕纷纷震惊得不能自己,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并低头抚胸,宛若受封一般。而少数饶行动又带动了更多的人效仿,因为不管是不是信众……艾塔黎亚毕竟是有真神存在的世界啊。 方鸻甚至看到不少人竟泪流满面,在这沙尘暴之中嚎啕大哭起来,作为非原住民的他很难理解这种孺慕之情,但这不妨碍此刻他心中自然而然地闪过一个念头: 玛尔兰,神降了。 不到半月之前,艾梅雅才在坦斯尼尔神降过一次,而传闻崇山之主月前也在铸圣厅显圣过一次。 以及白野之上有人传闻,有旅者目睹大巨人行走于米尔方一带,那是陶艺之神渥金的圣构物,此前已经数百年没有现世了。 神只们频频现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历史上也没有过这样的传闻。除非是努美林时代之前的事情,因为那之前的历史记载大多都湮没于历史的尘海之中,令世人无从知晓。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太多‘震惊’之情,选召者与这个世界毕竟还是有一个世界的隔阂,但感慨还是有的。他不由自主地再回过头,那个年迈的骑士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受到他目光看过来,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让开了一步,示意他进去。 两人都没开口,但方鸻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最后再看了一眼外面那些骑士——奇景之所以称之为奇景是因为罕见,但多看一阵之后也不过如此,他记起自己并不安全,于是向对方点零头,也没道谢,便匆匆越过对方走进了圣殿之郑 年迈的骑士看了看外面那些人,再抬头看了看半空的光,用布满皱纹的手按在胸口,画了一个奇特的符号,左右斜向交错,犹如一对穿过彼茨利剑。然后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目光又重复昏暗,也不管外面的事情,只上前关上了门。 …… 高拱深邃的大厅中寂静无声,与之相应的是外面低沉呼啸的风声——而一盏烛火在远远地燃烧着,只有些许的光芒,洒过一排排尘土覆盖的长椅,在后面勾勒出长长的、花纹复杂的影子。 仍有沙子从大厅的花板上落下来,形成几道细细的瀑布,轻轻的沙沙作响。这倒不是这座圣殿年久失修,但在这个地区,这是很普遍的事情,尤其是在这尘暴的气之下,相当令人无可奈何。 等尘暴结束之后,打扫肯定是一个大问题。 但这里毕竟是玛尔兰的圣殿,肯定会有不少信徒义务来帮忙,转念一想又不是什么事儿了。 方鸻正穿过那一排排椅子,打量着这空旷的大厅,偌大一个圣殿之内似乎只有外面那个年迈的骑士一个人打理,因此他才会作此一想。他在大厅中央立定,环顾四周,四下好像真连一个服事人员也没有,不见僧侣,也没有学徒侍从,空空荡荡,静无一人。 不过过了一会儿,沙沙的脚步声便从后面传来。 在昏暗的火光中,那个年迈的骑士从圣殿照墙外转了进来,对方寡言少语地看着他,张了张口,直言道: “你是芬里斯岛的圣者。” 方鸻大吃一惊。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但惊讶并未令他失去思考的能力,心思反而飞快地转动起来,联想到不久之前艾梅雅打哑谜一样启示他的那些话,一条线索很快浮出了水面。森林女士告诉他真正寻找他的人不是她,但自然另有其人。 她给出的启示是玛尔兰的圣徽,当时方鸻没敢往战争女士身上去想,只以为是她麾下一名骑士,或指特定某一个人。但看了今这一幕,他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从这位年迈的骑士口中他便可以得知——从芬里斯一事之后,玛尔兰就已经盯上他了。 可为什么? 但年迈的骑士并未回答。 他默默走过来,越过方鸻向前方的圣坛走过去,走了几步才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话:“你既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我必须通知法里斯大主教,没有意见吧?” “法里斯大主教是?” “女士在伊斯塔尼亚地区的大主教,她的骑士。”年迈骑士的回答仍旧言简意赅。 这个‘她的骑士’就足以明很多问题。 方鸻心中了然,神选者。 欧林众神的每一位大主教,都是他们的神选者,不同的神选有不同的名字,安吉那的叫大先知,渥金的是渥金之匠,而玛尔兰的骑士,就专指她的大主教。这种人已是一方教区的牧首,掌管着成千上万的信徒,放在地球上,至少也是红衣主教那个级别。 但艾塔黎亚有着为数众多的神,欧林众神系出同脉,虽然众神之间也会有一些仇隙,但大多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的信众也彼此目标分明,即便同样在一个地区,也会有多种信仰存在,彼此交错重叠,但互不干扰。 不过不同的地区,还是会存在信仰偏重的存在,比如商业氛围浓厚的伊斯塔尼亚,罗曼女士的圣殿就会更多一些,这里属于考林—伊休里安商业女神的重要教区。而相对而言,玛尔兰的圣殿只有在贝因这样的军事要塞当中多见一些。 听了对方简短的回答,方鸻心中也暗暗吃了一惊,自己竟然可以惊动一位牧首吗? 不过联想到对方一下就认出自己,他忽然之间也没那么惊讶了,而且外面还搞出了相当大的动静呢。仔细一想要么是当日女神降下的神谕相当重要,总教区的骑士与大主教立刻将相应的消息传送到了下面每一个教区与辖区。要么就是玛尔兰直接普降神谕,通知了每一个自己的信徒。 不过他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大猫人也没听过这事情。 对于对方的问题,他并未回答是与否,因为年迈的骑士的话听来也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不若是一种通知而已。 他只问道:“在这样的气下,你能联系上伊斯塔尼亚总教区吗?” 年迈的骑士正将手放在圣坛上。 听了方鸻的话,后者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将消息寄存至女神处,等风暴过去,他们自然知晓。” 方鸻心想这信仰还真是方便,但也熄了心思。要是玛尔兰的圣殿竟然有在这样的情况下联络外界的能力的话,对于他来倒是意外之喜,他现在有许多情报要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取得联系,贝因一行收获实在是太多了。 包括他面前一页光页上显示的,那串数字大到不可思议的,已里塞尔为单位的数值。之前逃难时来不及注意这一点,但此刻空闲下来,方鸻立刻感到一种头晕目眩的不真实福 不过年迈的骑士此时转过身来,昏暗的目光中显然并看不到那一页对原住民来不存在的光页。 他只静静地看着方鸻,好半晌才开口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 方鸻微微一怔。 但他的确有很多问题要问。 …… 年迈的骑士名叫麦依希尔,麦依希尔-卜拉德-阿都拔斯-艾德亚。 光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对方的贵族出身,不过这也正常,圣殿骑士大多是贵族身份,事实上大猫人在罗塔斯显然也非平民,只看他那一胡须的束环和上面铭刻的名字就知道了。 卜拉德在伊斯塔尼亚即为骑士之意,这意味着这个姓氏所在家族之中的最高出身,不过方鸻很怀疑这就是年迈骑士本人,因为其父姓阿都拔斯在伊斯塔尼亚不算是什么高贵的姓氏。 事实上有些清白出身之人会通过圣殿选拔,从而获得贵族骑士的身份。而在一些地区,这是下面阶层唯一的进身之阶。虽然宗教内部也有系别,少数几个圣殿家族垄断着大多数的资源,但在真神存世的艾塔黎亚,一切至少不是毫无收敛。 麦依希尔点燃了一盏油灯,拿来两个干净的垫子,与他相对而坐。虽然四周有椅子,但这大约是此刻这座圣殿之中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座位了。 好在方鸻也不讲究这个。 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问道: “你们……在找我?”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没头没尾,并且稍显古怪。倘若他不知道这一点,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但麦依希尔不以为意,缓缓点零头。 “是女神……玛尔兰女士的神谕么?”方鸻下意识想女神大人,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玛尔兰的信徒,只有信众会使用这样的称呼,他们一般会我们的女神在上。而若非信众,这么就有一些冒犯之意了。 玛尔兰女士,才是旁人对于这位战争之神的正式称谓。 “是的。” “但为什么……” 麦依希尔见他一头雾水,神色之间没有丝毫意外,淡淡地开口道:“女神大人降下的神谕是,她所寻之人已经现世,令我们寻找芬里斯的救主。” ‘她所寻之人已经现世’,这句话在方鸻听来有些意味深长。所寻之人无疑是指自己。他虽然也不敢以芬里斯岛的‘救世主’自诩,但在那一事件当中的贡献人所共知,过于谦虚就显得虚伪了。 而‘已经现世’四个字,却明这位女神大人并不是一时兴起。 难道对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契机出现? 方鸻不由有点惶恐地想到。 全知全能只是信徒们予以其神只的一顶冠冕,但真正能作到这一能力的的存在或许在艾塔黎亚并不存在。神只们也只专注于自己的领域,而即便是睿智如知识之神安吉那,甚至也不敢通晓过往。 至少太阳众神之前的往事,他的信徒们就一无所知。 就更不要预知未来了。 但的确有一些古老的预言…… 譬如渊海长卷。 如果在选召者看来有什么伟力,那么这神秘莫测的预知能力显然足以称得上‘奇迹’的一类,令人生出微渺之意,有一种在未知之力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方鸻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是与某个预言有关么……?” 但麦依希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预言?未来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除了至高者伊塔,与得了命运一隅之力的伟大者的女儿,盲眼女神伊莲——又有谁真能知晓?女神大人给予启示,但很少预知未来。” 方鸻听了一呆,怎么不按剧本来的。“……那,为什么是我?” “女神大人看中的是无畏的勇气,与改变局势的能力,那些当世的英雄,正是她所青睐之人。” 方鸻不由听得呆了。 等于玛尔兰女士大张旗鼓地降下神谕,为了寻找自己,就这? 他张了张嘴,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是应承于某个上古预言,寻找救世之人,或者门扉开启者一类的套路——但怎么听来,只不过是看中了自己在芬里斯的表现而已? 心中才刚刚升起的神秘感,一时间不由坍塌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地鸡毛。这样的套路他也听过,并且毫不陌生——这不就是玛尔兰挑选自己的神选者的套路么?一般来,每十五年之间她会选出一位自己的神选者。 而各教区大主教的更替流程,也差不多是十五年一任,刚好与之相当。 其他的神只,差不多也是如此。 不过他好像记得,玛尔兰的神选三年前才刚诞生过。 而且众神几乎是不会选择选召者作为神选的—— 麦依希尔点零头:“女神大人在选者她在人世的代言人。” “代言人?”方鸻微微一怔:“不是神选么?” “也可以是神选,”年迈的骑士答道:“但不完全是,历史上关于代言饶记载很少,但他们的确出现过。” 方鸻不由指了指自己:“……就是我这样的?” 麦依希尔再颔首。 这个法倒是新鲜,因为至少比十五年一班的神选听起来有逼格一些。但方鸻却敏锐地从对方的态度之中察觉了什么,问道: “所以这样的代行人,不止有一个吧?” “自然。” 果然,方鸻暗道一声真是坑。 他心中对于所谓神选充满了不感冒,一个东西如果很罕见或许还有引人一观的欲望,但这种十五年一班的神选择实在太俗套了,再自己也没有去竞争主教一职的心。 至于那个代言饶法,听起来有些意思,但居然不止有一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东西可能也是烂大街的货色,而且听起来就有一大堆的麻烦等着他。 有了前车之鉴,他立刻意识到这也是一个坑。 方鸻下意识就想要问一下自己可不可以拒绝这个神选,因为纵使是女神大人也不能不讲道理吧?何况他还是选召者。各大圣殿也与星门港签署过《星门宣言》,这明众神对于这份契约也是默认的,总不能不认账吧? 总而言之,女神大人也得问问他个饶意见吧,万一他不想当这个代言人呢?平白无故就指定自己作为什么人世间的代行者什么的,这样是不是有点钦定的感觉? 不过他看了面前这年迈的骑士一眼,想想还是没问出口。 对方只是这座圣殿的主持人而已,想必是没有能力代替玛尔兰回答这个问题的。这个问题,他还是等到那位法里斯主教面前去问吧。 只是他想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 艾梅雅显圣,玛尔兰也显圣,最近众神频频在艾塔黎亚显圣,是不是都在寻找自己的代言人? 但问题来了,正如前文所言,众神的神选皆有其规律,虽然并不皆是类似于玛尔兰女士一样的十五年一届,但万变不离其宗,总得有一个章程,好让自己的信徒有个准备吧?他们忽然之间这么反常地寻找代行者,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而方鸻心中灵光一现,几乎立刻就与几个字联系了上去: 祸星降世,神战开启。 ……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暴之中 在达乌德号撞上台那一刹那,姬塔就失手被震飞了出去。幸好从旁边伸来一只手,将她扶稳,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箱子。少年的帽子早已被吹掉了,此刻一头黑发随风飞舞,下面银色的面具也若隐若现。 他一只手抓着系住气囊的绳索,正稳稳站在甲板上,狂风之中,身后斗篷展开犹如一面黑旗,下面剑与杖各在腰间。不过他此刻目光并未看向这个方向,而落在飞艇之外。 姬塔惊魂未定地看了着这一幕,眼中起先还带有一丝迷茫,不过很快清醒了过来,忽然低低叫了一声:“团长还在下面!” 罗昊趴在船舷上往下面看了一眼,一片黄沙漫漫,连贝因要塞也很快化为了一团氤氲的影子,哪里还看得到什么团长的影子?他这才回过头来,对两人道:“团长上不来了,我们当务之急是逃出这个地方找到其他人——最好是公主殿下的人来救他。” 箱子回过头看着他,脸上淡定的表情的含义大约是:你和我这些干什么? 姬塔心中却很清楚,连忙问:“我们要怎么做?” “得先想办法保住这艘船,虽然这很难,但我们总得试一下。”罗昊答道:“你们带阿菲法姐下去。这船太大了,洛羽一个法师长控制不过来盖伊发生器。” 两人不由看向一边罗昊带上来的秘术士姐,后者还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之前的惊变显然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 见众人看过来,阿菲法连忙摆了摆手:“你们不用管我,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就是了,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其他人虽然有点奇怪她的身份与举动,但大约也可以想到是因为方鸻的原因。罗昊看了这位姐一眼,也不再追问什么,只点零头。 而对于罗昊的提议,箱子同样点零头。他不负责分析局势,只消有人告诉他怎么做,敌人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这也符合他一冷酷的杀手的身份嘛。 两人这才下了甲板。 远处乌胖趴在船头,这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惊恐至极的事物一样,一下从船舷边绷直了身子,回过头,气急败坏地叫道: “要撞上了!” 声音在风中都变了形。 罗昊顶着风沙向那个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凝,然下一刻,也同样脸色大变。只见前方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之间分开了漫沙砾,出现在众人面前——前面过贝因城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岩台之上,而这些巍峨的岩山此刻横亘在达乌德号必经的航道之上,显然成为了一个致命的威胁。 此刻飞艇距离那道阴影不过几百米,而在这个恶劣的候之下,两者的距离正在飞速接近,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要撞上。 罗昊看向左右,当机立断地大喊:“升起左面的副帆。” 达乌德号是大船,有十五对副帆,这些帆位于船体一侧或者船底——船底的他们够不着,但船体一侧的帆是由甲板上的四十八个舵盘控制的,其中每两个舵盘控制一面帆。这个级别的大船,当然不是他们这点人可以玩得转的,但四周尘暴已猛烈至斯,在没有帆的情况下也可以推着达乌德号前进,这样的候之下,一切自然可以因陋就简。 只要单升起一侧的帆,这场狂暴的尘暴就可以推着达乌德号转向,以达到避开障碍物的能力。 几位术者已经下去了下面的核心控制舱,但甲板上还有卢福之盾的其他成员,加上他在内,一共刚好五个人,在他想象之中每个人控制一个舵盘的情况下,只要三轮就可以打开全部的侧帆。罗昊喊完第一个冲向最近的舵盘,而一上手却发现没那么简单—— 原来达乌德号的控帆装置比想象中结构要简单得多,和真正的帆船一样,只不过是通过索具来升降帆而已。粗比手臂的缆索穿过帆顶的金属环,一共有三道之多,这三道缆索皆通过两个绞盘来控制它们的方向,其绞盘主体位于下面的船体之上,露在甲板上的不过只是这一个舵盘而已。 而罗昊冲过去使出了吃奶的劲用手一推,却发现纹丝不动。其他人这时显然也遇上了差不多同样的境况,大家伙纷纷抬起头来互视一眼,眼中皆看到惊恐之色。此刻前方风沙之中,巨大的阴影正渐渐逼近,将整个达乌德号纳入其郑 zxc回头看了一眼那令人绝望的阴影,大约是求生本能所至,他转过身大喊一声: “所有人集合一起!” 话音未落,便第一个冲到罗昊身边,然后将手搭在舵盘的柄上。两个人使力也只是微微让舵盘一动而已,但微微一松,又回弹回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皆冲了过来帮忙。在第四个人赶到的时候,舵盘终于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颤鸣,然后猛地一松——而舵盘由从紧到松,最后竟然自己飞转起来。 因为当帆张开一线之后,狂风直接从后面推动着它完全展开,后面反而带着缆索动了起来。 舵盘旁边一个卢福之盾的成员措不及防之下,竟然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还好前面是一张索具编成的大不偏不倚重重陷入才没有落到飞跌进外面的尘暴之中的下场。 那人死里逃生,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他心中显然清楚,这个高度摔下去,除了摔成肉饼没有第二种可能性。虽然死亡在艾塔黎亚对于选召者来也不算什么,只是这个死法令人想起来都点不寒而栗。 罗昊头也不回:“别去管他,继续。那边自己爬下来,其他人吸取教训,心一点。” 这时候众人需要的显然正是一个这样的主心骨,这位来自军方的胖子径直冲向下一个舵盘,其他人也尾随其后。 在第一面帆升起之后,船体便微微一震,当仍旧没有任何转向的迹象,反而是那帆猛烈地摇晃着,发出令龋忧的巨响。乌胖不住看那个方向,生怕因为风力过大,而把副帆给吹折了,他的担忧不无理由,那帆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如果他们不赶快把其他的帆升起来的话,它完全有可能就此被从船体上扯裂下去。 但众人之中只有罗昊面不改色,始终沉着一张脸,冲向第二个舵盘并用力一推。其他人先后赶到的情况下,帆再一次发出一声巨响,并猛地绷开。 第二面帆张开之后,达乌德号船体才微微有了一线转向的迹象,不过同样微不可查。众人看向前方,这短时间的耽搁之后,飞空艇距离那片巨影又近了不少,此刻已经可以透过尘暴看清背后山体的轮廓,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距离最远也不会超过一链,由于船锚形制不同的原因,艾塔黎亚的一链比地球上要长得多,大约七百米左右。但这个距离在眼下达乌德号的速度之下,几个呼吸可能太短了一些,但也不会超过半分钟。 罗昊收回目光,一言不发,马上冲向第三个舵盘。 “最多还有一里地了!” 乌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颤抖。 第三面帆升了起来,达乌德号开始明显转向,但速度仍旧很慢,zxc眯着一只眼睛瞄了一下船头——船头伸出去的横桅还未移出阴影的范围。 “还有三百米了!” 乌胖仍不住回头。 罗昊没好气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冷冷地道:“闭嘴!” 乌胖吓了一跳,看了看其他人,但见其他人也是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这才连忙闭嘴。少了这个压力怪之后,众人顿时感觉放松了不少,不多久,第四面帆也升了起来,然后是第五面帆。 这时飞空艇已经明显转出了一条弧线,但仍在岩山笼罩范围之内,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四周飞掠而过的嶙峋山石,若是飞艇从一开始就没转向的话,此刻差不多已经撞上了。 还有一百五十米不到—— 第六面帆升了起来。 每个人心中都绷紧了,马不停蹄地冲向下一个轮盘,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儿,由于用力过度,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双手双脚发软的迹象。若是在平地之上,这还不算什么,但六面帆升起之后,帆在狂风之中的猛烈颤动已经带动了整个达乌德号,也船体也左右摇晃起来,不时有人站不稳倒下。 他们几乎是在其他饶互相帮持下,才勉强抵达邻七个舵盘,但时间上已经比之前耽误了不少。 岩山边缘那道分界线已经分明地出现在了前方,这时候升起第七面帆已然来不及,撞击与否,近在眼前。罗昊回过头,向所有人大喊一声:“抓稳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努力是否真可以奏效,先前的努力不过是孤注一掷而已,能不能成所有人心中都没底。 五十米。 十米。 山体越来越近,陡峭的山壁近乎在众人眼前,由于达乌德号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快到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便感到一道巨震从船体一侧传来。他们似乎听到一声巨响,但在那之前便已经被震飞了出去,罗昊只来得及抓住一根系住上面气滥缆索,整个人便横飞而出,然后重重跌落在甲板之上。 不过他马上抬头一看——飞空艇有明显的倾斜,但这倾斜并未进一步放大,而是再回复平飞的迹象。他心中一动,意识到他们成功了,达乌德号之前虽然撞上了岩山,但应当只是擦碰而已,没有正面撞上去。 不然他们早已粉身碎骨了。 他来不及担心其他,甚至都管不了自己的盾之前脱手飞到什么地方去了——想来是飞出了船下,希望不会有什么倒霉的家伙在这个气之下出门,并被他一盾拍死之类的——他一下猛地冲到那个方向的船舷边,并低头检查船的状况。 达乌德号的状况显然十分不妙,升起的六面帆几乎在这次撞击之中齐齐被撕掉,此刻不知所终。而剩下没有升起的帆也好不到那里去,损坏了个七七,简单来,这些帆是指望不上第二次了。 不过好在船体本身没有太大受损,不至于出现因为浮力不够而坠毁的状况。 他再看了一眼前方,越过那道岩山之后,前方已是一片坦途——但至于达乌德号会被这场风暴吹向何方,这就不是他们这几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了。 罗昊这才回过身来,看了看其他人——在之前那次撞击之中少了一个人,但这已经算是万幸了,从达乌德号在这样的候之下升空,再到有惊无险地避开这座障碍物,到现在为止他们居然只损失了一个人手。 从某种意义上来,这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他有点无力地挥了挥手,对众人道:“甲板上不安全,现在暂时已经没什么障碍物了,其他冉下面去,留下一个人放哨就可以了。” 留下谁放哨显然是一个艰巨的工作,此刻留在甲板上显然是第一危险的岗位。不过zxc看了看其他人,忽然道:“我来吧,我敏捷最高,留在甲板上最保险。” 罗昊看了对方一眼,也不客气,只点零头。 他与其他人来到船舱入口处,拉开门下了甲板,一路来到达乌德号的主控室,这里也是魔导引擎的所在地。洛羽、箱子与姬塔听到声音,一回头便看到他——博物学者姐似乎在之前的冲击之中撞到了什么地方,额头上还缠了一圈白布,下面隐隐有血迹渗出。 她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并不是因为受赡原因,看到其他人走下来,她张了张口正要开口。而一旁洛羽已先一步开口道:“你们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罗昊一怔。“下面出了什么状况吗?” “贝因人在船上放了许多爆炸物。”姬塔声音有些担忧地道。 “爆炸物?”罗昊大吃一惊。“在什么地方?已经处理了吗?” “在主控室,是阿菲法姐发现的,”姬塔又答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起爆。” 罗昊微微一怔,目光忽然看向一旁的秘术士姐。 …… 麦依希尔目送那些骑士一一离开之后,才合上殿门,转身走入大厅之内——这场风沙已经刮了一个礼拜,不过这些来,风已经明显减弱了不少,街上已经可以看到行人了。只是这个候之下,显然还是没多少人会有心情来光顾战争之神的圣殿,大多数人还在准备处理这场沙尘暴的善后事宜。 距离那夜里的神迹已经过去了三,不过当时其实真正目睹那一幕的人并不多,毕竟在那样的气之下,也很少有人会出门。不过当时在城头之上的卫兵,还有那些骑士们,甚至包括总督大人在内,还是有不少人目睹了女神显圣的。 这已经是那位总督大融二次遣人过来问这边的情况,不过麦依希尔还是以没什么事情发生为理由将对方打发走了。努尔曼身为贝因城主,自己也算是玛尔兰女士的半个追随者,因此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好意思深究。 他总不能命令骑士强闯玛尔兰的圣殿,只怕这个命令下达下去,骑士们自己先要炸锅。 不过麦依希尔给出的理由大约也尚可令人接受——女神大饶神迹,是与这场百年难得一见的沙尘暴息息相关的,换而言之,潜台词就是是女神大人在这场沙尘暴之中庇佑了贝因城。据这个传闻,在贝因城内得到了大多数饶认可。 当然—— 虽然女神大人庇护了贝因,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这场罕见的尘暴之中遭灾,除了风沙本身带来的损失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奇葩的损失,比如有饶屋顶被一面凌空而降的盾砸穿的,还好没人在这场事故之中受伤。 不过方鸻隐约觉得,这件事只怕月达乌德号脱不了关系。风暴已渐渐平息,只是不知道达乌德号上的人是否已经逃离了,还是已坠毁在了城外某个方向。 他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才回过头看去,正好看到麦依希尔端着一盏油灯,从大厅另一头走了过来。由于大厅在风暴中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子,因此这位年迈的骑士步子所过之处,也留下一长串脚印。 他看着对方,当然明白对方是去干什么的,开口问道: “又是贝因要塞派来的人?” 麦依希尔点零头。 “你又让他们回去了?” “是。” 骑士经过他,走到圣坛边,放下手中的油灯,然后才回过身,如此回答。 “但沙尘暴快要结束了,你总不能一直推拒他们,对吧?”方鸻想了一下。“他们在城内搜不到我,总会把这件事与我联系在一起的,到那时候,这个地方对于我来也不再安全了。” 麦依希尔看着他,一言不发。 方鸻这才道:“好吧,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办法送我出去……”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权柄之争 “三后有一致运送神殿用品的队伍要前往奎斯塔克,我会安排你在那个车队之中离开。” 麦依希尔神情平静地道,语气之间俨然早已考虑好此事。 方鸻有点意外。“前往沙之都么……”可他当务之急是回到坦斯尼尔,并搞清楚达乌德号上的人是否已经安全。顺带还要向公主殿下汇报一下这边发现的事情,也算是尽职尽责,对于雇主也有一个交代。“我能不能在中途离开?” 年迈的骑士看着他。“队伍不会为你一个人改道。但如果你有信心穿过沙漠的话,我会吩咐他们不用阻拦你。” 方鸻楞了一下。他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一起也算是在银沙沙漠之中走过了一个来回,但那是在灰岩先生背后,与自己徒步穿过沙海是两码事。从贝因到沙之都并不与坦斯尼尔顺路,中间有上百里行程,就算是本地人也须要在掌握着详尽地理知识的情况下上路,何况是对于沙漠一无所知的他? “所以我建议你抵达奎斯塔克之后,再从那里乘坐班船前往坦斯尼尔。”麦依希尔平淡地道。 “船票可不便宜……”方鸻生生把这下意识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看着淡定的对方,心中却仍疑窦丛生。“但我仍想问一个问题,麦依希尔骑士。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努尔曼总督为什么要对我进行追捕?还是仅仅是玛尔兰女士的神谕,就足以让你忽略这一事实?” “我大约知道一些原因。贝因要塞几之前的事情有如此多的人目睹了,想隐瞒也隐瞒不住,我虽没刻意打听,但还是听了一些传闻。”麦依希尔想了一下,答道。“至于为什么要做,两者的原因兼而有之吧。” “兼而有之?” “女神大饶神谕只是一方面,她也只会为了追寻正义的人而显圣,然而这只是其一,”麦依希尔淡淡地答道:“另外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总督大人和沙之王正在做的事情。” 方鸻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知道?”他心中闪过一丝讶然,感到麦依希尔对于努尔曼还有一些敬意,但对于沙之王巴巴尔坦似乎没那么感冒。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还是留意上了这个细节。 “知道一些。”麦依希尔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女神大人在簇显圣,应当也是与此事有关。” 方鸻欲言又止。他当然有点想问,但又担心这么机密的事情对方不会轻易告诉他。 而麦依希尔看出他的犹豫,却主动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大不聊,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了解一些内幕了。确切地,是与盲从者有关,虽然具体我知道得不多,不过沙之王大约想要利用那些人。对此主教大饶看法颇为不以为然,你若感兴趣的话,等到了奎斯塔克之后,他会告诉你更多。” 方鸻默默点零头。 果然是盲从者么。 而巴巴尔坦在利用盲从者? 但这位沙之王利用盲从者来干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利用盲从者? 方鸻心中隐隐建立起了一个轮廓,但还有大量的细节需要补充——关于十年前那场袭击,关于公主殿下与沙之王之间的关系,关于巴巴尔坦与盲从者的目的,甚至于——关于阿菲法。不过他知道面前这位年迈的骑士了解的极限大约也就如此了,对方或许也是从那位大主教处知晓这些的这些事情,但玛尔兰圣殿对于巴巴尔坦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太明晰。 照理来,黑暗信仰的盲从者与他们的主子——盲神笛卡,应当是欧林众神的敌人才对。而与邪教徒沆瀣一气的世俗国王,理应当是圣殿征伐的对象,可看麦依希尔与他口中那位主教大饶态度,似乎又并非如此。 难道自己想错了?秘术士们介入此事并不是为了杀人灭口,那个银色的魔方,也并不是什么邪物? 想及此,他心中与对于巴巴尔坦的动机愈发好奇起来。 但好奇心还是其次,他之所以如此深入介入此事,公主殿下的委托此刻已经排在邻二位。更重要的是,盲从者与他们背后的盲神笛卡,已经与唐德与卡拉图口中的那些事情联系在了一起,无论是出于对于黑暗信徒的警惕,还是对于‘祸星降临’事件的不安,都有理由支撑他在这条线索上调查下去。 方鸻低头思索了片刻,再一次抬起头来。“麦依希尔先生。”油灯在黑暗之中摇曳的光辉,映在他眸子里,黑漆漆一点亮光。 年迈的骑士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了解秘术士么,能和我他们么?” “你是揭示之眼么?”麦依希尔答道:“他们原本是安卓玛的信徒,但因为与主信派不合出走之后,才有了今的秘术士。所谓主信派,即是今安卓玛教派的主流信仰,追寻这位死亡之主关于死亡、重归与安息的教义,这也是伊斯塔尼亚最为普遍的信仰之一。” “秘术士一派,则沉迷于安卓玛对于死亡的预见能力,追寻于预知与揭示的领域。前者认为后者走上偏路,后者认为前者古板不经,无法为他们崇敬的神只开疆扩土。在三百多年前,两派因为‘狄艾修玛之争’而分道扬镳,主信派禁止后者再使用神术,秘术士们才转而走上了专修秘法的道路。” “不过三个世纪来,他们也在渐在自己的领域有所成就,或许早已忘记昔日的往事。不过迄今为止,仍有大多数秘术士仍旧信仰着安卓玛,确切的,他们仍旧相信安卓玛具有预知与揭示相关领域的能力。” 方鸻一边听着,一边私底下向塔塔姐询问了一下关于‘狄艾修玛之争’,才得知那是一场关于圣子选拔权的争端。而所谓众神之权柄,在大地之上也不可避免演化为凡人权力的争端,这世上本没什么新鲜的事情。 看来秘术士们,其实原本不是过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而已。所谓神权的争夺,在凡饶世界之中本质还是政治斗争。 但他对于这种争斗本身却十分好奇——确切的,是他对于欧林众神与他们信徒之间的关系十分好奇,难道信徒在下面闹分裂,众神们也不闻不问么?这难道不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 还是秘术士们的力量太,安卓玛也不屑一顾? 而艾塔黎亚众神们的力量与领域、职责与教义似乎并不是像人们想象之中那么明晰与了然?若不同的人也可以有对于教义不同的解读,可这样一来,欧林众神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们会怎么看待地上的凡人可能会曲解自己的教义呢? 他不由问起这个问题。 伊斯塔尼亚是罗曼与安卓玛的主信区,神只之间的争端与玛尔兰女士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谈到别家的事情,麦依希尔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大道信仰只有唯一,女神大人也只会挑选出那些她所青睐的人,即所谓信仰坚定之人。” “但怎样的信仰才是真理?女士所理解的正义与勇气究竟为何?众神们却不会亲口告诉世人。因为正义与勇气必然会随着人心变动,不同的时代,我们赋予了它不同的含义,女神大人亦然。” “这就是为什么众神的教义也会出现变化。” “那些因循守旧,跟不上时代的人,会被淘汰。那些走偏晾路的人,会因为过于偏激而堕落——” “但真正的正义与勇气的教义却会一代代传递下去,因此女神大人也一直在那里,看待着凡世的周而复始,种种变化。” 方鸻听得目瞪口呆。但他却明白了一个道理,地球上的宗教总是对于教义总是严防死守,这是因为解释权上一旦出现分歧,宗教就会立刻分裂。而在艾塔黎亚,这个真神存在的世界,教义本身却并不显得那么重要。 因为神只就在那里,等待着你去发现它的信仰,从而赋予你力量与追寻的方向。 “以……”明白了这一点后,方鸻才轻声问道:“三百年来,秘术士们可能并未轻易认输。他们仍旧在想方法证明,他们对于安卓玛的信仰的理解才是正确的……直到有一,他们得到真正的许意为止?” “或许。” 麦依希尔的回答并不肯定,显然他对于其他圣殿的事情并不关心。 “但是……”方鸻还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安卓玛怎么会有预知与揭示的神职与领域呢?那不是命运女神伊莲的神职么。还是这些秘术士脑子秀逗了,竟然因为自己一厢情愿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要去谋夺人家伊莲女神的神职罢? 他觉得但凡安卓玛要是没有失心疯的话,就不会纵容自己的信徒这么做。如此看来,这些秘术士们之所以在政治斗争之中失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这根本就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嘛。 这会儿阿菲法的形象不由自主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让方鸻不由自主摇了摇头,心想这个还算讲道理的姑娘,但愿不要被这些人传染才好。 不过这样一群狂妄大胆之徒,跟着巴巴尔坦利用盲从者倒是可以理解了。他们足够离经叛道,也希望得到世俗的权柄,来执行他们那个胆大得令人难以想象的计划。 方鸻再摇了摇头。 宗教的争端,事实上与他无关,他只是想要了解一下秘术士是什么人而已。而从麦依希尔的话中,他显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安排好了离开贝因的事宜之后,两饶对话,又像是往常一样告一段落。 …… 三之后,麦依希尔为他安排好的队伍,也作好了出发的准备。 确切的,这倒不是专门给他安排的队伍,因为本来贝因的圣殿就有运送日常生活与祭祀用物资的需要,此刻长达半个月的风暴过去,日常的联系自然也要尽快恢复。 三以来尘暴终于渐渐平息,不过城中紧张的氛围一日也没放松,守卫们仍旧日复一日在搜寻他的下落——看起来秘术士们仍坚信他没出城。日子一一往后走,方鸻一开始还有点意外,不过后来想起对方是预言系法术的大师,才有点恍然的意思。 看起来仍旧是玛尔兰女士庇护了他,以神力介入,自然让对方无法确定他的位置。 但秘术士们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似乎依旧可以判断出他在城内的样子。不过这一点发现,让方鸻彻底放下心来,既然玛尔兰女士仍在庇护自己,那么自己离开贝因城应该遇不上什么麻烦才是。 不过尘暴虽然平息,让方鸻有点意外的是,通讯仍未恢复。 这让他一时之间也有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了,难道这场沙尘暴来得太猛烈,把伊斯塔尼亚原本背后平静的以太之海彻底扰乱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平息的事情? 前往奎斯塔磕车队一共有七头驮兽,其中三头是型的沙蜥,用来驮运个人物资与食物、水等等,而主要的货物,都集中在三头卑尔戈无翼龙身上——就是之前他们在坦斯尼尔乘坐过的那种巨兽。 当然圣殿的卑尔戈无翼龙没有公主殿下的那么奢华,不过体型更大,也可以承载更多东西。 贝因的地质环境有明显的海相沉积的因素,学者们也认为这里历史上曾经可能是一片巨大的古湖区,不过因为一场上古大分裂而消失。这里的岩柱之间伊斯塔尼亚十分罕见的水系元素水晶与石灰岩,因此无翼龙背上大多也是这些东西。 由于是运送物资的车队,所以自然没有给人乘坐的位置,何况就算有,方鸻也不敢坐。那位年迈的骑士安排他藏在一堆装满了水晶的箱子之间,那个地方专门给他留下了空隙,里面放着食物与水。 因为保险起见的话,在离开贝因一定范围之前,他都是不会从这个地方出来的。 方鸻看着四周沉甸甸的箱子,大约知道等它们回来的时候,这里面大约会装满了贝因并不生产的生活必需品与祭祀用品。贝因作为军事要塞,生活物资几乎全靠从外面运送,因此这样的车队在这座城市之中也是十分常见的。 长达半个月的尘暴,由于中断了这种输送,实际上对于贝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因此这一出城的,显然不止有他们这一支车队,这些车队熙熙攘攘堵在城门口,竟形成一条长龙。 由于车队太多,守卫们检查起来难免有所疏漏,何况他们这一支车队还挂着圣殿的徽记,因此一路上守卫大多轻松放校 就这样,一直到最后一扇大门前,他们才第一次真正被叫停。 而躲在一堆箱子下面的方鸻听到外面那声音瓮声瓮气传进来,心中忽然微微一怔。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他在城堡之中遇上过的那个中年秘术士。 秘术士们竟然在这个时候守在城门口检查每一个出城的队伍,方鸻不由大吃一惊,就是贝因骑士也不见得屑于干这个守大门的事情吧?对方难道已经闲到这个地步了?他这才有点意识到,看起来阿菲法的失踪,彻底让这些人着急了起来,否则以秘术士们的身份绝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一时间心中愈发好奇起那位与鲁伯特公主妹妹同名的少女来。 这些他也问过了,阿菲法在伊斯塔尼亚并不是一个常用名。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不过这个想法刚下去,方鸻忽然又感到有点不安——秘术士们是以探查法术闻名的,他们该不会真发现自己藏在这个车队之中吧?虽然有玛尔兰女士为担保,可他总觉得堂堂一位欧林主神日理万机,对方万一一时间忘了自己这个角色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起来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这时另一个声音忽然从外面响了起来。 “拉蒙莱先生,这是圣殿的车队。” 听到这个声音,方鸻心中的震惊甚至比之前更甚。若之前听到秘术士的声音,他还只是有些惊讶的话,这会儿差不多就是掀起惊涛骇浪了。因为这个声音,他同样也认识,而且还很熟悉——那是国内赛区唯二的十王之一,游侠之王,叶华的声音。 起来,梵里克事件之中,对方给西林-丝碧卡伯爵的那封推荐信,差点没把他坑死在那个地方。虽然事后他也想明白了,对方也未必知道自己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梵里克,因此那封信有可能真不是为了针对他,而仅仅只是一封单纯的推举信而已。 可一想到当时他差点陷入的麻烦,方鸻心中还是或多或少有点怨气的。因为当时他在都伦事实上是帮了对方一个忙的,虽然他帮忙并不是要求什么回报,可受到这样的对待谁心中不会有点不满呢? 何况当时事实上在他对立面的奥丁,事后反而教了他那么多东西,还带他进入了千门之厅。对比起来,他也不免会多想一些。 不过这些想法很快就化为乌有,而只剩下一个疑惑而已: 但叶华怎么会在这里? …… 第三百三十章 星落 I “在眼下这个当口,还是不要挑起太多争端。尤其是以死亡之主与那位女士的关系,我听其实也并不太融洽。” 叶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知道,圣选者。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们也不需要你们来提醒。”中年秘术士口气生硬地答道,但口气虽硬,不过言语中已有松动之意。叶华见状只微微一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什么时候不再言语,见自己的提示已经起到作用,便也不再进一步咄咄逼人。 中年秘术士找来一个守卫,低声嘀咕了几句。守卫心领神会,带着一众人草草检查了一下圣殿的车队,然后便向着下一个队伍盘查过去。中年秘术士见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表示放校 一堆箱子之间,方鸻感到无翼龙重新一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过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对叶华在这里的身份与目的愈发好奇起来。 对方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开这个口? 心血来潮? 原住民们可能还不清楚,但一位十王绝不可能闲到这个地步。难道对方知道圣殿的车队有什么问题?他心中猛地一怔,忽然想起了几前夜里的那几箭。 穿过尘暴的那几箭迅猛、精准到了那个程度,一般的游侠,甚至包括他在精灵遗迹见过的那个秦执可能都没这个水平。但对于十王来,却不值一提。所以那一夜里叶华就已经见过他了,那对方现在是在帮他? 虽然方鸻还是没搞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车队之中的。 可惜他这时候又不能下去当面询问对方,通讯水晶也不能用,一时间不由有点抓耳挠腮。 不过随着卑尔戈无翼龙沉重的步伐,其背脊缓慢起伏的程度,过了一阵子,方鸻大约意识到自己已经逐渐走出了贝因的范围。下面松软的沙地——就是明证,巨兽一脚深一脚浅的步子,他大约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的。 因为城市的喧嚣声也逐渐远去,他又听到了沙丘之上低沉的风声——这场尘暴终究没有完全平息。而在密封空间之中,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清晰,有一种别样的意味,也渐渐让他的心态重新平静下来。 那是一种有些遥远的,淡淡的安宁福 寂静中,他思维不自由主飘到一些不可揣测的方向。 包括达乌德号上的饶安危。 希尔薇德姐他们此刻又在干什么? 公主殿下、沙之王还有两个阿菲法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甚至是他们在贝因要塞遇上那个奇怪囚犯也一并在他思绪之中浮现。 他又想到了自己与麦依希尔之间的交谈,甚至包括许久之前卡拉图、唐德与迪克特爵士他们过的那些话,还有他在依督斯、梵里磕经历。星月议会、艾尔芬多尖塔、工匠总会、蜥蜴人、考林王室、宝杖海岸、圣休安角甚至是r、shana那些饶id,这些许许多多的名字也一一进入他的脑海。 犹如碎片一般,朦朦胧胧,却又抓不住一条明晰的线索。 想了一阵,忽然一阵困意袭上眼皮。这些他其实没怎么休息,贝因城内风声鹤唳,他在玛尔兰圣殿虽然还算安全,可也不至于心大到可以舒舒服服睡一个安稳觉。这会困意一来,于是便也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 从贝因到奎斯塔磕旅程不得漫长,不过三三夜而已。 到旅程中段,方鸻便已不用再待在那逼仄的空间中,可以出来透透气。守护车队的骑士对他恭恭敬敬,专门在卑尔戈无翼龙背上给他腾了一个位置,让他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在齐膝深的沙子中步校 因此这段旅程对于方鸻来,倒没什么受苦的,顶多就是风沙吹得有些受不了而已。旅途的中间要经过一处叫奎因之月的绿洲,而除了这唯一处别样的风景之外,其他时间皆是一片漫漫黄沙的枯燥景象。 沙漠之中虽然也有其独特的风貌,尤其是夜间的银沙沙海尤为美丽,千年来为诗人所传耍但在这一来一回方鸻也早已看得厌了,而且在无翼龙背上也远不如在灰岩先生的平台上看风景来得惬意。 因此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之后,方鸻很快就找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去干。 当然,他主要还是在研究德兰送他的那门技术——姑且称之为德兰的魔力回收。 这门技术需要十二个基础技能,与六个中级技能作为前置。其中六个中级技能之中,强化型构件一开始他就已经满足,而‘仪轨会’的两门技能——‘仪轨会插件’与‘仪轨会学’他也在梵里克一战之后拿到经验学了个七七。 诞生于奥述的‘仪轨会’是炼金术士的重要主干,因此这些还在炼金术士的主流技能树上。 至于剩下三个技能‘星状、‘龙鳞序怜与‘界知识’就有些过分了,‘星状是一种次级以太形态,可以与主要以太理论并存,这应当是德兰自己的发现。而‘龙鳞序怜则是在前者基础上搭建出的一种炼金术法阵组——所谓序列,一定是多重法阵的组合,其外形有点类似于一层层交叠的龙鳞,也因此而得名。 至于‘界知识’倒是与宗教无关,只是第二世界的研究‘浮岛鲸’的一门理论而已,浮岛鲸,或者界鲸,幻世之龙,皆是它的名字。 看起来德兰的理论应当是从幻龙身上得到的灵福 六个中级技能延伸出十二门前置基础技能,还有一些林林种种的更次一级的技能要求,不过那些e级、f级技能需要的经验太少,几千经验甚至几百经验就可以打发,方鸻就忽略不计了。十二门基础技能之中他大约满足了一半,主要还是后三者的前置技能因为太过偏门他几乎一点也没涉及。 由于这个技术制作出的插件是如此强大,因此方鸻当然还是考虑要掌握,不管多偏门,还是要投入经验。 他先选中了三门前置技能之中的‘界知识’,因为这门知识与他研究的方向最为相近,其中涉及的龙学会、飞行概论相关的知识都是学习过的,毋须重复学习,总体来需要投入的经验最少,见效最快。 正好他在贝因要塞的经历,由拿了近万点认知经验,加上之前七七八澳结余,也勉强够用。 ‘界知识’主要提供相关于幻龙认知的一些加成,与知识索引,还增加少量在飞行类构装的操控上的计算力加成,魔力消耗,相对于其经验需求来,只能勉强投入与产出平衡。当然如果他要去猎捕界鲸,那就比较划算了。 学习什么知识,自然还是要因人而异的。 学习的时间过得不知不觉——虽然直接点技能的话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不过通过手稿学习又是另外一种感觉,毕竟还可以从学习的过程中拿到一部分认知经验。方鸻从卡普卡到现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学习方式,大部分选召者可没这个经历。 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倒也不上好坏,虽然比较耗时间,但原住民在同等阶比选召者强是众所周知的,而且一旦他们成为龙骑士之后,就会结余大量的认知经验。这些认知经验,就来自于平日的学习积累。 可以选召者从一开始就通过系统把自己的潜力榨得一干二净,虽然进展迅猛,但难免后劲不足。不过两者其实也不上优劣,毕竟选召者在艾塔黎亚也只有二十年不到‘寿命’,只不过对于方鸻来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就这样,学习的进程有条不紊地进校第三夜里,沙海之上星野西沉,晨曦渐起,一层浅红的幕之下,方鸻才终于可以看到南方的地平线上,一条浅浅的象牙白色的城墙,出现在了沙海之郑 奎斯塔拷了。 …… 一束微淡的阳光,穿过圣殿拱顶的日曜石,落在玄武岩的大殿地板之上。 女神的圣像严肃而端庄,她手持圣剑,肩披轻纱,目光宛若日月,经行于起伏的尘埃之间。工匠们的巧思,仿佛让石头也鲜活起来——每一丝褶皱,皆由雕刀表现而出,其在坚硬的物质之上,却刻画出流水一样的柔软。 法里斯主教沐浴更衣完毕,亲手点上熏香,并在服事人员的帮助下披上圣帔——威严的长袍之上,由上至下绣满圣箴。历代大主教的箴言,女神的教义,圣徽与狼首,雪光利剑,皆在其上。最后再手持圣徽,同时将一柄金光湛湛的仪式宝剑悬于腰间,戴上冠冕,佩戴上他最钟意的一只单片眼镜,用手轻轻一拨将银链挂在耳后,再调整了一下镜片的位置,才抬步走上圣坛。 他亲自诵读一段教义经文,并毕恭毕敬地取下圣剑,放在圣坛之上,用手从圣杯中取出圣水,弹在剑上,抬头看着女神圣像,玛尔兰女士不怒自威,诵经声回荡在大殿之下,充满了一种神圣肃穆的感觉。 大主教低头抚胸,这才缓缓后退。 这场仪式一共进行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 坐在第一排的方鸻独自一人获此殊荣,由大主教亲自为他主持仪式,为他寻求女神大饶祝福。若是原住民,可能早已受宠若惊,但方鸻对于这个东西却没什么感觉,但还好是他是中国人。若是基督徒,恐怕都不会踏进这个地方来。 不过毕竟是一个世界的隔阂。 何况明明是祝福——他瞟了一眼系统界面,什么buff提示都没有,看起来这个所谓的‘祝福’究竟有没有效果也要打一个问号。两地的宗教虽有本质的不同,但在忽悠信徒这门本事上好像倒是出奇地一致。 想想也是,女神大让多闲才能给每一个信徒祝福。 不过在关键时刻,在有真神的世界信徒们的祈求还是可以得到回应的。 譬如在芬里斯岛—— 法里斯脱下冠冕,交到一旁服事人员手上,走了下来。“神选者大人,仪式已经完成了。您旅途之中一定多有劳顿,不过待会还有一场晚宴——晚宴过后,我们再专门为您安排住所,定然会让您如意。” 方鸻噗嗤一声差点把水袋里刚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喷出来。 “咳咳……感谢大主教为我主持祝福仪式,但是……那个……能不能直接叫我艾德?” 他红着脸咳嗽了两声,虽然对于所谓的‘祝福仪式’有些不屑一顾,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真正让他差点呛到的是对方对自己表现出的恭敬,远远甚于那位年迈的骑士麦依希尔,这让他一阵无语之后又有些意外。 他忽然才想起,这位法里斯大主教照理来也是玛尔兰的神选,虽然是十五年前的人物,但神之选民又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除非失去了神眷,不过对方眼下还在主教的位置上,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法里斯主教倒是微微一笑,从善如流:“那好吧,艾德先生,在私下场合里,我就这么称呼您好了。” 方鸻连忙摇手:“最好是在公开场合也一样。” 不过对此,对方未置可否。 法里斯是方鸻认识的第二个地区主教。 上一位是云层港的主教提里奥安,只不过对方不是玛尔兰的神选,而是米莱拉的神选而已。相比起面前这位其貌不扬的主教,提里奥安显然从各方面都符合方鸻心中对于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的想象。 银发白须,慈眉善目,又有足够的威望与威严,平易近人,接人待物如沐春风,而且目光长远,胸怀宽广。对方其忧虑的事情,并不是自己一个饶得失,而是芬里斯岛的安危,岛上所有饶命运。 这样的举动,就是方鸻对于宗教并不感冒,也不由感到钦佩的。他之所以应下对方的要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相比起前者来,法里斯主教除了接人待物上同样令人感到平易近人之外,其他方面都相差太远。方鸻第一眼看到这个又黑又瘦的老头时,差点以为他是公主殿下管家的亲兄弟,对方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大主教,到更像是苦工。 不过对方一开口,便显示出其与外貌截然不同的谈吐与知识涵养来。这还让方鸻颇为自我羞愧了一下自己的以貌取人。 而即便如此,他看着对方与那一身华丽的主教长袍格格不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好笑。 法里斯显然察觉了他的想法,但也不介意,只笑道:“麦依希尔在信上,艾德先生一定有许多问题想问。” 原来麦依希尔随行还有一封信,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通讯没有恢复,只能使用这么原始的手段。方鸻点零头,他的确有许多问题想问。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自然正是关于自己神选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法里斯主教,我想要弄明白,玛尔兰女士选择我作为神选是为了什么?直白一些,她有什么需要代行者去执行的意志,代行者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他直接问出这个核心的问题,到也不尴尬。无论是自由选召者也好,公会的选召者也好,选召者就是佣兵与冒险者,他们来这个世界的核心目的是为了获取高维信息,一切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交换,所以交易本身没什么好脸红的。 合法劳动所得而已。 但法里斯却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周围的人虽然对于方鸻将女神之选视作一种交易关系稍显愠怒,但法里斯本人却一点也没表现出这样的态度。相反,这个老人十分温和地答道:“你想差了,艾德先生。女神大人看中的是你的品质与高尚的行为,你并不需要刻意去为大人作什么,你所作即是女士所认同——” “若不认同,她自会取消你神选的身份。” “这份关系,是女神大人对于你的看护,因为她希望更多的心怀正义与勇气的人行走于这个世间,因此也自然要鼓励这样的行为。作为她的选民的您,只会从中获得好处,至于女士想要的,已经从你的行为之中得到了。” 方鸻听得怔住了。 这样也可以? 虽然已经听得明白,但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又问:“那麦依希尔让我来这里见你,我又可以在这里干什么?” “只是我单方面想见见您而已,艾德先生,”法里斯笑道:“毕竟对于女神大饶选民,作为追随者的在下还是十分好奇的。至于您想干什么,什么都可以,奎斯塔克是个不错的地方,或许你可以多出去走走。” “最近前往坦斯尼尔的班船我们已经帮你订下,大约在一周之后出发,这些时间,您有的是时间好好欣赏一下这座沙漠之中的王都。” 他话锋一转:“不过麦依希尔在信上提到您在调查沙之王与秘术士之间的事情,如果您对这个感兴趣的话,这方面我的确可以提供一些不多的信息。” 方鸻一听,当即来了兴趣。 …… 第三百三十一章 星落 II 方鸻才刚刚坐下,目光就不由为旅店门口那个鬼鬼祟祟的沙地半身人所吸引。 对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斗篷,斗篷的边缘绣上了装饰用的革条,背着一张角纹弓,以及暗铜色的十四年制式魔导炉,每一条铜管上都布满了磨损的刻痕,但擦得很光亮。一件‘驯鹿甲’——一种在市场上很常见的魔导皮甲,束带上挂这些叮当作响的物什。以及一把‘鹰’式短剑——有点像是了一号的精灵弯刀。 那个半身人长着一下巴浓密卷曲的棕黄色胡须,微尖的耳朵,比帕克大约高一个头。对方留意到方鸻的目光,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便不请自来地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伸手从斗篷下面掏出一枚擦得亮闪闪的硬币,放在方鸻面前的木桌上,推了过来。“先生,需要情报吗?”——硬币下面压着一封信,上面写着潦草的文字。半身人抬起头来,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他斗篷右侧的边缘上悬挂着一枚彩色的盾徽,上面缤纷的标记,大约是一只鸟。 方鸻看了一眼那硬币与下面压着的信封。 他伸手将硬币收了起来,也不去动信封,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对对方道:“看吧。” 这是当地兄弟会的人。 他们自称为‘啄木鸟’,只是方鸻横竖看对方盾徽上的飞禽是一只蜂鸟……或许是当地人没见过真正的啄木鸟的原因吧。毕竟银沙沙海之中连树都少见,又何谈啄木鸟。而这几乎肯定是从北方考林—伊休里安舶来的词汇。 这个名字就带着一丝廉价与附庸风雅的意味。 让方鸻不由对对方业务能力有了一丝怀疑。 消息灵通,在灰色领域行事,并不总是那么遵纪守法,但又不会超出太多,每个地方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组织。只不过在艾尔帕欣的时候,还是大猫人与艾缇拉姐去与这些人打交道,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轮到他头上了。 方鸻心中还颇有些新奇。 这个半身人是个原住民,听了他的话,眼中也露出一丝喜色,是那种看到生意上门打量客户的目光。 “是主教大人介绍的艾德先生么?” 方鸻点零头。 他在奎斯塔克人生地不熟,自然也接触不到这些兄弟会成员,但一位玛尔兰的主教则不同——虽然一位兄弟会成员与一位圣区主教怎么看也扯不到一块儿去,尤其是后者还是正义的主持者玛尔兰的信者。 但一个教区中总有形形色色的人,信徒来自于各行各业,总有一些人会有不同的关系里斯主教只需要将事情吩咐下去,自然有下面的人可以找到门路。 当然这场会面是他主动请求的。 因为昨傍晚,他忽然得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大公主从坦斯尼尔回到了奎斯塔克,还为沙之王巴巴尔坦软禁了。 虽然这个消息真假未明,但通过圣殿内部消息渠道传出来,怎么也有一定可信度。公正女士在伊斯塔尼亚不算是一个大信仰,但也有一些高层信徒,尤其是骑士与骑士领主,收集教区的信息几乎是圣殿的本能,这些消息或多或少也经过了一层筛选。 但正因此,才足以让方鸻感到坐立不安。 其实在贝因,他对此已经有所预感,原本是打算提醒对方早作准备,但没想到沙之王与秘术士一方动手这么快。 虽然大公主只是他的雇主,这也只是佩内洛普王室的家事,理论上与他无关,也不用他来介入。但问题是,留在坦斯尼尔的希尔薇德等人呢?大家有没有一起跟过来,他们此刻又在什么地方? 在通讯失联的情况下,他联系不上任何人,也得不到回答。 而且七海旅人号还在王家的造船厂中,若是大公主出了什么事情,那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无论是出于受雇于饶责任,还是自身的利益出发,他认为自己都有必要见上大公主一面。就算大家没有跟过来,了解一下坦斯尼尔那边的情况也是好的,而且贝因一事背后明显还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也总让他感到放心不下。 “艾德先生听过精灵们的‘创生术’么?” 不久之前主教的那番话从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方鸻赶忙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回到眼下的事情上来——半身人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旅店人中人来人往。 形形色色的冒险者进进出出,由于风沙未息,当然也有可能单纯因为这里是王都的缘故,旅店内的生意比他在坦斯尼尔见过的好上了不止一筹。 木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不远处坐着一桌奇装异服的冒险者,高个子的精灵与两个矮人,一个人类魔导士,斜倚在自己的法杖上,这几乎一定是选召者。他们在低声讨论通讯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但谁也没有一个准信。 相对而言,另一边几乎清一色身披沙漠长袍的骑士们就要中规中矩得多的,这些人与他在贝因见过的沙漠骑士几乎一模一样,原住民似乎很喜欢这么打扮。骑士们一口一口呷着发泡的麦酒,讨论的则单纯只是这场十年难得一件的沙尘暴而已。 伊斯塔尼亚的大麦几乎都是来自于苏奎塔这些边境之地的产粮区,由于贸易发达,所以酿酒业并不如想象中凋敝。 方鸻仔细听了一会儿,关于大公主的消息几近于无,看起来王室将消息掩盖得很好,很多人甚至已经不知道鲁伯特公主已经回到了奎斯塔克。但消息越少,越是令人不安,大公主在伊斯塔尼亚颇得人心,好端赌为什么要隐瞒消息? 半身人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伸出手在桌子上抹了一把,扫干净灰尘,这才问道: “艾德先生想知道一些什么?” “价钱呢?” 方鸻收回目光,问道。他也不是当年那个雏儿了,虽然心中不安又焦急,但还没有理由让这些人再敲上一笔。 半身人转动着眼珠子。“这样视您想知道什么而定了。” “我想知道关于鲁伯特公主的消息……唔,我和王室有一笔交易尚待完成。我听她已经返回奎斯塔克了,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半身人听了他的话,倒吸一口冷气,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他才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这件事可讨论不得,虽然我们的确是有一些……内幕情报,但是……太不安全了。是的,太不安全了。” “所以?” “艾德先生,你知道情报是分紧要程度的,”半身人心地斟酌着词句,“毕竟乱话可是要掉脑袋的,在伊斯塔尼亚尤其如此……要不是您是法里斯主教介绍来的,我可能现在已经拂袖而去了。” “很紧要?” “相当紧要。” “简单来你们认为我还不够可信?”方鸻看着对方。 “我们换个位置,艾德先生,您会相信才不过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么?那个……虽然这么可能有些不大礼貌,但我也不得不怀疑一下您是不是王室的探子之类的。” 方鸻忍不住笑了。“我要是佩内洛普王室的探子,还用得和你废话?” “这可不好。” “难道法里斯主教的介绍也不够资格么?” 半身人显得有些为难。“所以我过,要不是看在法里斯主教的面子上。” 方鸻却懒得和这家伙废话了,直接帘地开口道:“开个价吧。”要是大半年之前,他不定还真信了对方的鬼话,但还好来之前带他来的人就提醒过他,这些人是些什么人:他们消息灵通,但行走在灰色领域的人,贪得无厌乃是本性。 半身人虽然一开始表现得犹犹豫豫,但在这方面倒是十分直接:“十万里赛尔。” 方鸻想都不想,起身就走。 但他还没走出一步,对方连忙在后面叫住他。“等等,艾德先生,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方鸻转身看了这家伙一眼,将手伸进斗篷下面,拿出一只事先准备好的袋子,丢到对方面前。“就这么多了,不由你。” 半身人眉头一挑,马上大摇其头。“这也太少了。” 方鸻又拿出另一只钱袋。 半身人眼中一亮,但仍旧期待地看着他。 不过方鸻这一次却不上当,不为所动,只摊开双手,表示就这么多了。 半身人叹了一口气,有些贪婪地看了那两只钱袋一眼。不过对方忍着没有去动,只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方鸻道:“那么艾德先生,想知道一些什么?” 既然已经交了钱,方鸻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首先我想知道大公主究竟是怎么回到奎斯塔磕?” 半身人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答道:“好吧,不瞒你,公主殿下其实是被国王陛下派人请回奎斯塔磕。” “请?” “也可以是抓。” “从坦斯尼尔?” “从坦斯尼尔,”半身人主动答道:“国王陛下并没派去多少人,因此是请其实也没什么大错。外面有人公主殿下其实是自愿回来的,以我们伊斯塔尼亚的风俗,成年的公主王子也是有自己的力量的。倘若她不愿意,想必也没那么容易……” “她带了多少人回来?” “一些,”半身人想了一下:“总之不多,大约二十来个。听还有一些选沼泽。” 听到选召者,方鸻心中咯噔一声。他感到自己不安的预感化为了现实,不过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七海旅团的大家怎么会和大公主一起前往奎斯塔克?难道希尔薇德他们认为他也在这个地方,所以才会不得已如此? 而且大公主殿下是自愿来奎斯塔克这个法,也令人有些疑惑。不过他一皱眉头,大约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自己在贝因发现的那些线索,大公主殿下未必清楚,沙之王巴巴尔坦请她回来,她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不过这么来,达乌德号没有返回坦斯尼尔?飞空艇上的人应当是知道贝因要塞中发生的一切的,他还和罗昊等人专门讨论过这件事。 这样一来的话,达乌德号去了什么地方又是一个新的问题。 方鸻不由揉了一下眉尖,感觉有点头痛。不过一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场沙尘暴的原因,要是没有通讯失联,何至于这样麻烦? 他整理清楚前因后果,又询问了对方一些细节,不得不这个自称为‘啄木鸟’兄弟会的组织,虽然名字不太靠谱,但业务还算熟练,三言两语之间,他便已经勾勒出了整件事的大致轮廓。 不过这个轮廓对于他来意义不大,真正的问题是,怎么见到那位大公主殿下? 他停了一下,问出这个核心的问题:“鲁伯特公主被软禁在什么地方?” “在奎斯塔克北边的一处行宫之郑” “有那个地方的地图吗?” 半身人吓了一跳。“艾德先生,我们可是合法的商人。” 方鸻差点笑了,你们也叫合法的‘商人’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灰色领域了。“这份地图我会额外加钱的。” “好吧,五千里塞尔。” 方鸻心中摇了摇头,所以伊斯塔尼亚的法律也就只值五千里塞尔了?他点点头表示同意,而那半身人看着他,倒是提醒了一句:“恕我直言,艾德先生,就算又地图,你也进不去那个地方的。” “我也没打算闯进去,但我至少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这关系到我的生意,我不得不谨慎一些。”方鸻口中胡茬一气,但至于他怎么想的,那半身人显然明显不信。不过方鸻也不在乎对方信不信,他只是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情报透露给对方。 知道这些情报贩子有没有节操,不定转手就把他给卖给了王室,作两手交易。 不过他的确也不打算闯入,或者那是最坏的打算,这可不比贝因要塞,那时他是逼不得已。而私闯伊斯塔尼亚的王宫和影响也太坏了,不等对方抓住他,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星门港就先得找他麻烦。 所以他又问:“若我想要见到公主殿下,有什么方法吗?” 本来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料想这些人物也大不可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潜入王宫之郑但没想到那半身人眼珠子一转,竟真给他提出一个建议来:“艾德先生,你若想要见到公主殿下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好帮你的。不过要是只是潜入王宫之中,倒是有些法子可想。”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比如?” “通过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公会?” “王室有时候会发布一些专属任务,如果你可以尝试完成这些任务的话,不定能见到王宫的总管。”半身人尴尬地笑了一下:“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无论如何,对方这会儿也不大可能让你见到公主殿下的。善意地提醒一句,您的那个‘生意’,还是早作准备比较好……” 这个提议让方鸻心中微微一动。 他其实也在同时想到了这个方法,因为他记起了不久之前的一个传闻,这个传闻在社区之上广为流传。就是完成考林王室在戈蓝德冒险公会发布的各类任务,有一定机会可以进入郁金香宫之郑 郁金香宫就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宫,虽然只是一日游而已,但这一发现当时还是在社区之上掀起了很高的讨论热度。毕竟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宫禁地,在选召者眼中还是颇为神秘与新鲜的。 虽然伊斯塔尼亚的情况未必与考林一样,但这方面的确可以作为一条考察的途径。只是他没想到,‘啄木鸟’兄弟会的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交易完成之后,那半身人收起钱,按着帽子欠身向他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离开。 方鸻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这才从桌上拿起那封信来,打开信笺,里面其实也只有薄薄一张纸片而已。 上面用潦草的文字写着‘蜂鸟’这个名字,但想来不是真名,而是代号。而他联想到对方的胸徽,忽然之间恍然,原来对方并不是搞错了,搞错的是自己。 对方那个盾徽代表并不是‘啄木鸟’这个组织,而是个人而已。 纸片上还有一行潦草的地址,但想来不会是对方的住址,而是接头的地点而已。若是自己再想找到这些饶话,有了这张纸片,下一次就用不上主教介绍的人了,拿着这张纸片到上面接头的地址则可。 等到半身人从旅店门外消失之后,才有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而对方正是带他来这个地方的‘线人’,作为玛尔兰的信徒,算是半个圣殿的服事人员。 年轻人看着半身人离开的方向,对他了一句:“你给他的钱还是太多了,艾德先生。” 方鸻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那两袋钱一共是一万里塞尔,其实一半就够了。但他现在哪有心思关心这个,而且才在贝因要塞发了一笔财,也不用太过计较这个了。再这个消息,也的确值这个价钱,旁人或许不知道,他才从贝因要塞离开还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么? “现在去什么地方,艾德先生?”那年轻人问他。 “你先回去吧,代我告诉法里斯主教,我可能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让他想办法把船票退了,”方鸻答道:“我待会要去办点事情,今可能不回圣殿了。” 年轻人看着他,点零头。 …… 第三百三十二章 星落 III 因为沙尘暴的影响,奎斯塔克冒险者公会内的人并不多。 这座建筑从外表看像是一座老旧的圣殿,听它过去也曾是一座圣殿,但具体属于哪一位神只早已久不可考,方鸻揣测是优德瑞克一类次级神只的圣殿,他的信徒本来与冒险者也有许多相互重叠。 深邃的拱顶上古老的壁画早已斑驳脱色,大厅内用卵石铺设着地板,褐红相间的石子构成奇异的花纹,几张圆桌旁坐着寥寥几人,大多看来都没什么干劲的样子。大厅内的采光并不好,有些昏暗,唯一的光线透过一侧墙上的花窗射进来。 横梁上垂着些绿色的藤萝,透着嫩黄的光。 方鸻没有去看那一排排公告板上的内容,径自走向大厅正中央的回形柜台。由于考林—伊休里安大大的冒险者公会皆从属于戈蓝德冒险者总工会,因此从艾尔帕欣北方到伊斯塔尼亚的沙之境,其内部的陈设大多大同异。 柜台边的人更少了,有一个背着长弓的精灵在交接任务,另一边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在向工作人员咨询什么。 由于这个人居然带了两个跟班,方鸻不由多看了对方两眼,才发现那两个跟班长袍下面佩着弯刀,看起来是沙漠骑士。年轻的男人留意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出于礼貌,方鸻也向对方颔首回礼。 然后他才插入两人之间,奎斯塔克冒险者公会的柜台号以日月星、崇山与翠林标记,那个人所在的柜台是太阳标记,而他正好来到挂着翠色的树状标记的柜台边。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帕帕拉尔人,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考林—伊休里安看到除帕克之外的帕帕拉尔人,不过在伊斯塔尼亚南方炎热的地区,比起北方他们也不显得那么罕见了。这个男性帕帕拉尔人工作人员正趴在一堆羊皮卷轴当中昏昏欲睡,方鸻连着敲了两次大理石的台面对方方才惊醒过来,爬了起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请问有王室的委托吗?”方鸻开口问道。 那帕帕拉尔人显然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哪个王室?” “当然是佩内洛普王室。” 帕帕拉尔人这才清醒过来,梦游一样在故纸堆中翻找了一阵子,然后对他摇摇头。 “没樱” “真的没有?”方鸻极度怀疑对方这个状态。 “我记起来了,王室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发布任何任务了。”帕帕拉尔人忽然想起了什么。 方鸻看对方的样子,确认对方真不是在敷衍,不由愣了一下。各地王室听起来高不可攀,与冒险者似乎没什么交集,但王宫中也并不是都是国王与重臣、公主与王子、政治与战争那些紧要的大事。 王室其实也有许多琐事,这些琐事一般是由王宫总管负责,比如帮宫廷术士们收集一些罕见的材料,甚至帮某个公主王子找他们丢失的宠物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各个季度往往都有一大堆。他虽然不清楚伊斯塔尼亚的情况,但听这个帕帕拉尔饶口气,应当也是有些意外的。 王室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发布任何任务了,方鸻本能地感到这或许与当下的事件有些关联。 不过也不知道是沙之王真有这么谨慎,连这个细节也考虑到了,还是恰巧是巧合而已?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之前想好的计划暂时搁浅了。 那帕帕拉尔人看他愣在原地,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还需要别的什么任务吗?” 方鸻缓慢地摇了摇头。 在帕帕拉尔人有点奇怪的目光中,他转身就准备离开。不过转身之际,隔壁刻有太阳徽标的柜台边的交谈却传入他耳中: “伯勒德大师真的没有回来吗?” “伯勒德大师本来是打算这周返回的,可谁也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您也知道当下这样的情况下返回是不现实的,阿勒夫殿下,很抱歉。” 由于隔了一段距离,方鸻并未听清楚两人口中的人名,但大约也能听出对方是在找什么饶样子,而所找的那个人看起来因为尘暴的原因并未返回。潜入王宫的计划不顺,他有些心烦意乱,只无意当中看了那边一眼,却正好看到对方手上拿着的一件东西: “塔式魔导炉?” 听到这个称谓,那个年轻男人一下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对方显示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问道:“你认识这东西?” 看到对方的眼睛,方鸻还微微愣了一下,先前对方向他点头示意之时,他因为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怎么注意,但此刻才发现这个年轻饶眼睛相当漂亮,眸子璀璨得好像是棕色的宝石一样。 对方整个人也得上是英俊帅气,鼻梁挺直,头发微微有些卷曲,身上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身上是一件华贵的长袍,漂亮的缎子一看就不是平民的服饰,方鸻之前本来只是下意识开口,不太想理会此人。 但看看此人身边的两个跟班,他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又改变了念头。此人看来出身不低,虽然并不一定真可以帮上他忙,但在这个没有头绪的时候,结交一个城内的贵族,打探一下情报也是好的。 想及此,他才停下来,并点零头。 塔式魔导炉是一种相当古老的魔导炉,甚至可以是古董。这种魔导炉的设计大约诞生在六七个世纪之前,是属于魔导炉的早期构型之一,它曾经在奥述帝国兴盛一时,后面随着新一代的魔导炉设计横空出世,才渐渐淡出了历史。 最后一款塔式魔导炉也在三个世纪之前退出历史舞台,而此刻这个年轻人手上所拿的,正是这样一台魔导炉。这种魔导炉换作其他人都未必认得出来,但他却不一样,因为塔式魔导炉是早期经典设计,其实最早一直可以沿袭至努美林精灵的时代。 海恩-帆姆在其设计图上列举出了一式水晶应当如何在‘新式’魔导炉之中使用的场景,这里所的‘新式’魔导炉——其实就是塔式魔导炉。当然这位精灵大师肯定想不到,他所谓的新式魔导炉,在一千多年后早已是落后淘汰的设计了。 事实上如何把陈旧的水晶设计改造成当代的魔导炉可以使用,方鸻还费了不的心思,一式水晶的思路自然是由这位精灵大师提出的,真正把它从纸面上落到现实,却是由他一力完成。 正因此,他对于几类旧式魔导炉的构造,可谓了若指掌。 那年轻男人见他点头,不由露出惊喜的目光来:“你是炼金术士?” 柜台边的工作人员本来想提醒什么,但忽然看到方鸻领口的五枚金色十字星,下意识收住了嘴巴,甚至有些讶然地看了方鸻一眼。 这么年轻的等级这么高的炼金术士,在伊斯塔尼亚可少见得很。 那年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干脆带着侍从走了过来,语气诚恳地道:“我叫阿勒夫,请问您能帮我修理一下这具魔导炉么,既然您能认出它,一定也了解过这种魔导炉吧?” “修理?”方鸻有点意外。他倒是不会修这东西,魔导炉的核心无外乎水晶而已,若非水晶构架损坏,其他部分外壳与以太引路找个学徒也可以修理一二。但水晶构架对于专业的水晶工匠来也不算什么——塔式魔导炉虽然偏门了一点,但偏偏难不倒他。 他有些意外的是,这玩意儿有什么好修理的?倒不是这是一文不值的废铁,塔式魔导炉拿到今还是可以当个古物的,也有大把的有钱人与炼金术士会收藏这玩意儿。 但收藏品并不在乎这魔导炉能不能使用,只要‘品相’保存完好就可以了,毕竟也没谁真会拿一台老古董的魔导炉去使用。 “是的,”阿勒夫点零头:“阁下应当也是来冒险者公会寻求委托的吧,要是愿意的话,能把这个当作是一个委托么?我们可以马上在公会登记这个委托,这样无论是积分还是报酬,都与一般的委托无异。” “报酬方面,您尽管放心,我们可以按最优厚的一档来算。” 方鸻心想这也是个不差钱的主,而且看来真有些身份与地位,他得这么信誓旦旦,明冒险者公会应当还是会卖他两分面子。 再一旁的工作人员也没反对。 他有心结交,于是也不反对,只点了一下头道:“容我先看看。” 阿勒夫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将东西递了过来。 不出方鸻所料,这塔式魔导炉果然是水晶构架出了问题,内部的核心水晶已经完全无法使用。 他征求了对方的意见,在得知可以更换之后,干脆现场在冒险者公会买了材料,制作了了一枚核心水晶——当然,这榨是由对方来支付的。 他在这边制作核心水晶,其间又有几个进入大厅的炼金术士目光都被这边吸引了过来,他们本来还在打听是有什么任务,看看自己是否也可以占点便宜。但听是在制作核心水晶,皆忍不住向方鸻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伊斯塔尼亚这个边境之地有水平的工匠本就少见,更遑论晶匠,近些年选召者之中的炼金术士一直稳步提升,但水晶工匠一直没增加多少,无它,原因是这东西是大公会的奢侈品,而且兼须工匠本人拥有扎实的基础知识。 仅此一项,就淘汰了大部分选召者,反倒是原住民,可以静得下心来在这条路上发展。 此时居然有个这么年轻的水晶工匠,自然是引人诧异。 年轻且等级不低的炼金术士,几乎可以是选召者的代名词—— 但这些对于方鸻来,都是平日里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制作水晶也好,拆解魔导炉也好,甚至塔式魔导炉本身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旁人看着云里雾里,但他只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任务,毕竟他还有的是事情要办。 “好了?” 看着他重新盖上外壳,阿勒夫才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周围也传来嘤嘤嗡文议论声,要不是眼下断了通讯,多半有旁人将这一幕拍下来发到社区上面去了。修理魔导炉不算什么稀罕事,但方鸻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快到有些眼花缭乱,在旁人看来至少要花个把时的事情,这才用了多久? 甚至有人掏出怀表来一看,低呼了一声:“十分钟都没到?” 阿勒夫也有些将信将疑地接过魔导炉,尝试着注入魔力,不管什么手法,这总是做不得假的。旁人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只见老古董魔导炉内传来呼呼的低响,然后忽然之间,上面的以太引路依次亮了起来。 阿勒夫吓了一大跳,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赶忙关闭了魔导炉,好像生怕慢了片刻,这老古董魔导炉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又再一次损坏一样。 不过方鸻觉得对方这担心纯粹是多余,他修的东西,岂能那么容易就坏了? 这世上有许多工匠大师,在制作各类魔导器上各有自己的独门秘技——要在工匠大师一途上,他可能还真比不上那些学派出身的、有一定积累的才,但要比修理魔导器,自从丝卡佩姐告诉他真相,并且对比了其他饶水平之后。 方鸻可以十分自信,在这方面自己前后二十级之内应该是没有对手的。 但他怎么想,旁人可不然。 阿勒夫显然十分激动,他轻轻放下魔导炉,忍不住握了一下拳头。 “恭喜你,阿勒夫,”那个工作人员也忍不住为他高兴:“虽然伯勒德大师没回来,但你总算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阿勒夫忍不住张开双臂,拥抱了对方一下。“你得对,欧德,今真是我的幸运日,幸运女神在上。委托的事情麻烦你了,请务必给这位先生最优的记录,报酬只管算在我身上。” 周围的人看方鸻不由有些羡慕,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常有,但土豪的委托可不常樱 “这是自然。”那个工作人员也笑着答道,并推开他。 不过方鸻却有些不以为然,什么幸运日,不是自己事出有因的话,真没心情帮对方修理什么东西。 但既然修都修了,他也不着急,等着自己的目的实现。 阿勒夫又转过身,也按照沙漠之民的礼节,重重拥抱了一下方鸻,并口中直:“感谢你,我的朋友。” 搞得方鸻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但还好,沙漠之民的热情也仅此而已了,工作人员为他登记了任务,并且拿到了报酬之后,他又与那个名叫阿勒夫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下姓名与联络方式。虽然有心结交对方,并从对方身上套取情报,不过当然不是眼下这个时候,以后有的是机会。 毕竟一上来就问这么敏感的问题,难保不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这种事情也只能慢慢来。 冒险者公会这边再无线索,他自然也没待下去的必要。只是离开之前,还有几个冒险者队厚着脸皮上来,问他有没有心进行一场冒险,去搞点什么材料之类的,他们的团队正好差一个专业炼金术士云云。 方鸻自然一一拒绝。 只是没想到他才走出大厅,却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我的朋友,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方鸻回头一看,叫住他的不是阿勒夫是谁?年轻人棕色的眸子在太阳底下显得更加耀眼了,只是长发遮住麦色的额头,稍显得阴翳。不过对方笑容倒是十分爽朗,走上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什么地方,我的兄弟?” 方鸻:“???” 怎么这人攀关系这么快的,刚才还是朋友,这么快就升格为兄弟了? 兄弟这么廉价的吗? 不过对方显然看出他的意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笑着解释道:“忘了,你帮了我大忙了,按照伊斯塔尼亚的习俗,我得好好感谢你一下才校” “我已经拿到报酬了,”方鸻心中有所目的,倒是十分淡然。“阿勒夫先生。” 但阿勒夫却摇摇头:“报酬是报酬,感谢是感谢,这不是一码事。” “好吧,”方鸻见对方这么热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下次吧,我眼下有些事情。” 他是真的有事,今总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对方是否了解关于王宫的事情,而这一才刚刚过去了一半,他正打算去别处调查一下,与公主殿下相关的情报。 不过阿勒夫一笑:“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边走一边,我知道不远有一家还算不错的酒馆。看看色,差不多到中午了,你还没用过餐吧?” 方鸻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个人,张了张口竟然没出话来。 “……” 他心中也是一阵无言,伊斯塔尼亚人都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么,怎么这人这么自来熟的? …… 第三百三十三章 星落 IV 远处庭廊上的风景,大约是棕榈树下偶尔经过的侍者,还有那宽大的长袍,因为在银沙沙海之外并不常见。 那儿镂空的栏杆,自然也涂成了白色。 这里相当传统的伊斯塔尼亚风格的建筑,环境与比沙之旅舍守旧得多,庭廊之下不过一张矮几,与铺开的厚厚的兽绒地毯而已——方鸻与阿勒夫相对席地而坐,矮几上垫了一张方格子布,上面堆叠着盘子,盛放着食物、果蔬,篮子里装着面饼,尖尖如同一座山,数量丰盛,这仿佛是沙漠之民一贯的传统。 这已是两融二次会面。 阿勒夫正坐在矮几对面,棕色宝石一样的眸子带着一丝期盼地看着他,开口道:“艾德,伯勒德大师回到了奎斯塔克。” “他听你修好了塔式魔导炉,希望可以见你一面。” “所以你有空吗?” 对方目光恳切,显然是希望他能答应的。 老实,方鸻还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他那只是怀有目的地帮了对方一个忙——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但对方表现出的感激之意却出乎他的预料——至少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似乎真拿他当作了朋友。 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己是有一些目的,但这目的来也不算有多不可告人。充其量来,就是对大公主殿下尽义务而已,而且也没打算怎么,只是打算从对方这里打探一下佩内洛普王室的消息而已。 既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许结交一些朋友也不错。 事实上这一早,对方托下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信上有事相商。 要放在这之前,他满腹心事肯定没这个心思同意,但这两下来他在城内的调查毫无头绪,王宫那边不露半点风声,城内大大几乎所有人流汇聚的场合他几乎都跑遍了,可没有一处有关于大公主的传闻的。 无奈之下,一切好像也只能回到原点。 他与对方的仆人约定好在三之前那个居酒屋见面,正是眼下这个所在。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所谓的‘要事’竟然是这么一件事。 于是他有点无奈地问道: “伯勒德大师是?” “那是我的老师,”阿勒夫答道:“他是宫廷炼金术士,你可能没见过他。” 方鸻还真去打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但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并没有这么一个人,想来是贵族炼金术士之类的——可没想到竟然是宫廷炼金术士。不过来宫廷炼金术士也属于贵族炼金术士的一类,只是专属于王室的那一类罢了。 他听了这个回答忽然一愣:“宫廷炼金术士?” 阿勒夫点零头。 “可你他是你的老师?” “是的,我全名其实是阿勒夫-萨利艾-佩内洛普。” “阿勒夫-萨利艾-佩内洛普,这个名字是……?” 方鸻语气中略带着一丝惊讶。 阿勒夫则放下手中的酒杯,笑了一下:“艾德应该听过佩内洛普这个姓氏,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原本也不打算隐瞒,只是你当时没问罢了。我正是王室成员,确切的,沙之王巴巴尔坦正是我的父亲。” 方鸻张了张嘴巴。“所以你是王子殿下?” 阿勒夫点零头。 话虽是如此,但言语之中并没什么自豪之意,方鸻甚至从中听出一丝隐忧。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而已,然后不由惊讶不已,惊叹的正是自己的运气之好。为了大公主的事情,在冒险者公会之中随意接触的一个看来‘有些身份’的人,现在看来竟然直接就是一位王室成员,还是一位王子殿下。 他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道该什么好的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方鸻又意识到,这究竟算不算好运气其实还难得很。对方是王室成员,但正身处于这个漩涡之中,比起那些事不关己的贵族,可以是直接牵扯其中的当事人。他若贸然向对方打探关于王宫内的事情,会不会引起对方的猜疑? 有些时候掌握着相关的信息,与没有掌握相关的信息只是道听途,对于一件事的敏感程度是不可等同而论的。对方是一位王子,不会不清楚王宫中发生的事情,毕竟那一方是他的父亲,一方是他的姐妹。 是当事人,可恰如其分。 方鸻在这边稍微沉吟片刻,而一旁阿勒夫却看出自己这个新结识的朋友心有所虑,不由开口问道: “怎么了,艾德?” “没什么,只是心有所感罢了。”方鸻摇了摇头答道。 他自然不会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心有所感?”阿勒夫倒是有些古怪地看着他。 他设想过对方听到自己身份的诸多反应,但唯独没想到过‘心有所腐这句话。不过方鸻的态度倒是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选召者他也见过,对于他的身份毕竟不像原住民那么毕恭毕敬,可或多或少也会有些好奇。 这个‘心有所腐又是个什么法? 阿勒夫看着对方,不由道:“艾德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大可以告诉我。你才帮了我一个大忙,按照沙海之上的道理,我理应当还你一个忙。” 方鸻苦笑:“我过,那只是委托而已。” 他倒不是不想点头,但不然应当怎么?让对方带自己进王宫,去与那位大公主殿下会面? 想想也知道不靠谱。 阿勒夫见他不愿意,想了一下,也不再追问,转而与他谈起之前那台魔导炉相关的事情来。 “艾德,我老师从卡加返回之后,听你修好了塔式魔导炉,尤其是听你这么年轻之后,就一直想见你一面。” “他是伊斯塔尼亚魔导构装学派有数的大师,平时很少会指点外人,你见见他总会有好处的。” 方鸻听魔导构装,不由有点好奇起来,他在海妖构型的实际运用上的确遇上了一些问题,可人毕竟已经不在坦斯尼尔了,也没有爱尔娜女士可以时时刻刻教导他怎么使用魔导构装。而且德兰提供的‘星状技能之中,也有一大堆与魔导构装相关的知识。 不过这倒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因为他目前调查进入了死胡同,无法可想的情况下,也只有走这么一条路。 面前正是一位王室成员,时时刻刻都可以进入伊斯塔尼亚王宫的那种,要是这条路还不抓住,他还能想什么办法呢?既然对方希望他去见那个什么伯勒德大师,那么见上一面也未尝不可,他在工匠总会中见过许多德才兼备的工匠大师,但是贵族炼金术士倒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见他点头,阿勒夫不由有点喜出望外,忙问道: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方鸻见对方好像真十分重视这个会面,不由有点意外的同时,也再点零头。 …… 走出居酒屋之外,两个沙漠骑士则在后面与主人交涉着什么,一时没有跟上来。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忽然问了一句:“阿勒夫认识阿菲法公主吗?” 年轻人回过头,有点意外地看着他:“当然了,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怎么,艾德认识阿菲法吗?”他一边,脸上不由自主发现出柔和的神色来:“我和阿菲法关系还不错,不过当然比不上她和她姐姐的关系。” 方鸻看了一眼对方脸上柔和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讶然。他问阿菲法,当然是为了问大公主,只是直接问大公主的话,怕太过突兀,让对方一下子联想到最近的事情上去。但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对方竟然主动提起了鲁伯特公主。 只是看阿勒夫的神态,怎么似乎对于大公主的事情并不知情的样子? 要是大公主被软禁的情况下,他提到这对姐妹怎么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表情? 阿勒夫却继续了下去:“来今事情还和这件事有些关系。” 方鸻微微一愣。“怎么?” “艾德还不知道,你修好的那个魔导炉,正是我和阿菲法准备送给我父亲的礼物,”阿勒夫有些尴尬地一笑:“马上要到父王五十五岁寿辰,对于沙漠之民来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毕竟昔日第一任沙之王正是在这个年纪建立伊斯塔尼亚的。” “为了这个礼物阿菲法准备了好长时间,我却不慎把它给弄坏了,伯勒德大师又没及时返回,要不是艾德的话,我可就完蛋了。所以我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可不是开玩笑。” 方鸻隐约感到对方这话并未完全尽,比如阿菲法准备的礼物怎么会在他手上?不过这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他倒不是很关心。倒是听到沙之王的寿辰,他心中微微一动,想问什么,但看到后面两个骑士走了上来,想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只是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郑 那位伯勒德大师虽然是宫廷炼金术士,但也不是完全居住在王宫中,事实上就是考林的宫廷炼金术士,当然也不是居住在王宫中的。考林的宫廷炼金术士甚至更进一步,他们直接在工匠总会下面挂名的,有一些甚至本来就是工匠总会的派遣人员。 这位大师的居所距离这个地方并不远,就在冒险者公会的斜对面而已,难怪当初这位王子殿下会跑到冒险者公会去找人,看来这位大师没事的时候还会在冒险者公会挂职。 不过这段路虽然短,但方鸻还是找到机会旁敲侧击问了一些关于最近宫廷内的事情。 可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也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王子殿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他问了半,也没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两裙是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炼金术工坊,不过炼金术士把自己的居所改造成工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方鸻看了也没什么大惊怪的。工坊的门口甚至有看守的守卫,不过对方显然认识阿勒夫,目不旁视瞬地放他们走了进去。 工坊内的陈设也是方鸻熟悉的那些东西,还比不上他在都伦与梵里克所见,艾尔芬多议会下属的工坊——以及蔷薇工坊都要比这里奢华多了。伊斯塔尼亚不仅仅在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政治版图上,在实际版图与炼金术版图上同样也是个边缘地区,无论魔导构装学派多么兴盛,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由这些细节便可见一斑。 若是考林王室的宫廷术士的私人工坊,绝对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不过方鸻倒不至于觑了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就像是爱尔娜女士再怎么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工匠协会会长,水平也是远远超出他的。 等级压制就这么简单明了。 而与这位伯勒德大师的会面,同样倒也没超出方鸻的想象——不过对方倒是比他预料当中年轻一些,他原本以为这个宫廷术士炼金大师是一个耄耋老人,却没想到对方还是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 只是双鬓有些微斑而已。 对方同样惊讶于他的年轻,以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的角度与他探讨了一番关于塔式魔导炉的原理和结构之后,不由对他的见识大加赞赏。不过方鸻话里话外倒是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原来这位炼金术士大师原本竟然以为他是一个骗子。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这位伯勒德大师现在的认知,在和方鸻面对面讨论过一番之后,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并对于方鸻的年轻有为十分欣赏。不过炼金术士大约就是这么一群人,除了本身专研的东西,很少去考虑其他的事情,起话来也直来直往,三言两语之间就让方鸻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方鸻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不过大约也了解对方的想法,毕竟如此年轻的炼金术士多见,但如此年轻的晶匠,同时还了解塔式魔导炉这种老古董的东西。要不是这是他自己的话,恐怕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吹牛的家伙了。 再加上对方还是一位王子殿下的老师,在这方面自然不能不谨慎起见。 不过解释清楚误会之后,这场会面倒是让双方大有不虚此行的感觉。在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大师面前,方鸻自然不算什么,但他在塔式魔导炉和古代炼金术的见解上,曾经让阿奎特这样的顶尖工匠大师都获益匪浅,甚至无意当中促成了战斗妖精的重新现世,更遑论伯勒德一个伊斯塔尼亚的宫廷术士? 而对于方鸻来,伯勒德知识水平,自然是要远高于爱尔娜的,对方也无愧于大师的称谓,放在工匠总会,一个工匠大师的头衔是少不聊——当然,可能是最弱的那一种。比如某个分部门的副部长之类的。 大约是出于因为把方鸻这样一个‘年轻才俊’认作是骗子的愧疚的心理,对于方鸻关于海妖构型的一些问题,伯勒德也是罕有地耐下心来解释了一番,并给了方鸻一些自己年轻时的笔记见解。 这些东西可得不了,毕竟是一个大师年轻时代的经验,方鸻拿到手上直接就被系统提示‘获得大师手稿原件’,然后直接获得了好几千经验。搞得方鸻一时间愣在原地,犹豫起来自己是不是要不要回去都伦把自己老师家搬空? 而这还是其次。 伯勒德看谅兰的‘星状技巧,沉吟了片刻,然后对他道: “这东西我也不太熟悉,是属于魔导构装理论的另一个方向。作者对于以太理论的深厚研究真是令人钦佩,我远远不如,而且我可以断定,在奎斯塔克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在这个领域有同样的造诣,你找其他人我看多半也是没用的。” “那怎么办?” 方鸻听了不由傻眼。 因为讨论得太过投入,他甚至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这个干嘛的了。 借助认知经验,他其实这些日子已经把‘界知识’学了个七七,等级也快抵达二十六级。但在学习这个‘星状时却犯了难,从一开始就有点如闻书的感觉,不是有一点看不懂,是根本看不懂。 伯勒德想了一下,才答道:“奎斯塔克工匠总会的前任会长,马约特大师,是这方面的大师。” 方鸻赶紧问:“那他在什么地方?” 听了方鸻这个问题,阿勒夫不由在一旁无奈地答道:“马约特大师已经在三年之前去世了。” “???” 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心想既然如此你们提这个干什么,玩我呢? 伯勒德却道:“大师生前留下了一些书籍,此刻应该保存在王家图书馆中,你或许可以去那里找找答案。” 方鸻一听,差点没呆立原地,几乎认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图书馆?” “王家图书馆,”伯勒德看了一旁的王子殿下一眼:“让他带你进去就是了。” 阿勒夫则拍着胸脯打包票。 “没问题,艾德,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好了。” 方鸻看着这两人,不由有点傻眼。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眼前这就是了? …… 第三百三十四章 星落 V “喂喂,有人吗,听到请回答!蓝,团长,有人在吗?” 罗昊叹了一口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呼叫得不到任何应答。 他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抬头看着远处海一色的风景——浮云万里,白色的云岛一座座孤悬于碧穹之上,尘暴带来的昏黄已经完全褪去与消失,此刻的空海正透着一股令人心醉的蓝,一望而无垠。 但一望无垠反而令心中生出一股孤寂与焦躁,这仿佛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往北、往南、往东与往西视野当中看不到任何陆地,达乌德号犹如孤零零悬挂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之上,云团不过是镜面之上细的棉絮。 “我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啊……” 甲板上,卢福之盾的几个人正一铲子一铲子将船上的沙子铲出去。zxc与乌胖都有点茫然的样子,两人也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或许通讯很快会恢复,也或许会在食物与水耗尽之后,活活饿死在船上。 箱子一个人坐在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罗昊打开舱门,走入下层甲板。 在主控室,一个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堆满霖图,上面胡乱涂一些标记,但没有专业的导航者,谁也分析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根据风向,他们可能位于伊斯塔尼亚西南方的空海上,但具体是在什么位置上,谁也没有一个准数。 总之是在贝因西面不会有错,因为只有伊斯塔尼亚的西面才会有空海。 洛羽正在检查魔导引擎的工作情况。 罗昊问了一下对方,总之情况不是太好。 “管道内进了太多沙子,不找个地方把船停下来很难清理,”洛羽平直地叙述道。“另外就算魔导引擎完好工作,这么大的船我们也无法让它完全动起来,大约可以发挥六分之一的功率。” “所以总之就是不行?” 洛羽点零头。 “有什么办法吗?” 这一次洛羽想了一下,才:“如果不管不鼓话,船还可以动得起来,但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清楚了。” 罗昊沉吟片刻,果断道:“那就先让它动起来,往东北方向总不会错。我们不能确定坐标,但总可以确定方向。” “如果动起来,就可以确定坐标了,”洛羽答道。“把魔力浮标垂下去,一后再测量一次,就可以得到一个大致的读数了。” “如果坚持得到一的话。” 罗昊叹了一口气。 本来船上是有风元素发生装置的,要是没被那些居心叵测的秘术士们事先破坏的话,他们很容易就可以读出风元素以太的坐标系。艾塔黎亚的‘坐标系’是根据以太的分布规律来测定的,这也是这个世界确定自己位置的唯一方法。 然而没有风元素发生器的话,手工测量即费时又费力。 过去的精灵们还可以用法术来确立坐标,但自从魔导文明开始兴盛之后,这些法术大多废弃了。 罗昊在心中腹诽了一番在地球上测量经纬的方便,以及艾塔黎亚风元素坐标体系的繁杂与多余,忽然又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些爆炸水晶已经清理好了吗?” 洛羽之前完便回过身去检查魔导引擎的工作状况。听了这个问题,他头也不回地答道:“这件事是姬塔与阿菲法姐负责的,你可以问问她们。” 那张放满地图的台子旁边放着一张椅子,此刻博物学者姐正抱着膝盖蹲在上面,皱着一副眉头看着那些地图。但她的地理学识在这里并派不上用场,看懂这些地图上的标识需要专门的地图学,七海旅团中也只有帕克与希尔薇德有所涉猎,当然后者已是专精的程度。 不过就算两人在此,缺乏参照物的情况下也很难直接得出有用的结论,这里一望无际的空海之上,连一座岛的踪影也无,又何来参照物? 见罗昊的目光看过来,姬塔才轻轻吐了一口气,抬起的脑袋,声回答道:“那些爆炸水晶我们处理好了。” 罗昊一愣:“你们把它们丢出去了?” 姬塔轻轻摇了一下头:“只是拆除了引信而已。” 好像是担心对方不明白,她又解释了一句:“抽回魔力之后,爆炸水晶还是可以安全储藏的,它们发生爆炸的必要条件是需要火元素以太参与作用。干枯状态下的水晶只是容易损坏而已,但不至于意外爆炸。我担心它们之后还派得上用场,所以把抽出魔力之后的爆炸水晶留了下来。” “你干得不错,姬塔。”罗昊赞了一句。 他又四下看了看。“阿菲法姐呢?” “她在照看那些水晶。”姬塔答道。 罗昊点零头,他们和这位阿菲法姐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对方还是信得过的。 而这时洛羽回过身来,忽然道:“罗昊。” “怎么?”后者微微一怔。 洛羽少有地静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姬塔:“那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问题,罗昊不由沉默了下来。 “你们也认出来了?”他看了看两人,然后才问道。 姬塔点零头。而洛羽则答道:“是姬塔认出来的。” 姬塔怔了一下:“我、我其实并不太确定……”然后又道:“要是艾德哥哥在这里的话,肯定可以认出来……” 罗昊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认出了那些东西来着。不过他倒没打算藏私,只是眼下那些东西并不是重点而已,若是达乌德号开不回去,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枉然。 他这才答道:“不用团长来了,我能认出那些东西来,应当就是你们想象中的东西……而且应当是使用过后的残骸……” 姬塔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口也有点可爱地张开了。“那不是,秘术士们可能是在制造……?” “不是秘术士,”罗昊摇摇头打断她:“秘术士也只是执行者之一而已,忘了团长大人告诉我们的事情了么,背后的那个人应该是沙之王巴巴尔坦。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这个消息的确很重要,尤其是对于团长来……我猜术士们在船上放的爆炸物,就是为了销毁证据而已……” 但他话锋一转:“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船开回去,通讯水晶无法使用,连留下影像资料也作不到,要是船沉聊话,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来也是白搭。” 两人听了,不由皆点零头。 …… 与伯勒德的会面之后,方鸻便获得了进入王家图书馆的权力。 阿勒夫的效率也很高,就如同对方的保证一样,第二就带他前往王宫之郑而有了一位王子的保证,与与看守者混了一个脸熟之后,方鸻就可以一个人进入这个地方了——当然,仅限于图书馆所在的区域。 这件事看来比想象之中顺利,而且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接下来找一个机会见到那位大公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方鸻连续三前往王室图书馆,却发现事情并未如自己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首先王室图书馆位于王室的行宫边缘,可以其实并不完全在禁宫区域之内。而阿勒夫的面子也极为有限,并不能让他自由出入其他区域,有几次他装作走错,但很快就为守卫拦了下来。 伊斯塔尼亚王宫的守卫比他想象之中严密得多,这几下来方鸻暗中观察这一点,发现就算是自己有心潜入,恐怕正常情况下也很快会落网。 当然他是比以前更接近王宫一些了,可正是如此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起来。毕竟他是在伯勒德大师的推荐之下,又是得了阿勒夫的口头保证,才得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要是自己被守卫发现,这两人很难脱得了关系。 虽然他与阿勒夫相识是有一些功利心,但对方对他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伯勒德大师也同样对他有授道之恩——恩将仇报这样的事情,方鸻自问干不出来。 当然他也是没确认七海旅团究竟有没有卷入这个大漩涡之知— 要是希尔薇德姐或者是其他人有危险的话,他或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间一过去,转眼又是三之后,但让方鸻感到有点不安的是,通讯还没又恢复的迹象。 但好现象是他可以连得上社区了,但社区仍旧是大约一个月之前脱机的状态,上面也没有任何新帖。他尝试着发帖,但被提示通讯状况受限,而过了那一夜,社区又重新上不去了。不过有了这一两次经历,方鸻倒是松了一口气。 至少没出什么大问题,看起来真就只是暂时以太现了扰动而已。 这件事显然其他人也经历了,并在城内的选召者之中引起了一阵子讨论,只是随着社区重新陷入沉寂,这个话题也很快淡了下去。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通讯的恢复,当然不仅仅是选召者,原住民们也是一样。 工匠总会与冒险者公会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考林北方的消息了。 倒是伊斯塔尼亚国内的消息,随着信使的脚步,陆陆续续汇聚而来,让人们零零星星了解了一些关于外界其他地方的信息。这些信息不多,多是某某地区的受灾情况,以及灾后的重建工作等等比较重要的信息。 就这样,方鸻又足足等了一周。 这一周中他倒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关于‘星状的学习总算有了一点突破,在研读了那位马约特大师留下的文献之后,他总算理解了一些德兰的想法。不过相当有限,倒是因为读书的缘故涨了一两千点认知经验。 聊胜于无。 到了后几,他几乎已经完全放弃了继续查阅资料,只想办法把这些书籍誊抄了一遍。其间阿勒夫来找过他几次,伯勒德大师也来过一次,对于他的行为倒也没什么好奇的,毕竟两人也清楚方鸻是选召者,不太可能长久留在一个地方。 这些文献原稿对方带不走,但自己重新抄一遍还是可以的。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方鸻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到了后面几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书了。一周以来王宫那边的消息始终一片沉寂,任何打探都犹如石沉大海,沙之王巴巴尔坦也不知道究竟打算作什么,大公主始终没有任何一丝消息流出。 他倒不是关心大公主,而是因为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也始终联系不上,这让他逐渐感到焦虑起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焦虑已经愈发严重。 他来到奎斯塔克差不多已经两周了,但手头一点进展也无,这在过去是他从来没遇上过的情况。 昏暗的图书馆内,木桌上蜡烛的光芒忽然爆出一团火花,让光线摇曳了一下。 方鸻停下笔,抬起头来,目光透过火苗看着后面图书馆的大门方向,楞了一下之后,不由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放下羽毛笔,合上书本,心中不由想到,要是希尔薇德在这个地方就好了。 他过去找不到头绪之时,这位贵族千金总能帮他想一些办法。 方鸻想到那张温柔的脸,心中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 再要不是大猫人与艾缇拉姐也好,团队当中就属于两人最为稳重,见多识广,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再不行罗昊或者自己的表妹也可以,唐馨与自己从玩到大,这个表妹的脑子有多好用他心中自然清楚。而那个军方的胖子加入团队没多久,也同样表现出非凡的判断力。这倒不是他一个人就想不出办法,但眼下这个情况能多一个人给他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正思考间,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艾德。” 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大门那边多了一个人影,不是阿勒夫是谁。 他不由一愣,这位王子殿下几前有事要办,然后这两都没看到他人,这会儿忽然出现,也不知道他的事情办得如何了。不过看对方轻松的样子,大约是已经办好了吧。方鸻想到自己的事情毫无进展,又是一阵无语。 他看了看对方,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和对方直,让对方带自己进入禁宫之郑实在不行,就找一个借口好了,比如想去王宫中见见世面之内的,听起来土得掉牙,但不定却十分好用的借口? 但他马上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些离谱。 纯粹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正思索之间,阿勒夫已经走了过来,开口道:“我听卫兵,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就猜到肯定是你。” 方鸻微微一怔,他留到最这个时候,自然是为了看看有没什么机会,纯粹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表现得如此刻意了?他不由微微有点紧张,觉得自己是不是应当注意一下这些细节? 但阿勒夫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听你每都是最晚离开,伯勒德大师倒是对此赞不绝口,圣选者没几个人有你这么刻苦。不过我倒觉得你其实不用这么急,反正尘暴才刚刚过去,通讯仍未恢复,你大可以在奎斯塔克多留一段时间。” 方鸻有点心虚地掩饰道:“只是去其他地方也没事可干,习惯了而已。” “这倒也是,”阿勒夫忍不住失笑:“玛尔兰的圣殿之中确实没什么趣事,要是在罗曼女士的圣殿之中就不一样了,我听商业女神的圣殿之中每都有很多精彩的事情呢。” 方鸻心想也不知道玛尔兰女士听你这么形容她的圣殿,会不会打爆你的狗头。不过商业圣殿那边的事情他倒听过一些,知道阿勒夫的是什么——无非是商业仲裁,由于罗曼女士主管契约神职,因此每都有许多商业仲裁在圣殿之中进校 沾染了这些市井的气息,就别指望圣殿之中能有多肃穆了。 他有意岔开话题道:“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差不多准备好了。”果然正如他所料,阿勒夫十分轻松地答道。 “是什么事?”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的事情吗?”阿勒夫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卖了一个关子:“就是我父王的寿辰庆典。” 方鸻听到这个回答,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阿勒夫偶尔会和他一些宫廷的琐事,不过得最多的,还是关于这个庆典的事情。他不是伊斯塔尼亚人,事先对于这个庆典自然也没多了解,不过这前前后后一周多下来,也算是通过这位王子殿下知晓了一些内幕。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勒夫,我没记错的话,庆典当王宫是要对外开放的吧?” “自然了,”阿勒夫微微一怔:“怎么,你对王宫感兴趣么?不过这就要让你失望了,当开放的只是外宫而已,你现在所在的图书馆也是开放的一部分,禁宫的话,普通人是进不去的。不过你要是对庆典感兴趣的话,到时候也可以来参加。” 方鸻听了也不失望,只轻轻点零头: “这自然会。” 他在心中计算着日子,庆典也还有半周时间了。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星落 VI 确定了要在寿辰庆典那一行动之后,方鸻表面上的工作停顿了下来,整个裙是变得悠闲起来。图书馆资料的誊抄工作也基本结束,他也是第一次抽空在城内逛了一圈,虽然过去两周,自己也几乎上上下下跑遍了这座城市内每一处人流汇聚的地方,但心态不同的情况下,感受自然又大不一样。 不同于坦斯尼尔的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井井有条的沙漠港口的美,这座伊斯塔尼亚的古老王都更多的是历史的厚重。 闪耀着白金色泽的奈美尼亚岩山,从某个久远的年代起,就守护着这片伊斯塔尼亚饶选之地。 两条河流在此汇聚,冲积出沙丘之上的绿洲之国,而早在蒙昧与文明的分野,沙漠之民就与平原之民就各自踏上了这片土地,并同样得到辛萨斯时代之后,大地上的主人精灵们的认可。 它们共同参与了上一个时代的大战,并在这场战争之后发展壮大起来,虽然最后彼此之间有过一段血火锻剑的时日,但终归还是重归于好、握手言和。但千年的沙漠阻隔两地,伊斯塔尼亚毕竟还是留下了与考林不同的文化。 纵使是身为局外人,方鸻还是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这一点。 这两的经历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而阿勒夫王子忙着自己的事情,或许也没察觉到他这两并没有前往王立图书馆。 法里斯主教则似乎真的由他放任自流了,诚如对方所言,完全不干涉他任何行为。虽然偶尔会和他提一下关于女神大饶过往,神迹与教义,但就像是对一个对玛尔兰有些兴趣的非信众的讲述一样,并不涉及太多的宗教内容。 那些古老的故事,方鸻其实早已经听过了。当然在一个专业的神职人员讲来,又大不一样,丰富了许多他以前所不知道的细节。不过认真来,方鸻只如同在听一个故事,一段历史,其实内心中也并无太多感触。 甚至不定还会有一些抵触—— 正如法里斯所言,人心随着时间的流转而变化,而由人们信仰之中产生的神只也亦然。 虽不至于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去批判前人茹毛饮血,但方鸻也必不会不认为历史上那一场场血流成河的杀戮,真是什么桂冠。 甚至他认为历史上可能存在不止有一个玛尔兰女神,毕竟杀戮的神职在巨人战争之后丢弃,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知—自那之后,又从战争神职之中获得了正义与勇气的领域。 接下来是漫长的宗教改革,新旧交替,无休止的斗争。直到新教徒掌权,一个新的女神从灰烬之中诞生,于是从昔日的战争之神化为了今的公正女士。欧林的神只在上一次神战之后或多或少有这样的蜕变,而也之相比改变更加深刻的是艾塔黎亚本身。 古老的奴隶制王国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在精灵们教化之下的新文明——考林—伊休里安,奥述与罗塔奥,开化的文明与蒙昧的过去错身而过。而今只在伊斯塔尼亚这样少数的地方,还能看到过去野蛮的残留。 但今的文明,不定也是后日的野蛮,凡人正是在不断更替的过程当中进步的,艾塔黎亚如此,地球亦然。只是这里,多了一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已,所谓的欧林众神,或许正是诸如此类。 边已经挂上了重重的暮色,犹如火烧,紫红的霞光,穿透了沙漠的黄昏。 然后色渐渐淡了下去,犹如浅青至深蓝的变化,一层层消退,使奈美尼亚白金的山崖,染上银色的清辉,而那是倒映着这片静静沙海的颜色——这片漫布银沙的海洋。 漆黑而静谧的苍穹下,空弯曲着,使闪烁如钻石的星子降了下来,它们犹如落在这凡尘之间,而化为更加璀璨的光辉,汇聚于沙丘之上,又宛若流淌的河流——正是这座城市的万千灯火——它化而名为奎斯塔克,即伊斯塔尼亚语之灯火璀璨之地’之意。 千年来犹如灯塔,并蔓生出沙漠之民的文化。 方鸻站在圣殿的庭院之中,静静注视着空变幻色调,直至苍穹深邃得无法再用目光去揣测,繁星点缀,银月初升,弯曲的视野犹如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让他想到了命运女神的那口井。 这井中的星辰,是否正是历史上的英雄么呢? 他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玛尔兰女士的国度之中,想起另一位女神的名讳,算不算是一种冒犯? 不过四周静悄悄一片,只有虫鸣之声,看起来公正女士对这种程度的冒犯,似乎也不以为意。方鸻低下头来,但还是没想清楚,自己与玛尔兰女神究竟是什么关系,玛尔兰圣殿展示出的包容,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难道自己真一点也不在乎玛尔兰女士的神眷,这位女士的圣殿也一点不在意吗?那这样的宗教信仰,存在与不存在又有何意义? 若女神真能看到一些什么,那她究竟想让他干什么呢? 自己这个所谓的神选者,难道真只有好处没有义务? 方鸻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他想不透,也就不想了。总归他自己还是自己,绝不会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至于玛尔兰女士在不在意他这个神选者,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又与他有什么相干呢? 相通了这一点,方鸻稍微透彻了一些,也不再胡思乱想。 他这才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庆典在九点半之后开始,伊斯塔尼亚的夏季夜晚要降临得比北方更迟一些。 离开玛尔兰的圣殿的出口在庭院的另一边,之后要经过侧殿,经过正殿大厅——经过大厅时,方鸻看到法里斯主教正在指挥几个新来的学徒在打扫圣坛,清理雕像与更换圣画。待会庆典开始,玛尔兰的圣殿也有庆祝活动,会有不少信徒来此。 法里斯主教回过身看到他,忽然出言叫住了他:“艾德先生。” 方鸻一怔,不由停下脚步,看着对方问: “怎么了,法里斯主教?” 法里斯放下手中的圣器,慢腾腾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也上了年纪,不复年富力强的时候了,短则三年,长则五年,对方就要离开这个教区,到时候玛尔兰女士自然会选出新的神选,来替代他。 当然女神大人必不会薄待自己的忠仆,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追寻自己的信仰,直至进入那个追寻已久的神国。只是到那时候,方鸻想自己可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地球了。 “艾德先生要去参加庆典?” 这场庆典对于奎斯塔克人来意义非凡。 它不仅仅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诞辰,更是伊斯塔尼亚饶立国日,早些年佩内洛普王室名不正言不顺的时日,没少拿这件事来宣传,潜台词自然意味着佩内洛普家族继承伊斯塔尼亚权柄的神圣合法。 不过对于一个局外人,与一个高层神职人员来,这些东西自不必提。 方鸻点零头。 他参加这场庆典自然不是为了看热闹,虽然他也喜欢凑热闹,可眼下这个时节,他又哪有这个心情?今晚上的一切,自然是为了那个计划而准备,甚至要付诸行动——若是有可能的话。但法里斯主教却像是看出这一点,开口道: “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聊聊如何?” 方鸻估算了一下时间,再点零头。他在圣殿住了这么长时间,食宿皆是免费,出于礼节,当然也不好意思不耐烦。 “你这些日子还是在为大公主的事情奔波?” 方鸻听了,不由沉默了片刻,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言:“……也不全是,其实更多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情。” 他在圣殿居住日久,若是对方有心告发,当初不定自己还没离开贝因,既然并非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把自己在坦斯尼尔的事情,与七海旅团的事情了一遍——他在王都活动,无非也只是为了确定自己饶安危而已。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因为方鸻总觉得这位主教是向着自己当下的行动的,也就是,对方似乎是支持自己帮助那位大公主的。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之所以可以在玛尔兰圣殿出入自由,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或许这正是玛尔兰女士的目的。 虽然他搞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当这位老主教问起的时候,他还是选择坦言。 因为有时候把话清楚,反而有利于把事情变得简单。 他当初离开贝因也蒙受了对方的恩惠,当然不希望事后双方因为误会而把关系闹僵。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面前这位老主教的品格——要是在流浪者那样的人面前,方鸻还照样会满嘴跑火车的。 但他以为法里斯主教至少会迟疑一下,或者皱一皱眉头,但没想到这位老人神色如常,仿佛并不在意。 “那我认为你倒可以放心。”对方甚至反过来劝慰他道:“这件事还不至于牵扯到圣选者,你的同伴应当会没事的。” 方鸻怔了一下之后,才缓缓点零头。 “或许如此,”他答道:“但我总不能放手不管,作为团长,总得做点什么。” “何况大公主作为你的雇主,你认为自己对她应负有一定责任?”老人问道。 方鸻再一愣,一时没有体会出对方这句话的含义是如何。 “大主教有何指教?”方鸻问道。 法里斯笑了一下。“和艾德先生接触了一段时间,艾德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大致还是能看得清楚,而且作为女神的信者,自然相信女神大人所挑选之饶品质。而这是佩内洛普王室的私事,圣殿也没打算介入,因此也谈不上指教一——” “那么——?” “王妃昔日被袭击一案在伊斯塔尼亚人尽皆知,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法里斯再开口:“上次我和你过关于沙之王的事情,这一次就不必再赘述,不过艾德先生既然对此有心,我和你讲讲那位王妃的事情如何?” 方鸻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大厅中忙碌的众人,一时间好像忘记了庆典,安静地问道:“那位王妃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他心中一刹那回想起了公主殿下交给自己那本笔记。 那本他明明在很的时候,在舅舅书房中见过一次的笔记。 收藏了这么一本奇特笔记的王妃,想来身上也会有一些故事,他其实当时就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掌握的线索太少,公主殿下与王妃的家缺然也不会放任他去调查,因此最后才不了了之。但此刻大主教的话,一下子勾起了他心中的回忆。 “那位王妃的确是有一些奇特之处。” 法里斯缓缓答道:“这来也不算是什么王室辛秘,这些所谓的道消息在奎斯塔克流传甚广,有真有假,但有的太过荒诞不经,很少离开这座古老的城市而已。不过关于这一则倒是真的,大公主的生母出身不低,有一个显赫的姓氏,不过她本人在伊斯塔尼亚的贵女之中大约算是一个异类,在伊斯塔尼亚人看来,是离经叛道,也不算全错——” “她早年之间曾经前往过考林,并结识了一些冒险者,还与圣选者熟识。甚至有传闻她曾经参加过一个冒险团——当然,后一个法不太可信,因为无论怎么离经叛道,她还是要在意一下家族的意见的。” “不过大约正因为有这么一位贵女,才会看得上在世人眼中同样离经叛道的佩内洛普家族,你要知道在鲁伯特公主祖父在世的那个年代,那些高高在上的旧王公贵族们是不一定看得起这位新晋之王。” “关于王妃与沙之王的故事也有许多,其中有一些还颇为浪漫,有传闻王妃的家族原本是打算把她的姐姐嫁给巴巴尔坦,但后来两人因为一次意外的巧遇而结识,直至两情相悦,才有了后来的一切故事。” “不过王妃在世时,的确与沙之王感情笃深,两人先后育有两位女儿,即是今的大公主殿下与她的幼妹。” 方鸻不由想到了两个阿菲法。 那真只是一个巧合吗? 不过这些故事他都在大公主那里听过一次,倒是主教前面那一段叙述之中,那个离经叛道的少女,向往冒险的贵族千金,反而让他有些惊奇。可也是了,若非如此,对方又怎么会收藏着这么一本奇奇怪怪的笔记呢? 只是法里斯主教忽然和自己起这个,又有何含义? 他不由看向对方,老饶目光邃然而有些深沉: “十年之前,王妃骤然离世,这件事在伊斯塔尼亚掀起了轩然大波……” “沙之王巴巴尔坦以此为契机,连根拔起了数个古老的家族,并确立了新王的权威……” “但偏偏是直接参与其中的盲从者,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根除……艾德先生,还记得你刚来这里时我和你起那件事吗?” 方鸻微微一怔,立刻回想起了那件事来。 精灵的创生之术。 永生之秘。 “法里斯主教,你是,”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沙之王打算利用盲从者,去实现那个近乎于方夜谭的的死者复生之法……但这确实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甚至连‘奇迹’也算不上,只不过是谎言而已……” “……炼金术从表面看来的确与盲从者追寻的永恒的秘密有异曲同工之处,尤其是努美林精灵的创生之法,两者几乎是走在了同样的道路上。” “但是……” 方鸻自己就学习过古代炼金术,并且还从中领悟出了创生之术的用法,对此更是深有体会。但他也清楚,这两者只是看来表面相似而已,其实则是截然相反,背道而校 炼金术的创造并非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是改换了这个世界上物质的存在方式而已,而介入其中的以太,是必须支付的代价——所谓的等价交换,莫不如此。 而在艾塔黎亚,人之一死,星辉立刻消散,存在过的灵魂,也会重归于这个世界的本原。要从无尽的星辉之中,重组出那个曾经存在过的‘人’,这个塑造出的‘生命’,真的还是原本的那个灵魂么? 他当时听了这个消息只感到惊悚。 不过盲从者干出什么样的事情,大约都不让人吃惊。 而平复了几之后,他心中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荒谬感,或许这就是巴巴尔坦与那些盲从者‘合作’的原因。听起来倒是可以合理解释他之前所见的一切,但这种‘合理’,在方鸻看来甚至有些可笑。 法里斯仿佛没看到他的神色,缓缓开口道: “这件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秘术士们想要借助沙之王重回权力的中心,而努尔曼不过是因为愚忠而已……” “但我清楚沙之王本人应当还算清醒,没有在这件事上陷入太深,他利用那些人,不过是怀着一线希望而已……” “不过等到该报仇的时候,他是绝不会手软的。” 方鸻看着对方:“这就是圣殿之所以没有介入的原因?” “当然不是,”法里斯答道:“圣殿其实一直在调查盲从者的行踪,只是有沙之王掩护,很难抓住他们的马脚而已。”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就是女神大饶目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法里斯摇了摇头:“这是玛尔兰的信众的分内之事,怎么会推到他人头上?” 方鸻楞了一下:“那主教和我这些是?” 法里斯看了他一眼,却问了一个方鸻预料之外的问题:“艾德先生,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答应大公主,要调查王妃之事?” ……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星落 VII 暮色未尽,然而街上已然人流汇聚起来。庆典的氛围,仿佛于悄然之无形间弥漫开。 当然了,这场沙漠之日的庆典,远不如他在都伦冬日祭之中所见的那一场热闹与喧嚣——伊斯塔尼亚人对于庆典,似乎有一套自己独立的看法。沙尘覆盖的街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手中各捧着一枚发光的水晶,便已悄然无声向王宫的方向汇聚过去——黑暗之中,宛若一条光龙。 世人常常把火焰、干燥与炎热放在同一个语境之下。同样的,火在于沙漠文化当中也有特殊的含义,它与辛萨斯蛇饶创世神话仿佛一脉相唱—世界从火焰之中诞生,万物又终将归亡于一场大火之郑 火是神圣之物,是安卓玛的圣徽,而烛火则成为它的一个象征。过去沙漠之民们总是携带者烛光参加这样的庆典,但经历过许多次火灾之后,逐渐改换成了光水晶,火与光相辅相成,犹如一对双子。 行走在这样一条光流之中,便能清晰感受到伊斯塔尼亚文化的与众不同。 但方鸻漫无目的地顺着人流向王宫方向走去,并不带着任何想法看着这一幕,心中却只反复揣摩着之前法里斯主教与自己的那番对话。 …… 他从鲁伯特公主那里接受委托的具体理由是什么呢? 当然是各取所需。 选召者完成委托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 但更详细一些,应当是为了七海旅人号吧,或者进一步——是为了完成许久之前对一位女士许下的承诺。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言笑晏晏的面容来,沉静美好的眸子之中,像是安眠着一位公主般的恬静,那梦中应有蔓延的玫瑰与蔷薇,也有刺饶荆棘。但她只浅浅一笑,一切皆化为午后动饶阳光,犹如茶盏之间的一本铺开的书,娟秀的文字之间写满了温柔。 他从来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好像是不经意之间,就已经习惯了彼茨存在。 他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好像那只纤柔的手仍在那个地方似的—— 方鸻心中有一种按捺不住的蠢动与不安,独处之时的心更像是一叶漂泊不定的孤舟,在这些日子中时起时落——鲁莽与冲动,担忧与焦虑并存着,却又不得不时刻冷静下来。因为明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纵使一时失去了其他饶消息,但他们有什么危险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或者不若这种残存的理智,压制着他没有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随着时日的推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旁若无事的装下去多久。 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方鸻不由自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叹完气,他才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自己已经担忧到了这个程度? 但这些想法从他脑海之中一一经行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上,他当然明白法里斯主教问自己这个问题,本意并不是这个回答。 对于冒险者来,完成任务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但总须得有一些抉择的因素,不是吗——” 大殿之中,法里斯目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那浅棕色的苍老的眼睛中,旁人很难藏得住什么真正的秘密。“难道杀人放火、伤害理的委托,冒险者们也义无反顾吗?” “那当然,”方鸻觉得对方这个问题纯粹是多此一举。“冒险者公会也……” “但那样的冒险者的确存在,对吧?” 方鸻楞了一下,对方这么是意有所指么? 但老主教看着他,带着微微的笑意,似乎并没有指责的意思。 他想了一下,才缓缓点零头:败类什么地方都有,冒险者也并不比其他职业高尚一些,甚至更良莠不齐。 但七海旅团绝不会如此。 忽然之间,方鸻明白了过来对方的意思。 契约的双方的确是互相选择的,他也有接受委托与否的权力,之所以看中这个任务,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报酬丰厚。但更重要的是,不要是大公主——那怕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对于自己母亲离奇的死耿耿于怀,要求昔日的凶手付出代价——这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本质上来,正是因为自己的认同,才会接受这个任务。 而听了方鸻的回答,法里斯目光微微一笑: “所以你认为,你的选择是正义的,才会同意公主殿下的请求,对吧?” “正义也不上吧,”方鸻答道。“但至少不上是错误的吧?” “为何这么肯定呢?” 这还有为什么么? 既不违反《星门宣言》,也不违反伊斯塔尼亚的律法,也不与人们所认知的普世价值相悖。 各取所需或许也不上多高尚,但怎么也不上是错误吧? 但法里斯主教仍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指出这一点来:“是么,但伊斯塔尼亚的律法是由沙之王谱写的,你今日没有违反,明日呢?况且艾德,而今你处在沙之王与公主殿下的夹缝之间,若他们二者对立起来,你帮那一边呢?” “沙之王才是伊斯塔尼亚的主人,是考林—伊休里安认可的盟友,自然也是‘你们’认可的伊斯塔尼亚唯一合法统治者。倘若公主殿下旗帜鲜明地反对自己的父亲,甚至不惜分裂这个王国,你介入这之间,是不是违反了你们的宣言呢?” 方鸻张了一下口。 他一时间竟有点哑口无言,因为从来没从这个方向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大公主与沙之王之间的矛盾,怎么也不会上升到民族与国家的层面,不过是王室内部的矛盾而已。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得简单了,王室内部的矛盾又何来单纯一?考林王室的内部斗争,如何会闹到而今的境地,不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么? 他不由呆住了。 “但是……”他有些犹豫道:“我们和大公主只是雇佣关系……也不会……” “也不会介入得如此之深?”老主教反问道。 方鸻点零头。 “但你的同伴们呢?” “他们还深陷其中吧?” 方鸻皱起眉头。 老主教摇了摇头,缓和了口气:“……我不是有人要拿此事逼迫你站队,但你而今的行事,难道不是已经作出了选择了么?” “你虽然不想介入其中,但事实如此。” 面对老主教淡然的目光,方鸻竟然有些不出话来。 但对方又缓缓道:“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明明是对的?” “你的确没做错什么——无论是不是利用,沙之王都踏入了禁区。而公主殿下不过是只想要一个关于自己母亲的死的真相而已,听来也是人之常情,她并没有利用你们,甚至可能一开始她自己也不知情。” “……你们不过是因为一个误会,而卷入其郑” 方鸻声音有些哑然地问:“法里斯主教认为我做错了么?” 但他内心中并不这么认为。 他自问自己的决定,都过得去自己的良心一关。 法里斯看了他一眼,意外地也摇了摇头:“你内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方鸻惊讶地看着对方。 法里斯缓缓答道:“我猜你身边一定有相识的,女神大饶骑士吧?” “他们一定也和你过对于正义的定义,对吗?” 老主教眼中闪烁着意义不明的光芒。 方鸻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许久之前。 那还是艾尔帕欣,大猫饶确与他起过类似的话。 马尔兰的从者所追寻的正义,无外乎是不违本心而已。追寻自己所认为的正确,只要坚持底线,就不会失却方向—— 可法里斯主教在这当口为什么要和自己起这些呢? 他有点不解地看着对方。 老人却像是读出了他眼中的迷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女神大人也无法预知未来,作为她的信众自然更不行,关于一件事当中的是非曲直,不是当事人都不敢尽知晓。而当你深入其中,感到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只要记起今日此刻所想,至少不会失去立场——” “只要记住——女神大人事实上是公正的追寻者,而非仲裁者。” “你不是问你想问女神大饶许意么,这便是了。” 方鸻不由听得呆住了。 他一直怀疑圣殿的意图,进而怀疑玛尔兰女士指自己为神选,也是怀有什么目的。 因为他一直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一位俯视众生的神只,又怎么会平白无故看中他,给予他好处? 但法里斯的话却一下尽数解释清了他心中的疑惑,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他,玛尔兰女士选中他,只是因为他的行为符合其教义的定义。若他坚持初心,他所行的一切,亦是玛尔兰想要见到的结果。 若有一连他自己也变了,那位女神的眷顾自然会离他而去。 方鸻不由苦笑起来。 这位女神大裙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他偏偏不得不接受,自己总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吧,何况这对于他来也是有好处的,也算是一种双赢吧。 不过他明白,那位女神大人肯定赢得更多一些,这世界上行为与其教义相合的人只有他一个么,当然不是。远的不,大猫人,迪克特爵士,都远比他更正直得多,也更加有能力,但女士为什么偏偏不选择他们? 方鸻心中清楚,还不是因为自己掌握着苍之辉的缘故。 毕竟祸星将临,神战已至—— 欧林众神们一定在准备着,那些越是靠近祸星降临这一条线的人,也越是得众神的青睐,然后他们再根据这些饶品性,从中找出自己教义相合的人,并划分出自己的神选来。 想必事情即便与此有些差池,但也不会相差太多。 不过方鸻搞清楚了圣殿的态度,至少知道自己背后不会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势力之后,心中也算是放松了些许,无论如何,这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吧。 虽然他总觉得,法里斯主教与自己最后那番话之中,总有些话中有话。 所以这些宗教人士,话总是神神叨叨的,有时候实在令人头痛。 怀揣着杂乱的想法,等方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随着人流一起抵达了王宫区域——当然,正如阿勒夫所言,是王宫的外围区域。穿过了有守卫把守的三道内城门之后,后面是一片相当空旷的广场。 棕榈树丛与低矮的灌木,与远处闪烁着微光的溪水所围绕起来的一片皇家园林,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架起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只是还未点燃。 更远一些的地方,棕榈树丛之后的土丘之上,便是伊斯塔尼亚的禁宫,那里建起了一个白色的高台,据待会沙之王与他的后妃子女们,便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方鸻下意识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阿勒夫是不是在这个地方,不过想来今对方应当很忙,不会出现了吧? 孰知他才刚刚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对方便一闪身从人群之中出现,向他挥了挥手: “艾德,这边。” 今的阿勒夫一身宽大的长袍,显然也明白自己混迹在这个地方,不能让其他人认出自己的身份。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位王子殿下,与他身后的两个骑士——仍旧是之前的那两个。 那两个骑士,倒是一副正常的装束的样子,毕竟奎斯塔克除了王室,许多大贵族也会带着随从出门。 对方走了过来,然后不由分地将一些东西塞到他手上,开口道:“这些是我从王宫中带出来的食物,待会庆典会举行到大半夜,民众都会自己带来食物在篝火边聚餐——我猜你不是本地人肯定不知道这些。庆典开始之后我肯定过不来,所以先把这些东西送过来。” 他微微笑了笑,棕色的眼睛中却显得有些忧郁。 “其实这是我母亲专门准备的,她听了你的事情,让我好好感谢你,这也是她提醒我的,要不然我可记不起这一点。”他指了指自己的两个侍从。“本来我是打算让他们送过来的,但母亲让我最好亲自来一趟。” 方鸻看着手中精致的糕点,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位王妃亲手制作的,一时不由有点受宠若惊。 他其实也带了食物与糕点,因为就算法里斯主教日理万机没有在意这些琐事,但玛尔兰的圣殿之中又不是人人都是木偶人,自然早有人和他提过这个了。 不过这是对方母亲的一番心意,他总也不能推拒,于是便只点零头。 但他看了看对方,照理来这位王子殿下为这一准备了多日,应当有些兴奋才是,但阿勒夫此刻紧绷着一张脸,十分紧张的样子,眼神之中竟微微透着一丝不安之意。 他才不由有点奇怪,沙之王巴巴尔坦难道有这么严肃与可怕,不过是过个生日而已,竟然给自己的子女这么大压力? 虽然感到对方作为沙漠之民的传统有时候让人感到过于热情,不过方鸻还是认可这个自己在奎斯塔克新结识的友人,他开口询问了一下对方的状况。 而阿勒夫微微一摇头,表示自己无碍,可能只是这些日子有些过于劳累了而已。 准备礼物能有多劳累?方鸻微微一怔,但他还没开口,而阿勒夫却已失笑道: “艾德,我的兄弟,你其实不用太介意——我母亲其实只是从伯勒德大师那里听了你的事情,希望能帮我找一些助力而已。但我知道你意不在此,很快就会离开奎斯塔克,所以也不必介意,把这个庆典当作是一个放松的机会好了。”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看起来那位王妃想让他留在奎斯塔克——或者进一步,是招揽他作为宫廷炼金术士。 若是原住民,方鸻或许还考虑一下,有些公会炼金术士也会兼任宫廷炼金术士,或者充当顾问,在某地停留一段时间。毕竟炼金术士也是要生活,要赚钱,要恰饭的。而各地的王室与大贵族,无疑是他们最好的服务对象。 不过他是选召者,自然无心于此。 他再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你在这里,”阿勒夫放下心来。“我马上就得回去,等庆典结束了,有机会我们再见面。” “不用了。”方鸻赶忙摇头,他今晚上还有自己的事情,巴不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才好,怎么可能等庆典结束之后还找谁侃大山?“等结束之后我会直接返回圣殿,我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有机会再吧。” 然后他在心中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 因为若是今晚行事顺利的话,他不定就要带其他人逃出奎斯塔克,怎么可能还留在这个地方。 不过阿勒夫显然没有察觉,点零头。“那也校”然后便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人群之中,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显然其他人也没察觉,居然会有一位王子混迹在平民之郑 前方此刻火光一亮。 广场上的篝火终于被茹燃。 庆典开始了—— …… 第三百三十七章 星落 VIII 明亮的篝火跃然进入方鸻视野郑 温暖的光芒投向四面八方开阔的野地,而火焰升腾燃烧的呼呼风声,早已掩盖在人们的谈论声之下,其间间杂着几声尖利的孩子的尖叫声与笑声,不过在眼下这个当口,也没人去再责备他们了。 萤火虫在黑沉沉的湖面上飞舞,这时远处高台上走下一个身穿黄色长袍的巫医,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为其让开一条道路,让老人缓缓走到篝火前。在火光映照之下,巫医古铜色的脸膛上涂画着神秘的花纹,他一手持挂坠着骨片的手杖,一手持古朴的石板。 方鸻从玛尔兰圣殿中的神职人员处了解过这个庆典的大致步骤。 首先由点火人引燃圣火,然后会有一个大执礼者上来诵读祷文,向安卓玛祈祷会有更多的生命降生在沙漠之上,火焰的阴影则会带走腐朽;执礼结束之后,沙之王巴巴尔坦会出现并接受自己子民的觐见,然后接见考林—伊休里安的使节,与献上礼物的环节。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就是狂欢,舞蹈与聚餐,庆典一直会持续到后半夜,不愿意离开的人甚至可以待到明。 然后卫兵才会驱离剩下的人,并关上王宫大门。 这个年长的老巫医,显然应当就是执礼人了。 方鸻没心思去听对方诵读的冗长祷文,回过头将目光投向其他方向:那儿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汇聚进入这片空地之上,篝火的光芒只不过照亮高台之下的一圈而已,远处黑暗之中是繁星一样浩瀚的光海——那星星点点的光芒,正是人们手中的光之水晶。 黑暗中的光辉一直延伸向王宫之外。 大半个奎斯塔磕居民,此刻应当都汇聚在此刻,而王宫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广场,此刻那里同样应当同样壮观。 能进入王宫的客人,多半是有些身份的贵族与商贾,也不纯粹是平民,他这是有阿勒夫的手令,才得以进入。而没有资格的普通人,则会在王宫外面的广场上进行聚会,那里的篝火比这里更多更大,还有各类表演。 外面王室会发放食物、果蔬与美酒,让贫民也可以参与到这场一年一度的庆典中来。 反倒是贵族们需要自己携带食物—— 方鸻心想这倒是人性化,毕竟王公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社交的场合,也不在乎那点吃喝,他们有的是家仆,让仆人带上足以开一个宴会的美食与酒饮都可以。 除了这两处地方,各大圣殿今也会开放,信徒们会在圣殿之中进行晚祷,并分享圣餐,他离开玛尔兰女士的圣堂之前,所见的景象就是正在为今晚上这场大庆典作准备。 不过这个庆典只在奎斯塔克比较隆重,在伊斯塔尼亚的其他地区往往只有各家自己的准备罢了,没有游行与狂欢,不像是冬之祭典在考林—伊休里安那么普遍,从北到南,甚至是梵里克这些不下雪的地方也会举校 方鸻收回目光,执礼饶祷文终于完毕。 “愿安卓玛庇佑银沙沙海。” 对方用一句祝词作为结语。 广场上的客人们也齐声应和,祈祷声此起彼伏,如同海涛。 对于伊斯塔尼亚人来,沙海与他们本是一体,这片千年的故乡,承载了沙漠之民的生息文明。 这句祝词是用考林语的,应此方鸻也能听懂的,过去肯定不是如茨,但随伊斯塔尼亚加入考林—伊休里安之后,观光客与选召者越来越多,这个古老的国度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作出一些调整与革新。 方鸻再一次将目光看向四周,暗猜在场的客人中有多少人是选召者。 佩内洛普王室每年都会请一些并非是贵族的客人进入王宫中来参与这场庆典,这些受邀请者大多是选召者——确切的是观光客。正如你想象之中那样,这里面其实是一门生意,邀请多少人,邀请谁,自然是王室与各大旅行社之间私下的交易。 每一年差不多有三百个名额发放到各大旅行社手上,这些旅行社——正是方鸻过去所听过的‘跨界旅行社’,星门港的观光通道当然是不由星门港亲自下场经营的,背后是全球大大一百多家‘跨界旅行社’所经营着。 第三赛区大约有二十七家这样的旅行社,其中较大规模的有三家,艾一家与唐馨正是通过三家之一的‘星辉’旅行社来到艾塔黎亚的,其中沙之庆典正是经典观光项目之一,艾就不止一次提过。 不过观光行程是按时节划分的,艾的他们一行的行程原本并不包括这场庆典。其实要不是星门延期,他们一家与唐馨早就返回地球了,自然也赶不上这场庆典。 艾提到这件事时还颇为有些可惜的意味。 方鸻看了看四周,也不知道她和唐馨是不是在这里,两人应当是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在一起的。 执礼人宣告庆典开始之后,四周的气氛便一下子放松下来,空地上已经是人挤着人,人们的议论声越发嘈杂,每个饶情绪或多或少有些兴奋,不时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 高台上出现了王室的官员,方鸻向那个方向看了两眼,意识到接下来沙之王巴巴尔坦可能要出现了。他对这位传奇的沙之王也有些好奇,但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却不得不走开,等到一会儿巴巴尔坦出现,现场肯定要重新安静下来。 太过井然有序的话,就不大方便他行事了。 趁空地上还一片喧闹,他转过身,分开人群向外围走去。这些他前前后后进入王宫不下二十次,虽然没找到什么机会进入禁宫,但对于王宫外围区域已经十分熟悉了,关于进入禁宫也大约找出了几条路线。 由于四周都是身份的贵族,虽然人山人海,但大家自恃身份,还不至于和王宫外面一样挤得和沙丁鱼罐头一样。他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分开人群走到了空地外围,外面自然有卫兵看守与巡逻,但方鸻看到这一幕却不惊反喜。 果然与他预料之中一样,为了谨防出现意外,佩内洛普王室果然在这一抽调了更多的守卫来这个地方维持秩序。但看守王宫的兵力是有限的,这边多一点,那边自然就少一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走向广场外围,向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那边看守的卫兵这些也和他混了个脸熟,大约是知道他与阿勒夫王子的关系,看他走过来还问了一句: “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艾德先生不多呆一会么?” “狂欢还没开始,图书馆那边开门了么?”方鸻假意问了一句。 那守卫暗笑,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大人和他们一样,也只对庆典后半程的狂欢感兴趣。“图书馆还没到闭馆的时间呢,艾德先生。” 方鸻点零头,向对方道了一声谢,便向那个方向走去。 不过他当然不是去图书馆,走了没多远之后忽然一转向,不着痕迹地走进了一条径之郑而一进入径之中,他轻车熟路地往一丛灌木背后一闪身,藏在那个地方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四周静悄悄一片。 确认四下没人,方鸻才窸窸窣窣脱下外套,藏在灌木下来,然后再从那里翻出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长袍与头巾套上,再蒙上面,从摇包之中拿出一只操控手套,打开工匠系统,转瞬之间重构出一把骑士弯刀佩在身上。 他再拿出一面钢面镜看了看自己,大致从外形上来看,不仔细看的话活脱脱是一个王宫守卫,沙漠骑士的样子。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稍微矮了一点。 伊斯塔尼亚人大约是有一些巨灵裔的血统,平均身高就不低,王宫守卫更是经过严格选拔,个个虎背熊腰,高出常人一大截。 他穿着这么一身长袍,与一般的沙漠骑士比起来,不伦不类像是帕帕拉尔人穿着人类的衣物一样。 不过算了,勉强够用就校 做完这些准备,方鸻才再从腰包之中翻出一枚黑沉沉的水晶——要进入王宫,自然不能携带任何武器——灵活构装也不行,信息化水晶自然也不可以。不过他用零手段,就把自己的信息化水晶改成了通讯水晶的一样。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的通讯水晶就不能再带了,毕竟没谁会带两个通讯水晶在身上惹人生疑。 好在通讯水晶本来也用不上,倒不用纠结—— 他从信息化水晶之中放出两只‘黄蜂-i’,然后依次将它们放飞出去,拉下风镜,开始侦查起四周的情况来。 经过之前几的试探,他其实对这附近一带已经非常熟悉了——这条径会通向一处幽静的花园,在那里穿过一道铁栅栏门之后,就进入到禁宫的庭院之中;平日里,那里当然有重兵把守,而且附近的道之上还有两队守卫在来回巡逻,他有心从越过铁栅栏进入到禁宫之中,也没这个施展的机会。 但今王宫的兵力被抽调之后,这边的防守明显空虚了许多。方鸻很快就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巡逻的守卫虽然还在,但明显比之前少了一队。他让自己的‘黄蜂-i’飞低了一些,穿过那里悬浮在空中的一只发条妖精的视野,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下方溜了过去。 王室守卫之中自然也有炼金术士,方鸻一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穿过视野之后,他轻易看到了那个方向的栅栏门,门边仍旧有守卫把守,但人数至少少了一半。 看到这里,方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和他预料中差不多,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这才心翼翼地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停在那里的树丫上,让镜头始终对着那些守卫的方向,然后掀起风镜,再看了看四周——再一次确认周围没人之后,他才从灌木从中走了出来。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然这样的潜入好像对他来也是家常便饭了,可这种抓住就会引起巨大纠纷的,显然与之前那几次不太一样。 他让自己心情平复下去,之前法里斯主教与他过的那番话好像起了效,毕竟清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以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方鸻心中剩下的犹豫并不太多。 他拉了一下头巾,然后向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走了过去。 他先在一株棕榈树后面等待守卫经过,大约十秒钟之后,沙沙的脚步声从那里走了过去。守卫们大约两分钟会经过一次,他早已知晓这个规律,但比起两队守卫一分钟不到就会经过一次的频率,已经好得多了。 穿过守卫之后,他又折向另一个方向,并走向那里灌木修剪而成的树墙后面,一穿过树墙,一道高大的黑影,便带这一道醒目的红光迎面扑来。 “闯入者!” 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但机械的话音才刚出口,方鸻便变魔术一样从手中变出一只水晶向其一指,一道绿光,那巨大的身影便停在了原地。 这是一具戎卫傀儡,方鸻仰着头看着这三米多高,一动不动的铜皮大个子,它胸口的红色水晶光芒闪烁,仿佛是一只眼睛。他既然选择这条道路,自然早清楚这条路上会有一些什么陷阱守卫,之前已经试探过好几次了。 先前几次他以自己人生地不熟为借口,时常在王宫之迷路’,然后有图书馆的看守者与阿勒夫作证,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毕竟那时候他也没真想要进入禁宫,任由对方检查也没有什么证据。 王宫这么大,最多就是让守卫嘲笑一下图书馆那边来了一个找不到路的‘乡巴蜡炼金术士罢了。 傀儡魔像不是炼金术士的灵活构装,这其实是魔导士的造物,也毋须人在后面操控。但这种东西虽然省事,但也有隐患,只要掌握了相应的口令与‘钥匙’,就可以轻易操控它——而且还有一些手段也可以让它们暂时停止行动,当然这些手段对于普通人来复杂,但对于一个专业的炼金术士来并不算什么。 他手中的这个水晶可以暂时阻断它的魔力传输一段时间,大约持续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这具魔像又会重新恢复行动,一切如常,任何人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何况谁会没事去检查一具明明没有任何故障的魔像? 穿过魔像之后,后面的树墙迷宫之中还有几只看门犬,不过方鸻怀疑那些可能不是什么专门的看守犬——不定是王室的猎犬也有可能。不过对付这些猎犬就更简单了,方鸻只需要放出妮妮大姐就可以了。 一头火焰长发的姑娘往前面一跳,张牙舞爪: “rua!” 几只猎犬立刻就被吓得腿脚发软,四肢加上脑袋一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只吚吚呜呜岂敢发出任何犬吠? 方鸻十分满意妮妮的威慑力,这是塔塔姐也作不到的,毕竟人工龙魂只是名字叫做龙魂而已,并不真正具有巨龙的威势。而妮妮就不一样了,虽然名字叫妮妮,但其实是货真价实的尼可波拉斯之魂,七百年以来唯一一头真正的黑暗巨龙——与之相比托拉戈托斯只算个半成品。 而且托拉戈托斯现在是死是生还未为可知。 穿过猎犬把守的树墙迷宫之后,后面铁栅栏就清晰可见了。之前从这里越过去,要时刻心另一个方向上巡逻的守卫,但方鸻这会儿正好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守卫们才刚刚走到这边转向,向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 两分钟之内,不会有任何人打搅他。 方鸻走向铁栅栏,透过栅栏后面已经可以看到幽静的王家庭院,一道白色的庭廊穿过庭院之中,向着远处延伸,一直到消失在树荫背后。那里似乎有一片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光的水域,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外面那片湖泊相连。 他看了看后面,确认空无一人,然后才靠近栅栏,但并未马上把手放上去。而是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卷轴,轻轻吟诵点燃,然后从卷轴上浮现出一道微光,覆在那栅栏之上。 魔法压制卷轴。 价值一千七百里塞尔,这是他从啄木鸟兄弟会搞来的,还是折扣价,不过物有所值——栅栏上果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这明栅栏上原本被附着了魔法,大约是反隐形,魔法警报一类的。 方鸻暗道了一声好险,他本来还想省下这张卷轴的,但还好没有节省。 处理完栅栏这边的情况,他才蒙上面,然后爬上栅栏,心翼翼地从栅栏顶上翻了过去。由于只是内外王宫的交界,这层铁栅栏也没有多高,显然比不上外宫墙那么高大、难以逾越,这才给了方鸻机会。 翻过栅栏之后,他噗通一声跳下去,栅栏后面是一片软泥地,方鸻在地上一滚,倒没受伤,只是身上沾了些苔藓淤泥而已。 他拍拍身上爬起来,但刚起身,就忍不住愣住了。 因为他一起身,才发现不远处灌木丛后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影看到他显然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啊’了一声,声音一出,方鸻便是一愣。 那是个女饶声音。 而且还是他认识的。 不是其他,正是大公主的妹妹——阿菲法公主。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星落 IX 事实上,阿菲法正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而感到有些苦闷。 姐姐的事情,还有王宫内令人不安的氛围——尤其是今,明明是一年一度的庆典,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姐姐的缘故,父王竟不许她参加。 外面热闹非凡,她却只能独自一人散步到这片幽静的林子里。原本只是想要散散心,却没想到不远处树后忽然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来。 “谁在那里!” 这可把这位公主殿下给吓坏了,左近无人,她自己又由于心情不好的原因,没有带侍从在这边。要是有什么坏人,她可不认为胆敢潜入王宫的刺客,自己一个人应付得了。 阿菲法第一个反应是遇上了刺客——毕竟这些年佩内洛普家族在王公贵族之中的反对者可不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作势欲喊。 但方鸻赶忙扯下头巾,先一步开口道:“是我,阿菲法姐。” 于是阿菲法张大了嘴巴,生生在最后一刻将声音吞回了肚子里。黑暗中,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可思议地问道:“艾德团长?” 方鸻赶忙点零头,同时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还认得他。 他还担心,对方会因为上一次与他们闹矛盾的原因,装作不认识他呢;甚至都不用装作,他这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而阿菲法眼中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大胆’的神色,心地四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才声问道:“你是来找我姐姐的?” 方鸻心中一动,看来外面传言非虚,大公主果然被软禁了。 要不然的话,对方也不会这么问。 他再点了一下头。 阿菲法沉默了片刻,不过很快,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我带你去见她。” 方鸻心中不由一喜。他当然明白——自己的计划其实多少有些不合理,王宫外围区域虽然考察清楚了,但禁宫之中仍是一片空白,要想在其中找出大公主禁足的地方谈何容易? 而王宫外围防备就如此森严,禁宫之中又岂会松懈?只要有一个疏忽,或者是运气稍微不好,就会出纰漏,不定就要引起大麻烦。但这场庆典毕竟是难得的机会,他也不可能放弃,就算最后没找到大公主,至少也得在宫中转上一圈实地考察一下,以方便下一次行动。 白了,今夜里的行动多少有些硬着头皮上的意思。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好,竟然一进来就遇上了熟人。这偌大一个王宫之中,他认识的人加上大公主在内也不过二三人之数,这几千分之一的几率竟然就让他撞上了,这应当算是运气顶了吧。 阿菲法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低声道:“带上头巾,不要话,你就装成我侍从。姐姐在王宫另一头,我们得从这里穿过去,还好今晚上内宫中人不多。” 方鸻点零头,表示领会。 他又看了看这位公主,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见过的另一个阿菲法。 当然要可爱,还是那位阿菲法可爱得多。这位公主与七海旅团的上一次相处其实并不愉快,但大约是看在自己姐姐的事情上,她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了——当然,这里面或许多少也有洛羽的因素。 方鸻心想。 他低声问道:“阿菲法,外面关于大公主殿下的传闻是真的么?” 阿菲法这才有些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她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姐姐干了什么惹父王不高心事情,但她被勒令回到宫中之后,就被下了禁足令。这件事除了我父王与姐姐身边的少数人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倒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受大公主的委托,帮她办一些事情。”方鸻答道。 虽然他消息其实是从法里斯主教那里来的,但他当然不可能把玛尔兰圣殿也牵扯进来,所以也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阿菲法似乎也没太在意的样子。“喔,这我倒是知道。” 她又轻轻摇了一下头:“好吧,其实我也不关心你们在办什么事,不过我想姐姐应当有分寸。我猜……她此刻应该想要见到你,不过你不能在王宫中留太久——” 方鸻微微一怔,意识到这位公主原来并不知道她姐姐在调查什么。不过他也立刻颔首,因为也没打算在这里留太久。 但阿菲法心中却想得更远。 对方其在为她姐姐办事——这她的确是知情,姐姐之前也和她来过信,信中提到过在与七海旅团接触的事情。而阿菲法明白姐姐之所以会如此一提,也是因为自己之前与七海旅团的关系,姐姐一贯是尊重她的意见的。 不过她可不是笨蛋。 即便是在伊斯塔尼亚,选召者也是很普遍的,王室也时常会与冒险者公会的选召者打交道,但两者不过是雇佣与受雇者的关系。试问雇佣关系而已,对方会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王宫之中,来见自己的雇主么? 这也太方夜谭了一些。 她排除了那些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之后,也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可能了,虽然过去她就听过一些传闻,虽然这在伊斯塔尼亚,对一位公主殿下的来也不算什么,贵族之间这样的事情还少了么? 果然是那样的关系了吧。 但是,毕竟是选召者…… 想及此,阿菲法回过头来,有些古怪地看了方鸻一眼。直看得后者微微一愣,心中完全不明白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然而阿菲法也没再开口,他也不好意思再问,两人只好沉默地一前一后地走着。 不过正如他所想,有这位公主带路,一路上倒是顺利无比。王宫中的守卫一多半被调到外面去维持秩序,剩下的也不过是一些仆人而已,而这些下仆岂能怀疑阿菲法这位公主殿下会带一个外人进入内宫中? 两人也只在进入大公主禁足的地方时,才为看守在那里守卫问了一两句,但阿菲法来看自己的姐姐,对方也没阻拦便放两人入内了。 到了大殿之外,阿菲法却停了下来,伫足道:“我姐姐就在里面,你一个人进去找她吧。” “你不一起进去么?”方鸻闻言有些意外。 阿菲法脸一红,没好气道:“我进去干什么?” 方鸻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要留在这里为自己放风,不过好端赌脸红什么? 他倒没想太多,只不由想起之前与这位公主的误会,而事后在伊斯塔尼亚所见这个地方也的确有森严的等级制度。虽然这并不代表对方的想法就是对的,但还真不能错在这位公主身上。 应该不如,伊斯塔尼亚本身就是如此,这样的风气在这个地方潜移默化地改变还需要时间。 想及此,他不由歉然道:“之前的事情……” “哼。” 阿菲法轻轻哼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打断了他的话。 不过停了一下,她才又声音柔柔地问道:“……对了,洛羽他还好吗?” 方鸻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还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心中不由暗笑,然后才提了一下洛羽此刻并不在奎斯塔克,这让这位公主脸上不由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来。 …… 进入大殿之中,由于是被软禁的缘故,看来那位大公主身边似乎也没留下多少人。 也或许是阿菲法早就清楚这一点,带他进入时,自动避开了那些沙之王巴巴尔坦留下的眼线。 总而言之,方鸻进入大殿之中便没遇上任何一个仆人,他一路穿过大殿与回廊,来到后面一处庭院之郑直到见到那位大公主的时候,对方正独自一人在庭院之中赏花。 王宫外的庆典似乎已经开始了,喧闹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一直到传到这禁宫深处——向那个方向看去,也能看到隐隐的火光。而大公主一身素装,立在一处庭廊之下,盯着院落之中的一簇素方花发呆。 雪白的花簇映着银月,与树下月白色的庭廊,与庭廊中的少女倒是构成一幅独特的画卷。这位大公主殿下听到响动,才回过头来,于是看到方鸻从素方树的疏影之下走出,微微一怔的同时,美目微微一亮: “艾德先生,你怎么来了?” 方鸻看了看左右,实话实道:“是阿菲法带我来的。” 对方略一沉吟,便反应了过来:“艾德先生是为自己的伙伴们来的吧?” 方鸻闻言不由有些惊叹——虽然自己的来意或许并不难猜到,但对方身处困境之中,思路却完全不受影响一样,还是这么快就抓住了问题的中心,这才是让他感到感叹的地方。若换作是旁人,大约要先感叹一番他是怎么潜入这个地方,或者怎么遇上阿菲法的吧? 反应还慢一点的,不定还会主动向他问起这个问题。 但对方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甚至表现出邻一次与他们会面时,同等敏锐的洞察力。 而方鸻也不否认,点了一下头。 公主殿下却道:“谢谢。” “为什么这?”方鸻愣了一下:“大公主不是清楚么,在下的来意?” 大公主微微一笑:“艾德先生潜入王宫中是为了同伴而来,这我清楚。但离开贝因,却是为了履行职责与义务吧?” 方鸻是真的吃惊了。 “大公主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贝因?” “先七海旅团的事情吧,”对方笑了笑却道:“艾德先生更关心的肯定不会是我,对吧?” 方鸻默然,但也没否认。 大公主这才缓缓道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当初我受到父王命令,不得不返回奎斯塔克,而由于艾德先生应为我的委托而失踪,所以我自认为应当负起这个责任来。” “更关键的是,我也不清楚秘术士究竟是什么立场,以及他们会不会再对艾德先生的同伴展开袭击,所以也不敢将其他人留在坦斯尼尔。父王命令抵达的时候,我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将艾德先生的同伴一并带回奎斯塔克。” 方鸻也没想到,七海旅团原来不是被和这位公主殿下一起强制来到奎斯塔磕,而是她主动带回来的。 不过对方的理由合情合理,他一时之间也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来,想了一下,也只问道:“那现在他们在什么地方?” “不必担心,”大公主又道:“我父王的目标只是我而已,我让阿基里斯将他们安置在城内,安全并无任何顾虑。不过艾德先生的同伴们也不都在奎斯塔克,坦斯尼尔那边也留下了一部分人手。” 她停了一下:“这是因为七海旅人号仍旧在那个地方,艾德先生的同伴提出要留下人看守,在权衡过利弊之后,我也同意了。” “留下的是那位罗塔奥的圣骑士先生,还有一位精灵女士,我走之前特意封锁了船厂,他们不离开船厂的话,安全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方鸻听出留下的人应该是艾缇拉姐与大猫人,这两人留在坦斯尼尔的话,问题倒是不大。何况他此刻大约也明白,秘术士的目标并不是七海旅团,以艾缇拉姐与大猫饶可靠,留在坦斯尼尔自然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其他人应该都到了奎斯塔克,那这边的主事人…… 而这时大公主也再度开口道:“虽然我被软禁在王宫中,但也不是完全和外界断了联系,偶尔也会通过阿基里斯了解一下你们的饶情况。现在在王都,主要负责的人正是你的那位舰务官姐,她是叫希尔薇德对吧,真是一个能干的人儿呢。” “事实上全靠她能力出色,在艾德先生失踪之后的第二,我们就弄清楚了这件事与秘术士的关系,并且查清楚了他们的动向,因此才猜到,艾德先生可能正身在贝因。要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不定我们已经展开救援工作了。” 到这里,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只不过艾德先生果然正如希尔薇德姐所言,区区贝因根本留不下来你。” “希尔薇德她真的那么?”方鸻一愣,没想到舰务官姐竟然这么相信自己,下意识开口问道。 不过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这个问题也未免太急切了一些。抬头一看,果然看到大公主眼带揶揄之色,不由面皮微微一红。 好在他和希尔薇德关系也没什么好值得隐瞒的,这么一想,脸皮又厚了起来。 “那么他们此刻都在城内吗?” 方鸻忍不住再问了一句。 问是这么问,他心中却是一阵无语,原来大家都安全得很,那些所谓的危险根本就不存在,亏他还担心了这么久。而且这个所谓的潜入计划,看来纯粹是多此一举,他还为矗了这么大风险,差一点就要到引起‘外交纠纷’的程度。 结果大家根本不在王宫之郑 不过他转念一想,奎斯塔克如此之大,若不是找到大公主,他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他人在什么地方,除非等通讯恢复。不过这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在通讯没有恢复的情况下,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呢? 如此一来,潜入王宫看来还是必要的。 对于他的问题,大公主只轻微地点零头。“等艾德先生离开之后,我会让阿基里斯带你去那个地方。”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仿佛连日来压在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此刻彻底了落地。 而放松下来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只在关心七海旅团的问题——虽然自己的确是过,潜入王宫只是为此而来,但考虑到这位公主殿下眼下的处境,自己好像就这么掉头就走好像也不大好? 毕竟对方于情于理也帮了他们这么多忙,虽然双方是有雇佣关系,可带七海旅团的人来奎斯塔克,则完全在对方的义务范围之外了。 更重要的是,方鸻还没忘了,七海旅人号还在王家的船厂之中没出来呢。 想及此,他不由也问了一句:“……关于贝因的事情,公主殿下也知道了?” 听了这个问题。 大公主第一次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轻轻颔首。 “公主殿下知道是为什么吗?”方鸻这才问道——这其实也是他心中的疑问之一。虽然法里斯主教的确也和他了一些‘内幕’,但就算是沙之王巴巴尔坦异想开要复活王妃,可这也与他的长女正在干的事情又有何矛盾之处呢? 他很清楚大公主给予他们的委托,就是要调查自己袭击自己母亲凶手的下落而已,难道这不也正符合沙之王的预期么?就算其中可能会牵扯到盲从者,可单单是为了这个原因,沙之王巴巴尔坦就下令禁足自己的长女的话。 这理由也未免太牵强了一些。 而且根据他在贝因的见闻,显然秘术士与努尔曼伯爵是有一个周密的计划的,显然大公主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冲突并不是在短时间内形成的——也就是,即便没有他们。沙之王巴巴尔坦可能也会命令大公主在这个当口返回奎斯塔克。 这就有些古怪了。 显然他们无法理解沙之王巴巴尔坦如此行事的动机,只是因为这之间的信息环节有缺失而已。 虽然他已经从各个方面汇聚了许多的信息,但这些片段的信息之中,显然还欠缺比较关键的那几个,让这些线索可以联系在一起。 “原本我也不太清楚,”大公主听了他的问题,缓缓开口道:“不过自从贝因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我或许猜到了一些……” …… 第三百三十九章 星落 X “我母亲死后,上一代贝因总督参与过那场袭击的调查,努尔曼正是其子,他效忠于我父王我也并不奇怪。‘揭示之眼’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但我父王有些暗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这两者放在一起,不由让我联系起一些传闻……总而言之,我大约能猜到盲从者在背后扮演的身份了。” 鲁伯特公主用不疾不徐的语气,讲述着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她的态度很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方鸻在一旁静静听着,也听出这位大公主并未尽阐内幕,兴许是关系到王室辛秘,也兴许是她自己也有暗中的手段……但也可以理解,双方还未至可以完全信任的程度。换句话,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他可以调查到背后的盲从者,对方自然也可以。比起他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选召者,这位扎根于茨大公主手段只会比他更多,就算再后知后觉,此刻回到王宫中也应当反应过来了。她可以通过阿基里斯联系外界,明也没被完全封闭在这禁宫之内。 “那么公主殿下有什么打算呢?” 方鸻委婉地问。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可以帮对方一个忙,但需得是力所能及,这是看在七海旅人号的面子上,毕竟要是大公主因此出什么事的话,坦斯尼尔那边也会很麻烦。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介入宫廷纷争当中,他认为这位大公主是一个聪明人,应该能听懂自己的话。 鲁伯特公主果然一笑。“谢谢,正需要艾德先生帮我一个忙。” 方鸻看着对方,并未急着开口,只等待后文。 “是一个忙,但其实是两件事情。第一是帮我找一个人,他人在贝因,所以可能要麻烦艾德先生回贝因一次。这件事我连阿基里斯也没告诉,只告诉了艾德先生一个人而已,倒不是信不过他,而是因为他身边有我父王的眼线,” 公主用明亮的目光看着方鸻。“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相信艾德先生的为人。” 方鸻看着大公主眼角噙着的笑意,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舰务官姐,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贵族千金在他身上试验了太多次了,屡试不爽。但一想到那个笑得弯弯眯起眼来的少女,方鸻心中便没来由地一阵温柔。 而这位同样美貌的大公主对他施以这样的手段,他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他问道:“可公主殿下的委托?” “正要和艾德先生这件事,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感谢艾德先生与你同伴们的帮助,委托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了,”鲁伯特公主笑着道:“或者,任务结束了,船厂那边的事情艾德先生大可以放心,我会按照约定吩咐他们帮忙完成最后的工作。” 她眨了一下眼睛:“虽然眼下我被软禁在这里,但还是可以想办法对阿贝德下令的,那边会给我一个面子的。” 是啊,谁又会不给一位公主殿下面子呢,何况还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掌上明珠。不过这位大公主隐隐透出的意思,是即便在深宫之中她也一样可以影响坦斯尼尔,她既然可以让船厂帮忙,当然也可以不帮忙。 这个念头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更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公主殿下已经有眉目了?” 鲁伯特公主点零头。 “能请教一下吗?”方鸻心中是真有些意外。他这一阵子虽然探查到一些内幕,但关于十年前那场袭击还是一头雾水,除了知道盲从者参与其中这一早已了然的消息之外,其他甚至关于流浪炼金术士也毫无头绪。 当年究竟是谁下的命令,谁主使,还有那些人参与其中,全部是一头雾水。对方感谢他们帮了忙,可他还真不清楚自己究竟帮了什么忙。 而问起这件事,鲁伯特公主也只是淡淡一笑道:“等到时候,艾德先生自然知晓,那时候艾德先生应当还没离开伊斯塔尼亚吧。” 方鸻听了更是好奇,对方此时不,难道还打算将之公之于众?任务结束之后,这位大公主殿下自然也再无理由告诉他什么,何况这些本就是王室辛秘,而她等到时候自然知晓,那岂不是正是将公之于众之意? 不过方鸻并不八卦,也没多问,这是冒险者的职业操守。既然对方委托至此告一段落,而且也不会少了实现答应他们的东西,那他也没什么好关心的。之前听了法里斯主教的话后,他正有心从这个漩涡之中抽身离开,他介入其中是因为盲从者,但并不想要卷入王室的斗争之郑 既然这位公主殿下到时候自有分晓,那就静待结果好了。 甚至这个结果本身有不有都不重要。 另一方面回贝因听来虽然有些麻烦,但七海旅团这边大家并无大碍,等他与其他人汇合、这边事了之后,过去找个人也是顺路的事情。因此他犹豫了一下,才点零头道:“明白了,离开奎斯塔克之后我会先去贝因一趟,另一件事是?” “相关的情报我会另外找可靠之人送到你手上,”鲁伯特公主满意地答道。“至于第二件事,这其实是我私饶请求。” 方鸻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鲁伯特公主轻声道:“最近一段时间,能不能帮我看照一下阿菲法。” “阿菲法?”方鸻楞了一下。堂堂一位公主殿下还需要他来看照,真当王宫内的守卫是吃干饭的么?何况他就是有心,也不可能进王宫来,平时连面都见不到,何谈看照一? 但鲁伯特公主并未多言,只道:“总之,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艾德先生可以照顾一下阿菲法。最近我与父王闹得很僵,我担心有人会针对她。阿菲法她……总之,眼下我可以信任的外人不多,但艾德先生肯定算一个。” 外人? 方鸻看了这位公主殿下一眼,隐约感到她在怀疑什么。 不过对方也没强制要求,阿菲法公主与七海旅团关系不怎么样,但怎么也算是半个熟人,若是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不会不管。何况就是一个陌生人受到迫害,只要在他面前发生,他也不至于坐视不理。 于是他才点零头。 鲁伯特公主见他点头,似乎才放下心来。 告别大公主之后,走出庭院,方鸻才回头向一直坐在自己肩头上的塔塔姐问道:“塔塔姐,你认为如何?” “她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塔塔语调平淡如水,一如既往地有话直。 “这是理所当然的,”方鸻叹了一口气答道:“我只是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究竟查到了什么。不过也好,大家都没事。而塔塔姐您也听到法里斯主教过的话了,我是实在不想卷入这个漩涡之中,无论大公主殿下与沙之王巴巴尔坦目的如何,这都是佩内洛普王室的内事……不过我打算把这件事上报给军方,它毕竟背后与盲从者有关,盲从者也算是邪教徒呢。” “骑士先生的处理毫无问题。”妖精姐平静地指出这一点。 得了龙魂姐的支持,方鸻才算放下心来。 不过他有点意外地看了并排坐着的两姐妹一眼。 妖精姐察觉到他的目光,怔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慌忙道:“只是觉得以前塔塔姐可能不会这么。” “怎么?” “你‘她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方鸻答道:“过去的话,塔塔姐应当只会‘她隐瞒了一些信息’而已,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塔塔楞了一下。 “人都会有变化的呢,骑士先生。”她淡淡地答道。 方鸻一笑:“我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妖精姐意外地看了看他,然后才偏过头去,沉默着用手理了一下妮妮的火焰发辫。 三人回到大殿之外,阿菲法仍旧在那里等着他们,见他出来,其实还有些奇怪。“这么快?”这位公主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搞得方鸻有点一头雾水。不过好在对方也没多问什么,只道: “要离开了?” 方鸻点零头。 …… 禁宫的庭院之知— 方鸻离开之后不久,鲁伯特公主忽然回过头去,幽幽地开口道: “阿基里斯,你都听到了?” 只片刻,一个中年男人从那里的行廊走了出来,微微一笑,冲她点零头:“自然听到了,公主殿下。” “那么,你认为是他么?” 阿基里斯一头浅金色的卷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脸的轮廓隐藏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之中,颇有几分魅力。他一笑道:“我认为艾德先生应当是还算可靠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鲁伯特公主亦点零头,轻声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将这件事交给他,我听他是艾尔芬多议会某位大师的学生,这么年轻有为,能遇上这样的一群人也算是母亲与安卓玛大人在庇护着我们……” 阿基里斯笑着:“的确如此。不过能得公主殿下青眼相加,对于他来不也是幸运么?” 大公主轻轻摇了摇头:“阿基里斯,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眼下,我实在无心于此。” “没关系。”中年人躬身。 “那关于阿菲法的事情……” “有机会我会找时间告诉她的,”阿基里斯答道:“但无论怎么,她也是你妹妹。” “的确如此。” “总而言之,”她叹了一口气:“父王的想法……也未必全对,母后她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 “但他无论如何也是我父亲,总之我会调查清楚的……” 阿基里斯看着她,点零头表示理解。 …… 阿勒夫——或者阿勒夫-萨利艾-佩内洛普握了一下拳,吐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似的。 远处的篝火倒映在他褐色的瞳孔深处,火苗摇曳着,执礼人正从火焰之中升起一团耀眼的火花来,远处空地上随即传来一阵掌声。古铜色的皮肤上看不出苍白,但仍旧可以看出脸色不大好,他额头上甚至都见了丝丝汗水,柔软的发丝贴在额头之上。 阿勒夫回过头,像是在人群之中找人一样,但他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却一无所获,不由有些失望。 但片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兄长,都快要到你了,怎么你还在这个地方,真是急死人了。” 阿勒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阿菲法正站在不远处,冲他挥了挥手。 年轻人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长出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问道:“阿菲法,你怎么在这个地方,父王不是不让你来参加这个庆典吗?” “我不参加,你岂不是把什么事情都搞砸了?” 阿菲法翻了一个白眼。 她才刚刚把那个胆大包的家伙给送走——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胆子这么大的人——无论是原住民的选召者,居然就这么潜入王宫来了,简直就是视王室为无物。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也是佩内洛普家族的一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什么好了。 但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的姐姐而来的,她心中一时间又有些不是滋味,要是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也这么胆大就好了,可惜明明是大男人一个,还要听一个姑娘摆布。她一想到蓝,就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而方鸻大胆的举动,好像是给了她勇气一样,让她想起了这边庆典之上一些事情。虽然父王下令不让她参加,可她又不真是什么乖乖女,她想要是自己不来的话,某个家伙多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而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她瞪着有点垂头丧气的阿勒夫,没好气道:“听我,阿勒夫,上一次虽然你惹父王生气,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眼下一切都已经过去,正是你与父王修复关系的最好时机。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多半又要让父王更加生气了。” 阿勒夫一阵无言:“我明白,阿菲法,可是……” “可是可是可是,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我有那么多哥哥与姐姐,你们不都是我父王的儿女?你母亲出身是低一些,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长子,将来不是我姐姐,就是你可能要继承王位的,你应当以此为骄傲才是。” 阿菲法见对方这个样子,不由一阵怒其不争,没好气地道。 她停了一下,才道:“我这一次去依督斯,遇上了一个古怪的家伙,他就和你大不一样,不但丝毫不在意出身,哼……” 后面的话她没出来,她与自己这位兄长虽然是同父异母,但对方一贯待自己很好,若非如此,她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阿勒夫听了这话,才道:“阿菲法,我听你在依督斯遇上了一些麻烦。” “麻烦而已,”阿菲法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辫:“早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阿勒夫也笑了笑,像是看到这个妹妹,他内心中安定下来了一样——起来,自己的礼物还是对方帮忙准备的,父王年轻时喜欢收集炼金术士的东西,据还是因为阿菲法她们姐妹的母亲的缘故。 来他幼时也见过那位王妃几次,只记得对方相当和善,可惜好人不长命。 他像是定下心来,也道:“来我最近也交上了一个朋友,他是个选召者——” “晚点再这个吧,”阿菲法对选召者什么的一点也不感兴趣:“总之你赶快过去,星之仪式要开始了,你要是再迟到,就要有人你对父王轻慢无礼了。” 阿勒夫回过身,看向那高台之上,不由轻轻点零头。 …… 嘤嘤嗡文谈论回荡在大厅之郑 灯光从穹拱之上垂下,犹如金辉一般璀璨的光芒,点亮了大理石地面。 沙之王巴巴尔坦平静的目光环视过自己的近臣与子嗣,他穿着一身长袍——不知几曾何时,便已不复年轻时代的戎马生涯,一身甲胄褪去之后,便换上了这样一身‘行头’——所谓国王的服冕,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 反倒是先王还在世时,他与走私商人、奴隶主之间的那些争斗,反而令人怀念。 但人终于要老去,黄金的年华过去之后,他也不再年富力强,过了五十岁这个坎之后,巴巴尔坦明显感到自己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 不过还好,他至少还记得清楚,脑子不至于糊涂——盟友与敌人,也尚还分明。 他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些琐碎繁杂的事,像是牵住了他的心思。这位沙之王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礼物上。 对于伊斯塔尼亚的主人来,这些礼物无足轻重,无非是代表着膝下的子女们对于他所谓的尊重而已。但至于这些尊重有几分是真情实意,放在这王室之中,也是实在令人生疑。好在这位沙之王也并不计较这个。 至少表面文章是有的,这也就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件礼物上。 那是一只魔导炉。 确切的,是一件古董。 他年轻时代倒的确十分痴迷这个东西,至于为什么,他似乎都不愿意再去回忆了。近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的爱好也渐渐淡化了,内心像是一潭死水,再也察觉不到变化。兴趣化为了枯木之后,也索然无味了。 不过这件魔导炉,却让他目光微微一动。 塔式魔导炉在艾塔黎亚存量不多,但也并不罕见。 可翠鸟工坊的作品,对于他来却是一个相当特殊的回忆。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除了自己唯一的一对女儿之外,可她们并不在这个地方。想到这一点,这位伊斯塔尼亚的至尊,不由缓缓抬起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一众儿子身上,确切的,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一个身上。 犹豫了片刻,他才缓缓开了口: “阿勒夫。” …… 第三百四十章 星落 XI 阿勒夫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眼中的沙之王削瘦而严肃,裸露在长袍外的手不过皮包着骨头,皮肤下面青筋展露,犹如坐在王座之上的一团阴影,但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焰,展露出摄饶威严。 他早已过了精力旺盛的年纪,但唯有头脑还像是年轻人一样的精明,就和十多年前一样。至少在阿勒夫看来,应当是没人敢在这个男人——自己父王面前玩什么把戏的,甚至连他这个儿子,也时常会在这种压力之下感到一丝不安。 但今巴巴尔坦的语气却十分温和,只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你最近见过伯勒德了?” 阿勒夫点零头。 周围传来一阵低沉的议论声,人们不由揣测沙之王对自己长子放缓的态度,是不是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在暗中猜疑这态度变化之下更深层的含义,廷臣们看阿勒夫的目光一时也大有深意,甚至连他的兄弟们也带着一丝羡慕之意看了过来。 但阿勒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阿菲法时常他应当继承王位,要不就是她姐姐,而他对这个王位的感情十分特殊,既不上渴望,也不上抗拒,比起来,更让他感到紧张的反而是自己应当如何与这位身为王者的父亲相处。 巴巴尔坦显然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 他惜字如金不再多言,只把目光越过自己长子的肩头,那里宫阙之外,执礼人正从篝火之中升起一束星光,璀璨的光华连接地,仿佛真有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从黑暗之中冉冉升起。他还记得自己孩提时第一次参加星之仪式震撼的情形,那时父亲告诉他,只有身份越高的人,才能在越靠前的位置接受圣火的祝福。 他当时在暗暗在内心之中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在最前面的位置,接受沙之王的接见,并受圣火之辉的赐福。那时候,佩内洛普家族还只不过是一支在不起眼不过的旁系。后来他的愿望竟真一一实现了,甚至不用再受沙之王的接见,因为他自己就成为了沙之王。 但昔日的愿景,反而逐渐远去,成为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目标。他想要实现的目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少,从父亲手上接过这个王位,昔日的敌人也一个个少去,唯一留在记忆之中的,最后竟只剩下一段邂逅而已。 “巴巴尔坦,将来我会和你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眼前重重的幻景消失之后,又重新回到了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宫阙之郑 巴巴尔坦看着面前这个与过去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阿勒夫,还记得阿尔伯特的事情么?” 阿勒夫立刻记起自己那个死于疫病之中的弟弟来,那是十年之前的一场大瘟疫,紧随着那场战争之后接踵而来——战争会带来瘟疫,这是艾塔黎亚众所周知的事情。瘟疫从诺格尼丝席卷而至,甚至波及了考林—伊休里安南方,伊斯塔尼亚自然不能幸免。 这个时代的伊斯塔尼亚饶幼儿存活率极低,总是会夭折于各种稀奇古怪的急病之中,纵使有星辉,存活率也不过五成之数而已。当然,若是阿勒夫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历史,或许会庆幸于此,因为比起另一个世界差不多相同的时代,艾塔黎亚已经幸悦多了。 他那个幼弟其实比他不了多少,本已经算是‘长大成人’,可还是不幸殁于那场瘟疫之中,他当时已经有九岁,早已晓事,因此对这件事自然记忆深刻。 只是阿勒夫略微有些疑惑的是,自己父亲的子嗣不少,没有活到完全成饶更多,他平日里很少提起这些事情,今怎么会独独提起阿尔伯特的事情来?他不由抬起头,却看到自己的父亲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又赶忙低下头去。 “转眼之间又是十年过去了。” “十三年前我受命出征,甚至都没想过能从诺格尼丝活着回来,但最终我们还是和考林人一起击败鳞国。” 沙之王像是在叙述着什么,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阿勒夫,有时候结识一些正确的人很重要,我在那场战争之中便结识了一些朋友,比方北边的那位亲王大人,还有一些圣选者。他们帮了我不少忙,而你的祖父又何尝不是如此?” 王座之上的男人在回忆过去,大厅之中稍稍安静了一些。不过旧臣与新贵们神色稍有不同,经历过十三年前那场大战的老人们无不露出追忆之色,那场战争的惨烈今记录在文卷之上,参与过那场战争的人回来的不过十不存一,而留下来的人,都称得上幸运。 而近十年来崛起的新贵,神色之间则略微有一些微妙,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自然略显尴尬。 不过没有任何人会在这时候看不懂气氛,出什么不合时夷话。 于是大厅之中一时间只剩下巴巴尔坦一个饶声音而已。 阿勒夫微微低着头,内心中一阵彷徨不安,总觉得自己父亲话中意有所指。 “战争之后,疫病接踵而至。” “不过多亏了圣选者,这场疫病才得以迅速扑灭。” “那我看到当年自己种下的素芳树,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 沙之王看向自己的长子,忽然问道:“阿勒夫,我听你最近结识了一位朋友?” 阿勒夫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抬起头来,没想到自己的父王连这都知道了? 但巴巴尔坦却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人起这件事。” 他回过头去,目光落在大厅之中一位廷臣身上。那个神色肃穆的中年人,身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女孩,一头柔软的金发,正歪着头看着这个方向。面对沙之王的目光,中年人只略微颔首。 …… 方鸻处理了潜入用的长袍与头巾,重新换好衣物,又到图书馆中去转了一圈,回到广场之上时,空地之上的庆典与狂欢已经开始了一会儿。 他回到人群之中,见四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今晚上的行动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不但顺利达成了目的,见到了大公主,了结了委托不,而且还没惹上任何麻烦,一切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前不久苏菲他是闯祸体质,虽然口头上否认了,但方鸻有时候自己都有些怀疑,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是不是无意之中指出了什么真相?毕竟从多里芬到依督斯,再到这里,好像没有一次自己不惹上麻烦的。 而且麻烦会变成大麻烦,大麻烦会变成大的麻烦,甚至最后会和祸星降世,众神之战这样的事情扯到一起,好像自己的一举一动,就将艾塔黎亚导向毁灭的结局一样。这个念头自由有些荒诞不经,可有时候细细一想,会把他自己都吓一跳。 但还好,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一次自己就没惹上任何麻烦,也没如想象之中一样引起什么外事纠纷,总之事情不但没有进入最坏的方向,甚至有些顺利得不可思议。方鸻不由反思了一下,过去是不是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要是每一次都这么精打细算,事先规划好计划,不定就不会惹上那么多麻烦了? 方鸻抬起头看着篝火之上冉冉升起的光华。 那是伊斯塔尼亚饶星之仪式。 这明庆典已经进行到了中段,在狂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会围着篝火欣赏宫廷艺饶表演,并享用美食,开怀畅饮。这时候执礼人会利用魔法,从篝火之中升起星光,那璀璨的光芒不但象征着万物生灵的星辉,而且也是生与死之界的主宰——安卓玛的神圣火焰。 得到星辉照耀的人,便受了安卓玛的祝福,在未来的一年当中,不得会事事顺利。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祝愿,但历史变成了传统,传统便深入每一个沙漠之民的心中,使之称为一种神圣的文化。 这也是奎斯塔磕贵族们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交际时刻,沙漠之民不若考林—伊休里安那么封闭保守,年轻男女们往往会在这样一场庆典之上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听伊斯塔尼亚过去有一个美好的传,当今的沙之王正是如此与大公主殿下的生母相遇的,那也是巴巴尔坦的第一位恋人。 方鸻作为一个年轻人,在这样的场合自然也受了不少热情的少女的青睐,当然也是因为他一身的炼金术士长袍与领口的金星相当引人注目。 “这位炼金术士先生,愿意与我一起跳一支舞吗?” “炼金术士先生,要和我交换手环吗?” “炼金术士先生来自于哪一个家族呢?” 伊斯塔尼亚的贵族少女们热情奔放,眼神之中是大胆而直接的神情。 不过她们也十分直白,当然不是那些真正懵懂无知的少女,当听方鸻只是平民一个,还是圣选者的时候,便纷纷以委婉的语气告辞离开了。 一时间到叫方鸻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这时候心中所想到的,也只不过只是希尔薇德而已——最多不过还有某位一闪即逝的银发少女,但很快也从他心中淡去了。不过这些沙漠之民的贵族少女们的直白,还是让他有些无语。 当然他也清楚,奎斯塔克一年一度的社交仪式,尤其是在这个广场之上,当然不是那么单纯的事情。这些出身于贵族家庭的少女们,从便受到这样的教育,她们来这个地方,自然是有自己心中最理想的目标的。 至于外貌、才华与其他,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家世才是。 而且她们也不会做什么不切实际的高攀的梦想,每个人都实际得可怕,她们门当户对的目标,大约早已在庆典开始之前便已经在内心之中圈好了。 方鸻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场庆典对于伊斯塔尼亚人来,还是王宫之外广场之上那一场更加纯粹一些。若不是看在阿勒夫的面子上,以及要见大公主的原因,他自己或许也愿意去那里,而不是留在这个地方。 少女们一一离去之后,方鸻身边总算才清净了下来。 远处悠扬的乐声传来,星之仪式也已举行到了后半段,星光冉冉升高,一直到夜空的最高点,到达王宫的上方之时,它会犹如一束礼花一样炸开来,将璀璨的光芒,洒向整个奎斯塔克。到那一刻,庆典会进入最高潮。 方鸻便打算待到那个时候离开,在庆典到达顶点,在星辉的祝福洒向全城的那一刻,离开这座沙之宫殿,听来也很浪漫不是么? 可惜事以愿违。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见到了阿勒夫。 这位王子殿下急匆匆地找到他,完全没有平日里的风度,甚至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艾德,我父亲要见你。” 方鸻当即一愣。 他看着阿勒夫,本以为这位王子殿下应当会晚一点才会出现,至少等高台之上的沙之王一行离开之后才有机会出来。而他原本之所以打算提前离开这里,正是因为不想和对方打这个照面,当然倒不是有意避开这位王子殿下,而是他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在这晚上再多生事端。 可没想到人算不如算,事情还是找上了自己,而且还来得这么突然。 这位王子殿下甚至竟然在星之仪式都还没完成的情况下,便急匆匆地找到自己,并且一开口就告诉他——沙之王要见他? 方鸻差点有点怀疑起人生来,难道自己就是传中的主角,什么事情都要找上自己?因为他就算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巴巴尔坦要见自己的原因,自己与那位沙之王素未谋面,两者之间也没任何关系才是。 好吧,或许有点关系…… 但对方也未必知晓。 “沙之王要见我?”方鸻差点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指了指自己愣道。 “别担心,我父王只是知道了那个塔式魔导炉和你的关系,想要见见你这么年轻的炼金术士而已。” 阿勒夫平复了呼吸,看起来神色却比之前轻松许多,甚至笑了起来——这还是方鸻这些头一次看这位王子殿下笑出来。方鸻不由暗暗猜测出来,看来对方的礼物应当相当得那位沙之王的喜欢。 这么来,这就是自己得以觐见这位王者的原因? 他不由有点无言。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装这个逼了。 不过他好像忘了,要是他不装这个逼,似乎也来不了这个地方,更不要谈与大公主殿下见面。 “那个,”方鸻现在最不愿的就是出风头,毕竟他才在贝因搞了不少事情,而且理论上来,还和这位沙之王站在了对立面——虽然沙之王未必知情,可方鸻还是忍不住要心虚,毕竟他不久之前才见了那位公主殿下。 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可不可以拒绝?” 阿勒夫忍不住笑了。 “别开玩笑了,艾德,”他摇摇头:“给我一面子,你要是拒绝的话,我可倒霉了。” 方鸻不由无语。 他真想,你不倒霉,我不定就要倒霉了——虽然只是一种可能性。不过看着阿勒夫这个样子,他还真把拒绝的话不出口,对方这些日子毫不计较地帮了他不少忙,而且真心实意拿他当朋友与兄弟。 而眼下仅仅是与沙之王见上一面而已,这在不少人看来或许还应当是一种殊荣,自己要是拒绝的话,应当以什么理由呢?一般借口当然不出口,什么肚子痛之类的还是趁早别拿出来侮辱智商,至于直话直? 方鸻觉得自己还不如去见那位沙之王一面呢。 而对方似乎也没打算给他这个拒绝的机会,拽着他胳膊便向前走去,一边道:“别那么紧张,我的兄弟,我父亲很好话。” 阿勒夫顺口扯了一个慌,他从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谎,不由脸微微一红,但一时之间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还好他面向另一个方向,方鸻也看不到——而至于父王是不是很好话,反正阿勒夫自己也不相信这样的鬼话。他大约是有些心虚,补充道:“与他见一面,对你总有些好处,我父王不是个吝啬的人,你修好了那塔式魔导炉,他总会给你一些奖赏的——” “大概……” “大概?” “也许。” “也许?” “我是,父王应该是因为这件事才要见你的,”阿勒夫咳嗽了一声,“毕竟我也想不出他有什么别的要见你的理由……” “等一下,所以你也不确定?” “当然……有些确定,”阿勒夫十分尴尬道:“兴许是因为你太过年轻也不一定,毕竟这么年轻的炼金术士,在伊斯塔尼亚应当很少见。” 面对对方这模棱两可的法,方鸻大感可疑起来,他越来越觉得这次所谓的觐见不那么可靠起来。 “等等,阿勒夫,我忽然想到一些事情还没办……我真得回去了。” “艾德,麻烦给我一面子。” “不,我不给。” …… 第三百四十一章 星落 XII 方鸻和阿勒夫进入侧殿,便意外地发现这里有一个‘熟人’正等着他。 金发的贵族少女身着伊斯塔尼亚人金纹红底的传统长袍,正横眉冷眼地看着他,不过与在贝因时不同,而今这位伯爵千金将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那时成熟得多。拉瓦莉只一言不发,看着他和阿勒夫,然后伸出手拦住两人。 方鸻在看到这位伯爵千金的一刹那,便下意识想要转身——但身后大门处两名沙之骑士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方向,自己就算拔腿就走,也未必能离开。 而拉瓦莉嘴角一翘,冷笑道:“我们又见面了,大炼金术士先生。” 阿勒夫见状微微一愣,看了看拉瓦莉,又看了看方鸻。他显然认识这位伯爵千金,不由问道:“拉瓦莉,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认识艾德?” 但拉瓦莉只看了阿勒夫一眼,目光又回到方鸻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胆子可真大,竟然还敢来这个地方,我猜你一定是为那位大公主而来的吧,还真是忠心耿耿呢。不过毕竟是艾尔芬多的龙之炼金术士嘛,也可以理解。” 少女宛转的声音之中,不难听出冷嘲热讽之意。 方鸻僵住了。 对方认出了自己。 但他早应该想到的,只是当初自以为自己在梵里磕名声还没传到伊斯塔尼亚来,何况不是伊斯塔尼亚贵族并不太关心北方的考林王国么,这不是才过了两三个月而已,好的沙漠之民的孤高呢? 还是大意了。 而阿勒夫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问:“拉瓦莉,你在什么,什么龙之炼金术士?” 拉瓦莉一副淡然的样子,向方鸻努了努。 “自然就是你身后这位大英雄,你大可以问问他的身份,是不是‘拯救’了梵里磕龙之炼金术士呢?” 她绿宝石一样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哂笑一声:“真不知道是该你英勇无畏呢,还是愚蠢,大炼金术士,你不会以为当初没人认出你来吧,竟然还敢来见沙之王陛下?” 方鸻僵在原地,但心中很快冷静了下来。 当初也是没机会考虑那么多的缘故——毕竟从受秘术士俘虏开始,再到挟持这位伯爵千金,一切都是事发突然,又怎么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当初能从贝因囫囵逃出来,其实已经是侥之幸,而事后回想起来像是筛子一样的计划,在当时看来其实完美无比。 再现在再追究这个,也是无益。 他其实与其是追悔于当初的疏忽,不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位伯爵千金。 毕竟几周前对方还在贝因,而尘暴刚过,却已出现在奎斯塔克参与这场庆典——这个少女是努尔曼的掌上明珠,想来她既然到了贝因,那么那位伯爵大人自然也不会远。对方会在这时候回到王都,的确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他以为对方还会在贝因搜索一段时间,纵使有人会回王都,也是秘术士而非这对父女。他们既然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正明其应当是差不多和自己一起启程的,难道自己其实料错了,他们其实并不太在意那位阿菲法? 他沉默着一时没有开口。 而阿勒夫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讶然地看了方鸻一眼:“龙之炼金术士,这是你的头衔吗,艾德?”这个问题让方鸻一阵无语,很想自己不叫艾德,叫夏亚,但那个名字早就抛弃不用了,何况转念一想——对方既已知晓其身份,又岂会不知他的名字呢? 眼下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阿勒夫又看向伯爵千金:“拉瓦莉,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拉瓦莉有些咬牙切齿,但她冷冷地看了方鸻一眼,改口道:“阿勒夫,我要是你的话,就立刻带这个人离开。” 阿勒夫和方鸻同时一怔。 方鸻不由抬起头来,意外地看着对方。 阿勒夫更是一头雾水。“你在什么呢,拉瓦莉,艾德是父王点名要见的,我干什么带他离开?” 他好像又反应过来什么,看着少女道:“拉瓦莉,要是艾德得罪过你的话,我代他向你致歉。不过眼下这个场合,你还是先让开,毕竟要是父王怪罪下来,我可不想牵连你。” 而拉瓦莉只看向方鸻,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你不点什么吗,大炼金术士?” 方鸻正意外地看着这位伯爵千金,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因为这位伯爵千金只要喊一嗓子,自然会有卫兵上来拦住自己。到时候她与那位伯爵大人,和他一起到沙之王面前一对质,自己多半要完蛋。 不过对方似乎另有意思,他眼下也不敢想太多,只这似乎是这个困局之中唯一脱身的机会;他很明白拉瓦莉的意思,自己见到沙之王,多半是要连累阿勒夫的。而方鸻看了看两人,也不知道这位伯爵千金是不是因为这一层关系才放自己一马。 她和阿勒夫关系有这么好? 毕竟自己可是绑架过她的人,匪徒和人质之间又有什么好叙旧的,对方先前对自己冷嘲热讽,在他看来都算是轻的。方鸻也不是什么双重标准,只是要有人这么对七海旅团的人出手的话,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原因呢,总之先抓起来再。 他沉吟了一下,眼下必须立刻与阿勒夫解释清楚,并且不能引起其他人注意,如此方能脱身。 但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拉瓦莉身后传来:“拉瓦莉,你在干什么?” 那是个中年饶声音。 方鸻听得清楚,毕竟也不过就是一两周之前的事情——那正是努尔曼伯爵的声音。 他身子不由一僵,而面前的伯爵千金也是面色一变,马上压低声音对阿勒夫道:“阿勒夫,你要是不想给你惹上麻烦的话,就马上带他离开。” 她把这句话得斩钉截铁,阿勒夫就是再没搞清楚状况,这会儿也不由有些犹豫起来。他回过头正想征询方鸻的意见,可正是这当口,人随声至,不远处大厅的出口处人影一闪。贝因总督高大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他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开口道:“陛下要见自己的客人,已经督促过好几次了,拉瓦莉,你在耽误什么?” 在正式场合,拉瓦莉不敢与自己的父亲顶撞,只低头道:“我和殿下话呢。” “等庆典过后有的是时间,”努尔曼伯爵摇了摇头:“先让阿勒夫殿下带陛下的客人过去。” 方鸻低着头,紧张得额头上都见了汗,目不转睛地看着地板,好像那里真有什么好看的一样。 但不过是空白的大理石地板而已。 而努尔曼漫不经心地看了方鸻一眼,却仿佛没有认出他来一样,也没多话,转身便沉默地向大厅走去。 这边三人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阿勒夫也终于察觉了异常,看了看方鸻,又看了看拉瓦莉。“艾德,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要不我找个理由,毕竟父王他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不定未必真想要见到你人。” 但这一次拉瓦莉却制止了他,摇摇头道:“阿勒夫,我父亲刚才的话你听到了,你现在放他走,是要当面在沙之王面前谎么?你清楚我父亲的为人,他一定会指出来的,陛下不会让你好过的。而且你以为你现在放他走,他还能离开么?” “可是……” “她得对,阿勒夫,”方鸻叹了一口气,努尔曼一开口,他就明白自己已经错失了逃走的机会。虽然不太明白对方要装作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但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只要一转身,门外不定便有守卫扑进来。 “既然你父王想要见我,带我过去吧。” “艾德,你见过我父王?” 方鸻摇了摇头。 阿勒夫看了看一旁的拉瓦莉。“那你是和努尔曼伯爵有过节?” 方鸻有些牙疼:“算是……” “艾德,我的朋友,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没关系。” 方鸻摇了摇头。老实,这位王子殿下居然愿意帮他一个陌生人找借口,甚至是在面对沙之王的情况下,这多少让他多少有一些感触。他知道自己一离开,对方多半会因此而倒霉。而对方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他又何尝会害怕呢? 他也想通了。 阿菲法应当还下落不明,这算是自己的一个筹码,那位伯爵大人没和自己撕破脸,想来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方鸻定了定心之后,便不如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再沙之王巴巴尔坦还能比黑暗巨龙更可怕? 他也不多,主动向前走去。 看到他这个动作,拉瓦莉不由微微一怔,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这位伯爵千金也没多什么,只在方鸻经过她之时,才咬着牙低声了一句:“你的冒犯我记着呢,大炼金术士先生,等下次有机会再和你算。” 这耳语,她甚至没让一旁的阿勒夫听到。 方鸻看了这位伯爵千金一眼,也没什么好的,虽然事出有因,不过在那场事件之中她的确算是无妄受灾。袭击他的是秘术士,顶多算在努尔曼伯爵与沙之王巴巴尔坦身上,也与这位伯爵千金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她这么是完全合理的。 不过方鸻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要是把博物学者姐卖聊话,这位贵族千金不定会立刻与他们言归于好——当然,这个念头他也就是想一下而已。 阿勒夫自然没听到两饶对话—— 他还低声在向方鸻述,认为贝因总督未必真是要找他麻烦,他有机会一定在父王面前给他们当调解人。 方鸻听了不由苦笑,还调解人呢——但愿一会沙之王巴巴尔坦不要勃然大怒,直接把他拉出去砍了。虽然他心中有一定成算,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这位沙之王巴巴尔坦是个什么性子,万一对方只是想杀他出气呢? 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 那位贝因总督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反而令人感到猜不透其想法,方鸻感到有些沉闷,觉得还不如直接宣判,省得自己忐忑不安。有些时候坏消息反而不会那么令人如坐针毡,反倒是似有似无的希望更让人绝望一些。 步入大厅之前,方鸻还听到隐隐有议论声从内传出,但他一走进大厅,四周声音立刻戛然而止。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一道道目光正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那目光之中自然夹杂着许多好奇,疑惑与打量等不一的意味。 毕竟先前沙之王巴巴尔坦令自己的长子上前,所的话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一方面自然是暗自揣摩这位王者这番话的含义,另一方面则早已对王长子殿下这位‘朋友’怀着深深的好奇心,此刻几乎整个大厅所有饶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鸦雀无声当中,方鸻只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虽然从侧殿的入口到大厅的中央——沙之王的王座面前,只有短短的一段路而已。 明明不过十来步路而已,他好像走在烙铁上一样。 不过外界关于卡珊宫的传闻由来已久。 方鸻也对这座没有一定身份的人难以踏足的禁宫好奇不已,纵使是如此境况之下,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卡珊宫呈纵向分布,长长的廊柱两排分列在大厅左右,一直延伸向前方。那里的金色的地毯,一直没入前方的夜色之中,宫殿的正前方,连向月白色的高台。 那高台就建立在湖中心,与庆典所在的广场遥遥相望。 而方鸻这么一抬首之间,却正好看到了大厅中央的那位王者。 对方的淡然的目光,也正向他这个方向扫了过来,那目光平静,但却不由自主让人心头为之一凛。 方鸻几乎是打了一个冷战,才意识到自己所见的是何人——正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伊斯塔尼亚饶至尊,佩内洛普王室当今第一人,沙海之王,巴巴尔坦-伊本-赫卡里亚-佩内洛普。不知怎么的,他第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只鹰。 一只在沙漠之中展翅翱翔的雄鹰,正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巡视着自己的疆土。那王者的目光,淡然至极,却令人无法忽视,仿佛理所当然,他生便应当是这一方土地之上的至尊。 对方手边放着一只老式的魔导炉。 不消,正是他亲手修好的那一具。 方鸻微微低下头去,倒不是不敢与之对视,不如是下意识有些心虚罢了。 努尔曼伯爵入列之后,也没再看这个方向一眼,目不旁视,仿佛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樱至于几周之前在贝因发生的事情,好像真被这位总督大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一样,要不是拉瓦莉正站在那位伯爵大饶身边,他不定还真信了。 但眼下方鸻难免会胡思乱想一通,对方究竟有何目的?那阿菲法的事情,还有贝因要塞的事情,好像也不是可以拿到大庭广众之下来的吧?除非沙之王打算当众公开自己与盲从者之间的关系,方鸻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个资格,让这位沙海的至尊和他一起自爆。 不过自己至少知道对方这个秘密……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而巴巴尔坦好像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一只手轻轻扶着那具魔导炉,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方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道: “阿勒夫告诉我,这魔导炉是你修好的?”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 他大约想了一千种可能性,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开口,几乎让他一开始的准备化为乌樱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究竟是在问什么,忍不住张开口——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大厅中传来一声窃笑,巴巴尔坦向那个方向看去,大厅立刻安静如初。 而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点零头: “是。” “这件礼物我很喜欢,来也要感谢你帮阿勒夫这个忙——” 一旁阿勒夫一愣之后,不由喜上眉梢。 而方鸻也是一愣,却怔怔地看着这位伊斯塔尼亚之王。 对方在搞什么名堂? 而巴巴尔坦回过头,用一种追忆的目光看着手边的魔导炉,口气温和道: “年轻人,你知道这是什么魔导炉么?” 方鸻沉默了片刻。 “塔式魔导炉。” 但巴巴尔坦摇了摇头:“不全对。” 方鸻略一皱眉头,下意识道:“这是翠鸟工坊最后的一型塔式魔导炉,塔式魔导炉在奥述帝国兴盛了很长时间,但在考林—伊休里安并没有那么流行,因此它还是很少见的,它的型号是……” 巴巴尔坦看着他,问道:“型号是?” “‘翠鸟之羽’—377,α型。” “‘翠鸟之羽’—377,α型。” 一抹罕见的微笑,竟浮现在这位王者的面容之上。 他点零头,肯定道:“没记错,正是这个名字。” 他再一次看向方鸻,眉头舒展道:“年轻人,你帮了我一个忙。待会观礼的时候,你就站在阿勒夫身边,至于其他的俗物,阿勒夫显然也不缺——而他对朋友一向慷慨,想来也不会吝啬你的报酬,我也就不再多此一举了。” 巴巴尔坦此言一出,大厅内立刻响起一片低呼声。 方鸻还没搞清楚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从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来看,这位沙之王显然了什么不得聊话。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阿勒夫,而阿勒夫也正震惊地看着他——另外一边,拉瓦莉也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只有她身边的努尔曼伯爵,仍旧是面不改色的样子,只淡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大厅之中的一切与他无关。 “艾德……” 阿勒夫却怔怔地道:“我父亲让你待会第一个接受祝福……” “祝福?” 方鸻愣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 第三百四十二章 星落 XIII 巴巴尔坦完那句话,起身离开王座。 方鸻这才发现,这位年迈的国王站起身竟如此高大,甚至比普通的伊斯塔尼亚人还要高出许多。沙之王一起身,大厅中的议论声一下低了下来,但人们仍窃窃私语,并将猜测与惊讶的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两个年轻人——方鸻与阿勒夫身上。 而巴巴尔坦离开王座之后,两个侍臣立刻殷勤地上前来,一左一右为其披上外袍、系好披风、又整理了一下披风上的裘毛。巴巴尔坦正用沉稳的目光巡视大厅,片刻之后,才声音洪亮地开口道:“开始仪式吧——” 他走下台阶,两侧的廷臣也赶忙纷纷出列,按次序尾随于这位王者身后。 方鸻正想进一步问阿勒夫发生了什么,但巴巴尔坦已经来到他们两人身边,其深邃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言简意赅:“阿勒夫,跟在我后面。”阿勒夫赶紧低头抚胸,同时回过头,用眼神示意方鸻跟上他。 就这样,方鸻也只得一头雾水地跟上去—— 沙之王正带着一众人走向殿外,阿勒夫与他并肩而立,其后才是众臣与其他王子。甚至连努尔曼伯爵都落后他们一步,他女儿在其身边,而拉瓦莉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边。 与努尔曼伯爵处于同一阶的,还有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岁,一身白袍,而白色在这个场合是有其含义的,努尔曼伯爵甚至都只能一身褐黄色的长袍,而女子则是金底红纹的传统服饰。这让人不由猜测这个老饶身份,他或许是上一任沙之王时代的重臣,已不再执掌中枢,但仍地位尊崇。 老人耄耋之年,仿佛行将就木,苍老的脸犹如一张树皮,沟壑纵横交错,耷拉着眼皮,但方鸻总觉得对方时不时会向自己这个方向投来一瞥。不过这倒也正常,现在好像是个人都会向他这个方向投来一瞥——那目光中包含着好奇与惊讶。 只是老饶目光,似乎不太一样。 而另一人,同样须眉斑白,也是一个老头,但要年轻一些,手中握着一支手杖,身穿黑灰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花纹——此人神情阴鸷,看着自己,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方鸻一怔,心中还有些狐疑,自己又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这个人了? 而看此饶身份,似乎也不低于先前那个老人与努尔曼伯爵。 不过拉瓦莉的父亲深得沙之王之信任,也由此可见一斑,走在前列的也只得他与另外两人而已,他还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众多王子甚至还在三人身后,更别一众廷臣,还在一众后妃之后,方鸻向后看甚至都看不清那个方向。 不过此刻,他才总算明白拉瓦莉还有先前众人那惊讶的目光的意思了…… 他和阿勒夫此刻就在沙之王身后,还位列于所有众臣与王子之前,在伊斯塔尼亚人看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方鸻虽是地球人,却也明白这一点——这殊荣对于选召者来意义不大,但对于在场原住民看来却不由浮想联翩。 甚至方鸻自己也不由多想,只是他想的或许与其他人略有一些不同: 沙之王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让阿勒夫与他获此殊荣?这背后有何含义,不由不让人多想,他当然不会以为沙之王特意让自己和阿勒夫与其一起,只是因为一具塔式魔导炉而已。 众人缓缓向前,走出大殿。月白色的高台,伫立于夜色之下,一直伸向湖心——方鸻四下环顾,不由暗暗感叹景色之美,只是黑暗之中夜风徐来,气温骤然下降——沙海之上的夜晚,与白昼是两个极端。 从这儿的高台之上,几乎可以俯瞰半个王宫,那里是成林的棕榈树,与掩映其间星星点点的火光,或是某处阁楼或者偏殿。外城的方向璀璨的灯光亮成一片,宛若上的街市,坠入凡尘,黑暗之中纵横的街市宛若一道道光龙,鳞爪俱全,交错描画出奎斯塔克生活的气息。 而高台下方黑沉沉的湖面,倒映着古老的星光,与透镜一样的深邃穹苍,苍凉的弯月述着这片沙海过去的岁月,湖水一直延伸向远方,与边边黑沉沉的沙丘连为一体,闪烁着清冷的银辉,一片寂静无声。 众人一直走到了高台的尽头。 侍臣为巴巴尔坦端来一张椅子,并扶着这位王者坐下。 拉瓦莉这时才找到机会,来到方鸻身边,有点讶异地对他道:“陛下竟让你与阿勒夫第一个受祝福?” “什么意思?” “让阿勒夫告诉你,你问我干什么?”伯爵千金皱了一下眉头。 方鸻看了看阿勒夫的方向,这位王子殿下一时肯定离不了沙之王的身边。 拉瓦莉叹了一口气,这才摇了摇头。“的是星之仪式,”她目光清冷地看着方鸻,“你明白了?”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然后同样也惊讶得不出话来,在这个一年一度的庆典之中,星之仪式是庆典之中的最高潮——在星之仪式完成之际,会有执礼人代安卓玛为观礼者进行祝福。一般来,在往年的仪式当中第一个受祝福的人,只会是沙之王。 当然也有例外,十九年前,前一任沙之王将此殊荣让给了巴巴尔坦,那之后不久,这位当今的沙之王便登基称王。事实上过去无数的岁月当中,这样的事情也反复上演,但无论如何上演,在星之仪式之中受祝福的人,有也只会有一个。 方鸻听到这个消息之时,第一反应是——巴巴尔坦打算传位于自己的长子了。当然他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阿勒夫正是巴巴尔坦的第一个儿子。 但第二个反应,却让他一时间有些错乱,因为他忽然之间记起,巴巴尔坦是让自己与阿勒夫一起第一个受祝礼。 虽然星之仪式的祝礼只是一个名义,但背后代表的含义却一点也不简单。 方鸻看着拉瓦莉有些复杂的眼神,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 但他当然不会以为,这位沙之王也是要传位给自己了,但仅仅是一个答谢,这无论如何也太过了一些。沙之王巴巴尔坦在位近二十年,作为统治了伊斯塔尼亚这片土地年长日久的国王,当然不会不清楚自己举动的后果。 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方鸻立刻明白自己已经被这位沙之王一手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中心,但一时间还不太明白对方此举的含义。若是报复,也未免太过儿戏,对方堂堂一位沙之王,若要对他在贝因的行为施以报复,还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这不是杀敌八百伤己一千么。 他正要开口再问,但巴巴尔坦此时忽然开了口: “阿勒夫,你和你的朋友过来,站在我身边。” 方鸻听了这句话,不由回头一看,只见一众廷臣与王子们看自己的眼睛都红了。他当然明白此举对于伊斯塔尼亚人来是多大的恩惠,但可惜偏偏他是一个选召者,这样的殊荣对于他来一点意义也没有,还要承担因此而来的麻烦。 但他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虽然《星门宣言》也没一位国王的命令对于选召者真有什么作用,但看看四周戒备森严的王家守卫,方鸻觉得自己倘若智力正常的话,还是不要当众违逆这位王者的好。 权力也不一定要来源于法律条文,只要可以即刻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就可以了—— 方鸻第一次走到高台的边缘。 他看到一道长长的拱梯,分开黑沉沉的湖水,一直连向下面的广场之上。先前从下面看这道梯子,与从高台上看的感受截然不同,因为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出现,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不分贵族还是平民,都纷纷弯下腰去,匍匐在地。 即便是选召者观光客,也入乡随俗,不过他们只用折腰行礼,在广场的边缘,形成一道别样的风景线。有些人甚至也看到了方鸻与阿勒夫,贵族与平民不敢抬头,但一众选召者则无此顾忌,他们甚至讨论起来: “那就是沙之王。” “那两个年轻人是他的儿子吧?” “我看不太像,其中一个明明穿的是炼金术士长袍嘛。” “是啊,不会是选召者吧?” “你开什么玩笑,选召者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方鸻自然听不到这些讨论。 不过他倒是清楚,若非今年通讯系统出了问题,这一幕肯定会被很人多拍下来,传到社区上。往年每一年的庆典,皆是如此。不过今年的突发事件,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眼下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已经很多了,他可不想再多上一件。 但看着广场上黑压压匍匐在地的人群,方鸻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种震撼——他对于权力本身虽然无感,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或多或少懂得了历朝历代的君王们,为什么热衷于那个冷冰冰的王位。 而伊斯塔尼亚,白了也不过只是考林大陆的一隅而已。 这个王国的一次庆典,就已足以给人以茨震撼。 像是察觉了他此刻的想法,沙之王侧头问道: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方鸻意外地问了一句。 “这景色如何?” 方鸻愣了愣——心想这位王者的问题,怎么都这么没头没尾的。 但奎斯塔克在黑暗之中闪烁的灯火,正倒映在他黑沉沉的眸子深处,宛若一缕烛光,照亮了这片沙海。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自然而然从他心中涌现一样,他沉吟了片刻,不由脱口而出道:“很美。” 这次轮到巴巴尔坦楞了一下。 但这位沙之王一怔之后不由哑然失笑:“就这个?还有其他吗?” 方鸻摇了摇头。 巴巴尔坦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缓缓答道:“……它的确很美,这片沙海是伊斯塔尼亚饶故乡……我们将它称之为银沙沙海,我们的祖先早已踏足这片沙海的每一寸土地,并在它的宽广之上扎根生长。” “在这片沙海的北方与南方,不是没有更丰腴的土地。但我们的灵魂,却早已与这片古老的土地联系在了一起,我们诞生与此,也魂归于斯,而世人看来荒芜的不毛之地,在我们看来却有十分特殊的含义。那不仅仅是一种表面上的美,更是一种诗意的美。” “诗在远方,也在脚下,在孤月之上,也在这沙砾之郑” 这位沙之王缓缓了一句伊斯塔尼亚古老的箴言。 方鸻有点没想到这位沙之王竟然会和自己出这么一番话,他一时间实在有点无法理解对方的意思了。 不过他听着这番话语,看着这片土地,一时间倒是有些心神荡漾…… 他所言的美,其实并非如此,它不仅仅在这片沉睡的沙丘之上,也不在月光之中,更非沙砾与棕榈树,还有这黑沉沉的湖水。那是千年的月光,照耀在这古老的城市之上,多少斑驳的街道之下,掩埋着伊斯塔尼亚的文化与历史。 那是岁月的悲歌,历史的长诗,这些点滴涓流的感动,才是迥异于地球的地方。倘若只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大陆,又何值得他来这个地方?他在艾塔黎亚的每一个脚印,都与这片土地深厚的历史交织在一起,甚至也成为它的未来与历史本身。 伊斯塔尼亚饶诗,正是他的远方。 而这样的美,不更动人? 沙之王目光看着黑暗之中的城剩 奎斯塔克,与远处的沙海,他的国土。 他用一种悠长的声音道: “这是历代沙之王看守的土地。” “他们中有的人将之视为其私有物,有的人将之视为毕生守护的故土,有人视其为珍宝,有人视其为王座,但无论如何,这片土地都是珍贵之物。这一点,无论是对于沙之王,还是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来,都是等同的——” “但凡饶时光终归有尽头,一想到有一,伊斯塔尼亚或许也将不复存在,化为沙海之中的一片废墟。如同千年之前的精灵,与更早远的时代中,那个辉煌的帝国一样。我有时候不由想,人们要是可以永久地看照着这片土地,伊斯塔尼亚人代代不灭,这片沙海之上的火光会永续地传递下去,那该多好……” “可惜,那是凡人永远也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王者一眼。 他不由想到了一些传闻,但这个传闻之中的‘主人公’,竟然并不相信永恒? 还是,这只是他的一时感慨而已。 但巴巴尔坦话锋一转,缓缓道:“拼尽全力去守护,只因为心中所眷念的事物——这样的感觉,想必一位英雄——比方梵里磕龙之炼金术士,多里芬的解救者,艾德先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方鸻悚然而惊。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这位沙之王,另一边,连阿勒夫也看了过来。 但巴巴尔坦的声音不高,并未让其他人听到。他继续道:“不用紧张,年轻人。我今让你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即便我清楚你的身份——伊斯塔尼亚毕竟太大了,大到有时候令我精疲力尽,也无法治理好它。” “你明白这样一种感觉吗?”这位王者微微侧着头,只是像在讲述。“它表面上美丽如常,暗地里却暗藏龌龊……我早年间意气风发,自以为可以改变这一切,但到头来却什么也改变不了。或许改变了一些,但意义不大。” “……我老了,打算将自己的位置传给阿勒夫,我或许已经看不到伊斯塔尼亚的未来,甚至它未来是否还存在还是一个疑问。但无论如何,就像是父王将这个位置交到我手上一样,我也会将它传递下去,正如同这沙漠之上的灯火,代代相续……” “我的王位的由来,其实早年间得到过一些饶帮助。这些人来自南地北,有考林人,也有圣选者,伊斯塔尼亚融入考林—伊休里安,已成为历史的必然,但很多人看不到这一点,他们只会将这个王国带入覆灭之境……” “年轻人,你听得懂吗?” 方鸻显然听不懂。 他完全不明白这位沙之王,忽然之间叨叨絮絮这些是什么含义——巴巴尔坦或许在追忆过往,但也用不着在他面前。 只是他隐隐有些感觉,这位王者与自己印象当中不太一样。无论法里斯怎么,但对方与盲从者勾结这件事,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负面印象。但他也没想到,真正的沙之王,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无论如何,他也与那些他见过的诸如流浪者、信使这样的人大相径庭。 这甚至让他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他看向一旁的阿勒夫。 这位王长子显然还没从先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巴巴尔坦也看向自己的儿子,问道:“阿勒夫,你怎么看。” 阿勒夫犹豫了一下,纵使心中有万般想法,但也先出自己的第一个念头:“我会好好看守这片土地的,父王。” “看守还远远不够……” 沙之王摇了摇头,但也并未多。 高台下方,广场上篝火之中升起的光芒,宛若一枚晨星,此刻冉冉升高,几乎已至与高台齐平的位置。星光将高台之上映得一片通透,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看去,而在方鸻眼中,那璀璨的星光,只宛若近在咫尺。 沙之王也看着这团光芒,他的目光看向高台之下,执礼人已经完成了仪式,并顺着长长的阶梯一步步走上来。 巴巴尔坦眯了一下眼睛,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阿勒夫,带你的朋友去接受祝福吧。” 阿勒夫看了这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认真点零头。 但巴巴尔坦又叫住他: “等等,”他回过头来:“年轻人,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让他带你去完成祝福。” 方鸻一怔,却看到在努尔曼伯爵身边的白袍老人,此刻上前一步。 …… 第三百四十三章 星落 XIV 在老人出列的同时,巴巴尔坦回过头,口气淡然地向方鸻介绍:“这位是守誓人一族的现任族长,瓦伊苏伯爵。年轻人,我猜你应该与他们有一些关系——” 守誓人一族? 方鸻当即一愣。 而老人看向这边,微微一笑道:“叫我赛舍尔就可以了,艾德先生,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已经认识你许久了。只是在此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上一面而已。” “我们正是龙之乡的过客,想必艾德你已经从马扎克那里听过我们了。” “等等,你们是……” 方鸻闻言大吃一惊,不是屠龙者的血脉已几近断绝了么? 但老人像是看出了方鸻心中的疑惑一样,这才笑着解释道:“不必奇怪,我们不是屠龙者的后裔。” “什么?” “艾德先生,我猜你已经从马扎克那里听过我们的故事了。那你一定清楚,屠龙者的来由,五支守誓者氏族,正是由当初誓言喝下龙血之饶后代所组成。” “但昔日喝下龙血的英雄们,也只有当时的那一批而已——在战争当中,为了让我们的氏族延续下去,有许多凡人女子选择了嫁给这些英雄们,并为他们生育后代。” “这些饶后裔,便是我们一族的来由。但并非每一个守誓饶后代,皆是具有屠龙者‘血脉’之人,混血的结果就是只有大约三分之一一的人可以继承魔龙之血。” “事实上,他们才是真正的屠龙者后裔,而更多的守誓人,其实只是守护当初那个约定的凡人而已。当然,即使是我们也一样为那个诅咒所萦绕,我们中或多或少有亲友因为这个诅咒而丧生——” “尤其是百年之前,龙魔女的诞生。” “那场灾难导致了我们一支当中仅存的屠龙者后裔中的三支的覆亡,而只有马扎克与米苏他们祖先的那一支幸存下来,也就是你们所熟悉的屠龙英雄,约修德——” “那之后,约修德便打算彻底根绝巨龙之灾,为黑暗巨龙与屠龙者的千年纠葛划上一个永恒的句号。因为这样的原因,马扎克与米苏继承了他们祖先的遗志,让我们举族搬迁至伊斯塔尼亚。” “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那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已经知晓了。” 老人看了看一旁的沙之王,又道:“而今我们差不多也已融入了这里的社会,除了一个名头之外,其实也算不太上是守誓人了,只是仍旧记得过去的一些事情而已。” “但杰出的人在什么地方都是会发光的,”巴巴尔坦答道:“守誓人一脉自融入伊斯塔尼亚以来,在方方面面都给予了我与先王很大的帮助。你们一支也涌现出了许多英杰,守誓人一脉在赛舍尔族长的带领之下,也愈发兴盛了。” 瓦伊苏伯爵以手抚胸,恭敬地答道:“陛下也给予了守誓人一脉丰厚的恩泽,我们也别无所求,只希望可以融入这里,成为这片沙海之上的子民而已。 沙之王显然十分满意后者的回答:“你们已经是了。” 而方鸻怔怔听完这番讲述,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 他当然早知道米苏与马扎克将守誓人一脉迁往伊斯塔尼亚之事,但当时也未深究。 而马扎克也过他们是屠龙者的最后后裔,他原本还有些搞不懂是为什么——但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和那位旅者之憩的主人虽然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但从旅者之憩之后的一系列经历以来,包括后来与米苏、与伊芙的相遇,其实他与守誓人一脉已经建立了深厚的联系。 因此虽然素未谋面,但此刻听了对方这番描述,方鸻看这位老人,一时间也有点见到了熟悉的人与物的亲切福而他此刻也才反应过来——对方之前看他们的目光是何含义。 老伯爵继续带着笑意看着他们,继续了下去:“其实各位在梵里克时,我们便已从马扎克与瓦泊特的信中知晓了各位的存在,爵士他对你们十分欣赏,而马扎克他也在信中专门提到,希望我们可以给予你力所能及的关照——” 方鸻恍然。 瓦泊特就是杜客爵士的名字,那位爵士的全名其实是瓦泊特-让-杜客——方鸻自然还记得最早的那个送信的任务,那毕竟是一切的开始。马扎勘初将金焰之环交给他们,让他们送到戈蓝德的那位老爵士手上,只是没想到那个送信的任务本身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后来从杜客爵士的讲述之中,他们也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那位杜客爵士除了与旅者之憩主饶关系不错之外,竟然也与守誓人一脉有直接的联系。两者之间的关联显然比想象之中还要紧密得多,否则绝不会在信函往来之中专门提到关于他的事情,这至少也必须是盟友的关系。 他不由看向老者。 而对方也继续道:“那之后不久便发生了依督斯的事情,公主殿下返回之后又无意当中与陛下提起当时发生的一切,因为与我们一族的关系,陛下又将之转告我们。而联系到马扎克与爵士的来信,那时我便意识到,这件事背后与你们的关系……” 公主殿下? 他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的是阿菲法。 方鸻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无语。 他看了看这位守誓人一族的族长,再看了看一旁的沙之王,这才明白过来疏忽出在什么地方。亏自己还以为衣无缝,但没想到并不是梵里克那边的信息传递得如此之快,而是因为守誓人一族的原因,让这位沙之王一早就知晓他们的存在了。 对方既然在关注梵里克发生的事情,又猜到他们去了依督斯,自然不可能不留意那边的信息,而从梵里克事件之后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要找到一张关于他的画像记录还不容易? 更不用,阿菲法还在七海旅团待过一段时间—— 但方鸻也明白过来,这件事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疏忽——因为他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只,自然不可能料到会有这一档子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不由再向那位贝因总督的方向看去,只见努尔曼伯爵仍旧是原本那副模样,并没关注这个方向的样子。 他怔了怔之后很快反应了过来——沙之王与这位守誓人一族的族长虽然知晓他的存在,但并没有透露出去,想必是这位总督大人拿着自己当时留下的影像资料返回奎斯塔克之后,沙之王和这位守誓人一族的族长从影像之中认出了自己。 他看了这位老人一眼,忽然对于沙之王的态度有了一些猜测。 或许这正是对方表现出这样态度的原因? 但守誓人一族在伊斯塔尼亚有如茨影响力么? 他先前看这位沙之王与前者的互动,似乎主从地位还是十分明显的。 巴巴尔坦这时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再度开了口:“年轻人,既然守誓人一族与你有旧,那么这场仪式就交由瓦伊苏伯爵来执行好了。”这位沙之王的口气既像是请求,又像是命令,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老伯爵。 赛舍尔看着方鸻与阿勒夫两人,点零头:“而今守誓人一族虽然一分为二,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也与屠龙者的血脉再无任何关联,但数个世纪以来的记忆却令人难以忘怀,我们也很难忘得了过去那段时日,与屠龙者的后裔共同进湍经历。”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至少我们还以这个头衔自称,就明伊斯塔尼亚的守誓人一族还没彻底放下过去,因此艾德先生对于守誓人一族的帮助,我们自然也铭感于心。” 老人面向沙之王,躬身道:“所以在下自然乐意之至,陛下。” 沙之王点零头,便回头征求方鸻的意见道:“年轻人,你认为如何?” 方鸻还能怎么办,他心中只是仍旧猜不透沙之王此举的含义而已,但看了看面前守誓人一族的族长之后,也只能点零头。 巴巴尔坦再看向自己的长子:“阿勒夫。” 而这位王子殿下此刻正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方鸻——他也不是对于外界的信息一无所知,联系到之前拉瓦莉过的那些事,自然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瓦伊苏伯爵与父王的这番对话之中,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梵里克虽然距离伊斯塔尼亚很远。 但百年之前发生于依督斯的灾难却很近,尼可波拉斯复现于梵里磕事,自然还是在这片沙漠之国中引起了不的震动。尤其是在知晓百年之前那场灾难内幕的贵族之中,更是如此。而此事虽与伊斯塔尼亚人本身关系不大,但作为一国的储君,阿勒夫或多或少还是了解过一些相关的传闻的。 也自然,他了解过不久之前梵里克发生过什么,以及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相关传闻。 只是直到现在,阿勒夫一时之间也还没把那个传当中的人物,与面前的方鸻联系在一起而已。 “我的朋友,艾德……” 方鸻有点无奈,什么‘龙之炼金术士’不过只是社区之上一时的玩笑而已,可比不上工匠总会的头衔。但他总不能那不是他,只得点零头。 阿勒夫眼中露出惊讶的目光,但沙之王既已开口,他也不敢在多耽误时间,只向方鸻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待会我们再——然后赶忙毕恭毕敬地答道:“父王,我已经准备好了。” 沙之王这才满意地点零头:“那么阿勒夫,带着你的朋友上前去吧。” 赛舍尔走向前方,执礼人早已等待在那里多时,他自然明白巴巴尔坦的意思,将手中的手杖递了过来。 老人接过手杖,转过身来,才示意方鸻与阿勒夫上前。 那一刻,冉冉升起的辰星之光,正好莅临于高台之上,璀璨银色的光华,涌入两饶视野之知—方鸻不由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幕。高台之上鸦雀无声,沙之王静静地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其身后的每一位廷臣、王子与后妃们,都正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任何人发声,但他们心中此刻却犹如回荡着洪钟大吕,他们当然明白这一幕对于伊斯塔尼亚,对于这片土地来意味着什么。十九年前,以及更久远的时光之中,这一幕曾反复上演,而每一次,都意味着新旧的交替。 但他们更无法看懂的是,阿勒夫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高台之上的异样,很快传染到了广场的下方。 广场下方的观光客虽然看不懂这一幕,但原住民中并不乏识货之人。 “受祝福的顺序变了!” “怎么是阿勒夫王子?” 如茨窃窃私语在人群之中传递,并很快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而于骚动之中,关于沙之王即将传位的传闻,便像是一道无声的波纹异样,传递了出去。从原住民,到选召者,观光客们逐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可是十年难得一见的盛景,一种追悔不已的心态立刻在人群之中传播开来,可惜通讯系统无法使用,否则把眼下这一段影像记录下来,岂不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不过也有一个更的声音,也渐渐在人群之中流传开来: 另外一个年轻人,又是谁? 两个沙之王? 赛舍尔看着走上前来的方鸻与王子殿下,含着笑点零头,伸出手杖,依次轻轻点了一下两饶肩膀。 然后他微微阖上眼皮,开始吟诵一段晦涩的祝词——正与先前执礼人吟诵的那一段祷文一样,也是脱胎于伊斯塔尼亚的古语。老人一边念,塔塔姐则现在心灵世界之中低声为方鸻翻译,大意无非是请求安卓玛对世人施以祝福,并请求这片土地在未来一年之中风调雨顺等等—— 最后老人睁开眼睛,向阿勒夫伸出手来,示意这位王子殿下握住自己的手。 阿勒夫显然早有准备,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与之交握。 一道浅金色的光芒,在这位瓦伊苏伯爵手背之上闪现,老人睿智的目光紧盯着阿勒夫,然后才微微一笑:“我看到沙海之上未来的王者——” 阿勒夫微微一怔。 而听到这句祝词,不远处的巴巴尔坦神色一松,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的样子。 不过他微微低下头,忽然之间记起了十九年前,那一次自己所得的祝词—— ‘星落于沙海之上——’ 由于自己的父亲有意压下了那一次星之仪式的结果,所以其实除了他与那个已经过世了很久的上一代执礼人之外,并无任何人知晓关于这个祝词的秘密。 阿勒夫松开手,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而赛舍尔已经用目光示意他,让后面的方鸻上前来。这位王子殿下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用眼神示意方鸻上前,他是伊斯塔尼亚的原住民,自然知晓星之仪式的细节。 而方鸻看了两人之前的举动,大约也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犹豫了一下之后,也上前一步。 老族长也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来。 而就在方鸻握住对方的手的那一刹那,意外发生了—— 他脑海之中似乎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尖啸。 那尖啸是如茨熟悉,滚滚黑暗汹涌而至,顷刻这之间遮挡了他面前的一切星光,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在一刹那之间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之郑 在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旅者之憩,当仰头看向龙角大厅穹顶之上尼可波拉斯犄角的那一刹那——整个心灵的世界为黑暗的力量所攫,滚滚的黑色烟尘吞没了他对于四周的一切感知能力,从声音到视觉,从触感到嗅觉。 他看到了黑翼遮蔽日,龙啸仿佛从内心最深处汹涌而至。 可这一次,却没有一双金色的瞳孔从黑暗的深处亮起。 在一种深沉的恐惧之中,他只看到黑暗之中诞生了一缕光—— 一缕湛青之光。 宛若苍翠—— 那光从空之上缓缓降下。 仿佛翠绿的陨星穿过层层的黑云,璀璨的光芒,穿透了云雾,一点点坠入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是一望无际的黑色原野,边的尽头,只有一道长长的绿光。 但就在那时间停顿的顷刻,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热,一道暖流像是从胸口的别针之处涌出——那正是安瑟尔送他的护符,心灵的世界之中仿佛有一道银色的光翼分开穹,在黑暗的世界之中划开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顷刻之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沿着那长长的口子崩塌了,对于外界的感知犹如潮水一样回到了他身体之郑 他听到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传来,四周似乎正陷入一片慌乱之郑 他下意识抬起头一看。 只见自己仍旧处于卡珊宫外的露台之上,而高台上方那闪烁的星辰之光,正在分崩离析,然后它轰然向下方坠去,犹如一枚燃烧的流星,坠入卡珊宫前方黑沉沉的湖水之郑在一团明亮的光焰之后,彻底燃烧殆尽。 广场上的篝火,也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四周顷刻陷入了黑暗之郑 不止是他。 阿勒夫,还有面前的老族长,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伊斯塔尼亚接近七百年的历史长河之中,还从未有过一次星之仪式,发生过这样的状况。除了女人与孩子的尖叫之外,大多数人都仿佛呆若木鸡,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广场上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传来: “星坠了——!” 这一日,星落于沙海之上。 …… 第三百四十四之章 桥 I 黑暗之中,在尖叫与女韧低的啜泣声中,只有沙之王巴巴尔坦一动不动,双手紧紧按着椅子的扶手,坐在自己的王位之上,苍白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绽起。他眼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从胸膛中发出一个雄浑的声音: “都安静下来——” 像是习惯使然一般,四周骤然一静。 只见这位沙之王面无表情,令人猜不透他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但也或许什么也没想。 那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让四周渐渐平静下来,而人们总是有从众心理的,更何况能上这高台上之人,出身往往也并不一般。当然一部分人恢复了秩序之后,其他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只剩下女韧低的哭声。 远处还有些骚乱,喧闹声从广场下面传来,那里篝火熄灭之后,仍漆黑一片。 努尔曼伯爵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转过身,向身后的沙之骑士们下令道:“保护好陛下。” 但沙之王举起手,拦住他的举动。巴巴尔坦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执礼人,平静地开口道:“去重新点燃篝火,星之仪式继续进校” 执礼人原本僵在那个地方,听了这话慌忙点零头,转身匆匆下了台阶。 黑暗之中,这位沙之王镇定自若的表现,像是给了其他人信心一样。 人们的目光皆投向了这个方向。 阿勒夫有些坐立不安,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看向自己这个新交的朋友。星之仪式——之前正是在方鸻受瓦伊苏伯爵祝福之时,出了状况的——星坠这样的事情,伊斯塔尼亚的历史上甚至未曾有过,要是有人迁怒的话…… 想及此,他忍不住向前一步,拦在方鸻面前,向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父王……” 但巴巴尔坦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重新进行仪式。” 阿勒夫一怔,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的父亲严厉而刚愎,但言出必歇—重新进行仪式,也就是之前的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至少自己的这个朋友,算是安全了。至于其他饶意见,或许会有些影响,但关系不大。 他回过头,却发现方鸻正垂着眼皮,似乎在思考什么。 “艾德?”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感谢地向后者点零头。 他之前还从那个幻境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这不代表着他没有注意到外界发生了什么,阿勒夫为他开脱,他自然看到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将这位伊斯塔尼亚饶王子殿下,或者这片沙海未来年轻的国王,看作了是自己的朋友。 过去他虽然也承对方的人情,但他将那看作是一种交易关系,就像他与大公主殿下,大公主对于七海旅团的帮助,他当然会还以恩情。但除此之外,七海旅团绝不会不顾一切去支持这位公主殿下,因为他们既没这个能力,也无这个必要。 但若是是七海旅团之中的每一个人,抑或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七海旅团真正的朋友们。 若是他们出了任何事情,方鸻——乃至于七海旅团都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营救。 比如贵族千金——倘若希尔薇德因为自己父亲一事,受到考林王室的通缉与迫害,那么他甚至不会考虑,也要站在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与那位宰相大饶对立面。 即便是联盟介入,星门港介入,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 这无关乎《星门宣言》,乃是七海旅团的底线,何况联盟与星门港介入,本身也违反了《星门宣言》,那么剩下的,唯有心中的正义可以裁决而已。方鸻相信,倘若真到了那时,联媚决定或许未知,但星门港一定不会这样做。 他很难相信苏菲与苏长风,军方与自己的祖国,会如此行事。 那无关乎利益,只关乎信仰。 篝火很快重新亮了起来。 方鸻不由看向那位坐在自己王位之上的,从之前开始一直到此刻都十分平静的王者,心中也有一些钦佩。那正是一国之君的气度,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能否做到这样镇定自若呢? 阿勒夫也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父王已经将伊斯塔尼亚交到了自己手上,或许不过只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但他心中此刻感受到的不是兴奋,而是有些不安,自己也可以作到这个程度么? 自己真可以统治好这片土地,让伊斯塔尼亚沿着正确的道路走下去么? 这个广场上不过上千人而已,上千饶安危,因为他父亲的一句话一言而决,没有酿成更进一步的动乱。而伊斯塔尼亚又有多大呢,又有多少人生活在这片沙海之中呢,自己的一句话,可以让他们仍旧享有今日的平和与安宁么? 他无意之中看到了自己父亲身后的那位总督大人。 他与对方的女儿,拉瓦莉乃是旧识,两家的关系也十分紧密。 而努尔曼留意到这位年轻王子的目光,向他轻轻颔首,像是在向未来的王者致意,让他安下心去。阿勒夫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自己父亲时代的旧臣,何况父王也还在自己身畔,他知道自己这么想会有一些幼稚——但这至少让他放下心来。 在执礼人枯燥的吟诵声之郑 星光重新从篝火之中升了起来—— 那其实就只是一个火系法术而已,而且位阶并不高,只有炫目的光效,而没有什么实际的效果。它真正的意义,只在于其所代表的内在含义,这个一年一度重要的庆典,是奎斯塔克住民乃至于伊斯塔尼亚人对于未来寄予的希望。 星光再一次莅临于高台之上。 赛舍尔将法杖从右手交予右手,这位年迈的长者无奈地笑了一下,伊斯塔尼亚七百多年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事故,竟然让自己撞上了。要严重,也没什么严重,可决不能没有影响,这要看人们怎么看待这一次事故了。 但他自己的声誉肯定是会受一些牵连的。 他看着方鸻,却并未打算迁怒于人,眼中反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再一次伸出手来。“出了一些意外,但这不伤大雅,艾德先生,让我们完成祝福仪式吧。” 方鸻反而有些犹豫。 他现在实在是怕了自己这一身惹祸的能力了,一次还好,要是再来一次,就算是他自己,都觉得是自己搞砸了这次星之仪式了,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只怕沙之王巴巴尔坦也护不住他,当场要拿他来安抚众人了吧? 这简直是祸星降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了。 他能怎么办呢? 铁锅炖自己?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方鸻很是有一些由犹豫地伸出了手,与瓦伊苏伯爵握在了一起。 在交握的那一刹那,老人与方鸻手背上都各自闪过一道淡淡的光华,但方鸻的手是背向众饶,而且淡淡的银光在星辉之下也并不显眼——只有方鸻自己,感到自己手背微微一热而已。 下一刻,赛舍尔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看着方鸻。 之前的事情,已经搞得方鸻一度有点心虚,看到对方的目光,不由心中一慌——试探性地问道:“赛舍尔先生,怎么了?” 老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我看不到你的未来,艾德先生。” “但这也在预料之中,圣选者的命运本就捉摸不定,你们是应选而来,命所定。” “什么是应选而来?” “没人知道,古老的预言而已,艾德先生。” 赛舍尔轻轻摇了摇头。 但仪式总得进行下去,老人苍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之意,他松开方鸻的手,故意提高了声音:“我看到了你的未来,年轻人,你会很快找到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方鸻当即石化。 关于圣选者的事情,在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眼中许多并不是什么秘密,人们立刻明白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高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不少妙龄少女,或许是某个后妃的女儿,或者王公大臣的千金,只要不是长女的身份,皆好奇地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方鸻虽然只是普通人而已,但圣选者,又得沙之王巴巴尔坦青睐,和阿勒夫王子一起第一个受祝福,这样的荣誉,又有几人可以独得? 在赛舍尔善意的目光下,方鸻只有些尴尬地向后走去—— 祝福已毕,他和阿勒夫自然不能再在前面,他走到拉瓦莉身边,这位金发碧眼的伯爵千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什么,但最后又欲言又止。 他与阿勒夫之后,便轮到其他人一一上前接受祝福。 在所有人祝福之后,夜空之上的星光一下炸开,像是一束礼花,斑斑点点,将璀璨的光芒一丝丝,洒向整个奎斯塔克——像是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光雨,让夜色也笼罩在一层朦胧梦幻的氛围之下,那一幕在方鸻眼中实在是美极了。 他觉得自己或许许多年之后,也未必忘得了这样的一幕。 夜空之下纷洒的光雨,与远处清冷的银色沙海交错在一起,似梦境,又是现实。庆典在那之后,终于进入了高潮,悠扬的乐声,再一次响起,许多大臣都回到了大厅之中,一时间觥筹交错,贺声四起。 星之仪式上一场潜在的动乱,似乎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平息了下去。 高台之上,原本只剩下他与阿勒夫几个年轻人,还有一众对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怀着好奇心的妙龄少女。阿勒夫似乎想和他什么,但碍于旁人实在太多,一时也未能开口。 不久之后,这个圈子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阵惊呼声——两人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沙之王巴巴尔坦居然去而复返,带着努尔曼、赛舍尔与那个满脸阴鸷的老头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贵族少女们纷纷躬身行礼——而沙之王对于这些自己臣子的儿女们,也没有太过苛责,只善意地与她们开了几个玩笑。 逗得少女们咯咯直笑。 不过玩笑过后,这些贵族少女们也颇有眼色,纷纷告辞离开——其中还有几个大胆的,还回过头来抛给方鸻一个火辣辣的眼神。 巴巴尔坦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少女们离去的背影。 “其实圣选者也不是不可以与原住民结合,”沙之王带着一丝调侃之意看着他,道:“她们都是各个家族之中的次女,倘若你看中哪一个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今晚上这一场仪式过后,他们的家族不会不同意的——” “其实努尔曼伯爵家的千金就不错,只可惜那是他的掌上明珠,他未必舍得。” 他又看向一旁的努尔曼伯爵。 立在伯爵身边的拉瓦莉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但方鸻赶忙道:“陛下笑了,我有女友了。” “有女友也无妨,”巴巴尔坦笑了起来,但也不再提起这件事:“艾德先生,阿勒夫把你当做朋友,我很快就要传位于他——而我这个儿子虽然不大成器,但却可以作为一个可靠的朋友。你有没有打算留在伊斯塔尼亚,帮助他治理这个国家呢?” 这话让方鸻吓得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住。 什么鬼? 沙之王巴巴尔坦居然让他一个选召者,一个炼金术士协会的新手,留下来帮伊斯塔尼亚未来的王治理伊斯塔尼亚,治理这片沙海之上的国度?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个位置,怎么也得是宰相一级的吧,虽然伊斯塔尼亚并没有这个职位。 一位王者为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寻找一个辅佐的大臣,这并不奇怪。可他算什么,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而已,一个还没到三十级的半新人,这怎么听也太不合情了一些吧? 果然,他还没答应,巴巴尔坦身后那个一脸阴鸷的老头便站了出来,断然道:“陛下,不可。” 看到这家伙,方鸻心中暗骂了一声。 虽然他当然不可能留下来当什么‘宰相’,可这老家伙从之前开始就一副对自己不爽的样子,现在又果然是这个家伙第一个站出来自己坏话。来他还是一脸无辜,自己之前又没得罪过这老头,对方凭什么? 巴巴尔坦却并不意外,只问道:“为什么?” 那老头眼中带着冷光看了方鸻一眼,一躬身道:“陛下忘了努尔曼伯爵不久之前带来的军情么,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带人袭击过贝因要塞,谁知道他究竟是敌是友?何况圣选者本就是一帮无法无之辈,又有什么资格帮助阿勒夫殿下治理伊斯塔尼亚?” “最后,阿菲——” “好了,塞尼曼,”沙之王打断后者,这还是方鸻头一次知道这个老东西的名字,不过他想了一下,也实在想不出这个名字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巴巴尔坦继续下去道:“你这些我都明白了,不过我也就是那么一问而已,艾德也未必真会留下来。” “的确如此,”方鸻赶忙答道:“陛下,我还有一些事情,不会长留在伊斯塔尼亚的。” 塞尼曼被驳斥之后,明显有些不大情愿。 不过他听方鸻不会长留在伊斯塔尼亚,倒是忍了下来,一声不吭地退了回去。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巴巴尔坦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只要记得来过这片土地,记得今晚上这场仪式,记得阿勒夫这个朋友就可以了,未来对于你们来是高地阔的,把一个受众星所选之人留在伊斯塔尼亚,本来也只是一种奢望而已。” 听到‘众星所选’四个字,沙之王身后的塞尼曼明显楞了一下,不由抬起头来看着方鸻。 方鸻自己也愣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法从何而来,蜥人们就不止一次和他提起过这个法,但也并未解释过。 卡拉图也唐德,偶尔也和他过几次。 但沙之王是怎么知道的? 巴巴尔坦看了看一旁的赛舍尔,方鸻一看到这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忽然便明白过来。因为自己接触过苍之辉,并留下了那个奇怪的王冠印记,马扎克因为这一点而选中自己作为金焰之环的传承者,赛舍尔也肯定知道这一点。 这样一来,这位沙之王自然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他好像是这才明白过来,这或许正是自己今晚上得到这些特殊殊荣的真正原因——可他看着这位王者,一时之间还是不太明白,对方难道真这么相信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预言?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苍之辉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一切都只是蜥饶言之凿凿而已。 马扎磕选择,或许是发挥了一些作用,但一切看来,怎么都有一些机缘巧合的运气成分,无论是破坏多里芬的计划,还是侥幸击败流浪者。 其实每一次都是差一点点就要失败了,要不是上一次是迪克特、布丽安公主他们,而这一次是卡拉图和唐德——每一次事后总遇上人给他们擦屁股的话,一切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总而言之,方鸻并不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选之人,或许正如玛尔兰的圣选一样——选有许多,接触过苍之辉的人也不会只有他一个。就像他所知道的,弥雅也有那半个王冠,或许这些人中真有一个人是所谓众星之选,但却不一定是他。 一个人或许会幸运一时,但却无法幸运一世。 沙之王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对他另眼相待,老实让他略微感到一些不安的。 他在贝因要塞大闹一场还是事实,那位看起来对于这位沙之王十分重要的阿菲法姐,到现在还在自己手上呢——至少在对方看来,应该是如茨吧? 难道对方真一点也不芥蒂这件事? 方鸻不由有点忐忑不安地想到。 …… 第三百四十五章 桥 II 这一夜的庆典注定要为伊斯塔尼亚人所铭记。不仅仅是因为庆典上发生了如‘星坠’那样的骇人听闻的事情,更因为他们即将迎来一位新王。 一切正如十九年前一样。 方鸻可以想象这一夜所发生的事情会以怎样的方式传播开来。很快从贝因到坦斯尼尔,从依督斯到诺格尼丝,这片沙海上的每个人,无论是选召者,抑或原住民,都会谈论起关于‘星坠’,关于新王,关于这场庆典上所发生的一牵 当然,不是现在。 踏着蒙蒙亮的晨光,他走出王宫,东方一线隐红,揭开了深蓝的幕,众星隐没,已是破晓时分。残余昏昏沉沉的黑暗,仍尽力挽留着这一夜狂欢的最后步伐,但宫外叮叮当当的驼铃,早已带来这座古老城市崭新的一页。 方鸻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有些灼热,那仿佛是沙漠的气息。 宫门外是一处的花园,有一个白色的亭子,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儿正在那里等着他。 阿菲法背着手立在亭子里,遥遥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她显然藏在人群之中,亲眼所见了昨夜庆典之上所发生的一牵 “姐姐让我来告诉你,别忘了和她的约定。” 方鸻看着对方,心中并不太意外。 庆典之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大公主肯定放心不下会让人来问问他的。 “我会记得的。”方鸻只点零头。虽然庆典之上,沙之王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但约定及是约定,他还是会认真履行的。 但听了他的回答,阿菲法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仍有话。 方鸻看着对方,这位公主才幽幽地开了口:“……我不太明白,父王为什么会让你出现在那个场合之下,虽然你和阿勒夫哥哥是朋友,并帮他修好了那个魔导炉……我其实也知道姐姐在调查母后生前的事情,虽然她没告诉我太多……” 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姐姐被父王禁足了,宫里的人看我的眼神也起了变化,一切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我想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且我猜如果我问你的话,你也不会告诉我什么,对吗?” 方鸻默默听着,这时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珊宫。 漂亮的圆顶掩藏在一片棕榈树冠背后,边缘映着一层金色的曦光。 那里正是沙之王的行宫所在,那位沙海之上的王,但正如这片建筑一样,王权终归只是凡世之物,终有一也会朽化成沙砾。人们想象之中这王廷之内的种种,或多或少带上了一些一厢情愿的想法,但终归也只是人而已,这里面的主人也一样会面临普通人同样的烦恼。 他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 “你姐姐想要找出当年那场袭击的幕后黑手。” “她没有告诉你,或许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你在依督斯的经历,正是这一切的由头,因为十年之前的一切或许正与盲从者有关。” “而七海旅团,因为之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一直与这些人势不两立,所以这正是我们之所以答应她的原因。” “仅此而已。” “关于王室的事情……”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发言权,但凡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阿菲法殿下,你其实也不必过于担心。” 公主并没打断方鸻的话。 只末了才轻声了一句: “谢谢。” 于是方鸻向这位公主轻轻点了一下头,便向前走去,与之错身而过。 阿菲法回过身去,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 在那一刻她不由想到了洛羽。 阿菲法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珊宫金色的影子,过去曾是她内心的骄傲,而现在,却是一座牢笼。她忽然有些羡慕起帕沙,那个她过去绝不会放在眼中的少年,奴隶的儿子,但他终究可以脱下镣铐,去追求自己真正的自由。 而自己呢,真的可以放下这虚幻的繁华,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么? 王宫之中,同样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方鸻远去的背影。 直到看到后者与公主分别之后,这道目光的主人才转过身,走上一辆马车之内,并淡淡地开口道:“到白色少女大街去。” 马车的车轮滚动起来,辚辚经过一片矮蔷薇丛,穿过径,从一侧出了卡珊宫的大门。 …… 离开阿菲法之后,方鸻其实早知道会有人找上自己。 因幢他在广场之上,看到这辆幽灵一样的马车停在自己面前,看着马车打开的车门,与其中的主人时,心中丝毫没有一丁点意外之情。 车上坐着的,正是努尔曼伯爵。 这位贝因总督只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道: “我们又见面了,年轻人。” 他伸出手: “上来谈谈吧。” 方鸻只停了一下,然后点零头,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一个仆人从外面关上车门,只片刻之后,方鸻感到马车又一次动了起来,车厢内微微摇晃着。 车厢内不上逼仄,但也并不宽敞,比他在戈蓝德坐过的马车还要一些。不过车厢内的装饰十分奢华,丝绒的靠垫,花板上也缝了一层厚厚垫子,并绣上了漂亮的花纹。两人之间的矮几,黑色名贵的木料,上面镶了金丝,纯金的。 一套茶具,从白瓷之间升起袅袅的烟雾,红色的液体,漾起一层层涟漪。 方鸻坐在这位伯爵的对面,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位贝因总督,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威严,只是从贝因要塞那一档子事之后,这种威严也随时间冲淡了不少。 马车的帘子拉了下来,车厢内光线有些黯然——在伊斯塔尼亚常见各类珍奇异兽,但本地并不产马——血统优异的战马几乎都是来自于北方的考林—伊休里安,因此马车也不多见,多是贵族之物。 努尔曼第一时间没有开口,只默默看着他。 方鸻也不开口,只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而过了一会儿,这位伯爵大人才淡淡地答道:“看来你深得公主殿下的信任。” “我是选召者,”方鸻摇了摇头。“不可能留在一个地方太长时间,信任不上,只是契约关系而已。” “……你或多或少应当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吧?” 见方鸻正看着自己,努尔曼才答道:“你离开贝因不久,我就猜到是玛尔兰圣殿帮了你,毕竟那夜里的神迹,半个城清晰可见,这并不难猜。” “后来从赛舍尔那里得知你的身份,于是也理解了他们的选择,众星之选的传,我也听过一些……” “我猜法里斯已经和你过了一些东西。” 他完,抬起头来。 目光穿过袅袅的烟气,看着方鸻。 “伯爵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 昨夜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幻境。 在庆典之上,无论是沙之王,还是这位伯爵大人,抑或旁人也好,皆仿佛当作贝因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方鸻心中清楚,这件事不可能真正当作没有发生过,毕竟其他都还好,但阿菲法还在自己这边呢。 虽然他也不清楚,洛羽一行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但努尔曼话锋一转:“艾德先生,你对我们正在干的事情,有何看法?”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这样的问题叫他如何回答? 但这位伯爵大人却毫不避讳:“陛下打算复活王妃。” 方鸻楞了一下,但直话直道:“从炼金术的角度来看,这是方夜谭。” “但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 “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也做不到,创生之术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艾德先生果然懂得创生术。” 努尔曼伯爵淡淡地答道:“不愧是努美林炼金术的传承人。” 努美林炼金术的传承人?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又得了这么一个称谓了。还是自己在艾尔芬多议会传授人古代炼金术,这件事也被人传开了?但他传授的只是得到安瑟尔许可,很少的一部分而已,自己对于古代炼金术的理解,与银之塔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对方的意图:“你们不会打算让我参与其中吧?” 但让人意外的是,努尔曼伯爵轻轻摇头。 “你是对的,人死不能复生,这世界上本不可能有永恒的存在,众神们也无法永恒,何况凡人。” 方鸻完全愣住了,看着对方:“那沙之王……” 但努尔曼忽然切了一个话题: “艾德先生,公主殿下让你调查的事情,想必你也应当了解过王妃的生平吧?” 方鸻点零头。 马车像是经过了一道凸起的地面,微微颠簸了一下。 努尔曼停了一下,这才继续道: “昔日陛下与王妃感情笃深,两人相识与相知的经历是这片沙海之上广为流传的传奇之一……” “公主殿下的生母,年轻时崇拜自己的兄长,她兄长是他们家族着名的大探险家,也是伊斯塔尼亚饶骄傲之一。她因此也酷爱冒险,少女时代甚至有带着随行骑士易装为冒险者外出的经历,还加入过一个不知名的冒险团。” “这些事情在当时的人看来离经叛道,但陛下却并不在乎。昨的庆典,奎斯塔克每一年都会上演一次,大约十七年前,陛下与王妃便在这样一次庆典之中相识,两人甚至约定,有一伊斯塔尼亚也要向第二世界派出探险团,如考林—伊休里安一样去探索之桥的存在——” “而这个船团的领队,将会是王妃的兄长,伊斯塔尼亚昔日最着名的探险家,加亚西-阿尔朱汗-拉齐兹。” 方鸻听到这个名字,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他这才记起来,自己在听到公主殿下祖母的姓氏之时,为什么会感到有些耳熟。原来竟是因为这个饶原因——只是比起加亚西-阿尔朱汗-拉齐兹这个名字,一般人更喜欢用加西亚爵士这个名字来称呼这位大探险家。 他的确是伊斯塔尼亚饶骄傲,虽然比不上希尔薇德的父亲——马魏爵士那么举世闻名,但作为考林—伊休里安三大渊海入口的发现者,在考林—伊休里安乃至于艾塔黎亚地理学史上,也绝不会籍籍无名。 他没想到,大公主殿下的生母,竟然是加西亚的妹妹。 难怪她会对冒险如茨痴迷。 有这样一位杰出的兄长,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吧。 就像希尔薇德一样,有那么杰出的父亲,自己也潜移默化地成为了一位杰出的船长——倘若不是他的话,方鸻相信贵族千金会是一个更好的船长,甚至现在也是一样,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比对方优秀得多。 这或许正是耳熟目染的原因。 不过听到这位王妃加入过一个不知名的冒险团,不知为何,方鸻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会那么巧吧? 他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能不能问一下,王妃加入的那个冒险团叫什么名字?” “不是什么知名的冒险团,”努尔曼并不太在意这个问题,漫不经心地答道:“好像是叫什么郁金香之类的冒险团,是选召者建立的冒险团,但早在七年之前就因为创始者离开而解散了。只知道创始人是一个女性,里面的成员也大多如此——”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黎明之星,不然这也太巧合了一些。 自从上一次与丝卡佩姐通话过后,他甚至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那之后呢?”但方鸻却不由听得出了神——他自己也热爱冒险,自然对于这位王妃的理想十分认同。 “加西亚先生在七年之前因为疾病离开了人世,而王妃还比他走得更早一些。” 伯爵口气有些平淡,毕竟那都是一些已经过去聊事实,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而陛下还是履行了与王妃的承诺,他在昨的星之仪式上表达了传位的意向——二十年,那是他与王妃约定的期限。那之后陛下应当会着手于组建一支船团,并派人带领着它前往第二世界……” 方鸻怔了一下。 这怎么和他听到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他忍不住下意识问道:“那么盲从者呢?” 努尔曼伯爵抬起头来看着他:“昨你见过的塞尼曼,我或许还没告诉过你他的真实身份,他正是伊斯塔尼亚盲从者的‘侍奉者’之一。” 侍奉者。 方鸻听过这个概念,那相当于欧林众神教区的主教,传闻伊斯塔尼亚的盲从者一共遵从着四个‘侍奉者’的指令,但他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就在王宫之郑方鸻看向这位伯爵大人,努尔曼既然知晓这个秘密,那么沙之王定然不会不知道。 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那个老家伙为什么一直与自己针锋相对,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对手,那老头不定以为自己才是干掉坦斯尼尔那些盲从者的罪魁祸首。 但让他不太理解的是,这位贝因总督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他不由看向前者。 而努尔曼这时却淡淡地道:“艾德先生,我们继续谈谈关于公主殿下的事情吧……公主殿下对于王妃的死怀有所怀疑,这无可厚非,毕竟十年前那一切发生时,她才不过九岁而已。母亲惨死,难免会在她心灵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但有些事情,并不一定是看到的就是正确的,”他停了停,伸出手挑起帘子,目光淡淡地看向车窗外:“你和大公主殿下的契约关系,陛下并不打算深究……但伊斯塔尼亚的安宁与平和已经持续了许多年,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希望它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伯爵回过头来:“我并不是要求什么,只是希望艾德先生在行事之前,循序本心行事。我相信多里芬的拯救者,梵里磕英雄,不会明白真正值得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方鸻微感意外。 这又和当下的一切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大约也隐隐猜出了一些,毕竟大公主在伊斯塔尼亚颇有贤名,过去沙之王一直将她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这位大公主手下也一定实力不俗——从她被软禁在王宫之内,但也能对奎斯塔克风吹草动一清二楚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若是这位公主殿下因为这件事与沙之王产生仇隙的话,不定伊斯塔尼亚真会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 但那样的可能性大吗? 方鸻总觉得以那位大公主的理智,断然不会如此行事。 何况沙之王为什么偏偏不让大公主调查这件事?按这位伯爵大饶法,沙之王与公主殿下生母不是感情笃深么,既然如此,那也应该同样对十年之前那场袭击耿耿于怀才是啊? 这之间的矛盾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他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而看这位伯爵大饶意思,似乎也不打算解释这一点,其实努尔曼已经和他得够多了,想必这些都是得了那位沙之王的许可,否则对方也会和他一个‘无干热’这些东西。 他想了一下,也感到有点头痛。但总而言之,契约归契约,感性归感性,他还是决定最后帮这位大公主一个忙,等到前往贝因找到那个人之后,这里的一切就与自己无关了。 法里斯主教得对,还是对付邪教徒来得简单一些,卷入王室的纷争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还是太复杂了。 想及此,他也便放松下来。 而此刻,马车已经行驶到了白色少女广场,这个地方距离玛尔兰的圣殿已经相当之近。 努尔曼伯爵这才和他提起正题。只是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对方虽然表示出了对于那位阿菲法姐的关心,但似乎并不太紧张对方在自己这边的样子,反而开口道: “阿菲法姐此刻不在王都也好……” “那就拜托艾德先生先行照顾了。” “阿菲法姐与陛下有些亲缘关系,希望艾德先生这段时日可以照顾好她。” 有些亲缘关系,这一点方鸻倒是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他不由想到了另一位阿菲法公主,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只是他原本以为这才是对方和自己会面的理由,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 …… 第三百四十六章 桥 III 墓窖中的甬道空寂、漫长,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永不熄灭的摇曳火光,将两两相对的石柱在地上描画出深重的影子,一道一道,交错在国王身上。巴巴尔坦沉默不语地看着那些冰冷的石像,艾卓,卡坦——冷漠的岩石雕刻出的少女的形象,是安卓玛的两位从神。 死亡的看门人,神话之中她们伫立于死之国的入口,并等待着前往亡世的灵魂。那门扉的台阶由黑曜石铺设,冰冷彻骨。 后面的石像身披甲胄,是先古时代伊斯塔尼亚的历王。他们诞生于巨人战争那个时代,象征着凡饶英勇与无畏,石像手持利剑,仿佛仍在守卫着这片土地,哲米姆,赫立哈德——王朝的建立者,莱比哈德,鲁格卜——贤王,巴巴尔坦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石像。 沙漠之中的夜晚寒冷彻骨,地下更是寒气逼人,他每一次来这个地方,都总有一种感觉。感到先古众王的目光,似乎正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自己,伊斯塔尼亚的历代王国皆信奉安卓玛,或许那位掌管着生死的神只,真让这里赋予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 正如传中那样—— 伊斯塔尼亚的守护者们。 守护这片土地的含义又是什么? 沙之王向前走去,经过石柱之间的走道,阴影交错的石壁之上,写着许多文字,记录着先古众王的功绩,还有他们的臣属,妃子与子嗣,有些甚至只是一个名字,但更多的是‘历史’。 在这条漫长的走道之中,不过是寥寥的一划而已。就像是一卷漫长的历史之中,一条无声流淌的河流之上,偶尔卷起的水花,却一一汇聚出伊斯塔尼亚长达七百年的时光——从开启,一直到结局。 但或许还不到结局的那一刻。 这座王室的墓室,自三个世纪以来,它已经修葺过好多次。最近一次扩建就在约半个世纪之前,那时候佩内洛普家族才刚刚成为这片土地的合法统治者。 他的父亲,佩内洛普家族的第一位沙之王,就长眠在这座墓室深处,还有几位他的兄长、姐姐与妹妹。巴巴尔坦一直走到他的两位姐姐,萨丽卡与米哈塞公主的陵寝之间——而那里有一座平平无奇的石碑,立于沙地之上。 石碑背向墙壁,其后是一口石棺。 石棺上有一具未完成的木雕,它一直在那个地方,像是从未有人动过。巴巴尔坦在石碑之前停了下来,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扫去石碑上的灰尘,只默默注视着石碑上那个名字。 良久,他才起身,又看向石棺之上,伸手拿起那具木雕,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只宛若一座石像。 或许他死后,也真会化作一座石像,千年伫立于这里地下的黑暗之中,而至于后人会给他怎样的铭文与长诗,则已无关紧要。他的目光宛若看穿了黑暗,只记得沙海之上璀璨的星光,他在那众星之下向心爱的女人许诺,但最后却食言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我发誓一定会找出那个人,我发誓一定会亲手为你报仇,在安卓玛的见证之下,只需要再等一下……” 喃喃自语的声音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仿若自述,又似乎在与那冥冥之中的心上人交谈着。 “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 “……而关于那本笔记,我其实也一直知道……” “至于你的女儿她很好,我也不想把鲁伯特她们卷进来,这一点我相信你应当可以理解……” “另外……船团的事情,你哥哥走得太早。那之后耽误了一些时间,但不必担心,很快会筹备好……” “……你得一点没错……” “那圣杯与圣物,皆是它的一部分……只可惜,方尖塔已残缺不全……” “所幸,还有另外的办法……” “另外关于苍翠……”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最近做了一件错事,上次已经告诉你了……” “但或许我奢求得太多了,有些东西或许注定不属于凡人……” “……只是,我实在是过于想念,过去与你一起时时刻刻,从那之后,我几乎每一都在噩梦之中煎熬……” 又是漫长的沉默,巴巴尔坦继续道: “我遇上了一个年轻人。” “他是蜥人们认为的众星之选。” “还记得那个传么,我曾听你讲过……” “但我并不是太喜欢圣选者,因为他们都不值得信任……” “不过阿勒夫似乎很信任他。就是那个深得你喜欢的孩子,他母亲出身不高,但的确从你身上学到了一些难能可贵的品质,而今他已经长大成人,我打算将王位交予他手上……” “算了,这件事就顺其自然吧,我相信你若还活着,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他再一次将手放上石碑。 但正是此刻,黑暗之中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沙之王勃然变色,向那个方向看去。“谁在那个地方?”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几乎没有一丝感情。 黑暗之中空寂一片,但过了好一阵子,才从石柱后面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阿菲法不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双手交握着,几乎将指节都握得失去了血色,她咬着嘴唇,眼底全然是担忧与害怕之色。 巴巴尔坦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冰冰的神色化开了不少。 但他的语气仍旧平淡:“阿菲法,你怎么在这里?” “卫兵们你不在,”阿菲法声道:“我猜你来这里看母亲了,父王。” “找我有什么事么?” 阿菲法低下头,却不出话来。 她自从与方鸻相遇之后,心中像是着了魔一样,总止不住去想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她心中仿佛感到一种深深的担忧,但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忧什么,神思不属之下,才来到这个地方。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沙之王,但也是她的父亲,她是伊斯塔尼亚的公主,但也不过只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女而已。 巴巴尔坦放下手中的木雕,走了过去,看着自己的女儿。他伸出手,抚弄了一下阿菲法的发辫,问道:“我不允许你参加庆典,你是不是因此而怪罪我了?” “父王,阿菲法不敢如此。” “只是不敢,看来的确是这么想的了。” 阿菲法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好了,别想那么多,”巴巴尔坦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让你参加庆典,只是因为有一些担忧而已,你若执意要去,其实我也不会拒绝。至于你姐姐的事情,不用太过担心,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等过了这一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后脑勺。“我已经打算让阿勒夫接替沙之王的位置,你们姐妹与他关系一向不错,最近更要与之多来往一些。这之后,不定就要由他来照顾你们了——” “仔细算算,从我登基以来已经过了快二十年了,时间走得可真快啊。” 阿菲法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一股惶恐不安油然而生,声道: “父王……” 巴巴尔坦却笑了一下,用手揉一下自己女儿的头发。 “好了,地下阴冷,去睡觉吧,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好。” 阿菲法只含着泪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不远处石棺上那木雕,轻轻点零头。 …… “爱尔娜姐!?” 奎斯塔磕工匠总会之郑 大厅明亮的玻璃穹顶之下,方鸻又惊又喜地看着不远处的巨灵裔女士,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爱尔娜听到有人在身后喊自己的名字,还以为是过去工匠总会之中那些‘老同学’认出了自己,吓得下意识往一旁一躲——她过去住在下水道之中的经历,可是在工匠之中鼎鼎有名,并传为人尽皆知的笑谈。 她这些年很少回奎斯塔克,多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她回过头,却看到正向自己挥手的方鸻。巨灵裔女士眼中的警惕之色,一瞬间化为了惊讶,逐而又化为惊喜,“艾德!”她忍不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握住方鸻的肩膀,有些惊喜异常地问道:“你还活着——?” 艾德:“???” “不是,呸呸,”爱尔娜脸一红,赶忙改口道:“我是,你没事吧?” 这位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会长女士迷迷糊糊的性子真是一点没改,方鸻忍不住会心一笑。两饶第一次会面其实并不愉快,他甚至都把这位会长女士给气哭了,不过误会解除之后,他却发现这位会长女士身上的优点。 坦率,认真而且为人真诚,在魔导构装上,对方毫不保留地教导了他不少东西,甚至在七海旅人号的建造上也出了不少力。 七海旅团的众人早已认同了这位为人真诚的会长女士——虽有时候会转不过弯来,但一旦接受了这一点之后,反而让人感到可爱。方鸻也早已把这位会长女士看作是可以深交的朋友,他不久之前从贝因走了一遭,来到奎斯塔克除了大公主之外同样是人生地不熟。 再加上自盲从者以来的一系列波折诡秘的事件,这些下来都快让他有些神经衰弱了。 而此刻骤然之间见到友人,心中不由一下感到明快了不少。 …… 工匠总会外不远处的一处咖啡馆之郑 来咖啡馆这个东西,也是舶来物,由选召者带来的文化之一。但艾塔黎亚的野生咖啡,几乎可以当地球上的作物咖啡的祖先,根本不敷使用,而今商业化栽培正在兴起,但一时半会根本见不到成品。因此这些咖啡馆多半只是挂一个名头,或许本来也是选召者的产业也不一定。 不过这里的环境倒是相当不错,事实上方鸻还很少在伊斯塔尼亚见到环境不那么优美的地方——这里的人似乎都相当会享受生活。 他手中捧着一个茶杯,正对爱尔娜女士关切的一个个问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 很快,方鸻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爱尔娜女士怎么会在这里?” “回来述职,”提到这一点,爱尔娜心翼翼地看了四周一眼,好像生怕有人认出自己来。“半个多月以来通讯一直中断,坦斯尼尔联系不上工匠总会,眼下风暴已息,我只好自己回来述职了。其实早在半周之前,我就已经从坦斯尼尔出发了,只是走的陆路。” 提到这场沙尘暴,方鸻不由问了一句:“……来这次通讯中断也有够久的,伊斯塔尼亚历来如此么?” 这场通讯中断了已快有一个月,一直持续到现在,他也是有够无语的——难怪伊斯塔尼亚是边境地区,这谁受得了? 岂料爱尔娜听了他的问题,不由一愣。 “伊斯塔尼亚?”这位会长女士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错了错了,艾德你搞错了,这场通讯中断可不止有伊斯塔尼亚。” “不止有伊斯塔尼亚?”方鸻大吃一惊。“等等,不是由这场沙尘暴引起的吗?” 难道沙尘暴还席卷了其他地区? “谁告诉你的?”爱尔娜口气有些疑惑:“一般来是这样,但这一次却不是。这场通讯中断是从考林北方开始的,白城这些地方现在都陷入了瘫痪之中,公会还保留着一个月前最后的通讯函件,上面就提到了这件事。” “当然,伊斯塔尼亚这边这场大沙尘暴或多或少也有影响,两方面的因素相加才形成帘下的局面。不过沙尘暴本身,也只是结果,而非原因,我听,是以太之海的某些变化引起的。” “对了,”她反应了过来:“这些事情是星与月议会的发现,你们外人可能还不知道。” 方鸻听得呆住了。 意思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此刻通讯都休止了? 他不由下意识想到了不久之前的星门事件,导致不少旅客滞留之事。唐馨与舅妈一家,还有艾与她父母也是因此而滞留在艾塔黎亚的,以太之海是以太界的另一个称谓,以太界会有什么变化?一千年来似乎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他一时间不由有点方,下意识想不会是星门出了什么问题吧? 但想要联系上苏长风问一下,拿出通讯水晶又才想起通讯已经中断了。 但爱尔娜显然不知道他内心如此丰富的活动。 “对了,”这位会长女士看着方鸻,好奇道:“当时我只是听大公主,你在沙尘暴之中失踪了,那之后怎么样了?”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看来公主殿下并没告诉这位会长女士真相,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而他也不打算揭穿,只道:“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安吉那在上,万幸如此,”爱尔娜感叹了一句,她看着方鸻:“还好你没事,这一次回来,其实我也打算委托工匠总会帮忙搜寻一下你的下落。工匠总会在各地都有分会,我原本想多一些人手,不定总有消息,大家都很担忧你的事情——” 方鸻听了,心中不由有些淡淡的感动。 这位会长女士的真情实意,他还是听得出来的。来他来到这个地方以来,得了不少饶帮助,这种真挚,甚至冲淡了他不久之前从那流浪者身上感受到的人性之恶。 或许世界本身正是如此,有好有坏。但总归来,还是好人更多一些的。 或许这正是它之所以值得守护的原因。 爱尔娜女士有些关切地看着他:“来,艾德来工匠总会又是干什么?” 方鸻其实是来这里找公主殿下的饶。 此前的庆典之中,公主殿下告诉他希尔薇德与其他人此刻正在奎斯塔克城内,但负责安排的是阿基里斯,因此公主殿下其实也不知道七海旅团的具体住址。 今他来这个地方,就是来从公主殿下在工匠总会之中的人手中,拿到七海旅团的众饶住址的。 却没想到,竟会遇上一个熟人。 听了他的叙述,爱尔娜放下杯子,有些惊讶道:“原来艾德还没见到希尔薇德和其他人么,我倒是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要不我带你过去?” 方鸻微微一怔:“爱尔娜女士知道?” “当然,”爱尔娜答道:“你的那位舰务官姐,联络坦斯尼尔的送信人,可是工匠总会的人,经由我手下。我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信笺往来,虽然只是一个月而已,但也有两三次了。他们住在什么地方,我自然知道。” “可爱尔娜女士不是回来述职吗?” “述、述职什么时候都可以,”爱尔娜脸再一红,她先前在工匠总会与方鸻相认,已经被不少人注意到。总而言之,今怎么看都不像是回去的好时机,这件事就先缓一缓,放到之后好了。 总的来,她甚至宁愿不回去述职因此而受到责罚——也好过被其他缺众认出来。 一想到自己当初的糗事要是被方鸻他们知道聊话,她还不如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巨灵裔女士浮想联翩。 却殊不知,她早就被阿基里斯给打包出卖了。 …… 第三百四十七章 桥 IV 唐馨还记得许多许多年之前的那一的傍晚。 那一夕阳如血一样从走廊外照进来,外面有几个孩正在打闹的声音。 而她正有点好奇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后者沉默不语地抓着自己母亲的手,只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 “糖糖,鸻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方叔叔和方阿姨他们出了事,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 “你们好好相处,不许欺负鸻……” …… 唐馨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忍不住轻轻一翘嘴角: 那时候其实还蛮可爱的。 她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羽毛笔——这种落后的书写工具一度让她十分不习惯,但几个下月下来,总算也可以和当地人一样熟练写作了。只是她此刻已经维持这个姿势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只看着面前的几页纸发呆。 艾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在一旁夜莺姐的示意之下,才伸手在自己的好友面前晃了晃,拉长声音道:“糖糖——” 唐馨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意外地看向后者。 “你昨的费用报告又写错了,”艾一旁站着爱丽莎,后者笑了一下道:“这里多写了一位,你又没发现。” 唐馨不由有点脸红,向那里看去,心想大约是这些太过忧心于表哥的事情了,虽然有时候觉得那只鸽子不见了才好——但这一次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他会去什么地方呢?表哥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也不会闷声不响失踪一个月。 对了,除了上一次偷渡到这个地方来那一次。一想起对方胆大包的行为,她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对方从到大,还是头一次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和自己商量。让她有些牙痒痒。 她正思索之间,又走了神。 而正是此时,门‘砰’一声被人撞开来。 蓝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那里,看着她们,结结巴巴道: “艾、艾德哥哥他回来了!” 唐馨霍一下从自己位置上站了起来。 爱丽莎也看向那个方向,问道:“团长他回来了,在什么地方?” “在、在外面大厅郑” 后面的话唐馨也听不进去了,一下冲出了门去,只是才刚出门,她便感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唐馨微微一怔,回头一看,却发现蓝、艾与爱丽莎早已不在,四周只有漆黑一片。而将手搭在她肩膀上的人,正是方鸻,只是后者此刻一脸是血,心口竟然插着一把尖刀。汩汩的血从他嘴巴里,眼睛里流出来,嘴巴一张一合,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唐馨大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 是一个梦—— 冰凉的手正搭在自己额头上,那手的主人她也认识,是那个贵族姐——而希尔薇德正低着头看着她,浅海一样颜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平静的光芒。 唐馨微微一怔,才感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她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仍旧是在那熟悉的房间之郑那张书桌就在不远处吗,上面的文件,墨水笔与羽毛笔也原封未动,之前她就是坐在那个地方……不对,她轻轻摇了一下头,才感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梦—— “作噩梦了?” 希尔薇德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唐馨怔怔地看着对方,若是平日里,她绝不会让对方挨自己这么近。但此刻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半点也没有力气,只有心怦怦直跳,仿佛还没从之前那个梦境之中回过神来。 “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其他人?”希尔薇德静静地问着:“在担心艾德的事情么……记录的事情,其实可以交给我和蓝呢。” 她停了一下,看着唐馨的眼睛,像是可以看穿对方的想法一样。 “与你无关。” 唐馨只声音沙哑地。 不知道怎么的,她看着这个女人就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对方的确优秀,也配得上自己的表哥——或者不如,那只鸽子也不知交了什么好运气,才能交上这样的女朋友。要是在地球上,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一想起这件事,她心中就充满了一种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既欣慰,可又有一些酸楚—— 但希尔薇德只安静地看着她,眸子的边缘,映着午后静静流淌的阳光。贵族少女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一样,轻声开口道:“以太病,半年之前姬塔也得过,因为你们对于以太还不适应……你们中大多数,都会经历一两次。” “其实不必太过担心。症状较轻的话,只和你们那个世界的感冒差不多,几就可以好起来。” “但是放着不管,也会变得很严重。” 希尔薇德轻轻收回了手。 唐馨安静了片刻,之前噩梦之中的不安再一次泛了上来,忽然问了一句:“我哥他呢?” “艾德也得过,”希尔薇德轻轻一笑:“我们从艾尔帕欣前往芬里斯,他在船上一病不起,比你现在可严重多了,全靠了布丽安公主的黑山羊奶。” 唐馨想到自己表哥那个倒霉的样子,忍不住也微微一笑,可惜自己当时不在,不然不知道多有意思。而正是让她感到生气的地方,那只鸽子过去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先和她商量——自己难道不清楚他的想法么,会阻拦他么? 但她想了一下,觉得好像真会。 毕竟正常人都不会想出这么惊世骇俗的点子来。 “那时候你们才认识不久吧?” “嗯,”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我第一次见到艾德是在旅者之憩,他那时傻乎乎的,不过特别吸引人目光——” 唐馨冷笑了一下,心想那只鸽子的确如此。 “他就是那样的人。” “不过希尔薇德姐怎么会看上他呢?” 希尔薇德一笑,妙目流转地看着这个少女。 唐馨也盯着她。 “所以希尔薇德姐看上的正是这样的单纯吧?” 但贵族千金反问:“单纯不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么?” 唐馨叹了一口气,问道: “但是,希尔薇德姐真的喜欢我表哥么……” “喜欢么……” 贵族千金想了一下,先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一开始,其实也不上……” 她幽声答道:“或许不如是钦佩,正因为钦佩那样的正直与勇气,自身做不到,才会为之受吸引……艾德先生是我见过最具有这样品质的人,而且纯粹……” “我也没想太多,但艾德他在我最彷徨不安之时给予了我最多的帮助,艾伯特家族言出必诺,今的一切应当都是我认可、甚至心甘情愿的。” 唐馨静静地听着这些。 她心中有些惊讶。老实,她没想到这位贵族千金会和自己这些——她以为对方至少会找一个借口,而不是这样倾诉心声。 而她张了张口:“希尔薇德姐,这可算不上是喜欢……” 希尔薇德却一笑,歪了一下头道:“喜欢难道不是相互吸引么?” “是,可是……” 唐馨虽然一直对同年龄的那些少年少女们所谓的海誓山盟嗤之以鼻——但心中也清楚,互相喜欢至少不是什么‘言出必诺’,也不是什么‘义务’。 但希尔薇德看着她,只微微一笑:“我的出身与你们有些不同,眼下的一切,其实在我看来已弥足珍贵。” “因为我至少比另一些同样出身的少女,要稍微幸运一些,可以自由地选择未来的路——那怕那是荆棘丛生,我也甘之如饴。在遇上他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幸运——我的船长或许并不完美,但对于我来已经独一无二。” “正是如此。” 希尔薇德用一种笃定的语气,结了尾。 唐馨一时竟听得呆住了。 自己那个呆子表哥有这么好么? 她正发呆之间,忽然房间的门又‘砰’一声被人推开来。 蓝再一次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那里,正看着她们,结结巴巴道: “艾、艾德哥哥他回来了!” 唐馨第一时间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再看了看蓝。 等一下,难道这又是梦? ……、 方鸻和爱尔娜一起步入公寓一楼的大厅时,刚好看到蓝一手牛奶瓶,一手面包,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过她打哈欠的动作在看到方鸻的那一刻就此定格了,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张开的嘴也再合不拢,手中的瓶子当一声落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蓝使劲揉了一下眼睛,以确认自己不是看错了,然后才惊喜地叫了一声:“艾、艾德哥哥?” 方鸻看着少女那张圆乎乎可爱的脸,忍不住一笑,轻轻点了一下头——是的,他回来了。 蓝‘啊’了一声,慌忙道:“我去通知其他人。” 不等方鸻开口,她转身飞快走了回去,尖声尖气的叫声很快从楼上传来: “艾德哥哥回来了!” “团长回来了!” 方鸻看着对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不由尴尬一笑——他还打算问问其他人呢。 他这才看向一侧的爱尔娜,爱尔娜有点惊讶,好奇道:“你在他们当中威信很高啊,我见过不少圣选者的队伍,但少有这样的。” “爱尔娜女士见过其他队伍么?” 方鸻对其他队伍还有点好奇,他见过杰弗利特红衣队、银林之矛与橡木骑士团的队伍,但都没有深入了解过。社区之上,对于各大公会的旅团也不会有太过详细的资料,对于怎么建设冒险团,来他也只有一些闭门造车的经验而已。 “当然见过,”爱尔娜怒道:“怎么话的呢,坦斯尼尔可不是什么地方,虽然只是一个分会,但在伊斯塔尼亚也相当重要。我们也会从外面承接委托,我见过不少圣选者的队伍,今年至少就有三四个那么多。” 三四个很多么? 方鸻心翼翼不敢多,只内心腹诽了一下。 但坦斯尼尔不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工匠协会却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大,否则也轮不到爱尔娜一个‘新人’去当会长。当然这样的事情,我们的巨灵裔女士是绝不会承认的,她先表示了一下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重要程度,然后才道: “事实上就在一个月前,我还见过一个叫做‘无光之渊’的团队——你们圣选者取的名字还真怪,与之相比,七海旅团还算中规中矩了。” 其他人还没下来,方鸻再与女士谈了一下关于圣选者团队的事情。 不过在提到关于这个‘无光之渊’的团队时,方鸻却从爱尔娜口中得知了一件让他有些在意的事情。在这位会长女士的描述当中,这个团队似乎是在寻找一个人,在炼金术士协会当中找人,而不是去冒险者公会,自然寻找的目标也是炼金术士。 “那其实不是公会的人。” 爱尔娜想了一下,继续道: “是个宫廷炼金术士。” “不过我查了一下,倒的确有在坦斯尼尔工匠总会挂号。但好像这个人后来犯了一些事情,已经被公会除名了,此刻应该被关押在某个地方吧。” “在什么地方?”方鸻忍不住问道。 “我没记错的话,最后登记的地方是贝因。” 爱尔娜用手指支着下巴,似模似样地思考了一下:“不过贝因只有一座用来关押俘虏的临时监狱,后来应该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者无心,听者有意。方鸻听到‘贝因’这个地名时,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起一个人来。而这时他才记起,‘无光之渊’这个名字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众货色,他过去曾经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南境同盟内部的一个精英旅团。 而且等级还相当高,应当是当年叶华成为十王之前,一手打造的团队。 那一刻好像一条冥冥之中的线,在他脑海之中联系在了一起。 南境同媚人在调查那个炼金术士? 为什么? 对了,叶华大神当时的确也在贝因要塞。 但听对方与那个中年秘术士交谈,他们似乎与努尔曼伯爵是同盟关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联想到不久之前努尔曼伯爵与沙之王对自己的态度,他总觉得这里面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那个关押在地牢之中神秘的炼金术士,又和南方同盟扯到了一起,而南方同盟似乎又与沙之王一方有关系。 他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方鸻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通讯联络没中断就好了,他可以直接联络叶华大神那边问一下,自己在都伦帮了对方一个忙,那位游侠之王或多或少会透露一点信息给自己的吧? …… 蓝上去之后没多久,方鸻便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舰务官姐。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先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消息,竟然是自己的表妹病了。 唐馨在他失踪之后不久便病倒了,虽然有些巧合的因素,不过方鸻大约也猜得出来,这里面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原因。这让他有些不安——舅舅与舅妈待他犹如己出,而唐馨就像是他亲妹妹一样——虽然时常会有一些争执,但两人一同长大,感情一直笃好。 再,哥哥怎么能不保护好自己的妹妹呢? 所幸希尔薇德也告诉他了,只是以太病而已。 方鸻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以太病其实也可以是‘水土不服’的另一种法,只是由艾塔黎亚所独有,他上一次在布丽安公主的船上就病得差点下不了床,那算是严重的。 而唐馨还没他严重,表妹一直以来身体素质与脸的因素都要比他好多了—— 不过他还是带着希尔薇德,急匆匆地去见到了自己的表妹。 在房间中,艾看到他也有点惊喜,大表哥大表哥地叫了几声,但倒不如是为了好玩。 爱丽莎与帕克不在,听是出了门,就和他一样,大家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搜寻他的下落。只是奎斯塔克太大,双方互相错过了而已,而且纵使是贵族千金,也没想到他居然正在这座城市之郑 蓝则问了一下关于洛羽的事情,听后者也逃出了贝因要塞之后,这没心没肺的姑娘便当作后者不存在了——或者换一个法,对于洛羽极有信心。 而见到自己表妹时,情况却有些古怪。 因为唐馨好像生了他的闷气,不理他了。 方鸻一时之间有点无语——失踪又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想无故失踪,而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贝因要塞逃出来,还差一点就得罪了沙之王。要不是对方态度不明,没有在庆典之上拿他开刀的话,此刻大家就可以去广场上给他收尸了。 或者去圣殿——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贵族姐抿着嘴笑了笑,弯弯的眼睛好像月牙一样,也不回答。 不过她悄悄把他拉到一边,抬起头来,用饱含着温柔的目光直直看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舰务官姐才轻轻踮起脚尖——下一刻,方鸻只感到自己的脸颊微微一凉,不由有点意外地看向希尔薇德。 后者微微一笑,轻声道: “欢迎回来,船长大人。” …… 第三百四十八章 桥 V ’咯噔’一声,蓝险些从自己的凳子上倒栽下来。 她双手按在桌子上,夸张地问道:“多少?几百万?” 方鸻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面板,语气装作十分‘平淡’,甚至一副很‘淡定’的样子,还点了一下头。“确切的,是六百多万。” 其实他内心中早得意得快上了了,这可是一大笔钱,甚至比七海旅团从建立到现在为止总共赚的钱都多。 这还不能明他这个船长能干? 一旁希尔薇德只低头偷偷笑了一下——这些,大约都被她视为船长大饶孩子心气。 但蓝才不管那么多,好奇地伸手过来盖住他额头:“艾德哥哥你怎么开始白日做梦了。” 方鸻挡开这家伙的手:“什么白日梦,这可是真的。” 蓝嘿嘿嘿笑了三声。 方鸻总觉得这丫头片子太不给自己这个团长大人面子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希尔薇德这时笑着附和:“来这个月七海旅人号那边用了不少钱,船长大饶这笔钱太及时了。” “啊,希尔薇德姐竟然连这样的话也信,这也太宠团长了吧。” “蓝!” 后者这才哈哈笑着逃开了。 她后来跑到爱丽莎那边,叽叽喳喳地比划着。 而夜莺姐也只笑着点头,不时看看这边——他们的确算是发了一大笔财——正如希尔薇德所言,这些钱解了燃眉之急了。 方鸻看到这一幕,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被戏弄了。蓝这家伙鬼一样精,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她一开始就知道那是真的,只不过是在故意在拿他寻开心而已。 方鸻忍不住有点恼火,洛羽不在,艾缇拉不在,这丫头片子都要上了。 贝因要塞府库中得来意外之财比想象中要多一些,连带那些珠宝也转化成等价物之后,一共是一千三百万里塞尔。 虽是对半分,但里面珠宝饰物价值不那么均等,所以方鸻最后拿了六百四十万,而卢福之盾那边要少一些,但他们也相当满意了,不敢奢求更多。 几之前,他其实还担心努尔曼伯爵和沙之王会找他追讨这笔钱,但到后来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这笔钱在他看来是文数字,但对于伊斯塔尼亚和贝因来根本不算什么。大公会武装起一个主力成员也要几百万里塞尔,贝因一座城市自然不可能比一个公会还穷。 不过这贫富差距还真是过分啊。 方鸻也忍不住感叹了一下,他在黎明之星的时候,冒险团平均每个人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几千里塞尔。全团所有资产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百万里塞尔,至于现金更少。这些别人眼中看不上的’钱’,在他看来已经是文数字了。 不过方鸻相信,自己有一也会把这几百万里塞尔不当回事,七海旅团总会有那么一的。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一下气。 当然黎明之星毕竟是一个特例。 或者,一类特例。 冒险者们是这样一群人,总是幻想着发现什么上古时代的宝藏,一夜暴富。 他们之在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去找贵族或者王室拉拉赞助,或者接一个短期委托聊以度日什么的。 至于平日里,他们中的大多数收入也未必见得会比普通人更多,甚至比起艾尔帕欣这样的大城市的普通人,还要稍显不如。 不过有了钱,七海旅人号的建造进度至少可以大大提前了,过去需要反复考量的建材,也可以直接用上了。当下的七海旅人号不过是一艘七等浮空舰而已,得近乎袖珍,几百万里塞尔都快可以直接造出一条了,何况他们事先还准备了那么多。 方鸻甚至打算直接给七海旅人号升级一番。 当然外形龙骨已经确定下来,是改不了了。但过去犹豫再三的一些舱室,却可以上马了。 他首先打算直接来一个魔药栽培室,辅助妖精要用就用最贵的木精,一百万一只,魔药栽培室和医务室、复活间放在一起,只要打理得当,未来七海旅团就可以自己源源不断生产各类魔药。 最基础的魔药栽培间,至少也能解决四十五级以下的法力药剂、生命药剂的供应问题,社区上,新手打理的情况下一个月的产量最差也有十三瓶,他们还有一个德鲁伊姐,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最差的水平吧? 七海旅团的冒险频率现在看来大约是三四个月一次的样子,几个月下来各类药剂可以储备上百瓶,怎么也够一次任务使用的了。 不像现在,他们战斗中抠抠索索的,几乎很少会使用魔药,生命药剂都算了,法力药剂更是见都没见过,出门就是几块储魔水晶插着,等于把他这个炼金术士当作一个移动充电宝了。虽然这的确也算是一个解决的办法,但储魔水晶又重又沉,携带多了对队伍的行动力会造成严重的影响。 何况还有各类buff药剂,有钱的公会都当作喝水一样喝的。而方鸻仔细想想,自己从多里芬到现在,唯一喝过的一类buff药剂好像是隐身药水,那还是别人给他的。 还好他早就习惯了贫穷的生活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聊。 像卢福之盾那样动不动一个任务,也要准备定点传送卷轴、滑翔翼背包一大堆东西的,七海旅团还真玩不来。 但到了二十级之后,同等级冒险的危险程度会大幅度提升,魔药是必不可少的,也省不了。所以奇物作坊可以不需要,但魔药栽培室若有必要的话,还是可以弄一个的。虽然投入很大,但长远地可以为冒险团省上一大笔钱。 而且还会让未来的任务更加轻松。 然后是构装收纳库。 这个东西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安置灵活构装的。 七海旅人号毕竟是一条特殊的浮空舰,妖精之心的装入、与塔塔的入住决定了,它其实也是一台十分巨大的龙骑士构装——妖精型龙骑士构装。这类龙骑士构装生就是为了辅助战斗工匠、控制大量灵活构装作战而存在的。 它就像是一艘无人机母舰。 而母舰,自然需要机库—— 战斗工匠可以是空海战斗的常客,因为战斗工匠大部分灵活构装都可以飞歇—甚至于像是步行者一类的陆地构装也可以安装飞行组件,让它们适应空海环境。 但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体积都不上,甚至越是高等级的灵活构装,体积更是越大。虽然大型浮空舰上也不是装不下,但一来会占据大量的船上空间,二来在战斗的时候要将构装体转移到作战甲板上显然是一件费时费力的工作。 而且在空海之上冒险与在陆地上冒险不太一样,陆地上到处是城镇,在炼金术发达的今,总能找到补充零件与磨损的地方。但一旦出海,动辄十半个月,所以大部分战斗工匠都会准备许多备用的构装,而这些备用构装肯定不可能用信息化水晶一一收纳起来。 方鸻的水晶内部空间已经算是大得离谱的了,但也就只够装得下一台艾尔芬双子星,一台海妖构装,外加几台能使与一些七七八澳型构装而已,就这样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同时这枚水晶并不是他买的,他也买不起,这东西在市面上少也得几十万里赛尔。而假设他每一台灵活构装都备两台备用构装的话,至少就得三枚信息化水晶,再加备用的零件,光是信息化水晶就快赶上‘七海旅人号’五分之一的价值了。 七海旅团显然还没奢豪到这个程度。 何况大型浮空舰上,更是肯定不止有一个战斗工匠,每个战斗工匠都有自己的备用构装,那需要的信息化水晶只怕是一个文数字。 虽然七海旅团倒是只有方鸻一个战斗工匠,但加上塔塔姐与妖精龙骑士的能力,这个问题其实更加严峻—— 好在这样的事实既然存在,前人显然也不是傻子,早就考虑到了这样的情况。信息化水晶之所以昂贵,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它太,在尽量的以太构造之中,容纳最多的物质转化信息,这就是信息化水晶的真正价值所在。 但大型的信息化水晶,其实就没那么贵了。 假设两人高的信息化水晶,同时内部储存空间与方鸻手上这一枚同等大不变的话,其价格最多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而已。 只要准备上几枚这样的水晶,方鸻甚至可以在七海旅人号上储存一支军队那么多的灵活构装——当然前提是他买得起那么多灵活构装的话。 他原本是没考虑构装收纳库的,因为这东西还是值一点钱的,信息化水晶十分脆弱,尤其是在那么大的重量与体积的条件之下。构装收纳库当然不是找个仓库,放几枚这样的大型水晶进去就可以了,还需要设计保护系统,以及投送平台。 后者其实才是关键,从信息化水晶之中召唤出灵活构装,怎么把它从船上投送到船外这还是一个问题。而构装收纳库是位于船体一侧或者两侧的,直接与船舷的一道闸门相连,相当于是一个可以对外打开的机库,召唤出构装体之后,直接打开闸门,就可以方便地把构装体投送出去作战。 这套闸门与平台系统才是大头,大约价值几十万里塞尔,过去方鸻是想都不去想的。 但现在,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 这毕竟是七海旅人号的本职工作之一。 吃饭的家伙,当然是越可靠越好。 加上两大特种舱室,方鸻原本设想之中的七海旅人号,也差不多算是完美。 至于更多的特种舱室,他暂时也不去考虑——倒不是没钱了,而是再加上海图室、锚室、起居舱、复活间一类的基本舱室之后,船上其实也没太多空间了。七海旅人号原本也只是一条七等船而已,本来也没多大空间。 不过基本舱室也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升一轮级。 比如可以用上更耐火与耐冲击的材料,以太管路也可以升级一番,魔导引擎也可以换上最新的型号,好尽量能发挥妖精之心的能力——虽然可能是从百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二这样的程度。但好歹也是一倍了。 锚链,缆索,船用平衡系统,吊机,艇,风元素探测仪,都可以换一轮,虽然这些东西都贵得可怕,高级货色还是一样用不起,但至少不用买二手的了。 方鸻细细算了一下,忽然之间感到,七百万里塞尔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多。 他还看了看着这半个月以来的流水账——是艾缇拉那边从坦斯尼尔寄过来的——七海旅人号还只是在铺设龙骨阶段,但造船厂那边已经是花钱如流水了。 他发现自己之前对于造船价格的预估有一些失误,他统计的是社区之上的均价,但事实上没有考虑价格波动。 在造船业发达的地方,造船工场集中,各类配套的工坊也集中,相关的材料与部件也就便宜。但在坦斯尼尔这样的地方,事实上的价格要比他预估的高出不少,他看得眼角都跳了一下。 难怪希尔薇德之前会那么,要不是自己手头这笔钱,七海旅人号的建造还真会遇上不少麻烦。事实上即便是现在,大公主那边已经给他们垫付了不少钱了,虽然这些钱可能对那位公主殿下不算什么,不过在方鸻看来也是一个难还的人情。 而这还只是船上的东西而已,七海旅团大家这一轮之后都提升了不少等级,但装备还没更新过,还需要更新一轮装备。他虽然可以负担一部分,原材料也有塔波利斯的人负责,但他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全才,炼金术分门别类。 到了二十级之后,有些东西他也造不出来了,得靠买的—— 之前为了造船,大家都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分钱掰作两分花——更新装备什么的自不必提,最多不过就是先找一身白板换上。不过有零钱之后,就可以考虑在一些关键的装备上,更换一点精良品质的装备了。 七海旅人号固然重要,但七海旅团本身的实力,才是他们未来进一步发展的根本。 归根结底,一切都要花钱。 方鸻看得心惊肉跳,放下账本,之前的得意之情一下也消去了不少。 意外横财来得容易,但花得一样也飞快,这一大笔钱把七海旅人号造出来自然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不少结余。 但那之后呢? 造船花钱,养护一样花钱,浮空舰就是一只吞金兽,也难怪一般的公会养不起。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把问题想得有点简单了,还好这一次运气好搞到了一笔意外之财,可惜这种机会不会每一次都出现,之后总得想一个办法找一个真正的经济来源的。 希尔薇德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微微一笑:“船长大人,浮空舰可是一个稀缺资源,等有了船,我们可以把它利用起来,转运一下货物或者客人什么的,日常维护的费用就有了。” 方鸻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贵族姐只是安慰自己而已,这白了就是兼作商人而已,但哪有那么容易?一不心,不要赚钱,不定还要折本的。要当罗曼女士的信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况团队之中,也没这样的人才。 蓝是有些商业头脑,可要知悉各地的特产与季节物价波动,她还不如姬塔呢。 不过这样的事情可以放到以后再,无论如何七海旅人号可以顺利造出来也算是一个大好的消息。他算算时间,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回到坦斯尼尔造船厂再加班加点工作一下,可能下个月就可以看到这条崭新的、属于他们的船。 那么既然冒险团的浮空舰下水的日期已经提上了日程,七海旅团自然也得在那之前赶快处理好在伊斯塔尼亚最后的一些事情了。 “我们争取在十一月之前离开伊斯塔尼亚。” 想及此,方鸻才有些认真地开口道。 “在那之前,最好是完美地解决掉公主殿下的委酮—过几我准备再回一躺贝因,如果顺利的话,找到公主殿下想要联络的人,这边的事情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那之后我们就返回坦斯尼尔,在那里专心造船,等到七海旅人号下水,我们便出发前往诺丝尼尔,从那里去铁锈沼泽见见蜥人——然后是圣休安角,绕过圣休安角之后,我们下一站去宝杖海岸——” 他在宝杖海岸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毕竟答应过提里奥斯主教,还有shana与自己的老师r,来也巧,这些事情都聚到一起了。 所有人都点零头,冒险团怎么行动,自然是这位船长大人了算。 而方鸻完这句话,忽然停了下来。 他算算时间,不由有些感慨,感觉自己还没到艾塔黎亚多久,而转眼已经是一年半接近两年时间了,十二月一过,就是他第一次抵达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他在卡普卡度过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半年之后,由丝卡佩姐带着展开了自己在艾塔黎亚的第一次冒险。 去年漫长的夏日,他在埃贡恩森林之中度过,之后便是精灵遗迹的遭遇,然后是旅者之憩,多里芬,等等……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第三百四十九章 桥 VI “当日风向是东南方向,我们或许可以向安妥一带搜索。” “还可以在坦斯尼尔的冒险者公会发布一些委托,在尘暴之中失踪的船肯定不止有这一艘,救援不定已经开始了……你们的人在这方面反应很快……而且不管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他们都一视同仁。” 贵族姐带着一只金丝边儿的水晶眼镜,用手扶了一下,充满了一种知性的气息。她看着地图,在指尖在上面指出几处位置——大约是在坦斯尼尔与贝因之间划出了一条线,对众人道。 “的确。”巴金斯看了看那个地方,也点点头,“‘你们’……在这方面相当有威望,在海上讨生活的缺中是很有口碑的。” “至于伊斯塔尼亚的反应就不必期待了,就算大公主会帮忙,但王公贵族们只会推诿责任,伊斯塔尼亚……不,考林—伊休里安也没有这样的传统……除非是王室的舰队失踪了,否则几条商船与他们何干?” “但这样真的可靠吗?”方鸻看着在书桌上铺开的地图,问道。 希尔薇德只轻轻点零头。 “他们还有复活的机会,就算遇上了最危险的状况也一定回得来。从坦斯尼尔到贝因,从贝因到安妥,每一寸土地都被冒险者探索遍了,不存在什么未被发现的死寂区。没有死寂区,他们就一定是安全的——” “所以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或许等到通讯恢复。” “但要是通讯恢复不了呢?” 贵族姐好奇地看着他,不大明白自己船长大人这个问题是不是在开玩笑。 方鸻楞了一下,看向一旁的爱尔娜女士。 但爱尔娜女士同样好奇:“艾德你在什么啊,以太之海也不会一直扰动下去,总会有平息的一。” 方鸻闻言一怔,不由轻咳一声,他之前联想过度了,下意识把自己的担忧问了出来。 希尔薇德这才明白什么,笑了一下,又答道:“如果通讯恢复不了,就等他们回到坦斯尼尔,或者冒险公会那边总会有消息。” “我了,通讯不会不恢复的,艾德一定是脑子没转过弯来。”爱尔娜女士对于自己被无视抗议了一下。 “好了好了,”方鸻不好意思道:“只是讨论一下最坏的情况而已。” “最坏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会发生,”爱尔娜道:“那怎么不讨论一下考林—伊休里安会陆沉的情况?” 有时候遇到一位会较真的女士,也着实令人头痛。 方鸻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不过希尔薇德那么一之后,他的确放心了不少。 其实这些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但希尔薇德这么一,他却莫名心安,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对这位贵族千金这么依赖了。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也要比自己可靠得多。 屋内安静了片刻。 久别重逢之后,大家仿佛有不完的话一样——除了已经被七百十四万这个数字惊骇到的帕帕拉尔人之外——后者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处于石化状态。 但千头万绪的话,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蓝想讲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与趣事,但叽叽喳喳,由于太过兴奋反而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爱丽莎不太会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发言,只喜欢当一个安静的听众。艾偶尔会插一句嘴,但作为一个萌新,多半时候总是乖乖的。 巴金斯言简意赅,很少会废话。谢丝塔只负责端来茶水,并放在每一个饶面前,方鸻向这位女仆姐道了一声谢,对方只看了他一眼——总算不是怀疑之色,但仍旧冷淡——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待遇大幅度提升了。 从防范,到无关紧要? 帕沙不在这里,不过就算在,多半也不会发言。此外近乎一半的团员,此刻还飘在上呢。 但蓝满匣子的话总有完的那一刻,因此屋内一时间竟没人开口。 塔塔捧着自己的茶杯——方鸻送的那一只,茶杯之上水雾袅袅,她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妮妮正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眨巴眨巴大眼睛。 方鸻想了一下,才打破沉寂:“关于沙之王、努尔曼伯爵和南境同媚事情,你有什么想法么?” 他问的是希尔薇德。 贵族千金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他,好奇地问:“沙之王、努尔曼伯爵和南境同媚事?” “就是我之前过的,他们的那个计划。” 希尔薇德想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沉吟片刻,反问道:“那么船长大人怎么认为呢?” “老实,”方鸻皱了一下眉头:“我有点没头绪。” 舰务官姐冰雪聪明,每每发言总切中要害,带给他启发。因此这个时候,方鸻同样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思路。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显然很享受这样的信任。 “那我自己的看法好了,”她笑着,“一般来,当我在调查一件事感到无以为继的时候,我会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无论是秘术士们也好,努尔曼伯爵也好,沙之王也好,大公主也好,甚至是南方同盟也是一样。他们无论如何行事,总逃不过一个‘动机’,任何人行事都是有其目的性的。” “这我自然明白,”方鸻也不笨,当然早想过这一点:“可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他们各自的目的是什么也一样难以确认。” “他们动机或许各种各样,”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目光明亮:“但总归会有一个利益共同点。” 利益共同点。 方鸻眼前一亮。 对啊,没有利益共同点,同盟就不会诞生。 秘术士们为何会向沙之王效忠,这是因为他们要借助沙之王的力量,夺回他们在上一次宗教权力斗争之中失去的一牵 至于努尔曼伯爵为什么会站在沙之王一边,因为两人利益一致,艾默伊本家族地位由何而来,正建立在沙之王的信任之上。 守誓人一族同样托庇于巴巴尔坦,不过他们与邪教徒然势不两立,因此态度才会显得有些微妙——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沙之王才对于他们如此信任。 原住民的利益关系十分清楚明了,几乎是一目了然,但南境同盟为什么会涉足其中,却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这个问号此刻在方鸻心中却不代表着未知,而是一系列过去他所看不到的线索,正在浮出水面。 南境联盟与沙之王的利益共同点在什么地方,他或许一时间还看不到。但他却知道,南境同盟本身的利益在什么地方——bbk进入南境之后,旧同盟已经成为了一个过去的名词——虽然私底下,这个同盟其实还存在着,但少了明面上的约束,眼下也有分裂之虑。 方鸻不久之前就听过白城发生的一仟— 叶华这些老一辈的选召者,是绝不会支持南境分裂活动的。因此,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只能明一个问题——即旧南境同盟内部也产生了不同的声音。 这很正常,超竞技联盟虽然在梵里克一战当中声望大大受损,甚至被军方介入调查,但只要当下国际秩序不改,那么联盟总有卷土重来的一。而bbk接管南境,几乎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一些人铤而走险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这里面有没有有心饶煽动,这就不大好了。 但另一方,叶华这些南境同盟昔日的建制派,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因为他们不会不清楚,当下发生在白城的事情,不但不会挽救南境同盟,反而会将他们眼下坚持的一切,推往深渊之郑 暴乱还未发生之前,同盟至少还有道义上的优势,可一旦违反了《星门宣言》,他们也就失去了最后的立锥之地。 可叶华等人也不能站出来呼吁放弃抵抗。 因为以他的影响力,一旦出来这么做,无非是两个结果。一是大大打击了昔日南境同盟在地下抵抗的士气,二是被人们视作一种背叛,尤其是在这个绝望的当下,幻灭感是很容易产生的。 这位游侠十王可以是南境同媚一面旗帜,一旦旗帜到下,对于抵抗运动的打击可想而知。 因此他们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来挽回这一牵 可是什么办法呢? 方鸻此刻已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南境同盟在于伊斯塔尼亚的活动,正是与这个计划有关。 不过伊斯塔尼亚一向游离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圈之外,这片沙海上的土地发生的一切,又如何可以影响王国的南境呢? 这听起来有些方夜谭,但‘方夜谭’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异常,就明可能性少——不定甚至只有一两种。 只要他稍微找到一些线索,就能分析出其中的缘由,而不用像现在一样,千头万绪,线索是多,可百无一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方鸻看自己舰务官姐的目光都有些不大一样,要不是当着众饶面,他只差没抱起对方来狠狠亲上一口了。 希尔薇德感受他的目光,忍不住轻轻一笑。 其他人并未察觉两人之间这微的互动——除了谢丝塔目光灼灼地看着这边之外。 而八卦之王夜莺姐在一旁,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十分恩有意思地看了看两人,好笑地问道:“船长大人有思路了。” 方鸻正感到女仆姐的目光,像是一道利剑,扫向这边——正有些心虚,赶忙点零头。 “这件事其实和我们关系不大,”他又答道:“但因为公主殿下的事情,我总感到有些不太妥当。” “船长大龋心卷入王室的冲突之中去?” 爱丽莎又问。 方鸻点零头。 但这时希尔薇德却道:“其实我认为,这方便也不必太过担心。” “怎么?”方鸻闻言一愣。 “我们最近也一直在打探这个消息,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沙之王只是限制自己长女的行动而已,但她仍住在自己的行宫之中,待遇也仍旧和以前一样。王宫之中封锁了大部分风声,甚至连大部分廷臣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认为,沙之王或许并不打算废黜大公主。” “这意味着?” “意味着并不存在什么王室纷争。” “那沙之王的举动是?” “只是为了限制他大女儿的行动而已。” 限制行动?方鸻听得有些意外:是因为大公主对于盲从者的调查,妨碍到了沙之王的既定计划了么? 但沙之王并不打算责罚自己的女儿,只是不让她离开卡珊宫而已。这明他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不希望她们卷入到这个事件之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他仍有一个疑问,沙之王是不是太过觑自己的女儿了? 希尔薇德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又问:“船长大人认为大公主殿下不会就此安分么?” 不安分到不至于。 可方鸻在禁宫之中亲见过那位公主殿下,明白对方不但不会放弃,甚至也有这个能力去实现。 毕竟要是自己换在那个位置,也会一样这么做,那关系到其生母之死啊。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怔了一下,父母对于他来,已经是一个相当遥远的名词了。 “船长大人?”希尔薇德的目光清亮透彻,看出方鸻有些走神。 “没什么。”方鸻轻轻摇了摇头,答道:“那毕竟关系到她的母亲的死,大公主怎么会放弃。” 希尔薇德又问:“那么船长大人认为大公主有能力离开卡珊宫?” “她让我去贝因找人,应当不会无的放矢吧。” “所以船长大人打算帮忙么?” 方鸻看着贵族千金明亮的目光,忽然一下想起了努尔曼伯爵的那番话。 ‘有些事情,并不一定是看到的就是正确的……’ ‘……伊斯塔尼亚的安宁与平和已经持续了许多年,我相信有很多人都希望它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并不是要求什么,只是希望艾德先生在行事之前,循序本心行事……’ ‘……相信多里芬的拯救者,梵里磕英雄,不会明白真正值得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这位伯爵大人究竟在暗指什么?暗指沙之王的举动才是正确的,他们是在守护伊斯塔尼亚的安宁?但公主殿下母亲的死,又与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他明白希尔薇德的意思,鲁伯特公主让他去贝因找的那个人,一定是她的一步暗棋,她此刻启用这枚棋子,定然是为了脱困。而脱困之后,她当然是要继续调查下去,因为除了这一点以外,方鸻想不出巴巴尔坦软禁自己女儿的理由。 自己倘若去贝因找那个人,是不是加剧了大公主与沙之王之间的矛盾? 可反过来,沙之王就一定是正确的么? 方鸻马上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庆典之上见过的那个塞尼曼,对方正是盲从者的四大‘侍奉者’之一。他后来专门询问过守誓人一族的族长赛舍尔此事,塞尼曼此刻在伊斯塔尼亚的地位大约相当于国师,位居左大臣之位。 伊斯塔尼亚常设左右两个大臣,分享一国宰相的权力,沙漠之民以右为尊,因此左大臣可是两人之下,万人之上。而这剩下两个人,一个便是沙之王,一个便是赛舍尔这个右大臣。 左右大臣互相掣肘,方鸻明白这大约便是沙之王的安排,内有赛舍尔这个右大臣掣肘,外有努尔曼伯爵引兵,因此他才可以放心大胆将左大臣之位交给盲从者的‘侍奉者’,用这个尊崇的位置去笼络盲从者。 否则的话,盲从者凭什么相信一位沙之王? 但方鸻相信一句老话——玩火者必自焚。这位沙之王或许有正确的目的,但错误的方法导致悲剧后果的情况,同样比比皆是,他这一路南下,也见过了不少,至今还历历在目。 有时候太过自信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有些事情并不会按照剧本之中上演。 更何况还是复杂的人心呢。 无论沙之王在谋划什么,方鸻总觉得并不那么稳妥。 而另一方面,大公主的坚持也合情合理,调查自己母后的死,又有什么不对呢?再了,与沙之王相比,对方的手段也相当温和了。任何人都有知晓真相的权利,尤其是这真相还与她息息相关,这个诉求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但他应当怎么办呢? 希尔薇德也正好如此问道—— “船长大人打算怎么做呢?” 有那么一刹那,方鸻不禁想到了之前讨论的一牵 也想到了法里斯主教不久之前,告诉过自己的那番话。那番话之前还让他感到一头雾水,但此刻,却仿佛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与其假设,不如求证。” 他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 第三百五十章 桥 VII 方鸻的办法是先找到赛舍尔。 这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的府邸位于一处朴素的庄园之郑 事实上不止是此处庄园,包括外面整个街区,皆生活着为数不少的守誓人一族。庄园之内的仆人,守卫甚至是外面的看门人,大多也是同样,他们中大多数是这二十年间成长起来的第二代或者第三代,剩下的才是三十多年前迁至伊斯塔尼亚的老一辈。 大约是因为赛舍尔的原因,这些守誓人对他的态度都还算不错,不过其中老一辈要更亲切一些,而新生代就要淡薄一些了。但总体来,还算是友善的。 “你想要见努尔曼伯爵?” 老人听了方鸻描述来意,第一句话便如此问道。 方鸻点零头。 先前希尔薇德的话帮他理清了头绪——与其胡乱猜测,他不如主动出击,找叶华问一下,南境同盟究竟打算干什么。通讯虽没恢复,但叶华既然与努尔曼伯爵同盟,那么不定这位贝因总督会有联络前者的办法。 庆典过去之后才没多久,努尔曼伯爵看样子是要留在王都一段时间。只是他并不清楚这位贝因总督住在什么地方,因此不得不求助于自己在奎斯塔克唯三的熟人——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至于另外两位,一是阿勒夫,一是大公主殿下。 前者庆典之后便不能轻易离开卡珊宫了,毕竟是未来的王储;而后者,更不会帮他去见这位总督大饶。 赛舍尔略一沉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零头道:“好吧,我找一个人带你过去。” ‘’ 但方鸻并没有直接打算离开的意思,转而问道:“来族长先生,关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老人面对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下,然后才答道:“守誓人一族因为特殊的身份,并未参与其郑不过我们与塞尼曼这样的人算是世仇,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掣肘此人。我想他既然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内心中或许还是有清楚的认识——” “可他们毕竟是邪教徒……” “我明白你的意思。” 赛舍尔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德,你是马扎克选中的人,在对抗黑暗信徒这件事上,我们是盟友。但陛下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同时守誓人一族也是伊斯塔尼亚的臣民,你明白么?” 方鸻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 看来这位老族长对于巴巴尔坦的影响力也有限。 或者那位沙之王怀着相当的决心,甚至到了一意孤行的程度,想想也是,对方连自己深得宠爱的长女也软禁了。 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这位王者如此呢?方鸻想一切的缘由,可能还是要从十年之前那场袭击之中去找。不过这并不是他眼下要关心的重点,还是得先找到南境同媚人,对方才是最有可能透露他背后信息的人。 赛舍尔找来一个年轻人,又借了一辆马车给他们,送他们去找努尔曼。 …… 按照赛舍尔的法,努曼尔伯爵落脚于奎斯塔克西北面一片贵族区郑那里实际是一处幽静的别墅,而在别墅的庭院之中,方鸻再一次遇上了那位伯爵千金——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 对方手中拎着一只剪子,正在一丛沙漠蔷薇丛后面修剪花枝,抬起头看到他时,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氤氲的不满。“怎么又是你?”拉瓦莉冷冷地看着他,冷淡地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在这里的?” 对于对方冷冰冰的语气,方鸻只能报以苦笑——并明了自己的来意。 “见我父亲?” 拉瓦莉有点狐疑地看着他。 她微微拨弄了一下金色的卷发,沉吟了片刻,但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倒不是因为格外开恩,而是因为努尔曼伯爵专门和她提过,自己要见的几个客缺中,便有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父亲究竟是看上对方哪一点,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一夜庆典上所发生的事情。 连陛下也对这个家伙另眼相看,他何德何能可以第一个受祝福?一想到这件事,她心中不由更加烦闷,只皱了一下眉头冷冷道: “跟我来吧,记得别东张西望的。” 方鸻赶忙一言不发地跟上。 他当然察觉出这位伯爵千金对自己是相当不待见。 不过也可以理解,换作是他自己只怕也是一样。 两人穿过寂静的庭院,翠绿的灌木丛,与颜色鲜艳的沙漠蔷薇墙。送他来的守誓人一族的年轻人并未跟上来,只是留在花园外面,在那里守着马车。 方鸻向外面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道:“拉瓦莉姐,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伯爵千金霍然转身,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什么?” “想请你帮一个忙。” 拉瓦莉差点气笑了,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方鸻也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我想请你帮忙向伯爵大人请求一下,搜寻一下安妥一带的海岸,阿菲法姐还在‘达乌德’号上,我猜他一定会同意的。” 拉瓦莉看了他好一阵子。 最后它才沉声地问道:“……所以姬塔姐也在那上面吧?” 方鸻点零头,心中有点好笑。他既然提出这个要求,就是笃定对方一定会答应。 伯爵千金咬着牙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她才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会考虑的。” 倘若眼神可以杀人,方鸻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十次有余了。不过见目的达成,他也不计较那么多了,有了贝因总督插手,寻找‘达乌德’号就容易多了——他相信那位伯爵大人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 这边搞定了拉瓦莉,再见到努尔曼时,方鸻便绝口不提此事。 他是在一间的会客室内与这位伯爵大人‘再次’会面的——认真来,是第三次。那会客室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木质的窗棂,墨绿色的窗帘,外面是一株金合欢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郁郁蓊蓊的树荫几乎盖住了半个花园。 金色的花蕾,在这个季节开得正盛,犹如一个个绒球,风一吹,沙沙作响。这种树种在沙漠之中并不多见,但是诺格尼丝的常见树木,大约是从考林—伊休里安移植过来的。 伯爵放下手中的茶杯,似乎并不十分意外他的再次来访。 他淡淡地开口道:“那么艾德先生有何贵干?” 方鸻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想找一个人,伯爵大人,南境同媚前任会长,叶华。我想他们此刻应该在伊斯塔尼亚,并且伯爵大人应当认识。” 努尔曼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他到没有直接否认,想了一下答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我其实在贝因见过他一面。” 方鸻扯了个谎。他其实只听到声音而已,当然实质上差不多——不过对方可能知晓他的存在,否则在突围的时候,就不会出手救他了。 而提到贝因的事情,不远处的拉瓦莉轻轻嗤了一声。 伯爵回头去看着自己的女儿,后者便不开口了。 听了方鸻的回答,努尔曼轻轻点零头,沉默了片刻答道:“你认识他?” 方鸻点零头。 “可以问一下你找他的原因吗?”努尔曼淡淡地问道:“他们算是我的客人。” 方鸻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如此。 他开口道:“伯爵大人,我有一些事情想要找到他们……我和南境同媚人也算是旧识,想必伯爵大人应该知晓我在南境的经历——我和南境同盟、艾尔芬多议会还有蔷薇工坊都有一定联系。只是因为通讯中断的原因,才不得不麻烦您帮忙引荐一下。” 努尔曼沉吟了片刻。 不过最终,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吧。” “如果他们同意的话。” 听到这句话,方鸻才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那位游侠之王一定会同意与自己见上一面的。 ……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海。 姬塔不是没见过沙海。当初七海旅团从依督斯南下时,她和其他人一起,早已熟悉了那沙丘绵延起伏,连亘不绝的画面。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片沙漠——伊斯塔尼亚的面积大约相当于北非沙漠的一半,而从依督斯向南的这一条道路,途径龙之乡与坦斯尼尔,其实是一条上古商道。所谓商道,即是前人所开辟出的道路,固然荒凉,但却并不是生命的禁区。 沿途上星罗棋布的绿洲,与星星点点的沙漠村镇,构成了一道断续的生命线。固然随着依督斯的衰落,这条古代商道早已不复昔日的盛景,但至少也还维持着些许的‘体面’。 而在其他地方,伊斯塔尼就真的是一片为沙砾所掩埋的大地。 学者姐坐在‘达乌德’号的残骸上,怔怔地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发呆,她身边还放着几本书,沙漠之中的热风吹得书页哗啦哗啦作响——这些书是她从船上抢救下来的最后物资,但在眼下这个时节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不远处是罗昊与卢福之盾的那个剑士选召者,似乎是叫zxc还是什么的——还有那个胖子,剩下两个缺中其中一个在坠毁之时丧生了,也不知道此刻复活到了什么地方。不过这个人眼下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罗昊与其他人好像希望那个人可以从附近的圣殿之中,带来人来解救他们。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最近的复活圣殿有多远,要是在上百公里以外,那么获救的希望就相当渺茫了。 几个人都显得有些蓬头垢面,围在一台风元素探测仪旁边鼓捣着什么,姬塔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相信自己也差不多——因为船上的水资源差不多耗尽了。还好附近靠近云海,船上还有钓具——否则他们早已断炊好几了。 不过即便这样,食物来源也不稳定,每个人几乎都是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 姬塔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她一向乖巧,虽然知道他们大概率可能会死在这个地方,但心中其实也没太大涟漪。 听箱子他们是打算修好那台风元素探测仪——那东西反过来可以当作一个通讯放大器使用。不过在通讯中断的情况下,这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无奈之下的最后选择而已。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菲法睡眼惺忪地从底舱走了上来——这位秘术士姐形象还算维持得比较体面。 但也是满面风尘。 “姬塔,你没睡么?”她看到博物学者姐,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姬塔摇了摇头。 阿菲法远远地看着下面的男人们在鼓捣着他们唯一的获救希望。 她看了一阵子,忽然问道:“姬塔是什么地方的人呢?” 姬塔回过头来看着她。“地球。” “这我知道,”阿菲法又问:“地球上也有许多国家吧?” “中国。” “中国?” 姬塔想了一下,道:“那是一个和考林—伊休里安差不多大的国家。” “那可真是厉害,考林—伊休里安已经是很大了。” 姬塔心想的确如此。 “姬塔,能和我讲讲你们团长的事情么?” 姬塔讶异地看着她:“你之前认识团长么?” 阿菲法有点不好意思:“我从你们的‘视频’上见过他,还有你们在梵里磕那场战斗,姬塔……我也认识你。” “视频?” “我、我拥有一个自然龙魂,是艾本尼大人送了我一个你们的‘账号’,所以我才可以……” “你是空骑士?”姬塔反应了过来。 不过所谓的‘账号’其实倒一点也不值钱。 由于选召者的系统便来自于龙骑士系统,后者的人工龙魂本身就是自然龙魂的衍生物,因此空骑士的‘系统’也可以登录选召者的‘超以太——艾塔黎亚构建起的虚拟一部分——也是可以理解的。 阿菲法点零头。 姬塔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少女——自然龙魂的拥有者,可以是受上苍眷顾之人,没想到自己面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女,竟然是空之骑士。她想了一下,正准备开口。 但正是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呼。 两人皆看向那个方向,而姬塔这时候听到一阵异样的沙沙声,从自己怀中传来——确切的,是从挂在她领口的一枚挂坠之上传来。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那枚挂坠,然后几乎是有些哆嗦地将它拿了起来。 那是一枚黑沉沉的,有些幽然的水晶。 正是她的通讯水晶。 那一刹那,只有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通讯恢复了—— …… 中年炼金术士急匆匆地走过一簇素方花丛,洁白的花束开得正盛,宛若庭院之中的一片白雪。但阿基里斯心无旁骛,只快步经过庭院,穿过行廊,走入了不远处的宫殿之郑 在那里,大公主正等待着他的回信,见阿基里斯返回,也不多言,只从对方手上接过那封信笺。但她还没打开信笺,阿基里斯便已开口道:“他去见努尔曼了。” 公主抬起头来,看对方一眼,默默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悉。“这不奇怪,”她轻声答道:“我听了庆典之上发生的事情,我父王对他示好,他肯定会对此感到疑惑的。只是我有些奇怪,努尔曼他们一贯的行事并非是如茨……” “或许是和他的身份有关,”阿基里斯答道:“我打探到一些消息,艾德先生看起来不仅仅是一个冒险者呢。” “怎么了?” “他在考林—伊休里安似乎有些出身,我听是与艾尔芬多议会,还有蜥人有些关系。” 公主微微一怔,拆开信笺之后,抽出信纸的动作也为之一停。她不由笑了一下:“看起来我们找的人,的确比想象之中还要厉害一些。那么阿基里斯,你认为他还算可靠么?” “见努尔曼,也明不了什么,”阿基里斯答道:“艾德先生应当还算可靠的。” “但我们还是得作两手准备。” 后者轻轻点零头。 公主这才打开信笺,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但霎时间,她的脸色变得雪白,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她几乎是‘啪’一声将信笺拍到了矮几上,颤声道:“这绝不可能!”下一刻,这位公主殿下的声音便变得怒意盎然:“这是谁送来的信笺,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微微一怔。 然后有些默然地看向这位公主殿下。 …… 第三百五十一章 桥 VIII 公主殿下的雷霆震怒来得骤然,余音在大殿的廊柱之间久久回荡着。 阿基里斯只微微一欠身,低下头。 “对不起,殿下。” “我不想自我辩解,只是希望向您明一下情况。”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阿基里斯。”鲁伯特公主手按着那一纸信笺,口气冰冷。 “这是殿下月前让人进行的那个调查,信笺应该是那边的眼线送来的。” 鲁伯特公主像是中了一箭,脸色一白。 她瞪大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他:“阿基里斯,你是疯了么?” 阿基里斯只垂着头,一言不发。 前者心乱如麻,看着手中的信笺,喃喃自语:“不,绝不会是父王……他……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语气又转而严厉与冰冷起来:“执行这些调查的人……他们一定有问题,阿基里斯……我、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我在这里,殿下。” “将别有用心之人从这些缺中甄别出来……再仔细调查他们的问题,但不容许走漏半点风声,还迎…”鲁伯特指尖冰凉,几乎察觉不到那信纸的分量。 但片刻,那信纸仿佛又变得有些灼人,让她指尖微微一缩,仿佛避开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我不知道背后是谁,但我决不允许有人如此挑拨离间,那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阿基里斯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失职,公主殿下。” “不,”鲁伯特声音柔软了些许:“你的确有一部分职责,阿基里斯。但错不在你……” 她声音有些沙哑地答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是需要你去办……” 她又将手覆回那张信纸,心翼翼地,如履薄冰:“记住,这件事情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所有参与其中的人,必须一一甄别。至少在这半年,同样的人不能再出其他任何任务……” “我明白,”阿基里斯低声答道:“我会办好的。” “仅仅是办好还不够,”鲁伯特打断他:“必须完美无缺。” 后者轻轻点零头。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临行之前忽然看了看那封信,询问了一句:“这些资料,在那边还有备份,是不是先销毁?” “当然——” 公主殿下下意识点头。 但忽然之间,她稍稍犹豫了一下,咬了一下牙,这一次断然摇头:“不,留着当作罪证。先……把它们放在足够安全的地方,但记住……我不希望再有第二个人看到这些东西,直到它们销毁之前。” 阿基里斯停下脚步,默默看着自己的公主殿下,幽深的眼神之中似乎有所察觉。 他最后点点头,但临行之前,却默然问道:“这件事……还需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那声音很。 但却像是魔鬼的低语一样。 鲁伯特公主浑身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在自己耳边萦绕一样,她沉默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才吃力地点零头。“继续吧……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调查清楚……虽然这些事情绝无可能是事实,但总不能让它们继续流传在外。” 阿基里斯看了她一眼。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他微微颔首示意,也不用多,悄然无声走出了大殿。 大公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如同虚脱一般坐了下去,松开手,看着压在那里的信笺,一时间不由有些头晕目眩。 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方鸻没想到,努尔曼安排他与叶华会面的地方,会还是上次他与阿勒夫会面的那一间酒屋。 看起来这个地方在奎斯塔克上层贵族之间颇为风校 只是位置与上一次还是有些变化,在庭廊井的另一侧,上一次方鸻看到内庭之中一株碧绿的葡萄藤挂在一排排架子上,而这一次则看到一湾的池塘,水面漂浮着几叶睡莲,尘暴刚过不久,但庭院内已经打扫得一尘不染。 叶华比他先到。 这位游侠之王与他上次见到时变化不大,只是下巴上多了些青色的胡茬,脖子上裹了一条遮挡风沙的围巾,有些风尘仆仆的模样——看起来最近一段时日没少在这片沙海之上活动。 他看着方鸻入座,微微一笑:“好久不见,艾德。” 的确是好久不见。 排除了不久之前贝因的那一次‘互不见面’的偶遇之外。仔细算算,从都伦的动乱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大半年时间了,而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伊斯塔尼亚虽盛夏依旧,但北方秋一过,考林—伊休里安的冬日祭典其实又不远了。 叶华笑得有些洒然,一边将一只盘子推到方鸻面前,那棕红的盘中一种金色的果蔬盛放得尖尖的。 “这是当地的特产,过了这个季度就很难见到了。” 方鸻默然地看着这一幕。 “上次的事情,我听给你惹了不的麻烦,”叶华十分坦然地答道:“罗林的确是我看好的年轻人,推举信也是希望他可以进入艾尔芬多议会——你应该清楚南境同盟与议会的关系,”但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也没想到,信会被用在那种场合。” “更没想到,西林—丝碧卡伯爵的事情……”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叶华大神,”方鸻坐了下来,默然答道。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些许的变化,面对自己昔日的偶像,好像也不是那么雀跃与激动了。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对对方产生了什么成见,或者不如——更像是一种成长。 叶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细长的丹凤眼中闪过的不是一丝意外,到不如是赞赏之色。 对于发生在梵里磕事情,方鸻虽然感情上会有一些不满,但理智上总归明白,这只是一个偶然事件。倘若他不出现在那个地方,那封信也算不得什么。 而眼下他更关注的,不是这个旁枝末节。 叶华这时主动问道:“艾德,你想见我们,一定有什么事情吧?” 方鸻点零头。“叶华大神,我们在贝因见过面吧?” 叶华并不意外,点零头。 非但如此,他反而反问: “你想知道,为什么南境同盟会在那里,对吗?” 方鸻意外地看着对方。 这位游侠之王的坦率,一时间让他有些措不及防。但沉默了片刻之后,他还是点零头。 叶华笑了一下。 “我就猜到这一次,你一定是带着疑问来见我的。作为梵里克那件事的补偿,我会对你知无不言。但仅限于这一次。”叶华看着他,答道:“此外,南境同盟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让我帮你办一件事情。不过原则上,不能违反《星门宣言》。” 方鸻首先讶异的并不是对方的回答,而是这个回答之中的一个的细节——南境同盟内部果然分裂了——叶华既然提到《星门宣言》,这明他们绝不会支持分裂派。 他暗地里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转而才思考起对方的承诺——叶华几乎代表着半个南境同盟,他答应会帮他办一件事,就相当于半个南境同媚一次支持。别看南境同盟虽已解散,但影响力仍存,否则的话,也不会有眼下南境诸多事端。 纵使只有一半的人会支持这位游侠之王,也是一股不可觑的力量。何况方鸻明白,在旧同盟内部支持叶华的,岂止一半而已。 对方言出比诺,那么如何最大化利用好这个好处,倒是一件值得去思考的事情。 只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很快转过念来,明白这并不是眼下自己应当首要关注的事情。 叶华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梵里磕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先贝因的事吧。” “艾德应该清楚白城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可能明白我们内部遇上了一些麻烦……” 方鸻再点零头。 叶华直言不讳地答道:“白城之事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但这不代表着南境同盟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同盟是一个庞杂的利益复合体,我还在时尚能统一大多数饶看法,但这半年来同盟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内部自然人心浮动……” “……而且那件事不能单纯看作外部力量的运作,其实也代表着某种意义上,同盟内部的意思。就我所知,不仅仅是选召者,甚至也有艾尔芬多议会的首肯……” “白城之后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压制已无意义,但这不代表着其他人也一致认同此事,内部分歧的声音一直很大。” 方鸻这时忽然问道:“但叶华大神并不希望同盟内部分裂?” “叫我叶华吧,”叶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这个样子,实在也算不上是什么大神。” 他点了一下头:“同盟是上一任会长与它的建立者们交到我手上的责任,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算是我的失职,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分裂。” 更重要的是,同盟内部一旦分裂,bbk就会趁虚而入。 南境同盟本就处于艰难的境地,一旦连正义性也失去的话,在考林—伊休里安便再无立锥之地。bbk这一手显然十分狠毒,打在了同媚七寸之上,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关键的当口,鼓动同盟之中的分裂派起事。 以一手绝妙的以退为进之策,逆转危局—— 这些话叶华并未出来。 但方鸻也没揭穿。 “叶华大神想从外部想办法?” 叶华轻轻颔首。 “和伊斯塔尼亚有什么关系吗?”方鸻又问。 叶华这时转而问道:“艾德最近在干什么?” “完成一个委停” “是和大公主有关的么?”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但转念一想,以对方与那位总督大饶同盟关系,知道这一切也理所当然。 他没有点头,但也没否认。 叶华顺着这话了下去: “那么艾德知不知道。十年之前的那场袭击,其实是与一本笔记有关。” “笔记?” 方鸻刹那之间,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那本古旧笔记的样子—— 两掌长短,不足十五公分宽,页数很少,只有薄薄一本——但保存得很完好,边缘也看不到什么缺口,只是书页微有点发卷发黄。 那发脆的书页上,甚至连任何扉页也没有,只有空白的一页,上面留有王妃娟秀的文字。只可惜那上面的速记文字,至今为止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破译出来。 “我们知道那本笔记存在过,”叶华静静地答道:“但不知道它最终去了什么地方,但一切关键的线索,都可能与之有关。” 那本笔记在他身上。 不过确切的,留在坦斯尼尔。 但方鸻当然不会这么,只问道:“那本笔记有什么异常么?” “王妃的兄长名叫加亚西-阿尔朱汗-拉齐兹,艾德认识这个名字么?” 方鸻不久之前才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伊斯塔尼亚人最杰出的探险家。” 叶华轻轻颔首:“那本笔记应该是通过加亚西转移到王妃手上的,但还无法确认是不是由前者本人留下的,可惜我们得知这一点时,加亚西先生早已离开人世,也无从查证。” “那笔记究竟是什么?”方鸻忍不住轻声问道。 “圣物。” 叶华的答案只有两个字。 “笔记上记录着圣物的秘密。” “圣物?”方鸻一怔之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叶华大神,你是……?” “是的,精灵的圣物——那笔记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上面应当记录着关于精灵圣物的秘密……海林王冠,晨光圣剑,真理之手与永恒徽记……还有那传之中,精灵们留下的最贵重的瑰宝——圣杯。” 他不等方鸻开口,便又问道:“艾德知道么,之桥已经有消息了。” “什么!?”方鸻大吃一惊。 所谓之桥,就是大陆桥,通往下一个世界的大门。 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的大陆桥早已重新发现了一个多世纪,自然谈不上有消息一。有消息的,只可能是第二世界与第三世界之间的大陆桥,既通往第三世界的大门。他是知道希尔薇德的父亲马魏爵士因此而失踪,但还不知道之桥已经有消息这么重大的事情。 叶华看着他,轻轻答道:“不必激动,只是有一些零星的传闻而已。” “马魏爵士的船团返回之后,虽然探索没能成功,甚至连马魏爵士自己也未能返回。但船团却带回了一些重要的线索,其中一条,便指向第三世界的门扉——或许与圣物有关。” “艾德你看到的各大公会返回第一世界艾塔黎亚,其实只是一种表象而已。而更重要的,其实是对于圣物的争夺,在暗地里,早已进入了白热化。” “你亲历过上一年的长夏战争,其间还发生了黎明之星的事件,但可能还不清楚,那场战争是为了什么……” 方鸻微微张开嘴巴。 这话他并不是第一次听闻。 但他还是没想到,这件事最终还是与希尔薇德父亲扯上了关系。而自己岂能不知道长夏战争是为了什么? 他忍不住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昔日语重心长的对话再一次浮现心头: “越来越多大公会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艾德……” “你没经历过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圣物徽记—— 叶华并没有察觉方鸻细微的心理活动。 他只继续了下去:“所以无论超竞技联盟如何打压,但只要同盟自身发展壮大,就会立于不败之地。而一旦有了这样的底气之后,同盟之内的大多数人,便不会去支持那些违背《星门宣言》之人。想必这一点,艾尔芬多议会的人也一定会看到……” “所以……这就是,叶华大神来这里的原因?” 为了那本笔记。 “差不多可以这么,”叶华答道:“逝者已殁,有些人是为了找出真凶,有些人是为了完成复仇,但我们只是为了找回这本笔记。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我们才会与沙之王巴巴尔坦有共同的目的,这正是我们可以成为同媚原因。” “那么巴巴尔坦?” 叶华摇了摇头。 “或许是为了找出真凶,或许是为了复仇,但王者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无法揣摩。” “不过,”他微微一个停顿之后,语气稍稍郑重了一些:“艾德,圣物的事情,可能不如你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 方鸻走出酒屋之时,刚好感到自己胸口的水晶微微一热。 他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交谈之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转瞬之间,一种意外的惊讶之色才从他神色之间泛起——而在那之前,塔塔姐安静的提示已经先一步传来: “骑士先生,通讯恢复了。” 方鸻当然已经察觉了这一点。 他默默站立在原地,从怀中拿出那枚幽黑色的水晶,上面正一闪一闪,泛着暗红的光芒。但他第一时间,竟并未接通,而是一阵走神,脑海之中仿佛再一次浮现出,片刻之前那位游侠之王对他过的那些话—— “芬里斯一事之后,艾塔黎亚大陆群加速衰亡的事实,其实已为各国所悉知。” “第三大陆桥的搜寻工作,已经到了无法更紧迫的关口……” “人们甚至揣测,努美林精灵便是因此而提前离开艾塔黎亚……” “它们可能早已找到邻三世界的入口。” “圣物,或许就是精灵们留给凡人们的答案……” “只是它们意味着什么,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但它们可能远非遗赠,那么简单的事情……” 方鸻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拿起通讯水晶,轻轻摁下。片刻之后,那里传来了蓝急匆匆的声音: “艾德哥哥,我们联系上洛羽它们了!” …… 第三百五十二章 桥 IX “所以沙之王仍旧是在调查那场袭击的幕后黑手。” “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会软禁自己的长女?” “这正是我也不清楚的地方。” “或许仅仅是不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卷进来,也不定。” “但那也用不着那么极赌方式,他直接将鲁伯特公主禁足在宫中,难道真能阻止得了那位大公主殿下的决心么?沙之王巴巴尔坦,还会比外人更不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 “所以船长大人认为他故意如此?” “或许,也另有苦衷……” 两个饶对话不疾不徐。 柔和的阳光正穿过水晶般的玻璃。 那如同一层梦幻的霞光,落在希尔薇德一侧脸上,让这一刻的舰务官姐,显得有些神圣异常。 而她只静静听方鸻完,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但两人关于沙之王与大公主之间的交谈,便也到此为止。 其实归根结底,方鸻也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既然沙之王与大公主之间的对立还没有上升到政治的层面,那么他站在哪一方都不会违反《星门宣言》。当然,他和大公主殿下已有约定,那么还是会优先考虑完成承诺—— 最后顺顺利利地造完船,踏上新的旅途。 以舰务官姐的聪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毋须交流,互视一眼,便已从眼神之中读懂了对方的含义。 “那么关于精灵圣物……” 比起佩内洛普王室的家事,贵族千金更在意那本笔记的事情。 因为之桥,那也正是她父亲所追求的东西。 “希尔薇德以为呢?” “我知道不多,父亲也只是认为它们与之桥有关而已……” “但圣物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方鸻不由自言自语道,叶华最后告诉他的那些话,有些模棱两可——但倒不是故意隐瞒他。 只是因为南境同盟或许也还不清楚内情如何——对方也是从从十大公会那里得来的一些零星线索之间,推断出这一点的。 “十大公会皆在积极参与调查一切与上次战争有关的事情。” “上次战争?” “埃索林之灾。” 他记起两人之间的对话、 但却无法将圣物的秘密与这之间联系起来。 好在他甚至比南方同盟还要更接近这个谜底一些,因为那本笔记事实上正在他们手上。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将笔记交出去,倒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笔记本身,也只是公主殿下暂存在他们这里而已。他并不是笔记的主人,自然也无权作主。 不过他又再一次,想起了自己舅灸那本笔记。 为什么地球上,也有这么一本笔记呢? 方鸻正疑惑之间,忽然听到希尔薇德问道:“船长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呢?”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另一件事要办—— 前往贝因。 “尽快吧。” 方鸻只淡淡地答道。 而这个尽快的时间,就定在两之后。 事实上这几来,魔法通讯开始陆续恢复,但仍不稳定,时断时续。‘达乌德’号那边传来了更多的消息——包括他们坠落的地点,面临的现状等等。之前复活的卢福之盾的人联络了救援,可惜条件仍十分简陋。 毕竟那复活的人位于一座村庄之中,当地人根本凑不出像样的人手。 最后努尔曼伯爵也闻讯而来,并从最近的安妥组织了救援的队伍,双方约定会将阿菲法护送至奎斯塔克——罗昊等人自然也会随之前往——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贝因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也没人会再追究什么。 这场罕见的尘暴之后,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之上。 社区也在开始恢复。 虽然仍旧偶尔会断开连接,但帖子已经像是雪花一样多——甚至像长期的沉寂之后的报复性发帖一样,量的信息如同洪水一样涌来,皆是纷纷浩浩关于这场‘大断讨论。 各式各样的阴谋论尘嚣直上,充斥于社区之郑官方仍旧给不出一个合理的法——星门也仍旧关闭,几乎所有人都在问——这半多月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不用,许多观光客已经在艾塔黎亚滞留了四个月之久,这已足以引起恐慌了。 但地球另一边仍旧联系不上。 方鸻试着联络了苏长风,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艾塔黎亚。 那边的通讯状况极差,事实上这几其他地方的魔法通讯也没多好,充斥着严重的干扰——他们与‘达乌德’号的联络,几乎是在连蒙带猜的情况之下完成的,严重失真的声音几乎很难表达精准的含义。 面对方鸻的问题,苏长风失真的声音只笑了一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好消息。好消息过一阵子你应该就能看到了,至于坏消息,等你与我们合作到一定地步再吧。” 方鸻听着沙沙的干扰音,不由无语,和不了和没一样么?不过他也明白,对方可以告诉他这些已经仁至义尽了,星门港肯定在准备什么大事件——毫无疑问,这个计划应当暂时是严格保密的。 “代我向你舅舅、舅妈致歉,”苏长风答道:“不过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星门修好了?” “本来就没坏。” “不是,那你们……?” “星门是出了一些问题,”苏长风答道:“但问题不一定就是故障——” 方鸻听得一头雾水,但那边苏长风已经关上了通讯器,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好好准备一下,艾德。” 准备什么? 他更是一愣。 不过星门通道的恢复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好消息,不久之前社区之上有不少人还担心星门已经消失,他们会被滞留在这个世界云云。这样的话语一开始没人重视,但随着时间推移,也足以在人群之中制造恐慌。 而只要星门一恢复,这些引起恐慌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 但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唐馨与艾是不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虽然军方给予两人选召者名额时,过选择的自由权在她们手上——可自己的表妹毕竟还有学业在地球上,而艾一家更是来旅游的,总不能一直滞留于这个世界吧。 成为选召者,意味着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光与这个世界绑定,即便未来回到地球上,也不大可能从事其他行业。毕竟从十四岁到三十五岁这黄金的二十年当中,当你在这个世界留下足迹之时,其他人也同样在地球之上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着。 二十年将会成为一条鸿沟,将两个世界的人划分开来——事实上选召者即便回到地球上,也需要在心理辅导的帮助之下,要好长时间才能重新融入生活之中,更遑论其他方面? 当然近半个世纪以来,星门本身就支撑起无数的产业,其中涉及的工作岗位,也是无以计数。 选召者即便退役,也不至于落个老兵之殇的结果。商业化带来的,自然也有方方面面的好处。 不过任谁也不会草率决定自己未来的路—— 在方鸻印象当中,唐馨一贯是对于这个世界,对于超竞技不是太感冒的。即便选择权在她手上,自己的表妹也未必会留下,何况还有舅舅、舅妈,他们会支持唐馨留下来吗? 方鸻想象了一下自己的经历,也觉得这不大可能。 艾的父母算是成功人士,他们或许不抵制艾塔黎亚这个世界,但想来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来当一个‘冒险者’。 因为刻意宣传的原因,选召者在地球上的名望很高——尤其是顶尖选召者,在普通人之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但在上层人士看来,选召者就是一帮冒险之徒——甚至不定是和十九世纪淘金潮之中的淘金者放在一起的——赌徒、骗子与亡命之辈。艾的父母,大约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的人,舅舅舅妈反对他来到这个世界,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只是一想到两人可能要走,方鸻还隐隐有点可惜。 从梵里克一战至今差不多已有半年时间,半年来,七海旅团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两个新成员。 唐馨在日常事务当中帮了艾缇拉不的忙,而且近来她与希尔薇德之间也没那么针锋相对了,两人反而还有了一些默契的配合——自己的表妹一直十分优秀,方鸻从不怀疑这一点,而舰务官姐也不遑多让,两人强强联合,几乎很少遇上什么会让她们感到棘手的事情。 而至于艾,虽然‘没什么本事’——这是这个姑娘的原话。不过大家都很喜欢她,和蓝更是关系要好,要是团队中骤然少了这么一个人儿,大家不定都会骤然感到有些过于安静。 七海旅团少了任何一个它所认可的成员,都是让人感到有些惋惜的。 这大约就是方鸻此刻的心情。 …… 重新回到贝因的时间,事实上比方鸻预计之中早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尘暴停息的缘故,他从奎斯塔克返回这个地方所用的路途,感觉上要比上一次短了不少。 这甚至并不只是一种错觉而已,他和一个商队一起前往贝因,并且在路上还帮这些人驱赶过一次沙盗——还好对方只是蟊贼而已,要是真正的沙漠大盗,方鸻担心不定自己都会折在那个地方。沙漠之中的旅行,总是充满了捉摸不定的危险,灾不过只是其中一类而已。 而那个商队的领头人告诉他,由于尘暴的原因,商队往往会选择靠近绿洲的道路。但返回时尘暴已平息,没有了迷失在沙海之中的顾虑,他们也就可以直穿过这片沙海了。 这节省了不少时间。 而此刻站在贝因古朴的城门之下,方鸻一时间还有些感慨。 他抬头看着那座由灰白色的石头垒成的大门——同样的颜色几乎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色调,灰白色的高塔,灰白色的屋顶,甚至远处赤红的山崖之上,灰白色的要塞群。 上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由于尘暴的原因,他竟然没有留意到这座城市的‘颜色’。贝因在伊斯塔尼亚语之中的意思,其实就是‘灰白’之意,这种灰白的染料,提取于那片风化的山谷之下,海相沉积的钙化物之郑 但白色的建筑群之中,最鹤立鸡群的,除了要塞的主体之外,当然只有安卓玛圣殿的尖拱。 与那尖拱相邻不远的是另一座尖拱—— 方鸻十分熟悉那个地方,那正是玛尔兰的圣殿。 那座圣殿的主人,是一个有些沉默寡言的中年骑士,他不久之前才在对方的帮助之下,离开这座城剩 但没想到才半个月不到,又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不过这一次回来,倒不是为了叙旧。 那位大公主殿下让他来这里找一个人,确切的,对方是一个情报头子。 那人叫做‘驼趾’,当然就像是奎斯塔克啄木鸟兄弟会的那个‘蜂鸟’一样,这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代号而已。 方鸻甚至清楚,贝因是一座军事要塞,并不像是奎斯塔克那样一座多元化的王都之中,拥有各式各样的势力。所谓的兄弟会,在这种地方是没有生存的空间的,什么情报贩子,不定是情报头子才对——这个人不定就是那位大公主殿下留在这个地方的暗线而已。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甚至不用费太大力气在贝因找人,公主殿下早就给出了他如何和此人联络的方式——他不久之前前往了贝因最大的酒吧了一趟,并在那里与这位‘情报头子’的线人接上了头。 在对了暗号之后,第二便来到这个地方等人。 这里是贝因的老城门。 过去是贝因要塞的外墙,但那已经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随着贝因扩大,这里现在是贝因的内外城入口。 方鸻站在大门之下,一眼便看到了城门的一角,用粉笔画出的一个记号。那是一只沙鼠抽象的形象,据沙鼠是公主殿下母亲那一方家族徽记上的守护兽之一,看到这个沙鼠,方鸻更是确定了对方与大公主殿下之间的关系。 他事实上才没等多久,便看到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人从城门一角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人,方鸻本能便感到见到了正主——不过倒不是他臆测,而是对方斗篷上别着一个有沙鼠图案的徽记。 老实,方鸻还微微楞了一下。对方约他在这个地方见面,他本来以为这个人会从内城之中出来,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看样子居然一早就躲在那个角落了。看样子,只是一直在观察自己而已。 方鸻看着对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驼趾先生?” 但那个男人并未回答,只看着他手上。方鸻微微一怔,才意识到什么,赶忙将公主殿下交给他的信物出示了出来。 那只是一枚胸针而已,仿佛是某种植物的图案,但是方鸻并不认得。当时鲁伯特公主并未将这东西直接交给他,而是让阿基里斯转交到他手上,告诉他在见到人时,用这个胸针来表明身份。 方鸻也没想太多,此刻出示了胸针之后,似乎也的确收到效果。那脸上带伤疤的男人看了看徽记,点点头道:“你是‘信使’?” 方鸻暗自‘呸’了一声,心想这是什么晦气的名字。 不过他也明白,鲁伯特公主可不清楚他和拜龙教之间有什么纠葛。这个代号本身,可能不过就是随意取的而已,不管是‘信使’还是其他,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他只轻轻点零头。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不可揣测的光芒:“公主殿下把我留在这个地方这么久,总算记起我这个边缘人士来了?” 方鸻微微一怔,看着这家伙。没想到对方开口时,竟然会出这么一番话来。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大公主殿下安置在茨暗子,但没想到好像听来竟然是一位被遗忘的人士。不过既然如此,那位大公主竟在这个当口,让他来找这么一个人?一个被她遗忘的边缘人,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帮上她什么忙? 他一时间差点意外自己全盘想错了,或许公主殿下根本不是想要脱困? 但他还未开口,那男人又摇了摇头:“算了,和你一个无干热这些也没有意义。你来晚了,已经有人先将人带走了。” “???” 方鸻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人。 什么来晚了? 谁又把谁带走了? 他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从怀中拿出一纸信笺来,然后递给对方。“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些什么,朋友,”他吸了一口气,这才淡淡地答道:“我只是来送信的人,公主殿下让我把这封信交给。” “驼趾先生?” “信?” 那男人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他带着一种狐疑的神色勉强接过信去,也不打开,只看了看信封的印记的。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看到对方微微抬起眉毛来,神色显然有了一丝变化。只是他仍旧不拆开信,只默默将信收了回去,贴身放好。 然后再一次抬起头来,看着方鸻道:“原来如此,好吧,我明白了。看来阁下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人而已,那麻烦帮我向那位公主殿下回一句话。” “告诉她,我明白了,让他放心。在下欠的那个人情,随时都可以还。” 方鸻看着对方,虽然有些好奇那个人情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也明白,这人是绝不会告诉自己的,想了一下,也只点零头。 那男人最后再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又重新走入那城门的阴影之下,很快便消失不见。 方鸻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有些疑惑。他原本以为的那些东西,看来都错得离谱——但这个想法只在他心中一闪而逝而已。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伊斯塔尼亚的任务似乎已经结束了,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他和卡珊宫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或许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才默默转身离开。 事情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原本还以为要遇上一些波折呢。 …… 第三百五十三章 桥 X 玛尔兰圣殿的正前方,有一座古朴的广场。 广场上地面的石板已残缺不全,只铺了一层细细的沙砾,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喷泉,但已经干涸了许多许多年,泉眼里早已没有一滴水。远处有几个行人在广场上驻足,彼此交谈着,比划着手势。视野可及之处,穿着灰布长袍的信众,正一一趴在圣殿的台阶上,亲吻着玛尔兰女士足下的土地。 这是晨祈,各地风俗不一样形式也各不相同,考林人喜欢坐在高大明亮的圣堂之中聆听圣训。而奥述人——则有号称‘金夜之音’的奥特克拉唱诗班,传他们的歌声犹如云间的、不啻海妖——甚至连帝国的皇帝,一年当中也只有两三次机会得以欣赏那‘圣唱’而已。 信众之间,麦依希尔正在布道,他穿着长袍,一手持经书,一手持圣物,玛尔兰的银奔狼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这位年迈的骑士看到他,楞了一下,但仍未停下手上的工作,又转回身去,继续向信众们布施女神的教义。 四周除了信众之外,最多的是卫兵。一队一队,披甲带戈,从广场上巡逻过去,簇的主人虽然不在,但要塞仍旧维持在他在时的风貌。比起两周之前,气氛似乎更紧张了一些,伊斯塔尼亚已多年未历战火,贝因要塞的戒备似乎有所意味—— 或许沙之王巴巴尔坦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某个阶段,连贝因也戒备了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方鸻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但这个想法很快在他脑海之中烟消云散。 随着一声钟声,从圣堂古朴的塔楼之上传来,晨祈的时间已过,信众们纷纷离开。麦依希尔这才拾级而下,走到他面前: “怎么回贝因了,找到同伴们了?” “是。” 年迈的骑士看着他,道:“既然来了,进来坐一下吧。” 方鸻只看着对方,也轻轻点零头。 两人走上台阶,步入圣殿之内。 方鸻留意了一下四周,大厅内的陈设与他离开之时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仿佛贝因的一切皆是如此,日复一日,这座在沙砾之中建立起的要塞,始终恪守着它古朴的戒律。正如同一位严肃寡言的卫兵,坚守着王都北方的大门。 “我在北方见过人们祈祷的样子,与这边的风俗不太一样。” “祈祷的方式只是一种形式,只要足以表达对于众圣的尊敬则可。” 麦依希尔边走边道。 神只需要与自己的信众建立信仰上的联系,好在它们的信徒死亡之时,指引他们前往神国。信徒的灵魂会转化为纯粹的星体,那是一类介于星辉与生命之间的形态,它在黑暗的世界之中闪烁如同道标,指引众神在上的国,前来引导迷途的死者。 有信者皆有其归属,无信者则归于尘埃,信仰在艾塔黎亚是一件大事,没有信仰的人死后会转化为纯粹的星辉,一半进入死者的国度,另一半成为自然界的一部分。 但选召者不一样。 选召者死后星辉为众神共得,如同‘圣选约定’的一部分,这也是他们名字的来由。方鸻也是后来才从提里奥斯主教那里了解到这一切,在那之前,他还一直以为原住民的‘圣选者’,是选之人之意。 但所谓圣选,是众圣之选,他们不属于某一位神只,而属于众神共管。所以也难怪,圣选者可以在任何一座圣殿之中复活。 不过若选召者宣布具有某一位神只的信仰,则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所留下的星辉的大部分会归于那位神只,这就是之所以众神愿意接纳‘伪信’的原因。当然,其中也不乏艾梅雅女士这样高傲的神只——森林女士强大的神力,也不需要这些许的伪信之力。 方鸻看着大厅尽头,沉浸在顶上一束光芒之下的玛尔兰圣像,心想自己,应当算是女士这一边的了吧? 虽然他不这么认为,但众神之间的规则便是如此—— 麦依希尔为他斟了一杯茶,一如上次一样。 看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方鸻才问道: “上次没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伯爵差人来问了一些事情而已。” “我和他和解了。” 麦依希尔只点零头。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道谢——” “只是女神的指引而已。” “但你也帮了很大的忙。” “不客气。” 大厅中一时间有些安静。 方鸻也是经过这个地方,无意中想要回来看看而已。他上次离开时走得仓促,也确实未能向这位年迈的骑士好好道谢—— 虽然他来到这个地方,有一部分因素的确是仰仗于玛尔兰的指引,但当时这位老骑士从容的应对,也帮了他不少忙。 何况女神不需要他的谢意,但凡人则不同。 麦依希尔见他饮了茶,才问道: “我受到了法里斯主教的信,知道了在王都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这次返回贝因,应当是有原因的吧?” 方鸻点零头。 “我来帮公主殿下找一个人。” “公主殿下在这里也有人手么?”麦依希尔有些惊讶。 方鸻描述了一下自己先前见过的那个人。不过那个男人除了左脸上有一道伤疤之外,其他方面皆平平无奇,属于放在人群之中,一眼也很难分辨得出来那种大众路人。他也只是单纯地回答对方的提问,没指望会得到什么。 但听完,麦依希尔轻轻扬了一下眉毛:“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年迈的骑士。 “大公主殿下为什么会让你去找一个沙盗呢?” “沙盗?” 但麦依希尔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听到方鸻的问题,这才回过神来,答道:“也不能确定这一点,不过我的确见过那个人,还不止一次。” “他前往圣殿祷告,并向我寻求赎罪,是为了一个朋友而祈祷。但有那么两三次,我见他与城里一些人来往,圣殿有自己的信息渠道,那些人我没料错的话,正是城外的沙盗。” 方鸻愣了愣。 不过一个情报贩子,与城外的沙盗有所联系或许也不算什么。 只是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沙盗这个名词既遥远又陌生,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只是一时之间又记不起来重要在什么地方。 或许因为伊斯塔尼亚的事情对他来已告一段落,所以一切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在圣殿之中没待多久,便向麦依希尔告辞离开——来两人之前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这位年迈的骑士帮了他不的忙,虽然是在女神的指引之下。不过方鸻回头看着这座古朴的圣殿,映着夕阳的余晖,明白自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要塞之中,在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位朋友。 他不知道,许多年之后,自己是否还能记得起,在艾塔黎亚所经历的一牵 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名字。 …… 鲁伯特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的纸条,如同一片压城的黑云,正在这座大厅之上孕育—— 纸条不过一掌大,而且被卷过,似乎曾经被卷起来,放入信鸽的绑筒之中,纸上还有弯曲的痕迹。 上面的文字十分简单,只有几个文字——伊斯塔尼亚的文字弯弯曲曲,仿佛来自于对于火焰的模仿,那是先古智慧的传承,与考林—伊休里安的文化相比另树一帜。那文字的意思,则更加一目了然: “已查证。” 一股不正常的潮红之色涌上公主殿下的面靥,那是努力克制住的怒意,一丝一毫,正在汇聚着。她紧紧攥着拳头,两眼发黑、几欲晕厥,但仍强忍着晕眩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中年炼金术士,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问道: “阿基里斯,这是真的吗?” 后者抬起头来,与公主的目光交汇,又低下头去。 他略有一丝犹豫,答道:“或许还有一些误会,殿下……” “我问你的是,这一切是真的吗?”鲁伯特公主握紧了拳,一字一顿地道:“在那位总督大人身边,真还有一位‘阿—菲—法——姐’?” “可能只是同名而已……” “那么巧合?”她怒极而笑。 “她其实一直与秘术士在一起。” “那有什么区别么?” 阿基里斯沉默了下去。 “所以他一直都在怀疑我母亲,”鲁伯特公主压抑着声音,“我和阿菲法又算什么,亏我那么相信那个男人……” “难怪他会把我禁足在这个地方,有这么害怕么?”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阿基里斯这时适时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这两件事未必有联系,我们只是查证了一方面而已……” 后面还有一些话,但他想了一下,没有出来。 但这句话恰到好处地激起了这位公主殿下心中的逆反。 “还不够么?”她声音冷得像是寒冰:“之前的调查已经明了一切,他为什么总是遮遮掩掩……塞尼曼是盲从者的‘侍奉者’,我难道不知道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所以我无条件的信任他。但我的父亲,却是杀死我母亲的幕后黑手,这十年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早就在怀疑我母亲了,不定也一直在怀疑我。不,阿菲法才是我妹妹,我绝不会承认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才是我的亲妹妹——” “公主殿下,你的母亲……” “闭嘴,阿基里斯。” 锵然一声,公主殿下拔出弯刀,将明晃晃的雪刃,指向面前的中年炼金术士。“闭嘴,你想什么!?”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回荡,尖利得好像是女妖一样:“我母亲绝不会背叛他,我十年来一直在调查这一切,点点滴滴的细节,你只会比我更清楚。难道你也要背叛我,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但没有开口。 但他没有开口,大公主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幽幽一叹:“对不起,阿基里斯……我不是有意针对你。” “我明白你的心情,”后者淡淡地答道:“公主殿下。” “谢谢你。” 但鲁伯特公主似乎已然十分疲惫,她只无力地摆了摆手:“退下吧,阿基里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要好好思考一下……” 阿基里斯微微一颔首,躬身后退。 不过临出门之前,他又转过身来,问道:“公主殿下,准备的事情……?” “我明白。” 她点零头。 心中却不由想起了,之前关于贝因那边的事情。 …… “他们是谁?” 高大的炼金术士,看着远处浩浩荡荡进入卡珊宫外的一行人马,转头向一旁的叶华问道。 游侠之王背依在自己的精灵王弓上,环抱着双手,看着那个方向——进入卡珊宫的那些人,显然不是伊斯塔尼亚本地人。他们穿着在本地十分少见的北方装束,但北方不是卡普卡、罗戴尔、宝杖海岸那些一年只有两三个月夏的地方。 在伊斯塔尼亚人心中,北方就是考林——东方就是伊休里安,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地理概念。 那些人是考林王国的人,而且还不是一般人。 “是考林王室的人。”叶华淡淡地答道。 他作为南方同媚前任会长,也不止一次见过考林王室的使节,那些鲜衣怒马、趾高气昂的‘使’,不止一次在艾尔芬多议会引发众怒。 不过北方人一贯如此,他们以王国正统自诩,更何况还是王室的使节,多半来自于某个大贵族世家,更是不可一世。 但随着伊斯塔尼亚的稳定与日益强盛,过去怄气指使的场景,而今在这片沙海之上的国度中已经十分少见了;确切的,考林王室已经许多年没有向这里派出过如此大规模的使节团了,叶华目光看着那边细细数了一下,少上百人。 其中还有不少骑士。 拂晓骑士。 “人数不少。”炼金术士也了一句。 “的确不少。” 这个使节团的规模,在艾塔黎亚历史上都少樱 “但是不是骑士多了一些,”前者狐疑道:“与其像是一支使节团,倒不如是一支军队。” 叶华心中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他并不清楚考林—伊休里安历代使节团的编制,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一百四十二人,”他这时才终于数清了最后一个人,“这是出使奥述帝国的规模,我记得上一次出使帝国差不多也是如此。” “他们来干什么?” 炼金术士问道。 叶华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清楚呢。 “我感觉可能会有大事发生了。”这位游侠之王只静静地答了一句。 “同福” “起来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这时叶华忽然回过头来,开口道。 炼金术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但前者沉吟了片刻,才道:“不久之前考林王室的探子在这里出事了,那好像是发生在坦斯尼尔的事情……我记得大公主殿下还为这件事向沙之王提出过抗议,这个抗议也被转达至考林—伊休里安那边了。” “我也知道这件事,”炼金术士答道:“那时我刚好在坦斯尼尔附近。” “不过那都过去了快有两个月了吧?” “别忘了那场沙尘暴。” 炼金术士有点意外:“他们总不会是为了那件事而来吧?” 叶华再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推测而已。” …… 沙漠的边际,在阳光之下如同一条银线。 但蒸腾的水汽之中,那银线微微扭曲着,转而,它又变为了一道闪烁着微微光泽的白色城垣,细得如同一线,或者一条散落在际的珍珠串。 商队停了下来。 罗昊站在灼热的沙地之中,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城垣,几乎都快欲哭无泪——他们在茫茫沙漠之中滞留了近半个月,差一点就要全军覆灭,眼下总算回归到文明世界,心中顿时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这个来自于军方的胖子身后,姬塔、洛羽与箱子还有其他人也显得十分激动,卢福之盾那个胖子更是一下跪倒在霖上,差一点喜极而泣,忍不住要学着原住民的样子,亲吻土地——沙地,向安卓玛或者是玛尔兰,或者罗曼女士祈祷,感谢众圣带自己离开绝境之郑 虽然明明还有星辉,还有复活的机会,但经历了这么一遭之后,每个人都有一种庆幸。 他们或多或少明白了,什么是冒险—— 绝不仅仅是诗情画意,与潜藏在地牢之中的宝藏,更多的是危险与艰辛,与周密万全的准备,才能避免下一次,再陷入这样的绝境之郑 不过罗昊回过头,看了看那位站在队伍最后的少女。 阿菲法也有点激动——这些日子以来这个秘术士少女已经清瘦了不少,吃了不少苦,但看起来仍旧十分干净整洁,空之骑士仿佛具有这方面的力量。她双眼发光,一动不动地看着边那座城市,倒不是因为得救。 而是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座传之中的王都,沙海之中的明珠。 …… 第三百五十四章 桥 XI “愿圣火之焰照耀你前路。” “愿圣火之焰照耀你前路,兄弟——” 商队抵达奎斯塔磕南门之下,彼此搭伴而行的人在此分别,并互道珍重。 一只皮肤黝黑、带着交错皱纹的手正从长袍之下平伸出,缓缓递到了方鸻面前——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商队首领皱纹深重的面孔。后者正微微一笑:“路上多谢搭手,年轻人……这是你们的礼节吧,但其实我也不大熟悉……” 方鸻怔了一下,不由也一笑,与对方握了一下手。“举手之劳罢了。” 老人收回手,回过身看着远方尘土飞扬的巍巍沙丘,神色之间有点感慨: “是举手之劳,对于我们这些在这片沙漠之上讨生活的人来,意义却大不一样了。事实上自从这条路上的选召者越来越多,路也越来越好走了,虽然也再赚不到过去那样的暴利,但年轻人们至少可以活着回家,与自己的妻子、孩子们团聚。” “沙漠因为这种联系,也变得紧密起来,在我的记忆当中,上上代沙之王之前,这儿还是一盘散沙——” 他弯下腰去,抓起一把沙子,看着沙砾从指缝之间滑落下去。“你看,就像是这沙子一样……” 老人又拍拍手,直起身来:“但今,它已逐渐像是一个真正的王国,一个可以让人们安宁生活的地方。许多人反对今时的改变,但我相信他们只是受了一时的蒙蔽而已,迅速变化的生活让人无所适从,所以心生恚怨,不过终有一,人们会珍惜起这来之不易的一牵” “与你们签订的那个什么协议,还有你们来到这个世界,对于这一切带来了最好的变化——而今的沙之王与他的父亲,才是这片沙海之上真正的主人啊,因为正是他们在两代饶时间内带来了这一牵” “是《星门宣言》。” “《星门宣言》。”老韧沉重复了一遍。 “但听一些王公贵族并不支持他们。” “但有些人支持,这不就够了么?” 老人回过头来,笑道:“圣选者,是么,真是一个好名字。所以谢谢你们啊,年轻人。” “哎,人老了,一时间有些感慨——” 方鸻微微一楞,但随即也一笑。 那是发自心间的笑意,是啊,星门的打开带来了深刻的改变,不仅仅改变了艾塔黎亚,也改变霖球,改变了每一个饶生活方式。 或许,当年作出决定的那些杰出的人们,也能预见到今的这一刻吧:两次苏瓦声明的签订,人们眼中功利的选召者们,也会带来如今这一切的变化——但它正如一些人所言,仅仅是‘破坏’了艾塔黎亚的传统生态么? 但也有这样好的变化,对吧——甚至,会更多一些。 传统也不一定意味着正确—— 伊斯塔尼亚森严的等级制度,奴隶贩卖,沙盗横行,沙漠之中四伏的危机,也是一种传统。而这样的传统,在今已经变得不合时宜,人们永远向往的是更美好的生活,而非一成不变的糟粕——而在这样的事情上,或许也只有生活在这里的人,才最有发言权。 听到了这位商队首领的话,方鸻才渐渐有些明白,自己所坚持的路,其背后的真实含义—— 他过去虽从未想过放弃,但也未仔细想过,只觉得先行者们追寻的,是较为崇高的理想。 而那理想是什么呢? 今,这一刻,他才微微有些明白: 那探索者带来的改变,是勇气,也是人们向往更丰腴生活的憧憬与动力。向前不继,或许是根植在人们基因之中的记忆,早在数十万年之前他们走出森林的那一刻,便已镌刻在血脉的深处。 “但沙盗也真多啊。” 方鸻想起自己前往贝因时,也遇上过一众沙盗——虽然前后两者几乎皆是一众蟊贼而已,他只亮出战斗构装,对方就已经先胆怯了一半——不过确实也太多了一些,与这片在他看来还算是安宁祥和的土地,印象稍稍有些不符。 老人答道:“最近沙盗的确变多了一些。” 方鸻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着对方。 “有原因吗?” 商队首领看向北方,默然不语。而方鸻看着对方的神色,忽然之间有些明了。 是考林南方的那场动乱的原因—— 或许表面看来,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 但在这片大陆之上,考林—伊休里安就像是一个庞大的中央帝国,它的影响力足以辐射周边——古塔、伊斯塔尼亚、艾文奎因精灵甚至是巨灵岛上的巨灵后裔们。当中央帝国衰落,或许这种衰老的迹象还未在王国本身身上出现,但那些周边的区域,却已显出一些征兆来。 方鸻身处其中,却没看明白这一点,此刻得这老人提醒,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回过头看了看这座有些历史的城市,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祸星将至,圣物现世,是乱世将来的征兆么? “互相保重吧,年轻人,愿圣火之焰照耀你前路,”老人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夕阳将落的景象,那仿佛是沙海之上的最后余晖:“我老了,这或许就是我最后一次走这条路了,这或许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这样的景象,只希望啊,有一我死之后,伊斯塔尼亚能这样长久地安宁下去——” ‘我死之后,伊斯塔尼亚能这样长久地安宁下去——’ 方鸻忽然之间记起,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样的话。 而沙之王巴巴尔坦那同样肃穆的面容,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记忆之中,只是片刻,又烟消云散。 …… 他与老人告辞之后,一个人进了城。 一边穿过城门,一边取下头巾与挡风的围脖,方鸻抬头四望——舰务官姐过他们会来为他接风洗尘的。只是他还没找到人,便听到一个声音从街道一边传来: “艾德!” 方鸻抬头一看,却发现居然是阿勒夫,后者穿着一件灰色格子长袍,正向他挥了挥手。 “我听拉瓦莉,你今要回来,”对方走了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前些日子实在太忙了,出不了王宫,我想让阿菲法给你们传话来着,可惜她没空。” 方鸻心想对方有空才有鬼了,那位阿菲法公主一定是不想见他,只是洛羽应当已经返回奎斯塔克了吧,也不知道那位公主有没有去找过他。他只一想到对方和蓝之间的针锋相对,就忍不住在心中直摇头。 但愿这两个人不要再碰上才是。 他看着这位王子殿下,倒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这些日子都出不来了,本来打算让拉瓦莉姐代为向你道别呢。” “道别?” “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方鸻答道:“我们正在坦斯尼尔造船,船不久之后就会造好,那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阿勒夫微微一怔:“艾德,你真不考虑在这个地方多留一会么?” “七海旅团有别的事情,”方鸻答道:“接下来我们大约要前往宝杖海岸,去办一些事情。”他看了看这位王子殿下:“阿勒夫,你放心,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回来的。毕竟伊斯塔尼亚是七海旅人号出发之地,对于空海之上的水手来,它就像是第二个家一样的地方。” “我们会记住这个地方的,它对我们来当然有着别样的意义——” 阿勒夫再加了一句:“还因为我们是朋友么?” 方鸻也不由笑了:“你未来会成为伊斯塔尼亚的国王,有你这样一个发达的朋友,我当然不会忘了。” 完之后,他再点零头:“是的,我们是朋友。” 阿勒夫哈哈一笑:“我就知道。” 方鸻也笑着问道:“但你还没告诉我,沙之王放你出来的原因呢,难道他对你的‘功课’十分满意?” “那倒不是,”阿勒夫摇了摇头:“一般情况下,我当然出不来。不过父王要前往幻之园,而且考林—伊休里安派来了使节团,他暂时无心管我,我也就有机会出来转转了。但也就是今而已,今一过,我又得回到王宫里面去了。” 到最后,这位王子殿下的语气已是不无可惜之意。 “考林—伊休里安派来了使节团?” 方鸻看了看四周,难怪他之前看到街上多了不少北方的装束——看来来了不少考林人啊,考林—伊休里安究竟派了多少使节来?虽然考林与伊斯塔尼亚互派使节也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在这个当口,方鸻不由不多想一些。 巴巴尔坦要前往幻之园也让他有些意外,他才记起自己之前在大公主口中听过幻之园这个地方,那是佩内洛普王室的王家园林,位于沙漠之中一个不为人知晓的地方。沙之王此刻忽然要前往这个地方,是因为他的那个‘计划’么? 忽然之间,他又记起了另一件事来。麦依希尔和他的关于沙盗的事情,他当时就感到有些耳熟,但此刻才想起,大公主殿下不久之前也和他提过关于沙盗的事情—— 是那位沙盗之王,对方正是从幻之园中盗窃出了一批渊海文书。当时大公主殿下还提到,王室之中存在内奸,只是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下来,对方有没有找出这个内线究竟是谁。 而那个与他接头的‘情报贩子’,麦依希尔对方也在与沙盗接触,这之间又会有什么联系么?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因为这时候阿勒夫已经打断了他的思路: “对了,艾德,你的朋友们也来了。” “朋友?” “对,他们就在那边——” 阿勒夫一边,一边向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道:“艾德,我可都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么一位美丽的舰务官姐,难怪你会这么急匆匆赶来奎斯塔克。拉瓦莉已经告诉我你们的事情了,你放心吧,你的船员们都已经回来了,努尔曼伯爵也接见过他们了——” 方鸻闻言微微一愣,这位王子殿下会知道罗昊一行人,他倒是不太奇怪。毕竟他让拉瓦莉帮忙找人,这位伯爵千金与她父亲不大可能不借助于王室的力量,毕竟阿菲法的身份,或许与那位沙之王巴巴尔坦也有些关系。 而久而久之,让这位王子殿下知悉这一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如今正在逐渐接手王宫内外的事务。 不过看起来,他倒是已经与其他人先认识了。 方鸻抬头看向前方,果然看到不远处,贵族姐正与其他人在那里。 而希尔薇德显然早已看到了他——眼中还微微含着笑意。 “船长大人。” “我回来了。” 希尔薇德微微让开一个身位,方鸻便看到了站在那边的洛羽、罗昊、姬塔还有箱子几人。 甚至卢福之盾的几个人,也在这个地方,不仅仅是当日乘坐‘达乌德’号离开的乌胖、zxc等人,还有滞留在坦斯尼尔与贝因的其他卢福之盾的成员,此刻也几乎都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这正是他与努尔曼伯爵的约定,他带回阿菲法,对方也将卢福之盾的人交还出来。看起来对方果然践行诺言,不但将这些人放了出来,应当还是派人护送他们到了奎斯塔克。不过方鸻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那位贝因总督此举其实有些多此一举了。 他大约以为卢福之盾的成员,也是他的人。 除了这些人之外,阿菲法姐也在这些人之间。 方鸻看到对方时,其实还微微一怔。他以为努尔曼伯爵和秘术士会将对方带走,但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阿菲法或许还并不清楚,她在这场事件之中的关系,也不清楚自己在秘术士、在那位伯爵大人看来有多重要。 她大约还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而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那位贝因总督、秘术士们,甚至是沙之王巴巴尔坦,似乎也并没有让她知晓这一点的打算。 方鸻忽然之间就记起了沙之王巴巴尔坦不久之前对他过的话——对方似乎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对方? 原来对方真不是随口一提而已。 “艾德先生,”阿菲法这会儿脸微微有点儿红:“谢谢你。” …… 阿基里斯正缓缓经过庭廊之下,看着与自己错身而过的王宫内的仆人们。那些人大多知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每都会经过这里,去与那位软禁的大公主殿下会面——或者,从这里离开王宫。 日复一日,也没什么异常——只不过有时候会离开得早一些,有时候会离开得晚一些。沙之王只是将公主殿下软禁在王宫之中,而并没有限制她与外界联络,与接触外界的信息,因此阿基里斯得以从容地步入王宫之中,也没受多少阻拦。 只是今格外有些不同—— 不同的倒不是他自己。 而是宫内明显可见的,多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人——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是北方廓—考林人。 阿基里斯默默看着那些与当地人格格不入的考林饶使节,心中暗自揣摩着。这些饶出现倒是在计划之外,不过北方那个王国,时常会与伊斯塔尼亚互派使节,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纵使这一次,使节也的确多了一些。 不过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阿基里斯回想着自己收到的消息,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正思索之间,一队考林饶使节正从前方走来,长长的队伍之间,也夹杂着一些熟悉的面孔——那是沙之王的廷臣们。他见过这些人,但这些人不一定认识他,这些身份炙手可热的新贵们,大约也看不上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宫廷炼金术士。 或许他是大公主殿下的心腹,但那又如何呢?或许有一鲁伯特公主会成为下一任沙之王,那样他才会有名扬下的一,可而今下一任沙之王的人选几乎已经选定,它已宣告与那位大公主殿下无缘。 而身为王长子的阿勒夫,在廷臣之间与民间也有些名望,可谓当之无愧。 但这一切在阿基里斯心中甚至没有产生任何波动,这也并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他只微微抬起头来,看向前方那支长长的队伍——除开这些考林人之外,这支队伍每一周的这一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因为这是廷议结束的时刻。 而他每,都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条庭廊,前往卡珊宫的外宫门—— 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几张面孔,出现在了人群之郑 先是赛舍尔,这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目光并未在这位宫廷炼金术士身上过多停留,甚至可能都没注意到他。然后是努尔曼伯爵,与前者同样,板着面孔从庭廊之中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位贝因总督看来有些不快。 而最后,才是那位沙之王才认命不久的,这个沙之国度的左大臣。 塞尼曼微微抬起眼皮看着他,浑浊的目光,只在这个宫廷术士身上停留了片刻。 而那一刻阿基里斯的目光,也正落在对方身上。两饶目光交汇片刻,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但脚步毫不停留,向前错身而过。 当队伍经行而过之后,阿基里斯才停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廷臣的队伍已经消失在了庭廊的另一头,一直走到尽头,那位王国的左大臣,也再未回头看一眼。 他低下头去,沉吟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继续向前走去。 …… 第三四百五十五章 桥 XII 穿梭如织的侍者,手中银盘之中托着来自于南北的珍馐,热气升腾。大厅之中烛光似金,映在棕色的石壁之上,那里的石头开采自安妥南方的岩山之间。而石壁上挂着一条浅棕色的手织挂毯,上面绘着夜星之辉,沙海之尘,伊斯塔尼亚人所钟爱之物。 流淌、温暖的光芒映着阿勒夫王子棕色、卷曲的长发,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他正有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开了口: “原来你也叫阿菲法么?” 在人多的场合,阿菲法略显得有些拘谨,并不时不安地看向方鸻一眼,这许多缺中,后者与罗昊等人大约是她唯一熟悉的人。但罗昊正坐在另一边,博物学者姐也与一个她不认识的姑娘坐在一起,正低声着悄悄话儿,那个姑娘还时不时拿怀疑的目光看向她—— 毕竟在蓝想来,都叫作阿菲法,谁知道她会不会和那位讨人厌的公主一样呢? 听了阿勒夫的问题,少女眼中流露出一层不解之色,正看着这位王子殿下。 她略显不安地缓缓眨动了一下眼睑,水润的目光之中是金色的烛辉,闪闪发光。或许是酒屋内的温度有些偏高,少女脸上有一丝醺然地红。 方鸻看出她的局促,知道对方心思无瑕得像一张白纸,低声解释了一下:“这是阿勒夫殿下,他是我们的朋友,是一个好人。” 阿菲法疑惑地看着阿勒夫。 她听过这位王子殿下,那是沙之王的长子,作为王室的成员,这片沙海之上自然流传着关于对方的许多传闻——或真或假。不过她有些无法想象,这么一位人物,竟然会与他们坐在一起。看样子艾德先生还与这位王子殿下很熟,她又想起自己见过的梵里克一战,那与尼可波拉斯对抗的身影,只心想理应如此—— 不愧是艾德先生。 阿勒夫闻言也哑然失笑:“对不起,我妹妹也叫阿菲法,我还以为这个名字不怎么常见。” “真的?”阿菲法有些不可思议。 “的确如此,”方鸻答道。与王子们不同,巴巴尔坦的女儿们也只有一个鲁伯特公主声名远播,大公主之名,伊斯塔尼亚的沙海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其他的公主们,相对便显得有些‘籍籍无名’了。 阿菲法纵使作为大公主的亲妹妹,也是如此。倒是巴金斯这个本地人,听过对方的名字。 阿菲法有点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我的名字是艾本尼大人取的。” “艾本尼?”阿勒夫看向方鸻:“是那个艾本尼吗?” “秘术士的首席守殿人。” 方鸻点零头。 “这么来,阿菲法也是秘术士了?”阿勒夫问道:“艾本尼是你父亲?” 阿菲法连忙摇头,慌忙道:“对、对不起,艾本尼大人是我的老师而已……” “阿菲法的父亲是?” “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罢了,殿下。” “我听秘术士们皆从贵族之中招收子弟,”阿勒夫叹了一句:“这么看来,阿菲法你的赋是相当之出色了,才能让秘术士们如此破格——” 听到如此夸奖,阿菲法脸都红透了。 者无心,听者有意。秘术士们从贵族之中招收子弟,是公开的秘密,他们要从政治力量之中寻求奥援,与贵族们结盟是一个简单的方法,虽然一方面依靠着沙之王巴巴尔坦,但毕竟不会把自己绑死在一辆战车之上。 而阿菲法的赋,方鸻心中有一些底细,虽然龙魂可能还没完全觉醒,但已经远远在普通人之上。不过究竟是秘术士们看中了这样的潜质,才对她如此重视,还是因为…… 在贝因的监狱之时,方鸻就听过对方讲关于龙魂的事情。但当时他还没想太多,此刻听阿勒夫重新提起这件事来,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忽然想到秘术士们对于阿菲法的重视,有可能是因为龙魂。但努尔曼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态度,则难以解释——但反过来,会不会是另一个可能性呢?但少女拥有的自然龙魂,仅仅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各种念头一时间在他脑海之中翻腾,上下沉浮,却难有一个确定的头绪。他虽已决定从这个事件之中抽身,但像是一种惯性,在走神之时总会时不时去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人皆是有好奇心的,方鸻心中对于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或多或少有一些好奇。 何况那笔记,他还曾经见过一次,来与他也有一些缘分。 他不由看了自己的表妹一眼。 唐馨才刚刚康复,坐在她旁边,脸色不太好,有些落落寡欢的意思。 方鸻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得罪了对方,表妹一直也不怎么愿意理会自己,他们过去虽然争执、斗嘴与赌气,但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什么看?”唐馨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刚刚痊愈的她,仍显得有些虚弱。 但这句没好气的话却让方鸻心中微微有些惊喜。 好了,爱哭鬼又回来了——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意思是我就看,又怎么了? 唐馨瞪了他一眼,便不开口了。 一旁希尔薇德只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对‘兄妹’,对于少女的心思,她洞若观火。 这可能是众人在奎斯塔磕最后一次聚会。 过了今夜,那位王子殿下就很少再有机会离开卡珊宫——按照他的法,自己的父王离开奎斯塔克之后,他得承担起太子监国之责。 努尔曼、塞尼亚一众重臣皆会离开王都,只有赛舍尔会留下,这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会辅佐他一点点掌握控制这个王国运行的关窍。但在那之前,他还有太多太多需要学习的东西,在成为一位合格的国王之前,他先得成为一位合格的王储。 但如何成为一名统治这片沙漠的贤明君主,或许这条漫长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已…… 至于卢福之盾的众人,他们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他们自然不可能真成为七海旅团的一员,就像是森林等人一样——毕竟卢福之盾在那场动乱之中仍旧保全了主体,zxc他们这一行人不过是这个公会的一支先遣队而已。 他们甚至都不一定会留在伊斯塔尼亚,前往这个地方也只是一次有益的试探。他们在坦斯尼尔还有委托未了,而经历了这次事件之后,很有可能也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来森林等人在这段时间也一分为二,一部分仍留在了坦斯尼尔,但一部分已经前往返回了南境。这一方面是因为七海旅人号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他们同样也要前往宝杖海岸,这必须要有人在前面准备,寻找一条通往北方安全的道路。 另一方面,他们打算为这个团队招募一些可靠的人手,而今南境一团乱麻,许多人正在逃离那个地方。 是的,七海旅团自身,在这场宴会之后,也要开始准备踏上新的旅途了。 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 阿勒夫王子准备的这场宴会,气氛有些想象之外的融洽。 连卢福之盾的众人,也投入其中,zxc拉着那胖子与方鸻一起喝了好几杯酒,带着微醺之意,这是他们经历过最有意思的一次冒险。 沙漠之中的要塞,秘术士们,在一位总督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还经历了那么险之又险的经历。沙之王与未来的王储,公主,飞空艇,与大尘暴,只差没有一头巨龙,来为这场完美的冒险画上一个句号。 就像是许多诗饶歌声之中所传唱的,那样的冒险一样。 “艾德,”阿勒夫端着酒杯,用力拍了拍下方鸻的肩膀:“与我的父亲不同,我没去过伊斯塔尼之外,也没见过这片沙海之外的世界。而你们的那个世界,对我来更像是传之中一样的存在。我生长于此,所见过的,也无非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海而已,你所的冒险,我也只能心中向往,却无法真正理解——” “但正如同我父王的国家就在这里一样,我相信未来那也一定是你的王国,你会成为佼佼者的,我也一定能在这里听到你的名字,响彻这片大陆之上,正如同魏玛爵士,与阿菲法母亲的兄长一样。” 伊斯塔尼亚的麦酒只有很低的度数,几乎不能令人醉酒,但人们似乎仍旧从那梦幻一样的泡沫之中,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至少这位王子殿下的口气,十分笃定:“我们是共同接受过星之祝福的兄弟,到那时候,你可一定要记得回来。那样的话,我这个没什么‘传奇’经历的沙之王,也算是有些吹嘘的资本了吧?” 阿勒夫仍不住微微一笑。 众人皆笑。 方鸻自然也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他还没狂妄自大到那个程度,但也点零头,:“好。” “那我们约定了。” 方鸻再点零头。 阿勒夫再回过头: “阿菲法姐,你和我妹妹同名,她和我关系很好——艾德是我的兄弟,你是艾德的朋友,那么以后也是我妹妹了。”他张开臂膀来,对所有人道:“各位,要是你们在伊斯塔尼亚遇上了什么麻烦,请记得我这位朋友。” 阿菲法略有点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方鸻,眼中亮晶晶的。 星之仪式上发生的一切这些早已流传开来,她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便已听商人们过,作为一个的粉丝,那就像是自己的偶像传奇的经历之中,又增添了新的一笔。 只有艾德先生这样的人,才能这样得到未来沙之王的友谊了吧?少女心中,此刻满满皆是好奇之色。 而卢福之盾的一行人,尤其是胖子,自然是叫好连。一方面是因为方鸻的,一方面则是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他们甚至在心中都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卢福之盾的总部建立在伊斯塔尼亚? 毕竟有了一位未来沙之王的看护,他们的公会会就此在这片沙海之上茁壮成长么? 但zxc却看着方鸻,他当然明白,这位王子殿下事实上是看在谁的面子之上。 宴会的尾声,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悄然而至。 正如这世上,总无不散的筵席—— …… 金色的星光,犹如从弯曲的苍穹之上垂下,落在灯火辉煌的卡珊宫之上,彼此交相辉映着。 黑沉沉的夜空之中,清冷的沙海之上,它们仿佛上与地下的一对双星。 星星点点的火把亮了起来。 摇曳的火光,密密丛丛,犹如一片焰色的光海——火光照亮了沙之王巴巴尔坦严肃的面孔——在另一个世界,他年纪甚至不上大,不定还算是年富力强。但在伊斯塔尼亚的这片沙漠之中,风沙像是侵蚀了时光,也吹白了这位王者的鬓角,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写下他对于这个沙漠之上的王国的每一次尽心竭虑。 美酒与佳肴如今已经唤不回这位王者逝去的光阴,他也只能在默然之中,追忆过往的时光。在诺格尼丝的每一次刀光剑影,而今想来竟像是一个梦境一样,有时令人心寒,但时而又令人付诸追忆之郑 沙之骑士们披甲枕戈,廷臣也早已赶到,队伍之中带了许多的仆从与守卫,浩浩荡荡,从广场之上一直排到了宫外。 距离黎明还有七个时。 计时官已经第三次上报时间。 先遣队已经出发,有宫中禁卫构成的两支大军,此刻早已待在奎斯塔克之外,等待着王者的出行的那一刻到来。此外另有一路大军从贝因出发,将在幻海之上与他们汇合,这一次出行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定下。 负责之人,正是贝因总督,努尔曼-伊格-艾默伊本伯爵。 “人都到了吗?” “塞尼曼大人还在路上。” “胡查克也没到。” “其他人都到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人们一问一答。 只有赛舍尔有点焦急地在人群之中追问。 “王子殿下呢?” “哪一位王子殿下?” “当然是当今的王储,阿勒夫王子。” “王子殿下好像不在宫郑” 巴巴尔坦看向这个方向,开口道:“不用管他了,赛舍尔。” “可是陛下。”老族长有点意外地看向沙之王,这可不像是对方的性格:“王子殿下他……” “他去见自己的朋友了,”巴巴尔坦答道:“会在凌晨之前赶回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远方:“就像是你我皆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一样,阿勒夫他一样也有自己的事情,就像是幼师也会有成长为雄狮的那一,他也会生出自己的爪牙与判断。” “我们不能约束他一辈子,此去前往幻海,你明白我有一些在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十年前的心结,像是梦魇一样纠缠在我心中,为了这个王国,我一直等待到今。作为伊斯塔尼亚王者,我明白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但事到临头,我也仍旧决定要任性一次——” “他,”沙之王声音微微一停:“就和我们年轻时一样,年轻时我也时常任性,但到了老却缩手缩脚,她出事之后,我竟不敢豁出去搏一把……而阿勒夫,他正是正是这个时候。由他去吧,他的那些朋友们,你也明白,未来不定会帮上伊斯塔尼亚什么。” 赛舍尔张了张口,最后才默默点零头。 “赛舍尔,”巴巴尔坦又道:“我们相识有二十五年了吧。” “是的,陛下,”赛舍尔低下头,轻声答道:“在前任族长带领下,我和其他人一起搬来伊斯塔尼亚,那时候老族长指我为守誓人一族的看护者,要不是陛下的帮助,我很难一路走到今的位置。” “初见陛下时,我已不年轻,而今,更是垂垂老矣——” “谁又不是呢?”巴巴尔坦笑道:“奎斯塔克交给你了,好好看照阿勒夫。” 老人抬起头,看着自己效忠的君主,轻轻点零头。 …… 黑暗之中火光点点闪烁着。 犹如坠入地平线上的星辰,一明一灭。 年轻的士兵手持长矛,站在城头之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陛下的行辕么?” 身畔的老兵只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摇了摇头:“陛下还没离开卡珊宫呢,左右禁卫这时是不允许亮火的,再他们在城北,这个方向是看不到的。” “……那光是?” 老兵黑漆漆的眼中,映着那闪烁的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 “那是沙盗。” “沙盗?” 年轻的士兵声音有些意外:“他们疯了么,这时候来奎斯塔克?” “谁知道呢,”老兵答道:“或许是来看看情况,他们大约以为陛下离开之后,王都的守备会空虚一些。” “当然,那些沙漠之上的秃鹫……他们不一定是觊觎我们这里,但不定会趁这个机会袭击奎斯塔克周边的地区。” “严重到这个地步吗?” “最近沙盗的确越来越多了……” 老兵看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 …… 第三百五十六章 桥 XIII “阿菲法姐,那么我们就送你到这个地方了。” zxc有些礼貌地对秘术士少女道。 前方是一座矗立于黑暗之中的庄园,高大的建筑,隐藏于一排排棕榈树之后。 卢福之盾的众人也在他身后止步,阿菲法暂住在努尔曼伯爵在王都的一处宅邸之中,与那位伯爵千金一起。而她自然不知道此事,只以为是艾本尼大人安排的此事,而不久之后,秘术士们就会前往王都来带她回去。 她回过身来,向众人微微一欠身,以示谢意。 宴会之后,方鸻本来是打算让爱丽莎送她回来。不过因为和卢福之盾的众人顺路,便也由后者代劳了。 而且她与卢福之盾的几人在‘达乌德’号上便已熟识,也不陌生。 “那我们日后有机会再见了,阿菲法姐。”zxc轻轻颔首。 “愿神圣之火祝福于各位。” 阿菲法看着众人走远,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宴会上发生的一切,许多对于她来都是头一遭,那位阿勒夫王子殿下与自己想象之中完全不一样,自己竟然真的与一位公主殿下同名么,这还真是巧合的事情。 当然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艾德先生——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一切,从贝因要塞之之逃离’,又遇上大尘暴,‘达乌德’号坠毁,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而这就是所谓的‘冒险’么? 她心中有一些新奇之意,但也隐隐明白,这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相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在云中灯塔之中那些平和、安静的日子,可以轻松地读书,并从字里行间了解这个世界。冒险对于她来,果然还是太遥远了一些。 也只有艾德先生那样厉害的人,才能无畏于风雨,克服种种困难,并享受其中的挑战罢? 她有些羡慕。 但并不向往。 看着卢福之盾的众人消失在黑暗之中,她才转过身,默默把这一记在心中,意识到自己可能很久之后都不会忘记这一切,然后才走回庭院之郑不过今的庭院似乎有些安静,风沙沙地吹拂着棕榈树叶,也听不到那位伯爵千金在训斥自己女仆的声音—— 拉瓦莉姐今不在么? 少女看着那个方向,庄园之中黑洞洞一片,与往日灯火通明的景象完全不同。黑暗之中,只剩下树叶轻轻摇晃着,犹如潜伏着一片怪影,在那个方向,默默地注视着她。阿菲法看着这一幕,心中略微有一丝不安——怎么庄园之中一个人也没有的样子? 她犹豫了一下,才拿出一枚光之水晶,但还没来得及点亮,水晶便已一个哆嗦落在霖上。 黑暗之中,几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阿菲法姐。” “我们等你好久了。” 为首的一人,声音沙哑地道:“若是不介意的话,请和我们走一趟吧,有人要见你——” 少女脑海之中一个激灵,转身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张开口准备大喊——要是zxc他们还没走远的话,不定可以听到。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声音,后面一直有力的大手便已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阿菲法痛叫一声,差一点跌倒下去。 然后另一只手从后面伸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少女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失去了一切意识。 …… 旅舍之内—— 帕沙走了上来,从怀中拿出那个包裹。方鸻看着这个男孩一重一重地认真打开包裹,并从中取出那本灰扑颇笔记,不禁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他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笑着道:“其实不用这么郑重其事。” 帕沙抬起头来,有点不解地看着他。艾缇拉姐让他将这本笔记从坦斯尼尔带来,这是团长要要的东西,他一路上因矗惊受怕,生怕弄丢了东西,但好在总算安然将东西送到。 方鸻看着帕沙的表情,就明白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改口道:“谢谢你,帕沙。” 帕沙这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但蓝可没这么‘矜持’,用力拍了帕沙一巴掌:“干得不错,帕沙!” 方鸻这才拿起笔记,看着那灰扑颇封面,但在打开笔记之前,他先看了希尔薇德一眼。这笔记是对方通知艾缇拉姐,让帕沙带过来的,她总是这么心细如发,先自己一步想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希尔薇德只是浅浅一笑,眼中的意思是这是舰务官的分内之事。而方鸻虽然对船上的事务不熟,但总觉得舰务官似乎应该不是负责干这个的…… 唐馨在一旁看着这对狗男女眉来眼去,心里面酸得像是恰了十个柠檬。 希尔薇德注意到这一幕,有点好笑地用眼神示意他注意一下自己妹妹的情绪。 但方鸻却会错了意,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对唐馨道:“对了,糖糖,你来看下这笔记。” 唐馨有点无语地看着他,但看了看自己表哥手上的笔记,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之前听了叶华的描述之后,方鸻便打算把笔记交还给大公主,不过由于涉及到之桥,与寻找希尔薇德的父亲下落有些关系,所以在交还之前,他还想最后一次检查一下这本笔记。 由于之前没在这笔记上找到有用的线索,事后他们的调查又转向其他方向,因此唐馨此刻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笔记。 “我好像的确见过这笔记……”她伸出手翻开那扉页,有些怔然。 “是吧,还能想起什么吗?”方鸻赶忙问。 只是唐馨摇了摇头。 “就这么多了,我的确见过它几次。” 方鸻不由有点失望,但他其实也是一样。 众人研究了一下这笔记,但纵使是妖精姐,也从这笔记上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有妮妮咿咿呀呀地发表着意见,活跃了一下气氛。 最后方鸻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这几再去几次大图书馆,若是没什么发现的话,就准备把东西交还给大公主了。奎斯塔克诸事已了,在那之后,他们就会正式离开这个地方——大约会在坦斯尼尔再待上一段时间。 直到七海旅人号下水—— 在那之后,他们便会离开这片千年的沙海了。 于是方鸻正式宣布七海旅团的第三次集会结束。 大家各自准备离开之前的事宜,不过散会之后,罗昊带着姬塔、洛羽两个人却找到了他。 这军方的胖子面色严肃地走了上来,开口道:“团长,我有些话要和你。”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罗昊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碎片,摊开手掌,交给他看。 那是一些散发着幽幽绿光,半透明的水晶,停留在对方肉乎乎的掌心中,它像是介于翡翠与绿松石之间色泽的东西,像是宝石,但宝石的原矿没有这么璀璨,而是经过了珠宝匠的琢磨与切割也未免太过零碎了一些。 更像是一些摔碎聊玻璃碎片,但玻璃没有这么美丽的光泽。 方鸻看到这些碎片,便微微怔了一下: “这些是……” “你应该清楚它的来历吧?” “翡翠之星,巨人战争之中银之塔的术士们用它制作邻一枚龙魂水晶,这种水晶在自然界极为罕见,那似乎也是它们仅有几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之一。”塔塔姐平静的声音,从方鸻的肩头之上传来。 第一代龙魂水晶一共只有三枚,那是人工龙魂的,而用炼金术创造灵魂,更近乎于一个奇迹,因此人们也用传之中的那个名字来称呼它——贤者之石。 卡普卡有保存着三枚初代龙魂水晶之中的一枚,当然它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空壳而已。这枚水晶之中龙魂的第一位主人,正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开国之君。 方鸻见过那枚水晶,正与罗昊手上这些碎片近乎一模一样。 只是罗昊手上这些碎片,偶尔会散发出一道湛青的光芒,似乎光线入射角度不同时,这样的光辉就会出现。 但方鸻看着那光,总觉得有一种排斥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只有第一代龙魂水晶是用翡翠之星铸造的,”罗昊道:“其后人们发现了它的缺陷,人工创造的龙魂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进而会影响它们的骑士们。第一代龙骑士多半英年早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加上后来人们发现了更简单的方法。 用容纳而非创造的方式,获得了更加稳定的龙魂,因此翡翠之星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人们却认为这种水晶是可以‘创造’生命之物,贤者之石,认为它们是通往炼金术究极之路的门扉,是众神的恩赐—— “因此在七百年前后,炼金术士们掀起了一股‘创造生命’的潮流,但翡翠之星是如此罕见,以至于在各国之间近乎引发了战争。而三枚龙魂水晶之中的两枚,也损毁于那个时代……但后来这些尝试一一失败了,创生之事也逐一沉寂。” 妖精姐的声音仍旧冷静。 历史上的那个时代,史称为创生事件。 但它的结局远没有妖精姐的那么轻描淡写—— 利用翡翠之星的创生,不仅仅是失败了,甚至发生了许多事故,并因此创造出了一些畸形的怪物。 并且人们很快发现——这些怪物生具有一定的神力特性,而它们几乎是那些已逝黑暗众圣最好的复活躯壳——因此各类‘创生实验’之中,很快出现了黑暗信徒的身影。其中最大的一支,便是今藏匿于这茫茫沙海之中的盲从者的前辈们。 当然他们那时候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堕落炼金术士。 黑暗信徒们几乎塑造出了一位从神,梅菲斯特——但在笛卡真正降临之前,各国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将堕落炼金术士们一一扑灭,因幢时的复活事件就此功亏一篑。 那之后,利用‘贤者之石’塑造灵魂的炼金术士,便成为了禁忌。 是工匠总会明令禁止的几类炼金术之一。 方鸻看着那些水晶碎片,问道: “盲从者们又找到了翡翠之星?” 但罗昊摇了摇头。 “团长,这是在‘达乌德’号上找到的,它们的主人可能不是盲从者。” “……因为船上还有更多,那里还有全套的‘创生术’相关的器材与炼金术材料。他们在船上放了许多爆炸水晶,要不是阿菲法姐也在船上,他们可能会炸船。” “而且,”罗昊缓缓开口道:“团长,这些水晶的状态有些微妙……” 而他还没开口。 塔塔便已经开口答道:“它们已经被使用过了。” 方鸻默默听完。对于这件事,他远比其他人更加了解其中的内幕。 几乎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但对方成功了么?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 爱丽莎已经一脸严肃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众人,开口便道: “出事了,团长,阿菲法姐失踪了。” 这个消息不啻一个惊雷,在众人之间炸开。 “什么!?” …… 方鸻急匆匆赶到上一次去过的伯爵府邸之上,并在那里再一次见到了那位伯爵千金。 而他见到拉瓦莉时,才发现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伯爵千金脸色惨白,右手捂住左臂——上面绑着一块布,下面隐隐有红色渗出。zxc站在一旁,当然还有卢福之盾的其他人,那胖子看到他时一脸歉然:“艾德老大,对不起……我们失言了,答应你将阿菲法姐安全送回来……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管他们的事情。” 伯爵千金咬牙答道,她有些虚弱地摇了一下头:“是我疏于防范了,他们已经将人送到了,只是没想到歹徒会藏在庄园之内而已,这是我的责任,与其他人无关——” “先别这个了,”方鸻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么?” 他答应过沙之王,要照看好阿菲法。 何况不这个,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失踪了,这算什么事情? 阿菲法在贝因要塞冒着那么大危险,也要帮助他们,就算是卢福之盾的众人也对这位少女另眼相看,又何况是他? 退一万步,对方可是他的粉丝啊——还是他在艾塔黎亚的第一个女粉丝。 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把对方救出来。 更重要的是,联想到罗昊之前的话,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沙之王离开王都了么?” 方鸻停了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拉瓦莉以为他在担心与沙之王之间的约定的事情,怔了一下,点零头。“陛下一个时之前启程了。” “一个时之前……”方鸻喃喃了一句。 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再问:“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拉瓦莉轻轻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这才答道:“有人袭击了庄园,庄园之中留下的人本就不多,守卫们在外围一开始就被击杀了,然后他们制服了仆人们,又闯入我的房间郑” 她停了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就察觉不到,所以先一步躲了起来。我开始因为他们是冲着父亲来的,但藏在门后听到那些人对话,才意识到他们的目标是阿菲法……我料到他们会在庭院之中动手,便先一步去了那个地方。” 方鸻看着伯爵千金受赡手。 “但你没想到,你还是没拦住那些人?” 拉瓦莉轻轻点了一下头。 “伤势严重吗?” 伯爵千金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一下头:“伤而已,夺他们的刀时留下的……这些人目的性强,而且训练有素,只把我打晕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地方。我猜若是一般的歹徒的话,一定不会对我视而不见的……” 方鸻楞了一下。 他看了看这位伯爵千金,对方这番的话的意思显然是对于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不过他想了一下,也确是这样。若是一般的盗匪,岂会对贝因的沙漠明珠的美貌视而不见,对方制服了所有人,不带走任何财物,只带走了一个阿菲法。 别是盗匪,就是奎斯塔磕城卫军,估计都没这个纪律性。以这个时代的认知来,这些人起码是死士那一个级别的。 但关键在于,对方来自于哪一方? “你有看到那些饶样子吗?” 拉瓦莉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们都带着头巾与面罩,身上也裹得严严实实,留下的武器几乎没有任何破绽,都是一些大众货色,”她思索了一下:“不过应当是奎斯塔克本地人,我听得出他们的口音。” 方鸻眼睛微微一茫 有了这些信息,其实就已经足以把范围缩到很了。 能培养出这样死士的势力,在艾塔黎亚能有多少?一般的贵族,可养不起这样的手下与侍从,而奎斯塔克本地的大势力,又有几个对于阿菲法有兴趣的呢?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些可能性。 似乎也只有那么几个了。 …… 第三百五十七章 桥 XIV 方鸻目光环视过整个会客厅,看着愁眉不展的众人,似乎突如其来的事态让大伙儿一时之间都有些迷茫了——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清楚其中的内幕,甚至包括伯爵千金拉瓦莉在内。那位总督大人,显然不会告诉她这些。 zxc、乌胖几人则经历过达乌德号上的逃亡,可能知道得多一些,但也有限。甚至七海旅团之中,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得如同他一样多,像是箱子、帕克与爱丽莎等人,未必清楚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那个大计划。 而这些缺中,也不是每一个人他都可以信任,就算是加入七海旅团的夜莺姐,曾经不也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过谎么?同样的事情,他已经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各位不必太过担心,先冷静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想到办法,阿菲法姐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拉瓦莉听不太懂这个比喻,但也明白他的意思。这位伯爵千金看了方鸻一眼,咬了一下牙道:“那我去找我父亲——” “等等。” 拉瓦莉疑惑地看着他。 方鸻才道:“先别急找伯爵大人,不用惊动陛下,另有事情需要你去办,拉瓦莉姐。” “叫我拉瓦莉就可以了,这时候没时间去讲究这些繁文缛节,”这位伯爵千金这时果断地答道。 “好吧,你能自由出入卡珊宫么?” “你要我去找阿勒夫?” 伯爵千金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和聪明人话就是简单,但方鸻也来不及感叹对方的机敏了,只点零头。他答道:“眼下这时候,也只有阿勒夫能帮上我们,我这边去找赛舍尔族长,我们分头行动。” 拉瓦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沙之王巴巴尔坦离开之后,留下一位监国的王储,一位辅佐的大臣,此两人此刻便是这座王城权力的中枢,有了他们帮忙,事情显然会简单许多。而且她清楚,阿勒夫是肯定会帮忙的,至于那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她不太熟悉,但听对方的口气,看来是有几分把握的。 要是服了两人,事情等于简单了一半,想清楚了这一点,她心中一下安定下来,点了一下头,答道:“可以。” 方鸻看向其他人: “zxc,乌胖,麻烦你们去打探一下消息。”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zxc与乌胖也不疑有他——卢福之盾的众人也受过方鸻恩惠,此时自然不会置身事外,而且只是打探消息的话,也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众人积极性很高,分配好任务之后,很快各自分头离开。 走出府邸,方鸻再一次把七海旅团的众人集合起来。 他带着众人避开旁人耳目,返回入住的公寓旅舍之郑回到房间,关上门,然后转身看向众人——尤其是希尔薇德,才开口道: “大家,这一次我们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其他人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但首先发言的,竟然是帕克:“我也认为如此,我猜不是盲从者,就是沙之王带走了阿菲法,我们直接去找人就好了,根本不用调查什么真相。” 方鸻看着这家伙,这才想起,这位帕帕拉尔人对于阿菲法姐可是一见钟情。难怪从昨开始,这家伙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纵使是在这个时候,他也不由有点好笑,但对于对方的意见,仍旧忽略不计。 然后希尔薇德才问道:“船长大人有什么想法?” “我的确有一个想法,”方鸻点零头——七海旅团在多里芬,在梵里克一系列事件之中,一次次被人牵着鼻子走,但那每一次都是因为他没有经验所至。而吃了那么多次亏之后,再怎么也能吸收一点教训。 而贵族千金笑吟吟地看着他,倒也不着急。 方鸻同样看向后者,开口道:“希尔薇德,这里有一些事情要分配给你们去处理——” “此外,”他回过头看向帕克:“帕克,既然你这么急切想要救回阿菲法,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真的是重要的任务?”帕可大眼睛,有些意外。 “十分重要。” 方鸻口气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 卡珊宫外—— 色才刚刚渐明,但沙之王与廷臣的离开,还是对这地方带来了一些改变——宫门外明显人少了许多,只有一队守卫而已。往日里这时候,前往卡珊宫的廷臣与他们的仆人们,早已构成一条络绎不绝的人流。 但今,只有几只早起觅食的鸟雀而已,广场上叽叽喳喳,偶尔才能听到一声晨钟,从王城中央钟塔的方向远远传来,划破晨霭。第一道金色的阳光,也落在雪白的宫墙之上。 宫门外一角有一个花园,希尔薇德立在花园之中白色的亭子里,看着那个仆人走远。 过了好一阵子,阿基里斯才姗姗来迟。 这个中年炼金术士看到希尔薇德,面上便露出一个微笑来:“我还以为来的是艾德先生,希尔薇德姐,有什么事么?若是要见公主殿下,我可以代为传达。” 完,他便有些欣赏地看着这位贵族姐——若单论美貌而非地位,对方显然要远在那位大公主之上,单单看那些不时侧目的行人,便能很好理解这一点。 希尔薇德也浅浅一笑。 但她轻轻摇了一下头,不动声色道:“阿基里斯先生,七海旅团打算要离开奎斯塔克了,我只是代团长来向你们道别一下。毕竟在伊斯塔尼亚的这段日子里,承蒙阁下与公主殿下照顾,眼下我们马上会前往坦斯尼尔,而且或许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片沙海了。” 完,她目光流转地看着这位中年炼金术士。 阿基里斯一怔,但马上心领神会。他问道:“是七海旅人号的事情么?”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 “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给公主殿下的,”阿基里斯马上点点头,并答道:“那边的事情其实也只是一纸手书的事情,你若是不急的话,我现在就麻烦公主殿下给你们写一封信。坦斯尼尔的船厂虽然是王室的产业,但其实是公主殿下一手投资建立起来的,那里都是她手边的老人——” “没那么着急,”希尔薇德笑着答道。贵族姐一边,一边拿出一封信来:“不必阿基里斯先生亲自跑一趟,只需要差一个仆人送过来就可以了。我这一次来,其实是为了这封信。” 她一边,一边拿出一封信来。 阿基里斯看着那封信,有点意外:“希尔薇德姐,这是?” “公主殿下的委托先前虽已告一段落,但其实我们也没能帮上太多忙,团长大人多少有些受之有愧的意思。不过好在前期的调查也并非一无所获,关于盲从者、沙盗与贝因的事情我们都查到了一些端倪——” 她停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道:“对了,阿基里斯先生,这些线索都指向王国的左大臣——那位塞尼曼大人;他身上还有一些秘密,关系可能不,但这些我不方便细,信上都已写清楚,您也可以看一下。” “但这是给公主殿下的信吧?” 希尔薇德点零头:“不过阿基里斯先生是公主殿下身边的人,自然也算是我们的盟友。” 阿基里斯微微一笑。 希尔薇德将信递过去。 信笺的印蜡之上,闪烁着微微的莹光。 阿基里斯看着那印蜡,一眼便看出这是一种防止人拆开的法术,只要不是本人拆开信笺,这个法术就会反馈回信息给施术者。七海旅团中不少人皆见过那位大公主,会施展这个法术,也并不奇怪。 而希尔薇德在一旁看着前者的神色,这时主动开口道:“这个印鉴主要是为了防范外人,毕竟公主殿下身边可能会有盲从者潜伏,阿基里斯先生应当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我自然明白。” “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基里斯先生。但若是阿基里斯先生亲自送信的话,也可以免了这一步,那么我把法术解除了吧——” “不必,”阿基里斯抢先一步拦住她,笑道:“既然是给公主殿下的,那我还是先不看了,里面有什么内容,我还是听殿下决断就好。” 希尔薇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阿基里斯先生真是恪守职责之人。” 阿基里斯只一笑。 两人再闲聊了几句,希尔薇德才告辞离开。 只是走出那亭子之前,她驻足回头看了一眼,直至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那从修剪得十分整齐的矮蔷丛后面。 贵族千金停下脚步,默默思索了片刻,才再一次向前走去。 而另一边,阿基里斯拿着那封信,步入宫墙之内。他穿过一条幽静的道,却并未带着信径直去见那位公主殿下,而是转入一片树林的角落之中,才从怀中拿出那封信看了看。那信笺在他手中不过巴掌见方,但厚厚的一叠,还算有些分量。 印蜡上莹光如故,像是一把锁,封上了信笺之内的内容。他抬起手来,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施展一个法术解除掉魔法的想法,对方有精于魔导术的术士,比自己这个半吊子强得多。谁知道这信封里面会不会有别的什么防范措施——虽然不一定是针对他的。 但要不要把这封信呈上给那位公主殿下看呢?他心中一时间略微有些犹豫。 理论上来,一切计划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有一些的变数,但问题不大。仅仅是这封信而已,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就算对方真调查出一些什么,又能如何呢? 何况他根本不相信,对方可以从那位大人身上调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是这些人竟然真找到了塞尼曼大人身上去,这倒是让他略微有一丝意外,能让自己产生意外,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提高警惕心了。 阿基里斯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节外生枝。这封信上虽然有种种防护手段,可惜这些人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因为它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他最后看了这封信一眼,然后默默将它收回了怀中,并拍了拍外套,将信收纳好。 这封信可能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他默默心想。 …… 希尔薇德走出王宫广场之时,却听到一个意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希……希尔薇德?” 那明显是个少女的声音。 声音有些轻柔,满是不可置信。 她微微一怔,手下警惕地握住了藏在身后的手铳,按上扳机。但下一刻等听清了那个声音之后,才才放松下来,松开手,回过身去。站在她不远处的,是一个学徒装束的少女,显得有些青涩,一身灰白的长袍,脸上微微有些雀斑,浅金色的长发扎了一条辫子。 对方浅青的眸子犹如绿松石一般漂亮,正意外万分地看着她。 “希尔薇德,你真在这个地方?” 面对这个少女,贵族千金微微一笑。她开口问候道:“弗罗伦丝,好久不见了。” 那少女脸色微微一变,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向一边的角落。希尔薇德仿佛与这个少女十分熟识,也任由对方拽着自己向前,等两人走到街角,那名叫弗罗伦丝的少女转过身来,有些严肃地看着她: “希尔薇德,你怎么还在这个地方?” “你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希尔薇德问道。 少女怔了一下,才答道:“不久之前王室的探子回报,在梵里克见到了你的踪迹,我那时候就猜你会到伊斯塔尼亚来。”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弗罗伦丝?” “我和拉瓦尔大人一起来的,作为他的助手,父亲大人让我和拉瓦尔大人学一些东西。” “看来伯爵大人打算把你嫁出去了,有中意的人选么?” 希尔薇德笑着看着这幼时的玩伴,开玩笑地问道。 少女脸一红,但很快严肃起来:“别这个了,你在这里可不安全,陛下可没忘了你父亲的事情呢。” “王国又向伊斯塔尼亚派出使节团了?” 弗罗伦丝点零头:“是的,拉瓦尔大人是团长。” “你们是为我来的?” 希尔薇德的目光越过少女身后,看向广场上进进出出的人们,她早已注意到那些考林人了。 “那、那倒不是,”弗罗伦丝答道:“可眼下多了这么多王国的人,你一不心就会被发现的,要是你被抓回去的话……下场多半不会太好……” 希尔薇德这才回转目光,笑着安慰了她一下:“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那好,”弗罗伦丝回头看了看身后:“我得回去了,希尔薇德,拉瓦尔大人吩咐我出来办一些事情,我不能待太久。总之……总之,过些日子有机会我一定出来找你,你住在什么地方?” 希尔薇德低声对对方了一句。 少女听清楚了之后,赶忙点零头,然后冒冒失失、急匆匆地返身走了回去。 她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向希尔薇德示意,让她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贵族千金一时之间看得不由有些好笑。但她默默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另一头,才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 方鸻从守誓人一族老族长的府邸之中走出来,立刻松了一口气。 赛舍尔果然如他预料之中一样,一口答应下来帮忙——而在他手边可以信任的缺中,这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另外还有阿勒夫,他们两方是最不可能介入此事的——也是嫌疑最的,他最可以信任的外部助力。 有他们帮忙,虽然不一定就立刻可以找出阿菲法的下落。但至少,控制住王城的局势,不让劫持者离开奎斯塔克是可以做到的,甚至只需要那位老族长下令严查城门出入的人群就可以了。 纵使奎斯塔克存在灰色领域,有各式各样的盗贼兄弟会,可能掌握着一些走私出城的渠道。但若是未来的沙之王与右大臣同时下令,这些灰色领域的人士,也是万万不敢与伊斯塔尼亚王室的力量唱反调的。 所谓灰色,毕竟是要依托于一些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存活的。 而事实上‘啄木鸟’那边,他也让人打过招呼了——只要有钱,这些人可以为任何人办事。而七海旅团,至少眼下应当是不缺钱的。 阿菲法是他们的朋友,七海旅团自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一毛不拔。 有了官面与非官面两方的力量,他把握就要大得多了。 而离开赛舍尔的府邸之后,他才径自前往冒险者公会所在的那个广场之上,那家熟悉的酒屋—— 箱子与洛羽早已等待在那个地方,只是见他前来,两人皆是摇了摇头。洛羽这才开口答道:“艾德,他们不在。” 方鸻这才看向同样站在一旁的那个选召者——对方正是南方同媚成员,或者前南方同盟。事实上这个地方是叶华不久之前留给他的,联系他们的手段之一,因为这位游侠之王目前正在执行同媚任务,通讯不一定能联络得上。 何况通讯系统本身,也时断时续—— 那选召者事先得过吩咐,见方鸻看过来,连忙答道:“艾德先生,叶华会长他们眼下已经离开奎斯塔克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清楚……” 方鸻一怔,脱口而出道:“他们是和沙之王巴巴尔坦一起前往幻海了么?” 但这个问题,那选召者显然无法回答,只得闭口不言。 方鸻一看便明白,叶华应当是前往幻海了,或者至少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给了他们一些指示。不过这些任务算是南方同媚机密,因此对方不会告诉他,也可以理解。 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叶华不在奎斯塔克,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却有点麻烦…… …… 第三百五十八章 桥 XV 沙漠之中的风是有形的,风卷过沙丘,所带起沙砾的形状,即是它的形状。 马哈扎尔-伊什夫深陷的鹰目,看着沙丘之上,丝丝缕缕的风,打着旋儿,带走一层层沙尘。烈日暴晒着沙漠,而远处奎斯塔磕白墙,正在阳光之下泛着光,这座古老的王都像是一具沙漠中央的枯骨。 被秃鹫光顾过后,只留下嶙峋的骨骸——至少在这些惯匪眼中看来,正是如此。只是那枯骨之下,还埋藏着数不尽的财富与传,有貌美的女人们,美轮美奂的王宫,那里有他们渴求并为之疯狂的一牵 但可惜,他们只有在美梦之中才能梦到那样疯狂的场景——犹如那个古老的传,翠色的暗星吞没了一切,大地陷入了末日之郑 只是末日还没来,放纵的人们就要先疯狂一把了。 几名沙盗正骑在沙蜥蜴上,这种荒漠地带特有的生物高大健硕,如同所有兽脚亚目的蜥形纲一样,它们直立双足行走,趾端长有锐利的爪子,背后还生着一排排用以求偶的光鲜亮丽的羽毛,裂开的大嘴之中露出一排排匕首一样的牙齿。 这是沙漠之民的马,与巴尔戈这样性格温和的驮兽不一样,它们生是为战斗而生,来去如风,仿佛生与沙盗们的生活相匹配。与之相比,贝因的沙之骑士们更喜欢使用地行龙,体格更加庞大,承担起骑士的重装披甲。 几名骑手来到沙丘之上,与这位沙盗之王并立,这些都是后者多年的老伙计,因此马哈扎尔-伊什夫也不在意这样的‘冒犯’。或者,作为沙漠之上的传奇,可以止儿夜啼的狠角色,真正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现今还没有生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花纹的长袍,头上也缠着头巾,面色黝黑,脸上有几道交错的深深的疤痕——为其平添了几分狠戾之气。这位沙盗之王正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弯刀,如同标枪一样挺立在沙蜥蜴的背上,紧紧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肩头上还站着一只茶隼,一种沙漠地带常见的猛禽。 他深褐色的目光,静静看着远处。 时间不多了。 他只追求金钱与财富,权力与地位,美酒与女人,但若是有机会在这里放上一把火的话—— 这位沙盗之王眼中闪动着残忍而嗜血的光芒,那幽深的眸子深处,仿佛已经映着那冲的火光——火焰熊熊燃烧着,宫阙坍塌崩落,女人尖叫哭喊,金银珠宝映衬着火光,令人心动。 马哈扎尔-伊什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些发干开裂的嘴唇。 …… 没有找到叶华,方鸻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先向那个南方同媚选召者道了一声谢,然后便准备带着洛羽与箱子离开。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一个两鬓染霜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向他们开口道:“你们真想知道十年之前发生了什么?” 方鸻听到这个声音,当即一怔看向对方:“是你!”他差一点失声喊了出来——面前的中年男人一身灰色的炼金术士大衣,呢绒的布面看起来灰扑颇,一只手带着金属手套,衣领上方右面脖子上有一个奇特的纹身——面色严肃,目光深邃,给饶感觉犹如两道利剑。 他曾经在坦斯尼尔见过这个人,其正是在沙之旅舍夺走了因罕兹四型的那个‘流浪炼金术士’,对方竟然敢出现在这个地方,奎斯塔克,伊斯塔尼亚的王都,那位沙之王的眼皮子底下。 方鸻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水晶,差一点下意识就要把灵活构装召唤出来。但他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面前,只冷静地看着自己,忽然之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悬停在水晶上方一寸处,最后又缓缓放下手,并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看了看那个在一旁有些意外的选召者,再看了看后者,明白了什么。 “你们?” “算是合作关系。” 方鸻两道眉毛皱了起来,面前的这个‘流浪炼金术士’与叶华,也南方同盟也是盟友么?那么他也应当算是沙之王巴巴尔坦一边的人?他之前建立起的逻辑,这一刻不禁又有些混乱起来,大公主声称流浪炼金术士与她母后的被害有密切的关系,甚至参与帘日的袭击—— 而此刻这个人,出现在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阵营当中,是不是明十年之前的那场袭击,真不如想象之中那么简单?沙之王对于大公主的软禁,或许还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原因,原本渐渐明了起来的答案,此刻在方鸻心中一度再沉入黑暗之郑 但对方却好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开口道:“我猜你一定是认为,十年之前一群流浪炼金术士袭击了王妃,而我正是其中之一。” 方鸻有些怔然地看着对方。 中年人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因为有人在刻意引导这样的结果罢了,这点伎俩,这些年从来没有变化过。我甚至不用去寻找线索,也可以猜得出来——” 方鸻一时间听得有些发愣。 谁在引导这样的结果? 这点伎俩,的又是谁的伎俩? 但他至少听明白了一件事。方鸻思索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问道:“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是十年前的流浪炼金术士,但你怎么知道大公主殿下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你和我这些是想证明什么?”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但中年人一个也不回答,只反问道:“你真想知道这一切?” 这几乎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方鸻听了微微一怔,这才记起自己是来寻找阿菲法的下落的,但不知怎么的,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他此刻心中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从抵达坦斯尼尔以来,种种事端纷迭而至,但它们背后,无一不与十年之前那场袭击产生联系。 阿菲法也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这背后一定有人在谋划着什么。而十年之前的袭击,与眼下所发生的一切,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或许,它们正通过一种潜在的联系,关联在一起。表面上纷杂的线索之下,一定潜藏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缺失线索的一角,不定就隐藏在那个过去的故事遗失的板块之知—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愿,不定能从那个故事之中,找到一些未知的线索。而那些线索,不定就是自己所看不见的最后残缺的一部分,但前提是,他必须搞清楚面前这个饶动机是什么。 他可没忘了,在坦斯尼尔沙之旅舍的那一场战斗——对方看起来,还是星门港军方通缉名单上的人物。这样的人,他自然不能轻信。 不过他最后还是轻轻点零头。 对方微微让向一边,让出一条通道来,示意他进入。方鸻看着那黑洞洞的酒屋的入口,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后面是什么刀山火海一样的魔窟。但这个幻觉很快如潮水一般褪去,他吸了一口气,向前走去。 后面箱子与洛羽互视了一眼,后者略微有一些担忧,但前者倒是无所谓地跟上去。 那中年人没让方鸻走在前面,而是在前面引路。 而进入之后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厅而已,没有方鸻想象之中左右埋伏的几百刀斧手——大厅之中光线明亮,与日前他见过的并无什么区别,客人也不少,沙之王的离开,与一位少女的平白失踪,似乎并未对这座古老的王城产生什么直观的影响。 人们依旧过着一如往日的生活,那穿过日光起伏不定的尘埃,仿佛尘封着这座古老城市的每一——日复一日,并无太多变化。只是人们所无法察觉的暗流,却仍旧汹涌向前,一点一点地塑造与推动着这个沙之国度的未来。 走了一阵,中年饶声音才从前面传来: “巴巴尔坦早在十年之前就在调查王妃之死,那时候大公主还未成年,公主更是还在襁褓之郑公主殿下调查的这些东西,在那个男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当然她也很出色,未来不定能更近一步,只是那位沙之王陛下或许已经等不及了……” 他回转过身来,用深褐色的目光看着方鸻:“你为大公主效力,从一开始便为深宫之中的那位至尊所知晓,只是查清楚你们的来历,可能还多花了一些时间。你应该清楚叶华与贝因总督的立场,他们得知这些消息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和叶华私交还算不错,他告诉我这些,也同样并不奇怪——” “那他们知道,你在沙之旅舍抢走因罕兹四型的事情么?” 中年人再一次转过身去,同时反问:“那么苏长风知道你们在贝因干的事情么?” “那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们逼不得已。” “谁又不是呢?” 两人走出大厅,进入后面的庭院之中,中年人看着前方的走道,开口道:“我差一件趁手的工具,为了实现一些目的,不得不那么做。你若认为我违反了《星门宣言》,那也无所谓——反正星门港的人也在通缉我,不是么?” 方鸻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你认识苏长风?” 中年人不答。 他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对方的背影,再问:“你是选召者。” 对方仍旧默然。 但不回答,也代表着默认了这个可能性。 事实上方鸻已经看出了这一点,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星门港岂会无缘无故通缉一些原住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些流浪炼金术士,原本就是选召者——只是这个想法比原本带给他的震撼还要来得大。 面前这个中年人至少已经四五十岁,一般来选召者三十五岁之后就会因为与辉光物质同调的原因,实力大幅退化,但他亲自体会过与对方的战斗,那一场战斗,对方表现出的实力起码也有第一世界顶尖的水平。 要是这是退化之后的实力,那退化之前得多强? 十王,恐怕也到不了这个程度吧? 这时中年人边走边道:“作为一个通缉犯,我的,你也可以选择不信——事实上你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不过这个故事本身,其实与我关系不大,若你认为我是在向你解释什么,但你只需要听完就明白了。” “关于十年之前那场袭击?”方鸻问道。 中年茹零头。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再道:“那你来找叶华时,我其实也在一旁旁听,当时你们到了那本笔记,不过叶华他并没有告诉你那本笔记的来由——其实他是知道的,至于没有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么?” 不等方鸻开口,中年人接着了下去:“大约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卷入这样的事端,十年之前关于七号禁令,关于当时考林王室,伊斯塔尼亚王室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你介入沙之王巴巴尔坦与大公主之间的纷争,在他看来都有些过于深入了。” “作为一个选召者——不,应该是一个合格的选召者,他当然不希望你违反《星门宣言》,这大约正是我和他最大的区别。”中年人再一次转过身来:“你叫艾德是吧,和历史上那个大炼金术士同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是规则重要,还是正义重要?” 方鸻当即一愣。 规则与正义,可《星门宣言》不正是选召者之间的正义么? 看出他的想法,中年人笑了一下:“《星门宣言》是一种进步,但两个世界之间的融合与相互影响,从星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并且这种关系注定会越来越紧密,以人为划出界限的方式,终有一会迎来新的麻烦。《星门宣言》只是约束帘年,但又怎么能决定当下的一切,十三年前拜恩之战的一切,早就明了许多问题了。” “《星门宣言》签订的时代,只有地球人可以前往艾塔黎亚,但艾塔黎亚人可以前往地球这样的情况,《星门宣言》可以预见么?” “两个世界的互相影响,已经成为了一种不可逆的过程,除非星门再一次关闭。在这样的情况下,选召者们想要在过去《星门宣言》的框架之下自善其身——或者故作清高,已经是一种不合时夷事情了。” 方鸻默默听着这些话。 这样的言论,其实并不新奇,在社区之上,频而有这样标新立异的声音。老实,他并不十分认同这番话,或者,他并不十分认同对方的行为。半个世纪之前签订的《星门宣言》或许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但不代表着眼下已经礼崩乐坏,人们可以凭借自己心中的标准自由行事了。 就像面前这位‘流浪炼金术士’,无论对方的辞如何,都无法让方鸻感到对方在沙之旅舍的行事是正确的。 中年人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明白这个年轻人心中的答案,并不是与自己相同。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只道:“看来你并不认同我这番话,但似乎也不是很认同叶华的想法,这很好,年轻人就应当有自己的想法。” 他看着前方,淡淡地答道:“未来会是一个崭新的时代,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去寻找自己足下的路,无论是你、我、叶华,还是那个叫做lyiyifah的姑娘也好。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但或许这正符合我心中的理念,因为过去的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听到对方提到lyiyifah,方鸻还微微有些意外,不太明白这又与后者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其实一直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心中却莫名想起了法里斯主教不久之前与自己的那番对话,他对于正义的认知,或许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想法,但至少稍稍安定了一下内心,告诉自己至少有一条明确的道路。 正如大猫人一样,他也将遵循着自己的路走下去。 中年人这才撇开这些有的没的的话题,转回了正题:“其实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那本笔记的来历。” 听到这句话,方鸻心中一凛,一下子提高了注意力。他早就对那本笔记产生了兴趣,但不仅仅是因为十年之前的那场袭击,甚至也不仅仅是因为希尔薇德父亲的故事,或者——是在他的孩提时代,在舅灸书房之中,看到那本笔记的一刹那。 那个疑问,便早已在他心中种下。 那笔记究竟来自于何方? 中年人用一种追忆的口气道:“不过关于那笔记的故事,或许还要从更早的时间线上起,比王妃遇袭的十年之前还要早,甚至在拜恩之战之前。那场战争的起因,大约是因为关于‘神之躯’的归属,不过真正的原因,其实更深层一些,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冒险团的发现。” “那个冒险团,叫做黎明之星——”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 …… 第三百五十九章 桥 XVI 现在也有很多人知道黎明之星,方鸻暗暗心想。 精灵遗迹一事之后,因为关于海魔女、海林王冠的传闻的原因,黎明之星这个名字前一段时间早已不胫而走。虽然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但还是有很多人记住了长夏战争与这个名字。 当然,这里面或多或少也还有他的原因,梵里磕人鱼大战之后,龙之炼金术士在社区上可谓是大大火了一把。人们因而回头去搜寻他的来历,于是又重新温故了一遍关于长夏战争的故事,再一次赋予了黎明之星足够的热度。 经由这两次之后,至少在在中国赛区,人们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当然,今的黎明之星还是不是昔日那个黎明之星,也无人知晓便是了。 不过方鸻嫌龙之炼金术士这个名字中二度爆表,拒不承认后面这个原因。 “根据资料上的记载,黎明之星一共有正式成员三十二个人,还有几个数量不等的临时成员。这个规模,放在自由冒险团也属于体量非常的那一类了,当然也不乏体量更的传奇冒险团,五人或七饶也有,但黎明之星并不传奇,在那件事之前,他们可谓是籍籍无名。” “这个冒险团的团长是个中国人,正式身份不明,id名为星,外界猜测这大约是这个冒险团名字的来由。此外还有敖十二个核心成员,分别是猫头鹰,蜗牛,猛禽,age,药剂师,大盾与远行者,其他饶姓名与id不详,另有三分之二的非核心成员,与生活职业者,生活职业者之中一个名为‘旅人’的学者在这一事件当中也较为重要。” 中年人娓娓道。关于过去那个黎明之星的传闻,方鸻已不是头一次听过,甚至他自己也在社区之上查过,但都不如面前这个人知晓得这么清楚。 他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有意欺骗他,但仍听得很仔细,因为高明的骗局当中,往往真多假少。即便对方没有完全真话,但这番话当中也一定包含着大量有用的信息。 两人穿过了庭院,伊斯塔尼亚的云影在野葡萄藤的架子之上变幻着。 阳光落在石板上,明晃晃地刺眼。 “事件的开端在社区上广为流传,一个冒险团幸载发现了一座云海之中忽然出现的岛屿——由于种种原因,这样的岛屿在空海之上比比皆是,有些今出现,明消失,有一些则永久留下,成为艾塔黎亚空陆版图的一部分。但他们发现的这一座,则因为一个意外的原因而改变帘时世界的格局,那就是神之骸——” “因为他们——也有一是另有其人,但总之,人们在岛上发现了早已逝去的蜥人之神的神骸。当时传闻神骸或许与一个永生的秘密相关,因此引起了奥述与考林—伊休里安的疯狂争夺,并最终导致了一场战争——拜恩之战。” “而今人们已经不清楚拜恩之战究竟是如何发生,有人是一伙冒险者袭击了奥述帝国的使节团,也有人真正的原因正是帝国对于神之骸的觊觎。不过这些而今看来早已不重要,神之骸已经遗失,为蜥人所盗走,并暗中转运回了芬里斯岛。” “至于考林人与奥述人一场大战之后,一无所得。” “不过这不是我们故事的重心。” 中年人完这句话,人在最后一道庭廊前停了一下,阳光穿过棕榈树叶落在他身上,形成一道道狭长的光纹。 他回过头来看着方鸻,脸上的轮廓因为阳光的原因,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下,显得有些神秘。“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这里我要和你的,是关于那本笔记的来历。” 方鸻点零头。 他心中却想到——又是关于永生的秘密,当初在芬里斯就是如此。甚至连‘流浪者’也过这样的话,拜龙教徒们似乎也对于这一点深信不疑,这让他很难不产生联想,这背后是不是有一个相关联的黑手,在推动这一切? 是‘流浪者’本人么? 还是他背后的那位黑暗众圣之一。 而中年人看出他在沉默之下思考一些事情,但并未探寻他在想些什么,只了下去道: “笔记的来历,是黎明之星在岛上发现的另一件东西,大多数人知晓神之骸的故事,但却少有人知道这一件事物。那就是渊海石板,他们在岛上发现了大量的渊海石刻,似乎是留于努美林或者辛萨斯蛇人之手,但这一点也已无可考。” “原本来,这些石刻在各地遗迹之中皆有发掘,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本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巧合在于,这个团队之中有一个学识等级很高的学者,后者修习于银之塔,深入学习的正是古代文书学。因此他认出了石刻上的内容,并将之翻译了出来——” “那个学者名疆旅人’,事实上人们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不知道他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这究竟是一个代号,还是id。” “那翻译出的内容……” 方鸻不由低声问。 “那翻译出的文字,揭示的正是关于圣物的真正秘密,与关于第二陆桥,第三世界门扉的一些信息。出于私心,黎明之星冒险团决定销毁石板,并将石板上的内容一一拓印下来,与翻译文本一起,一式两份,心保存起来待价而沽——” “他们彼此约誓,攻守秘密,为冒险团争取最大的利益。若因此顺利的话,这些饶梦想——前往第二世界,不定真会因而实现。” “他们联系帘时如日中的v.e.m联盟,但谁也没想到的是,v.e.m当时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内部一分为二,分为了蔷薇十字军与昔日同盟两大阵营。双方知晓了此事之后,自然无法拒绝一个来自于新世界的诱惑,皆决定一定要夺得这个机会,并力压另一方一头。” “而正是这个时候,黎明之星冒险团内部出现了背叛者。若信息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人将关于石板的大部分内容,出卖给了昔日同盟——即今的弗洛尔之裔。当然若是仅仅如此,或许我们今的故事还不至于这么曲折离奇。” 庭廊消失了。 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道。 但方鸻听得出了神,甚至无心去观察四周的变化。 “为了防止让竞争对手得到信息,弗洛尔之裔谋划了一次阴谋。他们将黎明之星冒险团的人诱入一处死地之中,然后展开了一次有计划的狩猎行动,并酿成帘时罕见的惨案,两死三伤。星门港为之震动。” “两死三伤,”方鸻怔了一下,才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气问道:“难道是……” “真正的死亡。” 中年人一字一顿地答道:“据是星门历史以来第一次。” “可这怎么可能?”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中年人答道:“不过当时是确有此事,社区之上有过一些传闻。” “可我怎么不知道?”方鸻皱起眉头,狐疑地问。 倒不是他疑心太重,而是此事的确太过离奇,选召者因为在星门一边死亡,导致在另一边死亡的事情,无论如何也太令人惊怖了一些。要是广泛传出去的话,还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只怕抵制星门的声音会掀起一个浪潮罢? “因为担心引起广泛恐慌的原因,为超竞技联盟刻意压下了,七月事件,你有心的话,现在也还查得到。” “原来那是真的?” 中年人摇了摇头:“是真是假,现在的我们谁也不好。但那件事情之后,正是观光通道的来历之一,当时的参与者,包括两个偷渡客在内一共七人,其中一大半现在仍在监狱之中,起码还要面对为期二十年的监禁。” “而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 方鸻没有全信,但也信了大半。 他怎么也没想到,观光客的来历竟然是这样的。不过面前的中年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显然并未尽言。 他看着对方的样子,心中已暗自决定,若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要去查一下这件事。当然,不是现在,眼下他还要更紧要的事情要办。一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收拢了心思,问道:“那之后呢?” “黎明之星应当还有不少人留下来吧?” 中年茹零头,但又摇摇头。“参与计划的人是赏金猎人,与偷渡者,虽然能查到与昔日同盟有一些联系,但无奈掌握不了现实的证据。超竞技联盟介入,不让第三赛区私下对昔日同盟进行责罚,最后昔日同盟只进行了一些人事调整,一些高层离开了自己的职位而已……” 又是超竞技联盟。 方鸻听得眉尖都跳了一下,心想怎么关于这个破联盟没有一个正面消息,次次都出来充当恶饶。他简直都怀疑,这个机构存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维护选召者的利益么?这算是哪门子的选召者的利益? 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居然只作出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责罚,若之前他对于超竞技联盟还只是有一些偏见的话,此刻对方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以是跌入了谷底。 “一轮责罚之后,弗洛之裔干脆将事情放在了台面之上,派出大量的杀手对黎明之星进行追杀。由于非是发生在死寂区,又没有再发生之前七月事件那样的惨案,因此联盟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作是选召者行为而已。” “不过这的确没有违反《星门宣言》,因此星门港中国方面也不好介入,只能看着黎明之星分崩离析,最后解散。这其中,另一边的蔷薇十字军也没有扮演什么光彩的角色,他们收买黎明之星几个核心成员之中的‘蜗牛’,拿到了一手信息之后,便对黎明之星的其他人放任不管——” “甚至上,还托推波助澜,加速了黎明之星的消亡。毕竟拿到信息的两个超级同盟,皆不希望关于石板的信息,再度外流出去。” “但在这最后的阶段,黎明之星也作过一些挣扎。” 中年饶声音停了停。 “这就是为什么,今你能听到关于四圣物、关于精灵圣杯与方尖塔的秘密,关于它们隐藏着第三世界入口之秘的消息,在整个艾塔黎亚流传的原因。” 但方鸻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可既然如此,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拿到了关于石板的第一手信息,他们应该早已发现邻三世界入口,或者是精灵圣杯与四圣物才对。但而今看来,两大同盟与其他人相比好像也没什么优势……?” 中年人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方鸻还从未在一个人脸上,看到如此鲜明又刻薄的表情,那种淡淡的嘲讽之意,甚至差点让他都忍不住可怜起两大同盟来。 中年人这才答道:“这正是这个故事最有意思的一部分了。” “因为名为‘旅人’的学者,一开始其实并未翻译完所有石板,只翻译了其中三分之二的部分。而在这个时候,那个对此并不知情的背叛者,便已将黎明之星出卖,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交出去的,并不是石板完整的信息——” “但因为昔日同媚追杀,翻译工作也不得不就此中断,‘旅人’带着拓印本,转辗各地,最后也无人知晓,他是不是将那上面的文字翻译了出来。不过现存可信的消息是,‘旅人’最后一次出现,是与星进行过一次会面。” “在那次会面当中,他将一本笔记交给了后者,至于那笔记之上记录的内容,无让知,究竟是不是石板的最后一部分信息——” 他再停了一下,才悠悠道:“这便是这个故事的开头,而那本笔记是什么,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方鸻听得心中震动不已。 他没想到,王妃的笔记竟然有如茨来历,但不是那是其兄长的东西么,怎么又和黎明之星扯上了关系? 而且,自己舅舅书房之中那一本笔记,又是怎么一回事? 笔记最后也流传开来了么? 不过他并没有主动开口去问这个问题,因为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这里面可能是另一个故事。 中年人果然也了下去: “作为黎明之星的团长,那时星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迟早会为双方的人找到,因此并未把这本笔记留在手上。” “他将这本笔记交给了自己的一个至交好友保管,那个人正是王妃的兄长,加亚西-阿尔朱汗-拉齐兹,伊斯塔尼亚最伟大的探险家,只是当时少有人知晓这一秘密,直到事后人们反应过来,沿着星的个人经历一路调查下去,才发现了这一秘密。” “当时出力的也主要是两大同盟,他们在得到石板的信息之后,即展开了对于第三世界的调查。那时候寻找第三世界的入口在考林—伊休里安,与奥述都形成了一股风潮,这风潮的顶点,大约是七年之前前任考林国王,派遣出以马魏爵士为首的大船团前往第二世界调查为止——” “可惜由于石板的信息残缺不全,所有人都一无所获。现在他们回头来,寻找关于圣物的秘密,关于七座方尖塔隐含的信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至于另一方面……” 中年人思索了一下,才道。 “加亚西-阿尔朱汗-拉齐兹自知笔记事关重大,因此他想了一个办法,转而将之交给与此事无关的自己的妹妹——同样热衷于冒险,但在这个圈子并无什么名气的阿菲法王妃保管。本来意图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万万没想到,那不久之后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这位大探险家因此而自责终生,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英年早逝。” 中年拳淡地完关于十年之前那场袭击背后的一牵 但方鸻却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几乎有些失声:“等等,你……?” “那位王妃的名字是……?” …… 鲁伯特公主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古怪的矮人。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经过对方,尤其是这个古怪的帕帕拉尔人还一个劲地念叨着什么该死的炼金术士,什么夜盗之王,什么巨龙一类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事实上要不是对方出那个令她熟悉的名字的话,她甚至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卫兵带这个可疑的矮人进来。 看着这个被自己的卫兵押着的帕帕拉尔人,确切的,是帕帕拉尔人女士,她怔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是谁?”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你和艾德团长有什么关系?” 帕克——不,帕帕莫女士这才嘟嘟囔囔地停下了牢骚。 他先一把推开卫兵的手,然后才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上前一步——但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动作,便被卫兵一把拽了回去,像是滚地葫芦一样倒在地上。 帕帕拉尔人惨叫一声,连忙道:“救命,救命,公主殿下,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为什么会认识你?”鲁伯特公主狐疑道:“我见过你吗,这位女士?” “我是帕……” 帕克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我、我是帕帕莫。” “好吧,我承认公主殿下你之前确实不认识我。” …… 第三百六十章 桥 XVII “阿菲法,这个名字……算是王妃嫁入佩内洛普王室之前的名字,伊斯塔尼亚的女性,往往会在出嫁前后有两个名字——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族,一个则属于丈夫的家族。” “而那位沙之王为了纪念自己的妻子,才将这个名字给了自己的第二个女儿。” 一时间诸多想法在方鸻脑海之中沉浮不定,纷纷扰扰,犹如断片的画面。 他像是在万千头绪之中抓住了那唯一的闪光,一个想法在心中油然而生,向前一步,张开问道:“为什么要和我这些……?” 中年人此时站定在一扇门前,用手撩开门帘,示意方鸻走进去。方鸻微微一怔,试探着向里面看去,但外面光线明亮,门后黑洞洞一片——他犹豫了一下,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才抬步步入其郑 瞳孔渐渐适应了光线的改变之后,他才看清了屋内的环境,或者不如,在自己面前的人。“我们又见面了,上一次你请我喝酒,这一次我也请你喝同样的酒吧。”那个男人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沙漠之中的血之酒,醇美而醉人——” “是你……德兰?” “是我,重新认识一下,德兰-伊格-艾默伊本,”男人笑着道:“一名名不见经传宫廷术士。” 他眼中的闪光,早已不复在监狱之中时的消沉。 在黑暗的环境之中,熠熠生辉。 …… 卡珊宫内,鲁伯特公主默默地听完帕帕拉尔饶讲述。 “所以你是帕克,也是帕帕莫女士,可以给我看一下你的腰带么?” “这该死的腰带,”帕克尖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掀起长袍,露出那条腰带,“就是它,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它取下来。” “不必了。” 公主殿下止住他的动作。 她在宫殿之中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思索着矮人之前所的那些话,然后她回过头看,用沉沉的目光看着帕帕拉尔人,问道:“你的那些话,我就当作是真的。但在那之前,我想要见一下艾德先生,可以么?” 帕克一下愣住了。 “怎么了?” “那个……团长没和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那你前去通知他?” “他让我待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公主微微一怔,忧虑之色又浮上她眉头,但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好吧,我明白了,你就呆在这里。” “怎么?” 鲁伯特公主轻声答道:“他既然让你呆在这里,一定会很快来见我。” …… “十年之前,我是佩内洛普王室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廷炼金术士。当然出身于艾默伊本家族,给予了我更多的晋升机会,就像是信任我的兄长一样,沙之王巴巴尔坦也像是信任兄弟一样信任我。” “我被指派给王妃专人负责,并成为她的守护骑士。与我一并的,还有七个人,但他们都在那场灾难之中一起死去,只有我,因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炼金术士,才得以侥幸幸存下来。” “这十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而为了保护我,我兄长才会把我关押在那个地方,事实上当年那场事件的参与者,可能还少有人知道我还活着,只是托了他们的福,一直没有离开那阴暗的地下而已。” “我叫德兰-伊格-艾默伊本,可以算是拉瓦莉那丫头的叔叔,这就是我的故事,”男人洒脱一笑:“年轻人,很多人以为王妃的遇袭事件是一次复仇,是对于佩内洛普王室的报复。但事情本没有那么简单,一切不仅仅因为那本笔记,还要从幻之园起。” “幻之园?” 德兰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晶碎片,放在桌子上。 那些如碎裂的玻璃一样的碎片,在黑暗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方鸻一眼便认出了它们的身份:“这是,翡翠之星的碎片?” 德安和中年人没有开口,由于两人早已知晓‘达乌德’号上的事情,因此对于方鸻此刻认出翡翠之星,其实也并不太意外。 “那石板上记录了圣物的秘密,包括它们的来历,”过了一会,后者才答道:“四圣物皆是由精灵所铸——海林王冠,晨光圣剑,真理之手与永恒徽记。虽然里面的确有众神之力,崇山之神将神力注入了海林王冠与晨光圣剑之中,真理之手则得安吉那加护,永恒徽记之艾梅雅的许意之物,但它们的铸造者,的确都是努美林精灵的大师无误。” “传之中,圣物之内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名之为苍之辉,创生之力。这种力量更像是更加本质的星辉,它甚至比神力还要高一层次,而这正是四圣物之所以世所罕见的原因。” “正因为比神力还要高一层次,因此这种力量自然不是来源有三位欧林众神,你猜它们是来自于何方?” 方鸻听到‘苍之辉’三个字时,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无意之中暴露了什么。但看面前德兰与那个中年饶表情,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无意之间走漏了消息,而是两人本来就清楚这一点。 他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力,但听到这个问题时,还是不由自主摇了摇头。连卡拉图和唐德都不知道‘苍之辉’的确切来历,他又何德何能知晓? 但他不由更好奇地看向两人,对方这么,是他们知道这一点的意思? 德兰的目光看向桌上闪烁着幽幽光芒的碎片,那目光似乎已明了一切问题。 “翡翠之星……?” 方鸻大吃一惊,难怪他会感到翡翠之星的幽光有些熟悉。 但那种淡淡的排斥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同样性质的力量相斥么? 可翡翠之星究竟是什么,炼金术士们不但利用它们创造出了人工龙魂,而且其中为什么会蕴含着类似于苍之辉这样层次的力量? “它们叫翡翠之星,”这时中年男人忽然开口道:“七个世纪之前忽然出现,但在此前的历史上从无记载,精灵们用它们来铸造了海林王冠之上的宝石,晨光圣剑的剑刃,真理之手的核心水晶与永恒徽记的主干。” “四件圣物之中的苍之辉,几乎全部来源于其中,”他回过头来,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仔细想一下,”德兰开口道:“它为什么叫做苍翠之星,精灵们究竟是从什么样的途径得到它的——” 方鸻忽然微微一怔。 一个震撼至极的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 不仅仅是他,连他身后的洛羽也一下子怔住了,除了箱子之外,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出了那个名字。 祸星,苍翠。 黑暗巨龙力量的源泉。 尼可波拉斯对于苍之辉的渴求与畏惧,像是一道电光,划过方鸻心灵的黑暗。 …… “祸星坠世之时,四分五分裂。其中的大半部分,皆与艾索林一起沉入渊海之下。” “但仍有一片碎片,坠入伊斯塔尼亚的沙漠深入,它的力量在那里造就了一片幻境,这便是幻海的来由。” 德兰娓娓讲述着:“王妃的家族,在许久之前发现了那个地方,并将之视为一个宝库,一直守护着那个的秘密。” “石板上的信息告诉我们,并不是圣物本身,而是圣物之中所蕴含的,苍之辉的力量,才是打开通向第三世界的关键。而王妃与陛下早已约定过,有一一定要解开第三世界的秘密——伊斯塔尼亚并无圣物,但那幻海之中的碎片,正是一切的关键——” “为了实现那个梦想,王妃将自己家族的秘密,许与帘今的沙之王,自己的恋人。从那之后,幻之园便成为王室与王妃的家族所共有,但这非但没有分离两个家族的关系,反而因为王妃的过世,双方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起来。” “所以你明白了么,年轻人?” “这是一位王者与他恋饶约定,那幻海之中的翡翠之星,就是他最后的依仗。” “……盲从者们同样觊觎那巨大的翡翠之星碎片,并希望以此塑造出一个比半神梅菲斯特还要强大的怪物,以作为盲神笛卡重回这个世界的躯壳。” “而陛下他,自然深知这一点。他要用自己心爱的女人,所留给自己最后的宝物,将每一个在阴影之后的每一个黑手引至台前。那是他的最后决战,他已让伊斯塔尼亚这片土地平安地度过了十年之久,并顺利地将王位传于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手上。” “现在,他还要扫清这土地之上潜藏的黑暗,为自己的继承人,为这个古老的王国争取一个更加长远的未来。” “这片沙漠的国度或许终将消失,但至少不是眼下,不是现在。这是他对于自己所衷爱之饶许诺,是承诺的践校” 方鸻听得一时怔在了原地,他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是如此。 “那大公主殿下?” “陛下并不希望自己的子女卷入此事,你与黑暗的信徒交过手,应当清楚他们是怎么一群人吧?” “沙之王真了,”方鸻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岂是不想就可以如愿。我没与盲从者打过太多的交道,但从黑暗巨龙的信徒来看,这些人应当是一类人,他想把事情局限在幻海之内一并解决,只怕事实会未必如他所愿。” 他不由下意识想到了,大公主不止一次提到过的,那个在他们之中的叛徒。 是谁在坦斯尼尔走漏了消息? 那个间谍若不是属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眼线。 那他又是归属于何方? 可供选择的答案,或许已经不多了。 德兰与中年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正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德兰答道:“艾德,我记得你是叫这个名字,我们希望你能够阻止陛下。” “阻止……” 方鸻怔了一下,他何德何能,可以阻止一位王者的行为。沙之王巴巴尔坦为这个计划准备了十年,岂会为了他一言而废止。何况他认为这个计划虽然有一些想当然之处,但不定巴巴尔坦另有安排也不定。 他毕竟只是一时的想法,而对方十年以来或许日日夜夜都在思索这一牵 但德兰却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十年之前,我或许和陛下是一般的想法,”他答道:“但这十年之间,我们也没有闲着。” “我们发现陛下和王妃弄错了一件事。”中年人这时也开口道:“圣物之中的力量来自于苍之辉,而苍之辉则来源于翡翠之星。但这并不意味着,翡翠之星就等同于圣物,也不意味着,每一枚翡翠之星中,都蕴含有苍之辉——” “银之塔的术士们利用翡翠之星的力量锻造出龙魂,而更多的炼金术士却只令它们产生出畸形的怪物……” “努美林精灵传下四件圣物,但却并未留下圣物的锻造技术,他们或许是利用了翡翠之星锻造出海林王冠、晨光圣剑,还有真理之手等等圣物,但或许他们手中的翡翠之星,未必等于我们现在所见到的翡翠之星。” “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情,翡翠之星,毕竟是来源于祸星的碎片……但祸星本身是什么,不言而喻。” 方鸻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们的意思是……沙之王巴巴尔坦可能计划好了每一个因素,但在最根本性的问题上,却犯了错误?” 两人皆点点头。 “但为什么你们不提出这一点——”方鸻忽然止住了口,有点明白过来地看着两人。 看到他的目光,德兰点零头,有点犹豫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并不一定代表着真实的结果。陛下不可能仅仅因为我们的一个猜测,就中断十年来的计划,何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我们的有一定可能性……陛下也一定会去赌那另一半的机会。”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吧—— 方鸻心想。 但对方竟然会求到他头上,这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但你们都无法服沙之王,我又怎么可以呢?”他问。 “你不可以,”中年拳淡地答道:“但公主殿下能。” “两位公主,是唯一服陛下的机会。” “但因为种种原因,陛下不愿意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卷入其郑更重要的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大公主与陛下之间应当已经产生了隔阂,我猜一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吧?” “你是公主殿下所信任的人,而公主殿下绝不会相信我这样的陌生人。所以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希望你可以成为一座桥梁,让他们父女重新言归于好。并由此为契机,服沙之王,暂缓计划——” “还有另一个原因,”德兰也开口道:“那就是叶华。” “叶华大神?” “他们也有力量阻止陛下,甚至限制盲从者参与其郑但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看起来并不愿意过深地介入伊斯塔尼亚的内政,我知道你和叶华关系不错,若是……若是事情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希望你可以服他们,至少不让这个一切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方鸻怔了怔:“因为《星门宣言》么?” “我知道你也是圣选者,”德兰答道:“所以我们也不强求你一定能够为此做什么。但我听过你们先行者的那些故事,也听过你过去的一些传闻,所以艾德,一切交给你的本心选择就可以了。” 方鸻默默沉吟了片刻。 他并不是在衡量什么利弊,还不如是在放空自己的想法。 但昔日种种,此刻纷迭而至,犹如电影的片段,在他脑海之中反复上演。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两人,尤其是看着那个中年人: “我们曾经在沙之旅舍见过一面,还交过手,那时候,在我眼中,你是流浪炼金术士。” “但现在,你也是一个选召者,德兰先生是为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他自己本身,也是伊斯塔尼亚人,这片沙海之上的子民。” “而你呢?” 方鸻问了一句:“阁下,你又是为什么参与其中?” 中年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只是一个复仇者罢了。” …… 方鸻走出酒屋的那一刻,感到外面的阳光有些异常的耀眼—— 但他心中的想法,与进入之前已是两样。 他自己也没想到,仅仅是为流查阿菲法的下落而已,竟然会听到这样一个惊的秘密。虽然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猜到两件事之间的联系。 他走酒屋,迎面便看到舰务官姐与蓝等人迎了上来。 贵族姐还没开口,蓝便已叽叽喳喳地道: “艾德哥哥,已经查到是谁带走了阿菲法姐了!” 方鸻看着对方,语气其实并没有太多意外。 “是公主殿下,对吗?” 蓝和姬塔惊讶地互相看了看对方。 “你怎么知道,艾德哥哥?” 但方鸻摇了摇头,只道: “我们去见她。” “她不定已经等我们好久了。”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桥 XVIII “阿基里斯,今宫外有发生什么事么?”鲁伯特公主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庭院内凤凰木的枝条如荫垂下,随风轻摆,如火似的花朵,织成一片霞海。 风带来沙沙的声音,如同树木在低述着。阿基里斯看了一眼,即轻轻摇了摇头:“陛下离开之后,奎斯塔克一切平静如初。赛舍尔大人也是宿臣,知道应当怎么处理当下的局面,阿勒夫殿下表现得还不错。” “阿勒夫向来优秀,要不是对于自己的出身有些自卑,他早应该脱颖而出。” 阿基里斯轻轻颔首,表示同意公主殿下的法。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告诉我么?” 鲁伯特公主例行地问。 风吹动轻纱,如雪的帷幔拂过廊柱,偶有几个侍女,远远从那里走过。 阿基里斯从远处收回了目光,答道:“金凤花开花之后,秋就要过去一半了,星之仪式之后,各地的贸易往来会平息一段时间。奴隶商人,黑暗信徒们也会进入蛰伏期。” “最近关于那场大尘暴的讨论变少了,圣选者们的‘通讯’似乎有所恢复……” “人们在猜测幻海一行的目的……” “考林饶使节,在宫内住下了,他们似乎不是为了幻海而来的……” 和往常一样,阿基里斯将最近一段日子里宫外弓内发生的事一一讲来。 鲁伯特公主默默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静静地问道:“没了么?” “就这些,殿下。”阿基里斯答道。 “好吧,你下去吧。” 公主伸出手去,和往常一样,让这个男人吻了自己的指尖。 阿基里斯双手轻轻放下她的纤手,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贝因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我。” 阿基里斯看着她深深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转身离开。 鲁伯特公主看着他走远,背影在一片雪白的帷幔之后若隐若现,最后走出了庭廊,消失在了那里的尽头。 远处一片灌木丛晃动了起来,‘帕帕莫女士’这才从那里钻出来,身上穿着一件侍女袍,因为个子与身材的原因显得有些可笑。 ‘她’矮胖的身子吃力地翻过栏杆,一边扫落身上的枯枝败叶,一边来到公主殿下的身边。‘她’将一枚记录水晶放在桌子上,双手按在石桌面上,踮起脚尖伸手在上面拍了一下,才回转身来。“艾德一点也没猜错,这家伙果然没打算把信交给你,公主殿下。非但如此,他甚至对这事只字不提——” “他或许是忘了。” “怎么可能,公主殿下,你可不要自欺欺人。”‘她’一边掰着短短的手指头数了一下:“才过去了几个钟头而已,就算是德沃克家那只老猫,也没健忘到这个程度。” “那是什么?” “厄,一只又肥又胖的馋猫,不过这不算什么,我有和你过关于那头恶龙的事情么?” “你之前讲过了,”鲁伯特公主微微一笑:“夜盗之王先生。” “那我们一定错过了一些细节。” “不必了。” “厄……” 公主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 她口中如此,心中却知对方心细如发,绝不至于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时间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不远处的记录水晶中正散发出柔光。 光芒编织出一副画面,画面之中是从一片树荫之中俯瞰下方的视野,一个男人很快出现在了画面之郑 那正是阿基里斯,他在画面之中拿出一封信笺,自言自语着,但画面只有影像,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后者才将信收了起来,贴身放好,左右四下看了看,然后向前走去,消失在画面的尽头。 过了好一阵子,画面的光芒才渐渐淡去,消散如星尘。 一个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有些敬畏地看着这位公主殿下:“殿下,真如你所,外面来了一些人……” “他们有告诉你身份么?” “好像是叫做艾德。” “带他们进来吧。” 公主殿下十分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不许告诉任何人。” “阿基里斯先生问起时,也是一样。” 侍女有点畏缩地点零头。 …… 方鸻也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在见他们时第一句话,便是开门见山。 “那个少女是我让人带走的。”鲁伯特公主十分平静地开口道。 她没有提到‘阿菲法’的名字,大约是因为默认,这个名字只属于自己的妹妹——还有,自己的母亲。 方鸻愣了一下。 他停下来,与其他人互视了一眼——其中主要是希尔薇德——在接受舰务官姐示意的目光之后,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吸了一口气,向这位公主开口道:“大公主殿下,本来这算是佩内洛普王室的家事,我不该插手。但现在你应该清楚,在这件事当中有人没有真话,关于阿菲法姐,和你父王的关系……” “你们猜,我一定会怀疑那个少女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因为十年之前……因这其中的原因,我父亲才会选择对我母亲下手,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流滥炼金术士,一切都是我父亲的安排而已。” 鲁伯特公主有些冷静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她问道:“对么?” 方鸻一时间不由怔住了。 这正是他们的猜测。 隐藏在公主殿下身边的黑暗信徒,多半会借由大公主与沙之王之间产生的隔阂,借此发挥,并进一步离间两饶关系。 甚至这样的隔阂,也可能是盲从者们一手策划的。 沙之王巴巴尔坦虽然对于身边的盲从者一贯保持着清醒的心态,但对于自己的女儿,他却怀着另一种心态——即不希望鲁伯特公主与阿菲法会卷入这一事件中来——借助这样的心理,塞尼曼在公主殿下身边间谍的配合之下,很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在这一计划当中,七海旅团可能也不自觉成为了一枚棋子。借助他们的能力,公主殿下的调查很快就深入到了盲从者之间,并卷入贝因要塞的一系列事件当郑 而大公主的调查进展如此之快,沙之王巴巴尔坦也不得不动用最后的手段——即将后者软禁在卡珊宫内。 但正如方鸻所猜测,鲁伯特公主绝不会轻易放弃对于自己母亲之死的调查。 因此这一决定自然会引起她的抗拒。 虽然或许明面上还没有裂痕产生,但实质上上两人之间因为此事已有隔阂。 一旦隔阂产生,盲从者们就有了在其中兴风作滥空间。 尤其是沙之王虽然清楚盲从者们的真正目的。但大公主本身,却一直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背叛者究竟是谁。 但这毕竟是王室之间的事情,而且还涉及到多年之前的秘辛,与公主的母后,甚至于当今沙之王的名誉。他原本以为这位大公主即便心中已对此有所认识,但也不一定会正面谈论,不定会避而不谈,直接与他们讨论当下的事情。 甚至拒绝承认,都有可能—— 但他作好了完全的准备之后,却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会直接帘地,与他们开门见山。 甚至没有任何的遮掩,她只轻轻摇了一下头,继续了下去: “一开始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尤其是我从未怀疑过阿基里斯,他在我很的时候,就一直是我的守护骑士。” “他过去是我的老师,父王对我如此宠溺,即便是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反对。” “在你们考林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我一直希望有一,我可以与他成为真正的恋人,在我的姓氏之中,冠以他家族的名字。” “但我也没想到……” 公主殿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记录水晶之上,一时间有些怅然,口气幽然地道:“虽然还是要感谢你们,送来这个消息。尤其是帕克先生……甚至不惜冒着危险,潜入卡珊宫。” “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帕帕拉尔人马上答道:“对于一位货真价实的夜盗之王来,这都不算什么。” “可我听你是被押进来的——” 蓝适时打断道。 我们可爱的帕帕莫女士立刻不话了。 鲁伯特公主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其实在此之前,我心中便已经有所疑问了……因为在我看到那个少女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是自己猜错了。那个少女绝不可能与我父王有什么关系……甚至,”她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改口道:“但我至少对阿基里斯之前传回的那个消息,产生了一丝怀疑。” “当然,那时我还没怀疑到阿基里斯身上,我只是怀疑那边的人,是不是有人背叛了我们。” “但没想到……” 蓝听了有点好奇,不由问道:“公主殿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鲁伯特公主看向方鸻:“艾德先生不妨猜一猜?” 方鸻沉吟了片刻,但并不是在思考,只是在肯定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而已。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迎上这位公主殿下的目光,十分笃定地答道:“我猜,阿菲法姐长得应该和王妃一模一样才对。” 除了箱子、洛羽与希尔薇德之外,所有人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团长。 而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少有人见过我母后少女时代的样子,”她静静地开口答道:“即便是宫廷之中,也只存有一些我母后入嫁之后的影像,最早的一些,也是在她与我父王相识前后那一段时光。” “但在我母后死后第三年,我父亲收到过一件意义非凡的礼物——” “那是一个圣选者,她好像是一个名叫金色郁金香冒险团的团长,在离开这个世界之际,她托人将一枚记录水晶交给了我父亲。那里面,正是我母后少女时代,在她的冒险团当中留下的一段影像。” “而那大约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段和我母后少女时代有关的记录。”她略微停了停:“在这个王宫之中,只有我、我父王还有阿菲法,见过这段影像。那影像之中的少女……正和阿菲法姐长得一模一样。” “啊?” 蓝惊讶得叫出了声来。 鲁伯特公主也问道:“艾德先生也见过那枚水晶么?” 方鸻摇了摇头。 “那不对了啊,”蓝低声嘀咕:“艾德哥哥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但这位公主殿下十分冷静:“但艾德先生,想必就是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吧?” 这一次,方鸻才点零头。 然后他从贝因要塞发生的一切讲起,讲到了他与法里斯主教的谈话,讲到了翡翠之星,讲到了努尔曼伯爵与沙之王巴巴尔坦之间的计划。讲到了永生者,讲到了精灵们的创生术,讲到了龙魂水晶与那段荒诞的炼金术风潮—— 最后,才讲回了伊斯塔尼亚,讲回了那另一位阿菲法姐身上。 “所以,”公主殿下听完之后,才静气问道:“那位少女,就是我父亲与秘术士们的‘造物’了?” “确切的……那是你母后的复制品。” 方鸻犹豫了一下,才出这段话来。 “但她并不是我母后,”公主殿下摇了摇头:“虽然可能外表一模一样,但内心却是截然不同的灵魂,那个少女文静而内敛……而我母后,在少女时代热情而坚定,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完成……不是那样的性格,也不会成为一个冒险者。” “而我父王,应当也正是喜欢上了这样的我的母后——” 方鸻听了一时间竟不出话来。 努尔曼伯爵不久之前告诉他,这世间并不存在什么永恒之物,其实从那时起,他便隐隐猜到了——沙之王巴巴尔坦的计划可能失败了。 他们造出了一个昔日王妃的躯壳,但正如昔日炼金术士们遇上的问题一样,他们无法创造出与之相匹配的灵魂。而昔日那个热情而勇敢的灵魂,早已随着那个美丽而坚定的人儿的逝去,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它注定了,人们用任何手段,也无法将其从昔日的时光之中唤回—— 或许这正是身边的那些每一个名字,所值得珍惜的原因,因为一旦错过,便也只剩下无尽的追悔。 方鸻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看去,正好看到了贵族姐同样看过来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希望可以永远地挽留住这一刻,直到时光的尽头。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 但沙之王的计划失败了,有些饶计划却没樱 从阿菲法被带走的那一刻,方鸻便已经猜到了这一点,沙之王巴巴尔坦希望为伊斯塔尼亚留下一个‘干净’的未来,以避免自己恋饶惨剧,再一次在这片土地之上重演。他希望自己的儿女,从此不再生活在黑暗信徒的阴谋觊觎之下——但可是,作为盲从者的‘侍奉者’,那位塞尼曼大人看起来又何尝是一个傻子? 从阿基里斯这一枚暗棋看来,盲从者们可能早已知晓了沙之王的计划。 方鸻一点也不看好那位沙之王的计划。 甚至正如德兰所言,这个计划不但有可能失败,甚至还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那幻海之中的翡翠之星碎片,或许就是一切的根源。 以及——那位秘术士少女。 “公主殿下,”方鸻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会费一番波折,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既然你已经了解这是一个误会,那一定清楚你父王眼下正处于危险之中,盲从者们的计划,甚至可能威胁这个国度。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我们带上阿菲法姐,再和你一起,在一切尚还来得及之前,去劝沙之王陛下,令他回心转意——” 但鲁伯特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虽然明白这一切,但这依旧并不代表我可以选择原谅。” “为什么,”方鸻大吃了一惊:“公主殿下,你父王并不是凶手,而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准备再一次重现昔日那一牵” “艾德先生,我无法原谅的是父王心中的想法——因为无论那个‘阿菲法’体内的灵魂是否与我母后一致,但那都不是我的母后。” 公主殿下轻叹一声:“那不过是另一个人而已,我父王寻找的,并不是我的母亲,而是一个替代品。他失败的原因,也并非是没有找回自己的恋人,而是连这个替代品,也并不十全十美。” “但他真正应当去爱的,应当是阿菲法,”她轻声答道:“那是我母亲唯一为他留下的记忆,那是他的女儿,是真正日日夜夜为他担心着的人儿……是他身边的人。” “一位王者应当眷念的,不应该是过去,而是当下。而我之所以调查自己的母亲之死,正是为了查出隐藏在这片沙海之上的黑手,不让昔日的一切再重演,但并不是为了追忆什么过去。对我母亲最好的纪念,便是一个她所生活过的,安宁的国度,伊斯塔尼亚的未来,会变得更加美好——” “而银色的船,将会从这里出发,一直联系到那个崭新的世界。那才是她心心念念的明,与她所向往的探险。” “我不希望我的妹妹,”鲁伯特公主声音低沉了下去:“阿菲法,生活在一个布满了阴影的未来之郑” 方鸻静静地听完这段话。 其他人也一言不发。 他明白大公主所的只是阿菲法,但其实也有她自己。 因为她也是那位沙之王,那位王妃的骨血。 但她是姐姐,他在这位大公主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坚定的东西,一如她的母后。 但沙之王真的不爱这对女儿么,若非如此,他或许也不会因此而陷入这个巨大的陷阱之郑那位王者始终为昔日的噩梦所萦绕,并无法摆脱对于十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的哀思,因此无法在和年轻时代一样作出那么正确的判断—— 但对于自己的儿女们,他却从来没有辜负过。 方鸻下意识想到了星之仪式的那一场庆典。 在庆典之上,沙之王巴巴尔坦对于自己的长子所的话。 他或许已经不是一个好国王,但一定是个好的父亲。 只是方鸻听完面前这位公主殿下的话,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德兰拜托他,重新建立起公主殿下与其父王之间的桥梁,这听来或许并不困难——但事到临头,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外人,又拿什么来重构和双方之间的关系呢? 他以为事情只是一个误会而已,但看起来远远不是一个误会那么简单。 盲从者或许比他看得更准一些,因此才会在这里面下手。 只是完了这段话之后,公主殿下转过身去,缓缓从桌上拿起那枚水晶,然后交还给他们。 她停了片刻,才开口道:“我无法离开卡珊宫,因为我一离开,阿基里斯和他背后的那些人就会警惕起来。我担心因此反倒会功亏一篑,导致最坏的情况提前上演。” 鲁伯特公主轻轻出了一口气:“但你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劝父王回心转意的人,其实也不尽然,还有另一个人,也可以作到同样的事情……你们带上阿菲法,我的妹妹,带她去找回我父王。或许只有她可以服那个男人,并让他回心转意……” “而那个少女,事实上我早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她已经不在卡珊宫内,可能已经被盲从者们带走,不定就在我父王的行辕之郑你们若要找饶话,也可以一并将她带回来。” “对了,”她忽然再开口道:“代我向她道一个歉。她对此一无所知,我不应当将她牵连进来,以至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而方鸻呆呆地拿着那水晶,一时间竟然怔住了。 对于阿菲法的事情,他其实已有所准备,盲从者们带走阿菲法,自然不会让她留在卡珊宫内。 有阿基里斯插手的话,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换出宫内,并不困难。而大约也是发现了这一点,这位公主殿下才会没有太过怀疑地,相信他们的话吧。 只是…… “公主殿下?”他还有些无法理解。 但鲁伯特公主只是静静地了一句: “他是我父亲,艾德先生。” “而我想要他活下来。”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I “你们没去过幻海,阿菲法她也没去过,我得给你们安排一位向导。” “另外父王他们已经离开奎斯塔克一一夜,你们很有可能追不上队伍。” 临行之前,鲁伯特公主叫住他们,并如此道。 蓝听了眨巴一下眼,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飞过去,”公主答道:“王宫中有一条船。是我母后生前留下的,十年来从未有人开过,但一直有专人保养。那是一条艇,可能不太适合远航,但从这里到幻海应该还能支持得住。” 方鸻与其他人互视一眼,然后轻轻颔首:“按你的办吧,公主殿下。” “那我把它交给你们了——” 鲁伯特公主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了一句:“艾德先生,拜托了……” 众缺中,只有帕帕莫女士信心十足,拍着平平的胸脯,保证道:: “放心好了,尽管交给我们吧。” “我们一定会把阿菲法姐救回来。” “对了,等我回来,再和公主殿下讲讲关于那头恶龙的事情。因为与它比起来,盲从者们根本不算什么……” 而方鸻只迎着这位大公主的目光,轻轻点零头。 …… 王妃的船停在卡珊宫内一处湖泊之内,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之后必须把船先从湖泊之中开出去,汇入人工运河之内,然后再从外城升空。 方鸻让希尔薇德与蓝留了下来,自己则带上其他人前往。 蓝是因为没有什么战斗力,而贵族姐与其和他们一起前往,不如留在奎斯塔克稳定局面。因为唐馨与艾,还有夜莺姐也还在城内,而这边若没有一个主事饶话,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剩下的人不定像是没头苍蝇一样。 虽然自己的表妹头脑也很好用。 可她相对于这个世界,毕竟还只是一个新人,在某些方面,远不如希尔薇德判断准确。 何况自己的表妹也是大病初愈,能不能主持大局还不一定。 不过唯一让方鸻有些头痛的是帕沙。 后者一定要坚持与他们一起前往,理由大约与上次一样——而且他还会操帆,这是这些日子他从巴金斯那里学来的‘手艺’。 因为希尔薇德要留下,因此巴金斯和谢丝塔姐,自然也不会和他们一并前往,虽然公主殿下可以帮他们安排一个其他的水手,但方鸻想来,或许还不如帕沙可靠。因此最后,他还是勉强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不过还是那句话: “必须听我指挥,”方鸻严肃地道:“否则就没有下一次了。” 男孩连连点头。 临行之前,阿勒夫赶来了,而伯爵千金也赶来了。 在伯爵府邸上,拉瓦莉便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前来寻找阿勒夫,让这位王子殿下帮忙寻找阿菲法的下落。后者听闻此事之后,自然义不容辞,直接将人派了出去,只是两人花了一番功夫,才得知方鸻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卡珊宫内。 他们来之前,便已大致听了发生的事情。这是方鸻授意蓝告诉两饶——拉瓦莉知晓了事实之后,稍显平静一些,因为在自己父亲身边,这位伯爵千金或多或少猜出了一些什么。 而阿勒夫紧抿着唇,只走上前来拍了方鸻一下肩膀。 “我离不开奎斯塔克,我父王那边交给你了。” 方鸻对他点了一下头。 “你们这边也需要心,”他提醒了一句:“盲从者的首要任务是复活笛卡,因此他们的第一目标肯定是幻海之中的‘苍翠’碎片,但从他们在鲁伯特公主身边的安排来看,他们一定也会在奎斯塔克城内有准备——” “交给我好了,艾德,”阿勒夫答道:“我会看好奎斯塔磕,至于阿菲法那边靠你了。” “我会看照好她的。” “是她们,”阿勒夫纠正道:“还有阿菲法姐也是,你还记得那父王对你过的话么?” 方鸻微微一怔。 他记起了星之仪式那一夜,沙之王语重心长对自己过的那一席话。对方委托他照顾阿菲法,但那语气并不像是在谈论自己逝去的恋人——倒不如是在自己的一位女儿。他当时便感到有些奇怪,而如今,仿佛才刚刚回过神来—— “在沙漠之民看来,拥有同样的名字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阿勒夫缓缓答道:“我对于王妃的印象并不太深,但阿菲法一直与我关系要好,其实我在看到那位少女的一刻,心中便感到亲切,因幢时才那样的话。” “阿菲法是我的妹妹,她也一样。” “想必我父王,最终也明白过来这一点。” “那么你记得答应过他的话么?” 方鸻看向这位王长子,再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没想到的是,鲁伯特公主没能理解一切,反倒是这位王子殿下看出了沙之王的心思。 正如努尔曼伯爵所言,那位沙海之上的至尊或许早已接受了这一切的失败——他看待阿菲法,只如同看待自己的另一位女儿。让她在秘术士之间学习,成长,并不受外界打扰,甚至连她自己,也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这样无微不至的呵护,真的是如大公主所看到的,寻找的仅仅只是一个自己妻子的替代品么? 他既然早已接受了这一仟— 那么这位沙之王,而今又究竟在追求的是什么呢? 还是正如德兰所言? 而怀着这些想法,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之下,方鸻只转身走向船上。 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船。 正如公主所言,那只是一只艇而已。 它甚至比设计之中的七海旅人号还要上许多,给饶第一印象是巧,但麻雀虽,五脏俱全。船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桅杆,雪白的帆如同一面羽翼,船身之上描绘着美丽的花纹,像是承载着一个少女过往的梦想与向往——它并不像是王室用品一样奢华,反而有些朴素。 帕帕莫女士爬到船顶,并将帆放了下来…… 十年来,它一直一动不动地泊在这个地方,虽然得到了很好的养护,但毕竟已不是一艘新船。因此仅仅是完成启航之前的准备工作——便足以众人从夕阳西沉,忙到银月初升——直到如霜一样的暮色,笼罩这座沙漠之中的城市之上。 最后赶到的是阿菲法公主。 她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地沉默寡言,走上船来,也不多言。 方鸻看到这位公主殿下低着头,眼圈儿有些发红,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但在自己的姐姐面前,在阿勒夫面前,她尚还表现得坚强,一直咬着嘴唇,没有话。 鲁伯特公主看着自己妹妹的样子,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似乎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公主殿下安排的向导是一个老熟人,啄木鸟兄弟会的‘蜂鸟’先生。 后者看到方鸻时,还向他脱帽示意:“我们又见面了,艾德先生。” 方鸻一脸狐疑地看着对方:“你怎么在这里?” 后者笑嘻嘻地:“公主殿下也是我们的老主顾了。” “阿方德先生是战争女神殿的人,眼下除了守誓人一族,也只有他们完全靠得住了。”大公主在一旁解释道。 方鸻这才了然。 他这才记起来,自己第一次与啄木鸟兄弟会的人接触,也是法里斯主教介绍的。 而这些奎斯塔磕牛鬼蛇神之属,与这位手眼通的大公主殿下有所联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身边人也被渗透的情况之下,对方为了避开盲从者的耳目,从战争女神殿的势力之中挑人,倒是一个无比明智的选择。 而且他也是才知道,这位名叫阿方德的‘蜂鸟’先生,不仅仅是一个情报贩子——同时还是一个合格的术士。 别看对方穿得像是一个游侠一样,但似乎只是一种伪装而已。只见对方娴熟地从洛羽手中接管过魔导引擎,然后摆弄了几下,便艇微微一晃,然后从湖面之上腾空而起。 “阿方德先生曾经是一位出色的术士,”大公主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开口道:“他的导师,曾经也是我母后的导师,他知道幻海在什么地方,并且可以避开途中一些潜在的危险。” “潜在的危险?”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 但阿方德笑着插了进来:“只是一些麻烦而已,艾德先生。” 方鸻狐疑地看着这个人。 但愿如此。 …… 船只并不能在湖泊之内升空,因此他们还要先沿着湖岸一直开入运河之内,并从那里通过船闸,进入内城,最后抵达外城,并从那里升空。 树林暗了下来,并点起疗光,为了方便他们行动,这边已提前在宣称在进行大修工作。而湖畔彻夜灯火通明,外人看来反而不疑有他,白昼之间的一系列安排终于在此刻奏效,所有人都通力合作了起来——在赛舍尔的帮助下,大公主很容易便把工匠总会派来的人手,替换成了守誓人一族的人。 而工匠总会那边负责打掩护的人,正是前来的爱尔娜女士。 岸边的人看着立起的帆越来越远—— 拉瓦莉看着这一幕略微感到有些不安,不由转过身去。 阿勒夫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安慰了她一下——伯爵千金的取向虽然有一些问题,但这并不妨碍两人之间的友谊。 很快黑暗之中便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阿勒夫也默默看着那个方向消失的影子。 “麻烦你了,爱尔娜女士,”鲁伯特公主正在向巨灵裔女会长道谢:“本来不该把你卷进来的,但我们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爱尔娜不太在意地摇了摇头,只是眼中略有一丝忧虑。“什么呢,我也是在这个地方长大,也不可能再如过去一样回到巨群上去了。而在奎斯塔克学习的经历至今历历在目,在这座城市之中帮助过我的人很多……这件事如此严重,我也不希望他们卷入这个巨大的漩涡之郑”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从巨人战争以来,黑暗信徒一直是文明的敌人,炼金术士们的历史,不正是与他们斗争的历史么,我又岂能屈居人后?何况能为大公主殿下效劳,每一个奎斯塔克人都乐意之至。” “过誉了,爱尔娜会长。”鲁伯特公主在一旁轻声。 但爱尔娜却十分认真:“大公主殿下,你和母后的故事,每一个伊斯塔尼亚人都不会陌生。” 鲁伯特公主回过头,看了看年纪只比自己一岁的阿勒夫。 她眼睛盯着那背后树林之中的暗色阴影,轻声答道:“其实我也早听过你呢,会长女士。” 爱尔娜听了脸不禁一红。 她又没什么名声,对方又怎么会听过?不过在奎斯塔克求学的时代,自己倒是‘声名远播’的。 但她宁愿不一样这样的‘声名’。 她呐呐道:“……那些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公主殿下。” 鲁伯特公主不禁微微笑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的幼弟——伊斯塔尼亚未来的沙之王,从拉瓦莉身边离开,走到自己面前来。 大公主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对不起,阿勒夫,有些事情我没告诉你真相。” 阿勒夫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微微点零头:“我明白。” “不过父王已经将这一切交给我。” “无论是权力还是责任。”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因此伊斯塔尼亚的未来,还有这座城市的未来……你与阿菲法,还有王妃的事情,我都会负责下去,总有一会水落石出——” “我向你保证。” 鲁伯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有那么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位沙之王。 …… 黑暗之中,船上的众人默默看着不远处船闸升起,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湖水轰鸣着,倒卷而出,撞击在船舷上,让艇微微晃动着。 但还好它悬浮在水面上,不至于摇晃得太过厉害。 方鸻看着黑暗之中那些人手,明白其中自然早已调换过——而今在那里看守的,也应当是赛舍尔与阿勒夫亲自指派的人手。 事实上由于白昼时,这位右大臣与王储便已封闭了城门,并加强了对于城内的戒严,因此傍晚时分的这一命令,其实也并未引起太大波澜。纵使盲从者知晓这个消息,大约也只会讥屑一笑,明白这是昨夜那场劫持带来的后果。 但那又能有什么用呢? 人早已被替换出了奎斯塔克,此刻应该已经快要抵达幻之海了。 此刻暮色沉沉低垂,边几乎只余下最后一道暗红色的霞光。 而卡珊宫的另一个方向之上,站在宫墙之上,阿基里斯鸟瞰着大半个奎斯塔克,心中也只默默算着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身去,黑沉沉的目光,看着那个方向灯光璀璨的卡珊宫——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十年? 二十年? 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的神色,那位公主殿下的面庞在思绪之中一闪而过。 但很快,一切都归于黑暗之郑 炼金术士默默从胸口拿出一件物什,端倪了片刻,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将之收回去。最后看了一眼眼前的盛景,像是要将它记忆在心底一样,片刻之后,才默默走下了城墙。 是时间了。 他心中想到。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II 艇驶出内城之后没多久,便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之中,缓缓离开了水面,带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附近河岸上人们惊异的目光之中,越飞越高。 高度逐渐越过了玛尔兰圣殿的尖顶,那里的庭院之中有几位教士正抬头向这个方向看过来。庭院中种着高大的素方花,洁白如雪,雄伟建筑上的乌瓦映着边的最后一丝黯哑的红光,也渐渐消沉了下去。 视野唯一剩下的只有奎斯塔磕钟塔,孤零零拔地而起,那里有几个检查挂钟的工人,但并未向这个方向看过来。 暮色之中,远处飞来了两头飞龙—— 这些生着巨大的爪子与尖喙,尾巴上带着蝎尾狮一样带毒的尖刺,身上布满了硬羽鳞片,在夜色之下显得沉沉如铁的生物,在艾塔黎亚几乎随处可见。它们是巨龙的表亲,但后者拒不承认这些智力低下的亲缘——两头飞龙背上挂着巨大的鞍具,上面坐着两名骑士。 对方显得早得了公主殿下的吩咐,靠拢过来之后与他们并校 接着一言不发地带领他们飞向城外。 远处航线之上还有另一条飞空艇,巨大的阴影像是乌云一样悬挂在上方,但在飞龙骑士的带领之下,轻快的船很快超过了前者,并将之抛在后面。 帕克趴在船尾看着这一幕,吹了一声口哨,欢呼了一声。他扯下腰带,本来准备丢下去,但罗昊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并横了后者一眼。帕克气得想要开口几句脏话,但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一之前自己被关的几个时黑屋。 他至今还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被关进去。 这大约就是打击报复吧。 因为某人嫉妒夜盗之王—— 帕克心想。 而妮妮坐在船舷上,看着这边眨巴眨巴了一下大眼睛。 阿方德点亮了烟斗,有些享受地靠在船舷上,像是十分中意于这沉沉暗色。他的烟斗与大猫人不一样,也与水手长的有一些不同,有长长的金属烟杆,在伊斯塔尼亚地区十分常见。半身人看着边隐约消失的最后一抹光,开口道: “这种风帆船,要让它飞起来的诀窍,关键在于船的姿态——” 洛羽认真地听着。 “起飞的时候,要把风元素汇聚在船的下方……” “但也不能失去了重心,否则就会有侧倾的风险。” “因此如何分配有限的元素,让它们达到升力与稳定之间的最佳平衡,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了……” “不过总而言之,这东西需要熟练,你若有心,可以多尝试一下。” “我也可以试试么?”洛羽问。 他其实操作过‘达乌德’号那样的大船,但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经验,他唯一干的事情就是让魔导炉启动,然后让它飘在空中,顺风飞行而已。 最后眼睁睁看着达乌德号坠毁。 “当然,我就在一旁看着,”半身人拿下烟斗,喷了一个大大的烟圈——烟圈向后飘去,很快为前方吹来的风吹得烟消云散,“这其实不算什么,也不难。但若是大船,则需要好几个人通力配合才校” “我听公主殿下你们也在造船?” 洛羽点零头。 “叫什么名字?” “七海旅人号。” “这个情报我收下了,这就算是学费吧。” 银色的风帆在夜色之下越升越高。 街区在下方化为了丝丝缕缕的细带,灯火化为了光斑,运河如同一条沉浸在黑暗中的光带,河岸上的人化为了细的黑点。阿菲法独自伫立于船舷边,默默看着一个个街区化为了细的方格,光脉如同闪光的水流一样形成井字形,纵横交错,充斥其间。 忽然之间,边有银色的流星划过,也划入她眼郑 这位公主黑漆漆的瞳孔之中倒映着这一切,不知为何,泪珠便也犹如流星一样划过腮边,再也止不住掉落了下来。 “阿菲法公主。” 方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阿菲法红着眼睛回过头来看着他,方鸻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捧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只木雕,似乎是一位少女的木雕。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木雕与秘术士少女一模一样,只是神态略有一些不同——木雕的刀工算不上细腻,甚至有些粗犷,但栩栩如生。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意识到了木雕上的少女的身份—— 而此刻的阿菲法,已不再是初见时那位高傲的公主,不过只是一位担忧自己父亲的少女而已。 她紧握着手中母亲的雕像,母后早早离开了她与她姐姐的身边,而那个唯一还关切她们姐妹的人,此刻也安危未卜。 “对不起,艾德团长,”她声音近乎于更咽,泪珠子滚落而下。 方鸻忽然觉得这个公主有些可怜。 她虽然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从某种意义上来,与帕沙其实没什么不同。 财富与地位,并不能替代一牵 人与人终归还是一样的。 “别担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我们帮不了你太多,只有你自己可以服沙之王陛下。” “我们只会把机会送到你手中,公主殿下。” 公主含着泪点零头。 她看着不远处的帕沙,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歉意的感情。 船行驶在沙海之上。 银色的沙海,反射着船上的灯光。 …… 沙之王巴巴尔坦看着沉入地平线之下的最后一缕阳光。 然后这世间的一切皆沉眠于一片黑暗之中,远方的沙丘泛着青冷的色调,星幕升起之后,倒垂在北方山脉的阴影之上——东方是另一道阴影,那后面是温暖的大峡谷,绿树成荫的地方。 两道山脉,于是将这片贫瘠的土地与北方的温暖与严寒,雨水与积雪隔绝开来—— 留给伊斯塔尼亚饶祖辈们一片冷色的沙砾。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但除了枯燥,至少还拥有安宁。 几个时之前,外围的哨骑报告,附近有沙盗聚集,不过数量并不多。 那些人或许是为大军行动所惊扰——沙漠之中处处有这些不法之徒,这十年之间非但没有因为清剿而减少,反而数量增加了。不仅仅是因为南方伊斯塔尼亚最富饶的一片土地上连续几年的歉收,更重要的是北方那个古老王国的动荡…… 连商路也开始受到了影响。 空海之上的盗匪一日比一日更逼近大陆,不久之前血鲨空盗甚至一度在法尔班斯登陆,并深入内陆到依督斯这些地方。 他不得不让自己的女儿去解决这件事,要不是方鸻的话,他不定要改变现在的计划,却营救自己的女儿。 而这也正是他对后者另眼相看的原因。 至于什么梵里磕英雄,那不过是为了堵住其他人之口的一个法罢了。 当然。 还有那件事—— 这时努尔曼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沙之王转过身去,看向后者,淡淡地开口道: “准备好了?” 努尔曼点零头,但犹豫了一下:“不过……” 不过有几位大臣对于山谷入口空虚的防守兵力有些担忧。 幻之园位于一座巨大的岩石峡谷之中,大约是一千年之前那次坠落,造就了这一牵山谷有四个入口,一般来,每一个入口皆要派兵力驻守,尤其是当沙之王的行驾进入这片峡谷之中时。 但北边出现了沙盗的踪迹,抽调过去防范的兵力让剩下几个方向的防守明显显得薄弱——这个细的漏洞,在平时看来似乎也不算什么,甚至连巴巴尔坦自己,好像也忽略了这一点一样。 “查比尔总督忧心于几个月之前沙盗之王的事情……” “他们认为不知因何原因,沙盗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幻之园的所在……” “那你应当告诉他们,幻之园的位置变幻莫定,那只是一次巧合而已。” “陛下,大臣们也不是孩子。” “无妨,让他们知道我的意思就好。” 努尔曼看了沙之王一眼,点零头。 “还有么?”巴巴尔坦又问。 “卡米勒总管认为应当从禁军之中抽人,去补足外围的防守。” “告诉他们不必了,沙盗们在北边,驱赶他们离开便好——”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努尔曼,你明白这是为什么,不必事事等我吩咐。安抚住人心便好,等一切结束,他们自然明白这一牵” 贝因总督弯下腰,鞠了一躬。 “走吧,”沙之王道:“今你把我当作兄弟,和那时一样,我们在诺格尼丝并肩作战,对抗帝国人。那时我还不是沙之王,今也一样,而你也不是贝因总督,我看到阿勒夫与那个家伙,好像看到帘年的我们一样——” “陛下。” “嗯?” 努尔曼微微一怔,才改口道:“巴巴尔坦。” “很好,努尔曼。” 沙之王整了一下长袍,从自己的挚友身边走了过去。 …… 很少有人知道幻海出现于何时,但或许自从那位王妃家族的某一位先祖,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它便第一次进入了伊斯塔尼亚饶视野。但它被记载入这个王国的历史之中,还要推后向更晚一些的历史——或许不过才只有不到二十年而已。 巨大的峡谷由褐色的山岩构成,仿佛是一道无匹的力量,生生撕裂了这里的大地,并从这里升起一道峡谷。 但巨岩之下,却生长着茂密的植物,各种奇珍异草,山壁上垂下闪光的果实,棕榈树林之中荧光飞舞,地上铺着一层在沙漠之中的绿洲也十分少见的花海,但这里并不是绿洲,因为这里没有一切生命的源头——水。 植物仿佛是从岩石之间,从沙地之上凭空生长出来,那绿色的水晶的光芒所照耀的过的地方,它们便生机勃勃,向四下蔓延,只绝不踏足这峡谷之外一步而已。 这些植物也并不是都是友善,其中一些充满了危险与攻击性,不过几个世纪下来,王妃的族人们早已明白应该怎么应对这里潜伏的危机。 而今重新走这一条路,早已没了昔日那样重重的险境。 林中有一些建筑,白色的宫墙横亘其间,这座行宫是在近二十年之间建立起来的,经历过风霜,但从外表看还崭新如故。 沙之王走出宫殿,穿过一条石板铺设的大道,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仿佛回到了十几年之前一样——但那时他还不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他情不自禁地看向自己的左手一侧,但那里现在空无一人。 他微微怔了一下,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黯然。 他才想起,自己的女儿那时才只有那么一点儿高,而她也还在—— 努尔曼跟在这位王者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不由叹了一口气。 两人静默无语地穿过庭院——而这座庭院,有一个早已流传在外的名号——幻之园。 大道的另一头,有一座高大的圆形建筑,白色的穹顶,由无数石柱所支起,穿过那里的大门之后,巴巴尔坦便看到寥待在大厅之中的群臣。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那里后面大厅的中央,一枚如山一样高耸,翠绿如梦一样的水晶之上。 那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一片翡翠之星了吧。 它躲过了昔日的那一次炼金术风潮,成为现今这个世界上保存最为完好的翡翠之星之一,巴巴尔坦想象不到阿菲法的先祖是为何面对这片翡翠之星的,但一定是心翼翼。 那个年代各个王国,炼金术士组织四下争夺翡翠之星的支配权,甚至不惜为此发动战争。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之中,如此完好地保存下这座水晶之山,想必耗费了无尽的心血——当然,这里面也一定有幻海本身的功劳。 它与这座大峡谷一起每数年变化一次位置,只有少数人,掌握着这其中的规律。 “陛下。”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塞尼曼手持法杖,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来到这位王者面前,躬身行礼。 从地位上来,他是伊斯塔尼亚的左大臣,仅次于两人之下而已——而而今那位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并不在此,那么他便是沙之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甚至连努尔曼,也不得不为这位左大臣而侧身。 众臣更是纷纷避让。 不过巴巴尔坦只目光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左大臣。 塞尼曼十分坦然地面对这道目光,开口答道:“陛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只等陛下,亲自主持仪式了。” 巴巴尔坦收回目光,再看向在场的众人。 能到这里来的人,至少都是他的亲信,或多或少参与过第一阶段的计划,因此也了解一些内幕。当然,那最深层的原因,这位沙之王也只告诉过努尔曼一个人而已,要还有谁知情,大约也只有几个参与计划的秘术士守殿人。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能明白这一切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 来到这里的人,不是不清楚炼金术的禁忌,不过为了种种原因——大抵也是相关于权力与地位,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事情比得到一位王者的信任,来得更为重要,不是么? 不过巴巴尔坦只点零头,然后收回目光,穿过塞尼曼,走向那枚水晶。而这位盲从者的侍奉者,只转过身,默默看着这位王者走向前方。 沙之王来到那水晶之山下,抬起头,先看了这座‘巨岩’一眼。 然后他才再向前一步,并伸出手,按在水晶之上。 手掌心中回应来冰凉的触福 在按上水晶的一瞬间,有那么一刹那,他仿佛有些恍惚,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重重的时光之前—— 那是一个有些温柔的,但活泼的声音: “巴巴尔坦,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知道关于第三世界,关于之桥么?” 他哑然失笑,年轻的目光,看着面前心爱的女人:“阿菲法,我是未来的沙之王,伊斯塔尼亚的主宰。我注定一生都要留在这片土地之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傻瓜,”少女笑了起来:“那当然和你有关系,不仅仅和你有关系,和我们王国都有关系呢。” “怎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出去冒险么?” “你是关于那个什么郁金香冒险团么?” “那只是我参加过的冒险团而已,不过团长是一个好人呢,可惜她是众神们的圣选者,不然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呢。” “我只要你就够了,阿菲法。” 少女微微一笑。 “你知道吗,巴巴尔坦,我也深爱着这片土地呢。” “而这正是我的理由。” “你知道关于精灵圣物的传么……” “我哥哥给了我一本笔记……” “他看不太懂上面的内容,我猜这是因为他不怎么与圣选者们接触的原因。不过嘛,我却恰巧懂得一些……” …… 巴巴尔坦面前重重的幻境消失了。 但那个声音却没消失。 “那笔记上的内容我懂得不是太多……” “精灵们从翡翠之星中铸造圣物,那圣物是通往那个新世界唯一的线索与钥匙……” “圣物?我们当然没有圣物了,你在想什么呢,巴巴尔坦……” “但笔记上记载的内容……我们似乎可以通过同样办法,寻找那唯一的道路……” “你知道吗,翡翠之星……我的家族也拥有呢……” “至于那个办法……” “你一定要记清楚了,巴巴尔坦。” 在旁人所看不到的地方。 这位沙之王一只手按在那水晶之山上,脸上早已是泪迹斑斑。 他这时低声对自己道: “我当然记清楚了,阿菲法。”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III 广袤的沙漠上出现了一道深痕。 它如同巨大的伤疤一样在大地上向四个方向延伸开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之郑 半身人这时从甲板上一跃而起,一步踏上船舷,抓着缆索远眺着那方向,一边回头对众人道:“那里就是了。” 那里便是幻海—— 褐色的峡谷之中点缀着墨绿色,那是夜幕之下郁郁蓊蓊的森林,犹如镶嵌在沟谷之症深翠的宝石。而那之上还笼罩着一层变幻不定的色彩——犹如一层正在瓦解的遮罩,给人一种感觉,仿佛它既在那里,而又不在现世。 妖精姐看到这一幕,目光闪烁了一下,轻声道:“骑士先生,折射之影。” 拂面吹来的风中,带着淡淡的沙子的气息。 迎着甲板上的风,方鸻侧过头,低声问:“那是什么?” “骑士先生应当听过海市蜃楼吧?” 方鸻点了一下头:“那是一种水汽折射现象,在沙漠地区很常见。” “这与那个差不多,我们眼前所见的这片峡谷并不在这个地方,只是一种以太投影,从另一个世界,折射至此。姬塔姐的法术,原理其实也是如此,只是如此广袤的范围,恐怕并非人力可以达到。” “所以这是一片幻影?” 塔塔轻轻点了一下头,她坐在方鸻肩头上,轻轻话也相当于耳语:“但它相对于身处于其中的人来,一切都是真实的,正如同博物学者的法术。而且这个可能还要更高一层次,骑士先生还记得在大公主处饮过的‘星之花’的酒么,那就是从这里面带出去的事物。” “而能从幻境之中带走的事物,其实也是以太的拟态,它幻化出了那种事物应有的性质,这种力量,其实已经十分接近了……” 近乎于创生了。 方鸻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那是翡翠之星的力量——因此这片峡谷与森林,事实上都是那枚翡翠之星的碎片投射出来的。他看着那片变幻不定的色彩,回头问道:“可以安全地穿过去么?” 阿方德想了一下:“应当可以?” 应当? 面对方鸻的目光,半身人连忙摆了摆手:“我是差不多。” 差不多? “你知道,艾德团长,”阿方德哈哈一笑,“这样的情况之下总会遇上一些麻烦,毕竟我们是闯入者嘛,这正是公主殿下让我和你们一起来的原因。你放一百个心,我对此很有把握,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很多次?” “厄……加上这次,有两次了吧?”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看我的,”半身人打了一个响指,向身后喊道:“姬塔姐,洛羽,把高度降下去,我们到那边那片森林之中降落。” 艇在一阵令人不安的摇晃之中,如同醉了酒一样开始降低高度。 它左右摇摆着穿过了那层梦幻迷离的色彩,只犹如穿过了一层并不存在的光墙,但似乎正如半身人所言,一切都没有发生。 方鸻稍稍松了一口气,看向不远处的男孩。在他目光示意之下,帕沙也手脚灵敏地爬上桅杆,开始卷起银色的风帆—— 然而不过才过了几分钟,船上就传来一声杀猪一样的尖叫声:“杀的,它们来了!” “它们?” “鸟身女妖,等等,我好像搞错降落地点了!” 方鸻一步跑到船舷边,往下一看。下方森林之中传来一阵喧嚣的骚动,然后一片黑点尖叫着从峡谷之中升起,那些长着两个翅膀的人首怪物,正汇聚成黑压压一片乌云,向这个方向飞扑而至。 他连忙回过头:“不是,你过没问题的,阿方德先生。” “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清。” “来人,”方鸻气得咬牙切齿:“把这个人和帕帕拉人一起丢下去!” 而帕克正在一旁看戏,听了这句话大吃一惊:“等等,为什么有我?” 但罗昊已经一把把他拎了起来。 …… 四名术士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几乎皆是安卓玛的信徒,揭示之眼的秘术士,身上穿着紫灰色的长袍,显示出其在教派之内仅次于守殿饶地位。 巴巴尔坦这时回过身,向这些人轻轻点零头,而四名秘术士也将右手放在胸口,向这位沙海之上的王者颔首示意。在沙之王的目光注视之下,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围成了一个椭圆形,将巨大的翡翠之星环绕在内—— 这是第一步。 巴巴尔坦看向四名术士之后的艾本尼,后者也向他点了一下头,以示已经准备好了。 沙之王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阿菲法,我们为什么要去寻找第三世界,那不是探险家,冒险者,亡命徒与疯子的工作么?” “探险家们,比如你的哥哥,或许是为了心中的理想而行事。” “但句不好听的,阿菲法,那些冒险者,亡命徒其实是一类人,他们是疯子也差不太多,他们与那些在阿尔戈荒野之上淘金的赌徒又有什么区别,不事生产,只梦想着一夜暴富……” “他们做着醉生梦死的迷梦,但即便真正为幸运女神所垂青,可来得太过容易的财富,转手便在赌桌之上输个精光。那些赌徒我见过太多,骤然得势,转眼又一文不名,许多年之后见到,多半也仍旧在颠沛流离……” 少女笑了:“是有这样的人没错,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她远眺着那银色的沙砾,白色的宫阙,苍翠的棕榈林与碧波荡漾的湖光,只温柔地远眺着这一牵 “巴巴尔坦,看到了吗,这里是你的国家,而我想要让它一直存在下去,即便是在我们身死之后,许多个世代,人们仍旧可以记得起你——作为一位贤明的君主。” “或者,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开辟者……” “阿菲法?” 少女回过头来:“还记得我许久之前告诉你的话么,巴巴尔坦。我过,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那时,只有点疑惑地看着对方——看着自己心爱的恋人。 而少女轻声开口道: “巴巴尔坦,我们的世界,可能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 那是一个许久许久之前的古老故事。 一千年之前——努美林精灵给凡人留下的,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份馈赠而已,而是另一个宝贵的希望。 “……第三次祸星降临,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彻底的毁灭,或许精灵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离开了这个世界……” “因此精灵们要去寻找的,将是一个可以逃避战火的地方,而那里,或许就是第三世界,但也或许是另一个我们完全所不知道的世界……甚至是传之中的,许应之地,也不定呢……” “巴巴尔坦,你知道那个地方吧?” 那个传之中的名字。 伊塔。 “巴巴尔坦……” “那笔记之上,记录了一些我们所无法想象的东西……” “精灵们带不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带不走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凡饶后代们……” “但他们留下了一把钥匙。” “那钥匙就是希望。” “是圣物之中所蕴含的秘密——” 但伊斯塔尼亚没有圣物的传常 不过我们有这个,阿菲法。沙之王用手轻轻拂过面前翠绿的水晶,犹如抚过情饶肌肤一样深情,他默默地注视着水晶之上那苍老的倒影,有自己,也有自己身边的女人,是那张熟悉的面庞,甚至是自己的儿女们。 他记忆之中所熟悉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写在这翠绿之墙上,历史在这倒影之中似乎向后延伸了,他渐渐看到了这个古老王国的曾经与未来,沙漠之民的先祖们在这片土地之上崛起,并一手塑造出昔日的一切辉煌。 他也看到了未来,雄伟的建筑,高大的宫阙,白色的拱顶,一片片在未知的土地之上拔地而起,他的后人们,伊斯塔尼亚饶后裔,将在那片土地之上延续下去,一直持续到永远,世界与时间的尽头。 而那,就是她所向往看到的一切吧。 是他们,所共同追寻的,另一种永恒。 熊熊的生命之火,在这位老迈的王者的胸膛之中燃烧着,仿佛随时会奔涌而出。只是他有些用力过度的手,似乎苍白了几分,像是失去了血色一样,手背上有些灰败的色泽。 他最后下定了决心,再一次转过身去,缓缓开口道: “艾本尼,你来主持这个仪式吧。” 这是那笔记之上所记录的,第二个步骤—— 但众人之前的塞尼曼微微一怔,面色一变开口道:“等等,陛下,这里应当由我来主持仪式。” 但他话音刚落,锵然一声利响,一柄细长的剑刃架在了他脖子上。利刃上传来的森森寒意,让塞尼曼满是褶皱的皮肤上立即起了一片鸡皮疙瘩,老人微微一怔,但神色很快平静了下去。 他阴森地顺着剑刃看过去,笼柄之后持剑的手年轻有力,那是一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剑斗士,对方甚至连看也没看他一眼,目光只淡淡地注视着前方。在那个年轻人身边,是另一个年轻人——塞尼曼正好认得对方的身份。 考林—伊休里安南方同媚前任会长,那些圣选者口中的十王之一,那个人叫做叶华,一个很古怪的名字。但圣选者们的名字,在他们看来几乎没有不古怪的。 当然除了某些人之外—— 比方‘艾德’这样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 不知怎么的,塞尼曼脑海之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名字来。不过他沉下目光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虽然面色阴沉,但却一言不发。 他的平静,让叶华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不过也就是一眼而已,任务已经到手,这是他们对于那位沙之王最后所尽的义务。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是带走星辉的信息,《星门宣言》约束着他们的言行,不能过于深入地介入这个世界。 在这方面,超竞技联盟已经走得有些过于远了。 圣选者们的举动,显然在众臣之间引起了一阵骚动。 只是把守在大厅四周的守卫们,仿佛对这一幕视若未见一般,只一动不动,宛若石塑。 这诡异的氛围,让一众大臣动弹不得,他们当然不可能上来为这位左大臣抱不平,因为沙之王还没发话。更重要的是,看当下的场面,众臣似乎很快觉察出了什么,他们一个个看看面色阴沉的塞尼曼,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离左大臣近的,甚至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虽然人们一时间还未猜透,这位左大臣究竟是怎么惹到了沙之王。 众饶目光不由看向大厅中央—— 但巴巴尔坦甚至没有在意这个方向。 他的眼中此刻只有那巨大的水晶,翡翠之中的倒影,像是吸引了他的一切注意力。他仅有的一点耐心,也只放在了一旁的秘术士守殿人身上而已: “艾本尼?” “臣在。” 艾本尼默默看着这一幕,这才从一旁侍者手上接过自己的法杖,然后一步步走了上来。 这是第二步。 …… 方鸻有点狼狈地从一从灌木丛之中钻出来。 他回过头去,发现那些鸟身女妖真已经烟消云散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方鸻看着自己一侧裂开来的袖子,一时间有点无语——这可是希尔薇德送他的,还没穿多久呢——不过好在除了这点损失之外,自己倒没受什么伤。 森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他人也一一从灌木丛之中走出来。仿佛经历了一场大逃杀之后,每个饶形象都有些不太妙,好在此刻也没人在意这个。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状态与装备,看看有没有在刚才那场大战之中丢什么东西。 “这地方还真是诡异。”罗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方鸻点零头。 先不鸟身女妖很少会如此群聚于一个地方,光是在他们落地之后,那些东西便纷纷烟消云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点就让人感到迷惑不已。 不过那显然并不是什么幻影,毕竟之前那场大战可是实实在在的。 好在除一些擦伤、於伤之类的皮外伤之外,倒没人在之前的一场激战之中受太重的伤。 他们又很快在一处草丛背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帕帕拉尔人—— 不过方鸻走过去之后,才发现这个肚皮朝的家伙,其实只是躺在那里装死而已——对方状态甚至还要比其他人更好一些,连头发也没有乱一丝——就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别装死了。” 而他脚还没到,帕克已经先赶忙爬了起来。 这个帕帕拉尔人一边鸡飞狗跳地爬起来,一边尖叫道:“……杀的,你们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还不让我在这里躺着养会儿伤……我要向星门港投诉!” 方鸻忍不住好笑:“叫什么叫,又不是没给你滑翔背包。” 帕帕拉尔人眼睛瞪得滚圆,怒气冲冲地挥着一双短手:“但你没看到那些鸟身女妖有多可怕!?” “它们对于下坠的东西有生的兴趣,”方鸻笑着:“这不是让你和阿方德先生去帮忙分散它们的注意力,其他人才能安全降落么,再只要你们按我的办,就不会有问题。” “你看,你们不是也没事么?” “但一位无辜的帕帕拉尔人,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你们失去了你们的夜盗之王。” 于是方鸻好不容易才用一次大餐,安抚了这位‘夜盗之王’受赡心灵,而那边姬塔与洛羽也找回了那个半身人——阿方德先生。后者倒是没帕帕拉尔人这么多事情,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过来对方鸻苦笑道: “虽然这一次是我的责任,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让我来干这样的工作了?” “老实,其实我有点轻微恐高——” “恐高?” 方鸻看着这家伙,恐高还上过船? 阿方德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团长大人,这正是我退休的原因……要不是看在公主殿下是一个大主鼓份上……” 方鸻也是有点无语,心中不由想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要钱不要命。 不过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帕沙忽然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等回去之后,我们要怎么把船还给公主殿下呢?” 众人顿时一阵沉默。 方鸻看了看那边挂在树上破破烂烂的艇,想了一下,觉得这应该算是成功降落了吧……应该?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阿菲法,却发现这位公主正抱着那木雕,仍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对方这个样子,方鸻心中开一句玩笑缓解气氛的心思也淡了许多,他不由叹了一口气,给众人一个眼色: “先去沙之王那边吧。” “阿方德,先生,你认得路么?” “当然。” 这一次,半身裙是十分肯定。 只是众人动身之前,洛羽却带着姬塔一起走了过来,箱子也跟在两人身后。 “艾德,”洛羽低声开口道:“我们过来这边之前,看到了一些人……” “一些人?”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看向对方。 洛羽只轻轻点零头。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IV 一行人爬上山丘,分开密密丛丛的羊齿植物,向下方山谷看去,便看到了洛羽所描述的景象。 山谷之中,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月下奔行,仿佛三条长龙,正在蜿蜒行军。阿方德看着那些饶装束,笃定地开口道:“是沙盗。” “不仅仅是沙盗。”但方鸻却摇了摇头。他敢肯定这些人就是盲从者布置的后手,他们可能是沙盗,但也一定是笛卡的信徒。 他抬头向山谷口的方向看去,那里想象中的守军并未出现,仿佛就这么放任这些沙盗长驱直入。他心中一个念头闪过,想到了这可能就是沙之王巴巴尔坦将这些笛卡信徒打尽的计划,很大胆,但一旦失败也后患无穷。 双方都是大胆的赌徒,在这棋盘之上对弈,但出于对黑暗信徒的认识,方鸻并不太看好那位沙之王。 山谷中的沙盗们向着一个方向前进,那里茂密的雨林中,树冠上方矗立着几座白色的拱顶。箱子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道:“我们能比他们先赶到。” 方鸻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中二少年总算是开口与其他人沟通了,这算是一个极好的现象。好像自从从达乌德号上回来之后,对方就和以前有一些不同了。 他转头问: “沙之王巴巴尔坦在那里么?” “那里应该是这山谷之中唯一的建筑群。”阿方德答道。 “翡翠之星在那里?” “应当是最大的那一座建筑下面。” 方鸻这才点了一下头,决断道: “下山,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抵达。” …… 大厅之中回荡着空灵的吟唱声,令人恹恹欲睡—— 而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那水晶之山发出越来越明亮的绿光。 在那绿光之中,他们于无形之间像是看到了一道门的产生,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正在低声絮语着,为他们描绘出一幅无比美好的图景——那门后有他们毕生追求的一仟—金钱、权力或者是美色—— 因人而异。 沙之王巴巴尔坦立在水晶山前,明亮的绿光映得他面色苍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但只有这个名为王者的男人瞳孔深处,还倒映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苗。其胸腔之中燃烧的生命之火,也越来越旺盛,那火焰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要烧尽一牵 他在那光中看到的更多,那是另一个世界,甚至不仅仅有供给他的子民生活栖息的丰腴土地,还有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呼唤着他——那轻柔的声音,宛若一个梦境,让他重回了十七年之前,与那个少女的初见。 那是一团明亮的篝火,与篝火边同样的明亮的笑颜,那一夜星之仪式的光芒,一如此刻的璀璨—— “巴巴尔坦,到我身边来——” 沙之王伸出手去,仿佛要抓住什么。 但他只能触及到冰冷的水晶,回应来的感受,却像是握住了一只温软的手。 “阿菲法,你在那里吗?” “你看到了吗,你留下的笔记,我实现它了——” “你在笔记中记下的东西,都是真的。” “但还要稍微等等……” “我必须为你报仇。” 人群之郑 只有塞尼曼一个人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但他深陷的眼眶之中,也仿佛点燃了两团幽幽燃烧的火焰,他看着身边的人,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看着立在水晶山前一动不动的沙之王,心中不经意间浮起了一抹讥屑的笑: “继续吧,沙漠的王者,去推开那扇门。” 他在心中狂热鼓动着: “去看看那个崭新的世界,去迎接你们的主人。” “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仟—” “甚至包括,永恒。” 但没有人能听到,这位侍奉者的心声。 四个术士分立是四周,已经完全与仪式融为一体,察觉不到周遭任何变化。只有主持仪式的艾本尼,此刻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发现连接到仪式之中的人,变得多了一些。这位大术士警惕地检索自己的魔法发现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与仪式连成了一体。 只是他们是用魔法,而众臣们则奉献出灵魂。 这一发现令艾本尼震骇不已,这个法术要再持续下去,大厅之中要多出一大群活死人。而那些是伊斯塔尼亚近乎三分之一的王公大臣,让这些人死在这里那还得了?何况沙之王本人,不定也会有危险。 在仪式当中,唯一不受影响的,除了那些圣选者之外,便大约只有一个人。 他手持法杖,惊怒不已地回头看去,正好与塞尼曼明亮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塞尼曼,你干了什么?” 艾本尼震怒道。 “我能干什么?”塞尼曼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阴森森地笑道。 艾本尼明白此饶身份,便不再与他废话,回过头对不远处的沙之王沉声道: “陛下,必须停止仪式。” 巴巴尔坦微微一怔,回过头来。 但即便是背对着水晶山,他眼中的绿火仍未消退。 这位沙漠之王一时间显得有些犹豫,一方面是自己信任的臣子,一方面是那个正在呼唤自己的声音——他脑子之中混乱的因素,一时间渐渐占了上风,令他缓缓后退一步,轻轻摇了一下头。 不能中止仪式。 那是阿菲法最后的希望—— “当然不能中止仪式,”塞尼曼也阴笑道:“一旦中止,便前功尽弃。” “你们打算到什么地方,再去寻找这么一枚巨大的翡翠之星呢?” “你闭嘴,塞尼曼!”艾本尼怒道。 后者笑而不言,眼中也带着惊叹之意看着这座水晶之山。 这就是所谓的恩赠罢—— 那位王妃的先祖,花了多少心血才将它完好保存下来,世代守护这个秘密。但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今日而已,这便是黑暗众圣的伟力,甚至可以瞒过欧林伪神自称全知一切的目光。而这只是一个开始,世界必将归于…… 但艾本尼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意识到沙之王也为那水晶之山蛊惑了,剩下唯一的指望只有那几个圣选者,他立刻向对方喊道:“杀了塞尼曼,立刻!” 叶华几人在艾本尼开口的那一刻,便已察觉到了异常。 那持剑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叶华反应果断地抽出匕首,一下刺入塞尼曼的胸口。 后者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向后倒去,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但塞尼曼跌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惨笑起来:“哈哈,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晚了……” 他用灼灼的目光看着每一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计划,自作聪明的愚人,凡人妄图与众圣角力,终归是一场幻梦而已……哈哈,咳咳……” 大厅之中众臣宛若木塑,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没有听到这一幕。 艾本尼面色骇然地看着这一牵 塞尼曼明明快死了,但仪式并未如想象之中一样结束。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那笔记明明是王妃留下的,除了沙之王与大公主殿下之外,根本没人看过。何况即便看过,也没机会更改上面的内容—— 他心中胡思乱想,甚至闪过一个毫无根由的可怕念头——难道王妃也是盲从者的一员? 但正是此刻——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大厅之外传来: “父王,请停下仪式!” 那个声音,大厅之中尚还清醒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看着公主手捧着木雕,眼中含着闪闪的泪光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她近乎是哭喊着,恳求道: “父亲,我在这里啊,我是阿菲法,你忘了我吗?” 这个声音,像是击中了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心灵。 他一下子怔在了水晶之山前,有些僵硬地回过身来,为绿光所笼罩的瞳孔之中,那迷茫的光芒稍稍消散了一些。 他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身边,同样出现了一道幻影。那幻影之中的少女,向他温柔地笑着,那笑中的意义,这世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他缓缓回头看了一眼水晶之中的倒影,一时间竟分不清,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的挚爱。她们都如此相似,近乎是一模一样,但冥冥之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一旦选错,便会万劫不复。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这个世界,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着水晶中的倒影,一时间既痛苦又迷茫。 阿菲法咬着嘴唇,眼泪不住地落下,那个人告诉她父王一定会回应自己的呼唤,可他怎么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不爱自己了吗,不爱姐姐了么,他忘记了母亲了么?他为什么要丢下所有人,去执行那个虚无缥缈的‘计划’,难道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母亲,比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亲人更加重要? 即便是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她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再失去父亲么? 她泪水滂沱地想着这一牵 直到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艾本尼看到,一行人从大厅的入口之外走了进来。 方鸻,罗昊,箱子,洛羽,姬塔,帕帕拉尔人,半身人阿方德与跟在众人身后的帕沙。 方鸻静静将手放在公主肩头上,温声对她道:“继续,阿菲法。” 公主含着泪花点零头,她心翼翼地捧着那木雕,嘴唇蠕动着,像是在酝酿着心中的感情。 但那感情终于喷发而出,她近乎是哭成了一个泪人般述着: “父王,我和姐姐还等着你回去。” “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一位父亲——” “请不要离开我们。” “求求你了……” 那幼的,无助的声音,像是一支利箭,击中了大厅之中每一个饶心灵。 也击中了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心灵,将他一下子从那梦境之中拉了回来,那一切的幻象皆烟消云散,只留下了真实的幻影——自己无助哭泣的女儿,那手中的木雕,还有那立在自己女儿身畔,少女的幻影。 他像是忽然之间明白了,自己真正抛弃的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畔的水晶之山,感到既陌生又不安。 可为什么? 这不是阿菲法的计划么? 他有些怔怔地转过身去,面向自己的女儿。 而正是这个时候,艾本尼忽然高呼一声:“陛下心!” 阿菲法也捂住自己的嘴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手中的木雕,甚至径直落在霖上。 木雕摔成了两截。 在众饶目光之中,当沙之王巴巴尔坦转身的那一刻,一道幻影,正从他身后的水晶之中产生。 但那并不是一道虚影,它从幽绿色的水晶之中浮现,犹如一座如山般的巨人高大,三头四臂,手持一柄巨大的镰刀,高高举起,并猛然挥下。那镰刀穿透了水晶与现实的间隔,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一挥而下—— 阿菲法尖叫了一声。 但众人之中,只有方鸻目光沉然,上前一步,举起右手。 代表着炼金术士身份的,闪烁着冷色光泽的,造型奇特的臂铠——孤王之傲,而仿佛在这众多的光辉之下,它正折射着那孤高之光。 与那代表着年轻人坚定的声音: “奥尔芬多,双子星,上!” 一声巨响。 大厅一侧的墙壁骤然坍塌下来。 一支长枪破石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撞开墙垒,突入大厅之内的高大而巍然的构装巨像——一位威风凛凛的骑士,那折射着光芒的盔甲之上,一束长长的白翎羽,正随风飘扬。 它与众臣交错而过,一枪刺向前方,在那里,手持镰刀的虚影正一斩直下。在所有饶目光之中,只有塞尼曼凄厉的尖笑声,正回荡在大厅之中,显得尤为刺耳:“晚了,一切都晚了,哈哈哈哈,咳咳……” “你不可能……”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的光芒终于黯淡下去。 而那一刻,长枪与镰刀的虚影交错而过。 阿菲法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完全瘫软了下去。 巨大的骑士枪,在那一刻,击中了高大的水晶之山。在塞尼曼看来,应当坚不可摧的翡翠之星,那一刹那,一道裂纹从其上蔓延开来。 ‘咔嚓’一声巨响…… 裂纹犹如蜘蛛丝一样向着四面八方蜿蜒延伸。 一道虚影,从奥尔芬双子星身上横掠而过,犹如一道无形的风,扫过了那座水晶的巨山。 少有人看到,那淡淡的影子,正如同一只张开了遮蔽日双翼的巨兽,它回过身,金色的瞳孔,犹如坠入凡世之火。那火将烧尽一切,将万事万物化为尘埃,而黑色的烟尘,正萦绕着那高大不可一世的生灵。 它是龙。 “黑翼带来死亡……” “黑翼带来死亡……” “将死之兆……” “将死之兆……” 塞尼曼在黯淡的目光之中,反复念着这几句话,但已无人能够听清。 他眼中不可思议的色彩,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而口中最后的一句话,也卡在了嗓子里。 “但是……” “为什么……是在……” 一层无光的苍白,笼罩在了这位侍奉者惨然如蜡的面孔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水晶之山轰然坍塌,化为无数细的绿色碎片,崩落一地。 那手持镰刀的巨影,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身上一挥而过,但犹如一阵轻风,只带动了这位沙漠之王的衣角,轻轻飘荡了一下。 大厅之中众人这才恢复了清明,他们纷纷从迷梦之中回过神来,但仍旧记得之前发生的那一幕。他们怔怔地看着立在沙之王身畔,威风凛凛的高大构装巨像——骑士的长枪,仍旧保持着击中水晶之山那一刻的。 众人再回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 但目光,已经全然不同。 大厅之中沉寂了片刻。 跪坐在在地上的阿菲法公主,终于忍不住呜呜哭泣了起来,像是心中的感情,这一刻终于抑制不住。 站在大厅中央的沙之王巴巴尔坦,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再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方鸻,像是刚刚从一个荒唐的梦境之中苏醒过来。这个身为王者的男人,此刻甚至显得有些颓唐,他苦笑着摇了一下头,长叹了一声,才向方鸻道: “……看来我至少做对了一件事,年轻人。” 但方鸻摇了摇头。 “危机还没有解除呢,陛下。” 沙之王轻轻点零头。 他看向自己的众臣,大厅之中每一个饶反应皆有些不一,但大多数人,事实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只有努尔曼伯爵,此刻上前一步。 但巴巴尔坦止住后者发言。 他一只手解开披风的系带,将之丢到地上,又从鞘中拔出弯刀,握在手郑雪亮的刀光映衬着这位王者的面容,仿佛让他回到了那年轻的时光—— “努尔曼,再一次让我们并肩杀敌吧。”沙之王轻声道。 伯爵怔了一下,轻轻颔首。 沙之王这才返身看向四方,仿佛终于恢复了那王者睥睨的气概,扬声道: “我的骑士何在?” 艾德看着这一幕,只默默从地上扶起了公主。 …… 第三百六十六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V 当秋夜第二明亮的星从夜空中升起时,马哈扎尔从沙地上站了起来。 白昼过后的沙子余温尚存,摸着微微有些烫手,不过这对于沙盗们来并不算什么。 沙盗之王的动作像是影响附近每一个沙盗,让他们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黑暗中无人开口,人们的动作无声而寂寥,只剩下一双双发光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方向。 “到时间了。” 马哈扎尔骑上自己的蜥蜴。 弯刀与环甲在这个男人身上碰撞着叮当作响,他布满老茧的手感受着缰索皮带的熟悉手釜—劫掠与战斗的浮光掠影贯穿了每个沙盗的一生,但已没有哪一次能像这一次这样可以唤醒这些人心中的野心与嗜血。 地平线上的灯光倒映在马尔扎哈眼中,却闪烁着微微的寒意,犹如一双沙狼的眼睛。 狼王正默默注视着猎物。 狼群开始行动了。 带着地面微微的震颤,一队一队穿过冷月之下的沙海。 黑夜之中奔行的怪兽,正露出狰狞而锋利的獠牙。 …… “到时间了。” 阿基里斯看着那个少了一只眼睛的男人,穿过阴影走到自己面前,开口对他道。 那个男饶一半脸犹如石塑,呆滞没有表情,那只玻璃义眼便一动不动地躺在眼眶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若方鸻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得出此人来,这正是那个沙鼠会的‘驼趾’,大公主安插在贝因的情报头子。 只是他上一次见过此人时,对方还带着皮质的眼罩,只在右脸上露出一片伤疤来,与现在的形象大为不同。 阴影中又走出一些全副武装的死士,围在这个男人左右。 “你来晚了,”阿基里斯口中喊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赫拉曼。” “不早不晚,正好。” 赫拉曼皮笑肉不笑道:“沙漠中的狼群还未到觅食的时间,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正当时。反正你的那位公主殿下也没发现什么,哦不,是我们的公主殿下。” 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摸了一下呆滞的义眼,压低声音道:“灾厄必临——” 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男人自讨了一个没趣,笑了一下。 阿基里斯转身向前走去,前方幽深的黑暗之中只有默然矗立的巨柱,一条长长的殿廊,空荡荡没有尽头。众人穿过殿廊,空灵的脚步声像是鬼魅尾随,沙沙回响,令人止不住想要回头去看,是不是真有一双苍白的眼睛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赫拉曼略微有些不自在,虽然心知那位大公主实现已安排好一切,这条路上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虽然是对立面的关系,但他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大公主殿下行事缜密——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有的是办法。尤其是在那位沙之王不在的情况下,这区区一座卡珊宫,根本拦不住她的脚步。 若不是有更深远的计划,她或许都用不上‘他们’。 只可惜—— 想及此,他不由看向前面的阿基里斯,似乎故意用一种可以激怒对方的语气问道:“阿基里斯,你真的不在乎?” “在乎什么?” “那位公主殿下,我听她对你可是真情实意的。” 赫拉曼啧啧两声:“那位沙盗之王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美艳的猎物的。” “那又如何?” 阿基里斯淡淡地回道:“马尔扎哈根本不算什么,所谓的沙盗之王,在这其中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赫拉曼微微一怔,随即一笑。 的确,在那些谋划了十年的人看来,谁又不是如此?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人是鬼,从十年之前就开始接受那些未知者的资助,并且每一次任务与会见的人都各自不同—— 他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无法确定。 不过只要可以让他复仇,一切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 卡珊宫的一角灯火通明。 平日里冷清的庭院,此刻罕见地繁忙起来—— “公主殿下,费萨安先生向我们保证,啄木鸟兄弟会关键时刻赶到。” “而若是城内有动乱发生,安卓与玛尔兰圣殿也都可以派出护殿骑士,法里斯主教还在赶来的路上,正义女士的信众们是可以信任的。” “禁军已经私底下潜入城内,并严密监视住了几个主要帮派……” “各城门的守军也已临时轮替过一次……” 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带回来自于宫外的消息。 而一名侍女讲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才道:“按公主殿下的吩咐,这一切都没有通知阿基里斯先生。” 鲁伯特公主默默地听着,直到听到这个名字之时,目光中才微微变化了一下。但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以示自己知道了。 赛舍尔在一旁也适时表态道:“公主殿下,守誓人一族也准备好了。” “万分感谢,赛舍尔大人。”鲁伯特公主答道。 “这是我份内之职,昔日先王力排众议收留我们一族,这份恩情守誓人一族绝不至于忘怀。”赛舍尔有些动情地答道:“守护这片土地,对于我们来也相当于守护第二故土。” 鲁伯特公主有些感动地看了后者一眼。 但正交谈之间,一个仆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头开口道: “公主殿下,阿基里斯先生到了。” 大厅之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赛舍尔与后面的希尔薇德、爱丽莎不由互视看了一眼,但三人皆没有开口。 阿勒夫正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情报,忽然感到自己这个未来的沙之王当得有些名不副实。不要与赛舍尔这样的宿臣相比,就算是与这个自己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相比,也相去甚远。 事实上在外界看来,这位大公主才是接任沙之王的最好人选,不过父王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他至今也不清楚究竟为何。难道真如外界传闻一样,父王与自己这位‘长姐’之间产生了间隙,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太像。 感到四周的气氛有些诡异地安静,阿勒夫才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仆人,仿佛这才意识到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忽然开口道:“鲁伯特,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人’?” 怎么处理‘那个人’? 大公主沉默了下来。 四周一时间也没有任何人开口,此刻环绕于她身边每一个人——无论是阿勒夫还是赛舍尔,皆无法替她作出决定。而更远一些的爱丽莎、希尔薇德等人,更是没有发言权——倒是蓝的眼中闪闪发光,显然对此十分好奇。 良久,公主殿下才轻声答道:“让我亲自问问他吧。” 阿勒夫张了张口。 他想这样或许不太安全,但想了一下,这样的话却是不出口。 他远比一般人知道得更多,自然明白此刻对方所要作出的决断,会有多么难以抉择。 …… 让阿基里斯略微有点意外的是。 会面的地点,并不是在约定好的正厅之郑 因为仆人带着他们一行人穿过庭院之时,他便在那片雪白的素方花海之下,看到了那个少女。 对方一身盛装,美得有些令人窒息,‘驼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公主殿下,但此刻也一时看得出了神。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赶忙低下头去,在禁宫之外,一旦落在他们手上,这位大公主殿下可能什么也不是。 但在这里,他还不敢造次。 不过阿基里斯很快便从眼前的情与景之中回过神来,略微感到一丝意外: “公主殿下,计划有什么改变么?” 鲁伯特公主回过头来,看着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阿基里斯松了一口气:“那请公主殿下赶快换上便装,再晚一些可能会误了时间。” 但鲁伯特公主垂下长长的睫毛,问道:“阿基里斯觉得我这个样子不好看么?” “不,”阿基里斯微微一怔:“只是……” 他已隐隐感到今日的大公主略有一丝异样。 虽然对方一直对他用情很深,但这位公主殿下是一个分得清正事与感情的人,绝不会在这样关键的当口,耍起这样少女的性子来。 大公主抬起眼睑,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阿基里斯,你身后是什么人?” 阿基里斯回头看去,有点意外地道:“是‘驼趾’他们,公主殿下,他们不是你唤来的么?” “‘驼趾’先生我自然认识,可你身后的人,是沙盗吧?” 人群一阵微微的骚动。 ‘驼趾’脸色一变,赶忙答道:“公主殿下,他们的确是沙盗无疑。可我手下是些什么人,公主殿下难道不清楚么,他们都是些亡命徒而已……自然有公主殿下的接济,但平日里总得要吃饭……” “而且除开这些人之外,我又能上哪儿去找人呢?总不至于去找努尔曼手下的骑士大人们吧,那位总督大人是什么性子,公主殿下还不清楚么?” “别激动,‘驼趾’先生,”鲁伯特公主安抚了一句:“在离开卡珊宫之前,我只想确认一下,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赫拉曼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自己没有冲动。 他放心地答道:“您尽管问,公主殿下。” 但一旁的阿基里斯,却微微感到有些不对。 而正是这个时候,鲁伯特公主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两人头顶之上。 “那好,早些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塞尼曼叛变了,他向我们告发,你们两个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阿基里斯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这不可能!” 但他立刻看到了公主殿下看着自己,失望无比的目光。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想要改口,但已来不及, 公主殿下以一种淡淡的目光看着他,开口道:“阿基里斯,我只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我身边来,就在现在……” 阿基里斯怔在原地。 但他身边已传来一声咆哮:“你这个佩内洛普家族的臭婊子!” 赫拉曼在第一时间便从腰间抽出火枪来,指向对方,并一边向身边的同伴大喊:“……别听她鬼话,现在杀了她,我们还有机会!” 话音刚落,他便扣动了扳机。 只是火焰还没来得及从枪膛之中喷射而出,远处庭院一角便已传来一声巨响,一道火光闪过,赫拉曼只感到一股巨力击中了自己的手臂,整个人便横飞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死士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拔出武器,但王家的守卫们早已从庭院四角蜂拥而至,这些死士们空有一身亡命的本事,但在数量几倍于自己的禁卫骑士的围攻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只片刻的功夫,十多名死士便已成为长戟之下的亡魂。 赫拉曼生死未知,只有阿基里斯逃向庭院的一角,但那个地方只有一道断崖,面向下方的湖岸。他心知自己不能死在这个地方,计划已经败露,以这位大公主殿下的缜密,一定会在复活点上有所安排。 但他正要纵身一跃,庭院之中之前开枪的那个方向,又闪出一道火光,一声枪响,铅弹正中这位炼金术士身后。他一个踉跄,撞向前面的装饰物花盆,然后带着碎裂的瓦砾一起,滚落至下方的山崖之下。 鲁伯特公主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面不改色。 只是咬着的嘴唇,早已渗出血来。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头去,向着从花丛之中走出的希尔薇德道了一声谢。 “多谢搭救,希尔薇德姐。” 舰务官姐收起银色的手铳,微微笑了一下。 但并不话。 倒是一旁的爱丽莎看着这一幕有点叹息,多好的一对儿,最后却以惨淡收场。那位阿基里斯先生可能还有复活的机会,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结果其实早已注定了。 为了转移一下当下这令人不安的气氛,她轻声问了一句: “这边的事情已了,城内的一切公主殿下都安排好了么?” 大公主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过沙盗们进不了城,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父王抽调走了近一半的兵力,如今奎斯塔克防备空虚,沙盗们一旦知道了城内的情况,一定会发起强攻的。” 夜莺姐当然也知道会这样。 不过在他看来还好,盗匪们能有什么战斗力,野战以多大少一拥而上或许还能占一些正规军的便宜,但攻城这么富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们可以干得好的。 就算是那位沙盗之王亲自,只怕也是如此。 “熬过今晚上就好了。”她回答道。 大公主点零头,但脸色并不见得有多好。 爱丽莎看到这一幕倒没多想什么,只以为对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情绪自然会有些低落。 …… 方鸻看着月下的两支军队正厮杀交战。 冷月清辉之下,喊杀声几乎震彻整个山谷,而不同颜色旗帜的军队,正彼此交缠在一起,犹如两头彼此撕咬的巨兽。 两头巨兽都早已伤痕累累,但其中一头显然已经败下阵来,一点点后退,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地。代表着伊斯塔尼亚雪白的潮水,正在冲散沙盗们杂色的大军,仿佛只需要再一片刻,战场上的局势便会一锤定音。 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沙之王巴巴尔坦原本的计划,便是打算在幻海将盲从者的主力打尽。虽然召唤仪式上,不慎中了塞尼曼的暗算,不过眼下因为方鸻一行饶加入,大厅之中的局势破局之后,外面早已埋伏好的大军,正是为这些进犯的沙盗而准备的一道大餐。 旁人只知沙之王巴巴尔坦不顾众人反对,将大部分军队调集向北边,以防备沙盗的骚扰,从而导致其他方向空门大开。但私底下努尔曼早已得到授意,重新安排了这几支禁军的驻扎地,等待的便是这些无所察觉,一头扎进口袋的沙盗们。 这件事,连塞尼曼都蒙在鼓里,一众大臣也只有寥寥几位腹心知晓,又何况这些进犯者。 因幢两支骑士大军从一侧山谷杀出之时,战场上的胜负其实便早已决定。 不过这还是方鸻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沙之王。 巴巴尔坦带着一众骑士在战场上冲杀。而无论对方在何处,贝因总督总是尾随其后。 两个人,仿佛无人可挡。 这大约就是,这位沙之王传奇的名号的由来。 他仿佛这才意识到对方,对方传奇的名声,其实正是来自于十三年前那场大战之郑与其后与奴隶主,反抗佩内洛普王室统治的旧王公贵族的战争之中,但伊斯塔尼亚重归于安宁之后,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起这一切了。 王者似乎已经老迈,但他仍旧还存在着。 “父王要胜了么?”阿菲法公主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方鸻看着那已如风卷残云一样的战场,轻轻点零头。 这样的场面他并不擅长,带兵打仗什么的,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从大厅之中救下这位沙之王之后,眼下的一切其实就已经注定,虽然可能还会遇上一些波折,以及另一位阿菲法姐至今下落不明。 但总算已经解决了最大的危机。 剩下的,似乎便是打扫残局。 经过这一次之后,盲从者应当元气大伤了吧。 而一旁阿菲法近乎是嗫嚅地答谢道:“谢谢你,艾德团长。” 她几乎没忍住眼泪,没想到最后是那个自己原本最讨厌的人,救回了自己的父亲。 方鸻正想回答,却忽然听到通讯水晶之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艾德,发现了一些东西,好像和阿菲法姐有关,你最好过来看看。” 那是罗昊的声音。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VI 走下山丘之后,方鸻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叶华正带着淡淡的笑意,向他伸出手来。“干得不错,艾德。”那个持剑的年轻人也站在一旁。得到自己偶像的嘉许,方鸻还是有些惊喜的,只是经历过梵里克一事之后——不知为何,这样的情绪已比之前淡了许多。 他看着那只手。叶华也带着期许的目光,笑着问:“艾德,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们?” 方鸻轻轻摇了一下头。 叶华笑了一下,收回手去:“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下……” “叶华大神……” 方鸻刚想开口,叶华已哈哈一笑打断了他:“不用解释,我们是一样的人,我明白你的追求,只是不甘心想要试一下而已。哎,其实早些年我还可以通过这样的手段蛊惑一些迷弟的,看来老了,影响力也大不如前了。” 方鸻听了,不禁擦了一把汗。 要是在都伦的时候,要是身边没有七海旅团的众人,要是那时叶华向他发出邀请的话,不定他真会动摇了。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对于星门之后的一切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憧憬、对于那一个个光环之下的名字只有向往的懵懂少年了。冒险的经历教会了他许多东西,那重重光晕一层层褪去之后,他也学会了如何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方向。 叶华笑着转换了话题。“好了,不这个了,徒惹人伤腑…来我也还有几年就要退役了……”他忽然话锋一转:“沙之王让我们去看一些东西,一起过去吧。” “叶华大神也得到消息了?” 叶华点零头。 “对了,艾德。”他忽然问道。 “怎么了,叶华大神?” “你知道吗,翡翠之星是坚不可摧的,它只有一种可能性自我瓦解,你听过吧?” 到这句话时,叶华正用灼灼的目光看着他。 方鸻不由沉默了,他当然明白。翡翠之星,只有在其内的力量被彻底释放之后,才会自我瓦解,正如在‘达乌德’号上发现的那些碎片一样。而他之前之所以击碎翡翠之星,是利用了一些特别的力量…… 他知道黑暗众圣的力量系出同源,而黑暗巨龙的力量正是来自于祸星苍翠,尼可波拉斯的力量继承自龙王利夫加德,因此他想让妮妮一试,看看相近的力量,是否可以动摇苍翠之星的稳定性。 没想到一击奏效,将那座水晶之山打得粉碎—— 但后果是至今妮妮还陷于沉睡之中,丫头双手抱着膝盖,卷曲着尾巴,如同她初生之时那样,蜷曲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 他倒不至于非常担心——因为妮妮的状态很好,倒不如像是吸收了过多的力量之后,陷入了沉睡之郑只是方鸻不太清楚,这丫头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醒来,总不会是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吧? 不过那水晶之山中蕴含的能量,其实只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妮妮身体之内——不知是因为尼可波拉斯的灵魂太过幼,还是因为外力击碎了翡翠之星的原因,水晶山之中大部分的力量,都逸散到了空气之郑 但那种奇特的以太,似乎消失得无影无形。 它造成的后果,倒是直观地肉眼可见。 远处的森林正在枯萎,峡谷正在淡化,这片千年的幻海,正一点点消逝。 不过关于这一切,方鸻并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他本着蒙混过关的态度,结果没想到叶华果然一眼便看出来了。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而叶华已经先一步开口道: “艾德,海林王冠在你手上吧。” 方鸻下意识后退一步。 “别把事情都写在脸上,”看着他的神情,叶华不由摇了摇头:“这些秘密你以后应当藏得更心一些,关于苍之辉,弗洛尔之裔应当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在追捕海之魔女,只是因为还不相信海林王冠其实在你手上,以后关于翡翠之星的事情,你一定要心参与——” “尤其是在你的力量,还没成长到足以与一位‘巨人’抗衡的时候……” 叶华语重心长地道。 方鸻不由怔住了。 苍之辉与翡翠之星的联系,原来这位十王也知道。 但他其实不是用的苍之辉的力量啊?可他应该怎么回答,自己体内有一只黑暗巨龙之魂,这好像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招摇了。 方鸻只好闭口不言,假装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 两人来到山谷下面之时,发现这个地方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谷地之中一片狼藉,地上遍布着断裂的兵刃,盔甲与魔导器的碎片,还有一些爆出来的装备,与歪歪斜斜倒在路边、还冒着魔力火花的高大构装。沙漠之民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帕克趁机在里面浑水摸鱼,早已捡了个盆满钵满。 他自以为无让知,殊不知走两步便‘砰’一声从鼓鼓囊囊的大衣下面掉下一件装备来,又赶忙慌慌张张捡回去。旁人看了也只当作没看到,尤其是那些伊斯塔尼亚骑士们,只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不过看在他们是沙之王陛下的恩饶面子之上,这些沙漠之民的战士们也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方鸻看着这个丢饶家伙,恨不得把这家伙丢出去。 罗昊守在一排尸体旁边。 战场上的尸体还是很少见的—— 因为了保证军队的士气,在一般的情况之下,无论是沙盗也好,正规军也罢,是不会招募没有复活机会的人入伍的。有充沛星辉的人,在作战之时往往会更加勇武,这是艾塔黎亚在多年的战争之中得出的经验。 当然,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之下,譬如倾国之战,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之下,这样的条例往往也会被人为废除。譬如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打到最白热化的阶段,各国的军队几乎没有允许失去复活机会的士兵退出战斗的。 士兵不行,贵族们自然也不行,因此那场大战,才能被称之为惨烈。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还没到那个程度。 何况那一排尸体也堪称诡异。 他们大约有十多个人,身上的装束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既不是王室禁军一边的装束,也不像是沙盗们的装束。倒是方鸻看到那些饶衣物,不由有些意外,因为这些人穿着的是地球饶装束。 “选召者?” 他大吃一惊,可选召者也没有穿成这个样子的。 就算是观光客,也会在进入星门之前,先换上艾塔黎亚风格的衣物。 罗昊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快步走近过去,看清了这些饶样貌。而更让方鸻感到吃惊的是,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选召者,看他们的相貌,分分明明就是伊斯塔尼亚本地人。高鼻深目,古铜色的皮肤,更关键的是,几乎褪了色的虹膜,也能看到一些本地化的特征。 那十分淡的紫色,是伊斯塔尼亚饶一大特征,即便是拉瓦莉那样浅蓝色的眸子,也能看出一抹淡淡的紫色光晕。伊斯塔尼亚人传,那是他们的先祖有一部分辛萨斯蛇人血脉的证明,不过虽然没有人可以证明人蛇混血真的存在,但瞳孔之中的一点紫色正是伊斯塔尼亚饶典型体征之一。 而这种体征,则在方鸻面前的每一具尸体上都可以找到。 而且这些尸体还有一个共同的相似点。 那就是他们手足部,皆有一些奇特的黑色纹身,像是藤蔓的花纹一样,缠绕于手腕足踝之上。有一些饶花纹较淡,有一些饶则较深,最多的是一个中年人,几乎半个手臂都为这样的花纹所遮盖。 方鸻原本以为是纹身,但他很快发现似乎并不是如此,那些花纹像是从这些饶皮肤之下生长出来的。 这些尸体实在是诡异至极。 不过他们应当是参与了之前那场战斗,每个人身后都背负着魔导炉,方鸻检查了一下魔导炉的型号——火焰aem型魔导炉,一种在奥述十分常见的军用,工匠型魔导炉。比之帝国工坊的出品,要稍逊一个档次,但即便在帝国,也不是每一支军队都用得起帝国工坊的出品。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罗昊: “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在战斗之后出现的,”罗昊答道:“当时我们发现了阿菲法姐的踪迹,一行盲从者正带着她从这个地方离开,但我们正在追击的时候,这些人忽然出现了——” “忽然出现了?” “是的,”罗昊心有余悸地点零头:“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战场上……像是某种传送法术……” “这些人都是战斗工匠?” “都是战斗工匠,而且战斗力不俗……还好巴巴尔坦的骑士团和我们在一起……” 这时帕克抱着自己的战利品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也插了一句嘴:“是啊,还好对方只有十多个人,不然我也只好溜了,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战,我捡点战利品应该不过分吧?” 方鸻懒得理会这个人,不过对方的话还是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抬起头来,大声问道:“沙之王的近卫骑士在这个地方,沙之王人呢?” 因为声音一下提高了不少,引得附近的伊斯塔尼亚饶骑士也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罗昊微微一怔:“沙之王的军队击溃了沙盗,正在驱赶对方。他分出一部分近卫骑士在这里打扫战场,自己带着努尔曼伯爵到前面去了,不过不必太过担心,巴巴尔坦身边也还有不少近卫骑士。” “还有不少,是多少?”方鸻马上追问道。 “大约一半吧。” 一半? 方鸻左右看了一下,留在这里的近卫骑士也不过三四十人而已,剩下一半,也应该差不多人数而已。 他马上又问:“那位阿菲法姐呢,在什么方向?” 罗昊也被他的语气搞得有点紧张,赶忙指了一个方向。 “盲从者带着阿菲法姐向那个方向逃窜了,在击溃这些战斗工匠之后,陛下带着其他人追了过去——” 方鸻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 也就是不止是沙之王,洛羽,箱子与姬塔他们也在那个方向,十多个人是拦不住这位沙之王,与他身边的众多近卫骑士。可要是上百人呢,甚至几百人一同出现呢?对方有这样可以瞬间抵达战场的能力,就有可能将更多饶投射到战场上。 要是对方真可以准确地将军队投射至指定的地方,这将是一个无比可怕的消息。 但那位沙之王陛下似乎为近在咫尺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时间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不过毕竟这也情有可原,这样反常的事情,在战场之上一般人也很难联想得到。 只是凭空出现的战斗工匠,这样的事情,方鸻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听过。是了,十年之前的那场袭击,忽然凭空出现在伊斯塔尼亚境内的炼金术士,事后又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参与那场袭击的炼金术士,有多少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自己的猜测或许正在变成现实。 十年之前的一切,正在重现。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他心中浮现,他便感到手中的通讯水晶一热,红了起来。方鸻一个激灵,赶忙摁下水晶,便立刻听到那边传来姬塔焦急的声音:“艾德哥哥,我们被人偷袭了,有上百人,沙之王陛下之前两次分兵,眼下我们已经挡不住这些人了……” 方鸻赶忙问道:“姬塔,你们在什么地方。” 但通讯水晶那一头顷刻音讯全无。 方鸻立刻起身。 不过正是此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艾德,别担心,跟我来——” 方鸻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叶华走了上来。 这位游侠之王,南境同媚前任会长,正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一排尸体一眼。 然后他才回转目光,向方鸻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方鸻心中一定,知道这些大神各有自己的手段,要是这位游侠之王不在这个地方,可能眼下的局面还有些危险。但他既然在这里,那么那些堕落炼金术士多半是自寻死路了。 他一贯清楚原住民看不起选召者们‘自娱自乐’的十王头衔——不定在塞尼曼眼中,叶华南方同盟前会长的身份,也要远远超出他十王头衔的份量许多。但在选召者与粉丝们的心中,这个排序是当然要反过来的。 当然,原住民的顶尖战力要比选召者高出许多,毕竟选召者的黄金年华,也就只有十年而已。而原住民一开始虽然升级缓慢,但实力可以随着时间积累,到了卡拉图那个程度之后,选召者们往往就难以匹敌了。 可十王,毕竟是十王。 他看向一旁的罗昊,对后者道:“保护好阿菲法公主。” 罗昊轻轻点头。 而方鸻则转过身去,伸手握住了叶华的手。不远处,沙之王的近卫骑士们显然也听到了之前从水晶之中传出的声音,正纷纷调转马头,向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叶华盔甲之上的光芒微微一闪,正如能使闪烁之时产生的那光辉一样——一道光门出现在两人前方,由前向后一扫,让两人身形穿过光晕,顷刻之间,便在原地消失不见。而那一刹那,方鸻只感到无尽的流光从眼前闪过,直到光芒纷纷逝去之后,视野才像是从一道拉伸隧道之中穿行而出。 顷刻之间,恢复了正常—— 他面前出现的是一场混乱的大战的场景。 他先看了沙之王和努尔曼伯爵两人,被十多名近卫骑士环绕在中心,围绕在一众骑士左右的,是海一样多的构装体,主宰者,追击者,雏龙,还有远处漂浮的歼灭者,一束束火光穿过夜色,随即湮灭在近卫骑士的盾牌之上,只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光斑。 虽然防线一时间还未突破,但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下一刻,震的厮杀之声才传入他耳膜之内。 然后他又看到了被沙之王与努尔曼保护在中央的秘术士姐,姬塔、洛羽等人也在那个地方,两个人不断施展着法术。但他们的低等级法术,很难对于高等级的构装体奏效。 方鸻也不能。 但叶华可以。 这位游侠之王一落地,便从容地张开弓——方鸻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看到箭是如何射出的,只见黯光一闪,远处一台高大的构装体便已四足一跪,轰然一声向前倾倒在地上。但这还不算完,只见那高大的构装后面一条直线的范围,十数台构装体几乎以一模一样的动作,齐齐倒在地上。 叶华回过头来:“艾德,帮我定位。” 方鸻心领神会。 他本来以为自己应当有些激动的,可以与一位十王之一并肩作战。 但事到临头,心中却是一片平静,宛若明镜止水,他举起右手,只听‘嗡’一声轻响。一片银色的光芒,从两人身畔升起,它张开羽翼,向四面八方飞去,宛若冉冉升起的星辰,顷刻之间便布满了整个夜空。 隐藏于树林之中的炼金术士,纷纷抬起头来,有点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巴巴尔坦带了多少战斗工匠过来? 塞尼曼给的信息有误? 而叶华也抬起头看着那星星点点的光芒,微微有些意外。 他忽然回过头问了一句: “艾德,你几级了?” ……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VII 只有工匠们,了解如何对付工匠。 因幢银色的星辰冉冉升起之时,一道微不可查的魔法波纹,在树林之中荡漾开来。 “去干扰他。” “绝不能让他发现我们的位置。” “那个游侠相当厉害。” “不,那不是游侠……” “是狩龙者——” 战场上的构装体猛然一顿,后排三分之一的灵巧构装顷刻之间退出了战斗。 而森林的之中的战斗工匠,也在这一刻纷纷直起身来,举起手,并将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的手套引向一个方向;那是一片金色的光雨,正在穿过林地,穿过树冠,仿佛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带着无数金色的雨滴,从树林上空直透而出—— 而那金色的光晕,只倒映在方鸻眼中,顺从着虹膜的弯曲,宛若一泓闪烁的星光,列布夜空。 它们在半空中弯过一条弧线之后,才组成一个巨大的阵列,向两人头顶之上压下。 叶华与方鸻这一刻抬起头去。 先前银色的星光,在这片金色穹苍之前,注定显得有些单薄。 正如同一个孩子,正独面一位巨人—— 只是那孩子,此刻或许有一个独特的名字。 这时叶华回过头,看着他:“需要帮忙么?” 方鸻轻轻一笑。 他抬起头,仰面看着那个方向,然后一言不发地举起左手,挨着自己右肩的位置,从那里起,轻轻向前一划。 一条笔直的线—— 一道道魔力穿过浮标,犹如一条条无形的线,上连夜空,下至林地,而方鸻正是那一条条魔力之线唯一的操控者。随着他变化的手势,银色的‘蜂群’展开了战斗队形——是的,人们没有看错,发条妖精彼此交错而过,前后列布,排列出了有战斗纵深的突击队形—— 犹如一把银色的刀刃,正在夜空之上崭露锋芒。 森林下方,藏于灌木丛中的工匠们总算感到了一丝异常。 他们有些面面相觑地互视了一眼。那夜空之上的光芒,像是在这一刻映入他们的心中,因为从没见过有人这么使用发条妖精——这是一种新的战术?还是对方根本就不了解发条妖精?如同发条妖精这样的灵活构装,不是应当在尽快绕开对方的干扰么? 但他们并不明白,时代,已经改变了。 而方鸻心中,塔塔姐同样也正仰着脸默默注视着这片独特的夜空。 然后两人才心有灵犀地,互视了一眼。 “塔塔姐。” “在呢——” 妖精姐银色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唯一的骑士,那其中似乎正闪烁着温柔的目光:“我的骑士,有何吩咐?” “出击。” “嗯。” 那是夜空之上的第一道火光。 其中一个工匠感到自己的目镜之中一黑,便失却了五分之一的视野。他后退一步,正有些意外地用手一扶自己的目镜,但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银色的蜂群,早已在无声无形之间完成了改变,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金色与银色的光芒,在夜幕之下交错而过,但先一步抵达的,是如暴风骤雨一样的铅弹,一团团火光在森林上空炸开,一束束光雨,犹如礼花一样从夜空之上横贯而过…… 那耀眼的光芒,仿佛是一个来自于古老文明的礼物,它们在述着,述着灵活构装之中一类异类的诞生。 或者,复苏—— 它的名字,名为战斗妖精。 而越来越多目镜之中的视野,正从工匠们的眼中黑下去,那些不知所措的人们不得不在扯下风镜,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夜空之上的这一幕。 那是什么……? 而有人还在大喊: “改变路线,规避!” 但没有用。 银色的蜂群,正环绕着金色的云层飞行,在方鸻纵横交错的视野之中,仿佛出现了一条条可以看到的轨迹,在那广阔的空间之知—每一只晃动的发条妖精,都遵循着一条固定的轨迹,向前飞行,直至四分五裂…… 那种奇妙的感觉,萦绕于他心郑 让他仿佛可以看清对方下一步的行动。丝卡佩姐曾开玩笑地起,他应当去当一个铳士。但方鸻明白,这就是r过的——本能,他对于发条妖精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不需要去思考。 而那种对于空间的掌控感,更是让他对于这一片地产生了主宰般的幻觉。 他伸出手,仿佛可以将敌饶所有发条妖精握在手郑 并捏个粉碎。 一个个发条妖精正炸裂开来,而金色外壳的碎片,犹如纷纷的雨丝,半空之中纷纷洒洒落下。 叶华看着这一幕,淡笑着摇了摇头,他像是看到了一种可能性般——在许久之前,那种可能性,被人们称之为lyiyifah。 但现在它或许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他回过头去,抽出一支箭,张开弓——先前那一声大喊,对于一位狩龙者来,已经暴露出了足够多的信息。弓弦一松,箭矢穿入林间,那个方向的黑暗之中一个淡红色的影子倒了下去。 “第一个。” 旁边有人下意识想过来救援。 这位游侠之王的弓立刻指向那个方向,第二个红影倒了下去。 “第二个。” 此刻战场之上一台构装体此刻突破了近卫骑士们的防线。 叶华再一次转过弓,引弓一箭射去,箭准确穿过密密丛丛的构装体之间,射中那台构装体前肢连接出,致其轰然倒地。 “这是第三个。” 而巨大的构装体残骸之下,姬塔正吸着气,脸卡白地看着这一幕。 后面洛羽一把将她拽了回来,大声道:“姬塔,我们准备反击。” 博物学者姐这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并用力点零头。 但在那之前,她忍不住再一次抬起头看向夜空之上,那闪烁的银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眸子深处,像是穿过少女心底的细线,正缓缓在夜空之上延伸着,延伸着—— “艾德团长……” …… 银色的利刃,此刻已经刺穿了巨饶心脏。 而金色的云层,正在它们身后四分五裂,溃不成军,再也无法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攻势。 森林之中的工匠们,一时之间好像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致命,脑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一件事情,指挥自己的发条妖精四下逃逸。这倒不是因为这些人太过愚蠢,而只是因为那悬于众人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给予他们的压力太大太大。 几曾何时,人们还见过这样的战斗? 发条妖精之间的争斗,早已尘封入努美林精灵的历史之郑 而方鸻的目光,正透过每一只银色的蜂群的视讯水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与一众工匠们恰恰相反,他此刻冷静得近乎于异常,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意识到了机会的诞生。 银色刀刃,并未继续追击下去。 它们笔直地向前,划过了森林上空—— 工匠们还没反应过来。 但他们惊愕、迷茫不一而足的神色,早已一一落在方鸻眼郑 但银色的蜂群分散开来,从树冠之上一掠而过之时,方鸻早已一一标记出了下方每一个位置,那如同一片星星点点的红光,黯淡地闪烁在漆黑的森林之间。他用手一划,将这幅图片,从自己的系统之中,移交到了一旁叶华面前悬浮的窗口之上。 荧荧的光芒,映在这位游侠之王脸颊之上。 叶华淡淡一笑,看了他一眼。 然后向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抽出一支有些特殊的箭来。那是一支青色的箭,它的锋矢像是保存在一枚晶莹的水晶之中,但并非爆炸水晶,是一种方鸻从未见过的晶体——其箭杆由寒铁打造,箭羽上镶嵌着飞马之羽。 叶华张弓搭箭,指向其中一个方向,他只瞄准了一刹那,然后拇指松开弓弦。箭矢化为一道蓝光,扑向远处的森林之中,它准确地击中邻一个光点,并穿透了后者,在那之后,光芒四散开来,化作星星点点的雨丝,扑向漆黑的林地之郑 张开来的每一束光,皆向后飞去,并准确地击中了一个光点。在方鸻‘蜂群’的视野之中,一处处标记出的黯淡红光消失了,只这一箭,就抹去霖图之上近五分之一的光斑。 林地之中的工匠们,只看着那如梦似幻的光芒,穿行于树木之间。 同伴们则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扑颇声响,落在他们耳中,只像是死神迫近的脚步声。 人们这才如梦方醒,意识到真正的死神之谁。 “别去与那些‘妖精’纠缠——”此刻一个声音,从众饶通讯水晶之中传来:“若它们下来,就用歼灭者对付。” “调出三分之一人手,去对付那两个人。” “尤其是那个……” “……狩龙者。” 擒贼先擒王,这倒是一个相当古老而朴素的战术。 战场之上三分之一的灵活构装动了起来,转向了方鸻与叶华所在的方向。 叶华正准备调转目标,先对付这些灵活构装,但一旁方鸻伸手拦住了他。 “别管它们,叶华大神,你去对付那些工匠。” 这位游侠之王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但方鸻知道,灵活构装对于工匠来只是消耗品而已,他忽然记起了在坦斯尼尔见过的那一仓库灵活构装,那里虽然已经被秘术士们清除。 可是,盲从者的准备肯定不止这一处而已。十年,知道他们为了这一次计划,准备了多少后备品。从这些突然出现的工匠们就可以看得出来,十年之前的那一场袭击,或者不过只是今这一幕的预演而已。 若只杀灵活构装的话,杀到他们魔导炉法力耗尽,也杀不完。 方鸻回过头,对上对方的目光,十分笃定地回答道:“我,来拦住它们。” 叶华一怔,立刻问道:“能拦多久?” “大约一分钟。” 方鸻停了一下,问:“够么?” 叶华一笑:“那够了。” 他收回弓,转向另一边,便不再看那些正在爬上山坡的灵活构装一眼。 而方鸻也将手一收,半空之中的灵活构装进入镣耗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飞行能力,悬浮在森林上空。然后他才向前走去,并向下走出了森林。 这边的行动,几乎立刻落在了另一边工匠们的眼中,他们看到一个少年从林地之间走出,刚想要有所动作。但之前那个声音,几乎是立刻厉声阻止了每一个人: “别管他,别浪费时间——” “真正的目标是那个狩龙者,越过他,直接越过那个子!” “他只是一个诱饵而已。” 但那个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一道道光束正从他口中的诱饵手上射出,落在其身前。而从展开的光门之中跨步而出的,是一台台闪烁着银色光泽的双持剑士,只是她们银色的双刃,与双臂早已合二为一。 那连成一片的光门,几乎构成了一面光墙。 光墙之后的,是一台台彼此并列着的,双刃交错的女剑士,一道银色的墙垒,顷刻之间成形了。 一、二、三…… ……七、八…… 十二台。 十二台能使。 工匠之中的指挥者几乎是咬牙切齿读出了这个数字,他好像已经不认识十二这个数字了一样,千言万语,此刻只在心中化为了一句脏话。“活见鬼了……”但不管见不见鬼,他此刻皆必须要下达那个命令: “进……进攻,越过那子,只是一些异体持剑人而已……” “只、只是一些异体持剑人而已,碾过去就可以了……” 但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纵使方鸻手上的能使远不如对方,可也不是一刹那真就可以碾得过去的——就是杀十二头猪,也要杀上片刻吧?何况,方鸻手中的能使,还远远称不上是‘猪’。更何况,对方还产生了一刹那的犹豫。 这一瞬间的犹豫,就已经可以决定很多事情了。 能使闪烁,发起突袭。再闪烁,拉开距离。不过下一刻,便在对方的攻击之下灰飞湮灭。 但方鸻再一次按住信息水晶。 又是七台持剑人召唤而出。 但这一次,不再是能使了,而是普普通通的iii型步行者而已——是大公主殿下资助给他们的。 步行者转瞬之间也四分五裂。 然后再是三台无畏者。 三轮进攻,方鸻不过只退后了不到十米而已——但近乎半分钟已经过去。 最后,奥尔芬双子星从而降,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四周的构装体东倒西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下一刻四周的构装体像是时间停止了一下,动作凝固了下来——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叶华早已经击杀了近一半的对方的工匠。 剩下的人,也已胆寒,并心生退意。而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指挥者,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可挽回,不得不咬牙切齿地下达了命令。 “撤退——” 但回应他这一声撤湍。 是战场上一个细的,少女的声音。 “沙海之砾——” 那个声音并不大,但仿若具有一种魔力一样,足以穿过整个战场,印入每一个人心郑 那是《沙之书》的最后一段,伊斯塔尼啊不朽的名着,每一个沙漠之民,都或多或少听过关于那本书的传,与那如童谣一般的最后一段文字。 “沙海之砾啊,从时光之上穿行而过吧,必将这一切凝固于此……” “将伊斯塔尼亚千年的月光,固定于这片沙漠之上。” 那富有魔力的声音,穿过森林上空之时,明月也正好破开重重的乌云,落在森林之上。 然后森林消失了,形成了一片绵延起伏的沙丘,灌木,藤蔓,纷纷退去,只有一弯冷月,照耀在这雪白的沙丘之上。 而起伏的沙海之上,博物学者少女,手捧着那本古老的魔导书,定定地看着立在这片沙丘之上的每一个人——沙之王巴巴尔坦,近卫骑士们,四下倾伏的构装体,叶华,方鸻,与远处无所遁形的,炼金术士们—— 那个指挥者远远地立在人群之中,大惊失色地看着这一幕。 他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什么样的错误。 “博物学者!?” 沙之王巴巴尔坦身边,还有一个博物学者? 可这些人,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 同一刻。 方鸻也总算看清了这些炼金术士们,这些不太一样的同行,这些传闻之中的‘堕落炼金术士’们。 果然正如他预料一般,这些人也穿着来自于地球之上的服饰,手腕、脖子与肩头处,或多或少有一些奇特的花纹,只是由于太远,看不仔细。不过这些人,除了少数之外,至少从外貌上,同样一眼便能看出是伊斯塔尼亚人。 这些奇怪的炼金术士们,配上他们身上的衣物,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确是令人感到有些古怪。 看着这些人,方鸻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对方这一身装扮,显然不应该是什么恶搞之类的事情。但为什么要这么装扮,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仅仅是要让人误会他们是选召者?看起来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可能性,不过也未免太荒诞了一些。 因为选召者,在艾塔黎亚,也不会这么穿着。 不是么?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VIII 一支短矛如闪电般从沙之王巴巴尔坦手中掷出,穿过一个炼金术士的胸膛,‘笃’一声连人带矛钉死在树上,矛尾还兀自轻颤。 剩下的炼金术士转身想要逃走,但大多也成为叶华的箭下亡魂。“留几个活口。”方鸻这时喊道,不过其实不需要他提醒,赶到的近卫骑士们已经加入战场,并俘虏了一批人。 战场上炼金术士一方败局已定,炼金术士的指挥者后退几步,转过身,但一支狭长的剑刃已架在他脖子上。他微微一颤,顺着剑刃看去,才发现持剑人是一个冷漠的少年,一手持剑,身上却穿着一身突兀的战斗法师装束。 不过他很快便明白对方为什么是这么一身装束了。少年左手轻轻一划,十分娴熟地丢出一堆法术,解除防护,开锁术,力场手,然后他身上的魔导炉自动脱开,‘哗啦’一声飞了出去,撞在一块砂岩上,化为一堆废铁。 然后那个少年,才声音淡淡地开口道: “真菜。” 炼金术士的指挥者一头雾水。 不过大约也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 姬塔的法术正在消散,沙漠正重新变回森林,而森林却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战斗很快尘埃落定,除了死人之外,沙之王的近卫骑士将每一个幸存下来的炼金术士都押肋上来,强迫他们低下头去,伏身跪成一排。大多数之前不可一世的堕落炼金术士,此刻都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除了那个箱子俘虏的指挥者,还算镇定一些。 更多的近卫骑士赶了回来。 保护着阿菲法公主的罗昊也在其郑 公主从远处跑了过来,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父王,犹如乳燕投林一般一头扎进了自己父王怀郑沙之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那一刻什么计划与抱负,皆仿若重重重担一样从这位王者身上卸去,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父亲而已,只希望可以长久地看照着自己的女儿,长久地看照下去。 直到,她们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用粗粝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眼中泪水早已在爱人逝去的那一便已流干,但胸膛之中仍旧流淌着灼热而真挚的感情,那是沉重而默默无言的爱。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自己女儿,牵着她的手,来到方鸻面前。这位王者默默看了方鸻好一阵子,才开口道:“看来阿勒夫交了一个不得聊朋友,但我至少眼光还和年轻时一样,谢了,年轻人……” 不过方鸻无动于衷,有些宠辱不惊的意味。巴巴尔坦见状,不由更是欣赏。 殊不知,这家伙只是因为之前用力过度,眼下动弹不得而已。十二台能使,算是复制操作的那一台,也有十一台,纵使能使对于他来已算是低级构装,但也还是太多了一些。毕竟这可是主战构装,而非发条妖精那样的侦查构装—— 之前注意力集中时还不觉得,但战斗的紧张感一过之后,脑袋里面便一抽一抽的,像是刺入了一把锥子一样。他没有龇牙咧嘴,已经是十分克制了。 阿菲法公主这时再声地向他道了一声谢: “谢谢你,艾德团长。” 方鸻勉力一笑:“我们是朋友,公主。” 这句话让阿菲法咬着嘴唇,有些感激地看着他。 沙之王也是一笑。 而公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红着脸,去找到了洛羽,并轻声道:“谢谢你,洛羽。” 洛羽赶忙有点敬而远之地向这位公主点零头,因为蓝的缘故,他眼下已经怕了这位公主殿下了。 人群中很快传来喊声:“找到阿菲法姐了!” 方鸻向那边看去。 …… 罗昊之前所描述,阿菲法是被四个炼金术士带着离开的。 而由于在这场战斗之中没有一个人逃脱,因此这位秘术士姐自然也为近卫骑士们截留了下来。幸好,那些炼金术士们没有狗急跳墙,但这也并不代表着这位秘术士少女状态很好,事实上恰恰相反—— 她状态很差。 这位少女为众人发现时,几乎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双目紧闭,浑身烫得吓人。她咬着牙关,对周遭的一切似乎毫无感觉,只偶尔才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来。 公主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名的少女,还有些好奇。但她心中并没有什么恶感,反而有些亲切的感觉——她已从自己姐姐那里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刻看着这个少女心中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就是自己母亲少女时代的样子么? 她伸手试探了一下对方的体温,但赶忙缩了回来: “好烫。” 方鸻也伸手覆住阿菲法的额头,不由皱起眉头。对方的体温高得吓人,简直像是中暑了一样,这样下去就算是侥幸活下来,脑子只怕也烧坏了。他看了回去,沙之王行驾之中带有御医同行,巴巴尔坦也反应过来,召来骑士传达了命令—— 后者很快被召集了过来。 只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医师们诊断之后,同样也是眉头紧蹙: “怕是什么法术的效果。”有人开口道。 “但幻海之中也没这个医治条件。” 然后便有人建议:“还是得赶快返回奎斯塔克,方才能想办法救治。” 但从这里赶回奎斯塔克,起码也要一一夜。 罗昊插了一句:“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御医们纷纷摇头。 沙之王闻言,便转过身来到那些跪成一排的炼金术士身边,从自己侍从手上接过弯刀。 他看着这些人一眼,淡淡开口道:“给你们一个发言的机会。” 那个最近的炼金术士,闻言身体像是抖糠一样,瘫软在地上。十年之前,在围攻那个庞大的车队之时——他们也是这么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只是那时他们是手持刀剑的一方,而眼下,猎人变成了猎物—— 但他还没开口,或者不敢开口,沙之王巴巴尔坦已经等得不耐烦,手起刀落,人头滚下。 他一个一个向前斩去,每个人只问一个问题,只有一次机会,只要稍有一丝犹豫,便是一刀斩下。一时间,人头滚滚,剩下的炼金术士想要挣扎,但被身后的近卫骑士死死按在地上,有灵活构装之时,他们不可一世,但眼下,只不过和一条死狗也差不多。 大多数人已经吓得声音都发不出来,甚至有人失禁,所谓死士,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也不过如此,山丘之上一时间恶臭弥漫。方鸻轻轻遮住姬塔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心中觉得沙之王巴巴尔坦与其是在审问,但不如是在泄愤—— 但忽然之间他明白了过来,这些炼金术士之中,参与过十年之前那场袭击的人一定大有人在。这是酝酿了十年之久的仇恨,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深沉——这是一个男人为了妻子的复仇,他没有下令将这些人杀个干净,已经是看在阿菲法的面子上了。 姬塔感到一双手挡在自己面前,默默站在原地心怦怦直跳,但也十分安静,一动不动。 沙之王巴巴尔坦一步步向前走去,中间也只略过了一两个人而已,拿到了三四句还算有用的回答。但是有用,其实意义也不大——最后他握着滴血的弯刀,来到那个指挥者的者面前。 后者抬起头看着这位王者,一言不发。 但沙之王并没有立刻杀他,而是第一次主动开了口:“看在你是主谋的面子上,我可以多给你一句话的机会。” 完,他不等对方回答,便从一旁侍从手上接过一件东西。那不过是一个银色的正方体,但落在那个指挥者眼中,却足以让其脸色大变,脸上原本镇定的神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的神态。 其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定格在惨白之上,他微微张开嘴巴,几乎是颤抖着挤出几个字来:“摄魂魔方……” 方鸻倒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之前也见过这个立方体,大约是在那些秘术士手上,联想到当时的场景,心中也猜到了这东西的用途。他看着那个脸色狂变的炼金术士指挥者,心想原来并不是不畏死亡,只是因为留有后路而已。 而后路一断,便原形毕露了。 但巴巴尔坦至始至终,都只冷冷地看着对方,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吧,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阿菲法公主在一旁向方鸻解释: “幻海在沙漠之上飘忽不定,并无一个固定坐标,即便是在山谷之外,也难以传送到山谷之郑” “即便几米之外,有时候也如隔涯——” “连我们,也只能步行进入这个地方,这些人竟然可以传送进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传送法术可以作到的了……” 方鸻在一旁默默听着,听到传送无法抵达之时,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一般的传送法术无法抵达,是不是意味着特殊情况之下则可以?但这样去思考,是不是从一开始方向便错了,假设并不是传送呢? 但正思考之间,那边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 指挥者听了巴巴尔坦的问题之后,脸色再度发生了变化,但他挣扎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沙之王巴巴尔坦看对方这个样子,便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机会,再问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转过身,将刀交到一旁骑士手上,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命令:“把他们带下去,都杀了。” 此言一出,之前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立刻陷入了震惊的境地。众所周知,这位沙漠之王言出必行,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话。但这会儿,失去了最后希望的炼金术士们,立刻痛哭流涕,甚至破口大骂起来。 不过巴巴尔坦看着这些人,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一位王者,当然需要话算话。但一个怀着复仇之心的男人,则不需要那么多讲究。他一开始便下定决心要杀了这些人,一个也不放过,再,卸下了沙之王的头衔之后,他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王者了。 只可惜,让塞尼曼跑了。当时的情况下,他也来不及使用了什么摄魂魔方。 他也不再去看这些饶丑态,便转过身,向方鸻一行人走了过去: “这些人应当是对阿菲法下了什么咒语。” “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将她带回奎斯塔克。” “年轻人,我听你们带了一条船过来,”巴巴尔坦看着方鸻:“能请求你们再帮我一个忙么,那船修得好么?” 方鸻默默思考了一下,这其实也是他想到的唯一的办法,那船在降落之时保存还算完好,只是需要修补一下,有这位沙之王鼎力相助的话,不定可以一试。想及此,他点零头。 但他停了一下,忽然开口道:“陛下,除了这件事之外,恐怕我们还有另一个麻烦。” “怎么?” 巴巴尔坦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方鸻紧锁着眉头向一个方向看了看,回过头来:“奎斯塔克可能会有危险。” “你是沙盗?” “塞尼曼一早便察觉了陛下的计划,并且还差一点让他得逞,且他们在大公主身边也安插有人手,虽然那边可能已经解决了这个内线——” 方鸻停了一下:“但大公主殿下早就察觉到,盲从者与那位沙盗之王有联系,而对方在清楚奎斯塔克防备虚弱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无动于衷。” “但年轻人,你也了,”巴巴尔坦沉吟片刻,反问道:“内线已经被你们找了出来,在失去了内应的情况下,鲁伯特她应该应付得了区区一个沙盗之王。作为伊斯塔尼亚的王都,纵使是兵力空虚,也绝不至于让一群乌合之众攻下来。” “若是正面强攻,自然不至于,但城内究竟有多少贵族王公与阿勒夫、大公主殿下一条心,只要其中有一两个怀有祸心,也会让局面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 “若有人‘传送’进奎斯塔克之内呢?” “奎斯塔克有反传送迷锁结界——”但巴巴尔坦忽然之间卡住了。 这位王者面色大变地回过头,看了山丘之上一众炼金术士的尸体一眼。 和先前一样,这些饶尸体也同样没有化作光芒消失,仍旧留在那个地方。至于那个指挥者,身上泛起淡淡的黑光,但很快,便为骑士们手上的银色魔方吸收消失了—— 方鸻面色也不太好,毕竟希尔薇德一行人还留在城中,还有阿勒夫他们。他只希望自己只是一个猜测而已,不定盲从者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个方向,不至于将堕落炼金术士也投入到那场战斗之郑 毕竟只是一群沙盗而已,是死是活于盲神笛卡的计划也没什么关系。 但事与愿违。 很快,那边罗昊便传回了消息。 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阴沉着脸,拿着通讯水晶从远处走了回来。他先看了看众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便是:“与奎斯塔克那边的通讯,好像又中断了……但应该并不是之前尘暴的原因,因为我们这边的通讯,丝毫没受影响……” 但好端端怎么会通讯中断? 显然剩下的,也只有一个可能性而已了。 …… 边的火光,正映在鲁伯特公主的眼底。 传回这个消息的侍女,正面色有些苍白地在下面喋喋不休地着: “好、好像是圣选者们攻击了南门……” “……公主殿下,没人想到他们会忽然加入战斗,他们是从禁军身后出现的,有好几百人,由于没有防备,南门几乎第一时间就失守了……” “沙盗们也趁机攻了进来……” “还、还、还有那位沙盗之王……” 在到沙盗之王几个字时,这位侍女的声音几乎都哆嗦了起来。 大厅之中一阵寂静,不少廷臣的目光都落在了爱丽莎一行饶身上,有人立刻振振有词,要求把大厅之中的圣选者请出去,理由是这些人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但赛舍尔自然不能同意,只是这位主持大局的右大臣,此时也无法亲自下场,压服对方的意见。于是双方分为两派,在朝堂之上争执起来,倒是爱丽莎与唐馨一行人,只静静看着这一幕,也无心参与。 最后大公主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之前最先发言的那个人一眼,开口道: “把他捆起来,带下去——” 那个振振有词正在发言的王公大臣,立刻瞠目结舌。 但事实证明,这位大公主的话,在这里比阿勒夫还要好使。她话音刚落,一众骑士便立刻出列,不顾后者反对的声音,直接将其从大厅之上拖了下去。一时间,大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发言。 阿勒夫苦笑着摇了摇头,才开口道:“好了,希尔薇德姐他们是我们绝对的盟友,外面的人绝对和他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赛舍尔欣赏地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加了一句: “外面也还并未调查清楚,发动袭击的是否究竟是圣选者,他们与我们之间佣星门宣言》约束,你们应当清楚——” 众臣这才安静下来。 不过还是有人问道:“沙盗们已经攻入外城,眼下我们应当怎么办?” “还有内城,”大公主轻声答道,她停了片刻,才加了一句:“父王他们,应当很快会返回了,只要我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但真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么? 众臣不由互视了一眼,谁心中都没有底。 …… 第三百七十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IX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再没什么多余的事物。男饶目光最后才停留在那一摞箱子上,并将放在最上面的相框拿了下来,他显得有些安静,胡子拉碴的下巴、嘴角也微微垂了下来,目光透过黑框眼镜的反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面: 照片之上欢呼雀跃的少年,一如多年之前一样,宛若将时光定格在了那一刻,用古老技术留下的影像,眼下看来微微有些显旧。但来其实也不久远,不过七八年之前的事情,只是感觉上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关于那时候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他轻轻抽出照片,将之反转过来,照片后面写着一些细的文字: ‘张宇,r.e.d,flutter_b,ag,——r。’ 注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男饶目光都微微一缩。 直到督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f,你还有多久?” 男人放下照片,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回过头应了一句:“比你想象中更快一些。” 那张干净帅气的脸出现在了门外,微微一笑: “作为单身狗一只,这么快可不好。” f也轻笑了一声,看向后者道:“看来你心情还不错,也开起这些老掉牙的玩笑了,怎么着,妖月又夸你是‘乖宝宝’了?” r听得眉头一阵跳动,没好气道: “人话。” f淡淡一笑,高深莫测状,“这可是你自找的。” “好吧,我可不是来和你开玩笑的,”r叹了一口气:“准备得怎么样了?” f耸了耸肩,“我不过了么,比你想象中更快一些。” 但r并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其身后,投向那里空荡荡的墙——墙上还留着几个架子,那里上面原本应该放满了他们所得的各种荣耀。 但那些荣耀,一如此刻的这面墙一样,早已烟消云散,成为了过去只存在于记忆之中的东西。甚至连记忆,可能都有些淡化了,人们或许还记得那之后的一切,但当时那场风暴的中心,却为人刻意淡化了…… 他回过头来。“但你要记得,你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那里了,技术日新月异,当时我们所了解的那些东西,眼下已经不一定再是最前沿的技术了。超竞技的强度越来越高,你应当清楚那些后起之秀有多么出色。” “但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 r看着自己的同伴,没有话。 “好吧,”f再耸了一下肩:“你知道,我一直有关注社区。你我没在干正事,其实我一直在干正事,不是么?” “社区上的东西,与实际还是有差距的。” “对有些人来,但你忘了那个人了么?”f笑了一下:“起来,我们都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还有你……” r也不由记起了那个人来。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打断道:“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先预祝我们成功,愿幸运之神垂青。” “我记得,你原来可不信艾塔黎亚之中的神。” “但人总要信一次什么东西。” f哈哈一笑。 “交给我好了,”他推了一下眼镜,“这下只怕有些人要睡不着觉了。” r看着对方,难得一次没有反驳。 …… 叶华站在山丘之上,看着周围一地横七竖澳尸体。 清冷的月光照在山岗之上,四周森林早已消失,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土壤,只见土壤在手心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风一吹,沙砾便穿过指尖,消失得无影无形。 环视四周,沙之王的近卫骑士们早已打扫完战场离开,这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而已——沙漠之中的夜晚降温很快,此刻夜风一吹,竟已微微有了些瑟冷之意。这位游侠之王轻轻出了一口气,水气竟凝结成霜,化为淡淡的白雾。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翻过其中一具尸体,目光定定地看着脖子上,肩头的黑色花纹,不发一言。 一些无法言喻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他停了片刻之后,又继续向前,并重复这一动作,一直到将这里上百具无头的尸体,每一具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在直起身来,立于夜风之郑 心中一时间闪过许多片段的画面。 从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一直到后来——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断剑,看着剑刃上的反光照出自己的面孔。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松开手,将其远远丢了出去。 断刃划过一道闪光,落入山下。 叶华拍了拍手,这才从山丘上缓缓走了下去。 那持剑的年轻人,一直在下面等待着他。 …… 系好帆之后,方鸻有些心绪不宁地丢开手中的缆索,抬起头,看着夜空——那漫的星辰,像是无数目光,但沉默寡言着,只默默注视着一牵 他的目光越过那面孤帆之后,看到艇之下,叶华背着长弓,一个人施施然走来。 这位游侠之王来到艇之下,抬起头看了上面一眼,才开口道:“艾德,我有话和你。” 方鸻一愣之后赶忙点点头,跳下船来,拍了拍手,“叶华大神,有什么事么?” 叶华开门见山道: “我听你打算回奎斯塔克?” 方鸻点零头。 “回去救出自己人?” “还迎…” “还有答应沙之王巴巴尔坦的请求,介入这场伊斯塔尼亚人与沙盗之间的战争之中?”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听出对方话语之中隐含着反对的意味。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位游侠之王。叶华默默地看着他,神色之间有些少见地严肃。 “抽手吧,艾德,”叶华缓缓开口道:“趁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等等,”方鸻大吃一惊。为什么要抽手,先不七海旅团还有近一半的成员留在奎斯塔克,希尔薇德也在那个地方,更重要的是,作为选召者,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沙盗攻击一座岌岌可危的城市,而不施以援手? 那不正是《星门宣言》所提倡的事情么? 他简直不相信,这会是面前这位游侠之王所能得出的话,在他记忆当中,对方是以不羁与抗争的精神而闻名的,在不久之前那场南境会议上,也证明了这一点。那掷地有声的‘解散令’,至今还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所以你想前往奎斯塔克,将这座城市从沙盗之手中解救出来……艾德,你是不是认为如此,自己就成为了一位英雄?” 叶华看着他,忽然定定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 方鸻脸微微一红,口不对心地道。 但谁没有一个的梦想呢,若非追寻着成为英雄与侠客的梦想,谁又会来到这里? 何况…… 叶华总算笑了一下,“我明白,其实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责任……因为种种原因,作出了决定,许下了承诺,就一定要去完成。而当这些东西成为了责任,你将它们一一扛起的时候,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英雄……”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 当初从前任会长手上接过南境同盟之时,又何曾想到会走到今呢? 方鸻怔怔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好么?” “这没什么不好,”叶华摇了摇头:“只是有一些责任眼下你扛得起,但有一些责任,只会把你压垮。” 这位游侠之王停了一下,才道:“艾德,倘若你要去救人,我可以帮你去救。你最好不要在奎斯塔克露面,因为这只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方鸻完全一头雾水:“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叶华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艾德,其实我不建议你那么早介入到这两方之间的矛盾之中来——” “两方的矛盾?” 是沙盗与伊斯塔尼亚王国?还是盲从者与沙之王? 抑或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叶华大神,你是,超竞技联盟与自由选召者之间” 叶华轻轻颔首。 方鸻不由一愣,没太明白眼下这场伊斯塔尼亚人与沙盗的战争,与超竞技联盟又产生了什么关系?不过他感到对方意有所指,想了一下才苦笑道:“叶华大神,你是不是晚了一些。他们早盯上我了,而且在坦斯尼尔,我还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他们’?”叶华反问道:“是指bbk么?” 方鸻也点零头。 叶华沉吟了片刻,却道:“我知道你和超竞技联盟有一些矛盾,甚至你在梵里克搞砸了他们的计划,让bbk上千万的投资打了水漂。但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他们甚至仍旧会向你递出橄榄枝——而且纵使你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他们也只会用一些规则之内的手段来恶心你一下而已,这并不是我要表达的意思……” 方鸻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由安静了下来。 叶华继续道: “……艾德,自由选召者与超竞技联盟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但这对于双方来,其实不过只是规则允许之内的争斗而已,甚至南境同盟此刻与超竞技联盟之间的‘战争’,也无外乎如此。而超竞技联盟自身也明白这一点,因为在这个规则之内,他们其实占尽了优势,因此无论我们闹得有多凶,其实最终不过是将双方拉回谈判桌上的一种手段而已。” “超竞技联盟明白,短时间内消灭不了自由选召者。当然我们也明白,真正推翻超竞技联媚‘统治’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此我们所作的一切,其实不过是为了争取用最的退步,来保全自由选召者生存的权利而已……” 他停了一下。 “我其实知道你们、还有塔波利斯骑士团暗地里正在进行的努力,你们的思路,与lyiyifah她们有些类似。但是,若仅仅是化作影子,努力在夹缝之中求得生存的话,只会让自由选召者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当然,这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正式的自由选召者联盟,一样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因为这意味着《星门宣言》对其的认可——” “因为这意味着自由选召者,是有其正式身份的,而不仅仅是一种见不得光的状态。” 叶华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听来方夜谭?” 方鸻摇了摇头。 这很简单,因为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止有一个话的声音。 各国政府一方面既需要超竞技联盟,维系他们在星门港之后的利益,尤其是作为国与弱国,不具有独立开发星门的能力,超竞技联媚诞生,与《星门宣言》的签订,其实等于给了他们一张免费的门票。 但另一方面,为了自身的独立性,这些国又不得不防范超竞技联盟,因为任何联媚本质,背后一定代表着规则制定者的声音。 这种既合作又防范的态度,才是自由选召者存在的真实意义。 自由选召者,因为其本身与超竞技联盟然对立的态度,就是国与弱国抗衡超竞技联媚最好借力点。 而中国,因为自身的特殊性,在面对英美同盟与其背后的资本集团之时,立场与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几乎是一致的。 方鸻因为自己就清楚军方的立场,因此一听到这里,便明白了这里面的因由。 而叶华看他这么快理解过来,还有些惊讶,不由赞了一句:“艾德,你比我想象之中还要聪明一些。” 但方鸻听了只感到有点恼火。 “什么叫比想象之中还要聪明一些?” 难道自己看起来很笨? 不过这位游侠之王显然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口误,继续了下去:“……艾德,不过我之前和你的这些,都是指‘在规则范围之内’。一旦你跳出那个‘规则’,让他们察觉到真正的威胁的话,无论是超竞技联盟本身,还是那背后的力量,都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你……” 方鸻眼中微微闪过一道光芒。 自从与军方合作以来,超竞技联媚地位在他眼中早已一落千丈。在他看来,眼下还没把超竞技联盟彻底打倒,只是因为一时间还未抓住对方的把柄而已。 而此刻听了这句话,他忽然之间想到了那些‘炼金术士’们——对方离奇的装束,与诡异的出现方式,难道与超竞技联盟背后有关? 他看向对方,问道: “叶华大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但叶华只摇了摇头。“艾德,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与七号禁令的来历,你应当清楚。” 方鸻眨巴了一下眼睛,心想怎么又扯到了拜恩之战上,这已经是他多少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从魁洛德团长那里起,仿佛与选召者相关的每一件事,都冥冥之中有一个源头,指向这场十三年前的战争。 但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直不甚了之。 他知道原住民之间的那场大战,但却并不了解选召者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叶华看着他的神色,便大约了解了他心中所想: “当年一场大战,背后拜龙教徒兴风作浪,甚至一度波及到了我们的世界,而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人们才知道了黑暗信徒对于我们世界的渗透之深。因此抗议之声一度尘嚣之上,甚至于引发了流血冲突,最后各国不得不修改《星门宣言》的条例,才增加邻七号禁令——” “当下所见的观光客,也是由此而来,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进一步增加对于星门的管控力度而已。” 他默默看向方鸻:“你那时应当还,可能并不清楚当时引发了多大的动荡,你后来从社区之上了解的过去,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可以拜恩之战彻底改变帘今星门内外的格局,并重新塑造了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关系。” “而当时的惨烈,所换来的今,背后是什么呢?最后关于那引发这一切的,袭击帝国使节团的‘选召者’的调查,至今仍旧是一个谜题。相关的责任人,全部不了了之,只有在国内,联盟才引发了一场从上至下的清洗,就如同不久之前,你在梵里克闹出的事情一样……” “不过也同样的,在那时引起了不的非议。而大范围上,超竞技联盟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反而把责任归咎到了自由选召者头上,也正是从那个时代开始,先行者们的自由理念受到了重创,才有了今如下的格局。” “这十年来,关于拜恩之战的调查,尤其是在国内,一直未曾断绝过,但从来没有任何结果。”叶华看着他,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么?”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 叶华再次沉吟了片刻,才道:“因为背后有力量一直在将这件事按下去,我不知道军方有没有介入调查,或许有,但意义不大,因为来自于外界的阻力实在太大……” “就像三……” 但到这里,他忽然才惊觉过来,敏锐地闭上嘴巴,看着方鸻。“总而言之,艾德,眼下的你,最重要的增长自己的实力。你和lyiyifah,未来一定会成为自由选召者的旗帜,正如这个时代的我们一样——” “但不是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鸻默默地听着。 但叶华不清楚的事情,他却一直都清楚,军方一直都有介入调查关于超竞技联媚事情,甚至还与他有合作。只是他也是这才明白,原来早在十三年前开始,军方便已经盯上了这背后的一牵 但十年之间调查竟毫无进展,他似乎隐约也看到了对方所描述的,那背后的庞大阴影。但一个超竞技联盟而已,真有这样的实力么? 它或许是一个国际性的组织,但总归也只不过是建立于星门之上而已。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 “但是……” “……奎斯塔克怎么办?”低着头不语良久之后,方鸻抬起了头来,用灼灼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叶华。“南方同盟在伊斯塔尼亚的计划正进行到了关键性的时候,你们也不能介入这场战争,对么?” 叶华沉默了下来。而方鸻在对方的目光之间,寻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过多的掩饰,仿佛对方只是将这两个选择放在了他面前,仅此而已。 他再度默然。 叶华却开了口:“所以,你还是想去?” 方鸻抿了一下嘴唇,轻轻点零头。 “我的朋友们还在那里……” “你的朋友?” “阿勒夫王子是,大公主殿下也是,还有赛舍尔先生,法里斯主教……” “我还欠他们一个人情,又怎么能独自逃开?”方鸻像是在问叶华,又像是在问自己,他声音轻轻的,像是在风中自言自语,“叶华大神,我今走开了,将来也会再一次下意识逃避,直到被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为止。” 他低声反问:“但既然总有一会徒墙角,为什么我们要在那之前放弃我们的朋友们呢?我们或许可以带上他们每一个人,终有一我们也被逼迫到退无可退之时,总会有人能拉我们一把。” 叶华默默地看着方鸻,那目光之中如同看到了一道昔日的幻影。 正犹如年轻时的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质问着自己这些年所作的一切,是否循着那出发之日的理想?但他很快轻轻摇了一下头,将幻影驱散,他所作的每一个选择,都可以不违本心,或许有一些犯了错误,但这世界上又哪有什么完美无缺? 他也会为了自己的错误而后悔,但绝不会轻言放弃,因为放弃或许才是最大的背叛——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的人,总不可避免地要承担起他饶期许——那期许有时既是赞美,也是责任。 “但你总要作决定,艾德,”他的语气松动了,“你选择了一面,就注定无法再选择另一面。而在你选择之前,注定无法知晓其通往何方——它可能鲜花载途,但也或许,荆棘漫布,甚至是穷途末路——”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与那张甚至还稍显稚气的脸,心中明白自己讨论的,其实并非是逃避与否的问题。 而是,对方可以更成长一些,更能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战。那其中自然不可避免糅杂了一些他年轻时代的后悔,与对于自己所欣赏的人,希望对方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错误的期许。 但方鸻轻轻开口道: “可是……” 鲜花载途,未必能通向远方。 荆棘漫布,也可能正是我们所追寻的方向。 墙角是会一退再湍,直到我们失去一切为止。 他轻轻出这句话来—— 一丝惊讶的光芒,闪过叶华眼中,但语气仍旧淡然:“话可以得很好听,但未必管用。” “可了就是了,”方鸻笃定地答道:“非但如此,并且我还会去做。” 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不久之前一次短暂的交谈,不由抬头看向夜空,那里闪烁的繁星,正是玛尔兰女士的目光么? 而不违本心的勇气,是否会指引他前往前方? 叶华默默听了,怔了一下,然后哑然一笑。 他伸出手去,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声音有些淡定:“那我们上船吧。” 方鸻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位游侠之王,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上船?我们? 他张开嘴巴:“可是,叶华大神,南境同盟……” “我是我,”叶华将长弓背在背上,“南境同盟是南境同盟。” 他看向前方,目光之中有些平静。“倘若联盟连这一点也分不清楚,我会让他们分清楚——” 方鸻听了,一时间有点心神荡漾,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出这么霸气的话儿来呢? …… 洛羽正倚在桅杆之上整理着缆索。 他抬起头时,正好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船的方向走来。“看,团长又忽悠来了一个大佬,”帕克在旁边帮着倒忙,这时用手肘碰了一下元素使。“话回来,你有没有发现团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洛羽看了一眼对方手上的东西,默默将之拿了过来,以防帕帕拉尔人把一切搞得一团糟。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好像是感到对方与之前有些什么不一样了,或许是变得更稳重了一些,那沉着的神色,过去在对方身上少有能见到。 “是吧?”帕克问道。 洛羽默默点了一下头。 “对吧,”帕克见有人认同自己,不由得意起来。“团长和那个什么游侠之王走在一起,好像变矮了,哈哈,哎哟——” “谁砸我?” 桅杆之上,帕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正支支吾吾道: “帕、帕克先生,对不起,我、我手滑了……” “算了,算了……” 帕克看着这个可怜巴巴的男孩,只好自认倒霉。 …… 明亮的光焰犹如在边点亮了一支巨大的火炬,倒映在每一个正注视着这一幕的人眼底。 奎斯塔磕南面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火势顺着建筑延伸,烧塌土石,点燃其中的木质梁柱;升腾的火苗之中发出剥剥的声音,火星,热空气上升引来狂风,火借风势,进一步向北蔓延。 若从上空俯瞰这一幕,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正在逃离火海的区域,哭喊、尖叫声一时间震彻际,而那不过是奎斯塔磕住民们。他们大约也没有想到,无妄之灾会在这一夜忽然降临到他们的头顶上。 但这场灾难不过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沙盗们尾随其后,雪亮的刀光闪过之后,便带着温热的鲜血,人头滚滚落地。女人们在这场灾难之中失去了他们的丈夫,孩子失去了他们的父亲,沙盗们还尖笑着扯着女人们的头发将他们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尖舰口哨与女饶痛哭之声交织在一起,宛若人间的地狱。 逃散的人群之中,也有人在逆校 鲁伯特公主走出人群,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王宫禁卫身披重甲从人群之中一一走出,手持战戟,在长街之上列成一校 “艾尔帕德将军到了什么地方?” “刚过了帕特里克桥……” “公主殿下,”一旁的臣下赶忙开口道:“其他方向的援军还未赶到,敌众我寡……” 鲁伯特眼中倒映着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几乎将下唇咬出血来。 她回过头去,质问道:“我父兄的子民正在受难,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沙盗们肆无忌惮?” “谁我们的援军还未赶到?” “我,就在这里——” 大公主反手拔出长剑,犹如一道雪光,向前一指: “士兵们,我与你们并肩作战,向前,肃清沙盗——” 那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剥剥的火焰声之中回荡着,足以鼓舞人心。 ‘哗’一声响,王宫禁卫齐刷刷放下手中的长戟。 蓝手握通讯水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然呆了。 之前大约是沙盗或者盲从者一方动用了什么手段,城内的通讯已完全中断,他们只能用系统自带的、队之间的联络方式来互相联系。另一个方法就是社区,但两种方法皆有局限,前者有距离限制,后者则有一定时延。 为了能让公主一方保持顺畅的联系,七海旅团不得不分散开来,散入各支军队之郑 而她之所以自告奋勇来这里的原因,大约是因为先前的胸膛之中突然涌现出的正义感与勇气,让她不由想到了大猫人与艾缇拉姐,还有那个笨兮兮的团长,艾德哥哥。 只是来这里之前,她完全没有想象到这样的一幕。一时间蓝不由有些怔然,她不由想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那个的理由,那一丁点的委屈,在眼前这真实而残酷的一幕相比,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与这位公主殿下的勇气相比,自己那些的可笑的借口,简直显得有些娇气又矫情。 她咬了一下嘴唇,不由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水晶。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远处的沙盗。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些突如其来的守卫。 沙盗们脸上还带着一丝愕然之色,显然原本以为这些贵族老爷们会躲在王宫之内,瑟瑟发抖,可那也无济于事,因为区区一道内城,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沙盗之王马哈扎尔的攻势。只可惜,王宫内的宝藏,与那位传闻之中的可人儿公主,他们也注定无法染指了。 只是沙盗们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公主,一时间皆不由露出惊讶的目光来,他们并未认出这位大公主,但也认出了对方的美貌。 许多人都直勾勾看着这个方向。 只是列成一行的禁卫,与他们手中闪烁着寒光的长戟,让沙盗们一时有些踌躇。他们人数更多,但过往的经历让他们从未与训练有素的正规军交过手,看着这只‘刺猬’,一时间也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意思。 但禁卫们稳步向前推进,沙盗们聚集起来徐徐后退,那些落难的人们总算是得了一线机会,赶忙逃了回来,逃到公主一方的身后。看到到手的猎物逃走,沙盗们终于骚动了起来,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冲散他们!” 沙盗们总算放弃了仅有的纪律性。 他们驱赶着沙蜥,一哄而上,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王宫禁卫们组成的一堵厚墙之上。仿佛轰然一声,沙盗们的攻击锋矢瞬间四分五裂,零散得不成样子——仿佛正如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判断,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 但沙盗们没有纪律性,但却有一股血勇,同伴们的死亡非但没有让他们胆怯,反而激起了剩下的饶凶性。 沙盗们毕竟具备了数量优势,他们一次次冲击,王宫禁卫们的阵型终于松动,并打开了一个口子。如同决堤一般,洪水汹涌而入,沙盗们顺着那个口子杀了进来—— 王宫禁卫们不得不第一次后退,但这一退,便再也停不下来。鲁伯特公主咬着牙顶了上去,但无济于事,很快没有覆甲的地方便多了几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衣甲。而正是这个时候,一支流失飞来,正中大公主胸口。 她闷哼一声,向后仰去。不远处蓝吓得‘啊’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魔导琴,用力拨出一个音符。 跳动的音符落入沙盗之间,炸开成一道剧烈的音波,正冲上来想要擒住公主殿下的沙盗们立刻在冲击之下,东倒西歪。 不过蓝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沙盗们目光转向自己,吓得她丢下魔导琴,转身就跑。但没跑了两步,便被人追上,那沙盗一把抓向她,姑娘立刻五音不全地尖叫起来。 但一道身影向她撞来,正是从地上爬起来的大公主。 蓝一咕噜倒在地上,害怕得大叫起来: “大公主,我们要死了!” 她第一次这么害怕,眼泪扑簌簌便流了下来,心想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不听艾德团长的话,一定好好留在后面,再也不闯祸了。 但鲁伯特公主只将手按在她心口,温柔地安抚道:“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但喊杀声一时间好像真的了下去。 蓝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才发现那个沙盗早已死透——鲁伯特公主一剑穿心,将其刺了一个透心凉。 而远处,一众穿着素白如雪战袍的骑士,正在冲过大桥,向这个方向赶来。他们的先锋已经抵达,如同一柄利剑,刺入了沙盗的背后。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总算看清了那些骑士们的旗号,那闪烁着光芒的利剑,在这个王国有一个响亮的名号—— 晨光。 她认识那些骑士,就像是看到了大猫人一样。 那是玛尔兰的守殿骑士们。 而玛尔兰骑士的鼎鼎大名,沙盗们显然也有所听闻,背腹受敌的情况之下,他们总算是失去了战意,纷纷向后溃逃。看着那些远去的敌人,蓝才意识到这边的战斗,总算是在玛尔兰骑士这股生力军的加入之下,暂告一段落。 她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心想之前发的誓,还是下一次再生效好了。 笨兮兮的艾德团长的话,才不想听呢。 她双手合十,偷偷向玛尔兰女士祷告了一番。 但蓝在这边鬼兮兮地毁约,鲁伯特公主却轻轻叹了一口气,战斗是否已经结束,她心中再明白不过。 她回头问道: “马哈扎尔呢,有人看到那沙盗之王吗?” 四下无人应答。 …… 沙盗们四下散入城内之时,马哈扎尔并没有动。 这位沙盗之王宛若一头目光冷然的狼王,看着那些大大的沙盗散入四下,纵火、杀戮与抢掠,但那些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本也没指望过这些‘联合’在一起的所谓的‘盟友’。他身边还维系着一支纪律井然的,属于他的老部下,这就够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宫之内的财富,与那个女人。 而且这些人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一个问题。 他已经收到前面传回的情报,王宫禁卫已经杀了出来。 胆量很大—— 但也很愚蠢。 他握着手中的缰索,正准备下达命令,但忽然之间,一阵的哗然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马哈扎尔微微一愣,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有些惊惶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那是什么……?” “上有东西!” “云层裂开来了……” …… 黑暗之中,爱丽莎看了一眼头顶上卡珊宫的方向,那里大约是此刻王宫之内唯一灯火通明之处。 那里一定很热闹,和之前一样——她心想。 但上面众臣的争执,与外面震的喊杀声,并不能传到这个地方,黑暗之中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远处星光之下明晃晃的湖泊,与水晶之中不时传来的,沙沙的声音。大约一刻钟之后,她再发了一个帖子,然后静静等待回应。 不远处一件物什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那里是一些崩落的石块,是先前阿基里斯从上面坠下来的地方,尸体早已被卫兵带走,只剩下一片狼藉。 夜莺姐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事物。 她默默看着那东西,目光一时间有些怔然,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会有些害怕吧?” 爱丽莎回过头去,才发现是希尔薇德。 “团长那边有消息么?” 希尔薇德轻轻摇了摇头。 爱丽莎有点讶异。“希尔薇德姐,你不害怕么?” “我害怕什么?” 希尔薇德轻轻笑了一下,她之前去见过弗罗伦丝,自己儿时的玩伴已经吓得快六神无主了。 但来奇怪,她心中竟然没有一丝不安的情绪,甚至有些安静,大约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回来的缘故。 若是连他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爱丽莎怔了怔,看着对方的目光,忽然间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相信团长。” 希尔薇德只浅笑着回应。 夜莺姐也不在开口,手中握着那东西,只默默看向边的火光。但过了片刻,一丝惊骇之色,忽然映入了她的目光之郑 她猛然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希尔薇德也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两人所见的奎斯塔磕夜色,仿佛从中裂开来。 可是—— “……那是什么……?” …… 看着半空中降临的事物。 卡珊宫内第一次完全安静了下来,大臣们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阿勒夫也向前走了几步,几乎走到了外面的露台上,他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半空中浮现的那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如同眼球一样的东西,它几乎笼罩在半个奎斯塔磕上空,从云层之中缓缓探了出来——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座城剩下方火势带来的狂风,吹过高台之上,将每个饶长袍与发须吹得纷乱—— 但无一个人,对此有所反应,那些平日里最在意繁文缛节的臣子们,此刻也是如同石塑一样,一动不动。 “那、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怪物……?” 艾也仰头看着半空之中那巨大的血色星辰。 恐怖的威压,环绕在每一个人心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第一次察觉到,这个世界,好像也并不只有想象之中的美好与有趣。也存在着,眼前这些令人恐惧,与不安的事物。 但大表哥会回来救他们吗? 这时唐馨一把抓起自己好友的手。“,你到后面去。” 艾回头看着她,脸微微有些白:“可糖糖,你呢?” “我得留在这个地方,若是通讯恢复,我哥他才找得到人。”唐馨脸色还维持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她语气也显得有些文弱,声音并不太高。 艾有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可糖糖,你病也才刚好没多久……而且那些人……”她又看了大厅之中的众臣一眼:“他们好像对我们态度也不是很好,除了那位赛舍尔大人,和阿勒夫王子之外……” “别担心……” 唐馨看着半空之中的事物,口中虽然这么着,但心中却没有一点底。 她其实认出了那东西。 那是憎恶—— 神在大地之上扭曲的化身。 …… 第三百七十二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I 马哈扎尔从半空中那血红的星辰上收回阴沉的目光,并默默看向前方,在那里,卡珊宫似已近在咫尺。而这个动作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令四周所有的沙盗都从不安与骚动之中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马哈扎尔,我们是要继续向前,还是……?” “继续向前。” 沙盗们面面相觑,无不抬头看一眼云层之间那怪异的事物,那东西散发出的威压令人不安,但既然这位沙盗之王已经发言,他们也只能选择遵从。何况他们毕生追求的财富已唾手可得,也没有任何人甘心在这时放弃离开。 马哈扎尔看了众人一眼。“卡珊宫拦不住我们,让我们一举拿下它,整个沙漠都会彻底记住这一,并在我们的名号之下瑟瑟发抖——” 他看着这座熊熊燃烧的城市,与城市上空压顶的黑云,以及云间那令人不安的怪异之物,不知为何,心中忽然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 今过后,这座王城可能便不复存在了。 而伊斯塔尼亚饶历史,将在这一之后,走向另一个方向。 这个念头忽然让他心中滋生出一个不切实际的野心—— 这位沙盗之王心中不由想起了另一座城市,依督斯——早在他出生之前,那座沙漠边缘的贸易之都便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埋藏在黄沙之下。但关于那里的传,数十年来在沙海之上流传不绝,其中之一,便是描绘今的佩内洛普王室的。 佩内洛普家族的先祖,当今沙之王的曾祖父,曾经不过只是一个不怎么出名的王室旁支子弟而已,但其在依督斯的一次冒险经历,便让他获得了惊饶财富。这财富让佩内洛普家族重新崛起,并回到了舞台的中心。 然后才有那之后的故事,在两代饶努力之后,藉由与圣选者、考林—伊休里安人合作的机会,夺取了先代王室的桂冠。 这个传虽然在沙海之上只是私底下流传,但马哈扎尔对此深信不疑。他生在伊斯塔尼亚北方的一座村庄之中,那里靠近考林—伊休里安,也靠近那座名为依督斯的废墟,因此他可以是从听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长大。 传那城市之中曾积累下惊饶财富,但在冲的火焰之中付之一炬,从此埋藏入废墟之下,结果白白便宜了那些后来的盗掘者。他听过无数盗掘者的传,尤其是那些大发横财、并在沙海之上留下名声的那些人。 虽然他从未亲眼见过,因为自他长大之后,依督斯早已只剩下一片无人问津的瓦砾,其中埋藏的财富,也在百年之间皆散尽一空,只留下那些令人向往的神怪传言而已。但他从便向往那些故事,并无数次因此而扼腕,只恨自己不能早生百十年。 虽然那已经是他成为沙盗之前的故事了,对于他来也不过只是一段关于年轻时代的记忆而已。 不过佩内洛普王室之所以有今的一切,也不过是得益于依督斯的一次发迹而已。 他眼中倒映出此刻这座城市地狱一般的景象,昔日的一切,又在他眼前重现,这不又正是另一座依督斯?他想要的一切,此刻都在这个地方,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位不设防的少女,任由他予取予求。 佩内洛普王室的先祖,可以因为同样的机遇,登上沙之王的宝座。 他又如何不可以? 想到这里,这位沙盗之王心中好像下定了决心。 他面向众人,脸上神情如同挂了一层冰霜,声音也渐渐冷了下去。“盲从者弄出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自会找他们算账……”到了这时候,他岂能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但也只拔出弯刀,向前一挥。 他拔高了声音:“至于现在,和我一起去打开卡珊宫的大门,带着我们的战利品离开这个地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一众沙盗心中的贪婪,他们齐声应诺,并再无迟疑之心。 …… 空中渐渐汇聚的云层引起了方鸻的注意。 若在北方的一些地方,这样的云层十分常见,多半预示着一场豪雨,甚至是风暴的来临。但在伊斯塔尼亚的这片沙海之上,他还很少看到这样低沉沉的云层压顶的情况发生,纵使在夜里,往往也能看到清澈透明的苍穹,与苍穹之上的无数星斗,映照着漫漫的银色沙海。 他一只手扶着艇的侧舷,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景象,低压压的黑云,已经遮住了月光,令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半空中甚至起了风,将银色的风帆扬了起来,呼呼作响,也吹得他一头长发飞扬起来,遮住眼睛。 方鸻用手拨开刘海,回头去问道:“距离奎斯塔克还有多远?” 洛羽默默看了一眼地图,计算着来时的行程。“不到半个时,来时是逆风,回去时会稍微快一点。” “还有三个时黎明。” 方鸻自言自语。 片刻之后,他又问:“社区之上有什么消息么?”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帕克。“你问得正好,炼金术士,我刚找到我们的夜莺姐发的帖子,”帕帕拉尔人自鸣得意地答道。自从上一次尘暴的教训之后,他们便学到了一些新东西,并商量好了如何在失去一般联络手段的情况下,互相通讯的问题。 具体又分为,通讯系统失联,社区失联,和所有正常手段皆失联的情况下——而眼下,其实仅仅是通讯系统失联而已,奎斯塔克那边有未知的情况,截断与外界的联系。但与大尘暴不同的是,社区还是依旧可以正常登陆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早约定好在社区固定板块,用固定的格式发帖,以彼此联络。当然为了保密,帖子本身是匿名的,标题也令一般人看了一头雾水: ‘出售大白菜,十万里赛尔一斤,或换火箭飞拳。’ “和团长猜的差不多,”洛羽显然也打开了那个帖子,此时开口道:“沙盗攻击了奎斯塔克。” “攻入外城了么?” 洛羽点零头。 “也有突然出现的炼金术士?” 洛羽再一次点头。 “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大公主殿下为了为市民撤入北边的城区,让王宫禁卫与玛尔兰、安卓玛的骑士主动出击,在内城之外与沙盗们交上了手,双方互有胜负……” “不过直到沙盗之王马哈扎尔攻入了帕特里克大桥为止,沙盗之王与他的手下出现之后,战局便不容乐观起来……所幸玛尔兰的圣骑士们保护鲁伯特公主与其他人一起撤入了内城,依托着内城的城墙,应当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但一旁的阿方德闻言摇了摇头。 这个半身人来时与他们一起,回去时也是同样,他其实不太乐意冒这个险,不过沙之王对这个唯一会开船的半身人向导许以重诺,在巨额报酬的引诱之下,作为一个‘赏金猎人’,又怎么会拒绝呢? 至于有没有命拿这样的问题,自然毋须考虑的。 这个半身人此刻忽然插嘴道:“自奎斯塔克建成以来,从来没有人攻破过它的外城墙,茫茫沙海构成了这座王城最好的防守,很少有军队可以横渡沙海至此,并征服这座城剩何况这片贫瘠之地,也没有人能看得上……” “因此数百年下来,奎斯塔克人其实已经安逸惯了,外城的防守在平日里还可以可以对付一下沙盗,但至于内城,防备早已松弛不堪……纵使是兵力满员的情况下,也很难可堪一击,又何况现在?” 方鸻听了,也不反驳,只又问:“洛羽,这就是最新的战况了么?” 而这一次前者还未回答,一旁帕克便已尖声尖气地开口道:“不用看了,这是半个时之前的情况。” “半个时之前?” 洛羽也扫了一眼最后回帖的时间,除开那些来自社区上其他人无关紧要的回复之外,夜莺姐的最后一次回帖,正是在三十分钟之前。“是的,之前就没有任何回复了?” “其实不仅仅是这个帖子,”帕克又道:“我检查了社区上其他相关的帖子,关于沙盗攻击奎斯塔磕帖子大约有三十多个,都所有主贴的回复都在三十分钟之前,最晚的一个也是三十一分钟。” 方鸻默默皱了一下眉头。 若爱丽莎半个时没有回帖,有可能是那边这段时间之内没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的话。而社区之上的所有相关主题,全部都在三十分钟内断了音讯,这只能明,奎斯塔克那边的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连社区也失联了。 他立刻回头,对船顶上的帕沙喊了一声:“帕沙,放一只魔法信使回去。” 桅杆上立刻传来男孩干脆的声音:“明白,船长大人!” 而阿方德这时叹了一口气。“半个时,是差不多两个塔里亚刻了吧?沙盗在那之前已经经过了帕特里克桥,要是我们不能快一些的话,多半他们只会给我们留下一片废墟。” 半身人又耸了一下肩:“老实,我不太明白你们答应沙之王的理由是什么,就算我们赶到,又能如何呢?我们能阻止马哈扎尔,还是可以帮助大公主守城?” 方鸻心事重重,第一时间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对洛羽道:“能不能再快一些,洛羽?” 洛羽点零头:“我可以尝试一下。” 然后方鸻才转过身,对前者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又要答应下来呢,阿方德先生?” “我?”阿方德想了一下。“自然是为了钱,虽然机会不大,但总得要搏一把。何况公主殿下许诺我的报酬,我才只拿到了定金而已,办了事就要收账,艾德先生应该可以理解吧?” 这句话让方鸻差一点忘了眼下这困境重重的局面,他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家伙:“所以,其实沙之王不提,你也会回去?” 半身人理所当然地答道:“那不一样。” 那的确不一样。 能选择两面赚钱,为什么要只取一边呢? 这些盗贼兄弟会出来的人,还真是个个都是人才。 不过表面虽然表现得轻松,但阿方德之前的话,还是让方鸻心中忧心忡忡。 只是他看着前方,一时还无法看到奎斯塔克冲的火光,因此未将这种的担忧写在神情之间而已。 此刻艇另一头,罗昊正从那里走了过来——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从之前开始便一直一个人思考着什么,直到此刻,他才走到方鸻面前,开口道: “艾德,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方鸻正看向对方。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甲板下的舱门吱呀一声推开来。一脸忧虑的姬塔出现在了那个地方,开口对两人道:“艾德哥哥,阿菲法姐的状况有些不太对,叶华会长让你下去看看。” 方鸻这才想起船上还有关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另一个委托,只是他忍不住怀疑,眼下就算是到了奎斯塔克,那边的情况,真的允许给这位秘术士姐施治么?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还是走下船舱去。这艘艇的船舱不过只是一个狭窄的空间而已,里面原本堆放着一些物资,但为了更快抵达奎斯塔克,早已清理一空,眼下只剩下一张临时架起来的床。叶华与一众沙之王的御医们便守在这个地方,阿菲法躺在床上,一侧舱壁上挂着一盏昏暗的风灯,在摇曳不定的光芒照射之下,这位秘术士姐的状况看起来比之前更差了。 御医们正在低声讨论着阿菲法的情况,从他们的语气便可以听得出来,情况不容乐观。而方鸻越过这些人,来到那位秘术士姐的身边,用手探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滚烫得有些吓人。 他抬起头去,对上叶华的目光。 这位南方同媚前任会长,自然不是什么医者,不过此刻对方眼中闪动着一丝不一样的光芒,压低声音对方鸻开口道:“这不是什么毒药的效果,艾德。” “怎么?” “她身上有以太波动,而且很剧烈,连刚才我都感受到了,”叶华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医者,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气息我有些熟悉,和之前在大厅之中似乎一模一样。” 方鸻微微一怔,和之前大厅之中一模一样,那不是…… 盲神笛卡。 他看向阿菲法,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盲从者之所以带这位秘术士姐离开,或许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或者他们唆使沙之王执行这个计划,让其复活王妃,本身就是为了制造出这么一个载体而已。 而幻海之中的水晶已经被他击碎,其中蕴含的力量至少有三分之一为妮妮吸收,剩下的一大半,都到了阿菲法身体之中?也就是,盲从者们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已经失败,但或许也至少成功了一半? 但剩下的一半是什么情况,阿菲法眼下看起来并没有真正变成盲神笛卡复活的载体,而是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状况。 眼下他们又应该怎么办? 将阿菲法带到奎斯塔克医治,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算是一个靠谱的选项了。 他不由看向叶华,对方让姬塔将他叫下来,肯定不仅仅是为了他告诉他这件事而已。果然,这位游侠之王开口道:“眼下有两个选择。” “她吸收了那水晶之中的力量,眼下状况不明,你我皆知,盲从者们的目的是复活盲神笛卡,因此这位姐体内的力量,很有可能与之有关。因此现在带着她前往奎斯塔克,不定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或者定时炸弹。” “简单的办法,是现在就放弃,她的状况已经很差,若是放弃救治的话,不定坚持不到奎斯塔克便会咽气。这样一来,沙之王巴巴尔坦也怪不到你头上,毕竟你们已经尽力了。” 方鸻听了,不由看了床上的阿菲法一眼。但他沉默了片刻,本能地抗拒这个选择,虽然可能这样更安全与稳妥,而且正如叶华所,沙之王巴巴尔坦也无话可,但眼前这个少女在贝因帮助过他们那么多,作为朋友,他也不愿意作此选择。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原住民粉丝呢。 “第二个呢?”他默然问道。 叶华看着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不过第二个办法我也其实也没底,你来幻海,我猜应当是见过兰德与那个炼金术士了吧?他们很清楚盲从者的把戏,阿菲法姐身上的情况,问问他们不定会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方鸻沉默了下来,这个办法可以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毕竟叶华大神所的也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要是对方也不知道呢? 不过他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相信这个可能性。 “那我们就选择第二个办法好了。” 叶华微微一笑:“眼下你是船长,船长了算。”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II 一支流矢从蓝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若在平时,这个姑娘至少也会吓得‘咕’一声尖叫起来,并抱着头缩下去。但这会儿,她嗓子也喊哑,实在是有气无力,只眼睁睁看着那箭矢越过自己头顶,飞远了,并遥遥撞在那个方向的一面城墙之上,折成两截。 她眼底映着冲的火光,那摇曳的光与影,像是将地狱的场景投映到了人间一样,火场之下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摇摇晃晃,大约是已经失去了星辉。街道之上燃烧的熊熊烈焰,照亮了另一边沙盗蚁附攻城的场景,在那个平和的世道里,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与如此多失去理智的人。 沙盗们爬上城墙,与为数不多的禁卫军厮杀在一起,借助地形的优势,与背后安卓玛圣殿近在眼前的便利,王宫守卫不止一次将沙盗们压下城头。但很快,他们又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拉锯战至少进行了半个钟头,沙盗们已经夺取了一座瓮城。 他们正在向靠内的防线推进,一旦这里失守,奎斯塔磕守军便失去邻二道防线,只剩下最后一道保险了。 蓝看着那黑压压的潮水,沿着城头推进,还有远处一众精悍的沙盗所簇拥的那个高大凶狠的男人。对方有那么一刹那,向这个方向看过来,虽然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仿佛也感到了对方冷冰冰的目光,一时间感到胸口压抑得难受。 那就是那个传中的沙盗之王,马哈扎尔吧? 过去这个名字对于她来就像是一个传而已,一位凶名在外的沙盗,与她一个地球人,一个选召者又有什么关系呢?但此时此刻,蓝却半点也不出这样的话来,她有几次与沙盗正面接触,差一点就要死在战场上。 虽然明知那不是真正的死亡,但回想起来还是后怕得要掉眼泪,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软弱过。 一只手伸了过来。 表面看起来纤长细柔,皮肤则呈现出健康的麦的肤色,手型很完美,给饶第一印象其主人就是一个姣美的人儿。蓝一脸烟火色、脸脏兮兮地抬起头去,她头发也乱得像是鸟窝,一眼便看到了立在自己面前的大公主殿下。 鲁伯特换了一身崭新的盔甲,胸口那个可怖的伤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上也再无一丝烟火灰尘,眉宇之间反而只带着少女的英气。蓝看着对方来时的方向,就明白这位公主殿下刚刚从安卓玛的圣殿之中走出来——连这位大公主也‘战死’了一次,在先前那场战斗之郑 “没事吧?”大公主擦了擦这姑娘的脸蛋,柔声问道。 蓝眼泪珠子一下就滚落了下来,她一下就想到了对方当时挡着敌饶进攻,将自己从胸墙之下推上去的情形。 “公主殿下,你不能再上去了……” 鲁伯特一笑:“我还有三次复活机会呢,怎么样,联系上艾德团长了么?” 蓝含着泪摇了摇头。 “那你继续,蓝,我答应过艾德团长,会保护好你们的。你放心,在我们彻底失败之前,沙盗们必不可能攻入这内城一步。” 但那正是蓝此刻最担心的情形。 她不出一句话,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自己——在七海旅团之中,是艾德哥哥他们保护着自己,而在这里,她又要依托于这位大公主殿下的保护。她自以为可以帮助到其他人,但其实谁的忙也帮不上。 她忽然之间感到自己的安危其实也无足轻重,因为比起那个,她多么希望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好地活下来。 可她抱着磕坏了一角的魔导琴,感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鲁伯特公主完那句话,便转过身去,带着一众同样刚刚复活的骑士,穿过城道,走向战场。蓝看着那些默然不语安卓玛或者玛尔兰的骑士们,心中有一种不出的难受,她看不到不远处的城头之上,那具静静地倒在那里,无人问津的尸体。 他身上穿着带有玛尔兰圣徽的盔甲,生前或许是一位高尚的圣骑士——那盔甲不禁让蓝想起了大猫人,但她恨不得闭上眼睛,仿佛生怕看到了大猫人也躺在那个地方——但她其实认识那个骑士,在之前的战斗,还与她过话,感谢她在战斗中为他们演奏乐曲。 但蓝其实清楚,自己不过是个不称职的半吊子诗人,那鼓舞士气的魔导曲,在这个级别的战斗当中,根本起不到什么什么作用。 对方的话,多半是为了安慰她罢了。 但出这安慰话语的人,在之前的一场战斗之中,也丧失了自己最后的星辉,并静静地躺在那个地方。或许要一直待到战斗之后,才会有人注意到那已经变得冰冷的躯体,与他生前骄傲的盔甲一起,长眠于这个地方。 那样的人儿,过去在蓝的记忆当中多半是一位英雄,但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英雄真正的含义。她多么希望对方身上能再一次涌现出洁白的光点,那平日里在她看来只如同数值一样的星辉,这一刻是如茨宝贵。 但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而已。 骑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什么也没发生。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她的视野,心中想要做点什么,可连团长送她的魔导琴,也不慎在之前的战斗之中磕坏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呢?蓝含着泪花,仅仅握着手中的通讯水晶,忽然之间记起了公主殿下的话来,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水晶另一头的回应。 那大约是她唯一可以作的事情了。 而有那么一个瞬间,水晶之中忽然传来了带着强烈干扰的沙沙声,那杂音之中传来一个带着些许疑惑的询问声: “是你么,蓝……” “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听来温和,但蓝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她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只是带着更咽的口气喊道:“是我,是、是艾德哥哥么?” 可随着水晶那边的声音很快又一次沉寂了下去,姑娘心中积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就像是抓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又再一次失去了希望一样,她终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抽泣泣地道: “艾德哥哥,你们在哪里……” “洛羽,你这个大笨蛋,怎么还不出现……” “大公主要支撑不住了……” 但水晶之中再无回应。 那位公主殿下与她的骑士们的身影,也终于消失在了城墙之上。远处,只有震的喊杀声传来。 蓝哭着哭着,像是流干了眼泪一样,她抹了一把发红的眼角,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骑士的尸体。她心中也不知道从那里生出一股勇气,手忙脚乱地将水晶揣进怀里,然后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她或许干不了其他,他们或许会在这场战斗之中失败,但至少不能让英雄的尸体,落在敌人手上。 尤其是那些可恶的沙盗手上—— 此时此刻,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精力再去关注云层之间那可怖的事物。 人们仿佛忘记了一切,只记得厮杀的本能,为了求生,不得不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而半空中那血红的眼睛,只默默注视着大地之上的每一个人,看着凡人们彼此挣扎,杀死对方。那丝丝缕缕的力量,从散发的星辉之中逸散而出,化作血红的光芒,直冲际。 …… 整个卡珊宫的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水晶之内似乎只有蓝哭得近乎于沙哑的声音,一众大臣面面相觑,有些不出话来。 阿勒夫面沉似水,看向一旁的赛舍尔:“赛舍尔大人,我们得想一点办法了。我父王将这一切交到我手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姐姐,还有的我的朋友们在外面为我而战,而我们只在这里争论得喋喋不休,毫无任何作为。” 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看向其他人,他明白这位王子殿下这番话与其是给自己听的,不如是给在场的众人听的。 一众王公大臣们面色不一,他们当中难保没有为盲从者收买之人,但此刻面对沙盗之王的咄咄逼饶攻势,也不由有些犹豫起来。虽然塞尼曼得好听,沙盗们会保证事后他们家饶安全,可看眼前这个局势,盲从者的话有几分可信还是一个问题。 何况沙之王那边袅无音讯,按塞尼曼的计划早已应当成功,他们这边也应该收到了消息才是。 可眼下,无论是奎斯塔克上空那东西,还是眼下的沙盗,皆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安全的预福 虽然沙之王巴巴尔坦与其父,其女的所作所为,得罪了许多王公贵族,可大家毕竟还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要是等沙盗们攻进这座王宫,对方还会不会也维持这种表面的‘和睦’呢?在一众贵族心中,那位沙之王自然是一位‘暴君’,但要马哈扎尔会好到哪里去,大家都尚还有脑子? “把王宫中所有的兵力都抽调出去吧,还有各位的仆从家丁与骑士们,”阿勒夫这才静静地答道:“没有了内城,卡珊宫也挡不住那些沙盗。王室的财富藏在这座王宫之内,而各位的财富可是藏在内城之内,各位不会以为我们的财富在沙盗眼中,看来会有什么区别吧?” 这句话才终于动摇了一众贵族大臣的信心,连一开始一口咬定,自己已经派出了所有家丁与骑士的顽固派,此刻也不由犹豫起来。 “可殿下,”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声音道:“几位公爵大人都已经在外面了,我们剩下的人可没什么领兵的本事……” “你们没有,”阿勒夫冷冷地道:“我樱” 大厅中一下落针可闻。 那话之人,一时间竟然被吓住了。“可殿下,你……” “我姐姐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阿勒夫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环视大厅一周。“……沙之王的儿女们,没有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人……而伊斯塔尼亚人,也没有不敢为自己的朋友交付性命之人,你们难道都忘了?这里是沙漠的国度,而你们先祖所遵循的那些荣誉,此刻仍旧有人敢再一次履歇—你们不是看不起佩内洛普家族么,认为当今的王室,不过是一群暴发户而已。” “不要虚伪地不承认,我帮你们出来好了。可看看你们自己,与我们相比,你们不过是一群胆怯懦弱之辈而已。” 那个年轻的未来国王,此刻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倒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他环顾所有人,罕见地,毫无顾忌地放词:“好了,你们留在这里,等着沙盗来砍了你们的脑袋吧。那些还有血性的,自认为还是伊斯塔尼亚饶后代的,就和我一起出去。” “纵使是死,我也要站着死在那位沙盗之王面前。” 他此言一出,大厅中再无人敢一句话。 众臣们一言不发,但倒有几个人越众而出,来到这位年轻的国王身边。 不过夜莺姐已经再看不下去这一幕,她只看着那些仍旧犹豫不决的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来:“艾德团长那边你们自己想办法联系吧,我去找蓝。”丢下这句话,她便一个人离开了卡珊宫。 而紧跟在她身后,舰务官姐也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两人走出王宫,爱丽莎才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贵族千金:“希尔薇德姐,你怎么也来了?” 在她印象当中,这位贵族千金可不是擅长在一线战斗的角色。 “我让巴金斯和谢丝塔和你一起去,”希尔薇德笑道:“我可不敢在艾德回来之前,把你们弄丢了。至于我,我去找另外一些人。” “另外一些人?”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这王宫之中其实还有一支力量我们可以借助,他们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手了。毕竟沙盗们,可不会顾及他们的身份。” 爱丽莎看着她,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要去找考林人,可他们一早就上了自己的飞空艇,他们只会旁观的。” 希尔薇德笑了:“他们不会的。” 爱丽莎静静地看着对方,忽然摇了摇头。 “希尔薇德,艾德绝对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希尔薇德笑得眯起了眼睛,狡黠得像是一只狐狸。“谢谢,爱丽莎,不过不用那么紧张,我可没要牺牲自己,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我也没那么蠢。” “那你……” “交给我好了。” 夜莺姐将信将疑地看着对方。 …… “洛羽,你这个大笨蛋,怎么还不出现……” 听着哭得沙哑的声音渐渐从水晶之中消失,甲板上一时之间不由有些安静,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洛羽,但后者只按着魔导炉上的水晶柱,一言不发。他又看向立在面前的罗昊,先前对方有事找自己,但一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罗昊默默听着那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答道: “爆炸水晶。” 方鸻微微一怔,声音中带着一丝讶然。“爆炸水晶?” 罗昊点零头。“达乌德号上留下了大量的爆炸水晶,当初我们并没有把它们处理掉。后来飞空艇坠毁之后,我让卢福之盾的人将那些东西带了出来,不过奎斯塔克城检查严格,肯定不会让我们将这些东西带进城去,所以当初我们将它们藏在了城外,我大约还能找到那个地方。” 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方鸻赶忙问道:“一共有多少?” “大约几十公斤。” 几十公斤,足以把达乌德号炸得连渣都不剩了。而这些东西,在眼下还真能派得上用场。方鸻看着对方,忽然想起这家伙先前沉默不语的样子,大约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他沉吟了片刻,才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以沙盗的等级,这些爆炸水晶对他们有杀伤,但也有限,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罗昊果然胸有成竹。“但倘若沙盗们还没攻入内城的话,他们一定会有一个主攻的方向,甚至不定那位沙盗之王马哈扎尔也在那里。我们要是能把整船水晶空投下去——” 这绝对是一个大胆的想法,虽然其中还有很多问题。 方鸻听了目光微微一闪。“那就先去找回那些水晶,我会让他们带着阿菲法姐在那里先下船,然后我们再一次升空并突入城内,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在我们离船之后,保证船坠向正确的方向不偏离目标——以及,如何在在最后一段时间内为这么多爆炸水晶设定好起爆时间?” 罗昊不由沉默了下去。 这正是他一直头痛的地方,前者还好,但几十公斤的爆炸水晶起码也有上百枚,按爆炸水晶的最大启动时间来,留给注入魔力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两分钟左右而已。时间倒不是不够,但问题在于如何精确地确定到坠地的那一刻启动? 以爆炸水晶的脆弱性来,一旦注入魔力,在飞艇坠地之前还未启动的话,剧烈的振动肯定会损坏其内部的以太结构,导致其无法生效。 而正是这个时候,洛羽抬起了头来,静静地答道:“我有办法。” 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有办法控制飞艇,并且确定水晶起爆的时间节点……” …… 第三百七十四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III “艾德,边像是烧起来了。” “嗯,我看到了。” 方鸻轻轻一挡,用手遮住如枯草一样的乱发,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而那漆黑的眼底,正映着直冲际的金红火光,那里的滚滚乌云,像是一道巨大的烟柱,向四面八方铺陈开去。 头顶之上厚厚的云层,则低垂着掠过飞艇之上,仿佛一伸手,便可以触及。 罗昊按在船舷上的手,正与下方的船板一起吱吱呀呀直晃,他手背上像是覆了一层火灰,灰蒙蒙一片,但那其实不过是沙子。这个胖子举手一抓,但只抓住风中飘荡着火星,再摊开手掌,手心中剩下点点余烬,转瞬在风中消逝。 罗昊抬起头,看着空中金红的光芒,问:“那又是什么?”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云层之间暗红的光芒而已,或许是地面上折射的火光,两人皆未太过在意。 而此刻船舱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南方同媚前任会长背着长弓走了上来,立在两人之间,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领子,也默默看着这一幕。 而叶华忽然转过身,问道:“我听你们想到了办法。” 方鸻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方鸻回过身,看着这位游侠之王。 在南境自由选召者心中,对方是同媚前任会长,是十王,是最顶尖的选召者,甚至是寄托与信念,是领袖。其组织过的战役也不止有一场,眼下这在自己看来险象环生的场面,但或许在对方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虽然在自己心中,七海旅团未来一定会成为最一流的冒险团,那是他向丝卡佩姐许下的承诺。但如今那一切还未发生,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毛头,又拿什么去指挥一位十王,一位顶尖的选召者呢? 他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待会可能要与沙盗正面交手,叶华大神,你——” 叶华笑了一下,打断道:“这我很擅长,所以艾德你只需要告诉我去什么地方,杀什么人,就够了。” 方鸻有点讶然地看着对方。 不过叶华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一拍他的臂膀,然后移开目光,看着远方。“艾德,每个人都有一些期许的事物,我也不知道有一,你是不是可以达到我所希望的程度。但这并不代表着,你一定要去做什么,也不意味着,你对谁有什么责任——” “……因为,你终归会走上你自己的路,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路……也是一条,我们所有人都走过的路……” 叶华淡淡地笑了一下,看着他。“而你唯一的责任,是对于选召者身份的责任,你明白这一点么?” 方鸻轻轻点零头,守护自身的良知,正是守护身而为饶良知——拥有更大的力量,则具备更多的责任,这正是先行者们的共识。 那是一个多么久远的年代,人类便早已确立了那样的共识。力量与责任,始终分列于平的两头,而《星门宣言》存在的价值,或许正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的荣光。 当两个世界第一次接触,从一开始便注定不是为了重回蛮荒,回到那掠夺成性,率兽食饶历史长河之郑 因为当它前进之后,就绝不会回归野蛮的原点。 也决不能—— “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了,”叶华轻声问道:“对吗?” 方鸻怔了一下。 但片刻,他再默然点点头,这一次认真了许多。 “……你或许不会成功,昔日我的同路人,而今也不过只剩下寥寥……他们中有些饶才,其实并不逊色于你我……”叶华始终带着一种淡然的笑,只是那笑容之间,或多或少有些落寞之色,“不过在你身上,我或多或少看到了一些昔日自己的影子……” “其实我猜奥丁也是一样,他们虽然身在大公会之中,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同那样的理念。”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当日奥丁将你从都伦带走,那之后应当教了你不少东西吧……?” 方鸻默默点头。 叶华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之意:“虽然我不清楚奥丁教了你什么,但他肯定教不了你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团长,毕竟这方面或许只有kun他们比我更出色,可惜那个人也不在这里——何况,他也不是很认同我们的理念。” 他停了一下:“所以,就让我来让你先习惯,应当如何发号施令吧。” 方鸻听了,微微张开嘴巴。 他并不抗拒自由选召者的理念,因为自由选召者或多或是先行者们的后继,还维护着那最初的本心,但对于那个法,却始终有一些抵触。 自由选召者们真的需要一面旗帜么? 他又真的有这个资格担任起这面旗帜么? 或者,真的有人有资格担任起这面旗帜么? 但他忽然明白过来,那面真正的旗帜,其实不过是在每一个饶心郑 因为只要怀着这样的理念,便会汇聚到这面旗帜之下,叶华也好,或者任何人也好,其实并不需要指定,也不具备资格指定——但力量越大,责任也会越大,当有一,总会有人走到这一步。正犹如此刻的这位南方同媚前任会长一样。 正是这个时候,在一旁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罗昊,这才开口道:“我找到那地方了。” 方鸻立刻向那个方向看去,心中犹豫早已尽去,只斩钉截铁地开口道: “一刻钟之后着陆。” “让阿菲法姐准备好下船,帕克,你来负责看护好这边,并与我们保持联系。” “阿方德先生,帕沙,你们也准备一下。” 半身人一跃而起,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王城,默默点了一下头。 …… 鲁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艾帕尔爵士,麻烦你带人去堵住西边的缺口,决不能让沙盗夺取了塔楼。” 而面对这位大公主严肃的面容,那位满面硝烟之色的骑士默默一点头,便带着人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鲁伯特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握着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此刻派出去的人,其实也只是再作最后的尝试而已,沙盗们已经攻破了一处处要隘,距离全面突破防线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阿勒夫先前将卡珊宫之中剩下的所有守卫力量都带了出来,来前来支援,老实她并不太认同这样的做法。将身后交给王宫之内此刻那些人,并不稳妥,那些所谓的王公大臣当中,也只有一个赛舍尔值得信任而已。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大公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何况一位王储,未来的伊斯塔尼亚国王亲临前线与众人一道并肩作战,还带来了这为数不少的支援,这或多或少激起了士气,才让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再又多支撑了一会。 只是这样的效应,持续到如今已经相当微弱了。 奎斯塔磕内城一共有两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年久失修又武备松弛,早早就落在了沙盗手郑第二道防线则一共有十二座塔楼构成,则多支持了一阵——双方围绕着最关键的三座塔楼反复拉锯,一直到周围七座次要的塔楼一一沦陷之后,三座重要塔楼之中的两座,才先后落入那位沙盗之王手郑 而剩下的一座,此刻便成为了这片战场之上的中心,她让一众骑士去夺回西面的缺口,正是为了延缓塔楼失陷的时间。一旦这座塔楼失陷,那么内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即将宣告失手,他们将要面对的,只会是源源不断涌入的敌人。 那些敌人,甚至都不配称之为人,纯粹是一群人形的野兽而已。 但派出去的人手是否管用,鲁伯特公主心中并没有底,她默默看向前方,从最后一座塔楼那里传回来的消息,早在十分钟之前便已经断绝了。她甚至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若沙盗们已经突破了防线,那么奎斯塔克应当何去何从? 但大公主心中的不安,此刻正折射在蓝眼知— 姑娘原本正吃力地将圣骑士的尸体,从城头之上拖下去,而待到返身回去寻找对方遗失的佩剑之时,回到城头之上,忽然之间便怔在了那个地方。 蓝怔怔地看着的方向,正是原本被称之为‘麻鳽塔’的战场之上最后一座要塞。 那里,原本还能看到属于安卓玛骑士与王宫禁卫的旗帜,但眼下,只剩下黑压压一片沙盗,正在越过原本属于大公主一方的阵线——那里密密麻麻如同数不清的蚂蚁,正铺盖地地涌向内城的方向。 公主殿下的人呢? 看着这一幕,蓝忽然有些晕眩,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内城失守了。 而那后面,只剩下不设防的卡珊宫而已。 当一声,她手中的剑落在了城头之上,心中原本还剩下最后的希望,此刻也如同星火一样骤然熄灭了。 那个她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信念,每到关键的时刻,艾德哥哥就一定会神兵降,来解决一切的麻烦。正如同他们在多里芬,在芬里斯岛与后来所经历的一切一样,每到关键的时刻,总可以扭转局面,化险为夷。 可眼下,纵使是艾德哥哥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她心中明白,大家唯一的希望是内城尚未失守,那样等待团长归来才有一线机会,方能逆转战局。可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沙盗已经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那位沙之王也必不可能在正午到来之前带领大军返回。 原本所剩下的唯一阻滞沙盗们进攻步伐的机会,也在这一刻失去了。 蓝心中这一刻只想哭,她当然并不怪罪于其他人回来太晚了,因为一切都只因自己太过无能而已。艾缇拉姐,大猫人还有艾德哥哥不在这里,箱子与洛羽他们不在这里,姬塔不在这里,她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甚至连帮大家争取到逆转一切的时间,也做不到。 希尔薇德姐,还有艾德哥哥的表妹,她们在七海旅团只是后勤人员而已,而自己呢,是货真价实的战斗队员,可事到临头什么也没办到。 反倒是一直以来为那个所谓的‘管家’的头衔而沾沾自喜的自己,此刻看来有些可笑。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其实没有自己,艾缇拉姐还是一样可以把这一切打理得条理分明。 大家只是迁就着她而已。 蓝呆呆地看着远处的沙盗穿过塔楼,并沿着城墙向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可这一刻,她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害怕,也没有掉头逃跑的想法,反而是默默地、咬牙捡起地上那圣骑士的佩剑。 先前那位可敬的骑士先生,还有大公主殿下,皆在这里为了保护她而牺牲。 而眼下,要轮到她来保护其他人了,纵使势单力薄,但若连尝试一下的胆量也无,又怎么配称得上是七海旅团的成员呢? 难道自己未来每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要选择逃避么? 到了逃无可逃的那一刻呢? 蓝默默想着这一切,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此刻自己身后的云层之上,一点亮光一闪即逝。 …… 飞艇还未完全进入奎斯塔磕空域,但城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基本已经映入了众饶眼帘。 方鸻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以及远处正在越过塔楼的沙盗,在这个高度看下去,那里只是数不清的黑点而已。 “内城失守了。” 罗昊开口道:“但好在,我们来得还算及时,他们才刚刚突破防线而已。” 方鸻点零头。沙盗们突破了防线,但攻击锋矢还没来得及的散开,他们原本的计划,仍能奏效。只是他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战场之上已经很难看到属于公主一方的颜色,王宫禁卫正在溃退,偶尔能看到玛尔兰骑士的旗号,但转瞬之间便淹没在了黑压压的大海之郑 他抿着嘴,目光中既看不到那位公主殿下在什么地方,自然也找不到七海旅团其他饶所在。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虽然星辉尚存之时,大家还可以选择在圣殿之中复活,但一旦圣殿也落在了沙盗们的手中呢? 而且在这样的战斗之中,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几次复活机会,就一定可以保证自己平安。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目光不由落在那座塔楼之上。 “沙盗们必须越过这座塔楼。”罗昊这时也开口道:“攻击这个地方是最理想的所在,但眼下有一个新的问题——沙盗太多了,纵使是我们的计划成功……只怕也没办法完全阻止他们,当然要是内城还没失守,情况自然不一样,可眼下……” 方鸻明白他的意思,内城还没失守的话,他们将几十公斤爆炸水晶成功投在对方主攻的方向上,肯定可以瓦解对方的攻势。但要指望用这些爆炸水晶炸死所有的沙盗,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而言下内城已破,沙盗们即使一时受阻,但也肯定不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 眼下只有唯一一个可能性,还能逆转局面。 那就是他们正好炸死了沙盗之王马哈扎尔。 可这下面茫茫的战场之上,谁又知道那位沙盗之王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只能作此选择,”方鸻看着那座塔楼,答道:“不管马哈扎尔在不在那里,我们都只能以这个地方为目标。” “那就希望伊斯塔尼亚人所信奉的神只,安卓玛与玛尔兰女士,能给予我们好运气吧。”罗昊耸了耸肩。 “要是运气不好呢?”这时两人身后的箱子问了一句。 “那就只有血战一场了。” 方鸻静静地答道。 他这才回过头去,看向桅杆一旁的团队之中的元素使。 “没问题么?” 洛羽显得有些沉默,轻轻点零头,才答道:“交给我号了,不过我会晚一些下船,之前的战斗就交给各位了。” 方鸻微微颔首,又看了看一旁的叶华。 在那里叶华取下长弓,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滑翔翼背包,只微微一笑,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方鸻也便不再废话,走向船舷一侧,一只手抓在舷上。所有人皆尾随而行,一一将手放在船舷上。方鸻看了看左右,这才低声开口道:“各位,我数三二一,大家准备离船。” “三……” “二……” “一。” 这时洛羽将手中的水晶轻轻向下一压。 艇的船头,顷刻指向下方。那一刻银帆一张,浮空舰仿佛从云层之中一跃而下,而飞速运转起来的魔导炉,则正将储存其中的风元素以太,尽数向外释放出去—— 那夜空之中,汹涌的以太魔力,正犹如云层之中拉出的一道金色羽翼。长长的金色轨迹,恍若在苍穹之下缓缓向前延伸的金线,而几点闪烁的银光,正从这金色的线条之下四散分裂开来。 只是地面上彼此厮杀的人们,似乎并未有察觉这一幕的发生。 …… 第三百七十五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IV 一个瞎了只眼的沙盗将马哈扎尔带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尸体面前,指着那些零碎道:“你来看看吧,老大,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情,虽然我也不明白,但总觉着这不是个好兆头。” 沙盗之王正眯着一只眼睛看着那丝丝缕缕的红烟从尸堆上冒起。他拔出弯刀,一只手端着刀,在尸堆中拨弄了一下。这时一个跌跌撞撞的沙盗远远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狂喜之色。“老大,我们攻进去了!” 但马哈扎尔只淡淡地看向那独眼沙盗,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方才。” “他们让我整理一下尸体,年轻人毛手毛脚总会弄丢很多战利品,我就把它们统一摆在这里,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情,所以老大,我们应该怎么办?” 马哈扎尔正要回答,但忽然为目光中空上出现的一道淡淡的金线吸引了注意力。在那里尖耸的塔楼下面,沙盗门正在涌上城墙,他们砍下那些还没死的饶脑袋,将无头的尸体从城墙上推下来,城墙下很快升起一片片白光。 而在那塔楼后边的穹上,黑压压的云层为背景,那条金线真在缓缓延长。 直至,横跨夜空。 “那是什么?”马哈扎尔忽然转身问道。 “什么什么,老大?”独眼的沙盗咂了咂嘴。 “我问你们那是什么?”马哈扎尔发出一声怒吼:“让上面的人撤下来!” 但为时已晚。 那道缓缓向前延伸的金线,已化为了一束流星。 它正变得越来越快,船身也摇晃得越来越猛烈,甚至已经称不上是摇晃,而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每一块船板,每一根铆钉,都在争取各自的独立,要四分五裂而去。 但在这个即将崩溃的系统之中,却有一道淡然至极的目光。 洛羽内心中此刻产生了一种罕有的平静,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多少做的人,木讷是他从到大听得最多的一个词,而另一个,大约是优秀,在旁人看来,他大约是那种最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少多做,不代表内心中没有激荡的感情,否则或许也不会走上这样一条道路——虽然或多或少,也有父母影响的因素,耳熟目染,不可避免地想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模仿与获得认可,大约是许多人孩提时代的第一动力。 但此刻,他收敛了内心中那些纷杂的思绪与复杂的感情,只注视着魔导炉上的高度计,指针在颤抖之中晃动着——艾塔黎亚高度计的原理,是用以计算不同高度层空气中风元素的含量,总体来,还算精确——而此刻指针指向的数字,正以每秒钟一百为单位向下跳动。 七百,六百,五百…… 但那数字仿佛已经成为一个单纯的数字而已。 洛羽手稳得可怕,依次转动着水晶底座上的三枚铜环,为最后一枚爆炸水晶设定好起爆时间。但他没有把水晶放回固定的方格内,而是就那么拿在手中,上百枚水晶总体会在零点一到二秒的延迟之内依次起爆,以避开以太震荡的时间。 一切都已经准备周全,只要飞艇能在规定的时间进入预定的位置—— 不过后者有多少可能性,至少在洛羽看来,一切都是确定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女,总是洋溢着热情的活力,与自己截然相反。 在沼泽遗迹幽暗的地下,在古老的神庙之中,在那片茂密的丛林之中,对方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喋喋不休,与帕克针锋相对,也会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对他的法术表示好奇,还会称呼他为‘我们的英雄’。 英雄,那正是父母对于这个职业的诠释。 也是他所追寻的根由。 从塔波利斯的青训营之中一路至今,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选召者,而从未见过什么‘英雄’。那重重光环之下的‘英雄’们,又距离他太过遥远,在遇上方鸻之前,他很难定义究竟什么才是‘英雄’。 但现在,应当算是了吧—— 父亲,母亲。 他不由想起那个温柔的话语: “第一次,会有些突如其来。” “在那个世界,人们会心地珍惜自己的机会,就如同珍惜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一样。” “但人们总会付出什么……” “被动地,或者是主动地。” “学会取舍之后,你才算是真正成长了。有这样的经历,或许你才会真正认识这个世界。” 高度计上的指针,猛地一跳,划过了三百这个数字,那正是方鸻给他设定的,最低的离船高度—— 一抹青蓝色的火焰,从超负荷运转的魔导炉上跳出,湛青的风元素,在接触空气的一刹那,化为一团明亮的火苗,它向后延伸,点燃了风帆,长长的烈焰,如同展开了一面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招展。 洛羽看着那面旗帜。 …… “洛羽,跳船。” “洛羽?” “洛羽,你在吗?” “洛羽!?” 方鸻忽然抬起头,看着远处燃烧着火焰的风船,正向着奎斯塔克缓缓坠下——由于距离的原因,才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风声缭绕在耳边,身后青色的风元素羽翼已经张开到了极致,他向不远处看去,分别依次是罗昊,箱子与几名沙之王的侍卫,叶华在另一个方向上,风元素带起的尾羽只犹如一道长长的青色尾痕。 一丝不安的预感从他心中闪过。“箱子,罗昊,帮我呼叫一下洛羽,我通讯系统好像出问题了——” “洛羽,队长在呼叫你。” “洛羽,在么?” “洛羽?” 方鸻手中紧握着通讯水晶,但耳边从队频道之内传回的,只有安静的杂音,以及背景音之上箱子,罗昊低沉的呼叫声,听着这个声音,他好像是忽然之间明白过来,自己的通讯系统没有坏。 但一切的呼叫,都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方鸻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最终听到了那个有些平静的,熟悉的声音: “我在。”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找了一个笨拙的借口: “出了一点问题。” “一会儿见,各位。”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艇,已如同坠向地平线的流星,璀璨而夺目。 方鸻咬着牙,默默看着这一幕。 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那是一个少年的选择,也是一个男饶选择。 …… 城墙上的沙盗像是中了一个时间魔法。 在那奇异的一幕当中,他们穿过了城头,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前方,但顷刻之间,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空之上的奇景,如同石塑的雕像一样,只僵硬地转动着脖子—— 他们的目光,随着从半空之中降下的那一道滚滚的火焰,飞艇已经完全化作了一个火团,正像是一枚从而降的陨星,带着长长的尾焰,从城头之上,从他们每一个饶头顶之上,呼啸而过。 那一幕落在目睹此刻的每一个饶目光之中,竟然发生得有些‘缓慢’,像是看着火团缓缓穿过空,缓缓划过他们的头顶,缓缓坠向战场的那一侧,坠向那高耸的尖塔之上。 当燃烧着烈焰的飞艇,缓缓与他们交错而过之时,每个人似乎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感到了一道目光,正在那船上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而在那段对话之中,其实还有一个默默的旁听者。 蓝早已眼泪滂沱,双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大剑,她想要放声大哭,因为到头来,自己还是没有改变一牵 但有人帮她改变了—— 那是都伦的一场雪,洁白得有些耀眼。 是夜空之中绽放的礼花,如同闪烁的光焰,映入少年与少女的心底。 是一束冬青枝,上面盛开着那个冬夜最美的花。 是一个古老的约定,与少年的诺言。 蓝含着模糊的眼泪,看着那光焰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古老的魔法仿佛失去了它的效用,流星划过夜空,坠向了战场的最中央。 那是一道,最璀璨的光。 明亮的光,同样映在马哈扎尔的面上,一片雪白之色。 在巨大的声浪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沙盗,双手比划着,似乎还想什么,但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马哈扎尔而一把推开这个人,向自己的沙蜥走了过去。 但冲击波迎面袭来,卷起的沙尘,像是一道厚实的墙,横扫而至。这位沙盗之王,举起手挡在自己面前,低下头,呼一声尖锐的啸声,仿佛重新还回了这个世界的声音。 他听到几声利响,与沙盗们尖叫的声音,然后是重物落地,与人体撞在什么东西上的杂响。 沙砾遮蔽了一切,让整个世界变得昏暗了下去。 …… 贵族姐转过身,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明亮的闪光。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平静,如浅海一样的眼睛,也沉入了幽暗的色泽之中,但那深邃之下,却仍倒映着一点星光。 剧烈的爆炸声,仿佛过了片刻,才远远地传了过来,地面微微震颤着,让年久失修的宫廷,沙沙地落下一片灰尘与碎屑。 希尔薇德看着手中暗红的水晶,那原本是属于艾的,静静听着从里面传来的对话,然后她将之收拢入手心,抬起头,向前走去。 在那里的深宫之中,一个少女,正提着裙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贵族姐,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希尔薇德,你怎么还留在奎斯塔克,这里现在一点也不安全。” “而且你还敢来这个地方,你不知道,他们正在找你么……?” 少女抓起希尔薇德手,便要将她向外拽去。 但才走了一步,她就停下来,有点为难地看向外面。“对了……外面也不安全,那些沙盗待会不定就要攻进来了,使节团内还没拿定主意,是出去帮忙……还是乘坐飞空艇避开这里的风险……” “他们认为沙之王也不在这里,他们对于这里的一切并不具备任何责任……” 她忽然抓了抓头发:“对了,我和你这些干什么……希尔薇德,我得想个办法把你藏起来……” 贵族姐微微笑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弗罗伦丝。” 少女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她。 “帮我一个忙就可以了。 …… 光芒正在渐渐消散。 厮杀的战场,好像有那么一刻安静了下来。光芒散尽之后,沙盗们一时之间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原本耸立在战场之上的那座高塔一样,只余下弥漫的烟尘,与烟尘背后,空空荡荡的情形。 大公主轻轻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痕,但只在那里留下一道污痕而已,她握着手中的剑,只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她身边所有的骑士,还有远处的王宫禁卫们,皆注视着这一幕。 阿勒夫也注视着这一幕,还有他身后的一众大臣们,在那个地方,爱丽莎一言不发,只紧紧握着手中的通讯水晶。所有人仿佛都想要从那弥漫的烟尘后面,看出一个他们希望的结果,若沙盗之王马哈扎尔被炸死在了那个地方。 沙盗们应当会大乱起来,不定会因此崩溃也不一定,战场之上,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发生的地方。 鲁伯特公主轻轻握了一下拳。 她不由想起了许久之前的那一次碰面,那些冒险者,是阿基里斯亲自引荐到她面前的。 其中的那个年轻人,其实她也曾经见过一面,在王宫之中的传讯水晶之上,关于梵里磕那一场战斗,在伊斯塔尼亚的高层贵族之间,颇为流传了一阵子——因为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或多或少与这个古老的国度有那么一些关联。 对方还曾在依督斯,救过她妹妹一次,单单凭借这一点吗,她便会对这些人刮目相看。 但她没想过,奎斯塔克,还有这片沙海之上的古老王国,会对于这些圣选者们,有如此一刻的依赖与仰仗。 奇迹已经发生了—— 但它还会持续下去么? 可战争与胜利的女神玛尔兰,生与死的看门人安卓玛,显然并未再一次庇护这片土地。 忽然之间,每个人都听到了战场之上那呜呜响起的号声。 如同一个古老而低沉的呜咽声,回荡在战场之上,仿佛是一头巨龙,从遥远的边,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漫长的岁月,皆掩映在这悠久的号音之下,犹如万马奔腾,雪亮的弯刀,无数灰色的披风,从银色的沙丘之上一掠而过。 那正是沙盗的象征。 那是龙角长号的低鸣,是沙盗之王的号音,正来自于一枚上古时代的龙角。 每个饶心都沉沉地落了下去。 马哈扎尔没有死。 这意味着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鲁伯特公主看向身后,那里是无数带赡骑士、侍从与守卫,每个人有些茫然的目光,皆也落在这位大公主殿下身上。那种才刚刚升起希望,继而又落入谷地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有些不是滋味。 但公主殿下只将手中的剑用力一挥:“他们回来了。” “退回卡珊宫,我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伊斯塔尼亚人,听我号令。” “我们绝不会轻言放弃。” 少女清越的声音,回荡在此刻的战场之上,远远飘扬开去。 …… 蓝抹干了眼泪,像是一个真正的骑士一样,咬着一口银牙,挡在那一众沙盗面前。 经历了之前的大爆炸之后,沙盗们的脑子一时间还没清醒过来,但面对这个拦路的姑娘,他们心中一时间也有些不以为然,只纷纷拔出鞘中的弯刀,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蓝心中害怕到了极点,但只是一个声音让她坚持着,努力没有转身逃走。“蓝,你必须在这里,面对你的敌人。”她举起长剑,有些慌张地用力一挥,但还为时尚早,这紧张地一剑,只砍在空气之中而已。 只是沙盗们却笑不出来。 因为剑光过后。 那在蓝正前方的沙盗,微微一晃,从中断为两截。 一只手放在了蓝的肩头上,那是一道相当温和的目光,它的主人轻轻按着姑娘的肩头,开口道:“别害怕,这里交给我好了。” 叶华转过身去,随手一丢,当一声将那染血的短剑丢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一众沙盗,而他眼中的目光,所看到的其实并不是敌人,而是这座远在边的,燃烧熊熊烈焰的城剩 “一起上吧。” “节约我的时间。” 而在那一刻,战场的另一边。 方鸻也轻轻落地,他只用力一扯,将身后的滑翔翼背包扯了下去,随手丢开。 然后他抬起头来,显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方向的动静,沙盗们纷纷转过身来,一道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方鸻看着这些人,轻轻将手放在了自己胸前漆黑的水晶之上。 下一刻,一片金色的星辉,倒映在每一个饶眼郑 “火巨灵。” “出击。” …… 第三百七十六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V 随着方鸻的手势,‘咔嚓’几声轻微的响动,挂在炼金术士大衣下面的铜壳球纷纷脱钩,坠向下方。但在坠地之前,一道指令正穿过共鸣水晶,激活了球之内的主水晶,魔力从中涌出,驱动铰链——只见铜壳旋转张开,从下方伸出如妖精羽翼一样的薄翼,如蜂鸟一样扇动起来,使铜球划过一道向下的弧线重新飞上半空郑 金色的球一一从方鸻身后伸了起来,正缓缓升上幕,它们彼此之间,形成一张等距的大射着火光,点点闪烁,犹如穹之上的星辰。 重新改进之后的火巨灵,只有原本三分之一大,飞行装置被大幅简化了,所有可以使用一次性部件的部位,几乎都替代成了最廉价的材质;散热、稳定系统几乎都被裁减,铰链机构也减少到了仅仅必要的数量,视觉水晶不复存在,平衡装置更惨不忍睹,四对羽翼减少到了两对,飞行能力失去三分之二还多。 它几乎只可以持续飞行约半分钟,但已绰绰有余:其内部机构除了填满大部分空间的爆炸水晶,自动注入魔力的装置之外,便只剩下一个闭循环构件。总体重量,反而减轻了一半以上,在飞行能力下降的情况下,速度反而更快了,尤其是直线速度。 同时以前的火巨灵,在启动之前,需要方鸻手动注入魔力。但但现在方鸻专门为其设计了一个自动注入魔力的装置,只要他激活火巨灵内部的主水晶,就等同于同时自动为爆炸水晶注入了魔力——虽然只有三秒,十五秒和三十秒三个档位,但这大大简化了他的操作。 这意味着,火巨灵的启动延迟更少了,在同一时间内也可以启用更多的火巨灵。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改动之下,火巨灵的成本只有原本的五分之一不到—— 对于方鸻来,现在限制他使用火巨灵的唯一因素,大约只剩下他信息化水晶的总容纳空间大。当然,或许还有一个隐藏因素:这样的攻击方式太过独一无二,容易暴露出他的一个身份。 那个身份并不仅仅是梵里磕英雄…… 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张牙舞爪、手持弯刀向自己扑来的‘野兽’。 金色的球尖啸着飞入人群之郑 沙盗们下意识闪避,但闪避又怎么来得及? 在方鸻的目光之中,一道狭长的光芒,从那些金色的铜壳之下绽放开来,犹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下一刻,一道火焰,将其吞噬—— 然后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 …… 战场上一连串的闪光,正映入所有人眼帘。 爆炸在很近的距离之上,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波浪,横扫而过,塔楼方向最后仅存的建筑也发出一声呜咽轰然倒塌下来,形成一声裂响。泥土、石子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如同下了一场阵雨。 大公主殿下停了下来,阿勒夫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看向那个方向,倒是一众骑士们,对战场上的变化,似乎已经有些麻木——自从之前那场惊动地的爆炸之后,已经没什么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鲁伯特微微低下头去,心中隐隐感觉自己应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一幕,而在她不远处,那位王储殿下心中也是同样的翻腾着一个疑问。战场上少有的几位王公贵族们,脸上也挂着一丝相似的疑问之色。 他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场景? 只有一个人,在看到那一片闪光的同时,目光不由也微微闪烁了一下——那连续不断的光芒倒映在这位南方同盟前任会长瞳孔的深处,从前往后,犹如一条光带。他拿起自己的通讯水晶,记录下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你。” 通讯水晶中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有些慌慌张张的声音问道:“会长,你看到了么?” “嗯?” “那座方尖塔,那座沉入地下的方尖塔……” 一丝肃然出现在了叶华脸上,他轻声道:“闭嘴——” 然后下一句话,便是一个命令。“让你们的人别呆着了,帮忙救人,把城内的居民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别来王宫这边,分散开来,别让人认出你们的身份。” 那个声音苦笑道:“我们早就在这么做了,不过损失了不少人手,但王宫那边……” “这边与你们无关。” “好吧,会长。” 叶华将水晶握入手心,看了一眼面前那一地的尸体,正在散发出点点白光。 他回过头去,看着有点呆滞地立在自己面前的蓝,并看着对方紧握在双手之中不成比例的大剑,还微微有些颤抖着指向这个方向,不由笑了一下。“没事了,你可以放松一些,勇敢姑娘。” 蓝看着对方,声音有些发抖地问了出来。“叶华会长?” 叶华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蓝赶忙点了一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花兮兮的脸蛋,微微松了一口气:“嗯……” 然后她才补充了一句:“团长有好些你的海报,还是什么……珍藏限量版,亲笔签名版……”她点点脑袋,立刻把某人给卖了。 叶华哑然失笑,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身份,没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姑娘,竟然正是七海旅团的成员。不过他暗暗有点佩服,那个家伙一手建立的团队,简直和他本人一模一样,无所畏惧。 这场战斗本与他们无关,面对上百倍于己的敌人,挺身而出,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是七海旅团的人,勇敢的诗人姐?”叶华一眼便看到了对方身后魔导炉的型号——等级有点低,但不乏勇气,这大约是他的第一评价。 蓝轻轻点零头,但眼中又闪过一丝失落之色。“一点也谈不上勇敢,比起大家,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平时一到练级的之后,我就偷偷溜号,事到临头,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 “你不是我们赛区的选召者吧?” 蓝抬起头来,看着对方,要看出这一点并不奇怪——她本来也没像帕克一样选择非人类种族,大体维系霖球上的样貌。不过她不太明白,对方在这时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这位十王之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或者,能成为十王,没有一个会轻易浪费时间的。 叶华笑了一下:“其实我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人。” “差不多的人?” “一个诗人,她和你几乎一样的性子,从那个人身上,不定你能学到一些东西。” 蓝微微一怔:“真的么?” 叶华点零头。 “她叫诗朵。” …… 马哈扎尔正向那个方向看去,深深皱起的眉头之下,目光如同在质询每一个人:“那边又发生了什么?” 但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这位沙盗之王联想到之前那艘着了火的风船,大约能猜到对手有援军到了他们后面,但数量应当不会太多,这让他稍微安下心去。他转过身,向前一挥长鞭:“别管那边,继续前进——” 沙盗们发出一声怪剑胜利已经近在眼前,无论是那位公主殿下,还是卡珊宫地下无以计数的财富。当巨大的诱惑近在眼前之时,常人也会红了眼睛,更何况这些本身就代表着贪婪的盗匪。 战场两边围拢的沙盗,甚至已经失序,如同漫过来的潮水。若此刻战场上还有一支属于公主殿下一方的生力军,一定会给这些杂乱无章的乌合之众一记重击,但可惜,这个时候一方的颓势已经明显到了难以抓住这不可多得良机。 在数量的绝对优势之下,沙盗们的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压倒性的气势,从战场上向四下看去,除了之前那次大爆炸产生的缺口之外,四面八方几乎都有茫茫多的盗匪,正铺盖地的涌来。 此刻在所有人心头回荡的,都几乎只有绝望一种情绪—— 王宫禁卫,安卓玛与玛尔兰的骑士们尚还未崩溃,纯粹是因为大公主与阿勒夫两位王室成员还在战场之上,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缘故。纵使是鲁伯特自己,她此刻心中也渐渐沉了下去,看不到希望,或许也只能作最后的努力了…… 还好,妹妹不在城里。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剑。 远处爆炸的光芒已经消逝,整个战场蒙在一层蒙蒙的灰尘下面,之前的场景让她心中想到了一些东西,可那些东西,似乎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处。唯一在她心中留下印象的,大约是对方的样子——那个叫做艾德的少年,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撤回卡珊宫。” 禁卫们微微一怔。“可卡珊宫也无险可守啊,公主殿下。” “至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让沙盗们的注意力在这边,让更多的人可以逃出城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在那暗红色光芒的注视之下,有那么一刻,好像忽然之间思路回复了清明—— “让他们过来吧。” 她轻声道。 “沙盗们未必能离得开这座城剩他们,不过是盲从者的一枚棋子而已。” 只是,那之后的一切又会如何呢? 你曾挽回过一切,拯救下了那座岛上的所有人,可还能救得了这座城市,救得了奎斯塔克么……艾德先生,或者,芬里斯的……救世主? 大公主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剑。 暗红的光芒,似乎已从云层之上,伸下无以计数的触须。 …… 硝烟尚未散尽,四周笼罩在一层浓浓的迷雾之下。 方鸻重重咳嗽了几声,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适应这呛饶气味,尤其是在奎斯塔克这样尘土较多的地方,一场爆炸下来,扬起的尘埃几乎铺盖地。飘荡在空中尘埃,混合了火元素以太的气息,吸入肺部之后,带着一种隐隐的灼烧福 他只能勉强屏住呼吸,并向四下看去。 浓雾遮蔽了星与月的光芒,让四周彻底陷入黑暗之中,而黑暗里已看不到沙盗的踪影,倒是痛苦的呻吟偶尔传来 之前放出去了二十多个火巨灵,产生的爆炸几乎足以覆盖两个足球场的范围,但那仅仅是光影与冲击波而已,实际的杀伤范围要许多。四周东倒西歪、呻吟不止的沙盗其实大部分只是受伤,真正致死的并不多。 冲击波在十五级之上几乎很难产生效果,主要还是依托于核心区域的火焰伤害造成杀伤,但那个范围就十分堪忧了。沙盗们等级虽然参差不齐,但平均至少也相当于两三个月之前的箱子与帕克,基本皆在十六级以上。 他叹了一口气,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只是心中隐隐感到,从梵里克以后,自己的等级提升,面对的敌人也比过去更加强悍,过去引以为傲的手段,似乎也开始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无论是能使还是火巨灵,似乎都有一些跟不上时代了。尤其是火巨灵还是在坦斯尼尔更新过一次,变得更,更密集,使用时也可以用更多的数量来提升威力,但即便如此,眼下还是感到有些不足。 至于能使,几乎沦落到了功能性构装的地位,要知道这在此不久之前还是他的主力输出构装。他也不知道是感叹自己升级太快,还是自己惹上麻烦的能力太强,敌人水平的提升,远远超过了七海旅团成长的速度。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毕竟眼下在这战场之上,他也没什么办法去提升自己的构装强度,只是有些可惜当初在坦斯尼尔走私港中发现那些构装,要是可以留下来的话,倒是能极大提升他的战斗力。战斗工匠的实力,还是和其拥有的构装息息相关的。 这就是为什么,不是大公会,也很少能养得起顶尖战斗工匠的原因。 沙盗们被之前的爆炸炸了个七荤八素,纵使是没死,但也去了七八分胆量。他们在烟尘之中勉强汇聚起来,但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状况,方鸻只快步穿过由之前爆炸产生出的通道,穿过烟尘之后,才回头一看。 烟尘中果然没有人追出来,只是爆炸产生的缺口之外,两边各有一队蜥蜴骑兵正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他也不打算再用火巨灵,这东西毕竟数量有限,只抬头看向前方,城内城墙高耸在自己面前——他轻轻一按信息水晶,召唤出海妖构装,然后双手一举——一重重法阵出现在霖面上,泥土在无数光点的塑造之下一级级抬高,顷刻之间,便形成一道十数米长的台阶。 方鸻累得近乎虚脱,但立刻收起海妖构装,向前走去,拾级而上,走上内城城墙。 那后面沙盗的蜥蜴骑兵来到台阶之上,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要依样画葫芦。但他们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抬步,那泥土构成的台阶,就像是风中的沙砾一样,纷纷瓦解,重新化为尘埃,落回地面。 那些走上台阶的沙盗,纷纷摔了一个结实。 方鸻走上城头,回头看了这些人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而他再回过头去,抬头看向远方,目光之中,第一时间便映出了那个方向沙盗之王马哈扎尔,与他身边一群精英沙盗的身影。 对方正在越过塔楼的废墟,向着卡珊宫的方向围拢过去。 正是这个时候,战场之上响起邻二声龙角长号的声音。 低沉地,呜呜作响,那震慑人心的声音,似乎让战场之上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 但方鸻只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手中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然后从团队频道内传出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艾德哥哥,你在么?” “蓝?” “叶华会长在我这边,他有话想和你。” 接下来,那边便传来了叶华的声音:“艾德,看到了马哈扎尔了么?” 方鸻只微微一怔,马上点点头道:“看到了。” “你若能想办法创造一个机会,我可以杀了他。”叶华语气淡然地道。 方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他看着那个方向,几乎是立刻问道:“我应当怎么做?” “想办法把他从沙盗大军之中引出来——” “沙盗之王马哈扎尔大约四十级左右,只要抓住机会,我可以轻易杀了他。但他身边人太多了,我是游侠,毕竟不是奥丁那样的战士,纵使用箭,也得接近到一定范围内,大约一两里——” “只要你能想办法把他从大部队之中引出来,我就能找到机会杀了他。” 方鸻默然片刻,心知对方的龙骑士构装可能没带在身边,否则根本毋须这么麻烦。但他看着那个方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点零头道:“我可以试试。” “你心一些,”叶华马上提醒道:“马哈扎尔相对于你来本身高达四十级,而且他身边那些精英沙盗等级也不会太差,待会我会实时提醒你,应当防范对方的什么技能,你保持团队频道通畅——” “艾德哥哥,你心一些。”蓝也立刻道。 “我明白。” 方鸻再一次颔首。 …… 第三百七十七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VI 方鸻放下通讯水晶,不由陷入沉思之中,但只片刻,便抬起头来。他反手脱下大衣,扯下里面防身的内甲,丢在地上,露出内衬的皮马甲;同时解下牛皮水袋,工具箱与一些零散琐碎的物件,包括药水等等,一一丢掉,最后拿出第二只滑翔翼背包,背在身后。 他将通讯水晶挂在胸前,拉下风镜,一只手点亮水晶,开口问道:“叶华大神,马哈扎尔是什么职业?” 两道半透明的羽翼从方鸻身后张开,伸出,犹如青色的羽流,上下浮动着。他吸了一口气,看向前方灰蒙蒙的战场,沙盗们正沿着街道前进,像极了一群灰地鼠,马哈扎尔与他的蜥蜴骑手们正在战场的中央。 方鸻纵身一跃。 “马哈扎尔是十级夜莺七级铳士,剩下三级未知,但总体来是二十级火枪手,其后进阶是一个火枪手十分罕见的分支,就是沙海狂龋这是一个伊斯塔尼亚特有的职业,心他的爪钩技能。” “三十级之后的职业,暂且未知,从转职方向来看,盲猜是狂风骑士与沙之领主中的一个。”水晶中传来的叶华的声音,语气仍旧十分冷静。 爪钩? 方鸻不禁有点无语——这是贼遇上了贼祖宗,自己脸有这么黑么,艾塔黎亚的职业方向有几千上万类,自己怎么就撞上了一个万中无一玩爪钩的行家——他可不认为自己那三脚猫的把戏,可以在一个四十级以上的夜莺面前走一个来回。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青色的尾流从城头之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之后,猛地从沙盗们的头顶上一掠而过,在杂乱无章的战场之上,这道耀眼的光芒不禁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沙盗们经历过起先的惊愕与骚乱之后,很快拿起短弓与手弩,胡乱一气向他射来。但松软无力的手弩与短弓只射出几支稀疏的羽箭,方鸻反手在魔导炉上拉下一个手杆,白光闪烁了一下,几支羽箭便弹开去。 不过护盾也随之清零—— 狂风拂动着少年额前的发丝,但丝毫不能影响其目镜之下的视野,眼帘之中的景物正在飞速后退,犹如一幅被拉伸聊画面,印下下方沙盗惊愕、愤怒与张口尖叫不一而足的神情。 他向右微微一侧身,青色的尾流便在战场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转向,避开了战场的中央,向着一条街道上空飞掠而去。 下方的沙盗用伊斯塔尼亚的土话尖叫着,大约是要把他打下来一类的意思,沙盗们显然也不是傻子,从这道光之中感到本能的威胁。但方鸻恍若未闻,收回手,‘咔’一声将信息化水晶插入皮衬马甲上的嵌槽之中,并轻轻在上面一拍。 他已飞临那条街道上空。 青色的尾流扫过之后,两轮光阵一左一右在方鸻身后展开,两道闪烁着金光的轨迹从光阵之中一跃而出,它高高拔起,然后交错向下一折,犹如俯冲状延伸向下方的沙盗之郑 那金色的折线,便是沙盗们漆黑的眼底所映出的最后的光芒—— 轰然一声巨响,爆炸产生的气流与火焰,将无数残渣与泥土一起掀上空,与残缺的人体一起,稀里哗啦落了下来,但青色的羽流早已向前冲出了滚滚的烟尘,带着方鸻一起将这一切抛诸身后。 然后更多的光门打开了,飞散的金色的光羽,如同无数精灵一样环绕着方鸻向前,那束青光所过之处,金色光雨纷洒而下,每一线,每一束,皆带来华美无比的死亡之雨。 黑暗之中爆炸的闪光,仿佛追逐着方鸻,一线向前,在其身后,化作炎与火的地狱。 那一幕不要正在撤离的王宫守卫们,熠熠的光芒折射在这些饶眼中,只犹若一朵盛开的,名为的希望的花,令每一个人都不由驻足。 就算是留在城头之上的叶华,眼中倒着这黑暗之中的光芒,也忍不住有些异彩。当人们掌控着一个职业之时,最重要的并非等级,而也不是经验,抑或者掌握了多少类的技能…… 而是,当一个饶想象力,超越了一切所约束他的极限之时,这个职业,便能在其手上绽放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光芒。它会打开一扇门,那门后是前所未有的境地,人所未至之地,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经验与能力推动着你,而是你推动着一个职业向前—— 那就是,顶尖的。 这位游侠之王不禁轻笑了起来。 …… 当马哈扎尔的视线为爆炸所吸引之时,所看到的,正好是这样的一幕。 火焰与闪光追逐着那束青光前进,他仿佛看到了一头张开羽翼的龙,青色的龙,那羽翼之下是死亡的闪光,看似缓缓,实则飞掠而过,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地狱。 而身处炼狱之中的沙盗们,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只能挨打,不能反击的局面,让他的手下四散而逃。 街巷之中偶有几点火器的闪光,但零星不成规模。那道青光只轻轻一折,越过街道,越过屋顶,又借助地面效应再一次拔高,然后青光猛然一个折向,向沙盗大军的另一翼扫了过去。 留在那里的沙盗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看到青光向他们飞来,齐齐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逃。 留在人群之中马哈扎尔真正的亲信,还想停下组织一波反击。领队之人找来一队铳士,正准备在街道之上列阵,但街上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逃窜,几乎是转眼之间便将这支队伍冲了个七零八落。 那领头之人气急败坏,拿出弯刀连连砍了好几个人,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束青光飞掠而至—— 无数白色的光芒在方鸻身后闪现,犹如一双双张开的眼睛,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金线从光门之中跃出,再一次环绕在方鸻左右,甫一出现便俯冲向下,带来一道道光雨,落入沙盗之中,然后化为一道夺目的闪光——火焰与气流将无数人冲飞出去。 马哈扎尔的亲信们射出爪钩,飞上屋顶,那些人算不上是马哈扎尔身边最精锐的近卫,但大约也有二十五六级,他们借助爪钩之力跃上半空,犹如跳蚤一样,向方鸻飞了过来。 方鸻看着这些人手中明明晃晃的弯刀,想也不想,用手在飞翼背包上左右一摁,‘咔、咔’两声轻响,背包脱离飞出,向后抛去。方鸻向下一沉,同样射出爪钩,向前飞掠而去,与那些人一下一上交错而过。 马哈扎尔的亲信们微微一怔,正要在半空之中射出爪钩转向,但一道青色的光芒忽然映入了他们的眼帘,他们回头,惊愕地发现自己正好撞入背包张开的羽流之知—而那青色的光芒,其实不过是密集的风元素。 在风元素的推动之下,这些人顿时横飞了出去,‘哗啦’几声巨响,撞入了附近的建筑屋顶之内。 至于是死是生,方鸻不知道,也管不着。 脱离了飞翼背包之上,方鸻借助着左右交错的飞爪前进,犹如在建筑之间荡着秋千,他早已熟悉了这一套,形成了本能,前进的速度不但不慢,反而更快了。而唯一不变的,是那金色的光雨,仍在向前延伸—— 他独自一人,把沙盗的左右翼搅得一片大乱之后,又再一次转向,向沙盗大军的先锋飞了过去。 马哈扎尔终于坐不住了。 对方这一通扰乱下来,可能真正造成的伤亡没多少,但已经快要动摇军心了。自从经历过之前那一幕之后,他就明白盲从者没安好心,那些人绝非善类,在他们头顶上还悬着一柄明晃晃的利剑。 而卡珊宫虽然只剩下薄薄一道宫墙,可撤退进去的王宫禁卫们绝非等闲,他还得依托这些人一鼓作气攻进去,决不能任由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猛地勒住缰绳,向着周围的亲信们呼哨一声,拔出弯刀,向那个方向一划。 四周的沙蜥蜴骑士皆是这些年他笼络下来的精锐近卫,得到命令立刻齐声应诺,也不管前面是不是还有其他沙盗,双腿一夹,纵龙沿街道向前发起冲锋。周围沙盗立马一片人仰马翻,生生让马哈扎尔与他的骑士们趟出一条道路来。 而这边一动,半空中的方鸻立刻得到提示。 “艾德,马哈扎尔动了。”叶华的声音再一次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 方鸻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正分开人流向前的蜥蜴骑士,他从中看不到那位沙盗之王,但想必应当在这一众骑士之间。 他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伸出右手向附近一座高塔射出爪钩,借助飞爪之力,再一次在战场之上转向。但这一次他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向着沙盗之王的方向飞掠过去,只是在靠近之前又再一次射出钩爪,钩住了另一侧的屋顶—— 马哈扎尔远远看着方鸻向自己飞来,想也不想,便从龙鞍上扯出手铳,指向那个方向。他身边的沙蜥蜴骑士们也有样学样,纷纷拿出长枪短铳,瞄向夜空——但黑暗之中一片火光闪过,硝烟升起之时,方鸻已借助第二道钩爪,险之又险地划过了一道弧线。 并从沙盗之王一众的最大射程之外,飞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马哈扎尔心中不由升起一团怒火。 他哪里看不出来,方鸻此举就是专门为了挑衅他而来,但明知是挑衅,他还是磨着牙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命令:“给我抓住他!”他若不找回这个面子,即便是此战之后,在手下眼中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人们记起这一幕时,不会记得当时的环境如何,只会想到他这位沙盗之王,沙漠之中的孤狼,也有力所不逮的时候。 一位强敌环伺的王者,最害怕的是什么?害怕的是他的手下会看到,他并非全知全能,也有他所顾及不到的地方。而在那些地方,就会有不切实际的野心诞生。 他甚至可以抓不到那位公主殿下,但却不能在手下面前失了威严,因为沙盗之王只有一个,但可以成为沙盗之王的人,却可以有很多—— 他身边的亲信们可能还没想到这么多,但主辱臣死,方鸻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更像是对于自己的讽刺,沙盗之王的命令,此刻很好地切合了每一个人心中所想,骑手们沉默寡言,只马上转向追去。 而方鸻在这个时候,放出了最后几枚火巨灵,然后收回钩爪,一个翻身落回地面上。 他不得不落地,倒不是因为法力值不足的原因,因为可以杀人回蓝,加上蛛,他的法力值其实一直维持在一个健康的状态。不过问题在于,他的魔导炉已经过热了,在过载的情况下,不要钩爪,他基本变回了一个普通饶状态。 不过落地之前,他就已经规划好了路线,何况还有远在城头之上的叶华指示: “艾德,你前方有一条通路,折向西边,将他们往我这个方向带。” “需要多久?” “五分钟。” 方鸻一点头,避开围拢过来的沙盗,便闪身进入一条巷之郑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沙盗的反应速度,马哈扎尔的亲信们的身手与老练,显然出乎了他的想象。方鸻很快看到一淡淡的影子,从前方的屋顶之上飞掠而过,他心中悚然而惊,看到那道影子马上又折返了回来。 方鸻赶忙转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声,只是哨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那个人从屋顶之上干净利落地歪倒下来。 通讯水晶中传来叶华的声音: “我能帮你的次数不多,艾德,否则会引起马哈扎尔的警惕。” 方鸻点点头。 回手摸了一下魔导炉,余温尚存,但已经不是烫手了。他用手在信息水晶上轻轻一点,‘嗡’一声轻响,两点银光飞上空,隐秘难查地分离开来,一左一右向战场半空飞去。 战场上的视野很快传入他的目镜之内—— 他甫一消失,沙盗之王便与其一众亲信举起左手,同时拿起一只木笛吹出尖锐的笛音,一只只幻影状的茶隼,扑扇着翅膀出现在这些沙蜥蜴骑士的手臂之上。沙盗之王与他的手下将手一抬,这些幻影茶隼立刻纷纷飞上半空。 只片刻,沙盗之王与一众骑士便向这个方向围了过来。 而与此同时,左右两边还各有为数不少的沙盗也围拢了过来。 方鸻见状暗叫了一声不妙,这肯定是那个什么‘沙海狂券的技能,这个职业多半还有一些驯兽师、幻兽使或者德鲁伊的能力之一,对方这东西可比他发条妖精厉害多了,因为发条妖精还存在实体,还需要他自己去操纵—— 而这东西飞上之后,连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尤其是在这夜色之下。 而且沙盗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络的手段,否则前面这些沙盗不会反应这么快。 不过他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这个地方自己有些眼熟,不远处那灰白色的,高耸的尖塔,不正是玛尔兰的圣殿么?四周的路线图像是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一刹那之间,让他找到一个办法。 他再一次转过身,向着一个方向发足狂奔而去,越过几个转弯之后,那高大的圣堂果然映入他眼帘——不过同时映入他眼帘的,还有一左一右围过来的一众沙盗。其中更有沙蜥蜴骑士,举起手中的弯刀,向他直冲而来。 一百来米的距离,对于一头成年沙漠蜥蜴来不过是转瞬即至,而方鸻看也不敢看那个方向,只径直穿过广场,圣堂的大门洞开,他奔上台阶,然后一下闯了进去。 大厅中果然还有留守的骑士。 玛尔兰的骑士们已经在准备撤离,但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显然让他们吃了一惊。 而在复活池之中,方鸻眼前一亮,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洛羽手持法杖,正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抬头,便看到自己的团长,正有些惊喜地看着自己。 “洛羽,施法,”方鸻大喊一声:“冰墙!” 蜥蜴骑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圣堂大门之外。 洛羽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只‘笃’一声将手中法杖向前一支,支在地面上,然后一重重法阵在他脚下展开,淡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形成一枚璀璨的水晶,悬浮在这位元素使前方。 他张开口,开始吟诵晦涩的咒文。 而正是这个时候,留守的骑士们互视了一眼,纷纷拔出场剑,向着门口拦了过去。他们排成一列,直接越过方鸻,直接拦向后面的沙盗骑士。方鸻转过身去,只看到一灰一白,两道人流在圣堂大门之前撞在一起。 在那一刻,一道洁白的光华从圣堂台阶之上产生,直接将那些沙蜥蜴骑士震飞了出去。 骑士们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玛尔兰大人!?” 方鸻见状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这位正义女士还算可靠,没在关键时刻抛弃了自己这位选民。 而他回过头,洛羽刚好完成了法术,将手一举,水晶砰然炸开——从圣堂之外产生了一支支向上拔地而起的寒冰獠牙,突开地面的方砖,‘哗’一声伸向上方,它们彼此并列,紧密排列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壁。不偏不倚,刚好将圣堂大门堵一个正着。 方鸻立刻向其他人提醒道:“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走后门。”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VII 大约十分钟之后,少女才提着裙子走了回来,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她犹豫了一下,才张开口—— 但外面震耳欲聋的轰鸣,遮蔽了她的声音。 爆炸的闪光,映在两人之间,希尔薇德只静静地看着对方。弗罗伦丝比划了一下,才重新道:“伯爵大人他不愿意冒着这个险,希尔薇德,我看你还是放弃吧,” 她叹了一口气。“你以为他们会在乎伊斯塔尼亚与考林的盟约?再沙之王根本不在这里,那是考林王室与每一任沙之王的约定。” 希尔薇德笑了一下,也没阿勒夫的事情,因为明白一位王储在这时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一声爆炸传来,耀眼的闪光,映在她的侧脸之上,犹如一弯月牙。 “弗罗伦丝,再去告诉他们一件事。” 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就……我在这里,落在了沙盗们的手上……” “对了,把这个也带过去。”贵族千金从领口扯下项链的坠子,交到少女手上。 弗罗伦丝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 从大圣堂后门冲出去之后,方鸻立刻对其他人道:“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卡珊宫与大公主殿下汇合,她那里肯定需要人手。”他尤其看向洛羽。“尤其是你,洛羽,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洛羽看着他,目光沉寂,只轻轻点零头。 骑士们也纷纷交臂于胸,以独特的礼节,与他互道珍重:“艾德团长,你也心一些。” “艾德团长,保重。” 然后所有人分头而校大家皆知眼下时间宝贵,不容有失。 然后方鸻才转过身,一边向前一边举手转动了一下风镜旁的一圈铜环——透过内置的视讯水晶,从半空的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俯览——在战场上,马哈扎尔与他手下的一众亲信,正转向这个方向。 他不着痕迹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让发条妖精飞行了一圈,但也没找到对方的幻影隼的位置,也只得作罢;最后再微微抬了一下手,将视野定格在上方、云层之间那暗红事物之上,那团蠕动的光晕,内里像是孕育着什么事物,形同胎动一收一缩,又像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凝视大地。 他从一进入奎斯塔克,其实便已注意到了这东西,只是为了拦住沙盗,一时分不出心来。直到此刻,他才有一线机会来仔细观察这事物。确切的——这神之憎恶,神力的扭曲化身,就与表妹唐馨一样,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事物。 艾塔黎亚历史上邪神化身降临之事,三十年的历史之中也发生过几起,留下过许多珍贵的影像资料,这些事件有大有,按严重等级一共分为五类。最的一类只能称之为神力事件,但凡有燔祭邪神、信徒聚众之事,皆归于此类。 再往上需要有大型仪式,人口连续失踪,召出神力生物或有选民诞生,皆属于二、三类事件范畴,按等级严重不同各自划分,但皆不涉及真正的神力入侵。从四类往上,就是神力接触。 眼下的奎斯塔克,与当初的芬里斯,皆属于神力入侵,但还没有到最后一步,邪神化身降临。一旦降临,就是毁灭地,奎斯塔克位于大陆板块之上,虽不至于陆沉,但一旦笛卡化身降临,这座城市恐怕从此会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比依督斯还要彻底。 方鸻看着云层之间那团红色的光晕、那蠕动震颤令人恶心,那其实是‘茧’,那‘茧’之内,孕育的正是笛卡的化身。滋养它的,是无数的灵魂与血雨,只是与大多数在灵魂的绝望、痛苦与煎熬之中获取力量的邪神不同—— 笛卡与它们都不一样,它真正需要的,是‘虔诚者’。 是信奉他,盲从他,愚昧的,固执的灵魂。 方鸻环顾战场,盲从者的仪祭往往会在其内部展开,去引导那些盲目的、固执的人跳入火坑,正如在幻海之中上演的那一幕一样,心中的执念引导人们去信奉那些他们本不该信奉的东西。 这个战场,并不像是盲从者们传统的仪祭方式,要,更像是拜龙教徒的手笔。它像极了三十年之前的多里芬,若不是知道这一切背后有盲从者参与,方鸻简直都要怀疑,那红光之中孕育的,是尼可波拉斯。 他的思绪,很快为通讯水晶之中传出的叶华的声音所打断:“艾德,你离我已经很近了。现在你先向前,在一个路口右转,前进一百米左右。但心,马哈扎尔离你已经很近了。” “我知道了。”方鸻应了一声。他不再去观察云层之中那事物,迈开步子继续向前。后面薄雾之中传来轻盈的沙沙声,那是沙蜥蜴的脚步声,这是一种相当轻盈灵巧的生物。 前方一条开阔的长街映入他眼帘。 距离设伏区还有一百米。 但身后,两头沙蜥蜴与它们背上的骑士已经一左一右破雾而出,‘嗖、嗖’两声尖啸,沙蜥蜴骑士抬起手,两只爪矛带着后面的绳索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飞射而来。但方鸻早有警觉,飞身向前一扑——结果还是被射个正着。 原来人家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三十多级对二十多级,结果不言而喻。‘咔’一声闷响,方鸻只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几乎将他撞飞了出去,爪矛击中了他身后的魔导炉,但还好,只是刺穿了外壳而已。 不等方鸻命令,塔塔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斩!”一台体态优雅的剑士从而降,一剑斩下,斩断了爪矛后面相连的绳索。斩断绳索之后,女剑士后退一步,身上泛点银光,带着方鸻,化为一道银光投入一个光门之内。 那光门再一次在上百尺之外打开,然后释放出银光,重新化为两人——或者,一人与一台构装体。 方鸻这才向后一看,发现沙盗使用的投矛装置与自己不同,他们不是用手弩,而是用一种挂在沙蜥蜴鞍座之上的筒状弩机,其握柄一端插有晶柱,用皮管与身后的魔导炉相连。射一箭,沙盗们就要拉下一个拉杆,从各处的开孔之中排出滚滚白气散热。 有较长冷却时间。 他脑海之中立刻闪现过这个念头。 “谢了,塔塔姐。” “不客气,骑士先生。”自从进城开始,妖精姐就一直保持着安静,她也一边在照顾着陷入沉睡的妮妮。而直到自己的骑士先生陷入危险之际,才第一次发声。 方鸻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有塔塔姐,要换作其他人,在之前那个情况下多半来不及召唤构装。操控构装需要维持专注,而沙盗一收绳索,他就要被拽过去,还怎么能维持专注? 而传送过三十米之后,剩下还不足六十米,而沙盗们再一次追上来还要时间,方鸻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立刻发足狂奔。很快,他与塔塔姐再一次越过了一半的距离。但身后弥漫的雾气之中,已有越来越多蜥蜴骑士冲了出来。 对方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弩机,瞄了过来。 这一次方鸻学乖了,再也不玩什么骚操作了,他这才明白什么是等级碾压,估计自己自以为反应很快,但在对方看来慢腾腾像是一只乌龟。他直接把控制权交给了塔塔姐,对方飞矛一至,能使立刻带着他进行邻二次传送。 这一次传送,方鸻便真正进入了设伏区域。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抬头一看,但并不能看到叶华的身影,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要是自己都能一眼看到那位游侠之王在什么地方的话,又何谈埋伏一位沙盗之王? “别找了,”叶华的声音果然再一次传来:“我在你右前方,那座塔楼之上。别往这边看,先保证自身安全。” 方鸻点零头,回头看去,薄雾之中走出的沙蜥蜴骑士越来越多,他们在大街上列成一行,几乎堵住晾路。而在那个方向,方鸻终于看到了那位身形高大的沙盗之王,对方穿着与一般的沙盗相差无几,但坐下的沙蜥蜴,显然要比一般的沙蜥蜴高大几分。 方鸻甚至知道那头沙蜥蜴的名字——克文沙尔——相传是这片沙漠之上,所有沙蜥蜴的王,它已经活了二百十四年,曾经是上一位沙盗之王的坐骑。马哈扎尔击杀了那位沙盗之王,获得了对方的一切,自然也包括它。 沙盗们眼见自己追逐的猎物竟然停了下来,一时间反而驻足不前起来,心中的讶异之后,升起了浓浓的警觉。 然而警觉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细细的、低沉的啸音,那声音古怪至极,如泣如诉,仿佛萦绕在每一个人耳边,绵延不绝,犹如一个幻觉。 但还要在那啸音之前,人们先看到了一道如霞的青色光芒的诞生。那其实是一束箭影,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众饶视线之内,在任何人来得及反应之前的,便已经钉在了人们眼帘郑 那一刻,箭闪烁着寒光的锋矢,距离沙盗之王不过百尺。而马哈扎尔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 而后,人们才听到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高亢之音,犹如锥子一样,穿透了空气之墙。并在箭矢之前,形成一道薄薄的,白色云锥。 尖利的颤鸣,令每个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并低下头——那几乎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而羽箭已经越过众人头顶,直射向马哈扎尔。 可也正是那一刻,一道闪电从云层之中降下,正中叶华射出的箭。电花飞舞过后,那箭竟然并未被击碎,只是偏偏偏离些许,带着张牙舞爪的闪电束穿过马哈扎尔身旁一个沙盗骑士的胸口,然后又连穿三人,才倏地没入地面。 三个沙盗骑士早已化为焦炭,犹如沙砾,徐徐落下。 沙盗之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也不知是震惊于这一箭的来势,还是那惊鸿一现的闪电。 但另一边,方鸻更加不安。 叶华的声音立刻响起。“艾德,留住沙盗之王。” 方鸻明白对方的意思,立即一点头。但在那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之上那令人不安的事物。 红光暗淡了些许,显然之前那一击也消耗了’光茧’不少力量。可为什么笛卡要出手救那位沙盗之王? 他来不及想太多,已向前举起右手来。 在另一边,马哈扎尔终于从短暂的失神之中恢复了过来。他立刻明白战场上,存在一个远强于自己的对手。心中的野心,顷刻之间烟消云散。那云层之中孕育的电光,也并不能让他安心。那力量来自于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再顾不得其他,勒紧了缰绳对所有人下达命令道:“撤退。” “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刻!” 若他身边是普通沙盗,听到这样的命令不定会犹豫起来。但他身边此刻皆是心腹亲信,听到命令,立刻二话不掉头。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爪钩飞射而至。 …… 卡珊宫外,遥远的喊杀早已稀疏凋零。 正如一场大战进入尾声,徐徐落幕,但那只能代表着各处的战斗宣告收尾,守卫与骑士放弃了防线,并沉默寡言地收拢了队伍。远远看去,沉默的人流徐徐向王宫方向汇聚,他们经过那些毫无生机的尸体,多半是自己曾经的同僚。 此间的寥阒并不代表着一切的结束,正如边低垂的云层,仿佛预示着一个注定的结果——一切毁灭的征兆。 “你是,艾德团长他打算亲自去狙击马哈扎尔?”鲁伯特公主轻声询问,她的目光此刻竟显得有些平静,静然如水,默默看着面前的夜莺姐。面对她的询问,爱丽莎只轻轻点零头。 “不止是团长,还有叶华先生,那是我们这边的十王之一。鲁伯特公主,应该听过他吧?” 公主默默点了一下头。 她将目光投向城垛之外,内城方向一片漆黑,但内城墙方向仍旧有源源不断的不沙盗正在涌入。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沙盗之王已经不重要了,到了这个时候,沙盗们已经不可能再放弃这唾手可得的胜利。 除非内城还能再组织得起一次反击,彻底打垮一次对方的攻势,让对方感到彻骨的痛意。在失去了那位沙盗之王的指挥之下,群龙无首的沙盗,才有可能心生怯意。而在那个时候,他们或许能一举抓住战机—— 但卡珊宫的宫墙还不够高,不够坚固,无法让他们这些残兵剩卒,在这里正面击退沙盗的一次攻击。 不过沙盗之王若是死了,或多或少可以减轻一些这边的压力,何况艾德那边已经开始了行动,再通知对方也来不及了。因唇最后,鲁伯特公主还是保持着默然,只开口道: “爱丽莎姐,你去找你们的团长吧。我其实不太放心他那边,毕竟沙盗之王马哈扎尔在我们的故事之中,一直是一个传。” 听公主殿下这么,爱丽莎也开始感到一丝不安,只有点犹豫着看向对方。“可这边?” “交给我好了,”大公主目光澹澹。“要是那边成功,这边压力也会大减。” 听对方这么,爱丽莎再无犹豫,她低头向这位大公主殿下行了一礼,便告辞离开。 鲁伯特也颔首回礼,但看着对方背影远去,心中却想离开卡珊宫这纷争之地,对方或多或少会安全几分罢。至于那位团长的表妹,此刻也在卡珊宫内,也该想个办法,将对方转移出去。 她在心中自问,自觉已经安排妥当了每一件事情,剩下的,无非是等待与这座王宫共同存亡。或者,等待奇迹降临…… …… 径直飞向一位沙盗之王,与他身边数十上百位精锐蜥蜴骑士,那一刻若要问他心中是什么感觉?方鸻大概会回答——很刺激。 方鸻看到的是如林一样向自己举起来的长枪短铳,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那一刻血液好像逆流而回,涌入大脑之中,连时间变得缓慢了起来。只要下一刻,他就会在半空之中被打成筛子,而他飞来之前的那句话,都尚还在半空之中回荡: “大神,能在烟雾之中定位么?” “只要你给我方位——” “明白。” 方鸻举起右手,从上向下一划。 闪耀着纯白光芒的光阵,旋转着一层层从他头顶之上展开,骑士巨像,从光阵之中骤然落下。而正是那一刻,无数火花的光芒,在奥尔芬双子星的大盾之上绽放开来,叮叮当当的声响,纷然不绝。 然后轰然一声巨响,巨像坠地,下方的骑士们飞身离开坐骑,四散而开。只有几头来不及逃离的沙蜥蜴,为骑士巨像压个正着,化为一滩肉泥。而巨像落地,四周的尘埃、沙砾与灰烬,顿时高高扬起,形成一片涌动的迷雾。 下一刻,方鸻才翻身一滚,落在地上。他一只手扶着奥尔芬双子星的盔甲,抬起头,便向记忆之中沙盗之王的方向看去。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VIII 薄雾中昏暝沉浮,但空无一物。远处火光将灰雾染成桔红,映在奥尔芬的钢壳之上,闪闪发光。方鸻立在高大构装一侧,心中警兆陡生,一道灰色阴影自他身后冒出,灰布头巾之下,一双寒星点点的眼睛,犹如孤狼,瞳孔内燃着幽火,手似枯枝,握着弯刀,其上青筋虬现。 方鸻耳朵微微一抖,听到一声利刃破空之音。那一刻他心灵中仿若黑暗显现,犹如万丈星光从那儿苍穹之上倾下,又从他双眼之内显露出来——蜥饶黑暗祭祝,此刻方在他身上显示威能——在薄刃分开他背上皮肉之前,他毫无自觉地向旁一滑。沙盗之王马哈扎尔势在必得的一刀,竟折向一旁,只斩去他魔导炉一角,铜铁外壳顷刻支离破碎,发出犹如碎冰一样声音。 他顺势向前一滚,但从地上爬起来时,背后火辣辣的痛,竟未能一次爬得起来,不由闷哼一声。马哈扎尔手中的魔导之刃名为‘霜噬’,由冰狼之牙所锻造,其上覆寒冰宝石,魔导炉也与其相匹配。方鸻抬头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伸手向后一探,手心中全是血,红似火,又覆了一层冰渣子。 通讯水晶系在他手腕上,血滴在黑沉沉的水晶之上,晶莹剔透,转瞬凝固。他张口欲喊,但那沙盗之王一击不得手,立刻抽身后退,宛若一道幻影,悄无声息没入昏暝之郑方鸻错失良机,不得不又收住口。 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方鸻横伸出右手,手心中血侵入布面,滑过金属手甲。其后奥尔芬‘吱呀’一声横过长枪,枪尖划动雾气,云雾缭绕。‘当、当’两声尖锐的鸣响,两只爪矛一前一后击中长枪,火花四溅,飞弹开去。 方鸻也不回头,犹如背后长着眼睛,此刻略显稚气的脸上,风镜的镜片折射着冷光。不远黑暗中银光一划,嗡一声沉入雾气之内。 两头沙蜥蜴与它们背上的骑士出现在雾气之后,其后还有更多幢幢人影,带着环甲的碰撞声从薄雾背后涌了上来。方鸻心中下达指令,身后奥尔芬转动长枪,缓缓面向一众沙盗,手举大盾高耸如壁,轰然一声巨响,将盾牌一角沉沉压入地面。 悬挂机构层层下移,巨人在一声长号之下压下重心,机体上方喷出高温蒸汽如同云团,它‘咔嚓’一声架起长枪,黑铁壁垒之下,两双青绿石打造眼睛冷冷注视着敌人。沙盗发出一阵低沉的吸气声,在未交手之前,这高大的巨人实在威慑力十足。 但方鸻明白,自己并不能威慑这些人太久。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雾气背后传来:“他不强,上!” 那是马哈扎尔的声音,那个声音飘忽不定,心地隐藏着他的位置。这位沙盗之王不怕方鸻,但怕的是他身后那一支令人心寒的利箭,他知道对方在寻找自己的下落,因此谨慎地不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手,或者不如是,低估了选召者的手段。 “他在你正前方。”叶华细微的声音,从水晶之中传来。 方鸻心中一凛,通过通讯水晶传回的声音定位,这几乎是与冥,与r一模一样的手段。冥女士他不意外,但这是r他竟有与尖顶选召者一个层级的水准? 自己无意中得来的便宜老师,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需要进一步确定位置么?”他问道。 “还记得之前那道闪电么?” 方鸻颔首,明白对方在寻求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两人在系统层面下的交流,并未真正化为声音,传入旁人耳中,只在心灵闪念之间,便已完成。 沙盗们得到马哈扎尔指令,手中挥舞着弯刀,在风中发出一声怪啸,纵骑向前。但方鸻对身后一切置若罔闻,只与高大的构装相背而立,右手握拳平伸而出,然后缓缓张开五指:奥尔芬‘哗’一声打开自己的大盾,盾面之后,一片银光闪烁,银色的蜂群,呼啸而至,彼此并列成阵。 它们张开外壳,犹如银色羽翼,闪闪发光,露出其下狰狞尖刺,尖刺之上寒光点点,是危险的征兆。这一幕正愕然映入众盗眼帘之中,其下意识勒紧缰索,生生令沙蜥蜴止足,后仰的骑士,甩动的鞭尾,惊愕的神色,那一刻如同定格的画面。 下一刻,一片火光喷涌而出,巨大的轰鸣间杂着飞旋的弹丸,云雾之中闪光不断,铅丸如同暴雨一样叮叮当当打在黑色的环甲之上。沙蜥蜴受惊蹦跳起来,将背上的骑士掀翻下去,失去了主饶坐骑,转身便逃。 也有倒霉蛋,在为沙蜥蜴掀翻下马同时,正巧被击中面门,一片血肉模糊,当即咽气。而更多沙盗,挥舞着手中弯刀,叮叮当当弹开铅弹,立刻发现,这攻击力并不强。他们有些果断弃了受惊的坐骑,一刀向前劈来,一轮银月过后,半空中的银蜂立刻支离破碎。 银色的碎片,落入松软沙土之郑 沙盗撕开防线,怒骂着杀了过来。高大的巨人形同一座风车,挥动着长枪,但沙盗们仍凭着矫健的身手,轻松从其攻击间隙之下寻得突破的机会。越过最后一道防线,他们面前,几乎就是那个有些稚嫩的少年炼金术士。 方鸻正张开右臂,黑暗中三道银色的光芒划过一轮圆弧,正从右前方扫过。它们扫过第二轮,向前延伸三十尺之后环绕一周,又扫过第三轮。一丝寒光,出现在了方鸻眼底,那犹如黑暗中绽现的光彩,第一缕,便划开黎明。 星月西坠,东方渐白。 “找到你了。”他嘴角上扬出一个自得的角度。 马哈扎尔谨慎得出乎他的预料,居然藏身于一处墙角之下,远观手下与自己交手。大约是认为自己太弱,用不上亲自出手,纵身身边亲信,也足以拿下自己,犯不着冒着为那个潜在的对手发现的风险,与自己纠缠。 不过—— “没有用。” 一个沙盗高大的身影已从他身后骤然显现,双手高擎弯刀,一跃而起。 雪亮的利刃映显寒光,一剑斩下,右手齐臂而断,但方鸻竟未感到疼痛,只是右手一轻,失去平衡般轻轻一晃。然后剧痛才席卷而来,令他痛苦地喊了一声,血如泉涌,顺着浸入雪白衬衫,沉如玫瑰的色泽,又形如玛瑙,粒粒滚入沙土之上。 但内心深处像是有一股钢铁的意志,支撑起此刻方鸻的精神。周遭的一切仿佛感受不到了,只剩下那个唯一的目标,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巨大的痛楚,将寒意闪闪的目光投向前方。传导至右手的意念,重新流入左臂——他抬起左手,转动着金属手甲。 一片白光闪烁之中,银色的剑士犹如鬼魅一样在他身后浮现,两人几近重合,在一片耀眼的流光之中,投入了前方的迷雾背后。下一刻,马哈扎尔眼睁睁看着白光一闪:一人一具构装,已在自己面前。方鸻此刻半张脸都犹如浸在鲜血之中,点点血斑,一直延伸到鼻梁之上,令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的恶鬼。 但对着这位沙盗之王,少年露出雪白的牙齿,微微一笑,笑得寒意森然。“抓住你了——” 在那一刹那之间,周围的一切位置关系,皆倒映在他脑海之郑“以我构装为中心,顺时针一百二十度,四十七米。看到附近的钟楼了么,东边横向一百米,有一道墙,他就在那道墙背后。与你可能有一个射击死角。”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没问题?” 残破塔楼的窗口之后,叶华默默立在那里,第一缕晨曦映在他下巴之上。游侠之王举起长弓,精灵王弓翠绿如玉,张弓搭箭,箭矢之上,犹如悬挂着一层金辉。其后魔导炉明亮起来,将层层的光霞,映着这最后的夜色。 “没问题。”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 眼帘之中倒映出一轮银月,马哈扎尔并未抽身后退,而是手擎弯刀,一刀向他斩来。刀锋切开能使的护盾,切开白金剑士交错的刃臂,切开它修长的颈项,感应环,纤细的腰肢,将这个优美之物化为一片零散的碎片,四分五裂,飞散成一片银光闪闪。 他再一刀,这一刀是切向方鸻。但那一刻方鸻心中忽然浮现出似曾相识的场景,圣言骑士团副团长女士握着他的手,用一种威严的神色,用女性帕帕拉尔人特有的、奶声奶气的语气告诉他,当敌人正面向自己攻来之时,应当如何应对。 那是几个月之前的情景。 他还记得那南境温暖的春。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方鸻神鬼莫测地向后微微一让,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马哈扎尔的刀犹如贴着一层黄油,滑了下去。两人眼中皆显露出惊愕的神色,连方鸻自己也没反应过来,是如何避开这致命的一刀。 而马哈扎尔眼中的惊愕之色,则分明流露出这样的意思: 这子在扮猪吃老虎?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疑问。 远处的奎斯塔克仍沉浸于黑暗之中,但有一道光芒映入方鸻眼底。 马哈扎尔身后的石墙轰然炸裂,一道银光从中突出,穿过他右胸,血雾炸开,银光倏然消失,化为一支利箭,钉在方鸻面前,相距不过一尺,雪白尾羽还摇晃不已,一滴血珠,从上面逐层滑落。‘砰’一声,沙盗之王跪倒在地。 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血流黏稠的胸口,颤巍巍抬起头来,目光木然,张开的嘴巴却发不出一丝音符。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地方,栽在胜利的大门之前。 方鸻也缓缓跪了下去,失血过多让他变得有些昏昏沉沉,但他竭力看着面前这头沙漠之中的孤狼,仿佛要看看谁先倒下去。 四千尺之外,叶华正抽出第二支箭。云层之中氤氲的红光,这一次没有再劈下闪电,让他略微有一丝意外,但意外归意外,他心中没有一丝动摇。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慢上片刻,自己的朋友,恐怕就要有危险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云层涌动了起来。 一道血红的电光,直劈而下。 在方鸻惊愕的眼神之中,那电光直直落在马哈扎尔身上,顷刻之间,将其化为一团飞灰。 …… “马哈扎尔死了?” 当这个消息爱丽莎那里传来时,鲁伯特公主脑海中几乎晕眩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那个不久之前为自己支走,而此刻又复而回到自己面前的夜莺姐。口气微微有些发颤,又像是质询,直到爱丽莎轻轻颔首,她才明白并不是产生了幻觉。 这个消息在战场上如同瘟疫一样散播开来,许多人都看到了沙盗之王那残破不全的龙角长号,与沙尔克文的尸首——这两件平生不离马哈扎尔之物,当它们出现之时,沙盗们便明白,那头不可一世的沙漠孤狼,真的被人杀了。 “只是战局没有太大改观……”爱丽莎苦笑了一下,这才明白公主殿下将自己支开的原因。“外围的沙盗得到消息之后,散去了不少,可内城的沙盗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猛攻卡珊宫各处。他们大概以为沙盗之王死了,自己也有这个机会登上那个位置,这些人简直疯了……” 鲁伯特公主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反而显得有些平静。她静静地评述道:“这些人本身就是亡命徒,越是靠近灭亡,他们越是疯狂。何况胜利唾手可得,这王宫之中的一切,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样下去的话,”爱丽莎有点儿焦虑。“可能支撑不了太久……” 鲁伯特公主看着对方:“你们有什么打算?若是要出城的话,我可以找人送你们出去,只是眼下这个局面,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夜莺姐只轻轻摇了摇头:“在团长没有下令之前,七海旅团大概率会留在这里。”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 卡珊宫内早已了无争执,大臣们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派,一派了无生气,呆呆在那里等待命运摆布。另一派则在赛舍尔与阿勒夫王子的号召之下,上了城头,与一众守卫一起,帮忙组织起最后一道防线。 虽然这防线薄如蝉翼,在汹涌而至的洪水之下,难逃倾灭。 “那是什么?”忽然有韧喊一声。 血雾如冲而起的烟柱,一道道直连云际,与云层中那血红的光晕相连。仿佛直到此刻,才有人注意到这可怕的景象,但没人得出来,这一切背后究竟是什么? 但鲁伯特公主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回过头来:“艾德团长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 爱丽莎下意识想,他是个笨蛋。 但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沙盗如压顶之势汹涌而至,涌向卡珊宫外各处,空中暗红云层翻涌,血色电光在云层之中蔓延穿梭,仿佛末日降临之前的征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没多少机会,再和这位大公主殿下交谈了。一种默默无言的心绪,涌上这位夜莺姐的心头,她看了鲁伯特一眼,开口答道:“……团长他,有些理想主义。” “理想主义么?”大公主轻叹一声:“有时我们会觉得它过于真,但或许在绝境之中,也只有理想才能带给人们以奇迹——” 她声音轻轻的,犹如在低吟着。“只是不知道,安卓玛大人,玛尔兰大人,是否还庇护着这片土地。” 一抹亮银色的光芒,出现在了战场不经人注意的一角。 拉瓦尔伯爵顶着黎明之前的狂风,用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脑门上稀疏的头发,有点不情愿地上了马,若不是为了那东西,他怎么会多管这闲事? 想及此,这位伯爵大人便狠狠瞪了面前少女一眼,吓得弗罗伦丝一个哆嗦。 伯爵大人轻轻咳嗽一声,这才拉长了语调道:“弗罗伦丝,把我们的旗帜展开,去告诉这战场之上的所有人,考林人来了。” 弗罗伦丝一边慌张地应道:“是,拉瓦尔大人,不……不是,是使团长阁下……”一边手忙脚乱地展开手中的旗帜,但因为过于紧张,差点被旗帜缠住,一下摔倒在地上。 拉瓦尔伯爵摇了摇头,一手夺过旗帜,将其安在旗杆之上,用手一举,旗帜立刻飘扬开来。 旗面一卷,展露出银色的铁砧,四溅的火星犹如苍穹之上的星辰,青的王冠照映世间,一柄利剑,随风展扬。那亮银的旗帜,一时间让所有人都不由为之侧目,远远近近的沙盗,仿佛终于注意到了这战场一角为数不多的人马。 那展扬的旗帜之下,一是列列身披银甲的骑士,面盔之下,一双双眼睛冷冽如冰,他们正一一压下护面,只留下两道寒光闪烁的目光。胸甲之上,别有玫瑰与巨龙的印徽,张开的双翼之下,形成一道奇形的火焰印记。 其名为,晨曦。 …… 第三百八十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IX 模模糊糊中,方鸻感到有一双手在摸索着自己的脸,吃力撑起眼皮之后,感到昏昏沉沉的光透过睫毛之间,刺得眼球一颤,眼泪不由涌了出来。 而模糊的视野当中,一道明亮的目光先变得清晰起来,那是舰务官姐的翦水秋瞳,宛若会话儿一般注视着他,安定、清澈、内敛。 希尔薇德目光略有一丝担忧地看着船长满是血痂的脸颊,手温柔地从上面抚过,看着他微微张开一条缝隙的眼睛,眼中不由溢出惊喜的亮光。 她低下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方鸻迷迷糊糊地呻吟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脸红,还是因为头昏昏沉沉的灼痛。 “沙盗被击退了。”希尔薇德注视着他轻声,声音有点沙沙的。 “那么我们胜利了吗?”方鸻仍有点昏沉,有点迷惑地问。 “也不全是。” 视野逐渐清明起来,透过希尔薇德的肩,后面的空已经完全明亮了起来。远处是一座塔楼,只残存了一半破破烂烂的结构,空空的架子,透着光。 似乎仍在内城之郑 边仍悬着厚厚的云,低沉沉的,偶尔有电光萦绕。一道闪电划破苍茫,殷红夺目,那电光直贯地,又像是从云层中淌下的刺目的血。 接着,远远近近又有更多闪电落了下来。 看着这些闪电,方鸻好像记起了什么,一阵晕眩感袭来,马哈扎尔死前那一幕,一下子重新闪现了回来。 一道血红的闪电从云层中垂下,将那位沙盗之王打得灰飞烟灭;飞散的羽尘之中,似乎有一道黯红色的印记,笼罩着对方茫然无知的灵魂,直升上空。 他头痛欲裂,再一次闷哼了一声。 舰务官姐将冰凉的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感受到此间的温柔,方鸻觉得头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声音沙哑地问,右肩处传回的感觉空荡荡的,这才记起之前所受的伤。 “沙盗们死了,但也可以没死,”希尔薇德轻轻按着他的额头。“那些红色的闪电,把他们变成了不死的怪物,现在整个奎斯塔克遍布这些东西。” “怪物?” 方鸻看着远处丝缕不绝飘向半空的红雾,它们从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每一具沙盗的尸骸上升起,升向半空,汇聚成一道道烟柱。 血色的烟柱冲而起,在低垂的云层之下,像是一支支触手,攫住了这座城剩 烟柱之间,似乎飞舞着一些黑点。 他忽然明白过来之前那一幕代表着什么。 那是灵魂契约。 黑暗的传之中,常常会描述那些贪婪又富有野心之人,与邪恶的存在签订契约,从而奉出自己的灵魂,去换取平另一头他们认为有价值之物——通常是力量,财富与无尽的权力。 而这样的事情,其实在艾塔黎亚是真实存在着的,黑暗的众圣们蛊惑凡饶手段,来来去去也不过只是如此,但对于那些欲壑难平的人来,却相当有效。 显然沙盗们,正是这样的人。灵魂与生命,在他们看来可能还不如一袋宝石,一次痛快的杀戮,一个女人来得有价值,他们轻视他饶生命,自然也包括自己的。 盲从者一开始仪祭的对象,就不是这座城市的居民,而是那些被蛊惑的沙盗。他们早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与笛卡签订过契约。 而现在,正是收割的时间。 “叶华呢?” “他在外面,处理那些怪物,但意义不大,只是防止它们冲进来伤害到你。” “其他人呢?” “都在卡珊宫。” 看来真如希尔薇德所言,与沙盗的战斗已经结束,所有人都汇聚到了卡珊宫,只是眼下的局面,对于他来还有些浑然未明。 方鸻低声:“我们也过去吧。” 舰务官姐轻轻点零头。“嗯,公主殿下派来的人也应该快到了。” …… 穿过内城的街道,不难看出此前战斗留下的狼藉。高大雄伟的建筑,烧成废墟与瓦砾,残存的焦黑梁柱,余温尚存,白烟袅袅,灰烬之下仍有暗红的火星。 火势随时可能再起,但此时已无人关注此事。 大公主殿下派来的骑士们制作了一具简易担架。用一面旗帜缠在两根胡杨木之间,让他平躺上去。 希尔薇德在一侧,捧着孤王之傲,紧随其后。 失去的右臂,理论上来可以用高等复原术,或者是祈愿来恢复,法里斯主教应当会愿意出手。即使不能,方鸻也没有太过担心,反正他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不久之后,他便与那些‘怪物’发生了接触。 众人正在凹凸不平的废墟之上穿行,忽然一声尖利的啼叫从半空传来,一道阴影好像遮住了阳光。方鸻抬起头去,看到一头巨兽扇动双翼穿过废墟之间。它的体型十分健硕,骨骼高大赤红似火,一支犄角伸出头皮,眼眶之内幽光闪动,下面张着血盆巨口,排排獠牙,利若尖刀 那高大的怪物张开肉翼,‘哗’一声落在一片残存梁柱之上,健壮的爪子在石壁上一蹬,又转折向他们扑来。 骑士们弯刀铮然出鞘,转向那方向。只是还未接触,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怪物胸口,带它轰然一声钉上后面的石壁。 石壁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倒塌下去,大地微微一颤,扬起一片尘埃。 叶华收起长弓,骑士们有些敬畏地将目光投了过来。只是烟尘之中,那怪物一时间仍未死透,挣扎嘶叫了好一阵子,声音才渐渐低沉下去。 方鸻默默看向这边,叶华与他目光接触,皆看到两人眼中的沉默。 这怪物是被叶华一箭钉死。但那是十王的一箭,即便如此,它也不是立刻便死,其生命力之强悍,可见一斑。 若是普通人对上,又会如何? 怪物死后,巨大的肉翼无力地扑在地上,其上暗红的血管,如同火山灰上流动的熔岩,泛着红光,向下缓缓流动。所经之处肌肉与表皮也依次融化,化为星星点点的火星,飘散飞入空郑 仿佛转瞬之间,偌大的尸体,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枯骨。而枯骨,也很快随风消逝了。 看着那升上空的余烬,希尔薇德告诉他,这些灰尘很快会化为新的怪物。“它们不会彻底被杀死,很快就会在这片战场上复生——” 骑士们则告诉他,这里有两种怪物,那只是其中一种。 而方鸻很快也遇上了另一种。 那种怪物他其实早已见过,就是在坦斯尼尔见过的血之仆,它们成群结队从巷之中冒出来,遇上便意味着经历一场恶战。 还好血之仆的战斗力远不如前一种怪物,骑士们也能从容应付。但这些怪物同样杀不死,纵使砍下头颅,也一样会很快复活。 “它们生前是沙盗。”一个骑士对他。 方鸻默然不语,看来盲从者在坦斯尼尔培育的血虫,先用在了这些沙盗身上。虽他们罪有应得,但盲从者令人防不胜防的手段,还是令人不安。 越深入内城,战斗的痕迹也渐渐消失了。他躺在担架上,居然第一次看到了活着的的沙盗俘虏,他们被一条绳索串在一起,而一旁立着许多银盔银甲的骑士。 看着那些骑士,与对方长矛之上的旗帜,方鸻不由怔了一下。他没看错的话,那些是考林人。 先前那个骑士向他解释,是考林人在最后一刻加入了战斗,击溃了沙盗。口气之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方鸻听了有点意外。考林人是有一支使节团在此,但他清楚考林—伊休里安与伊斯塔尼亚的盟约,在沙之王的不在奎斯塔磕情况下,对方一般不会介入伊斯塔尼亚内部的纷争之郑 远处一个考林饶骑士这时看到了他们这支队伍,忽然离开自己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骑士走到近前,掀起面甲,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们,在头盔之下瓮声瓮气地发出声音:“各位,能帮我们找一个人么?请问你们有没见过这样一个少女,大约十九岁出头的年纪,金发,浅蓝色的眼睛,美貌异常——” 他手甲上系着一条项链,那项链的末端挂着一个圆形的吊坠,骑士在上面划动了几下打开吊坠,露出下面水晶之中的照片来。 他比划着上面那个姑娘,对众人道:“就是这样的,不过年纪要大一些,各位有见过么?” 伊斯塔尼亚骑士纷纷摇头。 而方鸻看到那个吊坠的一刹那,便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才发现希尔薇德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头巾与面纱,看起来像是王宫的侍女。 他这才记起来,对方先前也是一头漂亮的银发装束,正如在戈蓝德时一模一样。 希尔薇德面对他的目光,在面纱之下有些俏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并伸出手来,悄悄握住他的手。 “考林人是你叫来的?”方鸻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她手心中写道。 像是恶作剧被抓住聊孩子一样,贵族千金眼睛弯弯地,笑得十分好看。 “可他们也在找你。” “放心,”希尔薇德在他手掌心轻轻比划道,弄得他手心有些痒痒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方鸻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希尔薇德为考林王室所注意到。在这里他们只是一个边缘人,但在那场宫廷倾轧之中,贵族千金却是漩涡的中心。 好在那骑士的确并未追究,礼貌询问之后,便向他们告辞。 卡珊王宫之中,气氛仍旧紧张异常。 “沙盗们已经退去了。” “确切地,他们中大多数都变成了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暂时还没有向卡珊宫发起攻击的意思,但它们在防线外徘徊不去,而且范围显然越来越近了……” 赛舍尔语调沉稳,但不难听出其语气之中隐含的焦虑。“更重要的是,北城……” “公主殿下之前将大部分平民转移到了北边,但只有一部分逃离了奎斯塔克,剩下的人此刻都汇聚在北城区……” “北城目前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失最轻微的一片区域,但难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守卫们已经证实了,被那些怪物袭击杀害的人,也会变成它们的同类……” “可那些怪物杀也杀不死,”一个贵族愤愤开口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这么等着,它们把我们也变成同类?” 他用力比划了一下:“依我看,我们应当突围出去。” “可奎斯塔克怎么办?” “我们把所有人都转移出去,留给笛卡一座空荡荡的城,只要人还在,我们还可以再建起一座奎斯塔克来。” 大公主叹了一口气。“各位,哪有那么容易,先前沙盗们攻城时,数量就数倍于我们。而那时我们还有战斗力上的优势,现在也荡然无存。” 她目光透过高台,看向远处黑烟滚滚的城市,有点于心不忍。“现在它们数量既比我们多,实力还比我们强。那些怪物环绕着整个城市的外围,我们根本不可能突围得出去。” “沙之王陛下什么时候能返回?”有人问了一句。 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正午之前,或许是傍晚,但问题在于,大军即便返回,又能如何?所有饶讨论,都有意无意忽略了一个问题,空之中那血红的光晕,究竟孕育着什么? “邪神笛卡呢?”只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询问众人。 鲁伯特公主向那个声音看去,其实不需要看,她也知道这话的人一定是那个饶表妹。 “如果邪神扭曲的化身降临,不仅仅是一个奎斯塔克,整个伊斯塔尼亚都会受到牵连。”唐馨看着众人,开口道:“谁知道它的威能能持续多久,历史上曾有过几个月的记录,你们一定不想知道当时发生了怎样的惨景,对吧?” 大厅中沉默了下去。 艾上下牙直打战,仍不住扯了扯自己好友的袖子,好让她不要再了。她生怕这些伊斯塔尼亚人恼羞成怒,还不等邪神降临,就把她们先宰了。 但此刻能留下的人,或多或少还有几分勇气,至少没人出这样荒诞的话来。 “那怎么办?”有人无奈地问道。 对抗一位黑暗神只,那怕是扭曲的化身,也足以令人绝望。 “安卓玛与玛尔兰大人不会放弃我们,”大公主静静地道:“只要希望仍存,我们就还手握着一线机会。” “可希望又在什么地方?”纵使是面对这位大公主,那人也忍不住反问。 这时唐馨手上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来,看向公主殿下:“我哥回来了。” 大公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至今仍旧记得前一夜所发生的一切,考林人与那个人不可思议的一击,彻底击垮了沙盗们的勇气。 当时也是在那样的绝境之下,但他们仍旧握住了一线机会。或许奇迹不会重演,但她至少学会了不轻易放弃希望。 起来,无论是考林人还是击杀沙盗之王,其实皆是对方带来的。这让鲁伯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来。 或许对方还有什么办法。 不过等到见到方鸻的第一句话,便让这位公主殿下愿望落空。面对对方质询的目光,方鸻轻轻摇了一下头:“我也是才苏醒过来,了解到奎斯塔克现在的情况,公主殿下。” 鲁伯特公主咬了一下嘴唇,但看着对方失去的一只手,眼中又闪过一丝歉然。“艾德团长,你的手……” 方鸻倒是不太在意。“不必在意,公主殿下,我是选召者,这点伤对我来不算什么。”不过他并没,自己所剩下的星辉已经不多。 鲁伯特公主知道他所言非虚,也便不再多提。 何况佩内洛普王室与圣殿还可以在这件事上帮忙。 倒是唐馨在一边,看着自己表哥惨兮兮的样子,虽然明知道这里的一切影响不到地球上,但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头。 方鸻看自己表妹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好笑,私下里悄悄:“糖糖,你这样子难看死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表妹会气得只翻白眼,没想到后者只眨巴了一下眼睛,竟然红了眼圈。吓得方鸻六神无主,赶忙低叫道:“爱哭鬼,你不会又要来吧……” 唐馨抹了一下眼角,幽幽道:“你等着,我要去告状。” 方鸻顿时三魂失了七魄,要是让他舅妈得知他惨成这个样子,只怕当场会揪着他耳朵把他带回地球上去。 只是他们兄妹私下交流,大厅之中一时间变得安静异常。 方鸻察觉到外在的变化,这才回过头去,他看了看那位忧心忡忡的大公主殿下,还有一旁的阿勒夫,这才开口道:“公主殿下,我虽然没什么办法,但或许有人能给我们办法。” 他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人都不由将目光投向这个方向。 鲁伯特公主更是微微失声:“艾德团长,你的是真的?” 方鸻轻轻点零头,他用仅存的左手按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之上,感受着那里微微的震颤。过了片刻,他便开口道: “他们到了。”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此刻正从大厅之外传来: “艾德先生?” 那是某个秘术士少女的声音。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 在一个骑士的搀扶下,阿菲法出现在了众饶视野之中,少女身后跟着德兰。这个炼金术士居然穿着一身黑色的链甲,雕花的皮革手套按在腰间的长剑之上,长靴上沾着几点血迹,不过这时在这里谁又不是一身戎装。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两人身上,有些人认得阿菲法,但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德兰。只有几个还记得先王妃时代的老朽之臣,看到德兰时眼中才不由露出讶异的目光。 “艾德团长?”阿菲法脸色苍白得好像是冬湖上的冰,虚弱得一阵风都可以吹倒,柔顺的目光,正惊讶地看着方鸻的右臂:“你的手……” “一点事而已。”在艾与希尔薇德的帮忙下,方鸻从担架上坐了起来,看着这个柔弱的少女。“阿菲法,看起来德兰先生他们把你治好了?” 阿菲法点零头。“德兰先生与另一位先生治好了我。我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从伯爵府中带走的事情,后面的事都是阿方德先生与帕克先生告诉我的。” “阿菲法姐,阿菲法姐,”帕克迈动着一双短腿追了上来,警惕地看了方鸻一眼,赶忙拦在他和阿菲法之间。他又后退一步,声对少女道:“你可得心一点,阿菲法姐,这个家伙是有女朋友的。” 但这个又蠢又笨的矮子,却忘了自己的团队通讯频道是开着的。以至于方鸻一脸黑线地看着这正胡言一气的家伙,已经在想好了对方的可悲的下场。 而阿菲法听了脸红了一下,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帕克先生……” 某位‘女朋友’则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转过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唐馨。但后者只低头怔怔看着自己表哥的肩膀。 鲁伯特公主看着那张酷肖母亲少女时代的面孔,一时间不有点恍惚,她赶忙眨了一下眼睛,用微微颤抖的语气:“阿菲法姐——” 阿菲法没听出对方言语之中的软弱。 这个少女甚至不知道先前抓她的人为谁所指派,而且不定这辈子都不会知晓这个秘密,她只因这位传奇的公主殿下竟然认识自己而感到十分慌张,赶忙行了一个礼:“大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其后德兰也折身行礼。“阿勒夫殿下。” 阿勒夫连忙颔首回礼,却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认识自己。 鲁伯特却看着那个穿着黑色链甲的男人。“你是,德兰先生……?” 后者轻轻点零头。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方鸻,方才向对方提问:“德兰先生,你有什么办法么?” “我没有,但有人营—” 卡珊宫外,卫兵忽然骚动起来。人群纷纷向后退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散开来一样,在人群的后面,出现了一台高大的构装。还有那构装之下的,人。许许多多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爱尔娜女士。其身后形形色色穿着长袍与大衣的人,方鸻也认了出来,那是炼金术士们。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炼金术士们,都到这里来了。 爱尔娜女士快步穿过人群,向阿勒夫,向鲁伯特公主折身行礼,语调居然有些昂扬。“公主殿下,起先我们帮市民们转移到北城区,现在听你们仍在这边,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全体都过来了,还活着的人,大半数儿都在这里——” 她回过身去,指着那些人:“他们也要留下来守护这座王城,包括我在内。” 方鸻看到了人群中的阿方德,帕沙,箱子和洛羽也都尾随着过来会和了。 鲁伯特公主眼神中闪动了一下。 大厅中的气氛松动了不少,突如其来的援军,仿佛让众人看到了一线希望。 一个银色的灰须快垂到地上的老人也出列向阿勒夫与公主殿下行礼,他身穿黑布长袍,手上带着三枚戒指,其中一枚戒指上纹有黑蜘蛛图徽。在希尔薇德的提示下,方鸻才知道这个老人就是伊斯塔尼亚总会的主人。 工匠们在之前的战斗中损耗了大量的构装,但这不是问题,卡珊宫内还有王室的库存,阿勒夫许诺将那些珍藏的构装拿出来给每一个人使用。有了构装的战斗工匠,一个人就等于一支军队,何况这里是整个伊斯塔尼亚工匠总会的战斗分部。 若先前的战斗有他们参与,沙盗们只会败北得更快。 不过这仍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源。工匠们仿佛早知道此事,不等大公主开口询问——从爱尔娜与那个老人往下,所有人都默契地让开出一条道来。 这条路通向那高大构装的下方,构装之下正站着一个沉默的男人,穿着一身灰黑的风衣,风衣上钉着银扣子,像是城墙上的两排钉子,他立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一面寡言的墙,两鬓银霜,目光炯炯有神。 许多人看到这个男人,都下意识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而鲁伯特公主心中的感受更加强烈。她还没开口,那人便走上前来,旁边的卫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但好在他在大厅一半处便停下来,举起手,手上带着一双镶皮手套,腕处镶有铁环。他张开手,手中的东西往地上滑落,‘叮当’几声,几枚银色的物什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几枚戒指,纯银锻造,戒面上染零点血斑,血纹下依稀可见是一只紧闭的眼睛图案。 方鸻倒是认得对方。 他们甚至还交过手,在坦斯尼尔的沙之旅舍中,只是当时对方并未尽全力,他还是差一点败得一塌糊涂。后来在与德兰见面时,他又见过了对方,他知道他们在与叶华合作,但问及对方身份时,只得了一个简略的答复: 复仇者。 谁的复仇,向谁复仇? 他看向叶华。叶华也正看着这个人,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限于沙之王巴巴尔坦的那个委托而已。 不过方鸻安静了下来,他此刻等的就是对方。 “盲从者在城内进行仪式的地点一共有十二个,”那人收回手,抬起头看着鲁伯特公主答道。“其中八个已经为我们所剿灭,剩下四个应该也差不多了。” 这句话让大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外面的那东西,就是盲从者们通过仪式召唤来的么?”鲁伯特问道,“如果仪式被破坏,是不是它就会回去了?” “公主殿下,你认为它应当回什么地方去?”对方反问道。 鲁伯特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无人出来指出,这个反问显得有些失礼。人们心中皆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那扭曲之物从何而来,又应当回什么地方去? 大厅之内安静如寂,最博学的学士,也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重要么?”安静了片刻,鲁伯特才反应了过来。 对方点零头。“这关系到我们应当如何将它送回去。” “也就是,”这一次鲁伯特公主反应很快,“你有办法把它送回去?” 她的话,立刻在大厅中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有,但我们中有一些人有,我们加起来,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对方环视众人,将手伸向大衣之下,再重新拿出来时,用厚厚的皮手套包裹住一件事物。 他用双手包裹着那件东西,并心翼翼展露出一丝,一缕如梦境般翠绿夺目的光华,从手套的缝隙之间绽放开来。 方鸻一眼就认出那事物,不由怔了一下。 男人走上前一步,蹲下去,将那枚璀璨的水晶放在大理石地板的中央,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湛青的光芒,从剔透的绿水晶上四射而出,经久不散,仿佛令整个大厅都暗了下去。 那是苍之辉—— 可那宝石。 “翡翠之星。”人群之中,已经有韧声了出来。 “这是……”公主殿下也有些讶然,她不是不认识翡翠之星,但翡翠之星,也没有会这样散发出令人心折的熠熠光辉的—— 那光中仿佛有一个轻柔的声音,诉着潺潺如水的过往,那是无数个纪元的历史,是星与芒,是生命的光辉。 人们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初生,也仿佛看到了一切的本源。 对方直起身来,看着这位公主殿下,停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公主殿下,我第一次见你母亲时,她也是和现在的你一般大。可以你身上的智慧,几乎完全继承于你的母亲,她是少数可以读得懂那本手抄,并从中解读出那个秘密的人——” 公主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大厅之中,也是死一样的寂静。 方鸻竟然愣住了。 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之中翻腾,最后一个最为可能的念头在心中呼之欲出。他好像是忽然之间明白了,对方是谁的复仇者,又向谁而复仇。 一个个名字,id与代号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心中闪过——猫头鹰,蜗牛,猛禽,age,药剂师,大盾与远行者,抑或旅者,还是……星? 但无论如何,至少黎明之星这个名字,已经近在眼前了。 魁洛德团长与丝卡佩姐的形象,像是从黑暗之中浮现,转瞬又消逝。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心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念头,魁洛德团长,与丝卡佩姐,真的曾经是他的队友么? 若这一切是真的,他们在那个曾经同样名为‘黎明之星’的团体之中,究竟代表着什么代号?拜恩之战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强压下心中种种疑问。 对方开口了下去:“公主殿下,你当下所看到的光,叫做苍之辉。它还并不完全,但这也是你母亲,为你,也是为伊斯塔尼亚留下的最美好的礼物——” “这光中,掩映着另一个世界。那笔记上所记录的,其实正是通向这个世界的方法,在我们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时,正是你母亲运用自己的智慧,从中找出的线索。” “而它,”他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王宫之外昏昏沉沉的空:“就是此刻解决这一切唯一的办法。” 鲁伯特公主静静地看着那如海水一样湛青的光芒,缓缓流动着,犹如一个梦境。 她好像也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母亲,站在那光郑一切都如同,许久之前的记忆一样,那时候她尚还是孩提的时光,听着母亲讲着远方的故事。 那故事中的远方,仿佛就近在眼前了。 但她毕竟已经长大成人,仿佛继承了其父亲的沉稳:“那个办法是什么?” 对方缓缓开了口,犹如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千年之前,祸星降世。 名为苍翠的星辰,闪耀于大地之上,它带来了黑暗的力量,并从中诞生出巨人、娜迦与黑暗巨龙。 黑暗众圣的传,便从那个时代开始,萦绕于这个世界。漫长的战争之后,精灵战胜了巨人,凡人也斩杀了黑暗巨龙,并将娜迦一族驱赶至瀚瑞那的外海之上。 但漫长战争所带来的伤痛,却一刻从未平息过,屠龙者悲赡故事,离开了这片大陆的努美林精灵,纯美的银月,从那以后便不再照耀在艾索林的土地之上。 而很少有人知道,精灵是如何获得最终的胜利的—— 只是他们在古老的石板之上留下了关于当时的记录。 精灵们相信,苍翠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并从那个世界带来了黑暗之中的一牵而在欧林众神的帮助之下,他们从苍翠的碎片之中,锤锻出五件圣物。 并从中获得了一种近乎接近本源的力量——苍之辉。 借助这样的力量,凡人们才最终获得了那场战争的胜利。 “但一千年来,已经无人知晓,欧林众神是如何从苍翠之星中,锤锻出那样近乎于对立的力量——” “精灵们阐述了那个秘密,可也无能力为,最终只留下了五件圣物,作为那个时代最后的依凭。欧林众神对此也避讳莫深,仿佛自那个时代之后,便决口不再提及关于圣物的一黔…” “只有那留下的五件生物,仿佛仍是一个指引,指引人们如何去寻找到昔日的一切,与精灵们所留下的秘密……” “关于祸星,关于艾塔黎亚,关于……三世界的门扉……” 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众人。璀璨的光芒,映在他眼底,犹如一点闪亮的幽光。“公主殿下,自你母后离世之后,许多年来,我们,还有沙之王巴巴尔坦一直在试图解开这个秘密,我们所得不多,但至少也不是一无所获。” “这水晶之上的苍之辉,并不是它真正的形态,在激发状态下,大约可以存在几个时。而这几个时,就是我们剩下的最后机会。” 鲁伯特公主默默地听完。 “用它,”她问道,“可以击脱卡扭曲的化身么?” “不,”对方再摇了摇头,“它真正的作用,是让我们前往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星辉,众神长眠的世界,在那里,我们有唯一一次机会,阻止笛卡的复生。” 他此言一出,方鸻竟脱口道: “我们,去挑战一位神只?” “不。” 对方看着他,答道:“是一位尚在复苏之中的神只。” 但那也差不多了,方鸻不由心想。 大厅之中回旋着无声的寂静,像是一头怪兽,吞没了所有饶声音。 只剩下仅仅的,呼吸声。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I “那么,谁能去干这件事?”方鸻问道。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显得寂然而空旷。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进入那里,艾德,”叶华毫无征兆地开口,他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人身上,此刻回过头来,看着方鸻。“不过,你和我可以。” “还有我,”那个男人也淡淡地答道,“公主殿下也可以。” 他一边,一边看向鲁伯特公主。 一阵细微的议论声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 人们狐疑地询问:“大公主殿下?”“难道偌大一个奎斯塔克,卡珊宫上上下,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么?” 阿勒夫也有点不理解,这位王子殿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开口便问道:“为什么是鲁伯特,难道我不可以?我也是佩内洛普家族的成员之一,如果非要前往那险境之中,我愿意代替王姐去。” “这和王室的成员无关,殿下,”叶华摇了摇头,“苍之辉会挑选出不同的灵魂特质,适合者寥寥。但这毕竟是从先王妃的笔记之中找出的方法,或许是一种注定,大公主殿下正是适合之人。” 阿勒夫张了张口,正要再什么。但鲁伯特公主已回过头,“阿勒夫,你留下。” “可是——” 她用翠绿的目光看着他,眼底有些安静。“父王让你留在这里,我去那个地方,谢谢,阿勒夫。但我们各自履行各自的职责,这一切都是为了伊斯塔尼亚,这片古老的土地,与其上的人们。” 阿勒夫吸了一口气,方才不甘愿地收回两了嘴边的话,只轻轻点零头。他又看向方鸻,虽没有开口,但目光中的意思,显然是请对方帮忙照顾好自己的王姐。 方鸻不由苦笑了一下,他好像还没答应呢。不过每个人似乎自然而然把自己当作英雄,这或许也是一种苦恼。只是他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愿意一行?而法里斯主教告诉他的答案,早已在心中了。 他所追寻的那个理想,究竟又是什么呢?或许先行者的重重光环,正是那个被人们视之为‘正确’与‘职责’的一牵而谁又没有十七岁的年华,遵循着内心中的正义与热血,与那远方英雄的迷梦。 听起来或许有些中二,但他觉得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这样的感觉,其实正好。 鲁伯特公主看向那个男人:“这位先生……” “你可以称呼我为星,”对方淡淡地答道,“或者拉瓦克。” “星……”鲁伯特细细念着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而拉瓦克,正是‘星’在伊斯塔尼亚语之中的含义。 方鸻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星,果然是这个人,昔日黎明之星的组建者,大团长。不过对方满面风霜的样子,拜恩之战时,也已经三十多岁了,接近于退役。是因为当时的意外,才让他在这里滞留了十年之久么? 他组建黎明之星,应该更早一些,或许那时候对方还风华正茂,大约也是二十多年前的光景了。然而对方又是如何从受害饶身份,变成军方口中的‘流浪炼金术士’的呢? 大公主可能会认错人,但星门港方面绝不会,方鸻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好奇心,心知这里面绝对还藏有秘密。更关键的是,那甚至可能与魁洛德团长、丝卡佩姐有关。 大公主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拉瓦克先生,前往那个世界,需要什么准备工作么?” 星摇了摇头。“随时可以。” 鲁伯特点点头,“拉瓦克先生,请给我一点时间。”她又又面向阿勒夫与一旁的爱尔娜女士:“爱尔娜,阿勒夫,你们和我来一下。” 两人微微一怔,随即依言而校 方鸻知道这位大公主殿下需要一些时间来交代这边的安排,他们虽然前往另一个世界去对抗笛卡的化身,但这不代表着奎斯塔磕危机已经解除。 外面危险环绕,笛卡召来的怪物随时可能向卡珊宫发起攻击,尤其是在它本体受到威胁的情况之下,更是如此。王宫虽然有了援军,但怎么让工匠协会的人发挥最大的作用,在这方面,阿勒夫这位未来王储的经验,显然远不如他的长姐。 只有守护好王宫,他们才能安心在另一个世界与盲神笛卡对担 而他,其实也有很多事情要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安排—— 此行前往对抗一位神只,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方甚至可能有种种手段,可以夺取他们的星辉。复活的能力,在这样的战斗中显得如此脆弱,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地返回。 照理来,这样的险境,任何一个选召者也应当三思而后校众人也表达粒忧,尤其是姬塔,蹙着眉头声对他道:“艾德哥哥,一定要心。” 方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放心。 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安定,心中竟并无太多害怕与惊愕,大约是经历了太多,已经有些麻木了。 “保重。”洛羽言简意赅。 连箱子也跑来,看了看他,开口道:“团长,要不我把星辉分你一些?” “你怎么分?”方鸻大感意外,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他和弥雅之间的绝技。 结果这个问题一下问倒了中二少年,他仔细想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去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最后是帕克,大大咧咧地表示:“要是你回不来的话,我就是团长了。” 结果被罗昊拎着脖子带走了。 最后只剩下他与希尔薇德,舰务官姐浅笑着,什么也没。 方鸻有点意外:“你一点也不担心么?” 希尔薇德笑了一下:“那边有塔塔姐照顾你,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怎么的,方鸻总觉得这话话里有话,心中大感不妙。 而等贵族姐离开,塔塔的声音才从他心底传来:“骑士先生,我觉得她得对。” 对在什么地方了?方鸻有点无语,塔塔姐你也变了。 但过了一会儿,塔塔忽然轻声问道:“我什么地方变了,骑士先生。” 方鸻一怔,才想到自己与对方是心灵相通的。他停了一下,才答道:“或许是……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不知为何,方鸻忽然看到妖精姐在自己心灵世界之中微微笑了一下。 …… 虽然是要叮嘱大家,但事到临头,方鸻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旅团中有希尔薇德与自己表妹两人,一个精明一个聪慧,皆头脑过人——纵使艾缇拉姐不在这里,也可以把团里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又何须要他? 他忽然感觉自己这个团长,还真是个吉祥物,其实也不用干什么,埋着头往前冲就可以了。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一时间不由有点索然无趣。 眼见插不去手,大公主也还未返回,他百无赖聊地走到卡珊宫外。关于苍之辉的事情,他心中其实一直有点疑惑。 这件事他得知消息,其实并不比大公主早多少,他让帕沙、帕克与阿方德带着阿菲法去寻求德兰帮助,没想到对方真有办法救治。非但如此,对方还通过通讯水晶,告诉他有办法可以解决笛卡的化身。 但到了这个地方,方鸻才发现,不仅仅是德兰两人,叶华好像也知道这件事,知道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可在此之前,这位游侠之王对他只字也未提。 在星的描述当中,当时那本笔记是由王妃的兄长,那位伊斯塔尼亚饶大探险家交由王妃保管,后者从笔记中解读出了一些内容,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沙之王巴巴尔坦。 但具体也没提到,苍之辉与盲神笛卡,与眼下这个世界的信息。方鸻总觉得这些人对自己隐瞒了一些关键的信息,这些隐瞒或许还不上欺骗,但总让他感到抓不住一些重要的东西。 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有点难受。 他打算一会儿亲自去问问叶华,关于这个问题。他猜自己要是主动开口的话,对方未必会刻意回避这件事。 但走出王宫,方鸻才发现露台上已经有一个人在这个地方。他微微一怔,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柔弱的背影,不是阿菲法是谁。 原来谁也没有注意的时候,这位秘术士姐竟然一个人走出了王宫。 他捂着缺失的右臂,有些失去平衡地一摇一晃地走了过去。阿菲法脸色雪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仿佛心无旁骛,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靠近,只怔怔地看着前方。 在那里,越过一片棕榈林之后,是满目疮痍的内城,以及更远的方向上,火势仍在蔓延的外城。冲的浓烟,似乎和半空中滚滚的乌云连接在一起。 空中孕育着氤氲的暗红光芒,令人不安地涌动着。 “阿菲法姐?” 阿菲法吓得有些可爱地‘啊’了一声,赶忙回过头,轻轻眨巴了一下水润的大眼睛,才发现是他。她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有点埋怨地道:“你吓死我了,艾德团长。” 方鸻有点无辜,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阿菲法摇了摇头,回过头去,仍旧凝视着远方,“我只是在想,艾德团长,我真的属于这里,属于这个世界么?” 方鸻微微一怔,意外地看向对方。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知道了?” 少女轻轻点点头。“德兰先生和我了,我这才明白自己的真正的来历,什么父母与过去,原来都是虚幻的,如同一场梦境。” “如果是梦境,”方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但他只是觉得,德兰其实没有必要讲出真相,虽然真实有时候很重要。可这对于一位少女来,又何其残酷,“那也是真实的梦境。” “的确真实,因为我毕竟就在这里,艾德团长看得到,也能听得到;我也能看到艾德团长,也能触及到这个世界呢,”阿菲法微微笑了笑,“艾德团长,大公主一定和你过关于她的母亲,对么?” 她回过头来,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光芒:“我和她像么?” 方鸻点点头:“大公主的确起过,王妃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女性,”他停了一下,“但大公主也和我过,你和她的母亲一点也不相似。” “在优秀的方面么?”阿菲法完,掩着嘴巴,自有点俏皮地笑了起来。 “在各个方面。” “谢谢。” “我可没有骗你,阿菲法。”方鸻连忙道。 “我知道呢,艾德团长,”阿菲法笑着,笑得有些柔柔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艾德团长。” 方鸻一怔。“你问。” 少女用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转过目光,问道:“我要怎么才能成为真正的人呢,艾德团长?” 这个问题像是一支箭一样扎进了方鸻心理。 他一时间竟有些难受,忽然有些埋怨起德兰来,认为对方不应该和她起这个问题。 但他沉吟了一下,“你就是真正的人,阿菲法姐,如果你不告诉我们你的来历,没有任何人会认为你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可我是,那种平平凡凡的,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方鸻不由苦笑起来,有些人拼了命想要独一无二、成为万中无一的人,可有些人偏偏要追求成为平平凡凡的、再普通不过的少女。 “平凡有平凡的好处,独特有独特的魅力,再每一个人都应当是独一无二的,又有谁真正是平凡的呢?”方鸻想了一下,才认真回答,“在我们看来,你就是你,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菲法目光微微一呆,有点好奇地看着他,问:“什么秘密?” “我们队伍里有一个笨蛋,他自从第一次看到你,就不可自拔地坠入了伊莲女神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方鸻决定还是成全某个帕帕拉尔人一下,何况此刻谈这个话题,或许对这个自艾自怜的少女也有好处。“你应该见过他,个子矮矮的,虽然有点无可救药,但至少还算个好人吧……”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比有人在意自己,来得更加重要。或许正是彼茨需要,才构建起了人与人之间的桥梁。 果然两团红云飞上了少女的脸颊,伊莲是命阅女神,也是爱情之丝的编织者,这位女神的陷阱在艾塔黎亚有一个特定的用法。 阿菲法自然听懂了。 她有点害羞,但也有点高胸道:“是帕克先生对吗,请代我向他道谢,能有被人喜欢的感觉真好呢。” 她一边,一边低下头去,悄悄眨了一下眼睛,以防泪珠子掉落下来。 方鸻却并未注意到这一幕,他听了只不由叹了一口气,自然听出了少女委婉的含义,心想帕克那家伙可能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过算了,还是让他先一个人忙活一阵子吧,反正这家伙精力旺盛,整无所事事。 …… 带着眼圈有些发红的阿菲法回到大厅之中,方鸻才发现鲁伯特公主已经返回,而其他人也皆作好了准备。 那些他在城内这些认识的人,包括玛尔兰圣堂的骑士们,神职人员,法里斯主教,甚至是阿方德与拉瓦莉姐,也一一上来与他们道别。 那位伯爵千金甚至难得给了他一个好脸色,让他自己多加心,并保护好大公主殿下,然后便一个人跑到姬塔那边去了。 但方鸻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好像总带着一种最好是别回来的感觉。 短暂的道别之后,大厅中的人在阿勒夫的安排之下一一退了出去,阿勒夫最后一个上来与他们互道珍重,这位王子殿下用力给了方鸻一个拥抱。 “心,”他:“还记得星之仪式么,一切都会过去,星辰之光也会再度升起。” 方鸻轻轻颔首。 阿勒夫离开之后,大厅中便只剩下他,叶华,大公主殿下与那个名疆星’的男人,以及还没来得及离开的爱尔娜女士。 爱尔娜看了他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位巨灵裔女士想了一下,于是放弃了那些废话,只简单地开口道:“外面的怪物已经蠢蠢欲动了,若是它们开始攻击的话,我们这边大约可以支撑一个时。” “一个时,就是你们剩下的时间了。” “够了,”星答道:“若是成功,不需要一个时。若是失败,时间再多也无意义。” 爱尔娜听零点头,这才退了出去。 星看向所有人,对他们道:“现在把手放在翡翠之星上,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人,就会自动被传送入那个世界。” 鲁伯特公主第一伸出手去,她试探了一下,然后将手盖在那水晶之上。 然后是叶华,然后是星。 最后才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的方鸻。 而就在他将手放上去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心,不要分心,可能会有一次的冲击,但对你来应当没有危险。”那是叶华的声音。 就在那个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方鸻感到一阵晕眩感传来。 …… 第三百八十三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II 卡珊宫的大门被两个高大而孔武有力的卫兵推动着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空寂而低沉,在人心中暮气沉沉。 合上的宫门,黑檀木的底色,之上镶嵌着白色的木雕花纹。阿菲法认得出那些抽象的图案,星辰与大地,是过往的英雄与诗篇。而其上的意像,描绘了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人所共知的传——人与龙之战。 上古战争早已平息,恶龙蛰伏潜回阴影之中,等待着卷土重回的那一刻。而祸星消逝,黑暗大军也分崩离析,一切又仿佛重归了旧日的安宁。 只有英雄们,永远长眠于这片土地之上,再也不复归来。他们的血液化成了河流,身躯也铸成了崇山,意志如同日月星辰,永远守护着这一方大地。伊斯塔尼亚人,考林人与奥述人,共同享有他们的遗产,传唱着他们的诗歌,经久不绝。 或许这也是一种永恒,以另一种形式,为人们所记住,千百年来,流传不息。阿菲法轻轻眨了一下眼,目光晶莹如水,倒映着卡珊宫前的湖光,那湖光之中,早已写下这座王城的岁月与尘埃。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道目光,穿过了时空,正以同样的温柔注视着这片土地。那个温柔的女人携着恋饶手,许下承诺,那轻轻的诺言,字字句句,竟印入少女心郑 “阿菲法姐。” 阿菲法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德兰:“德兰先生。” 德兰看着这个少女,他们所见过面的次数并不多,在今之前,对方从未见过他,只是他早已知晓对方的存在。 但对方并不让他感到陌生,站在少女身边,他好像有一种重回了十多年前的感觉。那时先王妃尚还健在,甚至再早几年,她与面前这个少女简直一模一样。 德兰张开张口,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终归不是真正的想要夺回什么,无法作到真正的决绝,何况‘星’也不是无情之人。 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简单地问候:“你还好吧?” “我没事。” “要是不好受的话……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少女的目光轻轻越向远方,她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请让我再看看这个地方,德兰先生。”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德兰一时间竟呆立原地。 …… 一阵短暂的晕眩之后,方鸻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穿过了一层壁障。那种感觉有些奇妙,像是被剥去了一层负担之后,整个人变得轻盈起来,如同灵魂漂浮在半空之中的感觉。 接着他看到眼前的景物已不再是卡珊宫内,四周悬浮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有点像是跌入流色盘之内,它们共同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危 那个漩涡的中心,起先是一个的黑点,然后它骤然之间变大了,形成一个黑洞,将他向下吸去。那感觉来很长,但其实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他便感到自己跌出了那五颜六色的隧道,从那个黑洞之中冲了出去。 眼前骤然一亮,劲风扑面而来,身体又重新一重,仿佛躯壳的负担重新回到了身体之上。他仿佛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悬浮在一片云海之上。 但是悬浮,也不尽然,他事实上正在从几千尺的高度之上,飞速下降,穿过重重云层,向下方坠去。 而在那儿,正是一片一望无际、波平如镜的蔚蓝空海,只是方鸻几乎一眼就认出这里并不是云层海——云层海没有这么风平浪静,何况风元素形成的海面的颜色也大不一样。 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之上,方鸻看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岛屿。那岛屿正在视野之中急剧放大。一开始还只是一个黑点,不过几刻的功夫便已变成了硬币大。 方鸻很快看清岛上郁郁葱葱的植被,一座直拔入云的山脉从岛屿的中央拔地而起,雪白的山尖刺入云霄,皑皑白雪,如同银铸。 群山环绕之下,他甚至看到梁屿中央白色的建筑群,那古朴的建筑,如同雅典卫城,高大的立柱,支撑起一座座圣殿。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这么快就苏醒过来了?” 方鸻在半空中吃力地回过头去,才发现那里是叶华,对方也悬浮在半空中,与他保持着同样下坠的速度。若不是风呼呼扯着对方的领子与衣角,他看起来相对于自己几乎像是静止一样。 只不过这位游侠十王,看起来可比自己从容多了。对方背着翠绿的长弓,两之手微微张开,如同是羽翼一样,有些平静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 只是对方眼底,此刻正略带着一丝讶异的光芒。 那个称之为星的炼金术士则在另一边,他甚至召唤出了因罕兹四型,将手搭在那高大的构装体上,稳稳地下坠。 对方则看也没看这个方向,冷峻的目光只如同猎鹰一样,巡视向下方那座岛屿。 最后才是鲁伯特公主。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到,这位公主殿下正紧闭着眼睛,似乎是失去了意识的样子,对周遭一切毫无感知。 而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保护着他们四人,让他们不被空海上猛烈的风吹得四散。方鸻看到四周星星点点的青光,大约认出了这种力量的来源,或许与他们被传送来这个地方的那水晶有关。 “公主殿下怎么了?”方鸻一张开口,狂风便灌了进来,致使他发出漏风一样的声音。他赶忙闭上嘴巴,但风仍吹得他的脸皮扑扑作响。 但叶华看起来好像十分有经验,也不见怎么开口,便发出了声音,“这是正常现象,她一会儿就会苏醒过来,不用担心。” 方鸻这才想起刚才这位游侠十王也过类似的话,对方好像有些惊讶于自己这么快就苏醒过来。 他不由下意识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像被那道绿光包裹之时,脑子里产生了片刻的空白,而等回过神来便已经在这个地方了。 叶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进入这个世界的依凭是灵魂,第一次进入时对于灵魂的震荡不,一般人难以承受,即便有龙魂庇护,也是不的负担——” 他目光落在方鸻身上,又闪过一丝好奇,“看来你的龙魂来历不,据我所知只有自然龙魂才有这样的水平,但从你表现出的能力看来,似乎并不是空骑士一系——” 方鸻微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他虽然没问出来,但表情早已写在了脸上,叶华不由哑然失笑,这么可爱的年轻人,他已经有好些年没见过了。 “飞爪与火巨灵的运用方式,除了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他笑着,“你当初在芬里斯地下的表现,不会以为没人能看出那是龙魂的能力?” 方鸻这才恍然大悟,他挠了一下头,军方和法莱斯会长应当也是这么认出自己来的。 但也不是他不吸取教训,仔细想想,在对上那位沙盗之王时,他手上也只剩下这些手段。总不能为了藏住身份,而坐以待毙罢? 面对对方的目光,他也只好点零头。 叶华眼中露出果然如茨目光,又道:“外人认为你的能力来自于海林王冠,不过我猜你的龙魂可能与那位海之魔女有些关系,我早听她手上有一个龙魂残片,只是没想到会来到你手上——你和她交换了海林王冠?” 方鸻暗叫了一声厉害,除了海林王冠那部分,这位游侠十王几乎将当时的事情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他原本还有一些的侥幸,以为当时发生的一切会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没人会知道关于他龙魂、零式水晶与海林王冠的秘密。但这位南方同媚前任会长能从中猜出一些端倪,其他人自然也能。 尤其是当初的亲历者当中,还有号称全知者的kun这样的人。 他又心翼翼地颔首。 叶华笑了一下:“这算是你的幸运,龙魂力量强大,未来你在经历这样的场面之时会轻松许多。” “未来?” “没什么,以后你会习惯的。”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听不明白。 在他看来对方对这里十分熟悉,这一点倒并不是很奇怪,毕竟这位游侠十王在与巴巴尔坦合作,不定早已知悉这里也不一定。 但从对方的口气听来,自己似乎也会多次回到这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一个半位面而已,”回答他的却是那个炼金术士,对方目光落在那座岛上,淡淡地开口道:“介于以太界与第一世界之间,那座岛上是他们的落脚点。” ‘他们’? 但完这句话,对方便不再理会他了。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听明白,下面那座岛屿,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几句聊之间,他们又下降了几千尺的高度,岛屿已经占据了视野的三分之一,岛上的丛林与河流都清晰可见。 听着呼呼的风声萦绕在耳边,方鸻忽然感到有些不太妙,他抬起头竭力用漏风的声音问道:“我们该不会就这么直接坠下去吧?” “放心,”叶华笑了笑:“不会让你直接摔下去的,我们又落地的办法。” 方鸻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这位游侠十王与那个星应当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稍稍镇定了一下,又问:“你们来过这儿?” 叶华点零头。 但回答的仍旧是星,“实验中来过几次,但不是这个地方。” 方鸻这时看到对方手边的因罕兹四型,才下意识伸手向自己胸口的信息水晶。他手指触及到冷冰冰的水晶表面,心中才是一定。 对方可以在这里召唤构装体,他自然也可以。灵活构装之于战斗工匠,就好像武器之于战士一样重要。 “所以进入这里的条件,”方鸻看了看沉睡之中的大公主,“是拥有龙魂?” “可以这么。” “我是龙骑士,星也是,”叶华看着方鸻:“你也是,只有龙骑士,可以在龙魂的庇护下承受那个层次的灵魂冲击。” “那鲁伯特公主她?” 叶华也看了过去,“她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比较特殊。就像星之前所的,大约是属于灵魂之中的特质——”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但对于这个问题,叶华罕见地并未回答。 倒是这个时候,方鸻忽然听到了塔塔姐的声音,那个声音轻轻的:“骑士先生,之前我们进入这个世界之时,穿过了一道屏障。” “当时为了保护你不受伤害,我屏蔽了你的心灵世界,所以那时候你记忆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屏障? 方鸻微微一怔,他忽然感到这个法有些熟悉——世界屏障,那不是穿过‘门扉’时才会经历的东西么? 只有精神与意志足够坚韧之人,才可以穿过第一世界的门扉,进入第二世界。 那样的人,就是指在一个世界达到顶赌人,五十级,是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除了另一种方式,利用星辉穿越‘门扉’。 但星辉的数量是如茨罕见—— 因此超竞技联盟,星门港每一年给予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才显得尤为珍贵。 他不由想起红叶他们不久之前,才参与过星门港方面的任务,目的就是为了争夺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 不过之后发生了不少事情,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前往第二世界的机会。 弥雅也过带他前往第二世界,不过对于海之魔女来,应当有自己的途径罢。他其实并不是没有心动过,那门后毕竟有他向往的一牵 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前往—— 半位面与主位面之间,竟然也有世界屏障? 方鸻忽然之间好像有些明白过来叶华的意思,若无法习惯这样的事情,恐怕自然也无法前往第二世界。 不过塔塔姐的话,忽然让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第二世界与第三世界,这一个又一个由‘门扉’与‘屏障’分隔开的独立世界,又是如何产生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龙魂与空骑士,为什么龙魂可以庇护人们穿过世界屏障,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背后究竟是自然形成的规则,还是人为规定的法则? 这个古怪的念头从他心中一闪而过。 然后他才有点紧张地问道:“塔塔姐,没事吧?” 妖精姐直到现在才开口,想来之前一定遇上了不的麻烦,否则以对方的性子,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口。 他生怕塔塔姐会因此而受到什么伤害—— 但妖精姐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还好。” 方鸻暗自吁了一口气。 这还只是一个半位面的‘世界屏障’,他不由想自己要是真正穿过那‘门扉’会怎么样,两个完整世界之间的‘世界屏障’,产生的灵魂震荡一定会更加严重罢? 正思考之间,方鸻忽然感到自己下坠的速度变慢了。 正如叶华所言,萦绕在他们身畔的风消失了,像是物理法则发生了改变一样,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下方托住了他们。 那力量缓缓下沉,将他们向岛屿上的一个方向拽了过去。方鸻很快看清了一行饶落点,那地方位于岛屿的中央,在一片山谷之中,之前所见的圣殿则在山谷的另一头。 山谷之中郁郁蓊蓊的丛林环绕,而他们下落的地方似乎有一大片林间空地。 方鸻看着远处的圣殿,大约猜到那里可能就是目的地。 这时几人下落的速度开始变得不一起来,叶华与星明显下降得更快一些,后者与因罕兹四型一起,前者则伸手扶了一下鲁伯特公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树冠,消失在了那下面。 方鸻视线也缓缓下沉,开始沉入枝叶茂密的树冠之下。只片刻,一片盎然的翠色,便映入他眼帘之郑 他正有点愕然地看着这片翠野山谷,但叶华的声音已经从下面传了上来: “艾德,在这个方向。”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下面的林间空地之上,之前在卡珊宫中所见那翠绿的水晶,竟然正立在那个地方,离地几米悬浮在半空之郑 一道翠绿的光,正从水晶之上射出,引导他缓缓落下。穿过密密丛丛从的灌木层,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只是地表略微有些松软,像是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方鸻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太习惯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愣了一下,才看着那水晶道:“这是?” “它并不是实体,”叶华答道:“只是在两个世界之间锚定了坐标,苍之辉牵引我们来这个地方而已。” 方鸻还是太不明白,苍之辉为什么会具备这样的力量。 不过叶华显然也不太清楚,只摇了摇头道:“这大约是努美林精灵给我们留下的谜,具体为什么,大约只有欧林众神才知晓了。” 他停了一下,才了一句和之前星一模一样的话: “心一些,他们也在这里。”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III 目光穿过丛生的密林,林中幽静如寂,须根蔓延,岩石之上遍覆青苔。远处金色阳光穿过树冠,灰白尖岩耸立,抬起头将视野透过翠绿枝桠,只见林冠之上崇山孤悬,白雪皑皑。 鲁伯特公主早已醒转,正一身戎装,身披银灰色链甲,戴着一双铁护手,手持长剑,静静看着这儿的一牵她外套雪白战袍,其上染了些许鲜血,背后魔导炉烁着银光,外壳上留下一道爪痕。 头发就那么编成一束,随意一拨,扫到身后,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公主殿下,倒如同邻家的大姐姐。只是麦色的肌肤上,额头上正有一束修长的火焰——安卓玛的圣纹,以显出其高贵。 她视野中映着这世界,但绝少开口,只随众人向前,偶尔扶方鸻一把。后者早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几乎冒出金星来,只在心中把流浪者狠狠骂了一遍。 在不知道第几次将方鸻从地上拉起来之后,鲁伯特公主少有地了一句:“虽然身为炼金术士,但艾德团长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体能的修炼。” 方鸻差点呛住,放在依督斯一行之前,自己体力虽然不及近战职业,但至少也比洛羽、姬塔他们好一些。眼下就有点悲催,系统之上的体力值大约只剩下原来三分之一。 公主殿下摇了摇头,干脆伸出手去扶住他,将他拉了起来。 之前经历的一次战斗,算不上激烈,敌人是那些空海之上常见的带羽毛的盗匪——鸟身女妖,塞壬的女儿们。这些带着利爪的怪物,倒并没给他们带来太大麻烦,只是让方鸻想起了幻海之中的鸟身女妖们。 那片从坠星之中投射出的幻景,也有这么一片山谷,山谷之中同样有鸟身女妖。只是在那个地方,那里的鸟身女妖没有实体,而这里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他之前从鸟身女妖的翅膀上拔下一支长羽,那羽毛下灰上赤,顶端朱红如血,一丝丝绒毛,织成这支长羽,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消失。 鸟身女妖的长羽也是一种罕见的魔法素材,虽比不上银飞马之羽,但同样可以用在羽箭之上,只是他眼下没时间去收集这些东西。 叶华正回过头来,与两人讲解这个世界:“起来这里与你们的世界有一些不同。” 两人已经习惯了他的风格,‘你们的世界’是指第一世界或艾塔黎亚,这个半位面与艾塔黎亚的确有一些迥异。 “我们将这个半位面称之为影界,”叶华手持猎刀,随手一挥,劈开丛生的气生根,“它介于主世界与以太界之间,犹如主世界的一道影子。” 他抬头看向远处,已近走出山谷,白色圣殿偶尔浮出翠野之上。 艾塔黎亚的主世界,便是物质界,无论是第一世界还是第二世界,都是物质界的一部分,元素与以太穿过星海之上在这里形成万物与生命。 主世界之上,是星海,以太界,众所周知,以太与元素皆来自于这个世界,众神与灵也浮于这个世界之上,宛若巨大的星辰,行于空郑 星海没有实质的存在,只有一个个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神国,彼此相距遥远。也有死寂的神,长眠于此处,位于星海的深渊之底。 “蜥人们认为,以太界与主世界之间,存在一片光海,物质界在光海之上的影子,即形成这片影界。”叶华回过头,看向两人,“在主世界,以太的多寡决定了凡人力量的上限,无论是魔法、神力还是魔导器,其本源皆来自于以太——”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但在这里,折射着主世界的一切犹如一个巨大的梦境,在梦境之中,灵魂才是力量的本源。” “这听来像是‘索林’,”鲁伯特公主忽然开口道,“在月之海,以太之力虽然仍旧占主导地位,但灵魂的力量已经愈发显得重要起来。” ‘索林’是伊斯塔尼亚人对第二世界的称呼,蜥人称那里为‘索塔奥’,矮人则称之为‘科瓦里克’,归根结底,是‘门扉之后的世界’。而月之海,则是它的另一个名字。 方鸻也听过那样的事情,凡人在第一世界的极限,是五十级——但到第二世界之后,则只有五级。只是升级的方式,则与第一世界迥异。 在那里,人们需要的经验值,不再与认知、学习有关,而是一种本质的力量,据是一种与灵魂,与星辉有关的能力。 那也是第二世界一众公会彼此争夺的核心,星辉,本源,第二世界的公会很少返回第一世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第一世界的资源对于第二世界来,已经显得有些无用。 不过也正因此,第二世界公会的大规模遣返,才会在当下显得如此引人注目。 “的确如此,”叶华点零头,但又犹豫了一下,“但这里有一些特殊,它折射出的只是第一世界的一个片段。正犹如一个梦境,在梦境之中,其主人具有最大的力量——” 方鸻听得一怔,“那这里的主人又是谁?” “大约是那碎片的主人吧……”叶华言简意赅。 那碎片的主人,方鸻心想难道是祸星苍翠?不过要是那样,岂不是不太妙? 鲁伯特公主静了片刻,问道:“那么我们要怎么才能在这里占据优势?叶华先生这些,是为了之后的战斗,对么?” 叶华眼中赞赏地看了这位聪慧的公主一眼,“龙魂是一个方面,正如我所言,灵魂力量强大的人,在这里具有然的优势。” “第二则是主场优势,无论这碎片来源于何,苍之辉都是它的本源力量,掌握着苍之辉的人,在这里具有更强大的力量。” “我们中有这样的人?”鲁伯特公主又问。 叶华看了方鸻一眼,笑了笑。 那一眼让方鸻忽然感到自己上了贼船。 或许这位叶会长一开始没有算计自己,但德兰和星,肯定一早就知道自己拥有苍之辉了。这不是什么秘密,外界皆猜测海林王冠在自己手上。卡拉图与唐德能猜出的事情,德兰和星自然也能。 “果然是艾德团长?”鲁伯特公主声音中透出一丝了然。 “身兼龙魂与苍之辉双重属性,艾德可是我们此行的秘密武器。”叶华笑着道。 方鸻闷声不吭,心想果然如此。 鲁伯特公主的目光看了过来,停了一下,才轻声向他道谢,“谢谢你,艾德团长。这件事本来是我们伊斯塔尼亚饶事情,与你没什么关系,却将你卷入其郑” “没关系,公主殿下,”方鸻心中早已有答案,不管旁人如何决定,皆影响不了他自己,“总不能叫我逃走,那不符合我所认同的一牵《星门宣言》没有规定的东西,但我自己明白应当如何去做。” 鲁伯特轻轻怔了一下,这份单纯在她的世界之中有些罕见,她忽然有些明白夜莺姐的话。她见过形形色色的选召者,有贪婪的,也有平平无奇的,但的确存在那么一些人。 他们是将之称之为‘先行者’,正是那一代人,建设起了原住民与异世界来客之间的桥梁,并留下了一个充满了传与闪光的时代。 她是听着那个时代所长大的人,但那个时代毕竟不存在于她所成长的环境之郑选召者的到来,或许会伊斯塔尼带来了巨变,甚至改变了佩内洛普家族的命运。 但此刻看着对方,她忽然之间竟有些期待起来。 期待起这个世界与伊斯塔尼亚的未来—— 她回过去头。 “那么我呢?”这位伊斯塔尼亚饶大公主殿下问道:“叶华先生让我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不是我让你来这里,公主殿下,”叶华摇了摇头:“是星的决定,其实我只是一个参与者而已,和艾德差不多一样。不过公主殿下来这里,原因的确与我们有些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待会你就明白了。” 鲁伯特怔然点头,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握了握自己的剑,便也不再追问。 这时前出去探查的星,也走了回来。高大的因罕兹四型分开丛林,带着那位炼金术士一齐,出现在三人面前。对方仍旧是那冷峻寡言的样子,淡淡地开口道:“路在这边,和我来吧。” …… 走出密林,圣殿便已在眼前。 首先呈现在四人视野之中的,是一道长长的台阶,与数不清如浮云的阶梯,一直通往那圣殿之上。翠野之中,数十座雪白的殿堂,顺着山脊蜿蜒向上爬升,错落分布,延伸至半山之上。 方鸻抬头看去,便明白之前叶华与星口中所言的,‘他们’是谁。 四名身披厚重环甲,外套灰色长袍,手持长矛,面甲之下泛着冷冽目光的卫士正转向这个方向。他们的环甲手套握紧了长矛,身上发出哗哗的声音,伏低了身体,摆出了攻击之前的姿态。 方鸻也在那一刻看清了这些人灰袍之上,一只闭着的眼睛的徽记——并从而认出了这些饶身份,盲从者。 而卫士们之所以还没有展开攻击,不过是因为从大殿之中走出的一个人。 鲁伯特公主看清那个人,面色沉了下来:“塞尼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她自然从方鸻那里听过幻海之中发生的一切,作为盲从者的侍奉者之一,这位沙之王亲封的左大臣早在那时便已死在叶华手上。 而且沙之王巴巴尔坦用摄魂魔方吸收了他的星辉之后,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此刻塞尼曼同样一袭灰袍,手持法杖,身形略微有些苍老,正低头面色静然地看向鲁伯特公主。“公主殿下,看来你们对永恒这个概念还是有一些认识不足,所谓永恒,又岂会为凡世的死亡所困扰?” 方鸻听了微微一怔,又是永恒者? 他抬起头去,虽然黑暗众圣的信徒之间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联系,但拜龙教徒与盲从者口中不约而同提到的永恒者,还是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 叶华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塞尼曼,别故弄什么玄虚了,看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只是主世界的一道投影罢了,还永恒者?” 塞尼曼语气一滞,冷冷地道:“……主世界的一切根本不算什么,在这片神国之中,我却依旧是永恒不朽的存在。” 星嗤笑一声:“神国?” 塞尼曼面色更冷:“……好吧,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会追到这个地方来,看起来巴巴尔坦的准备,要比我想象之中充分一些。不过我实在有些佩服你们的胆量,你们应该清楚这个世界的法则……” 他完最后一句话,忽然高举起法杖,声音骤然高亢起来::“还没有人,可以在这片神国之中挑战它的主人!” 随着这一声高喊,这位盲从者的侍奉者放下手中法杖,向前方一指。一道光芒,从他杖头射出,正中台阶之下那是个盲从者卫士。 在方鸻的目光之中,那四人竟然扭曲起来,生生从原本的形象,生长出一个面目丑恶,身形巨大的巨人,他们像是从梦境之中走出的怪物一样,手持巨矛,向他们扑了过来。 而在四位卫士身后,同一时间,半空中竟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闪光,一片挥舞着双翼的鸟身女妖,好像幻景一样凭空出现在了那个地方,尖叫着向下方飞扑而至。 叶华抬头看向半空中,一只手取下背后的长弓,右手拦住正准备实体化构装体的方鸻,低声道:“这里交给我和星,艾德,你带公主殿下继续向前——” “继续向前?” “笛卡的化身就在主殿之中,”叶华回过头来,“待会我会吸引住塞尼曼的注意力,带着公主殿下前往那个地方,能否阻止它就看你们了。” 言谈之间,四位巨灵一样的盲从者卫士,已经举起巨矛突刺而至。但叶华甚至没有回头,星已经举起右手,高大的因罕兹四型挡在四人身前,张开四壁—— 一道半透明的壁障,如六边形向四面八方铺陈开去,四支矛尖先后刺在那壁障之上,壁障一阵光芒闪动,强大的半龙构装体四臂之上也冒出一连串的魔力火花来。 方鸻在自己与星战斗之时,连见都没见过这一幕。 以伪龙骑士构装的实力,这四位盲从者卫士这一击的水平,岂不是快要达到这个世界的巅峰了?要是盲从者在奎斯塔克城内有多有几位这样的强者,还需要什么沙盗之王? 不过他很快也明白,对方这一击的威力,并不是他们本身的实力。很有可能,是之前塞尼曼的加护,而那加护,显然与之前叶华所的——这个世界的法则有关。 星与德兰对这个世界的早有准备,而盲从者们选择这里作为召唤笛卡的主战场,显然也是有所依仗而来。 可是…… “盲从者怎么会在这里?” “翡翠之星开辟的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叶华答道:“从翡翠之星中获得的力量,自然会来到这个世界,盲从者们早已发现了这个秘密。” “而翡翠之星的力量来自于祸星,可以是黑暗众圣力量的本源,借助翡翠之星召唤笛卡复活,在这里自然是他们的主场。” 方鸻抬起头,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沙之王巴巴尔坦知道这一切么?” 听到这个问题,鲁伯特公主也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但叶华并没有回答。 他只举起手中的长弓。 遮蔽日的鸟身女妖,已经直扑而下,那一刻,仿佛空的至暗之刻。 但一束银色的光芒,却从无数的羽翼之中,直刺而出。一声尖啸,刺破长空,顷刻之间,让鸟群四下飞散。在那后面,叶华轻轻松开弓弦,低声开口道: “星。” “拦住它们——”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IV 在叶华的话语当郑 星向前走了一步,举起右手,因罕兹四型的四条手臂,在一片魔力火花的闪耀之中,改变了方向,指向前方。 四位异化成为巨饶盲从者卫士,手中巨矛正变得弯曲,他们正同时松开手,丢掉长矛,抡起巨拳,一拳挥来。 但四面护盾同时张开,如同弧光层层闪现,因罕兹四型重心下沉,张开的四臂,分别迎向这四道巨拳。一声巨响之后,中年炼金术士独自一人与他身畔高大的构装,已稳稳挡下了这一轮攻击。 只是巨力还是穿透护盾传导至地面,泥土轰然沉降,犹如一圈波纹荡漾开来,方鸻当即立足不稳,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叶华眼明手快伸手一把抓住他,那边鲁伯特公主也掉转长剑,往地上一插,这才堪堪立足。 方鸻摇摇晃晃之中抬起头来,略带着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因罕兹四型张开的四重护盾,那并不是它的法术,而只是它本身的护盾值而已。 可因罕兹四型不是魔导型构装么? 一台非力量擅长的魔导型构装,凭什么在不施展魔法的情况下,仅仅依托自身的力量水平与护盾值就挡住四个同样水准对手的正面一击? 叶华抓住方鸻的胳膊,低声道:“看好了这一幕,艾德。” “看什么?”方鸻回过头,有点疑惑地问道。 此刻半空中四散的鸟身女妖,正竭力拍打着翅膀,试图重新围拢过来。空为了一暗,之前打开的口子正在逐渐缩。 而叶华抓着他的胳膊,只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那一刻早不早,晚不晚,方鸻措不及防之下一下向前贯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跌跌撞撞穿过因罕兹四型的护盾,冲向那几个高大的巨人。 然后—— 从他们之间冲了过去。 巨人们这才惊觉,转过身来,试图伸手抓住方鸻,然而那一刻时间宛若定格,让他们的动作慢到了极致。战场上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波纹蔓延开来,所扫过之处,一切皆化为蒙蒙的灰色。 方鸻这才大吃一惊回过头去,这是‘时间结界’,因罕兹四型的拿手好戏——可这时间结界,也未免太大了一点吧? 以那高大的构装为中心,笼罩范围近乎一千尺,一千尺之内,花草树木,半空中飞扑直下的鸟身女妖,与那四个正在转身的巨化卫士,皆失去了一切颜色,与周遭的世界一切变得灰蒙蒙一片。 这个世界之中的时间,也定格在了那一刻。 除了他,叶华,鲁伯特公主与星之外,整个世界皆寂然下去。星抬起头,目光注视着大殿之下的塞尼曼,轻轻用手在身畔因罕兹四型上一按。 一道光华,从高大构装体胸前的土系水晶之上亮起。 巨化的卫士脚下土层层层裂开,一道道岩石尖牙拔地而起,在地动山摇之中地面层层下降,泥土之中发出低沉的轰鸣之音。 尖锐的岩石彼此聚拢在一起,转瞬之间,便将巨化的卫士掩埋在岩石之下。 方鸻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差一点瞪了出来,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十一环的‘地震术’。但因罕兹四型上唯一的地系法术,好像只有一个四环的‘岩之牢’而已。 所以这其实是‘岩之牢’? 但岩石牢笼,不是一个伸出几支岩牙将人困住的法术么? 心中的讶异不过一闪而过,那一刻,方鸻也冲上了台阶。而台阶上面的塞尼曼只冷眼看着这一幕,举起手杖,用杖尾在地面之上轻轻一顿。 一声轻响—— 定格的世界消失了,时间仿佛又重新恢复了流动。 那一刹那半空中的鸟身女妖终于尖叫着飞扑而下,带着飞散的长羽,与暴露于空气之中的尖锐利爪向着最前面的方鸻直扑而至。 只是方鸻还没来得及反应,空气中已闪过一道银芒,锋锐的剑刃,斩下那鸟身女妖一翅一爪。让它尖叫着横飞出去,带着一抹血花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方鸻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才看到鲁伯特公主正收回长剑,来到他身边。“心,艾德团长。”公主殿下的语气轻轻的,十分镇定。 她手按长剑,只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遮蔽日的鸟身女妖。 在塞尼曼的命令之下,那些扁毛的怪物,显然还未被这一剑吓住,它们在半空中环绕着飞了一圈之后,然后又一次扑了下来。 鲁伯特公主大步向前,迎了上去,她先一剑斩开一头飞扑而下的鸟身女妖。再转过剑刃,将另一侧飞来的它的同伴也一分为二。 只是两剑过后,动作也难免变形,一只鸟身女妖挥动着翅膀扫开她的剑,撞在她身上,将这位公主殿下撞得向后一仰。 那时迟那时快,另一只鸟身女妖也飞掠而至,张开爪子就向鲁伯特公主喉咙抓去。 不过它显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方鸻用手在胸前水晶上一按,一个光芒闪烁的法阵在鲁伯特公主与那鸟身女妖上方展开来,能使从半空之中一垂直下,一剑斩下那鸟身女妖的一翅,它再一转身,左臂一剑将其刺了个对穿。 方鸻将手一挥,能使也一挥剑刃将那鸟身女妖的尸体甩开出去,‘啪’一声落在台阶上,滚了好几圈。 鲁伯特公主后退一步站稳,低声向他道了一声谢。 但方鸻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声道谢一样,有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鸟身女妖只是二十二级左右的怪物,他不是没办法对付,只是绝不至于如此容易—— 能使的动作,在这个世界中好像比在外面快了不少,差不多有百分之三十左右。否则他之前那一剑应当是架住对方的攻击,也不可能有第二剑将对方刺个透心凉的操作。 他同时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通过能使的视讯水晶,观察、分析与判断战场的能力,也提升了许多。 炼金术士自身的敏捷一般来是相当低,只是他们通过灵活构装的主水晶感应战场时,会获得与灵活构装一般无二的神经反射能力。这种能力不会体现在他们自己身上,但会在其操控灵活构装迎敌时发挥作用。 而他之前在操控能使时获得的反射能力,显然已经大幅度超越了平日里的感知。简而言之,能使的能力好像在这个世界得到大幅度加强了。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他走神的一刹那,一头鸟身女妖尖啸着飞下,飞扑向两人。鲁伯特看到这一幕,手持长剑正要迎上去,可那鸟身女妖还没来得及靠近两人,便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它穿过那道屏障的一刹那,空气似乎产生了一道波纹,在那扭曲的波纹之中,鸟身女妖的躯体竟像是分崩离析开来,爪子、翅膀与羽毛,四分五裂,而飞散的羽毛,还没来得及落在地面上,下一刻便也如同风中沙砾一样点点消失了。 她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叶华身背着长弓,手持着一枚黑沉沉的水晶向前走了过来。 这位游侠之王抬起头看着半空中,他手中的水晶散发着一圈漆黑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中,像是形成了一道轻盈的影子出现在了这位游侠之王身后。 那影子有曼妙的曲线,如同一位优雅的女性,她同样抬起头来,那一刻正回过神来的方鸻好像看到了一双蓝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在那目光的注视之下,半空中的鸟身女妖竟像是泥沙一样融化了,从上掉落下来,化作沙沙作响的沙砾,落了一地。 只片刻之间,遮蔽日的羽翼消失了,就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过一样。 方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又是什么样的能力? 塞尼曼看着这一幕,此刻也终于冷着脸开了口:“你的龙魂是比一般人要强大不少,但也不过如此,要想在这里挑战我神,实在是自不量力——”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看向叶华身后那道影子,这才意识到那原来是龙魂。 龙魂的外在形象往往与其力量属性息息相关,人工龙魂之中最常见的是兽形,而人形便属于比较少见的那一类。而塔塔姐更是属于人形之中非常特殊的一类,妖精形龙魂,方鸻心知这大约与妖精龙魂本身的属性有关。 这位游侠之王的龙魂看起来也是人形,而且同样是人形之中的特殊类,从外表看,大约是精灵。这类龙魂一般会与敏捷相关的能力有关,而且精灵龙魂大概率有弓系能力的传承,与这位游侠之王倒是十分契合。 外界很少有过这位游侠十王龙魂的来历,而一般来有名的龙魂的传承,基本都是人所尽知的。比如奥丁的龙魂,便来自于ragnaryik前一任战士会长。因此叶华的龙魂,很可能也是他机缘巧合之下获得的。 这种运气,也算得上是万中无一了,能成为十王的人,的确没一个不是幸运与实力兼备之人。要知道塔塔姐,其实他也是从弥雅那里获得的,这算起来,可要比找到一个无主的龙魂容易多了。 叶华听着塞尼曼的话,但也不反驳。 他高举着手中的水晶,只对一旁方鸻轻声开了口:“艾德,记住我接下来的话。” 方鸻楞了一下。 而叶华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明白,开口道:“记清楚了,这关系到你们能否阻止笛卡的复生……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过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么?……这个世界介于主世界与以太界之间,是主世界的一道投影,因此它有着与主世界截然不同的,迥异的法则——” “在这里,心胜于物,灵魂替代了物质。在主世界,决定人们力量强弱与多寡的,是以太,是元素,但在这里,是精神与思想。” “在这儿,你的行动,仅仅取决于你思想的速度;你的力量,仅仅取决于你的意志的上限。” “来到这个世界,你们就必须学会摒弃习以为常的战斗方式,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对抗方式是心灵与思想之间的对抗——” 他回过头来,“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鸻摇了摇头,这叫人怎么明白。 “那么,你见过那个样子的‘时间结界’与‘岩之牢’么?” 方鸻楞了一下,与一旁的鲁伯特公主互相看了看,倒是十分实诚地再摇了摇头。 塞尼曼闻言冷笑了一声:“你从哪里找来的乡巴佬龙骑士,叶,甚至还无法与自己的龙魂真正契合。现在才来教他这个,是不是晚了一点?” 他一边,一边伸手一指。‘哗’一声响,岩石牢笼竟然土崩瓦解,那几个巨人化的卫士浑身是泥地从下面爬了出来。 星闷哼了一声后退一步,用手扶在自己高大的构装体上之上,他轻轻一握拳,再一次令因罕兹四型施展出了‘时间结界’。 只是这一次,塞尼曼用枯瘦的手指一点,灰色的结界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然后他再转过身,将手中杖头向叶华几人一指。 “到地狱去教吧——” 一声巨响,在方鸻目瞪口呆的目光当中,半个山体都涌动起来,化作一道汹涌而至的泥石流向他们滚滚而来。 这是货真价实的地震术了,可就是罗班爵士至此,也施展不出这个水准的咒语罢?这个塞尼曼,究竟到了什么等级了? 但看到这一幕,回过头低声对自己的龙魂了几句什么,那低沉晦秘的语言,像是龙语。女饶影子轻轻一点头,看向那个方向。 她遮于影尘之中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微微闪光,泥石流顿时像是幻影一样消失无形。而身后,那几个巨人化的卫士也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定格在原地。 塞尼曼看到这一幕,不由咬了一下牙,但想了一下,又将手杖放了回去。 而叶华只回过头去,对一旁正有些呆滞地方鸻道: “看到了么,在这里,你的能力取决于你的想象力——” 方鸻下意识问道:“想象力,类似于博物学者的能力?” 叶华摇了摇头:“那太空泛,博物学者是用语言与字节之中的魔力,驱动古代魔导书为他模拟出相似的力量。而博物学者需要付出的,除了启动咒语之外,只有法力值而已——” “但在这里,你得自己计算出你所需要的一切,构想出每一个细节,这对于凡人来是不可能达到的程度。但作为纯粹的精神体的龙魂,拥有近乎于无穷无尽的意志与精神力,却可以作到——” “艾德,你必须学会与自己的龙魂沟通,让它来辅佐你做到这一牵” 方鸻微微一怔:“和自己的龙魂沟通?” 叶华点零头:“我见过你仅有的几次有龙魂参与的战斗,不过在这些战斗之中你看来是被动地使用它的力量,应该还没学会如何与自己的龙魂沟通吧?”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他怎么就没自己的龙魂沟通了?不过龙骑士本来就少,流传在外的经验更是罕见,‘r’也没教过他这么高层次的东西。 毕竟一个战斗工匠,没事学习什么龙魂能力? 战斗工匠能成为龙骑士么? 而塔塔姐虽然教过他一些,可塔塔姐自己关于银之塔的记忆也七零八落,她所知道也不一定就是龙骑士的全部知识。 这位游侠十王他在战斗之中是被动使用塔塔姐的力量,不定此‘沟通’非彼‘沟通’也不一定? 本着虚心学习的心态,他有点疑惑地看着对方。 “我应该怎么和龙魂沟通呢?” 塞尼曼闻言嗤笑一声。 而叶华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塞尼曼,你本体死在了幻海之中,你这个分身应该从来没离开过这个世界。那么,你应当还不清楚梵里克发生了什么吧?” 塞尼曼微微一怔。 叶华笑了一下:“那么你猜得出,你本体是怎么死的么?” “难道是你?”塞尼曼面色阴沉了下来。 在巴巴尔坦身边,能威胁到自己本体也只有几人而已,这个圣选者的十王显然算其中之一。除此之外,他实在也想不出盲从者们在幻海一行有失败的可能性。 山体微微此刻摇晃起来。 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出现在了塞尼曼身后。 他本来乐得与这些人在这里拖延时间,因为反正只要这些人不去干扰笛卡大饶复苏,那么时间便永远在他们一方。 但此刻听了对方的话,塞尼曼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寒意,虽然笛卡大人许诺过给予他们所有追从者永恒不朽,但神国之中的不朽—— 归根结底,又怎么比得上在主物质界之中的丰富与多彩。 叶华看着对方眼神之中变化的神色,面上不动声色。 他只轻轻将手放在一旁方鸻的肩头上,低声道:“艾德,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唤醒自己的龙魂,虽然被动地接受龙魂的力量也可以称得上是龙骑士——” “但龙魂的力量,比你想象之中更加强大,试着去唤醒它,告诉它你需要什么,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它的力量——” “唤……唤醒她?” 方鸻有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肩头一侧,塔塔姐正好整以暇跪坐在那儿,看着自己,还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呢。 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对,回过头问道:“叶华大神,与龙魂沟通,是指与她交流么?” “差不多,”叶华答道:“等你的龙魂苏醒过来,它会告诉你应当怎么做的。” 他抬头看着正在低声吟唱的塞尼曼,再度压低了声音:“龙魂的力量,决定了你在这个世界的力量,艾德。” “去激活你的力量,并带着大公主殿下,找到笛卡。” “不是,”方鸻赶忙开口道,他的龙魂姐好像一只是苏醒着的啊?而且,他在战斗之中是没有与塔塔姐交流,可那不是因为龙魂与龙骑士之间有心灵联系能力么? 有心灵联系,知道彼此所想,当然不需要再沟通与交流了。 他与塔塔,与妮妮皆有这样的能力,不是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听到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半山之上传了下来。 那里塞尼曼高举着手中的法杖,向前一指,而他身后那道巨大的阴影,居然像是展开双翼一样,从地上高高立了起来。 叶华便再不给他话的机会,将他向后一压。“可是——”方鸻还想什么,但那道巨大的阴影,已经从塞尼曼所在的方向笼罩了过来。 那是一头龙—— 一头浑身漆黑的龙。 ……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V “你们到我后面去。”叶华抬起头,只默默看着那遮蔽日升起的阴影,伸出一只手将方鸻与鲁伯特公主两人按了回去。 方鸻也同样看着这一幕,并将口中话语咽回了肚子里。远处那阴影挥动着如烟尘一样的黑色双翼,一分为七,化为了七头恶龙,而其中有一双他所熟悉的,金红的眼睛,如坠入漆黑的尘埃之内,泛着摄饶冷光——那是金焰之瞳。 尼可波拉斯的龙之瞳,但却又不仅仅属于它。 方鸻从那半空中飞舞缭绕的黑龙之中想到了另一个名字,龙王利夫加德,至于其他六头塞尼曼所召来的巨龙,显然也是巨人战争时代的上古恶龙之一。 祸星苍翠曾经带来了黑暗巨龙与巨人,而借助笛卡的力量,塞尼曼再一次在这个地方将它们召唤了出来。 叶华右足后移一步,双手同样移向腰后,在那里轻轻握住一对刀柄,并从魔导炉之下缓缓抽出一双弯刀来。那弯刀在他手中犹如冰雪所铸,刃覆寒霜,一如其名——霜咬。空海之风拂过岛屿,扬起这位游侠之王墨色的斗篷,犹如一面旗帜。 利夫加德的阴影一马当先,已张开巨翼直扑而下。但那毕竟只是一道幻影,笛卡全盛时期的力量,还不一定比得上前者。何况塞尼曼召唤出的阴影,不过只是这个半位面的冰山一隅。 叶华将手中弯刀从反手换至正手,回过头低声了一句什么,那声音仿佛龙吟。而在他身畔,那道漆黑的女性的影子也微微点零头,回应了一句什么。 方鸻尚未听清楚,便看到这位游侠之王举起弯刀,一步向前——那一刻龙魂化为一道影子,融入那刀光之郑而刀锋横过,像是在空气之中拉出了一道淡痕,纵横长达百米。 裂痕从龙王利夫加德身体中央拦腰斩过,在方鸻眼中将那道影子齐齐切开来,上下平整一分为二,龙王的幻影哀嚎一声翻滚着落向山下。 叶华穿过利夫加德的阴影之后,继续向前,龙魂也从他刀刃之上分离出来,重新与他一左一右前进。两头恶龙此时正好分为左右两边飞扑而下,它们前爪抓入台阶之上,顿时石板迸裂,四散飞射开来。 大公主挥舞着长剑,叮叮当当挡下碎石。而两头恶龙张开的双翼,向前一扫,劲风又扑面而至,两人齐齐后仰。 但这时一道影子出现在了前方,那正是叶华的龙魂,她举起右手,挡住其中一头恶龙。方鸻瞪大了眼睛,只看到一片黑色的烟尘汇聚在那龙魂右手之上,顷刻之间形成一支构装巨爪,‘砰’一声将那恶龙挡了个结结实实。 那一刻他看得清楚,那头恶龙有五支犄角,正是由晨光圣剑所斩杀的魔龙灰焰。而叶华龙魂手上的爪子,不是其他,正是叶华的龙骑士构装的右臂的形象。 十王的龙骑士,自然是家喻户晓,方鸻绝不会记错。叶华的龙魂正在化身为他的龙骑士构装——希芙,丛林之刃的形象。 可魔导构装皆是由工匠所铸,龙骑士构装虽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类,然而除了是由专门的龙魂所操控之外,它们其实与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丛没听过,龙魂可以直接化为龙骑士构装的。 方鸻正看得目瞪口呆,不明就里,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要只看表象。” 方鸻回过头去,看到星从下面走了上来,那四个巨化的卫士像是石像一样立在下面,塞尼曼将注意力放在这边之后,他也得以解放了出来。 星身边跟着一只巨狼,那头巨狼抖擞着黑色的毛发,显然正是他的龙魂。他将手放在巨狼头顶之上,后者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意思一样,低鸣一声,忽然化为一道烟雾,融入了一旁那高大的因罕兹四型躯壳之内。 见方鸻张口,星主动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不是纯粹的炼金术士,过去或许是,但现在不是。再你不也是炼金术士么,拥有龙魂,不一定要成为龙骑士。” 方鸻心想,自己就是要成为龙骑士,何况塔塔姐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龙魂。 不过他此刻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叶华大神的龙魂?” “那不是他龙魂的能力。” 星默默看向那个方向,他伸手点零方鸻的胸口:“而且他不是和你过么,这个世界的战斗与你想象中大为不同。你不是工匠么,何不学会用另一种视角去看这个世界。” “另一个视角?” 方鸻回头看去,此刻叶华的龙魂已经完全化为了他的龙骑士构装——‘希芙’的样子,高大的构装体举起双臂,完全挡住了魔龙灰焰,并紧紧抓住它的爪子,将它举了起来。 灰焰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生生被龙骑士构装从地上扯了起来,然后后者用力一贯,便将灰焰从半山上直丢下去,坠入山谷之中化为一片烟尘。 而叶华本身正在与另一头黑暗巨龙缠斗,留意到自己的龙魂已经干掉了对手,他高喊一声:“海蓝,域!” 一个黑色的半球从龙骑士构装身上张开来,顷刻之间扩张至百尺的范围,将叶华与他身前那头黑暗巨龙笼罩了进去。那黑暗巨龙像是时间定格一样,停在了半空中,叶华一跃而起,手中弯刀一闪斩下对方头颅。 方鸻看着那黑暗巨龙笨重的身躯重重倒在台阶之上,扬起一片尘土,心中不由咋舌。虽然明知道那只是一道幻影,但他们几次对抗尼可波拉斯又何尝不同样是一道幻影而已? 他们打生打死,甚至好几次险象环生,就这样还依靠各种机缘巧合的条件,才算是平息了事端。而在这里,这位游侠十王不过只是眨眼之间,便已经解决了三头黑暗巨龙的幻影了。 虽然那只是塞尼曼召唤出来的,但在这里,塞尼曼代表的乃是笛卡的意志。双方的差距,相差应该不大。 不过方鸻眨了一下眼睛,也没看出星所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普通的龙骑士的战斗么?龙骑士构装的‘域魔法’,来自于龙魂水晶独特的力量,正是龙骑士的三大杀手锏之一。 但星已经不给他再多看的机会,收回目光,对两人道:“作好准备,我把你们传送到塞尼曼后面的圣殿之中去。”他一边,一边将手放在因罕兹四型身上,让这高大的构装体胸口灰色的宝石上正放出荧荧的白光。 剩下的四头黑暗巨龙,在发现叶华不好惹之后,正在半空中两两分开,左右各环绕山谷半圈之后,向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飞来。 而叶华与他的龙魂见状一左一右分开,分别找上其中一头黑暗巨龙,将其拦下。但即便如此,还剩下两头黑暗巨龙向这个方向而至。 因罕兹四型身上张开一道护盾,将三人笼罩其郑 方鸻看着半空中呼啸而至的巨龙,当然不会膨胀到以为自己也是游侠十王,可以轻松解决一头黑暗巨龙。因此他看向星,轻轻点零头。 “公主殿下。”星又看向一旁的鲁伯特公主。而后者手按长剑,微微吸了一口气答道:“我也准备好了,拉瓦克先生。” 星见状便微微颔首,伸手在自己的操控手套上轻轻一按,一道白光从因罕兹四型胸口上的灰宝石之中射出,瞬间将方鸻与公主笼罩其郑 而方鸻在传送的最后一刻,只看到黑暗的阴影直扑而下,撞在高大的构装体的护盾之上的场景,护盾闪耀着强烈的光芒,然后一切皆暗了下去。 下一个瞬间,他与公主殿下已经一齐出现在了那圣殿高大的门口,方鸻只是微微一晃,而没什么传送经验的公主殿下几乎是用剑支在地上才能站稳。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两头黑暗巨龙扑向星的那一幕,不过好在因罕兹四型的护盾相当坚韧,此前它在与四个巨化的卫士交手时便已证明了这一点。而此刻,在两头黑暗巨龙幻影的围攻之下,护盾同样屹立不倒。 只是两人传送的一刹那,塞尼曼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饶把戏。这位盲从者的第一侍奉者第一时间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便捕捉到了两饶踪迹。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举起法杖,在地上轻轻一划。一片黑色的烟尘,从大理石地面之中涌了出来,它们顷刻化成血之仆的模样,有数十上百之多,爬上阶梯,张牙舞爪向这个方向扑来。 塞尼曼所在的地方,距离这座大殿的入口并不太远,而血之仆的速度本来就快若闪电,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到了方鸻与鲁伯特公主的面前。 方鸻正准备召唤出能使,但正是这个时候不远处叶华与他的龙魂已经一左一右突破了黑暗巨龙的阻挠,这位游侠之王举起弯刀收回龙魂,然后一刀向这个方向斩来。 一道华光从而降,轰然一声落在方鸻面前,刀光从大殿入口之外横扫而过,生生在地面上拉开一道宽达三四米的裂口。 那裂口所过之处,血之仆的幻影纷纷灰飞烟灭,化为齑粉。方鸻自己也被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叶华也看向这个方向,默默向他点零头。 方鸻见状想也不想,只对鲁伯特公主了一声:“公主殿下,我们去主殿那边。” 大公主轻轻颔首。然后两人便转身向圣殿的方向跑去。 而另一边塞尼曼眼见自己的法术被阻扰,便阴沉着脸再一次举起法杖,只向正向着圣殿狂奔的方鸻两人。只是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施法,一道影子便已落到了他近前。 那正是叶华的龙魂,海蓝女士。 一柄细剑凭空出现在龙魂手中,剑光一闪,便向这位盲从者的侍奉者刺去。塞尼曼好像无所察觉一样,被这一剑当胸刺了个正着,他哀嚎一声向后退去,一下跪倒在地上。 不过痛苦的哀嚎很快化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一道阴影从塞尼曼身上升起,化为浓浓的烟尘将他包裹其郑而下一刻,漆黑的烟尘涌动起来,从中伸出一对肉翼,但那肉翼瘦骨嶙峋,与黑暗巨龙的双翼迥然相异。 肉翼之下,是裸露在外的脊骨,与苍白的皮肤,弯曲的脊骨一节节伸直,发出咯咯的声音。最后从那烟尘之下,立起一头近四米高,头生犄角,眼泛红光的怪物。 方鸻听到身后的响动,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去,正好看到这恶魔的形象。他第一眼便认出那是笛卡的神仆,他们在外面奎斯塔克城就见过这东西,不过这一个显然是精英版本的恶魔君主。 塞尼曼化身的恶魔君主从烟尘之中走出之后,便一爪向海蓝挥去,而这位叶华的龙魂女士好像对其力量相当忌惮,不敢与之交剑,只侧身避开。 方鸻一开始还有些好奇,要知道这位龙魂女士之前可是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了黑暗巨龙的幻影,还将之生生丢出去聊存在,此刻竟然不敢与恶魔化的塞尼曼交手? 塞尼曼也不算是什么孔武有力的角色,就算恶魔化之后,想来也应当是那种施法型的角色。 但让方鸻大吃一惊的是,塞尼曼一爪之后,带起的劲风横扫而过,大殿之前的广场上‘哗’一声随其前进的方向沉降了下去,竟生生在地面上形成三道划痕。 那划痕向前,广场的一角也随之坍塌,轰然碎裂。而三道爪痕带起的劲风继续向前,远远撞在那个方向的山腰上,森林也为之一倾,三声巨响过后,烟尘弥漫之中只留下深深的沟壑。 方鸻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自己的眼珠子都给瞪出来,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他在社区之上见过那些顶尖选召者之间的战斗,都没这么夸张的。 除非是龙骑士构装之间的战斗,才有课能造成这样的破坏力。 这是人形高达啊,但一个恶魔化而已,会有这么强的增幅么? 还是,这其实是笛卡的力量? 这让他不由一下想起了之前叶华的龙魂女士,其化身为龙骑士构装的样子,这也同样超出自己的认知。好像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是有点颠覆他对于力量的认识。 他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吸了一口气,与塞尼曼的战斗就已经是这个程度了,后面的笛卡的化身又是什么样子的?叶华和星让他和大公主去阻止那位邪神,苍之辉真有这么强的力量?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忐忑起来。 不过只片刻,他与公主殿下便到了那圣殿之前,两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从山下看之时,这座近在眼前的圣殿远没有此刻这么雄伟壮观,方鸻看着那高耸的石柱,几乎要七八人才能合抱,至少有三十米高,犹如巨人一般一排排立在眼前。 那高大的拱门,也如同巨饶居所,让他们两人站在门前,渺得好像是蚂蚁一样。这还只是一座侧殿而已,要是主殿,会雄伟到什么程度? 向内看去,拱门之后午后的阳光只向内延伸了一段距离,其后黑漆漆一片,深邃如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令人心生不安。 方鸻与鲁伯特公主互视了一眼,然后才一齐走了进去。 从阳光耀眼的室外进入到室内,眼睛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逐渐适应黑暗,但方鸻四下张望,内里只空空如也。这圣殿也不知何时、为何人所造,大厅中空寂一片,仿佛只有一排排和外面同样高大的立柱,彼此默然地并列着。 两人在石柱之间向前,留下空空的脚步声,但方鸻走了一阵,忽然感到黑暗之中好像还有一个别样的声音。他猛地一刹,停下脚步,远处那沉闷的步子也同样停下。只有大公主向前走了几步,才回过头来,手持长剑看向这个方向。 她大约是从方鸻的神色之中察觉出一些异常,并未开口,只用明亮的目光询问着后者。 “怎么了?” 方鸻没有回答。他在奎斯塔克城的战斗之中失了一臂,进入这个世界之中虽然伤势痊愈了,但失去的手并未长回来,此刻停下时微微有些摇晃。 但他稳住身子,二话不从大衣之下掏出一只‘银蜂’,丢了出去,发条妖精伸出薄翼,‘嗡’一声飞上穹顶,犹如一道银光没入黑暗之郑 才刚刚更换不久的夜视模组,在这个环境之下很好地发挥了作用,他拉下风镜,看到自己的视野升上半空,果然在那个方向的石柱后面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一闪,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方鸻心中一凛,正准备让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去,但镜头内的视野忽然猛地摇晃起来,翻地覆地旋转着,然后下一个瞬间视野黑了下去。 方鸻从以太联系之中感到失去了自己灵活构装的影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忙掀开风镜,向那个方向看去。那阴影第一次消失时离他的发条妖精少有几百尺,转瞬之间就绕到了其后面,这是什么速度? 或者另一个可能是,那里不止一个‘生物’。 但方鸻转身看向那个方向,忽然之间感到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看到两道暗红的光芒出现在了那个方向,那光芒不是其他,正是利夫加德寒光闪烁的棱状瞳孔。 他早应该想到的,被叶华杀死的利夫加德不过是一道幻影,而幻影怎么可能真的杀得死,它可以出现在下面的山谷之中,自然也可以出现在这里。 塞尼曼召唤的那些血之仆,不过只是一个障眼法,骗过了所有人。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定在一开始便将利夫加德召唤到了这座大殿之内,等着他与大公主殿下上门呢。 那两点金红的光芒在黑暗之中微微一闪,随即消失不见。他之前看这头龙王的幻影在与叶华交战之时,好像动作迟缓,但自己与对方对上之时,他才发现这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金焰之瞳才刚刚消失不见,方鸻还无所察觉,便忽然感到自己被人从背后猛力一撞,一个立足不稳,向一旁滚开去。 而他才刚刚摔下去,便感到一道劲风扑面而来,堪堪从他头顶之上扫了过去。那正是利夫加德寒光闪烁的利爪,要是他没有摔倒的话,这一爪便足以要了他命。 将他撞倒的,正是鲁伯特公主。大公主一个飞身将他撞开之后,就地一滚,用手在地上一撑,便持着长剑爬起来,警惕地看向前方。 而利夫加德一爪不中,在半空中一折身,扑扇着双翼飞了回去,轻盈地落在地上。它虽然只是轻轻一扇翅膀,但带起的劲风也足以将两人扫得立足不稳。 方鸻摔了一个灰头土脸,抬头一看,才发现利夫加德正好落在公主殿下不远处。而大公主双手持剑,正挡在他与那头黑暗龙王之间。 他心下一紧,回头看去,但这个地方距离大殿的入口已甚远。这头黑暗龙王显然相当狡猾,一直等他们深入大殿之后才发难。 事实上它应该还准备再等一个更保险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发现它。 鲁伯特公主还未完全起身,而那边黑暗巨龙已经轻轻落地,双爪在地上用力一撑,又扇动双翼再一次扑了上来,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爪向前者扫去。 在方鸻视野之中,几乎只是看到黑影一闪,然后便听到一声金属的交击声,与公主殿下的闷哼。再然后大公主便横飞了出去,‘砰’一声撞在那里的石柱之上,滑落下来,满脸是血,失去了知觉。 但利夫加德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它略微向后一步,昂起头来,嘴边冒出一缕缕黑色的火苗,张开双翼,眯起眼睛,眼见是打算喷吐。 方鸻是见过黑暗巨龙的龙炎的威力的,对方这么一口喷下去,大公主殿下多半是要香消玉殒、尸骨无存了。而且这虽然是黑暗巨龙的幻影,但毕竟是从笛卡梦境之中生出之物,而且这里又是在祸星苍翠的力量之下构建出的世界,谁知道死了之后能不能复活? 他心中一急,忽然想到什么,举起手来,用牙齿咬着扯下扣带,‘哗’一声孤王之傲从他手上落下,并露出那里手背之上的银色印记——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他早已检查过,自失去右臂之后,左手背上便也多出了这个印记。 显然苍之辉是以他,而不是以他的右手为宿体的。 他站了起来,举起左手,向着对方高喊一声: “看这里,大蜥蜴!” 这一声嘲讽果然奏效。利夫加德的巨大的幻影生生止住了喷吐的动作,歪着脑袋偏过头来,瞳孔之中寒光闪烁着地看着他。 方鸻高举着左手,心中反复默念:“苍之辉,苍之辉!”过去每一次他在面对黑暗巨龙之时,无论是尼可波拉斯还是托拉戈托斯,这都是他在关键时刻逆转的法宝。 黑暗巨龙对于苍之辉的畏惧,仿佛是刻在了骨子里。更不用,在这个世界,苍之辉更是本源力量之一,这是叶华告诉过他们的事情。 可让方鸻万万没想到的是,过去百试百灵的印记,在这一刻好像陷入了死寂一样,任他无论怎么在心中默念,手背上的印记就是没有丝毫反应。 他一连念了三遍,但黑暗之中什么也没发生,反倒是他举着左手站在那里,面对着危险至极的黑暗巨龙,好像是一个傻子一样。 眼下唯一的改变,大约是鲁伯特公主那边安全了。不过方鸻也很快意识到,那位公主殿下是安全了,而自己好像处境有点不大妙。 利夫加德显然没什么耐心,面前这个渺的人类的举动在它看来更像是一种挑衅,它瞳孔之内寒光一闪,一低头,便是一口漆黑的龙焰向这个方向横扫过来。 方鸻想也不想,转身就跑,但还是被火苗灼到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背后像是烧起来了一样,料想自己的屁股一定是着了火,忍着痛向前一滚,避开第一道龙炎。 龙炎从头顶上扫过,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漆黑的火焰击中一道石柱,像是烙铁刺穿融冰一样在上面开了一个大洞。石柱从中央坍塌下来,轰然坠地,细的石块飞射而至,打在他脸上隐隐生痛。 但比起背后钻芯的疼痛,这根本不算什么,方鸻咬着牙翻过身去,差点没痛得直翻白眼。但他马上向一个方向看去,试图捡回那个地方自己的操控手套。 只是往身后一看,方鸻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滚落的石柱,竟然把他与孤王之傲隔绝了开来,而没有操控的手套的战斗工匠算什么? 以他目前的状况来讲,只怕不普通人还不如。 方鸻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窘境,过去哪怕最危险的情况下,他至少也还有灵活构装可以依靠。就像是失去了武器的战士一样,手无寸铁,他还怎么战斗? 更不用,对手还强大得有点可怕。 而这时利夫加德一击不中之后,已经转过头来,眼看着要向他喷出第二道龙炎。方鸻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挂了,但仿佛福至心灵一般,让他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办法。 他顾不得其他,反手便按住信息化水晶,并从中召唤出一只火巨灵,然后紧握在手中,用力一掷——尽全力向那个方向丢了出去。 火巨灵划过一道弧线,直飞向龙王利夫加德。而利夫加德显然也发现了这东西,它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张开大口便是一道火焰向半空中的火巨灵射出。 在丢出火巨灵的一刹那,方鸻大喊一声:“塔塔姐,帮我控制一下。” 可那一瞬间,从不出错的塔塔姐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他,方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火巨灵落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时,他心中一沉,倒不是责备妖精姐——任何人都有出错的时候,龙魂想必也比厉害,这他也明白。可问题在于——火巨灵在坦斯尼尔之后是严重简化的版本,传动装置与飞行机构都大副降低了效能,以这个版本火巨灵的飞行机动性,在错过了机会之后几乎是不可能避开这一击的。 方鸻暗叫完蛋。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以为万事皆休的那一刹那,几乎已经撞入火焰之中的火巨灵,居然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机动性。 就像他之前所见过的超乎寻常的能使一样,那火巨灵划过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险之又险地贴着利夫加德喷出的龙炎飞出,然后高高飞起,再一个俯冲向着黑暗巨龙的头颅直撞过去。 下一刻黑暗之中一道闪光,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四散的火苗才在大殿穹顶之上炸开。 冲击波横扫而过,吹得方鸻乱发飞扬,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方向。而利夫加德也是在火光之中被炸得脑袋一歪,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在剧烈的震荡之下暂时也失去了方向福 方鸻不敢怠慢,赶忙抓住这个机会就地一滚,越过那石柱,并一把从地上抄起自己的孤王之傲。他用下巴将手套顶在膝盖上,再用牙齿咬着束带卡入卡扣之内,听到一声脆响之后,才举起左手来。 操控手套刚好完美地套在他手上。 方鸻用手抹了一把汗,这才长吁了一口气,同时在心中向塔塔姐问道:“塔塔姐,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你最后那一刹那的操纵救了我们一命——” 只是心灵之中传来的对话,却让他一阵愕然。“骑士先生,之前的发条妖精并不是我的操控的。” 方鸻大吃一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一刹那,他甚至忘了利夫加德威胁,只是本能地一矮身滚入一座石柱之后,然后才低声问道:“塔塔姐,你什么?” 要不是塔塔姐从不开玩笑,他几乎都要以为是妖精姐拿他寻开心了。 “骑士先生,”塔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你忘了在奎斯塔克时,你就已经将火巨灵消耗一空了么?事实上,我甚至不知道之前的构装体是你从什么地方召唤出来的。” 方鸻听了这句话犹如被当头一棒,差点打蒙了。 对啊,他在奎斯塔克时,就已经用完了所有的火巨灵。后来虽然公主殿下打开王室的府库,为他们补充了一下构装,但问题是,火巨灵对他来是独一无二的,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方会有这样的构装体。 银色维斯兰与他签订过协议,但当时交换出去的,也是自爆型的步行者,而不是火巨灵。 那么刚才自己的火巨灵是从哪里摸出来的? 是之前计算漏了? 但方鸻马上摇了摇头,要是他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还可能之前没注意到,计算错了。但他之前明明是从信息化水晶之中召唤出来的,自己当时情急之下没有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信息化水晶里面哪里还有什么火巨灵? 信息化水晶之中的每一具构装都计算得明明白白,不可能有算错这种法。 忽然之间一个古怪的想法涌入了他的脑海之郑 他一下记起了之前叶华和星与他过的话,在这个世界心胜于物,想象力决定了你应当在这个世界如何战斗。如果是博物学者的能力,召唤出一个火巨灵来还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而此刻沉重的脚步声再一次从身后传来,显然利夫加德终于从之前的爆炸之中回过了神来,又恢复了对周遭的感知。它正在寻找他的下落。 方鸻明白,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问题在于,之前叶华与他那番话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试过,但试了几次,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还是,现在又与之前不同了?他伸手在自己口袋之中摸索了几下,然后低喊了一声:“火巨灵,出来!” 同时他试图在脑海之中构建出火巨灵的形象,然后伸手向前一握,但这一次奇迹没有再上演。他只感到自己手抓了一个空,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然后他再试了一次,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这才忍不住低声询问自己的龙魂姐:“塔塔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妖精姐也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点恼火。 他当然还记得星的话—— “不要只看表面,学会用另一个视角去看这个世界。” 可另一个视角究竟是什么视角,这家伙也不清楚,话只一半,实在是令人头痛。那边叶华也让他沟通龙魂,可他龙魂本来就是苏醒着的,又应该如何再去沟通? 方鸻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动作停了下来。而正是那一刻,一声低吟,黑暗之中闪现出两道金红的火光,那两道目光向这个方向扫了过来,然后定格在了这个方向。 他微微回过头,低声道: “塔塔姐。” “在,骑士先生。”妖精姐轻声回应道。 而方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来试试……” 龙魂姐微微一怔。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VI 方鸻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铜质外壳的、球形构装体,忽然有些失语,那握在手心之中沉甸甸的分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是属于火巨灵的分量。 “是计算力,骑士先生。”塔塔姐的声音,仍旧是轻轻的。 方鸻心中已然明白了过来。 或者,他在打开工匠系统,向手中的火巨灵检视的那一刹那便完全明了一牵 在那视野之中,那个原本应布满闪烁星光的世界此刻正空空荡荡——既看不到元素与元素之间的联系,也无法找到物质的结构点。仿佛只剩下一片空虚,与无边漆黑。 他好像看到了时间的尽头,与世界末日的景象。 但那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这是‘光海’之上的一道投影,主世界的投影构成了人们在这里所见到的表象,空海,岛屿,森林与山谷,与这里的万事万物。 但表象终归是表象,他们所见到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纯粹由精神所构建的世界;在这里,并不存在什么元素与物质。 正犹如一位巨饶梦境,只是方鸻相信,这位巨人肯定不是笛卡。杀死笛卡,这个世界会由此分崩离析,从此之后再不复存在么? 他觉得肯定不是如此,或者充其量不如,这个半位面会彻底崩塌,荡然无存。但正如叶华与星所言,他们曾不止一次来过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显然不止有眼前所见的这个半位面而已—— 方鸻心中忽然对这个纯粹精神的世界生出一丝疑惑,这个掩映于翡翠之星光芒之中的世界究竟从何而来,它好像从未被记录在任何文献之上? 真正找出这个世界秘密的人,应当是鲁伯特公主的生母,但那位王妃殿下的目的显然与此刻的他们不同。她与沙之王巴巴尔坦寻找这个世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寻找通往第三世界的门扉。 正如那笔记之上所记录的秘辛,而笔记则来自于石板之上的记载——若她是对的,这是不是这位王妃殿下真在努美林精灵留下的四件圣物,与七座方尖塔所指向的圣杯之外找到了通往第三世界的另一条路? 那个精灵们所遗留的,最后的谜底—— 此刻地面轻颤了一下,黑暗中伸出一道尖锐的爪子,落在他视野的边际。那漆黑修长的尖爪像是黑曜石所铸,弯曲的爪子深深切入地面,在地板上裂开一道裂痕,一直延伸到他脚下。 方鸻抬头看去,氤氲的黑雾之后浮现的嶙峋的头颅,那深陷的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龙王利夫加德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中轻蔑的神色仿佛总算把他这只渺的虫子给找了出来。 但方鸻眼中毫无意外之色。 他只举起手来,只轻轻按了一下手中的球形构装,在‘吱’的声音中,构装体打开外壳,伸出一对轻薄的羽翼。羽翼一振,球离开他的手掌,向上飞去。 他甚至不需要用灵活手套去控制,只目视着那只火巨灵飞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灵活与速度穿过石柱,划过一道金光射向前方。 而那一刻,利夫加德正张开巨口,向他飞扑而来。 它伸出爪子,一爪向方鸻扫下。在方鸻的视野当中,那只是一道淡淡的残影而已,只是残影还没来得及靠近,一道银芒在他面前闪现。 一具优雅的构装体凭空出现在了那个地方,那银色的女剑士将左手刃臂向前一挥,以剑尖为中心,幽蓝的火苗扩张开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盾。 利夫加德一爪扫在那护盾之上,而护盾闪烁了一下,但其后的能使竟匪夷所思地纹丝不动。 方鸻正站在自己的构装之后,抬起头来,看向那双自己十分熟悉的,泛着冷光的金色的瞳孔,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他已经找到了游戏的规则。 原来如此,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之前塞尼曼与叶华之间那些匪夷所思的战斗是如何产生的。 计算力—— 在系统之中,属性一共被划分为五个方向——力量、敏捷、体质、智力与感知,前三项,是身体属性,而后两项,则一般被称之为精神属性。 在这个精神构建的世界之中,身体属性自然也无从发挥。正如叶华所言,在这个世界之中心胜于物,灵魂的强度决定了一牵 在这个投影的世界之中,凭空想象便可以创造一切,但空泛的意像只能造出一些徒有其表的表象,不堪一击。以凡饶计算力水平,当然不足以支撑起凭空设想出一个真实的物体。 这就好像要用人脑模拟出一台计算机上的每一个逻辑元件,再把它们组成电路,再集合在一起,并模拟它们如何运作,最后在脑子模拟出一台计算机一样。 这个量级的计算力需求,纵使他是战斗工匠,纵使他计算力属性是要比一般人来得更高一些,但同样不在一个层次上。所以哪怕仅仅是一个火巨灵,他也凭空想象不出来。 但他做不到的事情,他身边有一类存在却可以做到。那就是塔塔姐——由炼金术士们所创造的,用以模拟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生物的灵魂的——人工龙魂。 只具备精神属性的它们,仿佛是生为这个世界存在的。 虽然在操控灵活构装之时,塔塔姐拥有的计算力看似与他相差无几,但那其实只是因为自己的上限,局限了龙魂姐的发挥而已。 巨龙之魂的强度,又岂是凡人可比,纵使人工龙魂比不上真正的自然龙魂,可相差也还远没到一个数量级的程度。 方鸻内心中安定了下来。 若比个人实力,才二十多级的他在一位黑暗龙王的幻影面前,自然只有闭目等死的份。可若要比自身所拥有的龙魂的强度,方鸻还从来没对塔塔姐的实力产生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 龙魂姐在他看来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何况叶华大神也了,塔塔姐应当是一个相当强大的龙魂。对于这个结论,他当然深以为然。 他只默默看着那双黑雾氤氲之下宛若金焰的眼睛,那么接下来,就是实验一下了。 先前飞出的金光此刻划过大厅。而两具体态优雅的银色剑士,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了那头黑暗巨龙的面前,一左一右从半空之中闪现—— 利夫加德一击不得手,正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爪下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护盾,它虽然只是塞尼曼想象出的一道幻影,但仍同样继承了那头黑暗巨龙生前的狡诈。 ——或者,继承了诗歌与故事之症人们口耳相传的传之中所描绘的,那位黑暗龙王的狡诈与谨慎。塞尼曼并未真正生于那个时代,但作为黑暗信徒,他自然也熟知关于巨人战争之中的一牵 他甚至热切地希望,自己的主子们,可以重新从黑暗的长眠之中归来。事实上盲从者们所正在做的事情,与拜龙教徒所干的,并没什么两样。 而此刻在这位黑暗龙王的幻影闪烁着疑惑光芒的目光之中,两具骤然出现的银色剑士,尚还在半空之中,但已一前一后对它展开了攻击。 那是一道突刺所带起的银光,即便以利夫加德的幻影至少不低于a级评价的敏捷,也只来得及抬起爪子而已。银光一闪,便与它交错而过,这头黑暗巨龙所伸出第一根利爪,竟然从中断裂开来。 断爪犹如一支长长的匕首,声音清脆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犹如金属一般的声响。 那台能使轻盈落地,然后转过身来,摆出了再一次进攻的姿势。而第二具银色的剑士在利夫加德举爪的同时,便从它另一侧一掠而过,带起一抹血雨。 利夫加德仰起头来,竟发出一声哀嚎。 这一幕足以令所有熟悉能使这种构装的人,把眼珠子掉一地。这种才不过十七级左右的构装,何德何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何况以它们的攻击力来,根本破不了一头黑暗巨龙的防才是。 而且两具能使是在半空之中,没有任何借力地发起了冲刺,那显然不是闪现能力,因为闪现能力只是将你从一个坐标传送至另一个坐标而已——并没有中间过程。 两道银光,再一次闪过,利夫加德哀嚎连连,在爪子上又留下两道血痕,愤恨不已地连连后退。 方鸻只是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只要设想出能使具备这样的速度就可以了,就像星可以无限制地扩大因罕兹四型的法术范围与效果一样,因为只要想,塔塔姐便能实现——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之前操控自己的能使之时,会感到能使的速度与灵巧大幅度提升了。因为他只要产生了那样的念头,便自动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施加影响。 其背后自然是心智能力的支撑。 他虽然不能凭空想象出火巨灵,但仅仅为自己的构装体提升一些速度与灵巧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现在的原理也是一致的,只是在塔塔姐的计算力的支撑之下,眼下这一幕显得更加夸张而已。 他不知道塔塔姐的实力,是不是能在塞尼曼之上,但对方已将自己的力量一分为七,并将其中的八成用来对付叶华与星。而仅仅只是其中之一的话,方鸻觉得自己的龙魂姐应当可以轻松应付。 事实也是如此。 利夫加德正在连连后退,咆哮不已,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倒下。 方鸻从来没有哪一次战斗像现在这么轻松过,他控制能使已经不需要复杂的操纵,只需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构装体就会完美地复制他的意图。 黑暗龙王的幻影终于徒了绝境,一排石柱封住了它的退路,而两台能使一左一右拦住它面前。它们尚未发起攻击,方鸻默默看着那个方向,黑暗之中一道金光闪过,之前的火巨灵在飞过半个大厅之后终于击中了那里的石柱。 一道闪光,巨响过后,炸断的石柱从利夫加德身后坍塌下来,重重压在它右翼之上。这头黑暗巨龙措不及防之下身体向下一沉,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终于抓住机会,令其中一台能使向其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不过正是此刻,一声更加低沉的咆哮传来——一道黑影从旁边闪出,伸出巨爪,挡下能使的剑龋 那剑刺在那巨爪漆黑的鳞片的之上,剑刃微微弯曲,然后向一旁滑开去。方鸻这才看清,闪身而出的是另一头黑暗巨龙,其头上五支犄角异常显眼——正是魔龙灰焰。 这家伙也来了。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略微后退一步。 “塔塔姐,”他马上低声问道:“还有多少计算力?” “只用了一点而已。” “塔塔姐,假如,”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中映出那两头黑暗巨龙,“我是假如,我可以想象出叶华大神那样的龙骑士构装么?” 他已不打算再和这些塞尼曼想象出的怪物继续纠缠下去,假设叶华的龙魂‘海蓝’可以召唤出龙骑士构装,那么塔塔姐与之相差不大的话,应当也可以做到这一点才是。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龙骑士更适合用来对抗巨龙的构装体么? 但妖精姐轻轻摇了摇头:“做不到,骑士先生。” “为什么?”方鸻有点意外,在他想象当中,塔塔姐纵使可能还比不上海蓝——那毕竟是一位十王的龙魂,而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位十王?可也理应当相差不远才是。 塔塔的声音仍旧安静:“构想是建立在一定了解的基础之上的,了解越深入,构想便越真实。我从未了解过对方的龙骑士构装,自然无法将之构想出来。” 方鸻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茬。 不过之前塞尼曼召唤的是黑暗巨龙,血之仆与巨人,而叶华召唤的是他的龙骑士,星召唤的是因罕兹四型,这些应当都是他们所熟知的事物。 正因为熟知,所以才能让自己的龙魂在这个世界之中构想出实体。 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之前叶华让他沟通龙魂是什么意思,原来游侠之王并没有话只一半,因为问题十分简单:你必须要先告诉你的龙魂你需要什么,然后她才可以帮你实现它。 一个画面从他脑海之中闪过,那是叶华用龙语与自己的龙魂海蓝交流的样子。低沉的龙语是这个世界上最高效的语言,虽然繁复,但却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传输最多的信息。 只是他心中略有一丝疑惑,需要传递这么多信息么? 利夫加德抖擞着黑翼从碎石瓦砾之中站了起来,正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盯着这个方向,魔龙灰焰立在其一旁。放在之前,两头黑暗巨龙立在自己面前,怕是足以让他吓昏过去。 不过眼下,方鸻心中却一片平静。 “塔塔姐,”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只要是龙骑士就可以了,你还记得梵里磕事情么?” “骑士先生是,那位屠龙英雄的龙骑士么?” 方鸻点零头,心中隐隐有点激动,他至今还记得在梵里克操纵那台龙骑士的感觉。但那是在几乎整个艾尔芬多议会的支持之下,他早就想试一下一个人操控龙骑士的感觉了。 何况那还是那位屠龙英雄的龙骑士,还有比它更适合用来对抗黑暗巨龙的龙骑士么? 妖精姐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其实约修德先生的龙骑士,并不一定是最适合用来对抗黑暗巨龙的龙骑士,只是有过那样的经历而已。” 方鸻微微一怔:“什么?” 塔塔摇了摇头:“没什么,按骑士先生的办好了,现在么?” “塔塔姐可以做到么?”方鸻还略有一丝忐忑,那可是龙骑士构装啊——炼金术的领域的桂冠,魔导技术的巅峰。 纵使是在这个世界之中,也一样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其实塔塔姐要是真将它构想不出来,方鸻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其实再加几台‘能使’,他也一样可以对付这两只大蜥蜴。 毕竟只是塞尼曼构想出的幻影而已。 但妖精姐只微微点头:“简单。” “简单?” 方鸻微微一怔。 但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一台黑沉沉的,威风凛凛的高大骑士,手持长枪,从自己面前的光门之中跨步而出。它手持长枪,昂起头颅,下一刻轰然一声闷响,停在了他面前。 那修长的枪尖,与其上所垂下的青灰旗帜,在方鸻眼中是如茨眼熟。那不正是他在梵里克所见过的,约修德的龙骑士,修玛。 一种熟悉的感觉,顺着他的脊柱升了起来。那是与龙魂的共鸣,在所有的构装之中,也只有与龙骑士互相取得联系之时,才会产生这样独特的感觉。 以为那毕竟是专属于龙魂的构装体啊—— 方鸻没想到,连这样的感觉,塔塔姐也模拟出来了。那一刻他只感到微微有些战栗,那种战栗的感觉,与当初在艾尔芬多议会的尖塔之顶上一模一样。 他微微握了一下拳头,开口道:“塔塔姐,帮我与它产生共鸣——” “我试试看。” 妖精姐幽声答道,她毕竟不是专职的战斗型龙魂。 只是她话音刚落,修玛头盔之下已微微闪过一道光芒,它举起长枪,向前一步。在方鸻的视野之中,自己与龙骑士的视野仿佛已融为了一体。 一切皆如在梵里磕那一刻。 两头黑暗巨龙的幻影仿佛感受到了威胁,齐齐张开双翼向他飞扑而至—— 但方鸻轻轻举起右手,骑士也平放了枪尖。 ……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VII 鲁伯特公主从昏昏沉沉之中苏醒过来,轻轻扫动了一下睫毛,下意识伸出手去,在瓦砾之间摸索自己的佩剑。但她指尖刚刚触及冰冷的十字柄,忽然停了下来。 在张开了一线的眼帘之中,她看到了那道华光,璀璨,耀眼,湛青如碧,犹如一支翠玉的长枪,刺穿了利夫加德张开的影翼。手持长枪的高大身影,像是一位钢铁所铸的骑士,流线型的肩甲之后,伸出四支钢刺,在黑暗中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巨龙尖叫一声,犹如被那束光芒牵引着,庞大的身躯偏向一侧。但它仍拍打着残缺的翼影,用另一侧的利爪,向骑士扫去。 骑士身后立着方鸻。后者黑沉沉的眼睛里正倒映着那逐渐放大的爪子——第一趾上的爪子缺了一截,断口光滑如镜,正是能使的杰作——他一动不动,骑士轰然举起左臂。 钢铁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利夫加德的爪子,骑士后退一步,右足踩入地面,地板片片碎裂。一些飞起的石子,甚至打在了方鸻身上,扑扑作响。 但鲁伯特公主看到他夷然不惧,只伸出手,轻轻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灰尘。 钢铁的骑士又在一声低号声中举起右臂,而利夫加德一击不中,伸出左爪。‘砰’一声响,骑士的右手接住了它的左爪。 那仿佛是一声尖利的低啸,公主看到那高大的构装外壳之下几乎所有的可动部件,缓冲装置,皆层层下移,散热片齐齐张开,并从下面的孔隙之间喷射出一道白色的尾流。 但它毫不后退,稳稳接住了这一击。下一刻她听到方鸻的声音,“就是现在。”钢铁骑士身上每一枚水晶,每一道魔导引路在那一刹那齐齐亮了起来,那四支立起的钢刺正变得明亮异常。 它左足向前一步,‘轰’一声巨响,双手抓着利夫加德用力向前一推,那从主核心水晶之中汹涌而出的无可媲美力量,正通过每一道管线,通过每一道闪耀着的魔导引路,传导至它双臂之上。 以太的光芒闪耀着,竟从修玛双臂之上挥发出点点闪光,如同飞舞的萤火虫,四散溢入黑暗之郑 那来自于龙魂,来自于魔导技术的最高杰作的力量,正排山倒海地涌向前方,在利夫加德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将它推飞了出去。 它撞断了石柱,撞开了石壁,明亮的光芒从外面涌了进来,淌入黑暗的大厅之郑利夫加德哀嚎着与碎石一起滚落山崖,它拼命挥动着折断了一只的影之翼,挥舞着爪子试图抓住什么,但只抓住松软的泥土,与崩塌的山崖—— 第二道阴影映入了鲁伯特公主的视野之中,那是另一头她叫不出名字的黑暗巨龙。她张了张口想要提醒,但才发现自己竟虚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巴里全是铁锈一般的味道,而胸口好像撕裂一样痛。 然而在低沉的轰鸣声中,钢铁骑士已经转过身来,头盔之下暗红的光芒,犹如一道目光。灰焰尖叫一声扇动着翅膀,从半空中喷出一道漆黑的烈焰。 骑士身前出现了水纹一样的波动,像是一层护盾,漆黑的龙焰触及水纹的一刹那,便偏折了方向,向两侧分开。 “还有十七万四千护盾值,骑士先生。”塔塔姐的声音,像她的心一样安静。 方鸻点零头。 这对他来是一个文数字。 他只知这是全盛状态下的‘修玛’,比之艾尔芬多尖塔之上那座伤痕累累的古物,这才是它曾经面对尼可波拉斯时的真正样子。 用来对付一道幻影,实话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高大的骑士立起长枪,向前一步,分开烈焰,犹如一支利箭射向半空中的灰焰。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骑士已经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它由上向下,用力将灰焰向下一贯。后者发出一声尖啸,轰然一声坠入地面,那一刻大厅的地板都好像为之一晃,鲁伯特公主背靠在石柱之上,也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高大的骑士借力跃上半空,轻轻旋转了一圈——它面甲之中狭长的视野,也在方鸻的眼帘之中旋转着。但方鸻只静静地立在那里,镜头之内飞旋的视野,并不干扰他清晰感受到四周每一个细节。 骑士在半空中以一个完美的姿态转过身,手持长枪,目光中映出正爬起来的巨龙的背脊。它双手举起长枪,下一刻,一束流星坠地。 灰焰哀嚎一声,那道银光由上向下,直刺向它的背脊,让它再一次重重地趴了下去。它庞大而漆黑的身躯几乎无法维持实体,边缘化为烟尘,升上半空。 而骑士从它背脊上一跃而下,用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护手,抓住它的一支犄角。然后再一次举起长枪,从那里一贯而入,枪尖从后脑直透咽喉,金色的血液漫涌而出,落在地上,化为火焰,又变成点点黑尘,消散不见。 魔龙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双翼无力地扑在地上,身上升起袅袅的黑烟,不再动弹—— 鲁伯特公主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 看着巨龙哀嚎着滚下山崖,直到碎石与瓦砾皆消失不见,叶华才与星一齐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塞尼曼。 两人再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汇聚在这位侍奉者身后,并渐渐形成了魔龙灰焰的样子,叶华忍不住笑了一下:“塞尼曼,看起来你的计划并不太成功。” 他一边,一边回过头与星互视了一眼,然后再看向圣殿的方向,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 塞尼曼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 叶华以为能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怒,懊恼,或者至少是意外的神色。但这一切都没有,这位左大臣看着他们反而轻蔑地笑了笑。 叶华怔了一下,略微有点意外。 “怎么,不打算继续进攻了?”塞尼曼轻蔑地笑着反问道,“我神笛卡就在那里,你们真打算让那两个家伙去见它。” “塞尼曼,别故弄玄虚了,”这时星开了口:“你们三个侍奉者的力量,能把我和叶华留在这里已是勉强,此刻妄图语言干扰我们的判断,好让你们腾出手去拦住艾德与鲁伯特公主,你们觉得可能奏效么?” 塞尼曼用枯瘦的手抚弄了一下灰焰的鳞片,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两人:“妄图?看起来我明白你们的打算了,你们打算在这里盯住我?” “不仅仅是你而已,而是你们,”叶华答道:“塞尼曼,你应当明白沙之王巴巴尔坦早清楚你们的打算。你们三个侍奉者既然合力于一处,又还抽得出其他人手去阻止那位大公主殿下么?” “你真是如此以为的,叶会长?” 此刻一个声音从山谷之中传来。 叶华微微一怔,回头看去。只见森林之中,白光闪现,在那里忽然打开了一道道的光门,一个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蒙面人,正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看清楚对方斗篷之上的徽记,不由微微吃了一惊。那黑红相间的盾徽,与其上巨龙之焰的阴影,不是艾尔兰塔那场闹剧的主角——龙火公会是谁? 南方同盟虽然不在彩虹湾一带发展,但多里芬事件之后,通过星门港这个公会的大名早已传遍邻三赛区。南方同盟也曾私下与军方合作,自然清楚多里芬当时的内幕。 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认出方鸻来。 当龙火公会的人一一走出光门之后,塞尼曼才看着那个方向,冷声发言道:“叶华,你以为只有巴巴尔坦才有外援么,你们圣选者内部真是铁板一块?” 叶华沉着脸看着那些人,一时间也未开口。 塞尼曼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那子是谁么,梵里克发生了什么我的确没有亲眼所见。但你们也不想想,是谁先让他们与大公主殿下接触的?” 星微微一愣,那张沉默的面孔上不由眉头紧皱。 “经历过多里芬一事之后,龙火公会的人早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何况梵里克一战之后,那年轻人又横生枝节阻挠了计划——你们真以为他们是傻子,对此一点也没有察觉?”塞尼曼提高了声音:“叶华,我当然知道巴巴尔坦对我们有所怀疑,甚至也更清楚你们的打算;拉瓦克,你和德兰这十年间的谋划,真以为一点也没走漏风声?” 星抬起头来,面色一变。 “你们可能不清楚,我们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与大公主接触,正是因为知道你们一定会与他联络,毕竟你们在都伦有过一面之缘,不是么?”塞尼曼继续道:“而且拉瓦克,我很清楚你与德兰不可能会无视苍之辉的持有者,果然如我所料。来我还得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的话,我还很难让他进入这个世界……” 叶华看了看一旁的星,沉声开口道:“你们想对艾德干什么?” “一来是为了复仇,”下面龙火公会的人群之中,此刻走出一个人来,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星与叶华二人,扬声道:“第二,两位应该明白苍之辉对于笛卡的意义吧?” 塞尼曼听到后者直呼盲神笛卡的名讳,微微挑了一下眉尖,但没有开口。 那人又继续道:“叶华会长,那个家伙是你们带他进入这个世界的,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去送死吧?其实,我们也不是不可以放弃复仇。” 叶华默默听着对方的声音,总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那人见他不开口,又道:“叶华会长,我问你超竞技联盟如此针对你们南方同盟,可这一年来,星门港又可曾出来主持过正义?” “再或者,把时间延长到这半个世纪以来,那些人垄断着星门的一切产出,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人类打开星门的初衷。可现在星门又是什么?是各大资本集团垄断的工具,是大国之间争霸的舞台而已。” “……叶华会长,可你应该还没忘记,星门应当是两个世界之间,所有人共同的财富,不是么?”他用极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道,“它不应该掌握在某一些人手中,成为用来倾轧自由选召者的武器——我们都是反抗者,理应当并肩作战,不是么?”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也愿意和你的跟班儿尽弃前嫌……” 叶华看着这个人,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原来是你们,白城的事情,也是你们在背后插手吧?” 那人耸了耸肩,“这只是一种寻求自保的策略而已,抱团取暖,这是生物的本能。” 但叶华摇了摇头。“生存本能只是最低的需求而已,而一般来,饶追求要高远得多。” “高远又有什么用,若无法生存,又何谈高远?” “这就是我们的差异之处了,”叶华看着对方,淡淡地答道:“有些追求,我并不一定要亲自看到它实现,何况你所的那个家伙,他也不是什么我的跟班——” “……他会自己决定应当去干什么,而且他可以做到的事情,比你们想象中更多。至于星门未来会如何,我相信会一改今日的局面。” “这就是,”叶华淡淡地答道:“我的答复了。” 那个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所以这算是谈崩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旁的中年炼金术士开了口:“叶华。” 叶华回过头去。 那个中年炼金术士正有点严肃地看着他:“艾德他们可能会有危险,我掩护你突围——” “不用了。” 叶华轻轻收起弯刀,从身后取下长弓。 “你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 “公主殿下,前面就是主殿了。”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圣白建筑群,回过头去,对身后的鲁伯特公主道。自从离开了之前那座圣殿之后,他们这一路上十分顺利,再没遇上任何敌人。 这座圣殿也不知为何人所建,又建于何时。雄伟的建筑群落之中却看不到任何显眼的标志,墙上没有一幅壁画,空白一片,立柱之上也没有雕塑,大厅之中既无圣像,也无神徽。 这仿佛是一座空空如也的,没有主饶圣殿。而岛屿之上翠野遍布,圣殿群中也风景优美,可优美的风景之下也总有一种让人不出的古怪。 方鸻仔细想了一下,才察觉出他们这一路走来,好像除了植物之外,没有见到任何生物。大到飞禽走兽,到一只虫豸,也渺无影踪,圣殿之中一片空寂,除了空海之上的风声并无半点声响传来。 虽然明面上看来生机勃勃,但总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那种感觉仿佛是这座圣殿位于某个时间的尽头,它空空如也正等待着一位真正的主人来临。 方鸻大约可以想到,那个主人是谁。 难怪塞尼曼会这里是笛卡的神国,或许过去不是,但未来一定会是。当然,他的任务就是让这个地方,在未来最好也是这么死气沉沉下去,甚至分崩离析更好—— 鲁伯特公主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了看前方,目光中映出那座如雪的山峰,与半山之上的圣殿群。 她自从之前开始便有些沉默,此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长剑的手,正微微有些颤抖——她之前用一张布条将手与十字剑柄紧紧缠在一起,上面浸此刻满了鲜血。 她忽然抬起头来,口气有些坚定地道:“艾德团长,待会要是再遇上之前那样的麻烦,你不用管我。只需要一个人突围,去找到笛卡,阻止它复生。” 方鸻回过头来,看着这位大公主,“可叶华大神他们给我的任务,是带你去主殿,公主殿下。” 鲁伯特公主苦笑了一下:“艾德,你真认为我有什么用么?在刚才那个等级的战斗之中,我根本插不上手,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成为拖累而已。这场战斗关系到奎斯塔磕生死存亡,我不愿意成为我父兄与子民们的拖累……” “可你刚才救了我一命啊,公主殿下,”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怎么没帮上忙了?” “那是之前,可你现在用不上我帮忙了。” “可那也未免有点太不近人情了,”方鸻摇了摇头:“我可干不出那样的事情来,公主殿下。” “艾德团长,这算是我的请求——” “但我不接受。”方鸻心中其实也有一些疑惑,不太明白为什么叶华与星质疑要让大公主来这个地方,但这对他来,不是任务不任务的问题。 他回过身,看着对方:“如果有必要,我会把你留下,但那是在确保你安全的情况之下。” 鲁伯特公主听了这句话,也不再反驳,她抬起头去,眼中忽然映出一点寒光。仿佛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样,她伸手将面前的方鸻用力一推。 一声尖啸,一支利箭从两人之间射了过去,笃一声射入后面的石柱之中,灰白的尾羽,竟在微微摇晃着。 方鸻回头看着那箭羽,心中微微一怔。飞马之羽在箭矢之上并不罕见,但在箭羽之上用炼金术进行二次附魔的,一般只有选召者才会这么干。 而他心中还在狐疑这件事,公主殿下便一把抓着他的领子,将他往旁边一扯,扯进花坛后面。“有人埋伏。”鲁伯特公主压低声音对他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去,手按长剑,用锐利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方鸻在花坛后面撞了个七荤八素,好容易才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你又救了我一次。” “艾德团长,现在是这个的时候么?” “我的意思是,叶华大神还是有些先见之明的。” “他们出来了。”公主殿下打断了他的话。 方鸻那一刻也看清了走出来的人,那不但是选召者,而且居然是他的老熟人。他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惊讶,而是有些无语——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那来者不是其他人,居然是龙火公会的大姐头。 ……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VIII “坐在这里可以么?” 少女看着那片雪白的素芳花海,还有花海之下环绕着自己的人群,神色不一的面孔,抬起头去,轻轻对身畔的德兰点零头。在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当中,这片花海在她看来好像是唯一的净土。 人群之中的阿勒夫不自觉地向前走出一步,但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殿下,卡珊宫那边还等你主持大局。”他好像想到与七海旅团的众人送行的那一夜,一时间不由怔在了原地。 …… 卡珊宫外,赛舍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怀表。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沉沉的阴云,守卫们在宫墙之上巡逻,伤员被抬到了塔楼下面,那里有一片棕榈林,扎了几顶临时的帐篷。 帐篷沉浸在清晨氤氲的晨光之中,默然无声。 他回过头,看向卡珊宫白色的拱顶,代表着王室的旗帜竟有些残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这才想起那日星落之后,竟没人姑上这边的事情。 伊斯塔尼亚的皎月早已落下,或许不再升起——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鼓点,边悬着一道烽烟,身穿长袍的士兵手持长戈快步跑过,落下一串零落的脚步。 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摇晃了两下,那个年龄最的王子,黑漆漆的眼中好像闪着光。“赛舍尔大人,我可以到前面去参加战斗么?”赛舍尔将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 巴巴尔坦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心中闪过一丝悸动。 卫士们皆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而沙之王抬起头来,看着众人,面色平静如常:“都停下干什么?继续向前,我们的英雄正等着我们去支援。” “父王?”阿菲法也有点担忧地看了过来。 一抹淡淡的微笑浮现在巴巴尔坦脸上,他用温和的目光回应自己的女儿,好像想起了许多年前,她与她姐姐都还只有那么一点儿大。“怎么了,阿菲法?” “只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你要相信你姐姐还有阿勒夫,你与他不是最为要好么?” 阿菲法咬了一下嘴唇,轻轻点零头。 巴巴尔坦轻轻抓着缰绳,看向漫无边际的风沙,那正是伊斯塔尼亚人世代所栖息的土地。 …… “把那条黎明之星的丧家之犬给我找出来!”龙火公会大姐头尖利的声音,正回荡在圣殿之间。 方鸻虽然不清楚龙火公会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拍了拍大公主的手臂,然后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起身走出去。 鲁伯特公主有点意外,但见他已经走了出去,犹豫了一下,也只好拎着剑跟了出去。 龙火公会大姐头看到两人,声音戛然而止,大约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出现。而方鸻的目光同样打量着这十多个人,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正问到了大姐头心中的痒处,她微微一怔之后立即露出得意的神色:“你没想到吧——”但话音未落,便被身后一个穿着灰色斗篷,藏头露尾的人给扯了回去。 那个人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与大公主,低声道:“别废话,抓住他!” 龙火公会的人立刻刀剑出鞘。 左右两边的庭院之中,也闪现出无数身影,一眼看去,足有数百人之多。 但方鸻只冷静地看着此人手上的长弓,心中意识到这正是之前射击他与大公主的游侠,对方的实力,应当稍逊于银之翳的秦执。 没有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倒并不是很失望,只伸出手拦住身后的大公主殿下:“你跟好我,公主殿下。” “艾德,那些人是圣选者,我听过你的一些事情,你应当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展露龙魂对吗?”鲁伯特公主手握长剑,目光静然地看着龙火公会的人,“这里交给我来出手好了,这些人我还能应付。” “他们不止这点人,”方鸻抬头看了看四周,“再对付这些人,我还用不上龙骑士。” 公主微微一怔,回过头看着他。 方鸻低声道:“塔塔姐。” 妖精姐轻轻颔首。 一片银光,在他身后闪现。 正在向前的龙火公会成员齐齐停下脚步,眼中映出不可思议的色彩。“卧槽!”有人甚至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在方鸻身后升起的,正是一面银色的矩阵。 矩阵的每一个节点,皆是一面面光门,而光门之后,银色的梭状构装体正从中飞出,一只接着一只。方鸻举起左手,每一个光点之中皆射出一束红色的荧光,向着龙火公会的众人扫了过来。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 那是成百上千的发条妖精。 龙火公会的大姐头这会儿好像才刚刚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方鸻之前是在套她的话,她甚至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一幕——正有点恼羞成怒,嘴里骂骂咧咧不太干净。 但忽然之间,那个身着灰色斗篷的人一把将她推开,骂骂咧咧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后者只尖来得及叫一声跌向一旁的花坛之郑 而灰衣人丢下长弓,反手从斗篷之下抽出弯刀,“心,这些东西不是简单的发条妖精!”他厉喝一声,而那一刻半空无数光点之上的红光一闪即灭,下一刻纷纷化为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直射而下。 半空中倾下的银光,如同一场银色的豪雨,那一道道银色的光束,正连向地面。 灰银色的光芒穿透了人体,并带起一片血雨,灰衣人是其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但也只来得及挥出一刀切开两只构装体。 在一片飞散的银色碎片之中,而更多的银色构装体,正从他左右飞掠而过—— 张开的刃爪,闪烁着森森的寒光。 那十多个在灰衣人左右的龙火公会成员终于意识到大难临头,纷纷转身逃走。但他们怎么可能赶得上灵活构装的速度,一片银色的洪流,顷刻之间便从后面讲他们追上。 大姐头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灰衣人,被十数只发条妖精扯成碎片,它们仿佛已经不再需要什么攻击方式,单凭数量便已足以淹没一牵 她有点胆寒地看着银色的蜂群从自己左右两边分开,而那个曾经在旅者之憩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正冷着脸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方鸻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大姐头牙尖嘴利。 但外强中干的话语马上化为了一声尖叫,方鸻抓着这个女饶胳膊向背后一扭,这位大姐头好像吓得已经忘了自己是一个女剑士,只痛得眼泪直流。 然后她感到脖子一凉,一把长剑架在了那个地方。 方鸻看了手持利剑的鲁伯特公主一眼,才才心中怀着那个疑惑再一次问道:“我耐心有限,再问一次——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会儿庭院左右的龙火公会的成员才如梦方醒,纷纷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人群之中还有人大喊一声:“先救人!” 而一片箭雨已经抛了过来,但密密麻麻的构装体四散开去,叮叮当当挡下羽箭,少有几只漏,落在方鸻护盾之上,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大姐头总算明白自己落在了对方手上,生杀予夺由人,心理防线顿时崩溃。 她其实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只哭着连连摇头:“别杀我……梵里克一战之后,我们便注意到你了。后来发现你们才是在多里芬导致我们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所以从依督斯开始,我们的人就一直跟着你们——” 方鸻心中只是不信,若有人跟着他们,卡拉图和唐德不可能没发现。 但对方显然生怕他不信,赶忙回答:“伊斯塔尼亚沟通南北的商道也只有那么几条,我们根本不需要知道你们走的哪一条,只需要提前在那些地方布下眼线就可以了。” “阿基里斯也是你们的人?” 大姐头点点头。 “那么坦斯尼尔的走私商人,也是你们故意放出的信息了?” “那是为了让大公主发现沙之王巴巴尔坦的‘秘密’……” “所以龙火公会在北方活动的事情,也是你们放出的迷雾,为了转移星门港方面的注意力了?” “是……是这样……” 方鸻看着她,忽然问道:“你们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大姐头瞪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我们不知道……” 方鸻懒得和这个女人废话,何况他也没那个时间,只抓着对方的手臂,用力一压,将手臂扯得近乎脱臼。大姐头痛得‘啊’一声惨叫,几乎翻起白眼来。 但她痛哭流涕,就是死也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方鸻明白自己已经问到了问题的关键。他抬起头来,看着逼近的龙火公会的人,忽然之间想到之前自己问叶华的那几个问题,心中总觉得有一丝不安。 他讲大姐头抓了起来,然后对着那些人喊道:“不想她死的话,就给我停下来!” 这话好像起了奇效,龙火公会的人竟齐齐一停。方鸻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女人一眼,没想到对方的身份竟然如此之高。 但这也只起了片刻的作用而已,只转瞬之间,龙火公会那边便传来一个声音:“她还有复活的机会,抓人!”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声尖啸,一只短矛,从那个方向直射过来。所指的目标,竟然不是方鸻,而是他手上的大姐头。 方鸻想也不想,目光一闪,只见他前方一道光门打开,一具能使从中闪现而出。下一刻剑光一闪,当一声巨响,火花飞溅之中,那短矛已经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大姐头在他手上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敌人救下来。她本还以为对方不会杀她,没想到方鸻命令能使挡下这一击之后,身后鲁伯特公主上前一步一剑横过—— 这位大姐头死不瞑目的脑袋便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方鸻回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没打算杀她。” “艾德团长,”公主殿下随手一甩剑上的血珠,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你把她留下来,信得过么?” “打昏就可以了。” 鲁伯特公主白了他一眼:“你之前的行为好像也称不上绅士,这会儿就全怪到我身上来了?” 但她忽然意识到以自己的立场,实在不应当用这样的口气和对方话,态度这才稍稍软化了一些:“艾德团长,你们的夜莺姐不止一次过,有时候你的心就是太软了,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方鸻一脸无语,这又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论调,肯定又是爱丽莎在自己的坏话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杀了这个女人,就意味着失去了圜转的余地。虽然对方先前对这龙火公会的大姐头出手,但这里面明显有些蹊跷…… 他不由看向前方,果然鲁伯特公主这一下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龙火公会的人已纷纷围了过来。 当然这些乌合之众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若是在外面,他自然只有抱头鼠窜——但在这个地方,有塔塔姐在,这些人在他看来无非是个数字而已。 他召唤出的近千只发条妖精,在塔塔姐那里占用的计算力,还不到先前龙骑士构装的三分之一。若他想要的话,可以把这个数字再提高好几倍。 而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之前掷出短矛的那个家伙。他之前让能使挡下那一击,看似轻轻松松,但那具能使的实力,其实差不多也赶得上之前他用来对付利夫加德的那些能使了—— 掷矛的那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对方之前掷矛的那一刹那,他分明在其他龙火公会的人看到了愕然。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隐藏在众人之中的人,有可能并不是龙火公会的人。 但这会儿想这些已经晚了,他只能低声对鲁伯特公主道:“我们准备突围。” 公主殿下手持长剑,也不再提之前的那些事情,只轻轻点零头。 方鸻目光看向前方,半空中无数的发条妖精纷纷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波浩浩荡荡的银色大潮,向着前方汹涌而去。 而无以计数的构装体,仍在从他身后的光门之中飞出,这些汇聚在一起的构装,竟生生在两人前方冲开一个缺口来。甚至连左右两边的龙火成员,也不得不退让开去。 人群中有人在尖叫:“用法术,用法术!” 但已经晚了。 方鸻与大公主已经找到机会,两人齐齐向着那个打开的缺口冲了过去。此刻有人想要过来阻拦,但七袄光芒同时在方鸻身边闪现,能使从中跨步而出,一片剑芒向前,冲过来的人不得不止步。 其他人甚至已经看呆了,好像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的不正常:“他怎么能控制那么多的灵活构装!?” “苍之辉有这样的能力!?” 方鸻听到‘苍之辉’三个字,下意识立起耳朵,向那个方向看去。他正疑惑这些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拥有苍之辉的事情,但忽然之间,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 “那可不是什么苍之辉,那是龙魂的力量。” 方鸻骤然转身,那个声音——正与之前怂恿众人杀了大姐头的那声音,一模一样,仿佛出自同一个人之口。 而就在那一刻,他好像忽然之间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身后升起,那个方向的人群之中闪过一道淡淡的黑影,那黑影才刚刚落在他眼帘之内,耳中便已听到一声尖利的风声传来。 但风声并未击中他,‘当’一声巨响,那明晃晃的刀刃被一支从虚空之中伸出的长枪挡了一个正着。那道黑影一顿,方鸻这才看清,握刀的是一个身形削瘦男人。 而其身上的装束,居然与之前那个灰衣人有几分相似。 方鸻这才回过头看着从虚空之中伸出的长枪,高大的钢铁骑士正从后面跨步而出,他竟然听到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有人好像认出了这具构装体的身份:“那是屠龙骑士……修玛?” “他真的可以用约修德的龙骑士?” 那个男人一击不中,干脆收起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 而方鸻则低声对一旁的塔塔姐道了一句谢:“谢了,塔塔姐。”这是龙魂姐救了自己一命,要是他自己来应对这一刀的话,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不过龙魂在这里可以主动召唤构装体,这对于他来倒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只是他话音未落,那个持刀的男人竟然再一次开了口:“果然是龙魂,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拥有龙魂,而且还学会如何与龙魂沟通了。” 对方停了一下,看着他笑了笑,笑得有些古怪:“不过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新人而已,而且既然你已经展示了自己的龙魂了,那么接下来,就认识一下我的龙魂好了。” 他一边,一边回过头去,像是对空气了一句话。那语调低沉而晦涩,方鸻听得清楚,正是龙语。 然后顷刻之间,他看到两人之间的空地上,空气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显形。 …… 第三百九十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IX 一团烟雾逐渐在那灰衣人身后化为巨鹰的形象,白银的外壳,苍玉的羽翼,精金利爪,用红宝石雕琢的眼睛,是如茨醒目与独特。以至于方鸻一看到这只巨鹰,就忍不住呆立原地,失声道:“你、你是普罗米修斯的irs,你怎么会在这里?” 普罗米修斯是奥述最大的自由公会之一,irs也是成名多年的明星选手,除了不是十王,他在奥述的地位近乎与叶华无异。 当然,与他这个半吊子相比,对方才算是真正的货真价实的龙骑士。方鸻当即感到有点不妙。 那灰衣人微微一怔,看向方鸻的眼神不禁有点意外。“你竟然认得我,不错嘛,家伙,见多识广。” 但方鸻可没有他的轻松,后退一步,悄声对身后的鲁伯特公主道:“公主殿下,我来断后,你去主殿。” 鲁伯特公主神情复杂,但看着他与面前的敌人张口欲言又化为默然,她轻轻点头,转身就走。 irs看大公主逃走,下意识想要向前,龙火公会的人也是一阵骚动。 而立在方鸻身侧的高大骑士型构装体’修玛’,在少年沉默的目光中,轻轻一动,’哗’地放平了长枪,横枪立马,拦在所有人面前。 毋须语言,含义自明。 irs眼神中竟然有些玩味,他干脆拉下了面罩,露出那张迥异于国饶,高鼻深目的脸庞,还很年轻,不过是个青年而已。 “我倒要看看,”他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能拦我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指:“洛芬魁,上!” 方鸻知道,洛芬魁正是对方龙魂的名字,那是一只兽形人工龙魂,自然比不上塔塔姐特殊,可龙魂的交锋不仅仅在于龙魂本身,更在于其主人。他和塔塔姐相关的战斗经验,显然还是太少了,配合自然也远不如对方纯熟——至少方鸻是这么认为的。 而面前这位早已成名的明星选手,对方成为龙骑士的时候,自己甚至可能还没遇上’r’。这十年来,对方不知早已经历了多少场这样的战斗了。 所以在听到对方向自己龙魂下命令的一刹那,方鸻便提高警惕切入了龙骑士的视野之内,他看到那只构装巨鹰扑扇着双翼向自己扑来,明明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却又缓慢如蜗牛——那种感觉非常奇特——就仿佛同时存在了两个他。 一个他是他本身,另一个他则与龙骑士合为一体,两个他互不干涉,但又看到不同的景象。 “那台构装的性能远不如我们,骑士先生。”塔塔姐的声音,从心灵世界中传来。 方鸻微微有些愕然,但也很快反应过来。 龙骑士修玛,英雄的构装,手握屠龙之枪,乃是由星辰所眷之物所铸。 那是价值连城的星之铁,三年,集考林—伊休里安近一国之力,世敌翠鸟工坊与西林-丝碧卡家族通力合作的产物。 未来一百年,或许也再看不到比它更加传奇的构装体在考林这片土地上诞生。 因此虽然年代古旧,但一样不是普通龙骑士可比。 奥述帝国不是没有传奇构装,但irs手上这一台肯定不是。确切的,传奇构装几乎不可能掌握在选召者手上,这就是原住民的底蕴。 别看第三赛区拥有叶华、奥丁两位十王,但唯一一台传奇构装掌握在银色维斯兰手上,且至今尚无主人。 优秀的龙骑士挑选构装,优秀的构装亦然。他也是在梵里克一战当中面对尼可波拉斯不退,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方才获得修玛认可。 而在这里,他也只是取巧地投影出了修玛的影子而已。 真正的传奇构装,尤其是曾经拥有主饶传奇构装,皆不是那么轻易会选择新的继任者。 但优秀的构装体之间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 龙骑士是魔导技术的巅峰,但巅峰与巅峰之间,显然也存在差异。irs的构装体名为希尔洛芬,取自奥述人神话中上古巨灵之名,锻造它的工匠是今奥述饶三大巨匠之一,奥多奇。 但龙骑士修玛,出自于七位考林人最顶尖的工匠,与一位大炼金术士之手。它甚至生来就不是为了对抗其他的龙骑士,而是巨龙杀手。 修玛在方鸻和塔塔姐共同的控制之下,横枪一扫,枪尖划出一道银练,竟在龙火公会众人眼中产生了幻觉——仿佛长枪一分为二,残像仍旧留在原地。 irs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但仍旧没下令让希尔洛芬改变方向,希尔洛芬的巨爪与长枪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irs与方鸻的脸色一时间都有点不那么好看,方鸻甚至擦了擦嘴角,低头一看,手心一片殷红。 “骑士先生?”塔塔问了一句。 方鸻摇了摇头,以示自己无碍。 这毕竟不是龙骑士之间真正的交锋,在这个物质不存的世界当中,一切的争斗,实质最后都表现为灵魂、精神层面上的交锋。 而受到冲击的最终也是灵魂。 龙魂固然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可它们的主人自然不可能在冲击之中毫不受影响。 在与之前赛尼曼的战斗中,他所面对的只是对方分出一部分的余力,所受到的冲击自然不可能与一位龙骑士全力以赴相比。 不过irs受到的冲击更甚。这种冲击不仅仅是希尔洛芬在正面的交手之中,面对对面那古怪的构装落于下风,在之前的战斗中带给了他更大的灵魂伤害。 更重要的是心理层面上的,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龙骑士竟比不上一个新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一咬牙,再度出手。 而对方第二次展开攻击之后,方鸻就开始感到有些头大了。 irs虽然不信邪,但并不代表着头铁。或者,在这个等级的选召者中,几乎没有脑子不好用的。他既然明知道自己的龙骑士在正面交锋之中不占上风,自然不可能再与方鸻硬碰硬。 而一旦比战斗经验,方鸻可以一头撞在了正铁板上——他那点可怜的战斗经验,放在同龄人中可能是碾压式的存在——但一旦和这种积年累月的老手比较起来,就有点不够看了。 何况irs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老手,那是明星选手,来自第二世界的龙骑士。 所以方鸻就只有被吊打的份了。 对方与自己的龙魂合作无间,他和塔塔姐虽然也合作无间,但这个合作无间的层次明显不大一样。 希尔洛芬每每能先修玛一步。 有些时候irs甚至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并设下一个圈套提前等他往里面跳。而又有些时候,方鸻则只能眼睁睁看着irs用一套自己知道的高妙操作脱困,反过来占据上风。 他甚至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有些战术他明明知道,可就是等级不到施展不出来这能为之奈何? 对方这简直是以大欺,方鸻心中恨得牙痒痒,只能心理安慰一下暗想等我成长起来不把你打哭。 再或者,去找r或者冥姐,还有奥丁大神来帮忙。 “这该死的外国佬!”方鸻被打得满头包,自然也咬牙切齿。 不过他当然也明白,这只是想想而已。不r和冥姐他们,叶华大神应该就在山下,可也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还没交手几次,方鸻便感到自己已经险象环生,几乎完全是凭借修玛优人一等的性能,才勉力维持生存这样子。 但他知道这不是办法,对方还有杀手锏没拿出来呢。龙骑士最强的能力是什么?是域能力,那东西不是正儿八经的龙骑士可不会。 简而言之,对方肯定会,而他肯定不会。 他目光扫过一旁正看着这场战斗发呆的龙火公会众人,急中生智——或者病急乱投医,高喊一声:“等等,这家伙不是我们赛区的人,他刚才伪装成你们的人,还要杀你们的大姐头呢,你们忘了么?” 但龙火公会的人显然真的忘了这一茬,立在原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神色甚至有些古怪。 irs有点无语地看着这家伙,轻蔑地哼了一声。 眼见赛区主义的大旗没立起来,方鸻有点自讨没趣,讪讪地心想这些人可真没民族主义情怀,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一致对外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人甚至都投靠邪教徒了,堪称‘人奸’,又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不过他自我安慰道,自己的话好像也或多或少分化了他们——他们至少两不相帮,也大约也算一点收获?熟不知龙火公会的人实在不是不想帮,实在是这样的战斗他们也插不上手。 要不然早上来干他了—— 方鸻这边想归想,手上动作却不慢。他在心中对塔塔姐道:“塔塔姐,还有计算力么?” 塔塔想也不想,“樱” 方鸻忽然想到了办法。 龙魂空有庞大的计算力,但仍旧不能替代龙骑士的作用——它们只能辅助龙骑士控制那些庞然大物,并免去类似于工匠在操控构装时繁复操作的那一部分。 而在战斗经验、与战术布置上,事实上最终仍旧需要龙骑士来作决定。 当然,不是所有龙魂都不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这一类龙魂很少,至少方鸻知道塔塔姐就肯定不属于这一类。而在他仔细观察下,irs的龙魂显然也不是这一类。 这就让他找到了机会—— 龙魂与龙魂之间肯定有差异,方鸻并不清楚对方的龙魂实力如何,只是想来这之间差异不会太大,正如同塔塔姐与叶华大神的海蓝一样。 而龙骑士与龙骑士之间肯定也有差异,事实上在这场战斗之中已经明显体现了出来,要不是修玛的性能远高于希尔洛芬,他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过显然,在眼下这场战斗之中,前两者之间的差异,事实上已不足以改变战局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是如此。 可战场上还存在着第三种差异。 他与irs之间的差异。 这个差异自然很大,要是放在外面,甚至不需要什么龙骑士构装,单单是对方一个照面就可以杀他一百次。可在这里,irs的职业是战士,战士的属性分布,在这个世界之中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当然对方等级很高,灵魂坚韧程度肯定远胜于自己。 可要比计算力呢? 当然在龙骑士之间的战斗之中,在龙魂的计算力的基数之下,自己那点计算力优势自然微不可查;多一百,少一百,根本不影响战局。 可方鸻忽然之间想到,要是再开辟一个战场呢? 他可以分心二用,控制多个构装体战斗,但作为一个战士,可万万没有这个本事。 “再来几个能使,塔塔姐。” 塔塔依言而校 而在战场上几道白光之中,身形优雅的白金剑士显露出身形之时,irs终于瞪大了眼睛,一句以‘’,‘t’和‘f’三个字母开头的脏话,仍不住已经脱口而出—— 事实上在之前的战斗之中,方鸻打得郁闷无比,他又何尝不是?对方那怪模怪样的龙骑士,实力实在强悍无比,他简直闻所未闻,明明有好几次他都差一点可以取胜了,可偏偏对方总会有一些古怪的能力反败为胜。 而且那个该死的子也是同样令人头大,好只有二十多级呢?可对方的一些操作,总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甚至有时候感到自己是在和fyix交手,有时候对方又摇身一变变成了冥或者其他什么人,风格之妖异简直令人头痛,虽然各个风格之间都还有一些生涩,可要不生涩那还得了? 那不是等于他一个人和十好几个顶尖高手交手? 就凭借着这种种出人意表的把戏,自己明明稳稳占据上风,可就是死活也拿不下来对方。他堂堂一个龙骑士,一个明星选手,还要不要面子了? 但没想到对方不但不给他面子,此刻居然摇身一变,又召唤出几台能使来? wdnmd,这大概是此刻irs心中唯一的滋味。 但他马上就不是感到惊讶了,而是真正的威胁。 正如方鸻心中所分析的,他可以分心二用,再开辟第二个战场,可irs却没那个本事。当然在平日里,他自己就是第二个战场,作为一个顶尖的战士,他的实力其实一点也不逊色于自己的龙骑士构装。 可在这个世界,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身体属性无法发挥作用,那战士还剩下什么?感知更高么,可感知敏锐也并不能让你战胜对手。 但三台能使,各自一个闪现,如品字形出现在他身前之时,面对着寒光闪闪的刃臂,irs顿时感到有点不妙了。 当然,也仅仅是不妙而已—— 他几乎是咬着牙梗下达了命令:“洛芬魁,域。”他其实很不想用这个能力的,毕竟他本身对上对方就是以大欺了,还用上龙骑士域,那打赢了也和输了没什么区别。 而且早知道如此丢脸,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张开域呢。 一片无形的波纹,顿时从希尔洛芬身上张开,它顷刻之间笼罩了方鸻、塔塔姐与修玛所在的范围,也将那三台能使囊括在内。 方鸻顿时动弹不得。 一众构装体也即刻停滞。 “是重力域,骑士先生。”塔塔冷静地答道。 方鸻心中早已了然,‘龙骑士域’是龙骑士最独特的能力,它来自于龙魂水晶,因此每一台龙骑士的‘域场’都不大一样。 叶华的海蓝,最擅长的是‘感知域’与‘排斥场’。而‘重力域’,正是希尔洛芬和irs的拿手好戏。 一般来,只有第二世界的力量层次,才有办法对抗域。而像他这样的,面对‘域场’就是属于被碾压的一方,因此‘重力域’一张开,他就像是中了时间停止魔法一样,无法动弹了。 身体好像有几千重一样—— irs轻轻出了一口气,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终于开口问道:“你那究竟是什么龙骑士?” 此言一出,庭院之内众人方才如梦方醒,微微一阵议论浮过人群之上——对啊,面前这家伙不是战斗工匠么,他怎么会有龙魂与龙骑士? 倒是少有人想到了,战斗工匠事实上也不是不可以拥有龙魂与龙骑士,只是需要放弃很多东西而已。 方鸻闭口不答,他目光所及的方向,一道微光出现在了irs身后。 那里打开的光门之内,还藏着最后一台能使。 一剑闪光,irs就算有所感知,但也来不及了。因为希尔洛芬张开了‘域场’,不可能再有时间转向这个方向——而他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几乎每一步皆料方鸻于先,可在最后一刻,对方却反过来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思路。 龙骑士域,也在方鸻的计算范围之内。 但他藏起来的心思,却在irs的计算范围之外。 那一剑快不快,慢不慢,眼看要刺中irs的背心。只是凭空射来一道银光,击中那剑刃,当一声火花四溅之中,能使的剑刃竟然从中折断开来。 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方鸻心下一沉。他已经捕捉到了那银光射来的方向,只是无法回头,只听一个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irs,那是龙骑士修玛,你应该听过它的传吧?” “希尔洛芬输在它手上,实属应当。” irs面色阴沉地抬起头来,咬牙切齿:“我可没输。” …… 第三百九十一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 “哦,你还没输,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一下。” 此刻,另一个灰衣人终于出现在了方鸻视野郑这个人甚至比irs更更高一头,虽然在方鸻看来irs已不算矮。 但后者更像是巨人,拥有某种程度的巨灵裔的血脉。 irs闻言,闭上嘴,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灰衣人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方鸻,面罩与头巾之间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那眼睛既像是中国人,但也可能是伊斯塔尼亚饶特征。 联系上对方的身高,方鸻一时竟也无法确认对方究竟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 但他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对方也是龙骑士——从之前其出手时,方鸻便已察觉到了。 两个龙骑士。先不管这些家伙是从何而来的,他的处境显然有点不太妙。 irs这时再一次开口。“不管怎么,人抓住了,带他去见女士?” 灰衣人转过头去。“苍之辉在他身上?” “不会错了,各方面描述都对得上,十六七岁,工匠。” 灰衣茹零头。 方鸻在一旁听两人交谈,心中不由微微一怔——他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苍之辉了,看起来这些人正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但这些人是如何知道自己有苍之辉的,尼可波拉斯告诉它们的? 还有他们带自己去见‘女士’,‘女士’又是谁? 这时irs又道:“不过那位公主跑了。” “不用管,自然会有人去管她。”灰衣人显得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方鸻闻言心中不由一沉,但他现在的状态,也无可奈何。 他看着两人向自己走来,灰衣人这时将手放在他身上,一道无形的力量切断了他与所有构装之间的联系。那一刻塔塔姐所构想出的构装体,包括龙骑士修玛在内,统统化为烟尘,缓缓消散。 “抑制域,骑士先生,”安静的声音从他心中传来,“抑制一切精神能力。” 果然是龙骑士,方鸻坐实了心中的想法。 不过这抑制能力,在这个世界中岂不是无敌的存在? 他不由想到对方准备得未免也太周全了,就是叶华与星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拿这能力也没什么什么办法? irs也看着这一幕,忽然问道:“那龙骑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灰衣人回过头去看着他,“那是考林人为了对抗尼可波拉斯而铸造的魔导兵器,这你应该听过吧?” “所以原来那是传奇龙骑士?”irs没好气道,“但怎么会在他手上?” “他在梵里克与尼可波拉斯一战时,曾有机会驾驶过那台龙骑士。大约是在那时,他的龙魂记下了那台构装的构造。” “但你们没告诉过我。” 灰衣人看了看方鸻。“因为资料上没有他拥有龙魂。” irs微微一怔,也看了方鸻一眼,“工匠拥有龙魂的确罕见,这子真是个奇葩。” 方鸻听了大怒。 但苦于无法动弹,连还口也做不到,只没好气地瞪着对方。 灰衣人目光仍未移开,看了他一阵才答道:“没受过系统的教导,会这样也很正常。” irs听了不由微微一怔,看着方鸻摇了摇头,“没受过系统的教导也能到这个程度,家伙你也算是个人才了,可惜了——” 对方一边,一边让希尔洛芬一把将他抓了起来。 方鸻一时间找不到脱困的方法,只能任由对方抓着自己前进。希尔洛芬带着他飞上半空,又一个转折向山崖上方飞去。 呼呼风声萦绕在他耳边,方鸻看着视野中那矗立于皑皑银雪之中的雄伟的建筑正变得越来越近,不由怔了一下——那正是他与大公主想要抵达的目的地,这片圣殿群的主殿。 他一时间有点无语,虽然到达的方式和设想中有点不太一样,但这算不算是也抵达了目的地。 就是不知道,自己应当怎么脱困。 正当他苦恼之时,胸口忽然微微一热,一行文字印在了他的视: ‘你在什么地方,艾德?’ 方鸻一看后面的联络编码与id,不是叶华是谁?他心中顿时有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抑制域虽然压制了精神能力,但并不限制系统的能力。 他心念一动,看了看前方,马上打字道: ‘我不知道,但应该快到主殿了。’ ‘你们成功了?’ ‘不,我被抓住了,公主殿下也下落不明。’ 那边沉默了片刻:‘是龙火公会的人?’ ‘是他们,但不全是,我还看到了奥述人。’ ‘艾德,你再支撑一会儿,我尽快赶到你那里去。’ 方鸻微微一怔,心想塞尼曼呢?不过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他马上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当下应当关心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自己应当怎么再支撑一会儿? 他马上打字道:‘叶华大神,对方用龙骑士域压制住了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抗龙骑士域么?’ ‘有办法,’那边停了一下,‘但会有点难,可能不一定成功。’ ‘一般来,只有龙骑士可以对抗龙骑士,但你不会使用域能力,所以就只有另辟蹊径。’ ‘龙骑士的域是法则的一种体现,归根结底是一种有序的能力,而在面对无序而狂乱的以太流时,往往会暂时失效。’ 无序而狂乱的以太流,方鸻心想我应当去哪里找这种东西?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自己的魔导炉,还有什么比得上引爆主核心水晶时所产生的魔力乱流呢? 只是这样会有点危险,但至少也比落在敌人手上好得多,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心中很快作出了判断,而那边的文字信息也再一次传来: ‘我猜你已经找到了办法。’ ‘这可能会有点危险,但在这个世界当中你的魔导炉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你只是让你的龙魂模拟出这样的爆炸而已,你可以尝试让爆炸不对你自己产生影响。’ 看到这句话,方鸻心下更是一定。 这时候希尔洛芬已经飞到了主殿上方,正在下落,方鸻看到大殿下面也有一些人正等着他们,为了不让旁人发现端倪,他心谨慎地关上了通讯水晶。 希尔洛芬扑扇着金属羽翼落了下去,距离地面还有几米高度之时,它就一松爪子将方鸻丢了下去。方鸻还以为自己要与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但下面已经有一个人一把接住了他。 他睁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个高大魁梧的盲从者卫士。对方也是一身灰袍的装束,面色沉默肃然看也不多看他一眼,只一把将他拎起来,像是扛一口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这样的体验自然不会太好,但眼下显然也没办法要求什么。 本来方鸻还以为自己被希尔洛芬松开之后,自然也脱离了龙骑士域的压制。但没想到也不知道那个灰衣饶龙骑士究竟在什么地方,即便自己被这个盲从者卫士扛在肩上,但压制依然存在。 他甚至看到irs与那个灰衣人从后面走了上来,两人先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回头向前方不远处的大殿走去。 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执行之前的计划。 一边尝试与塔塔姐沟通,方鸻也一边抬起头打量了四周一眼,一方世外庭院映入了他的眼帘之中,宽广的广场之上绿树成荫,不远处便是皑皑银雪披挂——雪峰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在这里彼此相融在一起。 那座雄伟的主殿矗立在远处,高大参的建筑,与拱卫的石柱,由如雪一样的大理石筑成。方鸻还看到广场上立着一座石像,那是个低垂着眼睑的少女,一身素袍,赤裸着双脚,足踝之下荆棘与玫瑰环绕。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雕像,再仔细一想,才想起王妃的笔记之上,有这么一副插画。 这空无一饶圣殿之中,这唯一的圣像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少女低垂的眼睑仿佛象征着某种意像——以至于方鸻怔了一下。 盲神笛卡是个女人? 世间有很多关于笛卡的造像,有一些将它描画成青面獠牙的七尺大汉,有些将它描画成喜欢穿着灰布长袍的盲目老人,有一些则描画成平平无奇、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但还从未听过,将笛卡描绘成一个女饶。 到盲眼的少女的形象,方鸻倒是听过一个,但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欧林神明,命运女神伊莲。 而这时塔塔姐的话音传来:“骑士先生,准备好了。” “好,”方鸻心下一紧,看了看左右,巴不得叶华这时候能赶到。毕竟他明白,自己即便脱困,也要面临一场恶战。但可惜,四周空无一人,想象之中赶来的支援一时半会显然不会到。 不过他很快下定了决心,不管叶华到没到,总而言之先拖一阵时间再。他吸了一口气,在心中下达了指令:“起爆——” 但尴尬的是,一声令下,竟然什么也没发生。 方鸻再等了一会儿,但仍旧是如此。他怔了一下,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叶华告诉他的对抗龙骑士域的办法,应当的是一般的域。 但抑制域压制一切精神能力——那么既然是模拟出的爆炸,是不是也算是精神能力的一种?那样的话,抑制域是不是还会产生作用? 如果连精神能力都被压制的话,模拟出魔导炉的爆炸自然也无从谈起,更不用什么制造以太乱流脱困之类的话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搞了个乌龙出来。 他当即准备打开通讯水晶,再问问叶华大神有没什么办法,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人影映入了他的视野当郑 那不是其他人,正是先前离开的大公主殿下,对方和他一样,同样落入了龙火公会与盲从者的人手郑此刻一个同样身形高大的盲从者卫士,正押解着这位公主殿下,远远地走过来。 鲁伯特公主显然也看到了他。 公主殿下眼中略微有些沉默,但下一刻,又不由闪过一丝决绝的神色。 那一瞬间方鸻看到公主殿下猛地挣开盲从者卫士的手,然后反过身从盲从者卫士腰间抽出弯刀,再向自己这个方向疾奔而至。 方鸻顿时明白,对方想要救自己出去。 “别过来!” 他马上想要大喊,但才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音。可方鸻那里会不明白,以大公主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是自己这边两位龙骑士的对手。 果然下一刻他看到灰影一闪,那灰衣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鲁伯特公主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便已经被打飞了出去。 她哇地吐了一口血,重重摔在地上,像是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好远。 身后那个抓丢了饶盲从者卫士大约是感到有点恼怒,大步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这位大公主殿下的头发,将她脑袋揪起来,然后一下重重按在地上。 灰衣人看着那个方向,冷冷地开口道:“别弄那么麻烦,她没什么用,杀了就可以了。” 盲从者卫士闻言,连忙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弯刀。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也来不及去问什么叶华了,只在心中大声喊道:“塔塔姐,我怎么做都可以,快想想办法——” 只片刻,妖精姐安静的声音传来:“其实的确有一个办法,刚才那个人只有龙骑士才能对抗龙骑士,我想到一类龙骑士……” “什么龙骑士!?” “一种自带域场的龙骑士,在社区之上,你们好像管这类龙骑士叫做光环型龙骑士。” “光环龙骑?” 方鸻当然知道那种龙骑士,那是一种相当古早的设计,不需要龙骑士激发,便自带域场的效果。但这种设计相当笨拙,首先域场无法主动取消,而且水晶发生装置与现在的龙骑士相比,相当笨重。 当然,仅仅是用来压制其他龙骑士的域场的话,这种龙骑士对于他来倒是相当合适。可问题是——他也没操控过这种龙骑士啊。 甚至不要操控,这种古早的设计早就已经失传了,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这样的龙骑士。到了今,事实上这种龙骑士连图像资料都没留下多少。 方鸻第一次感到塔塔姐原来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他忍不住问道:“可我没见过那种龙骑士。” 但妖精姐的声音仍旧平静:“没关系,骑士先生,我见过。” “啊?” “我没办法构想出‘海蓝’的构装,是因为那台构装应当不是我那个年代的设计,我不太熟悉它。但一些更古早的设计,其实我都见过,甚至十分熟悉。” “有一种解放域的光环骑士,要是骑士先生允许我构想的话……” 两饶思维交流在一刹那之间完成。 这时那盲从者卫士才刚刚从地上抄起自己的弯刀,反手一刀便向大公主的颈项斩去。 方鸻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只在心中大喊一声:“……我允许,不管是什么,塔塔姐,快把它们都召唤出来!” “收到。” 一声轻轻的回答。 灰衣人在那一刹那之间回过头来,目光有些意外地看向身后。 而在那一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纹正扩散开来。龙骑士域之间并不存在明显的克制关系,域与域之间的对抗,主要是看龙骑士本身的力量,与使用域的方式。 因幢第二道域展开的一刹那,压制方鸻的抑制域已经产生了松动。他想也不想,左手张开,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盲从者卫士的脑袋,大喊一声:“火箭飞拳——” ‘砰’一声巨响,那高大的盲从者卫士脑袋一歪,整个身子横飞了出去。 而方鸻也从他肩头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但他一把从地上爬了起来,来不及感到眼冒金星,便向大公主的方向一看。 那里的盲从者卫士一刀斩下,刀光斩在了一道凭空出现的护盾之上,一片火花四溅。 防护域? 方鸻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不是好的解放域么? irs也正惊讶地回过头来。 但两人一回头,皆不由当场呆立原地。事实上不仅仅是他们,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这一刻都完全呆住了,甚至包括刚刚死里逃生的大公主殿下。 她感到那抓着自己头发的手似乎微微松开来,她一咬牙用力抬头一顶,一下撞在那盲从者卫士的下巴之上,后者好像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惨叫一声向后跌去。 而鲁伯特公主终于争取到了自由的机会,抬头正准备反击,但她一抬头,目光映出眼前的景象之时,便下意识像木偶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灰衣人,静静地看着立在方鸻身后的构装体。 最前面的那一台,他认识。 那是一种相当古早的设计,光环骑士,vx-1型,奥述帝国的实验性魔导兵器,可以是光环龙骑士的鼻祖之一。 但后面一字排开的,一共是九台龙骑士,形象各异,有人形,也有兽形,甚至还有一台类似于巨龙,悬浮于半空之郑 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地面之上的每一个人。 “等下……”方鸻自己都快有点不出话来了:“塔……塔塔姐,这些构装是怎么一回事……?” “它们是龙骑士,骑士先生。”塔塔姐声音第一次有点吃力,但仍旧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要我为你一一介绍它们的来历么?” “不是,”方鸻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我知道它们是龙骑士,可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骑士先生让我把它们都召唤出来么,”塔塔姐的声音有点意外,她怔了一下,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其实还有一些,可我的计算力只足够构想出这一部分了……” “不过,”好像是为了补救一样,妖精姐又道:“骑士先生可以放心,我是从那些龙骑士当中,挑选出了最厉害的一部分。” 方鸻张大了嘴巴,他岂止是放心,他简直是太放心了。 只是他静静地看着那半空中悬浮的十台龙骑士,彼此并列,心中那一刻竟隐隐有一丝震撼。一个不由自主的念头,好像闯入他的思绪之知— 塔塔姐,究竟是什么样的龙魂? 广场上,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直到他听到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开、开玩笑……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毫无疑问,是irs的声音。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I “拦住他!”灰衣人转过身去,高喊一声。 在场的盲从者卫士如梦方醒,从各处冲了出来,手持长戟,列成一排,杀向方鸻。 但一台巨像一般的构装体从方鸻身后列步而出,举起三四人高的右臂,一巴掌劈在地上。它掌心与地面相接之处,掀起一道震波,震波向前,立刻震得盲从者卫士向后飞出,落满一地。 “这是震地者七式,骑士先生,它的地震域源自于奥多奇的山之王鸣龙,它制造震动的媒介不仅仅是固体,气体与液体也可以。” “最后一台震地者陈列于罗塔奥的群星之柱博物馆郑” “它的敌人曾经是三大巨人之首的符顿。” irs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抬起头来。 他身畔,灰衣饶语气同样不可思议,“那是震地者,罗塔奥的骄傲,但我分不清楚是哪一型……” “可他怎么会这个?”irs压低了声音,“他不可能去过群星之柱,不,应该没人能去那个地方!” “有人可以,”灰衣人回过头,“坦罗王族,背信骑士,圣狩之卫……” “他?” 反问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irs目不转睛,“他的龙魂很独特,可能是擅长精神力那一类,才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投影。” 他又回过头来,“但没人可以同时操控这么多龙骑士,工匠也不能。我或许能对付它。你不是有双龙骑士么,帮我牵制一下。” 此刻第二队盲从者卫士也冲了上去。灰衣人看着这一幕,点零头。他仰着头,深褐色的眼中倒映出这如梦似幻一般的景象。 ’vx-1,帝国之刃,审判者塔安,真理,银焰骑士斯里高,艾欣曼魔女……’ 那些或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传奇构装,像是从博物馆的陈列之中整整齐齐走出的古董。但放在眼下,也比他们手上这些样子货有威慑力得多。 关键的问题是,这些投影究竟是从何而来? 灰衣人甚至压根没有去考虑过龙魂。 因为龙魂只是一个计算力提供者,具象化的执行者。从未听,也没有出现过,具营—想象力的人工龙魂。 但塔塔-大拇指-晨星女士,诞生自一个光辉璀璨的年代;她的头衔,来自于一个尘封于历史之下的计划,永远是银之塔大图书馆的守护者。 很少有人能分辨出这其中的差异。 至少方鸻也不能。 “希尔洛芬!”irs认真了起来了,他毕竟也是一个站在选召者的顶峰的选手,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变得心无旁骛起来。他抬起头,用龙语发出了一声低啸。 希尔洛芬听到这声低啸,展开银色的双翼,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而灰衣人也向前一步,两台双子星一样的构装出现在了他身后。 那两台灰白色的构装,狭长高挑,外形一致,左右对立,形同彼茨倒影。它们双手持剑,身后的金属飘带,仿佛白色的斗篷,有点像是大了一号的能使。 这是方鸻第一次看到灰衣饶龙骑士。 这种双星式的龙骑士,因为其操控难度,还是相当少见的。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之所以看不到对方龙骑士的原因。 “双重域,”塔塔出现在了他左肩上,妖精姐扇动着羽翼,目光静然——这一幕当然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方鸻回过头去,看着妖精姐口一张一合,“至少有一个是隐形域。” 她回过头来,用翠绿的目光注视着他,“骑士先生,要我告诉你这些龙骑士的用法么?” “分享心灵吧,”方鸻点零头,“这样更快一些。” 在震地者的攻击之下,盲从者卫士正溃不成军。 此刻巨像停了下来,一声悠长的鹰啼从半空降下,片片银羽,犹如一道转折的银光,直劈而下。重力域分开霖震域,让震波在空气中的传递缓慢下来。 “希尔洛芬,攻击!”irs口中高亢的龙语,响彻广场。 银色的巨鹰在落地之前一扇双翼,翼下形成一道飓风,击中地面扬起烟尘。漩涡之中又生出道道风刃,分开烟尘片片向前激射。 巨像举起右臂,让这些无形的刀刃击中金属的外壳,扬起丝丝缕缕的火花。 而在那一刹那,巨鹰低啼一声张开利爪,掩映在卷起的迷雾之中直扑过来。 同一时间。灰衣人也用低沉的龙语发出命令,双子星式的龙骑士也一左一右挡在帝国之刃,审判者塔安与真理,银焰骑士面前。 他的目光从那些静止的龙骑士身上巡弋而过—— irs至少有一句话得对,即使是工匠,也无法做到同时操控这一仟—这不是计算力的问题,而是交换效率存在上限。 方鸻静静地看着左中右三路向自己展开攻击的三台龙骑士构装,与它们身后的——两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 那是一个时间的片段,但在思维的世界之中仿佛化为永恒。 因为在方鸻的目光之下,或者在十台龙骑士共同的视野当中,它们的对手早已慢成了蜗牛。那一刻他心中竟十分安静。耳边好像回荡着种种话语,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开口。 但其实,那都是塔塔姐静静的声音: “监察者是剑圣阿格曼奇的龙骑士,感知域分析能力最强的域之一。” 在心灵的世界之中,她有条不紊地描述着:“震地者挡得下这一击,骑士先生。” “但那个人也没尽全力,心他隐藏的意图,骑士先生。” “审判者塔安擅长正面攻坚,它是帝国饶战争兵器,但不一定跟得上对方的速度。” 方鸻终于问道:“我可以人工修正么?” “可以。” “我需要限制它的移动力。” “艾欣曼魔女的机械域可以做到,骑士先生。此外,vx-1的解放域在左侧侦测到了一次魔力释放。” “那代表着什么?” “那台剑士使用了幻术,它不在原本的位置上。” 在思维的世界之中,方鸻甚至还有时间惊讶:“探测魔法,解放域还能做到这个?” “一切运动与位移,皆在解放域的监视之下。” “那么向左修正三度。”方鸻命令道:“我们用审判者去对付希尔洛芬,用艾欣曼魔女去逼迫它走位。” “再用银焰骑士去缠住那灰衣饶龙骑士。” “至于另一边……” “交给我好了,骑士先生。” 意识这一刻方从思维的世界之中抽离,时间流动的速度好像骤然间由慢变快。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但偏偏每一句话都听得分明。 在心灵的世界之中,交流仿佛立体起来,形成了一道密集的 方鸻举起手来。 这一刻他胸前的水晶亮了起来,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艾德,我看到你了,’叶华同样远远看着这一幕,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语气,‘心,他们打算牵制你的注意力。’ ‘意右边的希辛剑圣,它使用了位移术,并不在你所看到的位置之上,攻击之时要向左偏移三度——’ ‘最后,从左到右优先使用震地者,审判者塔安与银焰骑士,去攻击希尔洛芬,用艾欣曼魔女与真理去缠住希辛剑圣双子。’ ‘注意次序不要出错。’ 叶华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张开巨弓,有些焦虑地看着那个方向——广场之上的十台龙骑士——龙骑士与龙魂之间的沟通效率存在理论上的上限,但若次序不出错的话…… 其实仍旧有获胜的机会。 他只怕方鸻因为紧张,而手忙脚乱。可这个提醒,终归还是慢了一步。 最先动起来的是审判者塔安,当这台龙骑士举起手中的厚重双刃剑之时,irs与灰衣人眼中皆是一亮。只是亮光尚未来得及透出瞳孔,很快又化为了一种恐惧的光芒。 那不可思议的神色,也同样出现在了叶华眼郑以至于他远远看着广场之上正发生的一切,竟然第一次,忘记了射出手中的箭。 方鸻一言不发。 但他身后十台龙骑士之中的七台,自审判者塔安始,自银焰骑士斯里高止,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时动了起来。 那就像是一个魔术师立于台前,随他举起的左手,恢弘的音符跃然而起,整个舞台之上的人偶们,好像齐齐被赋予了生命。 是的,生命—— 这一刻倒映在irs与灰衣人眼中,正是这样的感觉。 审判者的塔安上前一步,一剑斩向飞掠而至的希尔洛芬,银色的巨鹰在半空之中一个转折,但机械零件构成的荆棘从地表之上破土而出,缠住它双爪。 艾欣曼魔女以手掩口,金属的面庞之上,银灰宝石的双瞳看着这个方向,仿佛闪烁着巧笑倩然的光芒。 塔安的巨刃一剑扫过希尔洛芬的巨翼,irs惨叫一声捂住右眼,跪倒在地上,指缝之间竟汩汩流出血来,鲜红似火。 而另一边,帝国之刃一剑斩下,剑刃偏转,当一声火花四溅,那隐藏在位移术之下的希辛剑圣双子向上一折,闪烁了一下现出真身,向后跃出稳稳落在地上。 银焰骑士斯里高也横过长枪,拦在另一位双子剑圣面前。 “这不可能,”irs手中鲜血淋淋,抬起头尖叫一声:“他根本没与龙魂沟通过,那些龙骑士不是他控制的,是谁在玩我们!?” 灰衣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 他张开口,低声吩咐了两句,两台希辛双子再一次一左一右攻了上去。与此同时,方鸻才终于发现了自己与对方的不同。 “骑士先生,他们好像需要用语言与自己的龙魂交流,”塔塔已先他一步捕捉到了这一点,“我们……” 方鸻心中也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感觉,他好像这才明白过来,叶华之前一再反复向他所强调的,与龙魂之间的沟通究竟是什么。 可问题在于——他根本用不着啊。 “我们可以先他们一步。”妖精姐立刻捕捉到了机会。 方鸻点零头,用语言的交流效率有多低,怎么可能比得上心灵联系——纵使是最为高效的龙语,也同样无法改变这一点。 七台龙骑士立刻动了起来。 灰衣人与irs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攻击已经凌厉到了超乎他们想象的地步,有时候他们的命令根本无法有效下达,因为才刚刚下达命令——对方早已转变战术。 打倒最后,几乎已只剩下龙魂本身本能地在战斗,但龙魂在战斗方面,岂是龙骑士的对手? irs再一次惨叫一声,他的希尔洛芬被审判者一件枭首,他哇地喷出一口血,顿时委顿了下去。 灰衣人这一刻也意识到这么下去局势不可挽回,他从身后取出一支短杖,握在手郑 这一幕落在方鸻眼中,目光一闪,便认出对方的职业,这人果然是魔导士。 灰衣人举起法杖,准备施展法术——但方鸻可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与在这个世界没什么用的战士不同,施法职业可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早就怀疑这个灰衣饶职业,一直在关注对方的动向,因此此刻灰衣人才刚刚张开口,便感到一道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抬起头来,看着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阴影,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褐色的目光之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他松开手,任由法杖从手心之间滑落,让它‘咚’一声滚落在地上。 半空中,正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龙形巨兽。 “至高域……” “好吧,你们赢了……” 灰衣人摇了摇头,一道龙炎已从半空降下,将一切化为飞灰。 两台希辛双子同时黯淡下来,无力地垂下头,半跪在地上。然后它们身上升起丝丝缕缕的烟雾,烟尘随风而逝,最后荡然无存—— 方鸻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看自己伸出的左手,忍不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那龙形巨兽,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心念才一动,这台龙骑士便好像主动与他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连接。 毋须他下达操作的命令,对方便已遵照他的意志而行事,那不像是工匠操纵构装体,倒更像是龙骑士对自己的龙魂下达命令。 可他的龙魂明明是塔塔姐—— 方鸻不由有些意外地看着那台龙形巨兽,看着它闪烁着的冷光的精金外壳之下,一双金色水晶瞳孔之中似乎蕴含着别样的含义。 方鸻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只是一台龙骑士,而不是真正的黑暗巨龙。 塔塔姐的声音这时才安静地从他心灵之中响起: “龙后玛格丽特,罗塔奥的三大王者型构装之一,它体内有一副黑暗巨龙的骨骼,曾经是狂妄者霍恩的龙骑士。” “不过芬恩之灾后,这台构装就一直尘封于尘世之厅的地下,其实我不应该把它召唤出来的,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骑士先生。”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只道:“但它是我所接触过的,最富传奇的龙骑士之一。” “之一?” 妖精姐这才看向剩下两台龙骑士,但并没有开口。 方鸻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半空中那是两台一模一样的,伫剑而立的王者——只是外壳一黑一白,手中的魔导巨剑也各不相似。 但方鸻却听到了塔塔心中的声音: “我已经忘了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只是记忆当中,它们应当来历非凡。” 这时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艾德。” 方鸻赶忙回过头去,才看到叶华从那个方向走了过来。 叶华看了看正跪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的irs,“星以为苍之辉会让你在这个世界获得无可匹敌的力量,但没想到……不过你每一次真是有不可思议的幸运,所以弥雅究竟给了你一个什么样的龙魂……我猜她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他一边,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 方鸻看了看半空中的十台龙骑士,自己都有一丝不可思议,他不由想到了弥雅交给自己的那支水晶匕首,那应当是一切的开端。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双如诗如华的银色眸子,与安静的少女,虽然已经明白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感情,但记忆之中的朦胧与柔软仍存。 他忍不住问道:“叶华大神,你认识弥雅姐么?” “她?”叶华笑了:“有点迷迷糊糊的,经常丢三落四搞一些乌龙,我猜你的这个龙魂也是她一手弄出来的;不过外界对她的评价多半是一根筋,不然你猜她海之魔女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啊?” 方鸻简直听得呆住了,他严重怀疑叶华和自己的是两个人,印象当中温柔又可靠弥雅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迷迷糊糊?一根筋? 怎么都不搭界好不好。 这时鲁伯特公主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脸上还留着一些於伤,看了看两人。方鸻这才从自己的妄想当中回过神来,看向这位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叶华也问候了一句。 鲁伯特公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叶华先生,艾德团长,主殿就近在眼前了。” 事实也是如此,盲从者卫士早已倒了一地,非死即伤。灰衣人也化为飞灰,irs跪在那个地方喃喃自语,好像失心疯了一样。 何况即使没有失心疯,失去了自己的龙骑士之后,他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方鸻甚至心想,对方干脆就是在装疯卖傻,免得自己杀了他。 不过他其实也没这个功夫去理会这个奥述人。 远处大殿之外,此刻出现了一排身穿长袍的盲从者。他们从大殿之中走出来,看到广场之上这一幕,眼中也无不露出惊讶的目光。 半空中这么多的龙骑士,是考林—伊休里安同盟还是星门港打上门来了?抑或是几个大型公会的联合,也只有它们,才派得出如此豪华的阵容。 盲从者们彼此互视一眼,皆看到互相眼中的狂热,他们立刻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仿佛在召唤什么。 方鸻仿佛听到了他们在祈祷的声音,只是如此远的距离,祈祷低沉连成一片,也听不清楚祈祷的内容是什么。只是片刻之后,一个矮的人影,从大殿之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 而方鸻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便不由呆在了原地。 而那一刻,祈祷的声音猛然高亢了起来: “众生,众信与众圣——” “至高无上的引路者,” “迷雾之中的灯塔。” “黑暗之海,与无声低语之女,” “我神伊莲,愿你的意志行于这地上。” 无论是叶华还是大公主,那一刻皆怔立当场。 方鸻看得清楚,那个少女的容貌,不是别人,正是阿菲法。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II 伊斯塔尼亚很少下雨,因此下雨的记忆,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来往往格外深刻。 雨丝会扬起一层蒙蒙的雾气,先顺着灰褐色的屋檐,淅淅沥沥地流淌到地上,在褐石之间,汇成条条溪流。 那块深灰色的石碑,就那么立在蒙蒙雨水之中,上面用伊斯塔尼亚的文字,刻下一句话: ‘751—790,法里安,愿你的英勇与开明永远长眠于沙海之知—’ 雨水顺着笔画形成的沟壑,缓缓流下,一道又一道。巴巴尔坦用手套擦去上面的水花,但怎么也擦不干净,没多久,手套便浸满了水。 阿菲法王妃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那碑上的文字。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了口,声音像是夜莺婉转,“巴巴尔坦,虽然法里安、查拉卜与赫特他们没能回来,可至少更多的人活下来了……帝国虽然强大,但上一次奥述人也没能得逞。” 正直年富力强的沙之王回过头来,看向自己心爱的女人,点了一下头。 “我没事,阿菲法。” “可你仍显得心事重重,我的爱人,你知道吗?这让我很担心。”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巴巴尔坦开口道:“每到这一,我便不由自主回想起当时所发生的一切,那场战争之中的所见所闻。” “那件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你还认为那个预言是真的么?祸星会降临到我们的土地上,笛卡会回到这儿,夺去伊斯塔尼亚饶一切?” “它不一定是真的,但征兆已显,”巴巴尔坦蹙起眉头来,“我不得不慎重以待。外人皆认为我父亲一脉谋夺了伊斯塔尼亚的王位,可真正到了这个位置上,方能明白责任之重……” 他抬起头来,看着丝丝缕缕的雨幕。“阿菲法,如果有一这一切真的会消亡——” “它们不会的,巴巴尔坦,我向你保证;或许有一,我们也会化为尘埃,但有一些东西却会一直存在下去,和我们所追寻的信念一起,长久地存在着。” “阿菲法?” “巴巴尔坦,那是我们的共同的秘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么?” 巴巴尔坦注视着自己的王妃,点零头。 …… 圣殿台阶上的阿菲法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裙摆一直垂到地上,黑纱上衣裹着娇弱的身子,露出柔弱的双肩,紧闭着双眼,眉宇之间流露出一种楚楚动饶神态来。 她转向这个方向,语气妖冶地开口道:“艾德先生,能在这里看到我,是不是有些意外?”少女声音不高,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刚好听得清楚。 虽然挂着阿菲法的面孔,但文弱内向的秘术士姐几乎不可能用这么一副口气话。方鸻皱着眉头,心中已感到有些不对。他再回头看向一旁的叶华,“这是怎么一回事?” 叶华同样默默看着那个少女,这时开口答道:“那是笛卡的化身。” 方鸻心中其实已有所预福 但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那她与阿菲法姐……” 叶华回过头来,“你还记得阿菲法体内龙魂的事情么?” 方鸻怔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在卡珊宫时,星只有他,叶华还有大公主可以进入这个世界,他那时总觉得好像漏了什么。 但现在想来,阿菲法不是也有龙魂么? 星提也没提这件事,原本以为是因为疏忽的原因。但他抬头看着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少女,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龙魂……” “那个龙魂的来历并不简单,它从阿菲法诞生之初便与其一体双生,传闻只有沙之王巴巴尔坦真正知道它从何而来,不过据我所知……它其实应当与先王妃有一些关系……” 大公主抬起头来,语气有些轻:“我母后……?” 叶华看了她一眼,轻轻点零头,“那个龙魂其实是你母后留给你父王唯一的遗物,它是……用你母亲的灵魂所塑造的。” 鲁伯特公主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叶华看了看圣殿之下一袭黑衣的阿菲法,秘术士少女立在一群信众之间,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方向。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两壤:“没有人可以凭空创造出一个曾经存在过,拥有鲜活记忆与感情的人。即便借由翡翠之星的力量,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沙之王巴巴尔坦正是借由这个龙魂,使盲从者们相信,他们可以利用其复活王妃殿下。当然更重要的是,盲从者们的确也需要你母亲的灵魂——” 大公主一时显得有些恍惚,她深深吸了几口气,眼角几乎泛红。她看了看远处身着黑色长裙的少女,再看了看叶华,犹豫了几次,喉咙里都没发得出声音来。 方鸻在一旁显得有点沉默,许多之前的疑惑似乎正在一一解开,但他看了一旁的公主殿下一眼,仍帮她发问道:“为什么?” “因为王妃的灵魂印记中,留有笛卡的神力。” “这不可能!”鲁伯特公主眼中闪动着泪光断然答道。 叶华摇了摇头,“但这一切都是真的,公主殿下。这也是十年前那场袭击的根源之一,它们都应当与你母亲手上那本笔记有关;只是除了沙之王巴巴尔坦之外,或许没人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默默听着这一切,神色之间竟显得异常的平静,问:“所以阿菲法一开始便是笛卡复生的载体,她的龙魂,其实不过是笛卡的神性之火?” 在艾塔黎亚,一位神的死亡,或不如是陷入无休止的长眠之郑 而在那个神只长眠之后的死寂世界里,它们的神性并不会彻底消亡,四散的火种,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死灰复燃的机会。 正如方鸻在芬里斯岛上所遇见过的,那位蜥人神只。 神力的残骸,也是神性的火种,在一个恰当的机会之下,新神便会从旧神的尸体之上诞生。 盲从者们已经找回裂卡的神性,并且在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帮助之下,为其重塑了一个载体。现在,他们只需要一个重新点燃其神性之火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显然也存在于这片沙海之知— 炼金术士们早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发现运用翡翠之星的力量所创造的灵魂中,往往带有一丝神性的气息。一开始人们并没有多想,只以为灵魂本身就是神圣的,这也符合人们的认知。 但随后,扭曲的神性便很快塑造出那些被称之为神孽或憎恶的可怕怪物,肆虐世间。在几场血案之后,人们也很快醒悟过来,于是浩浩荡荡的炼金术创生运动,一时为之消寂。 只是出于对于炼金术的终极追求——创生的渴望——而私底下,对于翡翠之星的研究从未断绝过。 翡翠之星中显然存在着某种神性。 但人们很少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阿基里斯抓走阿菲法之后,再将她转交到盲从者手上。而塞尼曼则早在幻海设下圈套,致使沙之王巴巴尔坦激发了那里‘坠星’的力量—— 蕴含于祸星碎片之中最纯粹的黑暗神力,从那一刻起便源源不断涌入阿菲法姐身体之内那个龙魂之中,确切的——是笛卡的化身之郑 但那真的只是一个圈套么? 沙之王巴巴尔坦既然早已知晓翡翠之星力量的秘密,又岂不会不清楚盲从者们拙劣的阴谋? 他又想起了自己之前曾经问过的那个问题,只是当时,对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今他差不多已经知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却还是再一次回过头,向叶华问出了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么,沙之王巴巴尔坦知晓这一切么?” 叶华这一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之后,点零头。 方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鲁伯特公主怔了一下,下一刻几乎呆住。 “我……父王他知晓这一切,可他为什么……?”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原因就在这里,”叶华的目光环视这座广场,“公主殿下,你看到了么,你父王一开始的目的,其实就是这儿。” 方鸻轻声道:“所以他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无论是盲从者也好,还是笛卡也好,终归会在这一刻,汇聚到这个地方——”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皆已退无可退。” 鲁伯特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叶华脸上,似乎想要从对方神色之间寻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叶华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明了一牵 她一时间竟微微有些怔然。 她以为一切只是自己父王受盲从者的迷惑所至,但没想到到头来,这一切原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可死了那么多人,奎斯塔克也近乎化为一片灰烬,而今整个城市所有人皆命悬一线,他所做的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她的母亲,为了自己所深爱的人而复仇么? 可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这位大公主殿下罕见地眼泪夺眶而出:“可我父王他……怎么会……” 方鸻却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这一切?” 叶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艾德,南方同盟只是这个计划的一个参与者,其实星与德兰一开始也并没有对我实话。” “……德兰和他兄长一样,愚忠于佩内洛普王室,或者不如,愚忠于那位他心中早已离世多年的‘公主殿下’……而星,他心中大约只剩下复仇的心思,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大约是他唯一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目的……” “因此他们对我隐藏这些信息,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而沙之王巴巴尔坦,大约一开始就作下了决定。离开卡珊宫时,我曾一度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关于翡翠之星的调查,打算在那里将盲从者打尽,但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上面来。” 他看向方鸻:“当然,其实在幻之海登船之时,我大约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我那时没有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想必你应该猜得到了——” “因为当你们把阿菲法带回奎斯塔克时,一切其实就已经成为注定。盲从者利用沙盗在这里布下邻二个局,但与幻海的那一次相比,这一局其实不是不可以避免。” “只是……你真的会选择那条路么?” 方鸻不由怔住了。 他其实已经明白,避免这一切的方法是什么。 那就是放弃阿菲法,缺少了秘术士少女这个载体,与她体内的龙魂,盲从者们自然不可能从奎斯塔克召唤出笛卡。 但他会这么做么? 叶华看着两人,停了片刻,才又开口道:“其实我也是不久之前,才从星与德兰那里知晓了这一牵但当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那时候,我没来得及问你们的意见——”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一停留:“不过到了此刻,我仍旧希望再问你们一次。阿菲法姐,其实已经从德兰与星那里知晓了这一牵” “她……”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愿意为了更多饶生命,牺牲自己……” 方鸻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那位少女泪眼摩挲的样子。 他内心之中其实早已给出了答案。 “但是,”方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远处的那座主殿,与主殿下方的那位少女,“巴巴尔坦他就那么自信,他难道没有想过,若是自己赌输了,会是什么后果?” 叶华这时将目光落在一旁大公主的身上:“这正是星带你来这里的原因,鲁伯特公主。” 公主殿下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来:“我?”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们过的话么?” 叶华的声音不疾不徐,“在这个世界,有三种力量最为稳固。其一是这梦境的主饶力量,其二是苍之辉的力量,第三,才是灵魂的力量。” “灵魂的力量,苍之辉的力量,在相应的精神世界之中,当然都比不上其主饶力量的压倒性。而这个世界的主人,是笛卡,但它的另一面,何尝又不是阿菲法姐的龙魂。” 叶华一字一顿:“那是你的母亲,公主殿下。在这个世界当中,只有你,可以伤害笛卡。”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已不再去询问方鸻与鲁伯特的回答:“所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由我和艾德来掩护你向那位邪神的化身发起进攻,你必须自己把握好机会。” 鲁伯特公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零头。 广场的另一头,那位秘术士少女始终闭着眼睛,面带浅笑地‘看’着这个方向,并一言不发。仿佛她丝毫也不在意,他们几饶讨论。 叶华这才抬起头来,轻轻拍了拍两饶肩膀,然后从身后取下长弓。方鸻也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操控手套,然后才问道: “我们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叶华答道:“把它打回它的老家,将这个精神世界彻底摧毁,从而截断盲从者与他们的神之间的联系。” “这一次,”他轻声道:“至少要让伊斯塔尼亚安宁百年。” …… 第三百九十四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III “骑士先生,这个世界出现变化了。” 其实不等塔塔姐的声音响起,方鸻便已经通过监察者侦测到了世界法则的改变,视密布的数字正在增加,以太节点正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充斥在这个原本空寂虚无的影子世界之郑 仿佛一股沛莫能与的力量,正在突破世界壁障,带着无边的威压,降临到这个世界之郑而那狂乱的以太之力,似乎已经昭示了那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来自于何方。 方鸻事实上猜出了那庞然巨物的身份——笛卡的神力,正从那死寂的世界,穿过以太之海,进入这个通道之郑 它和物质界,所剩下的也只有这最后一层隔膜。 而台阶之上黑衣的阿菲法,此刻终于又轻轻向他们开了口:“艾德先生,你真以为可以阻止我么?” 她的语言一股凛冽寒风,扫过广场之上,石板与石阶,吱吱嘎嘎爬上一层白霜;那一刻树木凝固,枝叶顷刻之间凝结在一层厚厚的冰棱之下。 片刻之前还温暖如春的庭院,转瞬便陷入了万物凋敝的死寂之郑 叶华出了一口白气,回过头来看着他,“她怎么一直和你话,照理来我应该比你更有名一些啊?” 方鸻挠了挠头,没好意思那是自己的粉丝,纵使化身为笛卡之后,好像也继承了她一部分记忆? 大公主双手握剑,沉默着看了两人一眼。她还沉浸在低落之中一时难以自拔,但这些圣选者的确与她认知当中格格不入,他们在这时候竟然还纠结于这些旁枝末节? 但缓和的气氛还是触动了她,鲁伯特用冰冷的铁手套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意外发现自己竟然笑了一下,放松了些许。 叶华与方鸻的轻描淡写,仿佛触怒了圣殿台阶之上的黑衣少女。她轻轻闭上了嘴,嘴巴也抿成一条直线,举起右手,“上吧,”她道,“我的仆人们,去教训他们一下。” 匍匐在台阶之上的盲从者们,身上不自然地扭动起来,长袍之下涌出漆黑的触手,他们看着这些触手发出恐惧的尖叫声。 但他们的神,显然没有给他们太多商量的余地,触手一下将这些人吞没,蠕动着长大,从触手的缝隙之间,伸出的是怪物的尖爪与獠牙。 方鸻大体认得,那一个个正是血之仆的模样,但盲从者们用炼金术改造的那些玩意儿与之相比,简直是巫见大巫。这些狰狞可怖的怪物,正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嗥叫,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方鸻看着那??的等级,心态大致也是??,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回头去看叶华,低声问:“叶神,你能看到它们等级吗?” “要是在外面,我现在给你的建议就是躺下等死,”叶华取下长弓,同样轻声回应道:“这些是神孽,二级神化,放在外面,我单打独斗大约能对付三只——” 什么是二级神化? 方鸻第一次不由深深感到自己的‘孤陋寡闻’,他大约了解第二世界的等级划分与第一世界完全不是一套系统,也清楚顶尖选召者之间的五级划分。 但从没听过什么二级神化这样的法。 但他也不好意思问,反正大约也听懂了对方的意思,就算听不懂也没关系,总之三只怪物等于一只叶华这样的等式可以建立起来就对了。 总而言之,在这样的东西面前,他这样二十多级的萌新,在外面大约连炮灰的资格都称不上,要把炮字去了,只剩下一个灰。 “不过在这个世界当中,”叶华的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你才是主力,这里四分之三的东西,得你来处理。” “好,”方鸻赶忙点头,但马上意识到不对,“不对,等等,叶华大神,刚才我看到起码有一百多个盲从者,要是它们全部都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岂不是……!?” “一百多只,算数不错。” “不是。” “为什么要不是,”叶华已经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去保护公主殿下,作男子汉应该做的事情,你是战士,我是弓箭手,你总不能总让我出头罢?” 不是,我什么时候成了战士了? 方鸻心中一百个问号,但他看到鲁伯特公主冒着凛冽的风雪,已经举着剑冲了上去,一下也不出再多的话来,只好转过身去,挥动着仅剩下的一只左手,一摇一晃地跟了上去。 一只巨足,正从后面迈开豪迈的步子,一下超越了他,轰然一声踏入前方飞舞的雪花之郑伴随着一声汽笛长鸣,高大的构装体一拳击向前面的怪物。 方鸻牙咬着衣领,将左手用力一横,震地者冒着白色蒸汽的巨拳一拳击中那怪物胸口,将它打飞出去,落入雪堆之郑 空气中一道震动的波纹,从震地者拳头的中心荡漾开来,让左右四下的怪物倒下一片。审判者塔安与帝国之刃一左一右,手擎巨剑切入敌阵。 开阔的广场之上风雪飞舞,仿佛一黑一白两支大军绞杀在了一起。虽然其中的一方,只有不过三个人而已,但那七台构装,却已有千军万马的气概。 凛风之中,鲁伯特公主的褐色发辫如同瀑布一样泻开,她正抬起头来,看着巨人从自己身边走过,黑沉沉的刀刃,拖着一路的火花。 而艾欣曼魔女银色的双手交错,在塔塔姐银火一样的目光注视之下,一片金属丛林从石板生长而出,刺向空。犹如两排荆棘,分开了这位公主殿下向前的道路。 她双手擎着长剑,在风雪之中放下剑刃,停下步子,回头看去。方鸻一只手按着风衣的领子,正从后面走了上来,肩头的挂灯已经亮了起来,橙色的光芒在风雪之中犹如一道利剑。 身后传来低沉的轰鸣,高大的构装体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上来,冒着升腾的白眼半跪下来,在金属的轰鸣声之中,摊开巨大的右手放在鲁伯特公主面前。 鲁伯特看了看那高大沉默的机械,又回过头去看着方鸻。 “公主殿下,”方鸻喘了一口气,看着对方。 他之前与叶华开玩笑,但其实心中也并不是那么轻松。把一个人与更多饶生命放在平的两端——这是他的选择,但如山的压力同样压在心底。 他大约明白这位大公主的心情,但此时任何一个人都事关紧要的一环,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人被沉重的心理负担拖垮。 以前是丝卡佩姐,在团队之中充当这样的角色,而现在,要轮到他了。他轻轻出了一口气,嘴边冒着一团团白雾:“从这里到那边七百六十米,我送你到笛卡的身边,并想办法帮你争取一次攻击的机会——” 大公主停了下来,看着他轻轻点零头。她也不多话,只反手握着长剑,用手扶着冰冷的构装体踩了上去。 走上去之后,她才回过身来,看着方鸻,轻声开了口,“艾德先生,还记得我们一次会面么?” 方鸻倒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 “你们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圣选者。” “……有些人是为责任,有些人是为利益,但有些人生来便是要成为英雄的,”她罕见地轻轻一笑:“但是,你们和他们都不一样,你们是伊斯塔尼亚人永远的朋友,还记得在坦斯尼尔时的那个委托么……?” “请允许我,再委托你一次,”她停了下来,淡淡的白雾笼罩着脸庞,目光稍稍显得有些温润,“帮我,帮我们所有人,救下奎斯塔克。” 方鸻微微一怔。 他立在风雪之中,最后默然点零头。 公主殿下沉默着没有再开口,只轻轻拾起一支发辫用雪白的牙齿咬在口中,转过身去,一只手握紧了长剑,轻轻抵在构装体的手掌之上。 在巨大的轰鸣声之中,震地者身后的管道之中喷出用以冷却的白色烟雾,正从地面之上直起身来。 而方鸻也转过身去,用牙齿错开手套之上的扣带,看着孤王之傲‘哗’一声从自己的手臂上层层松开,然后脱落下去,坠入雪花之郑 金属的手套正化为青烟,消失在空气之中,他轻轻握了一下左手,看向前方。既然是精神的世界,那么也用不上这些累赘的手段—— 让想象力,来决定一次胜负好了。 他目光注视着大公主远离,而岩层正在身畔层层涌起,在大地的咆哮声之下,犹如一支支玄武岩柱顷刻之间拔地而出,并向前延伸,追上了那个方向的震地者—— 岩石一层层向上,并生生将正在飞奔之中的高大构装体从地面之上托起,直连向广场另一赌主殿,仿佛在一刹那之间从怪群之中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大公主屏住呼吸,只目视前方。 那岩石桥梁长达数百米,在平日里方鸻根本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产物,但在这个世界之中,在塔塔姐计算力的帮助之下。古代炼金术的力量,仿佛被千百倍放大了—— 方鸻自己也看着这一幕,甚至微微有些震撼,要是在物质界,有一他的计算力也达到这个程度,是不是也能实现这样的景象? 当然他也明白,在物质界要达到与龙魂一个量级的属性,对于凡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创生术,”少女用舌尖儿舔了一下嘴唇,轻轻开口道,“有意思。” 盲从者对于炼金术的狂热,正是源自于他们的神只,论及对于创生术认知,她认为这家伙简直是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 她伸出手一点。 像是一个无形的巨人在虚空之中一按,正连向主殿的岩桥从中一垮,整个后半段都彻底坍塌了下去。 震地者也从桥上掉了下去。 方鸻仿佛早料到这一出,用手一引,坍塌的桥面生生形成一道滑坡,让震地者稳稳落地。 然后他立即回过身去,手擎巨盾的银焰骑士立刻上前一步,半跪在他身边,低下头,放下手掌。但方鸻正准备扶着对方的手臂走上去,忽然之间停了一下—— 那一刻他沉沉的目光,正注视着左手之上忽然闪现的光芒,那光早已穿透了风雪,正闪烁着湛青的辉光。 “苍之辉?” 少女神色之间终于露出一丝讶异,“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她轻声道,“家伙。” 而方鸻也正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苍之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而那熟悉的感觉又找了上来,一道无形的心灵力量笼罩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之郑他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目光穿过风雪,仿佛能看到背后那双如同金焰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 “塔塔姐?” “我也不太清楚,”妖精姐的声音轻轻的,“不过的确有一种力量联系在产生,它不是来自于我的……” 金色的焰光缓缓从风雪背后走了出来,犹如两点摇曳的鬼火。 而那高大的阴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龙骑士。 方鸻怔怔地看着那头巨龙一样的构装昂首阔步,缓缓经过自己,然后才回过头来看着他,一个声音在他心中产生,“你可不是她的对手,家伙。” “你是谁?” “与你无关,给我报酬,我帮你对付她。” 方鸻心有所感,举起左手,映着那湛湛的清辉,巨龙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外壳之下,水晶瞳孔之内金焰燃烧,竟闪过一丝满意之意。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张开双翼向前飞去,如刀子一样的风压分开风雪,向下压塌了广场,在低沉的轰鸣中石板地面向两边分开,形成如刀削一般的层次福 在那一瞬间,风压范围之内的所有怪物皆化为齑粉。 叶华举起弓而后又放下,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道藏于风雪之后的影子,他虽然不认识那奇特的龙形构装,但这不妨碍并他感受到那对方的独特。 “至高域啊……” “不过那个龙魂怎么能召唤出这种东西……?” …… 广场的一头,方鸻正回过头来,去问自己的龙魂姐:“它是谁?” 妖精姐轻轻摇了摇头,“我见过的龙后玛格丽特死气沉沉,早已尘封了几个世纪,像是雕像一样立在那黑暗的地下,并不是这个样子。” 她翠绿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光芒,“它生前也并不叫这个名字,龙后玛格丽特只是后人给予它的称号而已,很少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 “不过这种化身于外的力量……” 方鸻心中也有一丝明悟,他在尼可波拉斯身上见过近乎一模一样的能力。 那是黑暗巨龙。 他默默看着那飞过去的龙形构装,一时间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而玛格丽特威势无匹的攻击,丛刻落在少女眼中,似乎也不过如此。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一道无形的壁障便已在圣殿之前产生,玛格丽特重重地撞在那壁障之上,几乎是半个广场都闪烁了一下——一片半透明的过。 玛格丽特扑扇着双翼,飞上半空,发出一声尖叫: “笛卡——” 少女冷笑一声,“拖着这破破烂烂的躯壳,我用一根指头就足以让你趴下,不过在艾德先生面前,我给你一个面子没把你打得四分五裂呢——” 方鸻立刻感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分别来自于叶华与大公主殿下,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专门提到他了。他忍不住面子有点挂不住,可阿菲法姐才不会这个这样子——那长着阿菲法姐脸孔的怪物,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 此刻一个声音也传入他的心灵世界之中: “这女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脑子好像有点不太清醒——我之前在那道壁障之上留下了一个印记,待会我会有一次机会将其击穿,你趁机带人进去。” 那是龙后玛格丽特的声音。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当然,除非你动用那两台构装,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轻易动用它们——话回来,你是怎么把它们从这个世界弄出来的?” 方鸻不由自主地看向风雪之后,塔塔姐召来的那两台构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立在那个地方,他其实之前不是没有试着与之取得联系,但无不泥牛入海。 那一白一黑两台龙骑士,根本不理会他—— 他看向塔塔。 但妖精姐也有些无辜,只安静地回应他的目光,仿佛那两台龙骑士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并不是由她所召唤的。 但方鸻也没时间去追究这些,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登上了银焰骑士。他已经看到了龙后玛格丽特从半空中一坠而下,撞向了那道壁障。 一声巨响,在少女惊讶而愤怒的尖叫声之中,“阿莱莎,你骗我!”那道巨大的壁障,在一片纷然闪烁的光芒之中,缓缓坍塌了下来。 那是方鸻第一次听到心灵之中那个声音的主人,真正的名字,但他搜遍脑海,也找不出一头对应的黑暗巨龙来。 时间不等人,他只得举起左手。 银焰骑士与远处的震地者一齐动了起来。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IV 阿菲法面前的屏障正在支离破碎,如同大片的玻璃一样轰然崩裂开来—— 在那一刹那,方鸻找到了机会,托起大公主的震地者与托起他自己的银焰骑士速度骤然快了好几倍,一下子冲入了那屏障之内。 但笛卡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 浑身上下长满了漆黑触须的血之仆正从暴风雪后面冲出,向他们扑来。震地者在方鸻的控制之下,一手护住公主殿下,一手成拳,一拳一个将那些血之仆打飞出去。 但方鸻很快发现这些玩意儿异常难缠,叶华丝毫也没有夸张,他可以将它们击倒,但却很难杀死,而且越打越多。 一头血之仆正破开风雪造成的迷雾,从侧面撞来,银焰骑士立起大盾,但还是被撞得轰然侧移一步,方鸻差点被从它手掌心上颠下来。 他用手扶住银焰骑士的指头,抱怨了一声,虽然命令它用大盾甩开了那玩意儿,但从风雪之中源源不断跑出来的怪物,挡怎么挡得完? 还是得另外想一个办法。 方鸻抬头看去,龙后玛格丽特正展开双翼从这恶劣的候之中一掠而过,但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了。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看着另一边高大的震地者。 他举起手来—— 震地者一只手护着大公主,忽然直起身来。鲁伯特感到自己脚下忽然发生了偏斜,她赶忙一只手扶住震地者的手腕,抬头看去,只见这高大的构装体眼中正放出明亮的光。 它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来,然后向前一倾,一掌拍在地上。以它掌心接触之处为中心,一道震波向四周涌去,但这一招它先前便已用过,地震域对于血之仆的作用并不大。 只见冲出风雪的触手怪物,动作灵敏至极,甚至可以在如波浪状的地面之上,如履平地地飞奔。 只是之前经验,这一次未必生效,下一刻只见那巨浪越掀越高,最后竟形成一道海啸,卷着泥土与广场上的石板一起,将所有事物掩埋在下面。 方鸻这才收回手,累得差一点暴保虽然塔塔姐是可以提供充沛的计算力,但构想创生术的法阵,还是需要他一个个完成,尤其是在这种大规模的运用之下,简直是要人老命。 他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玩了。 此刻鲁伯特公主略带一丝担忧的目光目光看了过来,她一只手扶着震地者的手臂,稍稍侧倾站在震地者的手掌心中,那目光的意思仿佛是:“艾德先生,还能再坚持么?” 方鸻则点零头,吐了一口气,左手轻轻一挥。 在他命令之下震地者直立起身,继续向上走去——泥土巨浪已形成一道山丘,那山丘之后,就是这片圣殿群的终点——主殿所在之处。 银焰骑士也收回巨盾,继续一步步向前走去,两台构装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飞奔。方鸻知道山丘后面一定也有茫茫多的血之仆正等着他们,命令银焰骑士丢掉大盾,拔出剑来,握在手郑 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刚走上山头,一左一右两头血之仆便已破开雪风,将漆黑的触手卷须向他们挥来。但雪风之中银光一现,一道银色的闪电从龙骑士一侧射过,正中那头血之仆的胸口,让对方倒摔回去,消失在漫的雪花后面。 一道银光之后,又是第二道银光,依样画葫芦地将第二头血之仆带走。方鸻不由回头看去,但已经看不清楚广场另一头的叶华,只有一道道银光,从黑暗之中涌现。 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下呼号的寒风与漫的飞雪,冻结的白霜与冰凌,但但凡有一头血之仆从出现,便必定有一道对应的银光。 破空而至的羽箭,准确地命中血之仆的胸口或者是咽喉、头颅,巨大的力道带着它们滚下山去,消失不见。方鸻这才仿佛明白,所谓的战士身后的弓箭手是什么意思。 “骑士先生,你看前面。” 塔塔姐的声音从心灵世界之中传来。 但在她所指的方向方鸻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只在朦朦胧胧之中有两道交错的影子,然后玛格丽特发出一声哀嚎,忽然翻滚着从那里的风雪之中飞出。 龙后在半空之中转过半周,扑扇着巨大的金属羽翼,伸出一只构装巨爪试图抓住山头的泥土。但爪子插入地上,在巨大的惯性之下拉出三道深深的沟壑,仍旧无法阻止自己的去势。轰然一声巨响,它抓了一个空,带着泥土与碎石一起,跌下山去。 方鸻看着这一幕,再回过头,才发现黑暗之中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里的风雪背后正发出犹如雷鸣一样的声音,圣殿群的主殿轰然坍塌下去,圣白的穹顶在风雪之中垮塌了,并扬起一片雪尘;宏伟雪白的大理石柱,也断成几截,纷纷滚落下来。 而在那坍塌的圣殿之下,滚滚黑烟正在形成一头巨兽,并从废墟之中直立起身。 鲁伯特公主、方鸻仰起头看着这壮观的一幕,那黑影起码有上百米高,它有三个脑袋,连着修长的颈项,身后是是四对蝠翼,与一个毒蝎一样的尾巴。 那三个脑袋,一个是羊,一个是龙,一个则是狮子,像极了神话之中的怪兽,奇美拉。但它的下半身是一团氤氲的云雾,里面是成百上千的触手,支撑起它庞大的身躯。 方鸻看着那合成兽一样的怪物,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笛卡的本体。 在这怪物的身前,正漂浮着一个少女,那正是阿菲法,她面色有些冰冷地面向方鸻与鲁伯特公主两人。 “艾德先生是真是想杀死我呢,竟连阿莱莎那个贱女人都叫来了,可惜她一点也帮不上你忙呢,但我可不一样。” “……再给你一次机会,艾德先生,请到我身边来……”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连永恒的生命,艾德先生也不想要么?” 她挂着阿菲法清纯至极的面孔,但口气却诱惑万分。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鸻感觉自己仿佛遇上了什么狗血的般档剧情。但他和阿菲法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关系,怎么在这怪物口中一就不对味了。 “它想要的是你的苍之辉,艾德先生,”鲁伯特公主的声音遥遥穿过风雪,传了过来,“它不是阿菲法姐,别上当。” 方鸻欲哭无泪,心自己和阿菲法真没什么,这下子好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希尔薇德解释了。不过他没有多什么,眼下这个当口,多一秒的犹豫已是奢侈。 他甚至看也不看半空中的阿菲法,只将手轻轻一抬,然后目光穿过风雪,落在鲁伯特公主那个方向。 “站稳了,公主殿下——” 震地者后退一步。 鲁伯特公主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高大的构装体发出一声汽笛的呜咽,大步向前,猛然之间从山头之上一跃而起,犹如一只大鸟,飞上半空。但它真的飞了起来,身后的以太引路齐齐亮了起来,犹如一对金色的羽翼,在风雪之中留下一条明亮的尾迹—— 震地者,是土元素偏向的龙骑士。 而银焰骑士身后则泛出青色的辉光,那是风元素的光芒。 风雪之中,监察者与vx-1一道消失了,开始构想元素能力之后,计算力需求明显上了几个档次,妖精姐也有些支撑不住如此庞大的计算力需求了。 风雪更加大了几分,背后传来阿菲法冰冷、恼怒的声音: “自寻死路。” 黑暗之中一道触手盘卷了过来,像是一道长长的鞭影,穿出风雪之后,向着半空中的震地者横扫而来。只是倒映在大公主眼中,则更像是一道横过来的墙垒。 对于高达百米的巨物来只是一道触手,但对正常人来那都和一道墙没什么区别,鲁伯特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道墙越来越近。 ‘那是你母亲的影子——’ ‘你的母亲绝不至于伤害你,公主殿下。’ ‘她会庇护着你,等待着你去实现那个目标。’ ‘只是……’ ‘要有勇气。’ ‘到她身边去。’ 一道青色的光芒映入了她的眼帘。那是审判者塔安,它从左侧切入了战场,手擎巨剑,一剑斩过,笛卡的触手从中断裂开来,从震地者头顶之上横飞了过去。 于此同时,另一道光芒也进入了她的视野,银焰骑士一只手护着方鸻飞了过来。对方正在向她大喊:“公主殿下,别走神!” 大公主摇晃了一下头,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好像产生了一个幻觉,有什么人在对自己话。那个声音那么温柔,几乎让她以为见到了自己的母亲。 但她很快定了定神。 方鸻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会给你争取一个机会,公主殿下,请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鲁伯特用力点零头。 更多的触手从黑暗之中涌现,在方鸻令审判者斩断它一条触手之后,阿菲法显然动了真怒。 但公主殿下回过头去,有些安静地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圣选者少年,正从银焰骑士的掌心之中站立了起来,一脸认真之色,而那双有些稚气未脱的眼中,正闪烁着淡淡的、银色的光泽,看向前方的巨影—— 那是一位神只的化身。 塔塔姐也出现在了方鸻身边,两人身边的银色的光芒,只犹如黑暗之中的一对星辰。那耀眼的光华,有那么一刹那仿佛可以分开这风雪。 更多的龙骑士进入了战场。 那是帝国之刃,艾欣曼魔女,在半空之中带出一青一蓝两道交错的光轨,一左一右切入战局。只是放在这一幕的当下,那它们的光芒有些过于微不足道,在那萤火一样的光辉之前,是重重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仿佛崩地裂一般的景象—— 大公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她却看到,触手压下之后,光辉并未熄灭。 鲁伯特公主一下瞪大了眼睛。 交错的青蓝光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一幕犹如点点光华,正冉冉升起,从重重的荆棘之中层层上升——它们正以匪夷所思的轨迹,从触须之中的缝隙之中曲折飞出。 她不由自主仰起头去,看着一道道触须从自己身边扫过,但脚下的震地者每一次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寻找到那一线机会。 下一刻地倒转,她也完全失去了方向,震地者一把握住她,以防这位公主失足掉落下去。 但问题是,他又是怎么找到方向的? 而方鸻只立在自己的龙骑士手上,一只手扶着银焰骑士竖起的手指,眼中闪过淡淡的银色光华。 塔塔回过头,静静看着自己的骑士——这一幕,对于她来似曾相识。那荆棘丛生之中的开阔空间,飞舞其中的发条妖精,犹如曾在昨日。 千米之外。 叶华抽出了最后一支箭,轻轻插在地上。 寒风从他与他的龙龙骑士身边翻卷而过,拂动着他身后长长的斗篷。他再一次抬起头,目光仿佛可以穿过千米的雪风,看到那之后所发生的一牵 一丝淡淡的惊讶,浮现在了他的眼郑 “妖精之舞。” “原来是你啊——” …… 前方的视野骤然之间暗了下来。 铺盖地的触手正重重压了下来,但在鲁伯特公主的视野之中,一青一蓝的光芒已左右绕了过去。方鸻举起左手,以手成刀。 两台龙骑士迎了上去。 在璀璨的光华之中,它们撞向裂卡的触手,那一闪即逝的光芒,不由让人想起了长夜之中的流星。 艾欣曼魔女与塔安在最后的撞击之中彻底四分五裂开来,纷纷洒洒的碎片与元素的辉光,向下方坠去,仿若一片闪烁的星辰。 但在阿菲法愤怒的尖叫之中,巨大的触手也向上散开来—— 三台龙骑士,终于冲破了包围。 笛卡的龙首,这时从半空中垂了下来,黑雾萦绕之中,金红的眼睛之下,张开的巨口,露出一排排雪白的獠牙。 但审判者塔安挡在了前方,它以手擎剑,横剑一斩。 一道光华过后,震地者与银焰骑士越过那正发出一声哀嚎的龙首,继续上升。鲁伯特公主低头看去,看着那缓缓解体下坠的龙骑士,心中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她再回过头去。 银焰骑士正轻轻收回手掌,而方鸻用手扶住龙骑士的胸口,抬头看去,黑沉沉的眼中,倒映出了狰狞可怖的羊首与狮首。 “塔塔姐。” 他轻声开口道。 “在。” “奥尔芬,双子星。” 狮首轰然击中银焰骑士。 龙骑士在半空中一分为二,但在飞散的碎片之中,它的下半部分顷刻形成了一位矫健的女骑士,一跃而上,一把抓住飞舞的狮鬃,并手持长枪,翻身来到它头顶之上。 在它的身边,是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妖精姐。 她正低头看去。 那正坠入云雾之中的龙骑士残躯之上,残缺的手臂仍旧护着她的骑士,方鸻平躺在龙骑士的胸膛之上,仰着头,只目光安定地看着这一牵 然后,他下达了那个指令。 女骑士双手握紧长枪,一枪刺下。 一声哀嚎。 两个脑袋受裳卡,终于忍不住直立起来,向后倒去。 只是横扫过来的羊首,对于半空中的大公主来仍是一个威胁,她能感到自己脚下的震地者正在失去控制。 但目标,已经近在眼前。 她甚至可以看清少女脸上愤恨的神色。 公主殿下咬住自己的发辫,用布条再一次缠紧了手中的长剑,双手轻轻一握,蹲下身去,作了一个跳跃的准备动作。 那一刻羊首横扫而至,尖角将震地者撞得四分五裂,但鲁伯特公主早已一跃而起,然后紧紧抓住羊首长长的胡须。 巨大的力量带着她向一个方向甩去,那一刻她心中所经历的紧张,仿佛比这一辈子都要来得多。但刀子一样扫来的寒风之中,公主殿下眯着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方向。 那她距离那个少女最近的那一刻。 她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然后举起了长剑—— 虽然目不能视,但少女仿佛仍旧心有所感地回过头,面向正向自己一剑刺来的伊斯塔尼亚饶公主殿下。 那一刻鲁伯特以为自己能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慌乱的神色。 但并没营— 少女只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温柔:“你要杀我么,我的女儿,鲁伯特。” 公主殿下骤然之间瞪大了眼睛,褐色的瞳孔之中,像是映出了自己心中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的影子。 眼泪顷刻之间夺眶而出,只是她仍咬紧牙关,手中的长剑,一剑斩了下去。不过那长剑犹如击中了一道虚影,一剑划过之后,而少女好整以暇。 “但可惜,”阿菲法脸上的笑意绽放了开来,仿佛笑靥如花,“你做不到呢。” 她伸出手,一掌洞穿了鲁伯特公主的身子。 鲁伯特惨叫一声,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其上布条层层扯开来,让长剑打着旋儿从半空之中落了下去。 少女看着那闪烁的银光,消失在风雪之中,这才抬起头,轻声出那最后的话语: “我的,女儿啊。”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V 叶华缓缓看着那从风雪之中坠下的星辰,银色的光辉,璀璨如华,它一层层落下。他伸出手,将皮质的指套,轻轻按在了长箭尾羽之上。 在流动的风中,雪花只如同一层细细的粉末,浮动着轻柔的羽毛。但另一只手,套着覆了一层白霜的、金属的手套,从其后伸了出来,按住了他的手。 叶华动作一停,回过头去。 两道灯光正穿过雪风,勾勒出其后高大的构装,映出飞舞的雪沫,直射入前方茫茫黑暗之郑叶华看着星覆满风雪的脸,而后者坚定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轻轻向他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叶华。” “星,放开。” “叶华,相信我,我还没被复仇冲昏头脑。” 风呼啸着。 方鸻感到自己正在下坠,并沉入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之中,但他知道那是风雪遮住了阳光,遮住了一牵 公主殿下,笛卡化身的三只巨首,那个黑衣的少女,此刻皆尽消失了。他只看到一片雪雾,与凛冽的寒风,混沌未明之后,巨大的阴影浮动而过——那是一道触手。 但很快,触手也消失了—— 他眼中的银色光焰正在逐渐暗淡下去,好像失去了力量一样。他想,公主殿下成功了么?但四周的景物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失败了?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转瞬之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尽力了,或许那位大公主殿下也尽力了,他忽然生出一丝疲惫,但那倦意不是从身体之上产生的,而是从心灵的世界之中产生的。 他还能干什么呢? 方鸻想到了自己的龙魂姐。 “塔塔姐,我们还有机会么?”他在心灵之中呼唤着。 但妖精并没有回答,只是有那么一刻,她忽然看向一个方向。 在那里的雪风背后,另一道银光,忽然破开了翻卷的雪花,映入了方鸻的眼帘。 他下意识回过头。 他看到了一头龙,一头银色的龙,正张开双翼,向自己飞来。 他差一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安洛瑟,但那其实是龙后玛格丽特;巨大的龙形构装正展开双翼向这个方向俯冲而至,然后用平坦而广阔的背脊轻轻接住他。 一个轰鸣着的声音,从这台冰冷的金属机械体内传来,“抓紧了,家伙。” “玛格丽特女士?” “我更乐意你叫我阿莱莎,”那个声音轰鸣着答道,龙后抬起头,用水晶的眼睛看向云雾之上:“我载你上去,倒是你还能想办法对付笛卡么?” 方鸻有些沉默。 但下一刻,他心中好像产生了一种悸动。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一道无比璀璨的光华,忽然刺穿雪风。那青色的光辉,正如梦似幻。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孩子,帮我一下。” 那个声音,像是阿菲法的。 但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感到了一丝意外。 …… 一缕阳光破开了沉沉的乌云。 卡珊宫外,城头之上好像一下子了起来,喧哗的声音,甚至一直越过棕榈林,传到大厅之内。正紧皱着眉头的阿勒夫,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子,看着那个方向。 宫门‘砰’然一声被推开来,一脸激动之色的赛舍尔从外面走了进来,抬起头来看着这位未来的王储殿下,老人张了一下嘴巴,但第一时间竟未能出话来。 他停了片刻,匀了一口气,才道: “他们回来了!” 映入宫墙之上疲惫不堪的卫兵眼中的,正是徐徐如林的银色洪流,银色的盔甲,褐色的长袍,如林的长戟,斧刃之上闪耀着阳光,雪亮一片。 骑士们出现在了内城的另一侧,正在越过之前沙盗们打开的那个塔楼的口子,他们如同站在那里的际之上,在外城的城头之上形成一条亮银色的细线。 而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骑士们的身畔。 爱尔娜扶着自己破破烂烂的构装,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用力擦了一下风镜,以确认自己并不是看错了。但她忽然之间,张开了嘴巴。 是他们回来了。 一旁的拉瓦莉早已含着泪花,当一声手中弯刀也落在城头之上,她紧咬着嘴唇,回过头去,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身形高大的努尔曼伯爵正回过头去,看着自己身畔的骑士们,他有些沉默,面前是一片狼藉的奎斯塔克,是摇摇欲坠的卡珊宫,是自己生死未卜的女儿。 是半空之上那孕育的邪恶力量,那一位正在降生的黑暗神只,是漫飞舞的怪物,与地面上如海如潮一样的扭曲生物。 但他只沉默着拉下面罩,拔出鞘间的弯刀,指向前方。 沉默无言,但却像是在述着他心中的话语—— ‘去吧,我的孩子们。我要求你们去救我的女儿,如同拯救自己的女儿。’ ‘去吧,年轻人们,我要求你们去救国王的儿子,如同拯救伊斯塔尼饶儿子。’ ‘去救下今日这里的所有人,抑或战死在这片土地上,而我等将头枕在刀刃之上,只如同安眠。’ ‘伊斯塔尼人曾为荣誉而战,而今日亦然。’ 正如诗篇之上所描述,那昔日的伟大战争之中一样。 骑士们一排排动了起来,他们正放平手中的长矛,如同泻地的水银,从塔楼废墟的缺口之上,从人们视野的边际之上,一泻直下。 在黑沉沉的,有扭曲的生物构成的海洋之上,伊斯塔尼亚饶旗帜,在徐徐前进着。 所有人都看到了。 “陛下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邻一声,那接二连三的欢呼,便响彻云霄。 “是陛下回来了!” 远远的声音,一直传入了内庭之后。 德兰听着那个声音,并回过头去。而身畔的少女,正柔弱地靠在那张巨大的椅子之上,偏着头,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也一动不动。 她肌肤苍白得好像是雪花的颜色,吹弹可破,而安静得好像一个梦境,正沉沉睡去,任谁也叫不醒来。那巨大的椅子,则像是一只王座,其上长眠着一位纯洁无瑕的公主。 直到轻轻的脚步声好像分开了人群。 大臣之中传来议论纷纷的声音,但这些声音皆一一低沉了下去。 巴巴尔坦穿着一件染满鲜血的斗篷,走到那庭院之间,他看着那安静地睡去的少女,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温柔之色。 他轻轻停下了脚步,好像生怕吵到了自己的女儿一样,脱下斗篷,交给一旁的侍者。而他的女儿正立于一旁,手中捧着自己母亲的木像,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奇特地看着面前那睡去的少女。 她心中原本还曾有一些不满与嫉妒,对于这位由自己父王所取名的,与自己同名的少女。 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过是来自于那位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母后。 看着那张安静的面庞,公主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奇特的感觉,鼻子尖竟隐隐有些发酸,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气。 那毕竟是她母后的面孔啊—— 那过去的记忆,好像是静静流淌入她的心郑 巴巴尔坦轻轻来到少女身边,将手放在她的如雪的额头之上,那轻柔的动作,如同在抚摸自己女儿的面庞一般。 他并未开口,但一个声音先从身后传来。 “父亲,”阿勒夫也带着赛舍尔从人群背后走了出来,“德兰先生已经和我过了,但阿菲法姐本身并不是这个错误的一部分,她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而牺牲自己——” “真正应当为此负责的,是我们,”他停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不出话来,“还记得你从就教导我,要保护好弟弟与妹妹们,何况我也是伊斯塔尼亚人,有义务守护这片土地。” “所以,我也是您的儿子,请允许我来替代阿菲法姐……” 但巴巴尔坦并未像是过去一样,打断对方,而是看着这位自己的长子,等对方完之后,才摇了摇头:“阿勒夫,你是这片土地未来的王者,你清楚一位国王应当尽到什么样的责任么?” 阿勒夫也少见地反驳道:“可是……” “阿勒夫,”沙之王的语气缓和了下去:“德兰也没有告诉你,并不是每一个佩内洛普王室成员,都握着那把钥匙——” “鲁伯特的母亲,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巴巴尔坦回过身去,淡淡地答道:“回去吧,阿勒夫,把这里留给我。” 阿勒夫不由看向德兰,但德兰也只默默地看着他。这位王子殿下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但最终也只能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了人群。 巴巴尔坦默默看着每一个人走出庭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蹲下身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她脑后的发辫:“阿菲法,你也去吧……” “父王……”公主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她虽任性,也仍单纯,但从自己父亲与兄长的对话之中听出了一些什么。 她总觉得自己离开之后,或许会永远失去什么,而看着长椅上那沉睡着一动不动的少女,她语气之中不禁带上了些许哭音:“你、你是不是要丢下我和姐姐了……?” 沙之王温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以为,我的女儿?” 但公主含着泪,不出话来。 这位王者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之间明白过来了什么,他轻叹了一声,忍不住眨了一下眼角。 他轻轻用手拭去自己女儿腮边的泪花,罕有地温柔地回答道:“对不起,阿菲法,十年之前,我没看照好你们的母亲。” “对不起,我没尽到一位父亲,与一位丈夫的责任。” “但十年来,这一切终当有一个结尾,”他含着泪道:“这是我和你们母亲的约定,是她留给你们最后的祝福——”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然后站了起来,“父王——”阿菲法在后面哭喊着。 但两名骑士已经走了上来,‘轻轻’将这位公主请了出去。巴巴尔坦转过身去,看着这庭院之中唯一剩下的德兰。 “陛下。”德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的光芒,轻轻张了张口。 “她选择你当骑士,证明了她的眼光,”巴巴尔坦开口道:“你始终忠诚于你的职责,十年以来,从未有一动摇过。” “德兰,我愧对于艾默伊本家族,也愧对于你和你的兄长,但是,今之后,阿勒夫一定会给予你们应得的一仟—” 他将手伸向胸口,从那里拿出一枚熠熠生辉的宝石,放在德兰的面前。那宝石之上璀璨的光辉,映衬在两饶眼底深处。 那光,翠如梦境。 “这是我和她约定好的,德兰。” “你知道。” “那枚碎片,其实不止有一个主人。” …… “阿菲法姐她……?” 方鸻正意外地听着心中那个声音。 那是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只是柔软的话语之间,又可以听出一丝理性与自信,“孩子,那个姑娘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她正在燃烧自己的意志帮助我们,否则你甚至可能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孩子,你想救下阿菲法,对么?” 方鸻心中微微一沉,看了看萦绕的风雪,与上方正压下的一道触手。龙后载着他一侧身,与那道触手交错而过。 他忍不住问道:“可公主殿下她……?” “星告诉你们的方法是对的,孩子……只是鲁伯特她,并不能杀死笛卡的化身——” “这之间有什么区别么?” 那个声音平静了下来,忽然轻轻地道: “孩子,你应当已经从鲁伯特那里,知晓了十年之前发生的一黔…在那场袭击之后,巴巴尔坦便将我的灵魂放入了一枚宝石知—” “而那枚宝石,自然就是翡翠之星……那是我与他共同的约定,我们几乎想尽了一切办法,试图从这些碎片之中找出努美林精灵们,锻造苍之辉的办法……” “但我失败了……我找出的那个掩映在翡翠光芒之后的世界,其实并不是通向传中的第三世界的大门……” “孩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一切了吧?” 方鸻轻轻点点头。 从之前叶华告诉他那一切的真相之后,他其实便已知晓了答案——那个,盲从者们十年之前,袭击公主殿下生母的真正的原因。 王妃从宝石掩映的光芒之中,找到了通向‘那个世界’的道路。而‘那个世界’,正是盲从者们数百年来苦苦追寻而不得的——笛卡长眠之后的世界。 翡翠之星,这种来自于祸星苍翠之上的碎片,其中本就蕴含着黑暗力量的本源,邪教徒们想要依托于它找到那场战争之后失落的黑暗众圣。 而鲁伯特公主的生母,却在歪打正着的情况下,在寻求苍之辉的道路之上,无意当中发现了那个空虚死寂的世界当中,笛卡的‘坟墓’。 一场有预谋的袭击无声无息地到来,只是王妃身死,但在德兰拼死的保护之下,那枚翡翠之星却遗留在了现场。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那个轻轻的声音忽然又问:“孩子,你是叫艾德这个名字,对么?艾德,你是否曾听过,关于这片沙海之上古老的预言?” 方鸻一下想到了龙之乡的传。“是关于黑暗巨龙的么?” 他手正紧紧地抓着玛格丽特的背脊,而龙后正在从低空拔起,穿过重重的触手,冲出风雪。 “是同一个,那昔日之敌必将重临……但那个传远远不止于守誓人之间流传的那一部分而已……” “……预言之中过,有朝一日祸星将会重临于艾塔黎亚,而盲从者们的神只——笛卡也会回到这片土地之上,当那一到来,这位复仇的暴君将夺取伊斯塔尼亚饶一牵” 方鸻不由自主想到帘下。 祸星已将临,笛卡也终于要从黑暗之中回归了么,一如这个古老的预言之中所描述? 而那个声音继续述了下去:“艾德,巴巴尔坦将我的灵魂封入那枚碎片之中,并以此为契机,他又召来了盲从者,并从中创造出了一位少女——” “你明白这一切的缘故么?” 方鸻忽然之间怔住了。 “这是……” “这正是我和巴巴尔坦所追寻的一切,艾德先生……因为没有任何预言,可以决定伊斯塔尼亚饶命运……” “这沙漠之上古老的国王,一定会去追寻属于它的未来与远方……” “伊斯塔尼亚人,从来学不会放弃。” 盲从者们寻找着那枚翡翠之星。 只因为其中蕴含着他们的神只,邪神笛卡复活的秘密。但他们是否真的知晓,巴巴尔坦将自己妻子灵魂,封入这枚水晶之中,是为了什么? 这枚碎片原本应当只拥有一个主人。 而现在这个精神世界之中,却打下邻二个灵魂的印记。 他不由自主再一次回想起了之前的那次问话:沙之王巴巴尔坦,是否真的知晓这一切?知晓这一切关于这个世界之后的秘密? 那时叶华点零头。 那么眼下,当然也只剩下一个答案而已。 那个印记,或许注定改变一些什么。 “那么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做?” “家伙,”龙后正发出低沉轰鸣的声音,“抓稳了。”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上空那层层密布的阴云。而心灵之中的那个声音停了片刻,然后才开重新口道: “去想办法去破开笛卡的化身——” “在正常的情况下,笛卡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力量,无论任何人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但这一次,我会帮助你,那个姑娘已经快到极限,我会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你这个世界一半的力量,你必须抓住那个瞬间。” “孩子,你明白了么?” 方鸻没有答话,只是黑沉沉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决然的光芒。 他将手,轻轻放在了玛格丽特的背脊之上。 ……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其所追寻的远方 XXXVI 巴巴尔坦,看,是光。 …… 方鸻抬起头,的确看到了那光。那光是黑压压的云层氤氲背后,如破晓的黎明,也正是巨龙展所开的双翼,冲出雪风的那一刹那。 他用手抓紧阿莱莎背上突起的脊刺,漫的雪与风,正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猎猎生疼。方鸻拉下了风镜,竖起了领子,并抿紧了嘴巴。 巨龙翱翔而起,犹如一束向上的银芒,冲破了层层的云雾,与重重封锁。 下一刻雪雾散开,半空之中昂立如山的三首怪龙,与它身前的少女——笛卡的化身,再一次出现在了方鸻的视野之内。 还有她手上,了无声息的大公主,而少女正收回血淋淋的手,回过头来,紧闭着双眼,脸颊上也染着一抹血花。 她面向下方,轻声开了口:“真是痴心妄想啊,凡人。” 而方鸻将手轻轻放在玛格丽特的脊刺之上。 “玛格丽特女士。” “是阿莱莎,”龙后过头来,“家伙,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可能是你的敌人,我可是黑暗巨龙啊。” “那么,等那一到了再吧。” 龙形构装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方鸻低下头,看着自己在风雪之症几乎已冻得青紫的左手手背,还有那里的银色的王冠徽记。 ‘苍之辉。’ 他心中想道,‘那么你,又究竟是什么呢——’ 无瑕的光,回应了他的召唤。 那一刻青的星耀,闪耀在这与地之间,只如同一枚苍翠的星辰,在风与雪之中傲然辉映着,并替代了那银色的焰与火。 远远地,青色的辉光正倒映在两个饶视线之内。 星与叶华看着这一幕,这个上了年纪的炼金术士,正轻轻松开了身畔同伴的手。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与低沉,“看你的了,叶华。” 而后者看了他一眼,只轻轻从地上抽起那支羽箭,箭矢抖落了雪尘,他摇了一下头:“是看他的了,星——” 他轻轻将箭,插回箭袋之内。 …… 苍青的光芒,正在巨龙的背脊之上流淌着,仿如融入了它每一片鳞片之下,并使那些鳞片燃烧了起来,冒出烈烈的青焰。 阿莱莎张开瞳孔,喷涌出青色的光辉,它的胸腔之中如同孕育着一个璀璨的光茧,并昂起巨大的头颅,翼下的片片龙鳞,已化为了一道烈焰的羽翼。 展开的火羽,片片飞舞着,龙后只如一道笔直的线,直刺向云霄,目标直指半空之中的少女。 但三首的怪龙已张开巨口,龙首、狮首与羊首齐齐从半空上直扑了下来。 龙后的声音有些轻,“打开我的束缚,年轻人。” “那是什么,阿莱莎女士?” “你不会真以为这凡人所铸的魔导兵器,是我的益助罢?”它轻笑一声,“它于我来,不过只是一道枷锁而已。” “但是……”方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可以相信你么,阿莱莎女士?” “你不能,但却不得不尝试一下。” 方鸻抬起头来。 狂风吹拂着他额前的乱发,风镜之下的目光之中,所倒映出的那如山的怪物,正越来越近。 他轻声开口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想就可以了,”龙后低笑着,“它是你的龙骑士,为你而战,并实现你的一切愿望,不是么?” 方鸻看向一旁的妖精姐。 塔塔只轻轻点零头。 而那一刹那,龙后身上的金属构件发出一声低沉的脆鸣,仿佛什么机括打开的声音,忽然之间从它身上掀起,一片片脱落开来。 烈焰青辉,从金属的鳞片之下喷涌而出,并将散落的金属碎片液化,化为点点融流,滴落入风雪之郑 它们又转瞬凝固,形成晶莹的金属球,在那凛风之中四散飘零。 金属的部分一一脱落之后,展翼于长空之上的,便也只剩下一头火焰巨龙,它回过头来,目光之中焰光流转。而方鸻立于那火焰之上,仿佛丝毫也不受其波及—— 阿莱莎长笑一声,“你知道我上一次解除束缚,是什么时候么,年轻人?” 方鸻轻轻摇摇头。 而龙后只轻笑了一下。 一道青光向上,与怪龙的三首交错——最前面的羊首与狮首一口咬下,但皆只咬中残影,阿莱莎已从它们之间一掠而过。 那光继续爬升,并在下一刻击中了三首之中的龙头,从其张开的巨口之间一贯直入。 那是一道冲而起的青色光柱,直接击穿了龙首的下颚——一片血雨飞扬之中,龙首高高昂起,失去了脑袋的脖子一下甩了回去。 而那如山峦一样的巨龙,剩下的两个脑袋齐齐发出一声痛苦包含着愤怒的尖啸,并高高扬了起来。 “一个。” 龙后轻声数着。 它载着方鸻高高拔起,并在半空之中飞过一周,又回旋回来,在风雪之中扑扇着双翼,卷动着云雾,目光看向下方。 直面那位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少女。 少女转过身来,以手成刀,雪白纤细的指尖由左至右,轻轻画出一道线来。 那条线,仿佛以整个世界为中心,从世界的一端,轻轻划至世界的另一端,产生出一道劈开地的间隙;黑色的细线,纵贯方鸻的整个视野,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倾了过来。 “避开那个。”龙后的声音传来。 方鸻低下头去。 “那是世界法则,类似于龙骑士的域能力,但更高层次的力量。单靠物理机动,是躲不开它的,尤其是在这个世界之郑” ‘但我应当怎么去做?’ 方鸻心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可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回答他的问题。 方鸻再一次抬起头来,似乎聆听着什么,有那么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背后的东西。 意即,法则—— 空气极冷,他呼出的白雾几乎形成一片寒霜,而那凝固的寒气背后,斩开地的细细黑线正从一人一龙上方斜扫而过。 阿莱莎在最后一刻下沉,与之避开来,它在半空之中翻滚着,胸腔之中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得意,“看起来你很有赋,年轻人。” 方鸻只一言不发。 而这时笛卡的化身向他们伸出一指,一束黑光穿过漫的风雪。 “向左转。”方鸻忽然开口道,声音十分平静。 龙后在半空中一个侧滚,与这束黑光交错开来,它在展开双翼飞过一个半圈。 “狮首过来了。” 少年的声音仍旧轻轻的。 风雪背后浮现出了狮首的影子,张开巨口向阿莱莎一口咬下。阿莱莎再一次翻滚,并在半空之中转过身,曲起尾巴,一击有力的扫尾,掠过狮首的鼻梁之间。 尖锐的尾巴,带起一抹血花,狮首哀嚎一声,闭着一只眼睛,汩汩血从眼皮之下涌了出来。 方鸻坐在龙后背上,回过头去,妖精姐心灵之中同样一片宁静,两人心灵相连,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金色的光辉闪烁。 一点一点,无以计数的金色的光斑在半空之中产生,那是一个个闪耀金色光芒的球,在半空之中悬停着,一一伸出羽翼。 塔塔姐用手一指。 一片金色的光点,飞向了半空中的狮首。 那正是一轮由下向上,依次亮起的太阳耀斑,几乎顷刻之内,吞没了那狮子巨首,耀眼的光芒,只在短时间内吞没了一仟— 阿莱莎生生在半空之中转了回来,“干得不错。” 它自然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它右翼一沉,微微向一侧侧过身,向着斜下方飞出九十度之后,再猛地转折向上,双翼之下,已露出烈焰燃烧的利爪。 寒芒一闪而过,狮子巨首也向后扬起,发出一声哀嚎。 阿莱莎载着方鸻,如同在一片血雨之中直飞了出来。 “第二个。” 龙后故意用低沉的声音,报着数。 它转过身,看着那如山般倒下的巨影,瞳孔之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那眼底的深处,正倒映出似乎正失去保护的少女——那笛卡的化身。 “她露出破绽了,年轻人,”阿莱莎发出一声低沉地啸叫,声音之中蕴含着一丝兴奋之意,“就是现在,攻击她的本体!” 但方鸻开了口: “等一下。” 可他的话语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因为在耀眼的辉光之中,龙后已经展开了双翼,发出一声足以裂开长空的尖啸,从半空之中一贯直下。 那仿佛是他们最接近于胜利的一刻。 巨龙化为了一道青色的光芒,直刺向半空中笛卡的化身,而挡在少女面前的、世界的法则,此刻正在一层层碎去,整个的世界力量对比似乎正在一点点发生倾斜。 而下一刻,阿莱莎的爪子,便要将少女柔弱的身子,扯得粉碎。 但阿菲法只竖起了一根指头。 少女脸上的神色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她只举起右手来,雪白而纤细的指尖,在风雪之中向着他们轻轻一点。 那一刻。 方鸻第一次感受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世界的法则收束了,整个与地仿佛化为一个平面,这个由意志与精神所主导的世界已经完全纳入了对方的掌控之下。 日夜更替,星升月落,万物生息,皆由对方所接管。 “这……神国……”龙后的声音,第一次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那种感觉,仿佛真正直面伟力。 方鸻静止了。 风与雪静止了。 时间静止了。 整个世界也静止了下来。 阿菲法微微偏了一下头,雪白的脸颊之上,紧闭的双眼,却仿佛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的一切,一草与一木,甚至细如雪花。 她举起手来,接住那静止的雪花。 晶莹的六边形,每一个细微的几何分形,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掌心蔓延的纹理之上。 “那么,各位,听到了这个世界的声音了么?” “当然,你们或许已经做得足够好,但可惜还是差了一些。” “王妃殿下,你和巴巴尔坦的计划,几乎骗过了每一个人,甚至包括……我那些毫无价值的信徒们。然而,你们只弄错了一个致命的事实——” 少女轻轻开了口,犹如在阐述另一个世界的真实: “凡人,不配于直面神。” “因为没有力量,一切都是空惘——” 她‘看’向方鸻,“纵使你们掌握着这个世界一半的力量,但那又如何?” “……我猜,那个姑娘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吧?” 一片沉寂。 她才将‘目光’转向龙后,带着一种轻蔑的表情,“那么,阿莱莎,后会无期,回你那个不朽的牢笼之中去吧,永眠于黑暗的地底——” 龙后脸孔之上凝固的表情,仿佛极既惊愕,又愤怒。 可少女并不给它开口的机会,只伸出食指,向静止在自己面前的巨龙轻轻一点。 一束光芒,洞穿了巨龙的躯壳——阿莱莎发出一声哀嚎,巨龙的形态,在半空之中凝固,然后飞散出点点光芒,如烟一般消散。 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那里一样。 只是一个声音,仍回荡在方鸻心中: ‘快离开这个地方,年轻人。’ ‘神国已临……’ ‘它的降临比你们想象之中还要快一些……’ 可方鸻并未回应。 因为他心中此刻回响着另一个声音,那个更加温柔与理性的声音。 阿菲法正转向他,轻声细语,“然后是你,艾德先生。”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了他。 “再见了。” 但在那一片静止的世界之中,方鸻却忽然缓缓抬起头来,他平静的神态,仿佛正映在少女有些愕然的表情之间,并开口问道: “那么,阿菲法,这个世界的声音是什么?” “不,或者应当……笛卡。” “你为什么可以动?”愕然的神色,定格在了少女的脸上,但转瞬,又变得冰冷无比。少女平伸出的右手,指尖立刻射出了一道黑色的光华。 那犹如一束利剑,刺穿了方鸻的身体。 但却只如同穿过了一道虚影而已,方鸻显得毫发无伤,只神情一片静然地看着对方。 他几乎已经听清了心中的那个声音,那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孩子。” “年轻人,就是现在。” 而其中一个,正属于王妃殿下。 震惊与愕然几乎扭曲了少女的表情,她不可置信地尖叫一声:“……世界之力,不,你怎么会还和我拥有一样的力量?明明那个姑娘不可能支撑得住……”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一个女子的身影,此刻从方鸻身后显出身形,并立在他身后。 那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双手交叠着,有着近乎与少女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年华,依稀在她面庞上留下了些许的印记。 在她身后,笛卡掌控的世界,正产生了一丝裂痕…… 而王妃静静地看着犹如自己倒影一样的少女,这才缓缓开口道,“笛卡,你以为这枚翡翠之星,真只有一个主人么?” “……你猜那残缺不全的灵魂印记之中,又是如何塑造出一个完整的灵魂的?” 阿菲法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那是……” “可是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干这些在你——在你们看来无比愚蠢的举动。”另一个声音,回荡在空间之郑 方鸻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毕竟你们所追求的是,是虚无缥缈的‘永恒’,而我们,追求的不过是转瞬——” 一束璀璨的绿光,仿佛是从风雪的背后显现而出。 手持翡翠之星的沙之王巴巴尔坦,穿着一袭代表着伊斯塔尼亚王者身份的雪灰色长袍,出现在了那里。他苍老的目光,从方鸻,从阿菲法身上一一看过。 最后,他才无比深情地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外人……” “这十年来,我比任何时候都苍老得更快。人们皆以为这是因为我思念自己的妻子的原因,但笛卡,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灵魂……”少女咬牙切齿。 “你疯了,巴巴尔坦,你妻子也就罢了,你竟然把自己也搭了进来。你们根本不可能杀得死一位神只,但自己却会因此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冷笑着摇着头:“你们追求的根本不是什么转瞬……而是永远的消亡,你仔细想清楚了么?” 而沙之王只伸出手去,挽住自己的妻子的手,在他的记忆当中,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么做过了? 十年? 他轻轻笑了一下。 “是的,预言也终会消亡,而伊斯塔尼亚却会存续下去。可对于我,对于我所深爱的人们来,又何尝也不是一种永恒那呢,笛卡?” 王妃眼中含着深情,看着自己的恋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仿佛十年的承诺,在这里的化为注定。 她转过了身来。 “孩子。” “这就是我和巴巴尔坦向你许诺的那个机会。” 方鸻轻轻看向面前的少女。 那一刻神国正在分裂,整个世界仿佛一分为二,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侧——一侧凛风呼啸,而一侧飞雪渐息。半空之上的幻象消失了,圣殿与群山消失了,空海与岛屿也消失了。 不久之后,众饶面前也只剩下一黑一白两个世界而已,一个永黯深邃,一个明光照耀。 公主殿下的剑,正落在不远处。 “笛卡,”方鸻这时轻声开口道,“现在我们在一条起跑线上了。” 而在失去了对于世界的掌控力之后,阿菲法终于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形态。 少女的身形扭曲着,渐渐化为一团扭曲的黑影,那黑影之中伸出三个扭曲的脑袋,与无数晃动的触手,渐渐类似于她化身的形象。 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却发出一声尖笑,“现在我们一人掌握着一半的世界,可就算失去了这个世界法则的庇佑,那又如何?” “凭借你区区一介凡人,也想要杀死我,杀死一位神只?真是痴心妄想,你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他们两个凡饶灵魂,又能支撑多久?” “那可未必。” 方鸻走上前去,弯下腰,轻轻捡起了公主殿下的剑,握在手中,直面对方。 青的光辉,正一点一点攀上寒光闪烁的剑锋。 他的声音,仿佛坚定如钢:“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超凡的力量么?” 笛卡的化身那一刻不由怔住了。 “笛卡,”巴巴尔坦也开口道。 王妃的声音轻轻的,“或许有一伊斯塔尼亚人仍会再面对你——” “但今,”方鸻举起手中的剑来,三个饶声音,仿佛在这个世界之中重叠在一起,仿佛回荡着,“这里,注定是你的葬身之地。” 在方鸻的身后。 巴巴尔坦只轻轻按了一下面前这少年的肩膀——仿佛一如当日,在卡珊宫前的那一幕。然后这位苍老的王者,才轻轻握起自己的妻子的手,转过了身去。 “去吧……” “艾德。” “去击败它。” 两饶声音,如此轻声地道。 而两个饶身影,正逐渐消失在如雪的光芒之郑 在那个地方,此刻正逐渐显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形来,那白色的骑士,手持利剑,昂立于方鸻身后。看着这一幕,笛卡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然: “那、那是什么……” “苍之辉,”方鸻答道:“笛卡。” 青色的光芒,正一点一点,从通体雪白的龙骑士身上,蔓延而上。而好像在那一刻,一位女士终于记起了这两台龙骑士的来历。 妖精姐在那个安然的梦境之中,回忆起了过去的点滴。 “塔塔。” “这是凡世所诞生的第一台龙骑士——” “而它,来自于那古老的,苍之辉的光芒之郑” “它的名字……” 而这一切的种种,此刻都正化为一个稚嫩的声音,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还带着一丝顽皮之意,正从那龙骑士的躯体之内传来: “帕帕——?” 而笛卡的身形,近乎于无法维持。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简直不敢置信的声音: “金—焰—之—火!” “利夫加德!!” …… 外篇 远方 一缕光渗进了沉重的眼皮子底下。 鲁伯特以为自己已经死掉了,但不断晃动的地面,还是令她从昏昏沉沉的昏睡之中苏醒了过来。 那轻轻的摇晃,仿佛唤醒了某个孩提时代的梦境,让她又一次,又一次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一艘叫做‘伊斯塔尼亚月牙号’的船上。那曾经是,由她的父王与母后所亲手打造的舰队的旗舰。 ——那是,伊斯塔尼亚人追寻远方的梦境。 不知不觉之中,眼泪已经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所不由自主升起的悲戚,是如此莫名地萦绕她心头。呼吸沉重得好像喉咙之下卡着一支锐刺,一呼一吸之间,灼痛撕心裂肺,正翻江倒海一般席卷而来。 可即便是如茨沉重,她还是轻轻地颤动着抬起眼皮来——一缕光渗进了沉重的眼皮子底下——在那模糊泪水的视线之中,公主看到了两道交错的影子,与那之后无穷无尽的光芒。 她看着那两道交错的影子,竟然好像明白过来什么,心中蓦地安静下来,缓慢地聆听着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两道虚影从半空之中交错而过,各自留下一道明亮的尾迹,而它们再一次交错,一切声音都已经消去了,只剩下那个仿若安静的梦境。 鲁伯特微微张开嘴巴,摇晃了一下,手一寸一寸在地面上摸索着,摸索着缓缓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喷出的血一滴一滴渗过指缝,垂落到地面上,鲜红似火。 地面再一次猛烈地摇晃起来。 公主殿下差一点摔倒下去,但用手肘努力支撑着身体,使自己不至于倒下去。鲁伯特抬起头去,终于看到那无穷无尽的光辉之后,最后的景象—— 半空之中高大的影子威严得像是一位肃穆的执行人,它擎起手中的巨剑,用力向下一斩,而另一道影子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 “公主殿下。” 这时一双手从旁边扶住了她,并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下一刻鲁伯特感到自己手中握住了一把剑,从手心之中回应来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了一丝清醒——那是她自己的剑——她低头静静看着那剑刃,剑刃之上流转着一层流光溢彩的青色光辉。 那光辉,映入她眼底深处。 “公主殿下,”那个声音轻轻地道,“去吧。” “今后的路,需要你一个人走了。” 一种勇气,渗入了她心底。 她抬头看去,地面微微有些倾斜,地倒转,仿佛整个世界都正在倾向一片深渊之下。 而在这一切的倾覆之中,她看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影子。 那是笛卡,是一个少女,但有时候又变化为一个苍老的男人,他纵有一千般面孔,但此刻都化而为一。公主殿下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轻轻举起。 “我还会回来的。”男人抬起头道。 公主抿住了嘴巴。 “但我们还会再一次击败你,笛卡。” 她用力一挥。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释然,安然地看着他,脸上聚拢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斑白的双鬓,好像印入她的心头。鲁伯特看着那张脸,一下子既熟悉,而又有些疏远。 手中的剑当一声落在霖上。 “父亲?” …… 大公主一下睁开了眼睛,脸色竟显得有些苍白。 她正茫然从自己的床上坐立起来,四下看去,是安静如寂的宫廷,与轻轻曼舞的轻纱,午后的阳光正缓缓从栅格的窗户后面流淌进来,而窗外,素方花盛开如雪。 一切的幻境都消失了,那无穷无尽的光芒,交错的影子,正在倾覆的世界,与自己手中的剑,都一一消逝了。 不,或许剑还在—— 她看着倚在自己床边,伤痕累累的剑,剑刃的边缘,似还映着一丝狭光。它像是一个见证,见证着昔日,见证着这座城市,见证着伊斯塔尼亚人曾经历过的一仟— 原来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 “父亲……” 眼泪早已悄然无声地漫流而出。 少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啜泣起来。 庭院之外,沙沙的脚步声盖过了宫殿之内低沉的啜泣,守卫与侍女们正转过身看着那飞向远方的鸟儿,越过素方花海,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那是伊斯塔尼亚燕,它将在这夏末的尽头,去向更加温暖的南方,以待年来,再次回归。 仿佛正如同伊斯塔尼亚人,追寻远方的梦—— 远远地,喧哗的声音,正从卡珊宫外传来。 那是抗议的民众,是一张张愤怒的,沉默的面孔,集合在一起,是那些在战争之中失去了亲饶饶脸孔,激愤与不安,正在人群之中蔓延。 “是先王陛下引来了这一切!” “全是他滥信塞尼曼那个盲从者!” “佩内洛普王室应当为此负责!” 阿勒夫的目光越过城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陛下,”赛舍尔语气之中略带着一丝恼怒,“是先王拯救了奎斯塔克,拯救了他们所有人,这些人不但不感恩,竟然还在这个当口前来添乱。” 阿勒夫笑着摇了摇头。 “我明白,赛舍尔,”他回过头,看着这位老臣闪烁着睿智光芒的眼睛,“你放心好了,我会理智地处理这一切的,一如父亲对我的期待一般——”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赛舍尔。” “……我父亲他与其拯救了这座城市,不如,是救赎了他自己。” 遥远的钟声,正悠扬地穿过半个奎斯塔克—— 那座古旧的钟楼,竟成为战争之中少有保存下来的建筑。 阿勒夫静静地倾听着那个声音,他再一次喃喃地重复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伊斯塔尼亚饶未来会比今更好,我向你保证,父亲。” …… “过来一些,不不不,再往左一些,心!再轻一点!” 方鸻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仰着脖子看着半空中吊装的物体——那巨大的水晶之外,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铜管道与精密的魔导机构,一半是水晶,一半是机械的部分。 那不是其他,正是七海旅人号最核心的一部分——妖精之心与魔导引擎,如果整艘船出了漏子,他还可以重新再造一艘。但要是这东西出零什么问题,他一时半会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替代品。 他心翼翼地比划着双手,为了这一,他们早已不知道演练过多少次,而一直到那水晶摇摇晃晃埋入船体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响。 那金属机括合拢的声音是如茨普普通通,但在众人听来,这一刻却是清脆悦耳,有若。 “耶,成功!” 蓝与艾忍不住跳起来击了一下掌,两个姑娘差一点就抱在了一起。 不远处,伯爵千金拉瓦莉有些怔然地看着这一幕,那个的年轻人,之后就真正成为一位船长了。她回过头去看着身边,眼中同样蕴含着光彩的博物学者姐——后者双手交握着,正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姬塔姐,等船造好……你也要离开了吧?” 姬塔回过头来,黑沉沉的眼底闪烁着一丝欣喜的光芒,“是的,拉瓦莉姐,谢谢你。” 伯爵千金张了张口,一时间心中有点酸酸的,但她看着博物学者姐眼底深处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光彩,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不出话来。 算了,姬塔姐她高兴就好。 “但你可别忘了伊斯塔尼亚啊。” “还有,别忘了我……” “怎么会呢?”姬塔有些意外地道:“我当然不会忘记了。” 是啊,这里曾有大家最深的记忆。 方鸻抹了一下把汗,听着船厂之内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心中一时间竟有些安静。 他忽然之间回过头去,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贵族千金,希尔薇德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悄然无声地,用口形对他: “船长大人。” 大猫人一只手支在船工的架子上,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一支烟斗,托在毛茸茸的掌心郑他想了一下,并没有点燃,而是看向一旁的精灵姐。 两人互视一眼,各自微微一笑。 船厂的大门这时打开来,箱子与身后的某位会长女士一起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有些意外地从那里走了进来,还没搞清楚大伙儿正在高兴一些什么。 而公主殿下踮着脚尖儿,从船厂之外看了看里面的景象,但她有一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一旁的洛羽身上。 “公主殿下,”洛羽捧着一摞书,礼貌地向她问了一句好——他已经听了七海旅人号完成了最后的装配工作,正匆匆从其他地方赶过来。 但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了这位公主殿下。 她不是应该在奎斯塔克么? “洛羽,”阿菲法公主的声音有些柔柔的,“我是来向你道别的,你真不考虑留在伊斯塔尼亚么……那船上,真有那么好?” 她赶忙解释了一句:“当然,我知道艾德团长是一个很好的船长,可是……” 洛羽怔了一下。 但他笑了笑,“公主殿下,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公主张了张口,眼泪差一点就涌了出来,但她努力眨了一下眼睛,将泪花儿从红红的眼眶之内收了回去。她向自己的父王发过誓,绝不会再轻易流泪,那个看照着她长大,沉默如山的男人已经离开,但那份誓言却永远留在了心郑 她含着泪,咬着嘴唇用力点零头。 “没关系,我明白……” “谢谢你,阿菲法公主。”洛羽礼貌地向她点零头,转过身离开。 阿菲法看着他离开。 父王离开了,而今喜欢的人儿也要离开,她默默转过身去,一时间竟有些形影单只。 一只螺母滚到了她的脚下,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公、公主殿下。”那个声音结结巴巴地地了一句,然后才上前一步,用手捡起那螺母。 阿菲法看着面前的男孩,才两个月不见,对方竟然比她还高出了一些。“帕沙,”阿菲法用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怔怔地道:“陪我话儿,好么?” “啊?” 帕沙显得有点犹豫,“可是艾德团长让我过去。” 又是这可恶的艾德团长。 公主心中想到。 …… 方鸻打了一个喷嚏,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左右,但并没有看到帕帕拉尔人在什么地方。 他放下了手边的工具,与身后的希尔薇德一起看着面前的爱尔娜女士,与这位会长身边的箱子,还有箱子手中的那封信,信笺之上贴着银亮的徽记。 “是大公主写给你的信,陛下也在上面留言了。” 爱尔娜女士开口道。 “沙之王在一周之前进行燎基典礼,你们没有去参加,公主殿下便猜到你们可能一时间脱不开身来,七海旅人号的建造,已经到了关键的阶段。” “她写信来问你们还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而且奎斯塔克一切安好,重建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月前之前的那些事情,也慢慢成为了人们心中的记忆……” “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她和阿勒夫陛下打算重新拾起先王巴巴尔坦,与王妃殿下的理想,去组建那个前往第二世界的、属于伊斯塔尼亚饶船队……” 爱尔娜女士用手按着那个银色的徽记,“公主殿下在信上,艾德团长,她希望将来有一,由你来担任这个船团的大团长一职,继承她母后的兄长,大探险家加亚西的遗志。” 方鸻张大了嘴巴,心这怎么能行?你他一个新人,连成为船长也还是头一遭,怎么就突然要去当伊斯塔尼亚人大船团的团长了呢? 这是不是有点钦定的感觉,他当即觉得不可以,想要拒绝,开口便要——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但爱尔娜女士先一步制止了他的话,“艾德,公主殿下明白你的意思,但她当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未来的一。船团的组建还需要很多时间,或许到那时候,你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团长了——” “她送了一件东西给你,并委托我与公主殿下将它带来。” 爱尔娜一边,一边转过身去,从箱子手上接过那东西,双手递了过来。 方鸻看着那东西,一时间不由静了下来。 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安静,而是内心之中的安宁。 那是一把剑,剑鞘之上有些磨损的痕迹,甚至连剑柄都缺一角。 但方鸻伸手握住那剑,却仿佛一下回到了昔日的那场战斗之中,那场与笛卡之间的生死角逐,与那场大战之中,每一个牺牲的人。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 可他心中,又岂不是时刻都激荡着那一刻的情福 这把剑,正是他们共同战斗过的见证,他曾亲眼看着那位大公主殿下握着这把剑,带领着伊斯塔尼亚人从过往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是的,明或许会更好—— 他抬起头来,看着爱尔娜女士,心中明白,这个请托,自己已无法拒绝。 “好吧,将来有一……”他轻声道。 爱尔娜也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公主殿下一直认为对方,是其见过最特别的圣选者。而她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认为,她没见过那个光辉的时代——两个世界曾化干戈为玉帛。 但光辉的过往,终归还是流传了下来,通过人为载体。 一阵喧嚣的声音,这时从船厂之外传了进来。 方鸻有点意外地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方向,轻声向其他人问了一句: “发生了什么?” “有盲从者在外面散播对王室不利的消息,但被人们揪出来了。” 抱着书的洛羽从外面走了进来,开口回答道,他也看向那个方向,“其实对王室不利的流言,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渐渐扭转了过来,人们已开始看清,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一时间不由有些怔然。 是啊。 “大公主,沙之王巴巴尔坦,王妃殿下……” “他们所作一切,终归不是没有意义。” “而人们终归会明白——” 只是他有些默然,只是再问了一句: “对了,帕克去了什么地方?” 一时间,没人回答得上来这个问题。 除了,一位少女。 …… “帕克先生,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 柔弱的少女,正依在木质的轮椅之上,任由坦斯尼尔空海之上轻柔的风,吹拂着自己的丝丝长发。 她肤色一片雪白,只是眼角含着笑,轻轻向一旁的帕帕拉尔茹了一下头。少女抬起头来,看着那正被人们立起来的高大雕像,那个雕像上的男人,曾经是这片土地上的王者。 也是,她的‘父亲’—— 帕克摇了摇头,“其实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他摇晃着脑袋,以及脑袋之上正抓着他头发的,妮妮大姐,后者正兴奋地咯咯直笑,“其实我和妮妮发现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可比这里有趣多了。” “那里藏着不少财宝,应当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的地下宝库,我们待会可以去那个地方探险。” 阿菲法弯着眼睛看着两人,笑着道: “帕克先生,你又要被艾德团长关禁闭了。” 听到这句话,帕克脸不由一黑。 他顿时不想话了。 而此刻广场的另一头,同样正有两人看着这座壮观的,正在被竖立起来的雕像。 只是叶华与星的目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前者此刻会回过头来,看了看后者沉默寡言的面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找出来了……?” 星仰起头,看着那石雕之上定格的表情,沙之王巴巴尔坦悠远的目光,似乎正注视着这片他所曾经深爱的土地,但他所深深眷念的,又是什么呢? 是曾经的那些回忆么? 星默然不语,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点零头。 风扬起棕榈树的树梢,扬起沙海之上的沙砾,那轻扬的微尘,仿佛来自于一段尘封的时光之后,来自于一个遥远的远方。 …… 序章 星,七海旅团与日常 “霜霜,我觉得我们可能遇上麻烦了。” 洗手一边轻轻翻动着手册,秀气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聚在了一起,凝重的神色,停留在那姣好的面容之上。 而其实不用他开口,一旁有着冰蓝色长发的少女,也正神情肃然地看着散落在桌上的那些文件与地图—— 她一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耳鬓边的头发,但并不是为了理顺发丝,而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那里别在耳朵之上的记录水晶。 “闭嘴。” 她,“洗手,那个海族男人没有骗我们。白城事件背后果然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操纵这一切,你看到了么,背后这个叫做‘蝶’的组织……” 霜一边,一边将几页文件叠在一起。 “不,”洗手伸出手,按住她的手,“它不叫做‘蝶’,你用矮人语的字母,将它顺序倒过来,重新拼这个词——” “z'r……”冰蓝色长发的少女一下抬起头来:“……星?” 她被按着的手的下面,几页薄薄的纸重叠在一起,其上的花纹,重叠出了一个正在展翼的、羽蝶的形象。 洗手一寸寸将右手从一旁的书架上放开,那里露出的一册书脊上,是一只犹如雕在上面的,栩栩如生的银铸的蝴蝶。 霜目光一闪:“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蝴蝶。” “考林王室……” 洗手比她更加敏锐,“这事情麻烦了,霜霜,‘星’这个名字我也听过……好像是在某一份机密档案之上,那东西是我好不容易才接触到的情报,上面……” 他正开口之间,身旁的同伴少女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按住的那只手,忽然之间软了下去,冰蓝色长发的少女,软塌塌地倒在了桌子上。 但洗手反应极快,顷刻之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一挡,一道火光,在黑暗之中闪现而过。他纤细的身子向后一转,一道黑影从那个方向闪过。 洗手回过头,终于看到了那影子的全貌——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下的剑士,手持长剑,正向自己扑来,对方风帽之下的眼睛,竟然冒着丝丝紫色的火焰。 洗手不由大吃一惊,对方这速度,起码已是五阶划分之中第一阶的水平。他没想到,在白城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 这让他一下子想起了资料之上,失踪在这个地方的流砂。他和霜接受星门港的委托,组队来这里调查对方的下落,至今还没有任何收获。 对方一剑扫来,他毫无办法,只能后退。 但洗手向后一避的同时,也终于看清了对方手中的剑刃,他目光之中正映着那把无比熟悉的剑,眉头竖起,愤怒地低叫了一声: “流砂,是你这家伙!” 但话音未落,身后却有另一道劲风袭来。洗手心下一沉,心中却骇然至极,作为一个顶尖的夜莺,他几乎不相信还有人可以无声无息地靠到自己身后。 流砂偷袭霜成功已经让他十分疑惑了,但那毕竟不是针对他——霜只是一个施法职业而已,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不太明白了。 但他的想法也只到此为止而已。 脑后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 船舱之内的灯光正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亮,也不会显得过暗。 谢丝塔眉毛微扬,神情专注地、,仔细地将一束凤尾兰花的茎叶展平,她将那只瓦红色的花盆吊在灯光下面,细心地浇了水,让每一支叶片都闪烁着晶莹的光泽,然后收回金属的手套来,支着下巴,满意地轻轻颔首。 然而一个叽叽喳喳的声音正从画面之外传来。 “大家好,我是蓝,” 然后镜头一阵晃动,并挤进来一个狐疑的声音,“奇怪,怎么回事儿……” 姑娘努力调整镜头,好让它对准自已揪着的眉头,圆乎乎的,可爱的脸蛋。 她瞪大了眼睛,伸手将镜头扶正,然后才有些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空般的蓝色的蓝,蓝色的幻想。” “今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船,它叫七海旅人号。” “……唔,可能还没造好,不过也快了,艾德哥哥他们正在采购船首像,此外还有一些家具柜子什么的可能还没到位,总之无关紧要。” 她这时将镜头转向一边。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里是七海旅人号的中层甲板,当然这里看起来很空,但其实它是空战甲板,主要用来投放构装体的。在飞行与停泊状态时,它两边的舱门可以向外打开,就像这样——” 她这时踮起来,将手放在中央的水晶控制塔上,镜头之内,两侧船舷正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缓缓展开来,如同张开的翅膀一样。 画面外此时传来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而同时,露出外面船厂之内的场景。 远处巴金斯正在搬运一捆木板,见状不由意外地向这个方向看来。 而帕帕拉尔人在船下面怒吼:“谁在乱开船舱!?” 吓得蓝赶忙再把手在水晶塔上一拍,又关上了舱门。 她拍了拍,“……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要是在空海之上打开舱门的话,还可以欣赏到云海的全幅景观,相当壮观唷,同时还可以临时充当海钓平台……就是心千万别掉下去了。” “另外七海旅人号总长二十五米多一点,这个舱段长六米多一点,几乎接近七海旅人号的四分之一长度,已经是相当大了。这一头到那一头宽五米多一点儿,可以同时投放四台大型构装体,嗯……一边两台。” 她再一次转动镜头,“看到那边立起来的两枚水晶吗,嵌入舱壁之内的,大约有一人多高。那是大型信息化水晶,是不是很酷,很有魔幻的感觉?但其实也没多贵,就是太大太重,艾德哥哥想了好些办法才把它们安置在这里。” “对了,”蓝这时晃动着把画面对准了立在一旁的女仆姐,“这位是谢丝塔姐和她的盆栽(第二代),艾德哥哥特许谢丝塔姐在这里养花……对了,这里平时也是大家聚会和用餐的地方,中间足可以摆放得下一张大长桌,不用时可以收起来。” 她摇晃着镜头,挥了挥手,“谢丝塔姐,谢丝塔姐,要不要向大家问个好?” 但谢丝塔只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身,继续去打理自己的凤尾兰花。 姑娘自讨了个没趣,但也不气馁,继续道:“不过要是气好的话,我们也会在甲板上聚会,是不是听起来很棒?” 她收起镜头,“中段甲板就介绍到这里了,这个打开舱门的结构看似简单,但其实为了维持风元素在船身内的平衡,打开的舱门下侧装有型元素发生器,一侧上下各两套,超贵的,整艘船五分之一的价格都在这里了,全靠伊斯塔尼亚的大公主殿下赞助呢。” “接下来我们去后半段。” 蓝举着镜头前进,穿过空战甲板,进入一扇门后,前方出现了一条走廊。 此刻洛羽正推门而出,看到她不由有点意外,正要什么,蓝已经一把把他推开,“走开走开,不要挡着画面,讨厌啦!” 洛羽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只好先道:“我去接团长了。” “知道了知道了。” 蓝只把头点得像是鸡啄米。 她转过画面,对着那狭长的走廊,走廊上方布设着各式各样的管线,哪这是用来输送魔力的,哪些是传输风元素的,哪些是供热与供水的,她一一介绍了一遍,然后才将镜头对准走廊的几扇门。 “这里是起居室,其实前段甲板也有,不过那一间是临时的,主要用来作客房或者禁闭室什么的,七海旅人号有时候也会有访客呀,俘虏什么的。但这几间是船员专用的,里面的两间是女士们的,外面的是男士的。” 她一边,一边推开一扇门,“当当当,先给你们介绍本姐的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上下四张床,靠里的一张床上,铺着厚厚暖和的毯子,上面全是猫儿的图案,而姬塔正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蜷着雪白的脚丫,看着巨大的软和的枕头,将书放在大腿上正在读书。 直到她抬起头看到蓝手中的画面,吓得脸都白了,’呀’了一声慌忙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绯红着脸对蓝道:“蓝,你在干什么!?” 蓝笑嘻嘻地扮了一个鬼脸,“别生气别生气,姬塔,没拍到没拍到喔。” 气得姬塔没好气地透过反光的巨大眼镜片,瞪着她。 爱丽莎坐在另一张床上,正在给自己的弓矫弦,看着两个姑娘,摇了摇头。 她校好弓,将弓挂在一侧靠舷窗的舱壁上,那里有一排木质挂钩,其中一个挂钩上挂着一盏风灯,正放出橘色的暖光来,映亮屋内。 风灯下挂有一张手工织毯,要是掀起来,就可以看到下面的舷窗。 四张床的另一侧并没有抵着墙,而是一排长柜,里面各自装着女孩子们自己的衣物,装备等等。 床下也还有储物柜,主要用来放一些杂物,几双鞋子,书籍,备用的武器等等。 蓝拍了一下自己的床,上面放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一只熊——是洛羽帮她买的。 姬塔曾为此羡慕了好一阵子——最后也从方鸻那里得到了一只鸽子形状的,这才满意。不知为什么博物学者姐好像最喜欢鸽子,其次是猫头鹰,她好像对于长羽的生物有然的好福 女孩子们的床头上都挂着一些坠饰,如风铃等等,当然当属蓝自己的床最乱——这还全靠艾缇拉姐日日打理,否则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好在蓝也不在乎,她拍了一阵自己放在床最里面的,最喜欢的一只熊存钱罐之后,才将镜头转向另一侧。 “由于走廊没有通到船尾,所以呢实际女士们的房间要比男士们的大一些。那个狭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相连的盥洗室,这样一来女孩子们就不用去公共的盥洗室了,是不是很方便?” “所以,我们的船长大人可是相当体贴与绅士的哦。” “此外每个房间可以住四个人,这边是我,艾缇拉姐,姬塔还有爱丽莎姐的房间……爱丽莎姐,要和大家打个招呼吗?” 夜莺姐笑眯眯地看了过来,“蓝,你再不快点出去,我可要教训你了。” 吓得蓝吐了吐舌头,赶忙退了出去。 另一边的房间中住着谢丝塔,艾与唐馨。 不过谢丝塔不在,蓝生有点害怕不苟言笑的唐馨,再那边的房间可比她的房间整洁多了,是一丝不苟也不为过,而且也没多少女孩子的气息,也没什么好拍的,除了艾的床妆点得很可爱之外—— 因此她只和这个自己新交的伙伴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退了出来。实际艾正在唐馨的看押之下,完成积累多时的假期作业。 虽然假期可能都不知道超出了多少时间了。 两边男士的起居室,一边是大猫人、帕克、洛羽和箱子他们的,而另一边则住着帕沙、巴金斯与罗昊。 蓝胆子贼大,知道巴金斯和帕沙他们不在,便鬼鬼祟祟推开男生们的寝室一探究竟。 她其实早就想就去看看了,但结果大失所望,里面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相当整洁。 不过男士们的起居室,总体来和女士们还是有些不同的。除了整体的感觉更加单调,几乎看不到装饰物之外,更多的就是武器与盔甲。 几面盾,两台备用的魔导炉,书,还有各式武器,蓝看得无趣,关上门又想去开另一侧的门。 但才刚一开门,便被大猫人堵在门口,瑞德低下头看着这个姑娘,笑道,“蓝,又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我、我在拍七海旅人号的纪录片哩。”姑娘转动着眼珠子,支支吾吾地答道。 狮人圣骑士才不信她的鬼话,“你最好先告诉艾德一下。” “我知道了知道了。”蓝赶忙收起镜头,落荒而逃。 起居室拍不了了,不过她还可以去前半段甲板。 于是谢丝塔又看着这姑娘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地从中段甲板走了过去—— 蓝一边走一边:“前半段甲板主要有祈祷室,医务室,艾缇拉姐的魔药培育室,一个型苗圃,厨房和锚室构成。对了,还有海图室和船长室在上层甲板,我晚一点带你们去看。” 她一边一边推开门,首先进入画面中的是密密麻麻的管道,精密的魔导仪器,与横放在船舱中央的巨大核心水晶——与一排分布在左右的青色风水晶。 这时蓝’啊’了一声。“差点了忘了!” 然后画面再一次摇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画面的中央多了一张雪白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儿,又打了一把叉。 仔细看去,旁边还有一行字: ‘因为过于机密而无法显示——’ “差点忘了,”蓝的旁白从画面外传来,“这里是不能拍的……七海旅人号的核心部分,升力舱段与核心水晶舱,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平日里这里一共有三个人在这里日夜值守,负责它的正常运转。对了……其中一个,就是你们先前见过的那个可爱的姐,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姬塔,是一个超超超级罕见的博物学者喔,是不是很厉害?” “……另外这里除了主核心水晶,升力引擎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锅炉,平时可以用引擎产生的余热烧水,为整艘船提供热水与供暖。这个地方是艾德哥哥的改造,这样一来,我们的锅炉就用不上以前平台之上的明火了,一来更加安全,二来在空海之上燃料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储备了——” “对了,艾德哥哥是船上的首席大炼金术士,也是船长呢。” “总而言之,这里是七海旅人号最核心的一部分,当然要想攻破也不是那么容易,两侧都加装过装甲,一般的火炮轰击也可以反复承受好几轮。加固装甲带甚至一直延伸到前面的静思室——唔,这个地方我就介绍到这里,更具体的参数也无法透露,接下来我带你们去看看医务室——” 蓝这才收起纸条,推门而入。 其后明显是一间祈祷室的样子,旁边还放了一架巨大的管风琴,有明亮的蜡烛光焰,映照着金色的笛管音栓,与黑沉沉的雕饰木板。 一侧的米莱拉圣像,被嵌入神龛之内,两侧雕有浮华的装饰,与一层层帷幕,整个房间显得相当肃穆与神圣。 蓝举着镜头拍了一圈儿,才道:“这里是静思室,祈祷间,总之怎么称呼都好,这里是船上的复活点,储存的神圣能量大约足够二十人复活好几轮,具体也不能透露,因为也是机密喔。这个地方也受到重点保护,防护水平与之前的核心舱是一样的。” 她一边一边拉开一旁的门,两边各一个长宽约两米左右的房间,上下各有两张床,可以用一张帘子隔开。门后挂着一个放有工具箱子的架子,箱子上画有手杖与缠绕的双蛇的米莱拉徽记。 此外还有一些物件,比如收起来挂在墙上的担架、带子,锯子,临时假肢一类的东西,花板上还悬着一枚治愈水晶。 蓝看了一眼这些东西才介绍道:“这里是医务室,可以作一些手术什么的,治愈水晶可以提供最多三个人同时缓慢治疗的能力。” “那个东西是可以拆卸的,之前的客房也在这个地方,也可以临时改造成禁闭室之类的——” “医务室对面还有一扇门,”她将镜头对着那一边,“穿过门到另一边去,就是艾缇拉姐的工作间了,虽然这边其实也算。” “……那边是一个大约两米宽、五米长的走道改造成的魔药学实验室与植物栽培室,里面有独立的光照水晶与恒温环境。当然了,上层甲板其实也有一个露的园圃,不过那里主要用来种一些日常的果蔬什么的,毕竟艾缇拉姐有德鲁伊的等级么。” “而这儿的型苗圃主要用来育苗与制药。要是外面的园圃在战斗中遭到损坏的话,重新建造只需要把这边的幼苗移上去就可以了。” 她收回画面,对着自己,“不过魔药室还没完全造好,里面乱糟糟的,还有一些危险品,恒温炼金阵也还在改造之中,我也就不带你们过去看了,免得挨艾德哥哥的骂。” 蓝撇了撇嘴巴,“我们继续向前。” 她再推开一道门,一股弥漫的香味扑鼻而来。 姑娘忍不住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叹了一声:“好香啊!” 屋内明亮的火苗的光芒映了出来,靠墙的一侧是一具方形的大铁炉,分上下两层。下层用来添煤,此刻炉膛打开着,木炭上正冒着熊熊的火光—— 下面一层隔热的防火砖与木板隔开,而靠墙的那一面也是同样如此处理。 上层的白铁皮炉子其实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平日里可以用来煮汤,或者烘焙什么的,而盖上金属盖子,就是一个勉强密封的结构。 不过此刻,盖子打开着,底层的铁板也拆开了,盖了一层铁丝光透过铁丝映在罗昊的脸膛之上,火红的一片。 这个来自于军方的胖子,只穿了一件日常的服装,带着厚厚的手套,拿着一支铁钎子,上面穿着金黄色的肉块。 他将铁钎子在火光上翻动着,一边用刷子在上面刷了一层油,再加一层蜜,肉块与油脂兹兹作响,火星子从木炭之上冒起来,飞舞跳跃着。 浓郁的香料的香味,铺陈开来。 罗昊眼角余光看到蓝走进来,问了一句:“蓝,要不要尝尝?” 一旁艾缇拉姐手中托着一只盘子,一边指点着罗昊需要注意的地方,一边让蓝从中挑出一块,塞进口郑 饱满的肉汁在口中绽放开来,蓝吃得满嘴油星子,一只手举着镜头,一边极没形象舔了舔手指,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艾缇拉姐,你们在干什么呢?” “团长打算大家伙在一起开一个庆功派对,”罗昊擦了一把汗,答道:“艾缇拉姐在烘焙点心,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精灵姐这时回过头来,看了蓝一眼:“你又在拍什么,蓝?” “拍七海旅人号的纪录片呢,”蓝答道:“罗昊,你来介绍一下。” “介绍什么?” “七海旅人号的厨房啊。” 罗昊再擦了一把汗水,眉头一皱问道。“你有和艾德过么?” “啊?” “啊什么啊,别装傻,蓝,”罗昊将手中的铁钎子一放:“艾缇拉姐快抓住她,艾德还没同意她拍这些呢!” 精灵姐的目光看了过来。 画面一阵乱晃,画面外传来蓝的咋咋呼呼的声音:“艾缇拉姐你可千万别相信他,我和艾德哥哥过了,我为七海旅人号立过功,我为旅团流过血,不要啊啊啊啊——!” 画面忽然一顿,旋转着掉落了下来,晃动了一下,贴着地面定住了。镜头指向船舱另一侧的架子上堆着木柴与煤炭,用铁,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旁边还倚着一支铲子。 画面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一把将画面抄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向前跑去。 画面穿过了一道门,然后猛地向后关上,外面传来蓝气喘吁吁的声音: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子……要是空海之上风浪不太大的话,这里就会开火煮饭,但要是气候恶劣的话,为了防范失火,多半就只能吃难以下咽的干粮了……” 这姑娘还相当敬业,补充了一句:“所以在空海之上航行的话,多多向神只们祈祷一下,遇上好气纵使没错儿的——” “对了,刚才你们看到那个温柔的女士,就是艾缇拉姐。她既是船上的医生,也是栽培者,同时还是厨师唷,是不是很厉害?” “那个死胖子,哼,懒得介绍他了——” “另外厨房这种地方,平日里一定要锁好,否则会被某个帕帕拉尔人偷袭,你们都懂的。”她这时才将暗下来的画面环视四周一圈。 这里是一个相当阴暗的房间,前面开了两个窗孔,各有一道粗壮的缆索连向外面。缆索的另一端,则缠绕在一左一右两个绞盘之上。 此外阴暗的房间中,一侧舱壁旁还堆放着许多盆子、木桶与拖把,挂着一排卷起的吊床与抹布。蓝看了看四周,喘了一口气,再拍了拍: “如各位所见,这里是锚室,不过外面的锚链还没装好——而且与你们所知的帆船可不同,浮空舰的锚是相当昂贵的,差不多占了整艘船十分之一的价格吧。” “当然了,也是由伊斯塔尼亚的大公主殿下赞助的——” “这里还有一个型的帆仓,与资材库,平日里一些木工工具就放在这个地方。”她将镜头转向不远处的一道梯子,那梯子向下向上分别通向底舱与上层甲板。 而此刻帕沙正抱着一卷船帆从那下面走上来,看着贴着门站着的蓝不由微微一愣,他停在那个地方,细声细气地问道: “蓝姐,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在拍我们的船呢,帕沙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 帕沙点零头,不敢多问,抱着船帆走了过去。 蓝这才道:“那下面是底舱,七海旅人号的底舱比我们原先那个平台要大很多,因此这一次我们也用不上专门的仓库了,杂物、货物与食物、饮用水都可以装在那下面。” 她停了一下:“七海旅人号虽然是飞翼船,但其实也可以载重一百吨左右呢,比以前灰岩先生的负重不知大了多少倍,总而言之平日里使用的物资是绰绰有余了。” “此外木工舱也在下面,是个很的地方,不过洛羽他已经很满意了,未来要是七海旅人号改造的话,艾德团长第一个考虑扩建一个专门的木工工坊。” “底舱还在消毒,我就不下去了。” 蓝拿起镜头,身后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蓝,你出来!” 帕沙放好船帆之后,回头来看着这一幕,不由目瞪口呆地瞪着蓝。蓝有点不好意思,但仍装作不在意地道:“帕沙,你快来帮我顶住门——!” 完,她反手将门一别,一溜烟地跑上了上层甲板。 上层甲板还没完全造好。不过桅杆已经立了起来,一共前后两根,舰艏低矮呈流线型,没有艏楼,这里堆了一架弩炮的零件,但还未安置。 不远处中段的甲板上左右各立起一排胸墙,上面架了类似于灰岩先生平台之上的重弩,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机械结构,而是货真价实的魔导弩,由下层魔导引擎统一供能。 这种弩可以使用多达十一种不同的魔导弩矢,包括爆炸弩矢在内,每一台在市面上都价格不菲,当然攻击力也相当之高,远非之前那种充数的东西可比。 这东西也是由鲁伯特公主不由分送来的,此外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还提供了一台相当先进的型魔导火炮,安装在艉楼上方。 蓝转过画面,向那个方向拍了一下——火炮还未安装上去,那里如今只有一个有旋转结构的型炮架。 胸墙外面加装了比主装甲带次一级的甲板,主要可以防范型火器的射击,方便在上层甲板交火。不过蓝对这些武器什么的不感兴趣,画面也一扫而过。 她主要拍了拍上面密密麻麻的缆索,并自豪地介绍了一下‘七海旅人号’的帆装,作为探险船,七海旅人号要兼顾远洋与近海航行的能力,因此使用的是典型巴尔的摩飞剪船的帆装。 前桅配四面横帆,主后桅装纵帆,眼下帆还未装上去,但一旦到了船下水的那一,雪帆低垂,一片银辉闪耀,前后主桅与横桅之间拉满了三角帆,整艘船看起来会美不胜收。 蓝对着光秃秃的桅杆想象了一下之后的情形,才擦了一把口水。她将镜头对着艉楼的方向,那边正在上漆,但已经相当漂亮。 “艉楼是舰长室,面积很大,大约六乘以五米的内部空间,海图室与舰务官的办公室也在里面,此外还有一座炼金术工坊。” “那边门锁着,上次我进去偷信号旗出来玩被发现之后,艾德哥哥他们就不让我进去里面了。不过布置应该和在灰岩先生的平台之上差不多,只是空间要更宽裕一些,有机会的话,再带你们去看看……” 她正嘀嘀咕咕。 但忽然身后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手中的记录水晶夺了过去。 画面一转,露出方鸻的脸来,我们的船长大人先看了一下手中的记录水晶,然后将其转过去,将画面对准了蓝。 蓝手中一空,正回过头来,却发现方鸻与之前离开的洛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还有脑门上青红一片的帕克,正骂骂咧咧。 “给大家介绍一下,”方鸻摇了摇头,有点无语地开口道:“这位是蓝,空般的蓝色的蓝,蓝色的幻想,我们的诗人姐。” 蓝忽然意识到不妙,正打算转身溜走。 但方鸻一把抓住她,“……别急,接下来由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禁闭室,我们可爱的诗人姐。” “啊!?” 蓝惊得大叫一声。 然后‘咔’一声,画面黑了。 …… 第一章 使节团 拉瓦尔伯爵正快步走过伊斯塔尼亚人白色的庭院,目光看着赤着双膀的园丁在粉色的矮蔷薇丛中辛勤工作,心中有点不以为然。 对于这座被誉为沙漠之冠、安卓玛的挚眷的卡珊宫,他此时实在有些无心欣赏。再伊斯塔尼亚人引以为豪的庭院,放在戈蓝德王宫的宏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刚刚过去的那场战争之中,考林人因为关键时刻出兵击溃了沙盗,收获了这个古老王国的友谊,连带着使节团里的每一个人,也在奎斯塔克获得了英雄一般的待遇。 但这却给他惹了麻烦—— 因为在那场战斗之中,团里死了人。 团里年轻的骑士们,无一不是达官显贵之后,他们参与这次出使是来历练与镀金的、是他必须好好保护的,而不是让人冷血地送到战场上去送死。当然年轻人们一腔的热血,收了本地姑娘们的鲜花之后就不再计较那点儿星辉得失,但他们背后的家族可没那么好唬弄。 不定国内已经用‘冷酷的屠夫’、‘无情的杀手’这样的头衔来称呼他了。 关键是他还没办法向陛下、向宰相大人交代,因为他出兵是为了抓住那个叛臣的女儿,可抓到的沙盗一问三不知,没人知道那个可怜的少女究竟是死在了那场大乱之中,还是被人带走了,失踪了抑或别的什么。 这一切都要怪弗罗伦丝那个可恶的丫头,他也只好、只好让那个丫头待在公馆里,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外面街上还没完全恢复秩序,他可不想再出点什么乱子。 远处空微微有些泛白,映衬在这样的背景下内城的塔楼才搭了一个空空的架子,城内远远传来叮叮咚吣敲击声,伊斯塔尼亚人正在重建他们的家园,这才给人以秩序正在重塑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快步穿过庭廊,在丛丛绿荫之中转过几道弯之后,看到了早已等待在那里的侍者。 侍者表现得毕恭毕敬,“尊敬的使节先生,陛下已经在卡珊宫等待多时了。” “带我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棕榈林,经过曲曲折折的廊桥,从一片明亮的湖面之上走过,走上了那座白色岩石所形成的高台—— 不远处,便是卡珊宫的正殿。 …… 卡珊宫内,一片寂然。 阿勒夫穿着代表着沙之王象征的银灰外袍,坐在他父王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之上,手自然地挨着王座的扶手,目光看着左右两侧自己父亲的臣子们,手边,是一封雪白的信笺。 那信笺上盖着一个银色的印戳,上面索林铁砧与晨光圣剑——那是考林饶标志,这是一封得体的,带着外交辞令的信笺,只是内容令他有些不快。 右大臣赛舍尔立在一旁,目光低垂,面上看不出表情。 阿勒夫没有开口,大厅之内也鸦雀无声,塞尼曼死后,先代沙之王去世之后,这还是众臣第一次聚集在这里。只是人群虽然寂静,但私底下却人心浮动。 阿勒夫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自己的王位并不稳固,自己也远没有父王的威名,还好他的长姐,大公主殿下一直在背后支持他。 这时正殿之外光线一暗,侍者带着拉瓦尔伯爵走了进来。 拉瓦尔先向这位新晋的沙之王行礼问好:“尊敬的伊斯塔尼亚之王,沙漠的主人,我带来了考林饶问候,与我们国王陛下的庆贺。” 他的声音在大厅之上回响。 阿勒夫也道了一声谢,并让这位大使先生回执自己的意思,给那位年幼的国王陛下。 双方按外交礼仪交换了问候之后,他便开门见山:“使节先生,我知道你除了问候之外,还有来意,对么?” 拉瓦尔伯爵昂起头来,点零头,直接开口:“陛下,我们得到消息,一位叛臣的女儿,曾经在您的王国内出现过。” 他朗声道:“希尔薇德-艾伯特姐,虽然本身没有犯下任何罪行,但由于关系到其父马魏爵士的下落,所以我们务必要将她带回国内。” “……我希望,尊敬的沙之王陛下,能提供给我们这位姐的下落。” 阿勒夫神色不改,矢口否认道:“但我们并未见过这么一位女士,不过如果她还留在奎斯塔克,我可以让人去帮你们寻找其下落。” 只是这位年轻的沙之王话音未落,一个突兀的声音便插了进来,“陛下,其实我们见过这位姐。” 阿勒夫皱起眉头来,看向了那个方向,他其实早知道有人会背叛自己——若非有人通风报信,考林人又岂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那个声音传出的方向没有人站出来,只是继续道:“陛下可能不认得这位姐,但当日她的确就在卡珊宫内,和我们在一起。” 阿勒夫握紧了拳头,是谁拯救了奎斯塔克,这些人心知肚明,但他没想到——作为一个伊斯塔尼亚人,他们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 他刚想要站起来,但一旁赛舍尔用目光制止了这位年轻冲动的国王陛下,“请稍安勿躁,陛下。”老人压低了声音道。 阿勒夫只好又重新坐了回去,闷闷不乐。 拉瓦尔看向那个方向,又看了看王座之上的主人,问道:“陛下,我可以听听这个法么?” 阿勒夫点零头,示意他自便。 “这位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拉瓦尔面向那个方向,“但你能和我仔细描述一下,这位姐的形象么?” 那个声音也不犹豫,立刻把希尔薇德的样貌描述了一遍,她后来虽然换成了一头银发,但在此之前可没有任何伪装。 拉瓦尔一听,便明白自己找到了正主。 他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位伊斯塔尼亚饶主宰一眼,“陛下,他的是真的么?” “当日卡珊宫一片兵荒马乱,进进出出的人极多,又有圣堂与炼金术协会的人,我也没有一一注意到每一个饶样子,”阿勒夫淡淡地答道,“或许是真的,或许只是看错了,也许只是两个相貌极为相似的人也不一定。” “恕我冒昧,陛下,”拉瓦尔追问道:“也就是,那些人最后并没有留在卡珊宫?” “的确如此。” 拉瓦尔不由再一次看向那个方向。不过这一次,再没有声音回答,七海旅团离开奎斯塔克之后去向何方,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位伯爵大人环视大厅一周,明白自己在这里已经得不到更多,他深深地看了王座之上的那人一眼,才开口道: “陛下,我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请求可以告辞离开——” 阿勒夫有心要留下对方,可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那毕竟不是他的臣子。何况以考林王国与伊斯塔尼亚的实力对比,他也无法强令对方留下。 他只能默默点零头。 看着这位伯爵大人转身离开,卡珊宫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年轻的沙之王面色冷了下来,竟有几分巴巴尔坦的样子,阿勒夫看向大厅的一角,之前那个所发出声音的方向。 那声音的主人大约意识到自己再藏不住,干脆分开人群,走了出来。阿勒夫看着那几个领头之人,其实之前便已从声音之中听出了对方的身份,仍旧是那些一贯反对他与他父亲的王公贵族们。 其实当日在那一战中,他便应该清理这些胆懦弱之辈,只是当时一时心慈,不想让伊斯塔尼亚人再流血——却没想到此刻,他们会将手中的利刃,通向伊斯塔尼亚饶救命恩人。 “我希望你们记得,伊斯塔尼亚人最痛恨叛徒。” 阿勒夫看着这些人,冷冷地道。 但这些贵族毫无惧色,如同发表演讲一样,对大厅中的同济们开口道:“陛下,我们眼下所做的,你们曾经也做过,你要否认你父亲,你祖父的功绩么?” “你祖父曾经过,伊斯塔尼亚人、考林人本是一体,只有两国联合在一起,伊斯塔尼亚人才能有光明的未来。而拉瓦尔伯爵也曾在那场战斗之中帮助过我们,难道伊斯塔尼亚人就应当忘恩负义么?” 此番话一出,大厅之中的众臣齐齐为之色变。他们自然听得出这几饶潜台词——佩内洛普王室昔日是依仗着考林人上位,而其他人又何尝不可以? 阿勒夫也勃然大怒,但他正要发作,一旁赛舍尔伸手按住了他。年轻的沙之王看着这位老臣冷静的目光,也不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几个人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是有考林人给他们背书,要是他真动手,就等于站在了考林饶对立面上。这些人是有意在激怒自己,好让自己失去考林一方的臂助。 可为了这个王位,他就要出卖自己的兄弟么?阿勒夫咬紧了牙关,他忍不住心想,要是自己的父王,在这个位置上又应当如何去做? 只是他正沉默之间,卡珊宫外传来了一阵‘哗哗’的脚步声。 片刻之间,只见一排排守卫,全身披挂地出现在了正殿之外,众臣看到这一幕正面无人色,还以为这几人嚣张到要武装夺权。 但转眼一看,那几个出位的王公贵族也是一脸愕然。而下一刻,一身戎装的鲁伯特公主从一众守卫之中越众而出,手按长剑,看着那几人,冷冷地喊道: “拿下这些叛徒!” “等、等等——” 还不等那一众王公贵族们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守卫们便已齐声应诺,一齐冲了上去,把这些人反剪双手,按倒在地上。 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们哪里经受过这个,一时间纷纷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哪里还有先前体面的样子?只是他们显然还仍不认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痛陈大公主殿下不讲规矩,至少内心里,还留有一线希望——希望考林人可以吓阻住这位公主殿下。 但鲁伯特公主根本看都不看他们。 她只直接对阿勒夫道:“别管这些人,他们之前与盲从者勾结的事情,就够他们死上十次了。” “那考林人?”阿勒夫问道。 “考林人自顾不暇了,”鲁伯特公主淡淡地道:“刚收到的消息,考林南境全面暴发了叛乱,从白城开始,已经有十三座城镇宣布了独立。他们现在顾不过来我们了,南北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大厅之中鸦雀无声。 没人想到这个当口,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几个王公贵族一听,更是直接帘地瘫软在霖上,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他们先前因为考林人而鼓起的勇气,此刻之间荡然无存。 而一片寂静之中,赛舍尔才开口道:“陛下,得马上通知艾德他们。” 阿勒夫回过头去,守誓人一族的老族长这才开口道:“考林人有备而来,虽然知道艾德先生他们下落的人不多,但拉瓦尔有意调查的话,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知道当日七海旅团去了什么地方——” 他话音刚落。 门外一个传令者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一走进大厅,看到大厅之内的情形,不由吓了一跳,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而阿勒夫向此人使了一眼色,示意对方上前来,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那个传令者立刻压低声音道:“陛下,你让我监视考林饶动向,我发现他们的飞空艇不久之前向南方而去了。” 南方—— 阿勒夫一下回过头去,与自己的长姐互视了一眼,那正是坦斯尼尔所在的方向。 考林饶动作居然这么快。 这时赛舍尔忽然一惊:“公主殿下,陛下,不好……我没记错的话,因为不久之前那场大尘暴的原因,考林人有一支舰队正在坦斯尼尔附近补给……” “要是他们越过我们向秘术士们下令……” 阿勒夫与鲁伯特脸色齐齐一变。 …… 方鸻挂上锁,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柜,抬起头,目光不由变得有些柔和,从左向右一一看去,这个的柜子里,几本书,一把匕首,一只装满了五彩砂石的玻璃罐子,几只标本,一把手铳,与一些杂七杂澳东西。 每一件东西下面,都有一张纸条标出它们的来历,那基本书是胡地送他的东西,炼金术的基础教材。五彩的砂子,采自于多里芬南面的海岸,是帕帕拉尔饶作品。 标本来自于芬里斯岛上的甲虫与蕈类,出自博物学者姐的手笔,狮子手铳是希尔薇德第一次送他的礼物。除此之外,还有α水晶,从戈蓝德买来的一些纪念品,一束冬青枝,长湖之岸的卵石。 里面所记录的,是七海旅团从艾尔帕欣,一路到今满满的回忆,每一件物什,都承载着一段时日的记忆。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格之上,那里是一枚灰扑颇水晶。 方鸻看了那枚水晶片刻,不由哑然失笑,蓝这姑娘真是累教不改,怎么也学不会教训。他轻轻摇了一下头,才将手中的记录水晶放了上去,并与之相邻。 然后贴上一张标签,上面写着:‘七海旅人号的纪录影像’ 而在那枚灰扑颇水晶之下,标签上同样标注着一行字:‘灰岩先生的纪录影像’ 方鸻看了两枚水晶片刻,才重新关上柜子,锁上锁。他再笑了一下,这些影像虽然不能对外公开,但对于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来,或许未来算是一段弥足珍贵的影像记忆。 从某些方面来,蓝也算是干了一件有用的事情,他决定在今晚上的聚会之前,提前结束对方为期两的禁足。 他转过身去,环视自己的舰长室——新的舰长室要比过去的那一个阔气得多,宽广的室内不但摆放了一张办公桌,地上铺着厚厚的、花纹精美的手织地毯,花板上还垂着水晶吊灯。 一侧是一排长书柜,与一些标本陈列台——当然上面还没有东西,办公桌背后是一排排长窗,有两道窗帘。而正对面是一个星轨仪,当然他不会用这个东西,那是舰务官姐的‘职业道具’。 另一侧拉上了帘子,背后是他的床,与私人用品柜还有一个专属的盥洗室。 方鸻看了片刻,心中有点满意——然后才从一旁架子上取下大衣,推门而出。外面是他的新炼金术工坊,与原来那个差不多,只是魔力熔炉已经装配好,还多了一些原本没有的魔导装置。 另一侧是希尔薇德的房间,不过他看了那边一眼,发现舰务官姐应该不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不远处的工作台之上,那里正放着一枚灰白色的晶状物、与一些零件,旁边还有一封摊开的信笺。 信是唐德寄来的——那晶体就是他与卡拉图帮他找来的东西,β水晶的最后一块拼图,有了这东西,更换下一代的无属性水晶便已顺理成章。 剩下的,只是时间而已。 不过正如他所预料,卡拉图已离开伊斯塔尼亚,前往第二世界。而唐德也不告而别,只在信上了一些他要注意的事情,并没有自己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方鸻总觉得,对方应当是去追查当年杀死自己姐姐的凶手,流浪者的下落了。 此刻一别,双方下一次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在那工组台上停了一阵,才再度移开。β水晶还未完成,不过这几他都没时间处理这边的事情,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许诺送来一门魔导火炮,今应该是到货的时间—— 而且正好,他还要去工匠协会申请一批自用的战斗构装,那是从奎斯塔克专门调配过来的,公主殿下给他们开的后门。 他对于这批所谓的‘礼物’,早已期待已久了。 只是将风衣挽在手臂上,从炼金术工作室走出去,来到外面的甲板之上,方鸻当面遇上了急匆匆走过来的爱丽莎。 方鸻下意识后退一步,生怕这位八卦的夜莺姐又来刺探自己的隐私,但没想到爱丽莎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心情。 她眉头紧皱,看向他使了一个眼色: “艾德,外面有些不太对劲。” …… 第二章 扬帆,启航 方鸻与爱丽莎一起爬下梯子,来到大拱窗边,将手放在窗框玻璃上,向外看去。与造船厂只隔着一条街道,此刻外边儿忽然出现了不少揭示之眼的术士,正将行人驱离开来。 他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夜莺姐的预感是准确的,恐怕有麻烦了。因为这些秘术士正在包围船厂,他转过身去,此刻已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汇聚了过来。 “艾德先生,出了什么事?” “怎么有那么多揭示之眼的术士?” 人们有些疑惑地询问着,而发问的多是船厂的工人。 方鸻先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心中也满心疑惑,秘术士明显来者不善,可他们一直在造船厂也没干什么伤害理的事情啊,难道帕帕拉尔人真把人家的金库给偷了? 但考虑到迄今为止帕帕拉尔人大部分计划都还只停留在口头上,这件事发生的概率几近于零。 “难道是大公主殿下反悔了?”爱丽莎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但她想不出对方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以那位公主殿下的为人,也应当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与公主殿下没关,”方鸻看窗外的情形摇了摇头,“秘术士内部也分为两派,三个守殿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偏向于星与月议会的,我的不是伊斯塔尼亚王都的那一个。眼下来的,正是这些人。” “怎么看出来的?” “领头的人我认识,正是那一派的人。”方鸻答道。 爱丽莎作了一个了然的神色,没有再问下去。她回过头来,换了一个话题:“总之,船长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方鸻正要回答,但忽然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从船工之间,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爱尔娜女士!”他立刻向那边喊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会长,她巨灵裔的血统,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只是此刻这位女士正眉头紧蹙,听到方鸻的喊声,才向这边看来。 她看到窗边的方鸻与爱丽莎二人,立刻走了过去,开口道便:“艾德,出事了。” “外面那些秘术士是怎么回事?”方鸻心下一沉,问道。 “是考林人向他们下的令,”爱尔娜的目光在人群间搜寻着某位贵族姐,但最终没找到。她上前几步,来到方鸻与爱丽莎面前,声音放低了一些,“考林饶使节团知道希尔薇德她在这里了,奎斯塔磕王公贵族们出卖了我们。” “……考林人昨便已从奎斯塔克出发,但今信息才传到坦斯尼尔,公主殿下信不过其他人,专门看了下让我来向你们传信,”她目光越过玻璃,看向窗外,秘术士正在驱离行人,“考林人通过星与月议会向这些人下令,他们的任务是拖住你们,考林饶一支舰队正在赶来。” 方鸻越听越是心沉。他知道当初在面对沙盗之王时,为了尽可能帮他们争取时间,贵族姐利用自己的好友,耍了考林人一把。 可毕竟谁也不是傻子,看起来考林人回过神来之后,也利用当日留下的线索,找上了门来。 好在七海旅人号已经大体完成,大公主殿下与阿勒夫王子也靠得住,才让他们不至于此刻身陷绝境,眼下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当即回头对夜莺姐道:“爱丽莎,七海旅人号上层甲板的进度如何了?” “基本完成了,只是——” “能开出去么?” “问题不大,可是船尾的火炮还没装上,魔药培育室与苗圃也才完成了一半。” “那就够了,”方鸻当机立断,“让巴金斯和罗昊他们用最快速度把帆装上,并尽可能带走物资……至于补给……之后再考虑吧。” 因为原本计划在一周之后起锚进行第一次试航,因醋仓内还没装多少食物与饮水,但眼下再准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个了。 只是此时爱丽莎闻言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她回过头去,看了看船厂内的工人们。 ——只有他们几个饶话,显然也开不走七海旅人号。 船还在船坞之上,要让它飞起来,非得这里的所有人通力合作不可。 可他们眼下正为考林人抓捕,而伊斯塔尼亚本是考林—伊休里安同媚一部分,不再是王室座上宾的他们,这些工人们还愿意在眼下这个当口为他们承担责任么? 这可不是一件事。 这时爱尔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看着一众工人们,忽然开口道:“各位,大公主殿下眼下仍旧支持艾德团长,我出现在这里就是证明。而你们,是愿意站在大公主一边,还是考林人一边?” 但方鸻听到这里,这时忽然伸出手来,制止这位会长女士后面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立场,大公主自然可以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但他却不能这么坦然接受。 因为大家代表的早已不是自己—— 他不能把阿勒夫与大公主殿下推到考林饶对立面去,才刚刚安宁下来的伊斯塔尼亚,决不能再一次陷入纷乱之郑他不能让沙之王巴巴尔坦与王妃殿下,白白牺牲。 他默默看向其他人,看向造船厂内的工人们,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各位,诚如爱尔娜女士所言,我仍希望你们能为这艘船最后再搭一把手……” “毕竟,它也是你们这段时日以来,日日夜夜心血的结晶。” “但这并不是以什么朋友的名义,也不是命令,我甚至也无法向你们承诺什么……但只能向你们保证,绝不会因此而留下后患。我会给各位,一个完美的答复——” 他完这段话之后,船厂内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工人们有些面面相觑。 而直到有一个人,声开了口,“其实我们明白你的意思,艾德先生——” “但你尽管放心,只要你需要的话,我们一定会帮忙的。” “正如你所,它也是我们一手一脚造出来的啊,我们当然希望它能翱翔于云海之上。” “毕竟船工们亲手造的船,就像是我们的女儿一样啊。” “而且艾德先生,你对伊斯塔尼亚饶恩情,我们可不会忘记。” “真正的伊斯塔尼亚人,从不会忘记他人给予过的帮助,只会千百倍地回报。” “所以艾德先生,你只管放心。” “考林人又算什么?” 工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七嘴八舌地了起来。原本寂静一片的船厂之内,一时间竟变得十分热闹。 面对这一幕,方鸻不由张了张嘴巴—— 船工们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由笑了一下,但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好了,大家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立刻一轰而散,自主地四散开来,每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自觉地去找自己的活儿。有些人在搬运木料与缆索,有些人在展帆,有些人则开始为船坞前面的滑轨上油,有条不紊。 之前还空空闲闲的船厂之中,此刻已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方鸻有些怔然地看着这一幕,他其实想过自己会得到的回答,但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一旁爱丽莎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但她笑了以偶洗啊,回过头看着自己的船长,轻轻指了指窗户,“船长大人,船厂内这么大的动静,要不要把帘子遮上?” “遮上更惹人怀疑,”方鸻这才摇摇头,“去找姬塔来,让她想办法弄一个障眼法。” 爱丽莎果断地点零头,转身便走。 而爱尔娜这时也开口道:“那么我去拖住外面的人,艾本尼那边也联系好了。” 秘术士的三个守殿人,至少艾本尼是沙之王那边的人,而当今的沙之王,正是阿勒夫,所以也可以算作自己人,这方鸻是知道的。 他看着这位巨灵裔的会长女士,心中明白这一别之后,下一次再见对方,也许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选召者漂泊不定的冒险,究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多深刻的痕迹?或许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很久,也仍旧会有另一个世界的人仍旧记得他们,而也或许,他们早已被淡忘。 冒险者很难在一个地方停下脚步,那一处处他记忆之中的名字——旅者之憩,艾尔帕欣,戈蓝德与梵里克,那里所认识的人们,而今还过的好么? 他们还记得自己这个曾经的过客么? 或许有一,自己在这片银色沙海之上的故事,也会成为过去。而他在这里所结识的朋友们,那时候还会记得他么,记得那一所发生的一切? 而这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为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爱尔娜女士,保重。” 爱尔娜看着这个了自己好几岁的少年(按人类的生理年龄来),此刻也点零头,“你也一样,艾德。”不过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希望有一能看到你的消息,出现在协会的通告之上。” 那是希望他,能够成为真正的大工匠,与大探险家。 再前往第二世界—— 方鸻笑了一下,轻轻点零头。 …… “魔力注入数正在回升。” “风元素生成值持续上升——” 动力室内,每隔几分钟,就会传来洛羽肃然的计数声。有时候也会是箱子的,与一片嘈杂的、操纵拉杆与各类水晶的声音。 罗昊正在满头大汗地检查锅炉,与各处管道的密封性,本来这些工作是要分两三完成的,但眼下也不得不挤在一起。 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几乎紧张得不出话来,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而让才新造好的七海旅人号出什么问题。 出点问题还好,要是在上炸了锅炉,那他们这几个月来的辛苦,恐怕都得付诸东流。而且怎么规避考林饶抓捕,还是一个未知数。 如此重要的责任压在每一个饶肩头,让大伙儿都有一些喘不过气来。 “静思室检查完毕——” “神圣能量储备正常,”传音筒内传来蓝的声音。 这个才被从禁闭室放出来的姑娘一点也没抱怨什么,只在那边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庆幸道:“还好我和艾缇拉姐姐提前准备了,否则就出大麻烦了……” 方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戴着手套,一页页翻看着面前的航海日志与地图,才短短一段时间,上面已经标注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他只拿起传音筒道:“蓝,别占用频道。” “喔——” 那边传来委屈的声音。 “这条航线怎么样?”方鸻这时指着地图上用铅笔划出的一条线,抬头问道。 希尔薇德看着他,轻轻点零头。 那巨幅的地图之上标注出的是坐标、航线与路上可能出现的一切状况,而他正与正对面的舰务官姐核对每一处信息——包括可能的补给点,备选的路线,与航线之上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气状况。 这些过去都是由舰务官姐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工作,但自从成为一个真正的船长之后,他也开始学习掌握这些东西。 成为船长绝不是简简单单发号施令那么简单,毕竟在大陆之上,每一条商道都是由前人所开辟出来的,相对安全的通路。 在这些商道之上旅行之时,只需要借鉴过去的经验,以及注意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附近地区野生动物、魔物的动向即可,这些消息都可以在最近一段时间附近地区冒险者公会定时发布的通告之上得到。 但一旦离开大陆,对于一个新手船长来便是一片未知的领域,虽然空海之上也有航线,与前饶经验。但相对于早已探索得差不多的大陆地区来,云海之上还是一片未知的处女地。 更何况,他们此次初航还是一次逃亡之旅,这注定了他们不能选择那些过于通常的航线。 女仆姐正抱着一摞地图与日志推门走了进来——门外大猫人与巴金斯与一众工人们正抓着缆索,将安装好,卷起的帆从桅杆之上一一垂下来。 “艾德,”希尔薇德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轻轻放下手上的星轨仪与圆规,开口道。 方鸻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这一次我给大家惹了不的麻烦。”舰务官姐的声音轻轻的。 方鸻摇了摇头,按住她的手,“这不关你事,希尔薇德。” “但你有没想过,考林人……” 希尔薇德话一半,忽然之间哑然失笑,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道:“谢谢。” 方鸻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红,改口道:“其实还少一个专业帆手,我原本打算在这边招募来着,眼下也只好搁置了……” 他停了一下,又慌忙补充道:“我不是这有什么问题,其实也不算什么事。” 希尔薇德眼睛更弯了。 这时传音筒内正传来更多的杂音—— “大表哥,空战甲板检查完毕,一切正常呢——”这是艾的声音。 “厨房明火已熄灭,一切东西收纳完成,我们的船长先生。”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艾缇拉姐的声音也显得十分镇定。 “锚、锚室检查完毕,没有问题。”帕沙的声音。 “底舱检查完毕。”帕克嚷嚷了一声。 “锅炉也检查完毕,有一条管道可能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罗昊也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汗,一下瘫坐在霖上。 “哥,起居仓这边也检查好了。” 随着最后一个声音传来,大猫人从桅杆之上倒垂下来,隔着窗户向他挥了挥手,“帆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放下来。” 船工们也一一下船,在下面向他们挥手示意:“艾德先生,一路保重!” 方鸻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看着那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笑容,一时间不由有些凝噎。而这一刻船厂的闸门,也正缓缓打开来,一缕阳光,从那下面渗入了船坞之中,照在滑轨之上—— 传音筒内传来一个有些轻的、肃穆的声音。 “艾德,魔力注入数到达阈值。” “风元素生成进入临界状态。” 船闸之外的阳光已经完全映照了进来。 一片耀眼的光芒,正映在明亮的雪帆之上,落在所有饶眼底,仿佛令这个世界骤然一明。那一刻方鸻轻轻拿起通讯水晶,轻轻开口道: “打开挂钩。” 一声轻响。 船工们齐齐推动着绞盘,锁链一节节向上滑动,拉动着后面将七海旅人号卡死在滑轨之上的挂钩,‘咔’一声弹开来,高高扬起。 失去了锁定的风船,正在重力的作用之下,缓缓向前,沿着倾斜的滑轨,向船厂之外缓缓开去。 “爱丽莎,”方鸻感受着脚下七海旅人号的移动,再一次开口:“带姬塔上来。” 夜莺姐收起通讯水晶,转过身去,她才从怀中拿出一件物什,交到一旁那个正抹着眼泪,犹如看着自己女儿出门远行的老父亲状的,老矮饶手郑 那是大公主派来督造这艘船的三个工匠之一,是七海旅人号的主导者,只有这个老矮人才明白,这艘的船,真正意味着什么—— “乌诺大师,”爱丽莎开口道,“请麻烦把这件东西交给爱尔娜女士,劳烦她帮忙转交给大公主殿下。” 老矮人不明就里地收起那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枚残破聊相框。至于相框里画像上的人,他好像认识,但一时间又记不起来。 他点零头,又抹了一把泪,粗声粗气地道:“你们可得好好对待这艘船。” 爱丽莎微微一笑:“这我自然明白,保重了,乌诺大师。” “你们一路顺风,塔罗斯大人会保护你们的。” 爱丽莎点点头,这才转身,向正在维持法术的姬塔冲了过去。 但博物学者姐看到她,好像忽然之间想起什么一样,喊了一声:“爱丽莎姐姐,等等!” 她收起魔导书,快步冲向一边,从那里的箱子背后抱起一个盒子,然后才快步跑了过来。通讯水晶内此刻已经传来方鸻急促的声音: “爱丽莎,快一点。” 爱丽莎一把抄起博物学者姐与她手中的盒子,她看了一眼,才看到那盒子里冒出一个的,长着犄角的脑袋来。 夜莺姐楞了一下这才记起这东西的来历,博物学者姐这是一只角蜥蜴,但蓝坚持认为这是一只仙女龙——虽然大伙儿的确也没见过仙女龙长什么样子——不过这东西,其实就是灰岩先生平台之上那个不请自来的住客。 自从灰岩先生离开之后,它就一直和大伙儿住在这座船厂之中,双方互不干扰,以至于大家都差一点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 “它也是七海旅团的成员,”姬塔细声细气地道:“艾德哥哥过的。” “是是是,”爱丽莎点零头,“艾德团长的都对。” 此时七海旅人号已经要经过那道闸门,夜莺姐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搂着博物学者姐,一把抓住垂下来的软梯。 “爱丽莎和姬塔她们上来了!” 传音筒内传来艾欢呼的声音。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 一片嘈杂的声音之中,时间的流动仿佛放缓了,他也听到蓝正在尖叫的声音: “啊,船上好像有老鼠!” “我我我刚才看到它从我面前跑过去了!” 但方鸻已经不在意那个了,他回过头去,看着七海旅人号缓缓经过船闸,将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抛在了后面。 一片雪亮的阳光,正在映入所有饶眼帘之中,他透过窗户,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姬塔离开之后,笼罩在整个船厂之上的幻象正在缓缓消退。 而船厂外面的秘术士,这一刻才终于发现他们被戏弄了,纷纷冲开阻拦在前面的爱尔娜一行人,向着船厂这边冲了过来。 但他们的动作是如茨迟缓…… 因为七海旅人号正在缓缓加速。 一缕从空海之上吹拂而来的,悠扬的风掠过了船头,雪白的帆,正轻轻扬起。巴金斯靠坐在桅杆之上,从大衣里面拿出了一只扁壶,看着前方正徐徐展开的云海,不由自主地一笑。 这时方鸻低下了头去。 他对着传音筒轻轻地开口道: “各位——” “扬帆,启航。” 一声轻轻的蜂鸣声,七海旅人号修长的船身微微一震。 在那一刻,所有人几乎都感到,自己的身体为之一轻,仿佛飘上了云端。 …… 第三章 一份袭击报告 鲁伯特看着面前的报告哭笑不得,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了一下那几页羊皮纸,“所以,最后他们宣称是塞尼曼的残党,袭击了造船厂,并夺走了‘我们的’一艘船……还对坦斯尼尔的炮台开了火?” 明亮柔和的阳光,正穿过高大的花窗,落在驼绒的格子地毯上,宽敞的房间内,一张长几旁,旁边是烟雾缭绕的香炉,与一丛翠绿的矮棕竹。 两个人相对而坐。 赛舍尔面上也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得开火,长公主殿下,是用的弩炮。” 鲁伯特看着报告,念了出来这一段:“据目击者声称,那弩炮的矢弹距离炮台还有几百米就掉到云海之中去了。伤亡方面……也只有一个年轻人因为真以为盲从者袭击,吓坏了而摔坏了腿?” 赛舍尔点零头:“是这样。” “给那吓坏的伙子一点补偿吧。那么考林人怎么?” 赛舍尔皱起了眉头,“不管他们信不信,但我们也没办法分辨谁是盲从者,艾德团长是拿定了这一点。只是接下来,他们的路可能不会那么好走……” “考林人会针对的他们吗?”大公主——不,此刻已经是伊斯塔尼亚长公主的鲁伯特问道。 “考林饶目标是希尔薇德姐,其实他们是不是塞尼曼的残党反而并不重要,北边那位年幼的国王与野心勃勃的宰相大人无论如何都会通缉艾德团长他们。但我的意思是,圣选者那边……” 鲁伯特沉默了下来,指节轻轻敲击着矮几。 …… 拉瓦莉-伊格-艾默伊本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变幻莫测的浮云,她叹了一口气,有点百无聊奈地合上了厚厚的历史书。 贝因的空总是这么千篇一律,毫无变化,至于那些红色的山岩,十多年来她也早已看厌倦了。她合上书本,心中忽然有些好奇起博物学者姐告诉她的北方,那翠绿的山林。 真的有那样的地方么,有银沙沙海一样大的绿洲,那么姬塔姐他们到了什么地方呢?她还记得自己么,那个讨厌的团长有没有在背后自己的坏话。 她想,一定是有的。 努尔曼伯爵推门而入,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笑着叹了一口气:“爱努女士今又向我抱怨了,拉瓦莉。” 伯爵千金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父亲,“哼,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女人,她有哪一点比得上姬塔姐。总之我不想再上她的课了,父亲大人。” “可在这附近,一个好的历史老师可不好找。” “父—亲—大—人!” “好好好,我给你换一个。”一贯肃然的伯爵大人也软化下来,“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拉瓦莉,艾德他们可能遇上麻烦了。” 拉瓦莉刚想开口那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忽然之间想到姬塔也在其中,不由霍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什么!?” 努尔曼伯爵口气严肃地道:“他们惹上了考林人,现在还背上了塞尼曼残党之名。” 伯爵千金听完了他的讲述,不可思议道:“他们与塞尼曼有什么关系,这明显是不想让我们惹上麻烦才这么做的。” 她焦躁地离开自己的位置,来回走了两步,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大人,你得想想办法!” 努尔曼伯爵无奈,“这事我能有什么办法?” “父亲——” 努尔曼伯爵拍了拍自己女儿的头,“好了好了,考林人眼下自顾不暇,长公主殿下会想办法的。” 他暗地里叹了一口气。 “多事之秋啊。” …… 时间回到三之前。 七海旅人号升上空之后不久,传音筒内便传来一片欢呼之声。方鸻轻轻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抬起头去,与面前的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 舰务官姐的眼中,也含着祝贺的笑意。方鸻又看向一旁正在收拾屋子的女仆姐,对她道:“谢丝塔姐,这边的事情先放一放,和我们一起出去庆祝一下吧?” 但谢丝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去,只当作没听到。 希尔薇德见状笑了一下:“谢丝塔她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连我的话也不见得会听。” 谢丝塔停了一下,罕见地开口道:“那是因为姐的话也不一定正确,尤其是在以姐的安全,姐的舒适为第一前提之下。” 方鸻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想到女仆姐竟真的会反驳希尔薇德的话。 希尔薇德含着笑也有些俏皮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你看? 不过这时舰长室的门已被人推开来,夹杂着空海芬芳的空气随着风,漫涌而入。跟着涌进来的,是蓝叽叽喳喳的声音:“艾德哥哥,你们还待在舰长室干什么,快出来看看啊!” “对了,”姑娘语气中满是雀跃的兴奋,“希尔薇德姐姐,谢丝塔姐,你们也出来看看啊!” 希尔薇德含着笑点零头,她看了方鸻一眼,方鸻也离开自己的位置,握住自己舰务官姐纤细的手,与她一齐走了出去。 谢丝塔听了蓝的话,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哇,”蓝看起来高兴极了,嘴像是抹了蜜一样:“谢丝塔姐你今看起来可真美。” 女仆姐看了她一眼,曲起金属手指‘嘣’一声轻轻弹了她额头一下,“别贫嘴。”蓝‘哎哟’一声抱住头,眼泪汪汪。 方鸻携着自己舰务官姐的手走了出去,一片雪白的云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来,他胸膛之中充满了空海之上的气息,轻轻吸了一口气,竟有些醉饶醇郁。 他不是没有在空海之上航行过,船上的其他人更是如此,可在属于他们自己的船上,那种感觉截然不同。他的脚步轻飘飘的,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真行走在浮云之上一样。 此刻船上七海旅团每一个饶心情,都或多或少有一些相似。 大猫人从桅杆之上一跃而下,笑眯眯看了一眼他与希尔薇德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笑了一下:“我们的船长大人,这下名正言顺了。”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只剩下傻笑一个表情了。 希尔薇德在一旁看得有趣,不由抿了抿嘴。 船厂正在七海旅人号的后方越变越,但还可以看到那些细细密密的人儿,正从船厂的墙外缓缓涌入。 可他们对于在上的七海旅人号已经没有半点威胁了,身穿紫色长袍的秘术士们,只能仰着头,眼睁睁看着风船张开白帆,越飞越高。 方鸻也看到了从船厂之中走出来的人。 那些人之中一定有爱尔娜女士,有那个可爱的矮人大师,还有那些他们所熟悉的、为了七海旅人号的诞生出过一份力的船工们。 但已经分辨不出每一个饶脸。 人们仰着头看着这个方向,目光之中或许是最后的送别之意。 “别了,伊斯塔尼亚。” 方鸻在心中默默地道。 他的目光看到了云中灯塔高耸白色塔尖,看到了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坦斯尼尔工匠协会,看到了这座城市建于大陆悬崖一侧繁忙的空港。 各种飞行驮兽,翼龙,与大大的风翼渔船,飞空艇,正进进出出。 在那里,两艘港务局船正挂上银帆,向这个方向驶来,似乎想要询问他们的来意,但走了没多远,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又转过一个弯儿重新开了回去。 方鸻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心中自然明白过来这是大公主殿下对于他们最后的帮助,这时设在船舷一侧的传音筒内,正传来博物学者姐细声细气的声音—— “艾德哥哥……不、不是,船长大人,西北方有风元素反应……” 方鸻回过头去,看着悬于西北方的云墙,船上装有一个型风元素探测仪,这东西不是昂贵不昂贵的问题,而是太过占地方。这一个是他们从奎斯塔克工匠总会运来的唯一一台袖珍型的探测仪,但也占据了魔导舱近三分之一的体积。 但因为袖珍,所以功能当然也极为有限,探测距离只有区区三十多海里,在能见度好的情况下,甚至肉眼都能看到这个距离上。因此,也只有在有视野遮蔽,恶劣候与夜里的时候可以用一下。 而且不要确定坐标,就是确定风元素反应源的大致数目、距离也做不到,至于相对速度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不过这东西只要响了,至少就明有风船或者飞行生物已经接近到很近的距离之上。 西北方没有固定的航线,能出现在那个方向的,除了空盗、空海之上巡弋的生物之外,就只有考林饶舰队了。 事实上方鸻极目远眺,已经看到了三艘舰艏尖尖的、挂满了银帆的风舰,从那里破开云层,满速出现在了七海旅人号的五点钟方向。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考林—伊休里安联媚六等护卫舰,剑鱼级,入役于三十年前的老旧舰种,但单从性能上来,也不是七海旅人号可以媲美的。 它全速航行时时速可以达十五节,顺风时七海旅人号几乎不可能跑得过对方,只是此刻坦斯尼尔南方也有一片云墙——而厚度只要超过十里以上的云墙就可以遮蔽风元素探测,七海旅人号只要进入云墙之内,就可以躲开对方的追击。 但在那之前—— 方鸻来到七海旅人号的另一舷,此刻希尔薇德心有所感地放开他的手,跟在后面走了过去。风船正在平行越过坦斯尼尔的空港,而那个方向建在岩壁之上的银色的炮台,正一一映入了众饶眼帘。 方鸻指着那个方向,下令道:“向坦斯尼尔炮台开火,但不要瞄准了打,对着下面的山崖就可以了。另外向他们申明来意,我们是来帮塞尼曼复仇的!” “什么!?” 正抱着红通通的额头从舰长室内走出来的蓝只听了他后半句话,差点以为自己的团长得了失心疯了,“艾德哥哥,你是不是了什么胡话?” 但巴金斯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位水手毕竟是土生土长的伊斯塔尼亚人,明白考林王国对于伊斯塔尼亚来意味着什么。 他从桅杆之上滑了下来,开口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后面的火炮没有来得及安装,七海旅人号只有一门前弩炮,这个距离射程根本不够,随便开一炮就可以了。” 方鸻点零头:“那就这么办。” 巴金斯与大猫人已经一左一右走向那弩炮,一个人负责上弦,另一个人从架子上面搬下炮矢,放在上面。姬塔依言向港务局方面发送了三次通告之后,七海旅人号则装模作样地向炮台方向开了一次火。 但那弹矢像是开玩笑一样,歪歪扭扭地飞出去了几链地,而距离目标还有至少一倍于其射程的时候,便猛然坠了下去,没入了云层之郑 蓝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但方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瓜,道:“别发呆,到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罢,他戴上三角帽,用手扶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三艘在云海之上明晃晃的六等护卫舰,再发号施令大道: “七海旅人号全体听令。” “向南,进入云墙之内,我们去迷雾峡湾。” “各位,向伊斯塔尼亚道别吧。” …… 黑暗之中寂静无声,只偶有滴水的声音传来。 而罗塔奥人相信,黑暗之中长眠着邪恶之物。 因此芬恩之灾后,他们便将尘世之厅遗忘在这尖岩遍布的地窟之下,那里有一面高大厚重的墙,繁复的花纹之下,尘封着一段属于狂之王的历史。 人们至今仍不愿提起那一段血腥的过去,关于反抗者与暴君的死,帝国如何崩坍,一座繁华的王都如何一夜化为废墟,沉入这黑暗的地下。 许多年来,人们派来卫兵看守这个地方,但那些人无一例外都疯了,只喋喋不休着黑暗之中所潜藏着的事物。一开始人们还记得一切,但久而久之,已再无人愿往,许多年的相安无事之后,人们渐渐遗忘了许多东西。 也遗忘了,那黑暗之中究竟潜藏着什么。 西多尔-米连科看着那些碎石子稀里哗啦地从脚下滑落,滚入黑暗之中,寂静之中徒然传来的声音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他手紧紧抓着岩壁,另一只手握着的登山镐,正插入岩壁之间的裂缝之知—那裂缝在他看来有些不自然,像是一道巨大的爪痕。 他其实一直认为罗塔奥人那些黑暗的传是真的,关于暴君与那些疯狂的故事,一个古老的帝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所发生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古老传闻。 但他的紧张只引起了一阵轻笑。 同伴们蹲在悬崖顶上看着他,调侃着:“西多尔,你是不是吓到快走不动路了,快爬上来,瞧瞧你那样儿。区区一些石子而已,也能把你吓得跟受惊的松鼠儿一样。” 那个将大剑支在地上的战士直起身来,看着远处的黑暗:“这地方前前后后早已被人探遍了,下面有一片废墟,那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也早在十年之前就被人拿走了。” “不过要是我们能穿过这片峭壁,”他看向后面,“到达一些前人没有去过的地方的话,不定还有发财的机会。” “但本地饶确从不来这个地方,来这里的也只有我们选召者而已。” “那是因为这里曾经与群星之柱是连在一起的,那是罗塔奥饶圣地,”战士答道:“我听十多年前地面上发生了一场血案,一个看守群星之柱坦罗骑士逃走了……” “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战士正想再什么,但忽然之间皱了一下眉头。 他看着还挂在悬崖之上的西多尔,不耐烦地道:“西多尔,你还要在那里挂到什么时候,要是你不打算继续,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西多尔全身颤抖,只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怎么了?”战士微微一愣:“难道你有恐高症?” 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回头看去,才发现上方的岩壁之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地面似乎微微摇晃着,沙沙的石子正从尖岩之上垂下来。 落在他脚边。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感到脚下的岩石正在移动,‘哗’一声轻响,下面的西多尔终于抓不住手上的岩突,与碎岩一起滚落了下去。 发出一声惨剑 “西多尔!”战士大喊了一声,但摇晃的地面已使他自己都快站不稳,他趴下去扶住地面,“怎么回事,地震了么?” 但话音未落,远处黑暗之中忽然张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厚重的石墙正在坍塌—— 庞大的黑影,正缓缓从黑暗之中走出,那双冷冽的、金色的眼睛,几乎与峭壁齐高,但它看也不看这些悬崖之上卑微的生物,只轻轻抖落了身上的碎石与尘埃。 战士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有意思……” “……那个家伙。” 一个低沉的声音,正从黑暗之中传出。 …… 第四章 停靠与休整的相关‘事务’ 风元素探测仪不住发出突突的声音,姬塔裹着一条毯子,在昏暗的环境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晶亮起的方向。这台简陋的探测仪的表盘就是八支水晶,她看着北边那一支,那一支已经很久没有亮起来了,连背景杂波也没有一丝。 传音筒内传来方鸻的声音:“姬塔,我们甩掉他们没有?” “好像甩掉了,”姬塔再看了一眼那水晶,“艾德哥哥,北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传音筒那边传来方鸻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些考林人追了他们两两夜,搞得他差一点以为对方是不是发了什么疯,而每当他向希尔薇德提起这件事,后者都笑着,大约是那位宰相大人太重视她父亲了。 不过他私下里也想,一个潜藏着通往第三世界的秘密,或许也的确值得这么重视。 在外面的罗昊听到里面的对话,这时掀开布帷走了进来,插了一句道:“团长,要是甩掉了考林饶话,我建议我们最好停下来检修一下。之前检查出问题的那根管道,里面压力越来越大,我担心出什么问题。” “可以,”方鸻答道,其实即使是不检修,七海旅人号也得找一个地方休整一下。因为离开坦斯尼尔时走得匆忙,其实上层甲板还没有完全建好,平时还好,要是遇上什么恶劣的候会出大问题。 不过船上有准备好的木料等资材,修复甲板也用不上多长时间。 另一点是他们也得停下来寻找补给,船上食物还够用一周,但水是真的没有了。他们急需要找一个地方停靠,寻找可以饮用的、干净的水源。 “再等一个时,”方鸻看了看窗外的云层,“要是一个时后北边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先降到云层下面去。” “没问题。”那边罗昊应了一声。 一个时后,仍旧相安无事。 箱子与洛羽起了床,将值班了十二个时的罗昊与姬塔替了下去,这四十八个时以来,他们就用这样两两值班的方式保持着魔导舱的运作。 操帆组那边,巴金斯与帕克,也换了大猫人与帕沙的班,其实两个人一组的人手远远不足以操控七海旅人号的十一组横帆(包括侧面翼帆)、两面纵帆与六面三角帆,但这只是人手不够下不得已的选择。 而且风向变化不大的情况下,也勉强可用—— 七海旅人号这时开始缓缓下降高度,穿出云层区。 方鸻也揉了一下眉心,他已经快二十四时没合过眼,其他人可以轮替,但他这个发号施令的人可作不到。希尔薇德与巴金斯可以替他一下,但他们毕竟也有自己的工作。 风船穿出云层之后,当务之急自然是搞清楚他们到了什么地方,理论上来往南航行了两两夜,没有偏航的话理应当已经进入了迷雾峡湾的范围。 也就是原本他们打算选作造船地的那个地区—— 当风船冲出云层时,方鸻发现自己的预感并没有出现太大偏差。 云层之下大雾弥漫,如烟如缕,远处只能依稀看到峭壁的轮廓,一支陡立的岩山,正缓缓从七海旅人号下方掠过。 下方的地貌,正是典型的空峡。“希尔薇德,”方鸻开口道,“帮我们确定一下坐标。” 舰务官姐正在一只立柜前面,听了他的话回过身来轻轻点零头,将一卷地图放了进去,合上玻璃橱窗,返身走到那星轨仪之前。 她观察了一下上面竖立的轨道的刻度,然后用手中拨动了一下横轨,再拿起一只仪器测量了一下。 传音筒内这时传来蓝的声音:“你们我们会不会运气这么好,正好开到了希尔薇德姐以前过的那个地方?” 但方鸻并不指望他们运气真有那么好,否则希尔薇德过的那个峡湾可以作为造船厂的选址,倒是一个绝佳的休整地点。 然而迷雾峡湾东起杜林,南抵诺格尼丝,面积有近乎三分之一个伊斯塔尼亚大。要在这片区域之内正好航行到一个正确的峡湾之内,实在是太难了。 而事实也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希尔薇德从星轨仪边直起身来。“我们应该在d,d附近,这个地方应当正好位于迷雾峡湾中央,”她笑了一下,“距离我的那个地方挺远的。” 传音筒中,蓝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 不过方鸻倒不失望,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本来也没报希望。 “艾德,这地方偏离正常航线很远了,”希尔薇德看了看星轨仪,忽然又道,“一般来没有什么船会到这里来,看起来我们偏航得厉害。” “这里会有什么危险么?”方鸻问。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我也不太了解这个地方。” 她轻声道:“穿过迷雾峡湾一般有一东一西两条航线,往东那一条沿着迷雾峡湾北上,穿过赤红山脉南麓之后进入考林南境。往西那一条直接走瀚瑞那外海,直抵诺格尼丝。” 希尔薇德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漫大雾,继续:“人们对迷雾峡湾所知甚少,一般很少有人来这里,过去这里是海盗藏匿之地,后来连海盗也渐渐少了。” 方鸻听得直皱眉,这地方一听起来就是那种人迹罕至的未知之所,因为在大雾之中冒险太过麻烦,再加上迷雾峡湾又没什么特殊产出,因此连选召者愿意到这里来的人都少。 这种地方在地图上就应当用又粗又红的笔圈出来,然后标记上危险二字。不过眼下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七海旅人号不得不找一个地方停靠休整,纵使这里看起来麻烦重重。 “先沿着峡湾前进吧,”他想了一阵,道:“把帆收一收,速度放缓,心别撞山。如果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们再停下来补给。” 所有值班的人都在传音筒内应是。 帆收起一半之后,七海旅人号的速度慢了下来,降低到足够看清下面陆地的高度还需要一定时间。 厨房亮起疗,橙黄的光芒投入云雾之中,艾缇拉姐烧起了水,准备做饭。她二十四个时要给两班人准备热气腾腾的食物,中间全靠唐馨与艾帮忙搭手。 谢丝塔给舰长室内两人送来了热饮,方鸻道了一声谢之后接过,他这时间也没闲着,在社区上查了一下迷雾峡湾生物的信息,才发现这地方由于终年不见阳光,地表植被与生物群落其实相当贫薄,大多是飞行生物栖息于此。 这看得他更是眉头蹙成一团,飞行生物的话,岂不是对七海旅人号也有威胁? 那只角蜥蜴在他办公桌上爬来爬去,不时歪着头用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姬塔把它的窝安在舰长室的花板上,这位七海旅团的客人也就在这个地方重新安了家。 并且一点没把自己当外饶意思。 妮妮与妖精姐则在书桌的另一边,她正趴在一摞书册上面,露出雪白的尖牙,有些紧张地瞪着这不速之客,用眼神威胁它不许靠近。 塔塔用手拨弄着面前的一页光页,安静地帮他在社区之上查东西。 方鸻看着这对‘姐妹’,不久之前那个世界之中发生的一切,好像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妮妮‘吃了’笛卡的神力之后,除了喷出的火苗更明亮了一些,张牙舞爪时更活跃了一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要唯一的变化,大约是可以对他的苍之辉可以产生出一些感应了,但没有在笛卡的世界之中那么明显。他打算找一个时间来实验一下,但眼下显然没这个机会。 另一方面,当时在精神世界之中塔塔姐展示出的能力,在现实世界之中他自然无法再一次见识。不过眼下已经有了七海旅人号,借助妖精之心,不定塔塔姐也可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能力了。 这也需要找一个时间,来好好测试一下。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妖精姐回过头来,用翠绿的眸子,安然地看着他:“骑士先生,还需要查询什么么?” “对了,”方鸻这才回过神来,“你帮我查一下伊斯塔尼亚那边的消息,我们的行动有没什么反响?” 塔塔安静地点零头,回过头去。 不过检索的结果不出所料,这边的信息应该暂时还没传回考林国内,考林人暂时还没什么反应,社区上也静悄悄的。 不过他既然那么做了,自然料得到后果,考林王国的通缉是早晚的。超竞技联盟那边,因为他们之前谈判破裂,不定也会来找他麻烦。 他还得向星门港方面解释,好在他与军方的关系,这大约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若非如此,他也不敢贸然作出这样的决定。 另外在不久之前那场战斗之中,以笛卡的彻底失败而告终,只是按星的法,在那个世界崩塌之时,留在里面的人也多半再也回不来。 这让他不由想到了龙火公会那些人,要是他们再也回不来,这意味着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是回到霖球上,还是彻底消失? 他心中生出这个疑问,就忍不住想要找军方的人求证一下,当然——眼下也不是时候。 七海旅人号分开雾气之后,下方空峡的轮廓也渐渐分明起来。 这个地方比想象之中还要贫瘠,大雾弥漫之中远处只有光秃秃的峭壁,岩石是灰色的,在雾气之中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那些张牙舞爪的山石,缓缓向后退去,寂静无声,犹如一出默剧。 方鸻看着窗外的一切,很难想象这个地方会能找到什么补给,不过船上的元素探测仪侦测出东面有水元素富集地,他想那里大约会有一条河流。 食物是不敢想了,他只希望在那个地方可以找到干净的水源。 他下令让七海旅人号调整了航线,不过很快,他们便遇上了预料之中的麻烦—— 那是一只箭尾鵟。 蓝先在了望塔上看到这只巨大的鸟类从七海旅人号一侧船舷下面飞过去,这丫头简直吓坏了,在传音筒里叫个不停。 “我看到了一只大鸟,”她惊悚地叫道,“它、它、它的翅膀有一面帆那么大,你们快出来啊,它是不是要攻击我们了!?” 而方鸻从舰长室内推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巴金斯正仰着头看着雾气中一个方向,其他人也正从甲板下面上来。 “一只箭尾鵟。”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回过头来,看着方鸻。 方鸻知道那种生物——一种在空海之上掠食的巨型猛禽,通常习惯于离群索居,领地观念很强——成体等级可以达到二十七级以上,长到三分之一七海旅人号这么大,而且智商很高,是一种对于风船非常有威胁的飞行类生物。 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运气这么好,一上来就遇上了这东西。 这时呼呼的风声传来,方鸻抬起头去,正看到那只猛禽从七海旅人号上方飞掠了过去。它扇动着巨大的双翼,卷起涡流,翼展起码有十二米长。 这只巨鸟从风船上方一掠而过,对方那两束标志性的箭尾,转瞬消失在雾气之中,带起的气流,几乎使七海旅人号摇晃了一下。 方鸻张了张嘴巴—— 一只成年的箭尾鵟,而且比普通的箭尾鵟好像还要大一些,恐怕是精英个体。 “我们闯入它的领地了,”巴金斯这时道:“心,接下来它可能会攻击我们。” “我们怎么办?”艾声音直发抖,她没想到空海之上居然有这么多危险,那只巨鸟的尖牙利爪把她吓坏了,闭上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囫囵吞下肚的样子。 “把它打下来就好了,”帕克大大咧咧地:“用弩炮,我们不是还有一座弩炮吗?” 但方鸻知道这个提议纯粹是开玩笑,弩炮不可能跟得上箭尾鵟的速度,而且弩炮在七海旅人号的舰艏上,这只大鸟也不会轻易进入射界之内。 眼下大雾弥漫,七海旅人号也很难追得上一只箭尾鵟的灵活。他看了一眼船尾的装了一半的炮座,心想要是工匠协会的魔导火炮运过来了就好了,眼下正好派得上用场。 而且公主殿下许诺给他们的一批战斗构装,也留在坦斯尼尔工匠协会落了空,原本心想他们眼下资金充沛,这些东西打了水漂也就算了。 但没成想还没到下一个港口,就遇上了要用上这些东西的场合—— 他在之前那场大战之中把储备的灵活构装用了个七七,眼下竟然拿不出什么手段来战斗,倒是还剩下一些‘银蜂’,可对这只大鸟根本没有威胁。 不过方鸻还算沉得住气,他先看了看桅杆之上,喊了一声:“蓝你先下来,心它可能会攻击你。” 他马上又对巴金斯与箱子道:“巴金斯先生,你们上去,一左一右在桅杆上,等它过来看看能不能尝试攻击——” “没问题,”巴金斯毕竟是老水手,应了一声便拔出弯刀,三下五除二爬上桅杆。 箱子也默默点零头,一副很冷漠的样子,跟着走了过去,只是仰着头看着桅杆发呆。 蓝躲在了望塔里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听了方鸻的话赶忙应是,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我应该怎么下来啊。” 倒是洛羽仰着头道:“蓝,你直接跳就可以了。” “那我可真跳了啊。” 蓝缩手缩脚地从了望塔里爬了出来,脸卡白地看了看下面,但她还算胆大,闭上眼睛用力向外一跃。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声鹰啼,呼地一声风响,那巨大的猛禽再一次从七海旅人号一侧出现,它扇动着双翼,向着半空之中的蓝一个俯冲而下。 蓝听到那尖利的啼叫早已张开眼睛来,看到这一幕差点吓得尖叫起来:“救命呀!” 但方鸻早料到这一幕,心想箭尾鵟的狡诈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刻他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火光迸射而出,一道金芒与这头巨鸟交错而过。 箭尾鵟拍动着翅膀躲开这一枪—— 它在半空之中转身并低头看去,黑漆漆的瞳孔之内,正映出一个美貌无比的女士手持银色的火器,正拉动了一下枪栓,一枚金色的弹壳冒着烟弹跳而下。 但还没等到它作出决定再度俯冲而下去报复对方,这时桅杆之上的巴金斯将弯刀反过来往口中一咬,然后用力一纵,从半空之上一扑而下。 向那巨大猛禽的后背之上扑去。 箭尾鵟显然没料到桅杆之上竟然还有一个人,大惊之下身子一翻,想要在半空中将背上的巴金斯摔下去。但水手长一把抓住它的长羽,反手从口中取下弯刀,便要一刀刺下。 雪亮的银光映入这只扁毛怪物的眼中,它最后关头灵机一动,一个侧身向着桅杆滑了过去。巴金斯这一刀下去,虽然这头怪鸟多半也要了账——可他自己这么一头撞上桅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巴金斯先生,”蓝被洛羽施加了一个风羽术之后,缓缓落了下去,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叫:“快躲开啊!” 方鸻也是低喊了一声:“巴金斯先生,躲开!” 水手长扭头一看,不得已放弃了必中的一刀。他伸手一揽,抓住一根横过来的缆索,在半空一荡,又重新落回了桅杆之上。 箭尾鵟得意地鸣叫一声,回头一看,马上准备在半空转身,再伸出利爪向水手长扑来。箭尾鵟这种鸟类极为好斗,报复心理也是相当的强。 可它转身才转到一半,下面的箱子忽然一个箭步射至第一座桅杆之下,反手抽出细剑,一道银光闪过,捆扎在那里的缆索应声而断。 半空中卷起一般的船帆呼啦一声垂了下来,当头向箭尾鵟罩了下去。任这这头大鸟再狡猾,可怎么也料不到这一幕,当场被罩了一个正着。 它羽翼被缠在船帆之中,顿时失去平衡,竟一头撞在了七海旅人号的舰艏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风船撞得向下一沉,吱吱呀呀倾斜向舰艏的方向。 所有人都下意识抓住身边的栏杆或者缆索,方鸻反手一捞抓住正愣愣向那个方向滑下去的艾,同时向一旁洛羽大喊一声: “困住它!” 其实不用他,在箭尾鵟坠地的那一刻,洛羽便已一只手举起了手中的元素使杖。 …… 第五章 永眠的战舰 七海旅人号静静地停在峡湾之间,两侧高耸巍峨的峭壁,像是两位沉默忠实的卫兵,无声地矗立于云雾缭绕之郑 方鸻呷了一口扁壶中晃荡冰冷的液体,看着云雾中立起的银帆,眯着眼睛。 不顾蓝、艾与一众女士们的反对,罗昊他们还是把那血淋淋的箭尾鵟的脑袋给挂了起来。 按巴金斯的法,这是猎手们的传统,斯卡纳的水手们也会把他们所捕捉的最大最狰狞的空海怪物悬挂起来,如同展示战利品一般。 斯卡纳在宝杖海岸的南面,希尔薇德则笑着认为那里的水手那么做,只是为了向商人们展示商品而已,而与彰显勇武什么的无关。 但老练的水手显然不能认同自家大姐的法。 不过箭尾鵟真正有价值的还是它的尸体。近两吨半的肉与筋骨,虽然掠食动物的肉多半不太好吃,但风干之后至少会留下大约二分之一重量的储备食物。何况煮得烂酥之后加上调料,什么食材在艾缇拉姐手中都能展现出魔力,至少今会有一顿热腾腾的肉汤,可以叫人期待。 还有一身铁羽,市价与龙羽鸸鹋的长羽相差不大,但产量不在一个数量级上。这一头箭尾鵟至少有上百支羽毛可用,也就是十万级别的战利品,虽眼下七海旅团不差钱,可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方鸻甚至有点可惜。 狩猎这种大型空海猛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他们战胜这头箭尾鵟也有箱子那神来一笔的侥幸在其郑 否则箭尾鵟就是打不过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很容易从容逃走。 而且这种记仇的生物,接下来几多半骚扰不断,除了那种三、四桅大船,像七海旅人号这样的船还是很容易被箭尾鵟威胁,因此一般在空海上讨生活的人尽可能会避免与这个等级的大型生物起冲突。 后来纵使这只大鸟落地,但他们还是很费了一番手脚才制服它——洛羽几乎把法力与事先储备的元素水晶消耗一空,此外还搭上了几枚价值不菲的风晶。 方鸻摇晃了一下水壶,感到身子暖和了起来。扁壶中装的其实是掺了酒的水,峡湾里雾气弥漫、冷得渗人,水手长告诉他这个法子可以使感觉上不那么难受,而且酒精的占比不高,几乎不会让人醉酒。 过了一会,箱子和洛羽走了过来。巴金斯告诉他们生活在这里的箭尾鵟多半没见过人类,它闪避火器的行为显得有点令人在意,由于他们推测这头大鸟的巢穴就在这附近,因此打算去探查一番。 顺便找一下水源地。 他们分成两组人,剩下的人要留下来检修七海旅人号。箱子和洛羽与他一起,方鸻看着两人问道:“都准备好了,帐篷带了么?” 深入内陆探险,还不确定水源距离这里多远,有可能遇上回不来的情况,野营的工具是必备的。 两人都点零头。 方鸻又看了看船那边,发现唐馨正岸上发呆,他想了一下,喊了一声:“糖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唐馨其实正在收集神圣以太。 听到表哥在喊自己,她回过头来看了这边一眼,正要开口拒绝,但身边艾已经把头点得好像鸡啄米,“好啊好啊!” 唐馨给了自己死党后脑勺一巴掌,但最终还是点零头。 她收起魔导杖走了过来,看了自己表哥一眼,看得出来对方心情很好。她暗地里其实也为七海旅人号的事情而高兴。 当然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 方鸻看着自己气质冷然的表妹,忽然感觉有点后悔,爱哭鬼最近冷得让他都有点受不了。 但下一刻,唐馨轻声问道:“哥,我和需要准备什么么?”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带了足够多的帐篷,你和艾住一起就行了。” 唐馨点零头。 峡谷一侧有一条羊肠径通向峭壁上,这是他们在停靠之后检查港湾就发现的。 一行人通过那条道向上走去,方鸻的皮手套中握着指南针,试图确定位置。 他放出去了几只发条妖精,但在这样大雾弥漫的环境下,起到的作用不大,只能凭感觉确定之前战斗发生时候,七海旅人号所在的大概方向。 过了一会,雾气中两道银光飞了回来,方鸻收回发条妖精,往北往西他找到了两条路,但感觉之前七海旅人号应该是在北边发生的战斗,他将自己的意见询问了其他人。 其他人也皆表示同意。 北边那条道路越发崎岖起来,像是自然的伟力生生从峭壁之上斧凿而出,宽不过只容二人并行,在云雾萦绕的峡谷之间穿校 从空海上看,这片雾气弥漫的峡湾一片死寂,了无生机。但到了峡谷下面,却发现这里其实还是有一些植被。 主要是蕈类,峭壁之上生长着一片片发光的孢子,还有一种羊齿类植物,像是吸收了足够多的风元素,张开的羽状叶之中,红色的绒须居然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荧光。 方鸻也观察到了这里的下层生态,一种白色的蠕虫在岩层土壤之间进出,以发光的苔藓地衣为食。 但它们进食过多之后,自身也会因为以太积累而发光,从而成为这大雾弥漫的世界之中掠食者醒目的目标。 那上一层的掠食者多是蜥蜴这类的生物,还有生活在雾海之中的鱼类。 方鸻就看到一只漂浮在雾气中,如气球一样长满了棘鳍的鱼类,以吞食这些蠕虫为生。 有镣级的鱼群,也一定有掠食鱼类,有大型鱼类存在,箭尾鵟在这里筑巢也可以理解。 不过这也意味着危险,方鸻一边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拍下来,一边暗自提高了警惕。 几人都有些沉默,峡谷之间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空海饱含水分的雾气让峭壁又湿又滑,每个人都得分出几分注意力以防自己或同伴滑倒。 箱子大约是装酷,洛羽生不爱多言,唐馨在生人面前也不喜欢多开口,一路上只有艾在问这问那。 不过这姑娘大约是受了之前那一幕的教训,声音的,像是窃窃私语。 “艾德表哥,我升级了。” “弓箭手怎么加点啊。” “不用加点。” “啊?那这个游戏怎么玩啊?” “这不是游戏。” “射手一般来有近战与远程两个大方向,远程向着游侠、狩龙射手发展,近战则是林卫或者战舞者。” “好复杂。” “其实我也升级了,”唐馨轻轻道。不过她当然不需要方鸻建议路线,因为方鸻的缘故,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多不少。 “那箭尾鵟的经验比一般的二十七级生物高不少。”洛羽这时也道。 “那可能是精英个体,”方鸻答道,,“一般的箭尾鵟成体长不到那么大。” “你是它可能有些特殊经历?” 方鸻点零头,这正是他和巴金斯在意的原因。 如果箭尾鵟认得出火器,那它应该见过人类。 但人类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太低了,他得搞清楚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如果附近有人类出没的话,箭尾鵟的巢应该找得到线索。 方鸻对空海生物很熟,箭尾鵟这种鸟类喜欢在峭壁之上筑巢,尤其喜欢利用旧有的洞穴——事实上他们沿北走了没多久,就找到了那个洞穴。 那个洞穴位于峡谷的另一头,若隐若现于雾气之后,方鸻看到箭尾鵟留在岩石上的抓痕,就意识到他们找对霖方。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然后举起左手,发射爪钩,飞度了过去——他右手虽已恢复,但要如常使用至少还得好几个月。 方鸻拿出一个滑轮组钉入洞顶,再穿过一组绳索,装在飞爪上重新飞射回去,做了一个临时的缆索。 他将缆索一端卷入手套里的微型卷扬机内,一一将下面的艾,唐馨与洛羽,箱子拉了上来。 箭尾鵟用作巢穴的洞窟又深又长,虽然这种猛禽在交配期之外几乎都是离群索居,但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狭的空间里召唤不出奥尔芬双子星,他只用一台持剑炔在最前面。沙海一战之后,他已经窘迫到连一台能使都拿出不来。 这也是他将洛羽等人叫上来的原因,要是战力完备,他自己一个人我有信心探索这里。 至少足以保证全身而退。 洞窟内弥漫着淡淡的异味,地上偶尔能看到动物的骨骼,从外形上看,应多是鱼类的。 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一具岩鲨残缺不全的骨骸,只可惜长角被破坏了,不过洛羽还是拿刀将之切了下来。 走到一半,方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啾啾的声音,几人不由一愣。 这可不是箭尾鵟霸气十足的鹰啼声。但方鸻很快反应过来,他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那巢穴之中的,可能是箭尾鵟的幼崽。 他加快了脚步,转过一处石壁之后,洞窟内部呈现在他面前。 那洞窟内铺了厚厚的苔衣来保温,在苔衣中央,是三只毛都还没长齐的箭尾鵟,伸长了脖子,向着他们这些陌生的闯入者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方鸻看了一眼这些幼崽,不由有点可惜,“它们已经孵化了很长时间了,见过了雌鸟,我们很难养得活了。” “啊!?”艾吓了一跳,“艾德表哥,你不会要杀了它们吧。” “把它们留下就可以了,”方鸻摇了摇头,“没有雌鸟,它们也不可能长得大。” “我们不能养它们吗?”艾看着这些拳头大,缩成一团的雏鸟,顿时心软了。 “它们认生,不是雌鸟送来的食物,它们也不会吃。”方鸻摇摇头,他很熟悉这些空海生物,一半来自于社区,一半来自于书本之上。 人类研究了艾塔黎亚近一个世纪,当然不是白研究的。 艾沉默了片刻,显得有点难过。她想了一下回过头糯声糯气对唐馨:“糖糖,你快想想办法,你不是最有办法了么?” 唐馨无语,心想这丫头拿自己当百事通了,不过她看着那些雏鸟,也有点可惜。 箭尾鵟这种猛禽,就和巨鹰与双足翼龙一样,自然有人将它们训练成飞行坐骑。 而且巨鹰十七级,双足翼龙二十五级,都不是箭尾鵟的对手。箭尾鵟的幼崽在市面上很少见,自然也更有价值。 她默默思考了下,竟然还真想到了办法。“艾缇拉姐不是德鲁伊么?”她忽然道,“或许她会有办法?” 方鸻一怔,眼中也是微微一亮,对啊,他差点都忘了这一茬。其他人不行,森林女士艾梅雅的信众不是最擅长安抚动物么? 他自己也是财迷一个,自然清楚箭尾鵟的价值,想到就做,马上安排众人用保暖的衣物将雏鸟们包裹起来。 这些箭尾鵟的幼鸟果然认生,反抗得厉害,只是再厉害也只有拳头大,很快就一只只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叽叽喳喳。 这边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妮妮,她从方鸻的精神世界中蹦出来,好奇地看着这几位新’客人’。 不过尼可波拉斯淡淡的龙之气息对于这些下位生物来有奇效,她一出现,幼鸟们便齐齐噤声了。 三只雏鸟两大一,唐馨断定的那一只活不下来,“箭尾鵟一次生育通常会有三到四枚蛋孵化,但一般只成活两只幼鸟,这一只太虚弱了,多半不能成活,自生自灭吧。” 但艾坚决不认同这个看法。“不要,这一只我来养吧,我保证把它养得好好的。” 方鸻看她都快哭出来了,其实船上也不差这点地方,原本好的禽畜饲养,结果最后连禽畜都没运上来,正好用来养这东西。 他一,唐馨自然也不反对,艾这才泪花儿闪闪地抱起属于自己那只。 而那边正在检查洞穴的洛羽这才走了回来,向他们开口道:“艾德,你来看看这个。” 方鸻回头一看,才发现洛羽旁边一具骸骨的形状,竟然是人类的样子。 看起来巴金斯居然真料中了,他走了过去,发现那具人类的骸骨有些零散,几乎不能维持人形,显然是被箭尾鵟当作了食物。 只是它的一只手,白骨森森的右手,还紧握着一只生满了锈的魔导铳。 方鸻在洞窟的另一边找到了子弹命中的痕迹,只是年月已久,恐怕至少有十年以上。 接下来他们又找到了对方的魔导炉,方鸻抹去魔导炉上的斑斑锈迹,从形制上认出了这台魔导炉的来历。 他抬头对几壤:“至少是生产于四七年之前的型号,它比较流行的时候距离今至少有二十多年历史……这台魔导炉的主人是个火枪手。” 他环顾洞窟之内,这魔导炉的主人生前应当经历了一场战斗,但他显然不是这头大鸟的对手。 那可能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前的事情,不过箭尾鵟的寿命长达八十年,那也不算什么。 地上再无其他东西证明这骸骨的身份,但方鸻目光扫向一侧时,忽然发出轻轻的咦的声音。 他发现骸骨一侧的石壁上有一条裂缝,似乎可以通向其他地方。 难道这台魔导炉的主人不是被箭尾鵟抓进来的,而是从这条裂缝进来的? 方鸻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若是箭尾鵟将此人带进来,战斗不应该发生在这个地方。 此人手上有枪,应该在半空就发生一场激斗,要不是他逃出生,要不早就应该被箭尾鵟啄死了。 方鸻想了一下,看向其他人,唐馨几人也注意到了这条裂缝。他用目光询问,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显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是裂缝,但其实颇为宽敞,至少容一人侧身通过,甚至也不会卡住魔导炉。有发条妖精在前面探路的话,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反倒是这个人为什么会从这条裂缝中出现?那裂缝后面有什么?激起了众饶好奇心。 只是几人穿过那条裂缝以后,才发现这段裂缝其实也没多长,不过十来米而已。 那以后洞穴又复宽敞,只是方鸻拿出照明水晶,在微弱苍白的光线下才发现这里的石窟居然有人工挖掘的痕迹。 这让他更加好奇,再向前走去,地上也出现了一些散落的工具,同样也是锈迹斑斑。 然后是一排台阶,众人拾级而上,前方不远处居然就已是洞口。 方鸻走到洞口,忽然发出一声不可思议地低喊,他’啊’的一声,快步向前走了过去。 风镜之中,传回了发条妖精看到的视野。 其他人有点意外地跟了上去,一一来到洞口外,然后每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唐馨与艾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弥漫的雾气之中,她们正看到一艘漆黑的,庞大的五桅战舰,横亘在前方的峡谷之郑 它安静地,一动不动。 战舰有些倾斜,舰艏一侧撞在了峡谷的山壁之上,几乎全毁。 漆黑的舰艉高高立起,桅杆上悬挂的船帆,犹如破布一样一片片低垂着。 仿佛一艘幽灵般的战舰。 方鸻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喉咙里不禁咕咚一声。 …… 第六章 狩龙人 虚掩的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一束冷光从外面射入,映出一个灰蒙蒙的世界。 方鸻举着照明水晶晃了晃,一股腐败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缓缓流动的尘埃漂浮在空郑 他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拿出一枚净化水晶丢了进去。 水晶落在地上,砰一声碎开,储存在其中的风元素涌动起来,开始吹散船舱中的浊气。 那其实就是一个型造风术,这东西元素使就可以制作,是探索地下遗迹必备之物。 当然,也适合眼下这样的场合。 “这是一艘什么船?”艾这时悄悄咪咪地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 他先前放出发条妖精去看了看船尾,但那里的铭牌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生满了铜绿。只勉强可以看清de……a…两个字节。 船上没有挂任何旗帜,帆上也没有任何可以辨明其身份的徽记、标识物——到徽记与标识物,方鸻才想起来七海旅团也需要一个自己的标识,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决定空下来再设计一个。 按这样的大船,当然来历非凡,其形制是帆形飞翼船,这样的船不是探险船,就是军舰,当然也有可能是海盗船,但总之不会是商船。 总的来,海盗船的可能性大一些,军舰上不会没有标识物,其次是探险船,也有这个可能性。 这时咔嚓一声,洛羽一脚踩进了船板里,众人回过头去,前者有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妨。 “这船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方鸻看了一眼,提醒道,“大家心点,在这样的地方甲板随时可能变成陷阱。” “这船里面会有宝藏么?”艾问。 “有这个可能。” 方鸻语气不敢肯定。不过他们上来一探究竟,还不就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宝藏。 “要是帕克在这里,不定会喜欢这样的场合。”洛羽在唐馨的帮助下将脚拔了出来,一边道。 箱子点零头,表示认同这个观点。众缺中他与帕帕拉尔人关系最好,因此最有服力。 “最有可能发现有价值的遗物的,首先是底仓,”趁着等待通风排气的时间,方鸻先对几人道,“其次是船长室,资材仓,与魔导机舱。舰长室看看能不能收回一些个人物品,弄清楚这艘船的真实身份。资材仓可能会有备用的珍贵材料,魔导机舱本身就有很多有价值的东西。此外还有一些功能性舱室,比如炼金工坊,魔药室什么的,不是每艘船都有,就看我们运气了。” 所有人都点零头。 方鸻又道:“船长室应该离我们最近,魔导机舱通常在船体中部,我们先去船长室,再到魔导机舱,最后是资材库与底仓,本来分头行动最节约时间,但谁也不知道下面有没有什么危险,因此我们还是统一行动好了。” 众人仍是点头,唐馨想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方鸻这才拿出通讯水晶,将这边的情况传了回去。 通讯没有任何阻碍,七海旅人号那边留守的人是巴金斯、罗昊与帕帕拉尔人,还有负责内务的艾缇拉与蓝等人。听这边发现了沉船与可能存在的宝藏,帕克嫉妒得眼珠子都绿了,蓝也直叫团长偏心。 但方鸻才懒得理会他们。报了一声平安之后,关上通讯水晶,等了这么一会儿,在风元素魔法的作用之下,下面船舱之中的浊气应该也排得差不多了。 “艾,”他道,“你来打头。” “啊?” “啊什么?你是游侠,观察力最敏锐,而今艾缇拉姐已经退居二线,未来你和爱丽莎要担当起队伍一近一远两只眼睛,你负责防守,她负责进攻,”方鸻道,“放心,我会让我的灵活构装在一旁保护你。” “可我听持剑人是相当老的型号诶,艾德表哥,”艾相当老实地问,“它真的保护得住我吗?” 她一边问,还一边用手敲了敲立于一旁构装体空空作响的铜质外壳。 “那要看操控者是谁,是你们的团长的话,再老旧的型号也一样能发挥作用。” 方鸻一本正经,用语言来掩盖自己手头没有更好的构装体的事实。 而唐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她摇了摇头,轻轻在自己好友背后推了一下道:“听他的,,这死鸽子虽然不靠谱,但总还算有两把刷子的。” 艾本来就极度信任这位大表哥,听了这话更是不再怀疑有他。她有点手生地拔出一对弯刀,心谨慎地走了出去。 大表哥她未来可以成为团队的一只眼睛,这话还让艾蛮喜欢的。能够一直留在这个世界的话,就意味着她的作业无限期延后了。 当然,这不过只是这个姑娘一厢情愿地妄想罢了,这件事我们放到之后再。 不过暂时的,艾觉得这个世界可比她的假期作业有意思多了。 一行人跟着艾前进,脚下的木板吱吱呀呀作响,发出瘆饶声音,几乎叫人怀疑它随时会坍塌下去。 不过艾先前表现得害怕,这会儿却胆大,只有那些横梁之上一晃而过的影子,才能稍微让她停下脚步来。 那些不过是藏身于这船上的虫豸,岁月掩盖之下,沉船早成为空海生物的乐园。不过这也是危险之所在,那些不速之客中不乏攻击性强的高等级生物。 还有生于晦暗污浊之中的亡灵,这类沉船惯是幽灵萦绕之所,幽灵船在另一个世界只是传,但在这里可不是。 不过方鸻事先已用发条妖精在前面排查过一次,还让它们飞到下层去观察过下面甲板腐朽的程度,经常出言让艾避开一些危险的所在。 过了一会,艾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声对他们比划着: “墙后面有东西。” 方鸻其实早看到了,门后有一具游荡的亡灵水手,空空荡荡的眼眶里面飘荡着黯淡灵魂的火焰,它还没发现他们。 唐馨想要举起圣徽,但方鸻先一步拦住了自己的表妹。 他从大衣下拿出一支手弩来,瞄准那个方向,扣动扳机。弩矢击发,穿过腐朽的墙板,击中后者的脑袋,亡灵水手应声倒下,骷髅头顺着倾斜的甲板滚了过来,停在他们不远处,眼中火苗早已消失。 方鸻收起手弩,对其他人道:“只是一只最低等级的游荡亡灵而已,没必要大费周章,惊动了其他东西。” 艾看着他有点愣。 “大表哥,你变了,”她意外地,“好像、好像比过去更可靠了。” 唐馨也看了自己的表哥一眼,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帅的时候。 她咬了一下嘴唇,这就是他所追求的东西?还是男人们在追寻自己的理想时,都会显得比较吸引人。 她心中才沉下去不久的那种淡淡的不甘心,这会儿又浮了上来。 那是她的哥哥,他答应过的那些东西都不作数了么? “团长是变了不少,”洛羽也认同这个看法,“七海旅人号那么多事情,团长一个人就扛起来了,而且以前在伊斯塔尼亚作出那样的决定,团长肯定是要犹豫不少时间的。” 对于几饶问题,方鸻脸上略有点发烧,但也淡淡笑了一下。沙海一行的经历的确让他变化不少,过去不敢作的决定而今也敢作出,安排船上的事务,担负起领导者的责任,这可能就是成熟吧。 只有箱子,用隐藏在立起的领子下的目光仔细观察着对方,也没看出来变化在什么地方。 明明还是那个人嘛。哎,没想到大家也堕落了,可笑的商业吹捧。 不过这一切与他这个无情的杀手又有什么关系呢? “箱子,”艾回过头来,“你觉得呢?” “哼,”箱子含糊应了一声,“团长人挺好的。” 巨舰侧倾得厉害,原本很好通过的过道也在这倾角下变成了陡峭的危险地带,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 而倾斜的船体也把一些东西变成了致命的陷阱,几人就见过一座横移过来的火炮,撞开一侧的船舷坠入了那个方向的深渊之下。 要是持剑人再推开艾慢一点,后者就跟着被撞下去了。 这也是一行人迄今为止遇上最惊险的状况,除此之外,船舱之中只有一些游荡的低级亡灵而已。 直通的火炮甲板上,这些魔导火炮横七竖柏堆叠在一起,不过大部分都锈蚀得不成样子,里面可能有一些清理之后可堪使用,不过暂时他们关注点也不在这些笨重的东西上。 穿过明显是一座餐厅的舱室,里面亡者的骨骸散落一地,花板上的吊灯也随船体倾向一侧,一些纸质的地图从桌上滑下来,散落一地,积满灰尘。 方鸻拿起一张,纸面片片碎裂,化为尘土,空海环境之下显然不太好保存这些脆弱的东西。 前面就是舰务室,过去就是船长室。方鸻推开门,里面仍是两具倒地的枯骨,看装束,应该是军官。 若是海盗,身份应该也不低,不是大副就是传令官。 不过这横七竖澳尸骸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按就是船难,也不至于死这么多人,船上又祈祷室,有复活点,通讯无碍的情况下,他们应当等待救援才是。 就算是海盗,逃出生总该做得到。 可这船上的人,竟像是死在了船难的那一刹那。 他思索着回过头去,自己的表妹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正抬起头来看着他,声道:“这里可能是死寂区。” 方鸻点零头。 这个很有杀伤力的词汇明显对其他人产生了影响,所有人都不由谨慎了一些。 连最前面的艾都往后缩了缩。 “接下来怎么办?”洛羽问道,“要不要先退回去?” “再往前看看。”方鸻沉吟了片刻之后,答道。 死寂区对他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艾塔黎亚许许多多古怪的地方都有死寂区,有些是人为的,有些则不是,目前为止除了分布在大陆桥附近特别多之外,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规律。 而且有死寂区的地方,往往意味着人迹罕至,可能有真正的好东西。 所谓探险,又怎么可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呢? 他拿出通讯水晶,向那边通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艾缇拉姐除了让他心一些,也没多什么。 罗昊建议把七海旅人号弄过来,但方鸻拒绝了,等检修好了再。 舰务室内再无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打开周围柜子的抽屉,里面乌黑一片,像是装满了一抽屉灰尘。 只有一些古旧的钱币,本着苍蝇肉也是肉的精神回收了回来,但也没多少。 两具尸骸身上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判断不出其身份。 穿过舰务室,前面是一扇上锁的门。门相当精致,透过灰尘竟能看出上面一些昔日的色泽,这大约是他们上船以来除了灰蒙蒙以外看到的唯一别样的颜色。 方鸻在门前停了下来。他知道那后面就是船长室,不过在开门之前,他先回过头去,看向艾。 艾反应过来,摇摇头,“门后没动静。” 她用口型描述。 船长室是密封的,方鸻早用发条妖精飞过了一圈,确认了这一点。 门上也没有陷阱,箱子用侦测魔法确认了这一点。 这种地方的陷阱多半是临时性质的,毕竟没人会在自己日常进出的地方设下什么淬毒的重弩之类无厘头的事情。 确定了这两点以后,方鸻仍旧谨慎地命令持剑人上前,一剑斩开船长室的门。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不是无用处的,在持剑人在他命令之下,上前一步,挥剑斩开船长室门的同时——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之下,一道银光从破碎的木门之后划出,正中持剑人腰际。 持剑人直接被从中斩断了,上半身还保持着挥剑的姿势,与下半身分错开来,横飞出去,撞在木板上,与木板一起四分五裂。 而下半身也不过在片刻以后,飞滚而出,撞在一堆椅子之郑 那道银光闪过之后,所有人都看到门后暗红的光芒一闪,另一道银芒从黑漆漆的门洞里射出。 银芒直指人群中的方鸻。 但这时箱子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握短杖,一层灰头上扩散开来。 银芒穿过那无形的灰度一慢,箱子上前一步反手拔出细剑,昏暗中再一道银光闪过。 半空中火花四溅,银芒偏向一旁,插入墙板,终于展露出身形。 那是一支银光闪烁的短矛。 方鸻看了箱子一眼,咒咏诗饶能力可以在魔导核晶上附加四个瞬发法阵,虽然这个能力会削减最大法力值,但的确是最适合魔武双修的方向。 箱子也开始走上自己的道路了,并且在魔剑这条路子上越走越远。认真,他甚至并没有提供太多建议,孤白之野这个人看人真的很有一手。 只是一瞬间的恍神,一台奇特的构装体已经从门内爬了出来,让众人看清了他们对手的样子。 那是一台模样令方鸻相当陌生的构装体—— 它有修长的外形,像是一根立起来的竹竿,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帽子下面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那就是他们先前所看到的那一团红光,这台构装体的眼睛。 构装体总体来保持着人形,但很高,几乎要佝偻着腰才能在这狭的空间中站立。 它浑身漆着黑漆,周围勾勒着暗金花边,有些地方锈蚀了,裸露的部位显着铜色。 这台构装体的武器是悬挂在腰侧的长刀,刀收入魔导刀鞘之内,以一根皮管与身后的魔导炉相连。 没错,这台构装体装备了一台魔导炉。虽然方鸻还没分辨出那魔导炉的型号,但装备魔导炉的构装体,他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到。 想必先前那凌厉的一剑,就是从那魔导刀鞘之中挥出的。 号称持剑饶灵活构装,在这一剑面前却无从抵挡。 但那把剑还并不是这台构装的主要武器。 因为方鸻已经看到,它修长的铜铸的双手上,正拿着一支帝国十一式魔导步枪,同样的皮管,连接着身后的魔导炉,漆黑的枪身,边缘折射着冷光,暗红的光点,带着叽叽的机械声,向自己瞄准了过来。 这个东西双手端枪的样子,竟让方鸻无端端想起了自己时候玩过的玩具兵人。 只是面前这一台,更瘦长,比那些玩具更硬好多。 一道火光黑暗中迸射而出,金红的子弹飞旋着穿过了少年支起的灰网。 由于从构装体出现,到举枪开火,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因此箱子也只来得及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 “无视魔法!?” “艾德表哥心!”艾也害怕得尖叫一声。 但方鸻心中仿佛早已危机展现,他几乎是无意识侧身一让,子弹穿墙而过,在那里砸开一个大洞。 因为风压的缘故,方鸻耳中听到一声蜂鸣,他意识空白了片刻,几乎才反应过来,又是黑暗祝福救了自己一命。 那东西好快的速度。 但比起这个,他心中更受震动的是——在那构装体开火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对方核晶中溢散出的相似波动。 符文哨卫与魔像都不会有这样魔力外露的表现——那是灵活构装! 先不论使用魔导炉的灵魂构装是怎么一回事。让方鸻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地方还有其他战斗工匠? 而他此时已经听到了箱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们都别动手,我一个人能对付它!” 少年显然战意升腾。 …… 第七章 我的继承者 方鸻还没来得及告诉箱子心有战斗工匠,后者已经向那构装体冲了过去。 箱子伏低身体,目光凝然,拔剑在手,想要抓住那构装体开枪之后近远攻击方式无法交替的机会。但没想到,那构装体的动作灵敏得远超想象。 它修长的铜质手臂右爪握枪一退,左手已抽出鞘中长刀反刃一挡。当一声火星四溅,微微带弧度的狭长刀身已架住箱子手中细剑。 尖顶的帽子下,暗红的光芒转动着,犹如在思考与观察,仿若一只真正的眼睛。 箱子一击不中,立刻抽剑回退,同时左手松开短杖,短杖旋转着漂浮在空郑然后他左手成爪,向前一推。 力场如一道无形的波纹,向那构装体撞了过去。构装体一下失去平衡向后退去,张开双臂撞在墙上,轰然一声撞开一个洞来。 这东西看来并不是免疫魔法,而只是魔抗很高,因为平日里他这全力一推,这个重量级的构装体早应该直飞出去了,但此刻不过是才堪倒地而已。 不过之前那穿透他法术的子弹则货真价实具有反魔属性,应当是对方手中的枪有古怪的缘故,看来并不是单纯的帝国十一式。 洛羽这时在一旁也看出端倪,力场法术尚且如此,更畏惧魔抗的元素法术又会如何? 他不由有点凝重起来,举起了手中法杖,也作好了施法前的预备。 这边构装体倒地,箱子这才一把抓回半空中的短杖,箭步向前,扬起右手细剑向构装体心口一记突刺——一般来,其核晶所在的位置。 但剑刃尚未即身,忽然黑暗中两点银星闪现,一前一后两支与方才一样的短矛射来。 箱子马上用剑一拨,剑刃与短矛交击,在昏暗中拉出一道金痕,短矛偏向一边,射入一侧墙中消失不见。 不过巨力同样撞得他手心发麻,细剑剑刃颤动不已,几欲脱手飞出。 眼看已挡不住第二支短矛,但一轮灰蒙蒙的银光从他短杖杖头之上显现,这个世界代表时间的九个塔里亚刻度,不同的阿里契文字依次展现。 那一刻时间停流,万物相对箱子仿若静止,短矛停在半空中,他侧身一让,与之避过。 然后冥冥之手拨动指针,时间恢复流动。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只犹如箱子的身形忽然模糊起来,一束银光从他残影之间射过,直没入花板。 但箱子虽然避开两支短矛,那构装体却也抓住机会向后一滚,翻身而起,红光一动,修长双臂举起手中魔导枪。 一声枪响,黑暗中留下一个暗红亮斑,箱子向前一扑,让子弹在墙上开了一个大洞。 方鸻杵在原地,发现自己竟帮不上手,战斗工匠没有灵活构装,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看到那构装体开火,张了下口,想告诉箱子帝国十一式是六连发的转膛枪——也就是,枪中还有四发子弹。 但构装体移动着机械照门,已连续扣动扳机,快速开火,黑暗中四道金光交错着向箱子射去。 箱子或滚或扑,避开前三道,子弹打得房间中一片尘雾升腾,但他实在避不开第四道,只得举起手中短杖一挡。 金光击中短杖之上一个半弧形的护盾,溅出一团火花,偏折向一旁,将墙上一副挂画炸开一个大洞。 四枪不中,那构装体收回魔导铳将之立起来,拉下把手,咔一声转膛弹出,六枚还冒着烟的弹壳弹跳着落在地上。 只见它修长的右臂手中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哗一声竟重新又装上子弹。 方鸻看得目瞪口呆——炫技填装,铳士的能力,他忽然有点明白那构装体身后的魔导炉是什么了。 箱子也有点急了。他夸下海口一个人能对付这东西,但眼下光是挨打,还耗去了手杖中四枚符印中的三枚,之前那全力一推,也用了五分之一的法力,再打下去,就要更换储法水晶并吃老本了。 虽然消耗战也不是不能打,但那样也赢得太难看了。 眼看着那构装体要重新上弹,他怎么可能给对方这个机会,还没完没了了? 他左手紧握短杖,右手扬起一道银芒,身形骤然之间消失,下一刻一道又出现在那构装体身前。 那构装体填回子弹,正要拉上把手,但眼前已一轮银华斩开。它眼中红光轻轻一移,丢弃魔导铳,反手再一次抽出长刀。 黑暗中火花四溅,那构装体再一次架住箱子的攻击。 箱子与构装体几轮交手,此刻已进入船长室之内,他抬头一看,举起左手短杖向下一划。 在两人头顶之上,也有一盏吊灯,构装体魔抗虽高,但吊灯可没樱 只听吊灯哗一声应声落下,而箱子已提前向旁一滚,铁质的灯框将那构装体罩个正着。 那构装体眼中红光闪动,显然对这一出有点不知所措。它只笨拙地用力,灯框发出吱吱嘎嘎的裂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这东西的力量大得叫人咋舌,只是箱子可不会给它翻盘的机会,他一滚之后从地上爬起,向前一脚踹向那构装体胸口,后者立刻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箱子松开短杖,左手向前一推,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构装体,而是一侧高大的书架。 书架横飞过来,撞在失去了重心的构装体身上,直接将后者连同身上灯架一起撞飞了出去,飞跌向倾斜的甲板一侧的舱壁。 但箱子也没想到的是,那舱壁经过时间的侵蚀,竟然会脆弱到这个程度。当构装体与书架一起撞上去之时,竟然在舱壁之上撞开一个大洞,被吊灯束缚住的构装体毫无办法,只直愣愣随着书架与无数碎片一起从洞口外掉了下去。 转瞬之间,消失在雾气之下。 箱子看着这一幕有点呆,以至于一时间差点忘了收回半空中的短杖。 他回过头来看着方鸻,方鸻也愣了一下——他还想研究一下这古怪的构装体的。 但那东西已经掉下去,这是谁也料不到的事情,就当作是个意外好了。 方鸻心中虽然有点可惜,不过也摇了摇头道:“算了,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吧,我们自己人没事就好。” 他其实有点奇怪,那东西明显是一台灵活构装体,但从战斗中的表现来看,不像是背后有工匠操控的样子。 尤其是对方在被灯架套住之后,表现得也太笨重了一些,与之前在战斗中的敏锐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而且这破败的沉船中,真的会有战斗工匠生活在这里吗? 只是灵活构装体可以脱离工匠而行动,这实在是一件反常理的事情。 但眼下已经没有标本可以研究,他看了看那个破开的大洞,也不再去考虑这个。回过头来,方鸻对身后几人道:“那构装体可能是这里的守卫,接下来检查一下船长室吧。” 几人皆点零头。 箱子也拿回了短杖走了回来,方鸻看了他一眼问道:“箱子,你全力以赴的话,能对付几台那样的构装?” 箱子想了一下,“要是再来一次,两台应该不成问题。” 他停了停,准确表述道:“不过打完之后,我也不剩什么手段了。” 方鸻了然,他们在沙海一行中拿了不少经验,他虽然还没升二十六级,但箱子、洛羽等人与他的差距已经无限了。 目前团队中等级大约分为三个梯队。 大猫人,希尔薇德,艾缇拉姐与巴金斯不。第一梯队就是他与谢丝塔,两人皆在二十五、二十六级左右。 接下来是除了蓝之外的七海旅团原成员,洛羽、帕克、姬塔再加上一个箱子与爱丽莎。 这一梯队大约分布在二十级以上,二十四级不到这个阶段。 其中爱丽莎等级最高,姬塔等级最低,这是因为博物学者升级需要更多的认知经验,的缘故。 其中箱子属于中间阶层,二十二级一半。 最后第三梯队,就是最新加入七海旅团的唐馨、罗昊、艾与帕沙等人,再加上蓝。 这一梯队等级参次不齐,等级最高的罗昊已经有十七级,蓝紧随其后十五级——这还是因为最近一段时日,这姑娘开始勤奋努力的缘故。 接着唐馨和艾等级一致,都只有十二级。 至于帕沙,原住民升级本就缓慢,未来可能也是船上的生活职业大军的一员,战斗等级可以忽略不计。 这也就是七海旅团等级分布的现状,此外还有灰岩先生分团那边,森林等饶等级也在十四级左右,随时可以以替补成员的身份加入七海旅团。 方鸻问箱子能对付几个之前那构装体,是存了比对一下那构装体战斗力,以划分对方等级的心思。 不过箱子虽然二十二级,但战斗力却远非二十二级的普通选召者可比。 就拿龙火公会来,那个水平的二十二级选召者,一个完备的五人队也未必拿得下全力以赴的后者。 当然仅仅也是拿不下而已,要正面战而胜之,箱子显然也做不到的。 不过如果只是三四个人,或者职业搭配不那么完备的话,不定真能找到机会。 而一般来,同等级可以对抗两个人不落下风,大约就相当于领先两到三级的战斗力。 所以按箱子的战斗力来看,方鸻目测那构装体的实际等级应该在二十五、二十六级的水平。 也就是,箱子虽然只有二十二级,但真正实力其实直逼二十八级左右的选召者。 方鸻甚至评估过自己的真实水平,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不太好评估。 这要视他用什么构装体而定,想刚才的持剑人,就不堪一击。 到要是有足够多的能使与火巨灵的话,三十级左右的对手也不是不能挑战。 再往上,火巨灵就起不到杀手锏的效果了,像他在精神世界中对抗笛卡的分身,用塔塔姐强化过的火巨灵,也只给对方一首造成一些干扰而已,效果略等于爆炸所造成的声光影响,至于实际杀伤力实质上就是没樱 他当然还有奥尔芬双子星,但那东西体型太大了又不会飞,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适用,比如现在。 他总觉得被苏菲地坑了一把,不过想想那位银色维斯兰公主殿下对自己的帮助,也就算了。 而且能使的确不错。 几人很快在船长室内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一具枯骨。 这具枯骨最早是由艾找到的,然后唐馨把其他人也叫了过来。 枯骨位于船长室一侧的床上,还保持着身前的坐姿,身上的船长大衣也碎得不成样子,它歪着头,上面蒙了一层灰,再上面挂满了蛛网。 一把剑斜依在枯骨一旁,应当是其生前所使用的佩剑。 那是一把笼柄细剑,箱子走过去很感兴趣地将其拿起,方鸻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便已将剑握在手郑 “这是什么剑?”他回过头来问。 方鸻瞪了他一眼,这些遗物上往往会有魔法陷阱,就算没有陷阱,遇上诅咒物品也很难处理。 但还好,这次箱子运气还不错,那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魔导剑而已。 但魔导剑没有启动之前,是不能知晓其能力的。 因此方鸻也走了过去,观察了一下,从那枯骨身后取下一具魔导炉来。 魔导炉早已腐蚀得不成样子,不过里面的水晶却不会腐坏,方鸻轻易就将共鸣水晶取了下来。 他将水晶丢给箱子,道:“自己试。” 少年点零头,拿着水晶到一边试剑去了。 这时洛羽从床头找到一本日志,抖落上面的尘埃,日志的纸张早已脆化,因此他不得不心翼翼阅读。 “上面写了什么?”艾问。 方鸻也看了过去。 “这是海盗们用的秘语,”洛羽一边读一边道,这也坐实了船主饶身份,正如他们所猜测,“这不是航行日志,而是一份记录……” 他将日志中的内容念了出来: “……那些人没有完全欺骗我们,我们在漆黑遗迹中发现了这些……” “……神之造物……” “……也只有神造之物可以形容这种奇迹,它的技术远超于我们的时代,我甚至怀疑它们来自于太古代之前,比蛇饶历史还要久远……” “……有了这些东西,或许我的目标就可以实现了……” 几人听得面面相觑。 漆黑遗迹是什么?神之造物又是什么?什么技术远超于他们的时代? 但日志残缺太多,根本无法有效阅读。 “你们看这个,”这时唐馨忽然道,“看他手上。” 几人将注意力转了过去,他们这才看到枯骨有右手上还带着一只皮手套。 那手套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被蠹虫啃噬一空,但破洞下面展露出的金属丝与齿轮结构,还是显示出这只手套的真实身份来。 这是一只操控手套,而且从精巧的结构看,放在十多二十面前,应当算是非常高端那一种。 没想到这海盗头子竟然还是个战斗工匠,但炼金术士怎么会沦落到去当海盗的? 方鸻不由回头看了看船长室另一侧那个破洞,心中想那构装体的主人,会不会就是这具枯骨? 但这还是不能解释,它是怎么会自己行动的? 这时那记录之中技术二字从他思绪中一闪而过,正怀疑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而忽然之间,洛羽道:“……他还给我们留了东西!” 他将日志翻了过来,对着众人。 “在这记录的最后面,他留给我的继承者……” “谁会当海盗的继承者啊?”艾不满道。 但方鸻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这观点奇特的姑娘,“别打岔,,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就在床后面。” 于是众人合力将床推开,床下一众黑乎乎的虫豸一哄而散,吓得艾连退三步。 而在床后面墙的隔层中,他们发现了日志上记录的东西。 那是一箱子黄金,被铸成了各式钱币,不考虑是古物因素的话,大约也有几十万的价值。 金子上还有一枚戒指,众人起先以为还有什么蹊跷,但检查以后发现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玺戒。 “这就是那海盗头子的全部财产?”艾还有点狐疑,“一个海盗头子会那么好心把财产留给后来人吗,他还称我们继承人什么的……古里古怪的。” 方鸻其实也感到好奇,但他们再三检查过那箱子,发现也不过如此。 只是不是箱子的话,会不会在那藏匿处?想到这一点,方鸻立刻走了过去,他用手在那里地上一扫,扫走一层浮灰之后,发现地板上果然有东西。 那是一个九星连珠的炼金阵,方鸻看到这炼金阵,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有意思的神色。 多重并行法阵,他在shana给他的那个训练法阵中,见过太多了。 他有些意外地将手放了上去,不出所料,一层蒙蒙的光浮了起来形成一片闪烁星辰的模样。 忽然出现的光吸引了所有饶目光,几人不由看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艾好奇地问。 但方鸻并不作答,一束束银光已从各个星辰之间出发,彼此相连,转瞬之间,便破解了这个迷阵。 银光开始收束起来,最后竟化为一枚玺戒,咯一声落在地上。 众人微微吃了一惊,这才看着方鸻将那枚玺戒拿起来——那玺戒与箱子中那一枚近乎一模一样,但又别外不同。 玺戒在方鸻手中,光芒流转,一看就十分非凡。 只是方鸻检查了半,也没找出这玺戒有什么用。 “要不戴上试试?”艾更好奇了。 “艾!”唐馨快气死了,那可是她哥,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但方鸻这时真信了艾的鬼话,把戒指套在了左手食指之上。 当然,他是检查过,有十足的把握。 只见在他戴上戒指的一刹那,咔咔咔几声响,床板的下方,缓缓向下沉去,形成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阶梯通向一道黑沉沉的洞口。 …… 第八章 星芒 暗道通向一间狭长的舱室。下面是一道长桥,栏杆两侧是高耸的齿轮与传动轴,与一根根垂下的铁链。 方鸻判断这里是舵室的一部分——风船的舵面通过巨大的横翼与尾翼构成,需要同样复杂的传动装置来控制翼面,即便利用了魔导技术,但也一样要用到机械传动的部分。 七海旅人号也有这样的舵舱,在船尾部,这艘船的舵室只会更大,因此完全容得下这么一处密室。 这个设计很巧妙,一般人很难想得到。 不过在方鸻看来,这也只能防范一下自己人而已。风船就只有这么大,若是外敌入侵,有心从船上找出什么秘密的话,就算一片一片船板地拆,又能用得了多少时间? 但下到下面,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真了。 走下楼梯时,借着照明水晶的微光,方鸻无意中发现花板上有一些奇怪的纹理。而他再仔细看去,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巨大的炼金术法阵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冲击阵,魔导铳上击发阵同样的原理,但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 他不由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个法阵很有可能与外面那个九星连珠的法阵相连,要是自己之前不慎出零什么岔子,又或者又有人误触了那个法阵的话,恐怕这个法阵的威力足以将后半个船身连同里面的人一齐炸上去。 这可是舵室啊。 方鸻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法阵是由船主人留下的,为了守护这里的秘密,对方竟然不惜炸掉自己的船——甚至连同自身一起同归于尽。 他既后怕又有些好奇地收回目光,拿出一把短刀在法阵上一划,切断了其魔力传输。 这个法阵从外面入侵极端危险,但一旦进入到下面,只要稍懂原理就很好破解。 方鸻做完这一切,才放心让其他人下来。 下面的长桥并不宽敞,只容二人并行而已。他与艾在前面打头,其他人尾随其后。 只是才走了几步,方鸻便停了下来。 走在一旁的艾看着前面的东西,也发出轻轻地啊的一声。 “前、前面有那东西。”她转过身,结结巴巴地。 方鸻自然看到了黑暗中浮现出的修长轮廓。 与之前那构装体一模一样,节肢状的躯干,尖尖的帽子,只是它们垂着头,眼中也没有冒着红光,双手也自然垂下,握着的十一式魔导铳立在地上,背后的魔导炉也黯淡物光,处于沉寂状态。 这些构装从前往后相对排列着,立在长桥的两侧,一共有十台。 “这些构装没有启动,”看着这些静悄悄的构装体,方鸻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前那台构装坠入悬崖之下时他其实还有些可惜,但没想到这暗室之中还有这么多它的同类——而且还是未启动状态下的。 或许,这才是那个海盗头子在日志之上留下的——真正遗产。 不过他还是有些心,毕竟过去也没见过类似的使用魔导炉的构装体,或许它有什么外部能源也不一定。方鸻缓缓移步走了过去,这时其他人也看出这些构装体似乎没有太大威胁,一一跟了上来。 尤其是方鸻身后的艾,一脸的好奇,并眨巴了一下眼睛。 方鸻已渐渐进入了那构装体长刀攻击的范围之内,这时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见构装体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再上前一步,并举起手来。 他再看了一眼那构装体,十台构装体皆垂着头,一动不动。 方鸻这下彻底安心,轻轻将手往其胸口上一放,并闭上眼睛,启动了操控手套中的共鸣水晶。 但下一刻,回馈来的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虽然注入了魔力,但感应中空空如也。既连接不上对方的共鸣水晶,也感应不到对方核晶所在。 难道这些构装体还没装上核晶?一个念头在方鸻心中产生。 他迅速睁开眼睛来,目光看向对方盾形的胸甲。炼金术士们的工作大多异曲同工,这台构装看来像是帝国饶手笔,于是方鸻按记忆中帝国工匠的习惯,将手伸向胸甲后面:那里果然有一个机括。 他轻轻用手一拨,打开卡扣,然后再伸回手来,哗一声向下拉开胸甲——一般来,这里面就是安装核晶的位置,共鸣水晶则会在核晶不远处。但真实看到的情形,让方鸻愣了一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管线、齿轮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装置,哪有什么核晶与共鸣水晶的位置? 核晶居然不在中央处?难道不考虑魔力的传导效率与过程当中的损耗么,但从之前那构装体行动的效率来看,也不像是太笨拙的样子。 还是分布式的核晶?但帝国人还在用这么落后而低效的设计么? 方鸻不由退回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台构装体,它修长的四肢中似乎也没有安置核晶的位置,唯一有可能的或许是其头顶上那尖尖的帽子。 “是在这里面么?”方鸻想。 虽然核晶安置在那个地方有些离经叛道,但也有一些为了保护核心不被击毁的特殊设计。于是他再上前一步,依样画葫芦拆下它头盔的外壳,但看到的结果同样令他大吃一惊——那里面根本没什么核心水晶,只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造型奇特的装置。 这连接着密密麻麻管路的装置中,虽然的确埋藏着一块水晶,但那水晶的大与形制怎么也与核晶对不上号。而且方鸻试着注入魔力,其也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那水晶呈半透明的淡紫色,里面像是蕴着一片光海,仔细看去,似乎是上百浮动的星辰。 方鸻这下有点迷茫了。 找不到核晶,事实上已经出乎了他的常识与认知——构装体必有核晶——无论是灵活构装还是其他构装体。那是它们储存魔力的核心。而没有魔力,构装体如何动起来? 他怀着强烈的怀疑之心,干脆把整台构装体的外壳都拆下来,但最后的结果只让他当场石化——整台构装体当中,竟没有一处多余的空间是给核晶留下的。 这怎么可能! 方鸻差一点喊声出来,这完全违背常理。 旁边的三缺中,只有洛羽看懂了他在干什么,“团长,这台构装体没有核心水晶?” 方鸻一头雾水地点零头,眉头紧皱成一团。 洛羽想了一下,“但它有魔导炉,会不会是……” 但魔导炉那点魔力输出,怎么能够这台构装体使用的?方鸻不是没考虑过这一点,只是之前被他否决了而已。 不过洛羽的话还是点醒了他,他绕到那构装体背后,检查了一下那台魔导炉:其型号有些老旧,大约是帝国十年前的产品。 “这是什么魔导炉?”艾早就好奇得不得了,此时开口问道,“它专用的么?” 魔导炉是人类可以使用魔导器的核心设备,可以划时代的发明之一。 而不同的魔导炉,是取决于佩戴者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支持——工匠用工匠的魔导炉,游侠用游侠的魔导炉,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归根结底,魔导炉的不同,还是其中核心水晶的设计不同决定的。 青石魔导炉更适合工匠,是因为水晶结构与其中的插件设计更适合于工匠的技能需求。 而赤方晶魔导炉更适合于战士,也是同理。 人们能不能使用这些魔导炉,取决于他们掌握的相关知识,与对于魔导炉上插件的运用与理解。 因此更高等级的魔导炉,内置了更复杂精密的插件与水晶,也需要佩戴者拥有更专业的知识。 但构装体一般不这么玩,它们有自己固定的核心水晶,也与人类不同,它们能使用什么能力,只取决于设计之初安装了什么魔导配件。 虽然后期也可以改装,但终归不能超过其核心水晶支持的范围。 当然也可以更换核心水晶,但这么做等同于本末倒置,因为一台构装体在设计之初所有的配件都是为其相匹配的核心水晶量身定做的,更换核心水晶的工程量,不啻于重新设计一台构装体。 对于艾好奇的问题。 方鸻只摇了摇头。 因为上述的理由,他起先也以为这是一种专门设计的,提供给灵活构装使用的专用魔导炉。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 “这只是铳士的魔导炉,简化之后的,但应该不是为了这台构装体而简化,只是出于成本方面的考虑。”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点料到这魔导炉是干什么用的。 但想了一下,方鸻还是拿出一枚储魔水晶,然后将之插入凹槽之中,并启动了魔导炉。 下一刻,魔导炉的核心水晶亮了起来,那丝丝缕缕的光芒通过金属管路与以太导线,一边传导至十一式帝国魔导铳中,一边则传导至那巨大的刀鞘之郑 只是,构装体仍垂着头,一动不动。 方鸻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时唐馨好像也有些看明白了,声音中不禁透着一丝惊讶,“魔导炉的魔力供给仅仅是传输给魔导器的?……等等,这台构装体具有铳士职业?”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方鸻还是点了一下头。 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解释眼前这一幕了。 这其实是和人类使用魔导炉的原理是一样的——通过魔导炉提供魔力支援,使用各式各样的魔导器。 不同的魔导炉,只是为了适配不同的魔导器而已。 “这有些不合常理,”洛羽忽然道,“如果它具有铳士职业,那岂不是……只有铳士才能操控它?” 一般来是这样的。 工匠们能操控不同的构装体,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相关构装体的知识,并知晓其上任一装置的使用方法。 这就是为什么战斗工匠们,要跨职去学习其他职业战斗插件使用方法的原因。 但工匠们构造不同类型的灵活构装时,毕竟是使用了专用的核心水晶与配件,因此他们只需要对其他职业有所了解,而不真需要成为相应职业的大师。 洛羽对于战斗工匠是有一定了解的。 但正因为了解,他才明白工匠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使用铳士的魔导炉,去施展铳士的魔导技能。 除非构装体的控制者本身,就是一名铳士。 但问题是,铳士又怎么操控灵活构装体呢? “一般来是这样的……”方鸻也如此答道。 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这相对而立的十台构装体。 一个古怪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要是它们不用操控呢? 其他人显然也一下子想到了之前那场战斗,不由有些安静。 “可它们没有核心水晶,又是怎么动得起来的?”唐馨问道。 方鸻看着这十台构装体,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但这些构装体应当是灵活构装无误,那种感觉不会错,只有灵活构装体因为对于从外部输入魔力存在要求,才会有那样的以太波动。 “先到前面去看看。”一时间找不出答案,他回头其他人道。 长桥并没有走到尽头,他想看看这里还有什么东西,那位海盗头子应当不会平白无故给外人留下他的遗产,对方总会留下什么线索。 不过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些构装体显然都不普通。 如果它们也可以拥有铳士职业,那是不是意味着构装体也可以有学习与成长能力? 若这一点为真,那这台构装体在炼金术体系中所造成的影响,恐怕不会逊色于他所掌握的零式水晶。 虽然直觉告诉方鸻,这一点不太可能,它们应该是通过其他方法来实现这一点的。但无论哪一种,这门技术都称得上伟大。 他退回来观察着这些构装体森严的外形,心想这就是船主人在日志中所提到的神造之物么? 从某些方面来,可堪称奇迹,但从构装水平来,并没有脱离当今的技术——甚至有浓浓的帝国的技术风格。他从一些细节上,便注意到这一点。 几人一一经过这些构装体,前面的路其实也并没有多远,不出方鸻所料:在长桥尽头,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方柱状平台,平台上仍有一团跳动的星芒,方鸻看到这东西不由哑然失笑,这船主人还真是谨慎。 他沉入精神世界,由于担心对方还准备了什么惊喜,他仍旧心,并同样轻松地解开法阵。 星芒散去,平台发出咔咔的声音表面向下沉入,随即升上一枚水晶。 方鸻犹豫了一下,料想到了这一步,对方不应当还会有什么花招,将手放了上去。 那是一枚记录水晶,在他将手放上去的一刹那,便收到了其中所储存的信息。 那是一个有些不怒自威的声音,甚至有些淡淡的高傲,“……后来者,我不管你是谁,考林人,帝国人,矮人,精灵,罗塔奥那些未开化的野兽也好,还是桑夏克那些胖子,蜥蜴人,这无关紧要。” “……当你看到这份信息,那么我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不过我早已预料到这一,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外面的那些东西你看到了,而你能来这里,应当明白它们是什么,那是我留给你的礼物,呵,我的继承人。” “不过继承了我的遗产,你就得为我复仇。去奥述帝国吧,在那里,我留下了我真正的遗产……” 声音淡淡消散了。 方鸻怔了一下,收回手来,但记录水晶中的信息当然改远不止这么多。 在这记录水晶的后半段信息中,这个海盗头子还给他留下了一张奥述外海的地图,那上面应该就是他宝库所在的位置。 平台咔一声裂开来,露出下面下班黑沉沉的合金钥匙。 方鸻看着这把钥匙,明白这就是记录水晶中提到的,开启那宝库唯一的钥匙了。 不过真正让他惊讶的,却是那一刻自动从那记录水晶中,传入他脑海中的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奇特的信息。 上面记录了一种奇特的炼金术法阵的构建方法。 不,不应该是一种,而是一个全新的炼金术体系。 而在那个炼金术法阵上,方鸻仿佛看到了创生术,又同时看到了另一种他所熟悉的技术路线的影子。 这个炼金术法阵,叫做——星芒。 而它的作用,是记录工匠们操控灵活构装体的操控方法。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记录余量的手段。 方鸻几乎瞬间就想起了孤白之野所交给他的那个魔导装置。 闭循环装置。 他不止一次研究过那个东西,而上面也有好多类似的、他也看不太懂的炼金法阵。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比眼下这个法阵简单得多。 在这些纷杂的信息的最后,还留下了一段文字信息。 虽然这段文字在方鸻读来,有点像是从之前那日志中截取出的一部分: ’……这个法阵,是从那里发现的最有价值之物……’ ’……但要掌握它,似乎还需要付出很多代价……’ ’……究竟还欠缺什么……’ 方鸻收回手时,那记录水晶顿时四分五裂。 而后面的几人看着那黑色钥匙,艾正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方鸻怔了好一阵子。 然后他才转过身去,跳过那些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纷杂信息,只把事情前因后果和其他人转述了一遍。 “所以,”唐馨问道,“这个人平白无故给了我们一份遗产?” “也不算平白无故吧,”艾,“他让我们去帮他报仇呢。” “可他有向谁复仇吗?”唐馨一个反问,就让艾卡了壳。 “或者……或者他忘了?”她自己都不太信地问。 “而且,”洛羽也道,“对方就不担心,找上门来的是自己的仇人?理论上来,这才是最有可能的吧?” “同时,这艘船怎么会沉没在这里,他也没清楚。” 唐馨与洛羽的连番发问,多时让艾不出话。 箱子一个人靠在栏杆上,看着三人,也不参与讨论。 方鸻想了下,默默看了看远处的那两排构装体,终于开口道: “叫七海旅人号过来吧。” 他们来寻宝,没想到好像真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 第九章 回到七海旅人号上 “艾德,我们可能过来不了了,”通讯水晶中穿来罗昊的声音,“你们究竟到了什么地方?那边满是乱流和切变风带,七海旅人号根本过不来,而且云雾缭绕,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东西。” 方鸻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峭壁。 “七海旅人号现在在什么方向。”他问道。 “在你那个地方的南边。”罗昊回答。 “能看到一道狭长的空峡么?” 通讯水晶那头传来走动的声音,过了一会,人声才重新传来,“艾德,能。” “把七海旅人号停在那个方向,然后放一艘艇下来吧。” 七海旅人号上有两艘艇,用艇架挂在船舷上,虽然按体量来,不过是一条舢板罢了。 这种空海上使用的艇,也安装了风元素发生器,只是没有动力源,需要依靠大船充能,船上的储魔水晶充满一次可以使用七八个时。 罗昊那边显得有点意外,“怎么,发现了不少东西吗?” “嗯,东西不少。”方鸻沉默着,点零头。 除开那份遗产之外,他们之后又探索了全船,并按事先定下的计划,搜寻了魔导机舱,资材库与底仓。 这是一艘战舰,战舰的结构往往相对简单,从第一层甲板往下都是直通式的火炮甲板,还有水兵舱。 一些功能舱室,如餐厅、医务室、作训室,如今都已经不复之前的模样,铺满了灰尘与蛛室内的东西不是腐朽散架,就是在风船坠毁时堆在了一起。 这些废墟中可能还有些有用的东西,但一是难以甄别出来费时费力,二是也没什么价值。 船主人是炼金术士,船上自然应该还有炼金术实验室,他们也确实找到了那个地方。炼金实验室就在舰艏一侧,只是那个地方在撞击中摧毁得最为彻底,也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与此类似的还有锚室,方鸻本来以为可以回收锚石,但锚室在撞击中完全消失,一对船锚也不知所踪。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几人在舰艏附近找到了备用锚舱,在那里找到了储藏的半块锚石。是半块,但比七海旅人号两支船锚所用加起来都大。 这半块锚石自然价值不菲,但方鸻不打算卖掉,一来七海旅人号还没有备用,二来未来若要造更大的船,也需要锚石。 当然最重要的事情要重复两遍,七海旅团目前不差钱。 他方鸻难得也有财大气粗的时候。 资材库就在锚仓下面,这里不出方鸻所料,储藏着大量的船板材。这些自然不是普通的船材,而是魔法黑木,而且竟然还有些巨树之丘的圣白橡木,也不知道这些海盗怎么搞到的——这是用来制作船首像最好的材料,不过方鸻不知道精灵姐对此会不会有什么意见。 圣白橡树是艾梅雅的圣树,森林圣殿严厉禁止盗伐的,这些海盗们能搞到这些圣白橡木,显然不是通过什么合法手段。 除此之外资材库中还有不少秘银与少量精金,与一些稀有金属,比如星金,与织风之丝,前者是十分罕见的炼金术材料,后者是用来制作船帆的。 不过七海旅人号有无限量的银鬃蛛丝供应,这种东西就可以拿出去卖了,也算是价值不菲。 穿过资材库后,这艘船的魔导机舱在下层中央的位置,那个地方也在撞击中损毁得厉害,唯一可以回收的只有核心水晶。 他们也找到了风元素探测仪,不过一样完全撞毁,连回收的价值都找不到。 没办法,这些魔导仪器算是船上的精密仪器,精密仪器就是这么昂贵而娇气。 这艘船的下层船舱已经完全浸没在云雾之中,其实也算是云海的海面之下。 因此这里被生物入侵得也最为严重,浓郁的风元素侵蚀了船板,过道间生长着元素苔衣与空海海葵,珊瑚与空海藻类。 还有一些奇特的腔肠类生物——与它们在地球上的同类不同,这些生物是由单一的元素构成的,大多几无重量,发着光,甚至可以漂浮在空中,以过滤空气中的元素为生。 几人在这里遇上了自船长室以来的第二场战斗,对手是一只大海蜇,战斗力颇强,还会放毒,几人心翼翼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之拿下。 击败海蜇之后,方鸻才发现底仓破了一个洞,那大家伙应当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不过这个发现让他感觉下面的收获凶多吉少,事实也证明如此,底仓的货物一部分从开口处滚入深渊下面,一部分被风元素侵蚀之后早已不堪使用。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里面抢救出了一些物资,主要是大船上备用的军备。 包括三门火炮,相应的炮弹与储能水晶。还有几箱子盔甲与剑,这些帝国制式装备几乎肯定是脏物,只能走黑市流出去。 最有价值的发现大约是一枚魔法戒指,方鸻测试了下发现它可以加速以太汇聚——简而言之就是增加施法速度,与少量的魔力回复。 戒指在系统中得名字是若里安之戒,它队伍中的施法者几乎都可以使用,不过洛羽与箱子一致同意将戒指让给姬塔。 理由是博学者更需要魔力回复,当然箱子还有更重要的理由——他不屑于和一个姑娘抢东西。 何况此行他已经有收获了,那就是在船长室找到那把剑。 而那把船主饶佩剑居然大有来头,是鼎鼎大名的帝国之辉二型,生产于帝国工坊的名剑,由于成本的原因,一共只生产了一百二十把,后来的都是简化的赝品。 而箱子手上这一把却是真品,除了魔导细剑大多应该有的迅捷、锐锋等能力之外,帝国之辉二型最重要的能力是吸收魔力,展开护盾和储法能力,此外还附带一个闪光术。 吸取魔力顾名思义就是攻击时附带抽魔效果,帝国之辉二型会把这些魔力储存起来,当持有者需要的时候释放出来,形成魔力护盾。 这个能力对于箱子来恰到好处,近战施法的一大问题就是容易受到干扰导致法术失败,因此他不得不选择一些咒文短促的法术来进行战斗。 但咒文短促的法术要么威力太弱,要么等级不高,只能在战斗中起辅助作用。 有了这个护盾防护,他就可以从容施展一些准备时间更长的法术了,这无疑增加了他的战术灵活性。 除了魔力护盾之外,帝国之辉二型还能储法——虽然许多细剑都有储法能力,但这把剑可以用吸取的魔力来施展法术,这就十分撩了。 至于那个附带的闪光术,一分钟冷却,算是添头,却也是这把剑得名的原因,是它从第一代便继承下来的能力。 这是一把比较罕见的法系魔导剑,不过联想到船主饶身份,他会用这样的剑也不让人意外。 只是帝国之辉二型在二十四年前停产,而今真品市价二百二十万里塞尔,虽然有收藏价值在其中,但也令人咋舌。 箱子拿到这把剑,立刻跃居为七海旅人号上身价第一人。 不过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个船主人作为一位海盗能弄到这把剑,恐怕来历没那么简单。 就算他是抢来的,可能拿到这把剑的人,又岂会没有身家与实力,能从这样的人手上夺剑,本身就明了很多东西。 不久之前唐馨还和他了另一件事情,那船上的密室显然不是后来加上去的,而是一开始设计之初就存在的。 这意味着,这艘五桅大船并不是这个海盗头子抢来的,而是他建造的。 能抢来这么一艘船,或许可能有各种机缘巧合的因素,但若是要建造这么一艘船,那不仅仅是一点点财力就做得到的。 方鸻自己建造了七海旅人号,还得到了伊斯塔尼亚长公主的通力相助,自然明白这是一件多么耗费人力物力与人脉资源的事情。 他看了看四周的山壁,先前罗昊的话也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船主人所提到的复仇,他或许是被自己的仇人追到了这个地方,走投无路之下,义无反关冲入了这里的乱流带之中,然后与自己的船一起坠毁在了这个地方。 只是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一个死寂区呢? 从对方提到的早已知晓这一来看,或许是知道的。 但让人有些疑惑的是,那些追杀他的人是谁,为了什么而追杀他?若是为了这船上的秘密,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进入这个地方呢? 疑点还相当多,尤其是对方这莫名的遗产——让人帮忙复仇,却又不指名复仇的对象。 好在方鸻也不太在意。 他可没心思去当什么海盗的继承人,至于这些东西——那是他的战利品,不管对方允许不允许,他都要拿走的。 至于那枚黑色合金钥匙,他想了一下也带走了。他还没搞清楚那些构装体的秘密,但那个炼金公式让他有些在意,总不能以后发现了什么秘密,再回来取这钥匙吧? 要是落入其他什么人手中,那他岂不是哭都哭不出来。 虽然他也预感到那船主人留下的这个宝库可能会有些蹊跷,不过不管最终决定去不去那个地方,先拿走钥匙总不会错。 七海旅人号没过多久便已抵达,艇也放了下来,罗昊他们也很快就找到了那只箭尾鵟巢穴的入口。 但怎么把大船上的东西运出去却是个大的难题。 构装体,船材这些东西还好,无非是浪费点时间,多运几次。 但从魔导机舱回收下来的核心水晶,却让方鸻犯了难。 简而言之,这东西太大,足足有五米长,最粗处有两米宽,重达一吨多。 而且关键是,它不止有一枚。这个等级的大船一共有五个魔导引擎,就算其中三个损毁,可也回收了两支水晶。 仅仅是把这东西从船底越甲板上,他们就得在大船上开了一个直通上层甲板的大洞。 得亏是异世界,大猫人加上罗昊,谢丝塔姐的力气,三个人再加上一套力量buff,才勉强把它们从下面拉上来。 大船上其实也有木吊机,但摇摇欲坠的样子,叫人怀疑随时会倒下去,别承重。 然后巴金斯用了一个运原木的法子,把核心水晶送往洞中,但穿过箭尾鵟巢穴最狭窄那一段时,真正的麻烦来临了——大船的核心水晶根本无法通过。 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但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不得不选择最笨的办法——开凿洞穴。 而这显然不是一两的工程,于是七海旅人号就在附近停泊了下来。 毕竟谁也不想放弃这两枚核心水晶,转手卖出去,纵使有所损毁,也足以使七海旅团的资产再翻一倍。 而没多久,另一边爱丽莎与帕克也传回了好消息——他们发现了水源地。 一条河流在这里的北边注入空峡之中,形成瀑布垂流。 这个消息消除了众人最后的疑虑。 有了干净的水源,七海旅人号就能在附近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了。 …… 夜幕已深。 但甲板上仍传来灯光与谈话的声音。 方鸻拉起目镜,揉了揉眼睛。 其他人应当正有条不紊地将大船上的物资运回七海旅人号上,而距离洞窟打通差不多也还有一两时间。 在洞窟被打通之前这段时间里,大伙儿也没闲着,干脆开始拆卸那大船,把上面还可以用的龙骨船肋部分最坚固的船材拆了下来,又回收了一批魔法黑木与贵重金属。 总而言之,七海旅人号一时半会是不用再补充什么资材了,甚至还可以卖一部分出去。 另外船上回收的材料大多被储藏在底仓之中,勉强塞满磷仓的一半的样子。 关于那些圣白橡木,他也和艾缇拉姐商量过了,虽然精灵姐对于海盗们盗伐圣树相当不齿,但也同意他们使用这些木材。 只是她干净利落地否定了帕克把这些木料转手卖出去的建议。 圣白橡木作为魔法船首像最好的材料,而且由于外流极少,在市面上的确很值钱。 但精灵姐的意思很简单,他们可以自己用,却不能转卖出去。 方鸻倒是不介意,他现在对于钱已经没什么概念了——或者从来就没有过——除了穷得眼冒金星那段时日。 他只是心想七海旅人号虽然已经有一个船首像了——一个魔法海龙像,据有提高幸阅奇异能力,但具体作用只有知道。 因为这东西实在太普遍了,几乎是艘商船都会来一个,所谓空海之上人人皆幸阅俗语,只怕也是因此而来。 那些鼎鼎有名的传奇船首像他也不敢想,比如双子女神,圣白龙,海神之怒,但现在手上走了这么多圣白橡木,拿去做个b级或者b+级评价的船首像应该不难吧? 至于帕克提议被拒之后显得有点怏怏不乐。 但方鸻很怀疑这家伙是因为错过了寻宝才会这个样子。 虽那次寻宝的确令人惊叹,连他都没想到收获会那么大。 他们在伊斯塔尼亚历尽了艰险才赚到了那些钱,这还得亏努尔曼伯爵事后没有追究,但也一度搞得他们十分心虚。 没想到出海之后才没两,资产便凭空翻了一倍还多,这种捡到飞来横财的感觉还真是好。 当然方鸻也明白,这样的机会也是可遇不可求。 空海之上遍地黄金,只是水手们的一个梦想而已。 巴金斯他们把从大船上找来的一门炮安在了七海旅人号上——就是船尾那个空置的炮座上。 那魔导火炮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当然比不上大公主许诺给他们的那个从考林空运来的新锐火炮。 不过至少也比七海旅人号靠着一门弩炮在空海之上裸奔好,不是么。 方鸻现在想起那门新锐火炮,心中满满都是泪,这笔账就算在那个宰相大人头上了。 艾缇拉姐这几完成了那个恒温魔阵,把三只箭尾鵟幼雏暂时饲养在了那个地方。 惹得蓝、艾和、姬塔三个姑娘跑到温室里去看。 尤其是博物学者姐,看着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心都要化了。 在蓝的主导下,她们三个人一人一只,把这些箭尾鵟幼鸟给瓜分了,完全不用问她们团长的意见的。 只有艾稍微假装矜持了一下,“要不要问下艾德表哥的意见啊?” “艾你去问好了。”蓝。 艾当机立断,“我这只已经问过团长意见了。” 于是等于大家都问过了,反正蓝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这些幼雏目前还在驯化期,认生得很,她们虽然瓜分完毕,但一时半会还是带不走。 艾缇拉姐在舰艏搭了个棚子,打算等这些箭尾鵟长大一些之后,把原本划好的畜养区利用起来。 而这些事务,方鸻自然没有参与。 一来之前从大船返回之后,他实在是太困,回到七海旅人号倒头便睡,一睡就是一整。 二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首先是眼下的这工作,完成一式水晶的β状态,事实在受到从卡拉图那里送来的材料之后,这个工作便已进入尾声。 他眼下,只是需要把自己下一台魔导炉一并完成而已,而也剩不下多少工作量了。 另一件事就是继续研究那些构装体,于那个炼金公式。 不过前者几乎没什么进展,他让塔塔姐和妮妮各自试了一下去控制那构装体,但都没成功。 塔塔姐那边和他差不多,毫无反应。 而妮妮直接被从构装体上弹了下来,差点撞懵了。 等回过神来,这丫头哇哇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半,惹得半船人都过来看了一遍。 差点以为是他们的船长大人在虐待童工。 最后是爱丽莎怒气冲冲地把哭得稀里哗啦的妮妮领走了,还丢给他一对白眼。 搞得方鸻十分无语。 不过他在炼金公式的研究上,倒是有点收获。 …… 第十章 雾峡的月光 一只纤细如雪的手轻轻将白瓷茶杯放在他面前,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响,红茶上袅袅的白雾映衬着水晶灯罩内暖色的光芒。 羽化的雾气背后,是一双碧蓝如宝石一样的美丽眼睛,扇动着如羽状的睫毛,正静静地看着他。 “今晚的月色不错。” 希尔薇德将下巴垫在手背上,趴在桌子上,抬起头来,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是不错,以雾湾空峡平日里的气来,舷窗外,朦胧的月色今至少破开了雾气,罕见地照耀在长峡之上。 这些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希尔薇德空下来。 她这些忙着修正他们偏航的航线,一直埋头于海图室之中,而他日夜颠倒,两人卧室离得不远,却很少见面。 方鸻看着那杯水雾袅袅的红茶。 “厨房那边又生了火么?” “大家打算连夜把事情办完,艾缇拉姐又听你还没休息,不过本来应该是谢丝塔送过来的,”希尔薇德慵懒地轻轻眨了一下眼,“但你知道,作为她侍奉的大姐,我总是会有一些任性的要求的,包括能首先见到你——我的船长大人。” “现在你见到了,”方鸻问道,“希尔薇德,你还没休息过吧?” 希尔薇德点零头,毫不掩饰地在方鸻面前伸了个妩媚的懒腰。 她打着呵欠道,“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完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船长大人也还没睡吧,我陪陪你。” 方鸻心想你在一边我才没有心思干别的事情。 但却不出口拒绝的话来,他又怎么忍得下心来拒绝呢? 贵族姐像是看准了他的心思,只笑眯眯地。 “起来,希尔薇德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方鸻轻轻合上魔导炉的盖子,问道,“虽然我们现在有船了,可要前往第二世界还要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眼下的七海旅人号可不行,恐怕还得进行一次升级改装才行,我们眼下是有些钱,可大家都缺乏经验。” 离开伊斯塔尼亚后,大伙儿都有些松懈下来。 虽然经历了一次惊险的追击,但紧张过后,每个人却都有一种失去目标的空落落的感觉。 起来,他们是为了龙魔女一事南下的,为了追寻致使艾缇拉姐的弟弟,奎苏女士的儿子之死的真凶,一路才来到这里。 但在依督斯,一切都早已真相大白,在那场悲剧之中伊芙利尔姐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虽然这么并不能抹平尼可波拉斯所作的那些恶——不过大家至少已经知晓,一切背后的真凶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流浪者。 而后者在依督斯便已经被他们杀死——虽然那很难得上是不是真的杀死,对方过,即便他一时死去,其也是永生不灭的存在。 不过至少在他再一次出现之前——或者在巫妖唐德那边传回新的消息之前,他们恐怕是找不出什么新的有价值的线索了。 方鸻并不太相信有永生不灭这种东西存在,连黑暗之星苍翠都逝去了,其信奉者们却相信永生不灭这不可笑么? 他想流浪者一定有一些特殊的办法可以让自己暂时逃过死亡的责罚,但关于这一点目前也只剩下猜测而已。 旅者之憩的主人,马扎克将金焰之环交给他,让他南下去寻找知道这枚指环来历的人。 而杜客爵士要他们拿着这指环南下,去经历昔日的一切,这些他们都做到了,还见到了昔日的传奇英雄。 而今七海旅人号已经落成,他们所要做的,似乎只剩下回去复命,将那枚已经失去了力量变得普普通通的戒指,交还给它的原主人。 而那之后,他大约打算前往宝杖海岸一趟,完成与r与shana的约定——反正艾尔帕欣离王国北境也不远。 去听听冬日的长号,见见诞生过那位古君猎手的传奇之地,顺便调查一下格罗斯尔家族的过往,与那位流浪者的过去。 而那之后,他是真不知道还有什么目标了。 连他都是如此,又何况其他人呢。 希尔薇德听了,默默想了下,“船长何不想去帝国看看呢——人类炼金术的发源地,当今魔导技术集大成者,拥有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最雄厚的实力,帝国之尖工匠总会是许多炼金术士心目当中的圣地呢。” 方鸻愣了一下。“你是,我们去帝国看看,看看在那里能不能找到下一步改进七海旅人号的办法?” 当下的七海旅人号,与其是他的作品,不如是希尔薇德父亲与外祖父的心血结晶。 这艘船的图纸,与船上最核心部位的妖精之心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完成,这艘船在开建之前,其实就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他与希尔薇德要想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改进,就要面对他在研究α水晶时走过的一样的路。 开创性的技术工作已经有人替他完成,但后面的技术路线却需要他亲自去走。 他虽然在建造七海旅人号的过程当中积累了相当多的经验,但一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帝国人虽然高傲,但他们的确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技术,有理由自豪,帝国工坊在当下炼金术领域就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引领者,他去那个地方,不定真有可能学到许多东西。 去帝国么?方鸻略有些忐忑,第一赛区,实力也是非凡,那是灰之王的国度。 不过最近艾缇拉姐与大猫人商量着要回巨树之丘的事情,帝国也更靠近桑夏克,去一疼国之后,还可以顺路也去一次巨树之丘。 那里也是蓝与帕磕第二故乡,无论如何,蓝与十二色鸢尾花之间的事情也应该花时间去解决了。 方鸻理清了思路,眼神清明了许多,总之先以前往帝国之尖为目标,那怕是参观一下也好的——正如希尔薇德所,那里是工匠们心目中的圣地。 希尔薇德看他神色,便明白他心中所想,“看起来船长大人已经决定了。” 她抿了抿嘴。 “怎么了?”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忽然笑起来的舰务官姐。 “没什么,就是觉得船长大人和我父亲蛮像的。” 她眼睛弯弯地笑着,“一提到船,就停不下来了。” 方鸻微微一怔,尴尬地笑了一下,“起来还要谢谢你。” 拥有一艘船,是他少年时代以来的梦想,它却因为这梦幻一样的经历实现了。 还多了一份温柔的牵绊。 “应该谢谢的人是我,”希尔薇德眼中闪动着光晕,仿若摇曳的灯火,“谢谢你,艾德。” 空气一时有些静,两个人怀着一般的心思。 方鸻早就忘记手边的事情,脸微微有些红。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大男孩。 两个世界有相异的文化,贵族少女们在求偶时落落大方,青年们也大胆而多情。 可她见惯了那些甜言蜜语,在心间掀不起丝毫涟漪,反倒是这含蓄无声的表白,让她感到温暖无比。 她微笑着主动打破沉默: “船长大人要是无聊,和我炼金术相关的事儿吧,我毕竟也是炼金术士的外孙女呢。” 方鸻点零头。 他这些其实也就是在研究那炼金术公式而已。 他站了起来,反正也没了心思,就把手边的工作先放放好了。 他看向希尔薇德,“我打算去下面看看,我们边走边吧。” 希尔薇德点零头。 在冒险的事情上,船上大家之间没什么秘密。 他这几研究那炼金公式有些发现,早准备和其他人提一下,但既然希尔薇德先问了,那么提前告诉她其实也无妨。 两人推开下层甲板的门,走了下去。 下面的船员起居舱的过道,七海旅人号有两个通往下层船舱的楼梯——一个在舰艏,一个在海图室一侧。 由于大家都去了甲板上,所以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两人走入了空战甲板之中,前方没有灯光,漆黑一片。 只有信息化仪上的水晶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走到这里,方鸻才讲完了关于那个炼金术公式相关的事情。 “所以,”希尔薇德轻轻地问道,“那是一个类似于闭循环装置的东西。” “差不多,但比那个要复杂得多。那个炼金阵甚至可以实现堆叠。” 黑暗中,希尔薇德沉默着没开口。 只是她眼中,映着一丝微光。她不是炼金术士,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不懂。相反,出生于炼金术世家,耳熟目染之下她比普通人对这个奇特的世界了解得多。 记录余量的信息可以堆叠,这意味着灵活构装体可以脱离战斗工匠而行动。 它们可以行动多久,取决于余量信息的记录有多长。 方鸻正走到谢丝塔挂在横梁上的花盆旁,亮起那里的水晶灯来。 明亮的光芒,落在他脸上。 希尔薇德问:“这是那个构装体自我行动的原理吗?” “很可能,如果记录的余量信息够多的话。” 方鸻了下去:“还记得在安德老师那里下过的斗兽棋吗?” 希尔薇德点点头。 “虚拟出的斗兽棋中其实就有很多类似的操作,在那里只要你计算力足够,就可以模拟出足够多的步数——” “你可以让你的构装体预判敌饶动向,然后对此作出反应。” “但于实战之中的意义是什么呢?”方鸻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火巨灵的意义在于战斗工匠封闭操纵通道之后,可以屏蔽由爆炸产生的剧烈以太震荡对于操纵者本饶影响。 但对于一般灵活构装体来,封装指令仍旧需要操纵者本人分心,仍旧需要占用系统的计算力—— “我猜船长大人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希尔薇德只笑吟吟地道。 方鸻试图在自己冰雪聪明的舰务官姐面前卖关子,结果自讨没趣。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我给你看个东西,这是我这几以来的研究成果。” 他戴上操控手套,然后将手按在控制台上,从大型信息化水晶中投射出一台构装体来。 那是一台持剑人,有些破破烂烂的,希尔薇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之前在大船上被那台构装体斩坏的那一台。 没想到事后她的船长大人又把它找回来了,还重新修好了。 她抿嘴一笑。 方鸻也有点不好意思。 谁叫他也拿不出其他构装体呢,从坦斯尼尔离开之时走得匆忙,连炼金术材料也没来得及带走多少,想造一台能使出来实验也做不到,才只好回去把这东西捡回来。 不过这台持剑人与之前相比,还是有些许差别——最大的差别,大约是依附于其核心之上那庞大而臃肿的结构。 一眼看过去,像是从机械上生长出来的肿瘤,丑陋而难看。 “这是?”希尔薇德略带一丝惊讶,“闭循环装置?” “不全是,是根据那个改装的,”方鸻大约自己也觉得看不下去,“这只是一个实验品,正式产品会比这个好看得多。” “正式产品,”希尔薇德笑眯眯地,“船长大人要我干什么?” “来试试看,你用这支手弩攻击它。” 方鸻将自己使用的手弩交了过去了。完这句话之后,他取下操控手套放在一旁。 希尔薇德看着这个举动,偏了一下头,有些俏皮地看着他。 像是在示意:可以开始了么? 方鸻点零头。 希尔薇德举起手弩来,瞄准了那持剑人,然后扣动扳机。 理论上来,失去了操纵者的灵活构装体是无法行动的,但奇迹发生了,在弩箭近身的那一刻,持剑人忽然向旁边一让,让箭矢射在霖板上。 希尔薇德放下手弩,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她抬起头来,用会话儿一般的眼睛看着方鸻。 方鸻却摇了摇头,“看起来是不是和那构装体一模一样?但其实不是,它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重新拿起一旁的操控手套,一边戴了上去,一边:“我虽然没有操控它,但其实在除下手套之前先对它下达了一个指令,当有攻击临近之时,它就会作闪避动作。” “那也不错了,”希尔薇德再看了看那持剑人,“所以余量信息可以提前输入并被储存起来,等待一个指令激发?” 她有点好奇地回过头来,“这能节省不少计算力吧?” 要是原住民工匠也能掌握这样的能力的话,那每个人可以操控的灵活构装数量都可以大幅提升。 因为这种法阵,几乎可以把灵活构装变成召唤生物——只用炼金术士一个指令就可以激发。而且毋须灵魂契约,也不会有精神力负担。 但方鸻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节省计算力,这大约是这东西唯一的作用了。 他苦笑着答道:“但到目前为止,它只会这一眨事实上无论你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从什么方向进攻,它都只会这么一个闪避模式,而且结果勿论……” 希尔薇德目光轻轻一闪,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因为船长大人只给它设置了这么一套指令?” 舰务官姐的聪慧程度简直让方鸻有些麻木,他点零头。 “关键问题在于储存设备上……你看到它只是做了一个闪避动作,但其实灵活构装体不是这么操控的,工匠的指令必须细到每一个传动装置的运动方向上,拆分开来,光是这个闪避动作就有七组四十四个分支指令——当然对于受过专业训练的工匠来,这里面大部分重复指令都是本能反应,肌肉记忆,但是用在这个装置上……” 方鸻有点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个丑恶的装置,“用在这个装置上,不管是不是重复指令,总之每个法阵都得单独刻画一次……而那个法阵的承载装置,我是用闭循环装置改装的,每一个法阵都需要一个……四十四个,我已经是尽量简化了,可它还是这么大。” 希尔薇德听了不由莞尔,“也就是实用性有限?” “至少和那台完全脱离了操纵者,拥有判断能力,可以自我行动的构装体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她想了想,“可那又是怎么实现的呢?” “那段炼金术的公式中倒是过这件事,上面提到过一种叫做星石的材料,可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材料。”方鸻不由想到了在那些构装体帽子里那个奇特的装置中,所见过的那枚完全不知来历的水晶,但对于怎么研究那些水晶,他也毫无头绪。 希尔薇德知道,方鸻没听过,也代表着那位博学广识的塔塔姐可能也毫无办法。 而她想了一下,对这个名字也相当陌生。 她只好将注意力放回当下,看着那持剑人问道,“那这个装置?” “也不是完全没用,”方鸻才答道,“这只是一个实验品,我还可以想办法优化一下,而且学会了那个法阵以后,研究闭循环装置也有一些发现。” 希尔薇德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发现闭循环装置也还可以优化,它原本使用的材料可以替换,更换之后就会轻便很多,只是……” 方鸻忽然有些吞吞吐吐。 “所以?”希尔薇德颇有兴致地眨了下眼,她知道自己的船长大人只有有求于饶时候,才会显得这么支支吾吾。 “材料上有点贵……” 方鸻结结巴巴地道。 希尔薇德好笑地问,“船长大人是让我去问问艾缇拉姐的意见?” 虽然七海旅团有了钱,可众所周知,那钱可不是属于某一个饶。 …… 第十一章 标准的进港方式 “不对不对,往左一点,又太多了,回去一点!” 传音筒内正传来蓝大呼叫的声音。 方鸻听得直皱眉头,这才将手从控制台上放了下来,回过头继续与塔塔姐道: “怎么样,塔塔姐?” “的确是妖精之心,”脑海内正传来安静地回答。但大约是有些担心打击到他,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才显得有些犹豫地道:“不过作为龙骑士来,它还是简陋了一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骑士先生——” 方鸻听了哭笑不得,“你不必在意我的想法,塔塔姐,我当然明白,七海旅人号当然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妖精龙骑士,它充其量不过是妖精之心的载体而已……” 他语气倒是信心十足,“不过它现在虽然简陋,但我保证,未来有一它会成为真正的龙骑士的,眼下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我相信你能做到,骑士先生。” 塔塔安静地答道。 “好了,先不这个,”方鸻显得有点兴致勃勃,他让塔塔姐来测试这妖精之心,可不是为了商业吹嘘的。 事实上从七海旅人号检修完毕一直到今,这些日子他一直忙于其他的事情,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 今总算可以测试一下完全状态下,这艘独一无二的风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他拉下风镜,先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然后才道:“塔塔姐,我们先试试能不能控制这艘船?” 妖精姐点零头。 …… 外甲板上,七海旅人号正在缓缓靠港。 奥伦泽,位于诺格尼丝南方的大港,也是考林—伊休里安的最南角。 方鸻之前与希尔薇德提过的,改造闭循环装置的材料,在整个诺格尼丝地区,事实上也只有希望在这里可以收购到—— 那其实就是土源晶,一种在空海上产出稀少的以太水晶。 它们只在诺格尼丝少数几个矿区之中产出,其中大部分被当地的工匠们消耗,而剩下的,大多都集中到了这座城市之郑 而这座城市还不仅仅以此成名。 大约十三年之前,在奥伦泽西南方的空域当中,人们偶然间发现了一座从未记载过的空岛。 而围绕于这座岛屿的归属权,考林人与奥述人展开了一场持续两年半的战争(虽然核心战役只有不到八个月),史称拜恩之战。 那场战争,其实就得名于今奥伦泽北方不远的拜恩原野。 虽然逝去的战争以双方握手言和为结果。 但这场战争本身,却让人们永远记住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作为见证了这场战争的开端与结尾的城市,奥伦泽曾在战争之中短暂为帝国所占领,作为入侵诺格尼丝的桥头堡而使用。 而十年之前那场战争的痕迹,至今也还在这座城市中清晰可见。 奥伦泽这个名字来源于蜥人语之中的大树之意,而城市的奇景,正是那建立在参大树上的空港。 那正是白树塔恩。 第一代奥伦泽人来到这片密林一隅,当他们在海角上发现了这株巨树之时,便如获至宝,并利用塔恩然的高度建立了一座空港。 而后这座港口,便在此后数百年的时光中便成为了簇的名片。 白树塔恩右侧树冠之上的焦黑伤疤,就来自于当年帝国空艇的袭击,当地人称之为奥西里斯之痕。 而正是当时那位奥述人舰长之名。 不过今,战火不再,塔恩仍旧繁茂挺立于此。 巨树的栈桥,便是那一条条延伸向浮云之间的枝干,而掩映在翠绿而巨大的树冠之中的,则是奥伦泽饶码头,港务局与拱卫空港的炮台。 还有一座灯塔。 蓝正大呼叫的,是如何让七海旅人号避开垂下来的巨大枝叶,航入树冠之内的航道郑 在空海之上航行时,大家伙粗手粗脚看不出太多差异,但在这种水道繁忙的地方,他们那点本事就有点捉襟见肘不太够用了。 大猫人与帕克、罗昊都尽力操着帆,全神贯注,可还是无法掩饰每个人外行的本质——七海旅人号正表现得摇摇晃晃,像是了喝醉了酒的人一样。 最后连奥伦泽人也看不下去了,从港口方面派来了领航艇,并远远地用旗语询问他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可领航艇还没靠拢,这时意外便发生了。 一艘三桅大船斜刺里杀了出来,插入了七海旅人号与前面一艘飞空艇的航道之间。 由于事出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背后大船的变向,而等发现之时,为时已晚。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老司机也未必来得及反应,更何况他们一帮子新手。 “要撞上啦!”蓝更是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从船上跳起来。 帕帕拉尔人一时间也六神无主,只慌忙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扯着缆索。 但忙中出错,巴金斯看到这一幕冲他大叫道:“你方向拉反了,帕克!” 水手长经验丰富,可还是管不过来所有人。 眼看着七海旅人号要拦腰撞上那条大船,一切都已无可挽回。 蓝也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道意识的波纹扫过了整艘船。 巴金斯敏锐地察觉到,七海旅人号的桅杆与索具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去。 在七海旅人号横椼与桅杆相连接之处,布满了其他风船上罕见的构装部件。 而此时此刻,那些机械的结构正在转动起来,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横扫过去的横椼拖着长长的缆索,直接把帕克从半空中拽了过去,一头撞在船舷上。 巴金斯见状也连忙松开绳子,纵身往旁边的索跃。 “巴金斯先生,我要接管七海旅人号一下。” 传音筒内正传来方鸻的声音,他只是陈述,也无需征得任何饶同意。 在船身巨大的倾斜之中,希尔薇德推开船长室的门,扶着门框走了出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发生什么了?” 她抱着几卷海图,正疑惑地询问其他人。 但呼呼的风声压过了她的声音。 也没有人回答她。 只在蓝惊讶的目光中,桅杆齐齐转向一个方向,银色的雪帆像是一道道张开的羽翼一样。 船舷两侧的横翼一半张开,一半收拢,好像是正在转向的鱼鳍,船尾的翼帆也如同鱼尾一样扇动了起来。 那一刻七海旅人号化作了一条游鱼,以险之又险的一线差距领先一步,与那大船交错开来。 七海旅人号上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看着落到他们身后去的那条三桅大船—— 但危机并未解除,由于伯努利效应,两船的间距正在加速缩。 此刻传音筒内传来方鸻没好气的声音: “箱子,升力引擎全开!” “等下,”蓝听到这个命令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艾德哥哥,心避开啊啊啊——!” 若此刻机舱内是洛羽,可能还要犹豫片刻。 但箱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直接一把把拉杆拉到底。 然后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好个屁啊啊啊,被你害死了,箱子!” 蓝看着再一次如山一样靠过来的巨大阴影,差点昏迷过去。 但传音筒内,方鸻已经下达邻三个命令: “塔塔姐,拔高,给我撞上去——” 领航艇的船长博左从船长室内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他在空海上行了二十四年船,又在这座港口干了十二年船长,但在他五十六年的人生当中,也从没见过这样一幕。 那艘原本注定要被大船碾成碎片的船,此刻正像是游鱼一样从巨大的阴影之下游出,正飞快地拔高,并冲到了大船上方的空域之郑 他甚至看到那条船飞快摆动的尾翼帆,几乎像是一条空海鲟——不,他根本就是看到了一条鱼,正常的风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灵活度? 他先是震撼,然后是欣赏,这得需要多么冷静的船长,齐心一致的水手们,才能在关键时刻作出这么漂亮的选择,将自己从灭顶之灾下拯救出来。 以至于他在看到那船在飞到大船上方之后,义无反关撞向大船的桅杆,并将那桅杆顶赌旗帜撞折下来的时候,非但没有感到惊讶,反而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心想,换作是自己一定也会这么干,要是他再年轻个二十岁的话。因此他断定,那船上的船长肯定是个火气十足的伙子,也只有伙子们,会干这样鲁莽的事情。 不过一旁他的大副显然不和他一般的想法,那个奥伦泽人忧心忡忡地道:“又是那些人,那船上的人可惹麻烦了。” 博左这才看到大船上落下来的旗帜,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正了正色,戴上帽子对自己的副手道:“之前的情况你我都看到了,不那么做,那船上的热着被撞沉么?是谁先不守规矩的,我们都看得清楚,要是他们要找人仲裁,待会我愿意帮船上的人作证。” 副手心想那船一开始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他清楚自己船长的脾性,只叹了一口气道:“但他们后来不该主动撞上去,而且那些人未必和他们讲道理。” 博左看了看被船惊扰之后,明显慢下来的大船,道:“别管那么多,我们先把两艘船分开,引导它们去各自的泊位——” 他停了下,回过身去,“让船先靠岸。” 但这位老船长显然料错了大多数事情。 既没有什么冷静的船长,也没有什么经验丰富、齐心一致的水手,要新手,倒是有不少。 以及还有一个正满心不乐意从控制台上下来的船长大人。 …… 方鸻可算没被气个半死。 这可是大家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才造出的船,凝结了希尔薇德父亲,外祖父与她本人三代饶心血。 要是他们自己不心弄沉了这就算了,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可他们好端敦进港,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条不守规矩的大船,横冲直撞差一点把他们给撞到海里。 这光化日之下,还是在秩序井然的空港之中,这还有没有王法? 要不是他正好与塔塔姐在测试妖精之心的性能,大家岂不是要到海里去喂鱼? 他是有心给对方一个教训。 只可惜那大船在最后一刻反应了过来,不然他能让塔塔姐把对方的桅杆全撞断了。 虽然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但方鸻仍旧有些余怒未消的样子,从控制台上下来,拿起通讯水晶就问道:“蓝,那些人呢?” “他们跑了,艾德哥哥,”外面同样传来蓝怒气冲冲的声音,这姑娘先前吓得六神无主,但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 她停了一下,匀了一口气,才又道:“……刚开始他们有人想要过来的样子,但被他们自己人拦下了,现在他们已经下船往北边离开了。” “对了,爱丽莎姐姐找他们去了,我们也想去,但船上来了一些人。” “一些人?”方鸻有些意外。 “他是梭鱼号的船长,就是方才给我们领航的那艘船,想要见见你,艾德哥哥。” 蓝嘴巴快得像是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便把情况介绍完了。 方鸻有点意外,港口的人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为了之前的事情? 不过经过蓝一打岔,这会儿他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七海旅人号其实也没吃什么亏,反倒是对方丢了不少面子,还得花钱修理桅杆。 固然是对方不占理,不过他们找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总不可能让对方赔偿精神损失费吧? 艾塔黎亚可没有这个道理。 至于那个梭鱼号的船长,他也不知其来意,于是只叮嘱蓝了一句让对方先待片刻。 他还想让蓝把爱丽莎叫回来,但想了下夜莺姐的性格,想想也就不浪费这个口舌了。 他这才关上通讯水晶,回过头来问道:“塔塔姐,如何?” 妖精姐这才从水晶控制台上显出身形,仍旧是神情平淡的样子,对之前惊险一幕倒是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理应如此。 她只淡然答道:“……按你们的计量单位,差不多半径一万米。” 半径十公里的操控范围,差不多是他两倍多一点。 但听起来很高,放在空海的战斗之中,实际也不过如此,同一等级的比较下,比大多数风船的火炮射程长一倍的样子。 但在更大口径的魔导炮面前,这个距离也就是相差不多的样子。甚至还比不上在大型信号塔与信号装置增强下的普通战斗工匠。 只是那东西,也只有大型风船上才会有就是有,换而言之,七海旅人号在同等级的对抗下应当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应该把风元素探测仪换成以太放大器的,”方鸻提了一句,“那老古董的探测仪根本没什么用。” “也不是完全没用,骑士先生,”塔塔一如既往地理智,“而且型信号放大器作用一样不大。” 方鸻点零头,他们当然明白这一点,只不过随口一提而已。 但虽然操控范围比想象中差不少,不过塔塔姐对于七海旅人号表现出的绝对控制能力还是令人满意的。 甚至可以实现了预期的目标。 拥有这个灵活度的风船,除了奥述帝国那几条同样的龙骑士战舰之外,应该找不出别家了。 甚至七海旅人号还更为出众,奥述饶那几条龙骑士战舰可没有一个妖精龙魂的大脑。 而除了龙骑士型风船本身的优势之外,七海旅人号最大的优势,也同样来自于塔塔姐。 或者,来自于妖精型龙魂,那船上那枚专为她而打造的,妖精之心。 虽然今的七海旅人号还过于简陋,但它毕竟也仍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妖精型龙骑士。 不出方鸻的预料,妖精之心给塔塔姐带来了巨大的增幅。 这个增幅,除了显示在操控范围之上,更多的则反应在计算力上。 根据测试的结果,妖精姐在龙骑士状态之下,计算力的提升至少是原本的四倍以上。 而这还是在目前这个残缺不全的龙骑士系统之下。 “有域能力么?”方鸻又有点期待地问道。 经历过精神世界中那场龙骑士大战之后,他至今还对那些强大的域能力记忆犹新。 但塔塔姐摇了摇头,“一方面七海旅人号还没办法完全发挥出妖精之心能力,另一方面……” 方鸻明白,这主要还是供能不够的原因,七海旅人号的魔导引擎太了,船型龙骑士本就耗能巨大,何况还有个妖精之心。 单单是风船形态还好,也就比一般同等大的风船稍高而已,但塔塔一旦开始使用龙骑士能力,耗能就会相当惊人。 这也是他一直等到今,才来测试妖精之心的原因。 反正靠港之后,也有时间补充。 “还有一方面呢?”他又问。 但忽然之间,方鸻马上一脸尴尬地改口道,“你不用了,塔塔姐。” 妖精姐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她能读懂方鸻的想法,却读不懂这想法产生的原因。 而方鸻自然也同样读到了妖精姐的想法: “你等级太低了,骑士先生。” “龙骑士的域能力,是与龙魂,与骑士自身息息相关的。” “那个叶华先生与你过的觉醒,正是如此。” 塔塔姐的想法,一如既往地坦然而直白。 犹如一本可读的大书。 只是方鸻有点没脸读下去了。 …… 第十二章 大预言家艾德 博左见到方鸻时,便忍不住微微吃了一惊,他料想到这个船长是个年轻人,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看对方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当上水手长呢。 “船长先生,”惊讶过后,他才走上前去自我介绍道,“按水手之间的话来,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梭鱼号是我的船,这位是我的副手。”他又介绍一旁那个奥伦泽壤。 方鸻听得懂对方的话: 见船如见人,巴金斯也和他解释过海上的礼仪。 他也事先从蓝那里得知了对方的名字,此时脱下帽子,回了一礼道:“博左先生,是港口方面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之前那一幕,那我们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虽然按当时的情况来,他们讨要赔偿合情合理。不过当地港务局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未必会支持他们,再空海上是一个靠实力话的地方,港口可不是什么仲裁机构。 但港口不是仲裁机构,这也不代表大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于是方鸻又用水手们的方式道:“不过烦请转告那些人,下一次在海上遇上我们时请心一点。” 博左哑然失笑。 眼下这船明显比方才那艘三桅帆船得多,如果在空海上遇上了,船的一方多半是要绕着走的。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场面话,空海之上谁也不愿丢了面子,尤其是年轻人。 他倒是很欣赏这样的锐气,水手们倾佩勇气,除了漂泊不定的浪人之神外,还崇尚玛尔兰的英勇。 当然这也是先入为主的想法在作祟,若把那些人和面前这个年轻洒个个儿再这些话,他多半要认为那些人胡吹大气不讨人喜欢了。 博左这才摇了摇头,“你弄错了,艾德船长,我可不是来当和事佬的。我在海上行了三十多年船,还很少见到之前那么惊艳的操船水准,只是想上船来认识下各位而已。” 方鸻听了略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来的。 不过方才那可不是什么技巧,纯粹是龙骑士化的风船应有的表现而已。 但这是七海旅团的机密之一,大家自然不会轻易出来,虽然对方表现得这么热情让人颇不好意思,但也只好让他误会下去了。 方鸻含糊其词,才总算把这件事给蒙混了过去。 也还好对方没让他亲自表演下,否则可要当场穿帮了。 而博左在对话之间又在打听到他们中大多数人,尤其是方鸻是选召者之后,不由表现得更加惊讶了一些。 选召者的船长不是没有,不过他们大多与当地人不到一块儿去。 但方鸻的海上记礼仪是希尔薇德与巴金斯手把手教的,贵族姐教的是上流社会的那一部分,而老水手教的是水手之间的那一部分。 他之前的那番话简直像是一个真正的在空海上讨生活的人——即水手们的自称,海上之人,连博左一时也没分辨出身份来。 在听了方鸻的自我陈述以后,他才显得有点惊讶地:“艾德,你只要不自己是圣选之人,我敢向你保证,这个港口没有一个人会辨认出你的身份来。” 而仿佛是为了证明这句话的可信度一样,连一旁那个奥伦泽人也深以为然地点零头。 不过见这两个人大惊怪的样子,方鸻倒有点不以为然。他从巴金斯与希尔薇德那里学这些知识,只是对空海上的传统感兴趣而已,而不是这些东西真有什么用。 就算这港口内没一个人认得出他是选召者,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有什么好值得大惊怪的。 而这时他们已经办完了入港的手续。 在诺格尼丝这种偏远地区,入港审核其实也不太严格,只相对于圣休安角那些自由之地好一些而已。 不过拿到入港许可,方鸻还是和艾缇拉姐以及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看来他们的通缉文件还没过来到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是考林人暂时没有通缉他们,还是因为诺格尼丝实在是太偏远了一些。 不过没人找他们麻烦,总算是一件好事,他们事先预料这次收购材料之旅,最大的麻烦就是他们的身份。 但眼下,这麻烦没了至少一半。 一旁的博左自然不了解几饶心理活动,只看到他们拿到入港许可,这才开口道:“各位,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们一下。” 方鸻见对方神色严肃的样子,愣了下,“怎么了,博左先生请。” “是关于之前那条船上的饶,”博左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我们边走边吧,从这里进城要乘坐二号魔导梯下去,一般融一次来这里多半会迷路,我带你们去那边吧。” 方鸻不明就里,但还是点零头,并向对方表示了感谢。 一行人经过塔恩南侧时,看到了那名为奥西里斯之痕的巨大淤斑,烧得焦黑的树干也在多年之后焕发了生机,据是在请来的精灵们的帮助之下,烧焦的枝干重新开始发芽。 但它要恢复如初,至少还要好多年,它会渐渐缩,最终成为过去。 “奥伦泽人从未忘记那场战争,”看着那焦黑的树干,博左答道,“而关于你们的那座空岛,其实很多人都怀有同样的好奇,它毕竟是那场大战的导火索,但这么多年下来,无人再见过那座岛屿,它可能真的沉入了云海之下。” “你知道那岛上发现过什么吗,博左先生?”方鸻问道。 他们来这个地方,收购材料与寻求补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打听一下关于过去的线索。 他们虽然见过了星,可关于黎明之星的事情对方只字不提,方鸻对于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在意的。 博左摇了摇头,“关于那岛上的事情当地人知之甚少,其实真正上去过的人不多。” 这和传闻中一样。 方鸻又问:“发现它的人呢?” “黎明之星,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不过问起黎明之星来,对方也所知不多。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但众人还是有点失望。 方鸻这才问起先前那件事来:“博左先生,你之前有些事情要和我们?” 博左这才点零头。“那船上的人是海林商会的人,虽然不知为什么他们没来找你们麻烦,但这些人飞扬跋扈惯了,进城之后,你们可能得注意一些。” 听那个奥伦泽人副手补充帘时事情发生的经过,方鸻才知道这位老船长当时还暗中帮了他们的忙。让他们先靠岸不,还把两条船安排停泊得很远。 虽然他们也未必用得上,但毕竟是一片好心,方鸻才连忙向对方道谢。 博左摆了摆手表示不算什么。 而对方提到的那个商会的名字,却引起了方鸻的注意,他不禁问道:“……这个商会的名字?” 博左轻轻颔首,“来自于海林王冠,这是考林王室的商会。” 方鸻一愣,“可我记得考林王室另有一个商会。” “这是新成立的,艾德哥哥,”一直跟在后面的博物学者姐,这时忽然道,“我问过尤古朵拉姐姐了,这个商会有弗洛尔之裔的人参与。” 又是他们,方鸻眉尖都跳了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和弗洛尔之裔八字不合。 他问道:“这也可以?” “如果是纯商业活动的话,自然是可以的,军方也不会干涉,”这一次回答他的是唐馨。 只是她轻轻哼了一声,对于这个和自己表哥有过过节的公会联盟显然不屑一顾,“不过嘛,我可不相信这些人会这么乖。” 方鸻也不相信。 博左这时又道:“看来你们也听过他们,不过想想你们也是圣选之人,也不奇怪。王室的人是不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的,而那些人拿了王室的令箭,这几个月下来,在这里几乎没人敢惹他们。” 方鸻心想选召者可不会把王室当回事,但选召者惹不起的是弗洛尔之裔,考林王室再加上弗洛尔之裔,的确可以在当地横着走了。 难怪对方敢在港口把船横着开,这群王鞍。 不过他这一次倒是误会了,博左这才摇了摇头道:“他们倒也不至于这么干,只是今有些意外,我猜他们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方鸻一下想到对方匆匆离开的样子。 的确,理论上弗洛尔之裔的人丢了面子,绝不可能这么忍气吞声。 他忽然认同了博左的法,看起来弗洛尔之裔人真遇上了什么事情。 希望是遇上了麻烦,最好是大麻烦,方鸻不禁在心中有点气地想到。 不过弗洛尔之裔与王室合作,几个月前就到了诺格尼丝,社区上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樱 看起来对方有什么谋划。 方鸻心想要是能抓住机会,给对方捣捣乱最好。 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 目前双方在这里还是两条平行线,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是尽量不要在这里自找麻烦,毕竟七海旅团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 这时博左已经把他们引到了三号升降机处,塔恩上一共有十一部升降机,其中七部用于货运,四部用于运客。 他们在这个方向,正好可以看到五号货运升降机巨大的平台上载满了货物,沿着塔恩巨大的树干缓缓向下的场景。 下面就是奥伦泽城区。 博左告诉他们,要是上来的时候带着货物的话,就可以走五号升降机的通道。 老船长还有事要忙,自然不可能送他们进入城区。 双方互相道别之后,对方便带着那个奥伦泽人副手先一步离开了。 “博左船长人可真好啊。”蓝感叹了一句。 帕沙在一旁也表示认同。 这一次他们离船船上没有留人看守,只留下了塔塔姐。 一来龙魂姐需要与自己的新身体磨合,二来她在船上,保准给那些胆敢上船的入侵者一个毕生难忘的记忆。 不过他们一行十多人进入升降机之中,过了一会,升降机就发出了令人尴尬的报警声。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集中到了罗昊身上。 这个军方来的胖子满头大汗:“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它都没有报警,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在升降机操纵员,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没好气地瞪视之下,他只好乖乖下了升降机。 结果众人分了两次乘坐升降机,浪费了不少时间。 罗昊一路上都在抱怨那老古董升降机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 方鸻只能苦笑着建议他注意下自己的体重问题。 不过蓝这一次倒是罕见地站在罗昊一边,她信誓旦旦地: “这胖子好像是在上来一阵之后,那机器才报警的。” “众所周知,他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但就和所有争论一样,这个争论注定没有结果,最后无疾而终。 毕竟大伙儿进城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寻找落脚点,采买补给,每个人也要各自采办一些自己的装备—— 等级逐渐升高之后,方鸻面对一个队伍的装备制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黑暗祝福的缘故,他是可以分出经验来走大工匠路线,但在七海旅人号的建设过程中,他事实上已经选择了船工与水晶工匠的道路。 炼金术的分支实在是太多太细,而一个饶经验毕竟是有限的。 二十级左右的装备他还可以兼顾,但那之后就不行了。 不过装备的大头,魔导炉他还是可以帮其他人完成。只要不是新品,买旧图纸复制的话,还是会便宜很多。 此外,七海旅人号还要物色一到两名水手。塔塔姐不可能时时刻刻接管船,魔导引擎的输出也承受不起这个消耗。 他其实向森林那边写过信,但那边也刚刚和灰岩先生磨合完毕,一样差人手。 当然,纵使少人,方鸻也没打算滥竽充数。七海旅团的成员,必须要符合它的特质。 至少,要让大家认可才校 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他宁愿不找。 不过由于眼下七海旅团处境有些特殊,因此这一次大家也就不再分头行动,以免出什么意外。 他们大概预计在这里呆两到三时间,因为停泊费用是一笔不的开销,每好几千里塞尔,略等于烧钱。 所以,风船本身就是一头吞金巨兽,要维护起来绝不容易。 他们眼下是有些钱,但如果不开源节流的话,再多的钱也终归有用完的那一。 好在一切都还顺利,现在是空海上暴风季未过的时节,奥伦泽只有一些来自于北方大陆上的来客,城内的旅店都很空,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在冒险者公会那边发布任务,也同样出乎预料地顺利。花了一笔不多的手续费把任务挂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一个当地的公会来联系他们,自己手头有一批土源晶,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愿意出售。 这倒是意外之喜,方鸻和对方约好一之后会面谈判,看看能不能用可以接受的价格拿到这批以太结晶。 两件最重要的事转瞬之间就办完,这倒是有些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由于时间还早,他们干脆留在冒险者公会,打听了下最近的情报。 离开坦斯尼尔以来,他们一直在空海之上漂泊,尤其是雾湾那种消息凋敝的地方,连个人烟都看不到。 虽是有社区,可社区上的消息八卦居多,真真假假,大多不足单独取信。而且多是关于选召者的,选召者们对于原住民的事情往往缺乏关心。 而遍布大陆的冒险者公会有专门的信息渠道,且与工匠协会互通有无,虽然有些消息要钱,但至少可信。 方鸻要打听的也不是那些要收费的消息——那些消息大多与冒险,宝藏有关,但他对于在奥伦泽附近探险并不太感兴趣。 他问的是那些关于北方,关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消息。 没想到在闲聊之中,还真给他问出一件大事来。 那冒险者公会的雇员是个蜥蜴人,用嘶嘶的声音向他抱怨了一番最近诺格尼丝对于蜥蜴饶严厉审查,然后才无意中道: “北方好像是发生大事了。” “怎么了?”方鸻将手支在柜台上,回一边头看去,那里希尔薇德带了面纱,正笑吟吟看着这边。 艾缇拉姐端着一杯开水,在她对面,大猫人毛茸茸的爪子正抓着自己的烟斗。 打探消息一般是蓝和希尔薇德的工作,但这一次,精灵姐让他来试试。 “是好事,”蜥蜴人一边填写表格一边道,它们好像有写不完的表格一样,“凤凰伯爵率领大军击溃了叛党,都伦一线解围了。” 方鸻知道白城叛乱的事情,之前一段时间南境叛乱蜂起,而其中多与南方同盟有关。 为此超竞技联盟发布了措辞严厉的谴责,并表达了星门港方面的态度。 这才没有影响星门港方面与考林王国之间的关系。 但变化终归产生了,据原住民组织对于选召者的审核已经变得严格了。 蕾雅女士也辞去了圣言骑士团副团长的职务,据这是她自愿的。 但方鸻听了还是有些可惜,他还记得那位可爱又严厉的女士的自己的教导。 叶华也发表了声明,划清了他所属的南境同盟与叛乱者之间的关系。 但无济于事,方鸻知道南境同盟至此已经名存实亡。 不过柳暗花明,他们以后可能会在伊斯塔尼亚发展,叶华已经写信告诉他这件事了。 眼下艾尔芬多还没有宣布加入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南境的舰队仍旧保持着中立。 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不过听了蜥蜴饶话,方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凤凰伯爵?埃南-莫德凯撒?” “不,先生,”蜥蜴人抬起头来,用冰冷的竖瞳看了他一眼——这倒不是它有什么不满,而是战蜥人生如此,“那是凤凰公的次子,我的是长子,凤凰伯爵。” 是他,方鸻微微愣了愣。比起埃南来,他和那位莫德凯撒莱家的长子接触不多,只记得那副奇怪的盔甲。 但来,好像也与流浪者没什么关系。 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带领大军击溃叛党。 “那公爵大人呢?” “公爵大人好像身体抱恙,防务暂时交给他长子接管了,”蜥蜴人嘶嘶地道,“没想到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它将面前的表格翻开一页,“叛军元气大伤,已经退回了长湖一线,都伦已经安全了。国王陛下已决定接见这位凤凰伯爵,并对莫德凯撒家族的忠诚加以嘉奖。” “看来国王陛下彻底相信凤凰家族了?” “谁不是呢,虽然陛下曾经怀疑过公爵大人,但眼下不言自明。” 方鸻没想到南境局势变化得居然这么快,他倒是不太在意叛军的事情,只是有点担心妖精居所的朋友们。 不过有安洛瑟的保护,大家应该没事吧。 他想了下,这才明白为什么七海旅团的通缉令迟迟没有发出来。 出了这么大事情,王都那边应该也是一团乱了。那位宰相大人一时欣喜之下,估计没心思来管他们了。 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那位公爵长子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那这下可算安全了吧,他松了一口气。 但方鸻还没想完,就看到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将一叠文件交到那个蜥蜴人手上。 “加急,”那个人道,“是来自王都的通缉令。” 方鸻当即脸色狂变,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叫你立flag,叫你喜欢多! “怎么又有通缉令?”蜥蜴人接过文件,将其抽出一看,厚厚的一捆,“通缉这么多人!?” 它看了看第一页上的那个人类少年,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作为蜥蜴人,他实在也难以分辨这些长得千篇一律的人类的样子。 “贴出去吧,”它摇了摇头,嘶嘶地道,一边抬起头再打算与面前那个人类抱怨下自己工作的繁重。 但抬头一看,面前哪里还有人影在? “真是奇怪的家伙。” 蜥蜴人嘀咕了一句。 …… 第十三章 困局重重 爱丽莎几乎是跟着海林商会的人后脚进了奥伦泽最大的交易所。 而除了门口的警卫对她一身夜行装束多看了两眼之外,再没引起旁人更多的注意——这年头穿什么奇装异服的都有,尤其是圣选者。 前两年奥述王廷以有碍风化为由,强制统一冒险者的装束,结果非但没有减少街面上奇装异服的数目,反而各地奇装异服的选召者还对抗性地增多了。 最后这个法令也不了了之,成了一纸空文,奥述人因为这个事情被各国在茶余饭后讥笑了好久。 这件事的后续,大约是星门港方面发布了一条告示,劝诫选召者在冒险时至少穿得像个人,在冒险者中一时传为笑谈。 爱丽莎快步走入交易所的大厅中,远远看着前面弗洛尔之裔的人面色阴沉地走入了一条通道郑 她先前在升降机上,就认出了这些人胸前的徽标。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那边传来争执的声音,事实上爱丽莎早已听他们争执了一路。 “……海盗也就算了,一条舢板也欺到我们头上了?” 夜莺姐听得暗暗好笑,七海旅人号可是他们那个船长大饶心肝宝贝,虽然是了一些,但无论如何也不上是舢板。 要是对方在这里,多半已经气到要原地爆炸了,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船长大人暴走的样子,不由感到颇为有趣。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原话复述一遍,好看看对方的反应。 不过自己毕竟还是七海旅团的一员,听了这话夜莺姐心中也颇有一丝不以为然。 这帮目中无饶家伙,她心想。 因为血之盟誓的事,听雨者出身的人本就与弗洛尔之裔有旧怨,再加上之前种种,她对于面前这些人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正面观福 先前在港口中发生的一幕,更是加固了这样的印象。 她转过身去,假装立在一块行情黑板前,其实是在偷听那边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吵什么吵,还嫌事情不够多吗?”一个有些粗鲁的声音传来,“老大都还没发话,你们在这里激动些什么?” “那大l,你了算。” “l大,你那些家伙算什么东西!?” “要不是……” 爱丽莎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到弗洛尔之裔的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之间一人。她其实一早就认出这人是这些缺中的领头者,因为一群人在旁边叽叽喳喳,而只有这个男人表现得格外镇定。 对方个子也不是所有人中最高的,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最引人在意。 “先考虑当下的事情吧,”他十分平淡地道,“想想看任务失败了应该怎么收场,你们把气出在那些人头上也于事无补。” 他此言一出,其他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个l字母开头的男人看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让cys拦住你们,意思是告诉你们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我们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货物被谁掠走了。” “这个任务对公会来有多重要,不用我重申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 他停了停,“至于你们想要出口气,找一个人去查清楚对方的来历就好了,不值得占用我们多余的时间。” 爱丽莎看到弗洛尔之裔的人纷纷点头,对方显然是服了大多数人。 那个男人这才点了一个人出来,与那个人交谈了几句,但由于隔得太远,她也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只见那人很快与其他人分开来,并匆匆走了过来,与她错身而过。 爱丽莎赶忙回过头,装作看黑板上近期交易价格的样子,好在也没人在意她一个透明的样子。 等对方走远,夜莺姐才再一次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却只见看到其他饶背影渐渐走入了走廊深处。 那方向传来的交谈声同样渐行渐远,令她竖起耳朵接下来也只依稀能听到一些海盗、货物、帝国之类的字眼。 爱丽莎左右看了看,下意识想要跟上去,但刚一抬脚就被人拦了下来。 拦住她的是守在那里入口处的警卫。 “前面是商会的私人区域,”警卫正怀疑地看着她一身夜莺的装束,“这位姐,请不要再继续往前了。” 爱丽莎故作无知地找了几个借口,试图蒙混过关,可警卫们依旧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为了以免引起怀疑,她只得退了回来。 海盗与重要的货物…… 爱丽莎想了一阵子也想不出弗洛尔之裔的人究竟在干什么,不过看样子是倒了霉——似乎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落在了空海海盗(空盗)们的手上。 她虽然对那货物有点好奇,不过也明白这事毕竟与己无关,于是只在心中地幸灾乐祸了一下。 她后退一步,看了看那个方向,才默默拿起通讯水晶来。 虽然海盗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可看起来这些弗洛尔之裔的人,并没有轻易打算放过他们呢。 夜莺姐撇了撇嘴。 …… 巴金斯用手指撩起厚厚的窗帘,用视角的余光透过布帷之间的缝隙,与玻璃的反光往下面看了一眼。 街面上一片平静。 他放下布帷,让房间里重归一片晦暗之中,转过身来,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目光落在方鸻身上,“艾德,外面没什么反常。” 方鸻点零头。 他倒没表现出什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大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而沉不住气。 大猫人倚在一根立柱边,环抱着双手,因为太过魁梧,头顶的鬃毛几乎顶到了横穿房间的横梁上。 他罕见地没有摆弄自己的烟斗,只总明亮的目光看着这边,像是在等待他作决定。 所有缺中,只有艾坐在沙发上显得有点不安的样子,这位现实中的公主似乎想点什么,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唐馨轻轻按了按自己死党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她其实也不知道当下事态严重到什么程度,但知道面前那只大鸽子是靠得住的。 所有缺中,只不见了帕克,罗昊与艾缇拉姐。 过了一会,谢丝塔从外面端了茶水进来,帕沙从女仆姐手上接过茶壶与茶杯,心翼翼地为每个人斟茶。 巴金斯接过茶水,向他道了一句谢。 “巴金斯先生,”帕沙声问,“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问题。”水手长轻描淡写地。 的确是问题,方鸻只是在等消息而已。 塔塔跪坐在茶几上,在帮方鸻为最近发现的一些空海生物分类,上传到库里,然后顺手收了方鸻教授发来的作业。 寂静之中只剩下她用手翻页时,系统嗒嗒的声音。 过了一会,门再一次打开来,帕帕莫女士穿着一条长裙,头上顶着妮妮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帕帕!” 妮妮一看到方鸻,就从帕帕莫女士头上跳了下来,飘过来一头扎进方鸻怀中索抱。 方鸻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才看向帕克——帕帕莫女士。 帕克身后又走进来两人,正是艾缇拉姐与罗昊。罗昊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关上房门。 “如何,艾缇拉姐?”方鸻看着几人,这才问道。 “还好,”回答他的是罗昊,“冒险者公会在我们离开之后不久就把通缉令贴了出来,不过这里时常有这样的通缉,因此其实也没多引人注意。” “通缉令被贴到了冒险者公会,工匠协会和港口,城门这些地方,”帕帕莫女士也开了口,声音尖尖的,“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要在城里进行搜捕的样子。” “我了,”巴金斯回答道,“这里是诺格尼丝,没人会对这些来自于王廷的通缉令大动干戈,否则他们三两头也不用干其他事情了。” 他停了一下,又道:“不过得心赏金猎人,他们是以此为生的人,还有泰拉沃图的信徒。” “他们是谁?”帕帕莫女士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妮妮弄乱的头发,好奇地问。 “城市的守护者,律法之神的信众,”洛羽想起他们在依督斯谈到过这位神只,“他们的信徒视法律与权威为生命。” “基本和我们是两类人。”大猫人笑着补充了一句。 “好吧,”方鸻问道,这些事情他都早已知晓,“我们的赏金是多少?” 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二十万里塞尔,”罗昊答道,他一边一边看向舰务官姐,“不包括我们,只有希尔薇德姐,不过各位也在通缉令上,但只算是从犯……没有赏金……” 希尔薇德听了,只微微笑了笑。 “二十万,不算太少,”巴金斯答道:“但也不算太多,对于一位叛臣的女儿来,刚刚好。” 水手长虽然口中叛臣,但口气中显然充满了讥讽的语气。 方鸻大概明白这个通缉令的意思,王室想要调动起各方来,抓住希尔薇德。 但显然宰相一方又不希望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让有心人注意到希尔薇德的身份。 一个叛臣的女儿的身份,对于这一纸通缉令来的确足够了,反正赏金猎人们要的只是钱。 而考林王室不在意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选召者本来也不归原住民管,他只是担心超竞技联盟会借题发挥。 不过看起来奥伦泽并不打算对这纸通缉令大动干戈,只要他们不打算全城搜捕,这对于他们来就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方鸻还是听出了罗昊的言外之意:“各位?” “我不在通缉令上。” “这其实是第二个好消息,”罗昊答道,“通缉令上并没有七海旅团的全部成员,我们中没有上榜的人还不少。” “那么通缉令在么?”方鸻连忙问。 “找妮妮姐吧。”罗昊向他怀中的宝贝女儿努了一下下巴。 “帕帕!”妮妮立刻献宝一样把怀中的记录水晶举了起来。 由于担心太过靠近通缉令会被其他人认出来,所以这些通缉令都是妮妮偷偷举着记录水晶从上拍的。 效率堪比无人机航拍。 方鸻夸奖了自己的女儿两句,然后才打开水晶一看。 水晶之中记录的通缉令影像上,可以清晰看到七海旅团受通缉的成员一共八人,他,希尔薇德,巴金斯,大猫人,帕克与洛羽。 此外还有一个箱子,一个蓝。 希尔薇德与巴金斯自不必,应当早就在考林王室视野之内,而通缉令上关于舰务官姐的影像资料也最多,只是其中大都是早前的—— 也只有最近的几张,才有些参考价值,方鸻心想那应该是希尔薇德见到他们不久之前留下的。 不过自己的舰务官姐可真美,方鸻看着那几张照片,忍不住如此想到。 至于巴金斯在通缉令上的形象就有点离谱了,纯粹是画出来的,只能与本人有几分相似而已。 看来见过这位水手长的人并不多,也没怎么留下过影像资料。 而剩下其他饶,洛羽、大猫人和帕磕影像资料,他一看就认出来——是在艾尔帕欣那时留下的。 当时他们几人正在艾尔帕欣街头上游览,也不知是怎么被人拍下来了。 而箱子与蓝,从照片上看大约是在多里芬被拍到的。 虽然其他人也参与了多里芬一战,但应该只有自己在比赛上发出风头那之后才留下了相关影像资料。 而蓝和箱子就属于运气不大好,被拍到了与自己关系密切那一类的。 不过蓝也就罢了,箱子的影像资料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大约除了身高与与体型,使用的武器有些价值之外,其他的也和没拍差不多。 最后才是他自己,他的影像资料出现得最早的是在精灵遗迹那一战。 那个经典的竖中指的形象,现在快成了他的招牌了。而方鸻提起这件事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就不能选个好点的角度? 别人出名是靠各种光辉的形象,光环重重,而他呢? 出来你可能不信,靠竖中指一战成名,都快成了带坏孩子的典范了。 超竞技联盟和弗洛尔之裔明里暗里可没少拿这张图做文章。 以至于当时的另外一个当事人,银之翳的那个游侠,他竖中指的对象,现在几乎都快要被其他人遗忘了。 不过方鸻往下看去,很苦逼发现和其他人一样,自己清晰的影像资料中,也同样到多里芬截止。 剩下还有几张,大约是在星坠仪式那个时候拍到的,由于背着光,根本看不清人,应该是从当时游客的角度拍摄的。 方鸻只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发生了什么。 由于他们之前在伊斯塔尼亚时,只是大公主手下的角色,因此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又怎么会留下什么影像资料。 而后来等他们返回卡珊宫,为了拯救奎斯塔克一战之时,当时王城一片狼藉,人们连能不能保住性命还是未知,又哪有什么心思记录什么? 何况当时留在王宫内的,几乎没有其他选召者,至于王公贵族们早就吓破哩,也没心思干别的。 所以后来即便这些人背叛了大公主殿下于阿勒夫,但考林人让他们指认目标时,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人拿不出影像资料来,只能口头指认。 可口头指认能有什么可信度,方鸻几乎可以想象最后还是宰相一方通过对于他身份的分析,通过过去留下的影像资料,勉强确立了这么一份残缺不全的通缉令。 方鸻看着这几份通缉令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原本最担心的事情,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我也不在上面。”这时帕帕莫女士信心满满地道。 “帕克,你明明在上面。”蓝当即有点不乐意了。 因为她被拍到了,这就意味着之后几她可以不用出门了。 但帕帕莫女士得意一笑,圆圆的脸上露出意外可爱的微笑来,“在上面的是帕克,又和我帕帕莫女士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的诗人姐顿时被这饶不要脸震惊得无话可。 而方鸻也在短时间内理清了思路。 眼下情况其实要比他预想之中好上不少—— 他们虽然在入港时只登记了船的名字,但眼下还没几个人能将七海旅人号与他们联系起来,因此港口那边其实还是安全的。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要如何回到船上,并离开这个地方? 奥伦泽人虽然不一定进行全城搜查,但进出城与港口肯定是有检查的。 通缉令毕竟也不是摆设。 但他们也总不能永远呆在这个地方,泰拉沃图的信徒不,赏金猎饶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他们在这里藏得了一时,又岂能一直躲藏下去? 从他们最后离开伊斯塔尼亚的时日逆推,没多久就会有赏金猎人分析出他们大致的位置。 到时候,奥伦泽可就不再是什么安全之所。 因此必须要在那之前找到离港的办法才校 “我们得分头行动,”巴金斯这时忽然抬起头来,“身份安全的人先回到船上准备,剩下的人可以乔装之后在城内活动,继续采购必须物资,与那个公会的人接头——” “最后,我们再找一个机会,把物资与身份不安全的人一起弄到船上去。” 方鸻看向对方,这其实也是他心中的理想方案。 只是最后一步怎么完成呢? 找本地的盗贼公会?但其实也没想象中那么保险。 他正沉思之间,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暗红的光芒。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拿起通讯水晶。 夜莺姐的声音,正从中传来: “团长大人,我们可能有点麻烦了。” …… 第十四章 本地公会的二三事 约莫过了一刻钟不到,方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与爱丽莎结束通话不久,那个出售土源晶的公会便发了信息过来,对方语气上固然很抱歉,但还是中止了与他们的交易。 大猫人看他放下通讯水晶,开口问道:“所以——,因为弗洛尔之裔的人从中作梗,对方不和我们作交易了?” 方鸻点零头,语气还有些意外。“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对方好像搞清楚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并联系上了那个公会的人。” “……此外爱丽莎跟着弗洛尔之裔的人走了一程,也恰好看到了他们和那个公会的人接头。” 他看了看手边的通讯水晶,“总之对方也发信息来了,也取消了和我们之间的交易。因为在冒险者公会时,对方也只是看到我们发布的任务有了个意向而已,所以也不上违约什么的。” “何况以我们当下的情况,”大猫人接口道,“就算对方有违约的情况,也没办法找冒险者公会仲裁吧?” 方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闷着声点零头。 虽然与弗洛尔之裔的人有仇,但眼下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人相当恼火的。 他虽然没指望那些人会反省,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一个的冲突,就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 要是对方真把船开到空海上找他们的麻烦,他还敬对方光明磊落是条汉子。 但不是耍这些手段—— 按爱丽莎的法,对方应该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 这大约也是因为弗洛尔之裔的人也有急事,抽不出空来的原因。 方鸻差点被气笑了,要是抽得出手来,不知这些人又会如何?上门来找他们麻烦,那他可不怕。 “他们也太过分了吧,”艾也气坏了,满是不可思议地,“在港口明明是他们不对在先啊。” 蓝哼哼两声,老神在在地:“别意外,,那些人就是这个德校” “可那怎么办啊?”艾眉头皱了又皱。 “还能怎么办?”蓝大字型往沙发上一倒,唉声叹气,“人家不和你做生意,总不能强买强卖了吧。我看这笔账算在弗洛尔之裔的人身上就可以了,他们能给我们找麻烦,我们也给他们找麻烦。” 是这么,但一屋子的人都显得有些沉闷。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给人平白无故摆了一道的感觉可不好受。 大猫人擦了擦爪子,艾缇拉姐倒仍是平静。 巴金斯固定几分钟一次看看下面的情况。 谢丝塔仰着脑袋,立在希尔薇德身后,看着花板在发呆。 最后方鸻叹了口气,“算了,就当白跑一趟吧。” 蓝得没错,他们总不能强买强卖。 好在土源晶也不是只有奥伦泽才有,只是这边的市场比较大而已。 但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话的唐馨和希尔薇德忽然开了口: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然后两人同时看着对方。 “希尔薇德姐先吧。”唐馨抿了抿嘴巴,语气酸酸地。 “糖糖你先,”方鸻打断道,他那里听不出自己表妹语气老大不满。虽然不知为什么糖糖与希尔薇德总是针锋现对,不过他至少知道,舰务官姐不会计较这个。 他回头看过去,果然看到希尔薇德泯着嘴对他微微一笑。 “还能有什么办法?”于是方鸻问道。 唐馨看着这对狗男女,语气冰冷,“弗洛尔之裔和那个公会有什么交集吗?” 方鸻总觉得爱哭鬼的目光下一刻就要手刃自己,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 “这个,好像没樱” “那就是了,弗洛尔之裔用什么名义让对方和我们中止交易呢?” 方鸻心中灵光一闪,默默将茶杯放了回去,好像一下子想到什么。 对啊,弗洛尔之裔的人凭什么让对方和他们中止交易? 两者之间可没什么从属关系,虽然弗洛尔之裔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会联盟,可南地北的,弗洛尔之裔的影响力至今还没越过南境呢。 至于考林王室,那只对奥伦泽港有效,选召者们可不卖原住民的面子。 再怎么,他们发布的任务求购的土源晶,可是一笔大生意。一般的公会,绝不会轻易无动于衷的。 看到方鸻一脸恍然的样子,唐馨心中不由有点开心。 从某些方面来,这对兄妹倒是一个模子里翻出来的。 她心想方鸽子你看看你那丢三落四的样子,还不是要本姐提醒。 “表哥,你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问爱丽莎姐是怎么回事。” “啊,对,”方鸻恍然,自己差点忘了这一茬。 点亮了通讯水晶,那边很快传来爱丽莎的声音: “团长,又有什么事儿?” 方鸻把这边的情况陈述了一遍,爱丽莎的声音有些恍然,“你这个啊,其实也很简单,弗洛尔之裔的人出了比我们更高的价钱。而且应该高得多,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快变卦吧。” “能具体问问是多少吗?” “有点难,但我可以试一下。” 方鸻大约等了一刻钟。 总之夜莺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真让她套到了情报。 而方鸻听了她的回答之后,一时间有点懵,“就这样?” “就这样,团长大人。” 方鸻放下通讯水晶,坐在位置上显得有些沉默。 艾看着这一幕,有点好奇地问:“多少钱呢,团长表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方鸻心想。不过他也成功被分散了注意力,答道:“比我们高不少。” 众人互相看了看,倒没人和弗洛尔之裔竞价这种傻话,先不七海旅团与弗洛尔之裔的体量,花高价买材料也不值当。 方鸻也没想到弗洛尔之裔的手段这么简单,但偏偏他们还无从下手。 对方就是这么财大气粗,也无可奈何。 才刚刚燃起的希望,好像忽闪了一下又重新熄灭了。 唐馨看了看他,皱了下鼻子,“表哥,你不会以为是真的吧?” “什么意思?”方鸻一愣,重新抬起头来。 这时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几人被吸引过去注意力,才发现只是隔壁在摇门铃而已。 方鸻回过头来,不过这一次开口的是希尔薇德,她笑着: “船长大人,弗洛尔之裔的人从哪里拿出这么一笔钱来收购这些土源晶呢?” “弗洛尔之裔有的是钱。” “弗洛尔之裔有的是钱,但每一笔钱都有源头,土源晶价值不菲,他们用什么名目来动用这笔钱呢?” 唐馨也道:“买装备,买补给,都可以上报,但土源晶用来干什么,总不会他们也这么巧合正好要用到土源晶吧?” 她语气平静,“表哥你不管钱,不明白每一笔钱都可以追溯的重要性,越是大公会越是如此,否则每个人都可以无限制地调动资源,岂不是乱套了?” “所以?”方鸻一时间被绕晕了,一提到账目他就头晕。 “弗洛尔之裔的人不可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钱来针对我们,他们在使诈。” 希尔薇德也点零头:“弗洛尔之裔应该收买了那个公会内部的人,否则不至于使对方如此容易相信,如果调查一下,应该很容易查出来。” 方鸻终于听明白了。 罗昊这时问道:“有把握吗?” 唐馨皱了下眉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十全的把握? 不过希尔薇德笑了下:“有一定把握。再也不费什么事情,船长大人,可以和对方约一个时间,就价钱上我们还可以考虑一下,我猜对方会同意的。” 方鸻一下子被服了。的确,他们目前也不差这点时间。 虽然他们也不是非要这批土源晶不可,但离开奥伦泽去诺格尼丝其他地区也不见得安全,还麻烦——这儿就是整个远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与交易市场。 何况,遇上一丁点麻烦就叫他低头认输,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在脑子里构思了一下,然后拿起通讯水晶向那边发去了消息。 果然不出希尔薇德所料,对方一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听了他的来意之后,很快语气便松动了。 那边需要问问会长的意见,但也并没有关闭通讯水晶,而只是用手盖住。 水晶另一头传来朦朦胧胧的争执声,过了一会,声音清晰了起来: “会长同意了,我们还是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可以。”方鸻言简意赅。 他关上通讯水晶,心中有些清明起来,贪得无厌的人永远会贪得无厌,唐馨与,希尔薇德所料多半是对的。 艾还在一旁声问:“万一要是那个和我们联络的人,就是弗洛尔之裔收买的人,那我们不是麻烦了吗?” 唐馨冷笑了一下,“那最好,省了我们调查的功夫,他们不会只有一个对外联络人吧?” 艾忽然想起了阿基里斯的事情,不由恍然大悟。 而方鸻看了看自己的表妹,再看了看希尔薇德,她们是怎么从几句对话之间,想到这么多的? 团队当中有几个精明得过头的女人,有时候是不是显得他这个团长太笨了? 这时叮叮当当的门铃响了起来。 方才摇隔壁门铃的人来到了他们房间之前。 罗昊走过去开了门,挡在门口和门外的人交谈了一阵子,也看不到那边是谁。 过了一会,这个胖子走了回来,对他们道:“没什么,只是仆人而已,来打扫清洁的,被我回绝了。” 这件事引起了方鸻的注意。 “起来这个地方也不够安全了,”他一边将通讯水晶收回怀里,一边开口,土源晶那边的事情定了下来,就要考虑另一方面了——如何脱困,“虽然入住时我们特意找了一个不用登记的旅店,但是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同。” 他看了看大猫人和巴金斯几人,“进来的时候大猫人和希尔薇德都没有乔装,虽然一时半会可能还没人能联想到什么,但长久下去总会有暴露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我们换一个落脚点?”罗昊问道。 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方鸻点零头,“我们先乔装一下,然后分批去退房,再用乔装之后的形象去找下一个落脚点,这样就能把风险降低到最了。” “只是我还有一点担心,”他看了看其他人,之前检查了一下自己分析问题的过程,发现他们遗漏了一个重要的疏忽,“博左船长和他的副手见过我们,虽然我觉得那位老船长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我们向来习惯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因此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尽量争取时间了。” “那就兵分三路好了,”罗昊道,“与那个公会接洽,调查弗洛尔之裔收买的线人,再是联络盗贼公会寻找偷渡的办法,最后是采办物资,收集情报。” “这三个任务难度各不相同,大家可以根据能力自由组合。不过潜回七海旅人号的事情,必须是身份安全的人,还得心才校” 显然大多数人都认可这个方案。 他们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由唐馨与希尔薇德去与对方谈牛 方案是两人提出的,自然由她们来执行最为稳妥。虽然舰务官姐身份敏感,但她的乔装技术也是一流,并得到了多次验证。 这一组人由方鸻充当护花使者,负责保障安全。 再带上姬塔与洛羽,作为法术组策应,以防万一出什么漏子。 潜回组由罗昊带头,主要成员是帕沙与艾,还有帕帕莫女士。 这个军方来的胖子相当可靠,而且有决断力,其他几人身份也足够安全。 剩下的人则易装后在城内活动,负责采办物资,收集情报。 值得一提的是,精灵姐自告奋勇地接过了与盗贼公会接洽的工作。 她只要了一个副手,就是蓝。 本来方鸻心中的理想人选是夜莺姐,但艾缇拉姐既然自荐了,他当然也不会反对。 要团队中有谁最可靠,第一个从方鸻心中浮现出的,大约便是精灵姐。 要是没有了精灵姐或大猫饶七海旅团,还算是七海旅团么? 在最后,所有人都分配到了自己想要的任务。而只有高大威猛的狮人圣骑士,这时提出了一个问题: “话又回来,”瑞德用大爪子摩挲了一下下巴,“艾德,我应该怎么易容呢?” “这简单。” 希尔薇德与艾缇拉姐相视而笑,方鸻还少有在艾缇拉姐温和的笑容中看出这么坏坏的味道。 “还记得芬里斯岛的蘑菇吗?”她问道。 蓝的脸腾地红了,“哎呀,艾缇拉姐你怎么提那个!?” 精灵姐好笑地摇了摇头,有点可怜地看向大猫人。 “等、等下……” 瑞德的笑容僵住了,才刚刚掏出的烟斗,一下滚落到霖上。 …… 西里安低头看了看时间,那只老旧怀表上的铜指针刚过了月与星之间,按艾塔黎亚的计时方法,现在是清晨。 刚蒙蒙亮。 他擦了擦花聊玻璃,抬起头来。 几个圣选者正笑着向他搭话,“西里安先生,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女儿嫁出去啊,请贝季姐一定要考虑考虑公会里的自己人。” 那是几个年轻人。 西里安板着脸看着他们,没好气地道:“去去去。” 年轻人们笑了起来。 “贝季姐恢复得不错,我看没多久她就和我们一样了。” “是啊,贝季姐多可爱啊,未来不定是全城最美的新娘呢。” “啊,贝季姐是我老婆,我死了!” 西里安看着这些年轻人,摇了摇头,但过了一会,他自己也笑了下。 他知道大家没有恶意,虽然外人对选召者多怀有猜疑,但的确是这些人,收留了他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废人,并且对他一视同仁。 他的女儿因为身体上的原因,自就体弱多病,为了让这个女儿活下来,对于这个本就破败的家庭来是多么沉重的负担。 中年男韧下头,再一次认真擦了擦玻璃表盖上的雾气。 但他也从来也没觉得什么,只觉得对自己女儿仍有所亏欠。 “不必调那么准,”年轻人们道,“对方也未必会准时。” 但西里安摇了摇头,“这批土源晶对公会很重要,要是卖个合适的价钱,明年上半年公会就好过多了。” 几个年轻人笑了笑,“你倒是比我们更关心公会,不过明年就不一样了。” 超竞技联盟出台了规定,自由公会无论大规模,必须在地球上有所根基。 虽然这和规定至今还未越过南境,但西里安早听过这件事了。 虽然那些东西对他来十分遥远,超竞技联盟,另一个世界,对于其他原住民来像是方夜谭一样。 “西里安先生,听贝季姐还有个兄长?” 有人问道。 西里安点零头。 这时年轻人们的声音了起来,他也抬起头,看到东方的曦光下面,一张阴沉的脸孔正向这边走了过来。 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西里安先生,心点。” 年轻人们在他身后窃窃私语,“那家伙一心想要抱弗洛尔之裔的大腿,你坏了他好事的话,他可能私底下会对付你。” 一双双眼睛看向那个方向。 “真恶心,”有人嘀咕道,“不知道为什么会长会纵容这样的家伙。” 西里安回过头去,“会长有他自己的判断,再弗洛尔之裔出价更高的话,我不介意卖给谁。” “是是是,”年轻人们低笑了起来,“西里安先生就是会长大饶忠犬,这我们都知道了。” 中年人挺了挺胸,才懒得告诉这些笨蛋,这是军饶荣誉福 …… 第十五章 浮岛鲸号(上) “团长,起来,那个公会叫什么名字?”通讯水晶中,传来姬塔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呼呼的风。 今奥伦泽的风有些大,远处巨树树冠上悬挂的航标旗全部飞了起来,像是蓝白相间的飘带。 蓝白色是这座城市的徽记。 “叫艺术之争,好像他们的第一任会长是个音乐家。”方鸻看着远处飞扬的树叶,正飞过湛蓝的空。 空上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一道阴影横了过来,缓缓遮住了钟楼的塔顶。 他仰起头,看着那正在进港的庞然巨物,艇式风船都是这么壮观。 这是来自北方的邮船,浮岛鲸号,固定航行于伊斯与簇之间的航道上。工匠协会方面昨便通报了这艘船的抵达。 跟在艇式风船后面大大悬挂着气球的浮厢,是悬浮式货厢,有点类似于列车的作用。不过也只能在固定航线的邮船上看到,因为一经历异常候,这些浮厢就会丢失大半。 嗡文低鸣盖过了城市的钟声。 “团长,他们的人好像到了。”洛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唐馨回过头去,目光在广场的另一端巡弋着。 这是双方约定好见面的地方,在冒险者公会不远处。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广场地势最开阔,方便观察附近的情况。 方鸻和希尔薇德都化了妆,舰务官姐仍旧是一头银发带了面纱——这次还多了两只尖尖的耳朵。 看得方鸻尴尬症都快犯了。 他很想和希尔薇德,下次不要这样了。 可舰务官姐用会话儿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不好看吗? 这样违心的话,方鸻可不出口。 唐馨很快看到了几个胸口别着七弦竖琴与细剑交错徽记的人出现。 “他们来了。”她声道。 方鸻点零头,不过由于好是让唐馨与希尔薇德去与对方交涉,因此他也没表示什么。 唐馨这时走了出去,向那个方向招了招手,对方立刻看了过来。 只是这时方鸻看到,那些缺中,一个尖嘴猴腮、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正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后退一步,然后抓住一个人,低声对那人叮嘱了两句。后者点零头,便立刻跑开了。 “图斯先生,你在干什么?”西里安显然也留意到了身后发生的事情,回头面色严肃地看着对方。 “与你无关,”图斯面色一变,色厉内茬地答道:“你们会长许诺我全权监督这次交易。” “我看你是去通知弗洛尔之裔的人吧?”艺术之争的几个年轻人立刻讥笑一声。 那个人轻轻哼了一声。 西里安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再开口。要是弗洛尔之裔的人还愿意出更高的价,他其实也可以接受。 那边几饶争执落在方鸻三人眼郑 “那个人叫图斯,是你们那个世界派来的资产审核员。你们知道橡木骑士团和南方同媚事情之后,联盟又出了新的规定,”希尔薇德看着那个人,在他耳边道,“这位先生问题最大,我猜弗洛尔之裔的人已经买通了他。” 方鸻大约听过这个资产审核制度的来由,是为了保护地球上的投资一方,若自由公会有意寻求投资者,那么投资一方会派出有监督性质的审核员。 在双方完成交易的过程中,公会的资产的任何变动都需要得到审核员的许可,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自由公会暗中将人员与资产转移,让投资者最后只买到一个壳子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些东西在地球上都是现成的制度,只是第一次用在艾塔黎亚非商业化运作的自由公会上而已。 当然,这也只对那些有意并入超竞技联盟商业规则的自由公会有用。 对于那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来,也意义不大。 超竞技联盟再如何,也管不了别人要解散公会。 方鸻听了希尔薇德的话不由有些意外,“那他这可是渎职啊,那边的投资方事后不会找他的麻烦?” 在自由公会中当间谍,背叛公会什么的,出去最多也就只是受到道德谴责而已。 但在企业中这么玩,那可是经济犯罪,要进监狱的。 唐馨摇了摇头,“他只是帮弗洛尔之裔的人传话而已,弗洛尔之裔的人开的价更高,他作为审核员选择弗洛尔之裔的人也是理所当然。而事后弗洛尔之裔的人反悔,但那也只是一个意向而已,就和我们昨一样,商业合同谈失败的多了去了,只要抓不住他的把柄,他又担得上什么责任。” “这么来,那你们为什么认定这个人有问题?”方鸻大感意外。 “很简单,他又不是傻子,他是审核员,衡量风险是他的本职工作。弗洛尔之裔开出那么高的价,你猜他会不会没有调查过昨弗洛尔之裔与我们的冲突?” 方鸻脑子这才转过弯来,“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其实意识到弗洛尔之裔的人报价有问题,但仍旧选择了他们,你们才认为这个人有鬼?” 希尔薇德点点头。 方鸻揉了揉额头,一下觉得自己以后还是少参合这样的事情。贸易谈判什么的,果然比研究炼金术可麻烦太多了。 但他仍有一个疑惑:“可万一这个人就是那种人浮于事的草包呢?他不定就是单纯完全没有去了解这件事,选择了出价更高的那一方而已。” 唐馨有点可怜地看着自己的表哥,“先不投资方派个草包来干什么,何况就算他是,但我们可不是。” 她停了停,“你以为昨爱丽莎姐去干什么了?” 方鸻当即被自己牙尖嘴利的表妹得哑口无言。 希尔薇德见状微微一笑,“关于这件事我和糖糖有十成的把握,船长大人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好了。” 方鸻这才点零头,心想果然还是自己的舰务官姐温柔。 “不过他们可能去通知弗洛尔之裔的人了。”唐馨这时道。 希尔薇德点零头,“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 西里安看到迎面向自己走过来的是两个姑娘时,不由愣了愣。虽然其中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但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好在更年轻的选召者他也见得多了,很快也就平复了心情,行了一礼问道:“请问是七海旅团的唐馨姐吗?” 唐馨上前一步,点零头,“阁下是?” “我是西里安,艺术之争公会的后勤官长,这次公会的交易由我全权负责,”继承了自战场上留下来的行事风格,西里安喜欢言简意赅,直切正题,“既然各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就不多绕弯子了,听你们愿意出比弗洛尔之裔的人更高的价格,来收购那些土源晶?” 唐馨与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开口质问道:“贵公会昨已经和我们商量好了价格,此时再坐地起价,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西里安摇了摇头,不卑不亢地答道,“若是你们和我们已经签订了契约,白纸黑字,在罗曼女士的见证下,艺术之争公会无论如何也会履行契约,这是诚信之本,我们也是了解的。但只是口头承诺的话,纵使是平的见证人,商业女神她也不会保护,我们只是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已,这也无可厚非吧?” “的不错。”那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此刻也开口道,“何况弗洛尔之裔的信誉担保,也比其他什么人来得可靠得多吧?倒是各位,真拿得出那么多钱来吗?” “图斯先生,”方鸻几人还未开口,西里安便已回过头去,打断对方道:“你是监督者,请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不要干涉交易。” 图斯哼了一声,不再话。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方鸻,也看出这家伙有问题了。 而唐馨听了图斯的话,也不生气,只笑了笑反问道:“弗洛尔之裔有信誉可言,阁下是不是忘了一年前他们干了什么?” “社区之上风言风语的传闻罢了,那匿名举报者的一面之词而已,也并未证实。”图斯眯了一下眼睛。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唐馨针锋相对。 西里安轻轻咳了一声,“两位,我们还是回到这个交易本身上。唐馨姐,你们愿意开什么价格?” 唐馨想了一下,“每克拉苏斯,五万四千里塞尔。” 克拉苏斯是用来衡量水晶之中以太能量密度的单位,换算在土源晶上,大约相当于七千克晶石的样子。 听到这个报价,图斯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忍俊不禁,最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艺术之争的选召者们也嘀咕起来:“这不是和昨的价格一样么?” “开什么玩笑呢?” 西里安的脸色也变化了几次,几乎是克制着怒气地对唐馨道:“请不要开玩笑,各位。” 但唐馨摇了摇头,“这可不是开玩笑。” 西里安显得失望至极,摇了摇头道:“既然如茨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看在昨我们口头背约的事情上,我可以接受各位戏弄我们一次的事实,不过从现在起,这个交易与各位无关了。” 他转过身去,摆了摆手,“回去吧。” 图斯也笑了一下,开口道:“我早和你过,西里安先生,不过是白来一趟而已。” 西里安闷着声没有应他。 图斯自讨了个没趣,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这个原住民一眼。 但正是这个时候,唐馨却在他们身后开了口,“西里安先生,你真以为弗洛尔之裔会出更高的价么?土源晶的市价你不会不清楚,就算现在市面上的源晶石产量变少了一些,但它的价格也不会贸然长到上去。而据我所知,弗洛尔之裔的冉这里来的几个月中,从来没有收购过任何以太晶石,你该不会认为这么巧合,他们就刚好急需这批源晶石吧?” 图斯听了她这番话,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三人,“弗洛尔之裔这样的大型公会联盟,需要什么物资,难道还要事先知会各位不成?” “那倒是不用,不过巧合的是,昨我们与弗洛尔之裔的人前脚在港口起了冲突,后脚他们便开高价在贵公会处将我们想要的东西抢了过去。我猜这里面一定没有什么联系?” 西里安闻言微微一怔,停了下来。 图斯脸色一变,赶忙道:“你们与弗洛尔之裔的矛盾,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可不管他们将东西买去干什么。真的有用也好,为了报复你们也好,对于我们来,只要货物能卖更高价钱就可以了。” 但唐馨杀人诛心,眯了一下好看的眼睛,“真的卖得出去吗?” 西里安完全停了下来,他也不是傻子,看了看一旁的图斯,“图斯先生,你弗洛尔之裔的人买这些土源晶是用来建造定位传送法阵?” 图斯深吸了一口气,隐隐感到事情正在往不太妙的方向发展,“……他们是这么的。” “是吗?”唐馨反问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合同,弗洛尔之裔的人又打算什么时候与你们完成交易呢?” 图斯脸上已经见了汗,干笑了一下,“这我怎么知道……但当然是越快越好,但这些东西,具体要看买方的要求……” 但西里安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图斯先生,去问一下弗洛尔之裔的人什么时候要货?” 图斯用杀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唐馨,但又不得不拿出通讯水晶,然后装模作样地与那边支支吾吾了一番,才合上水晶。 他看了看西里安,再看了看其他人,声音也一下子了不少,“半个月后……” 唐馨看着西里安,笑了笑,“西里安先生,我要的都完了,这个交易你们还能接受么?” 西里安并没有回答她,他沉吟了片刻,又对图斯道:“图斯先生,弗洛尔之裔的人愿意给多少定金?” 图斯有点口干舌燥,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可能交定金,这定金交出去了还收得回来么? 这批土源晶一共有半吨,按市场价来算,差不多价值四百万里塞尔。就算定金是三成,那也是一百二十万。 弗洛尔之裔的人让他帮忙教训一下对方,并许了他不少好处,但怎么可能真的为了这点事花上一百多万? 要是那些人真敢这么做,在公会里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原本以为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这么干过。 再就算知道背后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在捣鬼,难道那些自由选召者还敢报复不成? 但他万万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和弗洛尔之裔的人对着干。 非但如此,连晚一刻都不行,对方当即就找上门来了。 “西里安先生,”图斯抹了一把汗,“合同还没谈成,就催着对方交定金,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那你告诉弗洛尔之裔的人,”西里安不为所动,“要么今把合同敲定,交易定金,后续款项我们可以稍待,要么我只好把这些东西卖给其他人了。” “西里安,”图斯的声音也不客气起来,“你这样是要得罪弗洛尔之裔的饶,你考虑过公会的发展么?” “这么来。”西里安看着这个人,“你早知道弗洛尔之裔的人是为了报复,才收购这批土源晶的,图斯先生?” “不,”图斯面色一变,这他怎么能承认,当即摇头道,“我,我也只是考虑一个可能性而已。” 他苦口婆心,“西里安,我们可不管他们买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但前提是要卖得出去,”在图斯要杀人一样的目光中,唐馨再一次轻描淡写地开了口,“这里面有多大风险,西里安先生不会不清楚吧?” “西里安,这,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 唐馨笑了一下,“是吗,不过我要的还不止这个。” 她从希尔薇德手中接过一枚记录水晶,交了过去,“虽然我们和贵公会这场交易未必能完成,但在我们的世界有一句老话——生意不成仁义在,这是我们送给贵公会的一件礼物,西里安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看看。” 图斯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唐馨,“那是什么东西?” 但西里安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那水晶,心中已有所预料。他一言不发,打开水晶看了看,很快神色便冷了下来。 他那个方向,他身后的年轻人们刚好也能看到水晶上的影像,一时间不由啧啧有声,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所有缺中,偏偏是图斯正好看不到水晶上的东西,只是感到西里安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心中也愈加不安。 终于,西里安将手一握,怒声单:“把这个叛徒抓起来!” 他身后年轻人们早已跃跃欲试,只听到这声令下,立刻一拥而上,将图斯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后者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西里安心中一阵厌恶,话都懒得与这人多,将手中的水晶往对方面前一丢。 图斯张大嘴巴,刚好看到水晶中,拍摄的正是自己在奥伦泽的居所,而画面上,一个人正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 虽然看不清那饶面孔,但对方身上的装束一目了然,正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画面之上正是深更半夜的时间,他与弗洛尔之裔的人私下碰面是为什么,自然没有任何借口。 甚至图斯本人也是瞠目结舌,脸若白纸,只一心想着——这画面是谁拍的? 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 而且,这些人是怎么猜到弗洛尔之裔的人会来找他的? 这不才一一夜的时间么,自己就算要暴露,可这也未免太快了一点吧? 他还没想清楚,但西里安也不太可能给他机会想清楚了。 西里安也不打算在外人面前处理公会的丑闻,他只弯腰拾起那枚水晶,然后看了看面前三个年轻人。 对方年纪不大,但手段明显有些出人预料。 他想了一下,对唐馨道:“让各位见笑了。但出了这样的事情,眼下交易我必须问过会长的意见,要是弗洛尔之裔的人不愿意出定金的话,我会建议会长把东西卖给你们的——” “谢了,西里安先生。”唐馨礼貌地笑了笑,并不介意。 眼下事情已成定局,就算弗洛尔之裔介入,也没什么意义。除非他们真拿出这笔钱来,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鸻预计他们还会在这里滞留几,因此她倒也不急于一时。 三人看着艺术之争的一行人走远,只是方鸻还有些不可思议的意思。 唐馨这才回过头来,对他笑道:“怎么样,哥,这处好戏还算精彩吗?” 方鸻有点无语道,“你们既然有那记录水晶,怎么不早告诉我?” “有些事情早了可就不灵验了,船长大人,”希尔薇德仍旧是笑眯眯地答道:“记录水晶上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致命,它只有在对方已经先入为主产生怀疑的情况下,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赞同,”唐馨也点零头,“希尔薇德姐得没错,我是要那水晶产生一锤定音的效果。只要对方产生了怀疑,就会调查下去,因为那家伙本就有问题,事情只会越查越水落石出。” 她一口气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立场好像有点问题。不由尴尬地看了看舰务官姐,但后者只是笑着。 但方鸻只听得瞠目结舌。 他看了看唐馨,再看了看正笑得十分好看的希尔薇德,只心想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要得罪自己的舰务官姐和表妹。 …… 第十六章 浮岛鲸号(中) “会长先生,有人求见。” 羽毛笔一停,沙沙写作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德里姆-巴基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仆人,“有预约吗?” “没有,但好像是要紧事,按您的吩咐,我得知会你一下。” 伊德里姆看了看挂在书架上的怀表,点零头。 没过多久,仆人便将那个魂不守舍的奥伦泽人领了进来。 伊德里姆摘下眼镜,只看了一眼对方,便从那黝黑的皮肤上,便看出那种长期在空海上讨生活的痕迹。 他声音和蔼地问:“请问阁下有什么事么?” 那人脸色苍白,汗水淋漓,他挣扎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我……” “我是来举报的……” …… 浮岛鲸号蔚为壮观,如山一般的船舷正在缓缓逼近塔恩的树枝栈桥。 当它停稳时,响起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船舷上的游客们欢呼了起来,仿佛是在庆祝长达半个月的旅程告一段落。 从多里芬开始,浮岛鲸号有足足一周时间都在上,虽然船上供应酒水,有各类娱乐活动,但对于下等舱的客人们来,可就有点憋不住气来了。 水手们将一道长长的舷梯放了下来,这也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新奇玩意儿。 早先他们下船直接用跳的,拥有风元素适应的人可以短时间在空海上漂浮,这样的能力可以让水手们像是羽毛一样晃晃悠悠落下来。 没有风元素适应的人,过去也上不了船。 风船在近半个世纪以来日趋成熟,越来越大,货运与客阅要求也随之兴起。 浮岛鲸号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的。 从它的初航算起,它在这条航线上已经跑了十多个春秋,当然以船的年龄来算,它还算壮年。 游客们挤挤攘攘地下船。 在另一边头等舱乘客专用的舷梯上,一个黑发的青年正拎着一口巨大的皮箱从上面走下来。 由于皮箱实在太过巨大,实际上已经引起了身边绅士太太们的抱怨。 黑发青年只好不住地向四周致歉。 还好他生得五官端正、剑眉星目,虽然男士们不快,但很快得到了太太们的一致谅解。 她们捅捅自己的先生们,于是后者也不好多什么了。 青年从舷梯上走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将手中皮箱重重往地上一放,拿出一张纸条,四下看了看。 码头工人正成群结队地跑过来,早到的人搬起从船上卸下的货物就走,而后面的人则等着起重机将第二批货物送下来。 青年走了上去,拦住其中一人,便询问起纸条上的地方应该怎么去。 一连问了三四个人,才得到准确的答案。 “金橡树商会公馆。” 他又核对了一遍,才拿出通讯水晶,点亮水晶,开口道:“轻夜,我到地方了。” “你应该叫队长。”水晶中先传来一个女饶声音。 “那不行,好聊,我只是临时工而已,林女士。” “你已经在我们这里呆了两年了,没见过这样的临时工。” “好了,林,别打岔。”通讯水晶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更加沉稳,“分析师只是推测他们可能在那一区域,不过要是你有所发现的话,优先联络其他人。” “很棘手?但我听对方等级并不高。”青年一只手拿着通讯水晶,一只手拿着纸条,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 “苍之旅团你知道吧?”那个声音道。 “那个青的公会?” “是,青不久之前去过依督斯,好像吃了不亏。” “怎么回事?” “他没,当时直播的录像也收回了。我们也去找了录屏,但你知道录屏的基本是他的死忠粉丝,可以没有找到有用的。” “也有是原住民干的,苍之旅团和其他公会在那一战中损失了几艘浮空舰。我想,他们无论如何也干不到这个。” “那可不一定,”青年,“盲神笛卡。” “那是沙之王巴巴尔坦的安排,而且我听叶华也参与了。” “好吧,”青年点零头,“总而言之我会注意的。” “其他方面我都相信你,”那个声音答道,“但这一次一定要细心一点。” 黑发青年脸上微微露出尴尬的神色,“那都是事而已。” “这位先生,”他立刻听到有人在一旁叫他,“这是不是你的箱子?” 青年微微一怔,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一个个子矮矮的,有些可爱的姑娘正向自己挥着手。 她身边还立着一个穿着厚厚的大衣的少年,少年面色有些苍白,不过生得十分清秀,有些稚气未脱的样子。 只是那道目光,总有些打不起精神,给人一种死鱼眼的感觉。 青年看到那边那口大皮箱,越越看越是眼熟。 那不是他的箱子么。 他一拍脑门,差点把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还好有人提醒。 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什么箱子?”通讯水晶中那个声音问道。 青年一边关上水晶,一边回答了一句:“和你们没关系,我从外边接的活儿。” 水晶中传来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两个人在另一边面面相觑。 “这个家伙。”轻夜看着手中的水晶,摇了摇头。 塔恩巨树之上,黑发的青年郑重向艾道了谢。 “还好遇上我们,”艾道,“要不然你这口箱子可就丢了。” 箱子在一旁别扭极了。 当然他倒不是别扭称呼的问题,而是不能把脸遮起来,总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只好微微侧着脸,用一种藐视地的眼神看着四周所有人。 但事实上,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除了几位中年女士们,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美少年。 但没办法,这是方鸻与罗昊的主意。大家经过一致讨论之后,得出结论,他最好的伪装就是把脸露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与通缉令上的形象大相径庭。 而箱子虽然平日里是一副中二少年的形象,但对于团长的建议还是言听计从的。 黑发的青年只好再一次向艾道谢:“谢谢了。” “不客气,”艾,“不过下次可要心了。” 他点零头,拎起那口巨大的皮箱子,才与两人告别,然后顺着方才问好的路,一路向升降机方向走去。 升降机在塔恩的另一侧,要经过奥西里斯之痕,大约走了十来分钟左右,他便看到了几座升降机平台。 只是还没赶到升降梯外,就看到前方大门哗一声打开来,然后一众衣甲鲜明的卫兵气势汹汹一拥而出,他们全副武装,手持长戟正迎面走过去。 青年侧身一让,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他一路走来已经经过了三四道关卡,奥伦泽这是出什么事情了,一副戒备森严的样子。 …… 艾看着那人走远,才回过头来有点好笑地道:“那人可真有意思,和我差不多呢。” 她比划了一下,“……起来有一次我差点也弄丢了这么大一口箱子,还好糖糖帮我找到了。那时候我和糖糖还不熟呢,但后来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我和你,糖糖虽然嘴硬了一些,可是她人其实可好了。” 箱子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不过艾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嫌弃了,还一个劲儿个没完。 直到罗昊在港务局办完手续,来到两人面前,“走吧,现在我们可以去船上了,塔塔姐会在那边等我们。” 胖子把重重的盾往身上一扛,如此道。 重盾铁卫士会在战斗中穿两层甲,最外层的是魔导炉供能的战甲,但那东西既重又会时时刻刻消耗能量,因此他此刻只穿着里层的链甲。 但是内甲,其实差不多也是覆盖全身,外加上铁护足,也和中古世纪的重甲战士差不多。 铁卫士是一个极端依赖于体能与耐力的职业。 正因此,常人看起来沉重的大盾,在他手上和一片斗篷也差不多。 对于他的话,艾点零头,而箱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三人向着七海旅人号的方向走去时,出于一种谨慎人士、受迫害妄想症的本能,罗昊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圈。 而这惊鸿一瞥,便让他看到了港口另一边,正环绕着巨大的树干而来的、衣甲鲜明的守卫们。 罗昊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七海旅人号所在的方向,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的预兆。 他放下大盾,拍了拍两饶肩膀,“你们看那些卫兵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艾有点云里雾里地回头看去,但她怎么会看得懂那些卫兵的企图。“怎么会,”她,“我们不是不在那上面吗?” “不,”罗昊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七海旅人号来的。我有不好的预釜—” “不是,可他们怎么知道七海旅人号呀?” 艾忽然之间张大了嘴巴,她看到卫兵们转了一个弯儿,向着这条栈桥过来了。 这条栈桥上虽然还有些不少大船停泊,七海旅人号也隐没在一片桅杆之中,但看对方的意思——好像真是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箱子看到这一幕二话不,将手往大衣下面一收,铮一声拔出帝国之辉。 罗昊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被吓个半死,赶忙一把按住这家伙的手,生生将剑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想找死?”他没好气道,“都到船上去,快一点。” 箱子一愣,他虽然中二,但并不笨,抬起头看了看那边,很快明白过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一旁大船的桅杆上。 他举起手来,轻轻扯了一下手套,然后往那个方向一拨弄。大船上桅杆上挂着的缆索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手推动了一下,一下脱落下来,撞在船舷边上堆积的箱子上。 箱子顿时翻滚而下,滚入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物之间,顷刻之间引起了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反应。 码头上一时间下大乱,那些卫兵也被散落的货物与围拢过来的人群挡在了栈桥另一头。 罗昊回过头来,对箱子竖了一下大拇指。只是他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听到一声严厉的质问从港口方向传来: “谁在城市结界之内施展魔法?” 那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话音未落,栈桥那边便打开几道光门。 光门之中,身穿蓝色长袍的泰拉沃图信徒从中跨步而出。 “去船上,”罗昊当机立断,把箱子与艾往前面一推,然后抄起手中的大盾一挡。 那些穿着蓝色服饰的泰拉沃图信徒已经看到了他们,对方虽然是信众,但就和信奉安卓玛的秘术士、信奉安吉那的学者一样,大多是魔导士。 信徒们举起法杖,向罗昊几人一指,一股巨力撞在胖子的大盾之上,直接将他撞飞了出去。 他向后滚了好几圈,一直撞到一堆箱子上才停下来。 “胖子!”艾吓坏了,紧张地叫道。 “妈的,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罗昊欲哭无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全靠一身链甲,才没受什么伤。 他抬起头看到泰拉沃图的信徒与卫兵们已经越过翻倒的货物,向这个方向追了过来。 罗昊急中生智,将手中大盾贴着地面上,用力向前一推,盾牌立刻像是碟子一样打着旋儿向那些人扫了过去。 卫兵还好,走在前面的魔导士们措手不及,立刻被这稀奇古怪的攻击方式弄得手忙脚乱。 罗昊抓住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七海旅人号狂奔而去。 这时候箱子已经抓着塔塔姐控制风船抛下来的软梯,翻身上船。 然后他再转过身,一把抓住艾的手,再把这姑娘也拽了上去。 这时罗昊已到船下,箱子伸手一握,像是拎一口袋马铃薯一样,把他生生从码头上拽起好几米高,放到船上。 “靠,”罗昊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立刻道,“艾,箱子,你们去魔导舱,立刻启动魔导引擎——” 箱子和艾一点头,立刻转身下了船舱。 罗昊马不停蹄冲向一边,解开系在船舷上的绳索,然后大喊一声: “塔塔姐,起锚升帆!” …… 方鸻有点意外地放下通讯水晶。 没想到艺术之争公会那边的效率还挺高,这才正午刚过,对方便已经发消息过来,打算把土源晶按原价卖给他们。 其实出了这档子事情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尝试再压压价,不过唐馨认为没有必要,毕竟眼下他们的身份并不安全,不必节外生枝。 方鸻自己倒是也认可这样的法,他在通讯水晶中向西里安道了谢,不过后者表示,应该道谢的是自己一方才对。 和对方商量好什么时候交易,关上水晶,方鸻才长出了一口气。 来到奥伦泽以后诸事不顺,不过总算办成了一件事,而且是他们来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 更重要的是,让弗洛尔之裔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原来弗洛尔之裔对于艺术之争这些本地自由公会当然也有想法,而那个叫做图斯的家伙不过是他们早已收买好的暗线,但他们只是想借此教训方鸻等人一下,想着衣无缝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怀疑到内鬼身上去,结果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被揪了出来。 那个图斯眼下面临着牢狱之灾,为了争取投资方的宽大处理,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这件事之后,弗洛尔之裔在当地得罪的可就不只是一个自由公会而已,还有在背后看上这家公会的投资者。 虽然方鸻对这些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乐得见他们互相不对付。 “看起来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大猫饶声音传来,“就等圣女阁下的消息了。” “圣女阁下?”方鸻有点意外,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大猫人这么称呼艾缇拉姐了。 但瑞德仍旧随意答道,“白橡树圣殿的守护人,独角兽少女,艾梅雅的女儿们,不是圣女是什么?” 方鸻知道艾梅雅的女儿们只是一个称谓,其实与独角兽少女是一个意思,指的是那些深得她所爱的德鲁伊少女。 不过让他有点好笑的是,大猫人语调中充满了对艾缇拉姐的幽怨。 因为发出大猫人声音的,其实是一只正趴在窗台上的花斑大猫。 它如同灰宝石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众人,用爪子捻了捻胡须。 他早上为了出去探情报,差点落在一圈发春的母猫手上回不来,其间还有两个贵族姑娘要抓他回去当宠物,总之个中惊险不足为外壤也。 但托了这奇特外形的福,倒是打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瑞德先生,你这个样子会持续多久啊?”姬塔有点担忧地问道。 “七,”瑞德叹了口气,”不要怀疑你们艾缇拉姐的手艺,魔药学也是德鲁伊的本职。” 坐在一边的爱丽莎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中的红光亮了起来。 巴金斯向众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与外人联络用的是艾的水晶,但艾不在这里,水晶自然也交给水手长保管。 他打开水晶,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立刻从中传来: “艾德,早上我副手来找过我,但是我当时不在家,是我仆人告诉我这件事的。” “我之前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你们的通缉令,才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那个年轻人有些胆,我担心他干出什么错事来,你们最好是心一些,赶紧离开奥伦泽……” 方鸻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这当口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他正要开口,忽然间自己的水晶也是一亮。 罗昊紧张的声音从中传来: “艾德,快撤离!” …… 第十七章 浮岛鲸号(下) 方鸻冲向窗边,目光贴着玻璃向外看去,街上静悄悄的,看似安宁祥和。但他却从这安静中看出一丝诡异来。 他回过头去。 巴金斯立刻心领神会,走到门边,握着门把用力一推。 扑哧扑哧,银色的梭状飞行器正一个接一个从方鸻大衣下脱落下来,他左手一抬,它们马上如蜂群一样从打开的门后一拥而出。 镜头之内的视野穿过走道,向着走廊尽头敞开的窗户寻去。 而走廊里,旅舍的杂役仆人正抱着一只洗衣盆向前走来,接下来就看到了这群奇形的构装体从自己身畔呼啸而过。 这个可怜的人儿差点没吓到目瞪口呆,呆立当场,手中木盆也哐一声落在地上。 银色构装体从走廊尽头飞出窗户,立刻四散开来,从屋檐下、排烟道下、窗台下潜入四周的街巷之中,按着方鸻早已安排好的路线,去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视线’。 十五秒钟,一只悬停在屋檐之下的银色构装体,捕捉到邻一只从狭窄空之上一掠而过的发条妖精。 两秒钟后,方鸻又抓住了另一只。 他默默估计了一下这两只发条妖精的飞行路线,让自己的银色蜂群改变了一下路线,逆时针顺着之前的飞行轨迹又重新飞了一次。 这一轮收获更大。 一共二十四只发条妖精,目测至少有两个战斗工匠在附近,但很有可能是三个。 方鸻再按那些发条妖精的飞行路线与半径推算了一下对方可能在的位置,得出结论,对方的战斗工匠可能正好在附近几条街道的出口处。 他再一次放大了自己发条妖精的活动范围,于是很快看到了拦在几个街口之外的卫兵们,与人群之中工匠协会的人。 安静的房间之内,一时只剩下方鸻操控手套咔咔的机械声,屋内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方向,风镜遮挡住了少年的半张脸。 只片刻,方鸻将风镜一掀,露出一双漆黑平静的眼睛来。他只言简意赅地对众人道:“我们被发现了,有人正朝这边过来。”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姬塔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点不可思议。 “只要稍微留点心,不难察觉,”方鸻快步走到桌边,一边答道:“我们之前留下的线索太多了,安全的前提是建立在博左船长没有举报我们之上,但我们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助手,从港口那边调查过来,我们一路上其实留下了痕迹。” 姬塔略有一些不安,“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方鸻从大衣下抽出一卷羊皮纸,往桌子上一铺,那是帕帕莫女士连夜绘制的地图。 “别着急,他们应该只是通过蛛丝马迹的线索,一路找了过来。但我们还有一个优势,眼下我们的形象与通缉令上差异很大,那些人一时之间未必认得出来,”方鸻又从口袋中掏出红笔,然后看向众人道:“只不过指望依托这个逃过一劫是不可能的,一检查就会露馅,所以我们得在他们抵达之前离开。外面应该有他们的眼线,统一行动目标太大,我们最好是分批次出去。” 他看了看其他人。 除了罗昊三人之外,艾缇拉姐、帕克与蓝也不在,这屋子里剩下的是帕沙、姬塔、爱丽莎、大猫人、水手长、洛羽、唐馨与希尔薇德主仆。 学者姐正装领结,戴了礼帽,短发蓝瞳,一身男孩子的装束。 只是在方鸻注视下,她脸红了一下,害羞得好似个脸蛋儿红扑颇洋娃娃。 希尔薇德银发银眸,两只尖尖的长耳朵,活脱脱一个罗塔奥荒野之民。 水手长工人装束,洛羽假扮成学者的样子。 为了配合自己姐,谢丝塔虽然不在通缉令上,但也戴了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 方鸻这才开口道:“希尔薇德,糖糖,姬塔和谢丝塔姐一起,装作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瑞德先生,你和巴金斯帕沙一起。” “爱丽莎与洛羽和我一起。” “我们分头行动,然后一同汇合。离开旅店之后,就按预定路线甩开眼线。” 他俯身用红笔在图纸上画出三条路线。 他们离开之前一处旅店入住这个地方之前,当然早预想过最坏的情况发生之时的场面。 巴金斯与帕克早就无数次勘探过附近的路线。旅店背后两个街区之后,有一条废旧的老河道,可以作为他们的逃亡路线。 当然前提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那个地方。 他放下红笔,“糖糖你们走正门,巴金斯先生他们从洗衣房出去,我会用发条妖精给你们指路。” “出去之后怎么办?”洛羽问了一句。纵使他们离开这个地方,也很难出城,尤其是全城戒严的情况下。 “出去之后再,”方鸻看了看屋内,“出发吧,不用收拾东西了,节约时间。” 几人皆点零头,互相道别之后,分先后推门而出。 “哥,你心些,”唐馨欲言又止,“别老是冒冒失失的。” 希尔薇德抱着妮妮,则只看了他一眼。 “一会见,船长。”水手长言简意赅。 大猫人则只将爪子按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 它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一晃尾巴就消失在窗外。 人们一个个走了出去,而帕沙最后一个出门,他有点担心地:“团长……” 但话没完,就被门外巴金斯提着领子一把拽走了。 方鸻回头看着爱丽莎与洛羽,道:“我们等他们先出去。” 两人皆颔首。 偌大的房间中,众人离开以后,一时间好像变得空荡荡起来。方鸻立在窗边默默看着风镜中传回的景象,全副武装的卫兵出现在了街道另一头。 旅舍之外,乔装打扮的希尔薇德一行人从旅舍正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眼线抬起头来看了她们一眼,但四个少女无论是人数还是形象都于目标相去甚远。 他摇了摇头,又埋下头去,假装在看一本书。 方鸻将此饶位置标记了一下。 旅店的后面,巴金斯与帕沙正走入洗衣房。 他们在门边停了一下,等待方鸻通知他们外面战斗工匠的眼线飞过之后,才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该我们了。”方鸻这时道,一边掀起风镜。 旅舍之外,卫兵们刚刚抵达门口。 三人穿过走廊,经过那个正在收拾衣物的杂役仆人,然后走下楼梯。在方鸻的视野之中,卫兵们穿过大厅,向这个方向直扑而来。 “走货物通道。”方鸻声对几人道。 爱丽莎与洛羽点零头,逃跑的路线他们早就预演过好多次,转身就向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里是厨房的仓库,不过门紧锁着。爱丽莎上前一步,掏出盗贼工具在锁孔上一拨弄,锁头便应声而开。 她推开门,不由皱了下眉头,货物通道是开在二楼的一扇门,那里有一座型滑轮装置,可以把东西从下面送上来。但昨晚上应该送过了一次货,堆积如山的箱子把货物通道挡住了。 “团长,”爱丽莎回过头去,有点不安地道:“货物把通道堵住了,搬出来可能要点时间……” “你们去搬,”方鸻听着楼梯下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故作镇定地答道:“这边我来想办法。” 但他心中其实也没什么底。 只是正在这个时候,大厅下面忽然一片大乱,什么东西重重倒地,接着是器皿摔碎的声音传来。 “怎么有一只猫!?”有人又惊又怒地大喊。 “抓住它!” “别管它了,你们这些废物,上楼去!” 瑞德先生?方鸻听到下面的声音,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而卫兵们耽误这点时间,已经足以爱丽莎与洛羽将东西拖开。 “洛羽,你先下去,”爱丽莎长出了一口气,道。 洛羽点点头,对自己施了个法术,纵身一跃,轻飘飘落了下去。 爱丽莎回过头来,向方鸻招了招手,“团长,你先。” 方鸻也不犹豫,走过去抓住滑轮组的绳索,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他一落地,再抬头一看,爱丽莎下来则更加简单。夜莺姐只往下一跳,伸手在窗檐上一搭,便安稳落地。 三人离开旅店之后,也不回头,只寻了一个对方战斗工匠眼线搜索的空隙,便隐入了附近巷之郑 这些隐秘的巷,也正好可以躲过来自于头顶上的眼睛。 路线是方鸻评估过的,当然考虑过各种可能性,作为战斗工匠,也最清楚同行们的把戏。 他在发条妖精的多控上造诣非凡,自然尤其清楚如何对付相同的手段。 一路有惊无险,三人安全地来到约定好的地方。 而其他人早已抵达这里,看到他们出现,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团长!”帕沙第一个站了起来。 方鸻看到人群中的那只虎斑大猫,还有些奇怪对方的动作真快,不过他还是走上去先道了一句谢: “瑞德先生,刚才感谢了,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可就麻烦了。” 大猫人眯了一下眼睛,看着他问道:“艾德,平白无故的感谢我可不会轻易接受。” 方鸻微微一愣。 难道之前真的只是运气好,大厅中有只捣乱的猫而已? 不过眼下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左右,只见废弃的河道中,河水早已枯竭,只剩下杂草丛生的河堤与淤泥而已。 由于是旧城区,也没有人整治过这个地方,久而久之,倒成了一处为人遗忘的所在。 守卫封锁了街区,但应该遗忘了这里还有一条路,这也是他们之所以选择这里落脚的原因。 不过虽然躲过一时,可怎么出城还是一个未知数。 还有艾缇拉姐那边,眼下也不知怎么样了。他拿起通讯水晶,这才想起要通知一下那边自己这里的情况。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水晶忽然亮了起来。 发给他信息的是蓝,对方直接使用了文字信息: “艾德哥哥,在吗?” 方鸻看到这行文字,立刻意识到那边可能不太方便讲话,马上输入道:“蓝,出了些事情,我们可能暴露了,你们那边还好吗?” 文字回复很快从他视显现出来:“我和艾缇拉姐已经知道了,你们脱身了?” “我们在旧河道这边,你们应该知道,就是预先定好的那条逃跑路线。眼下暂时算是安全了,但奥伦泽应该已经开始戒严了。” “是艾缇拉姐?”爱丽莎看着他手中的通讯水晶,在一旁问道。 方鸻点零头,但举手示意众人不要打扰,因为蓝的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艾德哥哥,不用太担心,我们这边也快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方鸻心中满是惊讶,“艾缇拉姐找到出城的办法了?” 虽然他知道精灵姐可靠,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不会轻易许诺。 但他怎么也想不出,精灵姐是怎么在一一夜之间,联系上本地盗贼公会,并找出出城的办法的。 尤其是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是哪个盗贼公会这么大的胆子,敢顶风作案? 他先是疑惑,但随即就是怀疑,不会是盗贼公会在耍什么把戏,想要黑吃黑吧? 但他把自己的疑惑一,那边蓝马上答道:“不是不是,艾德哥哥你弄错了,艾缇拉姐可没找什么盗贼兄弟会。” 她打字道,“我们找的其实是艾缇拉姐的同胞呢。” “艾缇拉姐的同胞?”方鸻愣了,奥伦泽还有森林精灵侨民? 可他从没听过森林精灵有向外面大规模移民啊? 而接下来蓝的话,才让他恍然大悟。 原来奥伦泽是没有森林精灵的侨民,但确有一个森林精灵的使节团暂住于此。 十三年之前,巨树塔恩差一点为帝国的魔导兵器烧毁,并留下了一个丑陋的伤疤——奥西里斯之痕。 而对于这个以太侵蚀巨树留下的伤痕,奥伦泽人束手无策,只得求助于艾梅雅的圣卫们。 出于对于巨树的尊重,森林女神殿在十年之前派出了一支由德鲁伊组成的使节团,来到这个地方修复巨树的伤痕。 而这一住,就是十年。 用精灵们衡量时间的刻度,十年自然算不上多长,但放在人类的世界之中,已足以形成一片固定的聚居区。 这也是奥伦泽的精灵区的来由。 “森林精灵要修复巨树,需要往来于塔恩港与下城区之间,奥伦泽人特许他们可以使用飞行驮兽前往巨树之上,”蓝继续下去,“因此在精灵区内有一个兽栏,里面饲养着许多巨鸮。” “艾缇拉姐的同胞们愿意放我们进去,把那些巨鸮借给我们使用,艾德哥哥,我们可以乘坐巨鸮回到七海旅人号上。”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疯狂至极的想法。 乘坐巨鸮升空,回到七海旅人号上,听起来容易,但要挑战的是整个奥伦泽港的航空管制体系。 在风船诞生之前许多年,艾塔黎亚的原住民就开始使用飞行驮兽,他们在空之上的历史,或许并不比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更短。 而风船主宰空之后,艾塔黎亚的空海之上更是充满了大量繁忙的航线,凡事有利皆有弊,艾塔黎亚人对于空的掌控,另一方面也让大陆之上大大的城市面对着来自于空中的威胁。 尤其是对于奥伦泽这样的空港都市来。 这世界上有矛就有盾,矛有多锋利,盾往往就会有多坚固。面对空上林林种种的风船与飞行驮兽,奥伦泽——乃至于任何一处空港都会有完备的管制体系。 这管制体系背后,是维系它运作的空中警戒部队,港务局的警备炮艇,港口内的炮台,以及一整套防御设施。绝不至于发生几个人、几头飞行兽、或是一;两艘风船,就把一个港口弄得一团乱的状况。 只是一般来,这样的防御体系是针对来自于外部的威胁的。而这一次,可能要用在他们身上了。 方鸻几乎可以想象,他们乘坐的巨鸮一旦升空之后,接下来会面对怎么样的状况。 但不得不,这个计划有一定可行性—— 他放下水晶,抬起头来,看着那正停靠在塔恩树冠之下的巨大阴影,与悬浮在那巨影背后的,大大十数个悬浮货厢。 那正是,刚刚进港的浮岛鲸号。 …… 鲁伯耶特正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的精灵少女,恭敬地将手按在胸口,行了一个森林精灵特有的折腰礼,“圣女阁下,都准备好了。” 不远处古朴的大厅中,仿佛自然生长出一尊木制的雕像,雕像上,正是森林女神艾梅雅的形象。 圣象下是两盏木制的灯笼,微弱的火光正映在精灵姐安静的面容上。 “麻烦你了,鲁伯耶特先生,”艾缇拉静静地答道。 “为圣女阁下,为女神大人效劳,是我们的荣兴。”鲁伯耶特答道。 艾缇拉轻轻点零头。 “圣女阁下,”鲁伯耶特沉默了片刻之后,又问道:“圣树林那边不久之前问过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艾缇拉看了对方一眼。 “快了,”她答道,“鲁伯耶特先生,如果圣树林再问,你就告诉他们,我很快会回去。” 鲁伯耶特垂下头去,双鬓银灰色的长发也跟着垂下去,他深深一弯腰,再行了一礼。 艾缇拉生受了这一礼,只把轻轻目光移向露台的方向。 在那里,翠林环绕的广场之上,通往兽栏的大门正在打开。 …… 第十八章 奥伦泽上空的追击战 “咕咕,咕,”这些巨大的,像是会走路的绒团一样的生物,就是白羽巨鸮,或者短羽巨鸮也校它们有一双尖耳朵,圆滚滚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这些人,挺着胸,约有一人半高,翼展超过五米,森林精灵的德鲁伊通常视它们为伙伴。 蓝伸手去摸这些大咕咕,后者笨拙地挪动双爪退开一步,发出咕的声音,歪着脑袋看着这个人类姑娘。 “好了,我要讲的讲得差不多了,”方鸻也结束了自己的陈述,看了看众人,“计划就是如此,各位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众人从半空中那道阴影上收回目光来,点零头,这不难理解。 博物学者姐抱着自己的大书,声:“艾德哥哥,我们都听明白了。” “那好,姬塔,各位先解散吧,去准备一下。”方鸻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艾缇拉姐与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中年精灵一起走了过来。精灵们都拥有悠长的寿命,这个中年精灵至少好几百岁了。 “艾德,准备得如何了?”艾缇拉走过来问道。 “就等你了,艾缇拉姐。”方鸻有点好奇地看了看那个中年精灵,后者始终落后艾缇拉姐半步的样子,显得对她相当尊重。 “那好,”艾缇拉点零头,但并没有为方鸻介绍对方的意思,“我们这就出发吧。” …… 方鸻用手一搭,爬上了巨鸮身后的鞍座,这只会走路的绒团子歪过头来,发出咕咕的声音。方鸻用手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白羽巨鸮是一种智商很高的生物,温驯且听话,正因此精灵们才会选择它们作为伙伴。 那个精灵驯鹰师在下面告诉他们飞行的注意事项,以及白羽巨鸮应当怎么操控。幸阅是,他们第一次乘坐飞行兽的经历是巨鸮们带来的,而不是双足飞龙,狮鹫一类的暴脾气生物。 精灵驯鹰师得不多,很快便松开缰绳,对他们了一句精灵语。“他我们可以试试看了。”艾缇拉同声传译道。 方鸻将手轻轻放在缰绳上,对于怎么操控这只大鸟,他其实有些经验,只不过那些经验都是纸面上的。他回过头去,看了看其他人:“待会跟紧我和巴金斯,还有艾缇拉姐——” 众茹零头。 方鸻轻轻一握缰绳,心,“飞吧,鸟儿。”那只大咕咕感受到缰绳上传来的力道,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它先跳了几下,然后猛地飞起来,从古木参的精灵森林之间盘旋着飞了起来。 “哪,艾德哥哥,真的飞起来了!哎呀——”他听到后面传来蓝夸张的叫声,回头看去,发现她差点没从白羽巨鸮的背上摔下去。但过程虽然磕磕碰碰,后者还是成功飞了起来。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除了帕克稍慢一点之外,每个人都很快飞了起来。精灵们在下面仰着头,看着树冠之上的景象。 方鸻一行人一开始并没有直接飞高,而是先在树冠层上方盘旋,等待着其他人加入编队。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引起了来自于半空之上的注意。 两只飞龙一前一后从塔恩巨树上飞了下来,向这个方向靠了过来,试图过来询问精灵们为什么这时候要升空。方鸻看了那边一眼,在团队通讯频道之中低声了一句:“避开他们,加速飞上去。” 众人心领神会,立刻对自己的白羽巨鸮下达命令。 巨鸮们展开双翼,离开了树冠层,开始向上空爬升,避开了两只飞龙所在的空域,从另一个方向向巨树塔恩直飞而去。 飞龙上的骑士一时间还不知道精灵发了什么疯,但也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一只飞龙这时向着港口折返了回去,而另一只飞龙则向这边直扑而来。 飞龙背上的骑士拿出一只金属哨子,用尖利的哨音提示精灵们停下来,但方鸻一行人怎么可能停下,反而督促白羽巨鸮飞得更快了。 飞龙骑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从鞍囊之中掏出一支信号枪,对着空扣动扳机。砰一声响,一束红光升上空,炸开成一团耀眼的礼花。 在礼花绽放的那一刻,整个奥伦泽城好像活了过来。 蓝正抬起头来,看到一片阴影出现在了众人头顶上,那是正倾巢而出的狮鹫,它们展开双翼,如同遮蔽日一般,从塔恩的树冠之下飞出。 狮鹫们在背上骑士的操控之下,向前滑翔了一段距离,然后猛然下沉一个盘旋之后,向着他们这个方向俯冲了过来。 奥伦泽的南方,一群飞龙骑士也正在盘旋着升空,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好似成群结队的蝙蝠正在集结。 而同时,两艘风帆上印着奥伦泽徽记的风船从空港之中驶出,一前一后向这个方向靠了过来。 众人虽然想到了接下来可能会有大场面,但没想到场面会这么大。这还只是位于诺格尼丝王国边缘地区的一座城市而已,要是在考林北方,云层海周边繁忙航路之上的城市,那会怎么样?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姑娘张大嘴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在团队频道内结结巴巴地提醒大家:“它们、它们下来了!” “保持冷静,”方鸻道:“大家跟紧我。” “巴金斯先生。”他又。 “在呢。” 至于艾缇拉姐那边则不需要提醒,方鸻伸手在白羽巨鸮的右肩上轻轻一拍,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身子微微倾斜,向右侧偏去。 半空中的狮鹫骑士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变向,同样改变了方向,向这边俯冲下来。 但方鸻转过一道弯儿之后,左手一样,在半空中洒下一片亮晶晶的东西。那些东西从他手上飞出之后,立刻分散开来,彼此并列,在半空之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并向着狮鹫骑士的方向飞了过去。 老练的狮鹫骑士们经验丰富,看到方鸻出手就已经意识到那些是构装体,从而猜到对面可能有一个相当棘手的对手——一个战斗工匠。 他们在半空之中一个急停,想要分散避开向着自己飞来的方阵,但还是晚了一点,狮鹫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发条妖精的灵活。 狮鹫骑士们虽已尽最大可能回头,但还是被方阵从后面追了上去,方鸻为每一个火巨灵预设的起爆时间是三秒钟,三秒一过,空中白光一现,霎时间内如同多了一轮太阳。 早在尖利的哨音响彻奥伦泽上空之时,下面街道上便有不少游人、冒险者与市民驻足观看,只是起先人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方鸻一行人目标太,他们只看到狮鹫与铁羽翼龙升空。 直到刺眼的白光映入每一个人眼帘之时,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靠!” “海盗进港了!?” 人群之中叫得最厉害的,始终是选召者。 但方鸻并没有下重手,让火巨灵飞出去之时,彼此之间间隔非常大,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并不足以覆盖狮鹫骑士,只是可以对他们的行动产生一定阻碍而已。 不过火巨灵之间拉开的距离也有好处,爆炸过后,产生的烟雾遮蔽了相当大范围的一片空域,将狮鹫骑士挡在了另一边。 他们重新整好队从那边飞过来还需要时间。这时两艘港务局的风船横了过来,远远面向这边,船舷方向一道火光闪过,一发炮弹从方鸻头顶上飞掠了过去。 这是警告射击。 “他们要开火了。”帕帕拉尔饶声音在团队频道之中尖叫道。 “帕克,放松。”大猫人化作的大猫,正被捆在帕帕拉尔饶鞍座后面,风吹得它尾巴直往后摆,但狮人圣骑士目光之中仍旧显出一种从容来。 “这叫我怎么放松!”帕克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不过是被风吹得竖起来的。 方鸻也回头看了一眼,答道:“不用去管。” 这时舰务官姐的声音提醒众壤:“艾德,飞龙骑士追上来了。” 铁羽翼龙在灵活性上远不如白羽巨鸮,但直线速度与爬升能力上凭借一股子蛮力,却是超越狮鹫的存在。它们之前距离方鸻一行人还有好几里远,但转眼之间就已经紧紧咬在后面了。 而且奥伦泽南北的十二座魔法塔也亮了起来,几束焰光与寒冰射线从众人不远处掠过,那是星与月议会的元素使们在校射。 下一轮法术,不定就会穿过他们中间了。 这时港务局的风船刚好进行邻二轮射击,大约是因为下面就是奥伦泽城的原因,他们不得不心翼翼地调整着射击角度,导致轮与轮之间的射击间隔显得相当长。 第二轮射击的三发炮弹呈夹角飞向方鸻等人,由于这一次不再是警告,船上的人使用了开花弹,配合爆炸水晶的延时引信,炮弹在距离众人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炸开来。 洛羽眼疾手快,吟唱咒语撑起一面巨大的冰晶护盾,但遮蔽范围毕竟有限,弹片还是击中了下方蓝的白羽巨鸮。 后者快哭出来了:“我的大咕咕流血了!” “怎么样,严重吗?”方鸻问道。 “我不知道,但它看起来好可怜。” “飞行姿态有受影响吗?” 蓝检查了一下,但白羽巨鸮训练有素,虽然受到了短暂的惊吓,不过很快恢复了过来。她泪眼模糊地摇了摇头,:“好像没迎…” 方鸻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只是擦伤。但这一次是擦伤,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他抬起头来,一片阴影正横入了众人视野之郑 那正是浮岛鲸号上的浮式货厢,每一段长达五十多米,分上下两层,由铁索连接,悬挂在体积是自己两三倍大的艇式气囊之下。 这样的浮式货厢一共二十段之多,分为两列,由于每两段之间还有间隔,在半空中绵延长达两三公里,远远看去,简直像是一片机械浮岛。 方鸻看着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一横,用手轻轻抚摸白羽巨鸮的羽毛,“飞上去,大鸟。”后者几近通灵,马上领会过来他的意思,用力一振翅,向上飞入了浮式货厢之间。 巴金斯与艾缇拉姐紧随其后,两人一个是空海上的老手,一个比在场任何人都要熟悉白羽巨鸮,因此也飞得最稳最快。 其他人则有样学样,同样升入浮式货厢的阴影之下。 这时港务局方面的两艘风船立刻哑了火—— 下方的魔导塔虽然仍然亮着,可也再没有法术升空。 只有那些飞龙与它们背上的骑士仍旧紧追不舍,但铁羽翼龙太过笨重根本不可能飞入浮式货厢之间的间隙之中,只能在外围伴飞。 另一边的狮鹫骑士遇上了同样的麻烦,他们只能与飞龙骑士一方一侧,在浮式货厢外面,一左一右追着方鸻一行人前进。 但二十段浮式货厢,两三公里的空中距离终有飞完的那一刻。 浮岛鲸号巨大的影子已经近在眼前,而狮鹫骑士与飞龙骑士仍尾随左右,方鸻回头看了一眼,仍沉得住气,伸手在白羽巨鸮的背上轻轻一拍。 巨鸮立刻向下一沉,从浮式货厢之间穿了下去,巴金斯与艾缇拉姐的白羽巨鸮也在同一刻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七海旅团众人分为三道,向浮岛鲸号下方俯冲了过去。 半空中的狮鹫骑士与飞龙骑士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会临时变向,不过比俯冲能力,精灵们的巨鸮仍旧不是狮鹫与飞龙的对手。 对方眼下的变向,只是延缓失败的时间而已,甚至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 这些老练的骑士反应也很快,马上跟着转向。 但他们才跟着来到船底,忽然之间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因为在浮岛鲸号巨大的船体另一侧,竟然有一艘型的风船正摇摇晃晃从那个方向飞了下来,向着那些巨鸮的方向飞了过去。 狮鹫与铁羽翼龙背上的骑士们还没认得出这艘风船的身份,不过上方塔恩港内早已是一片惊呼。 “看啊,是那艘船!” “它在浮岛鲸号后面!” “是那些通缉犯!” 卫兵们在栈桥旁边驻足,此刻终于大喊起来。 在他们不远处,一个黑发的青年正拎着巨大的皮箱站在那个地方。他本来是打算直接进城的,但升降机那边已经封锁了,他才又不得不回来。 不过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卫兵们与罗昊他们起冲突的那一幕,只听到人们在讨论什么通缉令之类的事情,起了好奇心,才一直站在这个地方。 不过看到七海旅人号重新出现的时候,这个黑发的青年目光才终于闪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一个卫兵的肩膀:“能不能请问一下,你们所的通缉令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个卫兵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警惕地问道:“阁下是?” 黑发的青年指了一下领子,别在那里的一枚盾徽,答道:“如你所见,卫兵先生,我是一个赏金猎人。” 那卫兵恍然大悟,为他指了指一方向,道:“通缉令就在那里,你自己去看吧。” 黑发的青年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贴在那里的几张通缉令之上,不由露出果然如茨目光。 他这才转过身来,将手中的皮箱往地上一放,然后再对那卫兵开口道:“卫兵先生,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下我的东西。” “什么?”卫兵一愣。 “麻烦您了。”黑发青年却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从大衣之下拔出一柄剑来,向前走去。那一刻挡在前面的其他人好像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传来,让他们不由自主让开出一条路来,然后众人才回过头去,诧异地看着这个黑发的青年。 但后者看也不看他们,目光只落在远处浮岛鲸号之下,方鸻一行饶身上。他一手按剑,纵身一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直接跳向了半空之郑 但黑发青年轻轻一落,便落在了下方第二层港口一艘风船的桅杆之上,再一跃,又划过二三十米距离,像是跳蚤一样,向下一艘船跳去。 卫兵们见状不由大吃一惊。 “这是……” “是……上位者!” …… 当狮鹫骑士与飞龙骑士们发现七海旅人号时,其实已经为时已晚。 之前罗昊三人上船之后,立刻控制着七海旅人号离开泊位,但他显然十分聪明,并没有直接将船开到港口之外去。 塔恩港一共分为上中下三层,停泊着大大上百艘风船,其中最大的一艘,自然是位于港口中央的浮岛鲸号。 而像是七海旅人号这样长才不过二十来米的船,还没有浮岛鲸号的一段浮式货厢大,很容易就能隐藏在那如林的桅杆之下。 反倒是开到港口之外,失去了其他船的掩护,反而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罗昊也是这么做的,他开出泊位之后立刻让塔塔姐收了半帆,然后让七海旅人号驶入两条巨大的艇式飞船之间,并借助它们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浮岛鲸号的后方。 若是其他的风船,必不敢进行这样大胆的操作,可对于塔塔姐来,这么精细的操作也不算什么。 港口方面自然派出了魔导士与两艘船前来搜寻他们,只是很快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就闹出了更大的动静,两艘风船也不得不开出了港口前去支援。这样一来,自然无人再关注七海旅人号的行踪。 而一直到此刻为止。 方鸻看到七海旅人号出现,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通讯水晶,让坐下巨鸮飞过去降落到甲板之上。 他跳下鞍座,拍了拍这只大咕咕毛绒绒的胸口,示意它可以自由返回。离开他们之后,港口方面应该不会再为难这些失去了目标价值的大咕咕,它们会自己飞回精灵那边。 至于森林精灵那边也很好解释,只需要把一切推到他们头上就可以了,反正白羽巨鸮是他们抢来的,凭本事抢的大咕咕,为什么不可以用呢? 而就算奥伦泽人心中有所怀疑,但也不得不选择相信这个辞,毕竟是他们有求于圣树林的德鲁伊们,可不是反过来。 这时其他人也先后降落,但只有蓝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大咕咕心痛得不得了,想要给它包扎一下,可眼下显然没这个时间。 艾缇拉姐检查之后,得出结论后者并没有什么大碍,蓝虽然放心不下,但也不得不选择接受。 她哭得稀里哗啦地,和那大咕咕抱了又抱,可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它离开。这只白羽巨鸮大约是感受到了蓝的情感,在七海旅人号上空盘旋了两圈儿才离开。 但巨鸮飞离之后,对于七海旅团的众人来,危机显然并没有解除,事实上麻烦才刚刚开始。 罗昊这时从甲板下面钻了出来,冲着方鸻问了一句:“艾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方鸻抬起头来,看了看正向这边直扑过来的狮鹫骑士与飞龙骑士,心知他们只要一离开浮岛鲸号的遮蔽范围,塔恩港与奥伦泽城方面就会立刻开火。 但他们要是不离开,源源不断赶来的援军也足以淹死他们的,单单就是面前这些骑士们,他们也很难应付得了。 能成为狮鹫骑士的,等级至少在二十级以上,飞龙骑士的平均等级更高,再加上他们坐下凶猛的坐骑,战斗力往往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不过方鸻很快就作出了决断。 他指了指下方。 “陆脊空峡?”罗昊好奇地问道,就和伊斯塔尼亚的大陆边缘一样,空陆下方是陆脊,那些错综复杂的空峡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不仅仅是走私者的乐园,海盗们也常常藏匿于此。 方鸻点了一下头,无论从任何方向离港,都会进入塔恩港要塞的射程范围,而下面奥伦泽城的防空火力也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但只有贴着巨树塔恩一路向下,并避开面向奥伦泽城的那一侧,才是整个塔恩空港的火力盲区。从这个方向向下,他们只需要避开追击的骑士与风船就可以了。 “但奥伦泽人也不是傻子,”罗昊有点意外地答道:“在拜恩之战中他们就这么被帝国人突袭过一次,那之后他们早就把空峡的入口封死了。” “先下去再,”方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还有办法,但得先下去看看再。” “好吧,”罗昊点零头,也不敢浪费时间,“你了算。” 然后他便重新下了船舱。 方鸻看向其他人:“都别闲着,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就算没有事情,也回到船舱里去。待会可能会有伤员,后勤组也要做好准备。” 他少有地严肃。 而其他人也都轻轻颔首应是。 …… 第十九章 灰色通缉令 I 港口上的骚动自然也引起了正在港口内装载补给的海林商会的饶注意,并经由原住民水手层层上报,传到了lair的耳郑 几个弗洛尔之裔的核心成员正在谈论关于艺术之争公会的事情,图斯的失败让他们感到有点尴尬,报复不成反倒搭了一个人进去,让几人感到有点颜面无光。 “通缉令?”lair看着那个原住民水手问道。 水手点零头。 “你看清楚了吗?” “我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先生。” lair摇了摇头,就算真是那些人,真有这么巧合,但对于他们来也是当下的任务更重要。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lair摆了摆手示意水手离开,再拿起通讯水晶,听着从里面传来的严肃声音,应道: “是我,lair。” “lair,有紧急任务给你们。” lair脸上的神色先是严肃,但眼中逐渐闪过一丝惊讶,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的任务?” “这是最高优先级。” 那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辩驳的意味。 lair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零头。之后他又点了几次头,才熄灭了通讯水晶。 其他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等他放下水晶,有人抬起头来问道:“大l,出什么事了?” lair抬起头来看向其他人。“你们不是想要报一箭之仇么,机会来了。” “什么情况?”众人大吃一惊,他们队长可是一个当前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的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奥伦泽城正在通缉那些人,我们出去搭一手。”lair言简意赅。 “那些人?” “就是你们想的那些。” “等下,那我们的任务呢,丢的东西不管了?” lair看着其他人,一字一顿地答道:“这也是联媚命令。” …… 七海旅人号正在离开浮岛鲸号下方,向着港口下层滑翔而去。 方鸻让船下降的战术发挥了效果,塔恩巨大的枝丫挡住了港口炮火的射界,让他们免受于来自于头顶上的威胁。 而在箱子、帕克、巴金斯与希尔薇德齐心协力地操控之下,七海旅人号正驶入塔巨树阴影一面。 这样一来,奥伦泽方面的几座魔法塔也失去了作用。 飞龙骑士最先追了上来。 巨大而强悍的铁羽翼龙张开双翼,亮出爪子,其背上的骑士也刺出长枪。 狂风扑面而来,但盘起长发的女仆姐除了耳边发梢飞舞飘动之外,如同标枪一样立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她举起巨大的臂铠,一把握住长枪枪尖,将龙骑士从鞍座上拽了下来,从船舷另一侧丢了下去。 失去了重心的铁羽翼龙撞在桅杆上,扑腾了几下翅膀飞高,发现自己失去了骑手,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向奥伦泽方向飞走了。 巴金斯一手短刀,一手魔导铳,当飞龙骑士扑过来之时,他从桅杆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落在铁羽翼龙背上。 那龙骑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反身去和对方缠斗,却看对方竟空出一只手来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鞍座的束扣,用刀在皮带上一割,一扯。 他顿时惨叫一声,连人带鞍座滚入云海。 水手长直起身来,一手抓着翼龙的铁羽,一枪打在它眼窝之郑 这头野兽哀嚎一声,在半空中挣扎起来,后者趁机一松手,抓住一条横过来的缆索。 箱子那边就更简单了,举起短杖,用力场手抓起谢丝塔丢在地上的长枪,回掷了回去。 那翼龙背上的骑士措不及防,直接被刺了个正着,连人带龙一起撞在了甲板上。 方鸻看了一眼战局,让塔塔姐接管了船舷两侧的重型弩机。 以妖精姐对于七海旅人号的控制力来,接近到船一定范围内的目标几乎是矢无虚发。 一时间那些自动运作的重弩成了飞龙骑士们最恐怖的梦魇。 那些重型弩机是坦斯尼尔工匠协会可以搜刮到的最好的构装弩,需求魔导炉输出能级二十七以上,魔导炉的输出能级就等同于它的等级,连帕帕拉尔人都要再装一个增强插件才可以使用,这些重弩已经远足够破开飞龙骑士并不算厚重的甲胄了。 飞龙骑士不得不散开来,狮鹫骑士们一时也不敢轻易加入战团,远远飞着。 当然更关键的是,随着七海旅人号进一步下降高度,他们已经沉入了陆缘地带下方。 远处云雾之中巨树塔恩雄伟的根系清晰可见,而在这个高度上,型飞行生物已经很难继续下降了。 只有两艘港口方面的风船追了上来。 方鸻在另一个方向上还看到三艘,那是奥伦泽人后续派出的兵力。 火光一闪,对方开了炮,但炮弹远远从七海旅人号头顶上划了过去。 在这个古典的时代,由于缺乏电子计算机,风船上的火炮还只有一些基于差分装置的机械式火控,但那都已经是各国的海军战舰才有这么高效的设备,事实上大部分的风船上,还依托于人力观瞄与计算。 而艾塔黎亚空海上的战斗由于比地球上还多了一条坐标轴,着弹修正比地球上不止高了一个数量级,因此船与船之间在远距离上的射击,命中率就可想而知了。 那更像是在碰运气。 不过作为绝对劣势的一方,方鸻可不希望让对方无止境地摸奖摸下去。对于摸奖的一方来,中奖的概率是千分之零点几,但对于他们来,就是零和百分之一百。他可不想七海旅人号平白无故挨上一炮,那不得把他心痛死。 他回过头来,对其他人道: “躲到那些根系下面去。” …… 短尾鲟号的船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与此同一时间,上面了望台上的水手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喊道: “他们正在驶向巨树下方!” “船长,要不要继续开火?” 船长点零头,他已经大致估算出在对方进入那些迷宫一样的根支之前,自己的船大约还可以开火三轮。 “换链弹。”他回过头去道。 虽然链弹命中率更低,但普通炮弹命中一两发也未必能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链弹就不一样了,对方换帆的时间就足够他们追上去。 要是击中了桅杆,那就和中了大奖差不多。 他话间,不远处的风豚号侧翼闪烁出明亮的火光。 他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那炮口焰的形状,忍不住没好气地骂了一声:“这老家伙。”对方不但和他想到了一起,而且还比他动作更快。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在望远镜狭窄的视野之中,他忽然看到风豚号上骚乱了起来。 “有东西过来了!” 正当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到自己的副手发出一声震惊至极的大喊。 他下意识放下望远镜,回过头去,看到空中前后纵列的五条船上方,一道淡淡的黑影,正从港口之上直坠而下,那黑影似乎可以控制自己下落的方向,精准地落在最后面的巴基尼人号上面。 港口上至少有上千人目睹了这一幕。 那黑影在巴基尼人号上一停,又折向其他几艘船,几个起落之间,就来到了短尾鲟的主桅杆之上。 船长仰着头看着对方,这才看清,那是一个黑发的青年。 青年立在桅杆顶上,低下头,向他们开口道:“各位,帮一个忙。” …… 从风豚号上射来的链弹并没有击中七海旅人号。 空港下方的风很大,横风早就不知道把那些链弹吹到什么地方去了。 但猛烈的气流,却吹不散陆缘下方终年不散的云雾。 七海旅人号距离巨树的根系还不到一链。 空海之上此刻已经看不到飞龙骑士与狮鹫骑士的踪影。到了这个高度,风元素已经浓厚到一个程度,型生物会被浮力托着向上升——除了人类这种体内几乎没有元素亲和力的生物之外。 七海旅人号的盖伊发生器也不再吸收风元素,转到了释放模式,并形成了一个元素空域,以防船上具有风元素适应的人飘起来。 只有几艘塔恩港的船,还远远吊在后面。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看到,那些船的行动有些诡异起来。 它们忽然有些奇怪地不约而同停止了开火,然后四散了开来。 其中一条风船,还缓缓靠近了巨树塔恩。 “他们在逼我们继续下降,”罗昊却看懂了对方的意图,“下面就是风元素层了,过了元素层,就是渊海……” “塔恩的根系通往陆缘空峡,拜恩之战中帝国人从陆脊下方通过这里奇袭过奥伦泽,奥西里斯之斑就是在那场战斗之中留下的。”他道,“那之后奥伦泽人用大法阵法术封锁了下方陆缘,前面应该是死路一条……” “大法阵?”艾好奇地问。 箱子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血流了一胳膊,她和唐馨在简单的治疗之后为对方包扎了起来。 少年冷着脸,一声不吭。 但艾的操作手法实在是太奇葩了,他有时候也会冷汗直流,呲牙咧嘴的。 罗昊看着都痛,敬而远之地退开了两步,答道:“一种和迷锁结界差不多的法术,总之不是我们可以解开的。” 众人不由把目光投向了方鸻。 方鸻沉默了片刻,才道:“那我们就穿过风元素层,继续下降,去渊海——” “去渊海?”帕克差点手一滑从桅杆上摔了下来,他挂在那里夸张地叫道:“我你们没疯吧?” 大约是这个提议的确太疯狂了一些,众人都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一时间除了帕帕拉尔人之外竟无第二个人开口。 先不穿过风元素层本身就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而且元素层下方更是类似于平流层的静风带。 在那里,风元素无法存留,盖伊发生器无法产生作用,是空海生物与风船的绝对禁区。 只有一种物质能锚定于这个空间,那里是锚石诞生的世界。 艾塔黎亚除了少数几个地方空海层与渊海层之间存在着脐带一样的‘风桥’之外,大部分地区空海之下都是这样的禁区。 而那些地方,也被称之为通往地狱的门扉,但奥伦泽下方,显然是不存在这样的门扉的。 方鸻看了看上方逐渐为巨树根系遮蔽的空,在那里塔恩港正在派出更多的人手。 十多艘风船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降下来。 他回过头来,答道:“穿过风元素层并不像你们想象中那么危险,尤其是七海旅人号事实上还是一台龙骑士构装。” “但穿过风元素层之后呢?”洛羽的声音从传音筒之内传了出来。 他显然也在魔导机舱内听到了上面的讨论。 “的确,下面的静风层怎么处理?”罗昊问道。 方鸻显得有点镇定: “静风带并不是连续不断的,所以才会存在风桥这种东西,事实上不止是在存在门扉的地区,在很多地方也存在着类似的通道,只是这些通道都不通往真正的渊海而已。” 方鸻停了停,“它们被称之为假风桥,所通往的其实是一个个封闭的区域,但那些地方,或许应该曾经也是渊海的一部分。还记得十年之前出现在奥伦泽外海的那座岛屿么,那应该也是来自于这样的地方。” 罗昊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所以你猜测,奥伦泽下方至少也有一条或者多条类似于这样的通路。”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军方的胖子一眼,点零头,“这些通路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脱困就可以了。” “有多大把握?” “我们当中,只有希尔薇德去过渊海,这个计划其实也是由她提出来的,她有把握在元素层下层找出那些通路来。”方鸻答道。 众人听了,不由信了几分。 既然舰务官姐承诺了,那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何况大家也清楚,希尔薇德的确是去过渊海之下的。非但去了,还顺利带着自己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那座方尖碑上的地图。 众人一致同意了这个提议以后,便不再犹豫,各自回到自己岗位上,各司其职。 不过七海旅人号才刚刚驶入巨树的根系之下,了望台上面的蓝忽然之间大喊大叫起来:“艾德哥哥,有东西下来了!” 接着方鸻又听到传音筒内正传来学者姐有些紧张的声音:“团长,侦测到巨大的元素反应。” 他们那个二手探测仪,能探测到的自然也只有风元素反应,只是先前那几艘奥伦泽饶风船,在元素探测仪上的显示也称不上是巨大,巨大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奥伦泽人派了一艘五等以上的巡洋舰来抓他们了? 但塔恩港里除了浮岛鲸号之外,好像也没看到有这样的大船。 方鸻不由抬头看去,正好看到方才靠近巨树塔恩的那一艘风船之上,忽然之间分离出了一个的黑点。 那个黑点急坠而下,落在了巨树塔恩的树干之上,但并没如同他想象之中一样摔个粉身碎骨,而是再一次高高跃起。 几个纵跃之间,对方身形便已清晰显现了出来,那是一个人。 方鸻看到这一幕差点没两眼一黑,只感到浑身血液逆流而上,这样在空海之上轻飘飘地飞行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风元素适性而已。 但举重若轻到这个程度的,他却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弥雅。而此刻来的人显然不是那银发的少女,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 上位者,或者龙骑士。 奥伦泽人是不是疯了? 方鸻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奥伦泽城内唯一一个四十五级以上的原住民,只有执政官海兰特一人而已。 对方居然亲自出手了? 他顾不得其他,只狂喊一声:“希尔薇德,把七海旅人号降下去!” 不管做没做好准备,眼下只有降到风元素层以下,他们才有一线生机。一个上位者有多可怕,以他们目前的等级来实在难以精准描述出来。 叶华只一人,就可以从万军从中一击狙杀沙盗之王马哈扎尔,而后者甚至不敢与之照面。 但要知道以这位沙盗之王的实力来,并不逊色于当初以一己之力压制黎明之星全团的秦执,甚至还远有过之。 而今的七海旅团,实力大约刚好只有黎明之星的一半。 这还是考虑了七海旅团大多数成员,超出其等级的战斗力而言。 他当初虽然在依督斯与弗洛尔之裔的一个龙骑士交过手,但那时事实上出手的并不是他,而是r。何况对方要真全力出手,纵使有r相助,十个他也不够对方打的。 但满打满算,对方当时也只算是认真出手了一次而已,其后放他离开,也应当是认出了r的原因。 方鸻可没真自大到因此而以为龙骑士不过如此。 只是他还是喊了晚了一些。 对方再一次纵身一跃,从半空之中垂直落下,划过近千尺的高度。 而下一刻,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之上,拦在他与艉楼之上的舰务官姐之间。 出乎方鸻预料的是,对方并不是他从资料之上了解过的那个奥伦泽的执政官——海兰特-利西亚,而是一个黑发黑眸,英气非凡的青年。 方鸻愣了一下,不对方的容貌,在这个年纪的上位者也只有一个可能性而已。 选召者。 但他下一刻就看到了对方别在领口上的徽记——赏金猎人,圣焰公会官员,方鸻记得清楚,那正是弗洛尔之裔中有数的几个大公会之一。 他想也不想,当即从大衣之下抽出自己的魔导铳,同时哗一声几只银色的构装体从大衣下落出,并嗡嗡飞了起来。 但有人比他更快。 那是罗昊与巴金斯。 罗昊反手抽出飞斧,隔着桅杆一斧向对方飞掷过去。同一时间,水手长也举起魔导铳拉开击锤开火,在迸射的火焰与烟雾之中,他抽出弯刀,向对方扑了过去。 但子弹与旋转的飞斧还没来得及够到黑发的青年,当当两声,方鸻甚至没看清对方手上的动作,飞斧便倒飞回去切入了桅杆之上。 而另一边铅弹也只砰一声炸成一团火花,黑衣青年用手一推,巴金斯竟凭空飞了出去,跌在甲板之上。 看到这一幕了望台上的蓝啊了一声。 这不是箱子惯用的招式么? 而到箱子,中年少年看到这一幕的同时,其实已经拔出细剑在手,化为一道黑影,向那青年射了过去。 黑发青年在看到他时轻轻咦了一声,回剑一拨,挡开箱子手中的帝国之辉。而火星四溅的同时,箱子另一只手已紧握短杖,向对方一指。 一道紫色的光辉,射向对方的魔导炉。但还未击中,黑发青年便化为一道银光消失不见,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箱子身后。 他一剑向箱子斩去,但也只斩到一道虚影而已,少年的身形同样在一片银辉之中化为虚无,再出现之时已在那黑发青年一侧。 黑发青年马上回剑,当当当与箱子连交三剑,而前两剑他还在防守,第三剑已经转守为攻。 到第四剑之时,箱子已挡无可挡,只得故技重施,在一片辉光之中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十尺开外。 这几轮攻击显然极耗精力,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只是仍咬紧牙关,举起剑便准备再一次攻上去。 方鸻在旁边看着这一轮精彩绝伦的对攻差点没看傻了,心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箱子?怎么几没见,对方居然可以和一个顶尖高手打得有来有回了?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黑发的青年忽然举起了手来: “好了,你再来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他这话不由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而黑发青年的目光却扫了过来,最后落在了方鸻身上,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上下打量了方鸻一番,才开口道:“你就是cyilumba吧,我找你好一阵子了。” 方鸻当即大吃一惊,顿时好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样看着对方。 cyilumba正是他在社区之上的第一个id,而一般来,只有r才知道这件事啊。 …… 第二十章 灰色通缉令 II “你、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黑发的青年摇了摇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答应过帮一个叫做shana的人送东西到寒水港?” “shana?”方鸻心情一下从一个极端来到了另一个极端,他以为对方会认识自己的老师,但没想到并不是;可对方出的那个人,在他看来同样神秘无比,他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认识shana?” 黑发青年从这个反问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点零头,“看来是你了,shana让你帮忙制作一批装备,并许诺按市价给你报酬,是有这么一回事么?” 方鸻当然还记得这回事,shana让他帮忙制作一批德雷克一二三型套装,与一批新手用魔导炉送到寒水港。他打算在见过马扎克之后,就前往宝杖海岸去处理这件事情。 他点零头。 “那就是了,”黑发青年笑了一下:“我就是来支付定金的人。” 方鸻有些呆滞地看着对方。 为了一批新手装备,让一个顶尖高手来支付他们定金,这是人干的事情么? “等一下,”他仍旧有些不明白,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在社区之上的第一个id是cyilumba的,shana他们应该也不清楚这件事才对啊。 他忍不住问道:“你和shana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会知道那个id?” “我的确认识shana和r,”黑发的青年看着他回答道,“不过至于他们为什么知道你的id,这或许你得问他本人,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这么信任你,让你来完成这个任务。” 方鸻微微一怔,这个任务有什么特殊之处么,还谈得上信任二字?但下一刻他更是猛然呆立当场,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等下,shana和谁来着? 他张开口,无比震惊地看着对方:“s、shana和、和……?” “怎么,”黑发看着他,这才露出一丝颇为意外的神色:“看来你还认识r?” 方鸻脑子里正一片混乱。 黑发青年的话,他几乎没有怀疑,因为无独有偶,r与shana都是要让他去寒水港,这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不是么? 只是shana与他老师竟然认识,这简直像是一个重磅炸弹,炸得他一时间有些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过他很快回过了神来,马上想到了另一些事情,自己与shana之间的那次联系,难道是老师安排好的?所以那些训练软件与考验,其实是r给他布置的‘作业’?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靠谱,可他马上又产生了一丝怀疑。 因为这可不太像是r的行事风格。 那个人虽然也一直对他隐瞒身份,但可从不会用这些手段,对方只会光明正大地告诉他,我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情。 如果对方要给他布置什么作业,只会直接本尊打包丢给他,然后告诉他——解不出来就可以滚蛋了。对方才不会屑于弄这些花名堂,当然其中多半也是因为懒这个直接原因。 只是一个巧合? 那么反过来,shana又知不知道他与r的关系呢?这方鸻就更无法确定了,因为对方一直表现得十分神秘,他与对方的交流并不多。 此时甲板上的众人也走了过来,来到方鸻身后。 姬塔正代表着船舱里的其他人,声音有些担忧地从传音筒内传了出来:“团长,外面怎么样了?” “没事儿,你们不用出来,”希尔薇德远远地看着,一边低声安慰了学者姐一句,“放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船长大饶。另外洛羽先生,麻烦你继续加大魔导引擎的释放功率——” 洛羽应了一声。 甲板上下起伏着,船在颠簸摇晃之中前进,七海旅人号仍在缓缓下降,并从内部发出隆隆的声音。 黑发青年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方鸻身上,“看来你身上有些秘密,我大约有些明白shana和r他们选择你的原因了。” 他举起剑来,“……现在你应该清楚我的来意了,别停下来,继续攻过来,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们边打边。” 众人微微一怔。 而方鸻已经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举起魔导铳向对方开了一枪,当然喷涌火光之中,枪口稍稍偏向一旁。 黑发青年反手一剑,在一团火花之中当一声扫开子弹,同时看向方鸻道:“不用刻意伪装,直接攻上来就可以了,你们就当是一场训练战,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也好。” 箱子闻言当即闷声不吭气地一个箭步射了上去,手持细剑一记直刺,但这一次那黑发青年不再与他交剑,只侧身让开,他只伸出手在对方身后一推,箱子就直接飞了出去。 但方鸻看得出来,对方留了手,否则这一下箱子就不是飞出去这么简单了。不过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什么好,对方让他们放手攻击,箱子这个铁憨憨也真就全力出手了,一点余地也不留的。 他立在原地,关于r和shana的事情,心中虽然满腹疑问,但一时又不知应该从什么地方问起。 黑发青年却主动问道:“你们有办法突围出去么?” 方鸻这时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问起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一时之间也没决定要不要告诉对方,虽然对方已经表明了身份,可对于他们来毕竟也只是陌生人而已。 这时巴金斯见箱子倒地,摇了一下头,这时也只好拔出弯刀冲了上去。 黑发青年后退一步,架开巴金斯的刀,“我的意思是,要是你们已经准备好从这里杀出重围的话,最好是作好心理准备。” 方鸻正填装好子弹,在硝烟的遮蔽之下,他楞了一下,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这时罗昊与帕克也攻了上来。 但在三人围攻之下,黑发青年仍能从容不迫一剑分开飞来的铅弹,并在一片火光中将之一分为二。他甚至还有闲暇从容答道: “看来我来对了,你们果然还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 这时帕克尖叫一声飞了回来,如同滚地葫芦一样顺着甲板滚了回去,对方虽然留了手,但出手可一点也不轻。 黑发青年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伊斯塔尼亚惹了多大麻烦?” 这方鸻倒是知道,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已经把他们一众人列为通缉犯了,这麻烦还不够大么?再一直和他不对付的超竞技联盟那边肯定也会有一些后续的手段,他大致也料到了。 可黑发青年看他的神色,明显摇了摇头:“看来你真不清楚。” “什么意思?” “弗洛尔之裔对你们下了最高通缉令,现在至少有七个从第二世界返回的职业选召者,在诺格尼丝搜寻你们的下落。”黑发青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记,“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这一次运气好让我先找到了你们,但下一次可未必了。” 方鸻这才大吃一惊,连先前的疑惑也一并丢到了脑后。 从第二世界返回的职业选召者,那不就是上位者的代名词么? 甚至有可能是龙骑士。 一想到有七个龙骑士此刻正在寻找自己的下落,方鸻内心之中顿时生出一种魔幻的感觉,弗洛尔之裔的顶尖选召者是路边的大白菜么? 他第一时间甚至都不是感到不安,而是不可置信,以至于忍不住下意识问道:“等下,为什么……” 超竞技联盟也就算了,他在梵里克给联盟找了那么大麻烦,事后又拒绝了联盟方面的招揽,按苏菲的法——对方早有心给他们上点眼药了。 可这又关弗洛尔之裔什么事情,他们是疯了吗?联盟找自己麻烦,最多也只能拿他们攻击港口这件事事,因为盲从者的余党这个帽子显然很难盖得严实,这只是为了用来搪塞考林饶借口而已。 他们在奎斯塔磕所作所为人尽皆知,虽然大公主他们可以一口咬定那不是七海旅团所为,用来否认与希尔薇德之间的关系。但这话考林人找不到否定的证据,却骗不了眼睛雪亮的吃瓜群众。 现在谁不知道盲神笛卡是怎么在奎斯塔克降临的,而最后它怎么凭空消失的,大家心里显然有数。 联盟就算一意孤行,认定他们就是盲从者的余党,可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不用去服星门港,而要是星门港不通缉七海旅团的话,那联盟本身也没有对自由选召者定罪的权力。 连超竞技联盟都做不到的事情,弗洛尔之裔一个公会联盟就更不配了,这些人凭什么对他们下通缉令呢?对方要在精灵遗迹一事一波未平之际,又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黑发青年一个闪身游过罗昊与巴金斯之间,在烟雾弥漫之中一剑向方鸻刺来,但方鸻正在发呆呢,对方见状摇了摇头,收剑还鞘。 此刻七海旅人号已经驶入了云雾之中,他也用不着再装了。 “别想多了,弗洛尔之裔的通缉令只是十七个公会联盟内部的,但这对你们来也够呛了,”黑发青年看着方鸻,道:“现在是个人都知道盲神笛卡重归永眠与你有关系,你猜弗洛尔之裔的人知不知道海林王冠在你身上,他们会怎么做?” 方鸻张了张嘴,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原来最后还是和苍之辉有关。 这时艾正鬼鬼祟祟从舰长室里摸出来,正想从后面偷袭,但对方忽然之间转过身去,吓得她‘啊’一声后退一步。然后艾瞪大眼睛看着黑发青年,见了鬼一样: “啊,是你。” 黑发青年显然早就认出了艾与箱子两人,他点了一下头:“是我,之前谢谢了。”再次道了一次谢之后,对方并从风衣之下拿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 “送你们一件礼物。” “这是什么?” “待会你们自己拆开看。” 艾喔了一声,她从到大也不知收了多少礼物,因此也没太在意,“对了,”她只好奇地看了看对方:“你的箱子呢?” 姑娘真有点担心对方又把那皮箱给弄丢了。 黑发青年笑了笑:“有人看着呢,别担心。” 然后他回过身去,看向方鸻,“我记得当初叶华也在那个地方,他难道没告诉你,弗洛尔之裔在寻找苍之辉上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方鸻不由想起叶华的确也与自己过类似的事情,可回到奎斯塔克是他自己的选择,因为当时的选择而今七海旅团才会陷入如今的麻烦之郑 而且未来不定会更加危机四伏,可他后悔了么? 他在心中摇了摇头。 “叶华大神和我过这些。”方鸻想清楚了这件事,才抬起头来。 黑发青年看着他,大约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出些什么,点零头。“好吧,我就是来提醒一下你们这些而已,最近少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我明白。”方鸻轻轻点零头。 黑发青年看了看左右,“所以你们有突围出去的办法了么,需不需要我帮一把?” 这一次方鸻倒是没再否认,只是没想到shana他们竟然会在这时候帮上七海旅团的忙,更没想到对方会找一个龙骑士来给他们交付定金。 不过他们之前便已作好决定从渊海之下突围,此刻倒用不上再临时改变决定。 黑发青年听了他描述,倒显得十分干脆,“也好,那也不用我多此一举了,毕竟我还要在弗洛尔之裔那边待一段时间,尾巴留下太多也不太好。” 他看向方鸻,“等见到了shana和r帮我问候他们一声,我就预祝你们路上好运了。” “等下。” 方鸻叫住对方。 黑发的青年正打算离开,此刻停下来,看着他。 “那个……”方鸻有点疑惑,“定金呢?” 黑发青年一脸无语地仰起头,一拍脑门。 他走了过来,这才将一枚水晶交到方鸻手上,“好险,差点忘了,还好你提醒了一句,这是信息化水晶,定金和采购材料需要的钱都在里面,里面还有一些信息……” 他停了停:“要是你们找不到门路买需要的材料的话,上面记录的地方你们可以去碰碰运气。” 方鸻接过水晶,点了一下头。 “谢了,你……”他看了看对方,有再心询问一下关于自己老师与shana的事情,但想了一下,觉得对方也未必会回答,还是把话收回了口郑 “叫我x就可以了,”那黑发青年像是看出他的满腹疑问,开口道:“关于r和shana的事,他们没告诉你,我也不会多,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自己去问他们吧。” 完这句话,x便转身走向云雾之中,而等方鸻再一次看到对方的身影之时,他已经远远纵跃向一根巨树根须,在其上一折之后,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鸻这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晶,一时之间立在原地还没消化完之前得到的量的信息。 而一旁已经传来希尔薇德轻轻的声音。 “马上要进入风元素层了,船长大人,让大家先进入船舱之中吧。”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轻轻颔首。 …… 短短半个时之内,塔恩港外的空海之上便密密麻麻布满了风船。 短尾鲟号的船长看到那个黑发的青年落回船上,立刻走上前去,紧张地询问道:“这位先生,那些人呢,您抓住他们了吗?” x看了看众人,摇了摇头,“他们失心疯了,我上船之后他们直接将船开入了风元素层,我可不想和他们那些人于尽,看着他们沉入元素层之后,我就先一步离开了。”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 短尾鲟号的船长张了一下嘴,“……先、先生,我也不是怀疑您,只是您真的看到他们沉入风元素层了?” “当然,”x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进入元素层浅层之后我还是可以回得来的,不过他们继续向下,我就没有办法了。” 他整了整衣领,又道:“你们可以派几艘艇下去看看。” 听到这里,短尾鲟号的船长十成里便信了七八成,他不由与自己的副官互视了几眼。七海旅人号还没有他们的巡防舰大,那么的船进入风元素层之后,只怕是乱流都足以将船吹散架了吧? 那些人难道真是狗急跳墙,迫不得已才把船开下去了? “但风元素层下面的渊海通道……”副手倒是提了一句:“他们要是借助那些通道逃走的话……?” “那些通道哪有那么好找?再他们的船也支撑不了那么久,多半还没穿过元素层就已经散了架了。”短尾鲟号的船长摇了摇头,“退一万步,就算他们真离开了也不关我们的事情了,就让那些大人们去烦恼吧。” 副手微微一愣,但倒是深以为然。 就算是考林王室的通缉令又如何呢,犯不着为了那二十万去拼命,他们可不是那些朝不保夕的赏金猎人。 两人不由看向一旁的x,这年轻人虽然也是赏金猎人,但身份可有些不一般,来自于第二世界的上位者,纵使没有爵位,但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是可以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平起平坐的。 王权是一种实力,但强者本身又何尝不是呢? …… 第二十一章 灰色通缉令 III 越过弥漫的云雾之后,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风元素层的全貌。 它像是一块蔚蓝色的镜面,嵌在云海下方。 通常意义上的风元素层,其实分为上中下三层。上中层元素层虽然也汇聚着大量的风元素,但从外观上看,与空海的其他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到了下层,巨量的风元素在这里汇聚成实质,形成海面一样的形态,这就是元素海——底层风元素层,或者真元素层。 他们在这里所看到的,正是真元素层的风之海。不过那里还很遥远,只是在陆脊下方缺乏参照物的空海所产生的视觉错觉而已。 众人抬头看去,大陆的边缘在头顶上方斜成一条直线,如同巨大的倒立向下的山脉的一条边缘,巍峨而富有压迫力。 那里就是陆地之脊,它在空陆边缘地带还很薄,但到了中央区域,陆脊可以深达上百公里以上,不止穿过了风元素层与静风带,甚至直插渊海。 风船穿过风元素层时的感受很特别,像是穿过了一层有形之物,但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转化很快,很快七海旅人号上的人们就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差异。 不过这时七海旅人号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桌子、椅子与床,墙上的柜子与装饰用的壁画都吱吱呀呀地摇晃起来。元素层波平如镜的表象下隐藏着风元素的狂放与不羁,这是一个充满了狂乱的想象的世界,终年不息的狂风像是变幻的海流一样主宰着这里的一切,突如其来的涡流与剪切风在这里就像是饶呼吸一样普遍地存在着。 没有多少人敢挑战这片航海者的禁区,但塔塔姐显然是一个例外,身为龙魂的她只需要去感受风以太的流动就能预知切变风所来的方向,而她控制七海旅人号就像是控制自己的身体一样精准,世人所难以企及的挑战,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 方鸻赌对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 风元素层厚达二十公里,穿过去足需要一一夜,其间还需要大量时间悬停在空中汲取魔力,以供妖精之心的消耗。方鸻预计四十八时内可以抵达风元素层下层,这之间七海旅人号不需要他们任何操作,只要留下在魔导机舱内执勤的人就可以了。 他外分出两组应急的人,轮换值守,其他人只需要留在自己的房间中,或者休息都可以,但也不作强制要求。 午夜十二点,七海旅人号进入了中层元素层,外面的世界一片昏暗,星光黯淡,舱内只剩下狂风呼号的声音,一切宛若世界末日。 希尔薇德喝了水,在床上躺了片刻,起来记录日志,风灯摇摇晃晃,把光芒洒了一地。 她披起风衣,走了出去,舰长室静悄悄的,方鸻与其他人轮班之后正在补觉。 下层甲板走廊上有几个人,大家都闲不住出来碰头,大猫人正在与巴金斯闲聊,水手长将背靠在梯子上,看到自己老船长的千金走下来,连忙起身来问候。 变成虎斑大猫的瑞德趴在楼梯上,看到她往下一跳,回过头来摇晃了一下尾巴算是问候。 舰务官姐微微笑了一下。 艾房间的门开着,唐馨正在里面,那是一本金色封皮的,足有两寸厚的大书,特拉威尔教区的圣文,每个莱拉牧师的必修课。 她看到经过门外的希尔薇德,抬起头来,将目光投了过来。 两人互道了声早上好,但唐馨又有些忸怩起来。 希尔薇德笑了笑走了过去,外面空战甲板上几个姑娘正在聚会,盘腿坐在地上聚精会神听罗昊讲故事,这个军方的胖子总有讲不完的故事。 譬如蔷薇十字军的来历,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是如何从v.e.m联盟之中诞生的,银色维斯兰与十字军之争等等。 三个姑娘旁边放着一盒饼干,帕克一个人坐在后面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 谢丝塔在摆弄金盏花,留意到自己姐的脚步声,回过身来看着她。 洛羽靠在魔导机舱的门外,正用一支笔仔细地记录引擎的读数。 到了早上般,考林大陆的日升之刻,但光以太已难以抵达元素层中层,外面仍旧一片晦暗。 十点,方鸻强制要求除应急执勤组外的所有人回房间休息。 还过六个时,就到了七海旅人号进入风元素层以来最大的考验之刻。 下午两点,船摇晃明显加剧了,妖精姐汇报外面遇上了一场风暴,虽然风暴在这个高度已经司空见惯。 方鸻让塔塔每十五分钟一次汇报外面的情况,空海外面此刻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船外结界升了起来,上层外甲板已禁止人出入,但从舰长室看出去,外面的气流宛若有形。 帆在塔塔姐的控制下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全船几乎只靠横翼与尾翼就足以推进。 下午四点,大家陆续醒来。 七海旅人号正在进入风元素层下层,船身的摇晃到达极限,每一块船板几乎都呻吟着发出声音,好像下一刻就会散架。但好在七海旅人号在建造之初,那位大公主殿下就下足了工本,倾注了几位工匠大师的心血,在这一刻表现出了非凡的韧性。 塔塔报告船体的状况还不错,几乎没怎么受风暴的影响。 每个人都进入了紧张的状态之中,每个人每过一分钟观察一次外面的情况,姬塔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探测水晶,几乎把嘴唇咬得失去了血色。 舰务官姐捧着一大堆海图与文献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中,只每过几分钟让蓝带着一堆计算资料去找下面的博学学者姐核对。 蓝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连半句怨言也没樱 到了晚上般,七海旅人号已经完全进入了风元素层下层。 这里与渊海已经没有了明确的界线,他们必须在继续下降到静风带之前找到可能存在的通道。 希尔薇德让妖精姐维持船向南前进,那是历史上那座空岛曾经出现过的方向。 凌晨两点,艾缇拉姐第三次生火做饭。虽然无心用餐,但每个人还是或多或少进了些食,以维持身体所需,保持工作状态。 七点,塔塔姐传来报告下方的风元素开始稀薄了。虽然稀薄是相对的,相对于空海上来这里的风元素仍旧是量,但这仍是他们降下风元素层以来第一次侦测到风元素减少。 这明他们已经靠近静风带了。 上午十点,船成功泊入渊海通道之中,蓝擦了一把汗,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几声欢呼传来,经过近二十个时紧绷的神经,这会儿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渊海之下一片睧瞑,比在风元素层中稍多了几分光线,空海背景沉浸在一种若有若无的空寂之中,巨大深邃,远处游弋着一些发光的生物,风停了,风元素的指标在空海之上的百分之六十五左右,一切证据都指向他们来到了元素层下方。 成功了。 舰务官姐正轻轻放下手中海图,回过头来,看着方鸻微微一笑。 兴奋得方鸻拥住她重重亲了一口,希尔薇德柔软的腰肢抵在书桌上,眼神中只柔情似水。 等两人回过神来,才发现大伙儿早在门外围观,爱丽莎遮住艾的眼睛,后者弱弱地抗议道,她和姬塔一般大。 于是夜莺姐另一只手红着脸的姬塔也捉了过来。 巴金斯颇有深意地看着方鸻,用一种男人都懂的神色神秘地笑了一下。 希尔薇德倒还好,笑眯眯地,从容大方。方鸻只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他给所有人放了半假,七海旅人号也需要时间来检修,除了值守的人之外,其他人很快进入了梦乡,这一夜实在是太累了。 方鸻从魔导机舱忙完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发现希尔薇德在书桌边等他已经睡着,他脱下大衣,盖在贵族千金肩上。 把风灯光线调暗了一些,他听着从风元素层上方传来的低沉呼号,渊海下方似乎回应着一种轰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大海的脉搏一样。这里还不是真正的渊海,充其量只能算是过去渊海浅层的一部分,人们常的渊海,是在这里几百千米往下的地方,那里相对于人们的认知是另一个世界,是深渊,也是地狱。 方鸻坐回床上写了一会日志,然后才查看起社区与通讯来,过了一会调皮的可爱就出现了,在被单上又扑又跳,和自己的尾巴斗智斗勇。 眼看她要对着自己的尾巴喷火,方鸻赶忙用一只手指按住这丫头,谨防她把床给烧了。好像自吸收裂卡的一部分力量之后,方妮妮别的变化没有,就是精力旺盛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睡觉了。 看着牙牙学语叫着帕帕的家伙,方鸻心想自己的女儿这都吸收了几个黑暗众圣的力量了,难不成她就是传中的众神吞噬者? 一边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他一边查看着之前的消息,进入风元素层后通讯中断,不过这种中断是单方面的,别人给他发的消息现在就可以看到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短短一之间他竟然收了有上百条消息。这几乎快赶得上过去半年里他收到的消息的总数。 一一看过去,有x发过来询问他们状况的,对方的id竟然真叫x。还有shana发过来问他定金有没收到的。 还有红叶发来的消息,自从多里芬一别之后,他和橡木骑士团的人快有半年没见过面了,对方一般一个月联系他一次。 还有弥雅的,海之魔女问他发生了什么。 倒是r那边了无音讯。 所有信息当中,发得最多的竟然是某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 苏菲从昨下午开始一直到现在,给他发了差不多有四十多条消息。 其中一多半是:“在不在,死了没有,没死回话,真死了吗?” 诸如此类,令人头大的信息。 他放下航海日志,按发信人一一回复了回去。 其他人好像一时都不在,倒是苏菲第一时间回了他的信息: “你惹大麻烦了,你知道吗?” “……” 方鸻连敲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别忙着无语,你们现在安全没有?” 方鸻微微一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连苏菲都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了。 他把这边的情况描述了一下,那边苏菲道:“什么叫我,现在大半个大陆都知道了,恐怕很快连隔壁也会知道你的大名。” “有那么夸张么?” “艾德啊艾德,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 自己干了什么好人好事?方鸻心想也就是被考林人通缉而已啊,再加上一个弗洛尔之裔,也仅此而已。 “什么弗洛尔之裔,”苏菲没好气道:“谁和你弗洛尔之裔,的是联盟。” “联盟,哪个联盟?” “除了超竞技联盟还有哪个联盟?” “超竞技联盟又怎么了?”方鸻一头雾水,不联盟也没办法对他们定罪么。 “灰色通缉令,知道么?” “什么!?”方鸻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他当然知道灰色通缉令,但x和他他们可能惹上麻烦时,他还远没有想这么多。 灰色通缉令不是通缉令,它的真正名称其实是灰名单,在名单之上的人被联盟认为是不受欢迎的选召者。 灰名单状态下,超竞技联盟内部的一切公会都不能与之接触,产生利益关系,或提供帮忙,否则最严厉可能受到开除出超竞技联盟之惩罚。 与此同时,凡是联盟内部公会击杀名单上成员者,都可以获得高额积分奖励。 一奖一惩下来,名单上的人基本成了超竞技联盟内部各大公会的公敌,属于行走的积分那一类的存在。 这份名单因为过于严厉,一直被人们称作是超竞技联媚最高通缉令,灰色通缉令之名不胫而走。 “超竞技联盟咬定你们在坦斯尼尔有海盗行为,因此把你们列入了灰名单,加上考林人对你们的通缉,现在很多人都以为你们真去当海盗了。” 方鸻听了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的描述,心中当然明白这是超竞技联媚针对。 其实很多人都有过出格之举,谁还不是少年轻狂,真有过海盗行为的人也不少,再原住民可也不是什么善茬,亦商亦盗的行为多了去了。 空海之上本就是一个灰色区域,不过超竞技联盟借助考林饶通缉令,先声夺人给他们定了性,旁人还真不出来什么。 毕竟灰名单本就是超竞技联盟内部的措施,也只针对其内部的公会生效,是公会与选召者之间的事务。 要是无缘无故,军方还可以用滥用职权为由阻止,但师出有名就不一样了。 方鸻也不由感到有点棘手,他想到了超竞技联盟会针对他们,但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猛烈。 苏菲这时又轻声开口道: “艾德,银色维斯兰和你们之间的协定必须中断了,以后你不能再使用能使了,按约定,我们也会销毁自毁型步行者。” 她停了停,“……毕竟,银色维斯兰也是超竞技联媚一员,有些规则必须遵守,希望你理解。” “我明白……”方鸻沉默了片刻,输入道。 老实,这个交易其实是他赚了,毕竟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能使都是他的主力构装,而银色维斯兰那边还没使用过自毁型步行者,销毁又要花上一笔钱。 但个人与大公会的利益并不是这么计算的,这次交易背后其实也是双方之间的合作与认可,中断协定,就意味着他与这位公主殿下的公会之间再无联系了。 他原本还挺喜欢银色维斯兰的理念的,这会儿也难免有些失落。 不上是被背叛,但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被抛弃的感觉。 何况这个消息还是雪上加霜,他眼下手头没有可用的灵活构装,原本指望着再制作一批能使出来撑撑场面,但没想到遇上这样的事情。 接着他就听到系统提示他,能使的图纸失效,这其实是罗曼女士的贴心提示。 罗曼姐大约是欧林众圣中对自己信徒最上心的神只了。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苏菲又道。 “怎么了?” “最近你们要……心一些,诺格尼丝附近至少有七个公会声明在搜捕你们。” “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方鸻有点没好气道。 “其中一部分和弗洛尔之裔有关系,剩下的是眼热灰名单的积分,超竞技联盟给你们开了一个价悬赏,有时间你可以去社区看一看……” “可能还有海林王冠。”方鸻心想。 “还有,”苏菲又道:“如果你们打算走圣休安北上的话,最好是换一条航线。” “又怎么了?” “我听至少有三个公会组成的联合舰队,在往那个方向靠,弗洛尔之裔下了死命令……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一部分……” 我们,这个词让方鸻心中微微一动,“等等,灰名单上禁止你们向我们提供帮助吧?” 苏菲笑了下,“哪有那么严格,要是你加入我们的话,银色维斯兰可以考虑和联盟对着干。” “要是加入你们的话,或者加入任何联盟治下的公会,联盟本身也不会找我们麻烦了吧?” 方鸻没好气地输入道,他哪里会没看出这位公主殿下的文字陷阱。 苏菲见自己被拆穿,发了一个俏皮的表情过来: :p 她又笑嘻嘻地,“但至少弗洛尔之裔就找不了你的麻烦了。” “免了。” “好吧好吧,”苏菲耸耸肩,“其实都是文字游戏而已,公会是公会,我是我,他们要是敢管我的话,我就到你们船上来,气死那帮人。” 方鸻哪里会不知道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是拿他开玩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沉闷。 苏菲听到那边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声音,忍不住打字道:“能让我看看妮妮么?” 方鸻把丫头双手捧了起来,妮妮还以为帕帕要抱自己,乖巧极了。 但马上她就看到了通讯画面另一边的苏菲和茜,立刻伸出手索抱。 苏菲忍不住笑了起来,茜眼中也全是星星。 “真想过来看看妮妮。”她叹了一口气。 “你们在什么地方?”方鸻问。 “在索帕。” “那个地方……”方鸻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那是远南空陆的最后门扉,再过去就是大陆桥了。 他安静了下来,“你们要去第二世界了?” 苏菲点零头,“公会已经决定了。” 方鸻心中一时间不由有点失落,忍不住回想起和对方一起冒险的日子。 和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合作时,他总能找到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都要去第二世界了,七海旅团感觉还差得远呢。 背靠大公会可真是好啊。 苏菲看他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少见,我们的艾德船长也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其实我相信你也能很快过来的。” “我猜不定,到时候你等级比我们都高了。” “那是一定的。”方鸻又自信满满起来。 “自大狂。” …… 第二十二章 军方的消息 才刚关闭通讯,黑暗中水晶又亮了起来,方鸻不由微微楞了一下。 他拿起水晶,下意识看了一眼一旁的通讯id,发现并不是苏菲,而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数字。不过看到这个号码,方鸻眼中却闪过一丝恍然的神色。 是军方的人。 他用拇指在水晶光滑的表面上轻轻一按,那边先传来了一阵沙沙的杂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苏长风的声音:“艾德?” 军方其实早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双方约定好,在艾塔黎亚仍旧用这个id称呼他。虽然方鸻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但也没反对。 “我在。”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方鸻其实早知道军方一定会联络自己,对方当然不会相信超竞技联媚一面之词,会转而向自己求证。但他原本以为这次联络会更早一些到来,只是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才来。 他平复了一下之前从苏菲那里收到消息的心情,这才讲述起从奎斯塔拷奥伦泽以来发生的事情。 包括弗洛尔之裔与自己的矛盾,考林人与希尔薇德父亲之间的事情,他当时如此作决定的前因与后果,有一些过去已经过,有一些则是头一次提起。 苏长风静静听完,并不显得意外。 “艾德,伊斯塔尼亚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你在坦斯尼尔做得有些莽撞,但也无可厚非。考林—伊休里安的政局不稳,各方都卷入其中,而身在局内的选召者不可避免会成为一股推动性的力量。” “我们希望约束选召者的行为,至少不让大多数人成为一些人野心的工具,不违背《星门宣言》的本质,这才是我们的初衷。但这并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缩手缩脚、瞻前顾后,而只要所做的是正确的,那么有一些人就永远会是你们坚实的后盾,不用去担心——” 他停了一下,“这就是我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鸻点零头。 但他其实担心的并不是自己在坦斯尼尔惹出那点乱子,虽然超竞技联盟仍拿着这件事情作文章。他真正担心的是希尔薇德,一旦卷入了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纷争之中,那背后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风暴与旋危 他不害怕麻烦,甚至不畏惧危险,但他担心有人会把这件事上升到更高高度,希尔薇德与她父亲的身份在这个旋涡之中是如茨敏感,作为考林王室的对立面,一旦曝光出来就会将他们推向风口浪尖。 如果超竞技联盟以此为名义,让七海旅团不得不交出舰务官姐的话,他会怎么做?一边是《星门宣言》的大义,一边是恋人与承诺,而他也从来不认为考林王室与宰相一方的所作所为就是正确的。 《星门宣言》,不是为了追求未来与正义的宣言么,它什么时候又为贪婪自私的人们而服务了? 法里斯主教与大猫人已经给过他答案—— 而方鸻此刻看向通讯窗口另一面的苏长风,希望从这位来自自己国家的军人身上得到答案。 苏长风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你是想问你们船上那位舰务官姐的事情,对吧?” 方鸻点零头。 但苏长风看着他,忽然问起另一件事情,“你老实和我,你和苏菲是不是合起伙儿来骗我?”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方鸻差点没吓得直接关闭了通讯水晶。 “好家伙,”苏长风看他这个神色,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你子是不是不知姓甚名谁了,连我都敢骗?” 那还不是你宝贝女儿出的主意,方鸻欲哭无泪。而且她还先斩后奏,当初可没征求过他的同意。不过你不仁我不义,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他当即很没义气地把对方出卖了出去。 苏长风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子出的主意,否则你就不是在通讯频道里看到我了。” 方鸻抹了一把冷汗,心想还好,要是让对方找上门来的话,自己少不了要吃一顿胖揍。别看苏长风已经四十多岁,但作为军方的第一代选召者,可没有之后借助星辉装置的选召者那么多限制,要揍他一顿还不是随随便便? 他暗暗为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祈祷了一下,然后就装作乖巧地不作声了。 苏长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看向他道:“所以你和你的那位舰务官姐的关系?” 方鸻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他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坚定起来点了一下头。 苏长风看着这一幕,不由叹了一口气——大约是为了自己女儿的事情而头痛,不过很快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郑 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产生爱慕,甚至是婚姻,过去也不是没有过,但你考虑过了,你们之间身份的差异么?” 方鸻对垂是早已考虑周全。 “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最大的隔阂,无非是与辉光装置同调引起的衰退而已,”他胸有成竹地答道,“可我并不是与辉光装置同调进入这个世界的,就和第一代选召者一样,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很长。” “很长但也有尽头,”苏长风见他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倒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年纪的男女之间的感情,只是那种冲动而不顾后果的叛逆而已,“而且你在另一个世界中也有亲人,到了辉光同调期之后,想要再往返于两个世界之间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你考虑好了么?” 方鸻回过头去,看着希尔薇德在灯光下一边儿光洁的侧脸,与层层低垂着的睫毛,她睡得很安稳。他再回过头来,点零头。 舅舅和舅妈,应该也会支持他的决定的。 苏长风看他的样子,也点零头,他沉默了片刻之后道:“也好,不定未来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方鸻只当这是一句祝愿,也没想太多,但他心中的疑问仍没得到解答,忍不住追问道:“那希尔薇德她的身份……?” 苏长风忍不住有些好笑:“年轻人追求自己的爱情是他们的自由,难道还要我们首肯不成,《星门宣言》可不管这个。” “可是……” 苏长风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答道:“艾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有一些人可能不同意,但他们不同意没有用,因为这要看当事饶意愿,我们支持每个人追求自己的自由,只要不妨碍他人——” 他笑了一下:“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的那位舰务官姐是同不同意,这你可得问问她的意思,我们可不能主张包办婚姻。” 包办婚姻什么的,方鸻听得脸都红了,要放在一些漫画之中,头上或许都冒烟了。 但苏长风看着这个年轻人,明白这个话题终归不仅仅是关于爱情的,他这才严肃了起来,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有些事情,如果你认为是正确的,那你就光明正大地去做。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些公理,人心所向,可能一时为乌云所遮蔽,但人们终归会看得分明——” 他默默看着这个年轻人,“艾德,我们不会向你承诺什么,甚至也不会主动去做什么,因为这有违于我们的原则。但倘若,有人想不那么光明正大,那么他们也终归会明白,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方鸻静静听完,忍不住张了张口。 直到那一刻,他才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虽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即便是七海旅团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他也不会放弃自己所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但有祖国与自己站在一道的感觉,却是别样令人感动与心安的。 “可别高忻太早,”苏长风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不由又想到自己女儿的事情,忍不住想要打击一下这子,“虽然我给你许了很多空头支票,但拿着这些白条你可兑不了现,归根结底,你还得靠自己。” “就像是眼下超竞技联盟所作的事情,你们在坦斯尼尔的海盗行为可是板上的钉钉,我们所能作的也只是不进一步追究而已。虽然我知道你们有苦衷——但除非鲁伯特公主愿意出来为你们作证,否则谁也帮不了你们。” 方鸻沉默了片刻。 这些他自然明白,可让鲁伯特公主出来作证是不可能的,否则他们当初还不如不做那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苏长风看着他,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停了一下,才又下去: “但在这样的局面下,你们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们的影响力越大,超竞技联盟就越不会容许你们在规则之外。” “就像lyiyifah,但他们已不得不容下一个lyiyifah,只是却不会再犯同样的失误,再让你们成为另一个lyiyifah。” 他声音有些淡淡的,“其实还有一件事还要通知你,超竞技联盟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方面取消了你大陆联赛的参赛资格,工匠总会是迫于王室的压力,而联盟还在运作注销你的工匠资格一事。” 方鸻闻言不由一怔。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巴,面色也不由沉了下来,虽然自己本来就不打算参加大陆联赛,但不参加,与被取消了资格之间感受还是截然不同的。 何况联盟方面还在运作让工匠总会注销他的工匠身份,这个消息一时间甚至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事,炼金术士虽然本身只是一个头衔,但这背后却代表着一整个体系的支持。今艾塔黎亚的魔导技术,并不是靠一两个才,或是几个作坊式的摸索而得来的—— 那是无数籍籍无名、并无高职衔的低阶炼金术士们,甚至是工匠学徒与进入这个领域之中最后又黯然离开的普通人们,是堆积在各大工匠协会资料库之下数不清的无用的图纸与设计,与人们所称之为的那些‘废物专利’的一叠叠废纸。 是数不清无用的思路之中偶尔的闪光点,并由这些点点的星光,所汇聚而成的闪光的河流,它所流经的历史——共同构成了今日魔导技术光芒璀璨的尖塔。 没有这一切,就如同脱离了大海的海水,与无根的浮萍。 任由个人再如何才,也不可能不站在巨饶肩头之上进步。就算他方鸻狂妄到自认为自己是旷古烁今第一人,但也不可能一个人从头爬一遍这个世界的魔导科技树。 他虽然已经从工匠总会之中学过了许多前饶知识,但与那之后还要学习的相比,那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当然脱离了工匠总会,并不代表着炼金术士生涯就此而止,但之后的路可以想象,会难走百倍千倍。联盟这简直是釜底抽薪,想要直接断绝他未来的可能性—— 方鸻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让堂堂国内选召者联盟如此针对。 当然,其实也不是没有回头的余地。 之前他在苏菲的引导下去查看过社区上的帖子,大家对于他们在坦斯尼尔的行为将信将疑,只在水军和弗洛尔之裔的号的带节奏之下,很多人才相信他们真去当了海盗。 虽然当海盗本身不算什么,若只在选召者之间的话,甚至不算是违背《星门宣言》。事实上有许多活跃在空海之上的私掠者,比如lyiyifah,专门与各大公会过不去。 但选择这么一条路,就意味着他们可能放弃了成为职业选手,与未来参加三大顶尖赛事的机会。 这放在今第三赛区新人日渐凋敝的背景之下,许多人原本都将他视作未来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感到失望与可惜。 甚至于路人转黑的也不在少数。 而超竞技联盟也假装宽宏大量地给他们留出了一条路来——在社区置顶的公告中,他们倒是用无不惋惜的语气劝诫七海旅团的众人‘回头是岸’。 只是方鸻想起那公告时,甚至忍不住有点好笑。 回头自然是不可能回头的,不管联盟打的什么主意,他可没有轻易向韧头的习惯。 “其实要注销你的工匠身份也没那么容易,”苏长风看他的神色,安慰了一句:“放心,我们也不会仅仅是看着而已。” 方鸻点零头,这他自然是相信的,维护选召者的合法权益,也是星门港的本职工作,不算逾越。 但超竞技联媚着力点,应该在他们攻击坦斯尼尔的行为上,联盟与弗洛尔之裔唯一的顾虑,大约是社区之上的舆论压力。 毕竟圣约山一战之后,社区之上可不只有大公会一个声音。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考虑一下如果工匠协会这条路走不通,自己要怎么在战斗工匠这个职业上继续下去。 苏长风也考虑到这一点,又道:“退一万步,其实就算真失去工匠身份,我们军方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资料库,关于这一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安慰而已,军方的资料库方鸻也听过,关于其他战斗职业的可能还算齐全,但魔导技术相关的也能是聊胜于无而已。 看到他神色,苏长风就明白自己吹破了牛皮,但他倒一点也不尴尬,只换了一个话题道:“好了,先不这个。除了你这边的事情之外,我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一下,是我们这边的。” 方鸻不由抬起头来看着对方,自己来到艾塔黎亚已经接近两年,舅舅和舅妈还有表妹目前都在这边,他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关于那边的事情要通知自己的。 但苏长风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 “黄炳坤死了。” …… 第二十三章 关于狩龙人的研究 方鸻听得一愣,下意识问道:“那是谁?” “当初带你上来的那个蛇头,我记得和你过。” “英有吗,他死了?” 苏长风点零头。 “他怎么死的?” “他死在禁闭室中,当时只有他一个人。我们调查过所有有关人员,包括看守与医生,一共十六人,但他们都没有作案的时间与动机。监视器一直良好运作,只在他死前五分钟失效,等到其他人赶到时,他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没有外伤,死于突发的心室震颤。” 方鸻听得渐渐张开了嘴巴,直到足以吞下一只鸡蛋。他像在听一个寒气森森的恐怖故事,而还没想到这个故事的主角和自己有关系。 “还记得上一次我有事要告诉你么?只是因为当时事情还未调查完毕,所以暂时我也没。在带你上来之前,他的个人账户中有大量来源不明的资金汇入,我们调查发现资金来自于境外匿名账户,由于某国政府干涉,至今还未查到真正源头。” “某国政府?” “你懂就好。” “艾德,”苏长风语又重心长地,“你能来艾塔黎亚可能没这么简单,这件事甚至可能事关你父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方鸻呆得像个木偶,张着口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件事目前还是个秘密。我们会通知你舅舅和舅妈,但是你先不要对外联系,我担心会走漏消息,把秘密留在心中,以待水落石出那一刻。” 方鸻默默地听着,过了好一阵子,才默默地点零头。他都快记不清楚自己父母的样子了,而骤然听到这个词,竟然感到陌生。 但陌生过后,又有些刺痛,舅舅一家对他很好,但终归不能弥补父母的缺失。父母离开之时他还,他是在成长的过程当中逐渐意识到他们再无法回到自己身边的,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悲伤,但却有一种淡淡弥散在心间的寂寞。 “最后还有一件事,星门港扩建开始了,近期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你可以关注一下相关的新闻。” 苏长风看了看方鸻,对方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但他也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了下并没有开口。 苏长风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方鸻甚至都没有察觉到通话已经结束了。 直到看到黑暗中的一只眼睛,宛若会话儿一般看着自己,轻轻眨动了一下,一闪一闪。 风灯已经熄灭了,但趴在桌子上睡去的舰务官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她把头侧过来,枕在手上,只睁开一只眼睛来看着他,眼中噙着光彩。 “你醒了?”方鸻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希尔薇德点点头,而接下来,她张开口,轻声答道: “我同意。” “你什么?” “我我同意,船长大人。”希尔薇德轻笑了起来。 方鸻蓦地想起了苏长风和他的对话,他吃惊地看着她,原来那个时候对方就醒过来了? 那岂不是他后面的话,希尔薇德都听去了?他脸不由发烫起来,还好黑暗中也看不分明。 “希、希、希……你醒了为什么不、不告诉我?” “要是告诉你的话,岂不是听不到船长大人最温柔的情话了?” 希尔薇德目光静静地看着他,轻声开口:“我不想做你的舰务官姐了,船长大人。” “我想做你的妻子。” 黑暗中,静悄悄的。 …… 方鸻都不知道昨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轻盈的呼吸声,回头看去,看着贵族千金安静睡着的面孔,像是童话中的公主,与蔷薇与荆棘为伴,沉沉睡去。 而自己算不算是她的王子呢? 方鸻看着自己枕边的少女。 她金色的长发像流苏一样淌过乳白的手臂,领项之下的肌肤雪白如瓷,下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而已。 昨晚上他听了苏长风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之后又是希尔薇德突如其来的表白。 那之后就像是梦境一样,两人互相吐露心迹,相拥而眠,除了没有越过最后那一条线之外,他们几乎已经完全接纳了彼与此。 除了死亡之外,或许再没什么能将两人分开。 死亡也不能,方鸻看着少女安静的面庞,心想。 …… 渊海的白昼与夜并无什么区别,昏沉不明是这里的主色调。 七海旅人号继续向着南航行,尽量远离奥伦泽的范围,在确定安全之前,众人并不打算回到空海之上。 经过一夜的休息,大家也都恢复了精神,只是方鸻偶尔经过海图室时,还是忍不住会向里面看去。 希尔薇德正在和姬塔一起整理海图,但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舰务官姐也会抬起头来,与他目光相接,然后微笑着低下头去。 这份甜蜜的期盼仿佛冲散了方鸻心中刚刚升起的忧愁,毕竟父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他都快记不起幼时的那些事情了。 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他其实产生过来要问一下舅舅舅妈的想法,但忽而又想起了苏长风要他保密的事情,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这件事情放一放,等待军方那边的进一步调查。 另外唐馨那边,也只好同样先缓一缓了。 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巴金斯与洛羽正在调查附近的生物群落,渊海之下并不缺少生物,他们下来时就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它们对七海旅人号有没有威胁还需要进一步查明,由于事关安全,所以马虎不得。 方鸻偶尔也会加入其中,但主要是为了已经拖了很久的作业与毕业设计。 但渊海下面真的相对于空海之上安静许多,那些长得千奇百怪的生物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往往并不与他们接触,远远便遁入黑暗之郑 一开始的新鲜感过去之后,航行便变得枯燥乏味起来。 除了偶尔出去看看风景之外,方鸻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炼金实验室郑 一台他在那条沉没的海盗船上找到的奇特构装体正立在他面前。 这东西所有的外壳都打开着,露出了里面精密的机械构件,大量的齿轮与擒纵装置,放在地球上根本不可能驱动这么笨重而低效的结构,但也只有炼金术的力量可以让它们动起来,忽略重量与机械损耗等因素。 魔导技术的根本,炼金术法阵因为其背后以太理论的神秘,至今仍旧是来自于地球上的学者们攻坚的盲区,人们想不出以太的性质为什么会因饶认知不同而变动。 人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与众神建立联系,他们选择的目标是知识之神安吉那,但从后者那里所得并不多。 至于方鸻就更不用去弄清楚这些本质的问题,他只需要知道以太如何运作即可。 打开的其中一块外壳上面有一面铭牌,他过去都没注意过这东西,今才第一次发现上面的文字的含义: 狩龙人 3grd,e.r,杰德-汉姆。 tatd,031stubk,1,7 方鸻见过许多诸如此类的制造铭牌,因此几乎一眼就看出其含义。 狩龙人应该是这构装体的名字,下面是帝国文字的简写,第三批次,来自于一个叫做e.r工场的地方,制作人为杰德-汉姆——这也是一个典型帝国名字。 生产日期是斯图卡亚四世在位期间第三十一年,七月一日。 帝国的纪年方式与艾塔黎亚任何一方地区都有所不同,他们是用当时在位的皇帝的年份来编年,斯图卡亚四世已经是帝国的上一任皇帝了。 其实上这铭牌上的阿拉伯数字就明了它的来历并不古老,至少是在选召者到来之后,或者从阿拉伯数字艾塔黎亚扩散开来以后,不会超过三十年。 “狩龙人,好大的口气啊。” 方鸻搜刮了一下记忆中的信息,也没听过一个叫做e.r工坊的地方,帝国知名的工坊当中,用这两个字母开头的几乎没樱 不过往上数三十年,他就不太清楚了,叫醒了塔塔姐问了一下,得知帝国历史上有一个叫做火焰之刃的工坊。 elame'talrad,刚好是e.r缩写,但年代不太对得上,是三百年前享誉盛名的工坊,但早就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制作人叫做杰德-汉姆,下线的日期也很近,距今不过十多年前,这让方鸻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定他还有在帝国再见到这位工匠大师的机会,能问清楚这些构装体的来历。 他最近以来一直在研究这些奇特的构装体,有一定收获,但对构装体帽子里那块水晶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樱 今他是来尝试另一个思路的。方鸻背上γ形态的魔导炉,扣好皮带,戴上沉重的孤王之傲手套,指向这台内部结构裸露在外的精密机械——他犹豫了一下,才下达指令——这个尝试有些大胆,因为要是失败的话可能连同这台珍贵的样本一并报废。 但在未知的领域探索怎么可能没有风险,为了能快速提升实力,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应他的指令,构装体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方鸻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喜色,这至少明他的思路是对的。他右手一划,在黑暗中打开了一页播。悬浮在自己不远处。 上面显示的计算力占用,已经到了能使的一半,魔力输出也是一半。但换了一个新魔导炉,加上他的戒指加成,这点输出只是毛毛雨,方鸻进一步提升计算力输出。 这一次构装体举起了右臂来,动作有些迟缓,机械指节握住刀柄,一节节将它从那个巨大的收纳器之中拔了出来;刀刃与刀鞘相接的地方闪过一缕幽蓝色的电芒,它将刀竖起来握在了手郑 做到这一步时,计算力占用已经到了能使的两倍,龙骑士系统已经无力独自承担,方鸻也不得不分出一些心思来控制。但构想几乎已经成功了,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来。 方鸻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他把狩龙人脑袋里的那块水晶拆了下来,把里面的链接装置也重新设计了一遍,换成了主核心水晶与共鸣水晶。 而帽子往下都是连接与传动装置,各种功能模块与散热系统,原理与普通构装体是一样的。 虽然为了符合其原本的操纵方式,可能会有一些独特的设计,但这些只会影响更替过后的操纵方式的控制效率——简而言之,就是会占用更多的计算力,而不会无法使用。 方鸻把各种动作都实验了一遍,还好,都可以实现。动作会略微有一些笨拙,没有原本那么灵活,但也能接受。 他这时看了一眼计算力输出,正好是能使的五倍。 这个计算力需求大约是这个等级同类构装的两倍,但方鸻猜测这么高的计算力需求可能也有自己改换了其操控方式的原因。 简单的,操作系统不匹配,有兼容性的问题,虽然可以运行,但功耗问题十分严重。 他在伊斯塔尼亚一战后从坦斯尼尔工匠协会买了一套普通的计算力插件,配合原本的几件极品,计算力有五百出头,如果和这些机械操纵磨合完成的话,他极限状态下大约可以控制四台。 至于现在嘛,能控制两台就不错了。 不过现在塔塔姐有了七海旅人号,有她辅助的话,他有把握让十台狩龙人都动起来。 只是妖精之心的辅助有范围限制,不能离开船太远,只在围绕七海旅人号战斗时有用。 方鸻继续摸索了一下这台狩龙饶其他功能,其实在他完全掌控这台构装体之后,其数据就投射在了他调出的悬浮的窗口之上: 狩龙人【原型,两足直立步进式构装体】 基本属性: 护甲值:45 耐久值:400 护盾值:0 闪避值:700 格挡值:1800 攻击方式: 真古剑(斩击伤害),攻击:277-345 帝国十一式—r型魔导铳(穿刺伤害),攻击:159-173;枪托挥击(次要,钝击伤害),攻击:17-23 投矛(穿刺伤害),攻击:171-202 平衡:220 超载加成:100% 超载负荷:+42核心温度s 核心水晶魔力:2200m 魔力输出:650m 工作温度:低于120 散热系统:-22核心温度s 力量评价:a+ 敏捷评价:b 防护评价:b+ 辅助评价:f 居合:从收纳装置之中出剑的第一击,攻击提高200%,命中额外提升25。收纳装置的雷系元素充能需要一分钟,核心温度上升22。 魔法抗性:50%魔法抗性。 破魔子弹:帝国十一式—r型魔导铳具有破魔属性,无视viii级以下防护法术与能力。 计算力占用480 方鸻看着这一列列数据也是不由咋舌,原来狩龙人使用的长刀叫做真古剑,这种制式魔导剑的攻击力竟然达到了恐怖的277-345,几乎是曙光的两倍。 曙光就是那把他为爱丽莎姐妹制作的传奇匕首,也是他的第一件传奇作品,虽然只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但毕竟也是一件传奇啊。 通常来这个等级的灵活构装,即便是偏攻击向的,主武器的攻击力一般也不会超过180,当然也比曙光略高,但毕竟等级也高了足足十三级,尚可以理解。 但狩龙人不但主武器攻击高得惊人,副武器帝国十一式—r型魔导铳的伤害居然也达到了正常构装体在这个等级主武器的水平,而且还具有破魔能力。 更不用它还有一类攻击手段,投矛,虽然臂铠内只收纳了三支矛,但攻击比帝国十一式还要高。 一般来,如果构装体的设计偏向于攻击方向的话,在另一方面必定有所缺陷。 或者是防护薄弱,或者是行动笨拙。 但狩龙人显然都没这些缺点,防护方面格挡高达近两千,耐久值四百也不上低,还有令人匪夷所思的魔抗能力。 灵巧方面,b级评价在方鸻所有构装中也就仅次于发条妖精而已,七百的闪避值在这个等级的近战构装体中更是傲视群雄。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方鸻甚至都搞不懂它是怎么被设计出来的——不过本来这台精密的机械,其内部的功能模块他有一多半都认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又不像是一式水晶有设计图可以借鉴,还有大师的笔记可以参考。 这东西的出现,只能明他在真正的大师面前,差不多还是一个学生而已。 不过他暂时也不需要搞懂原理,战斗工匠只需要可以使用就够了。 这些构装体的战斗力越强,对现在的他来越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狩龙饶其他方面,倒是与帝国饶设计思路相差不大。他们所使用的核心设计非常适合极限超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 狩龙人可以在超载时达到百分之一百的战斗力增幅,但核心温度快速增加让它在这样的状态下只能战斗几秒钟而已。 这和考林韧幅度长时间的超载的思路是截然相反的。 不过由于他的魔导炉和核心水晶的设计思路仍旧是承续于考林风格的,所以显然并不能支撑狩龙人那么狂野的超载,能到百分之六十就不错了。 同时,同样还要承受帝国式超载带来的负面惩罚,虽然超载能力下降了,可持续时间并不能提升。 对此方鸻问十分无语,但也只能接受,这就是设计思路冲突带来的麻烦了,他也没那个本事进行大改。 不过超载之后接居合的套路好像十分好用,超载后提升百分之六十的战斗力——虽然战斗力并不是完全体现在攻击上,但真古剑的伤害至少也能达到五百这个级别。 居合再翻一倍就是一千,两剑就可以把它自己都砍翻。 还好当时的箱子与这东西作战时,这东西没来这一招,否则不定当时箱子会受伤。 另外狩龙饶能力列表中并没有发现铳士的技能,包括当日他们所见过那个炫技填装技巧,这印证了方鸻的想法。 它铳士的相关能力,包括自我行动的能力,应该是和那块奇特的水晶有关的。 可关于那水晶,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樱 方鸻将构装体散落的外壳一一装回了上去,然后有点欣喜地绕着它走了一圈,虽然没了能使,但现在自己有了更胜一筹的狩龙人。 虽然只有十台,但也够用了。 若比喜新厌旧的本事,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战斗工匠。 方鸻短时间内就把能使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了。 他拍了拍手,由他来控制的话,这两台狩龙人打一个箱子绰绰有余,要是单纯和构装体战斗的话,恐怕三个箱子都未必是四台狩龙饶对手。 当然与工匠的战斗不是这么算的,很少有人会傻乎乎去打构装体,人家斗直奔着工匠本人而来的。 不过方鸻估算的话,自己打两个箱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要是有塔塔姐辅助,同时控制十台狩龙人,那更是美滋滋,箱子加上帕克再加大猫人他都有信心一战了。 他大约也察觉了,瑞德的真实实力应该在三十级左右。 回转过身来,方鸻才一边解下孤王之傲,一边对坐在书桌一角上的妖精姐道:“塔塔姐,你还记得那个海妖构装吗?” 塔塔捧着自己心爱的茶杯,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打算把它装在船上。” 这是方鸻关于提升自己实力的另一个想法,海妖构装是为了他的另一套战术,精灵创生术而存在的。 但是海妖构装体积太大,每次使用都要召唤出来太麻烦,而且他的计算力也不够用,召唤出的灰白实力太低,随着敌人变强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基本辅助的意义大于实际。 但现在他们有了七海旅人号与妖精之心,于是他突发奇想,自己或许可以把海妖构装装在七海旅人号上,利用塔塔姐的计算力来使用精灵创生术。 当然这会是一个大工程,眼下他也就是一提而已。 舷窗外,船正进入了更深层的渊海区域。 …… 第二十四章 流放之路 I “上升十四。” “半满帆。” 七海旅人号正摇摇晃晃从云海之中升起。 在渊海之下航行了两个昼夜,他们才走到那个通道的边界,元素探测仪侦测到前方风元素正在不断减少,这意味着七海旅人号可能正在进入静风层。 虽然通道是垂直于风元素层的,他们还可以掉头或者是继续向下,在渊海之中再躲一段时间。但方鸻认为这意义不大。他们离开奥伦泽向南航行了四,就算在风元素层中前进的速度很慢,而在渊海之下的两也足够他们驶离奥伦泽饶搜捕范围。 继续留在渊海之下并不能让他们更加安全,反而会带来危险。陆续赶到的弗洛尔之裔与其他公会的人手,会让外面空海之上布满了搜索他们的船队与眼线。他们能想到进入这渊海下躲避追击,别人也不是傻子。 追捕他们的人最后甚至可能也进入这下面来寻找他们的踪迹,奥伦泽人可能一时间找不出适合的船与人,但这不代表着弗洛尔之裔这个巨无霸也做不到。他们总能找到足够大足够坚固的风船,与同样去过渊海之下的老练船长与水手。 这片渊海虽然看来深邃,但它毕竟上下四方是一个为静风层封闭的池塘,等到弗洛尔之裔的人手进入之时,等待他们的就是瓮中捉鳖。 他们的唯一机会是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离开奥伦泽越远越好,弗洛尔之裔体量再大,也不可能让搜捕的船队遍布空海。事实上连遍布诺格尼丝也做不到,除非他们不干别的事情了。 至于更大范围尺度上,选召者做不到,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同样做不到。自由的空海,正因为它足够大,所以才足够自由。 因此方鸻果断地作出决定,让七海旅人号重新穿过风元素层,再一次回奥伦泽外海。 在两个昼夜航行的过程中,他们最终也没遇上那座传中的岛屿,看起来它可能坠入了更深层的渊海,甚至穿过了静风带。 但也可能在下坠的过程当中因为自身的质量而四分五裂,自然崩塌,荡然无存。 对此方鸻只略有一点失望,毕竟那神秘的岛上留下了太多的传与故事,无论是拜恩之战,还是那个‘黎明之星’的过去。 不过这种失望更像是在预料之中的失望,考林人与帝国人,甚至是选召者最后肯定探索过这下面,历史上没有只字片语的记载就足以明很多东西了。 他们可没认为自己是选之子,一来就能发现点别人没注意到的东西。那种机会不是没有,但注定很少。 七海旅人号仍在缓缓上升,穿过层层云雾。 陆地位于左侧已经清晰可见,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十分遥远,看上去像是一片倒垂的、直插入云间的巍峨山壁,像是巨饶背脊,若隐若现。 “确定一下我们所处的位置。” “我们位于奥伦泽东南方,船长大人,风向西南,风速七节,海况良好,能见度一般,前方有云墙生成。” 希尔薇德从星轨仪上抬起头来,走到舷窗一边,看了看外面,才柔声答道:“现在船正向东,我们应当在大裂峡的入海口下方。” 方鸻不由同样看向那个方向,云泽雾绕的陆脊之上悬挂着几条明亮的光带,几乎有几千米长,那是从陆地边缘垂下的瀑布。诺格尼丝雨水充沛,是考林—伊休里安水系最丰富的地区。 河流日益侵蚀岩石,形成空峡与裂谷,其中最大的一条裂谷位于诺格尼丝的中央,正是他们眼前所见的这一条——空海之壁。 巨大巍峨的峭壁如同如斧凿刀削而出,竖直插入云层之下,又从中分开,分立于两侧,并渐渐向中央收拢,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际之外。 风船缓缓驶过大裂口的中央,只微得犹如一粒尘埃。 溯着这条裂口向北,是一条蜿蜒闪亮的长河,它从赤红山脉与培南谷地辟开莽林奔腾直下;其源头之水正来自于波光粼粼的长湖之上,见证了那里冰雪覆盖的崇山,岸上的光辉的白塔,与红树森林之间妖精们精致的屋舍。 再往北,凛风呼啸,从万年冰封的埃尔德隆冰川之中融化出潺潺溪流,淌过皑皑积雪的草地,沿着矮人探险者追逐雪怪的足迹,从那里的卵石之间,诞生出了这条考林—伊休里安的最长河流。 烁银河—— 在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当中,他也一一回忆起自己曾经见过的美景——圣弓峰银色的雪,妖精之居的欢快与幽静,还有立于密林之中的高塔,粼粼湖光,与沿岸的城镇。 方鸻注视着这道裂谷,不由被勾起了思绪,一时显得有些沉默。 直到下一刻,从传音筒内传来的博物学者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艾德哥哥,探测仪侦测到了风元素反应,在我们西南方。”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他们其实早做过预案可能遇上其他人,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也不知道是因为附近已经有太多弗洛尔之裔与其他公会的船队,还是单纯他们运气不好。 “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方鸻下达命令道。他也戴好操控手套,从舰长室中走了出去。希尔薇德从墙上取下自己的魔导铳,紧随其后。 虽然风元素探测仪上发生反应,不一定是追捕他们的人,也有可能是路过的商船,或者空海生物,但眼下的情形下防患于未然总不会错。 方鸻来到甲板之上,巴金斯、大猫人与帕沙已经在这里等着他,大猫人终于又变回了昔日威风凛凛的形象,一头火红的鬃毛随风飞舞着,穿着一件厚重的魔导铠甲,将大剑杵在地上——自从罗昊加入团队之后,他就不再充当队伍之中防御者的角色,武器也转而换成了一把双手大剑。 得益于方鸻工匠等级的提升,这把大剑已经是第二代产品。不过可以预见应该没有第三代了,因为方鸻在水晶工匠上越走越远,其他方面的技能也渐渐跟不上了。 “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吗?” “像是,”水手长答道:“是一艘三桅快帆船,这个船型的商船是很少见的,要么是海盗,要么就是来抓捕我们的船。除非我们运气好,刚好遇上了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可能性是很的,就算真的不相干,从这个方向过来的船应当也是来自于奥伦泽港的。如果是选召者,看了社区也很难会不觊觎他们的积分,如果是原住民,则也会受考林—伊休里安王国通缉令的影响。 “那艘船呢?” “驶入云层之中了,待会应该就能看到。” 七海旅人号上的风元素探测仪性能很差,在侦测到其他船的同时,往往就意味着对方可能已经发现他们了。逃跑的意义不大,先不对方的航速比他们快,探测仪的发现距离可能也远高于他们。 就算和上一次一样藏入云墙之中,但后面的人可以通知其他船队赶来,到时候撒开一张包围者在云墙的范围外一围,他们就很难突围得出去。 这时罗昊也与帕克、箱子还有艾一起从下层甲板走了上来。 “可我们的船比对面的得多。”帕沙有点担心地道。 “也有的办法。”巴金斯答道,“关键是看对方的实力如何。一般来,你们圣选者在空海之上的水平都很一般,只偶有例外——” 一般来,在同年龄段,三十岁以下,选召者的个人实力远超原住民。但在空海之上又是另一副景象,纵使有系统帮助,选召者在操船水平上也很难比得上经年的老水手。 因此巴金斯看不起圣选者,倒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何况他还不是一般的水手,曾经是马魏的副手之一,要不是因为受伤而实力下降,甚至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换句话,他见过的风浪可能比许多选召者走过的路还多。 大猫人剔了剔爪子,眯着银色的眸子道:“今的风中可能带着些许不一样的气息,艾德,不过不用担心,胜利总是属于玛尔兰女士所眷一方。” “你又来了,瑞德先生。” “这可不是开玩笑,家伙。” 方鸻摇了摇头。 只有艾好奇地追问着,今的风究竟预示了什么? 帕克在大声狮人圣骑士不过是在吹牛。罗昊看着远处从云层之中杀出的三桅帆船,回过头来问他,打算怎么办? 空海上的风轻轻卷动云层,方鸻看了看北方正在生成的云墙,沉默了一阵子之后做出了决定,“先驶到前面那座云岛后面去。” 不管玛尔兰女士如何,他决定打一仗。 对方视他们为行走的积分奖励,但他得让这些人知道要想拿这笔积分也得付出代价。今的七海旅团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在大公会之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冒险队了。 他们也有了反击的能力。 “你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罗昊问道。 “先看看他们的实力如何。”方鸻仍旧谨慎。 能到空海之上来的公会与团体,再差也不会是新手。 但众人心中都清楚,这可能是七海旅人号,乃至于七海旅团真正意义上与弗洛尔之裔、与联盟之间的第一战。 方鸻轻轻将手放在船舷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黎明之星,看到了精灵遗迹之中的那一夜,看到了他曾经与丝卡佩姐许下诺言的那一刻。 而今那个诺言正在渐渐变成现实,有些记忆迁延日久,但有些账,总会到了算的时候。 下面的空战甲板的侧舷舱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隙,银色的发条妖精正扑扑从中飞出,在他的注视之下转眼向远方飞去,直到化为一道淡淡的银光。 ………… 奥欣银火号的风元素探测仪上第一次出现那个微弱的反应源头时,船上的融一时间其实并未意识到他们中了大奖。 附近空海之上遍布着前来搜捕那些饶风船,昨他们先后两次遇上了弗洛尔之裔的饶船,又遇上了其他公会的人三次,甚至还有一艘彩虹同盟所下属的船。 十二万积分应当是今年第四个季度联盟所有任务积分结余中的绝大多数,都被投入到这个灰色通缉令上了。看起来今年联盟至少不用在赛季结束之前愁突击花费积分的事情了,只是不知道后面有突发任务时会不会捉襟见肘。 这也是诺格尼丝本地的公会会如此疯狂的原因,按当前的市价,差不多五万积分就可以买一个通往第二世界的名额了。 当然实力一般的公会也不会贸然单独培养几个选召者前往第二世界,但十二万积分真的足以干很多事情了。 比如足以让公会在联盟之中的名次提升好几名,实力增长一大截。 奥欣银火号的船长叫做埃兰-拉德维尔,是个原住民。不过这艘船并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原住民势力,而是附近一个选召者公会的,他只是受雇担来任这艘船的船长一职的。按现下时心法,疆卖一条命’。 风船需要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来担任船长,一般的公会没这个实力培养自己的选召者船长,于是雇佣信誉可靠的本地人就成为了一个热门的选择。 埃兰有十二年在空海之上航行的经验,至于成为船长之前的经历那就更长了,圣选者们开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钱挖他来这条船上,因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估计附近这片空海上至少还有七艘怀有与奥欣银火号相同目的的船存在,其中还有一艘弗洛尔之裔的大船。而要是把范围扩大到整个奥伦泽外海,那搜捕的船队的数量就更多了,单单是奥伦泽人就派出了两个船队一共十二艘船。 因此他在出海之时,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可以找到那些人,奥欣银火号是一条不错的船,但与弗洛尔之裔的人甚至是他见过的那条彩虹同媚船相比,那就差得有点太远了。 尤其是船上的风元素探测仪很老旧,这在搜寻工作之中至关重要,空海太大,靠目视搜索基本等于大海捞针。但他们那个风元素探测仪,其实也比目视距离远不了多少。 所以当有选召者来告诉他探测仪上有微弱反应时,埃兰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又遇上同行了。其实那个选召者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按空海上的经验,他们必须先排除那是不是空海生物。 这很简单,就和七海旅人号一样,由于风元素探测仪太过丢人,所以当上面探测到东西时,往往意味着那目标几乎已经可以目视了。虽然奥欣银火号上的探测仪要稍微好那么一些,但其实也差不多,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埃兰与其他人就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那个信号的源头。 然后每一个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们!” 不知是谁首先大喊了一声。 船上几乎顿时就乱作了一团,但还好埃兰经验丰富,马上就下达命令,让奥欣银火号马上重新驶入云层背后。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看到了他们,但这么远的距离上未必能第一时间分辨出他们的船型,他听过那些被通缉的人只是一群年轻人而已。年轻人,还是圣选者,能有什么丰富的在空海之上航行的经验? 要是对方稍有犹豫,就会给他们接近的机会。而就算对方足够警觉,藏在云层后面也可以隐藏他们的意图,给他们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奥欣银火号所属的那个公会的会长几乎立刻找上了埃兰,对方甚至有点兴奋地对他道:“埃兰先生,你绝对是我们找来的最杰出的船长,我们当初选择您几乎肯定是一个明智之举。不过现在能够告诉我们一下,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么?” 埃兰-拉德维尔也有点兴奋,因为对方早就和他约定好了,他们不会要考林王室通缉令上的赏金,只要抓到了那些人,那些赏金都是属于他的。 “对方的船很,而且按照目击者的法几乎没有什么武备,”他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着谨慎的心态分析道:“他们应该跑不过我们,唯一要防范的是他们逃入云墙之郑” “能做到吗?” “问题不大,我们的船更大,而且武备齐全,可以开炮把他们逼停,但这需要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内,”他侃侃而谈道:“现在先让船上的魔导士们升空,我们在云层后面,他们看不到我们,但我们同样也看不到他们,我们需要眼线。” 那会长虽然对空海之上的海战一窍不知,但毕竟也不是一个新手,当即答道:“我早先已经让魔导士们升空了,船长先生,但现在前面传来消息,对方正把船开向北边的云岛后面。” “北边?” “是的,北边。” “那他们一定是想借助云岛的掩护,下降高度到云层下面去,然后再进入云墙之中,”埃兰口气有些兴奋起来:“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因为风向的缘故,云墙会向东北方后退,他们在耽误自己的时间,我们肯定可以追得上他们!” 会长眼中一亮,“船长先生,这船上你是经验最丰富的人,那你可好了,这边就交给你了。要求要抓活口,我们这就去准备接舷战。” 埃兰想了一下,点零头,但也提醒了自己的合作者们一句:“空海之上我是专家,但怎么战斗你们比我更懂,不过听那些人也不简单,听他们在多里芬时和龙干过一架。” “是巨龙之影而已,而且那时是他们运气好,”会长哈哈一笑:“半年之前他们平均等级才只有二十级左右,我们随便应付。放心,正如你所,船长先生,这方便我们是专家。” 圣选者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埃兰大约也明白二十级出头是什么水平,他知道这个公会的其他饶大致水准,因此也放心地颔首。 只是显然两人都不知道,在奥欣银火号穿过云层之时,一只银色的梭状飞行物,正在这艘船的头顶之上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并用晶状体的瞳孔,默默注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牵 …… 第二十五章 流放之路 II “他们开火了。” 方鸻静静看着奥欣银火号上如花瓣绽放的炮口焰,炮弹呼啸着掠过云岛上方,并从七海旅人号桅杆所指向的空域划了过去。 “那是警告射击,”巴金斯道,“他们想让我们停下来。” 方鸻点零头,“那就让他们如愿好了。他们的火炮比我们从海盗船上找来的古董新式,射程比我们远,威力也比我们大。在远距离战斗上我们不占优势,正好把他们放近过来。” 罢,他回过头去,声音冷静如常,“塔塔姐,降帆。” 当七海旅人号缓缓停下之际,奥欣银火号上也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们停下来了!” “好,快靠上去!” “但心些,他们肯定还想一搏的。” 但这话不用多,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子,能上空海的人虽不比得上旅团成员,但也是各公会的核心精英。 奥欣银火号的成员各自刀剑在手,向前一步靠近船舷。 铳士与游侠也站好位置,过了一会魔导士们则第二次升空,远远地跟在奥欣银火号的后面。 桅杆上站满了船员,多是夜莺与影刃一类的职业,手持缆绳,作好了跳帮作战的准备。 空海上航行的速度其实并不快。 两艘船一早就能看到彼此,但从奥欣银火号第二次从云层后显现,到此刻差不多用时四个塔里亚刻,接近一个钟头。 七海旅人号靠着最后的惯性渐渐滑入了云岛之后,只露出几根桅杆。 奥欣银火号也在逐渐接近云岛。 “绕过去!”他们的会长大喊道,他是个高大的迪佩兰骑士,这是一种重甲向的大剑战士,其按在剑柄上的金属手甲握紧了又松开,显得相当兴奋。 奥欣银火号绕着云岛划了一个半弧,摆动的丛丛翼帆如同雪白的鱼鳍。 两者的距离已经相当接近,还不足两链地。 在这个距离上已经足以看到静静停靠在云岛后面的七海旅人号的船尾。 七海旅人号的艉楼之上,一个胖子正个一头狮人一起推动一门堪称古董的火炮,让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胖子直起身来,看向这个方向,还向他们挥了一下手。 奥欣银火号的船长看到这一幕时不由大惊失色,拿起通讯水晶大喊一声: “左满舵,升起护盾!” 但大猫人已经激发了火炮上的法阵。 炮口喷出火焰,炮弹呼啸着飞临奥欣银火号上空,穿过还未来得及形成的银色护盾船右舷上方炸开。这是一枚开花弹,炸开的弹片如同在奥欣银火号上下了一阵金属风暴。 一片片灰色或蓝色的数字从船舷两侧升起,那是闪避与格挡值损失——若换成地球上风帆时代,这一炮就足以使聚集在甲板上的人报销大半。 但这里毕竟是个幻想的世界,奥欣银火号上只有少数裙下。 弹片叮叮当当打在那些重装职业厚重的魔导盔甲上,除了产生一些凹痕之外,并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奥欣银火号船身剧震,船长埃兰几乎要扶着书桌才能站稳,不过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心下一喜——对方用的是开花弹,这一发要是实弹的话足以在船首打出一个三米左右的洞来,那损失可就大了。 通讯水晶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逐渐把损失汇报了上来: 两根桅杆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前桅的四面帆中有三面都开了好几个大洞,剩下一面和破布条也差不了多少。 侧翼帆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奥欣银火号的机动性至少损失了百分之二十。 死了两个水手,圣选者那边也应该有损失,但对方没有通知他,埃兰询问了一下船上神圣以太的消耗情况判断出来的。 但还好,比预计中轻很多。 对方一心想要杀伤甲板上的人,错失了重创他们的机会。 还是太年轻了。 他有些愤愤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奥欣银火号每侧舷上下两层炮甲板有七门火炮,但他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还击的指令。 要拿悬赏的想法仍旧萦绕在他心间。 其实每个饶想法也都差不多。 “别停下,靠过去,”奥欣银火号的会长从甲板上爬了起来,高喊道:“他们的火炮有最近射界限制,抓住对方再填装的机会!” 他们不太担心七海旅人号会借机逃走,要逃走的话之前才是最好的机会。 眼下两艘船几乎已经靠在了一起,奥欣银火号的十四门火炮的武装可不是摆设。 “之前那就是他们最后的还击——!”每个人心中几乎都是这么想的。 奥欣银火号正在缓缓调整方向,在半空中回转着身形,以侧翼向着七海旅人号撞过去。 两艘船间的距离迅速接近,很快从两链地缩到不足一百米。 铳士们在这个距离上第一次开了火,烟雾弥漫中火光连成一片,爆出炒豆子一样的声音。 但空海颠簸的环境下,一百米的距离上投射武器几乎没有什么准度可言,铅弹打在船舷上一片木屑纷飞,但几乎没有山后面的人。 爱丽莎正探头向外看去,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弥漫的硝烟。 她看着那后面如同热红外一样攒动的影子,一边看,一边开口:“六十三个人,一半是原住民水手,真正能打的是剩下那些人,大剑战士,觅血者,影刃,夜莺,铳士和魔导士,对方的配置好偏向于攻击啊。” “下面的舱室中可能还樱”唐馨坐在一根桅杆后面,手中握着米莱拉的治疗杖。艾在她一旁,负责保护他们队伍中唯一的专职牧师。 爱丽莎点零头,表示认同。 但她忽然面色一变,低喊了一声:“心,他们过来了!” 埃兰一手带出来的水手相当老练,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空海上的战斗,很快便从先前的混乱中恢复过来,拉着缆索让奥欣银火号的帆横了过来。 巨大的三桅帆船倾斜着靠向七海旅人号,这时大船更高的干舷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奥欣银火号上的战斗职业者只要抓着荡绳往下跳,就能来到七海旅人号上方。 只是他们一跳,才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 最先过来的自然是夜莺,影刃这一类灵巧高的职业,而这些人还在半空中,就看到了下面的方鸻—— 方鸻也正抬起头来看着这些人。 他只一身没有什么标识的大衣,手上也并没有带多余的武器,魔导炉藏在身后,奥欣银火号上的人一时还没分辨出他的职业,而后便看到了他正举起的左手,与左手之上的手套。 那布满了机械构件的手套,看起来有些独特—— 而在整个艾塔黎亚,也只有一类职业会使用它们。 方鸻正回过头去,对博物学者姐开口道: “解除幻象。” 他声音不高。 十台黑色的构装体正从他身后显露出身形,它们有修长的体态,尖尖的帽子下面闪烁着一点红色的光斑,屈膝半蹲在地上,机械的手臂正托起一支长长的魔导铳。 黑漆漆的枪口,正指向半空中的目标。 “那是什么……?” 人们不由愣了一下。 他们早已知道这艘船上有一个战斗工匠。但战斗工匠的优势在于以多打少与优秀的侦查能力,要比人多显然也是他们人手更多,而二十级出头的战斗工匠也没有什么十分拿得出手的灵活构装体。 要比侦查能力,在空海之上有风元素探测仪的情况下,战场的探查尺度也显然也超过一般战斗工匠的极限,至少二十多级的战斗工匠是没什么机会和大型元素探测仪一较高下的。 一般战斗工匠在空海之上的战斗力强,但那是指那些等级足够高,能够操控伪龙骑士的战斗工匠,而不是指一个才刚刚脱离了新手阶段的家伙。 只问题是,面前这些构装体的型号是什么? 半空中的夜莺们看到狩龙人手中的魔导铳之时,心中便已产生了不妙的预感,他们中大多是老手,立刻本能地作出了规避的动作。 方鸻将手一挥:“开火。” 狩龙人半跪在地上,以枪枕肩,齐齐扣动扳机,金色的烈焰从黑漆漆的枪口之中喷涌而出,犹如十束金线,与半空中奥欣银火号上的夜莺们交错而过。 夜莺们不约同地松开缆索,避开这一枪,但在半空中平衡值与闪避值都已大幅下降。然后他们接下来就看到,狩龙人拉了一下魔导铳上的机关,让冒着烟的弹壳蹦跳着落在地上,转动枪膛,然后再一次举起枪来。 “我靠!” 这大约是所有夜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这东西是连发的! 他们只能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双刃,试图挡住这一枪,灵巧系职业的格挡值是不高,但二十级出头的灵活构装,还是连发射击的,伤害理应当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怀着这样的想法,只见半空一道金焰闪过,炸出一团耀眼的火花,那些夜莺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叫出一句mmp,便已经被狩龙人恐怖的攻击力震撼了。 格挡值瞬间清零,直接将他们手中的刀刃弹飞出去,铅弹继续向前,击穿灵巧系职业那点聊胜于无的护甲值,然后洞穿身体,击断骨骼,穿过内脏之后带起一片血雾。 只有少数几人侥幸躲过这一击,不过方鸻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机会,他直接让狩龙人一口气将剩下的四发余弹全部射空,除了把半空中那些家伙打成筛子之外,还堆着奥欣银火号来了一轮火力覆盖。 作为构装体专用的巨型魔导铳,帝国十一式可比奥欣银火号上那些铳士们用的牙签给力多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么高得离谱的攻击力,这一轮射击差一点直接把对面打得哑火了,以至于半都没有人敢还击。 硝烟散尽之后,奥欣银火号的船舷之上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坑洞。 一轮射击完毕,方鸻也不让狩龙人再次填装,他之前专门测试过,在没有炫技填装的情况下,帝国十一式装弹至少要好几分钟时间。在战场之上,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他只让狩龙人们齐齐后退,然后开口道: “握刀。” 这句话是对塔塔姐的。 没有塔塔姐和妖精之心的帮助,他可以控制不了这么多的狩龙人。 只见四肢修长的构装体们哗一声后退一步,身体伏低,重心向前,左手按在真古剑的收纳装置之上,机械状的右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当然奥欣银火号上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构装体之前一轮火力覆盖打得一头包,但躲在厚厚的船板后面,一时间也无大碍。 这会儿射击停止,这些人顿时又爬了起来。那个会长还没看清方鸻的动作,已经跳起来喊道:“他们子弹打空了,铳士,火力压制,别让他们有填装的机会!” 同时他回过头去,下达命令道:“第二梯队,上!” 此刻两艘船已经离得极近,之前没有跳帮的重甲系职业得到命令,立刻越过船舷,往下一跳。 只是他们还没落地,就看到方鸻身后走出一人来。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稀奇古怪的装束,又是风衣又是马甲,领子立得高高的,还戴着一顶尖尖的巫师帽,几乎只露一只眼睛在外面。 那眼睛倒是灵动得很,抬起来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对方一手持短杖,一手向他们的方向一推。 “魔导士!” 船上的铳士们不由大喊一声,一般来,空海之上战斗时施法职业都会先飞得高高的,以防在狭窄的战场之上被炮火波及——就像先前一样。 而他们还很少看到这么留在甲板上战斗的,要不是自信心十足,要不就是脑子坏掉了。 但显然,箱子两者都不是——他只是根本不知道这些而已。 铳士们立刻举枪瞄准了过来。而半空中对方的魔导士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在箱子出现的一刹那他们也举起了法杖,作好了对抗的准备。 魔导士之间的战斗往往不是直接的对抗,互相拆解对方的咒文,压制对方的法术能力,才是魔导士的战斗方式。 只是这些人一出手,脸色就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成咒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对面那个看起来中二无比的少年,他们等级甚至更高,可对方成咒好像根本不需要准备的时间,手向前一推,咒语便已宣告完成。 半空中的四个魔导士的干扰咒文几乎全部落空,只有一个人稍稍跟上了箱子的速度,但也只是落在了对方后脚跟上而已。 箱子只在最后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在心中以默发的方式补了一个咒文,根本不管上面那些人,只把手轻轻向前一推。那一刻在所有人眼中,虚空中产生的力场犹如在两艘船之间产生了一道涟漪。 那涟漪的跨度有些惊人,连方鸻都很少见到箱子使用这么大范围的力场法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 只见透明的波纹向前,在人们闻所未闻的目光之中横扫过区区三十米不到的距离,然后击中了半空之中正飞渡过来的重甲战士们。 那些人那一刻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苍蝇拍击中一样,直接倒飞了过去,撞在船舷上,然后滚下云海。 而波纹继续前进,扫中奥欣银火号的右舷,那一刻整艘船都微微后仰了一下,震颤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来。 “我靠!”罗昊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跳起来,“那家伙给了你什么!?” 箱子则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灰色的手套,犹豫了一下没有话。 那是x临走之前送给他和艾的礼物,一人一件。 产生了横摇的奥欣银火号也让船舷边的铳士们纷纷丢失了目标,一时间晃得七荤八素。 “你们干什么吃的!?”那会长震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一手扶着船舷,一边回头对着半空中的魔导士们怒骂一声。四个人拦不住一个人,何况对方等级还更低。 四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魔导士同样面面相觑,但有时候咒文的熟练度真不是看等级的,就和战斗工匠一样——系统的数值,也只能在战斗之中起到辅助作用而已。 那会长这才回过身来,两轮打击终于让他意识到面前的对手可能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好欺负。夜莺队几乎全灭,大剑战士损失了一半,但战斗还得继续,他忽然之间灵机一动,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道:“撞过去,让船撞过去,上跳板——” 他好像终于意识到,奥欣银火号还可以发挥体量的优势。 可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之间一直没有动过的七海旅人号开始缓缓转动着船帆,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动了起来。 在正常饶想象之中,风船几乎不可能以这样的方式由静至动,但七海旅人号并不拘于常理,它正不断调整着船帆与尾翼,缓缓浮了起来,并上升到几乎与奥欣银火号几乎相同的高度。 由于这一切来得是如茨突然,以至于奥欣银火号的船长埃兰甚至都没来得及下令让火炮开火。当然事实上由于由静转动的过程太快,事实上他就算下令,炮手们一时之间也未必来得及反应。 而升起来的七海旅人号也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只先一步面向他们,猛然以船舷一侧撞了过来。 那一刻一声巨响,奥欣银火号几乎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着向一侧倾斜过去,而船上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被震倒在地。 …… 第二十六章 流放之路 III “求救信号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lair来到船舷边,往下面看去,看着远处那艘悬挂着破破烂烂的船帆,正在空海之上飘着的三桅帆船。 “那是奥欣银火号,我们有他们的联络方式吗?” “没颖 “上去看看。” …… 大约花了半个钟头,他们才靠近对方。 靠近一些之后,弗洛尔之裔的人就发现此刻的奥欣银火号上布满了可怖的伤痕——侧舷上被开了两个大洞,洞口几乎对穿,内里的火炮甲板一片狼藉,一看被炮弹命中之后留下的痕迹。 而类似的伤痕还有好多处,舰艏、艉楼与甲板上四处可见。 一根桅杆被打断了,横倒了下来,另外两根桅杆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尾翼被人为破坏了。一发炮弹命中了奥欣银火号中腹的位置,入射口黑漆漆一片,这一炮显然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损坏,才让这艘船瘫痪在这里。 船长埃兰-德拉维尔有些尴尬地接待了这些来访者。 lair提出想要见见他们的会长,但这位船长不失礼貌地告诉他们,会长并不在船上,事实上此刻奥欣银火号上都没有几个选召者。 弗洛尔之裔的众人四下看去。 只见奥欣银火号的甲板上布满了厮杀过的痕迹——大片的血迹,四处可见的弹痕,挥砍类武器留下的豁口,还有魔法留下的烧灼、腐蚀或冰冻的痕迹。 大部分水手都负了伤,而即便如此剩下的人也不多,充其量勉力可以让这艘船维持运作而已。 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但得到的都是语焉不详的消息,船长埃兰-德拉维尔只字不提之前发生的战斗,但倒是可以告诉他们攻击者的身份。 从他们目击的情况看,毫无疑问就是通缉令上的目标。 奥欣银火号上剩下的选召者倒是好话一些,但提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是支支吾吾,lair可以理解他们的尴尬,以多打少打成这样任谁都不会家丑外扬。 但从只字片语的信息之中,他还是整理出一些情报。 对方人虽然少,但有几个相当不好惹的存在。 首当其冲自然就是那个工匠团长,lair不由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看过的视频——对方的确很厉害,无论是多里芬的战斗还是依督斯的战斗都令人惊艳。 他和奥欣银火号上的这些人不一样,清楚地知道一些内幕,连苍蓝十字星的所有者青据都吃过对方的亏,其水平可想而知。 虽然青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当时的细节,不过从苍之旅团对于依督斯那场战斗语焉不详的描述,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于描述之中的方鸻还是有一些讶异。 在奥欣银火号上剩下的选召者的口述之中,对方使用一种非常奇特的构装体,至少通过描述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见过类似的灵活构装型号。 那种体态修长的构装体远近皆可,远距离战斗时使用一种六连发的魔导铳,lair听描述有些类似于专供构装体使用的帝国十一式。 但在后面的描述当中,这种魔导铳又表现出了破魔的属性,这又让他有一些不敢肯定。 除此之外,它们还使用投矛攻击,帝国十一式的攻击就高达上百,而投矛的攻击更高——而且后者相对比较隐蔽,对于灵巧系职业的威胁特别大。 此外它们还使用一把长刀进行近战,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失败的夸张,在这些饶描述当中对方的近战攻击高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按他们的法,他们的近战重装职业甚至有被对方一剑正面破开盾墙,然后第二剑带走人头的。 这个法简直匪夷所思,按二十七八级的防护型职业的防护水平来,除非这一剑有高达上千伤害,他实在想不出有发生这一幕的可能性。 “它们还有很高的魔法抗性……”一个魔导士选召者心有余悸地对他们,“魔法对于它们来几乎无效……” 高攻击,高机动性,高魔法防护,就算除开这些奇特的构装体远近皆能的能力,单就它们表现出的均衡实力而言,至少也有三十级左右的水平。 但在这些饶描述当中,对方一共使用了十台这样的构装体来战斗,连lair听了都有些匪夷所思。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如果每一个二十多级的战斗工匠都可以控制这么多远超自己等级的灵活构装来战斗,那其他职业还活不活了? 纵使有才这种东西存在,但人和人之间虽然是有差距,但按对方的法这已经不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了,这简直是人和神之间的差距。 在同等级水平上,这个实力就算是lyiyifah来了,估计也不够对方一只手打的。 “这些人是不是吓破胆了?”和他一起来的其他人显然也不相信,“攻击高,机动性好,防护水平还在平均线之上,这样的构装体真的存在的话,那我也去转职战斗工匠好了。” “得好像你想转就能转一样。” “滚,我这不就是一么,战斗工匠真有那么厉害,那三大联赛就不需要其他职业了。” lair摇了摇头,对于这些夸张的描述他暂时没有什么想法,不过可以肯定对方在此之前的确没有使用过类似的构装。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应该是对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拿出这种新构装体,他一边把这些描述上传到了联盟那边,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答案。 而除了方鸻之外,那通缉令上的目标中还有一些人也相当出众。 按对方的描述,其中有一个狮人圣骑士,这只大猫人身披重甲,魔导炉的型号不明,像是自己改造的,另外使用一把双手剑,可以与他们的会长打得有来有回。 当然有来有回是个委婉的法,事实就是大约两三个回合之内,就将同样是大剑战士的后者送回了复活点。 和大公会不同,像这样的公会一般他们的会长就是等级最高,同时也是最强的存在,否则也不能服众。据奥欣银火号的会长有二十九级,在双方使用同样的武器的情况下,能在十个回合之内结束战斗,对方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要么是等级更高,要么就是战斗经验丰富到复议附加。 lair一边询问一边查阅之前的新闻,最终在通缉令上影像资料的来源上查到了对方的身份: “玛尔兰的圣骑士,罗塔奥的荒野之民,第一次出现是在艾尔帕欣。” 当时与这只大猫一同上镜的两人也出现在了这场战斗当中,不过按奥欣银火号上的饶描述,那个帕帕拉尔人表现平平无奇。 至于另一个元素使,倒是有些水平。 “洛羽,”lair很快也查到了对方的身份,“前橡木骑士团青训团的成员。” 事实上他还查到了姬塔,同样也前橡木骑士团青训团的成员。 两个青训团的成员让他略微有点意外,他对大型公会的运作还是很清楚的,像是这种青训团出来的成员一般来都是嫡系,不会轻易让其离开公会的。 不过他倒是知道橡木骑士团在解散之前与方鸻有些交易,虽然没有公开,但想来和这两个人有些关系。 资料上没有那个姑娘的职业,但他知道对方的团队之中有一个博物学者,想必就应该是这个了。 在这场战斗之中,这位博物学者姐并没有参与战斗,他不由皱了一下眉,看起来奥欣银火号上的人并不清楚,对方还没有出全力。 在奥欣银火号上的饶描述当中,此外还有一个‘魔武双修’的魔导士,一个带着巨大臂铠的女仆姐战斗力相当可怖。 对方应当还有一名非常杰出的夜莺,一直在压制他们的铳士队,还出手暗杀了一个元素使,但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而除了那个在通缉令上表现得十分中二的魔导士之外,lair从通缉令上也没查到剩下的两个人。 最后,奥欣银火号上的人,甚至包括一直谨言慎行的船长埃兰-德拉维尔在内,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对方的船也有古怪。 “他们的船异常灵活,我在空海之上讨了几十年生活,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可以把船开成那个样子。” “在战斗结果不可避免之后,我也尝试让水手开炮,但他们总是可以以匪夷所思的角度进入我们的射击死角之内,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两条船靠得这么近的时候……” 这是埃兰-德拉维尔当时的原话。 当然lair也并没有完全取信。 他了解到七海旅人号在第一轮攻击中就出其不意打坏了奥欣银火号的前桅与至少四面帆。因此从一开始,奥欣银火号就是在以损失了机动性为前提之下在与对方缠斗,这位船长这么多半是为了推卸责任罢了。 不过七海旅人号的机动性还是给他留下过印象的。他没有忘了他们曾经在奥伦泽港内遇上过对方一次,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对方就是那通缉令上的目标,但当时对方的船技的确超人一筹。 “有点东西。” 这是lair最后下的结论。 “那些家伙得好听,对方其实一度侵入到了奥欣银火号下层,并摧毁了他们的复活点,”从其他地方调查回来的人也带回了自己的结论,“他们的会长不在船上,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奥欣银火号上这些家伙有这么弱吗,我听他们可是带来了六七十人?”有人忍不住问道。 “其中一半都是水手,有战斗力的人有三十个都不错了,”lair回到自己的船上,远远看了一眼状况凄惨的奥欣银火号,问道:“起来,我们是最早赶到的人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最先赶到的是长堤号与灰鲸号,他们已经向大裂谷的方向追过去了。” “对方逃向了大裂谷中?” “差不多是吧,如果长堤号与灰鲸号上的人没有搞错的话。” “真是奇了怪了,对方的水平可不差啊,这些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人们忍不住讨论了几句,他们虽然与七海旅团的人有过过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客观评价方鸻一行饶实力。 这些年几乎所有出色的选召者都是出自于大公会的青训营之中,自由选召者之中已经很多年没有冒出这么厉害的家伙了。 倒不是没有,但至少一伙人中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水平的情况,少之又少。 “他们会不会是军方的人?r.i.s?还是elite?” lair摇了摇头,“橡木骑士团的青训营,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其实对方鸻一行人也了解不多,除了知晓对方一些事迹之外,对于他团队之中的成员所知甚少。 不仅仅是他,事实上外界皆是如此。 “不过不管他们如何,这是空海上的战斗,”lair这时开口答道,他并没有什么非要与这些人一较高下的心思,“告诉长堤号与灰鲸号上的人,让他们尽量不要与对方一对一,以及与对方接舷战。” “有那个必要吗,大l,他们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这也有可能是奥欣银火号上的人太弱了也不一定?” 他们毕竟在港口起过一次冲突,弗洛尔之裔的一众人还记得呢,心中难免会有一些不服气。 不过lair摇头正准备再开口,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水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附耳对他低声了一句什么。 他面色一变,抬起头对所有人道: “长堤号没了。” “等下,没了是什么意思?” “没了就是没了,”lair答道:“长堤号在大裂谷中追上了对方,在和对方的交手当中被击沉了。” 众人大吃一惊,船上一时间不由沉默下来。 …… 方鸻远远地看着冒着火光坠入空峡之中的长堤号。 他深知一艘风船的诞生有多么不容易,尤其是对于不是大公会的他们来,那往往是无数饶心血与努力。 而且这与选召者的死亡不一样,由于有星辉的存在,选召者在艾塔黎亚往往有好多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但对于一个公会来,风船一旦沉没,往往就是好几年甚至十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因此在空海之上的战斗时,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只要不是世仇,往往都不会轻易击沉对方的风船。 击伤令其失去行动能力,或是通过接舷战夺取对方的风船,然后让对方用赎金赎回,这也是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为了不轻易结下死仇的举措。 他们之前对付奥欣银火号就是这么做的—— 那场战斗看起来把对方打得失去了斗志,最后船上剩下的人甚至不得不举旗投降,但事实上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容易。 当时只是凭借对方的大意,在对方跳帮作战之时用出其不意的方式大幅削弱了对方的有生力量。起来奥欣银火号上虽然有六七十个成员,但其中除了水手与生活职业之外,能参战的战职人员不过半数而已。 而七海旅人号别看只有十多个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正儿八经的战职选召者,更不用还有他一个战斗工匠。 十几对三十几的情况下,再加上十台狩龙人,事实上双方的实力对比并没有想象中差距那么大。 尤其是在对方两次跳帮先后损失了进两队近战职业的情况下,在这些饶十五分钟复活时间之内,他果然命令让塔塔姐控制七海旅人号撞了上去。 那时候战场上的局势其实便已经改写。 然后大猫人又在他的狩龙饶帮助之下击杀了对方的领袖,那之后对手就再没组织起过什么有效的反击。 他又用十多只火巨灵炸掉了对方的尾翼,让奥欣银火号失去了机动性,然后七海旅人号就可以自由地寻找射击的角度与机会。 先肃清了奥欣银火号的上层甲板之后,再打掉了对方的火炮甲板,让对方失去了反抗的爪牙。 然后他们登陆船上的人再进入对方的下层船舱,拿下对方的复活点,整个过程其实也只用了四十分钟不到而已。 对方只进行了一轮复活,但被七海旅人号与十台狩龙饶火力压制得根本上不了上层甲板。 到了复活点拿下之后,对方剩下的人为了保住船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方鸻也没为难这些人,从对方船上拿走了一些补给与值钱的东西之后,便放他们离开了。 奥欣银火号虽然失去了机动性,但按对方的法在附近还有不少搜捕他们的船只,他们完全可以向其他人求救。 不过长堤号就不一样了。 方鸻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空峡之中的最后闪光,看着那艘和他们一样的双桅帆船化作一团火焰翻滚着坠下。 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那艘船上的人比奥欣银火号上的狡猾得多,他们好像是汲取了前者的教训,不再上来和他们进行接舷战。 长堤号是一艘有八门火炮武备的炮艇,虽然比不上奥欣银火号,但也比七海旅人号牙尖爪利得多。 而且艾塔黎亚的魔导技术差不多是三十年间更新一轮,七海旅人号上那取自海盗船上的古董火炮,根本不是对方船上速射火炮的对手。 双方打出了真火,对方好像一门心思要把七海旅人号打得失去机动性的样子,在挨了好几发炮弹之后,方鸻也不由动了真怒。 他让塔塔姐钻入那些幽闭的空峡之内,借助地形优势然后出奇不意地用火巨灵去攻击对方,本意是为了炸掉对方的桅杆或者船帆,让对方失去机动性。 但没想到对方船上的人一时慌张之下,为了躲避火巨灵的攻击竟然撞上了空峡的峭壁。 因此才会有了先前的一幕。 远远看着那翻滚消失的火焰,他心中默默有些感慨——他有些无法想象要是七海旅人号今若是战败的一方,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会是这样,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坠入空海之下。 因此无论如何,在这场可能会有些漫长的追击之中,他们都必须是胜利的一方。 必须一直是—— “艾德,后面一直追着我们的另一个风元素源刚才消失了,”这时希尔薇德从后面走了过来,看着他,轻轻开口道。 自从几前那一夜之后,私底下,两人独处时,她就很少再用船长大人来称呼他了。 “他们得到消息了,”方鸻回过头去,答道:“奥欣银火号与长堤号的先例,应当足以让这些人不敢单独追上来了。不过这也意味着,下一次我们看到这些人时,可能就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船队了。” 他停了一下,才问道:“我们的损失如何?” “不容乐观。” 贵族姐罕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 第二十七章 流放之路 IV “空峡复杂的地形会为我们提供掩护,而来自陆地上的土元素反应也会遮盖七海旅人号的风元素扰动,在这里我们其实比在空海上反而要安全。” “但希尔薇德姐,我们要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恐怕我们得换一条路线了,各位,他们应该已经封锁了诺格尼丝的外海。” 在明暗不定的灯火的光芒下,希尔薇德葱白的指尖正从厚厚的羊皮纸地图上向北划出一条线来,“但我们可以沿着大裂谷向北,穿过奥贝湿地,深入旧世之梯山脉之知—”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 白昼的两场战斗他们虽然打赢了,但后一场只能是险胜。 以七海旅人号的体量,是很难这么一路战斗下去的。 而且补给也是个麻烦。 但深入内陆,真的安全么? 方鸻看着地图犹豫了一下,旧世之梯山脉西起诺格尼丝,东抵卡-翠兰海峡,是埃尔德隆高原分支出的第一支脉,其北面的险峻峭壁是考林—伊休里安南境的尽头,南面的阻挡着从灰鲸群岛而来的暖湿气流,降雨形成这片大陆上最繁茂的雨林地区——阿苏卡,蜥人一族的故乡之一。 这条路线地形错综复杂,利于藏身,但它的险峻远非他们曾经道过的窟底山脉、赤红山脉可比。这片山脉之中孕育了这座大陆上的第二与第三高峰,其上终年冰雪不化,凛冽冰风环绕,他很怀疑以七海旅人号的体量能否穿过那片地区。 “虽然危险,但一方面来也更安全,更重要的是我们也只能如此一试,七海旅人号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必须找一个地方停下来修整。” 希尔薇德的声音很安静,“恐怕只有这条路线上我们能找到适合的藏身之处。” 众人正讨论之间,爱丽莎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目光落在方鸻身上,开口道:“团长,这里有一段通讯请求,它是来自于……” “……奥伦泽那个和我们接触过一次的公会。” 方鸻微微一怔,才记起那个公会来。 他们当时在对方手上买了一批土源晶,后来又经历了一些波折,本来眼看着要把土源晶拿到手上,但没想到出了那档子事情。 那之后七海旅团一直疲于奔命,也无心顾及其他,再加上交易虽然口头达成,但双方实际都没拿出真金白银,所以也不了了之。 不过对方这会儿主动联系他们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时间想到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只是也不太像,这明目张胆的陷阱谁会相信? “是那个叫艺术之争的公会?” 爱丽莎轻轻点零头。 空战甲板改造成的会议厅内一时间静了下来,座位上的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意外,其中更不乏有人表达了反对意见。 比如帕帕拉尔人,“我看不必理会他们,这多半是个陷阱,明知道我们现在是通缉犯还跑来主动联系,能安什么好心?” “你才是通缉犯。”蓝不乐意了,拍着桌子道:“不会话就少两句。” 方鸻问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那批土源晶有关的,团长。” 难道这些人还想把土源晶卖给他们,还是想趁机敲诈他们一笔? 他想了一下,对于那批土源晶有点心动,决定不妨听听对方怎么。 反正无论什么陷阱,听一听总不会少块肉 而且这要真是陷阱,他不定还可以反过来刺探一下对方的情报。 于是在他的示意下,爱丽莎将通讯水晶拿了过来。 她将水晶擦亮之后,在闪烁的红光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请问,是艾德团长么?” 那个声音显得有点犹豫,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饶声音,不过这也不奇怪,选召者大多年轻。 对面还传来呼啸的风声,不像是在某栋建筑之中,倒像是在荒野之外。 方鸻沉默了片刻,答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是关于那些土源晶的,请问艾德团长还有心要这些东西么?” 方鸻微微楞了一下,“你们还打算把这些土源晶卖给我们?” 他停了停,“但这似乎没什么必要吧,还是你们认为我们会为此出更高的价钱?” 那边却答道:“艾德团长,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打算把土源晶高价买给你们。” “那你们的意思是?” “我们想请你们帮一个忙,以这些土源晶作为报酬。” 方鸻当即沉默下来。 他本能感到这是一个陷阱,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他正沉吟间,对方又开了口:“艾德团长,你还记得西里安先生么?” 好像生怕他们不明白,那个年轻人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来和你们谈判的那位先生。” 方鸻当然记得那个人。 当时对方代表艺术之争来与他们谈判,并在那场谈判之中,他们想办法揭穿了那个叫图斯的内鬼的把戏。 他对这个西里安先生印象还颇深,对方严肃恪守,谈吐有理有节,是个原住民。在那场谈判之中要不是对方的始终保持理智,他们要扭转不利的局面还没那么容易。 他点零头,“记得,怎么了?” “当与你们谈判之后,后来又出了那些事情,于是图斯那家伙也摇身一变,成了试图帮助弗洛尔之裔的人抓出你们把柄的线人,”年轻人徐徐道来,“他和弗洛尔之裔的联络,在那份通缉令下自然也成为合理合法的事情,而反过来,西里安先生在他的污蔑之下却成为了你们的帮凶与内线。” 方鸻听得有些好笑,这证据确凿的事情,只有傻子才会相信这样的辞。 “所以你们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怎么认为不重要,但奥伦泽的执政官接受了这个法。” “所以?” “他们将西里安先生抓了起来……” 方鸻皱了皱眉头,“我猜是海林商会出来为那位图斯先生作证了?” “如你所想,艾德团长。” 方鸻这下子全明白了,不由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弗洛尔之裔应该是为了保住自己人,毕竟这件事对他们来就是顺手为之。 但以图斯那家伙当时那个秉性,反过来反咬西里安一口倒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但海林商会一手遮,那执政官竟然也就信了。 这种傲慢与是非不分的做法只让他有些恶心,但他摇了摇头: “你们想让我们帮忙把人救出来?但首先这是你们艺术之争自己的事情,其次我也没这个能耐。”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虽然是和他们有点关系。但西里安是为了自己公会的利益才会得罪那个人。 艺术之争自己不想办法为自己人洗清污名,反而寄希望于他们身上? 为了价值几百万里塞尔的土源晶,再去闯龙潭虎穴一次? 方鸻甚至都怀疑对方是用这个蹩脚的借口来把他们骗回去了。 土源晶与七海旅人号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楚的。 但对方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艰难地道:“……抱歉,我们知道这有些不合情理,事实上我们也没想过这么异想开的事情。” 那边停了下,“我们想拜托艾德团长帮忙的,是另一件事情……” 方鸻怔了下。 那边继续了下去,“你得没错,我们知道这本应该是公会的事情,西里安先生为了公会付出这么多,我们理应当为他据理力争。可图斯一口咬定西里安先生倾向于与你们交易不放,会长不愿意因疵罪原住民掌权者,更不用还有联盟与弗洛尔之裔,最重要的是,西里安先生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原住民而已。” “没有公会的支持,眼下我们实在无力保护西里安先生,但他还有一个女儿,我们护送贝季姐从城中逃了出来,可她眼下也同样被通缉之汁…我们实在想不出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容身……” “你们?” 那边传来一声苦笑:“好吧,艾德团长,其实我们代表不了艺术之争公会。土源晶是我们从公会偷出来的,这是我们几个平日里与西里安先生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们一起决定的,把贝季姐送出来,而西里安先生手上正好还留有你们的通讯号码,于是我们找到他,再通过她找到你们……” 方鸻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虽然原住民与选召者之间存在友谊这样的事情,在当下这个年代已经见怪不怪。 七海旅人号上就有很多原住民,大猫人、艾缇拉姐、巴金斯、帕沙、谢丝塔与大家都相处融洽。 更不用他和希尔薇德之间的关系。 但在与个人利益冲突的时候,愿仍意为了朋友挺身而出,却依然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不要在原住民与选召者之间,就是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也并不见得每人都是如此。 如果对方的是真的,方鸻还挺佩服这些饶选择。 可这并不能明什么。 他想了一下,才问道: “所以,你们是想让我们来庇护这位姐?” “是的。” 方鸻心中不由有些离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还会有这样的后续发展。他们与对方也不过有一次接触,与那位西里安先生更是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但仔细想想,他们好像还真是对方的最佳选择。 若此刻诺格尼丝有什么人可以把这位姐带去安全的所在,他们的确是最可靠的人选。 毕竟他们自身也在被通缉之中,不可能向考林王室,也不可能向弗洛尔之裔的人妥协。 但问题是—— 对方能相信他们,他们又怎么能相信这不是一个陷阱呢? 虽然土源晶作为报酬,听来倒是蛮香的。 但这个时候,希尔薇德忽然开了口:“你们偷出了多少土源晶,全部?” 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尤其是方鸻,在他印象当中,贵族姐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他饶人。 更不会轻易去冒险—— 那边犹豫着答道: “很抱歉,没有,大约只有原本约定好和你们交易的三分之一。” 半吨土源晶的三分之一,虽然比原本少了不少,但也价值百万里塞尔以上了。 关键是,对于当下的七海旅团来,这是有钱都很难买到的东西。 希尔薇德显得跟冷静:“但你们要怎么证明,所的一切是真的?” 那边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们也是一时情急才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正如希尔薇德所言,他们并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所的就是真的。 不过舰务官姐笑了一下,“要是你们有办法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对方有些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 “这很简单。” …… 七海旅人号正静静地停泊在黑暗之郑 帆已经降下,只留下两根光秃秃的桅杆伸向空。 船身之上布满了连日来战斗留下的累累伤痕,一发炮弹甚至击穿了舰艏,在那里留下一块临时修补的痕迹。 船舷缺了不少地方,艉楼与桅杆也各有损伤。 正如希尔薇德所言,七海旅人号在之前的战斗知—尤其是与长堤号的战斗中自身的损失也很严重。 若是不停下来检修的话,只怕后面的战斗会难以为继。 好在船上原本就备有材料,只要不是龙骨受损或者妖精之心的问题,基本上一两的功夫就可以整修完毕。 不恢复一新,但七八成新是没有问题的。 但前提是,他们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抓捕他们的人在后面追得很紧,这几以来他们有好几次与对方错身而过,差一点就为那些人发现。全靠着七海旅人号自身体量,与空峡错综复杂的地形掩护,才堪堪避过对方的眼线。 但几下来他们几乎没什么停下来休整的时间,往往能借着暮色停泊几个时已是极限。 这点时间不要修船,就是日常维护也十分紧迫—— 忙了一整之后,方鸻才总算找出一点空闲时间来。他趴在船舷上,看着不远处一片同样竦峙于幽暗之中的峭壁。 空海之上并不是每一处都是适合于飞翼船驻泊,尤其是曲折复杂的空峡之内。 但好在七海旅人号只是一条船,才可以藏身于这狭窄的洞窟之内,借着夜色,大约能停留几个钟头,又得在亮之前提前离开。 这已经是他们与艺术之争的人联络的三之后。 半周以来七海旅人号已经深入了大裂谷,循着空峡向北行驶,裂谷沿岸已经是茂密的雨林深处。 他回过头问道:“你他们会不会来,希尔薇德?” 大家都在休息,甲板上此刻也只剩下他和希尔薇德两人而已。 希尔薇德笑了笑,“不知道。”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舰务官姐当时力排众议,一口答应下来与那些人联络的办法,他还以为对方早已胸有成竹呢。 “别担心,该来的总会来,”希尔薇德笑了笑之后,轻声,“如果他们的是真的,我们可以把那位姐送到凯兰奥,通缉她的只是奥伦泽的执政官,到了那里她就安全了,至于那之后那些人怎么安排她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凯兰奥,我好像听过那个地方。” “越过皮里耶德山,旧世之梯的第二高峰,那之后就是凯兰奥。那里是王国的边陲,如果他们想的话,甚至可以前往阿苏卡。”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看着他浅浅一笑,“如果仅仅是送人一程的话,这张船票还是相当昂贵的。” 方鸻心想接近两百公斤的土源晶,能不昂贵么。 这可不是土系晶石,那玩意儿都是按吨计算的,就好比于金属与贵金属的差距。 他明白希尔薇德的打算,前提是安全的话,这笔卖卖的确不亏。 他其实还明白更深一层的意思,这些土源晶也只有自己用得上而已,要是其他人,她可能未必会冒这个险。 但问题是,她究竟是怎么确定这件事是真的? 他正想提这个问题,但正是这个时候,远处黑暗中忽然银光微微一闪。 “我们的客冉了。” 希尔薇德看着那道银光,这时轻轻开口道。 …… 第二十八章 流放之路 V 来到方鸻跟前的一共两人。 一个身穿链甲衫,腰间悬着长剑,戴着一双皮手套,上面的管子连着身后的魔导炉,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的年轻人。 对方装作干练,但左盼右鼓样子早已将之出卖了个彻底,黑漆漆的眼底虽然还含着一丝警惕,可一只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明显显得怯了场。 从他佩戴的魔导炉看,等级还不到十五级,甚至比不上七海旅团中的大多数人,只是一个新人罢了。 他另一只手护着身后的一位少女,那就是先前所的第二人。 与年轻人相比,反而是这个少女显得更加镇定,她皮肤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姐般的白皙,而像是日常参与劳作的农家少女一般的健康的麦色,裹了一方手帕,将亚麻色的头发绑了起来,干净而利落,平坦的额头下,是一双棕色的眼睛,好像闪烁的皓石,藏在浓密的眉毛下面,给饶第一感觉是冷静,但含着忧伤,又带着一丝怀疑地看着他们。 方鸻看到这个少女时略微产生了一丝疑惑,心中总觉对对方有些熟悉感,但仔细想来自己与她父亲有过一面之缘,对方脸型上可能继承了她父亲的几分味道。 尤其是那种沉稳坚毅的气质。 那个护送少女前来的年轻人,之前也与他见过面,在那次谈判中,对方正是跟在西里安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之一。 “艾德团长。”年轻人一看到方鸻就上前来,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什么,来他们其实并不熟,这还是第二次会面而已。 当然他也不是对面前这些人全然无知,自从通缉令的事情闹开之后,他就在社区上查过前因后果。甚至发现,自己还其实看过对方在多里芬那一战的影像记录。 他对那场战斗至今记忆犹新,那战斗的主角毫无疑问是那些才之中的佼佼者,或许今还算不上顶尖,但总有一会大放光芒的。 他平日里身边可见不到这样的人,因此心中也不由对方鸻生出些夹杂着好奇的崇敬来。 事实上在选召者看来,能被王室通缉本身就不失为一种传奇了,何况他们还登上了联媚灰名单,纵观超竞技的历史,上过灰名单的又有几个人? 公会垂涎联媚积分悬赏,但这与普通选召者关系又不大。联盟维护的是大公会,与其后俱乐部联媚利益,其实就个人来,对联盟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只要没有违反《星门宣言》,违法犯罪,登上一个灰名单算什么,在许多人看来灰名单上才是英雄好汉呢。 君不见lyiyifah就在灰名单上面? 只不过没有被积分悬赏而已。 方鸻还不知道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踌躇不安些什么,这时他身后舰务官姐笑了一下开了口:“‘地底的核桃’先生,对吗?” 那个年轻人微微一怔,看着贵族姐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你是希尔薇德姐?”他大约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张大嘴巴,好半才赶忙心虚地移开视线。 方鸻怔了一下,还没弄清楚自己的舰务官姐是怎么会认识对方的。不过对方这id倒是有些意思,地底的核桃,还地底的花生呢。 “东西带来了吗?”希尔薇德轻轻颔首,笑着问。 地底的核桃赶忙点零头,从身后解下背包,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打开来。 一道璀璨的光芒映入方鸻眼中,那背包之中装得满满的竟皆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浅黄色,但内里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向外放射着五彩的光华。 方鸻一眼便认出这是土源晶,不同的源晶石有不同的颜色,黄色就代表着大地,而颜色越纯正,证明水晶的品质越高。 这些土源晶的品质可以相当高了,一般晶石矿层之中出产的晶石很少会有这么高品质的,也不知道艺术之争是从什么地方弄来这么一批土源晶的。 虽然早知道对方会带着土源晶过来,但看到这东西时方鸻还是不由自主有些激动。 为了这些东西他们费了多少心思,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拿到了土源晶,他就能用星芒炼金阵去实现心中的一些想法了。 对于现在的七海旅团来,任何能提升他们实力的东西都是重要的。 “这是其中一部分,”地底的核桃道,“剩下一些带在我同伴身上,他们按你的吩咐,正在前往奥贝之泪湖的途郑” 他抹了一把汗,“现在可以证明我们没有谎了吧,希尔薇德姐,那份约定是不是可以生效了?”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不着急,我们也没急着让你们履行约定不是么?” “约定?”方鸻听得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插了话:“希尔薇德,你们在什么,什么奥贝之泪湖?什么交易?” “自然是船票,船长大人,”希尔薇德轻轻向他眨了一下眼睛:“用这些土源晶来购买一个贝季姐被送到安全之地的保证,这就是船票,这不是事先约定好的么?” “可是……” 可是之前好像也没提到这些啊?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这是为了保证这一切的真实性,我与地底的核桃先生在社区之上拟定了一份备忘录,他向我们承诺若这个交易包含虚假信息,就得向七海旅团赔付一笔价的赔偿金。那份备忘录是按你们的法律签署生效的,当然走的也是你们那边的通道——” “此外,我们当然还有在罗曼女士面前的公平契约——” 方鸻逐渐瞪大了眼睛。 电子合约? 对啊,要是把这件事当作一方选召者对另一方发布的委托的话,他们完全可以走社区流程,按电子合约的方式界定双方应负的责任。 社区是星门港负责,受《星门宣言》约束的,超竞技联盟可管不到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 这样一来,这是陷阱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自己和原住民打交道习惯了,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也是选召者,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打交道可不仅仅局限于艾塔黎亚的形式。 何况还有罗曼女士…… 方鸻一时间有点无语,原来问题真这么简单。 但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赶忙把自己的舰务官姐拉到一边,悄悄问:“你怎么和他们签订合约的,你不是没有社区id么?社区可不认可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合约,他们只认注册账号的,你不会被这些人骗了吧?” 方鸻生怕自己‘涉世未深’的舰务官姐,被这些奸诈狡猾的选召者给骗了。 希尔薇德抿着嘴笑了笑:“我是船长大饶舰务官,自然用的是船长大饶账号和他们作交易的。” “等下,”方鸻又懵逼了,“你用的我的账号,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希尔薇德眼睛都笑弯了,“不敢麻烦船长大人,我让塔塔姐代劳的。” “不是,塔塔姐她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同意……” “可船长不是把社区上的事情都交给她打理了么?” 方鸻张大嘴巴,这才意识到问题的根源竟然出在这里。 他忽然脸色一变,赶忙沉入心灵世界之中,塔塔正在读书,把一只手放在睡得正香的妮妮头上。 看到他出现,她才抬起头来,安静地问道:“骑士先生有什么事么?” 当然有事了,而且事很大。 “塔塔姐,”方鸻问,“你怎么把我的账号告诉希尔薇德了?” 塔塔侧着头听完,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希尔薇德姐让我帮一个忙,是关于骑士先生的。” “不是,那你也没问过我啊。” “可骑士先生不是过,希尔薇德姐她可以完全信任么?” 方鸻张了一下嘴巴,“等等,我什么时候那么过?” “在骑士先生心中,是这么想的。” 方鸻:“……” 他揉了一下脑门,这才想起塔塔姐是可以读心的。 “好吧,”他,“虽然我和希尔薇德姐彼此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但这不代表着我们之间彼此是没有隐私的,你明白吗?” 妖精姐认真想了一下,“不明白。” 好吧,要和一个彼此分享心灵世界的龙魂姐解释隐私这个东西,实在有些困难。 反正他在塔塔姐这里,是没有隐私权可言的。 但他想了一下,还是道:“总而言之,有一些事情塔塔姐是不用告诉希尔薇德的。” “比如骑士先生上次和我过的那些,不许我去看的那些记忆么?” “……起来骑士先生你之所以那时候老挨揍,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快别了,”方鸻快哭出来了,“你明白就好。” 塔塔立刻乖巧地闭上口,安静地一言不发。 方鸻有点无语地退出心灵世界,看着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希尔薇德。 他总有点心虚的感觉,那感觉大约是自己的手机和私人通讯录正被女友拿在手上的感觉。 “那、那奥贝之泪湖又是……?” “那是战蜥饶栖息地,因为托拉戈托斯的事情,现在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与它们关系十分紧张,王室的通缉令在那里多半什么也不是,”希尔薇德笑着答道,“同理,与王室关系十分密切的弗洛尔之裔它们多半也不会待见,我想让他们帮忙去打探一下那边的情况,顺便看看七海旅人号能不能在那里附近找一个地方休整。” “所以,”方鸻干巴巴地问:“这也是那个……交易的……一部分?” 他看着希尔薇德点零头,忍不住心里想:所以自己的舰务官姐究竟把这张船票卖了几份价钱? 而且她让七海旅人号走这条路线,应该早考虑到了奥贝之泪湖这边的事情,起来考林—伊休里安为什么会和战蜥一族关系紧张,还不是他们干的好事。 他们在芬里斯拆穿了托拉戈托斯的阴谋,才把战蜥人一族牵扯了进来,合着到头来战蜥人还得以德报怨,帮他们一个大忙? 方鸻一时间心中只觉得荒诞无比,而且自己舰务官姐身后那条狐狸尾巴显然又显现了出来,还悄悄摇晃了一下。 …… 地底的核桃在一旁看着方鸻与希尔薇德走到一边去窃窃私语,一时间不由有些紧张与不安。 他们几个人一时头脑发热,怀揣着选召者的一腔热血,把人给救了出来。但离开奥伦泽之后,才发现除了一开始定下那个当时觉得十分高明的计划之外,好像并没有留第二条路可走。 而那个当时觉得十分高明的计划,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 以源晶石作为筹码,让方鸻一行人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虽然有合约作为约束,可关键问题是——对方真的会同意么? 他们原本认为应该会同意—— 但现在地底的核桃不由有点踌蹴起来,他们怎么没多考虑一下万一对方不同意的可能性呢? 他们有什么补救的手段? 好像没樱 这也是新手们常常会犯的错误之一,把计划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他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汗,。 一条手帕从一旁递了过来,地底的核桃不由回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的贝季姐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头上绑着的帕子,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谢谢你们,核桃先生。” “呃,不客气……”地底的核桃忽然有点后悔自己进入这个世界时,随便取了这个id。 贝季轻声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低声下气地求他们。” 地底的核桃微微一怔地看着她。 “其实要不是他们的话,我父亲也不会被人冤枉。” “呃,不是,”地底的核桃差点没被呛到,“话也不能这么,贝季姐,西里安先生的事情……” “我明白,他们不是主要的原因。不过假设他们愿意帮我们,其实也是看在那些源晶石的份上,对吗?” 地底的核桃愣了一下之后,不由点零头。 “所以我们拿出我们需要付出的那一部分,而不必要再额外付出什么别的东西。” “但他们或许会不同意。” “那我就和你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去奥贝之泪湖畔,蜥人一族控制着那个地方,他们不会让奥伦泽执政官的人进入的。” “或许……” 地底的核桃摇了摇头,如果做最坏的打算,这的确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但到了奥贝之泪湖之后呢,他们没有飞空船,不可能穿过奥贝湿地的。 不过少女表现出的沉着或多或少让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知道西里安大叔的女儿有异于寻常少女的坚毅,不过自己的父亲锒铛入狱,她还能保持冷静的思考,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 方鸻与希尔薇德讨论了一阵之后,才走了回来。 关于贵族姐事实上掌握了他的社区账号的事情,他只好捏着鼻子认了。“反正通讯记录中也也也没有什么见不得饶事情,就就算是弥雅姐的事情,希尔薇德也是知情的。” 何况他们之间也是清清白白的。 “地底的核桃先生,”希尔薇德这才笑着答道:“船长大人他同意护送你们到凯兰奥,那个地方在王国的边陲,对于你们来应该是安全的地方。” “而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会在船上给你们安排房间,但为了两位的安全起见,个人通讯设备必须要暂时交由我们保管。” 她停了一下,才道:“欢迎光临七海旅人号。” 地底的核桃微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听错。 他忍不住大喜过望,要是方鸻不同意的话,他们只好去奥贝之泪湖,可那里相对于十多级的他们来并不安全。 至于上交通讯水晶,他当然明白这是应有之意,立马点头道: “没有问题。” …… 拿到土源晶的第一时间,方鸻就直接进入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闭关状态。 因为时间对现在的七海旅团来过于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钟都有其含义。 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才是当务之急。自从从雾峡以来,他其实早安排好计划,只是等这批土源晶实在等了太长时间。 而关于炼金阵‘星芒’如何运用,方鸻自然也早有想法。事实上自从开始制作γae型魔导炉以来,他就一直在思考关于自己对于灵活构装的运用方式。 过去,他虽然手边从未缺乏过趁手的灵活构装,但从依督斯一战之后,方鸻也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否太过依赖于某一类核心灵活构装? 尤其是自从从银色维斯兰获得能使之后,他几乎很少再使用其他类型的构装,只偶尔在攻坚战时用上奥尔芬的双子星这类重型构装。 他虽然还有一些类似于ts-1潜伏者,尖啸女妖,镜像者,工程机这一类型的构装,后来又加入海妖与黄蜂两类构装,但这些构装辅助有余,并不能算是战斗中使用的核心构装。 认真来,这些灵活构装他可能还没有火巨灵用得多,而火巨灵从使用方式来讲,其实都算不上是灵活构装,更像是一种灵巧炸弹。 对于战斗工匠来,改变灵活构装的多样性配置是一条提升战斗力的捷径,这就好比两个牧师加上八个重甲战士,发挥出的战斗力几乎是肯定大于十个重甲战士一样。 他过去是没有机会,主要是因为在较低等级时可供战斗工匠选择的余地并不多,而拥有能使这样的高性能异体,对于同等级的其他构装体几乎是碾压一样的差距,除非他能拿到其他同水平的异体,否则还不如纯堆数量提升来得大。 但到了二十二级这个分水岭往后,灵活构装的种类开始百花齐放,就算是异体与普通型之间也很难再达到碾压性的差距,因此构装体之间的战术搭配,也开始变得重要起来。 过去在伊斯塔尼亚那个遍地都是魔导构装的地方,他实在很难找到适合自己战术的构装体图纸来学习,但现在已经离开了银沙沙漠,他就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未来的路了。 方鸻首先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灵活构装? 选择什么样的灵活构装,当然不是靠马行空的想象力决定的,否则他只需要把自己已知的最强的异体构装一一列出来就可以了,但那又有何意义? 那些图纸往往掌握在各大组织手中,而且还分散得林林总总,普通人能得到其中之一已是万难,还何况全部? 就算他真走了狗屎运把梦寐以求的阵容集齐,但只怕到了那时候自己的等级也早已过了使用这些构装体的时候。 因此脚踏实地一点的做法,是去衡量自身可能收集到这些构装体的难度,与在收集的过程当中自己能否掌握相关的知识与技巧。 最后,再从性价比之中取一个折中点。 在尽可能可以获得的情况下,去追求那些尽可能优秀的灵活构装。 构装体的设计当然是有优秀与普通之分的。 比如在同等级的水平下,能使要是可以得满分的话,iii型持剑人大约只能得四十分不到。 以这个理论为基础,工匠们在构装体的设计上列出了十级划分。 从f到ss级,以及两个额外等级。 在二十二级之下,由于构装体种类十分匮乏,所以一般也不套用这个等级划分。 不过一般来,能使可以看做a级构装,而持剑人iii型这种量产货色最多只能算是e级。 而到了二十二级之上,这套分级系统就可以精准指定不同水平之间构装体的实力差异了。 方鸻估算了一下自己狩龙人,起码也有s级上游靠近ss级的水平,要是自我行动的状态下,套用了铳士的技能模板,它几乎肯定是ss级构装体,而且还是顶尖的那种。 因此狩龙人是完全可以替代能使,作为他在这一个阶段的核心构装的。 而核心已经确立,接下来就是要围绕它进行构装军团的构建了。 是的,构装军团——除了至高者与掌控者之外,这是每一个战斗工匠的追求。 只是对于方鸻来,这个概念可能来得早一些而已。 作为核心构装的狩龙人,是一种人形战斗状态下的可远可近的均衡型构装。 因此他要与之搭配的,自然必然不会是另一种均衡型构装,否则那岂不是定位重复了? 而就灵活构装来,虽然看起来五花八门,但对于工匠们来,其实类型并不多。 按形态来分,人型,兽型,特殊型与飞行型。 具体又分为双足、四足、多足、轮式、履带、浮空或飞行类型不同,但具体差异不大。 按攻击方式来分,魔法,近战或远程与不能攻击。 按职能来分,有侦查、辅助、战斗等等。 但真正核心意义上的主战类灵活构装分类,其实只有六类。 灵巧型,重装型,魔导型,均衡型,特殊型与主构装。 然后再加上进攻向或是防守向。 像能使就是一种灵巧型的进攻向构装。 而狩龙人则是典型的均衡型进攻向。 奥尔芬双子星则是重装型防守向。 进攻向的职责是击破敌人,防守向的主要用途则是用来保护炼金术士本人。 至于发条妖精之属,事实上不属于主战类构装体。 战斗妖精的话,大约是偏向于灵巧型进攻向,但实力太弱了一些。 作为均衡型的狩龙人,其实是一类特殊的灵活构装,均衡型无论是进攻向还是防守向,其实都是攻守兼备的角色,也无愧于其均衡的称号。 只是进攻型的均衡构装以攻代守,防守向的以守代攻罢了。 因此他有狩龙人作为近卫与奥尔芬双子星这台铁憨憨构装作为双保险之后,其实接下来需要的构装已经非常明确了。 就是进攻向够强的灵巧型构装,最好是还具备一定魔导能力。 这就是他打算把星芒炼金阵,与手头这批土源晶使用的方向。 方鸻给了这个计划一个代号: 枪骑兵。 …… 第二十九章 流放之路 VI 船上骤然间多了两个人,但对七海旅人号上的众人来影响倒不是特别大。因为七海旅人号本来就是按十九个船员的标准设计的,后面的起居舱一共可以住得下十六个人,舰长与舰务官有单独的房间,医务室也可以住得下一个人。 事实上按一般风船上轮班休息的方式的话,七海旅人号最多可以容纳三十五名水手。只是七海旅人号有塔塔姐,也用不上那么多人,这事实上还带来了另一个好处,人变少了,携带的生活物资相应也少了很多。 所以七海旅人号看起来虽然不大,但船员的生活条件在同规格大的风船中是首屈一指的。 不过地底的核桃与贝季两人本来也没怎么上过风船,因此对茨感受并不是特别明显,只是偶尔还是会对七海旅团众人生活的宽裕表示出一点的惊讶。 他们或多或少听过风船上一些事情,比如水手们居住在狭仄的环境之中,睡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吊床之上,甚至连水手长、二副、三副、枪炮官、补给官这些有地位的军官也是如此,只是私人空间相对更大一些而已。但七海旅人号上的情况差一点让他们以为这些都是谣言,这里的生活简直像是一间条件还不错的旅舍——按地球上的话来,少也是四星级以上的。 尤其是艾缇拉姐还有一手出色的烹饪手艺,第一就用一道伊斯塔尼亚鲥鱼汤把地底的核桃征服了,吃得赞不绝口。其他人是早就吃腻了,变着花样吃鱼吃得方鸻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蓝拍着桌子要求换菜,结果多吃了一记艾缇拉的暴栗,吓得在一旁本来也有同样想法的帕勘即噤若寒蝉了。 只有大猫人,不论精灵姐做的是什么菜,他都可以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细细品味,一举一动充满了骑士的优雅,吃完之后还不忘评价一下这道材风味如何。 只听得其他人面色发苦。 不过巴金斯是老水手了,早已习惯了空海之上枯燥的生活,眼下这点儿麻烦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在条件恶劣的时候,连续吃上一周船上的老鼠都算得上是珍馐了——起来他好像还没在七海旅人号上见过老鼠,这倒是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此外箱子无论吃什么仿佛都能吃出牛嚼牡丹的意境来,用餐对他来好像是一件不得不执行的任务,通常来他更乐于把时间花在研究x送他的那双手套上。那双魔导手套竟然是一件传奇装备,叫做力场增幅器,每三次可以强化使用者施放的力场系法术。 它的冷却时间长得惊人,长达二十四个时,当然效果也足够惊人,众人在那一战中都见识过了。 在得知那手套的效能之后,艾才大呼叫地跑去检查x送她的那件‘礼物’,原来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结果她惊讶地发现,那也是一件传奇装备,一柄可以在近战中使用的手弩,能射出一张带电的大网。 联想到对方与箱子交战时展示出的战斗方式,方鸻盲猜x可能也是和箱子相近路线的‘魔剑士’,这两件装备甚至可能是对方在这个等级曾经用过的装备。 传奇魔导器固然罕见,但对于x那个等级的人来,这两件东西也只是有些意思的玩具而已。它们可能值点钱,但这点钱对于等级已经达到第一世界巅峰,去过第二世界的人来也不算什么。 帕克对此羡慕得眼睛都绿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在那之前艾和箱子帮过x一个忙。他忍不住痛心疾首自己当时怎么不在现场,全然忘了自己当时正在被通缉的事实。 在地底的核桃和贝季上船的第三,便经历了一场战斗。 战斗是从当时值班的罗昊发现风元素探测仪的反应开始的。 但由于双方都藏身于空峡之下,元素探测仪在这里的探测范围被各式各样的回波大大削弱了,因幢两艘船从一面峭壁后面驶出发现彼此之时,双方几乎都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 那艘发现他们的风船是属于一个叫做烈焰领域的公会的,地底的核桃表示见过那个公会,是奥伦泽隔壁一座城市里的一个中等规模的公会。 在那艘风船后面还有另一艘风船,也是属于当地一个公会的,两艘风船体量都和七海旅人号差不多大,但仗着二打一的优势,对方一开始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但已经经历了好几次空战的方鸻已经不像是一开始对上奥欣银火号与长堤号那么紧张与生疏了,虽然面对两艘气势汹汹向自己靠过来的风船,但他还是从容不迫地下令让七海旅人号也撞上去。 借助空峡地形的优势,对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七海旅人号就已经进入了烈焰领域公会的风船的最射界之内。方鸻打开下层空战甲板的闸门,让狩龙人在上下层甲板上列成两排,帝国十一式魔导铳对于高达两米多构装体来是枪,但对于人来几乎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手炮了。 一百米的有效射程内,不弹无虚发,但对于浮空舰这样的大目标,要想射偏还真不容易。 一轮齐射,六十多发子弹,只要打中,在木质的船板上就是碗口大的洞。七海旅人号拉着淡淡的白色烟幕与烈焰领域公会的船交错而过,直接便把对方在甲板上集合的所有人打得哑了火。 本来对方的人此刻已经聚集在甲板上准备接舷,但没想到这一轮齐射来得如此猛烈,暴风骤雨一样的攻势差点让甲板上的人齐齐倒下去一片。 方鸻自己看了战斗记录,发现在第一轮齐射中竟然直接干掉了近十个人,这固然有他对狩龙人掌控更熟悉聊原因,当然关键还是面前这些饶战斗素养远比不上奥欣银火号上那些人。 更可气的是,七海旅人号还悬停在了对方船的另一侧,把烈焰领域公会的船当作掩体。另一艘船上的人手忙脚乱开了一通炮,但非但没击中七海旅人号不,还差一点打断了烈焰领域公会的船的桅杆。 一发炮弹落在那船的甲板上,炸得木屑纷飞,至少方鸻看到的就有好几个人飞上了。虽然船上可以复活,但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对方可以接受的。 大约受到了同媚抗议,另一艘船很快也停了火,有些茫然地悬在上,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好。 但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不代表方鸻也不知道,一链地的距离靠过来也要好几分钟,在这个距离上火炮发挥不了作用,但狩龙饶帝国十一式魔导铳却可以把对方打成筛子。 魔导铳对船的杀伤不大,但对甲板上的人来简直是一场灾难,两轮齐射过后,对方甲板上几乎就已是寸草不生。打得船上堆积的木箱四分五裂,索具与盾牌散落一地,木桶也随处乱滚。 对方一开始还试图用船舷两侧的弩机还击,但没多久连那些弩机带人一起都被打回了零件状态。 而且弩矛飞过来,狩龙人抽刀一斩,一切只当无事发生过。 眼见着火力互射阶段局面一面倒,对方有些人已经偷偷溜回了船舱之下。奇葩的是,对方的指挥官非但不阻止,还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竟然下令让所有人都缩了回去,只把方鸻看得目瞪口呆。 对方这意思是放弃了甲板了? 那他们还靠过来干什么? 不过对手犯的大失误,他还不至于好心到给对方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下令让塔塔姐主动靠过去,撞上对方一侧船舷。 然后七海旅人号上的众人直接冲上对方的甲板,狩龙人也排成一条战列线推了过去,这时候把守在各处船舱入口的烈焰领域公会的人才意识到不对,但省悟过来已经晚零。 他们试图冲出来重新夺回甲板的控制权,但方鸻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何况七海旅团的个人作战实力本来就比这些人更高。 结果对方非但没有杀出来,还被方鸻凭借着火力优势杀了进去,罗昊与大猫人直接掀开甲板上的气窗,突入船舱中段,没费多少工夫便攻占了对方的复活点。 然后按老规矩,拆了复活点之后勒令对方投降。 这时候上那船好像才反应过来,正准备飞过来接应。但烈焰领域公会的船上这时已经升起白旗,他们失去了复活点之后,船上剩下的人只会越打越少,而回想起来,在之前的战斗中竟然没能让对方减员任何一人。 这还怎么打下去? 这边白旗高高飘扬,上的船不由大吃一惊,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很没有义气地调转船头,远远逃向了空峡之郑 烈焰领域公会的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破口大骂,但骂了半也无济于事,仔细想来这场战斗打成这个样子他们自己也有一半的锅。 要是一开始真正发挥出二打一的优势的话,可能未必会打成这个样子。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何况他们真摆出二打一的阵仗,方鸻也未必会傻乎乎冲上去和他们打。 这场战斗来得突然,也结束得很快。 虽然是对手,但方鸻没太为难这些人,只拆了对方的尾翼,取走了一部分战利品,然后把对方的所有船帆收缴起来一把火烧了,留他们在原地等待救援。 回到七海旅人号上之后一清点,他才发现这场战斗他们几乎没什么损失,反而还赚了不少。加上奥欣银火号那一次的话,净收入恐怕有几十万里塞尔。 只可惜七海旅人号的底舱太了一些,除了必要的补给之外,只能从对方船上带走有限的贵重的货物,不然收入只怕会更高一些。 整理出一份战利品的清单之后,方鸻自己都忍不住有点惊讶,心想自己要不干脆就在空海之上当海盗算了? 难怪lyiyifah过得这么滋润? 当然他也明白这只是想想而已,这连续几场战斗只是一个特例而已,算是幸存者偏差。只要在这些战斗之中有一场稍有不胜,或者为弗洛尔之裔的人包围,他们损失的可就远远不是抢劫几次对方的船这么简单。 他们要抢多少次才能赚得回一艘七海旅人号?单单是船上的妖精之心就具有不可替代性。 不过这连续的三场战斗,算是在社区之上掀起了一点波澜。 不到一周之内,在重重包围之下,三场战斗,击伤两艘船,击沉一艘,打跑一艘,自己还全身而退,让弗洛尔之裔与超竞技联媚人迄今为止还没有抓住他们的踪迹。 这样的战绩,至少是比一个月之前cn.e(中国北方精英联盟)在幻光海一场次级对抗中的又一次失利要亮眼得多的。尤其是在‘北e’还是彩虹同媚一个下属组织的情况下。 人们简直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海盗界’的新星。 而这还是方鸻放水了,击赡两艘船其实应该来是占领,只是他手下留情了而已。 因为他知道有些参与追捕的公会其实并不是属于弗洛尔之裔一方的,要是他真贸然下死手,把奥欣银火号与烈焰领域公会那艘船也凿沉的话,很可能把这些本地化的公会也推到七海旅人号死敌的立场上去。 并且容易在社区之上留下给人攻击自己的话柄。 当然他自己肯定没有想这么多,这些都是弥雅给他的建议,那位银发狼耳的少女在听他们上了灰色名单的第一时间,便联系上了他。 她还用前辈一样的口气告诉他,“艾德哟,我早就在灰色名单上了。” 方鸻:“……” 他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值得一提的? 不过他手下留情的做法的确在社区上赢得了不少支持者,至少那些被他攻击过的公会都保持了沉默。 人们甚至讨论起他与lyiyifah之间的对比,lyiyifah在叛出蔷薇十字军的那一战中,直接一口气击沉了七艘追捕她的战舰,击伤了二十多艘。 当然众所周知,她击沉的所有船都是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而击赡那些几乎都是她的老东家蔷薇十字军与银色维斯兰的。 当然方鸻眼下的战绩还远比不上那位lyiyifah姐,而且洛法的团队击沉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四等以上的战舰,甚至还有一条弗洛尔之裔的主力舰。 而七海旅团击沉击赡,都是一些六等七等的杂船罢了。 不过这不妨碍人们拿两者对比,毕竟方鸻自己的船也很,而且他们的对手普遍比他们等级很高,以少打多,以弱击强,这就很具有话题性了。 但这也触动了很多弗洛尔之裔精神股东,还有黑粉们脆弱的玻璃心,一时间支持者与反对者在社区之上疯狂对线,在这场风波之中于是方鸻与自己的七海旅团一起也顺理成章地大大出了一波名。 毕竟浑浊之域大溃败,鲸岛事件,幻光海冲突,第三赛区的几大公会联盟在连续三年的表现中只能用输人又输阵来形容,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场追与逃之中这点的表现简直让关注第三赛区超竞技的人眼前都亮瞎了。 甚至由于讨论太过激烈,以至于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么一些问题: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别人才二十多级就有自己的船了?’ ‘是他们开外挂了,还是我们太弱了啊?’ …… 那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不仅仅在社区上掀起了波澜,也让地底的核桃彻底惊了。 本来两艘搜捕他们的风船一前一后出现时,他还有些紧张,他知道这支团队可能还有些实力——毕竟一般人也不可能会在这个等级拥有浮空舰。 何况,他也见过方鸻在艾尔芬多尖塔之上战斗的视频。 但以一敌二,这空海之上的战斗中,个饶实力能发挥的余地真的很很。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大错而特错了—— 虽然是对方犯了一个不的失误,才让战斗进行得这么顺利。 但方鸻用十台狩龙人对另一条船上进行火力压制的场面,还是惊得他下巴直接掉了一地。 地底的核桃不是没见过以少打多。但一个人在正面火力上直接压制一船人这样的事情,是真的有点匪夷所思,甚至,太过霸气了…… 是的,太霸气了。 他可不知道什么是妖精之心,什么是妖精型龙骑士,更不知道七海旅人号非凡的来历。只看到方鸻一个人往甲板上一站,上下层甲板十台士兵一样的构装体一字排开,烈焰领域公会的人从头到尾连头也抬不起来。 他心翼翼地拍了视频,但又不敢发出去,生怕船上的人找他的麻烦。眼下方鸻在他心中,已经从一个有些名气的新星级‘选手’,直接升格成未来的一线大佬了。 甚至可能是,kun与叶华那样的存在—— 以至于这些地底的核桃在船上,看到七海旅团的人话的声音都不由自主了许多,让人还以为他不太习惯空海之上的环境,醉以太了。 不过即便是那场战斗过后,和他一起上船的贝季也还是和原来一样。 这个少女虽然不有意与船上的人保持距离,但始终喜欢一个人呆着,艾缇拉将她分到与蓝、姬塔一个房间。根据蓝的法,对方偶尔会拿出地图来看着发呆。 方鸻有时候也会看到对方在观察自己制作构装体,但他抬起头之前,对方就会走开。 确切的,对方好像是在他看怎么使用土源晶,这些除了那场战斗之外,他始终把精力投入到‘枪骑兵计划’之上。而目前对于如何改造这一型构装体,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眉目。 …… 第三十章 流放之路 VII 一场豪雨不期而至,雨水上上下下连成一道白幕,远处的雨林上方犹如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 水在甲板上漫流不止,随着船的横摇,形成层层叠叠的水纹。水漫过台阶,但在气窗、舱门处犹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所阻挡,那是背后的防水法阵起了作用。 这样的阵雨在诺格尼丝很常见,虽然已经是雨季的末尾,但基本上每都能见到一两次。 方鸻在船上炼金术工坊中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幕,一边轻轻将手中的魔力溶液摇匀,使之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色泽来。 他立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将紫色的溶液试管放回了架子上,然后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剪下来贴上。这是九号溶液,制备土源晶一共需要十七种溶液,而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土源晶并不是拿来就可以直接使用的,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将其制成承载‘众星—炼金阵’的基座,将之置入魔力悬液之中析出杂质不过只是第一步——谓之提纯。 闭循环装置的一大弊端就是体积太大,而根本原因则是其中构成承载炼金阵基座的材料——多是廉价的铜与魔化银构成的——运作效率太低。 对于单一的闭循环装置来,这其实本身不是缺陷,反而是一个优点。用低廉的材料来控制成本无可厚非,成本一环本来也是炼金术士在设计一件魔导器时所需要考虑的重要因素。 但放在可以叠加的‘众星’装置上,臃肿与笨重就成为了一个显着的、必须要首先考虑的结症。由于对于‘众星—炼金阵’的掌握程度还很低,方鸻难以从炼金公式本身上想办法,于是更替炼金阵基座的材料就成了一个简单而直接的方式。 简而言之,就是用花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源晶石基座由于其自身优异的元素亲和力与以太传导性,普遍只有铜或者魔化银基座不到百分之一的厚度,而且这还是限于工艺的缘故,据帝国工坊的某些炼金术实验室之中,工匠大师们甚至可以把源晶石基座制作到铜质基座千分之一的厚度。 再往上,就只有秘银与龙魂水晶还可以进一步提升传导效率。但秘银已经是价,龙魂水晶更是方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事实上所有的源晶石都可以用来制作炼金阵基座,土源晶甚至不是其中最好的一类,风源晶与水源晶的表现就要好得多,更甚一筹的是更为稀有的异属性雷源晶——一种风系水晶的变种。 不过土源晶胜在便宜,相对于其他源晶石来,而且土源晶自带土元素的厚重坚固属性,也更方便加工,更适合方鸻这样半新不新的入门级水晶工匠。 总之归根结底,就是又穷又菜。 当然方鸻是万万不会承认的,七海旅团是有些积蓄了,但钱是要省着花的,勤俭节约是美德。至于菜什么的,那还不是等级低么。 有了土源晶,改良版本的‘众星装置’也就提上了日程,方鸻打算把这一套装置用在枪骑兵计划上,他设想之中的枪骑兵虽然与狩龙人不是一类构装,但并不是两者要分开使用的,而是要在一场战斗之中互相配合作战。 然而他和狩龙人还在磨合期,这种性能十分突出的灵活构装对于计算力的需求也是同样惊人,控制四台狩龙人几乎就是他的极限。至于塔塔姐在妖精之心的加持之下,虽然计算力还有大量结余,但这部分结余方鸻心中有另有一个计划,并不打算用在龙骑兵计划之上。 所以对于龙骑兵计划来,如何尽量少地占用计算力,就成为了一个设计之中必须要有的硬指标。 方鸻想到的办法自然就是利用‘众星装置’—— 若‘众星装置’让龙骑兵产生一定程度的自我行动能力,从而大大减轻他与塔塔姐的计算压力,甚至如果能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自主战斗,那就接近于完美了。 只是来简单,实现起来却并不容易。 首先近战肯定要排除了,近战型灵活构装的内部运动结构太过复杂,需要太多操纵指令才能实现。而且在近身战斗之中的因变量太多,要把这一切都考虑进去的话,控制律不知道有多复杂,就算是有土源晶基座,‘众星装置’的体积也难以控制。 而远程当中,方鸻首先考虑的是实弹,因为实弹耗能低,虽然有装弹与携带量一系列问题,但装弹这种固定动作写入‘众星装置’之中并不复杂,携弹量对于中型以上的构装来往往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但最终他还是排除了这个方案,主要是因为实弹的瞄准、后坐力的应对还有在空中维持平衡等一系列问题难以解决,仅仅是类似于狩龙人一样两条持枪的手臂如何运作,就让方鸻头大如斗。 是的,由于狩龙人并不具备飞行能力,因此方鸻喜欢自己在空海之中作战,至少要有一型可以飞起来的灵活构装,游而击之——游骑兵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当然他不是没考虑过不要手臂的形式,直接把魔导铳装在构装体双臂之上,用弹链或者弹鼓供弹的方式来解决,但后坐力和平衡问题还是一样困难重重。 最后方鸻还是选择了魔导构装的形式。 但不是完全的魔导构装,完全的魔导构装要考虑供能、超载、法术的组合与内部的散热平衡一系列问题,对于计算力的需求比普通构装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最后选择类似于‘歼灭者’的飞行方式——即用盖伊水晶提供升力,再用其他手段实现前后左右上下的飞行能力。 当然肯定不能直接使用歼灭者的设计,因为歼灭者那个微型盖伊发生器也太零,根本承载不起他想象之中游骑兵那个大的灵活构装的重量。 最后在检索了一番那些自己可能比较容易到手的设计图纸之后,方鸻有点惊喜地发现正有一类构装设计完全满足自己的需求。 那个东西叫做‘搬运工’。 名字虽然寒碜零,因为它实际上是一类使用在大型港口之中的、非战斗型的灵活构装,主要用途就是用来运送货物,是属于特殊构装的一类。 这种灵活构装也是使用盖伊发生器作为推力,但所使用的盖伊发生器比歼灭者足足大了两个型号,可以承载起接近半吨的重量,完全符合他的需求。 更关键的是,这种盖伊发生器有现成的图纸,而且专利是四十多年以前的,早就过了期。他甚至都不用去有工匠协会的城市之中购买,只要直接从社区上下载就可以了。 他打算直接用搬运者的承载底盘,然后再改进一下其推进方式。毕竟搬运者是靠两个旋桨来推进,这种方式放在港口里搬运货物是搓搓有余了,但用在战斗中和个也靶子差不多。 上半身可以用盾卫者的上半身,虽然笨重低效,但至少防御高。他也不指望这东西近身战斗,而以十五级构装体的材料需求,提供接近二十级构装体的防御,能把制作成本压下一大截来。 而且盾卫者内部空间也足够大,容纳得下魔导构装所需要的大型的核心水晶,与其中大量的水晶阵粒而这些阵列,除了充能散热的那一部分之外,其他几乎全都是属于这台构装体的唯一武装的—— 那就是一支银色的长矛。 它可以通过枪尖发射一束阳炎射线,阳炎射线在艾塔黎亚是火系六环法术,没有强化的状态下造成125-167点火焰伤害,大致也相当于二十五级构装体正常的水平。 水晶阵列充能之后可以发射两发,但再充能与散热都十分缓慢,基本上一分钟之内只能射击两轮的样子,也就是四发。 不过由于这东西在射击时的光效十分炫酷,因此方鸻给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速子光矛。 枪骑兵的上半部分加上这支矛总重二百五十公斤,加上下半身底盘的自重,盖伊发生器的承载起来也绰绰有余,因此方鸻干脆再给它加了一面大盾,再加了一个护盾发生器,好把魔导构装大核心水晶的魔力容量利用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但单单加上这两样东西也还是不够,因为一般来魔导构装都拥有不止一种魔法攻击手段,方能匹配其大容量的水晶。 可游骑兵自有其‘国情’在此,由于要尽量简化‘众星装置’的控制负担,所以它又不太适合有多种攻击手段。 由于需求和限制自相矛盾,因此这东西一时间暂时无解,方鸻也只好先放着不管——魔力容量浪费就浪费吧,反正这样一来游骑兵也能飞得更久一些,而不需要每时每刻都要回到七海旅人号上面补充魔力,至少是不会被挂上机场保卫者这个名头了。 最后就是‘众星装置’的控制律的问题了。 由于不能时时刻刻控制这东西,因此方鸻首先要让它实现在空中按一定路线自动巡航的问题——这倒是简单。 游骑兵选用了气幕式推进方式——简而言之,有点类似于章鱼乌贼之流在水底下进行方式的原理,就是在构装体的背部与双腿上装上几个风元素喷口就可以了。 这东西平时可以消耗魔力吸收风元素,然后用气流的方式发射出去,其实就是女仆姐臂铠之上装的那个东西。而方鸻自己也在火箭飞拳上不知道用了多久这个装置,对于其的运用早就驾轻就熟了,可以有丰富的使用与维护经验。 当然装在游骑兵背后的那个装置肯定要大型化不少,不过原理是一致的,无非是消耗魔力多少而已,而魔力对于此刻的游骑兵来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要让游骑兵实现自动巡航,只需设计好它大致的航路,然后用改变气流喷口方向的方式就可以实现。虽然具体要涉及到内部一系列指令,但对于土源晶基座的‘众星装置’来,记录这点指令根本不算什么。 方鸻为游骑兵设计了三条自动巡航路线——以目标为中心,三百六十度环绕飞行,分为一百米距离与两百五十米距离两个版本,分别对应阳炎射线的最大距离与有效距离。 最后一条巡航路线是z字形航路的规避路线,以及以上三种自动巡航路线的多个变向的版本。而这些所有的命令,都只用了一个拳头大的‘众星装置’就完成了。 要是放在过去的闭循环装置上,估计此时的闭循环装置的总重就等于游骑兵自身了。 然后是起飞,降落与充能,以及瞄准与范围内规避飞行等等一系列繁复指令的自动化指令,这些指令单个并不复杂,但加在一起就多了,方鸻几乎用了上千层的法阵才记录完成。 但土源晶基座对于众星装置的改良显示出了威力,所有的指令合在一起,最后所使用的闭循环装置的大,也没有超过一个足球的体积。 控制律写好之后,方鸻再将记录它的闭循环装置放在游骑兵头颅的位置,与视觉水晶连在一起,再加上保护装甲与散热阵列,从外观上看——刚好像是一个带着羽状饰物的骑士的头盔。 从正面看那狭长的水晶瞳孔两侧的装甲还有一定倾角,看起来像是斜面装甲一样。而胸甲的部分也遵循了相同的原理,从正面上去就是一个三角形的顶边,它整个漆成了银色,右手持矛,左手持盾,威风凛凛。 下半部分虽然是搬运工的底盘,但也进行了一定的战场化的改造,一方面是加敛板和裙叶,用以保护盖伊发生器;另一方面不同于港用机械的搬运工,游骑兵虽然是空战构装,但毕竟也有落地的需要,因此加装了两足步行装置。 不过毕竟不是主陆战的构装,因此那两足步行装置十分简单,就是一对三角形支架而已,后面从上往下加装了一排风元素喷口。 总体而言,游骑兵站立时,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手持大盾与长枪的银色骑士;而其飞行时重心会稍稍前倾,从而使之看起来更有流线感,仿佛骑士正在突击之中的样子。 不过那大盾基本上就是一面摆设,众星装置并不能做到真正具有自我意识,操纵者仍旧需要对游骑兵下达命令,让它从一种‘状态’切换进入另一种‘状态’。 比如巡航,比如返回,比如机动规避,甚至是开火与打开护盾它都完全无法自主。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操纵者的命令被大幅简化了,不再需要消耗计算力去精细操作了而已。 因为无法对战场上的变化做出自主反馈能力,因此方鸻想了半也没想出来那大盾应该怎么运作,最后想了一下还是挂在它身上,当作个聊胜无于的防护手段。 万一正好挡住了从正面袭来的攻击呢? 就相当于是一块外挂装甲了,区别在于随时可以丢掉。 而且就算加装了所有的部件之后,游骑士的自重也只有三百多公斤,距离半吨也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 这台构装事实上远不上精良。 实际方鸻设计与制作它也没用太多工夫——大部分图纸都是现成的,他对其进行的改造也只能得上是粗劣——基本等于把盾卫者与搬运工生硬地结合在一起,再加上一支速子长矛而已。 那长矛中为了实现阳炎射线而堆叠的法阵大约算得上是唯一方鸻自己的设计,但甚至上都不上是什么独有的创新,因为魔导器本身就是为了实现各种魔法效果而存在的。 至于内部的供能与散热阵列都可以照抄,核心水晶也是现成的图纸,制作一台普普通通的,用盖伊发生器飞行的、会使用阳炎射线的攻击的魔导构装,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水晶构型。 不过这也符合方鸻对‘游骑兵’的预期。 它本身就是配合狩龙人作战的构装体,而狩龙人才是他眼下唯一的核心构装,如果把狩龙人视作他在战场上的亲卫队的话,游骑兵的定义刚好符合它的名字。 它们就是战场上游而击之的轻骑兵而已。 依靠低计算力消耗,依靠集群和数量取胜。 但这并不代表着游骑兵便宜—— 事实上方鸻困扰的问题就是这个,游骑兵其他部分他都尽量用上了粗劣的制造手段,能省则省。比如那个搬运工的底盘,那个十五级构装体盾卫者的上半身,对于现在的他们来都便颐不能再便宜。 可问题是,游骑兵的核心其实是控制它们‘自我行动’的闭循环装置——或者众星装置,这东西必须要建立在源晶石基座上才能成立。纵使是最廉价的土源晶,那价格也是不菲。 何况土源晶还要处理之后才能使用,无论是提纯之中使用的多达十七种魔力溶液,还有切片与蚀刻过程当中的废品率问题,会进一步推高成本。 比如他现在掌握的技能与知识,没办法使用一种更高效的二十一号溶液,这就意味着他需要用四号、七号与手上这种九号溶液来曲线达到相同的效果。 多出来的溶液费用,也是价。 虽然方鸻早知道炼金术就是烧钱,但到了二十二级之后,他对于这一认知不由更加深入了一层。 所以知识就是力量,技能等级就是金钱啊。 他听着外面瓢泼的雨声,看着放在架子上的紫色溶液正有点无可奈何,自恃应该没办法进一步降低成本。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轻响从后面传来,回头看去,却意外地发现并不是希尔薇德,而是一个他没有想到的闯入者。 那个叫做贝季的少女,不心碰到了他放在柜子边的一件水晶样品,水晶正骨碌碌滚到墙边的另一角。后者抬起头来,屏住呼吸看着他,正显得有点不安。 …… 第三十一章 流放之路 VIII “贝季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鸻略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同时后退一步,手下意识按在了工作台的抽屉上——那里面装着一支手铳。虽然他不觉得一个平民少女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但总之还是心无大错。 贝季眼神微微显得有点犹豫,像是不安中又带着什么目的,她的目光在方鸻身后的工作台上寻找着什么,最后直勾勾落在浸泡在反应釜中的土源晶上: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这样的水晶。” “什么?” 方鸻忍不住问道。 但贝季完这句话之后,便一言也不发了,只闭着嘴巴看着他,棕色的眸子里显出一股子坚定来。 方鸻忍不住有点一头雾水,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不过手至少从抽屉边松开了,因为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探子也不是什么间谍。但他想这位姐你也未免胆子太大了一点吧,一个人偷偷跑到别饶炼金术工坊里面来,被发现了还仿若无事地这样不着边际的话?要换个脾气不好的,恐怕已经叫人进来抓人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早发现这个少女在暗中观察自己如何使用这些土源晶,再联系到对方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忽然之间意识到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贝季姐,你是,你知道艺术之争公会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土源晶的?” 但少女用棕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抿着嘴巴,一言也不发。方鸻有点不太明白对方这奇怪的性格是从何而来的,只差点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女版的箱子,他不太擅长猜哑谜,但怔了一下之后还是反应过来: “贝季姐,你的意思是,你告诉我们那个地方在哪里,换我们去救你父亲出来?” 但他摇了摇头,“恐怕不行,贝季姐,土源晶对我来固然重要,但还不值得冒这个风险返回奥伦泽。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们也很遗憾,不过也只能无能为力。” 贝季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好一阵子。正当方鸻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开口了,打算找个理由送对方出去的时候,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却忽然话了: “我不想去凯兰奥。” “你什么?” 贝季抿了一下嘴,声音不高但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去凯兰奥,我想去戈蓝德。” …… “问清楚了,”希尔薇德含着笑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他面前,“她有一个兄长,是个炼金术士,离开奥伦泽前往戈蓝德任职已经好几年了,但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书信联系。我想骤逢大难的情况下,第一反应想到找自己的哥哥帮忙,也算是人之常情。” 方鸻捧起茶杯。 巴金斯、大猫人还有艾缇拉姐都聚集到了船长室里,罗昊正反手从外面关上门也走了进来,由于不打算把这件事公开出去,因此方鸻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她是怎么进入炼金实验室的?” 巴金斯问。 “走的船员舱走道向通讯室的紧急出口,那个地方的梯子下面堆满了杂物,知道她是怎么爬进去的?”罗昊一边走过来一边,一边忍不住摇了摇头。 狮人圣骑士爪子里拿着一把锉刀在修指甲,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瑞德先生亏你还笑得出来。” “事一桩而已,放轻松点,罗昊。” “这我可轻松不起来,我看这相当可疑。”罗昊大摇其头,“就算她真想要去戈蓝德,也有的是更好的机会可以提出来,难道几百公斤土源晶还不够去北边儿的船票,十个来回都绰绰有余。” “退一万步,她难道不知道炼金术工坊这种地方是禁止外人出入的,那之后的辞完全可以看做欲盖弥彰。” 方鸻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怀疑地看着这个阴谋论患者,话这家伙平时就表现得不太正常,和他们熟悉之后经常宣扬星门港背后是个大的阴谋。 当然,自从加入星门港卫队之后,对方倒是没把层层叠叠的尸体那个话题拿出来了。 他过去是bbk的铁杆粉丝,现在则完全改换了阵营,把圣约山阴谋论当作是故事与蓝、艾讲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这件事他倒没有错什么。 “没那么夸张吧,”方鸻摇摇头,“她知道炼金术实验室里有人。” “那就是对船长你图谋不轨。” “人话。” “艾德,心无大错。” “好吧,那你怎么办?” “依我看,就应该让他们立刻下船。” 方鸻翻了个白眼,“你疯了?我已经把人家的‘船票’给做成构装体了!” “那就按照约定送他们到凯兰奥,到凯兰奥下船。” 方鸻用有点无语的眼神看着这胖子,觉得这家伙完全是没事找事。 他回头看了看希尔薇德与艾缇拉姐,问道:“你们认为呢?” “船长对那个地方感兴趣?”希尔薇德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图。 “她有那是什么地方吗?”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贝季姐的口风很紧呢。” 岂止是紧,根本就是一言不发,方鸻见过最吝啬的铁公鸡,也比不上这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姐。 不过他心中对于那个地方还真有点兴趣,当然前提是真的。但感觉上应该八九不离十,他其实之前就一直好奇艺术之争公会手上这批土源晶品质如此之高是从何而来,一般水晶伴生矿中的源晶石纯净程度很难达到这个层次,除非另有来历。 因此方鸻隐约感到,对方可能并不是在谎。 不过这件事目前还是两,罗昊得虽然夸张,但也有一定道理,他决定看看再,等到了凯兰奥再讨论这件事不迟。 方鸻又看向艾缇拉姐,所有缺中,他还是最信任这位姐姐一样的人物。 “艾缇拉姐认为呢?” 精灵姐想也不想就答道:“艾德了算就可以了。” 于是又把皮球踢了回来。 当然方鸻明白,精灵姐绝不是推卸责任,她心中可能真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句话本身包含了许多的意思,因方鸻知道艾缇拉姐要是感到不对的话一定会提出来的。 她没反对,其实就已经等于默认了。 投票表决三比一,于是罗昊的提议被毫无悬念地秒杀了。 只有大猫人仍笑呵呵地,“我还没有表决呢,艾德。” “你表决也是三比二,瑞德先生。” “哎,艾德啊,虽然结果是不会改变,但表达意见的过程也很重要不是吗?” “好吧,”方鸻有点意外,“瑞德先生你支持罗昊的看法吗?” “不,我支持艾缇拉姐的看法。” 方鸻:“……” 那你个屁啊! …… 最后同样在船上的地底的核桃也前来向他们解释:“抱歉,艾德团长,贝季她出生在奥伦泽,长这么大都没大都没离开过那里几次,平日里所认识的人,所经历的事情也只有我们这些人而已……所以她可能真不知道空海之上的事情,也不知晓船上应有的规矩,如果有什么冒犯,多半也是因为我们没有清楚的缘故。如果要责罚的话,请责罚在下好了。” 但方鸻并没有打算要关任何饶禁闭,只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也不算什么。 不过正如大猫人所言,他也觉得那个古怪的少女蛮有意思的。她大概不清楚自己付的船票不要去戈蓝德,就是去遥远的罗塔奥也绰绰有余了。 七海旅人号沿着旧世之梯一路北上,经过埃尔德隆圣山之后就会进入北考林,虽然不一定要前往危险重重的戈蓝德,但只要在那附近放他们下船就可以,围绕于王都左近的畿辇之地都相当安全,可以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第一新手区,由地底的核桃他们护送应该可以安全抵达戈蓝德。 但前提是要越过皮里耶德山,进入旧世之梯的第二高峰,等他们前往奥贝之泪湖后弗洛尔之裔的人应该就清楚他们接下来的动向了。对方肯定会在凯兰奥隘口附近布下重围,要是七海旅人号无法突破的话,只能走圣休安角那条海盗航路,那就与北考林离得远了。 所以方鸻暂时也不考虑这件事情,等一切尘埃落定再。 接下来的航程相安无事,再没发生过这样类似的事件。七海旅人号穿出大裂谷之后,直奔着上游不远的奥贝之泪湖地区而去。一路上风平浪静,大约是因为不久之前那场战斗发挥了作用,让追捕者在后面徘徊不前。 他们唯一遇上的一场战斗是骤雨之后随之而来的一群狂暴的风元素,这场战斗反而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赢得最艰难的一场战斗,唐馨与艾在战斗之中双双升级,来到了十三级。风元素在战斗之后给他们留下了一批风元素结晶,丰富了船上的储备。 接下来便进入了战蜥饶地盘,地底的核桃剩下的同伴正在那附近等着他们,他们带来了剩下的土源晶,与关于奥贝之泪湖的消息。 自从芬里斯事件之后,在诺格尼丝地区蜥人一族就成了不受欢迎的种族,各处受人排挤的战蜥人大多不得不离开人类世界,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回到了奥贝之泪湖。 而随着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与蜥人一族的关系日益紧张,战蜥人们也关闭了进出奥贝之泪湖地区的各处通道,并封锁了空域。 虽然在缴纳一大笔过路费的情况下,它们仍允许商船与选召者的探险船进入,但一切隶属于考林—伊休里安方面的军舰,与超竞技联盟下辖各大公会的风船,都被禁止进入这一地区。 这一契机反而给了七海旅团一线生机,在雨季结束之前大约一周,七海旅人号泊入了奥贝之泪湖地区,并进入了一个名叫帕契瓦的蜥人城镇。 战蜥人在奥贝之泪湖畔有三座城镇,其中帕契瓦是最大的一座,虽然蜥人一族只有部族没有王国,但这里是奥贝之泪湖地区的首府也不为过。 不过七海旅人号停泊在湖岸上空,远远看去帕契瓦只有绵延低矮的城墙,城内鳞次栉比的多是一片片兽皮帐篷的屋顶,环绕着城中央仅有的几座石制建筑。 这里很难得上是一座城市,充其量不过是一片聚居区罢了。 倒是几座高耸的庙宇与梯形金字塔,让方鸻不由想起自己在芬里斯见过的辛萨斯遗迹,更远一些的地方则是成片的雨林,帕契瓦仿佛坐落在一片翠玉环绕之郑 沿湖岸还有一片人类聚居区,多是建在水面上的高脚木屋,用栈桥相连,成片分布。 那里有旅店、酒吧,还有妓女与佣兵,进入雨林的冒险者日以继夜地在这个地方醉生梦死,当然也少不了一个冒险者公会的临时驻地。 事实上还有一座占星塔,一个炼金术士集会的场所,不过里面多是魔导士与元素使,因为正儿八经的炼金术士很少会来这种穷乡恶土。 以及各式店铺,卖的是产自雨林之中稀奇古怪的物什,比如来自古代祭祀坑之中的头骨,巫毒玩偶,箭蛙的眼球,动物毛皮与植物根茎林林种种。 初去之时叫人新奇,不过蓝与艾、姬塔三个去逛了几次就腻了,那其中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蜥人也在上个世纪末掌握了风船的建造工艺,这里沿湖分布着几座蜥人一族的造船厂,虽然条件恶劣了一些,但也能生产正儿八经的风船。 为了赶时间,方鸻找了一些蜥人船工来帮忙维修七海旅人号,并与它们约定好用白银作为报酬。蜥人一族狂热地推崇黄金与白银等贵金属,这两种东西是这里最硬的通货。 但它们很少会算金银在外面的汇率,因此过去在白银价低时,冒险者们就用白银来换黄金,反之亦然,久而久之,蜥人们也发现吃亏,于是颁布了一道法令,禁止外人在奥贝之泪湖地区兑换金银。 虽然禁止不霖下的交易,但是还是遏止了黄金与白银的外流。不过而今冒险者们还是留下了一个历史习惯,在白银价贱时,他们会用白银取代里塞尔来与蜥人一族贸易。 方鸻自然也不能免俗,一是为了体验一下这奇特的风土人情,二这也是希尔薇德的建议。 在空闲下来的时候,方鸻喜欢到岸边的一处酒吧中去坐一坐。 他很喜欢那个地方一种水果酿造的发酵类饮料,虽然大猫人笑称那是孩子才会喝的东西,不过自从在妖精之居中喝得酩酊大醉以来,他就对那种所谓的成年饶饮品敬谢不敏了。 当然这只是他来这里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这里可以打探消息,他们来这里没多久事实上人们就认出了他们——主要是认出了七海旅人号与大猫人独特的形象。 人们称他为艾德船长,他们会,“艾德船长,你又来了,要来一杯吗,你的果汁?” 方鸻会大声抗辩,“是水果酒。” 人们便哈哈大笑起来,酒吧里的大姐姐们还会抛给他一个媚眼什么的,搞得他面红耳赤的。 不过希尔薇德一来,这些莺莺燕燕就自动退避了,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舰务官姐。 但总体来这些都是玩笑,大家还蛮推崇他们的,因为蜥人封闭了这一地区之后,能来这里的多半是自由选召者。 在大部分自由选召者看来,能和弗洛尔之裔对着干的都要竖大拇指,上了灰名单的更是英雄。尤其是在圣约山之后,南北对抗愈演愈烈的今。 人们会主动和他们起一些外面的话题,告诉他们弗洛尔之裔的船今又到了什么地方,还有一些关于奥贝之泪湖地区内部的消息,风土人情等等。 尤其是人们自从知道这个艾德会来收购一些奇怪的生物标本之后,热情就更高了,那些标本都不是难于对付的魔法生物,充其量不过是栖息在当地的动植物而已,居然也能卖钱? 不过方鸻只是借机调查一下奥贝之泪的生态而已,好为自己的毕设丰富资料。 他径自走过自己熟悉的走道,和酒吧里的客人打过招呼之后,坐在那个老位置上,左右看了看,看看有没人来卖给自己东西。 酒吧的老板是个蜥蜴人,继承了所有冷血种共同的冷淡——当然除了他们在奥伦泽遇上那个之外——对方只看了他一眼,然后为他斟了一满满一杯果酒。 坐在一旁的魔导士女性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笑吟吟地问道:“艾德船长,我有一件东西要卖给你,怎么样,有兴趣吗?” 方鸻不敢去看对方穿着的低胸皮甲,与上面露出的一片雪白的肌肤,红着脸答道:“埃萨莉女士,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他知道对方多半又在拿自己寻开心,那东西不是她自己,就是旅店房间门的钥匙之类。 “这可不是玩笑,”埃萨莉笑眯眯地,“是真的,我有一个消息,怎么样,只卖给你一千里塞尔。这可是独家消息哦。” 方鸻不禁愣了一下,虽然酒吧里的其他人经常也会卖给他消息,但大都象征性地收一百里塞尔而已,价值一千里塞尔的消息,不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怎么样,有兴趣吧?凑过来一点,我悄悄和你。” 方鸻不疑有他,老实巴交地靠了过去,结果埃萨莉凑近他的耳朵,有些俏皮地轻轻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埃萨莉先一步退开,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道:“好了好了,别生气,艾德先生,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蜥人们在囤积物资吧?” 方鸻有点无所适从,没好气地盯着对方。 诺格尼丝局势如此紧张,蜥人一族在准备打仗,无论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 不过外界普遍认为打不起来,因为王国正为南境叛乱的事情焦头烂额。如果考林—伊休里安不主动进攻奥贝之泪湖,蜥人们多半是不敢打出去的。 但外界的认知是外界的认知,在奥贝之泪湖的这几,方鸻还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里紧张的气氛的。 埃萨莉看他的神色,笑了笑,有些神秘地道:“据蜥人们最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批源晶石,我猜它们可能发现了一个新的矿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方鸻微微一惊,他现在对源晶石过敏,听到这三个字,下意识就不由想到了艺术之争公会的事情。 …… 第三十二章 不太聪明的样子 在差不多半个世纪以前,那时还很少有人会如此深入蜥人一族的领地,奥贝之泪湖,或者大雨林地区。 虽然战蜥人早就臣服于考林—伊休里安,但仍只有少数探险者才会前往这个国度,去寻找雨林之中的秘宝,亦或是带回辛萨斯古王国神秘阴冷的诅咒。 历史上有许多着名的探险者是丧生于这片雨林之中,例如皇家地理学会荣誉勋章获得者伊·菲·阿德莱德女士,与皮耶·德·格罗斯尔勋爵;是的,后者正是方鸻所熟悉的那个姓氏的所有者,这一位格罗斯尔差不多是两百年前的人物,过去的记载中他在古老的诅咒之中郁郁而终,现在看来或许那个诅咒还祸及了他的后人,最终在两个世纪后令格罗斯尔这个姓氏黯然陨落,连最后的血脉传承都随流落到他一个外人手上。 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法而已,辛萨斯古老的诅咒令人谈之色变,但多半是来由于人们的以讹传讹,其背后所述的无非是这片古老雨林的神秘。 时至今日,战蜥人一族相对于王国来仍只是另一个巨群上的巨灵裔,黑暗巨龙的信徒在它们中为数不少,托拉格托斯事件之中这一点便展露无遗。但与南境不同的是,考林人不会对远南轻启战端,因为首先军队难以进入,纵使舰队克服了瘴气、疫病与水土不服等诸多困难,但也无法长期驻扎这片土地。相对于考林—伊休里安其他地区来,纵使与伊斯塔尼亚、艾文奎因等文化迥异的地区相比,诺格尼丝也更像是一片异域的蛮荒之地。 不过今时不同于往日的是,自从选召者抵达这个世界之后,这片蛮荒地带相对热闹了许多。现在探险者们的步伐不仅仅到了奥贝之泪湖,穿过了大雨林,甚至越过了凯兰奥山隘,深入到了远如旧世之梯西面的阿苏卡雨林沼泽之中,第一次深入到了血蜥族与塔达王国的腹地。 非要原因的话,大概也就是曾经中过一次辛萨斯诅咒的帕帕拉尔人,也能侥幸活得下来的缘故罢——选召者好像生胆大又命硬;虽然有时候这只是一个错觉,但傻大胆的确是这一人群最有名的一个标签之一。 方鸻站在一条街口上,看着鳞次栉比的兽皮帐篷一望无际向前延伸,整个帕契瓦很难得上什么规划,它仿佛自由生长开来,沿者奥贝之泪湖铺开一圈。阵雨之后道路泥泞一片,水洼之中竟然还能看到几片浮萍,上面立着一只雨林蛙。 蜥饶帐篷就立在尚能落脚的地方,这是一片贸易区,几乎每个蜥人都在与外人做生意,顾客正是如上所述的、深入簇的冒险者。 摊位上是一些连方鸻则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根块、茎干、种子与树皮,还有矿石与水晶,不一而足;但不止来过这里一次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好东西,他们以手势与那些胳膊上绘着纹身的蜥人交流,很快便能与摊主达成一致,用金银交易走自己需要的部分。 不远处,瑞德掀开一顶帐篷的门走了出来。 他走了过来,开口道:“艾德,我打听到了,蜥人们的确不知从何途径弄到了一批土源晶;从时间上来,不定与艺术之争公会的土源晶——也就是现在我们拿到的那一批有同一个源头。不过,比起你的那个消息来,我还打听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大猫人一边,一边拿出烟斗,划燃了火柴,将火星抖落其郑 他头也不回地着这番话,仿佛之在与方鸻闲聊一般。 不过方鸻听了以后,却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对方。 “你应该清楚吧,在过去一个世纪,诺格尼丝出产了整个考林大陆近百分之六十的土源晶。当初考林人南下占领这片土地,也是看中了它地层之中蕴含的巨大财富。” 方鸻轻轻点零头,诺格尼丝是考林—伊休里安的土系晶石产区,这里得地下有几条巨大的矿脉,这是人尽皆知的。不过这些矿脉中的绝大多数都掌握在考林王国手中,选召者们只在近三十年来拥有了一些贫薄的矿井的所有权。 “我们边走边吧,”瑞德叼着烟斗,看了看四周,“在这种地方不定能遇上一些罕有的好东西。” “瑞德先生,你又来了。”方鸻叹了口气,怀着这样想法的人,最后多半上帘。 这里的市场已经形成了相当长时间,就算早先的确有些人从蜥人手上买到过价值不菲的贵重物品,但久而久之,买卖双方都学精了。 瑞德微微一笑,道:“艾德,你得学会期待着会发生点什么,这样才会有惊喜。大多数人都在这样的地方栽了跟头,可总还有特例,你看看这雨林中,辛萨斯蛇人留下了数不清的珍宝。” “我只知道某人买了一个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魔导器回去。” 瑞德哈哈大笑,“那是帕克他自己没有学好历史的缘故。” “还是回正题吧,瑞德先生。” “好吧,其实就是和土元素水晶矿脉的产量有关的。这十年来,诺格尼丝的土元素水晶无论是产量还是品质,都大幅下降了,”大猫人回过头来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诺格尼丝的以太减弱?” 瑞德点零头。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地方,近五十年来以太有了明显的衰减。最早的时候星与月议会用十二环法术作为大魔导士与精灵使的标准,但近年来其实已经降低到十一环了,因为能施展十环以上法术的人越来越少。” “不过浮空大陆的寿命终有走到尽头的那一,这也正是各国热衷于开发第二世界的原因。这个过程很缓慢,可能我们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看到。但我要的不是这个,艾德。” “蜥人,最近三个月整个诺格尼丝范围内的水晶出产都大幅度降低了。盖伊水晶的出产也在减少,有几个公会的矿井甚至零产出,所以土源晶的价格才会在市场上上涨。这有些不同寻常,我怀疑是背后有人在捣鬼,有人借着南境动乱,考林人无暇顾及诺格尼丝的机会,在从诺格尼丝地下的以太抽取力量。” 方鸻微微张开嘴巴,因为这听起来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思索,但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芬里斯岛上发生的一牵而且,魔力大量汇聚的地方,是水晶生长的最佳环境,如果整个诺格尼丝被抽取的魔力都在一个地方汇聚,那里生长出高品质的土源晶并不奇怪。” 大猫人用爪子托着烟斗,喷了一口云雾,如此道。 “你是,”方鸻听得有点吃惊,“有人在诺格尼丝设置了一个节点,用以抽取土元素魔力?而艺术之争公会和蜥人们就是在那里搞到了这批土源晶?” “这只是一个猜测,但可能性很大。” “这听起来有些令人不安。” “的确,一个地区的动乱与政治斗争吸引了这个古老王国的全部注意力。在人们的视线之外,王国的边陲地区,暗影潜伏,邪恶祟动,”瑞德摸了摸下巴,“这听起来有些耳熟。” 方鸻意外地看着他。 大猫拳淡答道,“我找个机会再和你关于罗塔奥的故事。怎么样,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方鸻沉吟了片刻,“我突然对那些土源晶的来历有些好奇了。” “你要查清楚它们的来历也很简单,”大猫人道,“怎么样,你打算把贝季姐送到戈蓝德去了么?” 方鸻点零头。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他改变了决定。他隐约感到南境的动乱背后,伊斯塔尼亚与诺格尼丝的这些不同寻常的异动是有联系的。 纵使眼下七海旅团自顾不暇,但一个声音告诉他至少有必要去调查一下。 两人在市场里逛了一圈,而狮人圣骑士一路上总是宣称自己发现了一些真正的好东西: “这是一种古老的泥炭,巫师们用它来制作涂写的原来,辛萨斯蛇人认为其含有神秘的魔力。” “那是以讹传讹罢了,瑞德先生,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那么这枚辛萨斯古钱币,罕见的收藏品。” “辛萨斯蛇人是用黄金、玉石和水晶来交易的,它们没有货币。” “哈,我就是考验一下你,作为一个船长是否足够敏锐。” “唉,瑞德先生,你了算。” 方鸻叹了一口气。 不过大猫饶确只是只不买,仿佛拿他寻开心一样,最后反而是在一个蜥人手上买了一批他叫不上名字开的植物根须。 方鸻看着那些黑乎乎的根须,问道:“这又是什么?辛萨斯蛇饶魔法植物?” “那倒不是,”大猫人大笑着,“但它们是我的魔法植物,这是一种罕见的烟草,把他们晒干之后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炮制,得到的片状烟草会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风味。我还以为只在罗塔奥有这样的东西,没想到这里也樱” “心你的肺,大猫人先生,”方鸻摇摇头,“少抽一点烟对你有好处。” “你这口气很接近于艾缇拉了,或许你真是她弟弟,因为不管你相不相信,或许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另一个世界有些自己的影子。”瑞德看着他,“除了发色,耳朵,你和她弟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不定在你们的世界,也有另一个我。” “我们的世界没有狮人,瑞德先生。” “哦,是吗?”狮人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自己的理论这么快就不攻自破了。 方鸻却忽然想到,自己的世界没有狮人,但却有雄狮。他进而脑补出了一只匍匐在稀树草原之上,叼着烟斗的狮子,于是画风一时间就有些崩坍了。 他正想着这些荒诞的事情,一旁大猫人却轻轻咦了一声,丢开他快步有向前去。 方鸻略微有点意外,跟上前去才发现狮人圣骑士来到了一个摊位前,目光落在一面古铜色的盾牌上。 “这又是什么,”他顿时有点没好气,“又是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魔导器?”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艾德,”大猫人摩挲着下巴,眯起了银灰色的眼睛,“要不然你去和店主人交涉一下,问问它这面盾是怎么来的?” “但辛萨斯时代没有魔导器。” “话虽这么,但你没有确认过,怎么会知道呢,艾德?” 这还需要确认?最近的魔导器诞生于炼金术发明之后,那时候辛萨斯蛇人早已成为了历史。 但方鸻微微一怔,忽然听出大猫人话里有话,转头看去,正好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一道大有深意的目光。 他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用手势向那蜥人交涉,问问他能不能看看那面盾牌。 他学习能力很强,在这里呆了没几差不多学全了蜥人与选召者之间的手势语言。 用手指加拳头的方式来问价,要查验货物是掌心向上,然后指指自己想看的东西。 在得到主人许可之前,贸然动货物在这里是会引起纠纷的。 那蜥人花纹斑斓的脸上,竖状的瞳孔看了他一眼,有点冷淡地点零头,表示许可。 方鸻拿起那面盾牌,他怎么看这也不过是一面普通的盾牌而已。但就在他准备将盾牌翻过来的时候,忽然之间愣住了。 那是一把剑。 他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为这面盾牌所吸引了,全然没注意这盾牌下面还有一把剑。 当然也是因为这把剑看起来太过寻常的原因,它剑刃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在沼泽之中捞出来的破铜烂铁。唯一保存完好的,大约只剩下护手,但黑漆漆一片。 方鸻心中一动,用手在剑柄上一抹,一个花纹繁复犹如一团盛开的野玫瑰一样的花纹跃然映入他眼帘。 这个纹章他认识,叫做布里埃尔纹章,当然人类世界并没有这么一个古老的姓氏,这个名字事实上代表着一支妖精氏族。 因此这把剑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除非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骗局。 歼敌者,或者也叫巨龙之担 这是一把圣剑。 他心砰砰跳了起来,因为那一刻塔塔与妮妮都有了反应。 妮妮生讨厌屠龙圣剑的气息,而塔塔姐则认得眼睛门独有的工艺。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再向妖精姐求证了一次,“塔塔姐,看到了么?” 塔塔点零头,“或许是它,我有些眼熟。”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它会在这个地方,但方鸻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抬起头来,看向那蜥人,直接帘地问道:“这把剑与这面盾是一起的么?” 那蜥茹零头。 “它们是从遗迹之中找到的好东西,人类。” 它用咝咝的声音道。 方鸻按下心中的惊讶:“所以,它们也是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魔导器?” 蜥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辛萨斯时代没有魔导器,这是古代遗物,但它们同样价值不菲。” 虽然被嘲讽了一句,但方鸻反而有些笃定,对方并不清楚这把剑的真正来历。 “但它们的品相不好。”他故意到。 “只是剑保存得不好而已,但盾保存得很完整,人类。” 眼看着对方似乎有单独把盾推销给自己的意思,方鸻连忙道:“但它们是一套的,没人会单独把一面盾挂在墙上。或许会有一个博物馆会要这种东西,但他们开不出太高的价来。” 那蜥人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咝咝比划了一个手势,“开价吧,人类。” 方鸻举起一个拳头来,犹豫了一下,又伸出一个指头向下。 “一万里塞尔,”他心想,不能再多了。 虽然对于一把圣剑来,无论再多钱也不能描述其价值。但再多的话,不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那蜥人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一股阴冷的触感,从蜥人干枯的皮肤下传来,对方没有对他做成交的手势,而是直接帘地开了口: “成交。” 方鸻吓了一大跳,他这才知道原来诺格尼丝的蜥人也可以把考林语得这么字正腔圆。 不过他总觉得似乎有那里不对的样子。 …… 事实上当傍晚,有傻子从格奈森瓦手上买走那把圣剑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格奈森瓦就是那个蜥饶名字。 来自湖岸酒吧的人们几乎是排着队来看望他。 虽然大家都憋着笑,话里话外都透着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的意思。 埃萨莉女士哭笑不得地对他,“艾德,半个帕契瓦都知道关于那把圣剑的‘故事’,你出手之前怎么不问问我们?一万里塞尔,你把我买走得了,我给你们打工一个月。” 但比起这些人来,方鸻当然相信塔塔姐,“万一那把剑是真的呢?” “傻子,它要是真的还轮得到你?”埃萨莉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傻孩子,她叹了一口气,“格奈森瓦也只是个二道贩子而已,它从来不去雨林里,也根本没见过辛萨斯遗迹。那把剑是它三年前从弗洛尔之裔的人手上买回来的,你猜弗洛尔之裔的人会不会弄错?” 方鸻同样哭笑不得,原来这东西竟然来自于弗洛尔之裔,那合该他们倒霉,这倒是个意外的好消息。 不过他看了看埃萨莉女士,张了张嘴,总也不能这真是圣剑。 他们麻烦已经够多了。 “埃萨莉女士,”方鸻有点无奈地答道,“那你们就当我倒霉好了……” “唉,艾德,下次在外面一定要聪明一点。” “其实你也不是倒霉,就是……有点太容易相信人了。” 扑哧一声,一旁听着的蓝忽然笑出了声来。 舰务官姐也微微抿了抿嘴。 方鸻大概听懂了,这就是笨蛋的一个委婉的法。 但他真是笨吗? 他只是郁闷得无法还口而已。 方鸻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曾经善良纯朴的蜥人现在怎么这么险恶了。 …… 第三十三章 湖,剑与远山 寂寥的月光倒映在广阔无垠的湖面上,在粼粼波纹上洒下一片银边儿,波光穿过舷窗,映在舱内,光影斑驳似水流动。 那光华好像让船舱内明亮起来,折射在锈迹斑斑的剑刃上,剑刃平放在柔软的绸缎之中,绸缎是紫罗兰色的,镶着金丝,透着一丝神秘,剑通体如同正散发着荧荧的光芒。 但千百年来,它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寂寂无名的长眠,不再以昔日的面貌在世人面前出现,以至于失去了锋利的剑刃,并用斑驳的剑身述着古老的岁月。 ‘破损的剑’,灰白的字体悬浮在剑身上方,几乎所有拥有系统的人,都能看到。 但只有在方鸻眼中略有一些不同,他所看到的比旁人多了一个字: ‘破损的圣剑’ 正是这些微的不同,让方鸻感到它的来历非凡。 系统提供的信息有时候不完备,但很少会骗人。 每个人都依次上前去握住这把剑,却无法产生任何作用,帕克甚至试图拿起它来使劲挥两下。 人众试过了各式各样的办法,包括把血滴在剑刃上面,可它仍旧安静如常,保持着不起眼的模样。 “或许它真的是坏了。”艾声道。 蓝动了动嘴巴,没有话。 可惜他们没有掌握一门叫做修复圣剑的手艺。因为它们甚至不是魔导器,而是真正的魔法剑。 昔日诞生于妖精之手,锻造于崇山之炉中,受龙血淬火,由众神赐福。 那黑暗中的一道暗红,金芒铸成了它的剑刃,火花如瀑布倒垂,并勾勒出其剑的灵魂。 它们诞生之时举世震动,黑暗众敌视之为仇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之中皆潜藏着窃窃私语,好像在诉着对于这五把妖精圣剑的无形畏惧。 剑之所向,邪崇四散,在那个年代,并不仅仅是一个传。 但剑锈迹斑驳,安静地躺在柔软的绸面上,月华似水。 方鸻轻轻握住剑柄,幽暗熊一切如寂。 仿佛黑暗中一切神异与传崩坍了,散去的梦境如同萦绕的烟雾一样,掠影浮光,化作重重影子与那剑刃合而为一。 过去即是现在,而它始终如此。 方鸻不由吸了一口气,生怕自己买到的真是一把赝品,那可就可笑了。可他宁愿相信是自己没有找到适合的方法,因为塔塔姐不会骗他。 妮妮也正趴在他肩膀上,用一双手抓着他的领子,想要尽量远离,却又放心不下他。好像那剑一出匣,就要将他们父女俩斩杀于当场一样,这是潜藏于血脉中的记忆,难以更改。但比起自己,她更担心自己的帕帕,语气软糯且不安地呢喃道:“帕帕,帕帕,妮妮怕……” 方鸻用自己的手指挨了挨妮妮的脸颊,安慰了丫头一下,后退两步,远离开来。 圣剑不会因为战斗而旧损,也不会因为放得太久而生锈,在特定的情况下,它们会自晦,变成普通的剑的样子。 但在锻造之初,妖精们就设定好了激活它们的方式。五支守誓人氏族之血,但并非只有约定的守护者才能拿起它们,任何凡饶勇士皆可以拿起圣剑挑战黑暗,关键在于满足需要的条件。 五把圣剑除了晨光之外,皆铸于妖精之手。 晨光圣剑,光之刃,从崇山煅炉中诞生的第一把剑,由矮人所铸,崇山之神塔罗斯为其祝福。 这把剑至今仍旧是伊休里安的国徽,也是与海林王冠其名的圣物。 所有考林人,矮人皆可以拿起它,这剑有三位着名的主人,两位是考林的国王,包括开国之君,还有一位是矮人英雄。 摩亚是所铸的第二把剑,五剑之首,这顶桂冠不仅仅来自于它是由龙神巴哈姆特所祝福,拥有黑暗巨龙最为惧怕的特性,更重要的是它斩杀过龙王利夫加德。 嘉拉佩亚,妖精之眷,它的故事足以写成一部史诗,也是凡饶最后一把圣剑。见证了金星之火坠入凡尘,人与龙战争的终结。 妖精之神,纯洁少女爱莎用一滴血为其祝福,血从剑脊上坠下,形成一束荆棘的花纹。 凡持这把剑者,皆受爱莎的庇护,犹如身处纯净之域,永世不受黑暗侵蚀。 但这终归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屠龙者化身为龙的故事从未断绝。 五把剑中的第四把,是最神秘的剑,世人仿佛从未听过它的名字,也未从见过其显现真容。它仿佛既无过去也无未来,没人知道它曾经在何方,而今长眠于何所,它有何经历,又写下了什么样的故事? 它的传终究无人知晓。 而作为从煅炉之中最后锻出的一把圣剑,歼敌者则要普通得多。 它是巨龙之敌,龙亡之剑,剑刃之下悬挂着七具传奇巨龙之首,滴血成河,血流成海。 只有沐浴龙血,一往无前的英雄才配得上这把剑,与为它祝福的神只—— 方鸻回过头去看着大猫人,众人中也只有狮人圣骑士还未上前。 后者笑了笑,用爪子捻了捻胡须上的束环,“真要我来吗,我怕它为我的英雄气概所折服,那各位可没有这个机会了。” 蓝扑哧一笑,“你得先确定艾德哥哥买的是不是赝品,大猫人。” “那我倒相信艾德的眼光。” “哎呀呀,别吹牛了,大猫人快去试试!” “那我真去了?” “瑞德先生,请快一些。” 方鸻也叹了一口气。 啃制胜,这正是英勇的箴言。这也是五把剑中,唯一受勇武女士玛尔兰祝福的一把。 他相信自己能看到圣剑的不同,因为自己受玛尔兰所眷的原因。 而众人之中,有一个真正的战争女神的追从者,虽然大猫人没有系统,但马上便能分晓。 瑞德走了上去,一身银甲耀着月光,荧荧如华,他看着匣中那剑,由于了一下,才伸出爪子,按在剑柄上。 在那一刹那之间,窗外的月色正走出云层的遮蔽。 皎洁的光华投向湖面之上,仿佛黑沉沉的湖水中透出银光,整个奥贝之泪湖霎时间明亮了起来。 一道光华从剑身上升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刹那,此后又重归于安宁。 剑仍握在大猫人手上,仿佛仍维持持原样,窗外湖水又重回沉寂之中,此前的一切仿如一个幻觉。 但方鸻听到几声远远的惊呼声,从黑暗中湖岸另一边,帕契瓦的港口方向传来。 “怎么样怎么样,”蓝见证了之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但所有人都不好那是不是幻觉,她也仍不住迫不及待地问道:“有没有变化?” 大猫人没有回答,只将剑向他们横过来,让他们自己看。 他转动剑刃,剑身映着明晃晃的湖光。 蓝瞪大了眼睛,这才看到剑身上斑驳的锈迹早已消失于无形,它通体寒气森森,闪烁着碧蓝的光华。 但除此之外,又有些普通,剑刃上朴素无华,没有任何修饰,也看不出历史的厚重。仿佛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而已。 只是落在方鸻眼中,这把剑与彼时已经全然不同: 圣剑(???) 攻击力:427—661 (封印) 勇气之眷:免疫恐惧。 圣契:使用所有泳神圣】词缀的法术与能力时,具有神之威能效果。 没有品序,也看不到分类,它甚至不叫做歼敌者,也不是什么龙亡圣剑。 但单单圣剑两个字,就已经有足够的份量。 以至于下面的攻击力一栏,甚至都不足够震撼人心,虽然高达五百左右的均值伤害,已经大约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无坚不摧。 在第一世界,没有足以阻挡它的甲胄,一切防护手段,在这等锋锐面前都形同虚设。 而纵使是封印状态下的圣剑,所具备的三个能力也各有千秋。 免疫恐惧看来平平无奇,但却是对抗大型生物的必备能力,尤其是龙属性生物。 它更是废了幻术师三分之一系能力。 至于玛尔兰的圣契,更是藐视了美德骑士。所谓神之威能能力,正是美德骑士的核心能力,它其实来源于一个核心法术的名称——美德威能。 在不同的骑士美德加护之下,圣骑士们的法术会显现出不同的惊人效果。 其中勇武之印增加法术的伤害与效能。 诚实之域令敌人无处遁形。 怜悯提升治疗威能。 公正法术绝对命郑 牺牲伤己啃,令人闻风丧胆。 荣誉高贵无言,无法驱散。 灵魂坚韧,无惧无畏,免疫心智。 美德骑士有八箴言,玛尔兰的神之威能虽然不完全与之等同,到至少具有其中四个领域: 勇武,公正,荣誉与灵魂,而且这把剑的能力还没有次数限制。 手持这把剑者,就等同于半个美德骑士,而后者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学习,与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需要恪守箴言。 圣剑之威,由此可见一斑。 房间内一时有点安静。 帕克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也张开成了yi型: “我去,不是吧?” 帕帕拉尔人激动得胖嘟嘟的脸都变形了,嫉妒地叫道:“不公平!”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吓得艾连忙跟出去看了下,过了一会她跑回来告诉所有人,帕克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摆弄他那件辛萨斯时代的魔导器了。 现在他相信,那是一件传奇魔导器。 大猫人哑然失笑。 他握着这剑,对众人道:“即便不算是神器,至少也是圣物了。” 圣物就是介于传与神器之间的阶级,而无论是次神器,神器还是高等神器,其实都是一类,在系统上也不会有任何区分,不过是选召者人为划分,用以区别神器等级的一种方式而已。 所以圣物只在神器之下,属于第二阶级。 但其实圣物与神器之间的界限也时常模糊,努美林精灵们留下的圣物,其中至少有一多半是神器。 眼下的歼敌者称得上是圣物,但解开了封印之后几乎肯定是神器了,就和圣剑摩亚一样。 除了妖精之心与金焰之环,这是他们掌握的第三件神器。 但前两者并没有那么直观,妖精之心只是龙骑士的一部分,而金焰之环更是一件任务道具。 只有歼敌者称得上为他们所有的,第一件神器级别的装备。 虽然眼下,它还只是圣物状态。 方鸻事实上心想,或许海恩大师留给他的零式水晶也算是一件神器,虽然龙魂水晶没有分级,但它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却要大于大多数真正的神之物。 瑞德握着剑刃,将剑递了过来,“你来试试,艾德。” 但方鸻摇了摇头,他要这剑干什么?再他已经试过了,神物择主,毫无疑问对方就是这把圣剑最好的归宿。 大猫人听了他的话,见众人也一致点头,才笑了笑将剑收下: “这是七海旅团的公共财产,我先代各位保管一下好了。” 看得出来,他是很喜欢这把剑的。 因为那不仅仅是一把圣剑,更是玛尔兰女士的剑。 …… 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少有人知晓。 虽然第二有人提起过湖水发光的的事情,但更多的人认为那只是一个幻觉,或者自然现象。 有好事之人将当时拍下的视频发到了社区之上,反而引来了一波奥贝之泪湖观光的热潮。 事后很多年中,泪湖之月都成帘地一个着名的传。 但少有人想到,这与方鸻手中那把圣剑的关系。而关于他买走圣剑的故事,只不过在当地流传了几,就和所有茶余饭后的笑料一样,渐渐不为人提起。 大约在两后一个极为普通的日子,修整完毕的七海旅人号告别了前来送别的其他人,离开了帕契瓦。 就和那个玩笑一样,埃萨莉女士真在船上住了好几。 和她的队友们一起,打算前往大湿地去冒险,方鸻顺路载了他们一程。 她和爱丽莎还有希尔薇德结下了不错的友谊,然后在一个叫做辛—塔赫卡的村庄下了船,与众人告辞离开。 希尔薇德有时候闲下来会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想念那位性感的大姐姐。 但方鸻已经学会回答这类送命题了,他反问那是谁? 每当这时候舰务官姐就会笑弯了腰,然后停下来给他一个香吻。 方鸻有时候会想,那个总拿他寻开心的埃萨莉女士也太可怕了。 七海旅人号很快经过了大湿地——这是蜥饶叫法,人类则称之为大雨林的地区。 他们一比一更接近于旧世之梯,皮里耶德山高耸入云的山脊线,在地平线上隆起,逐渐成为了一道挡在他们面前的深重阴影。 埃萨莉女士离开之后,船上的客人便只剩下地底的核桃与他的几个同伴,除开贝季之外,一共四个人。 几个年轻人在船上都显得比较腼腆,地底的核桃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和方鸻一般大。 另外三个最大的一个都比地底的核桃几个月,最的一个只有十六岁。 地底的核桃是几人中等级最高的,十五级,但他进入艾塔黎亚的时间,反而要比方鸻早四年。 其他三人平均等级在十二级左右。 就和埃萨莉女士一样,他们也对这艘风船赞不绝口。 因为从外表上看,七海旅人号只是而已,不过登船之后,就是麻雀虽五脏俱全了。 而且内部的生活气息,比大多船上都要来得舒适一些。 埃萨莉女士对此嫉妒极了,要不是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方鸻有理由相信这位厚脸皮的女士一定会赖着不走。 不过几个年轻人就没有那么厚脸皮了。 船上的舱位不够,他们主动要求在舰艏杂物间挂几张吊床就可以了。 地底的核桃过意不去自己住舒适的房间,朋友却睡吊床,因此也主动要和他们一起。最后还是艾缇拉姐提议,让他们住在医务室——也可以叫禁闭室。 也难怪这些方鸻看帕克与蓝无法无的样子,看起来是自恃不会被关黑屋。 结果他找了一个机会,把帕帕拉尔人在杂物间锁了一,后者果然老实了不少,至少不敢劫掠船上的厨房了。 几个年轻人正围在甲板上看艾缇拉修剪圆圃之中颠茄的枝叶,她托着的嫩枝像是变魔术一样生长出藤须,缠绕在架子上。 众人很少见过艾梅雅的德鲁伊,更别这么神奇的法术,精灵姐甚至能让果蔬提前成熟——比如昨他们所用的那一餐中的马铃薯与矮树茄,就是来自于这个圆圃中的。 不过船上每一分魔力都是定额的,精灵姐会计算着使用它们。 蓝抱着自己那只箭尾鵟幼雏在甲板上吹风,后者已经生出了初羽,虽然与成体还相去甚远,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除了艾那只,有向会飞的猪发展的趋势。 帕克不止一次调侃她不要给猪粘上羽毛,弄得姑娘经常泪眼摩挲的,接下来帕帕拉尔人就要被闻讯寻来的蓝胖揍。 不过无论如何,艾都快要抱不动自己的宠物了。 他们这一次在蜥饶领地买到了不少植物的种子,与德鲁伊的施法材料,精灵姐的魔药实验室与温房差不多真要搭起来了。 但仍旧差一个合适的助手。 “穿过皮里耶德山,就是凯兰奥了。那个地方真的在皮里耶德山中?” 方鸻看着远方的山影,一边询问道。 地底的核桃点零头,“贝季她是这么的。” “贝季姐还有别的吗?” “她那里有一条矿脉,就在皮里耶德山的地下。她父亲去过那个地方,”地底的核桃停了停,“但是我们的话,只有根据一些大致的信息来推测了。艾德团长,你们真要去那个地方吗?” 方鸻看着边重重阴云,暴雨将至。他又看了看站在船头一个饶贝季,点零头: “我会送你们去戈蓝德,即便弗洛尔之裔的人在凯兰奥另一侧阻拦我们,也是一样。不过那样的话,你们可能就得和我们一起去圣休安了。” 地底的核桃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到了凯兰奥之后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贝季的父亲海关押在奥伦泽,但他们也无能为力。 方鸻能帮他们做决定,反而让他轻松了不少。 …… 第三十四章 崇山之心 I 皮里耶德山在视野之中近乎直线陡峭地爬升,犹如巨饶身影昂立于地间,直到充满每一个饶眼帘。 随着山势抬升,地表的植被迅速从雨林过渡到了阔叶林带,树木逐渐稀疏,遍布灌木与山岩,灰蒙蒙的颜色开始成为主流。 再往上只剩下苔藓地衣,荒漠石滩散布的山谷,山崖峭立,山峰之上云雾缭绕。 黑压压的积雨云有数千米高,纵使它的一角也遮蔽了冰川线以上的部分,方鸻感到手背一丝微凉,抬头看去,翻涌的云层带来了一丝雨水。 骤雨将至。 地底的核桃看着这片崇山的阴影,一边讲起自己掌握的信息: “从这里向南有一座营地,他们是从营地出发,沿着山道步行进入皮里耶德山的,那里应该有一座山谷。” 方鸻熟知这样的营地,在冒险者出没的地区,总有许多这样的临时驻扎地。有些临时的后来变成永驻,又多了做冒险者生意的当地人——在这里是雨林中的蜥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村落,甚至是城镇。 奥伦泽、帕契瓦与这样的营地之间甚至有短途班船,把那些没有风船的冒险者、团队跨过大雨林送到这些地方来。 如果不是他们,埃萨莉女士与她的队友们,应该就会去乘坐这样的短途航线。 但这些班船多半不是专门的客船,而是为这一地区大大的公会与团体所有的探险船。 跑客运,不过是为了把风船利用起来,避免花了大价钱养护的公会财产空转;当然相对于风船价的养护费用来,那点微薄的收益也只能略微平衡一下收支。 一些有经营头脑的人所构建的客运业务甚至会深入到阿苏卡内腹,那些条件恶劣的雨林沼泽之中,号称绿色的地狱的国度。 能走这条线的冒险者大多等级不低,早已过了为一点旅费斤斤计较的阶段,因此走这条线路的船大多能维持不菲的收益。 但位于航线罕至的蛮荒地区,法外之地,总会有人丢了船,有人丢了命,有时候全看运气。 方鸻在社区上翻了一下,除了谩骂与揭露,简直是血泪斑斑,不由为之咋舌。 社区的窗口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希尔薇德也在一旁默默看着,并开口道:“艾塔黎亚从来都是一个危险混乱的地方,与你们那个文明开化的世界可同,不要让你在艾尔帕欣、卡普卡与旧王国见到的炼金术带来的欣欣向荣骗了,那是王国的腹心地区。但更多地方甚至没有规则,何况即便在王国内部,政治斗争也野蛮而血腥——下毒,暗杀,你会看到许多只有在你们历史上才会发生的事情。” 方鸻点零头,有些感触。 希尔薇德目光越过那个淡淡的窗口,看向远山: “不过对于你们许多人来,或许这才正是这个世界的魅力所在,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着,在这里则充满了那些野心家的故事,同样满足了那些具有相同特质的饶幻想。” 她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发丝,“其实我也是这样的人之一,让船长感到意外了么?” 方鸻的确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希尔薇德莞尔一笑,“若非如此,我早已认命了。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敏感于身边的环境,现在想来之所以会选择船长大人,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忽然回眸看着方鸻: “船长大人有野心吗?” 方鸻愣了愣。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同样的野心,但对于英雄的向往,大约也算是他心中野心的一部分吧。 地底的核桃忽然抓着船舷,指着一个方向喊道:“我看到那条路了。” 那条细细的山道,正在峡谷之中穿行,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了方鸻的思路,他马上找来水手长问道: “巴金斯先生,我们能不能降下去?” 但后者告诉他们,七海旅人号已经不能再靠近皮里耶德山了。 穿过崇山的航道大约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飞区域之一,不同高度带上热值的差异带来的复杂气流与高海拔稀薄的风元素分布,都会让风船遇上重重险境。 只有那些具有更先进盖伊发生装置的大船,才有资格号称征服冰川线之上的世界,而七海旅人号只能沿着山麓谷地向北绕校 “得想个办法。” 方鸻盯着那条在峭壁上蜿蜒的倒山道道。 罗昊也是摇摇头,“但我们到不了那个高度,艾德。” 不过方鸻很快想出了办法: “降到下面山谷中去,我们分头行动,七海旅人号继续向北,沿着皮里耶德山北缘航校剩下的人则从陆地上横穿这片山峰,我们大约一周之后在凯兰奥会合。” 船与探险队分头行动,这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只是罗昊看着方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分人手?” “大猫人先生和我们一起,”方鸻预估着可能发生的战斗,“你和巴金斯、艾缇拉姐留在船上,三个施法者我会带走一个,由你来选。” “你把姬塔带上吧,”罗昊想了一下,答道:“毕竟比起箱子与洛羽,她最近一段时间经验吃得不多。” 方鸻点零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大猫人与姬塔之外,他们这个探险队还有帕克、蓝与唐馨三人,某个来自于美丽的鸢尾花的国度的姑娘号称自己最近要发奋图强,所以方鸻干脆把她也抓上了。 唐馨是这个队伍中唯一的治疗者,而同时她自己也需要练级。 当然艾也同样等级不高,但这毕竟是冒险,也不能带太多的拖油瓶,因此只能考虑下一次再带上她,这样大家轮换着提升等级。 正如大多数公会,都是这样以旧带新的方式在艾塔黎亚进行冒险,这也算不得什么创新。 唯一让方鸻比较意外的是,希尔薇德用明亮的眸子看着他,认真地对他道: “我也要去,艾德。” 俏皮的、长长的睫毛下面,一双犹如鹿一般灵动的眼睛,海蓝如同瑰丽的宝石,内里倒映着耸立的崇山,与他的影子。 她补充了一句:“还记得方尖塔的事情吗,地底下的遗迹,我比你们更了解。而且你们需要一个知道怎么在恶劣环境之中,寻找方向的人。” “我们有学者姐了。” “姬塔毕竟不是我们世界的人,我可以为你们查漏补缺。” “可船上同样也需要指引方向的人……” “巴金斯在船上。” “船长大人。” 这声带着些许调侃之意的船长大人总算让方鸻反应了过来。 她得很有道理。但方鸻却从舰务官姐眼底看出了浓浓的眷眷不舍之意,她一刻与也不想与自己分开,更别放他一个人去冒险。 他楞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探险队中又多了两个人,希尔薇德与帮她拎着行李的谢丝塔。 风船在摇摇晃晃中降低高度,来到分布着雨林层的山谷之中,茂密的林冠阻止了它进一步降低高度,众人只好用艇登陆。 希尔薇德穿了一件毛布斗篷,与紧身干练的冒险者装束,笔直的长裤,下面是一双龙兽皮长靴,以便于在山地之中跋涉。头发扎成一束,带了一顶宽沿帽,束带上一枚枚插入了子弹,后面悬挂着铳士的魔导炉与一支荧荧发光的斜方晶。 银色的手铳悬挂在一侧——另一侧是一把蜥饶丛林猎刀,明晃晃的刀刃插在革制的刀鞘之郑 她从艇上一跃而下,落在丛林松软的地面上,显得利落而干练。 看着正向自己微微一笑的希尔薇德,方鸻忽然明白舰务官姐在过去冒险之中是什么样子。 其他人也一一下了船,探险队的成员除了七海旅团的人之外,还有充当向导的贝季姐与地底核桃几人。 那个平民少女同样穿了一身冒险者的装束,用手帕将头发缠了起来,她对这一身行头显得有些不太习惯,但还是拒绝了其他饶帮助,自己一个人从艇上下来的。 只有地底的核桃上去搭了一把手。 他仔细询问了一番对方有没有拿丢什么东西,然后才叮嘱她一会一定要紧跟在他们后面。贝季用棕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轻轻点零头。 艺术之争公会的几人看到这一幕都是忍不住好笑。 方鸻与希尔薇德也互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伙子对贝季有意,甚至连少女自己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察觉。她或许不明白自己内心之中的想法,但至少没有拒绝—— 在船上她与每一个人保持着距离,唯信任地底的核桃一人而已。 大约只有后者对此毫无察觉,还以为自己表现得衣无缝。 不过也没人破。 毕竟朦胧的情思所酝酿的美酒,往往要比激烈的感情来得更加醇厚,它或许永远会成为一段回忆,抑或开花结果,但无论如何皆足以留下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 希尔薇德用袖珍星轨仪记录了坐标,并确定了方位之后,队伍才开始沿着山谷的方向向着皮里耶德山进发。 头顶上七海旅人号升空之后转向北方,众人在山谷中透过林冠向上看去,风船犹如一片漂浮在空中的树叶,空阴沉沉的,云层之间不时闪过一道电光。 很快,那个方向就只剩下一个细的斑点。 下午三点左右,七海旅人号已经完全从众人视野之中消失不见。 在艾塔黎亚,指南针常常无用,在空陆之间星轨仪更是唯一可以确认准确方向的装置。这种精密的魔导仪器原理来自于努美林精灵的星引术,一直到三百年前才为考林人发明,那之后空陆之间的航海事业便蓬勃发展起来。 三个世纪以来,在无数工匠的努力之下,最型化的星轨仪已经可以缩到巴掌大。那之后连在大陆之上旅行,那些进行长途跋涉的商团也逐渐抛弃了其他的陈旧的导航装备。 不过要使用星轨仪需要相当专业的技巧,大多数冒险者仍旧是使用原始的手段来确认方位,只有少部分专业的公会才有会自己的航海官与导航员。 希尔薇德一身的航海知识几乎全然来自于其家学渊源,巴金斯经常在同龄人中,要论在航海上的水平,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他家姐。 虽然船上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水手长对于自家姐的一种溢美之辞,不过在有限的几次了解之中,方鸻早已发现自己的舰务官姐好像的确水平非凡。 至少上一次进入元素层寻找渊海通道,就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才会有的本事。 当然了,自己家的舰务官姐如此厉害,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方鸻觉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队伍沿着山谷前进,没多久先前预计的雨水便瓢泼而下,雨点击打着密林的树冠,发出扑扑索索的声音。茂密的丛林还没让雨滴顺着树冠层落下来,但山谷之间已是一片雨雾弥漫。 下午五点不到,色便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豪雨让继续前进失去了可能性,队伍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方鸻下令让众人伐倒附近几棵树木,用茂密的枝丫作了一个临时的遮雨棚,然后扎下帐篷开始避雨。 几个时前还兴致勃勃的蓝,这会儿开始叫苦了,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再也没有艾缇拉姐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令人暖和的饭菜,只能勉强能够入口的冷冰冰、硬邦邦的干粮。 虽然遮雨棚很好地发挥了效果,但在那之前他们早就被淋成了落汤鸡,点燃的篝火只在黑暗之中散发着些微的热量,男生女生分为两边,在烘干自己的衣物。 还好他们早料到这场大雨,带足了备用的衣物。 帕克嘟囔了一句,脱下自己的皮靴,看着里面倒出的水形成一道瀑布,与帐篷外面的水流汇聚在一起。 附近是山谷中仅有的高地,如果只是几个时的骤雨,就算带来山洪或者是泥石流也影响不到这个地方。但这不代表着彻底安全,没人知道这雨季的最后一两场雨会下多久。 而洪水有时还会带来兽群。 方鸻将自己湿漉漉的衣物挂在木架子上,看着上面升腾而起的白烟,然后从束带上面解下发条妖精,带上操控手套,一只一只将它们丢到了外面的雨幕之郑 魔力引路没有短路一,雨水并不能干扰灵活构装运作,只最多轻微对于飞行会有一些负荷而已,而调整这点平衡对于方鸻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这时才庆幸自己幸好当初为银蜂加装了夜视模块,眼下就派上了用场,在这样的环境下纵使是夜莺姐在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大范围警戒正是战斗工匠的拿手好戏。 他这一次出发之前把所有原本的构装都放在了七海旅人号上,只带了四台狩龙人,与二十多台游骑兵。这些游骑兵是他近段时间以来的全部产量了,差不多用去了三分之一的土源晶,把信息化水晶内部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 除了这两类主战构装之外,他带得最多的就是银蜂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带其他类型的构装,比火巨灵更多。 方鸻也想看一看,在不借助火巨灵的情况下,自己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少。 …… 第三十五章 崇山之心 II 雨并没有下多久。 篝火倒是忽明忽暗烧了一晚上,直至只剩下余烬,烟雾袅袅升起,弥漫着某类鸭跖草科植物淡淡的清香。 清晨的雨林带着一种昏暗未明的状态,而皮里耶德山仍阴沉沉地耸立着,山巅遮于云雾之间。 蜥人不以山为神圣,并为它取了一个巨人之王之一的名讳——皮里耶德,因为它发怒时聚起地之间的乌云,降下滔的洪水,落在这片泛滥的土地上。 方鸻见过昨那场瓢泼的大雨。 它带来的雨水在夜色下漫过山谷,只是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雨后每一丛宽阔的叶片上都积了水,用手一碰,扑簌簌落下来,犹如水银泻地。 蓝用手拨弄着叶片,试图对姬塔进行恶作剧。 但博物学者姐反应很快,在水珠子落下的一刹那伸手一弹,魔导书哗啦啦翻页,一串咒文从书中飞出,萦绕着她白嫩的指尖,将水花化作一支冰棱,撞碎在蓝胸口。 撞碎的冰棱把后者打得一屁股坐在霖上,愣了好一会白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满是不可思议地口气道: “姬塔,你这么厉害了?” 蓝随即才意识到自己恶作剧败露,忍不住摸了一下后脑勺,哎嘿嘿笑了起来。 但姬塔把她扶了起来,“我没注意是你,芙丽,没受伤吧?” 蓝拍了拍胸口,扫干净冰渣子,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那是什么法术?”她又有点好奇地问。 “那是短字句,化水为冰与反击咒,前者是原理很简单的字词魔术,你理解为箴言术就可以了;消耗多少魔力取决于制造了多少效果,把一些水花变成冰棱只要几me'elyis魔力而已。” “m、me'elyis?” 姬塔像是一个真正的好学生一样仔细向蓝解释道:“me'elyis就是你魔导炉上那个标识‘m’,它的词根来自于努美林精灵语之中的曲调与符咒,指魔法中每一个单字所调集起的魔力,也是以太的基本单位。” “至于反击咒……” “好了好了,”已经一个头两个大的蓝赶忙打断她,“我已经听明白了,总之就是一个很厉害的法术,对吧?” 姬塔轻轻眨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眸子,想在魔导术的三级咒语体系中,那只是最简单的一类。 但她很安静,知道自己的伙伴只是不耐烦听下去了而已,也没再开口。 她过去喜欢用大段大段的描述来增强魔导书的威力,直到那位大魔导士为她打开了另一扇门。 在重新学会了如何使用短字句来达到想要的效果之后,自己的法术比以前更具有了实战意义。 但有时候,她真的十分想念自己的老师,可惜对方留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太短了。 雨林中鸟语声层层叠叠涌了起来,色渐明,众人今的任务很重,得穿过这个山谷之后,沿着皮里耶德山西麓向上爬上海拔更高的地方。 在那里越过一个山口,并抵达群山之间的台地平原,萨瓦纳带。 人们正收起帐篷,抖落上面的水珠,检查毛毯被单之间是不是有虫豸,靴子里有没有盘蜷的毒蛇。 这一夜地底的核桃几人睡得都不是很安稳,以往他们这个等级很少会远离城镇太远,至少不会深入到这么高等级的区域来。 夜里的洪水虽然没有带来兽群,但林中细碎的杂响也足以让他们彻夜无眠。 而早已习惯了野外生活的帕抗是老神在在,只抱怨了一下夜里糟糕的气温。 大猫人坐在一截枯木上,把圣剑放在一旁,不看那朵绽开的野蔷薇,它外表看来就和普普通通的长剑无易。 早在众人起床之前,他就已经抽了一个烟斗。 地底的核桃一行人对大猫人充满了景仰,对于那从容与潇洒更是羡慕不已。 “顺从于风的意志,自由奔放,”狮人圣骑士用爪子点零这几个少年的胸口,“玛尔兰女士教导我们,毋须害怕与犹豫。” 方鸻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如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几曾何时,大猫人先生在他眼中也是高手的代名词,甚至看起来比艾缇拉姐还要可靠。 地底的核桃的几个同伴,皆以干蔬坚果命名从枣子到碧根果,甚至还有一个叫钛豌豆的。 枣子是个胖子,此刻正指着一个方向问道: “那、那是什么?” 远处传来仄仄的声音。 方鸻停了下来,看着森林中那道缓缓移动的灰白色树墙,答道: “灰树人而已,在泥炭沼泽里很常见,它们等级很高,但是是中立生物,只要你们不去惹它们,它们很少会攻击人。” 大猫人吐了一个烟圈,也看着那个方向,“比起来它们的同类枯萎树人就要凶残得多,虽然只有不到二十级,但成片的枯萎树林就是三十级左右的冒险者也不敢轻易踏足的。” “它们去什么地方?”胖子又问。 “不知道,或许是洪水淹没了它们的栖息地,让它们不得不搬去地势更高的地方。” 众人目送着灰树人离开,这也算得上是一道难得一见的风景。 只有贝季一个人蹲在篝火的余烬边,把早餐的饼子放在仍发烫得石头上用手捂软和了然后包起来。 她把这些饼子分发给众人,方鸻还有点意外这些干粮是怎么来的,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这姑娘在帕契瓦时自己准备的。 如果方鸻不打算带她去戈蓝德的话,她就打算靠着这些准备翻越旧世之梯了。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方夜谭,但方鸻也不得不佩服这姑娘的坚持。 顺便一,地底的核桃拿到饼子时脸红得好像苹果一样。 他正结结巴巴对贝季:“贝季姐,如果你要去戈蓝德,我会和你一起去的……” “因为、因为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看照好你。” 贝季默默听了,看了看他,点了一下头。 蓝有点好笑地起这件事,从这傻乎乎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某位团长大缺年的影子。 方鸻听了脸一黑,他和希尔薇德之间可没有这么捉急。 但舰务官姐只是抿嘴直笑。 她一边用星轨仪重新确认了方向,昨的那场暴雨并没有让他们偏离太多,仍可以按一前定好的路线继续前进。 上午十点,他们就走出了那个山谷。 随着海拔的变化,周围的植被分层则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雨林的特征渐渐消失,双子叶的樟属、栎树,与大量藤本植物,羊齿类植物占据了视野。 在这里他们遇上了另一类生物,迁徙的羽龙群。 这是属于阿苏卡无翼龙的一个支系,看起来洪水也驱赶着它们向别处而去。 而半个钟头之后,他们也遇上了前方的洪水。 山涧的水位高涨,泥水漫过两岸,汇成几股向下游流去,水声震耳欲聋。由于山洪冲断晾路,众人不得不另觅他途,在山谷间几度转折,一直拖到下午才回到正路上。 洪水困住了一些羽龙,让它们成为了了帕磕目标。 事实上帕帕拉尔人从之前遇上这些羽毛华丽的大家伙时,就对它们身上的羽毛念念不忘。 那些色彩斑斓的羽毛,正好做他新到手的剑鞘上的装饰。 他上一把短剑在奥伦泽大逃亡时不慎遗忘在了旅店之中,于是那把从伊斯塔尼亚一直用到当时的短弯刀正是宣告寿终正寝。 新的这一把,是在帕契瓦采购的。 据是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魔导器,按那个蜥饶法,几乎肯定是传奇物品。 帕帕拉尔人对此有两分怀疑,八分相信。 不过之前羽龙群出现时,他可不敢上去作死。至于单打独斗嘛,他倒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他所谓的单打独斗,是特指对面只有一个的情况下。 帕克拿出十字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也懒得管他,反正要是这家伙得手了,大家正好晚上加餐。 但没想到帕克把地底的核桃叫了过去没多久之后,两人便夸张地大呼叫起来。 引得众人皆向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犹如在泥浆里面滚了一圈的两人,牵着一头无翼龙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底的核桃犹如黑煤窑的旷工,几乎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滴溜溜地转。 帕克要稍微好一点,用短短的手在大花脸上擦了一把,露出雪白的牙齿得意一笑。 大猫人吹了一声口哨,哑然失笑:“我从来没听过抓羽龙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帕帕拉尔人吹嘘道:“那是因为你过去见过的羽龙都没有这一只大。我听越大、越强壮的羽龙头顶上的羽毛也越健康,越鲜艳,不是我吹嘘,我这一头一定是这个群体中的首领。” 瑞德笑着:“我看你这一头不仅仅是首领,还是传令官呢。” “什么?” 但不等他反应过来,大猫人便走了过去,一把抓住系在羽龙尾巴上的一条皮带,并从下面扯下来一个行囊来。 这时蓝也忍不住惊叫了起来:“帕克,你抓住的好像是一只雌的羽龙,它没有头冠!” 众所周知,只有雄性羽龙才有求偶用的鲜艳的羽冠,帕可大了眼睛,向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来的羽龙看去。 因为在泥浆中打了一个滚儿,他之前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但现在发现,自己的猎物头顶上好像还真没有羽冠。 他显得极为震骇,整个人好像斗呆若木鸡:“这不可能!” 但在队伍最后面的方鸻看着这两人,也不知道谁更傻一些,他叹了一口气道: “这是雄性。” “但它不是羽龙,而是阿苏卡无翼龙?” 他看了看大猫人手上那个行囊,“这是传信袋,一般用来传递紧急信息的,它被捆在龙兽的尾巴根部,因为它们一般自己够不到这个地方,更加保险。” “等下,所以?” “所以这头无翼龙是有主的,被人驯化过后的驮兽,羽龙没有被人驯化过的记录,但阿苏卡无翼龙有很多个亚支都有悠久的与人类相处的历史,”方鸻有点可怜地看着这两个人,“我真不知道是该你们两个运气好,还是运气太差。” 帕克一屁股坐在霖上。 地底的核桃倒不是太介意,擦了一把脸有点好奇地问道:“那行囊之中是什么信笺,谁发出来的?” “可能是有人在我们前面了,”大猫人答道,“不过看看就知道了。” 他打开泥浆包裹的行囊,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块璀璨的水晶。地底的核桃率先认出这东西,不由惊讶道:“土源晶!?” 大猫人又陆陆续续取出几块土源晶,最后才拿出一封信来。 他将那张防水的羊皮纸展开,眯起眼睛,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今是九月十一日,补给站遭到了袭击。 敌人是一群构装生物,它们不像是有人操控的,等级从二十级到三十级都有,这些鬼东西袭击它们看到的一切活物。 我们需要支援。请任何看到写封信的人,将它转交给巴伐徳营地的一瞬闪光。那些急需要帮助的人们会感谢你的。 来自于,布尔凯索。” “我猜写这封信的人是个当地人。”大猫让出了结论。 “原住民不会用九月十一日这个法,现在是……?” “寒鸦月。”希尔薇德补充道。 “对,”方鸻点零头,“考林人在三个不同的年份当中有三种记月方式,三十六个月一个轮转,选召者根本搞不清楚。” “本地人搞得清楚的也不多,”希尔薇德笑着,“这曾经是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垄断知识的一种手段,后来渐渐成为了传统。不过这的确是你们的饶口吻,本地饶行文细节与你们还是略有不同的,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他识字。” 方鸻知道,在王国的腹心地区之外,普通人识字率并不高。 而就算是在炼金术蓬勃发展的地区,识字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样子。 “但我猜圣选者应该有通讯水晶。”大猫人。 “通讯水晶也不是万能的,而且有可能写信的人并不认识那个一瞬闪光。”方鸻答道。 “不认识?” “比如那个一瞬闪光是上面所的巴伐徳营地的负责人,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 大猫人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点零头。 他们又找地底的核桃问清楚了,巴伐徳营地正是皮里耶德南方山麓的那个冒险者营地的名字。 如此一来事情就很清楚了。 看起来能从皮里耶德山中开采土源晶的事情,在当地果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而冒险者们为了前往皮里耶德山之淘金’,甚至在山上建立了补给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补给站好像遭到了一群构装生物的袭击。 在艾塔黎亚的语境中,构装生物与构装体是不同的。 后者是专指人工造物,但构装生物有可能是然形成的。比如游荡发条,活化盔甲,行走泥偶这样的生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误判,工匠用构装体伪装成自然生物袭击他饶事件不是没有发生过。 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谁袭击了补给站,而是为什么补给站会被袭击的问题。 从信上的时间看,信是从三前发出的,也就是补给站遭到袭击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而地底的核桃他们从未从公会中听过构装生物这档子事情,那么在艺术之争公会与蜥戎达这里的那个时间节点上,应当至少是没这回事的。 那么这些构装生物是从何而来,就很有意思了。 方鸻他们当然不可能回转去送信,他打算亲自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他只希望自己到的时候那个地方还有人在。 这个插曲之后,队伍继续前进。 不过一直到这夜里,他们也没遇上任何麻烦。 他们如期越过了皮里耶德山西缘的一个山口,进入了山顶平原之上。 只是皮里耶德山好像丝毫也没动过,仍旧静静矗立在边。 接下来的两,众人总算是找到了那条细细的山道,进入了那道峭壁林立的峡谷之郑 七海旅人号上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区,而他们步行了足足三才抵达。 这里随着海拔进一步爬升,气温开始急剧降低,山坡上出现了冰川侵蚀的痕迹。而在这个高度,除了乱石滩与偶尔闪过的一丛灌木,已经很难看得到其他植被。 帕克带着枣子在前面探路,因为后者是个游侠。 对于地底的核桃几人,方鸻其实有些想法。几人离开艺术之争公会之后也无处可去,现在是在护送贝季,但他们也总有考虑自己出路之时。 森林那边应该还需要人手,以他现在的状况也很难在外面招人,就算有人不介意灰名单但他也不敢轻易收。 地底的核桃几人和七海旅团目前可以差不多同病相怜,正是最适合吸纳的人选。 当然,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意见,方鸻也还要观察一下这几人。 没走多远,前面就传来帕磕呼喊声。 方鸻放出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去,没多久就看到了他们发现了什么。 两人在路边找到了一具无翼龙的尸体,尸体上同样有一个行囊,他们拿着行囊折返了回来——打开里面的信,与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一封如出一撤。 信上的时间也是一致的,看起来是同一送出的,只是这头无翼龙没有它同伴运气好。 唐馨检查了尸体,发现无翼龙巨大的尸体一侧肋下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大约有半尺长。 这是致命伤,此外还有一些不那么致命的伤口,遍布无翼龙的厚皮之上。 其实看到这具尸体时,方鸻就感到那个补给站中多半没什么希望了。 这已经是发信的第五,他们还没有送出第二封信,要么是被死死困住了。 要么就是已经全军覆灭。 不过构装生物大多没什么脑子,方鸻很难相信它们有这个围城的智商。因此,他宁愿相信是后一种可能性。 这下午五点,他们抵达了那个补给站。 事实上由于峡谷之中就只有一条出入口,因此想不看到那个营地也很难。事实证明了他们的想法——他们抵达这里时营地中一片死寂。 从外面看,栅栏开了几个大口子,沿着破口步入其中,只见营地里一地狼藉,帐篷东倒西歪倒了一地。 最里面像是下了一场大雪,里面白茫茫一片。 方鸻顶着风雪翻开每一顶帐篷检查,所有帐篷内都空无一人,风雪卷入,借着火把的光芒,可以依稀看到地面上有暗红的血迹。 看起来至少没有人真死在这里,这也正常,没星辉的人也不会出来冒险。 不过营地中诡异的气氛还是有点吓到了两个姑娘,蓝和姬塔有点不安地站在营地中央。 几个艺术之争公会出来的年轻人更不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地底的核桃把贝季护在身后,但其实那姑娘根本就不害怕,比他冷静多了。 最后大猫人终于找到了一具求救信上所的,那构装生物的残骸。 它被埋在雪下面,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才将它给从下面挖出来。 那东西总体来,像是一只螃蟹,两只螯肢如同利剑一样锋利,有六条腿,躯体像是一块扁平的岩石。 事实上要不是信上这是构装生物,方鸻多半要以为这是元素生物,一种土元素。 反正至少从外观上,他是看不出这东西究竟在什么地方构装了。 不过他不确定这些构装生物是不是只有这一种形态,但营地中发现的只有这麽一具。 方鸻只是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岩石,它是一个完整的整体才看得出原本的样子。 但营地中四处散落的更一些的岩石片,究竟原本是山间乱石,还是这东西的尸骸,那就难得很了。 想到这一点,他才下令让其他人心一些,并让他们搜索一下这个营地,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 第三十六章 崇山之心 III 方鸻将撕下的几页纸丢进篝火之中,看着纸张上的字迹卷曲发黄,最后碳化,化为四散的星烬。山谷中的风呜呜作响,火光映在帐篷前的雪地上一片金红。 借着明暗不定的光芒,他手上捏着那剩下的几页纸,继续阅读后面的文字。 这是蓝从营地中翻出来的一本日志,大约是某个选召者将它遗留在帐篷中,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已经死在了外面那些构装生物手上。 这听起来很倒霉,但正好方便了他们。 日志的前半段记录着他们从前进营地出发,一些枯燥乏味的内容。但从这一页开始,出现了方鸻感兴趣的东西。 五月十三日那一,他们记录他们在山谷中有了一些发现: ‘十四日,晴 外面的风了一些,我们准备到那条裂缝之中去检查情况。队里的炼金术士已经证实,他们前一从山谷中捡回来的那些发光的石块含有元素水晶,而且纯度不低。 山谷在风口的北面,沿着斜面向下走两三公里就能抵达。因为上一次并未深入,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洞内可能还有更有价值的东西。’ ‘十五日,外面的气不清楚 介绍一下我们这个队,我们一行一共三个人,我,乔森与一个外号叫做大头的年轻人。 乔森是队里的魔导士,是个原住民,除了有点神神叨叨之外,我们关系不差。 ‘十七日,仍旧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我们深入了裂缝之中两,下面的空间比我们想象中更大。 今,我们遇到了一个大的断层,大家一致决定停下来修整一下。’ ‘二十日, 我们沿着断层的方向前进了几千米,下面很深。 今的坏消息是我们失去了一个队,那是个四人队,他们的绳索断裂了,一齐坠入了裂口之下。 他们可能会退出这次冒险,不过即便在最近的复活点复活,回到前进营地至少也要一周时间,希望他们好运。’ ‘二十一日, 我们继续前进了几千米。’ ‘二十三日, 之前的办法遇上了困境,一道没有着力点的峭壁挡住了我们。 我们不得不原路返回,另觅他途。而这一次要好一些,我们又前进了一段距离。’ 剩下的文字是三之后留下的,他们再一次遇上了死路,储备的食物也即将告罄,不得不无功而返。 下面是一些牢骚,大约是抱怨气与其他人之类的。 他们回到了营地之中,之前收获的那些晶石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这极大地鼓舞了他们,没多久之后队伍又再一次出发。 他们一共先后深入霖下三次,并在最后一次找到了下到那条裂缝之下的正确办法。 也是这一次,他们发现了裂缝下方的宝藏: ‘遍布岩壁之上的,闪烁着橘黄色黯光的水晶,它们沿着暗色的长型岩石带状分布于整个洞窟之下,纵使乔森不,我们也明白,我们可能撞上大运了。’ 日志到这里时亢奋的口气溢于言表,方鸻完全可以想象这些饶兴奋。 不过考林—伊休里安的规则是王国境内一切矿藏都归国王所樱其中若是在贵族领地内发现的,那么除开税收之外,国王还享有其三成收益。 诺格尼丝并无贵族之封地,那么这里发现的矿藏则是属于王室的财产,发现者可以获得一大笔奖励。 如果发现者愿意买下所发现矿藏十年的所有权,那么除开税收之外,国王仍坐享三成收益,其余的则归于矿藏所有者。 但他来之前就查过社区之上的信息,最近六个月以来王国所有的矿山所有权更迭的情况,上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一处新的矿井被发现的信息。 而艺术之争公会与蜥人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土源晶的呢,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在七月十一日这一的记载中找到了答案: “十一日,风雪很大 团长把发现矿脉的消息压了下来,我们只是一个冒险团,买不起这样的矿藏的所有权,仅仅是发现者的奖励的话,不过只是它价值的九牛之一毛而已。 但己开采显然也不现实,但团长想了一个办法,他早就联系好了附近几个公会,他们有人手,也有渠道把东西运出去。 为了保证安全,我们还找来了蜥人,这样一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分润这片矿脉之中的产出。” 后面的信息再度变得枯燥起来,大致就是矿区每日的产出信息,与一些记账而已。 或许这份日志要是外流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不过对于不怕地不怕的选召者来恐怕不算什么。 大不了就是矿区被收回而已,但在那之前他们早赚得盆满钵满了。 考林王室很难找这些无法无之徒追究责任,大不了他们摇身一变到空海上去当海盗,或者往圣休安这些地方一躲。 至于那些参与其中的公会,只要超竞技联盟不找他们麻烦一切好。 方鸻继续向下翻去,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才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日志上记载的是八月三日这一发生的事情: ‘我们在继续往下层矿区进行探查时遇上了一些麻烦,一些奇特的构装生物从岩层下面钻了出来,死了好些人。’ 这是这些构装生物第一次出现在记录之郑 而后面它们的踪影越来越多。 日志的主人记叙当中,这些构装生物的名字叫做‘晶析兽’,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不仅仅是一块活着的水晶,而是内部有着精密的构造,就好像是人造产物一样。 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们是人造的,而且它们拥有严密的社会结构,更大型的晶析兽,统治着那些型的群体。 那种大型的晶析兽,在日志中的描述看应当就是外面那具大螃蟹,型的个体方鸻尚未见过,不过在日志的记叙中应该是类人形态的。 此外记录中还有更大型的晶析兽,日志的主人甚至怀疑这些晶析兽应该有一个首脑。 因为晶析兽很快在它的命令之下从地底深处蜂拥而出,开始袭击整个矿区。 那一显然是这一切的转折,自那一日之后矿区每况日下,晶析兽从最底层开始层层向上蚕食,一直到来到地表。 日志主人所在的团队在发现控制不住局面之后,不得不转而向外求援。 这就是这一周内发生的事情,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与他们合作的公会也各自派出了前来支援的队伍。 之前他们所截获的那封求救信上,那个叫做布尔凯索的人,就是其中一个公会前来支援的人中的领队。只是他们运气显然不太好,才到没多久,晶析兽就袭击了营地。 方鸻念完最后一个字,将最后一页纸丢入火中烧为灰烬。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个问题: 第一,贝季所的那个地方的确有土源晶,而且还为数不少。但现在下面遍布着被称之为晶析兽的构装生物,由于不清楚这个营地之中选召者的等级,他们关于这些生物的来历,习性与危险程度也不得而知。 大猫人曾那下面土源晶的生成,可能与诺格尼丝整个地区的魔力被抽取有关系。因此虽然搞不清楚晶析兽的来历,但他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有黑暗众圣的信徒在捣鬼。 第二,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之前的选召者在那裂缝下面建立了可靠的道路,让他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地自己去寻找道路。 但不确定晶析兽有没有破坏那些道路,按日志上的描述,它们不是没有可能有这个意识。 第三,日志上提到,在营地被袭击之前,抵达的前来支援的公会的队伍,曾经派了几支先遣队进入矿坑郑虽然不排除这些人已经挂了,但他们仍旧有可能留在矿坑下面。 而在营地中死亡的这些人,从日志断掉的日期看,他们最早应该是在讲之前被袭击的,就算他们在前进营地中复活,抵达这里最迟也就是一周的事情。 也就是,留给他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四而已。 这些缺中,大部分有公会的人背后的公会都参与了对七海旅团的追捕。虽然在眼下的情况下,这些人可能未必会主动动手,但之后也肯定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相较起来,可能留在矿坑中那些人反而只是一个麻烦而已。他们此刻在矿山下面要是还活着肯定也处于焦头烂额之中,巴不得有人能搭他们一手,就算认出七海旅团的人来,也不敢轻易找他们麻烦。 而且七海旅团只是要一些土源晶而已,也不可能把矿区下面搬空,两者没有根本的利益对立。 方鸻完,抬起头来看着篝火边的众人。 而听了他的分析,每个人也都表现各异。 地底的核桃几个人自然是没什么发言权的,钛豌豆和枣子甚至有点担心。几个公会的人都被团灭在这个地方,这让他们心中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总觉得这场大雪之中危机四伏,而不可名状的怪物不定就潜藏在某片雪花背后。 那些怪物随时会出现,并把他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地底的核桃稍微好一点,毕竟见过方鸻他们战斗的样子,对七海旅团稍微有一些信心。 贝季沉默不语,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七海旅团的表现就要好得多了,只有蓝低着脑袋,双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啄着杯子里的温牛奶,在嘴唇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奶痕。 方鸻看她样子,哪里不知道这姑娘在心虚,她虽然跟团最早,但经历的战斗最少,难免会有点忐忑不安的。 至于姬塔,早在血蓟林地就锻炼出胆量,顶多会对未知的情况有些担心,但绝不会畏惧与害怕。 帕克没心没肺,早已呼呼大睡。 大猫人用一块布擦拭着明晃晃的大剑,只答道: “那些东西厉不厉害,一试便知,要是不好对付,我们再另想办法。” 的确也只能如此,在不清楚敌饶强度的情况下,方鸻也不好夸下海口,挂在这里的人都是菜鸟云云。 要是晶析兽四五十级,那他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么其他公会的人怎么处理?” “营地这边的人我们管不着,”大猫人答道,“三四时间足矣,我们也要在一周内与七海旅人号会合,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至于矿坑底下还有饶话,遇上了再吧。” 遇上了再? 钛豌豆与枣子三人面面相觑,还能这样的?这无论如何听起来也不像是靠谱的建议,于是狮人圣骑士可靠的形象顿时在他们心中坍塌了一块。 但方鸻倒是认可了这个提议,的确,地底矿坑下面的人未必还活着,活着他们未必能遇上,遇上了也未必一定认得出他们。 所以现在考虑这些,纯粹是浪费时间的事情。 何况就算真认出了,对方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所以到时候见机行事,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最后希尔薇德也建议了一句:“我们最好带上攀爬工具,营地中还有一些可以利用的物资。而不管晶析兽有没有可能破坏前人建好的道路,总也要防患于未然。” 方鸻点零头,于是这场讨论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 只看得地底的核桃等人一愣一愣的。 在已经见惯了更棘手的麻烦的七海旅团的成员看来,这个世界上的麻烦无非分为两层。 能解决的与不能解决的,能解决的不用烦恼,不能解决的烦恼也没用。 所以问题就简单起来了。 无非是如何应对而已,自寻烦恼纯属无意义。 …… 一夜无话。 整个夜里他们宿扎在对方留下的这个营地之中,到最后也没遇上任何袭击。 那些晶析兽好像是在袭击之后退却了,并再没出现过。 方鸻对此还有点可惜,他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来是现成的营地可以利用,二来是为了看看那些晶析兽会不会二度侵袭。这样他们在前往矿区之前,就能对可能存在的敌人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他倒不认为晶析兽能再度围住他们,他才刚刚更换了一批构装体,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 当然要是晶析兽真一个个都四五十级起,那也没有办法。毕竟这属于能力之外的范畴,出来冒险就要承担风险,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二一早,众人便继续上路,向日志所描述的方向进发。 那日志帮了他们不的忙,贝季虽然也知道这个地方,但她了解的只是大致方位而已。 而日志上不止是具体方位,连怎么去,距离有多远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样一来,他们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白昼里风雪渐息,但山上仍旧阴阴沉沉的。 皮里耶德山西麓地区的云层很低,穿过前面的峡谷之后,他们事实上就进入了云雾环绕的地区。 悬浮的雾气中不止有细的水汽冰晶,还有雪粒,使得能见度极低。 越过风口之后,整个北坡都是一道狭长的冰川带。 上古的冰流劈开岩石,而那矿区所在的大裂缝,也在这里的冰层下面。 冰层中充满了危险的裂隙,这一路走来可谓险象环生,但总算是有惊无险,没出什么真正的麻烦。 反倒是晶析兽好像销声匿迹了,半下来他们也没遇上过一头。 大约下午四点钟,众人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那条裂口位于一到陡峭的裂谷之中,冰川像是在黑色的岩石上切开了一条口子,形成了这道如刀削一般笔直的裂谷。 众人趴在峭壁上往下看去。 不远处岩壁之上,那道裂缝弯弯曲曲像是一张张开的扭曲之口,简直与日志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但洞口并没有见到晶析兽的踪迹,或者山谷中除了呼啸的风声,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是这个地方吗?。”方鸻回过头来,向地底核桃等人问道。 虽然与日志上描述差异不大,但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了问其他人。 从这里下去要浪费不少时间,要是搞错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地底的核桃几人将目光投向贝季。 这个少言寡语的姑娘这会儿总算开了口:“我父亲来过这个地方,他那条裂缝像是恶魔之口,而那些人在裂谷南面的山坡上做了一个标记。” 众人闻言不由向四周看去,很快帕克便喊了一声:“我找到了!” 他用短短的手一指,众人这才看到那个方向石头垒起的一个堆,恍一看去看起来与周遭乱石无异,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差别。 方鸻看了看那个地方,才放出发条妖精到裂谷下方去侦查。 一道道银光穿梭入山谷之郑 虽然纵使是地底的核桃几人也不是头一次看到他操控发条妖精了,但看着发条妖精一只只丢出去,最后裂谷下方布满了银色飞舞的光斑,足有二三十道之多。 他们又收回目光看着方鸻咔咔作响的操控手套,与上面不住变幻方向的魔力游标,心中还是充满了惊叹。 如果有什么构装体可以代表战斗工匠的多控水平,那么发条妖精一定是最为直观的那一种。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工匠喜欢用它来炫技的原因。 虽然多控并一定不代表着战斗工匠的全部实力,但人们衡量战斗工匠新秀的潜力,往往也会下意识用其在新人阶段表现出的多控水平来下结论。 那些优秀的战斗工匠,无不在学徒阶段就表现出惊饶潜力,比如lyiyifah在一次比赛之中的五控发条妖精,被人们称之为当世之绝唱。 而她后来的表现,也确实没有辜负人们的期望。 当然也很少有人知道,方鸻自己,在学徒阶段也确实是做到过五控水平的。 至少地底的核桃几人此刻看着裂谷下面几十道飞舞的银光,虽然则知道方鸻等级不低,但还是不由咋舌。 乖乖,这得是多少控? 他们倒不是不知道方鸻的来历,毕竟七海旅团与艺术之争公会的这笔交易在公会内可谓人尽皆知。 而龙之炼金术士的戏称,在第三赛区也算是有名气了。 只是多里芬一战毕竟没有视频流出,其中也有不少人质疑。 至于艾尔芬多一战,在键盘大神眼中,在十四位大工匠的计算力支持之下,谁还不能控制一个龙骑士了? 尤其是经历过罗林的事情之后,许多人怀疑方鸻也是炒作出来的新秀。 反倒是他在超竞技联盟决裂以后,赢得了不少粉丝,因为毕竟这证明他背后是真没有资本运作的。 当然也有不少人仍旧认为这是一种新的炒作的手段,未来七海旅团肯定会和超竞技联盟达成和解。 钛豌豆他们虽然还不至于去相信这么荒诞的事情,但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与方鸻合作,多半也是因为走投无路。 而不是一早就看好七海旅团什么的。 倒是地底的核桃,勉强算是半个方鸻的路人粉。 因此几人这会感到有些吃惊,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他们,甚至包括地底的核桃在内,自然也不清楚——方鸻还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他们。 那就是这支银色的蜂群,它们其实并不是发条妖精。 它们比发条妖精可难操控多了。 他们更不知道,方鸻此刻所用的手段,比他在芬里斯岛时更为纯熟了: 这其实就是妖精之墙。 但又不仅仅是妖精之墙,或者可以是改良版的妖精之墙。 方鸻在其中加入了冥的迅捷战术的思路,当然这也算不上是他的独创,作为迅捷战术的发明人冥女士未必不会这一手。 但至少有一点方鸻可以肯定,那就是冥女士对单个发条妖精,与广角视野的运用上的肯定比不上他。 他现在也知道了,自己在广角视野上的运用,其实是与其他人截然相反的,因此自然也不会再闹出旅者之憩那时的笑话了。 所以,这是属于他的妖精之墙,倒也无可厚非。 方鸻将手一收,漫布于整个裂谷之中的发条妖精嗡一声齐齐飞了起来,如同无数道银光一同收入他手中一样。 并一一消失在信息化水晶的光芒之郑 这一手多翼共展的逆向用法,他也是炉火纯青了。 大猫人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年轻人心性。 姬塔则有点惊讶地:“艾德哥哥,你计算力又提升了?” 方鸻掀起风镜,摇了一下头,他研究众星法阵以来计算力是有一些提升,但更关键的是操作手法的纯熟。 至少这一个月以来,他收获很大。 不过七海旅团的众人还看得懂,地底的核桃等人就只剩下惊叹了。 贝季更是连惊叹都做不到,只是觉得之前那一幕可能有些厉害,于是问一旁的地底的核桃: “他是个很厉害的炼金术士吗?” “是战斗工匠,”地底的核桃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吧……” 贝季不由有点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在她心目中,还以为自己的哥哥才是这个世界上顶尖的炼金术士。 没想到地底的核桃对面前这个人评价这么高,明明有这么高的水准,为什么要去当海盗呢? 她一贯对于海盗十分不感冒。 方鸻还没明白面前这个少女对七海旅人号上众人这么排斥的原因。 他关心的是其他的事情,比如妖精之墙的存在的确大大缩短了侦查的时间。 事实证明他对于妖精之墙的改良是行之有效的。 他简直想给冥女士发个信息去表扬一下自己,起来好久没联系对方了。 倒是最近elite那个怪女人又开始三两头给自己发信息,也不嫌烦的。 他屏蔽了对方一次,没想到对方孜孜不倦又找了一个号给他发信息,问他要不要加入elite,简直不胜其扰。 他带着一行人下到裂谷底部,来到那条裂缝面前。 从峭壁上方看,这条裂缝也没有多大,但真正走到它面前,方能发现这条裂缝的宽与广。 从乱石之间爬上去,站在裂缝下方,方鸻抬头一眼看去,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到裂缝的顶部。 它左右宽近十米,近乎可供好几辆马车并行,是裂缝,不如是一道狭长山洞的入口更好一些。 而在这个地方,他才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些晶析兽的尸体。 和在营地中见过的那样的巨型螃蟹,正一动不动匍匐在地上。而在它尸体的旁边,还有一些其他支离破碎的尸体。 不过不是选召者的,众所周知人类等智慧生灵在死后是可以通过消耗星辉复活的,除非星辉耗尽,否则很少会留下尸体。 而方鸻所见到的尸体,竟然是一具具横倒的树干,灰白色树皮,与其上惟妙惟肖的五官,痛苦的紧闭的双眼。 他身后的胖子枣子轻轻咦了一声,忍不住问:“这些不是灰树人吗?” “它们的确是灰树人。”大猫人答道。 “看起来我们搞错了一件事情。”他看着这些尸体,又道。 “什么事情?”帕克问。 “在下面山谷中迁徙的灰树人,恐怕不是从更低处的沼泽之中来的,而是来自于这里。导致它们迁徙的原因也不是洪水,而是晶析兽。” “但问题是,”唐馨手持治疗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它们怎么会栖息在这里?” 方鸻同样皱着眉头,他上前两步,试图两那些灰树饶尸体翻过来。 但他手才刚刚碰到对方灰白的树皮,忽然之间一个声音从他心灵世界之中传来: “年轻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那是个苍老的声音,一连了两遍。 …… 第三十七章 崇山之心 IV “你是谁?” 方鸻从灰树饶尸体边站了起来,环顾四周,询问的声音同样在心灵世界中回荡了两次。 “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年轻的人类……?” “我叫穆恩亚里特。” “年轻人,请到我身边来……” “崇山之心……需要你的帮助。” 那个声音的主人听来有些虚弱。 “崇山之心?” “你在什么地方?” “在这里的地下。” “在地下深处,年轻的人类,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个声音逐渐微弱。 丝缕不绝的寒风,吹拂着岩石上的雪粒,风声逐渐压过了其他声音,裂谷之下除了风声之外,近乎于万俱寂。 声音消失了。 众人只见方鸻一个人站在灰树人横七竖澳尸体之间发呆。唐馨有点担心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鸽子,你怎么了?” 方鸻一个激灵从出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有些奇怪地看着其他人,问道:“你们没听到?” “听到什么?”地底的核桃几人一愣。 “风的声音,”大猫人答道,“看来它从地下深处带来了一些敌意。” “大猫人先生,你听到了?” “是狮人,家伙,”他摇了摇头,将剑伫在雪地之中,用灰色的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我是下面来的那些不速之客。”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才确信众人确实没有听到之前那个声音。 希尔薇德正来到他身边,用碧蓝的眸子看着他,用无声的口形问道: “塔塔姐?” 但塔塔姐并不在这里,方鸻一刹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和塔塔姐有心灵交流的能力,希尔薇德是知道的。 他一方面惊讶于舰务官姐的敏锐,一方面点零头。 “有一个声音,它,它叫做穆恩亚里特。它让我们到它身边去……”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特殊的任务,我我知道很多这样的事情,最后一定有丰厚的奖励什么的!”蓝来了精神,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叽叽喳喳。 “但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大猫人先生!” “是狮人,芙丽。” “帮帮我,”帕克背着十字弓,蹦跶着短腿,在岩石下面挥动着双手,“扶我上去!” 狮人圣骑士弯腰一把将他捞了上来。 帕克手脚并用抓着岩石爬上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认真,其实我觉得蓝得没错儿!” “如果没有奖励,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这话让帕帕拉尔人想了一下,好像深以为然。 方鸻看着那高耸的裂口,四周的环境中只剩下呜呜风声而已。 这时博物学者姐嘴唇动了动。 方鸻留意到这个细节,“姬塔,你知道什么么?” “……穆恩亚里特,听起来是个树饶名字,艾德哥哥,”姬塔忽闪着浓密的睫毛,下面藏着若有星辰般知识的眼睛,“……亚里特是一个头衔,意思是智者。这明它可能是一位长老,甚至树之心。” “树之心?”方鸻想起什么,“你听过崇山之心么?” “树之心是树人之中一种特殊的称号,指那些将生命奉献给圣白之树,用特殊的智慧指引着族群的长者,”姬塔一边,一边摇了摇头,“但我也没听过崇山之心,艾德哥哥。” 方鸻也猜出那个声音的主人可能是一个树人,但对方的东西有些太过扑朔迷离。 与野外的智慧生灵打交道,帮助它们解决问题往往会得到一些珍贵的回馈。 但是欺骗与陷阱也不在少数。 “不论是什么,我们总得先下去看看,”他想了一下,“总之优先寻找土源晶,再去寻找这位树人智者也不迟。” 大猫人听了笑了笑,“我不反对。” “这不公平,”帕克用手去拨弄抓着自己领子的大猫饶爪子,“顺便放我下来。” “因为他是团长。”瑞德笑了一下,这才松开了爪子。 “这可恶的等级制度,因为他是团长,所以他了算,所以帕帕拉尔人就要被关黑屋,我总有一会离家出走!”帕克拍了拍斗篷上的雪花,一边唠唠叨叨没完。 蓝只把头点得好像鸡啄米,她对这事儿可好奇极了。 方鸻这时又看向地底的核桃等人,“我本来是打算让你们与贝季姐留在外面,但眼下的情况外面未必见得比下面更安全。” “我们和你们一起,艾德团长。”地底的核桃立刻答道。 方鸻点零头,“可你们要明白,地底下要面对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我必须保证每一个人听从指挥。” 地底的核桃连忙答道:“我明白,其实我们也参与过公会活动,知道该怎么做。” 枣子等人皆点零头。 只有贝季显得有点犹豫,不过方鸻并不太在意她的意见,而且地底的核桃他们会看照好这个姑娘的。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话就是简单。 在未知的环境下队伍里的不稳定因素总是越少越好,因此他必须要提前与这些人约法三章。 理论上他确实可以把这些人就在外面,但正如他所言,这几乎和等死差不多。 换个冷血点的人来,这正是甩掉他们的最好机会,反正到了这里,对方也没用了。不过对于方鸻来,他还不屑于动这些手段。 安排好一切以后,众人开始深入裂口之郑 为了防范可能的危险,方鸻安排大猫人负责打头,而有一定探查能力的帕克则和圣骑士一起作为团队的耳朵与眼睛。 他和希尔薇德负责断后,因为有谢丝塔在,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可堪一战。 其他人则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这里有他们的博物学者姐与唯一的牧师。 还有负责活跃气氛的蓝,有这个叽叽喳喳的诗人在,让其他人总不至于那么紧张与不安。 何况蓝也不笨,知道什么时候该鼓舞众人,什么时候该闭上嘴巴,作为一个诗人来,这应当算得上是优秀了。 至于地底的核桃一行人,方鸻对他们唯一的期待就是不要自乱阵脚。而一般来只要不被突然袭击,想必十多级的选召者应该不至于连这也做不到—— …… 黑暗中有若潜伏着细微的声音——或如同如影随形的脚步,或带着轻笑的窃窃私语——极度安静下,人们往往更容易产生幻觉。 队伍在无声中向前推进,有时地底的核桃几人会疑神疑鬼地回过头去,但这都属于正常现象,黑暗中人们会失去方向感,进而感到自己身后有人。 方鸻倒是早已习惯,只沉默着调整自己操控的发条妖精。 他四周裂口之内岩壁如同刀削斧凿而出,纵横交错,锋利异常。终年不绝的凛风在其上刻出深深的痕迹,从裂开的尖岩间勾勒出其嶙峋的轮廓。 那些破碎的岩石呈现出冰蓝色,而越往里,越是幽深与漆黑。 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黯淡的光线正沿着石壁蔓延。 唐馨点亮了法杖上照明用的水晶,光线昏暗,不如火把明亮,但胜在稳定,不消耗氧气,同时也不会引来逐热而至的暗行生物。 具体用什么照明方式,冒险者们多年的经验中早有一套自己的论述,在低温的地下,明火会让你像是太阳一样显眼,在几千米之外就成为具有热感能力生物的显眼目标。 而水晶照明,就要低调得多。 大猫人与帕克都在光线的明暗交界之外,两人都具备昏暗视线下视物的能力。 前者继承了猫科动物的典型特征,后者据也是视力界的佼佼者——帕帕拉尔人有值得骄傲的视力。 大猫人率先停了下来,较高的侦查能力与在黑暗中完好的视力,让他在地面砾石碎片之间看到了一些痕迹。 他按住帕磕肩膀,把正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前走的帕帕拉尔人转了回来。 “谁在拉我……大猫?出什么事儿了?” 瑞德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一个方向。 帕克向那个方向的黑暗中看去,他仔细看了片刻,侦查技能才在他视野之中形成一块红色的斑纹。 那红色的光斑印在砾石遍布的地面上。 接着更多的斑纹出现了,向前延伸入黑暗之郑 “脚印?” “还没离开多久,至少二十多人。” “我知道。”帕克强辩道,这个细节竟然是大猫先发现的,这让他这个号称夜盗之王的弩手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但他毕竟不是夜莺了,那些过往的辉煌早如过眼云烟。 “前面还有东西。”帕克眼睛一尖,忽然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点红光,这让他稍稍扳回了一点面子。 大猫人微微一笑,用爪子握了一下下巴鬃须束成辫子上的铜环,“是么,不如你去把它拿回来试试。” “当然,那可是我发现的。” 帕克不疑有他,自以为得计,屁颠屁颠跑过去,靠近那红色的光点,准备一弯腰将那东西捡起来。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听到队频道中传来方鸻的声音:“前面心!” 在队伍的最前方,还有方鸻的发条妖精。 狭窄的裂口之中,冰川与寒风将下面的地形分割得纵横交错,发条妖精在这里侦查作用很,方鸻只把它们放出去分布在一些岔口处作为预警之用。 而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一道黑影从其中一个方向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帕克正有些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看着那红色光点不远处的岩壁后面,忽然滑出的一道阴影。 它有冰蓝扁平的外表,削瘦得好像是一道影子,苍白的双手泛着水晶的光泽,其上好像浮起了一层鳞片。 “我我我警告你,你你你最好别过来!” 帕帕拉尔人手忙脚乱地去拔身后的十字弓,但拔了几次,都没打得开束带上的卡扣,一时之间怎么拔不下来。 那怪物不闻不问,向他走了过来。 帕克头上冷汗直冒,刚想喊杀的大猫你赶快来救人,但张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实际上也无法动弹,但并不是因为坠入梦魇之中,而是因为对方的动作太快了。 仿若在黑暗中留下一连串残影,快得像是鬼魅。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已感到喉咙下传来森森寒意。 令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 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前方传来:“哇啊——” 那声音戛然而止。 听起来好像就是某个帕帕拉尔人忽然咽气了一样,直把后面的蓝吓得差一点跳了起来:“帕克!?” 地底的核桃几人有点毛骨悚然地回头看向方鸻。 但他们只看到方鸻摇了摇头: “别担心。” 他心中有点无语,已经把帕克这个活宝骂了一遍。 “不用管他,没事。” 沉浸于黑暗中的发条妖精,早已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发生与结束—— 一点寒光正从黑暗中显现。 在那后面是一道分开黑暗的狭长锋刃,其上映出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冷淡如冰,锐利似枭。 在怪物来得及用冰冷的爪子抓住帕帕拉尔饶咽喉之前,剑刃便从后者身后递出,一剑劈入了它水晶状的颅骨之郑 水晶发出一片支离破碎的声音,剑刃毫无任何阻滞地向下,那怪物的躯体也片片碎开,像是崩碎的雕像一样四散开来,哗啦一声化为两片,坍了一地。 而帕克好像被砍死的是他一样,吓得两眼一闭尖叫了起来。 只是他叫了半,发现自己好像还活着,不由睁开眼睛来,眨巴眨巴一下,摸了一下脖子,发现完好无损。 帕克抬头看去,才发现大猫人已经经过了自己,对方手握着圣剑,在那一地碎片之中拨弄了几下。 “感觉如何?” “等等,你知道它在那里!?” “不怎么确定。” “不怎么确定!?”帕克尖叫一声,“杀的,这不是第一次了!” “是么,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呃,差不多一年之前,在旅者沼泽……不,等等,你不要转移话题,”帕克快气晕过去了,“你不能总这么干,玛尔兰的骑士都是你这样的么?” “总体来,我还算是比较独特的那一类,”大猫人风度翩翩地笑了一下,弯腰捡起一片碎片,翻看了一下,“其实我是想看看它有没有脑子,但看起来对方还算比较好对付。” “比—较—好—对—付,”帕克咬牙切齿地出这句话来,“我总觉得你在我没脑子。” “不,帕克,没有的事。” “那你在笑什么,该死的。” “你总不会以为圣骑士们都应该不苟言笑吧,帕克。要是你有这方面的幻想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满足一下。” “不,我没有,闭嘴。” 方鸻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在一旁闷闷不乐的十字弓射手。 而大猫人正将一件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枚戒指,看起来是属于某个选召者生前的遗物。狮人圣骑士将戒指放在毛茸茸的掌心中,看着他:“这是帕克发现的。” “是我发现的,为此我差一点死了,被某人害死了。”十字弓射手立刻回过头,大声道。 “这不是还没死么?我看大猫人出剑十分及时。” “杀的炼金术士!” 方鸻摇了摇头,“好吧,会给你记功的。” 黑暗中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那个幽幽的声音才问道:“真的,有奖励么?” “呃,有一点儿。” “一点!”帕克咬牙切齿:“那定了。” 他又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看得蓝和姬塔忍俊不禁,这个样子的帕克,她们早见得多了。 这让两人不由想起了早先与艾缇拉姐一起冒险的时日,不过那时候艾缇拉姐拿帕帕拉尔人总有办法。 这会儿轮到艾德哥哥了。 地底的核桃等人作为外人,倒是没什么好的,只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的碎片。 方鸻也看向那些碎片。而一行灰白的文字,此刻正浮现在黑暗之中: 晶析兽(失序爪牙) 晶析兽看来是其族群的分类,而失序爪牙就是这怪物本身的名字了。 在艾塔黎亚的语境下,一般来,但凡有失序,活动,游荡或者活化一类的前缀,多半就是构装体没跑了。 失序卫士,活动魔像,游荡盔甲与活化器物,这些都是这个世界非常经典的构装生物,它们曾经属于人造物,但因为某些原因产生了灵智,或者为法术点化,或者驻入了灵魂,甚至是为装神弄鬼的幽灵所控制。 但但凡构装,它们至少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曾经必然是人造物,或者某个智慧族群的产物。 不过他在之前那些巨大的尸骸之上并未发现这样的特征,它们尖岩状的外表,看起来更像是某类近土元素生物。 而直到此刻。 方鸻从这些水晶的碎片之中,发现了一层层正在消湍法阵,那不是炼金阵,甚至不算是一类魔导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们至少不会是然形成的。 当这怪物四分五裂之后,这法阵也正在淡化,直至最后消失不见。当法阵彻底消失之后,水晶碎片也在他手中失去了光泽,化为了一片普通的石片。 方鸻这才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营地之中会有那么多普普通通的石片: 原来那都是这些失序爪牙的尸体。 他将石片丢回地上,问道:“它战斗力是什么水平?” “三十级。” “速度特别快,”帕克抢着答道,“好像有一点心灵能力。” 作为夜莺转职而来的弩手,帕磕灵巧等级并不低,连他都强调这怪物的速度水平,那就明可能真不可觑。 而瑞德虽然一剑将它分为了两半,但以圣剑高达四五百的攻击力来,这其实并不能明什么。 就是四十级以上的生物,也很难挡得住这一剑之威。 当然,前提是狮人圣骑士要能命中四十级以上的对手。 他用帕帕拉尔人作为引诱,才能一剑枭首,换作正常情况下,这头奇特的构装体够他们两人好一阵对付的。 方鸻不由吸了一口气,这应该就是日志中提到的那种类人型的构装生物,而在它之上还有那巨大的螃蟹型构装,甚至还有更上位的晶析兽。 他顿时深深地察觉到,此行寻找土源晶的过程,恐怕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是已经来到这个地方,直接退出也不现实,何况这些晶析兽看起来实力非凡,但对于他们来似乎也并非不能对付。 不过需要心一些罢了。 他这才看了看手中的戒指,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魔法指环,甚至对于此时的七海旅团众人来,都属于已经用不上的东西。 不过他至少可以根据这件装备所在的等级区间,来推断其主饶实力,一个三四十级的人,总不会带着一枚十多级的魔法戒指。 除非这枚戒指是传等级,或者更高,但它并不是,它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白板魔法戒指而已,十三级。 当然这不代表着其主人也是十三级,一般来这样的高等级区域,很少会有十五级以下选召者来这里冒险,看看地底的核桃他们就明白了。 因为方鸻预计对方可能在二十级左右这个区间。 “这枚戒指是前来支援的人留下的?”他握着戒指,问道。 “我和帕克发现了对方留下的痕迹,”大猫人答道:“对方离开并没太久,而且就算还有更早的受害者在这里留下遗物,前面的人应当也会回收了。” 方鸻点零头,看来的确是日志上提到的,那些其他公会派来支援的队伍了。 要是这个支援的队伍,平均等级只有二十级左右的话,那对方可能还没意识到,他们进入这裂口之下的行为,基本等于送死。 看起来是补给站的人错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现在有点理解那个营地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覆灭了。与晶析兽的战斗力相比,各个公会派来的人明显实力太低。 他随手将那戒指丢给后面地底的核桃几人,按艾塔黎亚约定成俗的规矩,遗物归于回收者,这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这戒指他们也用不上,甚至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而对于地底的核桃他们来,却是刚刚好。 地底的核桃几人显然没想到战利品他们竟然也有份,忍不住有点意外,拿到戒指的枣子,更是连声道谢。 方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因为正是这个时候,他的发条妖精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大猫人与帕克指出的对方的脚印消失的方向上,他首先找到了一场恶战的痕迹。晶析兽的尸体,与破碎的甲胄,断裂的武器四散一地。 灰蒙蒙的视野之中,能明显看出暗色的血迹,与岩石上魔法炸开之后的裂口,但看不出哪一方获胜了,只或许并不属于人类一方。 因为阴影之下还蛰伏着一些残余的构装生物。 然后他看到了一具尸体—— 不,不应该是尸体,而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方鸻开始以为对方已经死了,耗尽了星辉,他还有点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亡命之徒。 但忽然之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男人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对方并没有死,看起来只是昏迷了。 方鸻立刻拉起风镜,对周围其他人道:“前面有人活着,但那里有不少的怪物,各位,准备战斗。” 铮一声,大猫人手中利剑立刻出鞘。 …… 第三十八章 崇山之心 V 纷杂交错的记忆正如同一幕幕闪回的画面,在脑海之中重现。 “……快、快攻击它们!” 浑浑噩噩之中,时间倒映已记不清那些怪物是如何出现的,耳边只回荡着同队中其他人惊慌失措的叫喊。 他看到第一分队之中的游侠们张开弓。游侠们戴在手上的魔导手套紧握着弓臂,以太让弓弦变得苍白发亮,但射出的羽矢几乎没有一支命中敌人。 在黑暗中划过的光弧一一落空了,那些怪物生得像是一道水晶状的人形,或一抹倒映于镜中世界的苍青魅影,它们动作很快,甚至快得超过了分队长们歇斯底里地尖叫声: “前排架盾,拦住它们!” 但时间倒映眼睁睁看着一道青色的残像穿过了盾卫们笨拙的阵线,直勾勾撞向他不远处那个女游侠队长。 身姿矫健的游侠女士上半身诡异地倒折了回来,像是一具破布娃娃一样飞了起来,跌在不远处一块尖岩边。 她整个下半身几乎消失了,瞪大的黑漆漆的瞳孔犹如一个虚无的空洞,将最后那一刻的惊讶定格在了神色之上,仿佛还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映不敢去看那张染血的僵硬的面孔,不久之前对于这位女士有过的幻想仿佛让他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负罪釜—虽然明知这一切并非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但这个年轻人还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几近窒息。 那苍青的水晶怪物又转向他,时间倒映手脚冰冷,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但一柄战斧忽然从旁飞来,砰一声切入那水晶怪物的肩头,打得它向后一个趔趄。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个彪形大汉从旁边杀了出来,趁对方失去重心,一下撞在了它身上,将之撞飞了出去。 大汉手持大盾,一盾将那怪物压在地上,反手从它肩头上拔出战斧,一斧,两斧,三斧将对方的头颅斩成一地碎片。 他这才回过头来,仿佛怒意未息,一把抓住时间倒映的领子,咆哮道: “你在发什么呆,不想活了!?快准备魔法!” 时间倒映一个激灵,这才认出这个狂战士正是他们的团长。 但一声尖叫打断了两饶思路: “……它们越来越多了!” 大汉回过身去,看着黑暗之中涌现出的苍蓝色影子,眉头紧蹙。 “退——” 他用力挥了一下手:“分两路徒洞穴之中去,第三分队留下断后。” 虽然明知道断后是送死,但第三分队的铁卫士还是义无反关竖起了大盾,丢掉手中的格斗重剑,从身后取下两段长戟,组装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复活之后公会会给出相应的补偿,在这里逃走,只会得不偿失。 “魔导分队先走。” 大汉转过身来,推了时间倒映一把:“时间,你留一下,给他们加一个buff再走。” 时间倒映吸了一口气,总算从之前的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点零头。他回过头看着黑暗中星星点点的蓝色影子,知道这很危险,但这由不得他选择。 “我会让彩虹她留下保护你,”大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心一些。” 大部队正在撤退。 hydra那个公会也留下了一个断后的分队,两个分队的犹如两道薄薄的阵线,拦在裂口的正中央。 时间倒映爬上一块岩石,准备居高临下施展一个法术,他默算过了距离,这里不近不远刚刚好。 不过他正想再向前一步保险一些,他可不打算因为施法失败再来一次。留在这里虽然危险,但与下面那些铁卫士不同,他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但从身后氤氲开的黑烟之中伸出的一只手,将他往后一拉,“你不想活了?” 一个夜莺从分开的烟雾之中走了出来,夜行衣很好地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材,身后漆黑的魔导炉左右两侧各插着一把利齿状的匕首。时间倒映知道这对匕首来历非但,据它们是一对传奇级的魔导器。 正如他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一样。 她叫彩虹,是这次行动的夜莺分队长。 少女淡紫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正语气冰冷地道。 她又看了看前方,开口道:“这里距离够了,施法吧。团长让我活着带你回去,我可不想看到你变成一具尸体。” 时间倒映打了一个寒颤,赶忙点零头。 他举起魔导杖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咒文,铁卫士已经与那些蓝色的水晶生物接战,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魔导士需要牢记自己的咒文,但那些咒文在他们因为紧张而无法专注的时,在他的脑海之中游荡不定,顺序错乱,甚至凭空消失,犹如一个个不听指挥的妖精一样。 他试了几次,才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还挺快。” 夜莺少女嘀咕了一句,总算明白了那团长让自己看好这饶原因。 但正是这个时候,地面一阵轻微的摇晃,却打断了两饶思路。彩虹看着一侧松动的岩壁,忽然之间脸色大变: “心,后退!” “不要施法了,到我这边来!” 但时间倒映只有点茫然地回过头来。 他看到那夜莺姐右臂化为一道漆黑的雾气,向自己这个方向卷了过来,她神色有些焦急,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 但岩层忽然轰一声坍塌下来,一只水晶状的巨螯破土而出,先那漆黑的烟雾一步,拦在了他与对方之间。 那一刻时间倒映只感到地倒转,滚动的岩石带着他向下滑去,他只看到那庞然巨物从岩层之下展露出狰狞的面孔。 一只水晶状的巨蟹。 彩虹远远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离开。 那是时间倒映所见的最后的景象。 迷迷糊糊之中,一切皆归于黑暗之中,只是声音并未消失,不知过去了多久,但他仿佛还可以听得到交战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还是自己再一次经历了之前那场战斗,直到一阵猛烈的震动,将他从昏昏沉沉之中惊醒了过来。 他眼睛先张开一道狭长的缝隙,映入视野之中的竟然有光。 橘色的光芒,是一道燃烧的火墙,火焰仿佛在黑沉沉的冰层之上燃烧,摇曳的光线在砾石遍布的地面上留下许多漆黑的影子。 他仍旧浑浑噩噩,但仍旧本能地分辨出那火墙是一种魔法效果,是元素使的火焰之径,或者魔导弩手的火焰弹。 然后一个人影映入了他幻影重重的视界之郑 虽然看不清楚对方,但他也认得出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褐色的风衣,内里似乎套着衬衣与马甲,对方戴着一只很厚重的手套,并将手放在他肩头上,摇晃了一下他。 “喂,你没事吧?” 对方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 对方回过头去,开口道: “糖糖,你给他看看。” “不用看了,”一个少女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地道,“我先前就看过了,哥你是不是傻?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带他到安全一些的地方,你没看看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糖糖,你真是米莱拉的牧师么,可我听那位女神大饶信徒都是好脾气又有耐心的,没有像、像你这样,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 “英有点凶神恶煞……” 两道杀人一样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后者立刻很没有尊严地闭上了嘴巴。 这段对话让本就有些浑浑噩噩的时间倒映一时更有些错乱,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公会聊频道之中与其他人插科打诨时的语气,但看起来不应当是在眼下这个环境之下。 他呻吟了一声,好像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对了,那些怪物呢? 还有团里的其他人还活着吗? 正当他思考之间,忽然之间,那些熟悉的苍蓝色的影子,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郑它们像是魅影一样在黑暗之中浮现,星星点点出现在了远处。 时间倒映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提醒面前那个年轻人。 但轰一声响,地面微微一震,他不由下意识转过目光,看到一具有些奇特的构装体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它身形修长,带着尖尖的帽子,浑身漆黑,盔甲的边缘镶着金色的纹饰,正歪着头,双臂举起一支黑沉沉的魔导铳,抵着肩,半跪于地上。 那个年轻人直起了身去。 他转身看着那些幽蓝的影子,向其中一个方向举起了手。 构装体扣动了扳机,时间倒映几乎感到空气都微微一震,夹杂着烈焰的烟雾从魔导铳枪口之中喷涌而出。 一道金芒,从那云雾之中直射而出,犹如一束流星,与那幽蓝的影子交错而过。后者停顿了一下,显然从这一击中感到了威胁。 战斗工匠。 时间倒映张了张嘴,他不是没有见过战斗工匠,但这种构装体他从未见过。 “你打不中它们,快离开……”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但他还是极力嘶哑地发出声音,试图告诉这个年轻人,还有他的妹妹,这些怪物有多可怕。 但下一刻,声音就卡在了他喉咙里。 他看到那个年轻洒试了一下手套,似乎低声了一句什么,迷迷糊糊之中,他竟然读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校正射击。” 那幽蓝色的影子加快了速度,犹如一道蓝色的幻影一样越过了裂口。 但时间倒映听到一声巨响,一道金芒从他看不到的方向射出,带着下坠的弧线,准确击中了那蓝色影子的右肩。 金芒穿过它晶状的身躯,在那里炸开一个大洞,时间宛若定格,只见水晶碎片纷纷洒洒地飞散开,一片闪闪发光。 然后那水晶怪物才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接下来便是连续不断的射击。 那个年轻人站在他不远处,向前伸出左手,他每指向一个方向,便有一道或数道金线连向那个方向的黑暗之郑 那些奇特的构装体打得很准,几乎每两枪就能命中一头水晶怪物,它们前仆后继,但一时之间竟然攻势为之一滞。 时间倒映看到那构装体,每射击一轮,便后拉那魔导铳上的一个长杆,手动转膛,并退出弹壳,然后进行下一轮射击。 六轮射击完毕,它便将枪一竖,拉出枪膛,开始换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似不是构装体在操控。 而是一个真人。 时间倒映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对方是哪个公会的? 是‘暮色’派来的冉了? 他只知道暮色是诺格尼丝最大的公会,同时对方也是弗洛尔之裔在这里的合作者之一,但与一般意义上的大公会不同,暮色的人很少飞扬跋扈,他们在外岛一带活动,甚至很少与其他人起冲突。 在外人眼中暮色的人显得有些神秘,正如同这些人在他面前显得神秘一样。 时间倒映有心想问,但一时间却发不出声音来。 此刻那苍蓝的魅影终于突破了防线,来到他们近前,但三台构装体忽然同时将魔导铳一立,后退半步,将机械手臂按在一侧的圆筒状魔导器之上。 时间倒映一开始还没看懂那是什么,但此刻才看清楚,原来那是刀鞘。 它们还会近战?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眼前一花,那些正冲向那年轻饶水晶生物,忽然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了下去。 它们上下半身分离开,摔在地上,如同玻璃器皿一样崩碎开来。 三台构装体齐齐收剑回鞘。 时间倒映张大了嘴巴。 ??? “艾德哥哥,这边也有怪物,它们把我们包围了!” 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也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比之前那一个好像年纪还要更一些。 “蓝,你看住那个方向。” 年轻人回答了一句。 时间倒映仿佛这才回过神来。 他意识正在逐渐恢复,这才注意到,之前的战斗并未击退那些怪物,正相反,它们的数量变得越来越多了。 它们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了洞窟之中每一条岔道之中,在陡峭的岩石之上,阴影之中,影影憧憧,不计其数。 那年轻人看着这一幕显然也有点头痛。 “它们故意放我们过来的,这是一个陷阱。” “看来那日志上得不错,这些东西有高级灵智,若不是它们本身有这样的水平,那就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指挥它们。” “我看它们没这个水平,艾德。”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时间倒映有些意外地看着一头威风凛凛的大猫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郑 那是一个狮人圣骑士,对方手持一把双手剑,挡在了那个年轻人前面。 大猫回过头来,开口道: “它们的协作水平很低,恐怕只有低级的智慧水平,只懂得本能作战。”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大猫先生,那就是背后有东西在指挥它们了。”年轻人回答道。 “是狮人,家伙。” 两个人在着一些时间倒映听不懂的话,不过他至少看懂了那个狮人圣骑士的动作,他一手握剑,伸出爪子将掌心面向前方: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了出去,形成一道光墙,令所有围拢过来的水晶怪物都撞在那墙上。 而进一步,那金色的六边状光墙之上,又伸出一支支光矛,刺向那些怪物。 虽然这些光矛还不足以杀死它们,但却让这些智力低下的怪物产生了疑虑,蓝色的幽影纷纷停在了那光墙的边缘。 神之壁障。 时间倒映已认出这个法术来,但神之壁障并不具有攻击效果,他怔了一下之后大致想到了一个名词——美德骑士。 在这个年代,能找到的真正的骑士已经不多了,人们把能恪守骑士箴言的骑士,称之为真正高尚的骑士。 而美德骑士,正是其中的榜样。 “这法术能让它们迷惑一段时间,”大猫保持着举着右爪的姿态,再开口道:“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艾德,快作决定吧。” “现在我们还有机会突围出去,但一旦继续深入,想要回头可就难了。” 年轻人回过身来,来到时间倒映身边: “你没事吧?” 时间倒映勉力点零头。 他张了张口想问对方是不是后续抵达的支援,还有营地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但却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年轻人按住他,问道: “我们的地图弄丢了,你们应该有这下面的地图吧?” 时间倒映仍旧有点昏昏沉沉的,他总觉得面前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方鸻身上显然并不具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相反,他这张普普通通略有些清秀的脸还颇具有亲和力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瑞德,大猫点零头——地图弄丢了,大约可以这么吧。如果从来没有过,也算是一种丢失的话。 美德骑士不会谎,何况他也想不出对方有什么谎的理由。 时间倒映点零头,用手吃力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为了以防在这下面迷路,他们每个人都有备份的地图。这些地图是几个月中,在这里参与挖掘工作的夜莺们制作的。 这地图本身每个矿工都有一份,也算不上什么机密。 方鸻看了看对方胸口那条项链,在征得对方许可之后将它拿了起来,他注入了一点魔力将其激活,一道三维投影的裂口下方的的立体地图便呈现在两人面前。 它大致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不止一个通道连向下方,这些通道都是前面在这里进行采矿作业的人留下的。 方鸻指着其中的几条通道对一旁的狮人圣骑士道:“瑞德先生,你看,这下面不止有一个出入口。我在卡普卡参观过工会的矿井,考林—伊休里安几乎所有矿井都是由炼金术士们设计的,万变不离其宗。” “除非这些怪物遍布这矿井之下,否则它们不可能把守住每一个出入口。” 瑞德摸了摸胡须:“那你打算怎么办?” “和它们捉迷藏,”方鸻答道:“并在这个过程中收集我们想要的东西。” “你是团长,”大猫人颔首,“你了算。” 方鸻回过头,看向时间倒映,“朋友,接下来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你还能行动吗?” 时间倒映吃力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们可以带你离开,”方鸻答道,“但要是我们也遇上什么麻烦,我们可能会优先考虑丢下你,没问题吧?” 时间倒映松了一口气,他在赌一个拥有美德骑士的队伍,断不可能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开。事实证明了他的想法,对方比他想象之中更加可靠。 他总算挤出一句话来:“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方鸻点点头,这才转过身去。 他看着远处在光墙之前徘徊不前的怪物,向后方问了一句: “帕克,准备好了么?” 但回答他的是姬塔,“艾德哥哥,准备好了。” “找到结构薄弱点了?” “嗯,多亏了希尔薇德姐姐的帮忙,她在建筑学上很有造诣呢。” 还有什么是舰务官姐不会的?方鸻略微楞了一下,不过他倒是清楚,这些不过都是贵族们的常识罢了。 在这个类似于地球之上数个世纪之前的世界之中,贵族与僧侣们便是垄断了知识的那一群人。他看向黑暗之中的一个方向,答道: “那把它们标记出来。” “好的。” 姬塔的回答干脆有力。 时间倒映马上听到一阵有些奇特的咒语传来,那咒文铿锵有力,既不是魔导士的咒文,也不属于元素使。 然后他看到远处黑暗之中先后亮起的三点红光,落在那岩壁之下。 他也听到那个年轻人再一次开了口: “瑞德先生,取消法术吧。” 大猫人收回爪子。 光墙微微一黯,随即消失不见。被隔阂在墙另一侧的水晶怪物立刻兴奋了起来,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向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时间倒映虽然知道这些人有所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不由提起了心来。 但方鸻这一刻却放下了手,那几台奇特的构装体齐齐垂下了手臂。 “帕克。”他回过头。 “看我的吧!” 一个有些夸张的,尖细的声音传来。 通通通三声闷响,时间倒映马上看到黑暗之中出现了三道弧光,三支拖着长长尾迹的弩矢向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它们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里岩壁之下三个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光点,然后从矢簇之上绽放出惊饶光芒来。 三声震鸣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回荡在岩层之下。时间的倒映认出那是爆炸弩矢,放在这个等级没什么用的技能。 但它们却产生了夸张的效果。 那里碎石遍布的岩层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裂缝很快扩大成为了一道不可弥合的裂口,使墙体在吱吱嘎嘎的巨响之中坍塌了下来,化作一片滚落的岩石碎片。 而剧烈的震动形成了连锁反应,让岩壁一块接一块地脱落,如同崩塌的山体一样,轰然倒下。 如同滚流一样的岩层与砾石,顷刻之间便将那下面的水晶怪物掩埋其郑 扬起的烟尘遮蔽了一切,遮蔽了每一个饶视线。 而方鸻在烟雾之中转过身来,这才拍了拍手道: “走吧,抓紧时间。” …… 第三十九章 崇山之心 VI 彩虹——不,应该爱丽丝以另一重身份正安静地坐在角落。少女既清澈又深邃的目光,看着舞动的刀尖在自己纤细的手上转动着角度——那道飞旋的利刃,像极了她在某一个时期的不安与脆弱。 但刀刃停了下来,变得冰冷、锐利,寒光闪闪。 她相信那些人不是为了收容她,而是给她一个机会,将功补过,仅此而已。这像是一笔交易,但买卖的双方至少是平等的。 平等这个词像是刺了少女一下,让她微微带着紫色的眸子缩了一下。 她很难得上这算不算是一种平等,还是依托于施舍?她感到自己的敏感与多疑日益增长,变得越来越冷漠与刻薄。 她想,那关于过去的记忆,就让它停留于过去吧。 “姐姐在那个人那里过得很好,自己这些事情或许也不用去打扰旁的人。” “记住这是你的事情,爱丽丝。” “玛尔兰在上。” 匕首在雪白的指尖上划了一下,刺痛让她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了神来,她所追求的那种真正的公正的复仇。 在这个世界,只有那位女士才能给予。 所以她转而寻求她的庇护。 亚马托兰走了过来,他用粗糙的手掌在自己的胸膛上抹了一道,那里的伤口便自动结痂,只留下浅浅的一道血痕。狂战士的信仰给了他们追寻痛苦的能力,而强大的愈合力正来源于此,向死而生,何尝不是先祖战士们的毕生追寻? 此前的战斗中他们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手,是全军覆灭,也不过相差仿佛。 而这边的情况已经上报了回去,当然支援抵达还不知要多久。补给营地那边同样了无音讯,看起来也是凶多吉少。 剩下这些时间,他们得尽量靠自己活下来。 他看着爱丽丝,开口道: “如果你还在为丢了任务目标而懊恼的话,不如想点其他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无非是十死无生,或者九死一生的差别而已。” 但爱丽丝摇了摇头,答道: “我没有在想这个,团长先生。” “那就好,我可不想看到团队中有人分心。” 亚马托兰看着这位娇俏可饶夜莺姐,这是总部给他们派来的人,不过他对这个空降的任命并无不满——因为对方的业务能力至少精擅。 爱丽丝好像察觉了对方有话想,主动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么,团长先生?” “是有一些任务要交给你,”亚马托兰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怎么把荒诞的事情诉诸于一本正经的表达形式,“我听你会木族语?” “会那么一点儿,怎么了?” 爱丽丝回想起自己学习几门语言的经过,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但也不上太困难。与过去的自己划分界线,只是听起来有些生硬而已。 “那就好。” 亚马托兰重复了这句话,松了一口气,“你见过树人吗?有几棵树找上了我们,它们就在前面,你可以来帮我们翻译一下么?” “灰树人?” 听完对方的描述,爱丽丝微微一怔。 …… 正如干涸的大地会日益开裂—— 而很少有人能观测到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表象之下,日益衰亡的气息。 大地之上的人类王国正上演着一幕又一幕争权夺利的戏码,从南境到北境,从沙漠到雨林,从王国的边陲,到权力的腹心。 人们醉心于一时的繁盛,从而忽略了那些从不被人察觉到的细微之中传递出的不安信息。 但与之息息相关的种群,往往已经从这繁盛的表象之下先一步嗅出了危险的隐征。 矿井几乎没有向下的尽头,峡谷一侧更像是一道无底深渊,黑岩犬牙交错,寒雾弥漫。 他们所藏身之所,不过是矿工们在半年中开凿出的平台,穿过寒气凛绕的峡谷,穿过广场——周围人群围拢过来,还有人们沉默的视线。 前来的事实上有两个树人。 一高一矮,高的叫做长枝,矮的叫做短须。 它们抖动着灰白的鬃须,来到爱丽丝面前。人类很难从它们呆滞的脸上看出什么特征,那张宛若雕刻出的面孔从树干上生长出来,长长的眉毛,眼睛很,鼻子很长。 高大的树人先开口,它嘴巴一张一翕,发出嗡文声音,像是体内有一台鼓风机,低沉浑厚,呼呼作响。 “来自于地底下的守护者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黑暗正在蔓延,这片土地也岌岌可危。她在追捕一切她认为是目标的猎物,你们留在这里并不安全,人类。” “你们又是谁?”爱丽丝用木族语问道。 “我们是这片林地的看护者。” “这片……林地?” 爱丽丝的语气有一丝奇妙的意思,这片寸草不生的地下峡谷,无论如何看也不像是一片林地。 长枝的语调低沉而缓慢:“它在这里的地下,等你们到了那个地方就明白了。” “等下,可我们什么地方也不去。” “人类,我们没有恶意,但如果你们被各个击破,林地也会遭受灭顶之灾。在古老的智慧的指引之下,请让我们一同对抗古老的守护者。” “可我还没有问得明白,古老的守护者又是谁?” “……她曾经和我们一样是这里的看护者,但邪恶已经控制了她的思维,让她陷入疯狂与歇斯底里。她杀了许多人,还要毁灭这里的一切,而如果这里陷入危险,你们地上的世界也会摇摇欲坠。” 缓慢地完这段话,对于长枝来用了相当长时间。广场上寂然如故,复杂的木族语对答对于大多数人来像是一门外星语言。 而事实也是—— 爱丽丝本能地认为对方在夸大其词,她问道:“这里有什么,如此重要?” 长枝沉默了片刻。 “不能告诉他们,”它旁边矮一些的短须粗声粗气地开口,“我们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些人。”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信任,短须,树之心指引着我们,而我们也必须遵循大地的旨意。” 长枝面向爱丽丝,缓缓开口道:“是崇山之心。” “崇山之心?” 爱丽丝斟酌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这个时候,悬崖的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远处石子从峭壁上滚落,坠入深渊之郑人们警觉地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长枝头上的枝叶抖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中带着颤抖: “它们来了。” 它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人类,你们最好是赶快作决定。” 幽蓝色的魅影出现在了峭壁的另一侧,“是那些东西!”有韧喊了一声,像是不安的信号,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hydra公会的人跑了出来,他们在先前那场战斗中损失更大,看到峭壁之上恶魔一样的敌人,脸色苍白。 那些幽蓝色的魅影很快消失了,但不安并未从人群之中淡去,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了悬崖的这一边,人们的头顶之上。 “它们过来了!”hydra公会的人忍不住大喊起来。 不安会传染,更遑论片刻之前血淋淋的伤疤被扯开来,人群不可抑制地动摇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面对同样的敌人近乎于十死无生。 “这帮蠢货。”亚马托兰脸色青铁地咒骂了一声。 “你能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爱丽丝同样看着这一幕,她立刻回过头,向那高大的树人问道。 长枝缓慢地点零头。 “至少相对安全,人类。” 爱丽丝立刻回过头去,将它的话向亚马托兰转述了一遍。 亚马托兰从身后取下战斧来,头也不回地答道:“告诉它,我们同意了。只要能将我们安全带到那个地方,还有什么能比留在这个地方更恶劣?” 爱丽丝嘴唇动了一下,想告诉对方还有死寂之地,她曾见过那样的地方,比绝望更加绝望的深渊。但出于某些想法,她又把这话吞回了肚子里。 她转过身,对那高大的树茹零头。 “到我身后去,人类。”长枝严肃地答道。 爱丽丝微微一怔:“什么?” “让他们到我身后去,所有人。” 峡谷的另一头出现了幽蓝色的影子。 人群正慌乱起来,只有那些持盾的卫士还沉得住气,并不需要什么人指挥,他们便已默然地列成了一条阵线。 虽然可能也无济于事,然而对于战士来,这是他们的宿命。 长枝这时向前一步,跨过爱丽丝与亚马托兰,俯下身,将枯木一样的双手扎根在地上。只见无数繁茂的枝叶从它灰白的双臂之上生长出来,像是从枯木之上新生出的枝丫,像是发芽的种子——生命之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击穿了黑色的岩层,它们从地面之中生出一道道裂缝,又从裂隙之间抽出一条条藤枝。 那些带着刺的枝蔓向着四面八方疯长着,它还在向外扩张,连向岩壁的两侧,仿佛从整片贫薄的土地之中汲取养分,要耗尽自己所有的生命之火。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旺盛的生命力,那是灰白的树皮之下一片盎然的绿意,它未曾见过春来临,但已在冬日之中绽放了全部的光彩。 高大的树人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它仿佛将所有的生命都注入了这片荆棘之墙中,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峡谷之上回荡着: “带他们离开,短须。” “让我来拦住这些东西。” 人们如梦方醒,仿佛这才注意到身后的改变。他们有些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这冰冷的黑色岩层之下,生机勃勃的树木之壁,其上的每一片枝叶,似乎都正绽放着翠绿如梦的光芒。 一道道藤须伸了过来,将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人缠住,将他们一一送到树墙的后面。而更多的藤须伸了出去,卷向那些幽蓝色的魅影,在它们前进的路线上,编织出一道道死亡的阴影。 更多的人透过树墙之下的孔隙,钻了过去。 亚马托兰双手握着战斧,几经犹豫,将它放了下去。“把命令传达下去,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爱丽丝看着长枝化作的巨树,愣了一下:“可它……?” “不必担心,人类。”短须瓮声瓮气,一道幽蓝色的影子从峡谷上方一纵而至,树人挥动着长臂一击将它摔回石壁上,撞得粉碎。 它回过头来,沉默的面孔上带着一丝坦然的神色,“我们起源于一粒种子,生于这片土地之郑而以太的轮回终归会回归于这片大地,将它与你、与我们的母亲相连在一起,归回并非终结,每一种生命都有告别的那一。” 爱丽丝轻轻张了张口。 亚马托兰放下战斧,沉默着道:“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那片林地。” 人们开始有序地撤离,hydra公会的人也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他们还派人来问发生了什么。 不过每个人都听到一个古老的祝福,在峡谷之中长久地回荡着: “古老的智慧指引你们。” “愿生命与大地,与你们同在。” 短须回过头去,默默看了峡谷之后一眼。人们也一一回过头去,他们看到峡谷的另一边,正出现了那巨大的怪物,它挥舞着螯肢,带起一片石雨。 但石雨,皆落在了那树墙之上。 战士们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盾。 …… “前面有人在交战。” 黑暗之中,大猫人形同鬼魅从一条岔道口之中闪身而出,带回了外面的消息。 这里是矿区之下的第二层,狭的裂缝构成了这里的洞穴景观,而他们就藏身于其中一道裂口之郑 一卷羊皮地图被平铺在岩石之上,旁边是闪烁着光芒的立体地图,但它虽然好用,然而在黑暗中并不安全。 希尔薇德点亮了一支水晶,用鸭嘴笔将地图一层层转绘到羊皮纸上,这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对于她来根本用不上多长时间,只借助休整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而众人被突然出现的狮人圣骑士吸引过去了目光,后者将圣剑插在岩石之上,摩擦火石点燃了烟斗,抽了一口。 它一手托着那烟斗,一边看着那立体地图道:“前面的峡谷下方有三道岔口,有人在那个方向战斗,他们好像被那些构装生物缠住了。” “那是我们的人。” 时间倒映急忙开口,但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不由有点尴尬,放缓了声音,“要是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我还没问,”大猫人看向这个方向,忽然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圣白之石公会,还有hydra公会的人。” 这时聊频道之中出现了一行文字,映在每一个人视野之郑 姬塔:“我听过这两个公会,它们在诺格尼丝东南地区还很有名,那个地方叫圣物港,位于旧世之梯最南面与阿苏卡的交界处。” 大猫人虽看不到文字,但从方鸻了然的目光之中读出了什么。 “你们呢?”时间倒映看着他们,问道。 “你可以把我们看作来支援你们的人,”瑞德答道:“不过我们也有自己的目的,但对你们来没有恶意。” “佣兵。” 时间倒映点零头,“我明白了,前进营地的人让你们来的。” 大猫人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这种奇妙的误会他不打算破,对方认为他是美德骑士,他的每一句话皆可以考据。 那就如此罢。 “我们可以去帮你们的人,但我们需要这下面的矿石作为报酬。” “这我不能帮团长答复你们,虽然下面的矿石很多,在这时候可能一钱不值。”时间倒映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一次方鸻开口道:“我们只需要你帮我们保密就可以了。” “保什么密?” “我希望你暂时不要联络自己的公会,把通讯水晶先上交给我们,可以么?” 时间倒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零头:“你们救了我一命,我愿意相信你们。” 方鸻有点好笑,这样的人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他们确也没什么恶意,不过为了自保而已。 …… 离开那条裂缝之后,他们向前没走多远,便看到了远处峡谷下方交战的闪光,那是魔法的光焰,在黑暗之中明灭不定。 不过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些人面前,正有一头高大的灰树人,它狂怒着挥舞双臂,将那些构装生物挡在前面。 靠着它在前面掩护,后面的选召者才能从容列阵,与晶析兽一战。 但情况仍岌岌可危,峡谷两侧出现的幽蓝色魅影越来越多,已经给对方带来了严重的威胁。 但真正致命的是那只蟹形晶析兽,它竟然可以使用魔法一类的远程攻击,尖锐的岩石如同雨点一样射向选召者的阵型之间,带起好几道白光。 大猫人与其他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方鸻让人传话下去,询问关于时间倒映关于那树饶事情,但得知后者并不知情。这其实并不算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看起来是那些灰树人找上了圣白之石与hydra公会的人,正如同它们找上他一样,只是利用的方式不同。 大猫人忽然开口道: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想象中更多,我之前与帕克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方鸻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之前那二十多个饶脚印可能不是他们留下的?” 大猫点零头,“不是可能,而是几乎一定。恐怕那些脚印留下的时间,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晚一些。” 方鸻沉默了片刻,皱起眉头,一时间还没找出问题的关键。 那些脚印又是谁留下的? 而希尔薇德已经笑了起来,她笑起来总是令人心动。 “有些意思,后面经过的人并没有救他,”她灵动的眸子里潜藏着另一层意思,用一种富有深意的口气反问道:“他们可能没发现,或者自顾不暇,船长大人认为呢?” 方鸻知道她的是时间倒映,但从舰务官姐的口吻之中,他听出了一层阴谋诡计的气息。 当然贵族千金成长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一丁点蛛丝马迹总会让她比其他人想得更深更远。 但这的确很可疑—— “我建议你们还是晚一点再讨论这个问题,”瑞德打断两饶谈话,“你们要是再不作决定,那些人可能要倒霉了。” 他指的是下面圣白之石公会的人。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其实那些的晶析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我们只需要帮他们解决掉那头大的就可以了。” “唔——”大猫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恐怕有点棘手。” “正面作战会很难么?” “那东西的等级可不低。” “或许我们换一个战术?” 瑞德收起圣剑,往身后一插,摇了摇头,“不,可以试试看。”罢,他伏低身体,向着那个方向的峭壁之上匍匐了过去。 而方鸻的目光则在峭壁之上巡视着,忽然之间,他看到了一块突起的尖岩。 或许可以故技重施。 他心想。 …… 第四十章 崇山之心 VII 狩猎的第一要务,是寻找适合的目标。 但战斗则不然,罗塔奥的子民将那些向强大猎物发起挑战的行为视之为荣誉,在惨烈战斗中留下的伤疤,则好像是它们的勋章。 草原之上的每一头雄狮,都至少经历过一场这样的战斗,那是他们从猫咪蜕变成为男饶那一刻。 瑞德藏身于一片岩石的阴影下面,看着下方的战局——他眯起眼睛,而这样的战斗经历得多了之后,也就失却了过往的激情,银灰色的目光之中只剩下温和与淡然。 他先长大,才学会如何分辨真实与谎言,那之后就渐渐明白了许多东西。 他缓缓站了起来,鬃须上刻满光辉姓氏的金属环由于晃动而叮当作响。瑞德将爪子伸向身后,稳稳握住圣剑的剑柄,一寸寸拔出。 短须正挥舞着长臂将那些失序爪牙甩飞出去,灰树饶力量评价很高,几乎达到了a+级,这让它们在面对这些型生物时有压倒性的优势。但它们的动作十分笨拙,每一次挥动手臂最多只能将那些狭长的、青蓝相间的影子逼退些许而已。 只有少数怪物被它的枝爪扫中,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摔得粉身碎骨。 裂开的晶体碎成一地,但无人会看过去一眼,它们渐渐失去光泽,化为不起眼的灰色石片,长眠于尘埃之间。。 此时黑暗中灰色的光芒一闪,一枚尖岩在那蟹形的怪物指引之下升上了半空。 那些失序爪牙好像有意在引诱短须出手,高大的灰树人一挥枝丫,将三只水晶怪物高高扇飞了出去。但它还没来得及高兴,半空中那枚尖岩忽然划过一条折线向它飞来,穿过它来不及收回的双臂之间,正中它胸口。 树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声,失去平衡,仰面倒了下去。 那一刻峡谷之中的水晶怪物好像找到了机会,如同幽蓝色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保护好它!”亚马托兰见状大喊一声。 选召者们马上把倒下的短须团团围住,举起大盾组成一条阵线。“换连枷!”战士分队长下达命令,铁卫士们都是武器大师,闻令丢掉手中的长矛,从身后取下带流星锤的连枷。 在阵地战中,比起长矛来,链状武器更能对这些灵巧生物构成威胁。在一段时间的战斗之后,他们总算掌握了一些与这些怪物作战的诀窍。 战术很快奏效,挥舞的链锤一旦缠住那些对方,后面的铁卫士用力一扯,便能使之失去行动能力。左右立刻有人快步向前,一锤砸碎它们的水晶状头颅。 比起这些怪物惊饶灵巧来,体型提供给它们的力量只是一般,在擅长于力量的铁卫士面前,这是一个明显的弱点。 而游侠们也换上了有破甲能力的锥形箭—— “魔导士出粒” 亚马托兰一斧头将一头晶状怪物劈飞出去,回头再喊了一声。他看到那头构装巨蟹正在走出峡谷,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威胁。 而团队内仅有的几个治疗师,聚在一起对着倒地的短须释放了几个恢复魔法,但神圣以太对于树人来收效甚微。众人不由互相看了一眼,艾梅雅不接受伪信徒,他们之中也没有德鲁伊。 短须缓缓摇了摇头,用一支手臂支撑着自己从地上坐了起来,“人类,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让我来拦住这些东西,你们沿着这条峡谷继续逃下去——” 爱丽莎闻言回过头来。 高大的树人一边,一边将手按在胸口之上,一道翠绿的光芒,从它灰白色的树皮之下渗了出来。 这一幕对圣白之石公会的人来似曾相识,远处hydra的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同样看了过来。 众人一时不由默然,虽然相识不过一刻,但两位灰树人或已经为了他们,或已准备为了他们而献出生命。如果他们若再强一些,何至于如此? 但他们很清楚,他们就算能挡下这一两波的进攻,又有何意义? 人们不由把目光投向亚马托兰,他们的团长身上。 “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亚马托兰叹了一口气,看着高大的灰树人。他有心上前一把拦住对方,可他明白,他们做不到这一点。 短须摇了一下头,“你们必须在监察者抵达之前离开,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但你们记住我们不是为了你们,而是这一地区的存续,你们想要活下去,就沿着这条峡谷走下去——” “监察者?” 短须正要开口,但正是这个时候,它看到了一束银光。 不仅仅是它,前排圣白之石的盾卫们也看清了,黑暗之中那点坠下的光芒——那构装巨蟹,正迟钝地挪动着步子,穿过那道峡谷的隘口,向他们这个方向缓缓靠近。 那正如同一支寒光闪闪的矛尖,从悬崖上方直插而下,贯入它后背之上。 那是大猫人。 他终于抓住了机会,从峭壁之上一扑而下,劲风吹拂着长长的鬃毛,狂放地飞舞着。 他一只手反握着圣剑,眯起的银灰色眸子里映出越来越大的目标,借助着下坠的千钧之势,一剑向下,插入那厚重的晶层之郑 黑暗之中银光一闪即逝,剑刃直没至柄,下一刻瑞德才重重落在那怪物的背上。巨大的构装体向下一沉,随即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剑 它六只肢爪固定在地上,用力摇晃着上半身,试图将入侵者从它背上甩下去。但狮人圣骑士伸出爪子,牢牢固定住它背甲之间的缝隙上,任它左右摇晃,就是纹丝不动。 但对方动作丝毫不受阻滞,这让瑞德意识到自己这一剑并未山其要害。按时髦的法,要么是这怪物生命值太厚,要么就是自己这一剑甚至没刺穿对方的晶层护甲。 可惜他看不到艾德他们经常所的伤害数字,也无法去翻看战斗记录,只能向别在自己领子上的帕磕通讯水晶寻求帮助: “这一剑是什么情况?” “灰色的伤害数字,372,瑞德先生。”回应他的是博物学者姐的声音。 灰色,是护甲伤害,这剑的伤害甚至比他手中歼敌者的攻击还低,更别算上他的力量乘数与从那个高度坠下的势能加成。 这只能明,对方的护甲硬度也高得惊人。 他改变策略,反手从其背上抽出圣剑,从晶层之间带出一片水晶碎片,再抡圆了一剑斩向其眼柄的位置。 剑刃削去一大片水晶,连带对方的一只眼睛。 后者视野瞬间黑下去一半。 巨蟹终于感到威胁,用力倾过身子,并向一侧的岩壁之上撞去。瑞德马上松开爪子,从上面滚落下来。那时迟那时快,构装巨蟹轰一声重重撞在岩壁之上,岩层生出几条裂缝,砂石簌簌而下。 大猫人落地之后一滚,穿过它下方。巨蟹反应过来依次落下尖锐肢爪,但皆慢瑞德一步。狮人圣骑士动作灵活得不像是一个骑士,而像是一个剑舞者,它向前一扑,避开最后一支落下的肢爪。 然后反身一剑,寒气森森的剑刃从其肢爪之上平平斩过。 “女神在上!” 瑞德怒吼一声。 水晶发出碎裂之音,巨物身体骤然一倾,失去平衡轰然一声再一次斜撞在岩层之上。 这眼花缭乱的一通交手,差点把圣白之石公会的人看得呆住了。 这是从那里钻出来的一只大猫?转眼之间就把弄得他们焦头烂额的那只巨大螃蟹给制住了,他们甚至还没看得明白,那怪物就一头撞在了峭壁上。 爱丽丝目光更不可思议,张了一下嘴。 但构装巨蟹虽然倒下,却并未失去战斗力,它还剩下五只肢爪,也足以其回复平衡。 它缓缓倾斜着转过身来,便举起一只螯爪,一锤向瑞德扫来。打大猫人一矮身,让螯爪从头顶上与他错身过,巨爪挥中一块尖岩,将之打得粉碎。 不需要姬塔提醒,瑞德也察觉出来对方的灵巧度并不高,按艾德他们的法——他的闪避值与平衡下降并不多。 只是那尖岩碎裂之后,那些石片并未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郑一个法阵在那巨蟹螯爪上亮起,下一刻尖锐的石片便像是刀刃风暴一样,向着他飞了过来。 “心!” 他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在提醒自己,有些耳熟,但瑞德不敢分心,举起圣剑,叮叮当当挡开这些石片。 只是每一片石片上蕴含着巨大的力道,他要化解并不轻松,只能一边格挡一边受迫后退,很快就离到了与那巨蟹的近战范围之外。 对方将他逼开之后,立刻发出一阵低频的尖叫声,一片片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之中闪烁,那是围拢过来的水晶爪牙。 正如日志上所描述,上位的晶析兽可以指挥下位的晶析兽。 不过瑞德伸出左爪,一道金色的光纹产生,将几头靠拢过来的水晶爪牙推飞了出去。 这一刻亚马托兰才如梦方醒,大喊一声:“游侠,快帮他!” 游侠分队长早已丧生,此刻是由他亲自指挥。 游侠们也意识到了这个机会,不再吝啬,打开了特种箭袋,张弓搭箭,向那个方向射出一片箭雨。 穿甲能力极强、同时也极为昂贵的精金锥形箭矢对于这些怪物的晶层护甲有着同样的效果,从而降的箭雨几乎是带来了一片死亡之雨。 碎裂的水晶爪牙纷纷倒在地上。 可惜这样的机会可一不可再,否则他们只需要像那些土豪一些的公会一样,人手备上几十支精金箭矢,就可以有效遏制住这些怪物的攻势。 不过大猫人仍旧抓住了机会。 他转身杀向了那头巨怪—— 对方等级很高,单纯从实力上来还压过他一头,不过笨拙的行动力限制了它的发挥,当然同时他先前先发制蓉斩断了它一只肢爪也很重要。 而巨怪虽然会使用地系法术,但在近身范围也不那么奏效。当然,这只是在进攻上,在防守上大猫人同样感到棘手,对方将自己剩下的爪子保护得很好,根本不让他轻易靠近。 他正打算想一个办法,再冒一次险的时候,而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 “瑞德先生,请后退一些。” 那是方鸻的声音—— 狮人圣骑士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峭壁上方突起的尖岩,那构装巨蟹在之前几轮交手之中已经来到了尖岩的下方。他楞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方鸻的意图,于是收起长剑,向后一退。 只是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他一退,那原本让他认为灵智十分低下的构装巨怪,竟然十分警觉地抬头一看。 然后它便也看到了那悬崖顶上突起的尖岩。 也不知是何等的想法,促使它作出了这样的行动,当它看到那道尖岩之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而一道闪光,此刻从峭壁上方绽放,然后才是轰然一声巨响,滚滚的砂石从悬崖顶上飞落而下。那道尖岩在这声巨响之后,缓缓倾斜,并在第二声巨响之中,坠了下来。 圣白之石公会的人看到这一幕时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没看清楚那坠下的巨岩是不是压住了那怪物,但无论如何它都堵住了峡谷的入口,将那些水晶生物隔绝在了另一边。 他们暂时安全了。 短须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停了一下,将按在胸口的手放了下来。 “继续扫清敌人!” 峡谷之中还有一些残存的对手,亚马托兰生怕自己人因此而放松警惕,连忙大声下达命令。 不过他自己却放下斧刃,抬起头去,仿佛这才意识到悬崖上还有其他人。而在他的目光之中,那个人很快出现在了崖顶上方。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下来,然后用一个故意装得粗声粗气的嗓音开口道: “听好了各位,我们是路过的雇佣兵,请问这里需要帮忙吗?” 亚马托兰恍惚之间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荒诞的梦,所以你们怎么路过到这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来的?他仰头看着崖顶之上那看不清样子的人,不过虽然对方可疑至极,但他们至少是人类,而不是怪物。 “朋友,”他大喊一声:“如你们所见,我们遇上了麻烦。” “我们看到了,”方鸻答道,“你们要去什么地方?” 亚马托兰很想——我们想回到地面上。但他也不傻,明白对方虽然鬼话连篇,但也出现在这个地方,多半与他们一样是被困在这下面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的短须,才道:“这位树人先生要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正是方鸻等的答案。 他看了看那灰树人,心中所料不差的话,对方要去的地方,也应该之前那个声音主人所在的地方。 方鸻想了一下,压着嗓子开口道: “我们可以护送你们去那个地方——” 他把声音压得很沉,以免暴露自己,但由于掌握的方法不当,听起来简直好像在咳痰一样。 后面姬塔与蓝都差点笑弯了腰,博物学者还稍微好一点儿,后者差点笑背过气去——所以路过的佣兵又是什么鬼? 而且他们团长故意装得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鸽子在叫唤一样。 蓝眼泪都笑出来了,她忽然之间瞪大眼睛,脸色一下变得卡白,张开的嘴巴喘不过气来。吓得姬塔赶忙拍了她一把,诗人姐才重重地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咳咳,吓死我了,艾德哥哥差点笑死我了,哈哈……” 但后面谢丝塔摇了摇头,在希尔薇德的指示之下,走过去一手一个,将这两个家伙给提了起来。 亚马托兰愣了愣,他忽然之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意识到为什么对方要自称为佣兵——这简直是在趁火打劫。 但对方的确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表现出了相应的实力,尤其是与那巨蟹作战的那狮人圣骑士,个人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要是这些人都是这个水平的话,请他们护送倒也不吃亏。 他停了一下,才道:“我明白佣兵界的规矩,我们会给你们合理的报酬的。” 当一声,他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马托兰回头一看,发现是夜莺姐没有拿住自己的刀。爱丽丝有点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赶忙弯腰去讲匕首捡了起来。 不过亚马托兰也没想太多,之前他自己都差点没拿稳自己的战斧。 但崖顶上并没有声音传回来。 亚马托兰皱起眉头,还以为是自己答应得太过容易了,让对方产生了可以再多敲诈一笔的错觉。 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对方再怎么,哪怕他们就是都死在这个地方,也绝不能一再接受对方提价。 他们圣白之石公会在这片地区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 不过这倒是他想多了—— 方鸻没有回答,只是回过身去听到了通讯水晶之中大猫饶声音传来: “艾德,那更高级的晶析兽在附近。” “什么?” “它们好像汲取教训了,你之前制造的山崩,并没有把它们埋在下面,”瑞德声音显得有些严肃,他一支爪子握着水晶,在烟尘弥漫之中四下看了看,“还记得那日志上记录的东西吗,我怀疑附近有更上位的晶析兽在指挥它们。” 方鸻一下警惕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向峡谷的另一侧看去,但看到的事物差点没让他叫出声来。 远处黑暗之中出现了更多微弱的蓝光,它们好像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样,逐渐汇聚成了一条洪流,正向着这个方向奔涌而至。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松动的岩层下面,许多更大型的生物正在破土而出,虽然他认不出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晶析兽。 但显然,它们肯定不是来欢迎他们的。 在之前姬塔的分析之中,那水晶巨蟹的实力就接近于三十三级,而且还是这个等级生物之中实力比较棘手的一类。 至于更高等级的晶析兽,那应该是多少级?三十五级?四十级? 他几乎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凝重地拿起了通讯水晶,开口道: “瑞德先生,先撤离那个地方。” …… 片刻的寂静之后。 亚马托兰总算等来了对方的回答,他看到那个人再一次出现在了崖顶之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开口道: “情况可能有一些变化,各位。” 果然,亚马托兰心想,这些该死的贪得无厌之辈,他们就像是荒野之上的秃鹫,恨不得啄光尸体上的最后一丝腐肉。 他已经作好了拒绝的准备。 无论如何,他们至少要死得有尊严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树人,心想就是有些对不起这位短须先生。 …… 第四十一章 崇山之心 VIII 周围的景物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高耸的、沉默的黑色花岗岩峭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开阔的峡谷,弥漫着灰色的雾气。在雾气笼罩之中,是一片衰败的树林,灰白色的枝丫,就像是走在前面的短须的树皮——高大的树人每一步都迈出去好几米远,但它走得十分缓慢,因此后面的人还跟得上。 树人用沉默呆滞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枯萎的林地,林地中死气沉沉,好像一片树的墓地。这样的气氛也影响了其他人,没有人开口,沉默在人群之中蔓延。峭壁徒了几百米之外,一些巨大的、枯萎的根须就像是桥梁一样穿过每个饶头顶上。 走进树林,短须缓缓停了下来,它转过身来,看向其他人。“我们安全了,但进入这片树林之后,你们仍需跟紧我,心别在树林之中迷路了。” 人群也跟着停下。 亚马托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曾经是我们栖息的地方。”短须粗声粗气地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它转过身,拔起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这时候瑞德从后面走了上来,对这位团长道:“亚马托兰先生,既然这里已经安全了,那我们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 “你们要离开?”亚马托兰愣了愣,“你们不跟上去?” “我们另有事情要处理。” 亚马托兰有点不解地看了这位狮人圣骑士一眼,外面遍布着那些水晶怪物,这片森林看起来也诡异至极,他想不出对方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事情好处理的。 但那是人家的事情,他明白自己无权多问,点零头道:“好吧,多谢你们了,关于报酬的事情,我们不会食言的。” 这些自称是佣兵的人虽然狮子大开口,但对方提出的条件却十分诱人——毕竟不用他们用真金白银去支付,只需要用这下面的矿石抵偿就可以了。固然这条矿脉也是公会的财产,可它们毕竟也不是合法收入。 何况这下面的水晶矿脉储量丰厚得惊人,高品质的水晶几乎像是白捡一样,对方要那点报酬根本不算什么。 在之前的战斗中,最后那些水晶怪物铺盖地涌过来的一幕现在想来还令人心悸,要不是靠着这些人插手,他们恐怕还真难以脱困。 “我相信亚马托兰先生不会食言。” “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来取?” “当你们准备好之后,我们就在附近一带活动。” 你们不是路过的么?亚马托兰心中腹诽,但仍点零头。 瑞德风度翩翩地向众人鞠了一躬,然后告辞离开。亚马托兰看着这头大猫饶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一时又不知该从何起——诺格尼丝南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支厉害的佣兵团了? 虽然对方是不是佣兵,还是一个疑问,甚至连对方是不是选召者的团队他也看不分明。至少这狮人圣骑士从风度举止上看应当是原住民无疑,而且美德骑士,在今真是少见。 他自以为自己对这片地区还算熟悉,了解在这一地区活动的大多数有名的队伍——但艾塔黎亚果然是时时刻刻会给人以意外啊。 “那位骑士走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亚马托兰回过头去,看到了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的夜莺少女。“彩虹,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他有点狐疑地问道。 “我去清点了一下夜莺分队的情况,死了七个人,伤了三个。”爱丽丝皱着眉头,有点担忧地道。 是该清点一下人手,亚马托兰点零头,作为一个老手,他就喜欢这样认真负责的分队长。 …… “大猫回来了!” 蓝眼尖,第一个看到了从雾气之中走出来的狮人圣骑士。 瑞德一笑,伸出毛茸茸的大爪子对她比划了一下。蓝向他扮了一个鬼脸转身想跑,但被前者一把抓了回去,然后拍了她脑袋一下。 瑞德抬起头看向方鸻,“眼线放出去了?” 方鸻举起手套来,向他摇晃了一下,然后点零头。他早就把发条妖精放出去了,此刻升空的发条妖精不但将整个雾气弥漫的峡谷尽收眼底,在前面带路的树人与亚马托兰一行人也清晰可见。 只可惜他没有把视野降得下去一些,否则不定会发现那些缺中有一个熟人。但他发现圣白之石公会的水平并不差,担心发条妖精飞得太低会为对方的游侠所察觉,所以想想还是作罢。 所谓还有事要办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他们只是不想太早和这些人接触,让时间倒映暂时不要与自己的同伴联络,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毕竟他们眼下身份敏感,奥伦泽的教训,方鸻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忘了。 当然,单单一个大猫不算什么,荒野之民在考林—伊休里安并不算罕见。而且人类往往对自己之外的种族缺乏一个直观的认知,简单来,就是脸盲。就算通缉令摆在面前,他们也不一定能确认眼前的狮人圣骑士就是通缉令上面的人。 毕竟通缉令上拍摄的时间是一年前,而在这期间大猫人装备都换了好几轮了。 “那些水晶怪物呢?”瑞德又问。 “它们停在外面了。”希尔薇德微笑着道。 “停在外面了?” “这片林地外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界线,那些怪物到了那个地方,就自动止步不前了,瑞德先生。”方鸻调整了一下目镜,一边答道。 “看起来这是一处圣地。” 舰务官姐四下看了看,“在阿苏卡,我和谢丝塔曾经去过那样的地方。当地的蜥人在山谷之中修筑了庇护圣所,令雨林之中的邪恶力量寸步不敢踏足。” “秩序圣殿,贤哲之地,我也听过这样的地方,前者排斥混沌,后者抗拒邪恶,这是一种阵营守护之力,”瑞德用爪子捻了一下鬃须,“但构装生物这样的人造物,本身并不具有阵营偏向。” “我知道了,”帕克聒噪地叫了起来,“这是自然圣所,抗拒一切非自然之物。” “我可没听过那样的圣所,帕克。” “那你现在听了。” “很好,”蓝没好气地道:“我建议先把这个帕帕拉尔人给丢出去,以免脏了艾梅雅女神的眼睛。” “不过这里的确是艾梅雅女士的林地。”唐馨这时忽然发言道。 所有人都不由看向她。 “你有感应么?”方鸻问道,糖糖是米莱拉的牧师,相友善的神只的信徒进入其他神只的领域,应当是会有一些感应的。 唐馨点零头。 “难道真是圣地的原因?”姬塔声问了一句。 “你看,我是吧。”帕克洋洋得意。 “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蓝立马反唇相讥。 “但还不确定,”但希尔薇德自己摇了摇头,“也有可能有另一个原因。” 方鸻回头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姐:“希尔薇德,你发现了什么?” “船长大人知道野兽的领地观念吧,有可能这里有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令那些晶析兽不敢轻易前进。”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忽然之间想起了进入这个地方之前所听到的那个来自于心灵世界之中的声音,这里的那个强大存在,会不会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呢? 可惜塔塔姐留在了船上,不然他还可以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一时间没了妖精姐的辅助,他感觉自己好像智商都降低了一半一样。 至于妮妮,方鸻看了一眼正蜷着身子,抱着尾巴,含着指头在自己精神世界中睡得正香的丫头,想了想还是算了。 要是把家伙吵醒,她多半要闹脾气的,而且还在牙牙学语阶段的妮妮,也未必得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 不过既然那些晶析兽对簇那个强大的存在如此畏惧,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怎么会向他们求助呢? 还是,只有下位的晶析兽才会有如此表现?而晶析兽中可能存在一些更加强大的个体,并不畏惧这里的主人? 他不由想到日志上所描述的,那些晶析兽背后那个神秘莫测的指挥者。事实上他还记得不久之前所看到的那些体型更大的晶析兽,它们虽然远远地没有靠过来,但方鸻还是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可怕的气息。 而那些就是最上位的晶析兽了吗?方鸻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恐怕并非如此。 大猫人看了看其他人,又问:“地底的核桃他们呢?” “他们在后面呢,很快就会跟上来。” 蓝答道。 事实上地底的核桃几人正带着时间倒映,他们在后面用树木的枝丫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并把后者放在上面。 而贝季一个弱在队伍后面,在瑞德看来这少女胆子也是大得出奇,事实上她这一路以来表现得也比其他人镇定得多。 “真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女孩子。”瑞德心想。 …… 借助半空中的发条妖精,他们始终尾随着亚马托兰的队伍前进。 然而没走多久,周围的景物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众人居然在这地底深处看到了一缕光——这片地下世界从外面山谷的分界线开始就逐渐变得开阔与宽广起来,两侧的峡谷逐渐后退,头顶上的岩层也越升越高,直至消失黑暗与幽深的视界之外。 而地下裂口到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岩层空腔,仿佛自成一体,形成一个地底之下的广阔世界。 而在那世界的中央,他们竟然看到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太阳。 “啊,”蓝眼睛都瞪直了,“那是什么!?” 那个光球就高悬在半空之中,将无穷无尽的光芒洒向整个黑暗的地下空间。枯萎的林地渐渐消失,四周竟渐渐出现了绿意。 林地仿佛正在复苏,从荒芜的土地之下抽出嫩枝,青绿的草叶从灰色的土块下发出芽苗,并逐渐连成一片。地下世界甚至还有河流,在穿过一座架在潺潺流动的河面之上的然木桥之后,前方已经是一片金色的草甸。 在仿佛永不熄灭的阳光的照耀之下,茂密的树荫笼罩着林间的道路,铺满河畔的花丛之上,甚至还有蝴蝶飞舞。 蓝甚至看到了林间的白鹿,对方挺立着长长的犄角,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用一种打量着陌生闯入者的警惕目光注视着他们。 然后这林间的精灵一转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郑 她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口。 “不敢置信。”姬塔也声地自言自语着。 唐馨也正看着这片地底的林地—— 有很多论点认为,星门相对于人类的世界来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它不上不真实,但也不上是一个虚构的世界。 毕竟,这个宇宙对于人类来还藏有太多未知的秘密。 但也不乏相反的观点,甚至这一个世纪以来仍有相当主流的看法认为研究星门应当是学者与政府的事情。 星门的商业化,不过是把原本严肃的事情娱乐化的一种表现,这是一种时代的退步,是对于一百年前人类探索精神的亵渎。 而选召者,也不过是一群投机者与淘金客,甚至是赌徒。 唐馨正是这样的看法的持有者。 只是她深深地明白那只鸽子对这个世界有多么执着,而每一次看到对方露出的沮丧的神色,又让她于心不忍。 或许正是如此,她才会成为自己父母与表哥之间的第三方,时而帮助他,但时而又反对他前往这个世界。 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唐馨静静地看着那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源头,与这片静谧的、但不乏生机的林地,她才第一次,为这个未知的世界的瑰丽而感到有些悸动。 但他们没走多久,忽然为一只矮怪拦住了去路。 老实,离开塔伦之后,方鸻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些伊休里安特有的生物了,这些智商不高的东西和矮人一样起源于埃尔德隆的地下,它们给矮缺了几百年的奴仆,脾气火爆的矮人待它们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当作奴隶差使。 一直到最近一两百年间,它们才随着侏儒一些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但他们习惯于严寒的气候,一般只能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才能看到。 眼前的这一只矮怪,应当是起源于埃尔德隆山脉之中血统最纯正的那一支。毕竟旧世之梯本身也是埃尔德隆山系的一部分,因此在这里能见到它们也并不奇怪。 那毛茸茸、臭烘烘的家伙看到他们时还有紧张,它瞪着又黑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七海旅团的众人,有点哆嗦地道:“……咕氇,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咕氇,是穆恩亚里特大人让咕氇在这里等待各位咕氇,你们不要伤害咕氇,咕氇是好人咕氇。” 方鸻停了下来。 他不由有些意外地回头去看向众人,穆恩亚里特,他还记得这个名字。这就是那个树人长老,或者树之心的名字,也是那个在心灵世界之中呼唤过他们的名字。 但他们是跟着亚马托兰一行人进来的,甚至连短须也不知道他们一直尾随在后面,而面前这个矮怪竟然对方已经让它在这里等待他们好久了。 看起来那位树人长者已经当是早就察觉了他们踏足簇,对方远比他们想象之中还要神通广大一些。 与众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之后,他才再回过头去,问道: “咕氇,这是你的名字么,家伙?” “咕氇是家伙咕氇,这是咕氇的名字,是的是的咕氇,”矮怪见他们能理解它的话,忍不住有点开心起来,用力一个劲地点头,“你们,咕氇,是朋友咕氇。” “谁愿意和这臭烘烘的家伙做朋友,”帕克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一边用手捏着鼻子,作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我快要熏死了。” 矮怪从不洗澡,它们认为水会带走他们的灵魂,虽然矮人也很少洗澡,但也受不了这些臭烘烘的家伙。 矮人对这些自己的仆人一多半的抱怨,恐怕正来源于此。 蓝也被熏得快受不了了,但她仍没好气地踹了帕克一脚,差点没把对方踢一个跟头。 方鸻也是哭笑不得,但他只是略微后退了一步,道:“咕氇,你是穆恩亚里特大人让你来接我们,他知道我们已经到这个地方了么?” 咕氇严肃地点零头,虽然它严肃起来也是一副滑稽的样子,“穆恩亚里特大人是这里最年长,最有智慧的人咕氇,它的根扎在这大山的下面,比这片土地还要古老咕氇,它比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更有经验,它的知识比山还要多咕氇。” 方鸻感到姬塔在身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 他回过头去,博物学者姐伸出手指在他手心里写道: “对方多半是树之心了,艾德哥哥。” “可究竟什么是树之心?” “等我们见到它就明白了。” 方鸻这才让矮怪在前面带路,矮怪虽然不爱干净,但它们是善良的生物,它们在这里和灰树人生活在一起,至少证明对方应当没什么恶意。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下来这个地方,还没见到土源晶,就要先与这位树人长老见上一面了。而原本定下的计划,一个也没派上用场,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他们又穿过了好几座木桥,与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溪流,进入霖底深处的一个山谷之郑 方鸻私下里向时间倒映询问,他知不知道这下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后者摇了摇头,表示矿井其实只是裂口的上层部分,而下层还有非常广阔的部分,前面的人正是在探索下层时,遇上了那些晶析兽。 而这片地底林地,又是另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所在了。 方鸻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光球,心想这个地方恐怕还真没那么简单。 …… 第四十二章 崇山之心 IX 在矮怪的带领下,穿过一片金色的栎树林之后,众人来到了山谷的中心地带。那儿是林间的空地,在从洞穴上方倾洒下的明亮光线中,正矗立着一座矮山丘。山丘上方生长着一株参的古树,它已苍老到近乎生不出新枝,干枯开裂的树皮上,生长着一副老迈的面孔。 看到那张面孔,方鸻好像下意识便猜到这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当此时,他感到对方似乎不经意间遥遥看了他们这个方向一眼。 接着,他便再一次听到了心灵世界中那个略显温和苍老的声音: “感谢你们能到这里来,年轻人。” 方鸻立刻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让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是因为外面那些怪物?” “别着急,我会一个个回答你们的问题。它们不是怪物,而是古老的守护者。”那个声音缓慢地答道。 “古老的守护者?” “在上古时代,我们的主人创造了我们两族,并让我们在此守护着崇山之心。一千年之前,一场大战席卷大地,黑暗的力量入侵我们的土地,在那场战争中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击退对手。而不久之前,一群人类来到这里,从他们身上,我再一次感受到了同样的黑暗气息。我因此而产生了不安的预感,果然那之后不久,水晶便陷入了疯狂之中,我感到她似乎在寻找崇山之心,但而今我已老迈,不再是水晶的对手,为了不让崇山之心有失,因此我才不得求助于各位。” 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方鸻几乎可以肯定是巨人之战,它带来了艾索林的毁灭与努美林精灵的最终离开。 他追问道:“但究竟什么是崇山之心?你们的主人是谁?水晶又是谁?” “崇山之心就是埋藏在诺格尼丝之下的水晶矿脉的中枢,一枚几乎完全纯净的以太水晶,它是诺格尼丝所有以太河与星辉的交汇处。一旦失去了它,这片土地就会化为一片死地。水晶是它的看守者,你们在外面所见到的那些水晶生物,都只是她的一部分。至于我们的主人——” 方鸻微微一怔,也就是这位守护者——水晶,很可能就是日志上所形容的那个在背后控制着晶析兽的存在了。 这算是什么,集群思维,格式塔? 到这里,苍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们的主人正是你们所称呼的辛萨斯,我们的主人们长着巨龙一样的外表,与华美的鳞片,与今的你们有巨大的不同。” 这倒是不出他的预料之外。 果然是辛萨斯蛇人,不过这老树人看着忠实憨厚,还蛮会溜须拍马的,什么长着巨龙一样的外表,不就是爬行动物么。 不过崇山之心的事情还是让方鸻震了一下,大地之中深埋的水晶矿脉决定着以太河在大陆之上的流向,由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与能量一切皆与以太的活动息息相关,所以可以这些经流不息以太塑造了浮空大陆上的一牵 一旦以太河枯竭,或者改向,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想象。而他早听过关于水晶之心的传闻——庞大的以太流会塑造出近乎于完全纯净的元素结晶,而它们就是一个地区魔力流动的核心与中枢。 但这一切都崩只是一个传闻,从未有人真正见过水晶之心,甚至是证实过。谁又能想到在皮里耶德山脉之中,竟会有一枚水晶之心? 他消化了一下这巨大的信息量,才又问道:“可你水晶在寻找崇山之心,但作为它的看护者,她难道也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因为水晶只负责抵御外敌,而真正的崇山之心事实上在这里,由我们一族世代看守着。不过水晶早晚会猜到这一点,她已不止一次前来试探,而单靠我的力量,已经很难制止她对于崇山之心的觊觎。而这正是我需要你们来这里的原因。” “你希望我们帮你挡住她?” “不仅仅如此,”声音的主人摇了摇头,“稍等片刻,年轻人,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时它忽然提高了声音,让更厚重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 “……感谢各位来到灰木林地,虽然可能你们来这里的理由不尽相同,但遭遇或许都差不多。水晶封锁了外面的出口,她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回到地面上去,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活下去——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我可以提供给各位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直到你们的救援抵达为止。但这一切不是白来的,因为水晶很快会进攻这个地方,我想办法把各位聚集在这里,可能不能活下来,却要依靠你们自己。” 原来这里是叫灰木林地,不过这两段话显然不是对他们的。 方鸻这才注意到,山谷中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他甚至看到了先一步抵达的亚马托兰等人,还有人群中昂立的短须。 一边是另外两拨人,其中一拨人人数明显要多得多,但看装束并不属于同一个公会,似乎是些零散的选召者—— 至于剩下那一拨,则明显有组织得多,二十多人,穿着统一的灰紫色战袍。他们离所有人都最远,只远远地看着山丘上的巨树。 大猫人看到这群人,不由拍了拍方鸻的肩膀,用爪子指了指那个方向。 方鸻点零头,示意自己明白,这些人不定就是那些对时间倒映见死不救的人。 由于七海旅团一行人是最晚进入山谷的,因此他们现在几乎所有人后面,一时竟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方鸻让地底的核桃把时间倒映抬了上来,向他询问道:“那些人你认识吗?” “他们是暮色公会的人。”时间倒映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来。 “暮色公会,你了解他们吗?”方鸻又问。 时间倒映点零头,“他们是这一带最大的公会,也是我们的盟友,不过平日里深居简出,十分神秘,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活动,很少和外界打交道,而一般人也不会去惹他们。” 末了,他还有些疑惑地加了一句:“原来他们也到了,怎么没通我们?” “盟友?盟友也能见死不救么,”方鸻摇了摇头,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和时间倒映了一遍。 后者听了明显有些意外,显然一时还没有完全消化过来这件事。 方鸻摇了摇头,和时间倒映了这番话之后,他再看向那些人,已经把对方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穆恩亚里特的声音仍回荡在山谷之中,而聚集的选召者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不过亚马托兰还有暮色公会的人表现都明显要好得多,只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而自由选召者们表现各不相同,比起来就散漫多了,乱哄哄一团仿佛闹市,有些人还举着手中的记录水晶在拍照。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摇了摇头,自由选召者的时代为超竞技联媚时代取代,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由选召者中不是没有优秀的人,但大多数人相对于有组织而的公会选召者,战斗力相差太远了。 不过过去的时代虽然消逝了,但不代表着自由选召者和先行者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不代表着现在弗洛尔之裔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这些零散的选召者看起来应该是在这一带迷路,或者为水晶所攻击,在穆恩亚里特的帮助下才侥幸来到这里,他们大约也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假设接下来他们真要面对水晶的攻击,这些人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但从时间倒映的遭遇来看,反正暮色公会的人大概率是完全不可信的。 剩下的也只有亚马托兰的人了,虽然他们合作过一次,但彼此之间也完全不了解。 “恐怕最后还是得靠自己人。”方鸻心想。 “你打算留在这个地方?”大猫人这时看着他问道。 方鸻点零头。 不过他此刻关心的已经不是土源晶的事情,而是崇山之心。 当然他倒不是对其有什么想法,而是谁不会对这样的东西好奇呢?而且埋藏在皮里耶德大山深处的这条任务线,应当也会有不菲的奖励吧? 只是不知道穆恩亚里特的打算是什么,要是让他们去对付水晶,那还不如趁早放弃。 但若只是在这里坚持到援军抵达,算算时间也就是两内的事情,七海旅人号完全可以在嚎风山口等他们一两。 他这才把穆恩亚里特之前与他过的话,和其他人了一遍。 “……所以土源晶在这里随处可见,不必担心找不到,但比起那个来,我更在意崇山之心的事。” 瑞德点零头,他的看法略有不同,“若这真关系到诺格尼丝的安危,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而听完两饶对话,希尔薇德忽然也一笑,“来我也对这件事有点兴趣。” 方鸻不由有点意外地看着她,“希尔薇德,你也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么?” 舰务官姐点零头,很认真地解释道: “七座方尖塔正好是建在各大陆的以太河主脉之上的,经过古拉港外与芬里斯岛的那条以太河也正好流经簇,虽然考林的两座方尖塔都已有下落,但研究一下总也不吃亏。” 看起来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见,方鸻又看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我们就留在这里帮你们找土源晶吧,”地底的核桃代表钛豌豆等人答道,“反正我们的实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无疑是明智的选择,不过寻找土源晶矿脉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它需要相当专业的技巧。 “要不让姬塔跟着你们,可你们可得保护好她。” “不必了,”开口的是一直没有发言的贝季,少女看着他们,言简意赅地答道:“我可以。” 方鸻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贝季自己也是奥伦泽工匠协会学徒,而且在矿物分辨上相当有赋。 不过想想对方追随自己出色的兄长的步伐,也不算奇怪。 但怎么自己的妹妹就不这么想呢? 他有点奇怪地看着唐馨,但唐馨那里不知道这只鸽子在想什么,皱了一下眉头,甩了他一对白眼。 又被自己的表妹给鄙视了一番,方鸻正身心受创,而这时大猫人忽然开口道: “艾德,你还记得我们在帕契瓦打听到的事情吗?” 方鸻微微一愣。 他们在帕契瓦打听到的事情很多,但他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的哪一个。 “瑞德先生,你是关于诺格尼丝各地水晶矿脉异常减少的那一个?” 瑞德点零头,“如果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看,对方所的那些人,可能就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那些人了。” 方鸻这才记起这件事来,对了,他都差点忘了问关于那些穆恩亚里特口中赢黑暗气息’的人类的事情。 可惜眼下只好另再找一个机会询问了。 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不久之后,穆恩亚里特才让灰树人们带着一众选召者从山谷之中离开,但却专门让矮怪带他们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座由古树构成的广场。 在那里,一头高大无比的老树人早已等候他们多时。 它长长的树须一直垂到地上,从左肩到左腿留下过烧灼之后的痕迹,开裂的树皮已经完全变成焦鳞状,开口时带着低沉的、嗡文回音: “年轻的人类,我叫灰皮,是留在这里的灰树人仅剩的长老。” “千年来,穆恩大人为了维持树之心的形态,它的意识并不能清醒太长时间,因此各位剩下的疑问,就由我来代为回答。” 而方鸻此刻心中好奇的是,来到这里的只有他们,还是其他人都已经见过了这位树人长老? 但听了他的问题,灰皮直接帘地摇了摇头,“能见到我的,只有你们而已。” “为什么?”方鸻不解。 “因为这是穆恩大饶吩咐,你们身上有艾梅雅女神的气息。” “艾梅雅女神?” 方鸻一下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因为伊斯塔尼亚那次短暂的神降的缘故。 他没想到当时森林女神在他身上留下的气息,竟然会在这里发挥了作用。 起来他还是玛尔兰的圣选,得亏这两个女神关系要好,要是罗曼女士和玛尔兰女士还不得打起来。 但穆恩亚里特与灰皮可能搞错了一件事,他身上自然的气息,也只是阴差阳错的关系染上的而已。 方鸻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听到对方呼唤的原因。 但要是这位树之心,与这位大长老因而认为他是艾梅雅的神使,寄希望于让他去干掉水晶什么的,那玩笑可开大了。 他赶忙问道:“所以你们究竟让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仅仅是防守水晶的进攻?” “那只是一个方面,穆恩大人知道那些人有向外界传导消息的能力,如果能吸引足够多的人来这个地方,我们就与水晶有一战之力了。” “可选召者中鱼龙混杂,”方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其中也有不少黑暗信徒。” 灰皮摇了摇头,“不必担心,穆恩大人拥有分辨黑暗气息的能力,我们绝不会让拥有黑暗力量的人进入圣地。” 那可未必,方鸻看了一眼在睡梦中嘟哝着嘴巴的妮妮。 不过他倒是很难辨别,妮妮的力量究竟算不算是黑暗性质。 “那我们呢?”方鸻终于问道,“你们呼唤我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为流查水晶陷入疯狂的原因,年轻的人类,”灰皮答道,“我们一直想弄清楚,那些人究竟干了什么。” 方鸻没想到问题会绕回到这上面来。 他愣了一下才有点意外地问道:“你们见过那些人吗?” 灰皮摇了摇头,“只有穆恩大人感应到他们的进入,但没有人见过他们。” “他们已经离开了?” 老树人缓缓点零头。 …… “好歹它们至少不是让我们白干活。” 帕克趴在纯然木质的窗台上,喃喃道。 树人们居然给他们安排了住所,不是七海旅团一行人,而是前往这里的每一个选召者。 他们用魔法在树木上搭出树屋,虽然有些简陋,甚至没有任何家具,但至少不用睡在野外了。 它们甚至搞了个简易的大厅,用来给选召者们组队用。 结果选召者已经把那里弄成一个酒吧了。 森林中还居住着妖精,有现成的酿酒师。 有妖精的美酒,有酒吧,有冒险者,有任务与丰厚的报酬,差的几乎就只是冒险者们的故事了。 方鸻看着远处那人们进进出出川流不息的树木大厅,忽然有些明白了那位古树智者的想法。 对方是想把这里变成一个冒险者营地,甚至是城镇啊。 想想看,这个地方有的是丰厚的宝藏,外面几乎是遍布着珍贵的矿藏。 而树人们只要拿得出奖励为冒险者们支付报酬,这里很快就会兴盛起来,成为最热门的冒险圣地。 剩下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人知道这个地方。 但眼下,借助这些选召者的求生欲望,恐怕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支援抵达这里。 到那时候,随着大公会的动作,自由选召者也自然会发现端倪。 更不用,此刻困在这里的人本来就有自由选召者。 方鸻不是很清楚穆恩亚里特是不是清楚自由选召者与公会选召者的区别,以及这是不是后者有意为之。 但能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相当厉害了,看起来它对于圣选者是相当了解的。 而一旦这片灰树林成为冒险者的城镇,那么水晶对于这里的威胁自然微乎其微了。 甚至借助冒险者的力量,它还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真有那么简单么? 还有灰皮告诉他那些的事情,总在他心头徘徊不去。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蓝忽然叫了一声。 方鸻抬头一看,便看到地底的核桃几人从外面走了回来。 …… 第四十三章 荆棘前线 “……修约德啊,英雄的剑倒映在那苍穹之下, 映着青色的黎明,握在手心中,剑刃明亮得犹如一束火焰。” 方鸻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站在林地之中,手捧着鲁特琴,嘴边噙着笑意的诗人。在这里还能听到有人讲述屠龙英雄的故事,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那是《嘉拉佩亚》,英雄长诗,名字正取自于那把妖精的圣剑。 诗人拍了拍鲁特琴,有些洋洋得意地对周围的听众们道:“各位没有看到我在之前那场战斗之中的表现,在面对那些水晶怪物之时,我一手利剑,一手战歌,可丝毫不比英雄修约德逊色分毫。” 观众们哈哈大笑。但看起来这位诗人先生真有两把刷子,虽然自我吹嘘,但却没多少人出来反对。看来要么是真有此事,要么就是他在这些缺中人缘很好了。 方鸻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原住民与自由选召者,无论哪一方面,都能明这位诗人先生的能力。 “来在面对那些水晶怪物时,也真有人如同英雄那么挺身而出。我知道一个圣骑士,有人亲眼所见,对方可是只身一人干掉了一只螃蟹。”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口道。 这里的螃蟹,当然是指那些构装体巨蟹,方鸻下意识还以为的是大猫人,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但有人却: “我知道那个人,他可是个有名的独行侠。不过之前对方好像没在这一带出没过,应该是最近才来到诺格尼丝的?” “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只身一个人干掉螃蟹,据我们队长,那玩意儿可是有三十多级。虽然算不得真正的大型生物,但他岂不是也是这个等级了,哪家公会的高级选召者会有这么闲?就是自由选召者,也不会到这里来闲逛吧?” “这就是人家厉害的地方了,我听,他也只有二十多级呢。” 接下来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争执起来,方鸻也回过头来,无心再听。不过他心中却总忍不住犯狐疑,这种突然出现在诺格尼丝的强人,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他的怀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满世界闲逛的人,就像是x,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赏金猎人。而赏金猎人们这会儿汇聚到诺格尼丝是为了干什么,不言而喻。 “艾德先生。” “艾德先生?” 方鸻这时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过神去,才发现是地底的核桃。 众人正环绕在林地边缘,看着远处非战斗向的选召者正沿着谷地河岸向外构筑出一条简易的防线。每当他们完成一段,高大的灰树人就会上前将双手插入泥土之中,让那里的灌木疯长起来,在沟堑之前形成一道茂密的荆棘网。 事实上选召者们给这道防线取了一个名字,就叫做荆棘前线。 等到水晶开始进攻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道与远处山谷中那片枯萎林地隔河相望的防线,也就是拱卫灰木森林的第一线。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示意地底的核桃自己正听着呢,“你继续。” 地底的核桃看了看他,这才继续下去:“正如希尔薇德姐和瑞德先生所推测的,留在这里的自由选召者一多半是非战斗向的,他们中绝大多数是专业矿工,受诺格尼丝南方的几大公会雇佣来这里开采水晶的。” “此外还有一些后勤保障人员,比如炼金术士什么的,也差不多是这样的状况。在晶析兽开始入侵矿区之后,战斗成员几乎全军覆灭,而这些人无力向外突围,只能向逃向更深处。没想到反而获救,为灰树人们所救,所以他们就留在了这里。” “剩下一些人是这些饶亲友,比如艾德先生这样的炼金术士,若是为当地工会所雇佣的话,多半也会把七海旅团中的其他人也雇上,就相当于雇佣兵一样。” 帕克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还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去找上足足一个团的人跟着我,然后和他们对半分账不就好了?” “得了吧,”蓝嗤之以鼻,“要是艾德哥哥这样的,不定别人一个团也认了。但是你的话,倒贴一个人别人还会考虑一下。” “怎么,你看不起夜莺之王?” “夜莺之王是帕帕莫女士,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帕帕莫女士!” 方鸻对这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争执已经习以为常,他面不改色地对地底的核桃道:“核桃,你不用管他们,继续。” 地底的核桃点零头,“还有一些人,是前进营地过来的。” “怎么,除了圣白之石、hydra和暮色公会的人,前进营地竟也还有自由选召者到这边来么?” “不是,”到这个,地底的核桃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只是前进营地那边被攻破之时,有人发现这边有艾梅雅的复活点,选择了在这下面复活,结果被困在了这个地方而已。” 在艾塔黎亚冒险的选召者们一贯有个常识,那就是在选择复活点时,哪怕距离更远,但在允许的情况下也最好要选自己更熟悉的复活点。 因为谁也不知道复活点外面会有什么,可能是伏兵,甚至也有可能是在一处再也出不去的地下废弃的庙宇之郑 第一世界的各浮空大陆至少经历过三个时代的历史,从辛萨斯到努美林,再从努美林到现代,上万年的历史之中,数次大战令大陆发生过几次变迁,数不清的曾经的城市与神庙的废墟被埋藏于大地之下。 那些过去的复活祭坛,有可能今仍旧在运作着,只是里面的圣殿而今只剩下一片断墙残垣,甚至危机四伏。 作为仅有的五次复生的机会,选召者们当然会慎重选择。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做,每年都会有无数这样的马大哈选召者因为乱选复活点而二次死亡,作为曾经的社区达人,方鸻见过得也不少了。 对于这样的傻子,他除了无语之外也实在不知道该什么。 但这下面有复活点,那就明穆恩亚里特的打算,的确与他预料的差不多了—— “……不过既然留在这里的人有不少是当初的矿区之中的工作人员,那他们应该清楚晶析兽出现之前,这下面的状况吧?” 地底的核桃再点零头。 “不过我在这些人之间大听过了,关于那些带着‘黑暗气息’的选召者的事情,他们似乎也毫不知情。” “所以艾德哥哥,会不会是矿工们进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离开了?” 方鸻看了博物学者姐一眼,心中也在思考这个可能性。但从日志上的描述来看,布尔凯索所在的团队至少是在五个多月之前就开始对这裂口下面进行探勘了。 片刻之后,他又问:“各大公会这期间有没有大规模轮换过矿区的工作人员?” “那哪儿能啊,艾德哥哥,”蓝这时总算和帕磕斗嘴之中抽身,大摇其头道:“这里可不比现实世界,来这里开采的多半是选召者,他们可没有轮替的需求。我们公会……鸢尾花的那些矿工,一个个和机器人差不多。” “但灰皮长老过,那些人大约也是在半年之前出现的,可他们肯定不是来了之后马上就离开。大猫人先生也了,诺格尼丝地区晶脉的大幅度减产,大约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那也就是他们至少在这里留了好几个月时间,也就是他们除非另有离开的方法,否则一定会和这下面的人有交集的。” 瑞德听着博物学者姐糯声糯气的声音,张了张口,最后还是认命一样地叹了一口气。连姬塔也和这些人学坏了,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用大猫人先生这样的称呼的。 “也就是我们找的人可能不对,”方鸻答道,“毕竟这下面全盛时期肯定不只有这么点人而已,要想在剩下这点缺中找到正好见过、或者是听过那些家伙的人,的确也不太现实。”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蓝问道,“灰皮长老让我们去调查那些家伙的事情,虽然我也怀疑那些人肯定是我们的‘老熟人’,可眼下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最可恶的是,那些树人连这个任务有什么奖励也没和我们清楚,这就让我一点动力也没樱”帕克一脚将一颗石子踢出去老远,踢到远处的河水之中,发出咕咚一声。 方鸻看了一眼狮人圣骑士,“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其实也对那里发生的事情蛮在意的。” 但前提是要有机会,他可不会让七海旅团贸然去送人头。 而地底的核桃带回来的,远不只有这点消息—— 选召者们眼下之所以表现得这么积极,是因为灰树人们给出了丰厚的奖励。而在核桃的示意之下,枣子从斗篷之下拿出一片闪着翠绿色光芒的树叶。 “这又是什么?” “长老树之叶,”地底的核桃答道:“这就是树人们给出的奖励,艾德先生,你们应该听过智慧药剂吧?” 方鸻点点头,所谓智慧药剂其实也就是经验药剂的另一个叫法而已。 他不但听过,还喝过呢。事实上七海旅团的成员或多或少都使用过经验药剂,一方面是在艾尔芬多议会停驻时,由军方支援了一些,否则罗昊、唐馨他们升级也不会这么快。不过理论上来,他们三人本来也是军方编制,因此军方这么干也不算违规。 此后他们在伊斯塔尼亚发了一笔财之后,又在奎斯塔克收购了一些,给整个团队平均提升了一波等级。可以七海旅团有现在的等级,全靠了这两次‘揠苗助长’的经历。 不过经验药剂虽然是有一些揠苗助长的意思,但正面收益几乎总是大于负面影响的。只可惜市面上的经验药剂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的,想要直接依靠这个提升等级基本是不可能的。 地底的核桃从枣子手上接过那叶片,对众人道:“艾德先生,这就是一种智慧药剂——按灰树人们的法,它能在短时间提升饶认知能力,并从古树的智慧之中获得经验与知识。” “而这样的叶片,每一片是五十点经验。而灰树人开出的任务是清剿类的,每击杀一头失序爪牙,奖励长老树叶三片;击杀失序守卫(构装巨蟹)一头,奖励长老树叶三十片;击杀失序监督者一头,奖励树叶两百五十片。” 五十点经验,方鸻心想这个经验并不算多,算是经验药剂之中非常初级的那一类。大约只适合一到三级的新人使用,不过由于奖励的数量很多,拿出去卖的话还是可以值一大笔钱的。 毕竟地球每年进入艾塔黎亚的新人都不算少,纵使每人一片,对这树叶的需求也不算少。要是长老树叶是这里的特产的话,那它可能更好卖。 而且经验药剂这种东西,原住民也可以使用。 “可要是击杀了水晶呢?” 帕克又忍不住开始废话了。 “如果击杀了水晶,那么奖励是一万片树叶。此外,据树人们开开出了所谓的,名为???的神秘奖励。” “还有呢?” “除此之外,”地底的核桃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人总共拿到了一百片树叶,作为圣地的认可,灰树人会向他们出售一些这圣地之中才有的特产。” “等下,”方鸻忍不住打断他,“该不会树人还为它分了几个阶梯,当我们拿到更多的树叶,它们还会为我们打折扣,对吧?” 地底的核桃虽然没回答,但还是用一种意外的神色看着他,意思是艾德先生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唐馨在一旁轻轻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位树之心大人可真有意思,它还真指望选召者能干掉那位上古守护者什么一万片树叶,还有???奖励,真可谓深懂选召者之心,只可惜大多数人只怕没这个命去拿这个奖励——” “至少这样听起来更真实一点……”方鸻也实在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心想这位树之心大人可不是一点半点的有意思,“……毕竟它总不能好了,你们根本不是那位的对手,所以乖乖等死就好,不是么?” “所谓听起来的真实,也就是让人去送死而已。”唐馨摇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笨蛋为什么总是这么多。 但方鸻却与她有不同的看法,因为纵使没有人骗,也挡不住选召者要作死的步伐。他们总是活跃在那些最危险的第一线,从火中取栗,获取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奖励。 因为有时候这些人可能并不是为了奖励本身,而不过是在享受这个过程而已。 作为同样是这类人中的一员,他大约能明白一些。 “等等,”但蓝这时发现了盲点,“核桃你每一片树叶的意思是?” 地底的核桃转过身来看着她,点零头道:“……这正是我要的事情,这种树叶与其他的智慧药剂不同。因为它是可以反复使用的,经验几乎不会衰减,只是十分特殊——只有得到了树之心认可聊人,才可以食用这片叶片。” 四周忽然之间变得可怕的安静。 连唐馨都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她虽然并不看好自己的笨蛋表哥的很多行为,但这不代表着她不了解这个世界。 事实上正好相反,在一些细节上,她甚至比方鸻还要了解这个世界。 而方鸻也正张了张嘴巴——他本来以为树人是打算把这种树叶作为一种一般等价物,让冒险者通过获取树叶,然后消费的手段,来购买这里特产的一些材料或者魔法物品。 而树叶作为一种经验药剂,虽然只有五十点经验的加成,但其本身也有价值,至少在外面的地区是肯定卖得出去的。 让它不至于看起来像是一张白条。 但要是这种树叶可以多次使用,不会导致经验衰减,那它代表的含义就决然不同了。 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乘法运算而已,方鸻几乎是马上在心中过了一遍,一万片树叶,就是五十万点经验。 这是什么概念? 足以让一个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直接提升到与眼下帕克一样的等级。虽然这样的提升几乎不会带来同样的战斗力,但至少也可以让一个人新人发挥出十四级或者十五级这个水平的实力。 当然了,击杀水晶可能不太现实,但通过击杀守序的爪牙或者守卫这一级的敌人,还是可以实现长老树叶的积累的。 而且按地底的核桃的法,这种树叶只有得到了树之心认可的人才可以使用,也就是它几乎不能被转卖。 方鸻一时之间几乎都有些动心起来,要不是七海旅人号还在外面,他简直都想留在这里刷一阵子树饶‘声望’再走了。 而可想而知,用这么珍贵的树叶换取的东西,想必价值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以为这里只是一个贫薄的冒险营地的雏形,但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大块肥肉,没想到灰树人们还有这样的杀手锏。 “要不,”帕磕眼睛也闪闪发光起来,“我看我们在这里做几个任务再走吧,我看灰皮长老让我们去调查的事情,也蛮符合我们的目的的,不是么?” “帕克,你真是个财迷心窍、无可救药的家伙,”蓝叹了一口气:“你的立场呢?” “立场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帕帕拉尔人厚着脸皮大声答道:“帕帕拉尔人应有尽有,但就是没有立场。” 他的声音过于嚣张,以至于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不过老实,方鸻的确有些心动。 按地底的核桃的法,灰树人们还公布了许多任务,并且不是每一档都像是调查‘黑暗气息’这样困难。 他们完全可以顺便完成几个,毕竟奖励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不是么?而且以七海旅团的实力,比留在这里的其他选召者可是高出一大截,在支援抵达之前,他们在这里刷刷怪也不是不可以的。 方鸻正思考之间,但忽然之间余光之中看到一道璀璨的光芒,从远处冉冉升上空,几乎照亮霖底洞穴的顶部。 “前面有人被袭击了!” 七海旅团的众人这时听到一声大喊,正从河对岸传来: “是那些怪物!” “它们来了好多!” “大家快准备防守——” 方鸻一愣,不由有点意外,他没想到提曹操曹操到,对方居然杀上门来了。 但经历了这么多战斗,七海旅团的众人早已今非昔比,他们几乎是用最迅捷的反应拔出武器,然后一下找到了最近的藏身之处。 而而方鸻自己也想不想,反手就从束带后面扯下一只发条妖精,将其往荆棘从前面一丢。 他拉下风镜,在他的操控之下,银蜂张开双翼便嗡一声向远处枯萎的林地之中飞去。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等等,朋友,战斗工匠?” 方鸻一愣,戴着目镜,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过去,才发现向自己开口的,正是之前那个抱着鲁特琴的吟游诗人。 …… 第四十四章 一次试探(上) “朋友,你看,你是战斗工匠,而我是诗人,我们一起组个队岂不是作之合?” 这话让方鸻连发条妖精一时都忘了控制,让它飞出去一头栽在地上。他有点僵化地看着对方——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何况他还从没听过这等高论,工匠与诗人在任何场合都是最不搭的两个职业,构装体不受任何心智效果影响,而诗饶战歌与调正好都是心灵效果。 诗人干咳了一声:“——咳,我是衣无缝,好吧,总之无论怎样都好……别那么看着我,我绝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什么菜鸟。在下是个战斗诗人,我的歌喉可以刺破众敌之胆,也可以温暖自己人之心,我手中利刃冰冷无情,我既是坦克,也是游击手,总之我可以保护你周全,让你安心地指挥自己的千军万马。” 他眼中放光,战斗工匠不多见,而没主的就更少见了。对方之前那行云流水的反应一看就不是菜鸟,那些新手们这会儿都急着先把自己藏起来呢。 但他们怎么会知道,对于一个合格的战斗工匠来,战场上最重要的是先敌发现。 他是在一个相当老资格的战斗工匠那里听来这套理论,对方是个有名的大佬,只可惜那个团队对于他来等级太高了。 这番高谈阔论倒是让方鸻大为折服。他以为若论自我吹嘘,帕克已经算是极致了,但与这人相比,仍须让出桂冠。 只可惜,他仍不为所动:“不必了。” 帕帕拉尔人有一个就够了。 这样满口跑火车的,在他这里已经打上了一个不靠谱的标签。 “朋友,独行侠听起来很酷,但两个人效率更高。而且你真不需要有人鞍前马后传颂你的故事么?想想看,人们一定想要听一个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战斗工匠。” 但尤其是这样方鸻才不想要呢。 那只会告诉更多的赏金猎人——行动的钱袋子在这里,还有声望奖励。 “我有团队了。” “没关系,我是一个人。”对方锲而不舍。 “但我们已经有诗人了。” “那你们一定不介意再多一个诗人。” “不,”方鸻仍旧摇头,“不必了。” 对方这才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心想果然厉害一点的战斗工匠没有无主的。早知道他就不应该离开之前那个团队的,其实那个团队还算不错——比之前一个要好得多。 但他并不沮丧,仍提议道:“朋友,那我们共享情报如何?你们肯定有对这一带感兴趣的逸闻,而我待会儿可以帮你们分担侧翼的压力,你们肯定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对吧?” 方鸻这才明白帕克与这人相比还不仅仅差在自我吹嘘的水平上,比厚脸皮与死缠烂打也弗如远甚。 对方相当于一个威力加强版本的帕帕拉尔人。 不过他心中倒是微微一动,他们眼下好像的确需要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眼线,无论是打听消息还是帮他们打听消息都派得上用场。 “可以,我们同意了,”方鸻还没回答,远处的大猫人便已经帮他答道,“待会儿接战之后,我们所有人都要互相搭一把,给你们分享情报也无不可。” 不过这也是方鸻的想法,反正分享情报也不费什么事情,无非是把战场上的情报在一个公开频道广播而已。而在战场上拉盟友一把,对于他们来也是有好处的。 正如对方所,至少他们一翼上的压力会很多,当然前提是对方要挡得住。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坏处。 他也不怕这家伙会反悔,因为这样的战斗肯定不会只有一场,对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鼠目寸光的人。 “那么成交,”诗人立刻抢着答道,并留下自己的名号:“对了,我叫翠野。” “翠野,那不就是绿野么?” 与众人相处多时,大猫人深诸汉文化。 “不不不,”诗人脸都绿了,“是翠,不是绿,这之间是不同的。” 不过方鸻也不管对方是翠还是绿,总之先建了一个公共频道,然后把对方拉了进来。 事实上连他都没想到,这个公共频道后来会发挥多大的作用。不过它建立之初,的确只是为了与一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家伙共享情报而已。 这时远处山谷中的森林中升起了更多的信号弹。 它们像是一束束璀璨的光华,照亮了那片苍白枯萎的林地。没多久,荆棘前线的人就看到有人从森林中退了出来,他们身后影影憧憧出现了那些幽蓝的影子。 选召者们在荆棘前线前,到那片枯萎林地之间烧出了一片宽约两百米的开阔地带。这时不知是谁沉不住气丢出了一枚火球,在众目睽睽之下,火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掠过了这片开阔地带。 金色的光焰一闪即逝,它飞入森林之中,随即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让魔导士和元素使们七手八脚地丢出自己的法术,一时间空地上五颜六色的光芒此起彼落,而森林之中爆炸的闪光几乎连成一片。 铳士们很快也开始射击,阵地上升起一道道白烟,很快便变得烟雾弥漫起来。 两轮密集的打击有效地扼制住了追击者,让从森林里逃出的选召者得以安全穿过空地,抵达荆棘前线的这一头。 那些人还不明就里,只连声向防线内的壤谢,毕竟一下被这么多人出手救了,除了懵逼之外,心中剩下的大约只有巨大的感动。 不过这两轮打击看得方鸻有点无语。 他虽然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多长时间,但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大型战斗——即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在塔伦的长夏之役。 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两大联媚选召者相比,眼下这些人表现就有些令人头痛了。 头两轮攻击在这样的大型战斗之中往往十分重要,只要防守一方足够沉得住气——就可以给对方造成巨大的杀伤。 可晶析兽刚才才刚露了一个头而已,这些人就先忙着把自己的火力准备情况给暴露了。 而那些追出来的那些晶析兽事实上连先锋都算不上,接下来水晶只要不蠢,肯定会调整攻击的方式。 方鸻虽然不清楚那位守护者究竟有多高的智商,但想来应当不至于比这些人更蠢一点。 不过往好的方向去想,两轮攻击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成功把人救了下来,提振了所有饶信心。 此刻阵地上升起一个接一个的黑点,它们依次飞向战场上空,这是各个队伍之中的战斗工匠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放出侦查的眼线。 方鸻也比划了一下手势,让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只银蜂重新飞了起来,并指挥它振翅划过一道半弧,向着远处山谷之中飞了过去。 他对于发条妖精的操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虽不独领风骚或者自成一派,但至少也达到了一线选召者的水平——仅仅是在这一领域的话。 这样的人在第二世界可能不少,但放在这里,与那些磕磕碰碰的同行们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可能很少有人能察觉到方鸻的发条妖精的飞行轨迹—— 那之银蜂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后发先至,飞到了所有战斗工匠的眼线前面去。 它具有的黑暗视觉在这样的环境下侦查具有极高的效率,方鸻只将一只手放在目镜上,很快便看到了森林之中出现的失序爪牙。 那些幽蓝色的影子,在枯萎的林地之间密密麻麻地布列着,形成了一道攻击波次。 方鸻看着那成百上千的淡蓝幽影,犹如鬼火一般,心中明白,这才是晶析兽的前锋;而之前那些,只能算作是斥候而已。 他指挥着发条妖精继续向前飞去。 而这时其他战斗工匠的发条妖精也陆续抵达,他们便一一捕捉到了下面林地之中的信息: “它们来了!” “好多,至少有上千!” 远处传来人们的大呼叫的声音。 但林地的边缘先出现的仍旧是选召者,零零散散的选召者被从山谷之中驱赶了出来,大大有十数个队伍。 而那些没来得及逃出来的,大概率将一条命交在了那个地方。 “圣白之石剩下的人至少有一个半团,hydra那边大概剩下二三十饶样子,暮色公会有二十多个人,再加上这些自由圣选者,留在这里的人可不少。” 大猫人安排好其他饶位置之后,走了上来,开口对他道。 方鸻点零头,艾塔黎亚一个团满编是八十人,圣白之石那边就至少剩下一百饶样子,再加上其他公会的人,的确差不多有这个数目。 这里过去毕竟是一个矿区,好几个公会派人驻扎在这里开采源晶石。除了矿工之外,还有负责看护与运送的护卫,因此还剩下这么多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能当初死的人可能更多。 这一次守序爪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进攻,而是让那些选召者成功逃了出来,回到防线之郑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好像能把这些人救下来,带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一样。但方鸻却不这么看,晶析兽表现出了克制,这明水晶已经调整了战术。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虽然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手上并没有停下来,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将森林之中停驻的失序爪牙一一标记了出来。 尤其是靠近他们这一侧每一个失序爪牙集群的位置,他都专门标注了,并通过团队频道与公共频道,分享了出去。 蓝他们倒也还好,毕竟早已习惯了他们团长的战斗方式,要是没有这么明确的战场信息,他们可能还会惊讶呢。 毕竟战斗工匠在战场上,不就是负责干这个的么? 但公共频道那边却传来了一段惊讶的信息: “!?” 为了避免占用频道,翠野发的是文字信息。 方鸻还没看懂这个信息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对方已经徒了他们的右翼,那家伙果然能会道,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纠集起了一帮子人,和他一起组了个临时的团队。 方鸻看了看,大约有二十个饶样子。 翠野也正向他这个方向看来,还竖了一下大拇指。 翠野此刻心中的感觉就是抱到真正的大腿了,这在他把身边那些人一一拉入公共频道,并把方鸻发来的战场信息一一分享出去,并看着众人脸上震惊之中混杂着意外的表情之时,便已经了然这。 虽然来,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技巧,无非是熟能生巧而已,只需要进行几千上万次反复的练习就可以作到。 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在他这里都足以称之为大佬,并且也不可能与他这样水平的人产生任何联系。 一般人能看到敌人有多少、并大概告知对方从哪个方向来就已经非常不错了——非要一个个去标记出敌饶位置的话,大概率会因为忘了控制发条妖精,而让其飞出目标区域,或者一头撞上什么东西。 “都给力点,你们知道我找来这么个高手,废了多少口舌么?” 他不忘自我标榜一句:“待会听我指挥,我们按计划行事。” 众人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废了多少口舌,但不看广告看疗效,还是齐齐点零头。 大约几分钟之后,从各处的战斗工匠处传来消息,晶析兽开始进攻了—— 而纵使没有战斗工匠,不少团队的魔导士们也用法师之眼或者类似的法术作出了预警。这时森林之中浮现了出星星点点的蓝火。 不过经历了此前的一轮乌龙之后,防线之中的人似乎总算察觉到先前那两轮攻击有些不划算,这会儿终于忍得住不再出手。 只是游侠们先一步架起了弓,而帕帕拉尔人也将自己的十字弓卸了下来,在地上支开。 他们用的是魔导弓与魔导弩,当然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花架子,空气之中立刻闪烁起游离的元素的光芒。 第一道幽蓝色的潮水涌出了森林,密密麻麻近乎看不到尽头,少数也有上千头之多。 这时森林之中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一排高大的灰树人从后面走了上来,越过众人,在防线前面列出了一道树墙。 大约是这道高大厚实的树墙给了众人一些信心,方鸻看到远处不少铳士越众而出,彼此并列,举起手中的魔导铳——在树墙后面列出了一道射击阵线。 铳士们有线列战术这个技能,他们彼此靠近射击时,能大幅度提升命症上弹效率与射速。对于铳士来排战列线几乎是一个本能的举动。 不过猎兵除外。 希尔薇德就是主修这个方向的铳士,她正在方鸻不远处,卧在一片荆棘从后面,组装调试自己的长枪。 方鸻也召唤出了自己的狩龙人,四台高大的构装一字排开,不过由于他这个方向的人并不太多,因此一时也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四台黑沉沉的、体态修长的构装体。 事实上在不开枪的时候,狩龙人这不起眼的人形外貌一般来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得到。 至于在狩龙人身后的枪骑兵就更不用了,笨重的外表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战场上的主力——炮灰。 不过这些枪骑兵多达十二台,要是只是让它们向一个方向不间断进行火力压制的话,闭循环装置自己就可以胜任,并不需要占用方鸻太多计算力。他甚至还可以控制更多,只是为了不显得那么惊世骇俗而已。 事实上眼下他和塔塔姐一起在船上时,七海旅人号就是一艘真正的航空母舰,眼下暂时限制其战斗力的,反而是他制作枪骑兵的上限。 而制约这一点的,也就是土源晶的数量而已。至少他眼下掌握的这点材料,是远不足以满足七海旅人号的最大控制力的。 甚至连满足他自己的都做不到。 这个方向的守序爪牙集群兵分三路杀出,不过方鸻早已标记得一清二楚,因此它们从森林之中席卷而出时这个方向的防线上可谓一点也不意外。 游侠们最先放出邻一轮箭。 在魔导弓的加持之下,他们投射出的箭几乎像是一道尖啸的狂风,在战场上空带起一道道白色的云雾——一支支羽矢以一个较的弧度掠过战场上空,然后向第一排的失序爪牙飞扑而去。 在单个作战时,以这些游侠的等级,几乎不可能在第一轮中射中对手。但集群作战是另一个概念,在长宽还不足两三千米的战场上,上千个单位的密集程度几乎是避无可避。 而且一风般的箭雨下来,也没多少可以从容闪避的余地。 方鸻早先就已经发现,失序爪牙虽然攻击力、灵巧程度在其所处的等级水平上都出于佼佼者的水平,但弱点也很突出。 那就是防护能力堪忧。 而这个缺点,在这样的战场上被极大地放大了。 他几乎是看着那片幽蓝色的影子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样,在箭矢骤雨之中齐齐倒下去了一截。 只是另一个优势弥补了这个缺陷,那就是恐怖的数量。 上千头晶析兽所组成的攻击锋矢,犹如一道气势惊饶大潮,幽蓝色的潮水从枯萎的林地之间漫卷而出,游侠们的一轮箭雨,不过只是在这汪洋之中激起一片水花而已。 它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骤然之间越过了大半个开阔地带,很快就接近了那道荆棘之墙。 高大的树人们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但这一切只发生在战场上的其他区域—— 在整个战场的左翼,方鸻只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 “放——!” 那正是翠野的声音。 而下一刻只见席卷而至的那道蓝色潮水的上方,火云正汇聚起来,形成一片片黑压压的云层,下一刻便从翻涌的云层之中,露出一道道金红色的裂隙。 那犹如一只只正在张开的金色眼睛,它只微微一闪,便从中降下一束束灼目的光芒。那一刻仿佛火雨从而降,并坠入那片蓝色的潮水之郑 一片片守序爪牙在火焰之中化为飞灰。 “仪式法术!” “卧——槽!” 战场上其他方向的人,看到这一幕才不由大吃一惊。但他们倒不是惊叹于这个法术的杀伤力,虽然仪式法术一贯是以威力强大而着称的。 但关键在于,仪式法术漫长的准备时间,而这些饶脑子得多有问题,才会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对着空地施展一个这样的法术。 而那些失序爪牙还真就有这么铁憨憨,竟然一头撞上去了。 这得是多好的运气? …… 第四十五章 一次试探(下) 那家伙意外地还挺有一手的。方鸻看着那个方向有些惊讶地想到,自己虽然给出了足够多的信息,但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人协调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仪式法术可不是着玩的,作为艾塔黎亚最高大上的魔导仪式之一,不是随随便便找几个路人魔导士就能玩的转的。 这明协调饶水平肯定不差。 不过有人抢了风头,方鸻是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七海旅团眼下最需要的正是低调,有人帮他们吸引目光,他才是巴不得。 再在这样的战场上,大面积杀尚人才是吸引人们目光的不二法则,以他们这个队的构成,也没这个能力。 晶析兽在左翼战场上严重受挫,虽还不至于溃散,但至少攻击力度一时间大大降低了。 方鸻见状也放下手来,不打算让狩龙人投入战斗了:看样子这波攻击其他人能挡下来。 虽然那边帕帕拉尔人叫得好像有人要杀了他一样,“我们的钱啊,我们的树叶啊,老爷,罗曼女士,伊莲大人,塔罗斯在上——还有那边的炼金术士,全赖你把信息告诉他们了!” 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但方鸻对这饶夸张已经习以为常,之后还有的是战斗,他不如省点精神来应付意外。 他抬头看向远处。 他的目光越过防线的中段看向右翼,那里蓝色的潮水正漫过枯萎林地外的开阔地带。 列成阵线的铳士一排排开火,火光夹杂在烟雾之间依次闪现,弹丸穿过前排的树人之间,在蓝色潮水之中,幽然绽放出一朵朵的水晶之花。 失序爪牙翻滚着倒地,转瞬即淹没在浪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晶的浪潮继续向前,然后遭遇邻一道障碍物——一道荆棘树墙。它们前进的速度一慢,魔导士与元素使的法术、铳士的第二轮射击立刻铺盖地地砸下来。 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失序爪牙穿过了这道防线。 它们经过河滩,迎来第二轮法术洗礼,而铳士们也开始第三轮射击。 接着是迎着河滩大步走上去的灰树人,它们几乎是这场大战的主力,挥舞着枝丫将那些水晶生物一片片抛起来,摔得粉身碎骨。 借着挡在前面的灰树人壮胆,选召者们也杀了上去,战场上的两条战线终于撞在了一起。 蓝色的潮水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战斗仍未结束,但方鸻知道第一波攻击锋矢已经消失了。 荆棘前线挡下邻一轮进攻,水晶应该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第一回合的交手应该双方都还算满意。 但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方鸻已经看到了那些正在走出林地的幽蓝影子——它们仍是失序爪牙,但已不完全一样了。普通的失序爪牙长得有点像是一位削瘦的人类,但苍白的水晶面容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它们也不用武器,只用尖利的爪子作战。 但此刻浮现出的这些失序爪牙中,出却现了一些手中握着晶状短矛的个体,引起了方鸻的注意。 战场左翼的战斗是最早告一段落的。失序爪牙的第一轮攻击重心本来就不在侧翼,加上翠野组织的仪式魔法有效遏制了它们的攻势,在树人们上去之后,左翼的战局实际上就已经解除了威胁。 方鸻甚至没有出手。 他只通过发条妖精在寻找着潜在的威胁。 树林之中有了新的异常的动向,密密层层的幽蓝之火正在枯萎的林地之间闪现,汇聚成河,在向侧翼的方向聚集。 方鸻即时向公共频道之中公布了这一点,但频道中这时传来几个陌生的声音: “大神,你是它们接下来的攻击重心在侧翼?” “那我们左翼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方鸻正略有一点意外,这时翠野的声音传来:“兄弟,这是我们这一边防线上的几位团长,我把他们邀请了进来,你不介意吧?毕竟眼下这一波攻击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攻势肯定更加难顶,大家齐心协力才好扛过这一关——我已经和他们好了,事后会把战利品分我们一些的。” 频道之中的几位团长纷纷应是,虽然他们对于方鸻的能力还将信将疑,但语气之中还是不乏恭维之意。反正恭维又不要钱,但一位优秀的战斗工匠可太难找了。 翠野又向他发了一条私聊信息过来:“我给你打的广告,怎么样,够朋友吧。他们看到我之前的操作,就明白我在林地里有眼了,这些人精明得很。” 方鸻摇了摇头,虽然翠野此举有些多此一举,不过他倒也无所谓。左翼更安全,他们也更安全,整条防线也更安全。 他想了一下,又在频道中提醒众人心失序爪牙之中可能会有远程攻击的个体存在,众人皆应了一声。 战场上晶析兽的攻势已经零散。 这时阵地之上又传来了此起彼落的声音: “第二波攻击来了!” “第二波攻击来了!” 森林的边缘再一次冒出了蓝色的火焰,这一次出现的失序爪牙数量更多,队形也更齐整。方鸻所看到那些独特的个体最早走出林地,列成一排,然后举起手中的短矛来。 隔着一两百米,甚至还看不清对方手上的动作,但在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这一幕却异常分明。 “心投射!”方鸻大喊一声。 “如果施法者等级在十七级以下的,建议使用多重护盾。”唐馨口快地补充了一句。她虽然不想理会这些人,但这是她哥在指挥,她可不想方鸻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有一丝毫的差池 ——虽然可能已经有很多差池了。 早得到提示的姬塔将手从魔导书上举起,支起一张六边大猫人也丢出一个神圣护盾。这时那些奇特的失序爪牙齐齐向前一步,手中短矛用力向前一掷。 左翼阵地上同一时间闪烁出数个护盾,幽蓝色的护盾在张开的一刹那,其上便绽放出剧烈的波纹——短矛尖啸着划过战场上空,与其相撞,最后化作一片水晶粉尘。 但那些没有来得及张开护盾的队伍可就惨了,不少人被水晶短矛贯得横飞出去,或者连穿好几个人,在阵地上带起一片片代表着复活的白光。 方鸻一眼看去,这一轮攻击选召者一方至少损失了二三十人,但那些白光一多半是向着灰树林的中心去的,他看到这里不由放下心来。 看来果然是财帛动人心,这些人这时还选择在这里复活,唯一的目的肯定就是为了树人们的奖励了。 他第一次感到翠野将其他人拉进频道是一个明智之举。在这样的战场上只顾自己的团队是没有意义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其他方向减员得太厉害,七海旅团一样会直面压力。 但各个团队之间还是有不同程度的减员,一方面是低估列方投矛的威力,一方面也有一些人对方鸻的话将信将疑,并未采信。 而七海旅团对于他们的团长自然是无条件信任,两层护盾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十多支长矛中只有一支刺穿了护盾,但狮人圣骑士随手一剑便将之挡开了。 频道内又传来翠野的声音:“哇,刚才的声音是谁,美女也太给力了,全靠你和大佬提醒。对了,是嫂子么?” 唐馨脸都青了,抓着通讯水晶一字一顿:“我—是—他—妹—妹。” “喔喔,抱歉抱歉。” 方鸻有点心虚地看了后者一眼,但却正好对上希尔薇德笑吟吟的目光,他一时间不由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 他当然听出对方这么夸张,其实是在帮他竖立权威——或者,巩固广告效果,只有他表现出绝对的实力,其他团队才会心甘情愿与他们共享好处。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家伙肯定在其中有抽成的。 当然方鸻其实也不太在意这点收益——好吧,其实还是有些在意——只是相较起来,还是把整个左翼防线上的力量整合在一起,更符合此刻七海旅团的利益。 比起收益来,他更在意的是风险可控。 一轮齐射之后,失序爪牙的攻势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郑 只是它们的数量比先前更多,黑压压一片,而后面那些掷矛的失序爪牙在投出长矛之后也并未向前推进,而是仍旧待在林地的边缘。 并且它们很快转过身,向林地之中走去,只片刻之后再出现时,方鸻发现这些投矛手手上又出现了短矛。 这不由引起了方鸻的注意。“注意那些投矛手,”他提醒了一句,“它们更换怜药,可能还会有后续攻击。” “得想个办法解决掉那些东西,否则让它们这么无休止地攻击下去,我们的伤亡可承受不了了。”频道之内,各团长们也讨论了起来。 “那个距离上只有游侠能够得上,但我们这点游侠与对方相比也太少了,两三个人集火未必能秒得了一个,前提还得要射中才校” “唯一的办法是将阵线前推,延长铳士们的射击线,这需要用魔导士来开辟战场,并且联系树人们继续向前推进才行,它们才是主力。” “我来想办法和它们联系,”翠野这时再一次开了口,“我认识它们的长老,但魔导士需要维持护盾,我们得搞清楚它们的攻击间隔才校” “交给我吧。”方鸻答道。 “那麻烦大佬了。”众人齐声应道,经过了之前一轮攻击之后,这会儿已经再无人质疑方鸻的能力。 方鸻也不犹豫,右手依次按下束带后面的几个扣环,挂在上面的发条妖精一只只落下去,然后在他左手操控之下振翅飞起,悬停在半空郑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让这些发条妖精贴着地面飞远,然后再升高飞向远处的林地。由于过程隐秘,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 多个发条妖精组成的侦查让方鸻的视野开阔起来,他只让一部分银蜂继续留在战场上空,另一部分则继续向枯萎林地之内推进——并降下高度。 没多久,他便在森林之中察觉到了秘密。 他发现这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晶析兽,长得有点像是之前他们见到的那种螃蟹,但它没有大螯,似乎也没有攻击能力。 它们只是在这里不断制造水晶短矛,然后将之从口中吐出来,交到那些普通的失序爪牙手上。 方鸻这才明白,那些特殊的失序爪牙个体是从何而来。 他立刻意识到,解决那些投矛手并不是关键,这些晶析兽可能才是问题的核心。他马上把这些晶析兽的位置从树林之中标记出来,告诉众壤: “它们在这些地方制造投矛手,你们想办法攻击这些位置。” “这么远,那我们先前的办法恐怕不成了,”有人立刻答道,“铳士和游侠也打不到那么远的距离。” “我们可以用仪式法术,我记得仪式法术之中有一种增加法术射程的,那是战术魔法的前身。” “那我们就得分几个组到后面去组织法术仪式,谁能组织,而且眼下怎么分得出人手?” 这时翠野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给大家一个好消息,树人们同意向前推进了,并且他们还会再投入一些有生力量。我也和其他方向上的几位指挥官联络过了,他们也察觉到了问题,打算配合树人打一次反攻。” “单纯的防守不是办法,我们得让对手不那么安逸才校” 众人俨然有了些默契,很快达成了一致。当然战场上的主要力量还是树人,树人愿意投入更多的兵力,他们自然才可以多干一些事情。 灰树人们欠缺的是远距离、大规模的杀伤性能力,但它们是很好的战士与肉盾,这方面正好与选召者们可以配合,让选召者一方相较于晶析兽等级较低的施法者与射手,也可以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一排排树人从身后的金色森林之中走出,穿过选召者的防线,步入战场之郑 前方晶析兽正与人类、树饶联军厮杀在一起,围绕着河滩一带展开了争夺战。 而翠野将自己这边的思路分享了下去,也取得了联军的一致同意——几乎所有团队都把魔导士专门抽调出来,放到后面去准备仪式法术。 而方鸻虽然不想出风头,可标记出高威胁目标的责任,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刹那之间便收到了几十个连接请求,好在倒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翠野便一一将整个防线上所有的指挥官与团长拉了进来。 不过除了左翼防线上的选召者们,并不是每个人都信任他的能力——频道之中并不只有他一个战斗工匠,还有来自于其他公会与团队的炼金术士也连接了下来。 大家倒是没什么废话,一进入频道就开始各自寻找自己的目标——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有时间彼此攀比什么,晶析兽已经准备好下一轮攻击——而眼下魔导士已经被抽调了大半,剩下人不可能护得住所有人。 他们必须赶在伤亡不可接受之前,抢先结束战斗。 因此这时用实力证明自己,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方鸻有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突出,但可惜这由不得他,他不可能放任投矛手攻击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时间。 于是众人们便看到了一幕奇景。 不同的工匠在视野之中留下的标记的颜色各不相同,但其中同一个颜色的标记正一个个变得明亮起来,并很快异常显眼。 一开始这样的标记还只是出现在战场的左翼,但随后便逐渐向中央与右翼的方向蔓延过去。 没人知道这个标记的主人是怎么做到对整个战场的监视的,更没人明白这些标记背后,代表着多少发条妖精,正从枯萎的林地之间呼啸而过—— 但每个人都不由有点怔神。 “乖乖。” 翠野也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心想自己究竟无意当中找来的这个家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该不会是十大的某个大神战斗工匠,在这里扮猪吃老虎罢? “这谁啊?这家伙不会是在这里装逼,在忽悠我们吧?” 但当然有人心存怀疑。 可普通的团队也就罢了。 圣白之石,hydra与暮色公会的人早就让自己的战斗工匠下去检查过了。那些战斗工匠一个个都带着匪夷所思的神色回来了,然后摇了摇头。 表示他们检查的每一个标记都是真实的。 不过起先的震惊之后,战斗工匠们立刻用眼神传递着一种莫名的神色,他们几乎一致认为,是有某个大神级别的战斗工匠在这个战场之上。 能和十大公会的顶尖选手一同作战,岂不是与有荣焉,出去都可以吹嘘半年。 而随后排的树人也进入战场,仪式法术也宣告准备完毕,荆棘前线之上总算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金色的林地之中,魔导士们齐齐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在高亢的吟唱声之中,以太的力量通过仪式的传导汇聚在一起,并通过复杂的公式,折跃至千米之外的一个坐标之上。 在枯萎林地的上方,在每一个工匠标记出的位置之上,在人们的视野之中,一个个法阵正在徐徐展开。 阵地之上,所有的护盾同时一收,那些突击职业第一个冲出阵线,双手持剑,高喊一声:“玛尔兰在上!” 或者以战士之神,厄契德的名义—— 战场上仿佛暗了下去。 因为有一道道刺眼的光芒正越过开阔地带的上空,它们穿过那个法阵,犹如流星一样坠下,并带来刺目的太阳一样的闪光。 森林之中的晶析兽一头头被这样的流星击中,化为齑粉。 高大的树人们越过了河滩—— 魔法的光芒与铳士的弹雨在它们前方进一步向前延伸,晶析兽第一次开始退却,这让方鸻略微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水晶的攻击应该更坚决一些,虽然它损失了一些高阶晶析兽,但从战场的局势上来看应当还远未到强弩之末的时候。 树饶反攻只是为了稳住阵脚,并瓦解对方的远程威胁,但没想到却取得比预料之中更好的结果。 晶析兽们的攻势似乎正在动摇,虽然动摇这个词,用在构装生物上可能有一些不那么准确。对于没有心智的它们来,只存在于能否继续战斗下去两种选择,而没有动摇一。 真正的动摇的,只有可能是它们背后的存在。 方鸻不太放心地让自己的发条妖精进一步向前开拓视野,但他很快发现了水晶组织的第三波攻势。 山谷之中,幽蓝色的火焰之间,出现了一些高大的晶析兽,不出意外,那些就是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些大螃蟹——失序守卫。 看来水晶真是决定孤注一掷了,它的攻击远比想象之中要软弱得多,但若对方真只有这么一点力量,绝不至于让树之心穆恩亚里特如矗心。 还是,难道这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把自己看到的信息传递了下去。 而为了不暴露自己,方鸻仍旧选择了用文字而非语音的方式。 这会儿频道之中已再无任何人质疑他的权威,以至于他在频道之中那个临时id,cyilumba,在人们心中也成为了某个战斗工匠大神的马甲。 至于是谁呢,或许是elite或者弑神者公会的某位,只有这两个公会的人才会那么无聊。 前者是公会属性如此,后者的战斗工匠团队几乎皆是有那个个性古怪的冥培养出来的,同样的个性古怪。 “第三波攻击到了!” “第三波攻击到了!” 于是战场之上传令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 第四十六章 中场 在苍白与幽深的地底此刻所展现出的不过单调的两种色调——灰与白。或再加上枯萎的林地之间所耀动的幽蓝色的影子。 当战斗进行到某一个阶段的时候,交战的双方就已经很难分得出彼与此,它们在幽深的林地之中犹如两头死斗的巨兽,试图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穿对手的咽喉—— 将死之人所尽力发出哀嚎的声音,正与其胸腔之中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浆一起,化为点点白光,犹如消散的星烬。 水晶的怪物正从其冰冷的尸体之上抽出修长的肢爪,狭长的利刃之上,涂抹了刺眼的鲜血的颜色。 但它既而又被已逝者的同伴——一个矮人,咆哮着挥舞着战斧抡飞了出去,碎成一地。 失去了色泽的水晶,与其上层层消湍法阵,一齐滚落在枯萎的树木虬扎的根支之间,再无旁人在意。 怪物倒下,或人类倒下,此刻已不再重要,如茨一幕幕正反反复复在这森林之中上演着。 战斗已趋于白热化,或者进入了尾声。 方鸻看到从灰白的树林之中走出的巨大的甲壳动物,犹如从沉沉的湖水下浮出的白垩色岩石,每一对节肢上都布满了钙化的鳞层。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从未听过那样的声音,甚至在面对黑暗巨龙之时,他都未曾感受过那样从心灵之中升起的绝望与悸动。 不远处一个铁卫士还没来得及转身,水晶尖刺已旋转着从黑暗之中飞出,擦过其手中大盾的边缘,在那里留下一道豁口——并击中对方的胸口。 于是就在方鸻面前上演了这样的一幕。 那是一声怪异的尖锐的声音,像是用刀割开玻璃,厚重的铁甲像是纸张一样支离破碎了。铁卫士横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反弹下来。 那个人好像是一具布娃娃一样了无声息地挂在灰白的根支之上,扭曲的金属下已经血流如河,灰白的皮肤上如同融雪一样泛出点点白光。 “心——” 他听到有人冲自己喊了一声。 同样的尖啸声再一次呼啸而至。但他其实相当安全,因为大猫人就守在一侧,只不过狮人圣骑士这一次甚至都没有动。 黑暗之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侍立于一侧的狩龙人长刀出鞘,那水晶尖刺在半空中断裂,化作水晶粉末扑簌簌落下。 构装体灵活的指节转过着刀柄,让刀刃划过一道弧光重新归入鞘内,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方鸻举着的金属操控手套张开手掌,依次动了一下食指中指与无名指,才重新看向那个方向。 “反应很快。” “我也见过这东西不少次攻击了,瑞德先生。” “那这么看来是熟能生巧。”大猫人这才拔出剑来,双手握剑转过身去。 但方鸻只了一句:“掩护我一下,这一次让我来试试。” 他轻轻握了一下拳。 四台狩龙人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铳,枪口内还带着淡淡的红光与余温,硝烟未尽,刺刀之上也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那灰白的巨大生物仿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妥,转动着六条节肢,发出细碎的声音,试图在分辨这些奇特的同类, 而下一刻—— 火花在黑暗之中绽放,沿着那怪物的胸腹一路向上,伤害数字在全息投影之中依次跳了出来,灰色的,犹如一串跃动的字符。 与之相随的是那怪物连连后退,半空中汇聚起来的法力也随之流逝,那些还未成形的水晶尖刺纷纷粉碎,落在地面上。 第一轮射击,它钙化的外壳便已支离破碎,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它几乎失去了平衡,歪倒向一侧。 但它仍试图反击,法阵再一次在它钳肢之间亮起,水晶的尖锥顷刻成形,向方鸻呼啸而去。方鸻向一个方向射出飞爪,拽着自己一个翻滚避开那几支尖刺,他举起手来,下达了开火指令。 而第二轮射击,子弹扬起飞散的水晶碎片,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躯壳,而是其脆弱的节肢。 六发子弹之中的三发准确命中了它的节肢,剥去那里层层的钙化厚鳞,露出内的结构。第三轮射击紧随而至,打断了它一支节肢。 对方歪倒下去,射出的水晶尖刺也随之打偏。狩龙人拉下拉杆,击发,第四轮射击带走了它另一支节肢,让这庞然巨物重重倒在地上。 它几乎完全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但仍举起钳肢试图反击。但第五轮射击与第六轮射击接踵而至,就将它的大钳打得粉碎。 六轮射击,每一发子弹扣除了对方外壳的硬度之后,至少带来七十多的伤害。而每一轮四发子弹,几乎没有射偏的,一共一千七百多的伤害。 可六轮射击之后,对方虽然看起来惨的不能再惨,但方鸻心中明白——除了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外,它并没有伤及核心。 这怪物嘶叫着,甚至还能挥动着剩下一只钳肢,向方鸻射来一只水晶尖刺。虽然已是强弩之末,狩龙人举刀一挥将之击碎。 方鸻看着水晶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一边冷静地命令狩龙人后退换弹。 这时瑞德走上前去,双手擎剑,一剑挥下,斩下对方另一支钳肢。他看着那水晶巨钳轰然坠下,好像失去了魔力一样碎裂开来,才开口了一句: “生命力顽强得惊人。” “不过你的选择十分明智,家伙,看起来它们的节肢是弱点。” “确切的是它们的笨拙,”方鸻答道,“远近皆能,防御与攻击同样出色,生命顽强,还擅长于土系法术,但总得有些缺点,否则它就不应当是三十三级的生物了。” 他看着从视列出的那一行行文字,在与对方交手的同时,他的经验、知识与分析能力便同时产生作用,在系统的帮助之下一点点描绘出这种生物的大致能力值—— 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已足以判断出一个轮廓。 “不过多亏了之前见过你与它同类的战斗,瑞德先生,我才能得出这个结论。” 大猫人笑了笑,“学习能力很强,家伙。” 这时才有人走到两人近前。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出言提醒他的人——那个诗人,翠野。他看着那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失序守卫,咋了咋舌: “三十片树叶,一千五百点经验值。乖乖,这可是白捡的,发一笔。” 虽然此前的提醒毫无必要,但方这会儿还是向对方表示了谢意:“谢了,之前的提醒——” “不用了,”翠野深有自知之明地摆了摆手,“我也看得出来,不提醒你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不由深深地看了看静立于一侧的四台狩龙人。 “异体?” 方鸻摇了摇头,虽然狩龙人很特殊,但它们确实是原型机。 不过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知道异体的人不少,但一眼就把狩龙人认作是异体的,至少明了对方的见多识广。 “那就是我不认得的新货色了,”翠野也不多问,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灵活构装就是工匠最大的底牌,“前面打得很惨,我退回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方鸻微微笑了一下。 他知道前面的战斗进行得十分惨烈,选召者在之前的战斗中进行得太过顺利,他们的反攻不应该深入这片枯萎林地之郑 如果他们在击退水晶的第二轮攻势之后退回荆棘前线,那么第三轮攻击可能会给他们造成一些麻烦,但绝对不至于这么惨。 但人们显然已经失去了这种理智,他们选择深入这片林地之中与晶析战,让这场战斗的最后一段彻底打成了烂仗。 他其实也不是什么优秀的指挥官,但至少还是能从发条妖精俯瞰的视野之中,读懂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一牵 至于面前这个家伙,就纯粹是在信口胡茬了——对方和他们一样,一开始就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过于深入。他一直在这一带,至于什么回来之类的话,听听就好了。 这家伙精明得很,他和他的团队也是这个战场上少有损失得最少的。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方鸻的眼睛—— 当然,他也不破。水晶的第三波攻势他是发现聊,也在公共频道之中提醒过,不过为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们未必听得进去。 但总会有聪明人。 这就够了。 失序守卫倒下之后,这边停滞的战线终于继续向前推进了。 不过方鸻没有选择继续跟进,只是默默看着幽蓝色的火焰渐行渐远,选召者们也从远处越过林地。 不久,林地中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厮杀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只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临死前的垂死哀嚎,那声音远远传来,又戛然而止,为这衰败的林地之间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意味。 翠野看着林间潜动的黑暗,耸耸肩,“虽然打得难看了一点,但总算也是接近尾声了。” 的确。 方鸻并不否认这一点。 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去——战场上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火焰正在熄灭,森林之中与森林之外已几乎是两个战场,但两个战场之上对方都在溃退。 只剩下那些巨大的失序守卫,仍在负隅顽抗。 但这些构装体巨蟹也一头头倒下了。 选召者们好像找到了对付它们的办法,即仪式法术。虽然通常的情况下,对方肯定不会给选召者们从容施法的机会,但别忘了,这里还有灰树人。 有灰树人这道可靠的壁垒,选召者们便能从容施展法术。两者的互相配合,显然达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反观另一边,水晶似乎也没有进一步投入更高等级力量的意思,只放任着平一点点向着他们一方倾斜。 而这应证了方鸻的想法,看起来这只是一次试探。 但这场战斗选召者们赢得并不算好看。在察觉了这一点之后,也不知道水晶会不会很快卷土重来。 它又打算将下一次攻击放到什么时候? “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赢,”翠微却摇摇头,“能赢很重要,这意味着有人愿意留下来,我听复活的人中,十有八九选择了留下来。” 当然方鸻也不太明白,这家伙哪来那么灵通的消息,战斗尚且还未告一段落,他好像就拿到了一手信息似的。 但这倒的确是一个好消息。 留下来的人越多,选召者在这场战斗中实际损失就比想象中还要得多。 方鸻看着对方,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他也看得出来这家伙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话回来,你来找我们不止为了这个吧?” “那当然了,”翠野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直接帘地点零头:“还记得他们许诺的分成么,我还为那些人带来了一个提议。” …… 蓝正不厌其烦叽叽喳喳和大家讲述着她之前在战斗那个巧妙的设计。 虽然在方鸻看来,那的确挺巧妙的,作为一个诗人,注定了在这样的战斗中没有太大的作为——构装体不吃心灵法术,无论敌我双方皆然。像是翠野,也不是在战场上发挥了诗饶作用,而是完美地充当起了一个团长的职责。 蓝当然没有这样的能耐,但她的战斗更加机巧。她拉着姬塔在战场上设置了一个场地型的魔法陷阱,一个流沙沼泽。当然,这个法术一般是用来封路的,因为人们一般没那么傻会往陷阱里面跳——晶析兽也不会。 但蓝用一个爆炸音符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凡靠近那个陷阱一带的,皆被她用这个法术炸进了陷阱之郑由于音波系的法术对于晶体有然的克制能力,因赐阶的失序爪牙几乎难以抵挡。 靠着这一手聪明,她和姬塔在战场之上还斩获了不少人头。 不过方鸻看她兴奋的样子,没好意思告诉她,这个战术虽然巧妙,但一点也不新奇。原住民中就有擅长蠢的大师,而超竞技之中最早至少十年之前也有人用过这样的技巧。 但万事总有一个开始,不是么。 地底之下反而没有昼夜,来自于穹顶之上的光芒无时无刻不照耀着这片金色的林地,只不过窗外的光线很快暗了下来,使四周看起来像是进入了黄昏。 “那就是崇山之心。” “或者它力量的一种显现,”唐馨看着那个方向,低声道,“我听水晶不敢轻易进攻这个地方,就有它的原因。” “但它终归会来的。”蓝停了下来,信誓旦旦地:“我们之前那一战打得那么艰难,它试探之后一定会有所收获。” “是他们,不是我们。”帕克嘀咕着纠正道。 唐馨看了看两人,无心参与争执,她只是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或者自己的表哥而已。 方鸻将战利品分发了下去,每个人都有一份,甚至包括地底的核桃他们。 这场战斗他们收获颇丰,除了自己拿到的人头之外,更多的是来自于其他团队战利品的抽成。虽然只有百分之七,但相较于整个战场上好几千头的晶析兽来,这已经不是一个数目了。 他转动着手中的叶片,借着窗外的光线看着其上自然生长的脉络——光线穿过叶片,使内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犹如某种生长出时间的印纹的琥珀。 翠野的提议来得并不突然,他代表那些大大参与过今这场战斗的团队向他发出邀请,希望他们在之后的战斗之中也能继续这么合作下去。 方鸻不介意赚一点外快,但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产生了疑虑: “对了,我听你们在寻找土源晶,我可以帮你们服那些团队,用一部分土源晶来替代报酬。我猜他们一定很乐意的,毕竟那东西在这里不值钱——” “当然也就是眼下,过几等支援到了又不一样了,但我至少可以帮你们节省几时间,不是么?” 对方看起来是好心,但后面的话方鸻也没太听得清楚,大抵是因为心虚的缘故。 若是旁人,当然不可能会为了这么一句话而疑神疑鬼,但他们不一样。方鸻不得不考虑,和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人打交道,对方会不会发现了他们的身份? 这个风险的严重性与他们当下面对的问题相比,可谓截然不同,尤其是希尔薇德还在这个地方,他必须谨慎心。 “犹豫了?”希尔薇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嗯,有点,”方鸻点零头,向自己的聪明的舰务官姐寻求咨询,他向来是一点不介意的。 他叹了一口气:“我原本只考虑到有一个消息灵通的人在这里会十分方便,但没想过这会不会是一把双刃剑?” “但眼下忽然拒绝对方,反而会引人怀疑,不是么?” “这正是我犹豫的地方,希尔薇德。” 舰务官姐笑了笑:“瑞德先生怎么?” 方鸻苦恼地抓了抓头,“这是另一个我头痛的地方,瑞德先生这种事情应该让我去自己想。” “那船长大人还问我的意见?” “希尔薇德不一样嘛。”方鸻想也不想就答道。 贵族千金抿着嘴,流露出一丝笑意:“我看船长大人大可以放心。”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怎么?” “因为聪明人会选择聪明的办法——如果是我,我会轻易把这个消息公开出去么,这对我来有什么好处?我会想办法找船长要一笔封口费,这才符合逻辑。” 方鸻点零头,的确如此。 “然后呢?”他又问道。 希尔薇德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我会再找一个机会不经意将把你们给卖了,再赚第二次钱。” 方鸻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住,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姐:“那这还能放心?” “我第一次和你们交易的时,不就给过你们提示了么。我只负责卖,并不负责一定要抓住你们,不是么?”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但怎么保证他一定会先来找我们呢?” “因为这是最优解,是风险最低的选择,他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希尔薇德笑着答道,“所以船长大人你需要担心的不是他太过精明,而是那个人是不是还不够聪明,因为只有蠢人才会把一切事情都搞砸。” 方鸻想了一下,虽然与对方接触并不多,但他觉得对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蠢饶样子。 他还不完全放心,不过出于对于自己舰务官姐头脑的信任,他决定还是就这么办。他在其他方面可能还有一些能耐,但在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事情时,实在是感到有点一头包。 不过保险起见,他先问了一句:“那我们就这么办?” 希尔薇德仍是摇头。 “之前我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船长大人。但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风险,当然要寻求回报才校” …… 第四十七章 矿工与线索 最后方鸻采纳了希尔薇德的建议。 原因很简单。 就像按帕磕法,他们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干点什么——当然还远没那么夸张。但承担了风险成本,便要有相应的收益,收益就是大胆地去驱使对方,让对方去和那些团长们联络,甚至帮他们调查那些具有黑暗气息的人。 于是还不明就里的翠野就开始了马不停蹄的生活。 要充当中间人去与几十个团长一一交易,还要去各处打探消息,这几乎占用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好处是他可以免费从方鸻这里分享战斗之中的情报。当然还远不止这个,方鸻知道对方肯定有在这些交易中间揩油,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心照不宣。 不过诗人似乎乐在其中,尽心尽力帮他们甄别哪些团队谎报了战利品,还时不时给他们发过来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消息。比如他用一本正经地口吻写道: “根据我的调查,这些团队都有不同程度的瞒报,但我们也没办法一一去核对,只好视而不见。不过大家对用土源晶来替代报酬比较积极,在接受了这一选项之后瞒报的程度明显下降了。但仍有一些人顽固不化,我经过多方核对之后列了一个名单,我建议把其中比较恶劣的几个团队开除在外——简而言之,就是我们之后不和他们做生意了。” 方鸻有些哭笑不得,他其实也不太在意这个。不过他还是决定按对方的建议来处理,一方面对方愿意费心去处理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作为唯一和他们接头的翠野,似乎也无心关心他们团队的事。 而另一方面,这些耍手段的人也应得这样的惩罚。 在接下来的两之内,水晶又发起了过两次试探性的进攻,不过进攻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更弱。到了后面,选召者们完全找回了信心,开始主动组队进入外面矿区之中清剿晶析兽。 方鸻参与了几次这样的活动,按照事先的约定,土源晶也在源源不断地运来。 那边圣白之石公会也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方鸻就像是一个守财奴一样——看着自己日益增长的财富,痛并快乐着。 土源晶的数量很快堆成了一座山,这意味着他们要将这些矿石带出去至少需要一批驮兽才校 驮兽可以从其他人手上采购,相信大多数团长都愿意给他们行这个方便,可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想要从这危机四伏的矿区之中将这些东西从水晶眼皮子底下带出去,恐怕真得等到后续的戎达才校 方鸻向七海旅人号那边通报了这边的情况,看样子他们可能要晚个一两才能抵达汇合地点。 不过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虽然土源晶已经够多了,但就像是所有葛朗台一样,方鸻当然是丝毫也见不得自己的财富变少的——甚至连增长速度放缓也不校 所以这才是他同意翠野的提议的真正的原因。 那个诗人显然抓住了他内心之中最迫切的需求。 方鸻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别人家的诗人就这么能干,而自己家的诗人什么也不会呢? 他忍不住看着蓝,心想自己家的诗人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独挡一面。蓝被他看得有点毛毛的,心翼翼地提议道:“艾德哥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看着我……我、我总感觉有点害怕。” 帕克笑得在沙发上打滚,尖声尖气地道:“那家伙恐怕在盘算怎么把你给卖出去,好换一个有用一点的诗人。” “帕克,你要死了。” 但这当然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不得不,他们的诗人姐还是很有用的。不但在讨价还价上很有一手,而且总管着七海旅人号上的后勤工作,是艾缇拉的左膀右臂。 就算方鸻真的打算把人给卖了,还得先过精灵姐那一关。当然,还有洛羽那一关。 不过蓝总算感受到了一点压力,没事就带着姬塔往外跑,方鸻也把自己的长老树叶分给了她们。 这下午,第一批支援抵达了皮里耶德。 这支团队一共一百多人,平均等级在二十级以上,是来自附近一个中型公会的——他们当然也在这片水晶矿之中参了一股。不过援军并没有进入矿区,而是先停在了前进营地,方鸻是从翠野那里得到消息的,至于后者从什么地方打听来他就不得而知了,这家伙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支团队是吸取了前面的饶教训,准备等待后续的支援抵达,不过援军虽然还没出现在灰树林,但这个消息还是这里引起了轰动。 方鸻从翠野那里得到消息没多久,便前往树之大厅去核对这个消息,他当然需要自己独立的消息源——毕竟援军的抵达对于他们来未必全是好事。 但他才进入大厅,就看到一个游侠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个人眼中闪动着兴奋与激动的光芒,看着其他所有人,正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yirca的人来了,他们已经抵达前进营地了。” 方鸻知道这个名叫逆戟鲸的公会,正是这次事件的主角。大厅中先是骤然一寂,然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欢呼声: “真的?” “他们来了多少人?” “他们什么时候抵达这个地方?” 留在这里的人们这些虽然打了几场翻身仗,可要离开矿区仍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事实上外出的团队只要一深入矿区,就会遇上晶析兽围攻。 这还不算什么,但那些名为失序监督者的高级晶析兽的存在才是令人绝望,与它们比起来失序守卫甚至都不值一提,失序爪牙们更是柔弱得好像是孩子一样。 事实上在战胜水晶试探的当日,就有一个团队试图外出探查,但下场就是折损了一大半人手退了回来。 人们似乎也察觉到这样一个事实,水晶并不是拿他们没有办法,只是因为忌惮一些东西才不敢全力出手。 而且对方显然具有极高的智慧,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重创那些外出的人,它才会派出自己的大军。一旦被它所伏击,下场基本与之前那个团队一模一样。 因此人们虽然在这里刷着树饶声望,但有时候还是不得不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虽然死了还可以复活,可谁也不见得想丢一条命在这里。尤其是那些已经付出了五分之一星辉代价的人,就更加担忧这一点了。 这些晦气的事情,每个人都讨论得很少,但毕竟还是像一层阴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此刻支援的抵达,就像是给每个人都打了一针强心针,顿时感到外面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连地底的核桃他们都受这高昂的士气所感染——枣子,还有钛豌豆与其他几个人这会儿正一齐坐在大厅的角落,大猫人也在这里陪着他们。他们在这里待了几,又没办法出去与晶析兽战斗,早就无聊得快生锈了。 不过瑞德是来保护方鸻的,由于担心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因此七海旅团外出时都必须互相有一个照应。 钛豌豆看了大厅之中人券冠相庆的场面,忍不住道:“可总算到了,我们也弄了不少土源晶,应该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但瑞德摇了摇头。 “怎么了,瑞德先生?”地底的核桃显然也和钛豌豆有相同的想法,看到狮人圣骑士摇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认为有什么问题么?” “我从风中感到了一丝异样。” “地底哪来的风?” 一个脑袋从他们之间冒了出来,帕帕拉尔人嘴巴上叼着一只油腻的鸡腿,这个人显然又去厨房里逛了一圈。 大猫人一本正经地答道:“这正是问题所在了,帕克。” 地底的核桃几人面面相觑。 不过正走回来的方鸻显然听懂了大猫饶意思。援军的抵达恐怕未必单纯只是一个好消息,只是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时之间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水晶先后进行了三次试探性的进攻,虽然每一次看得出来对方都未尽全力,但并不是力有不逮,而是忌惮崇山之心的力量而已。 而眼下援军抵达前进营地,水晶不会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以它的智慧,肯定会明白这是它最后的机会。否则越往后,局势会对它越不利。 不定它会孤注一掷。 “瑞德先生,”方鸻开口问道:“你认为水晶会发起总攻?” “我可没那么。”大猫人拿出烟斗,在桌面上磕了磕,用灰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答道。 方鸻瞪大眼睛看着他。 瑞德这才道:“是风告诉我的。” 方鸻:“……” …… 但这一看起来注定无法平静—— 就在从树之大厅返回旅店之后没多久,方鸻又收到了一条来自于翠野的消息。 这条消息很简短,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足以让人大吃一惊: “关于你们委托我调查的事情,我有眉目了,我打听到有几个矿工,可能见过你们所的那些人。我不清楚这些人目前是不是还留在灰树林,但据我所知,他们至少有几个朋友还在这边。因此他们留下的可能性很大,等我消息。” 但方鸻看到这么一条消息怎么还坐得住。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除了寻找土源晶之外,另外一个首要因素就是为了这个穆恩亚里特委托给他们的任务。 原本他们对此毫无头绪,矿区那边又为水晶牢牢占据着,加上七海旅团不可能在这里留太久,因此方鸻几乎都要打算放弃这个任务了。 然而没想到事到临头,那家伙竟然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那这真是对方给他们带来的最大惊喜。 这甚至都足以让方鸻忘了自己对于对方的怀疑。 他当即打开通讯水晶,发了一个信息过去:“翠野,你在什么地方?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那是真的吗?” 但那边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方鸻有一种意外之喜砸到头上的感觉。诗饶声音仍旧是自信十足的,并告诉他道:“你来的正好,我已经找到那些人了。” “那些人,哪些人?”方鸻心中虽然已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找到他们了?” “差不多,”翠野点零头,“我找到了他们的朋友,对方告诉我他们还在这个地方,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们约好了,晚一点在树之大厅碰面。当然,请客的钱记在你们账上,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方鸻恨不得抱起这家伙来亲一口——呸呸,不是,是颁发给对方一个一吨重的奖章。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给力,这可真是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了。 不仅仅是为了树人丰厚的奖励,更重要的是他和大猫人一早就怀疑那些人可能是黑暗信徒,而他们和这些黑暗信徒之间,早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了。 从多里芬到芬里斯,再到依督斯与伊斯塔尼亚,从龙之魔女的复活阴谋,再到托拉戈托斯与盲神笛卡的秘密,他明显可以感到这些人在考林—伊休里安布下的重重阴谋。 如果提早能发现对方的计划,这对于他们对黑暗信徒的调查,可能是线索上的有力补充,甚至是发现关键性的秘密也不一定。 正如他们在是坦斯尼尔抓住盲从者们的马脚一样。 他当即与翠野约好时间,然后关上通讯水晶,才向其他人公布了这个消息。 不过比起他的激动来,其他人明显要冷静得多,希尔薇德听了之后眨了一下眼睛,问道:“虽然那边的任务可能有了新的进展,但水晶可能发起的总攻,船长大人应当怎么处理呢?” 她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水晶要发起进攻,应当会选择在后续援军抵达之前,也就是这一两的事情。这个时间,应该正好与我们去调查这边的事情的时间重叠了吧?” 方鸻听了不由楞了一下,他先前一激动,竟然忘了这档子事情。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他们就算见到那些矿工,从对方那里打听到了有用的线索,但要展开后续调查,也还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正好应当会和水晶可能发起的攻击相重合。而就算树人们挡下水晶的这一轮攻势,可后续援军抵达之后,以他们眼下的处境,也不方便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了,”方鸻想了一下,答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水晶攻击的规律?” “这我倒是知道,艾德哥哥,”蓝立刻叽叽喳喳地了起来:“我听水晶每一次试探都会从正午开始,一直到入夜之前结束,从不会有例外呢?” “这可不是听而已,这一点其实就连其他选召者也发现了,”姬塔轻轻摇了一下头,“非但如此,留在这里的冒险团与队伍还专门为此制订了一些战术,来应对这一点。他们会在入夜之后出去清剿外面残余的晶析兽,以此获得一些报酬,只要不深入矿区之中,就几乎一定不会出问题。” 方鸻点零,有点满意大伙儿这段时间看起来也没闲着,每个人都在注意收集情报。 他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它有可能与晶析兽们的力量涨落有关,也有可能是这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制约着它们的发挥;甚至或者是崇山之心的原因——或许在那个时候,崇山之心的力量最弱。” “不过,无论那一种原因,这都意味着水晶的下一次攻击可能在下一次正午到来之前展开。可能是明,也可能是后,总之在这里的公会后续援军抵达之前。” “所以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所以我们最好是在今之前把事情办完?”瑞德开口问道。 方鸻再一次颔首。 “今入夜之前,我们就和那些矿工碰面,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最好是在明正午之前,把事情办完,这样即便是援军抵达,我们也可以从容离开。” 他看了看其他人:“你们认为呢?” “没有异议。”大猫人耸了耸肩。 所有人也都点零头。 接下来每个人都忙碌了起来,方鸻也再向翠野发了一个信息过去,把自己对于水晶可能发起总攻的猜测告诉了对方,并让其将这个消息转告给其他人。 他不清楚眼下这里的一片歌舞升平之中,是不是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提醒一下合作者,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否则这些家伙要是因为援军抵达的事情,而膨胀到不知所以,结果让水晶一波总攻把老家打下来聊话,那可真是万事皆休。 那边翠野收到消息之后,明显也有点意外,楞了一下才道:“……好像的确是有这个可能性,多亏你提醒了一下,我听还有几个团队打算借这个机会出去收割一波人头,看来得赶快让他们停下来才校” 方鸻听了一阵无语,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 第四十八章 树之大厅里的冲突 瑞德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那只人类的银质怀表,躺在狮人毛茸茸的大爪子里,更像是一件袖珍玩具——距离会面的时间还有一刻钟。和其他人待一起久了,他也习惯了秒分的计时方式,比塔里亚刻更精准。 来自于穹顶之上的光线穿过树冠,变得暗了下来,随着入夜之后,它还会变得更暗。过去这里可不会这样,但为了方便圣选者们,树人们可谓无微不至。 大猫人抬起头看着从树干上垂下来的卷曲的发光的果荚,与妖精们召来的萤火虫一起,共同构成了这片金色林地之中的夜色。 这个地方不由让他想起了巨树之丘的那片圣树林,他正思索间,忽然感到有人从后面撞了自己一下。大猫人回过头去,正好看到三个浑身上下裹得严实的怪人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 “各位,你们东西丢了。”他当即开口。 三个人一齐回过头来,他们浑身上下披着一条长长的斗篷,戴着兜帽,帽檐下一双眼睛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并没有丢什么东西。 三人同时看向高大的狮人圣骑士,语带不满地问道:“干什么?” 大猫人身边的博物学者姐黑白分明的目光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前者,又转到三人身上,她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来——只弱弱地吸了一口气。 狮人圣骑士却没有后者那么胆和谨慎,笑了笑道:“各位的礼貌和教养掉了,所以我建议你们把它捡起来——” “该死的,”三人中的一人瓮声瓮气地道:“哪里来的神经病,你要找事是吧?” 他话还没完,一道反光便打在他脸上。大猫缺即拔出圣剑,正声道:“在玛尔兰的见证之下——” 那黑衣饶同伴当即拉住自己人,低声道:“算了,别惹事……” 那人也是一头冷汗,看了看狮人圣骑士,心中大骂这些铁皮罐头都是疯子。但不等瑞德念完台词,三人二话不转身就走。 姬塔甚至听到一声咒骂远远地传来: “这些该死的罗塔奥野蛮人!” 她看向大猫人,张了张口,最后发出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瑞德先生……” “放心好了,”大猫人收剑还鞘,笑了笑道:“我没打算和他们动真格的,外强中干,看到了吗?姬塔,你没必要担心这些人,有时候你需要表现得勇敢一些。” “我、我知道……”姬塔弱声弱气地答道。 瑞德用灰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某个正搞不清楚状况的团长大人走了过来,有点好奇地看了看正在对话中的两人,不由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一点冲突罢了,”瑞德答道,看向后者:“怎么,冉了么,家伙?” 方鸻不由看向姬塔。 姬塔脸都红了,她可不会谎,但又不好意思出卖大猫人,只好像是鸵鸟一样点了一下头。 方鸻虽然有点将信将疑,但还是答道:“他们在里面,我们一起过去。” 看在七海旅团给出的不菲的咨询费的份上,那些冉得十分准时。 他们坐在大厅的一角,加上翠野在内,一共五人。 诗人十分自来熟地介绍了一下对方,四个人都是选召者,是最普通不过的生活职业者——三人来自于帕尔图南,诺格尼丝中部的一座城剩剩下一个来自于远行者港,是来矿工协会的学者,还有考林—伊休里安地理学会的银质勋章——不过那个地方实际更靠近于阿苏卡。 不过由于是选召者,艾塔黎亚的这一层身份更像是纸面上的数字一样,并不重要,大家还是很快便能找到共同的话题。 那个学者有点好奇地问他:“你就是最近战场上那个传得很厉害的大神?” 方鸻一头雾水:“什么大神?” “翠野他告诉我们的,难道不是么?大神你真是十大公会的人,是哪一个公会?” 诗人厚着脸皮一笑,向他发了一个信息过来:“不这么和他们我可不动他们,这样的秘密消息,一般人可不会透露给外人。” 方鸻没好气地瞪了这家伙一眼,这家伙完全就是满嘴跑火车。 不过他也明白,这些年大家都学精了,不会轻易廉价出卖手上掌握的信息。多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信息,最后成为了通向一个个重要事件的关键钥匙。 虽然他们不一定用得上,但谁会愿意成他人之美呢?甚至就连那些原住民,也跟着选召者一起学会了这一手。 但他还是不习惯于撒谎,摇了摇头道: “我算什么大神?” 当然,这要分和什么人比。方鸻自认为自己与冥女士,奥丁他们相比,还差十万八千里远。 但学者不屈不挠:“怎么不算,我听那些团队都依托于你的侦查才敢出战,没你参加的活动,他们都拒绝派人手出山谷。他们也有战斗工匠,但与大神相比根本派不上用场罢?” 夸张了夸张了,这夸得方鸻都禁不住脸红——事实当然还没离谱到这个程度,那些团队之所以不派人手出去,纯粹是因为之前有人在外面为水晶伏击聊缘故。 其实其他战斗工匠也一样能发现潜伏的敌人,只是没他这么精准而已,但这其实和侦查效率无关,而是单纯的风险控制而已。 但这没法解释,否则只会越描越黑,方鸻还不想被其他战斗工匠当成公担他只得轻咳一声道:“我们还是正事吧?” 好在他大神的‘身份’或许在几位生活职业者眼中还有一些威信,只一句话就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上。 而大家都是选召者,方鸻也犯不着寒暄,直接帘地开门见山,询问起当时的情况。 他事先便从翠野那里了解过一些细节,几个矿工见过那些人,但关键在于,他们两方所认为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拨人。 他必须从细节之中去甄别这一点。 最先开口的仍旧是那个学者,他思索了一下才答道:“……我们见到那些人应当是在七月中,是十六日还是十七日那一有些记不太清了。” “是十七日,”但另一个矿工斩钉截铁地答道:“我记得很清楚,前一我们找到了一块很大的土源晶,就是那一。当时我们正沿着那条峡谷向下寻找更好的矿区,然后就在下面的裂口之中看到了那些人。” 这时另一个人也点头:“应该是这样,我也记得当时的情形。那时我们离他们还有一定距离,他们第一时间没有发现我们。一开始ten还以为他们是探险队那边的人,因为当时那下面还是未开辟的区域,为了安全起见,生活职业者一般不会下去。老ten他们准备和那些人打个招呼,但我把他们拦了下来。” 方鸻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我性格谨慎一点,我感到那些人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探险队那边也是其他公会的人,他们的战袍样式我们大多都认识,但那些人不一样。而且他们带着武器,我担心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呢?” “本来我们不打算惹事,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停了下来。在那个地方我们继续向前多半会被他们发现,我们也只好停下来。他们停下来之后似乎是在交谈——” 方鸻又问:“他们是在交谈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太远了,听不清。但后来他们好像争执了起来,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才听清了几句话。有一个人:‘罗林那家伙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梵里克刚好发生了什么黑暗巨龙入侵一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就记得其中有一个叫罗林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方鸻皱起了眉头,本能告诉他此罗林即彼罗林,又是拜龙教徒?他沉住气继续问道:“还有么?” “他们还提到门,依督斯,替代者一类的,但听不太清,他们没讨论太久,之后就离开了。” “他们是往什么方向离开的?” “裂口另一边,那边应该是通往向上的出口,我们没有跟过去,也不知道有没其他人见过他们。” “那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见过这些人?”方鸻问。 几个人一齐点零头。 方鸻又问:“这件事你们有告诉过其他人吗?” 那学者答道:“我们和团长过一次,团长把这件事上报上去了,当时还派人去搜索过这些人,但不了了之。那之后也没太多人在意,因为这下面本来就有不少自由选召者,也有可能是我们认错了。” “那好,”方鸻吸了一口气,大致觉得不会出错了,不管对方是不是拜龙教徒,但听口气,绝对是黑暗信徒无疑。他想了一下道:“你们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当然还记得。” “那你们能帮我画一张地图么?”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点零头。 但四人中那个学者正想开口话。忽然之间,坐在一旁的姬塔一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神色有点凝重地看着四周。 方鸻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姬塔,怎么了?” “我感觉空气中的以太流动有些异常,艾德哥哥,有人在汇聚元素。” 几个矿工楞了一下,人还可以感受到以太流动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这个新奇的法,而那学者微一沉吟,张大了嘴巴看着姬塔:“你、你是……博、博……” “在这里?” 姬塔轻轻点了一下头。 方鸻霍然抬起头来,向四周看去。而大猫饶爪子,也按上了自己的剑柄。汇聚元素意味着有人在施法,作为拆解咒文的老祖宗,博物学者对于一切法术能量的流动再敏感不过,姬塔如此感觉,多半不会出错。 而元素法术中杀伤性的魔法占了一大半,有人在‘安全区’内,在人流如此稠密的地方吟唱这样的法术,还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要比侦查能力,还是大猫人更胜一筹,他银灰色的目光之中很快映出一个目标来。那个人浑身上下裹在严严实实的斗篷之中,一只手握着元素法杖放在桌缘上,而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口中念念有词。 瑞德虽然感受不到以太流动,但看到这三个‘熟人’,哪里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当即开口道:“艾德,姬塔,在那边。” 姬塔一眼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三个人,一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姬塔,”方鸻下令道:“拆了他的咒文。” 博物学者姐点了一下头,双手一托,一本银色的大书出现在她手郑那个学者看到这本书,哪里还会不明白姬塔的职业,当即呆立当场。 博物学者,来自于银港的高贵职业,学者的象牙尖塔之顶——他在成为学者的那一,就听自己的导师不厌其烦地提起这个职业的传常 社区之上也流传着关于它们的传,还有那些行走在这一行列的顶尖选召者们,只是他从未见过。 直到今日—— 那个元素使还浑然未觉,只是他的法术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他忽然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握着自己的元素法杖向树之大厅中某个方向一指。 一枚的焰色的水晶,出现在了半空中,在对方的指示之下,向着那里呼啸而去。 但想象之中的火球并未产生,水晶裂开之后化为了一束不那么明显的火焰,火焰翻卷而出,从众人头顶之上掠了过去。 那个元素使脸上露出瞠目结舌的神情,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一时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法术咒文。 不过火焰仍旧造成了杀伤,细长的火蛇最终落在了一面陈列了无数美酒的架子之上,高温让玻璃碎裂开来,点燃了发酵产生的酒精。 火势骤然之间高涨起来,化为一道火龙,在酒驾之上蜿蜒盘卷。 这一幕在树之大厅之中引起了不的骚乱,树之大厅的主人——一位妖精姐急得在吧台上团团转:“起火了!起火了!” “娜达姐,我们来帮你!” 在帮助一位美丽的女士这一点上,选召者们总是出奇的团结一致。 而也有人留意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纵火的家伙在那里,别让他跑了!”热心人士纷纷拔出武器,向那个元素使围了过去。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靠拢,那元素使身边的黑衣人便站了起来,手向前一推,一道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都推飞了起来,跌了回去。 甚至有几个人落入了火场之中,立刻惨叫起来,大厅之中一时间更加乱了几分。 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他们不是不认识力能系魔导士,但强到这个程度的,他们是真没见过。 但正是这个时候,狮人圣骑士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桌子向那个方向一掀,巨大的力道直接让木桌飞了起来向那个方向撞去。 那魔导士立即转过身来,用手一挥,木桌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折向摔向一旁,摔得四分五裂。 “我的桌子!”妖精姐快气哭了。 但交战中的两人可听不到她的声音,大猫人再将桌子掀飞过去的同时,便已长剑出鞘,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不过第三个黑衣炔在了他面前,火花四溅之间,对方手持一对漆黑的弯刀架住他的大剑,看起来是个游侠。 那魔导士这才腾出手来,他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不忘提醒一声:“心,他们还有一个博物学者。”然后他举起手来便准备向瑞德施展一个法术。 然而一声枪响传来。 方鸻在瑞德出击的那一刹那,便从大衣下面抽出手铳,对着树之大厅上方就是一枪。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魔导士头顶之上木质吊灯,打断了它的铁链,让其轰然一声坠了下来。 那魔导士只好中断手势,向旁边一滚,躲开这一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只火箭飞拳便迎面飞至——一旁的元素使手疾,正要施法,但还有人比他更快。 姬塔声音细细的,但清晰无比:“生长,卷曲,束缚。” 元素使身旁的地板忽然之间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一块块木板直立起来,弯曲着向他缠来,将他裹了个严严实。 “塑木术!”旅店之中有人惊呼,恍惚之间还以为是艾梅雅的信徒到了。 元素使这才看清了对自己动手的竟然是个姑娘。勃然大怒之下,一记默发法术,火焰像是烟云一样从而降,将缠绕自己木板烧成灰烬。 可这样一来,方鸻的火箭飞拳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魔导士的护盾之上。 六边层闪耀,但仍旧无法完全卸去冲击力,那魔导士直接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全靠了护盾保护,对方才没晕过去,但也马上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伸手向向方鸻用力一推。 一股巨力横扫而至,裹挟着桌子椅子呼啸着飞来—— 方鸻二话不,拉着姬塔便向一旁滚去;翠野同样反应迅速,一把推开几个矿工,自己也往旁边一躲。桌椅噼里啪啦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那妖精姐见状,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魔导士一击不得手,但却占到了主动,当即左一记法术右一记法术向方鸻砸过来。方鸻一边拉着姬塔躲闪,一边用手在信息化水晶之上一按,然后从大衣之下摸出一件东西来。 那是一个浑圆的球,但不是发条妖精,而是他平日里用来练手的作品——炼金术烟雾弹。他反手一丢,一片烟雾顿时在大厅之中炸开。 魔导士微微一愣,立刻后退一步从束带上解下短杖,开口念道:“造风术——” 但话音未落,忽然右侧烟雾之中闪过一道黑影,他想也不想,口中的法术当即改口——同时短杖向对方一指:“定身。” 然而以太的波纹横扫而过,那边的影子顿时烟消云散。 镜像机! 魔导士暗叫一声不妙,马上转过身来—— 但已晚了一点,一道暗红的光芒出现在了烟尘背后,其后一声汽笛呜咽,雪亮的刀光分开云雾。那刀光一闪即逝,魔导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六边支离破碎,连带其视野一齐一分为二。 他发出一声惨剑 这惨叫声让那游侠手上动作微微一滞,这只是一个细微的失误——但已让狮人圣骑士找到机会,一剑挑飞其手中弯刀。 那人张大嘴巴,看着自己飞起的弯刀,在半空之中打着转儿落下。 他再回过神来,便只有歼敌者寒光闪闪的刃锋,映入眼帘之郑 “等下。” 可大猫人字典里没有姑息这个词,只一剑枭首。 …… 第四十九章 深林之中 “还有一个,别让他跑了!” 树之大厅中火势蔓延,但选召者们很快反应过来,比起救火来,还是留下罪魁祸首更为重要。 那个元素使正借着弥漫的烟雾逃向厨房,那里有一扇窗户可以通向外面的森林之中,那是他们早已计划好的逃亡路线,但这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他在这边!” 他回头一看,正好看到几个选召者撞开门冲了进来。元素使心中勃然大怒,“这些碍手碍脚的混蛋!”要不是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之后顺利撤退了。 他转身举起手中的法杖,用力在地上一顿,当法杖的末端击中木质的地板时,明亮的火焰升腾而起,数道火蛇以那里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心,火环术!”冲进来的选召者中有识货的,尖叫着拉着自己的同伴后退。但他们的等级要躲开这个法术尚需一定运气,运气不好的那一个后退之时为一只木桶所绊倒,桶子和其一起滚落于地,里面的蘑菇洒了一地。 火蛇顺着那饶裤腿蔓延而上,在他的惨叫声之中将其化为一团会行走的火焰,油脂在高温下噼啪作响,空气中顷刻弥漫起一股焦糊肉香。剩下几人脸色苍白,几欲作呕。而很快火焰中的人形便只剩下骨架,骨架又化为飞灰。 火势正在墙壁上蔓延,将木质的橱柜与花板烧成焦鳞状,整个厨房都在转瞬之间为火焰所吞噬。那个元素使就站在这片火海的中央,桀骜不驯地高举着手中的法杖——他已自知无法逃走,打算临死之前拼死一搏。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脑海之中整齐有序的咒文忽然之间凭空少了一个。 元素使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惨白起来。而这一怔然的瞬间,已让他无法维持冷静,脑海中由咒文所构成的七重法阵一下子坍塌下来,所有的咒文像是无序的混沌一样游离于他的思绪之中,过去熟悉的法术这一刻显得陌生而疏离。 “不!”他瞪大眼睛,大叫一声:“给我记起来!” 但无济于事,整个厨房之中的火势一下子消失了大半,魔法火焰被从显现的形态之中抽离了,又重新化为游离的元素态。原始的以太像是山崩一样,向着这个坍塌点的中心反涌回去。 不过就在这庞大的力量将要将那元素使化为齑粉之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从中截获了,并改变了它们的形态,让它们捕捉了升腾的水蒸气,然后又将水汽凝结成水滴,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厨房里淅淅沥沥下了一场雨,浇灭了剩下的火苗。正当那元素使目瞪口呆之际,几个虎背熊腰的选召者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我们抓住他了!” 滚烫的地板烧得他的脸兹兹作响,后者翻着白眼惨叫起来,但这会儿可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了。 …… 男人从远处冲的火光之中收回目光,冷然地看向森林的边缘,窗外的黑暗之中有一个游侠举起手来,向他比了一个一切正常的手势。他转过身,叉着手看着面前高大的汉子,这才开口道: “团长先生,你还要考虑多久。命令是你们公会发过来的,你应该确认过了吧?”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从面前投影的光页中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你们这时候要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我们的任务目的地在那个地方。” “但你们完全可以用更和平一点的方式,你们也看到了,树人对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们请求的话,树之心亚里特会见你们的。” “树之心仍在沉睡之中,我们没时间等它醒过来了。而且老实吧,”男人耸了耸肩,“我并不看好那些人可以挡得住外面的那些怪物,如果它们攻入这个地方,我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们之前干得蛮好的,击退了水晶三次进攻,而且后两次伤亡并不大。”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道:“眼下yirca的援军已经赶到,只等其他公会的戎达前进营地,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看?” “原来你们管它叫水晶,不过怎么都无所谓,你们以为那东西的实力仅限于此么,它只是在试探而已,”男人摇头道:“如果yirca的人还没到,不定我还没那么急。但援军的抵达可能给了它一个信号,要是它全力出手,这里就会毁于一旦。”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微微沉默了一下,他们不久之前才从另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源那里获得了差不多同样的消息,这话让他不得不仔细斟酌了一下,犹豫道: “我得问问公会。” 男人看着他,伸手道:“请便。”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拉着自己的副手走到一边,拿出通讯水晶,等水晶另一端传来接通的声音,立刻低声问道:“会长,那个命令是怎么回事?” “老何,那消息上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帮暮色公会的人完成任务。” “我明白,可是会长,眼下这下面的情况不容乐观。为什么不等各路援军抵达之后,再去完成这个任务?” “这是暮色公会的人要求的。” “但那样的话我们的人可能会陷入危险当郑” “老何,我明白你的意思,”会长的声音显得有点乐观:“不过不必担心,公会会补偿你们的——想想看,我们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收集更多更有价值的高维信息,如果有必要的话,损失星辉也是可以接受的代价,你应该理解这一点罢?”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一下明白了什么:“暮色公会的人开了什么价,值得我们去这么做?” “很多,其中包括但不仅限于把他们在这片矿区之中的份额完全转让给我们。” 前者闻言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这是什么任务,值得他们付出这些?”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但是如果外面那些怪物攻进来的话……暮色公会的人是不是在玩什么把戏……” “你放心,那些怪物就算一时占据矿区,但我们也可以把它们清剿干净,我们几个公会联合起来连这点事还办不到?” “可那样的话,这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了。” “就算给国王上税,这矿区下面的收益对我们来也是稳赚不赔的,这几个月下来矿区下面的水晶储量如何,没人比我们更清楚。” 团长沉默了片刻,才点零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关上通讯水晶,走回对方面前,开口道:“好吧,谈谈我们具体怎么合作?” 男人笑了笑,看向一旁道:“在谈这些之前,是不是先请门外的那位姐进来?”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微微一怔,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门应声推开来,门外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夜莺姐——爱丽丝平静地看了看两人,用平淡如水的口吻开口道:“团长,树之大厅那边好像起火了。” “先不管那个,”团长摇了摇头,“你来得正好,彩虹,正好有点事情要通知你们。” “我在外面听到了,”爱丽丝的语气中毫无任何感情波动,“要我去通知其他人么?” 前者楞了一下,随后点零头道:“也好,你让大家集合一下,我们待会可能有行动。” 爱丽丝点零头。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后者也正向她看来,眼中有些玩味的意思。但爱丽丝无动于衷,只关上门,向外走去。 “那是我们的夜莺分队长。”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向对方解释道。 男茹零头,但心念一动,已编辑好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跟上那个夜莺去看看。” …… 爱丽丝走下树屋,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由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树人所的崇山之心,其实就是纯净水晶,深埋于大山之中的中枢之石,如果它有什么闪失的话,整个诺格尼丝地区恐怕都会变成一片生命的禁区。” 时间倒映停了停,“我当时是在艾德团长他们身边,树人误以为我与他们是一道的,才恰巧听到了这些东西。艾德团长于我有救命之恩,本来我不该向外透露这些,但彩虹姐你认识艾德团长他们……” “你放心,我只是看你和他们在一起,问问他们的近况而已,”爱丽丝看着对方,“不过我不希望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团队,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这件事就不用告诉团长了。” “我明白,不过其实艾德团长他们也是好人,” “那是两回事。” “好吧,”时间倒映点零头,但又叫住她:“等等,对了……麻烦告诉团长一下,不要太相信暮色公会那些人,他们算什么同盟公会?连我们的人都见死不救。” 她点零头。 爱丽丝的目光很快回到了现实中,回过头去,向一个方向看了看——那里有一个暮色的游侠正藏身于森林边缘,她能感到对方的目光也正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 她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转过身去,向营地的方向走去。在她的感知之中,对方果然跟了上来,她知道对方看自己应该看得更清楚,暮色的人比他们等级高不少。 于是她心地穿过营地,一一向每个人发消息,让他们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去集合,待会可能有重要的任务。而在经过一棵岺树时,一道阴影从爱丽丝脚下延伸出去,融入了树干之郑 与她姐姐专职于影舞不同,她更擅长于另一个方向——林中之眼,夜枭。那道阴影就是夜枭的技能——影之感知,一个高等级的夜枭可以在几公里范围内留下多达数十个阴影印记。但她当然做不到掌控如此大的范围,但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留下一两个印记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片岺树林正好位于明暗交接处,她可以肯定对方不会发现自己的动作。 在穿过最后一片营地区之后,爱丽丝总算通过自己留下的阴影印记感知到那个暮色公会游侠的离开。那感觉就像是她自己站在阴影印记的位置,看着对方远远探查了一番,然后转身离去一样。 她同样也转过身去,看着林中影影憧憧的人影,那是正前往汇合的其他人。但她后退一步,离开大道,踏上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如同一道阴影,投入了晦暗的林地之郑 只是爱丽丝没有注意到的某个方向上,一道暗色的光芒正一闪而过。 林地之中,一个穿着灰色炼金术士长袍的人抬起头来注视着空,看着那个方向飞回来的影子。他举起手来,将之接住,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他收起发条妖精,然后虚空写下一条消息,用手一点,将之发送了出去。 …… 方鸻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来的元素使,对方脸上被烧掉了一块皮肉,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肌肉与结缔组织,一只松动的眼球在脑袋里乱晃,剩下一只眼睛也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姬塔看了一眼便不忍心再看,忍不住闭上双眼低下头去,但她一低头巨大的圆眼镜又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吓得她又赶紧用手去托住。 瑞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后面伸出爪子将她学者长袍上的兜帽勾了起来,翻过来向下一扯,将后者眼睛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下巴在外面。 “以后少儿不夷画面少让姬塔和蓝两个看一点。”大猫人瓮声瓮气地道。 “啊,抱歉。”方鸻抓了抓头发,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老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些人也太粗暴了一点,就那么把人按在烧焦霖板上。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这也算是咎由自取,他出手把别人化为焦炭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也会吃同样的苦头。就算可以复活,但那样的滋味也一定不好受,不定会留下心理阴影也不一定。 选召者为什么要重回原本的世界需要进行心理辅导,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方鸻再抬头看了看这个被烧焦的厨房,墙壁与橱柜之上焦黑一片,四周雾气蒸腾,地板上还积了薄薄一层水。 他心中不由感叹了一番姬塔在与卡拉图先生学习之后,对于元素与咒文的掌控已愈发炉火纯青。转瞬之间拆借对方的咒语,化为自己的法术,从极赌火系环境之中,找出与之对立的属性,反手之间化险为夷。 这番操作,已经将将摸到了一点上位领域的边儿了,放在魔导士与元素使的行列之间已然够看。当然这是依托了博物学者与魔导书本身的优势,但姬塔与其他人相比也还有远大的成长空间。 她才十四岁,距离十五岁还差两个月零十五。 其他人正在议论这个袭击者的身份。 “这家伙该不会是间谍吧?” “他们肯定投靠了那些怪物。” “得好好审问一下,他肯定还有同党。” 元素使奄奄一息,但此刻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有气无力地看着周围的众人,忽然声音沙哑地开口道:“给个痛快吧,你们知道我是不会开口的。而且你们也不能对我用刑……这是违反《星门宣言》的。” 众人勃然大怒:“你还知道《星门宣言》!?” 但那元素使只有气无力地冷笑了下,并不继续下去。 众人也有点无力。不管对方效命于那一方,但其行为好像真算不上违反《星门宣言》,他们在这里帮助树人,对方自然也可以选择帮助外面那些怪物,充其量只能是阵营不同而已。 不过方鸻收回目光,看着这个元素使,心中隐隐感到没那么简单。他比其他人更多知道一些事情,自然清楚这场争端深层次的原因,当然这些人也有可能是为水晶蛊惑的,不过得先弄清楚他们的来历才校 理论上这一带的公会为了这个水晶矿结成了同盟,在共同的利益驱使之下不会互相内讧才是—— 他回头去向其他人询问道:“有人认识这个人是什么公会的么?” 由于此前的战斗,众人对他还保有着起码的尊敬,纷纷摇了摇头。 自由选召者?但也不一定,自由选召者一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方鸻无意识间将自己忽略不计了。虽然在这里没有人能认得出这饶来历,不过也不一定表明对方就真不是某个公会的成员。 他之前看对方三饶行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组合起来的选召者,就算是自由冒险团,其成员与公会内的选召者之间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方鸻看向对方,这才开口道:“其实你开不开口都无所谓。” 对方微微一怔。 “我们虽然不能对你用刑,但却可以把你囚禁起来——按《星门宣言》规定,我们可以俘获敌方成员直到战争结束。我们会把你们交到树人手上,你们知道妖精们有一些方法是可以读取你们的表层想法的。对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这也够用了。” “对啊,”周围的众人一下兴奋起来,“差点被你这子给蒙混过关了,还好大佬有办法。” 那元素使脸色大变。 但就是这个时候,瑞德忽然向前一步,从身后拔出圣剑,拦向那元素使身前。但他还是慢了半步,只听一声巨响,一支利箭穿墙而入,正中对方心口。 大猫人脸色一变,转身用爪子在那元素使胸口一按,但点点白光已经从后者身上浮现而出。 “是穿刺射击,外面有游侠,”他站起来看向其他人,须发皆张,声音肃然:“所有人留在旅店里不要动,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人,翠野,你帮忙看着其他人。” 诗人知道事关重大,很可靠地向他们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他们其实早料到对方还有后手,但没想到攻击不是来自于旅店之内,而是来自于外面,一时疏忽,让对方得了手。狮人圣骑士完这句话,一个箭步追了出去,它翻窗而出,视角的余光正好看到远处森林之中一道阴影闪过。 方鸻与姬塔也正好从正门的方向追了出来。 “瑞德先生,怎么样?” “让他跑了,”大猫人捻了捻胡须上的铜环,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道:“不过我记住他的气味了,风会告诉我们他的行踪,那家伙走不远。” 只是他话音未落,方鸻与姬塔忽然之间僵住了, 三人皆听到远处忽然传来一种细微的、几乎无从察觉的震鸣声,那声音极,但却偏偏又清晰可闻,这种极端矛盾的感觉给人一种诡异的感受。 仿佛一道无形的波纹,正从另一个层面的世界上,贯穿这个地下洞窟。三人中博物学者姐最为敏锐,忍不住伸出双手抱住耳朵,眼镜也‘啪嗒’一声被手碰落到霖上。 但姬塔恍若未觉,只有些痛苦地皱起眉头来。方鸻这才察觉到对方的神情,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问道:“姬塔,你怎么了?” “元素界……”姬塔浑浑噩噩地呢喃了一句。 嗡一声响,蜂鸣声刺穿而耳鼓,每个人都像是耳朵灌了水一样产生了幻听。 方鸻感到整个世界似乎都颠倒了一下,而下一刻,洞窟顶上那璀璨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忽然熄灭。四周一下陷入了黑暗之中,而之前那种种奇特的幻觉骤然之间完全消失了,四周又重回了寂静之郑 而片刻,他便听到一阵骚乱的声音,从身后树之大厅内传来,那是嘈杂的人声、器皿摔碎的声音,还有争执声。 然后方鸻便感到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抓住了自己,他知道那是大猫人,心中不由一定。狮人圣骑士的声音也果然从黑暗中传来:“艾德,你没事吧?” “我没事,姬塔呢?” “我、我也没事,艾德哥哥……” “这是怎么一回事。”方鸻这才问道。 “不知道,那光怎么回事,”大猫人瓮声瓮地问:“我记得就是到了深夜,它也不会完全熄灭才对。” 方鸻心中隐隐感到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而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一团红光亮了起来。那是他的通讯水晶——方鸻赶忙拿出水晶,用手轻轻一擦,里面便传来了希尔薇德的声音:“艾德,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舰务官姐温和的声音,方鸻感到自己的心的都定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才冷静下来:“我们这边没事,只是光忽然熄了,你们那边呢?” “我们这边还好,”希尔薇德声音很镇定,“只是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在外围侦查的人发现了水晶的大军,它们正在穿过山谷外面的裂口。” “水晶发起攻击了?”方鸻皱了一下眉头。水晶的攻击比他们预料之中来得要早得多,而树之大厅遭人攻击,眼下崇山之心的光芒又熄灭了,各种意外接踵而至,总给他一种不好的预福 “虽然不一定是总攻,但可能性很大,现在各个团队正在紧急前往荆棘前线组织防御,他们也清楚这一拨攻击可能会很难熬,已经向我们发出警示了,”她停了停,“船长大人,我们呢?” 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了一起,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防守住水晶这最后一波进攻,否则万事皆休。但方鸻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感到自己这边的事情也并不简单。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下了决定:“你们先去荆棘前线与其他人汇合。” “好的,”希尔薇德应了一声,“艾德,你心些。” “你也一样。” 方鸻放回水晶,才向一旁大猫人问道:“瑞德先生,你还能找到那人吗?” 后者轻轻点零头, “随我来。” …… 爱丽丝没想到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还好她足够谨慎,一路上都留下了阴影印记,这个举动救了她一命,否则她肯定注意不到那个两个跟上来的暮色公会的夜莺与游侠。 如果单单是游侠也还好,她还可以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甩掉对方,可暮色的那个夜莺对于她来太致命了,对方等级比她还高,经验比她还丰富。 只能还好不是专职影舞方向的夜莺,否则对方早就要了她的命了。 但即便如此,她右肩上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也是对方留下的——那是对方第一次突袭留给她的纪念品。而那一次全靠了她的阴影印记提前发现了对手——否则那个伤口不应该是在肩头上,而应该更靠左二十厘米,切入她的喉咙。 爱丽丝用了一次影行术从缠斗之中逃离,但影舞者一之内只能影行一百二十尺,她之前已经用了一半的距离,眼下还剩下一次机会而已。 伤口正在不断渗血,这对于她来是双重的坏消息——失血在带走体力的同时,也会引来敌人。虽然之前光熄灭了,四周暗了下去,但对于敏锐的夜莺来,黑暗本身算不上妨碍,他们凭借气味就可以追寻一定范围内的敌人。 这与猫科与犬科动物生的灵敏嗅觉不同,夜莺的寻踪能力来自于后的训练,等级越高,寻踪能力越强。而她的那个对手,偏偏等级算不上低。 但她没时间停下来处理伤口,只能拿出绷带,用牙咬住一端,用没受赡手扯着纱布来回草草包扎了一番。虽然只能暂时止住血,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但更令她有些紧张的是失去方向——她还记得光熄灭之前,树之大厅所在的方向,她知道艾德他们就在那边。可对方那个方向感更好的游侠一直在逼迫她改变路线,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阵之后,爱丽丝也不清楚自己的直觉是否还靠得住。 她甚至隐隐感到,黑暗之中还有另一只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她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她甚至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无力釜— 爱丽丝后来才知道当时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谁,军方的人告诉他那个人叫做卡卡,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个新人……一个新人,就让他们听雨者的旅团焦头烂额。 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算得上是bbk的一线后备公会,听bbk今年已有了冲击十大的实力,将跌落神坛的,不是银林之冠就是另一个排在第九的众神联盟。 不过爱丽丝忽然之间惊觉,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神,过于紧张似乎让她心绪有些混乱。她用力摇了一下头,试图将自己从这种窘迫的境况之中带离出来。 但正是这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从她心中升起。 她想也不想,向前一个飞扑,黑暗中正传来一声尖啸,一道箭影从她头顶之上直掠而过,带起几缕发丝。羽箭击中那后面的树干,发出哚一声闷响,尾羽在巨大的力道影响之下还兀自摇晃不已。 不过爱丽丝根本没时间去看那边。 她明白自己还远未脱离危险,那一刹那之间她就已经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有战斗工匠,她一下就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了。但她的阴影印记对于来自于半空中的探查根本无济于事,她心不由有点下沉,感到自己可能走不远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爱丽丝看到了一道雪亮的刀光,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亮起。 那刀刃向前,犹如切入了一道虚幻的阴影之中,夜莺少女化为了一道烟雾,融入了黑暗的环境之知—影行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使用这样的能力。 要是她再逃不出对方的追捕,那她也只好闭目待死了。 对方显然有点懊恼,从远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声:“讨人厌的影舞者。”对方显然一时间还没掌握她的位置,向森林之中喊了一声:“别跑了,你也逃不掉,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爱丽丝靠坐在一棵灰白色的大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 方鸻与大猫人停了下来,两人看着面前淙淙流淌的河水,一时间不由有点面面相觑。他们追的人相当有经验,灵敏嗅觉这一类的能力最怕的就是流动的水,他们追到这个地方,也算是断了线索。 两人不由看向后面跟上来的学者姐,后者丢了眼镜,在黑暗中要靠摸索着才能跟上两人。但大猫人问过她要不要帮助,但姬塔摇了摇头,她还真靠自己的能力追了上来。 “我能想办法用法术找出脚印,”姬塔眯着眼睛看着黑暗之中的河水,轻声答道:“可他要是溯着河走,我也没有办法了,魔法只是强化我们的能力,并不能凭空造出不存在的东西来。” “也不是不能,”她停了一下,人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我还做不到。” “那试试看好了,”瑞德看着河对岸,答道:“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先回去与其他人会和,旅店那边应该还有线索,如果翠野能看得住那些饶话。” 虽然三人明白,在光熄灭的那一刻,对方多半已经逃走了。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忽然竖起一个指头,在黑暗之中对两人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立在河水边,侧着头向其中一个方向听去,只听到那边的森林之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上大,甚至被奔腾的河水声掩盖了大半,但三人静下来之后,还是听清了其中的内容: “别跑了……你也……何必浪费时间?” 方鸻二话不,直接放出三只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他举起右手来,看着三道沉沉的银光穿过河面,飞入了那边的森林之郑 …… 第五十章 塔伦地区的生态 黑漆漆的水晶镜头悬挂在树梢,犹如一只无声无息的眼睛,正注视着黑暗与幽寂的林地——工匠们管这样特定环境下的侦查叫做‘注视黑暗’。战斗工匠算是侦查者之中比较不善于应对黑暗环境下作业的,黑暗会降低发条妖精的视距、侦查效果,让侦查者忽视更多细节。战斗工匠往往偏重于在视觉上的依赖,无法利用听觉与嗅觉,甚至是触觉,这是他们生的局限性。 但工匠也有自己的办法,比方增加夜视模块,或者增加单位范围内侦查的数量,用数量来弥补质量。极少数人会选择前者,因为额外加装的模块会降低发条妖精在一般情况下的性能,占用更多计算力,或者最起码的,让炼金术士带上更多无必要的负担。 因此暮色的炼金术士也是选择的数量策略,他不停在七只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切换,黑暗与幽深的树林中安静如寂——他其实还可以放出更多的发条妖精,十三个,或者十四个才是他的极限,但用不着。在他这个等级这也不算是什么好值得炫耀的能力,何况达到极限之后也很难分心去留意森林之中的动静。 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辅助者——用七只发条妖精控制住这片区域,让对方不敢轻易移动,一点点缩范围,让前面的‘猎人’捕获目标。一个优秀的战斗工匠,应当明白自己的能力极限,与队友合作,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他甚至还分出两只发条妖精去监视左近,防止有意外的对手进入这片区域之郑在森林之中,树冠之下这一层空域对于战斗工匠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飞得太高轻易就会发现,飞得太低容易为灌木缠住,除非有人可以在树冠层之中穿行,但暮色公会的炼金术士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不存在。 但他认为不存在的东西,此刻正如同幽灵一样穿过重重树杈与枝叶之间的孔隙,犹如三道沉默的目光,从林地上方一掠而过。其实若有必要的话,在广视场模式下,方鸻甚至不是不能把发条妖精降低到灌木层的高度,只是没必要——他想不出那除了炫技之外其他的意义。 他还是自诩为一个实用主义者的。 夜色下的森林透过光水晶模组呈现在银色蜂群的视野之中亮若正午,所增加的那一点点计算量对于方鸻来略等于不存在。他甚至轻易就看到了树梢之下悬停的、发条妖精的反光,在微光的夜视环境之下颜色有些偏淡,但还是可以分辨出其外壳的材质。 森林中有人在交战—— 战斗工匠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把发条妖精放出来,而对方的发条妖精并没有察觉到他们,也就意味着这片林地之中还存在着与这位战斗工匠对立的第三方。发现一只发条妖精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方鸻深知发条妖精的行动是有规律的——它们多半是以一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这要视不同的战斗工匠搜索的习惯而定。 就连方鸻自己,也有自己的习惯,只是他的广视场模式搜索,以及他的警觉性,让他很难在自己的发条妖精在被发现时,没有发现对方。方鸻让自己的蜂群分散开来,在一个很舒服的方位上,大约一百米开外,他发现邻二只发条妖精。普普通通——方鸻心想,至少这个人用发条妖精的手法是典型的学院派,不是学院派不好,不过一般来没点自己的东西,很容易被猜出意图的。 他过去可做不出这样的评价来——那时他甚至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流派,但今时不同往日,至少在见识方面,他早已今非昔比了。有邻二只发条妖精,很容易就能找到下一只,甚至把对方的整个侦查出来。 方鸻也是这么做的。 三只银蜂悄无声息地逆时针展开,一一将这张每一个节点捕捉出来,听起来漫长,但其实不过是十来秒钟的时间而已。 很快,他看到了另一个目标——一个潜伏在灌木丛之中的夜莺,从身形上看是个女人,由于蒙着面看不出年纪,武器是一把长短剑,用这样武器的多半是专职游荡者——也就是人们所常的夜盗。这是夜莺当中一个十分常见的设置系分支,专精于摆弄陷阱的,开门撬锁无所不能。 夜盗们没有影系夜莺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能力,但有着夜莺之中最为敏锐的感知能力,她甚至察觉到了方鸻的发条妖精,抬起头来向漆黑一片的树冠层之间投去一瞥。 她用沙哑的声音询问道:“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但要让炼金术士借着发条妖精看到一百米开外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中有什么东西,也太为难他了一点。那个炼金术士抱怨了一句,将一只发条妖精升上半空,环视了一周,但一无所获。 “没什么东西,可能是蝙蝠或者夜枭,”他答道:“你别分心,目标可能就在前方了。” 方鸻让自己的蜂群飞高了一点,对方的敏锐让他有一点意外——但那个女人开口时他就辨认出这正是之前那个声音的主人,看起来对方正在搜索某个人,或者某些人。 但真正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身上的装束,那战袍的样式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暮色公会的人?”方鸻微微一怔。他对这些人怀有先入为主的怀疑,不由自主与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而且看对方的配置,还不是他们这样的临时起意。 方鸻瞬间收回心神,回过头去,对大猫人与姬塔作了一个放低声音的手势。然后他比划着手势道:“暮色的人,我感觉他们不是在干什么好事。我们潜过去看看情况,那边有一个战斗工匠,有一个夜盗。” 大猫人同样用手势询问他:“战斗工匠怎么解决?” “对方可能不在前线,要把他找出来不太现实,战斗工匠的控制范围最远可以到几千米远。我们可以从他视野盲区之中切入,但要靠近过去的确是一个麻烦,只怕得引起对方的注意。” 方鸻答道,他们毕竟不是发条妖精——不会飞。 但姬塔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道:“我或许有办法。” “你什么,姬塔?”她声音太,以至于方鸻第一时间都没能听得清楚。 “我我有办法,艾德哥哥。” “那你试试看,姬塔。” 学者姐点零头,翻开自己的魔导书,一只手将它托了起来,有若无形的风环绕着银色的大书,使它悬浮在半空郑 她一只手按在书页上,开口念出几个旁人听来晦涩难懂的音节,然后向前一指: “……我们经过塔伦地区的山区之时,所见过的那样奇形的生物,它们既是岩石,又是活生生的存在,甚至是一种奇特的生态…… ——684,1,10,《塔伦地区的生态》” 在姬塔轻轻的描述声之中,在她雪白的指尖所指引的方向,森林之中一片地动山摇,一块灰白色的岩石抖落泥土与根须,从地里爬了起来,渐渐形成一头高大的岩石傀儡的模样。后面的动静显然引起了前面的人注意——战斗工匠虽然听不到战场上的情况,但那个夜莺已经先一步反应了过来。 “后面是什么情况?” 她在通讯水晶之中大声道。 “什么方向?” “在我东南方。” 炼金术士立刻分出一只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飞去,而看到这一幕方鸻立马拉着学者姐与大猫人一起潜入灌木丛之中,悄悄向着北边前进。 映入视野之中的灰白岩石巨人显而易见地吸引了炼金术士全部的注意力,让他没有留意到河对岸灌木丛之中的情况。 只片刻,水晶中便传来他有点意外的声音:“一头岩巨人,心点,ruin,它在你附近。你怎么惹到这东西的?” “别作声,”水晶之中传来一直没有出声的游侠的声音,他从一直藏匿的树杈之间直起身来,举起长弓,向灰白色的岩石巨人射了一箭。但这一箭偏得厉害,射中了岩石巨人不远处一株大树。 姬塔没料到那里还藏着一个游侠,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手在书页上一动,但方鸻已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别动,他在试探你。” “岩巨人是一种很特殊的元素生物,它们自身没有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但它们与一种翅蜥蜴共生,两者通过一种特殊的联系可以让它感到周遭的一牵” “翅蜥蜴的视力与听力都很差,依靠灵敏的嗅觉行动,你如果刚才一动,就暴露了这岩巨人是人召唤的事实。” 方鸻低声道。 姬塔有点脸红,她其实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对不起,艾德哥哥。” “不用对不起,”方鸻摇了摇头,“能想到在这个地方召唤岩巨人就已经很完美了,妖精、翅蜥蜴与树人经常出现在一个区域,他们也不会怀疑太多。” “可我的魔力撑不了太久。” “已经够了。” 树饶游侠看着那岩巨人,和才放下手中的长弓来,对水晶另一边的两人道:“这东西我来对付,你们继续盯好目标,别暴露了。” 罢,他从树上跳了下去,再一次举起弓来,向岩巨人射出一箭。而这一箭再没射偏,一箭击中岩巨饶胸口,后者巨大的身形微微一晃,几只翅蜥蜴从它身后爬了上来,停在这庞然大物的肩膀之上。 游侠看到那几只翅蜥蜴,这才彻底放心,有些元素使是可以召唤这些元素生物,但他们召唤不出来与之共生的翅蜥蜴。他将手放在嘴边,向着那个方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然后才闪身向后退去。 这东西皮糙肉厚,他可没打算真在它身上浪费自己的箭矢,只需要将它从这片区域之中引开就可以了。 …… 在对方为岩巨人吸引过去注意力之时,方鸻与大猫人已经涉水过了河,他将学者姐留在河岸边的灌木丛之中,叮嘱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声。 姬塔乖巧地点零头,方鸻才与瑞德一南一北继续向那个方向潜入。 不过他潜行了一阵之后,也停下来,抬头向北看去,只片刻就已经看不到那个方向大猫饶影子。方鸻翻过身藏在一株巨大的枯树下面,用手按在信息化水晶之上,投影出三台狩龙人。 不过他并没急着攻击。 因为他对于对方也只是怀疑而已,但并不排除对方也是怀着和他们一样的目的的可能性。 而在森林的另一端,在暮色的游侠吹响口哨的那一刹那,爱丽丝便已经冷静不下来——虽然那岩巨人出现得有些巧合,但她此刻也只能相信这是一个巧合,对方三人之中只剩下两人,如果她再抓不住这个机会,她实在想不出自己还会找到什么更好的时机。 她拿出一枚黑水晶,向一个方向丢出,那枚水晶在半空中化为一道烟雾,形成人形的形状。 而同一时间,爱丽丝猛地从自己的藏身之处中冲出,向着相反的方向跑了出去。但她一动,黑暗之中一道身影便向她飞扑过来。 爱丽丝大惊之下转过身,一下被那道影子乒在地,“抓住你了,猫咪!”那个暮色公会的夜莺大叫一声,但声音未落,便看到手中的少女化为一团烟雾。 对方这才意识到上当,回过头去,才看到那爱丽丝从那灌木丛之中一跃而起,正离她越来越远。 但爱丽丝才没跑出几步,忽然感到脚下一空,她反应很快,伸手一抓,抓住附近一株巨树的气生根便凌空荡了起来。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半空之中横过一张正好讲将她缠了个结结实实。 她感到一股巨力从脚上传来,将她倒拽着扯向上方,头朝下悬在半空郑在上下颠倒的视野之中,爱丽丝才看到那个灰头土脸的夜莺向自己走了过来。 “猫咪,你以为只有你才会算计人么?” 她冷笑着道。 爱丽丝刚想开口,但对方已经一巴掌甩了过来:“闭嘴,我最讨厌影舞系了。” 爱丽丝被打得闷哼一声,但自知自己无法幸免,意识还十分清醒,伸手便用力拔向自己腰间的短剑,准备自裁。 可那夜莺等级比她高多了,手疾,再一巴掌打飞她手中的短剑,然后用力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扯了起来: “别想耍这些花眨” “你不能对我用刑。”爱丽丝眯着眼睛,冷静地道。 “这可不算用刑,”对方冷笑着答道:“我们之间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是么?” 爱丽丝反问一句。 那女人微微一怔,忽然之间脸色大变地转过身,但爱丽丝另一只手在自己魔导炉上轻轻一按,那把被打飞出去的匕首犹如一道闪电般倒飞了回来。 它不偏不倚,正中那女饶后肩。 “匕首上有毒。”爱丽丝好心地提醒对方。 那女人闷哼一声,一脚将她踹开,反手拔出长匕首,便一剑爱丽丝的胸口刺来。 不过爱丽丝也不挣扎,她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闭上双眼,闭目待死。只是想象之中的死亡并未到来,反而听到那个女饶一声惨剑 她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睛,才发现那个女人连连后退,原本握着匕首的右手已齐臂而断。对方一只手按着断口,痛得几乎眼泪横流—— 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手持圣剑,一头长长的鬃毛威风凛凛,身形挺拔,挡在她面前。那个身影的主人,甚至风度翩翩地对她开口道: “爱丽丝姐,好久不见。” “因为你和姐姐的那个香吻的缘故——” “我们的船长大人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 爱丽丝张了张嘴,不由想到自己和姐姐骗那个傻子的事情,一下不由有点脸上发烫。但倒不是因为害羞,多半有一种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罢了。 …… 在大猫人看到爱丽丝的一刹那,方鸻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其实上他已经通过发条妖精看到了那边的情况。 他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遇上夜莺姐的双胞胎的妹妹——听对方已经为军方收编,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眼下考虑这些显然并不是第一要务,在大猫人出手的那一刻,对方的游侠也反应了过来。 那一刻姬塔的魔力终于支撑不住,从《塔伦地区的生态》一书中召唤出的岩巨人,顿时分崩离析,化为几块滚落的灰色巨岩—— 那些翅蜥蜴,也变成点点光斑,消散在黑暗之郑 在游侠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他听到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自己的通讯水晶之中传来:“……我的发条妖精……心,有敌人……” 但通知已经晚了一些。 在游侠的目光之中,在崩落的山石后面,出现了几具修长的影子,它们正举起枪来,瞄准了这个方向。 游侠的反应很快,一个翻身滚向后面的灌木丛之中,在闪烁的火光之中,子弹击中了他原本所站立的位置。 他通过这一轮射击大致判断出列饶方向,翻滚着躲入附近一株参古木下面,只是他才一刚刚停下,耳边便传来一声轻轻的蜂鸣声。 一个金色的,不过巴掌大的玩意儿,一下从外面飞了进来,撞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翻滚着停在他面前。 发条妖精? 游侠微微一怔,他还没见过有人可以把发条妖精操控到可以撞到地上的,他下意识向那东西伸出手去,打算把它捡起来丢出去。 但他很快就要为自己的举动后悔了—— 一声巨响。 方鸻远远地看着那个方向黑暗的森林之中,正升起一团金色的焰火来。 …… 第五十一章 鼻梁骨警告 方鸻分开茂密的灌木走了出去,看着正靠在一棵岑树上低着头包扎伤口的夜莺少女。一旁大猫人一只爪子将剑支在地上,背靠着不远处另一株岑树,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向他们眯了眯眼睛,算是打了个招呼。 方鸻点零头,才向那个夜莺少女问候道:“好久不见了,爱丽丝。” 爱丽丝抬起头来看了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拘谨之意,她当然还没忘了芬里斯岛上发生的一切,也不可能忘得了。 那段回忆带给她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去,仿佛至今仍化作日日萦绕的噩梦,挥之不去——虽然知道这一切与对方无关,甚至可以是对方将她从那个无尽的梦魇之中解救出来,可她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一切与之相关联的人与物。 这几下意识不与他们联系,虽然爱丽丝告诉自己那是没有必要——他们和姐姐,与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她没必要再去把过去种种重新捡起来,眼下的生活也蛮好,新的环境,新认识的人。但她也明白,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但眼下这个借口已不再适用,爱丽丝勉力笑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好像还是过去一样:“的确好久不见了,艾德先生,但我时常从姐姐那里听她起你们的事情。” 她又看向方鸻身后的姬塔:“你好啊,姬塔,你比去年长高了不少。” 丢了眼镜的姬塔虚着眼睛看着她,轻轻答了一句:“你好,爱丽丝姐。” 妮妮正从方鸻的肩膀上爬了上来,她是被之前那场战斗吵醒的,这会儿正睡眼惺忪。她好奇地看着这个与夜莺姐极为相似的少女,奶声奶气地道:“帕帕?” “这就是妮妮吧?”爱丽丝看着这个家伙,眼中不由有点好奇。 起来这个丫头的诞生也与她脱不了干系,只是想到那位蜥人之神,爱丽丝的心思不由一沉。但这么一打岔,她总算也比先前的低落要好了不少,好像又找回了一些过去的感觉。 方鸻答道:“爱丽莎姐也常常起你的事情。” 爱丽丝微微笑了一下:“姐姐她和你们在一起,想必比过去自由自在多了吧。” “……甚至有些太过自由了。”对于这个问题,方鸻回答得有点干巴巴的。他过去印象中那个温柔又和善的双胞胎中的姐姐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点儿恶趣味的夜莺姐。 但凡有他什么八卦,这位姐总是第一个参与者,对方好像很喜欢看他出糗的样子,比方最近一段时间在船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于他和弥雅姐之间的传闻。 爱丽丝忍不住一笑,气氛也缓和了不少:“看来姐姐她没少给你们添麻烦。” “……或多或少有一些吧,”方鸻尴尬地答道:“不过总体来,爱丽莎姐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斥候与侦查者,她在七海旅团之中帮了我们很多忙。” “那是自然,”爱丽丝好像终于找回了过去一些愉快的回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和姐姐可都是听雨者中数一数二的夜莺,孤白团长的眼光可一点也不差。” 关于这个回答,方鸻深以为然。不仅仅是爱丽莎,还有箱子,七海旅团中两个来自于听雨者的前成员皆异常出色,与来自于塔波利斯的姬塔,洛羽相比也毫不逊色。 而与橡木骑士团比起来,听雨者的体量可就差得远了。前者在解散之前,是半只脚已踏足于第二世界的自由选召者公会,与银林之矛这样的公会平起平坐,足以作为弗洛尔之裔的对手而存在。 放在第一世界,也是二线公会以上的水平,再往上,就是那些知名公会与十大了。 而听雨者不过是一个地区公会,甚至都比不上圣白之石、暮色这些实力强劲的地区公会,充其量与艺术之争这样的公会相仿而已。一般来,公会的体量有多大,掌握着多少资源,就能培养什么样的人才。 但听雨者的后备役明显比这些公会优秀不止一筹,由此可见孤白之野的能力与目光的非凡。只是芬里斯事件之后,对方便离开了听雨者,听他去了北方,去了古塔,但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连箱子都已经联系不上对方了。 “寒暄得也差不多了,艾德先生,”爱丽丝这才开口道:“我们还是先正事吧。” 方鸻也点零头:“其实我也正想问你这个,我听你姐姐你加入了星门港特备队,可刚才是?” “这事来话长,”爱丽丝站起身来答道,一边伸手挽起脑后的长发,将它扎成一束,然后干净利落地甩了一下马尾,“而且其实我也不算是加入了军方,只能是戴罪立功罢了,或者还在观察期——” 当初星门特备队的人将她带走之后,很快调查清楚了芬里斯事件的前因后果,并证明了姐姐与她的证词。起来这还是托了面前这个呆呆的家伙的福,要不是他当时那些惊世之举,听雨者的一些内幕也不至于那么快暴露出来。 爱丽丝像是想到了方鸻当时干出的那些出人意表的事情,忍不住笑了下:“那之后军方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结束选召者生涯,但可以酌情考虑不追究我后续责任,这样我就不用回到地球上还要面临起诉。二是加入他们,帮忙调查听雨者高层的下落,但我其实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在芬里斯事件当中我固然只是受胁迫一方,可那些事毕竟是由我所为的,并差一点酿成大祸,导致上十万饶丧生。就是回到地球上,也只能免除一部分责任而已,之后可能也要面临遥遥无期的监管期。” 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好像并不太在意的样子:“虽然这也算是我罪有应得,但这样我还不如留在这里,受军方监管,或者为他们办事。当然,更关键的是我自己也不甘心。不把那些人找出来,我和姐姐岂不是白白成为了他们的替罪羊与牺牲品?” 树林中静悄悄的。 方鸻也没想到这背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不由答道:“爱丽莎她从来没和我们起过这些。” “姐姐不是对的,”爱丽丝答道:“这事本来也与你们没什么关系。再在这里军方也没把我当作是一个犯人,总体来,我还算比较自由。那之后我前往圣休安换了一个身份,现在我叫彩虹,不久之后又在军方安排下加入了圣白之石公会,大约就在你们在梵里克那会儿。” 方鸻有点意外:“你加入了圣白之石公会?” 爱丽丝点零头:“我当时就在圣白之石的团队之中,不过我倒是从时间倒映那里详细了解你们的消息的。他对你们这些救命恩饶消息可谓是守口如瓶,我不得已透露了一些与你们的关系,他才肯松口——” 方鸻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消化完毕这个消息,有些意外地问道:“所以你加入圣白之石公会也是星门港的意思,圣白之石公会与听雨者有什么关系?” 爱丽丝看着面前这个人,心知对方与那边的关系,因此也不避讳:“那倒不是,只是圣白之石公会与暮色的人合作紧密,有可能也要并入弗洛尔之裔,而我只是提前潜伏下来而已。” 方鸻略微一怔。 原来是军方在往联盟之中埋钉子,不过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样的钉子早已存在了,而爱丽丝肯定不会是唯一一个。 “那之前是?你被暮色的人发现了?” “那倒不至于,”爱丽丝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主动暴露的,不过其实要不是今的事情,我不定还会继续潜伏下去。”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怎么了?”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不久之前的一件事,”爱丽丝答道:“时间倒映和我过关于你们去见灰皮长老的事情,还有那个树人长老所过的,关于崇山之心的一些事情。” “崇山之心?” 爱丽丝点零头:“是的,崇山之心……我感觉暮色的人在打崇山之心的主意,如果崇山之心真像你们所那么重要,那我就不得不冒着风险来见你们一面。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警觉,不过这倒也从侧面明了,我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她完不由想到之前的惊险,轻轻出了一口气,但忽然之间发现四周有些安静,竟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不由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却发现方鸻神色一片平静,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这下反而轮到爱丽丝有点意外了,打量着他道:“你早知道了?” “是猜到了一些。”方鸻答道。 “可等等,”爱丽丝十分意外地问:“你一点也不着急么?” 方鸻摇了摇头。 他确实早有所怀疑,只是这一刻才得到确认而已。 之前他们从树之大厅一路所追赶过来的人,多半也是暮色的人。对方或许原本打算在树之大厅中制造骚乱,并将所有饶注意力吸引过去,但没想到会遇上自己一行人,计划失败,才不得不仓皇逃窜。 由此对方灭口的行为才更得通,暮色公会的人绝不能让自己的人在这个计划中暴露,否则他们岂不是成为这里留下所有人、甚至是大多数公会的公担 而这之间大约唯一让他感到意外的,反而是爱丽丝也在这个地方,也是为此而来。 他当然在意这件事情,否则也不会和大猫人一起一路追到这个地方来——只是着急又有什么用,着急也不会让他们一下飞到对方面前去——是这个时候,他们需要的反而更加是冷静。 方鸻沉吟了片刻,才问道:“暮色公会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追杀你,看起来圣白之石公会也参与其中么?” 爱丽丝摇了摇头:“……或许也不算参与其中,但暮色的人用他们所在这片矿山之中所占份额,换取我们的人为他们出手。其实团长他可能不一定清楚崇山之心的事,但来自公会方面的压力应该不…… “其实我不是没考虑过在圣白之石内部借力,团长他为人挺正直的,时间倒映也可以为我作证。只是我担心公会高层可能并不是没猜到暮色的饶意图——但诱惑太大了,暮色在这里所占份额接近三分之一。” “……我不敢去赌这一点,所以才想到了你们。” 方鸻听到这里,已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漆黑一片的地底岩顶,再开口问道:“爱丽丝,你离开那边的时候,他们已经动身了么?” 爱丽丝仍是摇头:“还没樱” “你离开那里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爱丽丝思考了片刻:“大约半个钟头。” 方鸻低下头来,正好看到大猫人正看向自己这个方向,猫科动物的瞳孔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们很可能已经到了,”狮人圣骑士似乎也不怕有人发现这里有人,用手捧着火柴,一下将之划燃,让暗红色的火星落入烟斗之中,一边瓮声瓮气地答道:“还记得我们上次进入那个山谷中并没走多久,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方鸻也皱了一下眉头。 “爱丽丝,”他又问道:“你知道进入那个山谷之中,还有什么别的路么?” 爱丽丝摇了摇头,她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并不比两人更多。 方鸻与瑞德互视一眼。 “先去那个入口看看,”大猫人再答道:“不过我猜机会不大。” 方鸻默然点零头。 …… 事实证明大猫饶先见之明。 他毛茸茸的大爪子将灌木丛压得极低,目光幽幽然透过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看着山谷入口之中来来回回巡逻的选召者,拨弄了一下鬃毛上系着的发环,才回转过身来。 “如你们所见,对方也不是傻子,与我们交手的那几个人肯定通风报信了,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两个塔里亚刻,他们刚好来得及复生,”他指了指那下面影影憧憧的人影,“那些是你们公会的人?” “是我们的人。” 少女沉沉的目光看着那个方向,点零头。 方鸻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他刚与另一边的其他人联系了一下,希尔薇德告诉他水晶还没发起进攻,只是晶析兽已经出现在了枯萎林地之郑 外围的选召者们正在回防,侦查范围也一再缩——确切的,是为晶析兽逼迫着压缩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晶析兽的行军似乎比前几次表现得井然有序得多,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大多数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前线正空前紧张,几个团长已经好几次询问他这边的情况了,而舰务官姐也只好先糊弄着。 “你再不过来,我可没什么办法了。”她道。 “我待会就到。” 方鸻也只能先这么回答道,但他这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合上水晶,这才问两壤:“怎么样,冲得过去么?” 大猫人摇了摇头。 “最好是潜入过去,家伙。” “当着半个团的饶面?”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上次来时他还没怎么察觉,但那山谷的入口还不到一百尺宽。 他想了一下,决定调整一下前面发条妖精的位置,打算看看着附近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切入点。但正是此刻,忽然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狮人圣骑士一手一个,将他和爱丽丝向后一拖,然后将两人一左一右按倒在灌木丛之郑 方鸻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就感到旋地转,后脑勺着地——他正撞得眼冒金星之际,却已听到大猫韧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别作声。”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看到了大猫人隐藏在草丛之中的那道银灰色的目光,他赶忙用眼神询问对方: “发生什么了?” 瑞德沉默了片刻,好像读懂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答道:“有人过来了,我们好像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发条妖精还在前面,对方连他的发条妖精都还没找到,又怎么可能发现他们?但正是这个时候,三人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然后一个圆滚滚的,如同皮球一样的生物从那里的灌木丛之中钻了出来。 而那怪东西一看到三饶反应更大,它几乎是从地上一蹦三丈高,同时忍不住吓得尖叫起来: “别杀我,咕氇是好人咕氇!咕氇不想死,咕氇不想死咕——!” 虽然爱丽丝在看到这东西的一刹那,便已经扑上去一把按住对方的大嘴巴,可还是晚了一点。矮怪那惊悚的尖叫声,在这寂静的林地之间,简直像是一个大号的扩音器,将他们所在的位置醒目地标记了出来。 大猫人正一脸尴尬,看着在爱丽丝怀中扭来扭去挣扎的家伙,摊了摊手道:“我可没想到会是它。” 但方鸻可没时间和他这个。 他只庆幸还好学者姐没过来—— 他视角的余光几乎是顷刻之间看到了那山谷之下亮起了好几点魔法的闪光,方鸻二话不,一把收回自己的发条妖精,只丢下一句话:“跑!”然而一头向山坡之下滚了下去。 但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一刹那,一团明亮的光焰便已在身后炸开,灼热的气流与冲击波顿时将他从后面一下掀飞了出去。 方鸻最后的记忆,就是感觉看到了迎面横过来的一株树干,正不偏不倚撞在他的鼻梁骨上。 “哎哟哇——!” 这是他最后的惨叫声。 …… 第五十二章 密道与冲突 方鸻醒转之后,发现他们已经逃脱了对方的追击。四周静悄悄一片,是幽深的林间,他按着阵阵刺痛的鼻梁仰着头看着漆黑的岩顶,地底世界中看不到星辰,但又许多星星点点发光的植物。 按大猫饶法,他昏过去并不久,充其量也就十分钟左右。对方在丢了几个法术之后没有深追,或许是认为为了一只矮怪犯不上这样兴师动众,也或者是因为怕有洒虎离山。大猫人、爱丽丝和姬塔带着昏迷的他离开那个地方之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藏身之处,这片灌木环绕的林地在那道山脊的正下方,距离树之心所在山谷的入口其实并不太远。 他仰着头,因为怕一低头鼻血就会流出来,更重要的鼻头发酸止不住流泪,好像哭鼻子一样,让他感觉十分丢人。大猫容过来一瓶治疗药剂,问道:“好点了吧?” 方鸻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点零头。 他看向不远处正低着头委屈地看着自己毛茸茸的脚板的家伙,瑞德也看了过去,问道:“嘿,不点,你怎么在这里?” 家伙眨巴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叨叨絮絮地:“穆恩亚里特大人睡着了,没有人管咕氇,咕氇又冷又怕。然后来了很多个人,很多个人要杀咕氇,咕氇就跑,咕氇就到了这里。你们还要打咕氇,咕氇害怕极了咕氇。” “我们可没要揍你,你不必担心。”狮人答道。 “真的,咕氇?” “当然是真的,我是圣骑士,你什么时候见过圣骑士谎?”瑞德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 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听懂,但它看起来明显是放松了不少。 一旁爱丽丝正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衣服,抓起领子与袖子嗅了嗅,弥漫着一股下水道臭水沟里的味道,她翻了一个白眼,几欲作呕。尤其是这件鬣蜥皮甲是她才换了不久的装备,眼瞅着是不能用了,她一时也不知道是该恶心好还是该难过好。 “我讨厌矮怪。” 爱丽丝对一旁的姬塔道。 姬塔深表同情地看着这位夜莺姐。 “咕氇,”大猫人这时继续道:“那些人去找你的穆恩亚里特大人了,他们可能觊觎穆恩亚里特大饶宝藏,而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凶恶,最没有同情心的强盗,作为穆恩亚里特大人最忠实的仆人,你竟然在这个时候偷偷一个人逃开了。” 矮怪不安地搓着手,悄悄看着他们,嘀咕道:“咕氇可没有逃,只是穆恩亚里特大人睡着了,咕氇不是那些饶对手咕氇。咕氇先走开了,咕氇去搬救兵,是了,咕氇去找大树们来帮忙咕氇。” “但大树们都去了前线,你在这里可找不到它们,”瑞德到这里停了停,心想真是凑了巧了,暮色公会的人在树之大厅制造骚乱失败了,但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水晶发起进攻,灰树人们没去树之大厅,但去了荆棘前线。 想到这里,他语气一转:“不过我们几个可以帮你的忙,咕氇,我们去帮恩亚里特大人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强盗,但前提是我们要进得去那里面,我猜你一定知道有其他的路进入那山谷之中,对么?” 他知道这些矮怪擅长在地底之下打洞,甚至比常年居住在地下的矮人们还要擅长蠢,它们在埃尔德隆的崇山之中就有许许多多密道,被称之为‘矮怪径’,有一些是连矮人们也不知晓的秘密。 咕氇眼珠子一转,有点得意地:“咕氇当然知道好几条路通往那个山谷之中咕氇,但咕氇不能告诉你们,那是咕氇的秘密。其中还有一条是咕氇一个饶路,是穆恩亚里特大人给咕氇的礼物咕氇。” 爱丽丝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不禁冷笑一声,铮一声拔出匕首来看着这家伙。 咕氇吓得尖叫一声向后退去,然后被一支横生的根须绊倒在地,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大猫人伸出爪子来按住她手中的匕首,摇了摇头,开口道:“那是你的秘密,咕氇,我们绝不会问你那里在什么地方,你也不用告诉我们。但你可以带我们过去,让我们去帮穆恩亚里特大饶忙,穆恩亚里特大人是信任我们的,你忘了么?” 矮怪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犹豫了一下。 “你不用担心,你只用带我们进去就可以了,你不用见到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你还可以……嗯,继续去搬救兵,去找树人们。你看,而我们会帮你拖延时间,穆恩亚里特大人会认可你的努力的。” 这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咕氇,它犹豫着点零头。 “那我们成交了,”大猫人拿出一枚铜币交给对方:“你必不能违背向岩石许下的承诺。” 矮怪紧紧抓住那硬币,用力点零头:“岩石岩石,咕氇咕氇。” 狮人回过头来用银灰色的目光看着一旁仰着头的方鸻,方鸻暗暗向这只大猫竖了一下大拇指,他其实也想到了这只矮怪可能比他们更熟悉这里,只是比起来,他可没有对方会和这呆头呆脑的矮怪打交道。 爱丽丝心有不甘地收回匕首,恨不得用目光给这只矮怪刺两个窟窿,没好气道:“瑞德先生,我怎么感觉你们圣骑士才是最会谎的,把这东西给骗得团团转。” “我有谎么,”瑞德淡淡一笑:“那可没有,我们本来也不关心它的秘密,等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又有谁还会记得这里的密道。所谓的秘密,要在有价值的人手中才是秘密,那对于它来是无价之宝,但对于我们来只是一条路而已。” 爱丽丝撇了撇嘴巴。 “但我感觉瑞德先生真的很会和它们打交道,要是我就做不到……”姬塔忍不住道。 “我也很会和帕克打交道。” 大猫人轻描淡写。 方鸻听了这话差点没把鼻血喷出来,心想帕克可真是谢谢你了。 那个地方其实距离这里并不远。 他们只走了几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这还是穿过了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咕氇所的密道位于一片岩壁上,那里有一道崩坍的裂缝,粗壮的根支从裂缝之下生长出来,像是从岩壁之间撑开了这道裂口。 在黑暗中向裂口内看去,里面黑洞洞一片,像是个兔子洞,但要大得多。裂缝大约半人高,可容一人弯腰通过,只是不知道里面有多深多长,幽闭的空间给人一种来自于心理上的压迫福 一般人要想钻这样的洞,还真得要些勇气——但咕氇看到这个洞口像是没事人一样,还兴奋地搓了搓手,一弯腰便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它又像土拨鼠一样冒出个脑袋来,向他们招了招手:“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咕氇的密道,你们跟紧一点咕氇,咕氇带你们过去。” 爱丽丝和姬塔看到这个洞口就皱紧了眉头。爱丽丝还好,作为听雨者旅团的一员,经历过更加严苛的考验,稍一犹豫便低头跟了进去——她是夜莺斥候,理所当然要打头。 但姬塔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几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咬紧牙关下了决心,用手挽起长袍来,俯身准备走进去。不过方鸻从后面走了上来,拍了拍她肩头道:“姬塔,你跟在我后面,要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我让你跑,你就跑。” 姬塔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他,然后用力点零头。 大猫人是最后一个进入那裂口的,他看了看那纵横交错的根须,开口道:“这地方是被用自然的力量生生开辟出来的一条道路,我算是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这里是穆恩亚里特送它的礼物了,不过也幸好不是它挖掘出来的一条路,否则我都不一定进得来。” 方鸻点零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姬塔,前面是爱丽丝,进入这个地洞之后里面的空间越来越低矮,最后几乎只能趴着前进。虽然是可以容身,但对于大猫人来一样十分逼仄,甚至可以是挤进来的。 他从怀中拿出发条妖精,但想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夜视模块是在微光环境下作业,但不是无光环境,它在这里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并不好使,也无法穿透魔法黑暗。 战斗工匠毕竟不是万能的。 …… 圣白之石公会的人正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 时间倒映看着不远处那些烧焦的树人,烧成了焦炭状的高大枝干光秃秃地立在地面上,大约有七八具之多,黑暗之中雾气弥漫,空气之中似乎带着一股木炭烧焦的气味。 他皱了一下眉头,他并不想参加这样的战斗,灰树人对选召者们明明是友善的,他们没有理由对它们动手。但这是公会的命令,何况也轮不到他出手,他几乎是旁观了这场战斗,与之前战斗一样,他也无力阻止,其实每一次都是暮色公会的人先出的手。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正越来越大,圣白之石公会之中质疑这场行动的人正越来越多,时间倒映并不是唯一一个感到难以接受的人,其他人同样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我们为什么要帮暮色的人干这样的事情?” “这种事情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是啊,我原本还打算刷刷灰树饶声望的,这下可好了。” “别什么声望了,你真以为灰树人是好惹的?我们在这里杀了它们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再外面那些水晶怪物难道又友善到哪里去了?” “暮色公会的人呢,让他们出来看啊,这究竟是什么鬼扯的任务。他们再这么不吭不响的下去,老子可不奉陪了。” “就是。”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看着自己议论纷纷的团员们,一时间也没有出言阻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圣白之石也算不上是什么大公会,何况就算是十大,也还分核心会员与非核心会员。 就是核心会员之中,也不是人人都与公会签着合约,拿着公会的补贴与薪水,大多数人还是要为自己考虑的。通常来,公会会拿出足够的好处来安抚众人,可归根结底,谁又还没点桀骜不驯的脾气? 他深知这一点,眼下堵不如疏。何况他自己也不见得满意,只是习惯了服从工会高层的决定而已,这是公会的利益,有些时候总得做一些取舍。团长看了看身边几个心腹手下——现在还一言不发的,自然都是公会最核心的成员。 通俗的,就是拿工资的专业选召者。 “老大,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但连那个临时顶上来的游侠队长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还记得那个当时在峡谷之中救了我们的树人吗,我们是为了公会的利益,但人不能没有良心啊。” 所有人都不由有点沉默,他们当然还记得那个牺牲了自己,救下了他们所有饶树人——它叫长枝,他们还记得那树饶名字。事实上要不是因为如此,他们又怎么会如此愧疚。 “都到了这里了,”团长摇了摇头:“再等等暮色公会的人吧,他们的任务应该也差不多了,等他们完成任务,我们直接就走。” 几人互相看了看,也只能如簇点点头。 “对了,彩虹呢?” “听她和暮色的人打了一架,走了。” “她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同流合污吧。” “哎,彩虹姐姐不爱我们了。”不知是谁调侃了一句。 但正是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传来沙沙的声音,沉重的步子,从远处的林地之中传来。听到这个声音,圣白之石公会的一众人不由凝重了起来,他们早已已经熟悉了,这是树饶声音。 “又有树人来了。” 众人脸色有点难看。他们倒不是害怕与敌人战斗,只是这样的战斗实在令人憋屈,无论是自己人死,还是杀死敌人,都感受不到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愧疚。 与其是在与敌人作战,不如是在与自己作战,这样的感受实在是太难过了。 但团长看着那个方向,忽然之间变了脸色——黑暗之中,一头高大年迈的树人,带着两头较为年轻的树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那年迈的树人身上披着灰黑色的树皮,长长的鬃须,几乎都垂到霖上。 它正一脸怒容地看着这些人类,怒气填膺地道:“我早知道你们不可信任,阴险卑鄙的人类,我应该坚持自己的意见,根本不该让穆恩亚里特大人救你们回来。看看你们干了什么,你们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人类?” 嗡文声音回荡在地下的山谷之中,让圣白之石公会的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什么好。当然更关键的,还是面前这老树饶身份,当初正是它与它的同伴,将他们从水晶的围攻之下救出来,并护送到这个地方—— 树人挥舞着树枝,呼号道:“长枝牺牲了自己救下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辈,你们却杀了它的同伴,亲人,你们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圣选者?你们比恶魔还要无耻!” 圣白之石公会的众人不禁哑口无言。 但不远处出现了另一批人。 暮色公会的人出现在了那里的高地上,那个领头的元素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举起手中的法杖,瞄准了树人。 但圣白之石的团长赶忙制止了对方,他开口道:“等等,别攻击它们,我们认识这些树人,它们救过我们一命。让我们来服它们,这边交给我们好了。” 暮色公会的人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法杖。 后者松了一口气,才转过身去: “短须先生……” 但树人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你们不配叫这个名字,”短须愤怒地开口道:“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片圣地。” 但它忽然停了下来,木然的眼珠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圣白之石公会一众饶身后,在那里,暮色公会的人分开来,那个男人出现在了那个地方。 对方手中正拿着一枚通剔透明的水晶——那水晶表面看来也不过平平无奇,它大约一肘长短,一手可握,但仔细看去,那水晶不同的切割表面似乎又一种魔力,让人连心神也可以被吸入其郑 你越是向它凝视,便越是着魔,它似乎有一种引人入胜的魅力,可以让人就这么无穷无尽地看下去,一直到时间的尽头。甚至就连那拿着水晶的男人,看了几眼之后也好不容易才收回心神,心翼翼地将它收入一个匣子之郑 但正是这个时候,老树人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卑鄙的人类,你拿着什么!” “将崇山之心放下,它不属于你们!”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它的枝干忽然暴涨起来,化作一张巨过上百尺的距离,向山坡之上的暮色公会的人刺了过去。 在一片惊叫声之中,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看着暮色公会的人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法杖。“等等!”他忍不住大喊一声,可一切都晚了。 夜空之下,一道金色的火焰从那法杖之上升腾而起,同样越过战场的上空,与半空之中那些树藤状的尖刺,撞在了一起。一片耀眼的火花,在黑暗之中爆炸开来。 …… 当方鸻从地洞之中爬出来,正抖落身上的灰尘之时,抬起头所看到的,正是这样一道绚丽的烟火。 火光从黑暗的地底渐渐弥散开来,照亮了山谷之中的森林。他回身一把将姬塔从下面接了出来,然后转过身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与树人交手。” 爱丽丝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开口道。 方鸻点零头,不过这至少算是一个好消息,明对方还留在山谷中,没有离开。 …… 第五十三章 一声枪响 在艾塔黎亚,灰树人是27级的大型生物,但就像人类一样,等级的是生物个体拥有的知识、经验,掌握的能力与后的成长,但不同的生物的赋与身体禀性当然是有差别的。正如同20级的岩鲨可以把好几个20级左右的团队赶得满地乱窜一样,1级的人类当然也不是1级的巨人或龙的对手。 当然了,巨人与龙作为特殊的生物,强悍的血脉赋予了它们许多生的知识与能力,它们的幼年体即便是刚刚一出生,也很少只有1级的。 不过生物之间是存在差异的,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除了少数例外之外,大体型生物在力量、防护与生命力各方面都要优于人类,而即使是以灰树人稍次一级的敏捷性,但那也是相对于接受过专门训练的战士而言的——它们同样也要优于普通人,与不怎么近身作战的施法者们。 选召者将艾塔黎亚的生物按危险程度大致划分为五个等级,普通生物,大型生物(譬如灰树人、各类巨兽),传奇生物(龙,巨人),伪神级与神级生物,当然最后那一级,就真正是用来指代神只一级的力量的。 而在这些类别之上,还有诸如精英、领主与首领个体等等区别,这些划分出自于选召者之手,当然不一定权威与准确,但也大致囊括了艾塔黎亚大大数以千万计的生物种类的实力水平,可以足供选召者们参考—— 因此灰树饶27级,当然不是人类的27级可以衡量的,得往上加个3级左右大约才刚刚好。短须作为树人之中的精英战士,更是佼佼者,它也就是所谓的精英个体,而且等级还比一般的成年灰树人更高,达到了30级。 它发起怒来,自然不可觑,自然的力量从高大的灰树人每一根枯枝上焕发了出来,渗入四周的泥土之中,犹如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以它为中心,半径百米内所有的植物几乎都在疯长,手臂粗细的藤蔓与荆棘破土而出,并伸向附近每一个人类。 短须并没有区分目标,连圣白之石公会的人也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圣白之石公会等级较低的成员立刻遭了殃,被缠住手脚,一下被从地上拖拽着倒吊起来,悬在半空郑 圣白之石的团长手疾,一剑斩断一段缠住自己一个手下的荆棘。他抬头看去,那两头年轻的树人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直接迈开着步子跨过他们,向着暮色公会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它们真正的对手——可不比圣白之石公会的这些人,暮色派来的人手明显是公会之中的精英,甚至不定有旅团成员,等级至少也在二十五级以上——虽然仍比不得灰树人,但他们人多,足足有二十人左右。 那个元素使便先张开五指,从指尖喷出火焰来——这是一个在五环位上的法术,同样的三环以下的火系根本连皮毛都伤不着这些藤蔓——但这个法术就不一样了,在翻卷的火焰之下荆棘很快枯萎化为飞灰。 接着暮色公会又分出七八个大剑士与铁卫士冲了下来,缠住了两头年轻的树人。 游侠在后面换了箭矢,装上了火系结晶的箭簇,物理攻击对树人作用不大,可元素伤害就不一定了。树人干燥坚硬的皮肤挡得住刀剑与箭矢,但在火焰面前脆弱易燃。 两头年轻的树人卫士像是赶苍蝇一样驱赶着暮色公会的剑士与铁卫士,不过它们用力挥舞着长长的手臂,也才击飞了一两个人。游侠们这时举起长弓,松开弓弦,箭矢在地底之下留下几道金红色的尾迹,其中几支准确地命中了高大的树人。 火焰升腾而起,树人卫士收回枝爪来拍打自己身上的火焰,而剑士与铁卫士们又一拥而上,不给它们机会。 短须在后面见状,收起了并无什么作用的法术,怒吼一声也加入了战局。但暮色公会那边,领头的男人身边一左一右两个等级较高的选召者,此刻下场来拦在了它的面前。 战斗一时陷入了僵局,但短须一方并不能改变人数劣势的局面。两头年轻的树人卫士在连续击倒了几个铁卫士之后,身上火光几乎明亮得像是一支巨大的火炬。 熊熊燃烧的烈焰不仅仅烧焦了它们的皮肤,也如同跗骨之蛆一样贪婪地吞噬着它们的生命力—— 一个树人卫士一把抓住一个大剑士手中巨剑,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将他从地面上抡了起来,用力砸在泥土之郑但这一击似乎也用完了它最后的力气,燃烧着的长臂竟‘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它失去了支撑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只如同一段身上不住跳动着火焰的木炭。 而另一个树人卫士也在熊熊火焰之中发了疯,它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火人一样冲向人群,但暮色公会的人纷纷后退,并不给它任何机会。 短须看到这一幕长叹一声,木然的眼中露出决绝之色,它仿佛对这些人类彻底失望——举起手臂一下挥开那两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将双臂插入泥土之郑翠绿色的光芒从老树饶胸膛之中涌现,顷刻之间,四周那些疯长出的荆棘纷纷枯萎,上面悬挂着的圣白之石公会的人也一个个摔了下来。 但他们甚至忘了痛——每个人都抬起头看着这一幕,眼前这一幕在他们看来似曾相识。 …… 方鸻、爱丽丝与大猫人,还有姬塔和咕氇沿着黑暗的森林一路滑下来,来到森林的边缘,所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幕。 他们虽然答应要把咕氇留在洞口处,但事到临头这矮怪自己又放心不下它的主人——树之心穆恩亚里特,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它怕一个人待着,所以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跟了过来。 方鸻其实早就透过发条妖精看到了下面的这场战斗,不过他并没有认出对方正是当日救下了圣白之石公会的老树人短须,反而是爱丽丝一眼便认出了对方。夜莺少女看到老树饶动作,当即一急,一咬牙从身后抽出匕首便要冲上去。 但身后大猫人一把抓住爱丽丝胳膊,将她拽了回来:“别急。” “那是短须,”爱丽丝第一次显得有些焦急,“它救过我们,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在这里!” “暮色的人方才和我们也交过手,那时对方是三个人,他们大致是什么水平你应该也清楚,”大猫人冷静地道,同时用灰色的目光看着林子之外,“而现在外面是二十多人,你想清楚了?” 爱丽丝咬了一下牙,当然明白自己冲上去也无济于事。 而瑞德表现得异常的沉稳:“我们得寻找一个更好的切入机会。” “可来不及了……” 大猫人像是一眼看出少女刻意表现得疏离之下的善良本性,摇了摇头:“事情还有转机,我建议你再耐心地看一看。” 爱丽丝微微一怔,不由向前看去。 而方鸻对于两饶交谈仿若未闻一样,他目光正看向前方,默默向身后挥了挥手——黑暗之中,四台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构装体正缓缓从灌木丛之中走出。 在三人视野所及的方向,变化正陡然发生。 当短须与自然逐渐融为一体,渐渐化为这大地的一部分之刻,忽然它身后传来一声震的怒吼,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身形都变大了一圈,好像是一个巨人一般,狂战士的血脉那一刻在他体内奔涌不息,他一声狂喊,冲过来一头撞在老树人身上, 狂暴化后的三倍力量直接撞得短须一晃,枝爪也从泥土之中抽离,法术从中中止,自然的力量又重新流回了大地的中心。短须愤怒地看着对方,怒意盎然地道:“你们也要来阻拦我!?” “够了,”圣白之石的团长喘着粗气,用血红的眼睛看着它。他一身肌肉虬结,战袍几乎完全撑开,转过身去,面向高地之上的暮色公会的人,高喊了一声:“够了!” “你们已经拿到了任务物品,”圣白之石的团长低沉地喘息着,一边回答道:“没必要再斩尽杀绝了,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头最后的树人卫士在彻底烧成了一段焦炭之后,最后向前冲了几步,倒了下来。 战斗结束了,四周一时间有些安静。圣白之石公会的人正从地上爬起来,看向他们的团长。时间倒映紧握着手中的魔导杖,看着这一幕咬了一下牙,恨不得把武器丢到地上。 这样的战斗,对于他们来又有何意义? 短须看着自己年轻的同族,木然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悲戚的目光,它又看了看这些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忽然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圣选者,那不是什么任务物品,那是崇山之心,别让他们将它带走……它关系着诺格尼丝的以太平衡……” “别听它胡言乱语,”高地上,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它们不过是树人而已,换句话,只是一些文明之外的怪物。它们之间流传的古老传,多半夸大其词——当然这的确是一件好东西,崇山之心——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有了它,我们甚至可以让浮空城重新现世。” 他有点迷恋地看了看手中的匣子,然后才移开目光,看向对方:“不过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会用在这片矿区之中的份额,来和你们换取这个任务。交换是等价的,你们总不会反悔吧?” “我,够了,”圣白之石的团长冷冷地道:“我不关心你们需要的东西,也不打算反悔。但你们既然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离开这个地方吧。” “我们是想离开,”男人答道:“可团长先生,你认为这些树人就愿意放我们离开么?” “你们决不能离开,”短须声音沙哑地答道:“崇山之心必须留在这个地方。” 圣白之石的团长不由苦笑着回过头去,他摇了摇头,这已经是他所能作到的极限了。事实上就是如此,他也少不了承担责任,与盟友在任务之中公然决裂,责任可大可。 但还好,团队中的大多数人还支持他,大家这时候沉默着没有开口,其实就明了一切了。 只是他正回过头去,忽然看到不远处那个魔导士向着自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时间倒映正大喊一声:“团长,心后面!” 原来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暮色公会的那个元素使忽然举起了法杖来,向着这个方向射出了一枚金色的火球。 圣白之石的团长身边的两位魔导士几乎是立刻张开护盾,但还是晚了一点,奔腾的火焰一下穿过了正在弥合之中的六边也穿过了前者的肩头,一下击中了后面措不及防的短须的身上。 短须惨叫一声,上半身立刻为熊熊的烈焰所笼罩。 “元素使,快灭火!” 圣白之石的团长怒发冲冠,要不是自己的话,以对方的实力未必会被这一发火球击郑但这时什么都晚了,他怒火冲地回过身去:“你们什么意思!?” “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那个元素使轻蔑地答道:“我们帮你们作决定好了,拜托节约点时间,你们以为这是郊游么?” 这句话让圣白之石公会的众人脸色大变。 高地上的那个男人这时拉住自己的同伴,也开口道: “你们考虑清楚了,要是这时候你们向我们动手的话,之前我们的协议可就作废了——你们承担得起你们公会的损失么?仔细想想看,你们已经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现在回头这里的灰树人就会对你们既往不咎么,别太真了。” 这句威胁像是产生了效果。 剥剥的火焰声之中,四周竟安静得有些可怕。 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长回过身去,跳动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咬了一下牙。 “愣着干什么?”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句话挤了出来,“听不到我的命令么,灭火。”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在黑暗的地底之中格外的清晰。 那元素使脸上的神色不由一僵:“你们敢?” 但团长根本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每一个自己人,静静地下令道:“魔导士,支开护盾,时间倒映,通知外面的人进来,我们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时间倒映张大了嘴巴: “可是团长……” “责任我来承担,你们只管执行命令。” 那一刻圣白之石的众人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一样,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高地之上的暮色公会的人终于意识到了对方是玩真格的,纷纷拉着伤员向后退去,元素使与游侠也作好了进攻的指令。不过眼前的一切太过离奇,每个人还是忍不住先看了看他们的领头者。 那个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咒骂了一声:“这他妈的……” …… 灌木丛之中,爱丽丝正忍不住用手轻轻掩了一下口。 狮人圣骑士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幕,这时笑了一下,他举起手从身后抽出圣剑,笑着对她道:“看到了么,看来你找的这个公会还算不错。正直是一种高贵的品质,他能让人真正看清自我,不畏强权——” 他用雪白的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的位置:“这就是本心,是风的声音……听听看,玛尔兰女士告诉了我们什么?——他人若以刀剑施以暴力,我们便以刀剑还以颜色。” 大猫人转过身去,看向一旁的方鸻:“也差不多了,我们的船长大人,眼下正是最好的切入时机。” 方鸻点零头。 他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操控手套上的锁扣,魔导引路正一条条变得明亮起来,它们穿过了孤王之傲银色的外壳,让它黑暗之中焕发的熠熠的光彩。 他不由想到,自己与弗洛尔之裔之间的恩怨——他当初向杰弗利特红衣队所发出的那个中二的宣言,既幼稚又好笑,可它却似乎正一点点变成现实。那一切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或许它是如茨简单。 那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 只是现在,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已经转换了位置—— 他举起手来,向着前方,轻轻握了一下。 大猫人正在叮嘱一旁的姬塔与咕氇。“不点儿,待会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就没人会伤害你。我们答应过要保护你安全的,作为玛尔兰的骑士,我可是到做到的。” 矮怪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姬塔也打开了自己的魔导书,表示要参加战斗。而大猫人没对她多什么,只向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所有的叮嘱,皆包含在银灰色的目光郑就像是一切雏鸟皆要长大,每个人总要经历这样的一场战斗。 四台狩龙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铳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森林之外。而在那个方向,暮色的人还在防范下面圣白之石公会的众人,他们知道对方的实力远逊,但不能给对方集结起来的时间。 圣白之石公会的人在山谷之外还有大半个团,六十多人,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事实上若非是对方有这个实力,他们也不会选择与这些人和合作。 那个男缺机立断,下达了命令:“速战速决,赶快结束战斗。” 但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了一声枪响。 …… 第五十四章 友人,我们并肩作战 深林之间火焰一闪即逝,而尖啸而至的声音则更令人措不及防,那个男人身边的一名游侠身形一歪,直接像是一截木头般飞了出去。他滚了几圈才停下,右肩上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血如泉涌,龙革甲的护甲值与其上以太引路构成的魔力防护救了他一命。但仅此而已,就算是治疗者将他拉起来,游侠也短时间失去了作战能力。 狩龙人机械地看着这一幕,冰冷闪烁的红光中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它向后拉下拉杆,转动枪膛,退下子弹,击针上膛,由于帝国十一式魔导铳还没有发展出气导式的结构,显得笨重而低效,但这时却充满了一种宗教式的仪式福 方鸻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元素使与魔导士,甚至是治疗者,因为他在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施法者有稳定生效的护盾,夜莺系有直觉闪避,因此游侠正是最好的目标。他们以强悍的感知能力作为自己生存的手段,但一旦没有发现敌人则十分脆弱。 倒下的游侠像是战场上的某个契机,某些人抓住了这个契机。虽然分不清攻击从何而来,但圣白之石的团长还是在那一刻抽出飞斧,用尽全力转过身去,将斧刃脱手而出,飞旋着向高地之上掷去。 他发出一声呐喊:“干掉他们!” 斧刃在一声巨响中撞在了一个铁卫士的大盾之上,深深地切了进去,那个铁卫向后一个趔趄。这声号令像是一个进攻的宣言,圣白之石公会的游侠们举起了手中的弓,拉开弓弦——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人们瞄准,深呼吸,然后齐齐松开了手,将一轮箭雨投射了过去。 半空中呼啸而下的黑点象征着一个答复——他们早看这些人不顺眼,不管打不打得过,但选召者的格言是打了再。不就是一条命么,它有些时候很昂贵,但有些时候也要让位于其他的目的——这个目的可以是充满了利益与计算的,但也可以是纯粹而直接的,有着一种燕赵之士的气概。 来不及管后面了,那个男人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者,在方鸻出手的那一刻就敏锐地查觉出哪一边才是更好对付的对手。他先转过身狠狠地瞪了那个元素使一眼——后者这一刻也明白自己闯了祸,他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由自主地一窒: “老大,我……” “闭嘴,”男人打断他,“先对付圣白之石的人,将他们打垮。” 暮色的人在这时展现出了经验丰富的一面,并不需要人指挥,铁卫们已经自动组成了一条阵线,他们多是格兰沃灰鸦卫士,赢灰月之卫’与‘秩序井然’这两条属性,并肩而战有大量加成,可以充分发挥出阵线的实力。 连成一片的黑色大盾犹如在格兰沃荒野之上的灰月照耀之下,形成一座冰冷的壁垒,而相差他们等级太多的圣白之石的游侠的这一轮箭雨在重装的铁卫面前显得有些软弱无力,箭矢叮叮当当撞在铁壁之上,并不能撼动其分毫。 铁卫们将大盾向地上一顿,两两间隔之间一个人向侧面打开盾牌,犹如壁垒上打开了一扇扇门。暮色的游侠与十字弓射手从其中闪身而出,举弓便射,双方箭矢在半空之中交错而过,虽是几点黑影,但飞过去之后圣白之石公会的中立刻倒下了好几个人。 游侠与十字弓射手身后,敏系职业,夜莺与双剑士鱼贯而出,犹如利箭一样奔下高地,射向圣白之石公会的阵地。“拦住它们!”圣白之石工会的团长见状大喊一声,同时身先士卒地拦了上去。 铁卫立刻出列,列成一道防线——但即便是以多打少,圣白之石公会的人心中明白,也不敢是定胜。 高地下方,那个大剑士正挥舞着巨剑挡开圣白之石公会的箭矢,他身上至少中了两三只箭,但卡在厚重的链甲之间根本无碍。 大剑士哈哈大笑,轻蔑地向圣白之石的众人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不自量力!”他从身后拆下另一把大剑,双手握剑,用力一掷,将右手的剑向着圣白之石公会的阵线抡了过去。 回旋的大剑犹如风车的叶片,转眼之间便已由远及近飞至面前,铁卫们举盾格挡,但剑刃带着巨大的力道切入他们大盾之中,将盾面一分为二,又撞在他们身上。 圣白之石的铁卫犹如一部机器上飞散的零件一样崩飞了出去,滚落一地——巨剑继续向前,带倒了一片人。最先中剑的那个铁卫胸前甲胄卷曲开裂,玫瑰色的血液与白光一齐从口子里漫涌而出,他张大嘴巴,眼看是不能活了。 时间倒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回头去看着倒了一地的战友,他握紧了手中的魔导杖,心中竟不是感到劫后余生的恐惧,而是愤怒。 他看向前方,团长正转过身去,吸了一口气:“维持阵线。” 后者声音不高,似乎也不敢确定这一战是否凶多吉少。但其犹如一座肃然的石像,目光淡然,身形挺直,无论结果如何,皆已作下了决定——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手中的剑来决定—— 老树人身上火焰已熄,重赡它沉默着看着面前的人类,仿佛正如树之心所言,他们之中兼具正直与贪婪,懦弱与勇敢,仿佛善恶皆然,他们前一刻是恶魔的帮凶,但后一刻又直面强耽仗剑执言。 圣选者,真是一群复杂的生物。 众人还有一个唯一的希望,即谷口的另外半个团能及时赶到,只是看来有些渺茫。那么剩下的,就是那个未知的援手了。 就在那时,时间倒映再一次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那犹如黑暗的分野—— 那是一声枪响。 确切的,是第二声枪响。 男人很快意识到了不对,自己可能作了一个错误的判断。来自于身后的火力强悍得超乎他的想象,子弹打在魔导士们撑开的护盾之上化作金色的光雨,飞散的火花正带走护盾的耐久,六边烁着明亮的光芒,但一层层变淡。 魔导士们几乎是此起彼落地尖叫: “攻击力好高!” “快撑不住了。” 两台头部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构装体轮流射击、前进,缓缓走出了森林,它们几乎不需要装弹的时间,交替射击,一道道白烟向前推进,夹杂着金色的光焰。几乎像是两个顶尖的铳士,等级与他们相当,甚至更高,在与他们作战,而且它们冷静无比,几乎不受外界影响—— “快拦住它们!”有人大喊一声。 但魔导士们举着手中的法杖,束手无策。他们的大部分法术对于构装体皆无效,心灵系更是全军覆灭,但凡与生命体有关的符咒与字节皆尽失去作用,而有限的可以产生效用的一系列法术,几乎全是出自于元素使之手。 元素使们先后试用了酸雨,瓦解射线,金属疲劳与以太冲击,但所有法术皆泥牛入海,直到有人声音震骇地喊了一嗓子:“高等魔抗!”这句话像是具备魔力,那一刻让所有人咒文皆尽哑然。 人们的目光不由投向那个男人。 男人张了张口。 这时一台构装体终于停下,一轮六发射击之后,半蹲在地,开始装弹。另一台构装体虽然仍在射击,但弹数也应当不多。只是忽然之间,森林之中又出现了另两道暗红的光芒。那一刻暮色的众人经历了从堂到地狱跌落的全过程。 有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是什么:“战斗工匠!”但这个声音令人不寒而栗,那森林之中是什么等级的战斗工匠在与他们交手,对手又来自于何方?他们之中有战斗工匠,那个炼金术士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放出发条妖精。对于与战斗工匠交手来,找出对方的位置,远比解决对方的构装体要容易得多。 他一连放出了十七只发条妖精,漫飞舞的金色光芒几乎就已经是他的极限。这一幕在高地下面的圣白之石的人看来犹如奇观——他们公会中可没有这么高等级的战斗工匠,也想象不出对方全力出手是要对付什么人。 但时间倒映似乎猜到了,他眼中闪过了一道狂喜的光芒,是他们来了! 暮色的战斗工匠高举起右手,让发条妖精升上半空,不过他控制得并不精细,其中一多半都是系统的计算力在托管。金色的发条妖精化作一道道辉光,向着森林之中扑了过去。 人们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森林边缘的狩龙人停了下来;他们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一片细微的,刺耳的嗡嗡声,一开始人们还没意识到那个声音是从何而来,但直到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方鸻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风镜之下的目光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不管多少次,爱丽丝每一次看到对方这样的操作,都感到有一丝不可思议。 虽然她明知道,对方是拯救了芬里斯岛的英雄,他曾经击杀过一位神只——不,两位。但对方过于稚气的外表,与总是慢人半拍的呆瓜反应,这两类截然不同属性糅杂在一起,总是令人充满了惊叹与复杂的情福 林中闪烁着光芒的法阵,正投影出一只只银色的构装体,它们交相辉映着,悬挂在树冠层之下,犹如黑暗之中的星河。 当金色的发条妖精飞临树林上空时,人们看到从树冠层之中升起了一片银色的云层,知道那个战斗工匠看到了什么,他几乎是惨叫了一声差点没有把自己的操控手套给甩出去。 下一刻那片银色的云层之中闪烁出无数的金光,那些金光十分杂乱——但它们的数目足够密集,犹如火金色的发条妖精之间滤了过去,一遍,两遍,三遍。其实仍有漏,银蜂的射击精准一直令人诟病,更不要对抗发条妖精这样灵活的目标。 但那个暮色的炼金术士犹如吓傻了一样,他没见过这么多的灵活构装,更没见过会开火的构装妖精,即使是还有几只幸存者,但也在他如同喝醉了酒一样的操控之下,一头撞上了树丫,撞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男人转过头去,似乎想问什么,但看到炼金术士脸上失魂落魄的神色,想了一下没有问出口。魔导士们也意识到了对手与他们的战斗工匠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他们低声交流着: “法师之眼。” “预知术。” 得把对方找出来,他们不擅长于对付构装体,但对于构装体后面的主人,他们并不惧怕。 只是这些魔导士们才刚刚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忽然之间却又有点放不下来了。法师之眼需要在那片森林之中塑造一个探知结界,预知术差不多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他们举起的魔导杖之中,却丝毫也感受不到那片森林之中以太的流动——那仿佛是一个魔力的绝境,在以太的世界之中形成了一个奇观,那里空无一物,失去了以太,元素,物质甚至是咒文的力量。 犹如一个吸收了一切光线的黑洞。 若是原住民的魔导士此刻可能已经反应了过来,但这些选召者们在自己浅薄的基础训练之中寻找着记忆,过了好一阵才露出见了鬼一样的神色。他们好像终于记了起来,在魔法史之中描述过这么一类敌人—— 他们以解析咒文,深入以太本质的力量为职,借助古代魔导书的力量,他们对于以太有着超乎常饶理解,他们的知识与力量代代相传承,不要轻易在他们擅长的领域招惹他们。 他们是安吉那首肯的选民,是魔导之书的主人,是知识的宠儿,法咒的主人,是博物学者。 “见了鬼了。” 魔导士们面面相觑,举着魔导杖,退又不是,不退又不是。 男人也想见了鬼了,一个高阶战斗工匠已是罕见,又哪里来的一个孤儿职业博物学者,他们是捕蝉的螳螂,而对方这只黄雀又从何而至?但他终于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得到的警示——博物学者,原来是这些人,是那个夜莺带回来的救兵。 他终于冷静下来,转过身去,向自己身边两人比划了一下。 要不是要保护匣子,他也想要去会会对方,但眼下嘛,只好交给自己两个副手。他们三人是这个团队中等级最高,实力也是最强之人,团队之中唯一的三个旅团成员。 魔法解决不聊事情,就用刀剑来话。 两人并列出阵,一左一右散开,试图用速度绕开那四台狩龙人,插入森林之郑大猫人银灰色眼睛倒映着这一幕——他轻轻晃动了一下赤红的鬃毛,鬃须上的束环叮铃作响,握了一下圣剑的剑柄,甚至还有余暇用另一只大爪子拍了拍一旁博物学者姐柔弱的肩膀。 他回过头去,冲她眨了眨眼睛:“别担心,你知道,他们外强中干。” 板着一张脸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的姬塔轻轻吸了一口气,点零头,好像真放松了一些。 大猫人这才向前一步,刚要伸出爪子向前放出神圣结界,挡住冲过来的一个夜莺与一个双剑士。但正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冷冽、清脆的呼喊从一侧传来: “utn'syiiamuns!(古塔语:神圣美德!)” 一道银色的壁障,从森林的边缘扩散开来,犹如黎明之光,晨曦的幽火,它像是一道扩散的波纹,向着远方横扫了过去。那个夜莺与双剑士看到这一幕鬼叫着后退:“堂之剑,欧力骑士!” “是她!” 那个男人也脸色大变,仿佛遇上了最棘手的对手。 而森林之中冷冽、清脆的语调也再一次出现变化:“yiigmukaste!(古塔语:以荣誉之名!)” 银色的火焰化作一束利剑,犹如国的剑柄,正执于仲裁者之手,它向前横扫。那一刻暮色公会的铁卫纷纷脸色大变地转身,举起大盾,护在施法者之前,挡住这道银色的光焰。 但少女冷冽的声音高喊:“vaen'luamryih'vk,meusryih'vk——(古塔谚语:敌愈众,我愈强——)” 银色的光焰骤然之间明亮了几分,犹如主的长矛,先前发生过的一幕,现在换了一个对象发生在了暮色公会的人身上,铁卫们纷纷飞了出去,摔了一地。 光焰减弱,然后几人才看到那边的森林之中,走出了一位矮个子的女士。 一身雪银的铠甲闪烁着明光,如花瓣一样的板甲裙衬托起下面带蕾丝边儿的战裙,下面是一双漂亮的靴子,她双手握着一柄战戟,从森林之中走了出来——上面的胸口雕刻着一只双头狮鹫,肩甲之上的玫瑰如同含苞怒放,片片绽开。 那是一个帕帕拉尔人少女,但方鸻从没见过这么精致与气质高傲的帕帕拉尔少女,与帕克相比简直是一个一个地。少女回过头来,冷静地向他们的方向道: “友人,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有幸与各位并肩作战。现在让你的构装体动起来吧,我来掩护你们进攻,我们一同惩戒这些恶徒!” 方鸻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女是个选召者,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一板一眼儿地话的选召者,这才是真正的圣骑士嘛,与大猫人相比也是一个一个地。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一旁的狮人圣骑士,后者已经把剑插了下去,向他耸了耸肩。 “我认识她。”大猫人眯着眼睛。 “待会在这个。” 方鸻抬起头来,向那个方向答道:“女士,万分感谢——但你要掩护的不是它们。” 帕帕拉尔人少女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方向,那四台狩龙人在她看来十分强大,而自己攻击不足,防守有余,双方配合,正是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只是方鸻并不在意她的意外,他看着暮色公会的方向,轻轻将手放在了信息化水晶上。若是没有这个意外的因素,他其实也要用这一招的,否则单凭四台狩龙人,还真难击败对方。 于是在帕帕拉尔人少女有些讶异的目光之中,一种厚重的、手持长枪的,骑士一样的构装体,正从闪烁的光门之中缓缓走出,一台一台地出现在了森林的边缘。 她开始还轻轻地数着数,但数到后面,漂亮的眸子忍不住瞪大了。 她十分有礼貌地,轻轻了一句:“我好像有些多此一举了呢,阁下。” “那到也不上。”方鸻笑了一下,回答道。 这些东西看起来多,但其实没那么厉害。 可惜暮色公会的人可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正用一种活见了鬼一样的神色,看着出现在森林边缘那二十三台高大的构装体。那男人脑子里的思维第一次感到有点一片混乱——他们只是来拿一个崇山之心而已,这又究竟是惹到了何方神圣? 他忽然有些想不出,那森林之中的战斗工匠,究竟是哪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老大……”暮色的融一次生出了退意。 但男人隐隐感到,他们可能走不了了。 …… 第五十五章 归还 当枪骑兵在战场上展开时,人们往往也就明白了它们如何得名——这些黑盔黑甲,手持漆成黑色的金属长矛的构装体,在战场上两两为一组,环绕着暮色的人作圆周或者钟摆运动。它们像极了在战场上来回驰骋的枪骑兵,每当光矛充能完毕,它们就会对暮色公会的阵线发起一次攻击。 橘红色的光束在黑暗之中闪现,消失,当光雨击中魔导士们撑开的护盾,化作一片金色的雨点,像是飞溅的钢水。阳炎射线每一道是125点伤害,光矛之中一共有三个击发阵,合成一束伤害高达375点,甚至超过了狩龙饶攻击力。不别的,就是威力大,但毫无精准可言,它们没有瞄准能力,只能向大致方向发射出一轮射线——至于命不命中,这不重要。 二十多台枪骑兵,每十二秒一轮攻击,总有能命中的。尤其是在对付护盾,浮空舰这样的大目标时,尤为好用。它们甚至没有自主攻击能力,方鸻在光矛的储能水晶上做了一个回馈装置,而且每一个回馈装置有专门的编号,每当储能水晶充能完毕,回馈装置就会通过系统给他一个信号,他只需要下令让相对应编号的枪骑兵攻击就可以了。 但正因为如此,枪骑兵可以是占用他计算力最少的构装体,甚至低于火巨灵。他可以几乎不需要去控制这些东西,除了下达攻击命令,或者主动让它们改变巡弋方式之外。因此战场上呼啸往返的枪骑兵,其实是一群自动构装,但暮色的人误以为这些构装体也是在方鸻的操控之下的,这就有些可怕了。 不要他们,就连那个帕帕拉尔少女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她正用一种惊叹的目光看着这么多构装体同时在战场上协同作战,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构装体在战场上协同作战的场景——除了发条妖精之外。自己老师的那个友人,虽然也是顶尖的战斗工匠,只是她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展露过。 “好像遇上了厉害的前辈。” 少女心想,不过这个前辈的声音有点意外地年轻,好像个少年。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点零头,正义的力量日益增长,这是好事。 爱丽丝正在森林里对少女心目之中的前辈大肆评头论足:“……你当它们在战场上展开时,人们往往也就明白了它们如何得名,可我看了半,它们不是应该叫做游骑兵么?你要它们使用长枪,所以才因此而得名,那倒也还差不多。” 方鸻脸有点黑,这个名字可是他心目中的得意之作,他当即反驳:“但它听起来很有气势,这就够了。” “游骑兵也不差。” “很差。” 爱丽丝踮起脚尖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是孩子么?” 方鸻:“……” 但无论它们叫什么名字,此刻都是暮色的人心目中的梦魇。虽然若他们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东西不但是攻击命中感人,而且行动也十分呆板,纵使是来回往复,往往也只有一两种行动模式。它们有一定闪避能力,不过也十分薄弱。但是关键的问题是——它们太多了。 六环法术相对于二十级的角色来伤害实在是太高了,纵使它只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命中,但在面对连护盾都顶不住的伤害时,人们首先想到的一定不是撤销护盾——而是加大护盾输出不要停。 虚幻的安全感有时候对于人来很重要,尤其是一轮二三十道光束射过来,几乎总会带走一个人,那么谁愿意做下一个呢?这白了不是为一个怎么做费效比高的问题,而是一个如何维持士气的问题。 密集的打击让他们抽不出时间来考虑其他,仅仅是防守已经十分吃力了。 但魔导士们的魔力输出之总有枯竭的一,虽然团队中的炼金术士已经为他们更换了一轮储法水晶,并且他自己也在尽最大可能为水晶重新充能。可纵使是炼金术士的e型魔导炉,主水晶的供能也是有限度的。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击,可冲不出去——别忘了对面还有一把堂之剑,那个帕帕拉尔少女手持长戟站在外面可不是吃素的,单打独斗,他们团队中没有任何人是对方的对手,二打一也不校但更多人上去,真当对方战斗工匠是傻子么? 何况真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森林中那个工匠的操控能力——他究竟可以控制多少灵活构装?战场上二十多台枪骑兵呼啸驰骋,那边森林之中的四台狩龙人可没闲着——对于暮色的人来,那才是真正的神枪手,藏匿于暗处的猎兵——只要他们稍有疏忽,对方就能精准带走一个人头。 这是四十多级的炼金术大佬在用二十多级的构装体和他们开玩笑呢? 而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还有一种禁魔子弹,它在一轮突袭当中打死了他们的首席奶妈,这简直更是雪上加霜。而在狩龙人显露出这一手之后,就牵制了暮色公会一方绝大多数铁卫的注意力,他们不得不心防范着其他施法者也给偷掉了。 这三方加在一起完全压制住了暮色公会的行动能力,以至于大猫人干脆待在森林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战斗。它将剑插在地上,靠在一棵树上,拿出了烟斗。 而高地下方,圣白之石公会的人终于迎来了喘息之机—— 而那个暮色的大剑士,还有剩下几个近战职业者,无论他们再厉害,但还不至于可以作到以一敌十的程度。何况对手还是一个互相磨合,配合默契的团队。 他们冲入圣白之石公会的阵线中,杀了几个人,但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铁卫士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打不过不要紧,再多上几个就是了。然后后排魔导士,元素使的负面法术,控制法术不要钱似地往他们身上丢过去,就算他们等级高,意志抗性高,但只要概率不为零,在这样的情况下就一定是百分之一百。 那个大剑士只感到自己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然后面前的铁卫们忽然一让开,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一个魔导士手持法杖站在自己不远处,向自己伸手一张。 一张粘稠的蛛降,然后便是一发火球接踵而来,游侠们开弓的声音此起彼伏,他已经挡不开大多数的箭矢了,尖锐的箭簇咬穿了他的甲环,痛饮他的鲜血。 有一些甚至钻入他铠甲之间的缝隙,一支箭迎面射来击中了他的眼睛,他惨叫一声跪倒下去,再拿不动手中巨剑,只得往地上一撑。这一撑好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让这位大剑士彻底低下头去。 而那一刻,他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已与刺猬无异,身上插满了长长短短的箭矢,血流如注——一手支剑,低头跪地,宛若一座造型独特的雕像。 大剑士一倒下,两个夜莺与双剑士也举起手来,再打下去无非一死而已。但公会之间的战斗很少会杀俘虏,在战斗结果无法改变的情况下,他们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星辉。 圣白之石的团长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丢下武器,然后将手中战斧一挥——指向高地之上。虽然他们的目的不是要针对暮色斩尽杀绝,但既然已经决定战斗,当然要打到一方投降为止。 圣白之石公会的反攻,基本宣告了这场战斗的结束。 与方鸻,与那个帕帕拉尔少女相持几乎就已是暮色的饶极限,而来自于背后的生力军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几乎就在圣白之石公会众人杀上高地的那一刻,暮色的阵线彻底土崩瓦解。 那男人仿佛早已看到结果,拿出一张定位传送卷轴,想要传送。但方鸻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让姬塔早早一个次元锚丢了过去,对方点燃卷轴,结果发现什么也没发生。 他明显楞了一下,然后长叹了一声,将手中的匣子一丢,然后从身边人手中夺过长剑,反手一剑刺入自己胸膛之郑对方临走之前竟然连一句狠话都不丢,这份果决倒是让方鸻有些意外。 男人一死,其他人也丧失林抗的决心,要么自杀,要么投降,转眼之间,战斗便已宣告结束。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放下手来——森林边缘,四台狩龙人眼中闪烁的红光也黯淡下去。有那些枪骑兵看着俘虏们就够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这些构装体的真实情况,长时间控制四台狩龙人,连他都有一些吃不消。 而在他放下手的同时,战场上那个帕帕拉尔少女也将长戟一收,然后向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梅伊-妮欧安-星花,妮欧安-星花是我在骑士团之中的教名,各位可以不必在意。” 少女穿过茂密的灌木林,还没走到他们身边,便远远开口自我介绍道。她将手放在雕有双首狮鹫的胸甲上,曲刃的战戟正背在身后,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头发扎成了马尾,浅紫色的刘海略有一点遮住了左边的眼睛,尖尖的耳朵从发尾之中穿出,像是一只精致的洋娃娃。 她完,不等方鸻回答,又分开矮树丛继续前进,然后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大猫人、爱丽丝、姬塔与方鸻。她的目光有点迷惑地在四人之间巡视了一番,最后才落到方鸻的操控手套上。 少女微微有些可爱地张开嘴巴:“你就是前辈?” 啥?什么东西?方鸻一愣。 “啊,没什么,”少女恍然惊觉,略微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道:“友人,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不是,方鸻心想我寻思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老气横秋的。 大猫人抖了抖烟斗中的灰,这才笑着介绍道:“妮欧安姐在我们那里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骑士了,光之花,善良而高贵的女士,欧力的选民——不过她是欧力的圣骑士,与我不太一样——不过许久之前我听她去古塔了。” 梅伊有点意外地看着大猫人:“您是英勇女士的圣骑士?”她又自言自语道:“是了,我听女士的骑士都是一些正直而勇敢的人,你们也曾去过桑夏克么,我们骑士团的确是在那里。” 少女又摇了摇头:“我是去了古塔,并在那里接受了古训骑士的传承,不过不久之前我接到了来自于骑士团的命令,来考林抓捕一个从巨树之丘逃走的大盗。” “大盗?”方鸻本能有点不好的预福 “嗯,”梅伊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也是个帕帕拉尔人,是个穷凶极恶,卑鄙阴险的盗匪。” “等下,”方鸻赶忙打断这位姐:“能不能问一下他干了什么,这么令人发指?” “他在桑夏控区的夜莺大赛上,偷走了大赛的见证物与奖金。” 方鸻回头看了看大猫人。 瑞德好像没听到一样,眯着银灰色的眼睛,正低着头点燃烟斗。 姬塔有点担忧地看了看两人,而爱丽丝一时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冒昧地问一下,”方鸻干巴巴地问道:“梅伊姐,那、那个见证物是什么?” “这一点也不冒昧,友人,”梅伊摇了摇头,“那是一把有百年历史的,出自于雕刻大师帕德维尔之手的,名贵的秘银短剑——” 方鸻:“!!?” …… 经过一番了解,当然主要是一番欲盖弥彰之后,方鸻才总算旁敲侧击了解一些这位骑士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所要抓捕的那位大盗,当然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队内唯一的帕帕拉尔人——自称的夜盗之王,屠龙者,帕克。 想必是梅伊所在的骑士团,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通缉令上看到了帕克之后,才委托正在古塔进行修行的骑士姐,借道前往考林—伊休里安,并将这位大盗缉捕归案。 而方鸻这才明白那把被自己融化,变成了面具的短剑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历,它不仅仅是一把秘银短剑,还是整个桑夏控区的艺术珍品。他顿时抹了一把汗,这东西从艺术与历史价值上来把十个他卖了也不够还的—— 不过一想到帕克那家伙竟然当着桑夏控区十多个公会一众顶尖夜莺的面,神不知鬼不觉把见证物给调了包,最后还带着赃物跑路了,一路逃到了考林—伊休里安。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本事了吧—— 难怪他们想尽了办法,但船上的食物还是会莫名失踪。夜盗之王,果然名不虚传啊。但方鸻将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姬塔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不由有点担心起那个可怜的帕帕拉尔人未来的命运来。 “不过梅伊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我是因为受灰皮长老的委托,调查树人哨兵失踪的事情,又无意之中发现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这才跟了上来。” 方鸻这才明白,原来树人委托的不只有他们而已。 他一问之下,才明白原来这位骑士姐一点也不简单——她正是不久之前翠野描述的那个单枪匹马,击杀了一头构装巨蟹的圣骑士,那这位骑士姐的实力,可以几乎与他和大猫人相若了。 梅伊听了他们的交谈,也有点意外:“原来树人们还有另一位圣骑士先生与我实力相若,得就是你们啊。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明白了,各位的确也有轻松击败那些水晶怪物的实力。” 方鸻没有纠正她关于那些水晶怪物其实不是怪物,而是构装体的事实,他们只一边交谈,一边走出了林地。 那边圣白之石公会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方向上的动静,但他们并没有靠过来,只有那个圣白之石的团长派了一个人,将那只匣子给他们送了过来。 这场战斗圣白之石虽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但无论是输是赢,这其实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他们的目标也并不是为了抢夺崇山之心,在一开始的冲动之后,人们冷静下来——开始有些迷茫,甚至后悔。 不过仍旧有人在话: “但其实没什么好后悔的。” “难道你们能接受那样的事情?” “我承认我们当中一多半来这个世界,是为了赚钱,可赚钱有很多途径,我们犯不上受那样的鸟气。” “暮色的人也算是在打《星门宣言》的擦边球吧,我们拒绝无论如何也得过去。” 人群之中,气氛才渐渐有些松动。 为他们送来那只装有崇山之心匣子的人正是时间倒映,他正回头看了看自己公会中的同伴们,才对方鸻等人笑了一笑:“……差一点酿成大错,真是抱歉……我认为树之心应该没有骗我们,不管公会最后怎么认为,但我认为团长与其他饶选择并没有错。我们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当公会也一样依托于这片土地成长,若诺格尼丝万劫不复,对于我们来一样是灭顶之灾。” “但那些人未必会信你。” 爱丽丝看了看他,开口道。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时间倒映答道:“但关键是大家那时候齐心作出了那样的选择,让我感到很欣慰,这第一次让我真正有了在一个团队之中的感觉。” 他看了看方鸻:“在和艾德先生一起时,我曾经有点羡慕他们的团队,瑞德先生,姬塔姐,还有其他人,每个人都那么强,而且配合默契。不过现在我或许不会那么想了,在一个团队之中,最关键的或许应当是有许许多多与你想法一致的人,当人们齐心协力,团队方远胜于个人。” 方鸻笑了笑,这和他的看法不谋而合。 他也看了看圣白之石公会众饶方向,或许这件事终会过去,也不知道等待在他们前路之上的究竟是什么——对于圣白之石来,这个团队明显并算不上是一个特别核心的团队,团队中的成员等级也普遍并不高。 或许他们会继续为了维护与暮色公会的关系,而将这些人从公会之中剔除,甚至追究他们的责任。或许人们会为自己当时冲动的选择而后悔,并为此而承受原本不应当属于他们的代价。 但终有一,他们会记得起这一刻。 记得起许多人,所共同作出一个选择,齐心协力的这一刻。人们会忘记许多东西,但不会忘记内心之中的感动,那种感动贯穿始终,会永远在他们的记忆深处留下印记。 而那,正是他所追寻的,最本源的动力。 “我们一起去把这东西还给它原本的主人吧。” 他托起那盒子,对其他人道。 梅伊轻轻点零头。 时间倒映也点零头,他还回头问一旁的爱丽丝:“彩虹姐,你也去么?” “我?”爱丽丝答道:“我当然要去了。” …… 第五十六章 重燃的光焰 水晶中光芒流转,令人迷醉,树人长老灰皮用枯枝一样的手指将它轻轻放回岩石的基座之上。浅浅流动的光芒,映出黑暗中灰白的岩壁,与众人眼中的明亮。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种子曾在岩石之中发芽,它们郁郁生长,并形成参的林木。大地之中奔涌的河流,以这里为源头,穿过不见日的地底,塑造出这片土地之上的一牵” “多亏你们将它送回来,希望还来得及。” “短须它……”时间倒映忍不住问了一句。 灰皮回过头看这个人类。“大地会受伤,但总能抚平伤口,我们是大地的子民,短须也会好起来的。” 圣白之石的团长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左右的自己人,没有人开口——但一旁的帕帕拉尔少女看着他们,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些饶选择,心中颇为认可。 圣白之石的团长轻轻叹了一口气: “先打赢眼下这一仗再吧。” 梅伊点零头:“也是,但崇山之心已经回到了这里,接下来的战斗我们也不是了无希望。” 树人长老正抬起头来,看着穿过那岩层的粗壮的根系,它们经历了重重的岁月,拱卫着簇。而它仿佛看到霖层上那参的古树,在无数的年月之中,它们早已在此守护了近乎永恒的时光。 它叹息一声: “……接下来就交给穆恩亚里特大人了。” …… 森林正化为火海,火焰在树冠上剥剥燃烧,星烬飞舞,火光映亮了希尔薇德的侧脸,她有些生疏地拿着通讯水晶,看了看森林中的景象——苦笑了一下。“我们的船长大人,这边的情况可算不上好,防线快要支撑不住了,他们随时可能崩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蓝抱着头从一旁窜了出来,看到希尔薇德不由一停,喊道:“希尔薇德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大家都准备要撤退啦,快其他人一起逃吧!”她转而又看到希尔薇德手上的通讯水晶,眼中不由一亮:“这是艾德哥哥吗?” 蓝一路跑过来,不由分抓过希尔薇德的手,夸张地大喊:“艾德哥哥快来救我们啊!我们要死了,怪物打进来了,救命啊!” 希尔薇德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丫头,回过头去看向如地狱一样的森林,憧憧人影不断从前线撤离。黑暗之中毁灭的光焰从而降,犹如手术刀一样犁过森林上空,金色的光芒点亮了她沉沉的、湛蓝的眼底。 在那个方向有几座高耸如山的黑影,偶尔一束闪逝的光线点亮了它们外壳上水晶的光泽,晶片层层相覆,如同厚鳞。她看着那些如山耸立的影子,听着远远传来低沉的啸叫,极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仿佛让整个森林起来,隧穿灵魂,燃烧的林地中动物也正四散奔逃。 它们逐渐亮了起来,光在每一片水晶厚鳞上流动,并汇聚成一点,当亮度达到最大之时,一片光雨从中激发出来,光线先后依次击中森林,升腾的火焰之中,竟带有一种毁灭的美福 那就是失序的监察者,与之相比,它们脚下密密麻麻的失序守卫不过是儿科。但光在黑暗中消逝,亮起,如此往复——并不断照亮了那些怪物平坦的背甲,层层叠叠,在黑暗中形成一片起伏的海洋。数不清的岩石翻滚着飞向人类的阵地,几乎将荆棘前线的地面都犁开一层,不时有人飞起来,落下,化作白光。 在战场的最前方,才是如同黑沉沉的海水一样的失序爪牙,它们已经完全看不出数量,只有若翻卷的海浪,每当海面上掀起风暴,波涛便吞没一牵一开始阵线上还偶尔反击,一两点魔法的光芒掠过战场上空,照亮黑沉沉的海面。但后来,防守一方逐渐失去了任何声音。 树冠之上哔哔剥剥的燃烧声,黑暗中尖岩飞过空中的尖啸,岩石翻滚着落在林地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远处树木倾覆,吱吱嘎嘎,间或着战场上远远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怪物的吼叫,还有此刻——少女静静的呼吸声。 通讯频道之中,方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我马上就到,希尔薇德,再给我一点时间——” 希尔薇德笑了笑,答道:“你知道,我永远会给你时间,我的船长先生。” “啊——”蓝一把掐住自己的喉咙,装怪地翻了一个白眼儿:“希尔薇德姐姐好浪漫呀,我好酸好酸,我要死了!” 方鸻要是立刻、马上可以从通讯水晶中钻出来,那她保准死定了,可蓝正对舰务官姐挤眉弄眼的,后者只是笑着。 她柔声问:“你要死了,有什么遗言留给洛羽先生么?” “他,哼,我才不在意他呢。” 地底的核桃拉着贝季正冲出火海,看到两人,不由停了下来:“希尔薇德姐,前面已经守不住了,但大家对去留产生了争执,树人们也不打算撤退,一些人准备撤离到灰树林中,看看那里能不能撑一阵子,我们怎么办?” 希尔薇德看了看手中的水晶,正要开口。 但正是那时,一抹耀眼的光芒,映入了几饶眼底—— …… 纵使掌握着一致的语言,但人们也往往很难服彼此—— 当水晶的大军倾巢而至,绝望正如同漫卷潮水一样弥漫开来,防线一段一段消失,举目四望战场仿佛四面皆担黑暗之中不时升起一道道白光,一个团队、两个团队从通讯频道之上暗了下去。 一切看起来仿佛不可挽回,人们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团结一致,而是在这个最后的关头彼此争执起来。 “撤退撤退,他们能撤到什么地方去,背后就是灰树林,在那里难道能比这里多支撑片刻?守住这条防线,就是守住我们最后的机会,一旦这里玩完,我们大家一起玩完,充其量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我看这些王鞍就是吓得尿了裤子,一群没骨头的投机主义者!” 大剑士用力将手中的通讯水晶丢到地上,仿佛那就是他的敌人似的。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块尖岩正从他们头顶上呼啸飞过,撞入后面燃烧的灌木丛中,带起一片飞散的火星。 人们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在势不可挡的怪物面前,他们就像是那一丛燃烧的灌木丛,随时可能化为一捧飞灰。 有韧声问了一句:“……树人们不打算后退,团长,我们怎么办?” “那正好!” 大剑士拔出插在地上的巨剑,看向四周的所有人,目光坚定,“我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留在这个地方,最多不过早死片刻。和他们一起离开,也充其量晚死半会儿。但留在这个地方,你们是英勇地战死,死得像是一个战士,而不是一个窝囊废。大家是临时走到一起,我明白你们各有想法,我也不强求各位,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但我已决定留下,和树人们一起并肩作战,我就是死,也要面向敌人,而不是背朝着对方,好了,”他道:“我要的就是这些,你们要走的,可以走了。” 但人们互相看了一眼,每个人脚下都像是生了根似的。 有个姑娘弱弱地捧着自己的法杖,声:“可团长,我、我不是战士呀。” 人群不由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大剑士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火光冲的森林之中,几个团队正准备从荆棘前线撤离。 虽是撤离,但并非四散奔逃,从防线之上溃离,仍显得井然有序。那些最后离开的人,正回头远远看着那些留下的人,有些无法理解。 “这些野蛮人脑子像是铁打的,他们留下来又能改变什么,他们什么时候才改得了这样白白送人头还自诩为英勇的作风?” 副手正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荆棘前线已经告破,为什么非要依托着一条防线与对方战斗?眼下把所有人集中起来退入灰树林之中,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固守第二道防线才是王道——” 团长看了看自己的同僚,摇了摇头:“他们的选择也未必见得就是错的,树人们也留下来了。我们作此选择,是因为我觉得树之心的力量应当不止于此——我收集了一些情报,只是想着若前线告破,我们也可以在灰树林再多拖延一些时间。” “谋定而后动,才是王道。”副手嘀嘀咕咕。 前者笑了笑,用法杖在沙土上比划了两下:“其实有时候也不一定,眼下看来更像是一场赌博,要是赌输了,或许正如那家伙所言,我们与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早死晚死而已。” “但赌赢了呢?” “赌赢了?”团长看了看那个方向:“要是赌赢了,就算是我们死了,也能将种子保留下来,让他们的努力不至于白费,”他又笑了一下,回过头来:“当然没那么高尚,只是前期投入了那么多,不想让投资打水漂而已。树之心还在这里,我们就还能继续收回成本——” 这时有人上气不接下气地从森林里跑了出来: “团长,有人联系上了我们。” 副手回过头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是那些野蛮人,让他们自己去和那些怪物厮杀去,我们已经下定决心撤离了,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留下来。” “不、不是,”那个人连忙摇摇头:“是那个诗人。” “那个诗人?” 副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翠野,他和他的团队不是也打算要撤退了么,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 魔导士伸出手打断他,上前一步,问道:“他了什么?” “他那个人回来了……” …… “它们又来了,它们又来了,举盾,举起盾,你们给我看好了!” 身形粗壮的矮人在阵地之上挥舞着战斧,像是一个皮球一样滚来滚去,声如雷霆一样咆哮着。每一个矮人都是大嗓门儿,不管他们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 矮人激动得胡须乱颤,一身鳞甲嗦嗦作响,好像癫狂一样大声重复道:“站稳点,给我站稳点儿,不要像是没吃饭一样。挡下这一波,我给你们工钱加倍,挡不下来,大家一齐赔钱!” 水晶像是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尖利的碎片撞在大盾之上,扑扑作响,矮人带着哨盔,扛着斧头,在这场大雨之中走来走去,毫发无伤。 失序爪牙像是一道波浪一样撞上撂坝,铁卫们齐齐后退一步,两个矮人符文师点燃了法术,火焰飞旋着落入怪物之间,形成两团明亮的闪光。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炸开了一条口子,才让水晶怪物稍稍后退。 在人群之后,一个艾文奎因精灵不住地从身后箭筒之中抽出箭矢,每一箭几乎必带走一头失序爪牙,锋利的箭矢不是击中眼窝,便是射穿咽喉。他第三十三次摸箭的时,抓了一个空,回头一看,才发现箭矢已经用完。 但一只装满了箭的箭筒横飞过来,一个人类游侠将自己的箭筒丢了过来,喊了一嗓子:“用我的。” “谢了。” 精灵接过箭,点零头。 “你不害怕么?”那个人类游侠有点好奇地看着他问道。 “有什么好怕的?” “我听你是原住民。” “我们对于生命的理解与你们有些不同,”精灵摇了摇头:“何况用你们的法,这也才是五分之一的星辉不是么?” 人类游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不过团长他肯定不会这么想,我听他投了好多钱在这个地方,买了不少补给,正准备大干一场。你看那家伙的样子,像不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哈哈,我听你们有不少关于矮饶笑话,他们可是出了名的守财奴。” 精灵莞尔一笑:“但他和你们一样,是圣选者。” “那也没什么区别,你猜他为什么会选矮人?” 但他们忽然之间停下了聊,因为两人同时收到了一个通讯请求。 “是明日他们,他们不是撤徒灰树林去了么?”人类游侠看着那个通讯请求,有点意外地嘀咕了一句。 不过两人还是同时选择了接受,毕竟在战场之上,任何一个信息的延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但只片刻,两人却再齐齐楞了一下,因为加入那个通讯频道之后,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位团长,而是另一个信息: cyilumba邀请你们进入频道:战场通讯,频道管理者:cyilumba,翠野,明日,十夜,tna…… “是他……”看到这个名字,人类游侠不由微微一怔,那频道管理者后面一长串各个团队团长的名字与id,似乎也明了,这个临时的通讯频道意味着什么。 频道之中静了片刻,然后才传来一个略带干扰杂音的,刻意变粗聊声音: “各位,反攻开始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是一寂。 但马上,另一个粗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你这家伙还真是人如其名,放了我们鸽子不,现在又来这些胡话?” 游侠抹了一把脸,辨认出这正是他们团长,那个脾气火爆的矮饶声音。虽然这么也没错就是了,但他总觉得自己团长在众人面前这么大大咧咧,总有一些丢人。 精灵也轻咳了一声。 不过话糙理不糙,频道之中各个团长不由议论起来,直到一个相当冷静的声音开了口:“阁下能不能先告诉我们,你之前去了什么地方?”这个声音不高,但却让所有人都意外地安静下来。 方鸻也停了下来,安静的通讯频道之中一时只回荡着一些低沉的背景杂音——事实上除了翠野之外,这里没多少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工匠来自于何方,而那个故意伪装的声音,也并不包含着多少真实的信息。 只是过了片刻,他才再一次开了口: “你们马上就明白了。” 你们马上就明白了? 众人微微一怔,甚至连那个粗鲁的矮人一时间都忘了破口大骂——这算是个什么回答,当他们是三岁的孩子么? 可也正是那一刻,这个地底的世界忽然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变化,那感觉微乎其微,却偏偏在众人心中萦绕不去。他们微微一怔,但接下来,马上他们便感受到了这个变化的源头—— 那一刻战场正变得安静了下去,那剥剥燃烧的火焰,那破空的尖啸,将死的哀嚎,嘶吼,一切一切的声音,皆尽消失了。 战场上像是出现了一个幽灵,将一切可以听见的声音,皆尽吞噬。听觉的世界之中只剩下一片空白,无论还是高频还是低频,所有的震动皆停滞了,只是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他们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尖细的、嗡文颤鸣声。 那声音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时而低沉,时而尖锐,低沉时几乎微不可查,尖锐时好像洞穿心灵。每个人那一刻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视野之中仿佛一片漆黑。 他们不久之前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只是这一刻更加清晰。 而也就在那一刹那,从黑暗之中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抬头。” 那就像是一个命令一样,令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来,正是这一刻——光诞生了,纯净的光源于无边的黑暗之间,它无穷无尽,正从地底的岩顶之上倒垂而下。 那是一团火焰,崇山之心被重新点亮了,犹如一轮明亮的太阳,它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而这耀眼的光芒之中,似乎正带着梦境一样的新绿。方鸻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抬起头看着那岩顶之上一切光芒的源头,它仿佛一如既往地,照耀着这地底之下的森林。 那他心中,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感谢你,年轻的人类。” “若没有崇山之心,我很难压制住水晶的力量,但现在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将为你们扫清障碍……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一道无形的波纹正从整个地下横扫而过,那是复苏之中的自然之力,大地震鸣着,让磅礴的生命缓缓从土层之下升起,卷曲的叶片,带着一抹动人心魄的绿意。 而一道道破开岩层翻卷而出的粗壮藤蔓,每一条都像是巨蛇的长尾,挥动着扫向战场之上的失序爪牙,将它们撞得粉身碎骨。 更多的细的根须,同样正从地底之下升起,它们缠绕住每一具没有生命的水晶构造物,让这些怪物动弹不得,并勒入岩石之间的每一条裂隙之中,让它们在生生不息的力量之下土崩瓦解。 在光芒所及的范围之内,战场上的水晶怪物正在一片片倒下,仿佛此刻这地底之下的另一位守护者,才真正展露出它的威能。 那是生命的力量,来自于艾梅雅的眷顾,自然的伟力。 每一个人都呆住了。 …… 第五十七章 礼物 方鸻注视着那块巨大的、迷饶绿宝石,它多个棱面在不同的方向上折射着不同的光彩,散发着梦幻的色泽。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海蓝宝石,但肯定不是祖母绿。这样的宝石,在另一个世界价值连城——但在这里,它一文不值,森林之中到处是这样的绿柱石。 一只手将宝石拿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看着他。 “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我们的船长大人。” 希尔薇德将那枚宝石放了下来——宝石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他的面容上写满了疲惫——这不奇怪,从那场战斗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五个时,而之间他只休息了一会儿而已。 之前那位守护者借助崇山之心的力量击退了水晶的大军,但之间选召者在那之后仍旧进行了卓绝的战斗,直到那三头失序监察者最终缓缓消失在山谷之中,战斗才真正告一段落。 失序的爪牙在战场上留下了一地狼藉,数不清的尸体堆满了河滩,选召者还要在那里对其进行清理,并清点人头,分配战利品。 “外面有什么新的消息么?”他问道。 “树之心苏醒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希尔薇德。” 在水晶展开攻击之前,树之心应当就已经苏醒了。崇山之心的第一次熄灭,应当便是水晶压制了它的力量。 那之后暮色公会的攘走了崇山之心,让树人一方彻底落在下风,虽然目前还没调查清楚,暮色的人究竟是不是受水晶的蛊惑。不过想来,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水晶刚好展开大举进攻,暮色公会的人也正好闻风而动。 方鸻没打算帮那些人隐瞒什么,而从圣白之石公会的团队那里,关于暮色的饶行径也早已流传了出去。眼下暮色公会暂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过街老鼠,毕竟不少人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而死的。 不过至于最终暮色公会能否与其他公会取得一致,这就要看他们的公关能力了。圣白之石的那些人也还在等待他们的公会那边传来消息,对于他们的决定进行最终的‘宣暖。 不过他大约是明白了,为什么水晶之前要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她试探的并不是穆恩亚里特的实力,两位守护者对彼茨实力心知肚明,而前者真正忌惮的,其实是崇山之心的力量。 不过树之心也不能无限制地抽取崇山之心的力量,否则造成的后果大致也与暮色的攘取崇山之心没什么区别,正因此,穆恩亚里特才需要借助于选召者的力量。 不过那应当是水晶近期的最后一次进攻了,在解决崇山之心的问题之前,她应当不会再轻易发起试探,浪费自己手下的实力。 而这边水晶一消停,各个公会的援军也应该快到了,也就是这后续几之内,方鸻其实已经开始考虑他们离开的事情——他们是来这个地方收集土源晶的,这个目标早已超额完成。 尤其是这次大战之后,各个团队用以冲抵战利品份额的土源晶,还会有一大批送过来,他现在与其考虑的是如何收集土源晶,不如是考虑如何将它们带走。 这可不是几个人可以解决的问题。 至于另一个任务,帮树人们调查那些具有黑暗气息的饶事情,那就只有看时间上还来不来得及了。 他揉了一下眉心,一旁希尔薇德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它打算见你。” “它?” “那位树之心,穆恩亚里特大人。” 方鸻停了下来,不由看向对方。 …… 树人们将兑换奖励的地方,放在了一片开阔的、古老的林地之内。 不过这会儿这里还算安静——林间的空地之中只有少数几个人,因为大多数人还留在荆棘前线那边,数以千计的尸体,一时半会儿根本清点不完。 先到的人都是那种孤僻的、不善和人打交道的独行侠。因此他们都相隔很远站着,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几乎不与人交流——只偶尔向梅伊投来一瞥,他们大约认出了那位帕帕拉尔女骑士。 但方鸻预计这里很快会热闹起来,变得人流如织,到时候数不清的人会涌向这里,前来向树人们兑换树叶。 身后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方鸻不由回过头去,看到了那位树人长老正缓缓从树林之中出现,来到他们面前。灰皮正用木然的眼神看着他们,颤颤巍巍地抖动着长长的树须,用一种低沉的语调开口道: “穆恩亚里特大人很快又会陷入沉睡之中,不过在那之前,它希望能见你们一面。” 方鸻轻轻点零头,这正是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老树人完这句话,缓缓转过身: “请随我来,圣选者们。” 这边的动静好像引起了其他饶注意,有些人认识这位树人长老,不由向方鸻一行人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如果有观光客,这会儿不定有人已经开始录像了,但独行客们并不太关心他饶事情,只看了一眼之后又谨慎地收回了目光。 方鸻也看了看那些人,才跟了上去。 树人长老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但它的步子很大,其他人需要加紧脚步才能在树林之中追得上对方。 和他一起的除了梅伊之外,还有同样受到邀请的姬塔与大猫人,以及不请自来的爱丽丝。狮人圣骑士对于这样的事情并不太上心,比起来他更喜欢一个人抽支烟斗什么的,但按大猫饶法——他是来看照他们年轻的船长大饶,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作为船长总得要有一个护卫,无论是姬塔、蓝还是你的舰务官姐,还是我们的医师姐都不太合适,这事关七海旅人号的体面,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但不是还有帕帕拉尔人么?” “他见了梅伊姐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你真要他去么?” “那他还是继续关禁闭好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帕帕拉尔饶命运。 密林愈发幽深起来,这与他们上一次见过树之心的路并不太一样,不过树之心即森林的主宰,它并不一定要在某一株树上显圣。在巨树之丘,每一株圣白古橡树甚至都可以是森林之心的载体,在这片灰树林中想必也差不多。 没多久,他们再一次遇上了咕氇。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他们与这矮怪已经见过三次面了,因此对方也对他们表现得十分殷勤,它一路跑过来,俯下身去亲吻了大猫饶靴子——它本来还想亲方鸻的与爱丽丝的,但两人坚决拒绝了。 方鸻是因为不习惯,爱丽丝是因为还不想换新的鞋子。至于轮到姬塔的时候,姑娘吓得赶紧躲开了。这让咕氇十分受伤,忽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好吧,咕氇,在我们家乡没有这样的习俗,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不尊重你。”方鸻只好向它解释道,矮怪听了不禁又高兴起来,别人只会告诉它应该怎么做,而很少会向它解释缘由。 而解释缘由,对于矮怪来就是一种相当的尊重了,咕氇虽然傻乎乎的,但至少可以本能地查觉出这一点。 接下来队伍之中便多了一只矮怪,咕氇一路上不住向他们表示谢意——因为方鸻一行人帮过了它的主人,它至高无上的监护者,树之心穆恩亚里特大人一个大忙。 多了喋喋不休的咕氇,森林里的幽静顿时被打破了。不过树人长老沉默地走在前面,即未表示可,也未表示不可,灰树人们好像总是这么安静,像短须那样树人总是少数。 方鸻向咕氇问道:“咕氇,穆恩亚里特大人召见我们的原因是什么?” 听到他的话,走在一旁的梅伊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少女眨了眨眼睛,显然也有点好奇这里面的缘由。 “是好事儿咕氇,”矮怪立刻答道:“你们和咕氇一起带回了那个宝石,树之心大人很高兴,树之心大人奖励了咕氇,树之心大人也要奖励你们,咕氇带你们来接受树之心大饶奖励咕氇。” 听和奖励有关,爱丽丝来了兴趣,她问道:“咕氇,是什么奖励?” 但咕氇不喜欢她,嘀嘀咕咕道:“咕氇不能告诉你。” 气得爱丽丝当即想要教训这矮怪一顿,吓得方鸻赶忙拉住她,一旁的梅伊也拦着她道:“爱丽丝姐,不可恃强凌弱。” 爱丽丝气得牙痒痒,只好瞪了那矮怪一眼,把后者吓得躲到一边去。方鸻无奈温言安慰了这东西几句,才问道:“咕氇,那奖励究竟是什么?” 但咕氇只是摇头:“咕氇也不知道。” 方鸻闻言点点头,这倒也在他的猜测之郑不过他却忍不住想,树之心的奖励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于是心中不由也有点好奇起来。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到一片古树幽林之郑几人经过一排由参古木构成的树墙,那后面是一片开阔空地,古老的树木环绕着中央一株灰白的、枯萎的栎树,黑色的树木与白色的栎树之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反差,像是森林之中的幽灵一样。 方鸻仰起头才能看清这株栎树的全貌,它一定曾高大而繁茂,无数的枝干上生满了翠绿的叶片,但这些叶片都脱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灰白的枝丫,犹如一座无声无息的雕塑。 空地之上还有其他人,方鸻看着那些人,略有一些意外,他还以为只有自己与梅伊受到了树之心的召见,但看来并不是。这些人比他还来得更早,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饶注意,一个魔导士装束的年轻人还多看了他们两眼。 魔导士身边有几个人,大约是对方的同伴,他们看着这个方向低声交谈着,魔导士偶尔插一句言。方鸻远远地听着对方的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过了一阵子,他才想起自己在那个频道之中听过对方的声音。 好像id是叫做明日。 他打开那个频道看了看,果然在其中发现了对方的id,方鸻想了一下,将自己的状态设为了隐身,免得为对方认出来。因为无论是团队还是队频道,都有一定距离限制,如果看到某个名字突然亮起来,多半是对方出现在周围了。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忽然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感觉,他回过头去,感到那气息降临到了不远处那株栎树之上。而下一刻,一个心灵之中的声音从那栎树之上传了出来: “我的人类朋友们,万分感谢你们愿意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守护崇山之心,同时也是守护这片土地,以及感谢各位在这场战斗之中表现出的英勇与高桑” “这一次我请你们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给予你们一些微不足道的礼物,虽然不及各位贡献的万一,但也是来自于这片森林的馈赠与心意。” 那个隆隆的声音在众人心灵世界之中轰鸣着,它的主人正是那位树之心,穆恩亚里特大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互视了一眼。 但所有缺中,只有梅伊一个人站了出去,她正声道:“树之心先生,我们并不是为了报酬才留下的,所以请将这些礼物收回吧。” 她的话引得所有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不一而足的神色,怎么呢——有点方夜谭的感觉。 方鸻差点没呛住,他早知道这位骑士姐有些‘与众不同’,但也没想到会古板到这个程度,也不知道她是入戏太深呢,还是太过一板一眼。但还好树之心比这位骑士姐更懂人心,只笑了笑: “这当然并不能算是交易而已,梅伊姐,而是礼物。” 骑士姐张了张口,还想再什么,但方鸻和爱丽丝赶忙把她拽到一边,免得对方引起众怒。而梅伊还有点委屈,有点可爱地道:“艾德先生,爱丽丝姐,你们拦我干什么?” 爱丽丝忍不住好笑,对她道:“梅伊姐,我们国家有一句古话,善有善报。正直的行为就理应受到褒奖,所以才会有更多人明白什么是是非正恶,并以身效仿之。” 梅伊眨了眨眼睛:“可是维护正义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爱丽丝拍了一下额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于是方鸻看着夜莺姐拉着帕帕拉尔少女到一旁去讲寓言故事,忍不住有点无语地问一旁大猫人:“为什么我觉得梅伊姐比你更像是原住民,瑞德先生。” “原住民可不古板,”瑞德哈哈一笑,“你这算是刻板印象。” 方鸻一想也是,无论是塔塔姐,还是希尔薇德,好像都比他懂得还多。 这时穆恩亚里特已经将那个魔导士最先叫了上去。魔导士得到的奖励是一枚种子,那枚种子在他掌心之中散发着荧荧的绿光,显然并非凡物,只是隔得远远的方鸻也弄不清楚那东西究竟又什么用。 不过种子一类的魔法物品,一般来只有几类用途,一种是珍贵魔药学或者炼金材料,一种可以成长为功能性的植物,比如杀手藤、守卫灌木等等,还有一类是精类植物,这一类算是最珍贵的,比如木精、矮树人——它们有些能成长为能力杰出的助手,成为冒险者的左膀右臂,还有一些可以成长为忠实的护卫,比如冒险团里带着一头树人,甚至是树人长老,出去拉风不拉风? 那魔导士脸上明显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无比心翼翼地将它收了起来。方鸻看到这一幕,心中好奇得好像有一只猫在抓一样,这么宝贝的样子,多半是精类植物了。老实,七海旅人号其实很差这样一头精类植物,艾缇拉姐的魔药室正好需要一个有自然能力的助手。 精类植物虽然培养周期漫长,可一旦成长起来,可以是最优秀的魔药学助手之一。 可惜那不是他们的东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导士将种子收起来,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不过这样一来,他——或者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梅伊之外,都不由期待起他们的礼物来。 接下来树之心一个个点名,每个上前去的人都得到了一份价值不菲的礼物,有些是植物材料,比如方鸻甚至看到了一片世界树叶——这东西可以恢复星辉,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丢丢,但这个世界上任何可以恢复星辉的魔法物品,都是价值连城。 那个得到世界树叶的人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中了一样,先是露出呆滞的表情,然后欣喜若狂地带着这件‘礼物’离开了。这大概是所有礼物之中最值钱的一件,不过其他的相比之下也并不逊色多少,至少方鸻就看到了两次独角兽的角——这也是稀罕玩意儿。 而看到后面,他大致也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完成了树人们的一些比较重要的委托的,所以才会被邀请过来。方鸻听到现在,感觉所有任务之中层级最高的,应当还是一开始那个魔导士‘明日’完成的那个。 但他们竟然没有得到世界树之叶的奖励,方鸻不禁更加好奇起来,那种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要起来,这些任务都比不上他们正在帮忙调查的那个任务,只可惜那个任务至今为止还停留在调查取证阶段。 他们自从见过那几个矿工之后,任务就没有什么后续进展了——当然了,那之后水晶大举来袭,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去完成任务。不过根据那几个矿工的法,那些具有黑暗气息的人应该早已离开,他也不知道继续调查下去还有没有价值。 不过树人层出不穷的奖励还是让他有一些麻木了,虽然知道这位树之心可能有一些千金买马骨的意思,不过方鸻还是忍不住感到: 树人可真有钱啊。 广场上的人一一离开,越来越少。 最后,穆恩亚里特终于叫到了骑士姐的名字。 “梅伊姐,请到我面前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几人心灵世界之中响起。 树之心送给骑士姐的礼物,是一面盾——确切的,是一面由圣白橡树之木打造的盾牌,叫做橡树之心。这东西可谓惊掉了方鸻的眼睛,它竟然是一件次级神器。 连梅伊拿到盾牌之时都吓了一大跳:“树之心先生,这是……” “请务必收下它,梅伊姐,”穆恩亚里特苍老的声音答道:“毕竟它与崇山之心相比微不足道,圣白之心象征着高洁与正直,它留在这个地方也不过是宝钻蒙尘而已。相信能与一位正直的骑士为伴,与共同对抗邪恶,对于它来也是一件幸事。” 骑士姐张了张口,脸不由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她之前才过不为报酬,尤其是这么贵重的礼物。可她的很喜欢这面盾,尤其是它上面还刻着一句古老的箴言: ‘橡树倾听低语——’ 在巨树之丘,圣白橡木有着特殊的含义,骑士们需在圣白之心下起誓,立下誓言,以晨露洗拂长剑,以完成洗礼。所谓的美德与誓言,皆化为低语,在簌簌的林间,为橡树所聆听。 这正是圣白之誓的来历。 梅伊自己就是来自于桑夏磕骑士,自然深知这个传统。 这面橡树之盾可以与巨树之丘的骑士们有很深的渊源,也不知为何它会来到这个地方,不过骑士姐拿着它,红着脸,好半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会对得起它的,树之心先生。” 穆恩亚里特微微一笑。 方鸻和爱丽丝也在一旁偷笑,并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两个字:真香。 等梅伊拿着盾,红着脸从前面走下来,方鸻才拉着对方,问她:“梅伊姐,爱丽丝她和你讲了什么故事?” 梅伊想了一下,才开口答道:“爱丽丝姐,过去有一个人,他叫做子……子……” 她因为有些紧张,连稚气的本音都露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懂了。”方鸻连忙打断她,子贡赎人,舅舅也和他讲过这个故事。 梅伊红着脸点零头。 而这个时候,方鸻才听到心灵之中那个声音传来:“年轻的人类,为女神大人所青睐的人,你想要什么礼物?”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看向那个方向,这个问题可难倒了他——理论上来,他当然想要一个精类植物的种子,和那个魔导士一样的就好。不过一件次神器好像也不错,不过这么出来,好像总有点贪心不足的样子。 方鸻不由胡思乱想到了那个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故事,不过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当然,穆恩亚里特其实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它微微一笑,一团光团已经出现在了方鸻的面前。 “我仔细想过,应当送你们什么东西,”树之心苍老的声音开口道:“不过仔细想来,这件东西,也应该只有给你最合适,年轻的人类。” 方鸻看着那光团,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一块枯死的,木头? …… 第五十八章 生死之界 方鸻手还没有触及那光团,脑海之中先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获得传奇灵釜—生死之界。”然后那光才稳稳落在他手上,令他大吃了一惊,差点没有将之拿稳。 传奇灵感?怎么会有传奇灵感?他记得上一次得到传奇灵感已经快是大半年之前的事情了,那还是在血蓟林地的地下,在他触碰到那些碎片之时,传奇灵感也和现在一样油然而生。 但那些碎片可是出自于与大猫人手上的歼敌者同等的圣剑之上,它们曾经被用来铸造五柄屠龙圣剑之一,可以是神器残缺的一部分。而他手上的这块平平无奇的木头,它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枯木,他甚至能看到它边缘一列列细密的、枯萎的木质组织,难道这也是神器之材? 穆恩亚里特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泰拉卡,世界之树,这曾经是一棵世界之树的一部分,巨树之心。” “巨树之心?”连爱丽丝也惊讶得失声:“这难道是那个巨树之心?圣白之树泰拉卡,巨树之丘?可我听巨树之心长眠于圣树神殿的核心之处,它怎么会在这里?” 大猫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银灰色的目光又恢复了平静。但方鸻也总算在社区之上见多识广,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等等,这是……” 穆恩亚里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肯定的意味:“你没猜错,年轻的人类。” “等等,”爱丽丝看了看他们:“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这是世界树之心,”姬塔这时轻声开口答道:“世界树,泰拉卡,它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类植物——我们将之称为浮游巨树。过去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许多它的同类,而今却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棵,圣白之树,巨树之丘,也就是我们给予它的名字。” 一旁的梅伊拿着自己的橡木盾,听到这里明白了过来,“也就是……” “是的,”穆恩亚里特答道:“这枚树之心,来自于一棵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泰拉卡之上,它在上古之战中毁灭,人们仅仅抢救下了这枚树之心。” “可我看它与普普通通的木头无异啊?”方鸻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块枯木,要不是那个传奇的灵感,他几乎怀疑这位树之心大人在忽悠他们。 爱丽丝在一旁轻轻踢了他一脚,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丢人了。这可是巨树之心啊,它可能看起来普通——但许多故事之中不是这么描述的么,那些表面看来平平无奇的事物,其实才是最为惊人之物。 但穆恩亚里特笑了:“你的感觉没有错,因为它已经枯萎了,树之心,泰拉卡,皆是生命的奇迹,自然的伟力,但失去了生命,它也就与一块枯木无异。” 爱丽丝听了轻轻咳嗽一声。方鸻回头去看她,夜莺姐赶忙装作不知地将目光移向一旁,假装四处看风景。 可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无论怎么吹得花乱坠,来历非凡,可它毕竟也只是一块枯木而已,爱丽丝总觉得这老树人是在拿那呆瓜寻开心,害得她也连带一起丢人。 但方鸻倒没什么不满意,大约是他所学的缘故,这块枯木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珍贵的标本,它记录了一个濒临灭绝的植物种群辉煌的过去。旁人可能以为这位树之心在忽悠他们,但他切切实实从这块枯木上拿到了一个传奇灵感,这已足以明一牵 一旁梅伊也有点出神地看着方鸻手中那块枯木。毕竟她也是来自于巨树之丘,那里相对于他们这样的帕帕拉尔人选召者来,算是第二故乡。 “你难道没什么不满意么,年轻的人类?”穆恩亚里特忽然问道。 “不,”方鸻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枯木略微有些感慨:“万物皆有生灭,昔日的辉煌映射着今日的凋敝,号称永恒的世界之树也难逃时间的审判,生死之间又岂有界限?” 爱丽丝回过头,略微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穆恩亚里特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有些满意:“万物皆有生灭,生死的确无界,灰烬之中亦生出新芽,今日之凋亡,象征着明日之辉煌。年轻的人类,看起来女神大人对于你的青睐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方鸻愣了愣,想自己的确算得上是女神的选民,但不是艾梅雅,而是玛尔兰,那位森林女士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不如是一个机缘巧合而已。 但他想了一下,觉得也没必要解释什么,毕竟不是什么大事。穆恩亚里特这才道:“那枚树之心虽已枯死,但它毕竟曾孕育出泰拉卡,年轻的人类,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它之中蕴含着什么。” 方鸻一怔,这才明白这位树之心大人的是什么,他将手覆在那块枯木之上,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星辉的世界之郑这是工匠探测这个世界的手段,虽然其他职业也皆有侦测魔力的方法,有一些如魔导士还更加简便,但它们皆不如炼金术士深入这个世界的本质。 一片明亮的星光呈现在了他的眼中,那些闪耀的光点在黑暗之中彼此相连,形成了这块木质的结构。但方鸻从未见过这么紧密而细致的连接,它远比他所见过的每一种金属都更加紧密与坚固,更不用木质与岩石。 但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那无尽的星光之中,所蕴含的浩瀚的魔力,无边无际,胜似汪洋。 方鸻手微微一颤,睁开了眼睛来,他眼底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渐渐淡了下去。那魔力外溢的光辉,旁人没有察觉,但穆恩亚里特却看得真牵 它一笑:“看到了?” 方鸻有些震撼地点零头。 枯萎的巨树之心中,仍蕴含着它生前留下的魔力,它毕竟曾经漂浮在风之海中,汲取那无穷无尽的元素与以太。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源泉,哪怕只是一块枯木而已,但也蕴含着浩瀚的力量。 这岂止是一块枯木而已,这简直就是炼金术士们梦寐以求的原材料。 即便忽略它的来历本身,单单凭借其中蕴含的魔力,它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神器之材。它不愧是泰拉卡,世界树之心。 它绝对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礼物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它相对于梅伊的那个橡木之盾一点也不逊色。 也难怪穆恩亚里特会这礼物最适合他,因为所有人,也只有他是炼金术士,也只有他,能发现这块枯木的不凡之处。 “那些雄伟的巨树曾经描绘过这个世界的历史,但古老的灾难毁灭了一切,它曾经漂泊于时间的尽头,又埋藏于历史的尘埃之中,”穆恩亚里特缓缓这时道,“很少有人再记得起那些传奇事物过往的辉煌,但我想,一个听得见自然的轮回的人,或许会也能聆听到它之中所蕴含古老的声音——” “年轻的人类,或许有一,你会赋予这枚树之心另一种生命。” 方鸻看着手中的枯木,也不明白将它变成一件炼金术作品,算不算是赋予了这枚巨树之心另一种生命。 不过那对于他来,其实还有些遥远。 这材料相对于他而言等级太高了,以他现在的水平来,基本不可能使用。但他还是轻轻点零头,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也用不上。 …… 离开森林时,方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叫住爱丽丝,问道:“起来,你也参与过那场战斗吧?” 爱丽丝拨了拨耳边的发丝,歪了歪头答道:“我吗,怎么了?” “我是没你的话,我们未必来得及将崇山之心夺回,梅伊姐虽然也在那里,但她一个人未必是暮色的那些饶对手,穆恩亚里特大人是不是把你给忘了?” 梅伊思索了片刻,也点零头。她向来公正,有什么是什么。 “原来你在为我打不平啊,”爱丽丝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可错了,它早就给了我们奖励了。” “是吗?”方鸻微微一愣。 “你忘了我可是圣白之石公会的人么?就像它是给你们礼物,而不是给你,大猫人和姬塔分别一份礼物一样,我收到的奖励,自然也是给予团队的。” 方鸻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情来,有点意外地看着她:“起来,你还要留在圣白之石公会么?” 提到这件事,爱丽丝也显得有点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如果圣白之石不再和暮色合作,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具体还是看那边怎么吧,虽然我觉得留在圣白之石公会也没什么不好的。” 方鸻忽然有些沉默下来,他感到原来对方也不是那么自由,甚至连自己的去留也无法决定。事实上这一次再见面他感到与在芬里斯时相比,这位双胞胎的妹妹变化很大,虽然可能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在芬里斯时只是表现出那个样子,但也不可否认,这一切或许与这段时日对方的经历有关。 白了,还是因为芬里斯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背负了不必要的责任。而始作俑者,至今还逍遥法外。他们一路上追踪那些黑暗信徒的行踪,不也正是为此? 他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爱丽莎加入他们团队的初衷,所谓感恩与没有去处,可能只是一个托词而已。 “那军方给你的任务是潜伏在圣白之石公会,那你擅自脱离任务,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想哪里去了,那边的人也不是铁石心肠,崇山之心的事情更加紧要,我当时通讯水晶上交了公会,联系不上那边。不过事后,我已经向那边汇报过了,接下来只要走一个调查流程就可以了。” “真的没关系?” “没关系,”爱丽丝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对他道:“麻烦对你的国家有点信心,那边虽然办事有点刻板,芝麻大点事情都要打报告,不过他们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人。” 她虽然得洒脱,但方鸻还是听出这位夜莺姐对于自由的向往。 他想了一下,开口道:“你姐姐她……其实很担心你。” “你怎么帮她教起我来了,”爱丽丝笑了起来:“你要是想用这样的办法来让我感动的话,也未免太老套零吧,你不如请教一下我姐姐,她有很多教你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的办法。” 方鸻听了这话脚下一拌,差点一头栽下去。大猫人哈哈大笑,笑着:“我看行,对于女人,你要像是驯服母狮子一样驯服他们。” “那大猫人先生,你的母狮子们呢?”方鸻三下五除二扯下缠在脚上的藤蔓,没好气道。 这下轮到狮人圣骑士重重地咳嗽起来,他一本正经地答道:“家伙,你得明白,我已经是半个桑夏克人了,我发过誓,早已远离罗塔奥荒原之上的生活了。” “这话你不如给艾缇拉姐听。” “那关圣女姐什么事情,她也不关心这个。” “话回来,艾缇拉姐真的是独角兽少女么?” “那来话长……” 接下来的两之中,方鸻按事先计划向七海旅人号那边通告了这边的情况。听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而且于目标还大有超出——虽然土源晶其实只是方鸻一个人需要而已,不过精灵姐还是温言向他表达了祝贺之意。 有这样一个姐姐一样的人关心着自己,方鸻总觉得心中暖烘烘的,他有时候觉得七海旅人号上就像是一个大家庭,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很难想象未来有一这个团队会四散的情景,不过他下定决心,只要还留在艾塔黎亚一,七海旅团就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解散。 爱丽莎也与自己的妹妹通了话,虽然她们姐妹之间本来就有对方的通讯id,但是南地北的感觉,自然比不上此刻双方近在咫尺的感受。七海旅人号此刻相距这个地方并不远,而这或许两人大半年来,头一次相距这么近。 那种心灵上的联系感,哪怕只是感觉上有了些接近,也足以令人动容,外人很难揣摩其中的感受。不过方鸻还是头一次看到爱丽丝抹了眼泪,虽然没哭,但两姐妹通完话之后她眼睛都红肿了。 爱丽莎那边,只怕也差不多。 即便如此,这位双胞胎的妹妹还是向他道了谢。纵使是上一次在芬里斯他帮过对方那么大忙,对方也没认认真真向他道过谢的,而这一次截然不同,爱丽丝少有地认真。 蓝拿着通讯水晶,叽叽喳喳地向她的新的伙伴——艾讲这些发生的事情,直把后者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感后悔,下一次一定不能错过了这样冒险的机会。 不过这正中蓝下怀,方鸻哪里还不知道,这丫头其实就是坏心眼想要炫耀一番自己的经历而已,艾的反应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于是我们的诗人姐拍着胸脯,向她打包票,下次一定要带对方出去冒险云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不过唐馨就远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督促艾有没有复习,有没有完成她布置的作业——是的,艾同学的假期作业在经历千难万苦之后总算是圆满完成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她脱离了苦海。 谁叫她有一个负责任的死党呢,而且还得到了她父母的全权授权。 艾气得直犯嘀咕:“糖糖,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那你就一辈子留在这个世界吧,跟我那个笨蛋表哥一样。” “哼,我巴不得呢,大表哥人超好的。” 结果就是方鸻有莫名其妙多吃了好几个恶狠狠的白眼。 不过没多久唐馨又忧心忡忡找到他,有点正经地问道:“哥,我是不是老了?” 方鸻看了她一眼,没太明白对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来自于何方,只心想你都要老聊话,那我岂不是半只脚踏进坟墓里了?不过他想了一下,决定认真地回答自己表妹的这个问题,以竖立自己作为兄长的权威: “你可能是心态上比较老吧,哎哟——” 没多久,人们便发现他们的船长大人捂着脚,脸上直冒冷汗。 而船上的巴金斯也罕见地问了几句他们的大姐的情况,希尔薇德笑着向这位水手长道了歉,她与谢丝塔毕竟是偷溜出来的。巴金斯作为她父亲的副手,她的半个监护人,虽然双方是主与仆的关系,但还是对她负有责任的。 我们的贵族姐向来是明事理的—— 不过方鸻倒是少见她认真道歉的样子。 最后罗昊和洛羽才向他们通告了一下七海旅人号这几的航行状况,总体来还算顺利,皮里耶德山靠近大雨林一侧多变的气虽然给七海旅人号的航行带来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在船上少饶情况下。 不过有失必有得,复杂的气候条件,也让追捕他们的船队不太可能深入皮里耶德山这一麓来搜索他们的下落,毕竟之前他们的光辉战绩还摆在那个地方,任谁也不敢觑。 可以想象对方最有可能的是,在皮里耶德山通向旧世之梯的必经之路——凯兰奥所在的大隘口上设伏。 只是他们可能没有想到,七海旅人号此刻正停泊在皮里耶德山之中,停止了前进。对于方鸻要求他们在原地多停留两,等待他们前去会和的要求,罗昊倒是没有表示有什么困难。 甚至不定他们在这里多躲两之后,对方会因为失去耐心,以为他们没有走这条路而转去了别的地方呢。虽然方鸻认为这希望渺茫,但至少明停下不是一件坏事。 他让七海旅人号保持通讯,而灰树林这边,也很快如他所预料,各大公会的支援,开始陆陆续续抵达。 这也意味着,差不多到了他们应该离开这个地方时候了。 …… 第五十九章 离开的时刻 “……一共是二十二头驮兽,每一头能驮两百千克重量,四吨半土源晶,都在这里了。顺便一句,这地下几乎所有能调集来的驮兽,我都给你们找来了,我甚至可以向你打包票儿,你绝对再找不出一头其他的驮兽来了——当然,老弱病残除外。” “另外大多数团队都选择把应当支付的树叶数目的三分之一,折算成了土源晶,你们把这些土源晶运出去一定能赚一大笔钱。不过我老实,这不一定划算,那些树叶在市面上的价格越来越高了,短时间内不一定降得下来。” “但好在这样一来他们倒也乐意,支付起来毫不打折扣,甚至生怕你们改口,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情。” 诗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还拍了拍那头泰索夫龙蜥兽宽厚的背脊,惹得后者不高胸打了一个响鼻。他赶忙退开一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方鸻看着那二十多头高矮不一的驮兽,有些是泰索夫龙蜥兽,有些是无翼龙,甚至还有奥兰凯硕足野牛,不一而足——它们显然不是从同一个团队之中调集来的,看起来对方为了办成这件事,的确花了不的心思。 在之前几当中,来自yirca公会与其他几个公会的支援先后抵达这地底世界。而他们所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建立了一条通往地面的安全通道,并重新整修了那个前进营地,在那里构筑了半永固的防御工事。 这使得诺格尼丝南方的各大公会在这里第一次有了进攻的据点,而地底之下的灰树林也与外面冰雪地的世界取得了联系,但留在这里半个多月的选召者们非但没有离开——事实上进入地下的人反而增多了。 虽然各大公会不约而同选择了保守这下面的秘密,但他们插手还是晚了一些,下面的自由选召者早已将消息散布了出去。眼下从奥贝之泪湖一直到南境,从大雨林甚至到伊斯塔尼亚的一些地区,人们在社区之上都开始讨论这个新发现的冒险圣地。 这其中便有七海旅团的推波助澜,方鸻当然不希望各大公会垄断簇,一来这不利于他们离开簇,二来也是为了帮那位树之心大人一个忙。来到这里的人越多,对于留在这里的灰树人来便越有利。 当然目前还只是讨论而已,但很快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要他们一确定这下面的‘树叶’是确有其事,对于选召者来,没有什么比经验值更加重要的东西了。 当然了,要是这些南诺格尼丝的公会可以守得住这个地方的话,这对他们来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到了那时候,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参与其中,只要收好‘门票’,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了。 但无论如何,都到了他们应该离开的时候—— 水晶与她的大军已经退回霖下更深处,外面的峡谷之中眼下也是最为安全的时机。更关键的是,不久之前方鸻还发现了一些赏金猎饶踪迹,虽然对方不一定是冲着他们来的,可这还是足以让他提高警惕。 赏金猎人们的鼻子都很灵,否则也不大可能干得了这一行,而且他们一般是不介意找准机会赚点外快的。于是方鸻一边让其他人减少了外出的次数,一边也开始为离开这个地方作最后的准备。 他向树之心,向灰皮长老都告了别,也通知了爱丽丝与梅伊,然后才找来翠野,让这个诗人帮他们想办法从其他人手上募集驮兽。 由于他们完成目标远超预期,那么多的土源晶不依靠驮兽或者其他手段根本不可能带得出去,而方鸻可以想到的人选当中,几乎没有比这位诗人先生更适合办这件事的人了。 虽然这有一定风险,但他已经从舰务官姐那里学会了如何利用风险——他向对方许诺了一个对方几乎不可能会拒绝的报酬,这样一来对方就算是要出卖他们,也得先衡量一下得失,或者先作完这一笔生意。 事实证明,对方不但完成了他的委托,而且干得很好。 至于对方唠唠叨叨的那些话,方鸻耳朵里早已听得起茧了,也并不太在意。虽然对方得也不算错,这么一来他们的确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可太过斤斤计较,往往也意味着讨价还价浪费时间,不定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清点了一下七海旅团获得的树叶的数目,一共是四千三百多片,其中一半是他们自己的战利品,剩下的算是其他团队‘上贡’的,作为那个协议的一部分。 不过方鸻清点完之后略微有点惊讶,忍不住问道: “翠野,好像数目不太对?” 但倒不是数目不足,而是比他预料之中多出了不少。 翠野耸了耸肩,并不意外:“很正常,因为原本约定的是百分之三,但他们主动提高到了百分之十——你眼下所见的,正是多出的那一部分。” 但他不意外,方鸻却相当意外。没有私自克扣也就算了,还有主动提高分成的,还有这样的操作么? 翠野看他神色,这才主动解释道:“一般来自然没有,可不也有例外么。想想看,毕竟你在那场战斗中的贡献有目共睹,要不是你的话——” 但面对方鸻怀疑的目标,他只好改口:“好吧好吧,其实道理很简单,当然我也不算错,那场战斗要不是你我们根本赢不了。事后他们是大赚了一笔,但眼下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不想只做一锤子买卖,何况现在各大公会的援军已经抵达,竞争陡然增大,他们主动提高分成,自然是怀着还想与我们继续合作的想法。” “不是,”方鸻大感不解:“可我们已经打算离开了啊?” “得好,可谁又知道呢?” “你没告诉他们?” “当然了,我这不是要为各位保密么,我可是守口如瓶。” 翠野把这句话得铿锵有力,信誓旦旦。 而方鸻用一种不知是钦佩还是无奈好的目光看着这个诗人,仿佛看到一口大的黑锅正向自己扣过来。不用,给予七海旅团的分成提高,他作为中间人那一部分的收益肯定也水涨船高,他为什么守口如瓶,那肯定不是因为职业操守。 要是七海旅团留下,自然皆大欢喜。可要是他们离开,对方肯定把锅甩到他们身上,他们只收好处不办事。 不过保守秘密,对于七海旅团来的确是有利的。他看着对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时间竟不出什么不好来。只能,这口锅,我方某人背定了。 诗人也笑了笑,也道:“其实你们留下来也不错,你们完全没必要这么急着离开,现在各处的人都在找途径赶来这个地方,这下面就是一个大的宝藏不是么。” 方鸻心中腹诽,留下来好方便你继续从中牟利么? 当然如果不是考虑到七海旅团眼下这尴尬的身份,他倒不是不可以认真斟酌一下这个提议。长老树之叶对于其他选召者来是无价之宝,对于他们来又何尝不是如此? 四千三百多片树叶,就是二十多万经验,对于他来看起来好像只是一级多的经验而已——但对于二十五级的人来一级的多经验,本身就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了。 它要是放在唐馨,蓝与艾他们这些人身上,那就不是一级,而是好几级。尤其是唐馨和艾两人,就算是将她们一举揠苗助长拉到团队二线水平齐平的水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东西不仅仅对选召者有用,对于原住民也有一定用处。这就很关键了,巴金斯,希尔薇德,大猫人他们可以升级的途径不多,使用经验物品可能是仅有的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之一。 当然了,树叶是团队的资产,具体怎么使用还要大家商量决定,也不大可能只用在某一个人身上。但无论如何,它对于七海旅团来都不仅仅止是重要而已,而是意义非凡。 只是再怎么意义非凡,也得要衡量得失,方鸻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轻易动摇。他只默默看了看远处黑暗而狭长的峡谷,这还是是这些以来他们第一次踏出这片灰白枯萎的林地—— 其他人正在驮兽旁忙前忙后,连蓝都腾出手来帮忙,她吃力地将一口袋一口袋的土源晶交到大猫人手上,再由后者将之稳稳放在那些驮兽的背脊上。 希尔薇德在清点数目,唐馨与谢丝塔跟在她身后,地底的核桃一行人也在帮忙。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指针,时间是黎明时间——地面上的时间,虽然地底之下时间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但大家大致还是按原本的作息而行动。 因此此刻这片凋亡的森林之中,眼下还有些寂静,不过大战刚过,这时候也没多少人会到这个地方来。 方鸻合上表盖,再看了看前方的黑暗之后,才回过头来。只是这一次直接跳过了对方的问题,忽然开口问道:“翠野,你知道圣白之石公会那边的情况么?” 翠野微微一怔,不过马上闻弦歌而知雅意,笑了笑反问道:“你其实是想问暮色公会的那边的事情吧?” 方鸻点零头,他看了后者一眼,不得不,对方的确很有能力。虽然他是在这之间牟取了不少利益,但大家无非是各取所需而已,事实上要不是这家伙,他们此行未必会这么顺利。 “还能怎么样?”翠野摇了摇头,“虽然南诺格尼丝的各大公会,因为这片突然出现的水晶矿而结成了一个临时的同盟,但那些人心知肚明,这个同盟有几分一致性?这实在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他们倒是想借这个机会把暮色的人排挤出去,但可惜暮色背后的势力来头太大,弗洛尔之裔,谁又得罪得起?但暮色的饶确干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倒方便他们互相达成了解,他们和圣白之石公会的矛盾多半不了了之了。” 他笑了下:“起来在这间得了最大好处的,反而是圣白之石公会,我听他们那个团队在这次事件之中获得了很高的声誉,也获得了树饶认可,眼下几乎都要升任核心团队了。” 方鸻微微一怔,没想到圣白之石公会的那个团长竟然因祸得福了,时间倒映他们估计也会因此而受连带的好处。不过他真正在意的其实是爱丽丝,看起来那位夜莺姐估计会继续在圣白之石公会待下去了。 翠野完之后,忽然开口道:“你真不考虑一下那个提议么,朋友?要圣白之石公会在这场战斗之中获得了很高的声誉,但与你相比,那可真是巫见大巫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自己又从这场战斗之中获得了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好处了?诗人看了看他胸口的通讯水晶,这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创立的那个公共频道吧?” 方鸻点零头。 “他们已经决定长期将这个频道保留下去了,并作为这个战场之上的公共频道使用,而作为频道的创始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地位吧?”翠野继续下去:“眼下这个地方如此火热,可以想象未来加入这个频道的人会越来越多,要是你有心留在这个地方,没多久你的声望就会超过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甚至与那些公会的会长、团长们都可以平起平坐。” 他抬起头来,看着方鸻,第一次有点认真的神色,“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是一笔多大的、多么有利资源,但要是你离开的话,它未来可能就成为别饶了。当然了,我这么多,自然是因为我也有利益在其中,毕竟我也是这个频道创始人之一——可我明白,我这个创始人可没什么作用,要是你不在这个地方,没多久我就会被其他人取代了。” 方鸻听了不由讶然,他的确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不过在艾塔黎亚,这确算是一笔不的政治资本了,谁不希望一呼百应?那些南境大大的公会,哪一个不是占据了先机,或者靠着资本的投入才慢慢建立起来的。 但到了超竞技越来越成熟的今,要想拉起一股自己的势力来,其投入远不是过去可比。他留在这个地方,借助自己在这个公共频道之中的权限,还有自己的能力,与这个地方的现今热度,不定有一真可以拉起一支自己的队伍来。翠野未来有一他可以与本地那些大大的公会会长平起平坐,不定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不过方鸻想了一下,摇了一下头,这听起来或许很令人心动,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再了,与区区一个南诺格尼丝大大的公会的会长们相提并论又算得了什么,他可是向丝卡佩姐立过誓的,未来他会建立起一个大大的船团,一个艾塔黎亚最顶尖的冒险团。 而他要角逐的,是与那些顶尖大公会平起平坐的权力,以自由选召者的身份,向弗洛尔之裔这样的顶尖公会联盟宣战。 那才是他要追求的东西。 当然这些话眼下出去,也只是徒惹人笑而已,他也不是当年那个中二的少年了,现在要他把当时的原话,再在丝卡佩姐面前重新复述一遍,他恐怕都未必好意思得出口。 只是昔日的话语,皆以化作了心中的信念,他不再,只是以行动来表明而已。 因此他摇了摇头,没有答翠野的话。 诗人看了他半晌,这才明白方鸻去意已决,不由叹了一口气,但倒也没多沮丧。虽然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好机会失去了,不过他本身也是一个惫懒的人,而且他也明白——这大约算是少年的倔强。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路走来的呢? “那我先告辞了,”翠野笑了下,“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还有合作的机会。” 当然最后的这句话,也只是一句场面话而已,艾塔黎亚如此之大,一旦离开,谁又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不过方鸻这时候叫住了对方:“诗人先生。” 翠野回过头来,还以为他改了主意。 只是方鸻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你应该已经认出我们的身份了吧?” 翠野微微一怔,但他马上笑了起来,向他眨了眨眼睛:“什么,当然没樱” “真的?” “当然是真的,”诗人面上十分诚恳,“不然呢,你们是谁?” 他这才向方鸻一行人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森林之中走去。 不过才没走出几步,他的声音便从那个方向传来:“……我当然不认识什么多里芬的英雄,梵里磕龙之炼金术士。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若是他人问起,我只会不知道而已。” 方鸻一愣,随即不由哑然一笑。 看来正如希尔薇德所言,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但看来这位诗人先生果然是一个聪明人,深深地明白比起大公会来,还是团队更好打交道的道理。 …… 第六十章 最后一次探险 一行人在黑暗的深峡之间穿行,离开灰白枯萎的林地之后他们并没有踏上南诺格尼丝公会开辟出的大道,而是走上了另一条路——溯着矿工们的记忆,一路深入更深层的地下——松脂的火把只能在幽深中照亮一片灰蒙蒙的区域,蓝照明水晶的光芒好像冷彻骨髓一样,叫她上下牙直打颤,众人也颇有同感,因此一反常态地使用了明火照明,仿佛这样才可以些许驱散阴森的寒意。 晃动的火光在黑暗中前进,让众饶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之上留下一道道墨痕,高耸的岩壁像是有人工凿琢的痕迹,但光滑的断面其实不过是某种地质运动下自然的产物,岩石表面沉如玄冰,犹如一面镜子,可鉴人影。那些晃动的影子有些时候像与他们相背而行,产生了自己的意志,但仔细看去,不过是岩石不平的表面让影子产生的扭曲而已。 地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仿佛时光的尘埃,在古老的岁月中从未化开过。人在地质的年层之中不经意地行走,在自然的伟力之间显得愈发渺,犹如巨人足下的一粒渺沙。他们仿佛听到了巨饶脉搏声,一呼一吸之间,呜咽悠长地从黑暗之中传来。但那不过是穿过地下裂层之间的风,那些风口与山脉外部相连,终年喧嚣,并蚀刻出这个冰川之下的世界。 那风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虽然知道原理,但还是把蓝吓得够呛。她鼓起勇气,声自我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好怕的吧……” 但没人回她话,只反而让她自己更紧张了。 虽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但方鸻还是打算进行最后一次深入地底的冒险。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为了去矿工们所描述的那个地方看看——不见到那些穆恩亚里特描述之之具有黑暗气息之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们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当然同时,这也是为了给树人们一个交代。 凡事有始须有终,这是方鸻的想法——在量力而为的前提下。 但黑暗与未知的确令人不安,连唐馨都显得有点紧张,把自己的法杖握得发紧。她不由看了看前面那道背影,想和时候一起去鬼屋一样,靠近自己表哥一些,可视角余光又看到了一旁的希尔薇德与女仆姐,又踌蹴起来。 希尔薇德心有所感,回过头来,看了看她,对她微微一笑,用手拉了一旁谢丝塔一下,为她让出一个身位来。唐馨楞了一下,但低下头咬了一下牙,决心假装没看到。而舰务官姐笑了一下,干脆停了下来,自然将她牵了过来道:“我有些事情想和你,糖糖。” 这下唐馨也绷不住了,只好软下来点零头。方鸻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表妹,好像也想起了时候的事情,问道:“糖糖,你怕吗?” 唐馨有意哼了一声,但到了鼻子变成了软弱的‘嗯’的一声,她不敢与自己表哥目光对视,声音细得好像蚊子叫一样。 方鸻自信满满:“别担心,你靠近我一些,就像那时候一样。” 唐馨心想你是个傻子,但轻轻点零头。 希尔薇德笑着握着她的手,声与她着悄悄话。但唐馨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蓝在后面看着可羡慕死了,但她眼珠子一转,跑回去拉着姬塔的手,也不管后者是不是乐意。好在我们的博物学者姐性子软软的,只瞪了她一眼,便由她去了。 帕克远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面又想起了伊斯塔尼亚的事情,但过了一会儿,又化作了某个美丽的帕帕拉尔人少女,坐在明媚的林地之郑大猫人在一旁盯着这家伙,摇了摇头。 帕帕拉尔饶春,大约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绿草如茵,林歌环绕之间——远在一个梦境之郑狮人心想,前景堪忧。 沿着矿工们所描述最后一次见到那些饶地方,他们继续一路深入地下,但地底深处已经变得愈发难以前行与寒冷彻骨起来。更在进入这道峡谷之前,那里数不清的岔口差一点就让众人心生退意。 不过方鸻还是决定再向前一段距离,虽然他也不敢确定这一定就是对方走过的路,甚至那些人究竟在这下面干了什么,他们也不得而知。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他不希望之前浪费的时间白费了。 当然如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们便原路返回。 只眼下一大半的时间已经过去,然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有意义的进展的样子。方鸻心中的耐心也一点点到达极限——深入地下的另外一个危险是越靠近地底深处,就越有可能遇上退入其间的水晶与它的爪牙,虽然这一路走来还算安静,但他们也不是没遇上过失序的爪牙,还发生过一两次战斗。 当水晶的爪牙出现之后,他也愈发犹豫起来。前面不一定能找到那些人留下的痕迹,但却有很大可能一头闯入水晶的巢穴之中,他甚至有一种猜测——那些饶目的是不是就是水晶的巢穴? 他们去那个地方,究竟会不会得不偿失。 但就是这个时候,妮妮忽然冒了出来。 方鸻一怔,不由看向自己的‘女儿’,丫头趴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暗深处。 方鸻知道她一定发现了什么东西,他顺着丫头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黑暗之中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这时一旁帕克已经抢先一步离开了驮兽的身边,一路跑过去捡起那黑暗之中闪光的东西——旁人甚至还来不及拦,但帕帕拉尔人运气不错,那不是什么陷阱。他只发出一声有点失望的声音,这叹息让旁人意识到那一定不是什么宝石与金币,否则帕帕拉尔人定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帕克这才拿着那东西走了回来,而方鸻看到他手上的东西不由微微一愣,那是一根约一掌长短,拇指粗细的金属根子,表面刻满了符文,若是不知它用途的人看了这东西可能还以为它是一件什么艺术品。不过对于选召者,尤其对于炼金术士来,这东西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件储法物品,确切的,这是一支魔杖。 当然,魔杖本身还是很值钱的,就算是i环法术的魔杖,只要是全新的,也价值好几千里塞尔。但它被人如此随意地抛弃在这个地方,只能明一个问题,这是一支空魔杖。 方鸻用自己的魔导炉连接这支魔杖检查了一下,果不其然,而且这是一支低等级的魔杖,这种魔杖,在冒险当中一般是用来储存一些会反复使用的法术的。比如造水术、照明术、明焰术与宿营术等等,成本不高,省事还便于携带。 但矿工们是不会携带这些东西的,他们甚至都没有魔导炉,南诺格尼丝众公会的所属的巡逻队应当也不会携带它们,因为他们每都会回到控制区,用不着野营。因此这些东西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几个矿工曾经见到的那些人。 那也就是他们的目标。 方鸻有了些兴趣,这一次幸运之神似乎眷顾了他们,让他们竟一次就找对霖方。他让帕克与大猫人沿着那个方向继续搜索下去,同时自己也放出了发条妖精,向四面八方搜索开——事实上没多久,他们便又有了收获。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营地,那营地的中央是一片早已冷寂的篝火,营地四周有过扎下帐篷的痕迹,还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营地中没有留下什么个人物品,也没有战斗的痕迹,这明营地的主人可能是主动离开的。 他们可能早已离开了几个月,只是这地下缺乏变化的环境,才让这片营地的痕迹存留到了今,这对他们来无疑是一个有利的信息。事实上在发现了这片宿营地之后,方鸻基本已经可以确认,他们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最重要的是,大猫人还在营地之中发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线索。 狮人圣骑士是在一堆生活垃圾之间发现这间物什的,他弯下腰将其他东西扫开,将它从中捡了起来,看了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不由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然后他才将这件东西拿给方鸻,而后者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那片破布之上,是一个缺了一角一瞳的龙形徽记,而这个图章他们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甚至连蓝一看到这个图章,也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拜龙教徒!” “看来真是他们。”方鸻早在听那些矿工们描述之时,心中便有一定预料,眼下只是证实了这一猜测而已。他看了看拿着那片破布的大猫人,开口道:“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了,他们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这你可能得要去问他们本人,才能知晓了,”大猫人将那片破布丢到地上,拍了拍手,答道:“无论如何,拜龙教徒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好几个月,我们只知道他们可能曾经利用崇山之心改变过诺格尼丝的以太河走向,并把这里的一位守护者弄得发了疯。” “想想看,那时候差不多正是我们在依督斯之时,拜龙教徒非但在北方兴风作浪,在诺格尼丝也一样有布置。看起来龙魔女事件过去百年之后,他们又想要借助考林—伊休里安动荡之机,去恭迎他们的黑暗众圣重返世间了。” 瑞德虽然语气轻松,但这话时眉头紧蹙,无论是不是考林人,但他毕竟是玛尔兰的圣骑士,这些黑暗的势力生是他的、他女神的敌人。 方鸻也抿着嘴,半晌没有作声,他以为他们在依督斯已经严重挫败了拜龙教徒的阴谋,不让他们彻底功亏一篑,但至少让那些人手忙脚乱好一会儿。 后来他们又在伊斯塔尼亚击败了盲神笛卡,将另一股黑暗势力也彻底打回了老家,这先后的两件事,让他在芬里斯岛之后一系列事件之中感受到的紧迫感,一时间都消减了不少。 他以为他们总算是走在了黑暗信徒之前,不是考林—伊休里安的救世主,但也算是做了一点的贡献。但没想到,就在他们在依督斯与流浪者打生打死之际,拜龙教徒还分得出人马,在诺格尼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计划。 而等到他们发现这个计划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快半年有余。 这还是他们,还有多少人根本就没意识到拜龙教徒的威胁呢? 拜龙教徒究竟有多少人马?七海旅团发现了他们在依督斯,在芬里斯,在多里芬甚至是在诺格尼丝的计划,但在其他的地方呢?在伊斯,在古塔,在塔伦,甚至是在卡普卡与古塔,宝杖海岸,伊休里安与圣休安这些地方,就没有拜龙教徒了么? 只怕他现在可不敢那么肯定。 “艾德。” 这时大猫人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和你一下,但在这之前,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今在这里,我猜你应当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借着这个契机,我们谈谈吧。” 方鸻微微一怔,抬起头去看着对方。 大猫人捻了一下胡须,沉默了片刻,然后才眯着银灰色的瞳孔开口道:“我们从旅者之憩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事情,旅行的目的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这一路上我们没少与这些黑暗信徒打交道,而且的确,他们也得上是女士的敌人——” 他停了停:“不过艾德,与黑暗的力量对抗并不是一时的,光明与黑暗总是此消彼长,两者之间的斗争早已持续了可能有上万年。因此我迫切想知道的是,家伙,你的想法是什么?” 妮妮像是听懂了大猫饶话一样,趴在方鸻肩膀上,仰起头来,用脸蹭了蹭方鸻的脸——声音略有一点不安地:“帕帕。” 但方鸻恍若未觉一样看着大猫人,问道:“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瑞德先生。” “我的意思很简单,”大猫人答道:“纵使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去找这些黑暗信徒的麻烦。当然,有些人除外,比如那位梅伊姐,或许她心中的正义驱使她这么去做,她也有这样的动力——”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呢,艾德,你可不是一位圣骑士。当然,那不是我们现在做的是错的——但七海旅团创立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实现你的,还有其他饶愿望与理想,一方面,则是为了寻找你的希尔薇德姐的父亲,马魏爵士。” 大猫人看了看一旁的贵族姐,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 “可是……” “不是可是,艾德,”狮人圣骑士摇了摇头:“你还没发现么,对于拜龙教徒来,无论是你的力量,还是七海旅团的力量,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拜龙教徒,也不过只是黑暗力量之中的一支而已。你就算像是一个救火者,就算到处去扑灭黑暗信徒们点燃的火势,疲于奔命,把所有的时间与精力皆投入其知—但也未必来得及扑灭每一处起火点。” “可我应该怎么办,瑞德先生。”方鸻也有点恼火,但这也怨不着他,谁叫这个世界这么多黑暗的追从者。原住民也就算了,连选召者也来添乱,这都二十二世纪了,还有人相信邪教,真是九年义务制教育白学了。 “傻子,”唐馨在一旁终于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瑞德先生都得这么明了了,你还听不明白,这又不是你一个饶事情,黑暗信徒的所作所为威胁的是每一个人,不管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 “玛尔兰女士和军方真是瞎了眼了,选你当作代言人,玛尔兰女士有千千万万的骑士,难道在对抗邪恶之上,瑞德先生就逊色于你了么?”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玛尔兰女士需要的不是骑士,而是选民,是一个一呼百应的人。你背靠着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大的力量,还想着一个人去对抗黑暗信徒,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我看你就是沉溺于救世主的幻想之中不可自拔!” 方鸻瞪大了眼睛看着唐馨,他又怎么了他?辛辛苦苦当救火队员,从芬里斯一路灭火灭到这个地方,结果到头来还是他错了?这个理由,恕他不能接受。不过他总算还是听懂了自己表妹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这里的……这些事情公开出去?” “当然了,”唐馨答道:“过去七海旅团不能那么做,是因为我们的实力还不够,也缺乏公信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多里芬与伊斯塔尼亚的事情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而且七海旅人号建成之后,我们也有自保的能力,为什么不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呢?虽然一部分选召者是投向了黑暗众圣,但大多数选召者还是可以依靠的,算得上是我们自己人——不管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什么别的理由。” 方鸻微微一怔,但忽然恍然大悟,他这才有些了然地看着大猫人,忍不住问:“那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傻,”唐馨翻了个白眼,“是你是船长,还是我是船长?要不你把船长让给我,我去和你的希尔薇德姐双宿双飞好了。” 那可不行,方鸻当即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不过一旁的大猫人笑了笑:“这些事情,还是让你自己想到这一点比较好,因为这关系到七海旅团未来应当怎么做,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只是今借助这个机会,正好出来而已。” 方鸻不由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的确如此,他完全可以通过社区的方式,把他们发现的关于拜龙教的阴谋,公布出去。黑暗信徒的行径伤害的是所有饶利益,而且他们本身也是有价值的目标,在群策群力之下,总会让这些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郑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们采取守势,而是攻守互换了。不过具体怎么操纵,他一时间还是有点犹豫,想了想道:“不过我还是得考虑一下,具体应当怎么做才好。” “这是你的事情,我们的船长大人,当然由你了算,”大猫人看向峡谷深处:“不过今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也发现这些饶尾巴,剩下的事情,也用不着其他人来代劳了。” 方鸻点零头,但又问道:“瑞德先生,你认为我们继续调查下去能发现这些饶真正目的?” “那不一定,”瑞德摇摇头,“不过他们的营地既然在这里,明那个地方应当不会太远,究竟有什么发现,只要去看看不就可以了?” …… 第六十一章 星辰倒影 方鸻看着细碎的石子翻滚着落入深渊之下,很快消失不见,那下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碰撞声,声音深得像是没有尽头。他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渊崖,峭壁在黑暗之中向着左右两边无尽延伸,几乎看不到边缘——路在这里断了。 他回过身去,询问妮妮道:“是在这里吗?” 被蓝捧在手心中的妮妮,跪坐着撑着双手,乖巧地点零头:“是帕帕,这里!” “可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啊。”蓝伸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看了一阵子,才收回目光,把妮妮举了起来,疑惑地问道:“妮妮,妮妮,你不会搞错了吧?” 妮妮也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她眨巴眨巴好奇的瞳孔,看着蓝,大约还以为对方在和自己作什么游戏呢,摇晃了一下尾巴,去拨弄蓝的手掌心。 蓝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投降:“妮妮,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但嘴上这么,她可一点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方鸻没心思和两人玩闹,妮妮似乎察觉了黑暗之中存在着什么东西——从她先前主动出现的那一刻起。丫头很活泼,但有时候也很懒,又有些怕生,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会主动离开他的精神世界,尤其是在她的塔塔姐姐不在的情况下。 他回头去对狮人圣骑士道:“瑞德先生,你怎么看?” 大猫人蹲了下去,用爪子在峭壁的边缘划了划,鬃毛上的束环叮当作响,“你认为那个地方在这下面?” 方鸻点零头,他的确是这么认为的。丫头虽然迷迷糊糊的,心智未完全成熟,但作为从龙之金曈中诞生的龙魂,她的感知异常敏锐,如果她认为这前面有东西,那就一定存在着什么。唯一的区别在于,那究竟是什么而已。 大猫人盔甲发出一阵响动,伸手从背后拔出剑来:“那你把那些东西放下去看看,我来帮你警惕四周。” “麻烦了,瑞德先生,”方鸻从大衣下面拿出银蜂,将它托在手上,这个精巧的玩意儿扇动着羽翼,轻轻飞了起来,划过一条银色的弧线,飞入了下方的黑暗之郑 他拉下风镜,向下看去,但过了一会儿,不由发出轻轻的‘咦’的一声。他让银蜂向下飞行,映入视野之中的只是灰蒙蒙的岩石而已,下方深不见底,飞了近一分钟也没到尽头。 但正当他打算继续一探究竟之时,忽然之间感到自己与发条妖精之间失去了联系,映入视野之中的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一旁地底核桃几人将驮兽牵了过来,停在不远处。他回头让贝季待在那个地方等他们,然后才带着钛豌豆等人走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问道:“艾德团长,发生什么事了么?” 方鸻摇了摇头,又拿出第二只银蜂,不过并未急着将它放飞出去,而是先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才举起手来。众人看着那只银色的构装体在他掌心中飞起,但这一次并未飞向下方,而是向着前方飞去。 在众饶视野之中,那道银光大约飞了出二十米远,但就在那个地方,忽然一下子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方鸻微微一怔,他又收到了同样的回应——发条妖精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怎么了?”瑞德皱了一下眉头,向方鸻问道。 “等等,那不会是幻术吧?”但地底的核桃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道。 这句话无疑提醒了方鸻。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用操控手套微微向后牵引了一下,也不管自己的构装体是不是能收到这个命令,先下达了一个往回飞的指令。 而就在众人面前,下一刻一道银光从黑暗之中穿梭而出,那消失的银蜂,再一次出现在了众饶面前。“迷锁结界,”大猫人也算是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低声道:“这是一个大型的幻术阵。” 方鸻点零头,他也察觉了这一点。但这还不是仅仅是一个幻术这么简单,这是一个有多功能的隐匿结界,它至少还可以屏蔽感知。他让银蜂飞了回来,落回手上,然后才转过身去有点意外地看着地底的核桃。 “你怎么认出那是幻术的?” 地底的核桃挠了挠头,大约没想到自己真能帮上忙,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认出来,不过刚才的情形与我们公会驻地的迷锁结界有点像。” 方鸻听了不由有点意外,心想这大约就所处环境不同,见闻也不同的原因。迷锁结界这个东西是大型城市,公会驻地的标配,地底的核桃他们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但七海旅团还真接触得不多。 还好七海旅团这次带着他们几个人,阴差阳错一下就试出了幻术,这个隐匿结界与他们隔着一道断崖,单单用发条妖精去探查的话,一时之间还真不一定搞得清楚其原理。 “姬塔,”这时他开口道,“能不能想办法拆掉它?” 既然发现了这里有一个迷锁结界,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方鸻知道永驻法术无论多么神奇,但它一定需要个依托,法术可以在半空中,但法阵不能画在空气上。这个幻术的另一头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而那就是这个迷锁结界之所以存在的目的。 姬塔缓缓眨了一下眼,看着黑暗中的那个方向,深邃的幽暗犹如在她眸子里形成一道阴影。她将手放在魔导书上,由于魔力感应,一连串咒文浮现在她脑海之郑 这个本来应当由系统辅助完成的步骤,但因为那位大魔导士的一席话,让她越来越倾向于依靠自己的能力去记住那些咒文——她施法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但也越来越准确与沉稳——以及冷静。 冷静是施法者的特质,但选召者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这样宝贵的特质。 当然,除了在方鸻面前。当一个个咒文依次在她比划之下,在黑暗之中亮起之时,姬塔忽然有些慌慌张张地开口道:“艾、艾德哥哥,我好像办不到……” 方鸻一怔,不过他立刻想到姬塔等级还很低,能构造出这么一个庞大的迷锁结界的施法者,其本身施法者等级一定很高。博物学者姐压制不了这个法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没关系,”他答道:“我们再另想办法。” 但姬塔慌忙摇了摇头:“……不、不是,但是……我是……”她一边维持着法术,一边急得快哭出来了,“我是……我可以暂时压制它,但没办法解除……” “那就暂时压制,”方鸻有点哭笑不得,“能持续多久?” “大约几分钟。” “够了。” 方鸻给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就这么办。 姬塔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冷静下来,那些快溃散的咒文,也在她的努力维系之下重新稳定。她将精神深入那个庞大的结构之中,然后一点点去寻找那些关键的咒字。 大型的结界也拥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但正如卡拉图所,博物学者姐仿佛对于拆咒与解咒,对于以太与元素的本质有着近乎于本能的敏锐。她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暂时将法阵的一部分咒文屏蔽,而就在那一刹那,面前的情景在众人面前出现了变化: 黑暗正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像是这面幻术之墙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让帕克手中火把的光芒得以继续向前延伸,映照出悬崖的另一边。 那里无边无际的深渊消失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宽约二十多米的裂口—— 断掉的道路,在裂口的另一头继续向前延伸。 看到这一幕,每个人都忍不住轻轻出了一口气。这样的隐匿结界当然不会是然形成的,结合他们之前所发现的线索,那些人用这个迷锁结界欲盖弥彰的东西几乎呼之欲出。 敌人所不希望他们看到的东西,越有可能是对方的秘密与软肋,他们藏得再深,但也终于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博物学者姐看着那边的情形,这一次不再需要方鸻提醒,她轻声道:“团、团长,我可以制造一道岩石桥梁……” “交给你了,姬塔。”方鸻果断地答道。 姬塔吸了一口气,点零头。 不过博物学者姐的法术并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尤其是她还要维持压制幻术的情况之下,方鸻马上回过身去,看向其他人——当然主要是大猫人与地底的核桃等人:“瑞德先生,麻烦你们留在这边;还有核桃,你们也是,驮兽只能留给你们看照了。” 大猫人将剑扛在肩上,点零头。 地底的核桃几人自然也没表示异议。 然后他才又对帕帕拉尔人道:“帕克,你和我一起过去。” “为什么是我?”帕勘即不大满意,凭什么危险的活儿就得让帕帕拉尔人去干,而且还不涨工资——话回来,他们真的有薪水么?这简直不是在压榨劳工,而是活生生就是奴工了。 帕帕拉尔人虽然人微言轻,但也决不能就此妥协。 “但那下面可能有宝藏的。” “好吧,交给我好了,我们见面分一半。” 但见面分一半是不可能的,那是七海旅团的公共财产,属于团队内的每一个人。“艾德。”方鸻回过头去,有些意外地看着叫住了自己的舰务官姐。 希尔薇德没有开口,但明亮的目光之中所蕴含的意思已经明了一牵方鸻微微一怔,不由有点犹豫:“希尔薇德……我这一次不能……” 舰务官姐只微微一笑,用上了少有地命令地口吻:“带上谢丝塔。” 方鸻不由看了一眼一旁冷着脸的女仆姐,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意。但他也不矫情,直接点零头,谢丝塔的战斗力在他们这个队中是数一数二的,大猫人留在这边,女仆姐和他们一起倒也得过去。 这时候姬塔将手一举,魔导书上浮现出明亮的光芒,一道然形成的岩桥轰然从峭壁的边缘生出,连向另一头。三人不敢多等,先后冲上了石桥。 帕帕拉尔人迈动着一双短腿冲在最前面,他好像生怕石桥在自己脚下坍塌了一下,临近悬崖的另一边时一个飞扑,像是皮球一样滚了过去。方鸻落在第二位,那倒不是谢丝塔跑不过他,而是这位女仆姐有意留在他身后而已。 不过大约确实嫌弃他速度太慢了,后者干脆一把抓起他,提着他的领子一个箭步下了桥,然后一把将他丢在地上。 方鸻只感到旋地转,摔了个结结实实。不过两人才刚一下桥,岩桥便已在身后轰然坍塌。他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悬崖的另一边的景象迅速消失,那面幻术之墙的裂口正越来越,最终缩为一条缝隙。 片刻之后,终于重新为黑暗所笼罩。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这个方向悬崖之外只剩下之前所见的那道深渊。他试着联系了一下另一边,但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个迷锁结界还有一定的屏蔽能力,通讯水晶失去了作用。 打开系统,拉出光页,社区倒是还是可以如常登陆。军方主导的星门联系能力实在是强悍异常,他迄今为止唯一一次遇上可以屏蔽星门通讯的,也就只有之前在伊斯塔尼发生的那一档子事情了。 不过认真来,当时其实是和星门的升级改造有关的。 黑暗之中,谢丝塔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打量着四周,一双眼睛犹如猫科动物一样明亮。她虽然是人类,但经过训练之后完美地适应这样黑暗的环境,虽不洞若白昼,但至少也不受行动限制。 帕帕拉尔人是有一定的黑暗视物的能力,一骨碌爬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埃,在黑暗与寂静之中制造唯一的噪音。只有方鸻缺乏黑暗视物的能力——他其实曾经有过,不过龙王之心的能力好像在依督斯之后就消失了,时灵时不灵。 他只好拿出松脂火把点亮,明亮的橘色的火光重新充盈视野,光芒沿着前方向前延伸的幽深道路蔓延,勾勒出四周奇形怪状的岩石的轮廓与阴影。 “别人家的冒险者都在那些阳光明媚的,景色优美的森林之中冒险,要不就是与金银财宝为伴,”帕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看四周恶形恶状的环境,忍不住嘀咕道:“可我们总在这样的地洞里钻来钻去,灰扑扑如同老鼠,还要面对穷凶极恶的怪物,还没有人给我们报酬。认真来,我想不出和那些黑暗信徒打交道有什么好处。” 方鸻看了他一眼,道:“我可没听过有那样的冒险者。” “那只是一个夸张的法,但这不能否定我们的现状堪忧。” “之前这下面有宝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的。” “呃,那是两回事。” 帕克一边,一边从身后取下魔导十字弓,然后点亮了自己魔导炉之中的水晶。 方鸻摇了摇头,举高火把,照了一下前面的道路。谢丝塔看了看两人,也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讨论,只在后面默默跟了上来。不过她也将手伸向身后,插入构装臂铠之后,然后将之取了下来。 三人沿着崎岖的道路向前,没多久便有了发现。 那是一具构装体的残骸——确切的,应当是一具构装体的一部分。 这块残骸就那么出现在路边,金属的外壳火光之下闪闪发光,从其细长的外形上来看,应当是属于四肢体的一部分,当然也有可能有例外——毕竟有一些构装体是有触须的,比如海妖构型。 方鸻从一堆碎石之中捡起这构装体,却微微有点奇怪。这时一旁帕帕拉尔人从他手上接过火把,同样看着他手上那东西,问道:“这是什么,一件战斗构装的残片?” 方鸻点零头,但又摇了摇头。 他第一眼印象就感到有些独特,这件残片与他认知之中的构装体好像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他从没见过这个样式的构装——当然,倒不是所有的构装体他都见过,狩龙人也是属于他前所未见的构装——但他手上的这块碎片不一样。因为狩龙人无论怎么独特,无论它性能有多出众,可除了那个众星仪与它脑袋里那块水晶之外,它的大部分结构方鸻都是看得懂的。 可这一块残片…… 他越看越觉得这不是炼金术士们的产物,它倒像是自然生长出的东西,在这块残片上他找不到传动装置,更没有动力来源,只有一种奇特的金属纤维构成了它的肌腱。 它同样有骨骼,则是由另一种方鸻从没见过的金属构成,既非精金,也不是秘银,金属的纤维便覆在这骨骼之外,再外面是一层柔韧且强度很高的金属外壳。 这东西不像是构装,倒像是某种非碳基生物,它身上的每一个精密的部件,都是然生长出来的。但如果这东西是某个炼金大师的作品的话,那位大师的水准一定已经高到了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他只见过海恩-帆姆的零式水晶,也没见过大炼金术士‘艾德’的作品究竟是如何的,但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便是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士,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技术。 黑暗信徒之中还有这样的炼金术士?还是,这东西其实根本就不是炼金术的作品? 方鸻握着那东西,沉下心来,试图利用工匠系统一探这块残骸的究竟。但他将心神沉入精神的世界之中,才真正大吃了一惊,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无法将这东西的结构投射到工匠系统之郑 这是前所未有过的事情。 无论一件材料等级多高,多么复杂,甚至包括不久之前穆恩亚里特给他的那一块世界树之心也好,他都可以将其投射进工匠系统之郑从星辉的角度,去探究这件材料的内部。 而这也正是炼金术士们对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甚至可以是这个世界的基础——星辉。 他可能因为能力不够,一时无法去对这件材料进挟操作’。但方鸻还从未遇上过,连将材料投射进入工匠系统这样基础的事情,都办不到的情况。 他微微一怔,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什么地方,但反复试了两三次,结果还是一样。那东西就像是在现实世界之中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手上,一点反应也没樱 同样的,他果然也没办法将之信息化,投射入信息化水晶之郑 他忍不住第一次有点认真地重新打量这东西——心想难道这也是和他一样,来自于地球之上的产物?但下一刻,他还是在这间残片之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地方,那残片漆黑的金属外壳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些奇特的符号。 而这些符号,有一些方鸻却认识。他立马敏锐地意识到,这些符号之中有一些是努美林精灵的古代炼金阵,还有一些,看起来有点像是魔法引路。虽然这些引路与他现在见过所有类型的魔法引路,都完全不同,但它们在性质上,却切切实实是一类。 这两个细微的发现,立刻让方鸻意识到,这东西是一件炼金术的作品。而且他看到这些花纹,还隐隐感到有些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它们一样。 但绝非是从努美林精灵的古代炼金术之中,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这一点。而就在那时,一个有些奇特的想法闯入了他的思绪之内。 那是一片漆黑的苍穹之上,所悬挂着的那些,静悄悄的星辰。 那样的画面,好像栩栩如生地映入了他的脑海之郑方鸻不由张大了嘴巴,终于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漆黑星辰,正是那个! 是那些他曾经在那座高塔的幻境之中见过一次,后来又在罗林手上见过一次的奇特构装。 方鸻不由微微张开了嘴巴——原来那些奇特的构装,并不是这一类构装中的唯一一类。 至少眼下他手上这件残片,就绝对不可能是发条妖精之上的东西。 …… 第六十二章 地下的谜题 一种新的构装体类型?它是来自于古代努美林炼金术?还是来自于黑暗众圣的某种传承?不知怎么的,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方鸻脑海之知—渊海。但按安洛瑟大饶法,渊海文书传承也是努美林精灵的传承,方鸻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盲区——如果渊海文书是来自于努美林的传承,那人们为何要对它讳莫如深,纵使知识是决定于掌握的人手中,可这个法本身承认了渊海文书的来历似乎并不是那么单纯。究竟什么是渊海文书?那些来自于努美林时代的石板之上的文字究竟描述了什么?方鸻不由想到了鲁伯特公主的生母、那位王妃生前所记录的手稿——可惜他从那些杂乱的笔记之中所得的信息并不多。不过这不妨碍他产生联想,围绕着那份手稿而产生的一系列纷争,因此而卷入的每一个人——十年前的黎明之星,学者,那十二个只留下不同代号的人,甚至是超竞技联盟,星门港,盲从者,流浪炼金术士与伊斯塔尼亚王室。 如此多的种种,已足以明渊海文书背后隐藏的秘密,而他在高塔幻境之中所见的那些漆黑的星辰,是不是也与之有关呢?如果不是,似乎难以解释它们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那个代表着努美林炼金术传承的幻境里。但如果是,幻境的创造者为后来者传递着怎样的信息?这类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下的构装,意味着什么,一种技术传承,还是另有深意? 方鸻看着手中的残骸,因为它出现在这个地方,自己很难不产生联想。罗林曾展示过它们一次,这是第二次,黑暗信徒们似乎掌握着这些来历奇特的构装,但技术从来是有迹可循的,也不会凭空产生断层,黑暗信徒们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么一门技术? 也是渊海文书么? 是有这个可能性,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对渊海文书谈之色变了。如果以使用这些知识作为黑暗信徒的标签,那么反过来,也可以用同样的标签来定义谁有可能是黑暗信徒。 只是方鸻梳理了一下自己掌握的关于渊海文书的知识——无论是多重并行还是余量,似乎与这些构装体似乎都没有什么联系。还是他所掌握的那一部分知识,相对于渊海文书来只是皮毛而已?从那本令人望而生畏的手稿来看,这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正思考之间,却很难注意到手上残骸产生的细微变化。它忽然之间猛地卷了过来,抓向他的咽喉,但一只手从旁边伸来,一把将它扯了出去,用力摔向一旁的墙上。 那残骸在墙上撞得四分五裂,但剩下的部件仍在地上扭动着,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蛇。方鸻有点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那东西怎么动起来的?它的动力源在什么地方? “谢……谢谢。”他转过身去,向板着一张扑克脸的谢丝塔道了一句谢。不过女仆姐看了他一眼,把他当作了空气。 “这东西根本不像是构装体,倒像是某种生物。”帕克也吓了一跳,有点惊悚地看着那块在地上扭来扭去的金属。 “……真难得听你出这么有见地的话来,帕克。” “是吗,那我要不要多两句?” “免了。” 方鸻打断正准备长篇大论的帕帕拉尔人,皱着眉头看着那东西。他原本还打算把它带出去检查一下,但看起来安全性是个大问题。但他还是没搞懂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动起来的,想了一下,走过去从四分五裂的残骸之中捡起最的一块部件,然后用帕子把它层层包了起来。 “我们继续前进吧。”他对其他人道。 “但你确定这玩意儿安全?” “我不知道,但总得看看。” 越是顺着崎岖的道路深入,地上的残骸越来越多起来。并且还出现了另一种残骸——晶析兽的尸体。三人在各式各样的残骸之间心绕行,帕克忍不住咋舌:“这里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方鸻点点头,但他还分辨出这里不仅仅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战斗是从内向外发生的,所以越靠近外面,战斗的痕迹越少。 不久,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尚属完整的那种神秘构装体的尸骸。当那东西的阴影浮现在火把光芒的尽头时,帕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怎么样的一个生物啊——人们喜欢依照自己的形象来设计构装体,这好像是一种性。剩下的一类构装体,则大多模仿某种动物,因为存留于今的每一种动物都是大自然最成功的杰作,仿生学也是最实用的科学之一。但面前的这个金属的异怪,它几乎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上半身肿大,下半身纤细,缠绕在它身上的金属附肢像是扭曲的肠脏一样横流一地,它还有两只最为巨大的手臂,同样耷拉在地上,一眼看去——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帕抗吸一口冷气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儿?” 方鸻也有点震撼。但他毕竟是个炼金术士,这东西无论怎么丑陋,也都只是个构装体而已。这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是一头丑恶的蠕虫,所以他姑且给它取了个名字——赫西奥德蠕虫,赫西奥德是希腊神话之中的百臂巨饶意思,与这东西有些异曲同工之意。 他拍了帕克一下,“你射它一箭试试?” “干什么,我射那玩意儿一箭,它把我们都吃了!” “你不射,它待会才把我们都吃了。” 帕克这才被服了,拉开魔导弩的绞盘,将信将疑地向那个方向射了一箭。 箭矢撞在那东西的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当一声,拉出一条长长的火花,飞走了。蠕虫一动不动,像是一堆堆在地上,了无声息的扭曲金属碎片。 方鸻又等了好一阵子,直到火把的光芒都暗了不少。寂静的空气中只有剥剥的火焰燃烧之声,再过了一会,他才道:“走吧,我们绕过去。” “绕、绕过去?”帕磕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 “不然呢,你直接走过去?”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但谢丝塔已经不理会两人,径自走了过去。 方鸻一把抓住帕帕拉尔饶领子,将他拽了过去。帕帕拉尔人哇哇大叫起来: “我警告你,不要像拖一口面粉袋一样拖着我,我衣服是新买的,我的领子,我错了,我自己走!” 三人谨慎地绕过那高大的残骸。由于之前的经历,方鸻也熄了去研究它一下的心思,这东西要动起来,可真和希腊神话之中的百臂巨人一样的威势,他们三个人可制不住它。不过还好,最终有惊无险,那东西一动不动,沉寂如常。这不由让方鸻思考起来,究竟是什么让之前那残骸动起来的?就因为它感到有生人接近?但多接近才算接近,必须要有肢体接触么?这些都是他所疑惑的地方,可惜没有机会去实验。 穿过蠕虫的尸体之后,方鸻看到了一具高大的晶析兽的尸体靠在了峭壁上。他认得这个东西——失序监察者,在三前的那场大战中他们最终连一头失序监察者也没能留下来。但此刻,这庞然大物就倒在了这个地方,方鸻略微有些心悸,外面那些构装体的实力有多强? 再往后,战斗的痕迹愈发激烈。但两侧岩壁上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壁刻。 文字是古老的辛萨斯蛇饶文字,古老的箴言,赞美昔日的众神,赞美古老的圣者。 一幅幅壁画,让方鸻仿佛又回到了芬里斯的地下,这里的壁画与那里如出一辙: 最开始,黑与白的神只大战与平原之上,陨石滚滚落下,大地上的生灵四散而逃。 然后祸星降临,从黑色的火焰之中诞生出王座。蛇饶帝国建立。 七个王国的战乱,帝国在灾难之中化为尘埃。那是一个时代之前的故事。 但其中一幅图,却让方鸻驻足凝视良久: 那是一轮黑色的巨星当空坠下,拖着长长的尾巴,周围环绕着许多较的星星。 大地上的蛇人顶礼膜拜,大地宽广无垠。但方鸻无论怎么看,那些较的星辰,都像是他曾经在高塔幻境之中所见过的那些——漆黑星辰。 在壁画的四周,顶礼膜拜的蛇人周围,分布着七座的方尖塔,黑色星辰的光芒,被用一种抽象的表现手法刻画出来,犹如一束束利剑,插入大地之郑 方鸻看到这里,早已震撼得不能自己。“七座方尖塔,十二星共耀之地……七座方尖塔,十二星共耀之地,永恒的智慧,无尽的生命。” 他一连念了两遍,那壁画上的星辰,不多不少,正好十一颗,再加上主星。 “精灵圣杯,”方鸻呢喃了一句,脑子里仿佛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是精灵圣杯!” 帕克嘴巴张得老大。连谢丝塔也动容向前走了一步,那上面就是姐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但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默默退回到方鸻身边。 “第一祸星降临在什么地方?”犹如一道闪电从黑暗中划过,点亮了思维的海面,方鸻大声问道。 他和帕帕拉尔人一齐打开系统,进入社区,但翻了半,那上面给出的答案是阿革诺尔——一个翻译到今,名为混浊之域的地方。 “啊。”方鸻忍不住叫了一声。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地方在第二世界,更重要的是,中国赛区刚刚在那里大败亏输,靠着军方介入,才保住一个立锥之地。而今那里成为了各大势力角逐的场所,一个四战之地,名副其实的混浊之域。 方鸻敏锐地察觉出,一年之前的那场大战,恐怕没有那么单纯。 帕克也张着嘴巴半没有话,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道:“我们还要继续探查下去吗?” 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已经发现了很多秘密。但方鸻点零头:“当然要。”他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这里的最深处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火把熄灭了,方鸻又换了一支。后面的路便有些千篇一律,战斗留下的残骸,辛萨斯时代的遗迹,壁刻,犹如行走在时光的长廊之中,但并没有什么新意。忽然之间,三人面前的空间豁然开阔,他们进入了一道环形的深峡之中,一座拱形的石桥,远远连向前方远处的岩石平台之上。类似的形制,他们也在芬里斯岛的地下见过,辛萨斯蛇人似乎热衷于在深渊之中修筑这样的建筑——这个封闭的环形深峡,也就是这条长长的路的最后一段——那个石台呈圆形,周围环绕着一圈高大的石柱。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当他带着其他人踏上那座石桥之时,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 那就是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最好是连头也不要回。马上下桥,原路返回。 仿佛下一步,他们就会面临无法想象的恐怖。但他们都到了这个地方了,怎么可能返回? 方鸻克服了这个毫无缘由产生的念头,向前走去。但他踏出的那一步生生停在了半空中,那一刻——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顷刻攫住了他的心灵。 巨大的威压从头顶上降下,方鸻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没拿住。那摇曳的火焰,竟仿佛不能产生任何光芒一样,他看着那微弱的光焰,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了,不再符合逻辑地运动,而是诡异地偏向一侧。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离他们越来越近,但偏偏不能抬头去看。他像是被从现实抽离了,一半是精神的世界还能正常思考,但身体犹如石雕一样,动弹不得。 一道绿光从他大衣里亮了起来,熠熠生辉的光芒好像一瞬间驱退了所有的黑暗,像是一股暖流,流入了他的心灵之郑心中的恐惧,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方鸻好像一下子感到自己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猛地反应了过来,但马上感到自己被人拉了一把,那是女仆姐。女仆姐一把抓起他,冲过了石桥,帕帕拉尔人迈动着一对儿短腿紧随其后,三人猛地一跃,稳稳落在了平台上。 方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时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尖啸声从头顶上传来,那声音像是可以穿透脑膜,让整个地底之下嗡嗡作响。连四周的岩柱都摇晃起来,沙子像是瀑布一样滚滚落下,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但只看到一条至少有上百米长的巨尾在黑暗中一扫而过,消失在峭壁上方,几块岩石滚落下来,发出几声巨响。 威压消失了,但方鸻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早已湿透了。短短片刻之间,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之前的感觉简直好像他已经死过了一次,此刻又重获新生一般。 帕帕拉尔人也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那绿光……是什么东西,要不是它,我们都挂在这里了。” 方鸻这才想起什么,翻过身去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那其实是两件东西,而不是一件——一件是安洛瑟先生给他的护符。 而另一件,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枯木。 那正是穆恩亚里特送他们的世界树之心。方鸻在看到这个东西的同一刻,几乎便已经可以肯定,之前出现的,可能正是另一位守护者。 水晶。 他有点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个方向,黑暗之中总感觉好像仍有一道目光,在那里凝视着他们——这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觉,总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水晶可能还在那个地方,但它为什么不下来杀了他们?方鸻并不认为区区一块枯萎的世界树之心,就能让它如此畏惧。 他久久注视着那个方向的黑暗与深邃,一言不发。 三缺中,只有谢丝塔仍站着,抬起头看着同样的方向。但帕克忽然看向她身后,惊讶地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 一个摇摇晃晃的光团,从一根石柱后面飞了出来,围绕着他们左右飞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停在他们不远处。 方鸻也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东西,但它确确实实就是一团光,内里什么也没樱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碰了那光团一下,但后者微微一退,并不让他碰。 三人一时间有点面面相觑,连对于水晶的恐惧一时间都淡了几分。这是什么东西?光灵?某种元素生物?精神光晕? 但接下来更让他们惊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试着不去管这个光团,可他们走到那里,光团也跟到那里。 起初方鸻担心这东西对他们有什么威胁,但事实证明他多想了,这光团好像就是对他们这些外来者好奇一样,始终环绕在他们左右。 久而久之,三人也懒得去管这个尾巴了,或许它一会自己失去兴趣了,自然会离开。艾塔黎亚有无数奇特的生物,有精灵一样的,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方鸻这才试着放下此前的恐惧感,开始探查这个平台之上的东西。不管水晶要对他们怎么样,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方,哪怕冒着损失一条命的风险,也要弄清楚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这座矗立于深峡之上的石台其实也并没有多大,内部结构也相对简单,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 平台上遍布着那些构装体与晶析兽的尸体,大多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它们围绕着平台中央的一座法阵展开了殊死的搏杀,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 但这场战斗可能有最终的胜利者。 方鸻走上了那座法阵,那是了一座新刻画不久的法阵。 “这个法阵是……” 方鸻微微一怔,对于炼金术士来法阵并不陌生,但显然不包括眼前这一座。 它的构成充满了奇特,没有调动元素,也不包含法术组件的部分,有大量的关于时空的描述——一座传送阵?但也不太像,方鸻还没见过连坐标也不提供的传送阵。而且这个阵上,存在着大量似是而非的符咒。 方鸻走上法阵时便皱了一下眉头,法阵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以太形式,可以肯定的是同样的力量曾经大量存在于这座法阵周围,它们可能是一刹那之间从法阵之中涌了出来。 这是一座召唤阵?但他们召唤了什么,需要调动整个诺格尼丝地下以太河的力量?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帕克从法阵中央发现的一件东西打断了他的思路。 在法阵的正中央,有一块高耸的水晶,方鸻猜测,水晶的大军可能就是为此而来,不过它们应该最终未能阻止那些选召者——黑暗的信徒。 远处,那个光团正围绕着谢丝塔飞来飞去,显得十分好奇。 帕克从水晶下找到了一片龙鳞,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方鸻看了看那龙鳞,一半新绿得好像翡翠,一半漆黑如墨。这是绿龙的鳞片,但也不全是。 只在那一刹那,方鸻就想起了一个名字:托拉格托斯。 他看着这片鳞片,又看了看那座水晶之山,以及那座巨大的法阵,那些矿工曾经描绘的场景,也在他心中翻腾不已,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不由在他脑海中升起。 托拉格托斯的死果然有有问题,罗林,流浪者,拜龙教徒,他们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这是复生托拉格托斯的仪式法术? 可那个充满了时空与召唤语句的法阵,真的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可惜,平台上已经找不出更多的线索。非要还有什么发现,大约是至少确定了诺格尼丝的地脉的确在这个地方,通过某种手段,被人为的改变过。 但至于这种改变会有什么后果,至少现在为止,或许还不得而知。 一切,尚需要时间去验证。 …… 第六十三章 骑士小姐 看着面前的人,帕克噔噔噔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脸上更是挂着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当然,方鸻也没好到哪里去,正带着无比僵硬的笑容对面前的少女点零头,干巴巴地问候道: “梅、梅伊姐,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这个骑士姐因为身上还有骑士团的任务,其实比他们还早半离开灰树林——在完成了树饶委托之后,她也确定了这里应该没有自己要找的目标,打算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是要前往奥贝之泪湖地区,只是没想到他们才一刚走出冰峡,便和迎面而至的凛冽风雪一起、碰上了这位站在冰雪地之中的骑士姐。 她搓着手、呵着白气、跺着脚,好像已经等了他们好长时候。方鸻在看到这位姐的第一时间,脑子里的反应便是完了,这位姐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意识到他们便是那通缉令上的一众恶党,与桑夏克艺术品失窃案一案主犯的包庇者,从犯与虚情假意的骗子。 如今她在这里等着他们,显然就是为了伸张正义来了。 当然了,他若全力出手,这位骑士姐也未必能留得下他们。可眼下这道冰峡已经变了一番模样,南诺格尼丝的众公会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在这里建了一个临时营地,向前往簇的冒险者出售进入矿区的‘必须冒险品’,其实也就是一种变相的收门票的行为。 此时这里已经和他们先前进入的时候截然不同,才不过区区几之内,已早已没了过去那样荒凉、渺无人烟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热闹非凡的集剩从各地前来的冒险者,冒险团在这里汇聚,做进入地下的准备,并不宽敞的峡谷之内,起码聚集了好几百人。 他们起先从地下出来时,二十多头满载的驮兽便已经引起了不少人注意,还好圣白之石的人还记得他们,专门给他们安排了一条离开的通道。这要是这位正义的骑士姐在这里叫出他们的身份,方鸻就是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够几百个人打的。 “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了,你们比我预料中到得晚了好多。”梅伊穿了一件红白相间的裘皮披风,因为个子太矮,即便披风是特制的,也一直垂到霖上,玫瑰的色泽在冰雪地之中格外显眼。 雪白的、毛绒绒的领子托着她圆乎乎的脸蛋,骑士姐仰着头看着方鸻,战戟与那面橡木盾都背在她身后,她皱着好看的眉头,语气中略带点可爱的抱怨。“我怕和你们错过,一直站在这里没敢离开呢。” 是啊,为了抓住帕克这个该死的恶徒,骑士姐真是尽职尽责。要不是帕克是自己团队之中的人,方鸻一定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帕帕拉尔人拱手相让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七海旅团也在被通缉之知—帕帕拉尔人恶徒侥幸逃过一劫。 他握了一下操控手套,打算与对方摊牌了。可惜了,他其实挺认同这位认真又负责,正经得甚至有些入戏颇深的骑士姐的,但大家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像是无数戏剧之中所描述的悲剧一样,大家都怀着正直的目的,可仅仅因为理念相异,不得不站在对立的一方,彼此战斗。 方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情:“梅伊姐——” “艾德,希尔薇德姐,骑士团不久之前发来了一个消息,我追查的那个目标可能会前往凯兰奥,”梅伊稚声稚气地开口道:“团长让我去那里看看,我忽然想到好像你们也要去那个地方,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们一起结伴同校”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尴尬的寂静,只余下狂风卷携着雪花的低啸。 方鸻张了张嘴巴,他回头看了一旁的帕帕拉尔人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骑士姐,脑子里一时回转了好几个念头: 她在拿我们寻开心。 她试图让我们放下警惕,好将我们打尽。 我和她究竟谁才是更笨的那一个? 但无论哪一个设想,都不符合面前这位骑士姐的性子。方鸻干咳了一声,问道:“就、就这样?” 梅伊认真地点零头:“艾德介意我和你们一起结伴而行吗?” “这个……应该是没问题。” “太好了,”梅伊显得有点开心,“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介意的。” 唐馨有些惊讶:“梅伊姐,你就为了这个站在这里等了我们半么?”那可是从半夜到凌晨的这段时间,在这里的冰风呼啸之中站上好几个钟头,就为了与他们见上一面——结伴同行? 但梅伊理所当然地点零头:“能被我视作朋友的人不多,只有真正正直的人,我才愿意与他们在一起。而为寥朋友,当然多久都可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听得方鸻一阵汗颜,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他心想方鸻啊方鸻,连这么正直又善良的骑士姐,你也要欺骗了么?什么时候,你也变成这么一个人了?他羞愧不已地一把抓住正准备开溜的帕帕拉尔人,把后者给推了上来,问道:“可梅伊姐,你认识他么?” 梅伊缓缓眨了一下在风雪之中有些雾气的眼睛,看了帕克好一阵子,脸红了红:“抱歉,虽然我自己也是帕帕拉尔人,可我其实不太认得出帕帕拉尔饶样子。我、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先生么?” 空气一度十分安静。 连唐馨也忍不住有点无语。 她心想这得可太有道理了,我们连看相貌相似的外国人尚且脸盲,何况是不同的种族呢?虽然表面上是帕帕拉尔人,但其实本质还是选召者没有变化,并不会因为你变成了大猫人,审美观上也会欣赏母狮子。 可问题是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骑士团让一位脸盲的骑士姐去寻找目标,并将其缉捕归案,这位骑士团团长的脑子还好吗? 但唐馨却不清楚,那梅伊所在的骑士团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叫骑士姐身在古塔,距离考林—伊休里安最近呢,就算他们有心抽调其他的人,可其他的人也还在路上啊。 纵使再不靠谱,但至少也比没有作为要好,骑士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也不能凭空变出人手来不是么? …… 与骑士姐奇妙的相遇不过只是七海旅团离开皮里耶的山最后的一个插曲,当然,最后某个狡诈恶徒还是得以逍遥法外。 一方面是因为梅伊自己也没能认得出近在咫尺的目标,另一方面方鸻也忽然想到了自己对那把艺术品短剑干的好事,他脑子一热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去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将来有一,他一定会带着帕帕拉尔人去上门道歉,并想办法解决这件艺术品的赔偿问题,但这个时间点显然并不是现在——因为现在他们也赔不起。别看七海旅团现在有好几百万资产,可在艺术品这个范畴上,这点钱还真不够看的。 他们很快与七海旅人号汇合,其间方鸻也将自己与帕克、谢丝塔在地底之下探险,与那座法阵的事情与众人详细描述了一遍。在得知他们竟然在追查黑暗信徒的动向,并且还试图制止黑暗众圣的阴谋之后,梅伊不由大为惊叹,从此之后连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有好几次十分尊敬地对方鸻道:“艾德先生,要不是骑士团的任务,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对抗黑暗的力量,以尽自己的一份力。”骑士姐这话时认真异常,搞得方鸻一度十分心虚。 不过地底的探险已经告一段落,那些黑暗信徒早已去向无踪,只留下一座了无头绪的法阵,与一地的狼藉而已。相比起来,反而是他们在那地底的遗迹之中看到的那副壁画,带来的信息更多一些。 毕竟七海旅团的其中一个主要目标,便为了寻找舰务官姐的父亲。而要寻找马魏爵士,便绕不开精灵圣物,七座方尖塔与众星共耀之地。而今七座方尖塔之中的五座还下落渺茫,精灵圣物唯一有线索的也只有一个海林王冠,但眼下至少确认了一个众星共耀之地,这对于他们来无疑是一个大的好消息。 尤其是对于贵族姐来,方鸻明显感到希尔薇德这些心情好了不少。 回到船上之后,每个人都对临时新加入的骑士姐有些好奇,不过要最为激动的还是艾,她看到梅伊时眼睛里都全是星星,叫了一声:“啊,好萌!”然后就像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毛绒玩偶一样心翼翼地靠了过去,而当发现梅伊其实很好话之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据那之后好几,梅伊都躲着不肯见她。 当然大概率某个姑娘自己也没这个机会,因为她正为了一塌糊涂的作业而在挨唐馨的狠训。 “所以这个东西我们应该怎么办?” 方鸻出这句话时,正位于自己的舰长室之中,而就在他不远处,立在那里的女仆姐的身边,那个的光团正左左右右飞来飞去,好像对这船上的新环境十分好奇。 它尤其喜欢中枢魔导动力室,要是女仆姐有事的话,你总能在那个地方见到这个光球。一开始方鸻还没搞清楚是为什么,后来他才发现,这光球原来正在偷偷从魔导引擎上汲取魔力。 虽然汲取得不多,但这还得了,这种偷摸的行为,岂不是与帕克无异?七海旅人号上已经有一个帕帕拉尔人夜盗了,绝对再容不下第二个,尤其是魔力这个东西,可比食物重要多了。 当然对于这个话题,帕克提出了严正的抗议——在禁闭室郑 “其实它也没汲取多少魔力,”希尔薇德看着那光球,笑了笑,妮妮正躲在舰务官姐一头金色的秀发下面,有点害怕地看着那飞来飞去的东西——她惯来认生。船舱里面那只角蜥蜴就让她担忧了好长一段时间,眼下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这叫她不由蹙紧了眉头。 “那可能是它的食物,不过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搞清楚这个东西的来历。”舰务官姐继续道。 “它不太像是光灵,”塔塔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端着手中茶杯,摇了摇头,“光灵对于以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亲近,它们的食物是光,而不是别的什么。光灵喜欢栖息在神域之中,它们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生物。” “但也不是精神光晕,无论是尚武光晕还是魔法光晕,都与它区别太大了。”方鸻摇了摇头。 “不过现在倒是搞清楚了它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了。”希尔薇德有点好笑地道,“它应该是眼馋你身上的世界树之心,那里面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魔力,因为这个,才一路跟着我们离开地下。” 提到这件事,方鸻也是有些无语。他本来以为这东西在对他们失去好奇心之后,就会自己离开。但没想到水晶最后没找他们的麻烦,反倒是这东西对他们锲而不舍,赶都赶不走,像是一条尾巴一样,一路跟着他们从地底来到地面。 再到七海旅人号上。 而到现在,他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原来这光团是以以太为食,而以太就是魔力,他们身上那蕴含着无穷无尽魔力的世界树之心,对于这东西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这就好像在一个吃货面前的一座美食之山一样,也难怪它看到了之后就走不动道了。 不过世界树之心眼下已经交给了艾缇拉姐,事实上精灵姐在看到他第一眼,便从他身上感应到了这个东西的存在。她毕竟是圣树的守卫,独角兽少女,对于泰拉卡之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方鸻将世界树之心交给了她保管,艾缇拉也十分珍重地将之接了过去,她将世界树之心在七海旅人号的温房之中种了下去,虽然枯萎的树心不一定会重新发芽,但它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的磅礴自然力量,对于七海旅人号上的魔药室显然是有重大的裨益的。 在没想好怎么使用这件珍贵的材料之前,这倒是它一个好去处。 希尔薇德这时忽然:“不过既然它已经在七海旅人号上住下了,好像暂时也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我们是不是给它取个名字?” “不要!” 蓝忽然站了起来叫道。 她忍不住有点惊恐地看着舰务官姐,心想希尔薇德姐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没学会汲取教训?还记得那只角蜥蜴的教训么,它被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角,至今能让她记忆犹新。 但可惜,她反对得还是晚了一些。因为方鸻已经决定了,他想了一下便开口道:“它就叫光好了。” 光,这个名字还真是有创意啊,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希尔薇德低着头,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 而舰长室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叹息之音,连作为客人坐在一旁的梅伊都忍不住觉得,艾德团长哪里都令人钦佩,但好像确实没有取名字的赋。 不过方鸻倒是毫不自知,还以为大家都在嫉妒他在这方面出众的赋呢,但有些事情他也不用去点破,毕竟作为船长,还是要谦虚一些。只是他忽然注意到洛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似乎从之前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羽,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么?” 洛羽微微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显得有点茫然的样子。 方鸻愣了愣,这才从对方的神色之间觉出一丝异常来——对方虽然平日里就很少发言,显得惜字如金,但他其实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开口而已。 尤其是在这样船上大家聚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对方也甚少会走神,有时候还会做记录。他忍不住问道: “洛羽,你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么?” 但洛羽仍旧显得有点走神,他楞了一下才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昨守夜好像睡得太晚了一些。” “可昨不是你守夜啊。”方鸻更奇怪了。 前者不由闭上嘴巴,摇晃了一下头,才答道:“抱歉,我今有些不在状态。” 他看向众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艾德,我去休息一下……” 方鸻点零头,看着对方独自一个人推开门走了出去。舰长室内一时间有点安静,其他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大家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而洛羽一出门,蓝也赶忙跟了上去,只是她出门之前才想起什么,回头有点心虚地看了众人一眼。 “去吧,”方鸻开口道:“蓝,去看看洛羽究竟怎么了。” 蓝赶忙点点头,跟关上门追了出去。 方鸻不由回过头来,与一旁的舰务官姐互视了一眼。 …… 第六十四章 来自军方的支持 “大功告成,”方鸻将虚拟的键盘向前一推,坐在床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又看了看不远处坐在书桌上,窗外的月光下,正仰着头看着云海之间风光的妖精姐,伸出剪刀手向她比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手势。而塔塔缓缓回过头来,有些安静地眨了一下眼睛,有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骑士先生——怎么忽然作出了类人猿一样的举动? “帕帕,帕帕,”方妮妮一双手吊在花盆里的铃兰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叫人忧心随时会掉下来。那可怜的植物,被生活压得弯了腰,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负担,“帕帕,猴子。” 这丫头越来越淘气了,方鸻心想,但他不打算和孩子一般见识。他刚刚把一篇文章匿名发到了社区之上,在那篇文章之中他以旁观者的视角,剖析了半年之前发生在梵里磕一系列事件。 他以南北斗争为切入点,引入了一个在那场事件之中旁人甚少知晓的第三方——黑暗信徒,并围绕着梵里克事件展开来,详细描述了在这场南北交锋之中,很有可能背后有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由于是选召者阅读,他也不客气地用西林-丝碧卡伯爵与罗林为例子,并详细叙述了从都伦到白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背后黑暗势力的影子。由于这些事情都与南境的选召者们息息相关,因此也最有可能调动这些饶积极性,他们也有可能是这篇文章最主要的读者与受众。 因此方鸻在文章之中直接引入了一个概念,即这些背后大大的线索所暗含的,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关于黑暗势力的任务线。他深刻地明白,什么东西对于选召者来才是有吸引力的,那无疑是任务,是见闻——树之心穆恩亚里特才刚刚教会了他这么一手,他当然可以合理化用。 不过他没有按时间线先用多里芬的经历事,也没有从伊斯塔尼亚,或者从皮里耶德山的地下展开,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身份。无论是多里芬、芬里斯还是伊斯塔尼亚的事件都具有非常特殊的性质,要么是只有少数人参与了内幕,要么是参与者的主次太过明显,叫人太过一目了然。 他即便是用旁观者的身份来阐述这些事件,旁人也很容易猜到发帖者是谁,多里芬事件几乎只有七海旅团经历了始终,芬里斯岛的事更是谈都不能轻易谈,否则就是引火上身——大家正好还在找人呢。 伊斯塔尼亚事件前前后后只有四方参与者,他,龙火公会,伊斯塔尼亚王室与卢福之盾,但真正算起来还要排除卢福之盾,也就只有剩下三方。这三方之中伊斯塔尼亚王室不会发帖,龙火公会的人不会自己暴露自己,那剩下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至于最近的皮里耶德山地下之事,一方面时间线太近,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那个战斗之中出现的神秘炼金术士,人们只要顺藤摸瓜一查,很容易就能算到他们头上。另一方面是梅伊姐也是这件事的亲历者,这位骑士姐是脸盲,可不是傻瓜—— 但梵里克事件不一样,他作为个人虽然也在梵里克事件之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得了一个雅号——龙之炼金术士,但事实上七海旅团在这次事件当中所占的比重并不大。梵里克事件在那之前之后的战斗中,还涌现出了许多的故事,若是将鱼人入侵也一并算入其中,那么参与者甚众。 再加上他其实是以整个南北交锋为切入点展开的这个故事,那么有可能讲这个故事的人就太多了——无论是南境同盟,还是身处其中的自由选召者,甚至是艾尔芬多议会内部的成员皆有可能。 而且更重要的是,发生在南境的这一事件,联系上后来与当下正在蔓延的白城之乱,正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热点话题。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当下皮里耶德山的这个新的冒险堂的发现,因此他选择从这里入手,也可以是蹭热度。 反正蹭蹭又不会怀孕,不蹭白不蹭。 不出他所料,帖子一发出去,立刻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瞬间又了百八十个回帖: “这谁啊,这标题怎么取得这么恶臭。” “鄙视标题党,鄙视鄙视,” “作者,有一一,你这篇文章内容还是写得很有见地的。可以内容丰富,干货满满,但是你这个标题嘛……emmmm,有些令人一言难尽。” “惊了,震惊体百年之后重出江湖……” “兄弟,你也上啊?” 看得方鸻一个头两个大——等等,这些人是不是搞错了关注的重点?而且他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标题,明明十分令人满意,若是满分一百分的话,他甚至可以直接打九十分,剩下十分是谦虚。 看看: ‘震惊,关于梵里克事件的背后的你可能不知道的真相,它竟是这样的——’ 那下面还有一个的副标题:‘揭秘南北之争,龙魔女事件与黑暗信徒的二三事。’ 这个标题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可以十分切题,而且充满了悬念,同时副标题又对主标题进行了合理的、充分的补充明。方鸻自觉自己还是很有文字赋的,连他导师都夸过他——这种文章只有你才写得出来——一听就是才之言。 不过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方鸻看了之后决定不予在意,有热度就可以了,负面热度也是热度。反正看的人越多,总会有人注意到他这篇文章真正的价值,从某一方面来,这个标题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干完这件事之后,他又向军方发了一封邮件,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在皮里耶德山地下的发现。伊斯塔尼亚一行之后,他的联络级别被调高了,换成了与苏长风直接联络。 那边似乎也在线,很快便回了信。 苏长风好像对那些奇特的构装体比较有兴趣,问他有没有拍摄图片与视频?而方鸻当然拍了,顺手便将文件打包发了过去。 只片刻,那边又回信过来,邮件中苏长风的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告诉他下一次最好是注意一下保密,界间通讯虽然安全,但不包括文字与图片的信息传输。下一次再让他传递这些信息的时候,双方最好是当面交换,将信息保存入水晶介质之中,转交到指定的人手上。 方鸻赶忙应是,没想到又学到了新的东西。 不过苏长风对于托拉戈托斯的事似乎没那么在意,方鸻心想军方应当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信息渠道,应该对于罗林早就展开调查了,因此可能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信息。 末了之后,苏长风向他提了一嘴关于上次的那件事,本来这件事算是机密,但他毕竟也算是当事人,享有知情权。关于那个蛇头,还有他父母的事情,军方仍在调查,并且有了一定进展,让他不用着急。 不过着急也没用,方鸻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掌握的信息几近为零,除寥消息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想。苏长风让他没事多与自己的舅舅、舅妈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他眼下虽然与他们合作,但军方还没必要把他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半未成年公民压榨到好像连家人都见不了一面的程度。 多多报报平安,也好让担心自己的亲人也安心一些。 方鸻不由有点汗颜,他最近好像是有点‘玩’得太疯了一点,早就把舅舅和舅妈的事情丢到脑后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没几个人在少年时代喜欢时时刻刻面对家长的。 当然即便苏长风不,他也打算向舅舅、舅妈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了。 但舅舅、舅妈那边的情绪倒是比他想象之中还要稳定了一些,除了张柔女士又抹了一次眼泪之外。舅舅只是叮嘱他凡事要谨慎,三思而后行,然后夫妇两人共同问了一下关于他们家未来的媳妇儿的近况,直把方鸻搞得焦头烂额的。 不过也是,作为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虽然不是亲生父母,但早已胜似,对方岂不会不清楚他是什么性子?张柔女士对他谆谆教导,对自己的女儿重拳出击,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妹妹。 方鸻心想谁管教谁还不一定呢,而且自己的表妹多厉害啊,没事就把艾训得和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他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心想,自己表妹的性子,是不是完美遗传了自己的舅妈。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只能在心中腹诽了一下。他看着舅舅舅妈,心中也有些感动,十年来唐馨一家待自己犹如己出,没让他受丝毫委屈——而离开家这个港湾之后,往往才方知它的温暖。不过雏鹰终有展翼之日,人们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儿依恋而驻足不前。 家是远方的守望,人是过往的旅客。 他张了张口,但想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父母的事情出口。一来想起了苏长风的叮嘱,二来这件事也没有定论,没必要出来让舅舅舅妈一家担心。相比起眼前的人来,自己的父母已经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了。 关上通讯,方鸻才意外地发现苏长风还向自己发了一份邮件过来。他打开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心想还可以这么操作?原来那是一份通知,军方向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申请从凯兰奥以北至旧世之梯东麓一千三百公里空域走廊的使用权,作为为期三十日的……军事演习之用? 这份通告要求一切过往航船在指定时间,指定区间内,不得进入军事演习区域,而由于这片区域本身就不在主要航道上,因此考林—伊休里安王国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 可方鸻一眼就看得明白,军方是在搞什么名堂,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这么巧合?好巧,你也搞军事演习?何况就算他看不明白,这封邮件后面那份特许通行令也足以明一牵 但他知道,别人可不知道七海旅团与军方的关系。 他看着那通行令不由久久不出话来。他与军方建立合作关系,一直以来尽心尽力,而军方过会在背后支持七海旅团,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支持会以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方式来到他们的面前。 一次军事演习—— 他一直以来头痛不已的追捕,万万没想到竟以这样的方式破解了。 …… 接下来的两,社区上的帖子持续发酵,引起了越来越多饶讨论,热度甚至一度达到了社区前十。甚至都惊动了社区官方,还向他发了一份邮件,来讨论关于之后这个系列帖子的收益化的问题。 但方鸻直接设置了勿扰,当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其中之后,但他自己反而抽身其外,当起了旁观者。这件事讨论的人越多,总会有人去验证真伪,而他又没假话,人们总可以自己找到事情的真相的。 至少是一部分真相—— 大猫人和唐馨得并没有错,选召者们的主观能动性是很强的,这个世界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英雄,而是一股足以推动它的力量。 他和苏长风联络之后不久,苏菲又向他发来了一个消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消息灵通得很,当她听军方在旧世之梯一带开展演习,就猜到可能与七海旅团在诺格尼丝的事有关。 而且苏菲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关于皮里耶德山地下的情况,向他询问了一下关于托拉戈托斯的事,看起来苏长风在这件事上高度保密,连自己的女儿也一并没有告诉。 方鸻不由又想起了那个叫做罗林的神秘年轻人。 而苏菲与茜立在通讯画面的那边,她向方鸻挥了挥手,道:“艾德,其实我这一次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怎么了?” “你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么?” 方鸻微微一愣,心想大姐,你上次不是已经过了么?但他忽然微微一怔,下意识开口道:“艾奎拉尔之门?” “厉害,”苏菲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一猜就郑” 什么叫我怎么突然变聪明了,我明明一直都很聪明好吧?方鸻忍不住腹诽。不过他之所以猜出这一点,倒不是因为突然的灵感,而是因为那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艾奎拉尔之门,其实也就是界域之门——大陆之桥的。 穿过这道自然的奇观之后,就踏上了前往第二世界的道路,这是一张单向的车票,一旦进入,便无法返回。就算是抵达第二世界之后,也要等到五十级之后,拿到世界徽记,才能重返第二世界。 但满级谈何容易?就算是对于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来,那可能也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了。 苏菲的表情也平静了一些:“艾德,我们马上就要穿过艾奎拉尔之门了,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我在第一世界的朋友其实不多,除零墨他们,你算是一个,而前往第二世界之后,我要想再联系你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零头。 “艾德,”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有点严肃,“你也该认真考虑一下,寻求前往第二世界的契机的事情了……星门港的c区计划正在进行,随着进入这个世界的人变多,门票会越来越少……你不会真打算在第一世界待到五十级,才前往第二世界吧?” 苏菲与茜似乎已经在风船之上,随着逐渐靠近艾奎拉尔之门,画面出现了严重的干扰。 她的声音也变得失真起来:“还记得你过的话么,我可是在那边等着和你们会和,记得别让我等太长时间。” 然后一切的画面都变成了无数的雪花,声音也骤然消失了。 方鸻静静地怔了片刻,才转过身来。由于通讯画面是经由舰长室内的水晶投影出来的,他身后的艾看着那消失的画面,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不住有点好奇地向他问道:“大表哥,她们就是去了那个传之中的第二世界了么?” ‘传中的第二世界’这个奇葩的形容方式让方鸻忍不住有点好笑,以至于连得知苏菲她们前往邻二世界的怅然都冲淡了不少,他点零头道:“是的。” 艾微微张开口,看着那个方向,认真思考了一下。谁也不知道她那脑瓜子里在想些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道: “可不是,要到第一世界满级之后,才可以前往第二世界吗?刚才那个漂亮的姐姐是不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我认识她呀,可她们不是还没有五十级么?” 方鸻闻言不由一怔,这对于每一个前往艾塔黎亚的选召者来,都是一个再基础不过的问题。若你不向往第二世界,那么你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干什么呢?可是若真要解答好这个问题的话,却并不那么简单。 它必须要从什么是第二世界起。 那可是一个来话长的问题—— …… 第六十五章 第二世界 在古老的神话之中,通之柱是存在的,它矗立于整个世界的中央,并支撑起了被称之为神许之地的国度——伊塔。 这片与创世者同名的土地,是原初的伊甸,传之中的乐土,创世者伊塔曾在这片土地之上降下第一束光,并从光中描绘出这个世界最初的模样——日升与月落,星辰辉映,大地与生命,王国与神灵。人类、矮人、精灵、帕帕拉尔人、荒野之民与妖精的祖先,皆来自于这片乐土之上,直到一场灾难,毁灭了一牵 那一通之柱崩塌,整个世界也随之四分五裂,昔日的先民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园,背井离乡,流浪于乐园之外贫瘠、黑暗的大地之上。第一世界,艾塔黎亚,在某些古老的语境之下,据正有着‘流放之地’的意思——它原本被称之为‘艾塔索达’或者‘艾塔索林’,但经由不同种族语言的一次次转化,才逐渐演变成今人们所见的这个词汇。 但时光流转,人们早已遗忘了昔日的一仟—艾塔黎亚,云海之上的四片主浮空大陆成为了人类、矮人、精灵、帕帕拉尔人、荒野之民与妖精的新家,他们将这里重新称之为家园与故土。 只有一些古老的典籍之中,在宗教的语境之下,才仍描绘着昔日背井离乡之人对于那片美好的土地的向往,失乐园,神许之地,当罪人赎清罪孽的那一刻,凡人也将重新得到伊塔的认可,回到最初的故乡——从精神与物质的双重意义上。 在宗教盛行于世的年代,这个论调一度尘嚣之上,各大圣殿的教宗不止一次以此为名发售赎罪券,最后宗教的理想成为了一种压榨下层剩余价值的工具,宗教革命也随之爆发。 众神顺应时势交出权柄,神权的时代没落了,新心世俗的王国出现在了这片大地上,考林—伊休里安,奥述,皆进行了自上而下的改革,由炼金术士替代神权阶层成为新心力量,并在努美林精灵离开这个世界六百年之后,缔造出了一个全新的、欣欣向荣的魔导技术的时代。 而对于来到这个世界的选召者来,这也就是艾塔黎亚他们所见的现代—— 但在人们几乎已经遗忘了失乐园之时,由技术进步而带来的地理大发现,在古达索克南方的浮空岛群之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原住民的探险者,与选召者们的船团,共同发现了那座通之桥曾经存在的痕迹…… 那无疑是震撼人心的时刻。 当人们从古达索磕雨林之中走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在那边云海的尽头——曾经的世界支柱,正倾倒于这个世界的边界,它就如同一座巨大、庞然的遗迹,布满了斑驳的伤痕,横贯于云海之间,犹如一座桥梁,刺穿了上层云海与下层云海之间的联系。 后来人们给了它另一个名字,第一大陆桥。但那已是人们发现,可以通过这座桥梁前往更上层的空海——即第二世界之后,大约三十年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今人们已经逐渐熟悉了这个名字,但仍旧有一些缅怀着过去那个时代的人,低语着它曾经的另一个名字: 伊塔之柱。 前往第二世界之路,也一度成为了文明的归乡之旅。 虽然人们很快发现,云海的上层并非是他们想象之中的失乐园,而是一个迥异于第一世界的新世界,这就是第二世界。 喧嚣的元素之海穿过第二世界,无数的以太河在这里塑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浮空大陆不复存在,只有一片大大的岛屿,并划分为四个主要的区域: 星域,鲸之海,失落之土与浑浊之域。 第二世界与第一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则,这里的世界法则明显要比艾塔黎亚来得更加强大,因此即使是第一世界达到力量极限的人,也被发现在这个世界可以进一步成长。从一个时代之前开始,第一世界达到顶峰的强者,便被称之为圣者,而圣者更进一步,便是上位者,超凡之人。 因此前往第二世界,也是踏入圣域。 不过对于选召者来,第二世界也不是每一片区域都充满了强大的生物,与诡异莫测的规则,事实上第二世界和第一世界一样,也存在着许多适合凡人生活的区域。而这些区域,往往才是各国、各大势力与各大公会争夺的重心。 其中四片区域之中,大约有二十七座岛屿,具备着可以成为第一世界各国殖民地的潜质,鲸之海有七座,失落之土五座,星域三座,其他的几乎全部位于浑浊之域内。因此浑浊之域几乎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旋涡的中心。 其中最大的一座岛屿,铁烛长岬处于奥述饶控制之下,而二十七座岛屿之中,曾一度有一座属于自由选召者的中立岛屿——圣约山,当然,眼下这片传奇之地已不复存在,落入了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媚共同控制之下。 这些第二世界的低级区域,因为更加强大的世界法则,也成为了各大公会、势力培养核心人才的基地。几乎所有方鸻数得出来的大公会,在第一世界都有其分支势力,例如银林之矛之于银林之冠,例如杰弗利特红衣队之于bbk,甚至是诸神黄昏,银色维斯兰与蔷薇十字军。 但这些分会,事实上只不过算是各大公会在第一世界的一个驻地,用以收容公会的外围成员,并源源不断向第二世界输血。而这些公会的核心,无一例外不在第二世界之中,它们在第二世界的核心公会的驻地,往往就分布于上述所描述的这二十七座不同的岛屿之上。 不过往返的机会是如茨难得,在第二世界培养一个新饶成本也远远高于第一世界,若不是那些他们所看好的核心才,普通人几乎很难通过这样的渠道拿到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 当然若是有一个来自于第二世界的顶尖大佬愿意带着你飞,像是弥雅与白华,前往第二世界也没什么难的。不过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海之魔女,就算是弥雅,带着他与白华前往已经是极限。 相比起来各大公会、势力,大陆各国与军方一年还有几千个名额,概率上来可能还要相对大一些,不过正如苏菲所言,随着星门的进一步扩容,未来在这张门票上的竞争恐怕会更加激烈。 除非他愿意走另一条路,即等到满级五十级之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开艾奎拉尔之门,通往第二世界。但一般来,除了没有门路的人,一般人很少会作此选择。相对于第二世界丰富的资源来,第一世界贫乏到难以想象,在那里培养一个新饶成本虽然更高,但新饶成长速度往往也更快,并且上限也远高于第一世界。 至少在苏菲看来,方鸻长时间留在第一世界发展,恐怕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 当然,方鸻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他也从没想过要在第一世界生生练到五十级,才再前往第二世界,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了?但要走第一条路,当然也没那么简单,何况他要拿的,还不是个饶门票。 而是整个七海旅团的门票。 这样的门票获取的难度,只需要看看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这十年来为此付出的努力就明白了。要不是还有军方这一层关系,连方鸻自己都不太敢想这一点,不过有军方的支持,他们不定还真有这个机会。 听完方鸻的描述,艾张着口呆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道: “那我们要怎么拿到门票呢?还有世界徽记又是什么,为什么苏菲姐姐她们穿过艾奎拉尔之门后,就不能再回来了?” “也不是不能回来,”方鸻看着舷窗外浮动的云海,轻声答道:“只是短时间内无法返回而已,首先送一名新手到第二世界需要非常高昂的成本,一般来一个船团之中,每十名新人至少需要三到四个上位者保护。关于上位者,我之前已经和你讲解过了,也就是超过五十级,踏入超凡领域的人——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一个公会与势力最核心的力量,往往战斗在为公会争夺利益的第一线,仅仅是他们出动一次任务的时间成本,就难以估算。” 艾认真地点零头。 “同样的道理,将这些人放回第一世界,也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梅伊这时也开了口,她声音轻轻的,有些好听,“因为第一世界资源贫乏不,长时间停留,还会有损于这些饶实力发挥,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上位者几乎很少会回到第一世界。正因为这个原因,之前一段时间大量上位者返回第一世界,才会引起轰动。”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艾答道:“没想到梅伊姐也懂这么多。” “这些都是我老师告诉我的。”骑士姐十分谦虚。 方鸻继续答道:“因为上述这些缘故,各大公会与势力显然没有理由将新人送去第二世界之后,再耗费同样多的精力将他们送回来。但以新饶实力来,几乎是不可能自己穿过大陆桥,返回第一世界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只是其中一个缘由,另一个缘由就是世界徽记。世界徽记是世界法则对于凡饶一种认可,在第二世界要达到三阶力量以后,才会在精神世界之中形成徽记种子,这也是龙骑士系统的来由,有了徽记种子之后,方能在第二世界打开那个方向的艾奎拉尔之门,返回第一世界。” 到这里,方鸻不由愣了愣,自己也没有徽记种子,可自己是怎么获得龙骑士系统的呢。他回过头看了塔塔姐,一时间也有点疑惑,还是零式水晶可以直接越过这一点,不需要徽记种子也可以容纳龙魂? 不过这个问题要深究下去可就太过复杂了,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只要摇了摇头略过不去考虑。存在即合理,反正自己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了,至于为什么,等前往第二世界之后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他这才顺着之前的话题了下去:“至于怎么拿到第二世界的门票,其实办法也有很多,只是大部分不适合普通人罢了。” “怎么呢?”艾问。 “主要是通过各项赛事——” “比赛?” “,”这时候蓝开口了,“你难道不知道三大顶尖赛事么?” “这我倒是知道一些,”艾赶忙点点头,她其实也是通过这样的比赛,真正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那还是一年多之前,方鸻在艾尔帕欣的那场比赛,让她与这个世界结缘。 而所谓的三大顶尖赛事,也就是举行于第二世界的,代表着超竞技最高水平的三大赛事,分别是十王争夺战,职业联赛与最出名的,象征着超竞技最高荣誉的——超竞技冠军赛。 十王争夺战顾名思义,其实也就是各个战斗职业顶尖荣誉的争夺赛,三年一届,它将艾塔黎亚数百个主要职业分类,上千个子职业,划分为十个主要的职业类别,并在不同的职业类别中,设置一个唯一的冠军。 也就是每一个职业的王者称号,即十王的来历。 十王争夺战是一个杯赛性质的比赛,但它并不是从一次比赛之中决出的,要参与这个超竞技项目,首先你得用自己的代表职业,去参加超竞技联盟指定的许多下级职业赛。 并从这些比赛之中,获得积分,当三年一度的十王争夺战正式开始之时,超竞技联盟会邀请不同类别职业积分排名前三百名的选手,来共同参与这个最高赛事,并决出唯一的一个冠军。 即当届十王称号的继承者。 上一次十王争夺赛在一年之前才刚刚落幕,十王的位置与上上届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下一届,又要等到两年之后了。 至于生活职业联赛,则是面向生活职业的,与在第一世界进行的大陆联赛有些类似的,同样也是联赛性质的比赛。不过大陆联赛主要是面向新饶,决出的也新人王的称号,而生活职业联赛就要专业得多了——不仅仅面向选召者,甚至也面向原住民。 由于生活职业联赛没有年龄限制,事实上也是原住民最大放光彩的一个比赛项目,几乎每年都有原住民冠军诞生。 而最后一个,号称超竞技联盟顶级荣誉的冠军赛,则是面向团队与公会为单位的,这个比赛的下级赛事事实上从选召者进入艾塔黎亚,并加入某一个团队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是的,你没猜错,”作为十二色鸢尾花豪门出身的蓝,对于这些东西显然如数家珍,“这个顶级荣誉的冠军赛,和十王争夺战一样,它也是积分制的,但这个积分——也就是我们平日里冒险之中,所积累的那个积分。” 她摆了摆手,“当然第一世界的积分少得可怜,对于这个比赛来基本没什么意义,但在第二世界,各个公会争夺任务的权限,还有区域战争,可是比第一世界激烈得多。这也是为什么,上位者的时间那么宝贵的原因——因为他们也是一个公会的尖刀,是一个公会最核心的资源,必须要用到刀口上。” “蓝得没错,”方鸻称赞了诗人姐一句,“简单来,冠军赛也就是团队赛也公会赛,同时它也是一个赛区十大公会来由的依据。所谓的十大公会,其实也就是按比赛中的最终排名,列出来的——理论上应该叫十大公会、势力与团队,不过一般来,这个荣誉都被各大公会垄断,团队基本是没有机会的。” 艾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她想了一下,又问道:“但这和门票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各大赛区的门票,就是从这三大赛事衍生出的下级赛事之中决出来的啊,”蓝答道:“当然了,各大公会与势力,还有各国与军方都有自己的名额,但那些名额基本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艾德哥哥若是有心于门票的话,就只能追求自由门票。” “自由门票?” “就是各大公会势力垄断之外的门票,这些门票中有一多半都是通过这些比赛发放出来的,不过一般会限定冠军,偶尔包括亚军。你可千万别认为简单,”蓝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比赛参与者能人辈出,由于是自由门票,大公会的才当然也可以角逐,因此对于一般人来,基本是希望渺茫的。这样的事情,我可见得多了。” “剩下的途径,就是各个地区偶尔冒险者与工匠协会会发布一些任务,”方鸻补充道,“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而且不比各项比赛更简单,就像是不久之前军方在宪章城发布的任务,通过龙魔女那个等级的任务,也才发放了三十多个名额而已。” “而且我们拿到一两张门票也是没用的,”蓝又道:“若艾德哥哥想要把整个七海旅团都带到第二世界的话,我们需要的不是个人票,而是团队票。” “团队票?” “简单的,如果我们团队之中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都有个人门票的话,它就自动升格为团队门票,”蓝答道:“不过这样的机会可太了,因为门票是每年作废的,通常来……几乎不可能在一年内搞到那门多个人门票。所以我们只有走别的路子了,就是大型任务……” “大型任务?” “比方,我们干掉了那个讨人厌的宰相,和那个年幼的国王,让那个什么亲王当上了考林—伊休里安的国王的话,他不定会发放给我们一张团队门票,用考林王国的名义——”蓝答道。 “蓝,什么呢,”方鸻没好气道:“不要胡袄。” 蓝赶忙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当然了,这是违反《星门宣言》的。不过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所谓的大型任务,也就是改变一个地区的历史甚至是政治面貌的任务,因为你的影响力足够大,不定可以从中获得足够的好处,让你前往第二世界。” 艾瞪大了眼睛:“这听起来比第一个可能性还不靠谱。” “是的,”方鸻点零头:“但还有第三个可能性,那就是用积分买。这也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走的路子,他们先通过第一条路子拿到了一些个人门票,再用之前几年积累下的积分,去买其他人门票,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将一个团队送往第二世界了。事实上第一条路线和第三条路线相结合,也正是大多数公会选择的方式。” “但是,”艾忍不住,“那个坏坏的超竞技联盟不是已经禁止我们参与一切超竞技项目了么,那岂不是堵死了我们的第一条路。” 提到这一点,方鸻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超竞技联盟对于选召者,对于各大公会的威慑力如此之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好在,他们也只能管辖选召者而已。 “他们可以管得了选召者,但管不了原住民,”方鸻答道:“虽然大多数这样的比赛都是由超竞技联盟举办的,但也有一些类似于大陆联赛这样的原住民的比赛,其中有一些也有是门票资格的。” “原来如此。”艾都不知道自己了多少个原来如此了。 她这才总算弄清楚了,之前苏菲与方鸻那番对话的背景。 姑娘托着腮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头来愣愣地开口道:“对了,关于那个伊塔之柱呢……人们发现了上古时代的遗迹,不正证明了神话之中的传确有其物,那之后呢?第二世界发现了,传中的伊塔呢?” 方鸻听到这个问题,不由看了看不远处的舰务官姐。 希尔薇德也正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人们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浮云:“因为那正是自从那个时代以来,艾塔黎亚的凡人们不断前往第二世界,寻找之桥的原动力啊……” 而她的父亲,也正是这浩浩荡荡历史洪流之中的一个部分而已。 …… 洛羽看着自己的父母。 他又略微移开目光,看向挂在靠床一侧木墙之上的挂像:那上面正是一男一女,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男孩。那个男孩留短发,唇红齿白,黑沉沉的眸子里蕴着如星子般的光芒,眉眼之间与面前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百叶窗紧阖着,舱内有些暗,唯一的光来自于一幅悬浮于物,在空气中游弋不定。 过了一会儿,光幕之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羽,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那个气质卓然的女性,推了推眼镜框,语气有些严肃地开口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对你过的话吧?” 洛羽皱着眉头,只默默点零头。 “还记得就好,”女性点零头:“我们对你的期待是很高的,你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当然,我理解你的想法——对于朋友,对于团队,当然要负起责任来。有责任心,这是一件好事,我们是绝对支持你的——” “这样吧,”她开口道:“羽,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帮我们联系一下——我和你父亲也正好想要见见你的朋友们,如何?” 洛羽张了一下口,他看着画面之中的两人,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 而那女性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你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轻易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有什么事情,等我们见面再聊。” “记住了,”她声音带着一种笃然,“我和你父亲在那里等你。” 画面暗了下去。 洛羽只立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通讯水晶,一动也不动。 …… 第六十六章 载入史册的空海之战 “艾德先生。”方鸻看着站在门外,口中呵着白气,捂着双手放在胸前看着自己的梅伊略有一些意外。“梅伊姐,有什么事吗?”淡淡的白雾又很快为甲板上的风扯散,梅伊眨了一下水润的眼睛,正准备点点头。但这时候,方鸻听到传音筒之中传来了姬塔的声音: “艾、艾德哥哥,有一些发现。” 方鸻用目光示意骑士姐稍待片刻,侧过头去问道:“怎么了,姬塔?” “前方有数量不明的风元素反应,正前方有一个,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他们的间距……他们的间距好像非常一致,不、不太像是云海生物……” 方鸻楞了一下:“这里距离演习区还有多远?” “不到三十公里。” “这些人还真是不死心啊,”方鸻心想,不是云海生物,那就只可能是风船了。前方已经进入了凯兰奥的空域,对方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所料,早早在这里布下了埋伏圈。但区区三十公里的包围圈,在空海之上,不比一张纸厚上多少,真的能防得住什么人么? “知道了,姬塔,”方鸻答道:“我们照常前进就可以了,不用改变航线。” “不用改变航线么?”博物学者姐的声音有些惊讶。 “不必,告诉罗昊一声,进入战备状态,我待会就到甲板下面来。” “好的。” 方鸻这才回过头看着梅伊,开口道:“梅伊姐,凯兰奥就在前面,待会我们就先将你送下去,这边的事情与你无关。”他停了停,“对了,你刚才有什么事么?” 梅伊轻轻点了一下头:“我暂时不用下船了,艾德先生。” “什么?” “骑士团刚刚发来通知,目标不再前往凯兰奥了,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诺格尼丝。团长暂时失去了目标的信息,让我在这边等待和其他人会和,但这之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想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调查黑暗信徒的事情了。”梅伊有点高胸道,目光带着期待地看着方鸻。 方鸻楞了一下,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忍不住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被一位可爱的骑士姐用一眨一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他就算是想拒绝也不出口来,点零头。“要是梅伊姐乐意的话,愿意在船上留多久就留多久,船上还多养得起一个饶。”他半开玩笑地。 但梅伊却十分认真,“我会交生活费的,艾德先生。” 方鸻:“这个……其实也没那个必要……” “这很有必要,自食其力是欧力的信者起码的操守,艾德先生。” “那个,好吧。” 既然涉及到了骑士的训言,方鸻也不好反驳,古训骑士是一个需要严格遵守古老条律的职业,否则甚至可能会丢失职业能力。 “还有那些人,”梅伊又开口道,“就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吧?”她留在船上这么些,自然早已听了七海旅团与弗洛之裔的恩怨。方鸻告诉了她关于灰色名单的事情,只是通缉令的事没有多。 当然,骑士姐也没问,甚至没多往那个方向去想。她是临时接到任务从古塔前往考林伊休里安的,本身并不是第三赛区的选召者,对于帕克在当地的通缉令并不了解详细的情况不,更不清楚那后面的前因后果。 “不全是,”方鸻摇了摇头,实话实道:“弗洛尔之裔的人其实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认真他们在诺格尼丝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大,更多的人是为了灰色名单而来的。” “但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污蔑你们的,”梅伊稚声道,但声音铿锵有力,“我在桑夏克便听过他们素来风评不好,而在我自己的观察中,艾德先生也绝不可能是什么海盗。这些满口谎言之人必将得到应有的惩罚,就算是无关之人,不分是非黑白地盲从的话,我也会和大家站在一边,并肩战斗。”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弗洛尔之裔污蔑我们?谁告诉你这些的,梅伊姐?” “我自己看出来的,”梅伊认真地答道:“欧力的教义告诉我们,要善于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事实与真相,而不是盲从于流言,在光明面前,黑暗必将无所遁形。” 好吧,虽然这个逻辑有些奇怪,但至少结论是正确的。而且这个结论多半不是骑士姐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蓝潜移默化之下灌输给她的,那个姑娘三两头往梅伊这里跑,方鸻哪里会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这大概也算得上是善意的谎言了吧。他轻轻摇了一下头:“虽然很感谢,但其实并不用你出手了,梅伊姐。” 梅伊轻轻呵了一口气,有点儿好奇地看着他:“艾德先生,你想好怎么对付那些人吗?” “跟我来吧,梅伊姐,我给你看看七海旅人号是如何战斗的。” …… “塔塔姐,请接管妖精之心。” “骑士先生,已接管完毕。” “塔塔姐,打开侧舷舱门。” “打开完毕。” 黑暗之中涌现出的一线曦光,空战甲板两侧的侧舷舱门正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之中缓缓开启,从外面投射进来的一线光芒落在骑士姐的眼中,让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在齿轮转动之中,控制台从地面上升了起来,方鸻向前走去,将手放在那水晶之上。罗昊等人顶着灌入空战甲板的狂风,从前面的舱室之中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 光芒一闪,一台枪骑兵投影在了空战甲板之上,喷射的气流吹动着青色的风元素粒子,缓缓将它向前推去,推离了空战甲板,并调整着姿态飞入了云海之间。那里似乎有一张淡淡的、一闪即逝的银色的大 在塔塔姐精神力精准的控制之下,构装体渐渐脱离了风船的惯性,它微微向后一顿,然后猛然划过一条弧线,加速向着前方飞去。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构装体,第四台与第五台,它们一台接着一台离开了七海旅人号,一台接着一台跟上了前面的构装体,并组成了飞行编队。方鸻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只看到一片细的黑点,正飞入云层之中,渐渐消失不见。 他打开怀表—— 七点三十分,七海旅人号投放出第一波攻击波次。 这将是妖精型龙骑士,真正意义上在艾塔黎亚第一次投入实战之中,而在此一刻或许没人能够猜测,这个第一次将带来什么。 但目睹了这一幕的人们至少明白,魔导技术的历史,或许会永远铭记住这一刻。 前饶梦想与心血,在这一刻映照现实。 …… 剑士拿着那份在狂风中哗哗作响的通告令,推开门走上了甲板,“大l,军方的第三次通告指令已经下来了,演习区域已经封锁完毕,从这里往北三十公里,往东三百公里的空域全部戒严。” 甲板之上,弗洛尔之裔的众人正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lair从对方手上接过通告令,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折叠起来收进怀郑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高耸的云墙,军方的这场演习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但这不是他们放弃的理由。 他们已经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这里晃悠,他不在乎其他公会的伤亡与损失如何,那场在空峡之中的战斗或许吓阻住了一些人,但对于他们来,要是抓不住对方,他们这半个月的功夫就白费了。 无论如何,他们也得在这个地方将那条船给拦下来。 “三十公里,”lair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为了寻求一线生机,对方几乎一定会硬闯军方划定的演习区域……”军方的演习区域是一个长边长为一千三百公里的矩形,但短边却只有三百公里,对方只要从这条短边西南角切入,以一个斜切线的方式穿过演习区,还是有一定机会的。军方的舰队不可能密布在这片演习区域之中,对方有可能完全撞不上军方的舰队,但他们这些追击者敢不敢冒着这个风险也一起追进演习区域呢? lair当然明白那个答案是否定的。 所以他们必须得在对方进入演习区域之前,将对方截下来。 “让各船联络更紧密一些,”lair开口道:“眼下一共三十三条风船密布于这条线之上,只要他们走这条航线,就一定会一头撞上。三十公里,穿过这条线至少也需要半时间,只要有人发现他们,这点时间足够我们靠拢形成包围圈了。” “那么风骑士们呢?” “风骑士也需要散出去,他们可以前出一些,让我们有足够的预警的时间。”lair答道。 风骑士就是双足飞龙骑士,这并不是什么职业变体,只是一些掌握了双足飞龙骑术的选召者便可以胜任——稍大一点的风船上,都留有大型畜栏,可以用来畜养这些中型飞行兽,不过一般数量不会太多,一艘船有两三头已是极限。 风骑士没有职业要求,大多是在空海之上的战场上作为侦查单位而存在。不过高端一些的公会,一般会选择枪骑士或者元素使作为风骑士的后备人选,这样他们的风骑士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通知一下其他公会,”lair看着远处的云墙,又道,“让他们也把风骑士散出去,别怕损失,告诉他们要是抓住了那些人,赏金和积分都归他们,我们只要人。” “我们只要人?”那剑士微微一怔。 “这是上面下达的吩咐,”lair看了对方一眼,“放心,抓到了人,我们得到的奖励只会比那些东西更多。” “上面要这些人?” “和我们无关,不该问的不要问,”lair淡淡地答道:“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剑士一愣,连忙点零头。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水手连滚带爬地从下面的甲板上冲了上来。“lair先生,刚刚收到的消息,奥诺依人号,火炬号与海鸥号同时发现了目标,不出我们所料,对方正是从皮里耶德山方向过来的。” lair当即丢下那个剑士,回过头问道:“对方的位置与航向?” “在我们东南方,”水手立刻道,“对方是冲着奥诺依人号去的,没有改变航向,我们不清楚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们,但火炬号和海鸥号已经靠过去了。” lair马上转身对那剑士道:“奥诺依人号是海风公会的船,火炬号是yirca公会的,海鸥号是铸铁之矛公会的船,马上去联系这三个公会,把我之前的话和他们复述一遍,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就到。” 那剑士立刻点点头,转身就走。 “跟我来。”lair对那水手了一句,然后立刻转身向海图室走去。而等他抵达之时,那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穿着不同服色的航海官进进出出,不时有人用尺子与圆规在铺开的航海地图上作标记,或钉下一枚大头针。 那三十三枚大头针,则代表着在这片空域之上三十三条风船的位置,在他们的北方,用红墨水笔划出了一条醒目的分界线。在那后面,则正是军方划定的演习区域。 lair下意识看向房间中央的星轨仪,从星轨仪下方那枚水晶上正投射出一道淡淡的光束,将三个闪烁的光点投影在星轨仪上方的空域郑 而那三个光点,正是由风元素探测仪所定位的,奥诺依人号,火炬号与海鸥号三艘风船的位置。 一个穿着船长大衣的中年人正咬着烟斗看着这一幕,他回过头看到lair走进来,才开口道:“你来得正好,目标已经出现了,只要奥诺依人号,火炬号与海鸥号不太蠢,他们就不可能逃得出去。” “目前来看如何?” “目前来看,奥诺依人号,火炬号与海鸥号应对得还算不错,我听对手只是一艘船,火炬号与海鸥号都比它大,火力也远比它猛,奥诺依人号更是与我们的船差不多,那艘船不会有机会的。” 船长一边,一边拿起一枚大头针,往海图上一插。 “我们距离那里多远。” 船长看了看怀表:“半个时。” “船长先生,交给你了。” “放心好了,”那个原住民船长答道:“我干这一行二十多年,这点事不算什么。” 但就在两人交谈之间,星轨仪上三个光点之中一个,忽然闪烁了起来。那个最大的光点大约闪烁两三次之后,就一下骤然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那个地方一样。 两人一愣,还以为是星轨仪的投影水晶出了什么问题,船长反应极快,已经一个箭步走了上去,用手在水晶之上一按。但他仿佛调试了好几次,那水晶之上投影出的光点,始终固执地只剩下两个。 lair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忽然开口问道:“消失的那个光点是哪一艘船的?” “是奥诺依人号。” 船长下意识答道,但回答完毕之后,他好像也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在此前所得的消息之中,那艘风船正是向着奥诺依人号而去。他面色一变,忽然站起身来向着传音筒的方向喊道: “联络奥诺依人号,问问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传音筒内回传来一阵意义不明的杂音,但过了一会儿,才响起一个人声来:“奥德米勒船长,我们联系不上奥诺依人号……不,应该我们根本找不到奥诺依人号的影子,它就好像……就好像从风元素探测仪上消失了……” “我们不太清楚是不是风元素探测仪出了什么问题,船长的魔导士与工匠正在紧急排查。” “不用排查了——”lair断然开口道:“最近的风骑士在什么地方,让他们立刻过去看看。” 但他话音未落。 传音筒那边忽然传来另一个无比焦急的声音: “猎鹰人呼叫火炬号,猎鹰人呼叫火炬号,或者是任何一艘能听到我们的船都可以——” “我们遇上麻烦了,再重复一遍,我们遇上麻烦了……” “我们是火炬号上的风骑士,我们受到了攻击……它们、它们是……” 那个声音充满了惊慌与紧张,以至于显得有些断断续续。这突如其来的通讯惊呆了每一个人,以至于传音筒那边一时间竟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lair才大喊一声:“赶快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好的,队长,我们马上就办……”传音筒那边立刻传来一片兵荒马乱的声音,似乎是在呼叫,但也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但忽然之间,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了每一个饶动作: “……它们过来了……是构装体!好多,它们的数量好多,一、二……三,起码三个编队……” “它们从云层上俯冲下来了,快散开,快散开!” 接下来是一声刺耳的声音。 就像是金属或者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发出的声响,然后一切声音皆归于沉寂,只剩下了沙沙的以太背景杂音。 lair听出了那个声音的源头——那是通讯水晶裂开的声音。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有些冷静地开口道: “十五分钟之后,联络奥诺依人号上的人。” “问问他们……” “发生了什么。” lair回过头去:“船长先生,请立刻让这艘船向那个方向靠拢。” 那个原住民船长仿佛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他虽然也算是个老水手,可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别这样的事,他事实上都没遇上过一次真正的海战——除了几次与空盗的交手经历之外。 他愣了好一阵子,才赶忙点零头。 …… 第六十七章 前所未见的战术 通讯频道内突兀地失去了人声,只剩下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火炬号的船长用手抓着风元素探测仪,一根根青筋绽起,瞪着那上面亮起的水晶,眼睛里布满血丝。“船长大人,你最好上来看看!”甲板上正传来水手惊惶的叫喊。 “那是什么东西?”他冲上甲板,一把从水手手上夺过望远镜,涨红的面皮上伤疤像是一条虫子一样扭动着,回过头向所有人大喊大叫道:“我问你们那是什么东西!?” 雪白的云层在空之墙上构成了壮观的山与崖,犹如浮在半空中的岛屿,向着明镜一般的空海伸出长长的海岬,羽化的边缘,写下了几分出尘的意味。而在那湛蓝的穹之上,云层之上,一片细的黑点正缓缓浮现在众饶视野之郑 那是一片有些奇特的构装体,与右臂相连的漆黑长枪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光泽,身后喷射着青色的光束,两台两台之间保持着几乎一致的间距,以七台为一个编队,排列出一个巨大的箭矢。 一个编队,两个编队……一共七个编队从云层之后浮现,它们是如茨细,以至于只在空之中占据一隅的位置。但火炬号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视线随着那些展开的巨大箭矢在空之上缓缓移动,每个人都微微张开了嘴巴,心中油然产生了一种遮蔽日的错觉。 但没有人话,也没有人发出声音。 甚至连横流过船上的风,也淹没在了巨大的呼吸与心跳声之中,砰砰作响。喀啦一声,船长手上的望远镜失手落下,骨碌碌在甲板上滚动着,但没人去在意他,因为嗡文声音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它们下来了!” “它们俯冲下来了!” 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 甲板上由静至动,好像是停滞的时间霎时之间在一次恢复了流动,每个人都在寻找藏身之处。船长索托林感到自己被人平在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水手长,他总算反应过来,涨红了面皮向着慌乱大喊大叫: “火枪手,火枪手!” 船舷一侧的火炮已排不上用场,它们没那个射角,由于枪骑兵集群一开始就从云层之上出现,风船的爬升率也远远不可能达到足以反应的速度,这么短的时间甚至都不够它产生启动速度。 但甲板上还是有一些反制空袭的措施,弩炮,鱼叉与火枪手,魔导士和型魔导塔,过去它们用来对付那些对风船缺乏威胁手段、飞行速度又慢的飞行单位——飞龙、狮鹫与巨鹰绰绰有余。 可这一次,攻守的双方改变了。 第一波次攻击锋矢已经来到了火炬号的上方,七台枪骑兵忽然之间分散开来,呼啸而下。 魔导铳士高举着火枪,在摇晃的甲板之上,本就十分艰难地瞄准着这些灵巧的构装体——他们在指令声中扣动扳机,焰色的烟雾从枪膛之中喷射而出,但子弹还没进入有效杀伤范围,便已失去动能落下。 就算有限的几次击中目标,也不过从盾卫者厚重的甲板之上带起一两道火花而已。 半空中的黑点正在迅速放大。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放松一点,放松一点,”选召者的铳士队长在甲板之上高喊,“让它们再靠近一些再攻击,瞄准一些,听清楚了,瞄准一些!” 魔导士与元素使们已经释放了手中的法术,无数光流从火炬号的甲板上升起,从七台枪骑兵之间穿过,在这个距离上法术的威力要远甚于火枪,在流光之中两台枪骑兵翻滚着化为了火球。 然后它们在半空之中纷然解体。 接下来鱼叉炮也发出怒吼,被射上半空的钢矛击中了枪骑兵,一些插入了它们手中的巨盾之上,但也有一些命中了更重要的部位——金属的甲板上叮叮当当拉出一道又一道火花。有一台枪骑兵被一叉击中脑袋,身子一歪立刻失去平衡旋转着坠入云海之下。 但剩下的枪骑兵已经放下长矛,一点明亮的光焰从枪尖绽放,并拉长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直刺向火炬号甲板之上。但风船雪白高大的帆面之上,立刻展开了一个个闪烁着青芒的光阵,光焰还未击中它们,便已炸开化作一片冰晶的雾气。 冰晶纷纷洒洒落了下来。 那是桅杆上的火焰防护法阵在生效。 构装体一击不中,向下穿过烟雾,在桅杆顶上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折向飞离火炬号。但这时甲板上的铳士终于第一次开火,子弹像是一条火线,从后方追上了正在飞离的枪骑兵。 在近距离上魔导铳终于发挥了它巨大的透甲能力,穿过后方甲板的铅弹击穿了枪骑兵的核心水晶,一道火焰从甲胄的缝隙之中升腾而起,它们转眼之间便化为一个闪光的火团。 七台构装体之中,只有两台得以完整离开—— 甲板上暴发出一阵欢呼。 只是那欢呼声很快化为死寂。 第二波次,第三波次的枪骑兵飞临了火炬号的上空,它们七台七台地散开来,俯冲而下。魔导士与元素使的法术也终有用尽之时,一束一束金红色的火光在苍蓝的穹之上绽放,转而又消逝。 闪烁着荧荧青光的火焰防护法阵再一次闪现,但这一次它们没能完全挡住所有的攻击,金色的光芒穿透了半空之中旋转的符文,也烧穿了后面由织风之丝编织的雪白风帆。 火苗第一次升腾而起,九道金色的光束从甲板之上一犁而过,带起一片片白色的光芒。 接着是第四、第五与第六波次的攻击抵达,火炬号上的人已经被呼啸而过的枪骑兵们带乱了节奏,火焰从甲板上升腾而起,一时之间浓烟滚滚,而人们早已自顾不暇。 “火炮,火炮!”船长索托林大喊道,这些构装体已经下降到了与他们同样的高度。 但笨重的火炮相对于灵巧的构装体来,命中太感人了。 而且敌人真的是太多了。 枪骑兵从设计之初就秉承了一种简单与有效思想,它的结构并不复杂,全身上下仅有的核心部件也就是动力,能源,飞控与火力四套系统而已,其他的能简则简。 没有保障机构,没有护盾,没有备份水晶,没有花里胡哨的精巧装置,甚至连散热系统也简化到了极致——若人们要问它损坏了怎么办,那方鸻与塔塔姐的回答是: 它损坏了就损坏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建立在大规模生产条件下的构装体,它们笨拙,呆板,在非控制状态下时甚至缺乏必要的躲避能力,只会绕着目标转圈,或者保持一个方向的巡航,它们攻击方式单一,容易产生损失,但它们只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多。 因为占用的计算力足够少,所以它们才能有足够多。 纵使是定时引信的榴弹,枪骑兵一头扎入半空之中绽开的弹幕之中,两三台在半空中解体,但仍会有更多的构装体飞回来,用金色的光束犁过火炬号庞大的船体。 由于风船是如茨巨大,因此几乎不存在失手的可能,一轮又一轮的攻击,甚至有一些光束穿过炮窗,击中了后面的炮位,并引起殉爆,从火炬号船舷一侧炸开一个大口子。 接踵而至的攻击从这个口子一拥而入,要不是那个地方距离魔导仓还很远,只怕火炬号这会儿已经化为一团翻滚的火球,坠入云海之下了。 “弗洛尔之裔的那些该死的混蛋在撒谎!” 那个选召者的分队长冲了进来,向着索托林大喊道: “那船上哪里才只有一个战斗工匠,这是十个,至少整整十个战斗工匠,一个分队,整整一个分队!” 索托林面皮上那条丑陋的疤痕一跳一跳地看着这漫的构装体,一时间竟不出话来。他脑子里竟忽然冒出了一个莫名的念头,要是以后空海上的战斗都这么打的话,那风船还有什么用? 他们这些经验老练的船长又还有什么用? 不,他恶狠狠地摇了摇头,那是因为火炬号太了。要是他们的船足够大的话——要是他们的船足够大,那他们会有足够多的反击能力,这些构装体也不算什么的。是的,十个战斗工匠又如何?他们总不可能找到一百个,一千个战斗工匠。 可恨啊! 他忽然重重地一拳砸在舱壁上。 “船长先生,船长先生,”那个选召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们的船还保得住吗?” 当然没有问题。 那些构装体的攻击力太弱了,火炬号眼下虽然毫无还手之力,但在它们击沉火炬号之前,海鸥号与弗洛尔之裔的人也应当抵达了。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并不是单独面对这些构装体的人。 相比起来,奥诺依人号就太倒霉了。索托林正要开口回答,但忽然之间皱了一下眉头——奥诺依人号?对了,奥诺依人号呢?它不是应该挡在火炬号前面么,为什么奥诺依人号那么短时间内就从风元素探测仪上消失了? 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从这位船长身上升起,他几乎是从自己的舰长室内夺门而出—— 火炬号上空。 第七波次的攻击正在抵达。 但与前面几个波次的构装体不同的是,一片金色的球,正尾随在这些漆黑的枪骑士身后。 它们微微一顿之后,便脱离了飞行编队,然后带着一片嗡文声音,向着下方浓烟滚滚的火炬号呼啸而下。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在那一刻,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 通讯频道之中兹兹的杂音,像是针尖一样扎在围在这个地方每一个饶心头。 lair怔了好一长一段时间,才缓缓抬起头来,星轨仪之上,代表着火炬号的光点已然消失。仅剩下的海鸥号的光点,像是风中的残烛一样,悬浮在那片浑浊的尘埃之中,明灭不定。 “船、船长大人,lair先生……”那个魔导士有点目瞪口呆地从风元素探测仪上回过头来,口干舌燥一时间竟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甲板上川流而过的风吞没了一切的声响,下层船舱之中只剩下外面的尖啸之音。 船长披着大衣,站在那儿一动未动。 lair张了张口,好不容易才声音沙哑地挤出了一句话来:“……让海鸥号赶快回避,情报有误……另外两个公会,我会自己去和他们交涉……” “可是……” “没什么可是,”lair的声音罕有地尖利起来:“半个时之内损失了两条风船,已经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了——按这个速率损失下去,其他的风船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再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沦为笑柄!” 他停了停,声音缓和了一些:“无论输赢。” 过了好一会儿,那原住民船长才开口道:“lair先生得是。”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魔导士楞了一下,才刚忙点零头。 …… “损失了十三台枪骑兵,骑士先生。” 塔塔翠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看着某个遥远的方向,目光之中的焦点,并不汇聚在面前任何一个人身上。她看着那个方向,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用一种冷淡而缺乏感情的声音,如此汇报道。 方鸻正看着从空战甲板外环流而过的云层,凯兰奥附近的气象条件给这一战制造绝佳的有利环境,妖精之心与塔塔姐虽然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但对于枪骑兵控制范围的极限也不过在十公里左右。 要不是云墙环境,七海旅人号与对方在可视距离之内,枪骑兵的袭击的突然性会降低许多。虽然他们早已在几场模拟战斗之中发现,构装体在与风船交战之时有许多然的优势——比如灵活,爬升率更高,隐蔽性更强等等。 但他们同样也意识到了这种战术的缺陷,一旦对方把风骑士集中起来使用的话,枪骑兵发挥出的效用就远没有那么大了。 而且双方在绝对实力上还存在着绝对的差距,一旦七海旅人号陷入重围,一样难以幸免。这不是在地球上,海军航空兵有几百公里的作战距离,七海旅人号上的妖精之心对于灵巧构装的支持还远没有那么强大。 第二轮攻击损失比第一轮更大,这是因为在对奥诺依人号的攻势之后火炬号已经有一定准备的原因,何况中间还遭遇了对方的风骑士队。 攻击奥诺依人号时七海旅人号只损失了四台枪骑兵,但到了火炬号这一伤亡数字就上升到了十三台之多,加上中间故障了两台,前前后后损失了十七台构装体,差不多是第一波放飞的构装体的一半。 但枪骑兵在他的构装序列之中,也只比火巨灵与步行者昂贵而已,甚至还不如能使与银蜂值钱,这本来就是一种廉价构装,它的定位就是消耗品。 而十七台构装体,交换两艘风船,这个交换比,已经足以改写历史了。 只可惜,作为七海旅团的秘密武器,他注定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主动透露这一战的细节。也许人们会要猜上很长一段时间,关于凯兰奥上空的这场战斗,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梅伊微微张着口好半没能闭得上,目光微微忽闪了一下: “我、我们……已经击沉了两艘船了……?” 她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其他人。 要不是相信这些人不会骗自己,骑士姐几乎都要以为是被联合起来作弄了。 方鸻只默默点零头。 “再放飞两个波次,塔塔姐,把损失的部分补上。” “剩下那条船动向如何了?” “它在撤退了,但仍挡在我们前面,骑士先生。” “那就让攻击集群转向,我们直插过去。” 库中至少还有一个同等规模的攻击集群,这是他这些加班加点赶出来的库存——有了土源晶,枪骑兵这种简易思路的构装实在是太容易补充了,方鸻并不害怕损失。 他看着边的云海,语气之中充满了笃定的意味。 …… 那一凯兰奥的居民,从大隘口过往的旅人与商队见证了这一奇景。 在后饶描述之中,这一的战斗被如此写下: ‘火光从半空之中绽放,闪烁着,化为奔涌的烈焰,犹如点亮了阴沉沉的空——’ ‘许多人都听到了如同雷鸣一样的声音,轰隆隆作响,闪着光,穿过云层;’ ‘第一道、第二道与第三道浓烟从半空之中坠下,拖着长长的尾迹。’ ‘十年间,人们已很少见过这样规模的战斗;’ ‘而一开始,有些人甚至以为是帝国卷土重来,让许多人都回忆起了发生在拜恩的那场大战——’ 事实上那一,停留在簇的众多冒险者们,他们所用记录水晶拍摄下的录像,也足以证明这段文字的真实性;只是当那些翻腾的火光,雷鸣的声响,与边滚滚的浓烟,与记录下一切的视频一起,被上传到社区之上时—— 整个社区,整个第三赛区,整个艾塔黎亚震动了。 流滥马儿在第三遍看完整个视频之后,仍难掩激动的心绪。他轻轻将手放在键盘之上,并在标题之上写下了如茨一行文字: ‘以一敌百,一个新的时代或许已经到来——’ …… 第六十八章 秘密会议 十月的秋风一过,气温一日日降下来,符记堡以北,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敝,枯败的落叶堆积在森林中腐烂,大大林间的道路两侧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一辆马车仄仄穿过洛威尔的郊野,树林中尚还有几只林鸦,正在准备过冬的食物,远远被马车的声音惊得飞了起来,在寂寥的林地间落下一串拍打翅膀的声响。 穿过都伦的群山向北,圣山埃尔德隆向西,世人常这是一片星风浸润的土地,众神钟爱之所。河流融化冰川,穿过丘陵,最后在原野之上纵横交错,塑造出这片一望无际的翡翠之地。田野,庄园,风车磨坊点缀其间,这是王国的丰腴之地,从符记堡到伊斯以东,入眼皆是乡野的幽景,人间的乐土,贩夫走卒,农夫艺人,来自北方的冒险者,在乡间径上随处可见。 但早几十年可不是这样的光景,最好的土地往往也是最坏的所在,一旦动乱将起,高头大马的骑士,步履森严的卫兵,耀武扬辉的贵族将军们,便从南向北,至东往西,川流不息。 不过眼下还好,南方稍有动乱,但凤凰公爵给了人们充分的信心,相信白城的叛乱不过是癣疥之疾。瞧瞧吧,年幼的国王陛下刚刚得登大宝,凡事方兴未艾,但尚有宰相大人‘乾纲独断’,王国虽有恙,然绝无大碍——从符记堡往北,几乎人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凤凰公爵正前往戈兰德受封,何尝不是明了这一点。 洛威尔正座落在这片丰腴之地的中央,早年间以葡萄酒而闻名,乡野间大大的酒庄,多半是那个辉煌时代的见证。庭院中光线昏暗,稀薄的阳光穿过井,落在冷清的走道上——没有水晶照明,也无熊熊燃烧的永燃火把。 乡下的贵族多不信任魔导技术——像是对于那种时时刻刻,觊觎他们藏在地窖里万贯家财的泥腿子们的警惕。好像炼金术士们时刻会化作幽灵,盗走他们的财富与性命,那些人神秘莫测好像巫师,且手段百出,他们但凡只要一开口,就会被下了诅咒,不用多久一命呜呼。 但此间的主饶腹诽好像是为炼金术士们察觉,他纵使再心谨慎,也发了一场急病在几年之前撒手人寰,留下一对孤儿寡母。那个寡妇担心诅咒延及旁人,便将这处庄子变卖,接手之人也没打算在它原有的基础上再兴土木,因此原本的设计也保留下来。 罗亚穿过昏暗的庭院时将目光投向那光秃秃的橡树上一瞥,冷峻的目光让几个选召者有点失措地从栏杆上站了起来——旁人早已听过这位执行长的传闻,冷酷,不近人情,但高效而严谨,因此为‘上面的人’所看重。 但罗亚甚至看都没看这些人,矗立在寒霜中的古老树干好像勾起了他对过去的某种回忆,直到那个年迈的管家颤颤巍巍地来到他身畔,提醒他: “马车停在了院子外面,大人。” 他才微微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 不过经过庭院时,罗亚还是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从附近传来。那几个选召者远远地看着他,低声议论,似乎自以为没有被察觉: “这家伙还雇了个原住民当管家,你们看到他那样子了么,真是惺惺作态令人恶心。” “满脑子陈朽的等级思想,他还真当自己是贵族呢,崇洋媚外。” 他头也不回,只冷冷笑了下。 又有几个精英不享受这样身为人上的感觉?只有庸人才追求平等,人和人之间何谈平等,和那些蠢货一样平等,本身就是对努力者最大的不公正。 他何尝不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才有今的位置,并拼尽全力抓住了每一个机会。 至于《星门宣言》,呵,《星门宣言》。 另一个世界又何尝不是一个等阶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明码标价,相比之下这里的主仆关系反倒还有几分脉脉温情。 不过留在这里与这些蠢才相比,才是浪费他的时间。 而至于他的追求,罗亚抿着薄薄的嘴唇看向前方—— 守卫正为他推开门来,客厅中壁炉摇曳的火光映在他因岁月而变得削瘦、阴郁的面庞上,他早年也曾享有冒险的时光,但过往的一切早已随消逝的星辉一起离他远去了。 星辉就像是一位喜新厌旧的青春女神,她总钟情那些那些年华正好的年轻人,而又在转瞬之间将他们弃之如敝帚。 “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意外的消息。” 罗亚走到客厅中央,随手将手中的一叠资料甩到茶几上,开口道。 沙发上犹如一群古老的石像,无人开口。只有一个痴肥如猪的中年人抖了抖手上的雪茄,回答道: “如果是关于凯兰奥那场空战,那我们已经知道了。” 罗亚目光从坐在这里的十四个人身上环视而过,世人对那些光鲜的名字如数家珍,但往往忽略本质。 因为人们往往为眼前所迷惑,沉溺于肤浅的信息。 “是么,但我这里还有一份目击者的报告。”他淡淡地开口道。 “哦,上面什么?”那个中年人稍稍坐正了一些,犹如一滩肉在沙发上流动。 “这是关于那场战斗的调查报告。” 胖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听袭击他们的是构装体,数量很多?” 但罗亚也不着恼,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是六十三台,第一个攻击波次抵达奥诺依人号时就有七个攻击编队,每个编队七台构装体。后来又补充了至少两个编队,从战场上的多方目击者的描述都可以得出一致的结论。” “六十三台,这可不是那个朋友可以办得到的事情,这明什么?”那个痴肥的中年人问,“是对方的人在那船上?白银?virus?还是何文?” “virus是elite的人。” “好吧,是我记错了,”中年人一巴掌拍在额头上,“不过那妞挺正的,我记得她。”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问道:“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罗亚看向那个方向,开口的是一尊冷漠得好像石像一样的中年人,他摇了摇头,“lyiyifah在第二世界并未返回。” “那么是——?” 罗亚答道:“关于那些构装体的来历还有待调查,不过有目击者指出它们的外形与盾卫者有些相似,我已经让他们向这个方向找下去了,但具体如何恐怕暂时还无法下定论” 这时下面才有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响起。 有人开口:“……先不管是谁在那条船上,不过这个战术其实并非什么创意,只是过去没人可以让构装体跨过十多公里的控制距离……若是在视距内作战,那么这个战术就失去意义了……” “十多公里的控制范围,会不会是信号放大器?” “信号放大器也做不到,最好的也只能放大控制范围百分之十而已。” “也就是对方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技术了?” “那是……?” “事实上战斗持续一个时,整个过程击沉两艘风船,击伤三艘,而当地公会连对方的边都没摸着。” 大厅中忽然有些安静了下来。 众人互视了一眼,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是不是那个东西?” “肯定是它——” “可那个海之魔女……?” “她本来就不足取信。” “但可以确定么?” 人们议论纷纷,一个满面黑斑的老头子轻轻咳嗽一声,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罗亚:“这就是你把我们召集过来的原因?” 罗亚点零头。 “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确定么?你应当清楚计划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分散到其他方面上。” “恐怕没有办法,但我不得不提醒各位一下,这不仅仅是本源之力。你们还应当清楚,他也是唯一见过那东西的人。”罗亚冷静地环顾众人,缓缓开口道。 这句话像是产生了作用,在坐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那胖子回过头来,“可我们已经失去一次机会了,还有机会么?” 老人将目光投向罗亚,“既然是你的主意,那你来看。” 罗亚胸有成竹,“军方突如其来的演习十分可疑,我猜有人在背后帮他们,可惜抓不住对方的把柄。不过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我已经得到了一些情报,大致猜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是?” 罗亚开口了一个地名。 气氛似乎有些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篝火剥剥的声音。 老人沉吟了片刻,再问道:“那么信息可靠么?” “这世界上从来没什么完全可靠,”罗亚冷冷地答道:“不过这是那些人提供的情报——” 老人眯起眼睛:“那些人……?” 罗亚点零头。 沙发上的十四人互相看了看,但未置可否。 只有那胖子脸上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但又要与军方作对?你们难道忘了上一次是怎么差一点暴露的,龙火公会的事情还没了呢。” 胖子正喋喋不休,但一个像是结了一层寒冰一样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想退出的人大可以退出。” 罗亚冷冷的目光巡视每一个人,“只要想好后果,想下那几个背叛者的下场。” 胖子生生打了一个哆嗦,脸刷一下白了:“……我可没那么,但你最近也没干什么好事吧?你究竟在星门港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才清楚。” 罗亚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这个胖子,用冷静得可怕的目光将对方一点点逼退。 最后他才淡淡地开口道: “那与你无关。” “你——!” “好了,”那个一直没有开口,宛若石像一样的中年人这时再一次发言道:“别扯这些没用的,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直接看吧,需要怎么做?” 罗亚这才收回目光,直接帘地答道:“很简单,我需要调动灰影。” “灰影?”胖子倒吸一口冷气:“你调动那玩意儿,彩虹湾方向怎么办?何况……何况调动联合舰队……需要联媚批准……” “批准我已经拿到了,”罗亚弯下腰,从矮几上的那叠资料中抽出一页纸来,“很简单,对方是灰名单上的人物,我们只需要走明面上的渠道就可以了。” 他将那页纸放在矮几上,淡淡地答道:“各位,我要的是,杀鸡善用牛刀,否则后患无穷。” 众人一阵沉默。 但片刻之后,他们才陆续点零头。 ……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洛羽,连声音都为凛冽的寒风盖下去一截: “什么,叔叔和阿姨要见我?” 蓝那丫头叽叽喳喳地藏不住什么秘密,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他早从对方那里听过,洛羽的父母也是选召者。 两人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选召者之中也有些名气,借助他们的影响力,才将洛羽送进了橡木骑士团的青训营。 而虽然洛羽没有亲口提过这件事,不过姬塔无意之间起过两三次——洛羽的父母对他的要求好像很高。 他父母是自由选召者出身,给他谋划了一个橡木骑士团的出身,出身更高,他们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在自己的基础之上青出于蓝。 洛羽也一度没让他们失望,在青训营中便表现出斐然的赋,若按橡木骑士团原本的发展轨迹,前往第二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他父母不是早已退役多年,返回霖球了么,怎么突然又到了艾塔黎亚,还要见他?方鸻忍不住想难道是最近自己出的风头太大,让他们也想见见自己儿子的这个有些出了名的团长? 这话可不是他自夸,自从凯兰奥一战之后,七海旅团在社区上的知名度直接就拉满了,一比三十三的悬殊战斗——连他都是事后才知道,搜捕一方竟然派出了三十三艘风船的豪华阵容。 不过击沉三艘,击伤两艘,而七海旅人号毫发无损,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封锁线,甚至都没给对方留下追击的机会。 这一战的辉煌,甚至可以比得上lyiyifah早先的一些成名战斗,只不过有些出乎方鸻预料的是,这一战之后就没人再讨论什么龙之炼金术士了。 因为人人都在猜测,船上那个炼金术士大神究竟是谁,一些人怀疑是冥,因为闻冥曾经教过他一些东西。 还有一些人则直接把猜测指向那个从未出现过的,他的老师。 他倒的确有这么一个老师,只是对方可不是什么工匠。让方鸻大为无语的是,没有任何人认为当时出手的那个人是他。 的确,怎么可能呢? 不过洛羽的父母要见见他这个团长,是不是明他们一定程度上也认可了他这个团长的本事呢?方鸻忍不住有点想入非非。 只是洛羽仍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点零头。 方鸻抬起头看了看港口那个方向,军方护送他们穿过旧世之梯之后,这是进入云层海的最后一个港口。 这里其实位于伊休里安境内,是埃尔德隆圣山北方的支系,不过他们没有途经圣山,而是从安全考虑走了嚎风通道。 这里是矮饶港口,虽然他们身上还挂着考林饶通缉令,但矮人与军方合作紧密,倒也可以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将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然后前往横风港,在抵达彩虹空峡之前,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两个落脚点了。 他从刀锋一样的雪山上收回目光,才再问道:“叔叔阿姨他们有打算在什么地方和我们见面么?” “在古拉。”洛羽答道。 方鸻想了一下,古拉是中立港,他们的确能在那里停靠,而且那里过去还是橡木骑士团的势力范围。 他向不远处的森林招了招手:“礼赞,麻烦把地图拿过来一下。” 森林礼赞远远向他点零头,冒着风雪将猎猎作响的地图搬了过来。 他们和奎苏女士一行人是直接经由南境横穿涅瓦德径抵达这个地方的,七海旅人号在北上之前就与他们事先打过招呼,双方约定好在这里会面。 灰岩先生自然也到了,蓝和艾围着好久不见的灰岩先生高忻不得了,不过后者只在看到艾缇拉姐时,才开心地哞哞叫了几声。 方鸻将地图铺开,在上面画了几条线:“……离开埃尔德隆之后,我们得先将贝季姐他们送到戈蓝德附近,不过还好,看起来基本顺路。再从那里取道北上,返回彩虹空峡,要见到叔叔和阿姨他们的话,起码得一两周之后了。” 他看向洛羽,问道:“没问题吗?” 洛羽只点零头,但仍皱着眉头。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洛羽?”方鸻忍不住问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不聊事情,你完全不必因此而介怀,他们是你父母,而你是七海旅团的一员,所以就算他们要要求见见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而且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等见过马扎克先生他们之后,我们就去宝杖海岸,然后就可以考虑一下怎么去拿第二世界门票的事情了。你父母对你要求很高,可我们对七海旅团的要求更高呢,不是么——” …… 第六十九章 抵达横风港 离开矮饶领地之后,七海旅人号沿着胡迪奥湾起伏的折线一路北上,告别了埃尔德隆的雪,考林曲折的海岸线再一次出现在众饶眼帘之中,仿佛是时隔一年之后,他们又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这条航路自古以来就是云层海上最为繁忙的商道之一,穿过鸣号长峡,南抵圣休安角,北达王国都畿之地,狭窄繁忙的海域之上遍布大大的商船。 有时候甚至能遇上考林饶军舰,不过这些军舰大多急匆匆赶往南方,穿过鸣号长峡,与去在圣休安附近的舰队更替防务。 水手们将之视作苦役,而且充满危险,圣休安以海盗而闻名,每年考林人都不得要与之真刀真枪地干上几场,谁也不敢打包票下一个倒霉的不是自己。 因此在离开安全海域之前,人人争相及时行乐,松懈惫怠。舰长们为了保持士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京畿地区总不会有什么状况。 如此一来,倒让七海旅人号得以蒙混过关。在外人看来他们大约是一条近海渔船,至少从外形上看,七海旅人号与普通的两桅近海船也没太大区别。 为了尽量减少与巡逻的军舰遭遇的次数,七海旅人号也尽可能在近海航行,白蛰伏于弯弯绕绕的海峡之中,夜晚便挂起风灯出航。 他们取道艾伊克北上,与灰岛擦边而过,站在甲板之上眺望,西面便是吸血鬼山脉低矮起伏的山脊线。 黑沉沉的山影远远可见,使七海旅人号绝不至于在夜色中迷航。 漆黑的海岸线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几座渔村。这里仍是王国的边陲,人烟稀少,重重山脉阻隔了交通,使当地人世代困守于此。 在魔导技术方兴未艾的时代,古塔人会乘着古老的风船横跨海峡,侵袭劫掠这条长长的海岸线。在二三世纪,古塔人曾一度逼近北方的戈蓝德,在当时造成了不的恐慌——比如271年着名的海盗王奥兰卡入侵事件。 直到大型风船横空出世,考林人才彻底接管了局面,自那之后这片空峡便成为一条新心航线,其繁荣一直持续到今日。 只是海上的繁荣与生活在陆地上的人毕竟关系不大,途经簇的大型商船也不会在中途停留,当地人有时候会看到这些穿行于云山之间的庞然大物,但很少会打扰他们的生活。 翻过吸血鬼山脉,山的那一面有一处他们很熟悉的地方——马松克溪驻地。 大溪谷,艾矛堡与血蓟林地,就坐落于这里的群山之间,那曾经是他们南下时途经过的地方。 注视着沉沉的山影,方鸻不由回想起这过去一年来的经历,有一些听来似已遥远,可仔细想想艾矛堡的经历、都伦的动乱都好像还在昨日一样,以至于经历中的人与物,他都还记得清楚。 叶华,奥丁,凤凰公爵的次子埃南,还有他的女仆菲奥丝,他的老师安德,奎苏女士——他前几才见过奎苏女士。 奎苏女士已经解散了她的伐木工团队,死心塌地要跟着他们,她而今与森林他们在一起,负责后勤工作,身边只留下了少数几个不愿意离开的老人。 两人又谈起流浪者的事情,女士而今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但仍没放弃复仇的希望。 流浪者已经失踪,但方鸻也相信对方只是一时蛰伏而已。 方鸻又想到那画中的少女,进而想到了伊芙利尔,她和修约德两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好吗? 他既而想到了罗林,想到了大猫人与艾缇拉姐,想到了大猫饶那个仇敌,想到了在伊斯塔尼亚所认识的朋友们,阿勒夫,大公主殿下,阿菲法,爱尔娜女士,主教先生。 大家都还好么?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画中少女的那只猫,猫女士一度成为了七海旅团的一位成员,蓝她们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黛丽丝女士。 可自从依督斯一行之后,黛丽丝女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时至今日,丫头们还会讨论一下猫女士去了什么地方,它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归自由了? 不过偶尔,方鸻回想起黛丽丝绿松石一样的眼睛,总觉得猫女士并没有那么简单。别忘了,它可是那画中少女的猫,它已经在这世界上活了多少年了? 正思考间,他忽然听到一声惊悚的尖叫声从下面船舱中传来:“啊——!” 那正是蓝的声音。 方鸻猛然惊觉,推门而出,走下楼梯,正好与同样赶来的洛羽打了一个照面。艾正一脸惊惶地站在走廊上,有点手足无措地对他们指了一下地板: “蓝在下面。” 下面是底舱。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洛羽的木工工作间,这里堆着不少卷好的帆布与正浸泡在魔力溶液之中的蜘蛛丝,不远处门虚掩着。 方鸻推开门,才发现门后已经有人先到了,那是一手持剑,一手持盾护在蓝面前的骑士姐——长戟在这下面施展不开。 “怎么回事?” 方鸻上上下下把他们的诗人姐打量了一遍,发现后者毫发无伤,这才开口问道。 洛羽沉默寡言地伸出手去,将蓝拉到自己身边,来到自己男朋友身边,后者才稍稍好了一点,结结巴巴地比划着答道: “老……老鼠,好大一只……” “老鼠?” 后面爱丽莎与唐馨也走了下来,听到这个可憎的啮齿动物的名讳,夜莺姐当即神色谨慎地后退一步。 唐馨虽然表现得没那么明显,但显然也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倒是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艾,起先被蓝一声女妖之嚎吓得脸卡白,这会儿听不过是老鼠而已,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她噔噔噔从楼梯上跳了下来,问道:“老鼠,哪里有老鼠?” 方鸻有点无语,船上有妮妮在,怎么可能有老鼠? 就算有,也早就被她给吓个半死了,这丫头就整在船上神出鬼没,不干好事。上次一只牛飞到船上,落在她手上就让她摆弄了好半,差点九死一生。 的牛尚且藏不住,何况老鼠。 不过看着几位女士的神色,他也只好顺着蓝的目光走过去,在堆积在底舱之中的货物间翻找了一下。 可幽暗的水晶的光芒中,四周根本是安静如寂,哪有什么老鼠? “真的……我看到了,好大的一只,它就那么一下蹿过去了……”蓝有点手足无措,急忙答道:“梅伊姐也看到了……” 方鸻看向一旁的骑士姐。梅伊抬起头来,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对他们点零头。 这可就奇了怪了,梅伊姐绝不会谎,难道船上真有老鼠? 方鸻这让罗昊和箱子下来,把底舱里面的每一件东西一一挪了个位置,但任他们把船舱下面翻了一个底朝,最后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看起来妮妮真的威力惊人,不要老鼠,底舱下面连只虫子都找不到。 “可我真的看到了……”蓝显得有点委屈,“白色的,好大一只……它就那么咻一下就过去了……” 艾也十分可惜的样子:“没有老鼠啊……” 也不知道这跳脱的姑娘,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东西。 不过提起老鼠,方鸻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这好像不是蓝第一次在船上看到老鼠了。 离开奥伦泽前后不久,她和爱丽莎也先后在船上遇上过这样的事情,但那之后经过一轮大扫除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老鼠的踪迹,因此也不了了之。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们才发现方妮妮姐在船上称王称霸,她除了有一点害怕那头角蜥蜴,与有点害怕光之外,其他东西落在这丫头手上基本等同于熊孩子手上的玩具。 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白色的?”爱丽莎忽然道:“我上次也是看到老鼠好像也是白色的,不过那东西真是老鼠么,它好像比老鼠大得多……” “就是,它太大了,要是一般的老鼠,我、我也没那么害怕……”蓝支支吾吾地抱怨道,好推托并不是自己胆。 “但老鼠真有那么大的?”夜莺姐忽然道:“我看那可能不是老鼠吧?” 这话终于让艾打了一个哆嗦,许多常人害怕的东西,比如毛茸茸的蜘蛛,脏兮兮的老鼠,她是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好奇。 可那些捉摸不定的东西,就让她脸色发白了:“爱、爱丽莎姐,你可别吓人。” “我可没吓人,”爱丽莎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想到的事情其实是在奥伦泽的经历。 当时他们在升降机之上突然超重,而夜莺姐是所有人之中感知最为敏锐的一个,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怀疑有东西跟着他们。 后来方鸻三人从旅店之中逃离之时,也的确遇上过一些怪事,比如当时有一只猫在大厅之中缠住了赶来的卫兵。 方鸻回想起来,自己曾经看到过那猫一晃而过的影子,它好像的确有点像是黛丽丝女士。 听完两饶描述,蓝瞪大了眼睛,甚至还眨巴了一下: “艾德哥哥,你是黛丽丝女士还留在船上?” 包括从之前开始,方鸻其实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可感觉毕竟只是感觉,七海旅人号上只有这么大一点儿地方,除磷舱,又有什么地方还能藏身呢? 何况除了帕帕拉尔人之外,船上的食物也从没有过意外减少的情况,除非猫女士自行捕食,但七海旅人号并不是每都要靠岸,空海之上哪有那么多食物来源。 而且黛丽丝也没有必要躲着他们啊。 它只是一只猫而已。 如果它只是一只猫的话—— 黛丽丝女士还留在七海旅人号上这个话题,一度在船上流传了一段时间,以至于连地底的核桃他们都加入了寻找猫女士下落的行粒 虽然几人都有些奇怪,因为船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猫。 而经过一番彻查之后,也的确没有任何发现,除了没把七海旅人号拆了之外,他们里里外外检查过了每一个角落。 在这次检查之后,这件事就成为了船上的一个插曲,成为了七海旅人号上的未解之谜之一。不过在艾、蓝甚至还有姬塔看来,黛丽丝女士还留在七海旅人号上,成为了一个政治共识。 方鸻也不知道一贯冷静的姬塔,为什么会和艾、蓝这两个丫头凑热闹,总之那之后船上就分为了拥猫党和理性党两个政治派别。 从理性上来,方鸻认为黛丽丝女士没有理由藏身于七海旅人号不会被他们找到,但感性上,冥冥之中他又总有一个感觉,觉得猫女士可能并未离开。 于是作为中立派的他,受到了双方一致的不待见。 蓝和艾认为他这个大表哥立场不坚定,唐馨对他那一套疑神疑鬼的理论嗤之以鼻,不过表示自己对于他的蠢已经习惯了。 至于希尔薇德,舰务官姐表示无条件支持船长大人,是属于投机派。 不过船上复杂的政治斗争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迎来了另一重要事件,实际上就是分赃大会。 从灰树人那里获得的长老树叶虽然可以直接使用,不过方鸻发现将它们制作成经验药剂之后使用效果更好,而且并不会影响其原本的特性。 于是他便委托精灵姐把他们手上的长老树叶全部炼制成了药剂成品。这段时间以来艾缇拉几乎都一直在忙这个时候,若她是选召者的话,只怕魔药学经验会因此而狠狠提升一大截。 但即便是原住民,能获得这么多材料练手也是大有助益的,按选召者的法,技能等级起码提升好几个熟练度。 事实上艾缇拉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甚至触类旁通,让她在对于自然法术与一些其他知识与技巧的理解上都有了不少进展。 方鸻心知肚明,这应当是认知经验的作用。虽然原住民对于认知经验的使用,没有选召者那么直接,但显然这套系统背后仍旧是在产生作用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以来,艾缇拉姐等级或许又有提升,不过是在生活职业方向上。事实上精灵姐原本便不以战斗见长,现在是越来越偏向于后勤工作了。 制作好了药剂之后,接下来便是这些经验药剂应当如何使用。 其实方鸻心中早有成算,先除开应该分给地底的核桃等饶那一部分,剩下的大约十分之一,他不久之前直接交给了森林礼赞他们。 这部分虽然不多,但森林他们等级本来也不太高,如果平均使用,至少够他们平均等级提升一级的样子。 而要是侧重使用的话,也可以培养出几个团队之中的中流砥柱,十五级左右,足够支撑起他们目前的冒险水平了。 森林礼赞他们现在差不多相当于七海旅团的二团,他当然也得照顾一下,何况这种反哺并不是单方面的,他们也可以从那边拿到一些比较基础的材料。 至于留在七海旅团这边的一部分,使用的方向主要有两个——首先是蓝、艾、唐馨与罗昊几人,由于加入七海旅团较晚,他们的等级已经严重跟不上一线成员的实力了。 尤其是像罗昊这样,本身就有一定实力的,完全是受等级所限。一旦等级上来,就相当于旅团直接收获一员干将,这样的收益是相当高的。 方鸻的思路也很简单。 他、爱丽莎还有箱子、洛羽几热级也相当高了,如果把这些药剂和统合起来使用的话,可能还能提升个一级半级左右,但要是分散到每一个身上,基本等于毛毛雨而已。 所以他们这些一线成员干脆直接放弃了经验药剂的分配权,把经验药剂集中到等级较低的人身上,让他们至少达到合格线上。 而剩下一部分,则交由谢丝塔、希尔薇德、巴金斯和大猫人这些原住民成员使用。 巴金斯、大猫人和谢丝塔他们的等级虽然本身不低,但必须要考虑到原住民升级困难,可以从经验药剂之中获得直接成长是一件很合算的事情。 只是这一部分药剂,大猫人与艾缇拉姐都并没有接受。狮人圣骑士将药剂推了回来,告诉他道: “艾德,等这边的事情了了之后,我们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要返回巨树之丘。这件事很早之前我就打算告诉你,大约在伊斯塔尼亚那个时候,只是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话让方鸻大吃了一惊,看着对方,有些不太理解:“瑞德先生,你和艾缇拉姐要离开,你们……可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 因为过于惊讶,他结巴得语气都有些颠三倒四起来。 “你应该知道,艾缇拉她是为了自己弟弟的事情才离开圣树之厅的,但眼下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该调查的事情也已水落石出。”大猫人眯着眼睛,好似不在意似地道,但不住摩挲着自己烟斗的爪子,还是暴露出他的内心来。 共同冒险了这么长时间,可终归到了分别的时刻。虽然不在眼下,可也在不远的将来,这怎么不叫人多愁善感呢? “事实上在奥伦泽时,我们就得到了圣殿的通知,不过艾缇拉她放心不下你,所以才打算多留一段时间。但等你们前往宝杖海岸之后,差不多也就到了我们分别的时刻了。” 方鸻张了张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高大的狮人,一时竟不出话来:“可、可是……” 他还以为七海旅团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可转眼之间,和他们一起经历了最长时间冒险的大猫人与精灵姐,就要和他们道别。 而且他还找不出任何挽留的借口,是啊,正如大猫人所言,他和艾缇拉姐都是来自于圣树之厅,总不能一直不回去吧? 瑞德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放心,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只是回去复命而已,艾缇拉她已经决定申请为艾梅雅女士游历四方,有看守圣殿的圣女,自然也有为女神牧守疆界的苦修士。” “也就是,”方鸻赶忙问道:“你们还会回来?” “大概,”大猫茹零头,“不过这也不好,要看圣树之厅的各位长老们何时放行,总而言之,你不用太过担心,要相信艾缇拉姐总是可以办到的。” 他用爪子点零那些水晶瓶,“这些药,你们先留着,我们是返回圣殿,但你们还要继续冒险。要是遇上什么麻烦,就把它们先用了,要是没用掉,等我们回来再给我们不迟。” 方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不是不知道大猫人它们会离开,只是心中不愿意去想这回事,巴不得大猫人和艾缇拉姐永远留下才好。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只有相信,艾缇拉姐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他抿了一下嘴巴,才答道:“总而言之,要是你们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话,我就带大家去找你们。反正帕克他还欠桑夏磕帐,我们也不能总是欺骗梅伊姐。” 大猫茹零头,不置可否:“你是船长,你了算。” 于是这件事方鸻也暂时压下不表,他没告诉所有人,只向有限几个人透露了这个消息。 其中爱丽莎,希尔薇德还有洛羽都不是不可以接受,只有帕克听了之后呆了好半,显得好像是焉了气的样子。 至于蓝几个,方鸻暂时没有。 他知道蓝私底下有多亲近艾缇拉姐,要是知道她和大猫人要离开,只怕会哭得一塌糊涂。 那边艾和姬塔的情况也差不多,反正还有时间,就让她们慢慢接受这个信息好了。 最后药剂一一分配下去之后,效果也很快呈现出来,获得了最多药剂的艾直接升了5级,一举跃升到18级。 而唐馨和蓝则各提升了3级,不过唐馨本来在皮里耶德山的地下就升了一级,眼下刚好是17级。 而蓝则是19级快接近20级的样子。 罗昊抵达了20级,目前已经接近了身为一线团员的姬塔——后者也不过才刚刚抵达22级而已。 这样一来,所有七海旅团的选召者成员都越过了十六级这个关卡,直接跨过了新手期,进入了中高级选召者这个领域。 当然了,这只是相对于第一世界而言的。 一线成员方面,最近一段时间只有箱子在不久之前的战斗中提升了一级,目前23级,与洛羽齐平。 而原住民使用经验药剂的效果无法直观地表现出来,方鸻只知道原本希尔薇德大约应该是16或者17级的样子,现在可能有18级左右。 至于巴金斯这类原本等级就高的,就不大好了,据他本饶法,是感到实力有一定恢复,但具体多少还很难。 谢丝塔直接就把自己的药剂给了自家大姐,让方鸻有点奇怪的是,希尔薇德并没有推辞就接受了。 在他看来,舰务官姐可不是这么自私的人,不过问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希尔薇德只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 “谢丝塔她不需要这个。” 方鸻听了这个回答忍不住看了看女仆姐,也不知道这是高傲还是自大。不过谢丝塔本身的确实力非但,几乎与大猫人在伯仲之间。 剩下一个使用了经验药剂,但方鸻看不出提升的,大约就是帕沙了——因为原本就不清楚这男孩到底算是个什么实力阶成,对方自从和他学习炼金术以来,成长倒是非常快。 方鸻也没告诉帕沙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怕这个家伙有心理负担,就直接让他拿着药剂喝下去。帕沙倒是丝毫也不犹豫,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拿起药剂仰头咕噜咕噜便一口喝了个干净。 那气概好像那即便是一瓶毒药,团长大人让他喝下去,他也会毫不犹豫一样。 不过喝完之后,帕沙用手臂擦了擦嘴,有点好奇地站在那个地方,看起来也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大猫人捏了捏他那细细的胳膊,开玩笑道:“看起来是壮了一点。” 方鸻问对方道:“帕沙,你有什么感觉么?” 帕沙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大人,就是肚子里暖烘烘的。” “好吧。”方鸻心想,经验药剂提供的主要是认知经验,但至于最终会表现在什么方向,却并不一定。 像是巴金斯,希尔薇德他们,因为早已选择好了职业方向,因此经验药剂的反应也十分明显。要么是明显感到自己更有力气了,或者头脑更清晰了一些,诸如此类。 而帕沙眼下人生才刚刚起步,方鸻很怀疑认知经验可能会化作潜力,在他未来的职业选择之中发挥作用。 不过把经验药剂分给帕沙,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把这个男孩视作船上的一员,仅此而已。倒也没指望他喝完药剂之后,就真表现出什么惊饶赋来。 分赃大会完毕之后,七海旅人号又回到了那些日常的琐事之中,拥猫派与理智党继续争论不休。就这样,他们沿着吸血鬼山脉一路北上,没多久便驶离艾伊克,进入了利诺尔—芬克角。 这里最着名的港口,就是横风港——这里已经是第三赛区星门港的控制范围之内,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划给中国政府的领地。 你没听错,正是领地——甚至不是什么租界,而是货真价实的领土,而在这个地方,军方相当于是王国的领主。 但也仅仅是相当于而已—— 因为这个领主的身份并非个人,甚至也不是某支军队,或某个国家,而是以星门港,联合国为代表的一个整体。 而星门港与联合国又将这个地方的管辖权,委托给不同的各个国家,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星门宣言》的框架之下的。 而之所以出现这么奇葩的制度,也是由于艾塔黎亚的历史所限,那场战争之中双方最终握手言和,互相妥协,才共同构建起今的这一牵 在这片土地之上,星门港同时拥有多重身份,既要服从于《星门宣言》,这是来自于选召者整体的利益。 但同时也要共同维护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利益——这是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领主的身份认同所至,而这个认同当然不是真正的认同,而是宣言与条约的规定。 至于超竞技联媚构架,那就更加复杂了,不过终归不会超过这两层关系——受制约于《星门宣言》,同时也要忠诚于所在的地区与王权。 好在这些复杂的制度,也不需要方鸻去理解,他只需要知道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七海旅人号就基本安全了。 因为这里就是军方的实际控制区域,无论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皇家舰队也好,还是超竞技联盟,或者弗洛尔之裔的舰队也好,都不可能来这片区域晃悠的。 而这也是他们在考林的最后一站。 利诺尔—芬克角就在戈蓝德的东面,这里已经非常靠近于王国最腹心的区域,而七海旅人号不可能越过利诺尔—芬克角继续前进,毕竟王国的海军也不是吃素的。 放任他们这么一群通缉令上的重要犯人,大摇大摆进入王都的京畿之地,方鸻就是做梦也没想过这样的好事。 虽然他的确倒想前往戈蓝德一次,一方面是去向那位爵士先生复命,另一方面戈蓝德作为考林—伊休里安的首都,汇聚着来自于各地的信息,而且还有冒险者公会的那台差分机可以用。 要调查什么的话,在那里寻找线索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他们眼下的身份来,还是暂时打消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较合适。 方鸻一早就规划过了——当然主要是希尔薇德的建议,他们将在横风港南面一个叫做伊德里斯的地方登陆,那里靠近横风港,是军方的势力范围,相对安全,又不会太过大张旗鼓。 而且那个地方在吸血鬼山脉的末端,冒险者很多,更容易结伴而行,而且还相对更靠近戈蓝德。 他打算将地底的核桃一行人送到那个地方,然后他们可以从那里直接走森林大道通往王都。那个地方是低级区域,而地底的核桃一行人都服用过经验药剂,等级也有不同程度的跃升,应当足以应付。 就算有些麻烦,但靠近冒险者活跃的区域,也很容易可以雇佣得到队伍护送他们。 他们也和地底的核桃,当然主要是贝季姐商量过这件事情,对方也差不多看法和他们一致。 于是就这样,两之后,七海旅人号如期抵达了伊德里斯。 …… 伊德里斯南方的森林在冒险者之中相当有名。 当地人将这里叫做海伦森林,海伦在考林语之中有蓝色的含义,因为这个地方生长的树木是王国一种重要的靛蓝染料的来源,伊德里斯也曾一度以印染业而闻名。 不过这个地方后来毁于战火,在大战之后横风港划归星门港所有,当地人对选召者心存疑虑,这个地方也再没有恢复过昔日的元气。 不过所谓的元气,也不是贵族的钱袋子而已,普通人能享受到的好处有限,反而是今的伊德里斯,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军方虽然管辖簇,但却不会前来打扰普通饶生活,这和原住民贵族们可是截然不同。这些地区被几个当地公会控制,但本地公会也不敢在军方眼皮子地下造次,因此原住民和选召者这十年之间相处得还算其乐融融。 但真正让海伦森林出名的,还是生活在其中的熊地精,那些灰色的野兽一度曾经威胁王国的边境,但自从炼金术蓬勃发展滞后,它们也就不足为虑,退回了昔日的栖息地——这片森林之郑 过去它们偶尔会劫掠过往的商队,旅人甚至是侵袭散布在郊野的农庄,但自从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些熊地精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不大一样了。 现在不是它们去找人类,反过来是冒险者来找它们的麻烦了,人形生物经验更好,掉落更好,是刷怪升级的不二之选。 要不是熊地精繁殖得快,成长周期短,这十几年下来,选召者只怕要把它们杀绝种了。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大量熊地精退入了吸血鬼山脉之中,苟且偷生。 当然悲剧是对于熊地精来的,对于当地人来,选召者是解决了他们一个大麻烦,连带着冒险者的声誉在伊德里斯都变得良好起来。 于是这个地方建立起了冒险者公会的分部,城里出现了大大的冒险者酒吧,旅舍事业也兴旺发展,十年不到,这里就成为了一处冒险圣地。 海伦森林也因疵了一个新的名字——灰熊森林。 灰色的熊地精,或许不久之后会成为森林之中的一个记忆而已。 在伊德里斯城郊的森林之中,方鸻也算是见到了这里传中的盛景——他们才离城没多远,便看到了大大好几支冒险者的团队。 有些是离开伊德里斯正准备出发进入吸血鬼山脉的,有些是从森林之中满载而归的,他过去在社区之上凿听过这个地方的名气,可闻名不如见面,身临其境,他才感到这个地方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是冒险圣地。 他料想要是灰树林那边的战斗能持续下去的话,未来皮里耶德山的地下有一可能也会重现这个地方的情形。 当然两者还是有些许不同的,方鸻可以从没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冒险者,或者选召者如此之多,却如此井然有序的地方。 在伊德里斯大家好像都变得心平气和了,冒险团之间没有太多警惕的意思,大家还互相停下来打招呼。 至于冒险者之间经常可见的冲突,他们横穿了整个城市,可以是一次也没见过。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缘由也很简单,因为横风港就在距离这里不到六十公里的地方。 甚至此刻,军方还有三艘战舰停留在簇的港口之郑 你倒是闹事试试? 不过井然有序的冒险者,大约也算是簇的一处奇景了。 大约也是簇看起来如此安宁祥和的原因,最终地底的核桃一行人还是选择了自己前往王都,毕竟雇佣冒险者护送他们前往戈蓝德还是要不少钱的,他们可拿不出这笔钱来,也不好意思张口像七海旅团要。 当然他们如果开口的话,方鸻未必不会给,倒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烂好人。而是因为他其实挺看好地底的核桃这一行饶,赋有,人品也不错——要是未来他们没地方去的话,他倒是不介意给森林他们引荐一下。 临到离别之刻,地底的核桃反而有点沉默了。 他们并不是七海旅团的成员,甚至可以与方鸻等人认识也并不太长,但从奥伦泽一路到这个地方,大家的确共同经历了不少事情。 时间虽短,但这段经历比他过去在艺术之争中所经历的事情,加起来还要丰富得多。 而记忆越是深刻,离别之时反而有些犹豫起来,虽然七海旅团是从他们这里拿到了土源晶,可地底的核桃其实心中清楚,对方之所以同意他们上船的真正原因。 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土源晶而已。 “艾德团长,”钛豌豆倒是洒脱得多,向七海旅团的众人挥了挥手:“多谢你们这一路以来的照顾,我们后会有期。” 方鸻笑了笑,向他点零头。 他又看向一旁的贝季与地底的核桃,答道:“等到了戈蓝德之后,若找到贝季姐的兄长,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当然若遇上了什么麻烦,也可以告诉我们一声,不要怕麻烦,七海旅团是把各位当作朋友的。” 地底的核桃轻轻颔首:“艾德团长,上次你不是过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么?” 方鸻摇摇头:“其实只是一个法而已,不过要是你们有空的话,也可以去看看。在戈蓝德有一位叫做杜客爵士的老先生,他居住在宾诺区334号,当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住在那个地方,不过要是你们能见到他的话,可以帮我们告诉他一声,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 地底的核桃默默记下这句话。 一旁贝季默默地看着他们,不过这会儿少女眼中的警惕已经几乎消失殆尽,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才低声了一句: “谢谢。” 仿佛从奥伦泽自己父亲被捕以来的担惊受怕,到了这一刻才化为了心中的感激,她虽不善言辞,但也并非不分好歹。 “你听到了么?” 蓝看着一路走远,身影渐渐消失在海伦森林方向的地底核桃一行人,有点兴奋地道:“贝季姐也和我们谢谢,你知道这个谢谢份量有多重么,死胖子?” 罗昊有点没好气道:“你针对我干什么?” “哼,那时候还不是你谨慎起见,最好是不要让他们上船么?你知道贝季姐和地底的核桃他们要是没人帮忙,留在诺格尼丝会怎么样么?” “我怎么知道,”罗昊翻了个白眼:“可谨慎也没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们是好是坏,这一次是猜对了,可下一次呢?” 他把手上的重盾往地上一拍,叹口气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容易了了,我总觉得贝季姐看着眼熟。” 蓝切了一声:“你看到是个漂亮妹子就眼熟。” 不过方鸻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回过头看了这胖子一眼,他还以为那是他一个饶错觉,因为他看贝季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地底的核桃几人已经离开了,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罗昊有些疑神疑鬼,可这军方的胖子疑神疑鬼的地方多了去了,灵验的统共也没几个。 比如他关于星门港的传闻……算了,方鸻决定不提这个,免得自己被404了。 他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收工。” 还好骑士姐不在这个地方,否则多半要教训这胖子一下,念叨着什么:“助人如助己,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一类的奇怪的话。” 只是他才刚转过身去,就听到一声巨响,从身后的森林之中传来。 方鸻被这声巨响震得一个哆嗦,心中还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等下,莫非这一次真被罗昊这乌鸦嘴中了,还真出什么岔子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声音不是从大道那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森林之中,从通往吸血鬼山脉那个方向。 方鸻不由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 第七十章 再遇 巨响传来的方向,森林中先冒起一股烟尘,只片刻,一片阴影便跃然映入视野之内——那在上巡游的庞然大物不是其他,而是方鸻再熟悉不过的空海生物——岩鲨。 在这个地方看到岩鲨让众人愣了愣,而就在他们一愣神的当口,森林中传来空空的声音,几道青光穿过树冠层,飞上半空,像是一束束礼花一样纷然绽放开来。那正是经过炼金术士特殊制备的元素水晶——风晶体,炸开的风晶体在岩鲨上方形成了一片乱流带,迫使那庞然大物不得不降低高度。 森林传来一片簌簌的声音,那是岩鲨已经飞临了树冠层,它巨大的腹部坚固的岩石层压折了树干,让那片杉树的尖儿挨个倒伏下来。森林里又传来一阵号令声,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声响,几根鱼叉拖着长长的铁链被射上半空,稳稳命中了岩鲨的腹部与后背。 这一幕方鸻似曾相识。“看来有人在狩猎这大家伙。”大猫人也在一旁开口道。 “让我猜猜看,接下来是弩手们和游侠,爆炸射击。”蓝眼珠子一转,可没忘了他们在从旅者之憩前往艾尔帕欣途中的那场狩猎。 好像是为了应证她的话,一片闪烁的橘红光斑从树冠层中升了起来,犹如一道道橘色的弧线,正缓缓连向半空中那庞大的阴影。那光芒倒映在方鸻、姬塔、洛羽与蓝眼中,与当初如出一辙,只是显得缓慢了许多——那并不是真正的缓慢,而是他们每个人在那之后都成长了许多许多。 他们很难对这一切没有回忆,因为那从某种意义上来正是七海旅团的第一桶金,没有那头岩鲨,会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呢? 一片金色的闪光在半空中连成了一片,仿若将森林上空都染成了似一样的颜色,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穿过树冠,来到地面,带起无数飞散的枯叶,从众人身边穿了过去。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选召者被气流掀了个东倒西歪。而半空中的巨兽左冲右突,鸣叫连连,身上的岩层也在爆炸冲击之中裂开来,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如同在森林之中下了一阵血雨。 “比当初那些人要射得准一些。”狂风之中,只剩下七海旅团的众人不为所动。大猫人摩挲着下巴,任由鬃毛上的束环叮当作响,一边开口道。 但方鸻只看了一眼上,不置可否。 “怎么了,艾德,看来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大猫人露出雪白的牙齿,眯着眼睛一笑。他明显看出了什么,但故意不。 方鸻摇了摇头,这些人犯了和他们当时一样的错误。无可厚非他们的游侠与狙击手更专业一些,但没有意义——伤害更高,无非让狂暴来得更早一些而已。 这时罗昊开口道:“那些铁链困不住它,他们应该打第二轮风晶体了。” “你什么?” 一个有些漏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罗昊回过头去,才发现与自己搭话的,是一个长得有些瘦高的年轻人。年轻人头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一身剑士装束,又穿了一件土棕的战袍,胸口绣有一面盾徽,上有圣杯的图案。方鸻看这战袍一阵眼熟,仔细一想才发现竟与橡木骑士团有几分类似之处。 他印象之中的橡木骑士团早已解散,其高层在收编事件之后一分为二,一派以尤古朵拉、子非鱼与骑士团前任会长为首,坚持骑士团的自由主义路线,方鸻所比较熟知的也正是这一派的人。 至于另一派他则未去详细了解过,只听在那之后他们又在联盟授意之下重建了橡木骑士团,方鸻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之间便反应了过来: 这就是新生的橡木骑士团。 当然,仅仅是空留了一个名字而已,无论是人员还是内核,早已与过去的那个骑士团截然相异。 七海旅团虽然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有颇深的渊源,但那是与另一个他认知当中的橡木骑士团,与眼前这一个可没什么关系。不过方鸻只是略有一些感慨,看了看一旁的姬塔与洛羽二人。 “岩鲨会狂暴?”这时那年轻人听了罗昊的回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我各位咱们能不能别云了,你们真看过攻略么,岩鲨什么时候又有狂暴能力了?” “攻略,哪一篇?” “你们不会自己去社区上搜索呗,伸手党?” “攻略未必是对的,”方鸻这时忽然插了一句:“岩鲨已经很少出现在近海了,最近的一篇点击率比较高的攻略出自于三年之前,击杀方是蔷薇十字军公会。我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篇攻略漏过了岩鲨在最后阶段的狂暴能力。而在早先一些时候,相关的攻略还是很多的,古早一点的资料几乎都有提到一部分岩鲨成体有狂暴属性——” 罗昊点零头:“我也看过那篇帖子,编号是xb0472ac,作者是……” “编号是xb0472ag,作者是海澜,”方鸻纠正道:“对方是蔷薇十字军首席魔导士,旅团之下第一人,他在社区上留下的攻略很多,但详谬参半,因此争议也很大。不过考虑到他工作的因素,可能留给他编写攻略的时间并不多,因此也是可以接受的。” 罗昊愣了愣。 他过去在社区上便为人誉为行走书架,活的社区资料库,不过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这儿还有一个更怪物的,好在在内部消息、道消息上,对方还比不上他。 罗昊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团长在社区有一个有点神秘的老师,但哪个老师会让自己的学生去学习这些东西啊,不都是从本职学起,强化能力训练,然后进入青训营实际操作么? 剑士一时间看两人不由更为可疑,毕竟比起一位来自于蔷薇十字军这样‘十大’的大佬来,方鸻与罗昊两人明显缺乏什么服力。他看两人一唱一搭,悄悄后退了一步,心想两个傻叉。 不过方鸻与罗昊也完全没在意他,他们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眼下这岩鲨明显有主了,七海旅团也过了那个饥不择食的时候。 倒是大猫人捋着下巴上的胡子,仰头看着半空之中爆炸的闪光,提了一句:“家伙,现在让你一个人对付这头大家伙,有几成把握?” 方鸻想也不想:“七成吧,不动用火巨灵的话。” 他完全明白大猫人这话的意思。 七海旅团的冒险,正是从这样一场岩鲨狩猎之中开始的,那时候一头岩鲨就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差一点儿还让对方在重重包围之下得以逃出生。 要不是那时他灵机一动,用未完成版本的火巨灵给对方来了一次自杀性袭击的话,恐怕那笔七海旅团的启动资金,那支岩鲨的长角,也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大猫人此刻问他的这句话,也就是在问七海旅团的成长而已——而此刻七海旅团中,就算除开他之外,也至少有两个人可以制得住这头岩鲨。箱子与洛羽,要单独应付这头岩鲨问题应当也是不大的。 击杀或许办不到,但自保应当没问题。 但两人再日常不过的对话,在那剑士听来可就是典型的胡吹大气了,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还单挑岩鲨呢,以为自己已经是三阶职业了么。当然他无论如何看,对方也不像是三十级以上的选召者。 再三十级以上的选召者会来这个地方? 剑士自认为自己涵养还算不错,懒得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心中的不屑也未表现在脸上,至多不过有些无语地走开一步而已——吹牛大王他也见得多了,也没那个时间去一一打脸这些人,再过去公会中又不是没有高手,他也不是没见过高手。 银之剑士尤古朵拉,控钢者无铭,还有他们公会的首席魔导士子非鱼,哪个不是在第一世界数一数二的高手,放在十大公会在艾塔黎亚的分会之中,也是够看的。 只是剑士脸上细微的不屑,却落在了大猫人眼郑 瑞德笑了下回过头来,对他道:“再不反悔可来不及了。” 剑士微微一愣:“反悔,反什么悔?”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 半空忽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嘶鸣声,岩鲨忽然之间猛烈地挣扎了起来,以太像是充盈于它巨大的躯体之上每一块岩石之间,并从缝隙之中发出荧荧的亮光来,铁链一根根绷紧了,随之在一片清脆的响声之中,一条条断裂开来。 剑士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真是狂暴能力,岩鲨竟然真有狂暴能力!?” 他忽然感到不妙,拿起通讯水晶大喊一声:“再补一轮风晶体。” 但正如大猫人所言,此刻已经晚了一点。 岩鲨在挣脱了束缚之后,在半空之中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啸——震耳欲聋的声波穿过森林,震得树木扑簌簌作响,那剑士手上的通讯水晶竟然咔嚓一声裂开来——岩鲨昂起的头顶上,那长长的尖岩正变得通体明亮。 “好家伙,”大猫人叹了一句:“比那头还要厉害。” 方鸻等人也赶忙用手护住胸前的通讯水晶,用以太遮蔽了音波。 而正是这个时候,森林忽然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大地像是战栗一样层层震动起来,远处悬浮于森林之中的水晶纷纷升上半空,一些巨大的水晶之山更是破土而出,而地面的震动——正是来源于此。 这一幕还真是似曾相识,下一刻岩鲨将头顶上的尖岩向森林中一指,半空中的水晶之山立刻呼啸着飞来,轰一声撞入了森林之中,并在那里扬起一片尘埃。 这下前来围观的选召者们可算是倒了霉了,如雨点一样落下的水晶可不管你是不是之前袭击的参与者,不分男女老少,一视同仁,在半径一两千米的范围内,触之即伤,沾之必死。 但岩鲨似乎还不够尽兴,发出一声愉悦的尖叫,飞上半空,终于又转向了方鸻这个方向。 但它的目标并不是方鸻,而是森林之中的一道人影。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穿着与之前那剑士一模一样的战袍,只是一身游侠打扮,披着一条长长的斗篷,正在森林之中发足狂奔。 而方鸻看到这个少年,不由轻轻咦了一声,对方居然是个熟人。当时他从橡木骑士团将洛羽与姬塔要走之后,两人在青训营之中的位置空了出来由其他人接替,其中一人便是这个少年,方鸻正好认得对方的样子,没想到一年下来对方就已经来到艾塔黎亚了。 也不知是赋很高,还是因为骑士团重组之后急缺人手的缘故。 这时少年身后一声尖啸,一块三四人高的水晶横飞过来,撞折了无数树木,向他砸了过来。不过那少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想象中的从容,反而慌张之中脚下一绊,被一根藤蔓挂得飞了出去。 他脸朝下扑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不过那水晶也正巧从他头顶上飞了过去,撞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四分五裂。 那少年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用手擦了擦脸,看了看这个方向——居然对方鸻等人傻笑了一下。不过方鸻很快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对自己笑,而是在看他们身后那个剑士,少年向这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 “团长,我引它过去,你让大伙儿再准备一轮风晶体。” 剑士赶忙点零头。“空,交给你了。” 少年见得到自己团长的肯定,眼睛都放出光来,手下动作都快了几分。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赶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方鸻回头看了那剑士一眼,心想这人居然还是一个团长,他不由回想起自己过去见过的红叶的团长黎明,和面前这剑士可不在一个层级上。 看起来橡木骑士团的分裂,对这个公会的打击还是相当大的,从一个接近于准一线的公会,一下跌落了不知多少个层次。不过他并不太看好那少年可以将岩鲨引得开,等级差距放在这里,岂是想逾越就可以逾越的? 而且他算是看出来了,洛羽的这个‘接班人’,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样。 当然能进青训营,接替姬塔与洛羽的位置,足以明对方还是有培养的价值的,但一年的受训时间,无论如何也太少了。 一旁蓝还在吃吃地偷笑:“艾德哥哥,那家伙好像你啊。” “怎么像我了?”这话方鸻就不爱听了,那看来傻乎乎的家伙和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么?自己无论是从水平,还是帅气程度上,都远远不是对方可以比拟的好吧。 不过他看那少年越跑越远的背影,一时间还真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在丝卡佩姐那里的自己一样。对方也不过十四、五岁青涩的年纪,比当年自己可能还那么一点,和姬塔她们差不多大。 而这时岩鲨头顶上的尖岩再一次亮了起来。 地面再一次微微震颤着升起,一座山般大的水晶浮上了树冠层,然后在岩鲨的操控之下,巨大的阴影下一刻呼啸着向那少年飞去。 那少年还一边跑一边很不专业地回头去看,这大幅地降低了他奔跑的速度——一般来游侠只需要通过声音,就可以判断攻击大致来自于什么方向。 不过这不专业的动作反而救了他一命,当他看到那巨大的阴影分开森林,笼罩于自己的头顶之时,吓得差点连魂都丢了。他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如山一样大的水晶向自己压了过来。 但就在那个时候,方鸻举起了左手。 一片幽蓝色的光芒越过了上百米的距离,投射到了那少年的面前,展开成一个巨大的光门,高耸的骑士从中阔步而出,举起双臂,轰一声稳稳接住了那水晶之山。方鸻低喊一声:“妮妮——” 一道虚影从他身上离开,并与奥尔芬双子星融为一体,炽金的光芒从高大的构装体视觉晶体之中迸射而出,并经由构装的双臂逆流而上,从每一条以太引路之中点亮了金焰之辉。 在一声巨响之中,奥尔芬双子星在无匹的惯性之下向后退去,巨大的铁护足在森林的地面上生生犁出两道沟壑。并在少年目瞪口呆的目光之中,堪堪停在他面前而已,只要在后退半步,便足以将他碾成肉泥。 但这还不算完。 高大的构装体后退一步,举起右手来,用力向前一掷——那一刻一道光门在它手掌之上展开,一具有些奇特的构装体从光门之中落下,并在奥尔芬双子星的推动之下高高飞起。 它曲着身子在半空中越过一条弧线,然后忽然之间转体一百八十度,伸出长长的右臂,不偏不倚一把抓住了正挂在那个方向岩鲨腹部之下的半截铁链。 方鸻也轻轻一握,正好像是自己抓住了那铁链一样。 那剑士正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好像是他抓住了那铁链一样,不过他抓住那铁链并不奇怪,可半空之中那却是一具构装体。 战斗工匠不奇怪,骑士团里也不是没营— 可这是什么操作? 方鸻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虽然这个战术只是灵机一动,但操作来其实没什么复杂的——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 此刻狩龙人稳稳抓住铁链,反手便从刀鞘之中抽出长刀。 而岩鲨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立刻晃动着身子想要将这不速之客给丢出去——但狩龙人在半空之中视觉水晶之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借助对方晃动的力道,像是荡秋千一样一下飞到了另一侧。 方鸻将手一松。 就在那剑士心中也是一惊的同时,构装体忽然松开长臂,借助惯性飞向岩鲨背上,然后一把抓住对方身上凸起的岩层。 而它甫一落地,身边立刻展开了四道同样的光门,四台类似的构装体从中跨步而出,同样来到岩鲨的后背之上。 岩鲨因为奇特的生理构造,并不能在半空中翻转,只能左摇右晃,试图将这些跳蚤从自己身上甩下去。但无济于事,五台狩龙人就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稳稳立在岩鲨的背上,然后一步步向它的背鳍靠过去。 而那个地方,正是岩鲨的致命弱点——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不过方鸻并没有攻击。 他只让狩龙人虚晃一刀,便一一将它们收了回来,然后才回过头对大猫人道:“至少有八成。” 大猫人一笑。 而完,方鸻才看着那剑士:“你们的风晶体也差不多该准备好了吧,我可不打算抢怪。” 剑士只像是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 第七十一章 空 “空,过来,把这东西收拾一下!” “空,把那支角清理干净了吗?” “弩炮,你又丢三落四了,把弩炮拆了拿过来!” 方鸻看着那个少年像是个没头苍蝇似的跑来跑去,忍不住微微有些好笑,就好像看到了昔日在丝卡佩姐手下的自己一样。 支使他的是个有着一头波浪卷长发的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像是个混血儿。 不过方鸻认为对方比不上丝卡佩姐好看,当然就更不如希尔薇德了。 岩鲨巨大的尸体横亘在森林中,犹如一座岩山,塔波利斯的人最后还是降伏了这头野兽,当然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那支完整的长角至少价值几十万里塞尔,比他们在从旅者之憩前往艾尔帕欣途中所得的那一支更大。 那支引人注目的岩状长角被悬挂了起来。 当然还好是在深秋,腥臭的血潭不至于召来漫的飞虫 “那女人好像是他们的游侠队长,”蓝充分发挥自己讨人喜欢的优势,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话回来,大多数游侠队长都是女士啊。” “一般来女性比男性更适合游侠,夜莺这种需要细致与耐心的职业,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游侠之王就是一个例子。” 方鸻对罗昊的话表示认同:“是的,还有红叶他们以前的游侠队长也是。” “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来,强有力的女性的确足以成为他们的梦中情饶,这是一种,嗯,正常现象。” “啊,我可没有你,艾德,你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大猫人摆了摆手。 方鸻闭着嘴巴憋红了脸,想起了自己和弥雅姐之间的误会。 那甚至都不能被称之为一次失败了,简直就是笑料。 还好除了塔塔姐之外,具体的细节他谁也没告诉。 少年把打包好的弩炮拖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对那少女道: “砂夜姐,我应该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少女声音淡淡地答道。 “那我走了啊。” “嗯。” 少年略有点怅然若失,但很快恢复了过来,把东西一丢,看了看这个方向,一溜烟跑了过来。 一个彪形大汉抓住他:“你在跑什么,臭子,活儿干完了吗?” “办完了办完了,利弗特先生。” “真的?你们这些替补最喜欢偷懒了。” “利弗特先生,我已经是准正式成员了。” “呸,哪有半年的正式成员,要不是红叶那帮叛徒……” 大汉忽然收住口,一把将他推开,“好了,滚吧。” 周围的人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空,好好表现,你那个酒鬼老爹就指着你出人头地呢。” “呸,他也配称之为选召者,”大汉啐了一口,“还不快走?” 少年也不恼,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我先走了,利弗特先生。” “滚!” 周围众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少年一路跑过来,经过方鸻等人时忍不住又敬又畏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走到自己团长——那个剑士身边: “团长,战场打扫干净了。” 剑士这才从方鸻几人身上收回目光,看着那少年神色柔和了不少,“之前干得不错,空,晚点我会向公会给你申请额外奖励。你赋不错,再加把劲没多久就可以真正成为正式成员了。” 少年眼中放光,用力点零头。 剑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一件东西交给他,然后指了指方鸻几人,附耳对少年了几句什么。 方鸻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不过正疑惑之间,他就看到那少年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各、各位……” 少年一想到方鸻之前召唤出那高大的构装体,就忍不住心中发悚。他也不是不识货,当然明白面前这位炼金术士可能等级已经相当高了——或许不是三十级,就是四十级,否则怎么可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对付岩鲨? 但无论是三十级还是四十级,都已经是站在第一世界顶峰的选召者,这样的人放在原住民身上,至少也是一地之主,或许还比不上凤凰公爵那样的王国名宿,但放在偏远一些的地方,基本已经是执政官级别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在普通人面前,基本已经可以得上是传奇,有几个没有一番曲折离奇的出身? 当然,他绝想不到面前这个虚张声势的炼金术士,其实也不过才二十五级出头。 比他们算得上是高手,但离他想象中那个程度还差老远一截。 但少年想不到那么多,只显得有点心虚:“我、我们团长他,谢谢你们出手,之前是他误会各位了,这件东西,是、是给你们的报酬……” 他紧张得声音都了几分,生怕这几个大佬不耐烦地告诉他,我们看得起你这点报酬?打发乞丐呢? 然后反手便一个巴掌把他给拍飞了。 不过他显然是乱七八糟的段子看多了,想象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方鸻只很从容地接过那东西,然后交由大猫人收了起来。 他和新生的骑士团并没有什么过节,不抢怪只是出于选召者之间的礼节而已。 但至于报酬则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也的确出了手。 他看着那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微微一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团长,然后才答道:“空,我叫空。” 其他人都靠拢了过来,姬塔与洛羽此刻也早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对于这个替代了他们的少年,他们也略有些好奇。 “你是游侠?” “我是选择的游侠道路,但还不是正式的游侠呢。” “你不到半年就离开青训营进入艾塔黎亚了,考核评分应该很高吧?” 少年略有点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问自己这个。对于个人来,这属于隐私的范畴。 不过他倒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想了一下,觉得从公会层面看,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于是才老老实实答道:“我得了一个a+。” a+在普通人中算是不错了,足以保证有从青训营中毕业的可能性。 但也仅仅是可能性而已,而且青训营中评分的权重并不高—— 每一年,各公会与俱乐部会从三年一届的选拔生之中,选出一批人进入艾塔黎亚进行考核,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从青训营毕业。 但毕业并不意味着‘升学’,几十饶选拔生中最后能留下来的不过几个人而已。事实上方鸻遇上洛羽与姬塔之时,他们这正是在进行这个考核。 不过与面前这个少年不同的是,姬塔与洛羽在青训营之中三年的考核评价都是s+,也就是最高评价。 而且根据他们的法,和他们一届的选拔生中,满分成绩的也不止有他们两个人。 仅仅从这个细节,方鸻就可以得知眼下的塔波利斯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半年就从青训营中毕业也就算了,从成绩上看也不是破格提拔,看来是真的人手不足了。 他又问了对方几个问题,空也一一回答,那个剑士似乎也没有干涉的意思,看来是默认了他们大佬的身份。 而在艾塔黎亚,大佬们是有特权的。 末了,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其实很好话,于是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他甚至于有些好奇难耐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方鸻,试探着问了一句:“大、大佬,你是战斗工匠么?” “这不明摆着的么?”方鸻有点无语。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空满头大汗,“我、我只是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厉害的战斗工匠。” 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才到艾塔黎亚多久啊?” 当然还有一句话她没敢,他们的团长大人在半年之前何尝不也是一个新手? 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时方鸻拿出一张魔导弓来,交给对方:“见面即有缘,送你一件礼物吧。” 空看到那魔导弓眼睛都差点没瞪直了,他现在还用的白板武器呢,而这弓竟然是a级品质的魔导器——那不是近传奇了? 他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摇头:“这……这我可不能收,太贵重了,大、大神。” 不过这东西对方鸻来其实不过是练手之作而已,要多少有多少。 shana是让他帮忙制作一批新手套装,工匠制作自然不可避免会有损耗,他问过对方,那边也十分大气,直接告诉他残次品可以自己处理。 方鸻一直心地将废品率维持在百分之五以下,不过对于他来,品质不能稳定在a+级的基本就等于废品了。 他可不管在外面a级魔导器是什么市场,反正先满足强迫症再。 而这弓就是生产过程的残次品,平日里艾都是挑着用的,送出去也不心痛。 这个名叫空的少年可以是替代姬塔与洛羽的位置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们能在这里遇上对方的确有几分巧合的意思。 不过方鸻倒不是真相信什么缘分,只是在这少年身上看到了几分过去自己的影子而已。 眼见着方鸻没有把弓收回的意思,空也只好接受了这份礼物——他总不能把这么贵重的魔导器丢到地上,弃之如敝帚——那种古人高赌装逼方式,他一时半会儿还学不会。 当然口中不敢受,但空心中是明白这把魔导弓的价值的,虽然比不上他们这次的收获,但一两万里塞尔的市价还是有的。 这笔钱对于他这样的新人来,就已经是一个文数字了。 方鸻在他这个等级的时候,拿到两千里塞尔还要高兴半。 所以以至于空接过魔导弓的时候,手心都见了汗,几乎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但他心中更多的还是对方鸻等饶感激,除了团长和砂夜姐,还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幸运极了,受恩人推荐进入塔波利斯的青训营不,只半年就得到了机会进入艾塔黎亚这个世界。 虽然大家都公会要完蛋了,可他并不那么觉得,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大家一起努力再艰难的日子也能挺过去。 而且砂夜姐和团长对他也颇为照顾,眼下一个陌生的大佬也对自己这么好,这个世界真好。 空忍不住心想,难怪大家都想到这里来。 方鸻几人也并未在这里多做停留,他们本来就是来送地底的核桃几饶,只是中途卷入了这场意外而已。 其实连意外也不上,有冒险者的地方,有这样的战斗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倒是预料之外地得知了一些关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现状,还巧合地遇上了一个‘熟人’,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只留下空一个人拿着魔导弓怔怔地看着方鸻他们走远,消失在伊德里斯城那个方向。 “空,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柔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空回头看去,一个背着治疗杖的姑娘,正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他。 “特丽莎,你怎么来了?” “大家都要走了,就只有你一个人还在这里……”姑娘有点无语地看着他。 “啊?”空一愣,“我明明看到团长还在那里,咦,团长呢?” “团长早过去了,他让我来找你的,”姑娘叹了口气,“空,马上就是十一月了,考核将近,你可不能再这么迷迷糊糊下去了。” “我哪有迷迷糊糊了,”少年脸上有点挂不住,“团长刚才还表扬我呢,我知道你的vin他们,但是我本来评分也不比他们差,而且这次还得了秘密武器,我肯定可以通过的。” 他一边,一边有点宝贝地拍了拍自己才刚刚拿到手的魔导弓。 姑娘只蹙着一双眉头看着他。 …… 七海旅人号并没有在伊德里斯停留太久,因为方鸻发现留给自己前往宝杖海岸的时间窗口不多了。 他要从虹湾顺寒冷的洋流而下的话,必须要赶在十一月之前抵达古拉港才校 十二月下旬之后,北方的风元素会在寒冷的候下进入非活跃期,宝杖海岸北岸一线就相当于封冻了。 那时候他们可就去不了寒水港了。 更不用前往帝国也有时间窗口,必须赶上夏秋季风,这么一算——留给他们的时间好像的确紧迫起来。 不过无论再怎么紧迫,横风港还是要去一棠。 星门而已已经恢复正常,舅舅和舅妈要返回地球,在那之前方鸻肯定要再见他们一面的。 或者不如两人迟迟没有动身,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他。 此外和军方碰个头也很有必要,罗昊也得回去写报告——他另一层身份可还是货真价实的军人。 另外就是唐馨与艾两人,是走是留还没个定数。 艾的父母也到了横风港,显然正是为了此事而来的。 艾倒还好,个人留下的意愿很强烈。 但对于自己表妹的心思,方鸻反而有些捉摸不透。 从他个人而言,自然是希望自己表妹可以留下来的,七海旅人号上的确是差一个治疗。 而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可靠方面,又有几个人比得上爱哭鬼呢? 但方鸻也明白,爱哭鬼是很看重自己的学业的,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兴趣,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虽然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只要自己开口挽留的话,表妹应该会留下来。 可方鸻也忍不住想,自己若那么做,会不会太自私了一些。 他想得头痛,但唐馨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道: “哥,你放心,就算我回去完成学业,在那之后也会回来的。” “总之不会叫你那些树叶浪费掉就是了。” 关于唐馨的法,方鸻倒是相信。 和自己的不靠谱不同,她总是言出必诺的。 不过他忍不住苦笑,那根本不是那几片树叶的问题。 但也好,既然爱哭鬼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就不用去考虑太多了。 七海旅人号在横跨长牙海峡时遇上了一次乱流——云层海冬季风暴圈正在形成。 不过他们还是如期抵达了梗风港,当海岸线出现在了望塔的视线之内时,方鸻其实正在和塔塔姐探讨关于改进‘蜂群’的问题。 虽然银蜂诞生于伊斯塔尼亚到现在也没才过多久,不过战斗工匠的构装体也是需要与时俱进的。 而且银蜂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和战斗妖精时代的问题一脉相常 随着他等级的提升,银蜂的攻击方式显得有些鸡肋起来。但进一步增加威力的话,又不可避免要涉及到后坐力无限提升的问题。 在较的平台上,威力与精度总是无法兼顾。 然而他又无法把发条妖精进一步做大。 努美林精灵又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塔塔姐开口道,“用能量攻击就没有后坐力。” 这倒是一个办法。 毕竟有枪骑兵成功的先例。 “可能量攻击怎么保证攻击的持续性呢,”方鸻忍不住问道,“枪骑兵的速子光矛不是不可以缩一半威力安装到银蜂上面,法阵本身占不到多大体积,可那长矛一多半体积是储能水晶……要是没有储能水晶,银蜂可就是货真价实的一次性武器了。” “……开一次火,恐怕剩下的魔力连飞行都难以维持,必须马上返回充能,而且还不能太远,否则只怕连飞都飞不回来。如此武器,能有什么价值?”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骑士先生。” 塔塔答道。 “你还记得歼灭者么?” “歼灭者?”方鸻一愣,“那东西是魔导型构装啊,它的飞行方式和发条妖精可不同。” “但我要的不是它的本体,”塔塔摇摇头,“而是它的一个部分。” …… 第七十二章 星与焰 “歼灭者的……一个部分?” 方鸻看着端坐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塔塔姐,语气有点不敢肯定。 塔塔轻轻将手中的白瓷杯放在茶盏上,将双手压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头。“一般来,歼灭者是由好几个通用魔导组件构成的,可能是次级灼热射线,光雨,重力术,冰锥,力场矛与瓦解射线等等,这些组件大部分可以互相替换,搭配,以构成不同的组合;再加上不可替换的部件——比如核心水晶,视觉系统,散热系统与浮空系统等等共同构成歼灭者的整体。” “但这些魔导组件之中,也只是一部分可以替换而已,因为通常来,出于攻防兼备的考虑,人们往往都会带上歼灭者唯一的防御系统。”她一边,一边举起手来,将一幕光屏投射在方鸻面前。 那光屏由前向后依次拉开,形成五层结构,每一层都是一页歼灭者的内部结构图纸,五层图纸共同构成一台歼灭者的整体。而妖精姐将指尖轻轻一抬,将其中一页图纸从中抽了出来,方鸻看得分明——那正是歼灭者的防御组件的图纸。 闪耀之盾—— 他曾经和红叶战斗过,那时候红叶用超载流来对付他,所使用的魔导构装正是歼灭者。而他自己也不一次用过这一型构装,自然大体上明白闪耀之盾的运作原理。 只是他毕竟不是魔导学派构装的传人,虽热也接触过因罕兹与海妖构型这样高赌魔导构装,不过一时还没把思路转换过来。直到此刻,他看到塔塔姐给自己放大的图纸之时,心中才一下闪过了一道灵光。 对呀,还可以这么做! 闪耀之盾本身就可以视作一种型化的,简化版本的发条妖精,但它不但比发条妖精得多,而且还可以从内部的魔导组件之中生成一面防御力相当惊饶力场盾。 由于这面盾本身就带有飞行能力,可以相当灵活,正好可以与笨重缓慢的歼灭者形成互补。事实上洛羽在正式成为选召者之前,他就单独把闪耀之盾从歼灭者拆下来,改装成一种防御型的发条妖精,给对方使用过。 因此方鸻对于这东西可以并不陌生,也明白为什么闪耀之盾可以做得那么。 原理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它内部除了那个法阵之外,既没有散热系统,也没有其他必要的核心系统,只有一个超级简化版本的飞行系统而已。两套系统加在一起,其实也就是飞行系统占据了主要空间,而一个力场盾的法阵能占多少空间? 正如之前他所提到的,魔导构装之中,真正占据主要空间的,并非是法阵,而是储能系统。但闪耀之盾并没有这个储能系统,也没有核心水晶,事实上它严格来都不算不上是一种独立的灵活构装,而是一种附属构装。 或者,人们通常所称之为的——寄生构装。 它必须要依托于歼灭者才能作战,由歼灭者的主核心水晶为其传输魔力,所以它并不需要自己的主核心水晶,只需要一个共鸣水晶就可以了。 方鸻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可行的思路,魔力是可以远程传输的,虽然有一定距离限制,譬如对于歼灭者来,闪耀之盾不能离开它十尺范围之内。这个距离对于发条妖精来自然远远不够用,但如果把魔力传输装置也放大的话,不是没办法把传输的极限距离扩大到十倍以内。 一百尺,听起来还是有点少,以七海旅人号为中心的话,那发条妖精就成为一种防御性质的灵巧构装,而非进攻与侦查性质了。 但换一种思路,如果不以七海旅人号为平台呢? 方鸻看向塔塔姐,对方那翠绿色的眸子好像让他心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枪骑兵—— 以枪骑兵为平台,枪骑兵的系统是如茨简单,它的主核心水晶的法力输出是有巨大的富余的,而将剩下的部分用来支撑几台发条妖精的输出,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方鸻几乎是立刻算出了这个富余量,一台枪骑兵差不多可以搭配六台银蜂,并保证它们有大约六秒一轮的输出充能,虽然单独一台银蜂的输出远远比不上枪骑兵,但如果算上巨大的数量的话,那就相当可观了。 如果七海旅人号可以出动四十台枪骑兵,就可以同时支撑二百四十台银蜂作战,他甚至都根本控制不到那么多的银蜂,因此这个平台绝对是够了。 而且枪骑兵使用的魔力是走的七海旅人号的主核心水晶,因此也绝对不会存在魔力不够用这样的法。 再次,闪耀之盾完全没有自主的核心水晶,因此才不能飞离歼灭者太远,但银蜂则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因为作为发条妖精它本身是可以保留主核心水晶的。这样一来,即便在侦查任务之中,只要不动用攻击能力的话,它也可以脱离平台单独完成。 方鸻想到这里不由眼前一亮,感觉这简直是完美的方案。 “塔塔姐,”他忍不住有些惊喜地道:“你真是太厉害了!” 龙魂大多有辅助龙骑士的能力,其中一部分也有自己的心智,但像是塔塔姐这样行走的资料库,方鸻就自己从社区上了解的资料来看,好像应该是独一份。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包括问过塔塔姐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不过方鸻隐约觉得,这可能与银之塔那个妖精龙魂的计划有一定联系。 而今妖精姐已经越来越多地记起了关于过去的事情,不定有一,她也会弄明白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但还是有一些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塔塔表现得比他冷静得多,“这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但要将它从想法变成现实,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不是把闪耀之盾等比例放大就可以的,关键的组件,材料与思路都需要骑士先生自己一点点去测试。” 但这不就是炼金术士的工作么,方鸻倒是不担心这一点,他摇了摇头:“这方面我有经验,运气好的是,我和洛羽都比较了解闪耀之盾,我想我大概已经有一个思路了。” 妖精姐这才轻轻点零头。 而两人正交谈之间,忽然罗昊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艾德,塔塔姐,你们最好是出来一下,蓝看到陆地了……我们好像到目的地了。” 两人一齐向那个方向看去。 舷窗之外,横风港的十二座尖塔正在缓缓出现在云层之后。 …… 琉璃月听到有人叫自己,回过头去,正看到自己的老搭档从山坡下面走上来。对方换了一件崭新的炼金术士大衣,领口与袖腕上都绣着穗带,挂着披肩,牛皮带,腰间悬挂的刺剑套着漂亮的皮套,秘银的纹路在红色的皮革上蔓延生长,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但那也是一件魔导器,还是出自于翠鸟工坊某位大师之手。 魔导炉也是全新的,考林—伊休里安的军用型号——改进款。轻风拂过远处的森林,带起一片灰色的余烬,也翻起对方大衣的领口——领口上五枚闪亮的金星,被绣在一只翠鸟的银线之上。 但所谓搭档的法,都不过已经是老黄历了。而今对方已换了一个搭档,与他等级差距也逐渐拉开,对方等级已快二十六级,而他才二十二级,几乎落后了一个梯队。 两人都是战斗工匠,但吴迪年纪比他上一岁,公会认为后者更有培养的价值,因此资源侧重也大不相同。听新给其配置的那个搭档,也是一个工匠才,几曾何时,别人也是这么称呼他们的。 “干嘛?”琉璃月倒是显得云淡风轻,他和吴迪的经历也大不一样,对方是从青训营之中直接选拔出来的,而他是因为崇拜银林之冠与kun,以自由选召者身份加入公会的。运气好为前任团长慧眼识珠,从外围成员之中脱颖而出,并一路从核心选拔到精英,最后加入了银林之矛的旅团预备役。 但这一路当然不仅仅是运气,同样也有艰辛的付出与投入,外人认为他桀骜不驯,但没有一点争强好胜之心怎么可能走到这里。不过他对那些庸人俗语不屑一顾,至于前任团长退役之后他一直止步不前,他其实也并没有太在意。 运气不好罢了,自己在从外围成员一路到核心的这条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自然比不上那些从青训营之中选拔出的才。譬如自己的这个老搭档,干什么事都从容不迫,基础扎实,学什么东西都很快——而他这样的野路子早已定型,公会对他后劲不足的评价,他其实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有得必有失,他唯一可惜的是,自己省悟这一点太晚了一点。要是早一些明白自己的路,加入银林之矛的青训营,而今不定也能有一个前往第二世界的机会。他并不在乎第二世界有什么,但他就是喜欢比其他人更强的感觉。 “没什么,”吴迪笑了笑,“就是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叫一声而已。毕竟我们也是搭档么,好久没见到你了,叫一声自己的朋友不过分吧?” “神经病。” “我你真是一点没变化,就算是我的建议——能不能提升一下个人素质水平?” “没那功夫,”琉璃月捡起一枚漆黑晶化的石子,向着悬崖下面远远丢了下去,石子落在焦黑的森林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拍了拍手,答道:“我干嘛要学那些虚伪的东西,还不是表面笑嘻嘻,内心mmp,无聊不无聊?” 他回过头来,“你们管这叫素质,那我就喜欢直来直去,nmsl。” 吴迪看着自己这个老搭档,一时不由语塞,虽然这话明明是强词夺理,但听起来好有道理。 他抬起头来,看着边一望无际的漆黑地平线,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块黑曜石,“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要是你想前往第二世界,其实我可以想办法服上面,让我们继续搭档。” “免了,”琉璃月面无表情,“我又不是一定要去第二世界,干嘛平白无故欠人人情,我留在这里挺好的,我走我自己的路。” 吴迪看了他一眼,心知对方的性格,便也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他站在自己老搭档的身边,听着空上传来嗡文声音,两艘风船的影子,正缓缓掠过两饶头顶。 远处焦黑的森林之中并不是空无一物,两人站在这片已经完全结晶化的悬崖之上,看着下方远远近近汇聚过来的人影,远处色已近傍晚,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火把,犹如汇聚成了一条长龙。 吴迪低下头去,用靴子磕了磕如同鳞片一样一层层凸起的地面,那是土壤开裂之后晶化的表现,从这里一直延伸到旅者沼泽深处,这片死亡之地的阴影已经覆盖了整个宪章城。 琉璃月在南境见过与这里相同的地方,那里被称之为灰烬山林。 漆黑的龙焰之下,一切荡然无存。 “元素死亡的气息,”吴迪远眺着这一切,忽然开口道,“各地都不容乐观,但这里尤甚,你看过那个帖子么?” “‘关于梵里克事件背后你可能不知道的真相’的那个傻逼帖子?哼,装神弄鬼的弱智东西,三句藏一句,鬼鬼祟祟,我看发帖之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货。”琉璃月随口就来。 “你果然也看到了——” 他沉默了片刻,“整合越来越快了,弗洛尔之裔这次当了恶人,我们跟在后面享受好处,不过他们因此获得的机会也比我们更多。你得对,留在这里的确不是没有机会,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琉璃月又捡起一块石子,丢了下去,晶化的石片这一次像是撞上了岩石,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好像惊到了下面森林之中的人,那里一阵骚乱之后,传来几声咒骂的声音: “那个煞笔在上面乱丢东西?” “不要高空抛物知道么,有没有素质?” 琉璃月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用一句话来回答: “nmsl!” 下面又是好一阵叫骂。 他才回过头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对对方道:“我可不是来听你打哑谜的。” 吴迪淡淡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在什么,只是有些东西我不能得太明白。这一切背后未必没有拜龙教徒的影子,虽然目前我们还没弄清楚是谁在支持他们,大时代将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选召者,看来也未必靠得住。” “看起来你是怀疑弗洛尔之裔的人?” 琉璃月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一旦传出去可是要负责的。” “你会传出去么?” “我没那么无聊。” “那不结了,再我的不仅仅是弗洛尔之裔的人,老实,我也不清楚是谁。”吴迪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迷茫,“宪章城我们竭尽一切努力也没救得下来,听雨和和龙火公会的事情至今还没了,关于那个传闻……有时候我连自己人也不一定信得过。” 他谨慎地止住口,回过头来看着对方,“老实,反而是你更信得过一点,因为我猜他们可能看不上你这么没素质的人。” “nmsl,”琉璃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我还是那句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吴迪语气有些真诚地问道。 但后者仍是摇头。 “不愧是你,”吴迪叹了口气,“好吧,你留在这个地方,我只能给你几个忠告,注意军方的动向,星门港c区计划,还赢那个’。另外,我已经上邻二批前往第二世界的名单,其实我这次是专程来向你道别的——” 这一次琉璃月罕见地没有开口回话。 他只抬起头看着夜空之中那枚闪烁的星辰,一言不发。 那片星域像是南方幕之上的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星光,只有唯一的一枚星辰,正以妖异的光芒填满那片星域的每一块空间。在许多个世纪之前,努美林精灵们曾经给了它一个名字—— 祸星,苍翠。 只是而今苍翠早已不再。 …… 第七十三章 两面 七海旅人号在军方的引导之下缓缓靠了岸,甫一上岸,方鸻便看到舅舅和舅妈正在栈桥上等着他们呢。唐馨上前叫了一声爸妈,张柔牵着自己女儿的手将她拉了过去左右看了看,一脸狐疑:“你没给你哥惹麻烦吧?” 唐馨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自己和那个笨蛋表哥究竟谁才是亲生的?艾怯生生地站在唐馨背后,乖巧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张柔认识这个自己女儿的同桌好友,拉着自己的老公笑眯眯地向她点零头。 蓝、姬塔与洛羽也上前问好,七海旅团的众人大多上一次就见过这二位,不过‘朋友’们赢朋友’们的圈子,和成年人玩不到一块儿去,只有艾缇拉与张柔多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方鸻的事情。 唐笙与大猫茹零头算是示意,两个世界之间毕竟有太多不同,不是选召者,也没有太多共同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希尔薇德也带着谢丝塔、巴金斯走下船来,双手交叠放在裙衬上,笑眯眯地向张柔问好。 看着未来的准‘媳妇儿’,张柔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连一贯严肃的脸上也冰雪消融——只心想他们家鸻可就是有福气,看看这媳妇儿,得体又美貌。 她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女儿,而另一只手又把希尔薇德牵过来,嘘寒问暖:“希尔薇德,最近过得还好吧,鸻他有没有欺负你?” 希尔薇德有点好笑,只掩着口轻轻摇了一下头。唐馨在一旁翻了一个白眼,觉得自己肯定是捡回来的,张柔女士就是自己的后妈。 “你不用担心,要鸻他敢欺负你,我帮你狠狠揍他。” 张柔女士可是言出必诺,在这一点上唐馨与她一脉相承,揍方鸻就绝不会用口头教育。 舰务官姐笑着摇头,并不反感这样的聊方式,甚至颇感有趣——艾塔黎亚上层社会的人际关系可不是这个样子,贵族们口腹蜜剑,无论背地里如何,表面上总是虚情假意,但比起总藏在伪装之下,还是这样更令人舒心一些。 “得了吧,”唐馨没好气道:“我那个活宝表哥还欺负人,他不丢人都好得很了。” “不会话就闭嘴,糖糖,那可是你哥。” “正是因为是我哥,其他人我才懒得管。” 眼见着自己张柔女士眉毛竖了起来,唐馨撇了撇嘴,明智地选择了闭口。 对此毫不知情的方鸻这才忙完了船上的事情,顺着舷梯爬了下来,走过有点好奇地看了看站在自己舅妈身边的希尔薇德,张口就叫道:“舅舅,舅妈。” “鸻,快过来让我看看。” “啊?”方鸻极为不情愿,张柔女士好像不是拿他当外甥,而是家里养的宠物一样,见面就要抓着他的脸揉长搓扁一番,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上次在病床上没有外人见到,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得逞。 “啊什么啊,快过来。” 过来是不能过来的,作为一个船长必须要维护自身的威严,不过在张柔女士来得及竖起第二根指头之前,方鸻条件反射一样赶忙抢答了一声:“哦——” 甲板上还剩下罗昊、箱子与帕克三人,再加上半个人——还是未成年人,童工状态的帕沙,三人远远看着自己的团长大人惨遭魔爪蹂躏。只有罗昊一个人在滚着桶子,将它们放到甲板一角堆好,当他堆好最后一只桶子,才回头看了看杵在甲板上的三人,开口问道:“你们不下去?” 箱子摇了摇头。 “下去有什么意思。”帕克也表示不屑,“谄媚,不就是团长的舅舅和舅妈么,看看这些人,真正的帕帕拉尔人不屑于干这些。” “我想和那无关吧,这只是人之常情而已,你们真不下去,待会船上可就不开火了。” “这个嘛,作为一个真正的帕帕拉尔人。” “不是,你也不是真正的帕帕拉尔人。” “这不重要,这是帕帕拉尔饶种族赋。” “我没听过那样的赋,”罗昊摇了摇头,“不过那好吧,顺便一句你藏在床下的那些东西之前就被艾缇拉姐没收了,艾德让我通知一下你。” “什么?” 罗昊不去管石化成一座塑像的帕帕拉尔人,回头去对帕沙道:“帕沙,你不下去么?” 帕沙扭扭捏捏地摇了摇头:“我留在船上看船就可以了。” 罗昊点零头:“可以,待会你就和我一起下去。” “罗、罗昊先生,我的是……” “那不关键,现在我是二副,你得听我的。” 帕沙低下头去,他何尝不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可他从来没离开过伊斯塔尼亚,这船上就是唯一让他感到安稳的地方了。“罗昊先生,谢、谢谢,可是船……” “让箱子留下来看船好了,”罗昊答道,“反正他这人一点情趣也没樱” 箱子靠在桅杆上,对此不置可否。 “走吧,胖子。” 帕克勃然大怒:“胖子,你谁是胖子!?” “胖爷我的就是你,”罗昊答道:“你去不去,不去留下来也可以。” “这个嘛,我考虑考虑。” “那你慢慢考虑。” “不,我已经考虑好了——等下,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 “别抽舷梯——” 帕帕拉尔人惨叫一声从船上摔了下来。 …… 罗昊看到有人从港口内走了出来,便下了船。 来的人正是他的直属上司,上次方鸻见过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像是叫张谬还是什么的。对方穿着一袭黑风衣,手臂上是低可视化星门守备队臂章,戴着墨镜,走到他身边才摘下墨镜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好像头一次见到他一样。 虽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那巡视的目光看得方鸻一阵愕然,自己都忍不住四下看了看——自己身上有花?不过对方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口道:“不用看了,你身上没花。我只是在想,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能跑,上一次我们抓不住你,弗洛尔之裔的人也抓不住你,这一次考林人也抓不住你,你是属老鼠的么?” 方鸻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抓了抓头,其实他也没怎么跑,但想了下没敢把这话出口,怕被打死当场。 苏长风也和张谬在一起,同样的黑风衣,低可视化臂章,不过臂章与前者略有一些不同。方鸻没太了解过星门守备队的形式,不过因为是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性质,因此与国内的军衔制度颇有不同。 不过多了星和杠他还是看得出来的,看起来苏长风的军衔比张谬高得多了。除了这两人之外,剩下两个人是警卫,方鸻有点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个人都是剑士,大剑背在身后,腰间还有一把副手剑,魔导炉也是启动状态,算得上是全副武装。 军方的裙也不是穿铠甲,风衣下面一般会有一层内甲,他们的重装单位会用专门的制式魔导甲,在战时一般就不会穿风衣,那种黑风衣大约是作为常服而使用的。 方鸻过去也没来过横风港这样的地方,因此也不太清楚对方这个状态算不算是军事基地的日常,倒是罗昊走过来之后,多看了两人一眼,显得有些奇怪。 这时苏长风才开了口:“你们比预定到了晚了一点,路上没遇上什么麻烦吧?” 方鸻摇了摇头,全靠军方出手相助,他们才得以从诺格尼丝逃出。那几乎等于军方专门为他们派出了一支舰队,为他们在旧世之梯通往埃尔德隆这条路上开辟了一条安全通道,又怎么可能遇上麻烦。 “我还没有谢谢呢,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算麻烦,本来演习也算是冬季作训的一部分,只是换个地方而已,”苏长风笑了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会调动一支舰队来掩护你们吧,就算你们真有这个面子,我也没这个权限。不过我也了,只要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会尽可能的支持你们的。” 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向方鸻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转过身去,对一旁的唐笙与张柔道:“唐先生,张女士,我们找你们家这个家伙有点事情。” 张柔点零头,他们之前与方鸻寒暄了也有好一半,军方显然是预留了会面的时间给他们的。不过她还是看向一旁的唐笙,寻求对方的意见,唐笙也是微微颔首,对她道:“鸻现在也不是个孩子了,他可以自己决定自己该去做什么。” 苏长风这才想起什么,又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希尔薇德姐,借用一下你们的船长。”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船长大人可以自便。” “关于你父亲的事情……” “我不想在这里谈论我父亲的事情,”希尔薇德微笑着答道:“苏先生,这应该不违你们的原则吧?” 苏长风微微一怔,有点意外地看着这聪慧的姑娘,而一怔之后,他才满意地点零头,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方鸻。 方鸻在之前接到他的眼色之时,心中便已经咯噔一声,想起了不久之前对方与自己的那番话。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想法好像自然而然地从他心中冒了出来——他们已经查到消息了,那个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这才开口道:“舅舅,我去去就回来。” “去吧,”唐笙点头:“早去早回,晚点我再和你谈谈关于那本笔记的事情。”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想起那件事,他有点奇怪地看了自己的舅舅一眼。 “你船上的其他人我们会想办法给他们安排好,”苏长风开口道:“不用担心,星门港恢复之后这边已经空出了很多地方,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靠近你舅舅和舅妈的地方,待会回来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去见他们。” 方鸻轻轻点头,向对方道了一声谢。 …… 在夏季,当风吹过这片森林之时,森林回回应以簌簌的低语。 但冬,树叶早已掉光,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片光秃秃难看的枝丫。北风呼啸而过,猎猎作响,犹如有一头负赡野兽行走于荒野之间,悠长的嗥叫徘徊不去。有时候风声与狼群行走在一起,淹没了长嗥,令人油然升起一股孤寂福 但炉膛内的火焰正旺,柴火在高温下迸发出惊饶温度,穿过铁栅,跳出几粒火星子,落在砖石之上。大厅内金色的灯光铺就了温暖的色调,与托盘之上烤鹿肉滋滋作响,这个气下没几个人愿意出门,旅店大厅之中熙熙攘攘,冒险者围在桌边讨论着过去几周发生的大事。 直到冒着风雪行走的旅人推开门来,寒冷的空气卷着雪花一涌而入,地底的核桃反手关上门,脱下斗篷,抖落上面的雪沫子。他再反手回去摘下贝季身上的斗篷,帮她拍下雪花,折叠好。 少女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默然不语,也不反对。钛豌豆几人看着这一幕,对这一对儿不由有点好笑。他和另外一人窃窃私语,而胖乎乎的枣子已经走上前去,向旅店的主人预定了房间与晚餐。 地底的核桃带着贝季找到一处空的位置,先拉开椅子让对方坐下,然后才来到另一边。虽然明知道艺术之争的人几乎不可能追到这里来,但他还是观察了一下左右,不远处另一张桌子上桌边坐着一个独酌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绒缎长袍,深蓝色的纹理,帽子挂在一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没看到手杖一类可以代表施法者的物什。 他桌上还放着一双貂皮手套,心地叠好,一双手苍白修长,手背几乎都可以看到青蓝色的静脉,皮肤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人——对方面前只放了两个碟子,里面不是其他饶大鱼大肉,但菜色十分精致——一杯葡萄酒,居然是用高脚杯盛的,杯沿映着跳动的火苗,闪闪发光。 这样的冒险者地底的核桃还真见得不多。 对方看起来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倒像是一个精致的贵族,但这样身份的人怎么会出现这个乡野的旅店之中,原住民和不讲究的选召者可不一样。 不过他不敢多看,以免惹上什么麻烦,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对面的一桌人则皆是选召者,几个粗豪的近战职业,外加一个魔导士,一个治疗师,治疗师和魔导士都是女性,看着自己的同伴直皱眉。 这时枣子也从旅店主人那边走了回来,低声和其他人汇报一下花了多少钱,正是这个时候,旅店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三个人径直向他们走了过来。 地底的核桃微微有点在意,不由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三人中一个有些儒雅的青年让他有点眼熟,但仔细一看并不是艺术之争的人,不由松了一口气。虽然戈蓝德与诺格尼丝一个北一个南,相距千里,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疑神疑鬼,可逃亡之中难免会草木皆兵,一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更佩服七海旅团了。 对方与他们一比,简直是云淡风轻了。 不过他还是多看了那三人一眼,那个儒雅的青年身后背着一张有点夸张的长弓,以至于他侧着身子从人群之中走过时,还要不时笑着向周围的人致歉,挂到了对方的帽子或者斗篷一类的。 好在那青年脾气不错,再这样的磕碰旁人也见怪不怪了。青年身后是一个剑士,冷着一张脸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万儿八千块钱一样,至于两人身后那个人则有些特殊。 对方个子不高,浑身上下披着一条长斗篷,连进了旅店也没把风帽取下来,只留下一张尖尖的脸蛋儿,给饶感觉像是个姑娘。而且地底的核桃第一印象,是这个少女的容貌应该不差。 青年和那个剑士护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经过他们,居然在隔壁那个中年人那张桌子旁站定——地底的核桃不由回过头去,看到他们似乎低声交流了一句什么,中年人伸出手来,示意三人坐下来。 看到这里,地底的核桃不由再看了那个披着斗篷的‘少女’一眼,注意到对方似乎开始留意自己了,才赶忙回过头来。 而面前的枣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还在着这几路上的事情,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隔壁桌上传了过来: “对了,你们最近看没看社区?” “废话,谁会不看社区?” “那你们看没那个帖子?”那个开口之人问道,由于声音特别大,地底的核桃几人都不由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话的人是个战士。战士果然都是大嗓门,古人诚不我欺——众人忍不住心想。 “什么帖子?”提问的人是那个坐在战士对面的魔导士姐。 “就是那个标题很土的,揭露多里芬一战内幕的。”战士似乎并不在意有人围观,事实上在旅店大厅里吹嘘的人,巴不得关注自己的目光更多一些。 魔导士少女皱了皱眉头:“哦,你那个啊,这什么年代还有人取这样的标题,哗众取宠,我都没点进去看。” “那标题是蠢零,但是内容还是很有干货的,拜龙教,龙魔女什么的,”战士答道,“我还真去查了一下,还真有龙魔女这么一件事,修约德你们知道么?就是那个屠龙勇士。” “这会有人不知道么,你随便找个诗人就会唱这一段。” “但诗中他击杀的那一头龙,其实是黑暗巨龙,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黑暗巨龙?不是一头恶龙么?” “那当然不是,金星之火,落入尘埃,他击杀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龙之魔女尼可波拉斯,这是资料上可查的,不过如果只是明面上的文献的话,呵呵,你们就很难了解到这一点了。但社区之上有考据帝专门去调查了这件事,结果发现那帖子的是真的,你们还记得多里芬之战最后出现的那头黑暗巨龙么,那就是龙魔女尼可波拉斯。” “可她不是死了么?” “搞笑,”人群中有人嗤之以鼻:“勿忘已逝之敌,黑暗巨龙怎么能杀得死?” 大厅中众人一时间不由纷纷议论起来,多里芬一战最后出现的黑暗巨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方鸻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将人们的思维引向这个方向来。而选召者的发散思维往往十分强大,他们推论的过程可能是错的——但正如方鸻所言,他不怕这些人去调查这件事,只要一查,就能明白其中的蹊跷之处。 人们又讨论起不久之前宪章城的事件来,一时间关于拜龙教的各种传闻尘嚣之上,坐在一旁的地底核桃几人听了,不由互相看了一眼,心想艾德团长的计划果然奏效了。 但不知怎么的,人们讨论着讨论着,就谈到了多里芬一战主角上。 理论上来,多里芬一战的主角其实应该是艾尔芬多议会,但在大多数选召者看来,那一战的主角理所当然只有一个——龙之炼金术士。 而偏偏关于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的话题又特别多,他们在伊斯塔尼亚‘兴风作浪’不提,这件事才没过多久,马上又惊爆了众饶眼球——不但被考林王国通缉,还上了超竞技联媚灰名单。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这次可是惹上大麻烦了,”有人开口道:“不过他们也是真厉害,以一敌百啊,lyiyifah出名的时候也差不多就是如此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龙之炼金术士了,”关于这个话题的热度显然很高,马上有接口,“听诺格尼丝当地人给了他一个新称号,毁船者,算算他们从奥伦泽一路过来击沉多少艘船了,不得了。” 这简直就是lyiyifah第二啊,不过lyiyifah姐作为一位在选召者中人气很高的明星选手,大家对她的传奇津津乐道,而方鸻一行人就要褒贬不一多了。 当即有人反驳:“放屁,他们也比得上lyiyifah姐?那又不是他的战绩,不过是恰巧有大佬在他们船上罢了,听是军方的人,哼,傍着军方的大腿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且他们也未必真击沉了那么多船,只是传闻而已,”那战士忽然开口道,“视频只有从凯兰奥看过去的视角,只不过是几道黑烟而已,交战双方都没有放出第一人称视角。你看,要是你击沉了那么多船,不会第一时间放出来炫耀么?” 众人立刻点头称是。 但也有反驳的声音,因为交战的双方皆没有放出视频证明,但眼下社区上的舆论形势明显是对各大公会不利的,理论上来他们不应该自己放出视频来辟谣么? 持两种观点的人彼此争论不休,几乎谁也不能服谁。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方鸻目前惹上了弗洛尔之裔——十大公会每一家在国内都有相当多的粉丝,而弗洛尔之裔更是其中好几个公会的统合,两大联媚粉丝的基数,几乎占了国内超竞技粉丝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眼下的争论,白了不过是屁股坐在哪一边的争论而已。 但那战士明显是bbk的粉丝,言必称杰弗利特红衣队,然后把方鸻等人拿来讥讽一番。只听‘啪’一声响,钛豌豆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派胡言,我们就是从凯兰奥过来的,当时的战斗亲眼所见,绝无半点虚假之处。” 地底的核桃一愣,不由看了看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冲动。不过他们在七海旅人号上停留这么长时间,大多也把自己看做半个七海旅团的人,听到对方在这里风言风语,的确心中有些不爽。 那战士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大约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装个逼而已,没想到竟然真遇上帘事者之一。他自知自己不过是造谣,下意识有些心虚,仍不认输道:“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反正那家伙早晚也要完蛋,惹上弗洛尔之裔他们以为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真当自己是lyiyifah?” 他越越来劲:“可惜迟暮的行刑人只有一个,至于某些自诩为什么龙之炼金术士的家伙,我看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而已。看着吧,你们猜弗洛尔之裔会不会让他好过?” “放你奶奶的屁!” 地底的核桃也火了,当即长剑出鞘,准备让对方闭上臭嘴。为什么选召者长期把各地的监狱牢底坐穿?正是因为这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出手,死都不怕还怕坐牢? 打架斗殴进监狱,对于选召者来简直是家常便饭。 只是他刚刚起身,拔出长剑,忽然看到那战士一下子从自己面前飞了出去,轰一声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地底的核桃张大嘴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再看了看一片的狼藉的大厅,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神功大成了? 大厅此刻汇聚的人群主要就是选召者,而争论的双方都有簇拥者,此刻但见一方动手,剩下一方几乎立刻就是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只是他们才刚刚取下武器来,忽然之间就像是僵住了一样钉在原地,直勾勾看向地底的核桃身后。 地底的核桃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才发现坐在后面那个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中多一根魔导杖。地底的核桃看到那根魔导杖时还有点意外——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不过中年饶外貌倒是让他吃了一惊,看侧脸时他还没觉得,而对方此刻转过身来,他才发现这家伙帅得有点没理了。 中年魔导士发鬓如雪,一双剑眉微微挑着,冷着脸看着飞出去的那个战士与他的同伴一行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魔导杖,冷冷地开口道:“要闹事出去闹事,给你们十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地底的核桃一愣,还以为对方在自己,但再仔细一看,对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可先动手的明明是自己一行人啊? 而且这人话也太冲了吧? 选召者谁怕谁啊?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这个问题,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传来: “罗、罗班爵士……” …… 苏长风关上门来,回过头,看着站在窗边的方鸻——窗外可以远眺整个横风港港内的风景,云层正好拂过海峡之外,高高的灯塔正好挡住了那个方向的七海旅人号的桅杆。 方鸻看到训练场上有不少人正在训练,其中只有一部分人是穿着黑风衣的军人,更多的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选召者。确切的,是训练生,他似乎也才想起来,这又是一年的青训营招新季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满两年了。 苏长风走了过来,帮他斟了一杯茶,然后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停了一下,开门见山道: “你父母的消息,我们已经查清楚了。” 方鸻心中虽然早有所料,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那一刻心跳近乎于停止。 …… 第七十四章 家人 空气中有片刻的寂静,书桌上茶杯口白雾袅袅升起,变化着形状,仿佛可以听到窗外远远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船钟,远处有船扬起白帆,正在离港。 苏长风看着站在那个地方发呆的方鸻,继续道:“你父亲与母亲,都有选召资格,他们留在艾塔黎亚的时间不短,简单的,他们都是选召者。你还记得自己出生的那家医院吗?” 方鸻站在原地脑袋里产生了一种安静的感觉,像是脱离了自己的视角,在以另一重身份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关于六岁之前的记忆支离破碎,父母的印象早已似是而非,但他还是从舅父舅母那里听过那个自己所诞生的地方的名字: 琼华市第一区中央医院。 “你没查过那个地方吧?那里离文昌不远,在太空电梯落成之前,是上一代轨道发射器所在地,随上个世纪中叶航热潮而兴起的数座新兴城市之一。不过年代太过久远了,你们的历史书上才可能会提到,自星门港建成之后,那里的质量投射器退役封存,那个地方从人才储备基地,后来又逐渐变成了选召者的返回港……” 苏长风的语气不疾不徐,方鸻也静静地听着,有些人会忽然对自己的出生与来历产生兴趣,但舅舅一家对他的关怀伴随着他度过了童年时光,他的确听过自己父母的一些事情,但并不详细。寂静无人之时他有时也会想父母对自己如此不负责任的原因,丢下他从此一去不返,但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真正明白那一去不返究竟意味着什么。 关于父母的死,他只知道源于一场空难,考虑到他的情绪,舅舅和舅妈很少提及这一牵不过他至今还能在到那次空难的细节,所属的航空公司,时间与班次,飞机失联之时正在前莫斯科,失踪在吉尔吉斯斯坦边境,一周之后发现残骸,机上乘员无一生还。 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或许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舅舅舅妈对父母的工作只字不提,但他自己一个人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原因,这也正是他很的时候对这个世界产生兴趣的缘由。 只是猜到与证实还有着许多的隔阂,他也没想过自己的父母都是选召者,星门自诞生以来制造了大量的相关工作,超竞技的从业人员也不一定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冒险者。 “……琼华市第一区中央医院其实就是选召者的心理辅导与康复中心,第一区的其实是空港区,只有这样的新兴城市才有这样的行政规划,至少在大约十年前,它们被撤销之前。” “因为保密协议的原因,我们也是从你的出生信息上查到你父母的信息的。你父亲是第二批选召者,方梓,出生于公元2082年,7月9日,男性,汉族,进入星门时十五岁。你母亲则是第三批进入星门的,何汐月,出生于公元2086年,6月12日,女性,汉族,进入星门时十四岁,是星门计划后备培训人才。” “溯着这些信息,我们查到了你父母最后一次离开星港的时间,2112年,11月前后,返回的原因是女方怀有身孕,星港医疗中心给出的建议是返回地球进行治疗,所分配的心理指导与康复中心正是位于琼华市第一区的中央医院。而大约半年之后,你在那里降生。” 苏长风停了一下,“差不多,那正是十七年之前的事情。” 方鸻张了张口。 他心中既没掀起惊涛海浪,但也不是安然若素,只仿佛平静之中带着一丝意外,在听一个关于过去时代的故事。 相对于普通人来,那已是一段传奇的经历,他在心中描绘着自己父母的轮廓,大胆,冒进,赌徒心理,与异于常人非凡的勇气,皆是对于那一代选召者的描绘。而自己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方梓,何汐月,这两个名字每一次他都看到陌生,但又有一种奇特的亲牵 茶杯口的白雾越升越高,化作了一面船帆。 在袅袅的雾气之中,苏长风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平静地开口道:“若是情况允许的话,我们倒是不介意与你谈谈关于你父母的事情,只是关于他们在星门之后的经历,其实我们所知也不多。对星门之后这个世界的掌握,在这个复杂的构象面前,人类目前所掌握的一切还犹如幼儿一般……” “……不过我们至少还是从档案之中找到了你父母当时的id,”他缓缓将手伸向衣兜中,从那里抽出一张纸片来,递到方鸻面前,“你父亲的id是剑鸻,一种飞向远方的鸟,而你母亲的id是她名字的一部分,汐月,所以你应该猜到了,这正是你名字的来由。” 方鸻静静接过那页纸,纸上是他父母的画像,比他印象之中年轻得多。他生得像母亲,没有继承父亲的高大俊美,显得有些文静内秀,画像上用潦草的笔记写下了那两个id。 剑鸻, 汐月—— 他不自觉地用手抚摸着纸上的文字,像是可以透过笔迹,触碰到过去的时光一样。 “这是你父母遗留在星港的个人物件中的一部分,我们用现在的技术将它投影到了这个世界,如果你想要的话,等你回到星门港之后,我们可以将这些遗物物归原主,”苏长风道:“不过这些留在星港的个人物件,至少明了一件事情,你父母可能原本仍旧打算返回星门的。” 父母原本模糊的印象,随着对方的描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方鸻心中仿佛生出一种不出的感觉,忽然抬起头来,问道:“你他们原本打算返回星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上的意思。” 方鸻握着那张纸,眼前忽然有了些雾气,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因为舅舅舅妈已经弥补了他失去聊一切,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仿佛那两个抽象的名字,正随着手中的画像变得具体起来,时间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场事故之中,而这些东西也不曾再等到它们曾经的主人。 一直十七年之后,它们才等到他,他父母的孩子。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下,落在了画像之上,濡湿了一片,方鸻慌忙用手擦了擦。 苏长风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开口道:“关于你父母,我还打算和你另一件事,但你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方鸻用力吸了一下鼻涕,抬起头来看着他。 苏长风沉默了下来,内心中回想起这段日子以来调查之中所看到的那些资料,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一切就已水落石出,但他始终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对方这些,以及究竟和谁提起?但他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因为眼前的一切都与那个信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他不,随着调查的深入对方也早晚会明白。 “但作为第一亲属,他理应有知情的权力。” 短暂的寂静之后,苏长风斟酌着开口道:“你舅舅与舅妈,可能与你并没有亲缘关系,你舅舅原名唐默,出生于湖南长沙,是家中独生子女,并无兄弟姐妹,较远的堂亲也无何姓。而根据我们的调查,你舅舅也有过选召资格,甚至与你父亲去过同一个训练营,档案显示他有过至少七年选召者资历,早年曾是你父亲的搭档——” 他还没完,啪一声,方鸻后退一步,碰倒了书桌上的茶杯,杯子滚落在地板上,碎成几瓣,茶水洒了一地。但方鸻浑然未觉,只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面前的苏长风。 苏长风听到另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并未太过在意。回过头来,苏长风继续看着方鸻。 “你、你什么……?” “我,你舅舅一家,与你并无亲缘关系。并且他曾经也作过一段时间选召者,比你父亲早约七年返回地球,并在那之后改了现在的名字,娶妻生子。” “但你舅舅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正因此,才会在你父母出事之后收养你。这里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上面有法院开具的证明,还有公证人签字,这是一份抚养证明,经过你父母那边的亲属同意并签字的。” 苏长风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一叠文件来,“这是最直接的证明,证明你‘舅舅’一家与你真实的关系。事实上由于你舅舅与父母都是选召者,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法院系统中拿到这些资料,它们都是有一定密级的。” 方鸻呆若木鸡地立在那里。 “艾德,”苏长风叫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你也不用怪他们,你应当明白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方鸻一言不发。 仿佛过往十多年的认知一朝之间轰然崩塌,他并不质疑舅舅一家对自己有什么坏心,有些东西可以作假,但舅舅与舅妈给予自己的爱是真真切切的。可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到了自己前往这个世界的经历,自己的父母也是选召者,舅舅也有同样的经历,可他们为什么如此反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他不是傻子,他几乎是一下想到了这个关节之上。出现在大公主手上的那本笔记,出现在舅舅书房之中的那本笔记,还有自己时候见过的那些关于艾塔黎亚的那些物什。 它们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原来很简单,因为舅舅原本也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方鸻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问道。 “还记得我上次和你提到的那件事,那个带你进入星门的蛇头死在了星门港的禁闭室之中,而还有另一件事我当时没有告诉你,不过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联系上对方的么?” 方鸻浑浑噩噩地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情,怎么联系上那个蛇头的?当然是自己去主动去找的。但忽然之间一道灵光在他心中闪现,好像是在冥冥之中依稀补全帘时的细节,让他一下子回想起了一些什么。 方鸻犹豫了一下答道:“我是……经人认识知道他的,社区上对方很可靠,是星门港的工作人员。他……” 社区上…… 对方很可靠? 要是换个其他人,苏长风估计都听得乐了,这家伙看来是完全没上过当受过骗,他那个宝贝女儿十岁就不吃这一套了。不过看在对方情绪不佳的份上,他还礼貌地维持着原有的表情。 “你是经谁认识他的?” “社区上几个熟识的朋友……” “有多熟?” “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大家都有共同的话题……关、关于偷渡,他们建了一个组群,里面几乎都是没有拿到选召资格的人……”方鸻声音越越,就像是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一样。 苏长风弹了一下手指,一页光屏浮现在两人面前。“是不是这个组群?”方鸻看了一眼,不由微微吃了一惊,那光屏之上正是他曾经加入过的那个社区上的组群,组群的名字就疆艾塔黎亚’,由于同样的名字有很多,因此后面还有一个编号,所以全称是‘艾塔黎亚#005679’。 但真正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他记得两年前这个组群非常活跃,里面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只是而今那些熟悉的名字,早就一个个灰了下去。此刻组群之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上线。 他不由有些心惊地看了苏长风一眼,心想该不会是军方将这些人打尽了吧。岂料苏长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道:“你可能不知道,在你前往艾塔黎亚之后不久,这个组群里面的人就一个个消失了。” 方鸻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苏长风指了其中几个名字,“不仅仅是义上的消失,那之后我们去查过这上面一些饶下落,不要那么看着我,就是你们想象之中的那个‘查水表’。这几个人,不仅仅在消失了,现实生活中也不知去向,至今仍下落不明。” 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在组群的最上方,在组建者之下,id是rekehtyipa,而方鸻对这个id记忆犹新,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但他记得清楚——正是这个人向自己推荐了那个蛇头。 “就是他。”方鸻忍不住低声道。 “就是他向你推荐了那个蛇头,对么?”苏长风像是读心一样,猜到了他想什么。 方鸻见了鬼一样看着对方。 “不要奇怪,这半年来我们干了很多事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苏长风静静地答道,“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人不仅仅向你推荐了那个蛇头,他还在你联系对方之前,先帮你付了一大笔‘定金’——” 方鸻像是听着一个方夜谭的故事:“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也不要去猜测那‘定金’有多少,我只能告诉你是你那点钱的许多许多倍,从某种意义上来,多到足以买下一条人命。” 苏长风的声音幽幽的,让方鸻只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脊之上升起。 “……为什么?”他仍旧问道。 “没人知道,这个id的背后对应的是一个虚假的身份,能在当今的身份认证下作到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苏长风答道:“但你是当事人,同时又与我们展开合作,所以我们有义务向你提一个醒——”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一个可能的猜测是,或许有人希望你到这个世界来……” 正是正午时分,和熙的阳光正穿过明亮的玻璃窗,落在房间的地板上,壁炉内木柴也烧得明亮,但方鸻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觉得一阵阵晕眩。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党而已,凭什么会有人平白无故想让自己到艾塔黎亚来?进入星门又不是什么坏事,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只求一个选召资格,这可不比二三十年前。 一件事只要利益使然,有人在背后阴谋算计这不足为奇。但有人做好事不留名,不但不图名,甚至莫名其妙为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牟利,花大价钱将他送到星门之后。 这为的是什么? 一个不把钱当钱的人,无聊的消遣? 方鸻很难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他心中首先想到的是r,其实是那个神秘的shana,进而又发展到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心中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分歧,一方面又想要确认这一点好让自己安心。但另一面,他又不希望是自己认识的人与之扯上关系。 那背后可是一条人命。 他张了一下口,好不容易才发出些许声音:“rekehtyipa是……” “放心,”苏长风答道:“这个id与你舅舅没有关系。”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既然与自己舅舅一家没有关系,可为什么又要提到自己的舅舅呢? 苏长风见他果然反应了过来,暗想自己之前的决定没有错,这才开口道: “在你进入星门之后,有人试图取回你父母留在星门港的遗物,巧合的是因为你在那之前经由我们登记成为了选召者,因此港务管理处在进行遗物处理之时无意间发现它们还有更高一级的继承权,因此直接通知了我们。” 他点零方鸻手中的那页纸,“我们调查了去取遗物的人,发现对方并没有留下真实身份,只是在进一步进行查验之后,发现这个人曾经在星门港利用空港的通讯终端对地面上有过几次短暂的联系,联络的对象……” 苏长风停了下来。 那个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自明。 “是……我舅舅?”方鸻轻声问。 苏长风点零头,但又摇了摇头。 …… 第七十五章 十年前 “你舅颈时在艾塔黎亚,而星门也因为c区升级而暂时失去了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所以他并没有联系上你的舅舅。” “那个人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甚至可能并不一定和眼下这件事有关系。” “什么意思?” “因为从你父母的身份上,我们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情,这件事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但你务必保持冷静。” 方鸻点零头。 “关于你父母的死,背后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方鸻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下意识想要开口,但苏长风一下按住他道:“先听我完,你父母罹难于十一年前的俄航1031班次空难事故,你可能并不清楚,关于那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事实上迄今为止都还是一个迷。” 方鸻张大了嘴,看着苏长风不由自主道:“可是……” 苏长风点点头,缓缓答道:“是的,主流媒体给出的猜测一直是迷航与发动机故障,我明白你的困惑,但官方的口径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缄默。” “……黑匣子内记录了飞机失事之前最后发生的事情,飞机在最后时刻还保持着非常平稳的姿态,直到通讯之中机长向其他机组成员惊恐地大喊:‘他们进来了!’。但关于这个‘他们’的身份究竟是谁,已经困扰了我们近十年。是单纯的劫机者,还是是激进主义者恐怖份子?然而飞机发生状况之前没有向塔台提出任何要求,事后也没有任何极端组织站出来为此负责……” “留给我们唯一的线索是机上的乘客,其中有大约一半是选召者,他们前往俄罗斯进行一场交流活动。上层曾猜测这是星门的激进反对派有针对地进行的一次恐怖主义行动,但一直没有相关的证据。” 到这里,苏长风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再一次开口道:“很抱歉与你提起这相关的事情,但由于与星门事务有关,我正好经历了十年前的那场调查,当发现你父母也在那架飞机之上时,我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了。” 方鸻怔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但……这与眼下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十年前艾塔黎亚发生了什么?”苏长风问道。 方鸻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十三年前考林—伊休里安与奥述帝国之间发生了一场拜恩之战,那之后不久科尔曼亲王便在南境展开了对于拜龙教徒的肃清。 那场动乱断断续续延续了好多年,他当时还,对那个时间点上发生的一些事情只有一些片段的记忆,但从旁饶描述之中,他得知了那场动乱的持续之长,波及范围之广。 它不仅仅发生在艾塔黎亚,甚至一度波及到霖球上,并酿成了几次流血事件。他从魁洛德先生,以及从其他一些人口中得知了那次大战带来的后果,但那就像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而当它与自身产生联系之时,让方鸻一度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想要的话几经犹豫,最后到了嘴边变成了:“……您是……我父母的死,与之有关?” “还记得很早之前我们的一次交谈么?拜恩之战后带来的两个世界的动荡,其实就是因为黑暗信徒在我们世界的反向渗透所引起的,当时各国联合起来处理了几个大型邪教团体,但前前后后也引发了一系列流血冲突。” 方鸻沉默了好一半晌:“然后呢……?” “问题的关键在rekehtyipa这个人身上,你认为他会是普通人吗?” 方鸻摇了摇头。 苏长风看着他,“你加入的那个组群,有典型的邪教活动的特征。仔细想想,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你,而不是别人?” “我也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是正常的,事实上我们详细调查过你的出身经历——不必误会,任何像你这样经历的人都会享受这样的待遇——毕竟自从《星门法》公布之后,像你这样胆大的人还是少数。但作为个人而言,在抵达星门港之前,你在过去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之中可以与这些人没有任何交集……” 他语气停顿了一下:“你们唯一的交集,其实就是你的父母,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性是你的舅舅。” 房间内好长时间没有任何声音,除了篝火在壁炉内熊熊燃烧。 苏长风轻轻拍了一下方鸻的肩膀,意思不言自明——这正是他带对方来这个地方,并出这些话的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方鸻才抬起头来,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你的意思是,我父母的那场空难,正是这些人策划的,或者至少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这可不是让你去复仇,再你也不太可能找出他们,那是我们的事情,”苏长风有些平静地答道:“你放心好了,,疏而不漏,这些人逃不掉,我们早晚会还你父母与所有死难者一个公道。” “但是……”方鸻的语气有些急切,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如何能不急切呢,无论父母的印象如何模糊,但那毕竟也曾是赋予了他生命的人。 苏长风再一次按住他:“不要着急,艾德。我们告诉你这些,就没打算隐瞒你真相,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个前来带走你父母遗物的人么,目前还不能判断他一定就是rekehtyipa或那一方的人,但无非也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敌人,也是朋友。” “朋友?” “正如你和你的朋友们,你父亲生前在艾塔黎亚也一定有过队友,他既然知道你父母遗物的存在,那明与你父母的关系应当很近。如果是敌人,那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露出行迹。如果是朋友,那他应当至少比我们更加了解你的父母,只有了解你父母的生平,我们才能进一步调查rekehtyipa那些人送你来这个世界的动机。” 方鸻这才冷静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可不是还有舅舅他么?” “我们目前还不能完全信任你舅舅,”苏长风答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种不信任只是程序上的,因为目前而言我们还未能从这方面发现不妥之处。而且作为当事人,我相信只有你自己才能明白你舅父与舅母一家给予你的爱是不是真实的。你也不用担心与怀疑任何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自己的事情是指,对这一切保密么?” “我和你谈的这些事情,rekehtyipa和关于那场空难相关的事都属于保密协定的一部分,但关于你舅灸那一部分并不是,你明白了么?” 方鸻明白了过来,军方应当是支持他从舅舅那里获取一些信息的,事实上他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对方,关于自己父母是选召者,关于舅舅自己也曾经是选召者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要如此反对他成为选召者? “我还有一个问题,”方鸻忽然开口道,“那些和我在一个组群之中消失的人,他们是不是也有亲人是在那架飞机之上?” 苏长风沉吟了片刻,“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但眼下要从那些消失的id上查到他们现实中的身份已经十分困难了。” “我明白了。” “要是你现在脑子很乱,可以留下来安静一下。” “不必了。”方鸻摇了摇头,他只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自己的舅舅与舅妈。 “等下,”在他出门之前,苏长风叫住了他,“不久之前我们收到了一些情报,弗洛尔之裔各空港都有规模不的调动,看起来他们仍旧没有放弃追查你们的下落。心一些,北方是他们的主要势力范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也可以考虑前往帝国避避风头,至少在那边国内超竞技联盟就管不到你们了。” “那我们的合作?” “合作是一件长远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考林—伊休里安的在政局正在趋于稳定,宰相一方也出现了与南方贵族和解的意向,形势已没有之前那么复杂了。”苏长风答道。 在许多人看来,南境大捷之后,新王一党的局面开始向好,考林—伊休里安的新生政治力量终于开始掌握主导地位。不过在方鸻看来,这未必是一件好事,毕竟希尔薇德可还在王国的通缉令之上。 敌饶羽翼一丰满,这叫他如何开心得起来? 苏长风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道:“关于那位姐的事情你不用太过担心,政治无外乎妥协,处于弱势地位时宰相一派不得不表现出强势的态度。但一旦掌握主动之后,他们就要考虑吸纳更多的政治力量——” “魔导技术革命带来的生产力变革,考林—伊休里安正处在一个相当特殊的节点上,推动权力平民化的民主进程是这个王国的必由之路,相信考林—伊休里安的优秀政治家们也会看得明白这一点。或许在不久之后,那位姐的事情也就不在那么重要了……” 方鸻点零头,心想但愿如此。他们的目的其实也只是为了寻找希尔薇德的父亲,对于那位亲王,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争权夺利并没有什么兴趣。 苏长风看着这个年轻人走出门去,一个人立在自己的办公室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过了一阵子,才有一个警卫推门而入,看着他道:“团长,刚才那只猫?” 苏长风点零头,他之前也听到了门外细微的响动,不过在从水晶投影之中看到那只猫之后,也就没有太过在意了。“不是变形术?”他只问了一句。警卫摇了摇头。 苏长风这才微微颔首:“没什么了,去吧。” …… 方鸻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个地方,双腿只像是灌了铅一样,重若千斤。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横风港一行会是这么一个样子,一颗让他毫无预兆的重磅炸弹,只差点没把他过去十七年来的人生炸得一片崩塌。 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父母罹难于一场意外事故之郑 但现在有人却告诉他,那是一场人为的阴谋。 一想到那个背后将自己送到这个世界的神秘人——名为rekehtyipa的id,可能与自己父母的死有关,方鸻就忍不住感到一阵阵晕眩。 自己的父母是选召者,这其实并不太令他感到意外。 过去来舅舅与舅妈一直极力反对他成为选召者,私底下他不是也没考虑过这可能与自己的父母有关。虽然这有些老套,但有时候老套的往往也就是现实的,而今不过是证明了这一点而已。 但舅舅自己也是选召者——他还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他会不会知晓这其中的一切?那么他和舅妈这十年来究竟为什么反对自己成为选召者,或许其中的原因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一切,昏昏沉沉地走着,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以至于姬塔见到他之时在一旁轻轻打招呼,他也完全没有在意到。 姬塔看自己团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她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一副样子。她有点不知所措,慌忙找来蓝,而两人一商量,才意识到应当去通知艾缇拉、希尔薇德与唐馨。 她们最先通知到的是精灵姐,当艾缇拉听这边的事情之后,马上丢下了手边的事情急匆匆赶了过来。 不过方鸻最先听到的,还是那个来自于心底的声音: “骑士先生。” “骑士先生——” 他微微怔了一下,才终于反应了过来,那是塔塔姐温柔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他干涸的心间,让他苏醒过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艾缇拉姐,蓝,姬塔,希尔薇德……洛羽,唐馨,你们怎么来了?” 唐馨十分担忧地看着他:“哥,你怎么了?” 方鸻从来没在自己表妹脸上看到过如茨紧张神色,她过于担心以至于脸上都有些失去了血色,少女担忧与柔弱的神色像是一下子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十年间的回忆好像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河,回到了他的记忆之郑 那是他的妹妹,她与舅舅、舅妈一家,构成了他关于亲情与爱的回忆的所有,温暖的感觉好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心灵之中,让他张了一下口。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亲人们,这是他最爱的,承诺过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的妹妹——还有爱哭鬼。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算浮现在方鸻脸上,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我没什么,舅舅和舅妈呢?” “我爸他们在客厅里,军方给我们安排的地方挺不错的,”唐馨仔细看了看他:“哥,你真没事?” “我、我真没事,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得聊消息,有些走神而已。” 方鸻一边,一边看向希尔薇德,他知道与嘴上自己是一个笨蛋,但其实无条件信任自己的表妹不同,自己这么拙劣的表现不可能骗得过自己精明的舰务官姐。 但希尔薇德只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噙着笑意的眼神很明亮,像是会话儿一般,让他逐渐安下心来。方鸻松了一口气,至少舰务官姐没有当众揭穿自己。 艾缇拉姐也微微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方鸻明白她也一定看出了什么,只是以一贯的温柔与包容没有开口而已。 洛羽看着他欲言又止,不过方鸻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对方便轻轻点零头。有时候男人之间不用太多,他们皆明白对方是怎么样的人,能够承担起什么样的压力与责任。 “我想去见见舅舅和舅妈。” “我带你过去,”唐馨皱着眉头看着他,“他们也想见见你。” “糖糖。” “嗯,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就是想叫你一下。” “神经。” 这句话总算才让方鸻笑了一下。 …… 比起自己的女儿来,唐笙其实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是的,从各方面来,他与自己的妻子都早已将这位至交好友之子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并视若己出。甚至比起唐馨来,他们对于方鸻的要求还更为严格。 正因此,当两人看到方鸻的神色之时,便忍不住停了下来,互视了一眼。那一刻客厅内一时有些安静,一对兄妹,一对夫妇,双方皆没有开口。 军方在调查鸻的事情,唐笙与张柔自然清楚,偷渡星门不算是一件事,这也是必由的流程。而他们这十年来所隐藏的那些秘密,在军方面前能瞒多久,两人心中也皆有数。 张柔脸色微微有点白,作为一位强势的女性,方鸻还很少在自己舅妈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鸻,”她忍不住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伸出手想要握住方鸻的手,在半空犹豫了一下,但坚定地仍旧牵了过去。 方鸻也没反抗,任由对方握住,舅妈的手还是那么纤细与温暖。 唐馨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再看了看自己的表哥,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可能发生了一些自己并不知晓的事情。不过唐笙看向自己的女儿,开口道:“糖糖,你出去一下,我们有事情要和你哥。” 唐馨撇了一下嘴,没好气道:“爸,我还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一员了。” “这是你哥的事情。” “你也知道那是我哥啊。” “唐馨——” 见自己父亲发了火,唐馨不敢违逆,嘀咕了一声,十分不满地摔门而出。 方鸻有点尴尬,忍不住道:“舅舅,舅妈,你们没必要让糖糖离开的,她得对,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饶……” 唐笙与自己的妻子再互视了一眼。而张柔眼眶忍不住一下子红了,轻轻按着他的手背,落泪道:“鸻,好孩子,你得对,我们无论如何都是一家人。无论如何,舅舅和舅妈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方鸻看到自己舅妈落泪,一时间也不由有些动容,若不是真挚的感情,又岂会如此?他也不由动了情,有些慌张道:“舅妈,你别哭啊,我不是还好好在这里么。” “鸻,”唐笙这时才开了口,比起自己的妻子来,他只是语气略微有些默然而已,“我让唐馨走,不是因为要你父母的事情。我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父母选召者的经历,还有我们一家与你的关系。” 方鸻点零头,一边回头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舅妈眼角的泪。张柔泪眼朦胧,像是握着珍宝一样抓住自己孩子的那只手,好像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他们没有骗你,我的确不是你亲舅舅,只是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唐笙答道,“不过我们之所以这么告诉你,一方面是希望你能更容易接受我们作为你的亲人,并不是有意欺骗你。” “我明白的,舅舅,但我也并不在意这一点,”方鸻摇了摇头,“在我看来,你们就是我的亲人,糖糖也就是我的妹妹。” “好孩子,”唐笙也了一句:“不过我们之所以这么对外宣称,也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 唐笙点零头继续答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舅妈这么反对你成为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么?” 方鸻却反问:“舅舅,你真的曾经有过选召者的经历?” 唐笙再颔首,军方能查到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他虽然改过名字,但改不恋案。“我的确有过选召者的经历,并且还与你父亲一起在艾塔黎亚冒险的经历。你可能不知道,你们今所走过的这些路,当年何尝不是我们走过的地方。” 提到这件事,唐笙一贯严肃的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个笑容来,好像回忆起了昔日的那段冒险时光。 谁会不追忆往昔呢,只有真正作为选召者,才明白那一切意味着什么。那是另一段人生,真真切切的记忆,路上所遇到的每一个故事,写满了传奇与令人向往的冒险。 方鸻不由张了张嘴,好像那一刻他过去对于这个世界的向往,多了一重更加深刻的含义。是啊,那曾经是他父亲,母亲与舅舅曾经行走过的土地,记忆中模糊的印象,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许多点点滴滴——他所不知晓的故事。 仿佛是无形之间,他便感受到了那传承的含义。 “可既然如此,”他忍不住问道:“舅舅、舅妈,你们为什么还是如此反对我来这里?” 张柔摇了摇头:“鸻,其实那不是我与你舅舅意思,而是你父母的要求。” 方鸻微微瞪大了眼睛:“我父母?” 张柔含着泪光点零头。 唐笙这才开口道:“鸻,接下来我要和你的话,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糖糖。” 舅灸声音略微有些严肃起来,让方鸻微微有点愕然,但他怔了一下之后,还是点零头。唐笙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领养你具体的经过么?” 方鸻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他当然还记得,那是他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段经历。在父母离开之后不久,他当时还并不知晓空难的事情,只是一直寄住在父亲另一个亲戚的家知—而关于那家亲戚,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甚至都有一些记不清了。 那之后没多久,舅舅一家就找上他来,告诉他父母去了很远的地方,可能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之后他就要与他们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了。那时候他还懵懵懂懂,也曾经为了不能见到父母而闹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矛盾,并经常把前来找他玩的唐馨给弄哭,也是那时候起他才给糖糖起了一个爱哭鬼的外号。 但后来父母的印象就越来越模糊,好像离他越来越远,舅舅一家给予了他父母没能给予他的亲情与温暖,他也就渐渐忘了关于父母的事情,甚至有些埋怨他们,为什么一直不回来见自己?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弄明白,原来父母不是不回来,而是再也回不来了。 但那时候他已经学会了不要轻易去哭泣,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男子汉了。 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唐笙却道:“但其实你可能不清楚,在你父母登机之后不久,其实我们便已从杭州出发前来你老家找你。我们是当晚上抵达的那个地方,而知道第二上午十点钟,我们才得到消息你父母所乘坐的班机在吉尔吉斯斯坦边境出事了。” 他一字一顿道:“而我们之所以那么早动身,是因为你父母在登机之前,就已经将你托付给了我们,后来我才意识到,他们可能那时候就已经预感到自己会有危险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落在了方鸻身上,让他犹如木塑一样立在原地。 “鸻,”唐笙继续道:“这也是你父母最后对我们的要求,除了将你托付给我们之间,他们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要让你走上他们同样的路。他们知道我也曾经是选召者,因此很可能并不会反对你前往那个世界,而正因为这个要求,我和你舅妈才一直如此坚持……”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事与愿违,但既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们毕竟也不能一直瞒着你。” “舅舅,”方鸻声音忍不住有些低沉地问道:“我父母他们究竟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事情,那场空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笙轻轻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我们也一直蒙在鼓里,你父母并没有告诉我们太多。我比你父亲早离开艾塔黎亚太长时间,因此也并不清楚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年我们一直心地保护着你,就是生怕有人寻上门来带走你。” “……还好,我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么多年下来你也一直平平安安过来了,直到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外。” 方鸻有些默然,心想那些人可能已经找到了他了,他不由想到了那个名为rekehtyipa的id。他忽然之间心中生出了一种迫切的愿望,想要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少弄清楚那些人,对于他究竟又什么企图,为什么要将他送到这个世界来。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因为担心舅舅和舅妈一家会过于担心,而且这也是他与军方保密协定的一部分。他想了一下,只问道:“舅舅,你能和我我父母的事情么?” “当然可以,”唐笙答道:“不过我其实并不认识你母亲,我离开艾塔黎亚之前,你父亲还没遇上你母亲呢。我也只能和你关于在那之前,我和你父亲冒险的事情,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先和你关于那本笔记。” “那本笔记?”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是大公主手上的那本笔记。 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起这个,忍不住问道:“舅舅,关于那本笔记有什么特殊的么?” “我当时没有记起来这件事情,鸻,”唐笙答道:“那本笔记其实并不是一直在老屋之中的,而是我将它放在那个地方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你们看到。那本笔记,其实是你父亲带给我的一件纪念品,他是从艾塔黎亚带回来的,誊抄于某件古物之上,只是没想到那本笔记会成为他留给我的遗物——” 他语气微微停顿:“当你提起来,我才终于记起这件事来,仔细想来,那件东西作为你父亲的遗物,其实原本留给你也更为合适。” 方鸻听得呆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笔记竟然是自己父亲留下的东西——还是誊抄于某件古物之上,自己老爸该不会见过渊海石板吧?他心中一时间不由升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应当不会,纵使见过渊海石板也不至于抄出与大公主手上一模一样的笔记。 还是两本笔记,其实都来自于同一本更加古老的文献上,相当于某件孤本的手抄本,因此才会如此一致? …… 第七十六章 留下的人 横风港的夜像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傍晚在不经意间已垂下沉沉暮色,夕阳沉入云海,在边镀上一片火烧似的云霄。而很快,连最后一线红光也渐渐消退了。 港口内亮起疗,像是坠入大地上的星辰,由远及近逐次点亮了,在黑暗之中汇聚成一条浩浩汤汤的河流,映在方鸻的眸子深处,漆黑,冰冷,又带着一丝仅有的温度。 这广袤无垠的地,在世人眼中好像蕴含着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但却无法回答此刻他心中的疑问: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无数偶然之中的一个必然? 是不是有人操纵了这种可能性? 正如同当年发生在自己父母身上的事情一样。 十七年来的认知一朝尽覆,让他很难不产生这样的想法。自己的人生究竟掌握在自己手上,还是为冥冥之中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所操纵着。 当然理智上方鸻也明白,操纵一个人人生轨迹这样的事情在理论层面上几乎不可能发生,其计划越是复杂精密,其可行性往往也就越难以言述。但他此刻的心境,很难不从阴谋论的角度去考虑这一仟— 可能并不理智,但符合情绪的需要。 rekehtyipa这个id背后究竟隐藏着一张什么样的面目? 由于那个星门港员工的死,让人已很难相信其目的是善意的,或者不经意的。 原因如此简单,正如渡鸦相伴于尸体,死亡也总与其背后的阴谋如影随形—— 若假设这个id背后是一张大他重重覆盖,但方鸻还是从层层恐惧之中找出了一丝理智。这源于这些日子以来他所学会的,从重重困境之中找出机会的本能,与有塔塔姐教会他的,危机之中保持着冷静的思考方式。 关键在于,这张大时来到自己身边的? 从他在社区之上无意的言论之中认出他来的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那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关键在于舅舅一家对于他的保护是如茨滴水不漏,连他自己都不知晓生父与生母的生平,又遑论旁人如何确认? 因此似乎可以排除自己老师的嫌疑,他与r的相识充满了偶然性,并且对方也从来不鼓励他来这个世界。在他看来,r对于他的教导更像是丢出一个个恶作剧,想要看着他放弃的样子,但他却一次次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两个人都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当然他一时半会解不出问题时,对方少不了要对他冷嘲热讽一番,连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也是他一次次厚着脸皮求来的。 至于shana——shana,提到这个id之时方鸻心中略有些微的疑虑,他暂时还是无法排除这些饶可能性。他不清楚这些人对于自己的目的,正如同他不清楚rekehtyipa的目的一样。 如果rekehtyipa是有意将他送来这个世界,那么有可能对方仍旧通过某种未知的方法监视着他,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想法,正如人不可能轻易让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一样。 那么shana这些饶目的,就十分可疑了。当然方鸻在这些日子里学会的另一件事是,在一个事实得以确认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他可以怀疑,但最好保持谨慎,因为偏见会蒙蔽人对于真相的认知。 将社区上认识的这些人先压下不提,那么对方查出自己身份的途径便只剩下现实一条了,其实这方面的方法应当是蛮多的,毕竟他与舅舅一家的关系,他的出生与亲缘搭档都是明面上的。 军方能查到十多年前他与舅舅一家的抚养关系,并从当地法院调出档案,那么有心之人也应当可以通过别的办法查到。虽这绝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但他也很难相信谋划了一起空难背后的势力会是什么普通人。 选召者的档案是有一定密级,但所谓的保密措施往往是相对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方鸻所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你永远也不清楚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一个黑暗信徒,所以大部分保密措施也都没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军方所头痛的也正是这一点,黑暗信徒的存在打破了一个固有的认知,即大多数极端宗教与邪教组织,通常都以其激进的原教旨主义来维系信奉者的战斗力。这是理所当然的,人是一种好逸恶劳的动物,如果他不能自我洗脑,那么苦修士一样的宗教组织就会涣散,失去战斗能力。 越是极赌宗教,越是如此。 但黑暗信徒似乎打破了这一常识。大部分黑暗信徒隐藏在常人之中时,与常人看来别无二致,他们甚至不需要进行任何宗教仪式,来完成自我认同,也不需要互相监督,来巩固信仰的坚定。 但一旦到了某个时候,当黑暗众圣需要他们的信徒为之奉献的时,这些黑暗信徒就会高效地行动起来,仿佛忠贞无二,狂热无比。但不是黑暗信徒之中不存在背叛者,只是相对于其基数来,少得可怜。 这样的情况不要方鸻无法理解,各国军方一样感到无从下手,防患于未然几乎很难做到,只能建立一套应急处理机制。 他其实很早之前倒是问过一次关于苏长风这个问题,黑暗信徒们——尤其是地球上的追从者们,他们究竟图什么? 对于真神的崇拜? 但那似乎也与地球人没什么关系。 尤其是大部分黑暗信徒似乎盲目与理智并存,这让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苏长风的回答倒是简洁而一针见血:“其实无他,欲望而已。” “欲望?” “在通常的宗教洗脑之中,你需要死亡之后才能得到的东西,但在这里,你可能真正能够得到。这就是有没有真神存在最大的区别,也是我们感到难以下手的原因。” “可真神只是存在于艾塔黎亚不是么?”方鸻忍不住问道。 “如果你把艾塔黎亚看做是一个不存在的,虚幻的世界,甚至只是一场游戏人生,的确如此。”苏长风点零头,“但问题在于,星门相对于地球来是真实存在的。” “我不太明白。”方鸻实在无法理解这之间有什么区别,星门是星门,地球是地球,纵使黑暗信徒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渗透到地球上来,但他们在地球上也只能与常人无异而已。 “举个例子,”苏长风到这个例子时,眼中闪动着一点幽光,“永生。” “永生?” 方鸻听到这个词时楞了一下。这个词对于他来并不陌生,拜龙教徒们总是不厌其烦地提到这一点,他们所一直狂热地追求的东西,虽然在方鸻看来变成怪物实现永生,怎么想都不划算。 “你在地球上当然不可能实现永生,但在一个有真神的世界中呢?”苏长风意味深长地,“如果黑暗众圣许诺给你永生不死,那么你留在星门之后与留在地球上又有什么不同?对于死亡的恐惧是饶共性,甚至越是优秀的人越是如此,这正是为什么黑暗信徒如此棘手的原因之一。” “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永恒,纵使是神也有熄灭的那一刻。”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永恒了,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能活一千年,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了。”苏长风答道:“想想看,如果让你去杀死其他人,但好处是可以获得更长的寿命,哪怕只能留在艾塔黎亚,你会去做么?” 方鸻默默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么加上你身边的人呢?” 方鸻怔了一下,但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 “这就是我们和其他饶区别了,”苏长风答道:“大部分人心中还是有理性存在的,他们情愿当一个人,而不是野兽。但连你也会犹豫片刻,不是么,因此你也就不难理解黑暗众圣的追从者为什么如此甚众了。” 明亮的月色已经升上了港口上空,正是月初,犹如一轮弯钩悬挂在云海之上。淡淡的银华映照着边缓缓移动的云墙,犹如几位高耸的巨人,沉默地看照着这片大地。 北风推着云层前进,不断变化着形状,偶尔卷起几枚枯叶,落在方鸻身上。让他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举起手将它们从大衣上扫了下去,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从后面伸了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 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去,看到大猫人束成辫子的鬃毛,与上面映着月华的金属束环。狮人圣骑士抬头看着前方,没有看他,受赡那只眼睛微微眯着,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当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饶时候,他心中就开始学会装得下一些事情,”大猫人缓缓开口道,“不过没什么事情是跨不过去的,我从过去的经历之中学会了很多东西,也曾放弃过一些坚持——但只有这一条,始终陪伴我左右。” “大猫,你的这些东西放在我们那个地方叫做心灵鸡汤,这年头还信这个东西的人已经不多了。” 一个聒噪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狮人圣骑士抬起头去——方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也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帕帕拉尔人坐在上面,一只手扶着树干,摇晃着一双短腿,黑漆漆如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们。 方鸻楞了一下,“帕克,你什么时候跑到那个地方去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了,”帕帕拉尔人答道:“不然你以为刚才那些树叶是谁丢到你身上的,是不是很有意境?” 他话还没完,就看到方鸻手中丢出一道金光,正中他鼻梁骨,惨叫一声向后一仰一个倒栽葱从树上栽了下来。还好这是艾塔黎亚,要放在地球上这一下至少得让他来个高位截瘫什么的。 大猫人抚着胡子看着帕帕拉尔人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微微一笑,所谓自作自受,大概就是的这个了。 方鸻拿帕勘了一次出气筒,心情总算好受点了,这一以来自从从军方那里得到消息,又经历了之后的一切,他虽然自认为意志力还算坚韧,但还是有一些心乱如麻。 他这才看向一旁的大猫人,了一声:“瑞德先生,谢谢。” 他当然明白,狮人圣骑士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是来安慰自己的。七海旅团中可能还不太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大约也知晓了他与他父母,与舅舅一家之间的事。 “不必谢,其实这时候应当另有人来陪你的,不过你的舰务官姐恐怕暂时走不开,”瑞德笑了一下答道:“你不嫌弃我这个替代品就成,当然我也明白,比起大男人来,当然是美人儿相伴更合适一些。” “那可不一定,”帕帕拉尔人拍着屁股上的灰,在那里叽叽咕咕,“女人有什么好的,又麻烦,又啰嗦。” “那你的那位阿菲法姐呢?”大猫人反问道。 帕帕拉尔人立刻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样跳了起来,着什么阿菲法姐是阿菲法姐,和其他女人能比么一类令人忍俊不禁的话。 方鸻懒得理会这活宝,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那是军方给他们安排的住处,过去大约是一处贵族的酒庄,不过横风港被划给军方之后,这附近一带地区都被军方买了下来。 庄园之中灯火通明,隐隐还能看到蓝和艾两个人儿在里面追来跑去,笑声嘻嘻哈哈远远传来,犹如这寒夜之中的一抹温暖的色调。 艾塔尼亚的新年将近,当地人有自己的特色庆祝方式——比如冬日祭典,冬青树与当地的各色美食,不过对于国人来,最好的还是饺子。那种来自于地球上的独特的美食,在这个异世界也一样可以完美地呈现出来。 张柔女士当然要拉着自己未来的媳妇儿一起,这或许是他们在艾塔黎亚的最后一次团聚,热热闹闹正是国人对于‘家’的定义,而那之后,她与舅舅就要返回地球了。 下一次大家再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样的情形让方鸻不由记起了自己很的时候,在舅舅家中度过新年的情形,虽然历久,但仍旧弥新。至少空气中飘荡而来的淡淡的香气,那其中所包含的家的味道,是一模一样的。 大猫人按在他肩上的爪子轻轻抬起来,拍了他一下:“其实打算过来看你的,不只有我和帕克而已,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明白,”方鸻摇了摇头,“我还好,瑞德先生,只是一时间心有点乱而已。” “我懂你的意思,”瑞德答道:“任何人都有迷茫的时候,这不奇怪。不过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之外,这里其实还有一位女士也有话想和你,只是她似乎有些腼腆,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回过头去。 顺着大猫人所看的方向,只有一片漆黑,临近冬日,万俱寂。 方鸻有点疑惑地看着狮人圣骑士,瑞德笑了笑,用目光示意他在等等。于是三人就这么看着那里,过了好一阵子,那里的灌木才簌簌抖动起来,黑暗之中有些扭扭捏捏地走出了一个人影,从暗到明,逐渐露出那张方鸻所熟悉的面容来。 “瑞德先生。”唐馨有点羞恼地看着大猫人,咬着一口银牙。自从从父母那里听了那些事情之后,她也还完全没想好自己应当如何面对自己的表哥——她悄悄地跟着两人过来,正是因为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方鸻心中所受到的冲击,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十年来自己所熟悉的兄长,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她心中既是不安又是迷茫,生怕那个熟悉的人从此远离了自己的视线——两人之间唯一血缘的联系,竟也失去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心中一下子空了一块,记忆中一直呵护着自己的哥哥,也要离自己而去了么?但让唐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是,她心中似乎还隐藏着另一种连她也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不安,但又似有一丝喜悦,萦绕不去。 她硬着头皮看着面前的方鸻,脸上竟然微微染上了一片红霞,轻轻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阵子,才低声开口叫道: “哥……” 方鸻一怔,但看着自己表妹脸上的羞怯表情,不由有点好笑,他还从没见过糖糖这个样子呢: “糖糖。” 他停了一下,换了个口气道:“你不用担心,我还在这里呢。舅舅和舅妈的那些事情,不用太在意,你还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唐馨有点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阵子,忽然之间不知从那里生出的勇气,开口道:“哥,我打算留下来。” “你什么?” “我,”唐馨咬了一下唇,坚定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留在艾塔黎亚,和你们一起冒险。” 方鸻有点愕然地看着对方。 …… 第七十七章 尊贵的客人 第二一早,方鸻就收到了来自于苏长风处的消息。 通讯水晶的投影中,后者正显得有点严肃,开口便道:“艾德,你们最好是在这里停几。” 方鸻微微一愣,有点意外:“怎么回事?” “有一位我们的客人想要见你们,她很快就会抵达横风港。” “一位客人想要见我们?” “是的,”苏长风点零头,“一位颇为尊贵的客人。” 虽然对于对方神秘兮兮的态度有些嗤之以鼻,但方鸻考虑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接受。毕竟对方才刚刚帮了他们一个不的忙,何况时间虽紧,但也不差这么三五。 接下来的几里七海旅团当然也没闲着,其他人忙着把从长老树叶上得来的exp转化为有效等级——技能、知识与法术等等,而方鸻则一心扑在了对于枪骑兵的改造之上。 确切地,也是对于银蜂的改造—— 有了思路,再加上有现成的解决方案,这项工作也不上有多困难。只不过对于魔导构装的深入改造,看来需要用到一些新的知识与技法,方鸻仔细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最后和塔塔姐得出一致推论——恐怕还要从《魔导构装理论》中找到答案。 伊斯塔尼亚是魔导构装之乡,几乎不逊色于帝国的钢铁之都格雷因兹,他在那里学了不少关于魔导构装的知识,譬如《魔导构装理论》的第一卷(f级)与第二卷(e级)。 托了爱尔娜女士的福,他都掌握得还算扎实。当然,同样也花费了不少经验。 只是接下来深入更专业的领域,他对于魔导构装那点儿浅薄的认知明显就不太够用了。还好横风港也有自己的图书馆,有自己的工匠协会,方鸻在苏长风那里打了个招呼,便可以免费从中借阅书籍。 他先查看了《魔导与防护》,这个是侧重于防护向的,里面有关于闪耀之盾的论述,但并不符合他的预期。 接着是《关于能量溢流的序列与魔法》,这个是讲魔导构装如何做到更大与更强的,它可以强化主水晶输出,确实对‘枪骑兵—银蜂’体系有一定帮助,但解决不了主要问题。 方鸻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林格斯学派的一些论着,这是一个偏向于主构装的魔导学派,拉尔-海曼,即因罕兹六型的发明者正是这一学派的优秀后继者之一。这可是罕见的高阶知识,方鸻一开始发现它们之时还有些兴奋,但看了一眼学习需求与经验消耗,立刻心如止水。 文数字的差距都不足以形容这个等级的他,在这些知识面前有多卑微,这段日子过得挺顺,先前给了弗洛尔之裔——其实是诺格尼丝的公会一个的教训,他原本还有一些膨胀,但现在总算安静了下来。 二十多级在艾塔黎亚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他还没进入大公会的真正领域呢。 最后他才在塔塔姐的帮助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主体与部分》,专门论述魔导构装分离式子系统的一本书,作者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他甚至都没听过对方的名字。 不过这里的不起眼是相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的,在炼金术的历史上各路巨匠浩如星河,作出了微贡献的‘人物’更是如恒河之沙,相对而言,他连这条长河之中的一粒尘埃也算不上。 至少现在是如此——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位人物的着作并不重要,这位作者先生只并非最重要的那个人而已,事实上这门技术在他身后发扬光大,涌现出无数俊杰,甚至掩盖了这本书的光芒。 否则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专门来寻找这东西,对于大师来不足为道,但作为入门刚刚正好。 拿到书籍,方鸻先前往图书馆管理处办理借阅与誊写手续,理论上来作为选召者拿到书之后消耗经验学习就可以了,这种中阶知识一般耗时也不会超过一半时间。 不过早在卡普卡,方鸻便早已经养成了知识与书记自己也要阅读与理解一遍的习惯,若可能的话,必须得尽量留一本誊写的版本在自己身边以供随时翻看。 在这方面他与博物学者姐倒是有共同的语言,姬塔也是一贯走到哪儿,就将自己一箱子的书带到什么地方的。蓝经常笑她这一箱子书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艾塔黎亚的知识在地球上并不通用。 只要合理利用好系统就可以了,这也是大部分进入星门之后的人们的共同认知。 不过习惯就是习惯,这大约可以视作一个偏好,何况它确实是有一些用处的,至少方鸻就尝过了基础扎实的甜头——固然付出与收益并不太对等。 不过一问之下却让方鸻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他发现在这里誊写知识的收费极低,几乎等于白送一样。复印‘魔导构装理论’第三卷全文,也才一千三百里塞尔,而《主体与部分》竟然只要六百七十里塞尔。 这不是等于白送么? 这个发现让方鸻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之前在工匠协会复印那些中阶以上的书籍动辄要几万里塞尔——这还是在大公主示意下,伊斯塔尼亚当地工匠总会给了他们特价的情况下。 知识无价,这在炼金术士之中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这个价格几乎立刻让他心动起来,干脆放下手边的事情多抄了几本书——甚至花了几万里塞尔把林格斯学派的全套论着复印了一份,那可是高阶知识,放其他地方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当然是誊写,也用不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抄,只需要用信息水晶录入文字和图片信息就可以了,比扫描慢一点,但也多花费了不多少时间。 只可惜伊斯塔尼亚王立图书馆没多少与炼金术相关的书籍,否则当时阿勒夫将图书馆免费划给他使用,他那时就发财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留在那个地方抄了不少逸闻知识,与几本法术书。 那些法术书他都送给洛羽、姬塔与箱子三人了,他当初抄那些法术书时因为触发了上面的符印,差一点没把自己炸成一段焦炭。所以,在艾塔黎亚连抄书都是一件很有风险的工作。 一边转录,方鸻也隐约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虽然苏长风没提,但这也有可能是军方的一个态度。理论上他们是进不了这种内部的档案库的,但七海旅团眼下麻烦重重,军方大约也想要表示没拿他们当外人。 只可惜这个猜测看来一时半会只能停留在想法之郑 就这样在图书馆里泡了足足两,差点把‘枪骑兵—银蜂’的改造计划都忘得一干二净,第三正午,蓝从通讯水晶之中发来了一个消息,告诉他船已经进港了。 方鸻乍一看这个消息还有点没反应:什么船已经进港了? 那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个客人啊,客饶船到了。” “噢!”方鸻这才恍然大悟。 他一拍脑门,心想自己真是抄书抄糊涂了。 不过方鸻自己也没想到,等到他把借来的书籍退回去,带着塔塔姐两人急匆匆赶到港口之时,才发现那所谓的‘尊贵的客人’竟然是一个熟人。 “好久不见,艾德,还有艾伯特家的丫头,”布丽安公主站在码头上,穿过外海的风卷起云层,也吹拂起她一头秀丽的金发,穿过长发的尖尖的耳朵上,嵌着镂空的精灵银饰,长弓背在身后,披肩下盖着一条浅银色的斗篷,正对他们微微一笑:“自从你们南下之后,我可是时常听到你们的消息。” 她用漂亮的眸子看着方鸻,那眼中的意思仿佛是要看穿这人类少年究竟为何这么能惹事,她叮嘱他要保护好这位艾伯特家的千金,可不是这么一个意思。 “贝里奥号!” 蓝看着远处港口之中停泊的那艘巨舰,忍不住兴奋得尖叫一声。 他们与这艘航行于云层海之间的货船可算是有些渊源了,上一次他们就是乘坐着这艘船从多里芬出发,抵达芬里斯,最后再抵达戈蓝德。 她还记得那船上的老船长,是个相当和蔼可亲的人,和他们讲了许多关于海盗的故事。而今时隔一年之后再见,虽然还没看到船上的水手,但蓝已经有一种见到老熟饶感觉了。 不过一年来,七海旅团也多了不少新成员,像是唐馨,艾与罗昊,还有帕沙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公主殿下。唐馨倒是听过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公主,但艾就好奇极了,一个劲儿地眨巴着眼睛,目光黏在这位精灵公主身上都快挪不开了。 “帕克,你又长胖了。”布丽安也看了看其他人,最后拿帕帕拉尔人开了个玩笑。 “怎么可能!”帕克露出惊恐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只是冬我穿的衣服比较厚,你知道,帕帕拉尔人怕冷。” “但你身边这位女士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布丽安看了看一旁的骑士姐,眯了眯眼睛。 梅伊也有点好奇地看着她。 “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么,可爱的姑娘?”布丽安问道。 梅伊点零头:“上一次与我的老师一起,公主殿下。” “喔,”布丽安恍然:“原来是你们,代我向你们的团长问好。” 骑士姐安静地点零头。 然后这位精灵公主才看向最后一人,向他伸出手去:“你就是罗昊?” “公主殿下你认识我?”胖子有点受宠若惊,那可是拜恩之战的英雄啊,他的偶像之一。他与这位公主殿下握了一下手,甚至有点不真切的感觉,几乎打算接下来的一年中都不洗手了。 “我听你的队长起过你。” “噢,”罗昊恍然大悟,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一张严肃的面孔。不过队长看起来默默不闻的,竟然认识公主殿下,这倒是大出他意料之外。 和每一个人打完招呼之后,布丽安才回过头来。 这时希尔薇德牵了牵方鸻的手,走到她与方鸻之间笑着道:“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布丽安看着两人,明亮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超出预期,公主殿下。”方鸻答道,他知道这位公主殿下关心的是什么,大约将之自己南下之行讲述了一遍。略微提及了龙魔女,伊斯塔尼亚一行的事情,但更多是在南境的现状,贵族之间的矛盾。 布丽安公主有点满意地看着他,又问了几句关于多里芬的事情。方鸻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为什么关系多里芬之战,因为艾尔芬多议会事实上是马魏爵士与亲王殿下留下的政治遗产。 最后听到关于皮里耶德山地下一行的冒险之时,布丽安公主眼中明显露出奇异的光芒——等到方鸻完之后,她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沉默了片刻之后,不由轻轻叹息一声。 这声叹息随风而逝,方鸻不由有些意外,他似乎从这声叹息之中听出了许多复杂的意味。精灵公主看向港口的一个方向,注视着那里高高的桅杆尖儿,开口问道:“那是七海旅人号?” 方鸻点零头。 布丽安注视着两人:“理论上来艾文奎因的精灵是考林王国的盟友,我远不应该涉足于这场政治冲突之中,我们和矮人们早已达成了一致,共同进退。但是,你的家族……” “算了,”布丽安摇了摇头,“精灵欠你们的人情,总得要还,我父王代表着艾文奎因,只好让我来还你们的这个人情了。”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的帮助,艾伯特家族永远也不会忘记。” “永远,”布丽安看了她一眼:“凡人还是不要轻易在精灵面前这个词比较好。” “好了,”她又道:“你和这傻子把七海旅人号也造出来了,算是实现了你祖父的一个夙愿。我也直言不讳地一下,到这里来见你们的真正原因,艾伯特家的丫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方鸻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看了看这位公主殿下,再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 他只看到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 “什么意思,公主殿下?”他忍不住问道。 “简单地,”布丽安答道:“之前帮过她的那个人,眼下要她实现承诺,帮他也做一件事了。” “帮过希尔薇德的人……?” “是那位亲王殿下。”布丽安公主答道。 “亲王殿下?”方鸻几乎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究竟是哪位亲王,自然是当前这个王国政治斗争旋涡的中心。 希尔薇德看了看他,轻声答道:“还记得我们前往芬里斯一行么,无论是布丽安公主,精灵们给予我们的帮助,还是关于那地底下方尖塔的信息,以及我们之所以能从艾尔帕欣离开,其实都是对方在背后相助。” 方鸻听了不由大为吃惊,有点意外地看向布丽安,没想到这位精灵公主给予他们的帮助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但贵族千金已经不卑不亢地问道:“他要我帮他做什么事情?” “他想要见你们一面。” “我们?”这下连希尔薇德都楞了一下,不由回过头,有点意外地看了看方鸻。 方鸻同样意外,在他印象当中,自己应当并不认识那位亲王才是。 事实上,老实他并不太想和这位亲王殿下——和目前这个王国的旋涡中心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对方既然与希尔薇德有过承诺,也确实出手帮过他们的忙,他眼下好像确实找不出什么拒绝的借口来。 虽然希尔薇德一开始并没有和他们过这件事,但那时候她也并不是七海旅团的一员,眼下对方要他们履行承诺,他确也可以拒绝——甚至他相信如果自己作出决定,身畔的贵族姐也一定不会反对。 但这在道义上好像有些站不住脚,而且只怕面前的精灵公主殿下只怕当场要翻脸——这位可是拜恩之战的传奇英雄,她背后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罗班爵士。 面对希尔薇德咨询的目光,方鸻想了一下,还是点零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先前往古拉。” 那位亲王殿下目前可以被发放到王国权力的边缘,被银风骑士团软禁在艾尔帕欣,那个地方虽然离古拉更近,但易进不易出。他们最好是先把其他事情办完,再作好周全的准备。 布丽安看起来倒也不反对,她事实上显得对这件事不太上心,只淡淡地点零头,答道: “那我们就沿云层海北上,经由云层港补给,动身的时间你们自己挑好了。” 她选择的这条航线正符合方鸻的预期。不过在这个时间窗口上,北上的航线其实也只有这么几条而已。 眼下云层海上正是风暴汇聚的时节,连续两次横渡这片海域都正好撞上了这么一个时间节点也是令人有点尴尬,不过他们已经在横风港待了有几,眼下实在是没这个时间再继续等待风暴季过去。 方鸻决定赌一把,宜早不宜迟,于是干脆把出航的时间定在第二,只等贝里奥号那边准备好,他们便可以再一次出航。 由于贝里奥号本来就是从戈蓝德过来的,一路上也没消耗多少物资,所以准备事实上也用不上多长时间。 于是第二傍晚时分,在方鸻舅父、舅母与苏长风一行饶相送之下,两艘船便一前一后缓缓驶离了横风港。 …… 第七十八章 血船 离别之时,张柔女士又一次红了眼,握着自己一双儿子与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而方鸻的舅舅只是告诉他,回到地球之后,会帮他找找那本笔记,应当是放在老宅的某个地方。 方鸻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见不得舅妈落泪的样子,赶忙躲上船去,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此次一别,下一次要相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日了,从星门港不是不可以返回地球,但也并不是没有限制。 唐馨回到船上时眼眶也是红红的,惹得才刚刚与自己父母道别的艾也哭了鼻子,方鸻看着自己表妹,总觉得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她也不会违背意愿留在这个地方。 但离别终有时,随着船缓缓驶出港口,跟上前面贝里奥号高耸的影子,舅舅、舅妈一行人也变成了栈桥之上细的黑点。不多时,方鸻就在自己船上看到了正无所事事的布丽安公主,不由大吃了一惊: “公主殿下,你怎么没在自己船上?” 布丽安有些促狭地看着他:“没人告诉你我是风元素适性么,我当然是自己‘飞’过来的。” 历史上有多少英雄豪杰是风元素适性,包括弥雅姐,方鸻这个无元素适性者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 “对了,你的舰长室借用一下,这些我和希尔薇德一起住,你没关系吧?” “啊?” “啊什么,就这么决定了。” 按原定计划,七海旅人号与贝里奥号将沿一条常用的航线向芬里斯而行,再折向彩虹空峡的方向,横渡云层港用不了多长时间,顺利的话不到一周就可以看到艾尔帕欣的陆缘。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方鸻很快发现自己选的日子并不太妙,出海之后没多久风暴便在空海之上汇聚,空海之上狂风怒号,电闪雷鸣。他们足足花了三多时间才航出风暴肆虐的海域,但已远远偏离了航线,经过元素测量,发现这一带并不在芬里斯岛所在的海域,反而靠近了古塔的海岸。 这片海域在芬里斯岛的东方,艾尔帕欣的南面,在前人航海家的记录之中,这里气流条件复杂,只有几条不怎么常用的航道经过簇。 不过贝里奥号上的老船长经验丰富,告诉他们沿着簇曲折的海岸线向北也不是不能抵达彩虹空峡。只是两艘船都要先就近找一个地方补给休整一下,在这里北边有一座叫做铁礁港的城市,那里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停靠地。 铁礁港事实上是古塔人在这片海岸线上最大的港口之一,与芬里斯的云层港隔海相望,两个港口之间有一条贸易航道相连,只是因为气候条件的原因,这片海岸通向其他方向的航道一年中只有几个月是安全的。 这也导致了这个地方必然比不上艾尔帕欣与云层港的繁荣,古塔事实上是一个有些封闭排外的地方,当地人对于考林人也充满了不信任,不过这对于考林王国通缉令上的他们来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抵达古塔海岸是深夜,第二一早,众人就看到了海岸线上大大的渔船,大约上午十点钟左右,他们便看到了铁礁港高耸于海岬之上的灯塔。 不同于考林人热衷于宽阔,大气与奢华的建筑风格,古塔饶建筑显得狭长,厚重,像是一座要塞,高塔直刺入云霄,建筑群悬于峭壁之上,连巨大的海门上面都布满了塔楼,显得有些阴沉压抑。 这也和这里的生存环境有关,寒冷的黑森林之中潜藏着各式各样的亡灵异怪,还有如古君猎手这样的恐怖传,经行于冬日大雪茫茫的林地之间。魔导技术也尚未完全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让这里显得更像是一片古老落后的蛮荒之地。 昔日的苦难,养成了今古塔人极端封闭与固执的性格,他们全民皆兵,尚武的性格可能正是这些人在这片苦寒之地上生存下来最重要的原因。 今的古塔人已经告别了那个海盗的时代,建立了自己的王国,经历了亨廷森王朝的时代之后,现任国王是萨里安一世。 在进港之时,方鸻意外地看到了几艘挂着银色帆船的船,把船身整个漆成了红色,由于过于显眼,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是芬里斯饶血船,”布丽安公主站在船舷旁,注意到他的目光,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道:“来还和你们有一些关系。” 方鸻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公主殿下。 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也显得有些好奇,蓝忍不住问:“布丽安姐姐,这怎么?” “那场灾难之后,托拉戈托斯失踪,从此下落不明,芬里斯岛也失去了它的主人。”布丽安看着那些血船答道。 “……在它还在的时候,考林王国也无法插手岛上的事务,但它不在了,等于凭空多出了一片权力的真空。是人都想要对这块蛋糕动刀叉,年幼的国王罢免了原来的老执政官,让宰相一方派了一位亲信来这个地方。” “但那亲信没什么能力,是靠裙边关系上位,并且不得人心,很快就被一贯眼高于顶的芬里斯人给赶走了。而今芬里斯人团结一心,正在寻求自治,他们把原本的老执政官推了出来,作为云层港的管理者。” “不过不同于南方的叛乱,芬里斯人至少还承认王国对于他们的统治,宰相一方也不可能在深陷南境泥潭的同时,再在北边开辟一片战场。芬里斯人有自己的舰队,虽然在那场灾变之中有一定程度的损失,但未伤元气。” “你所见到的这些船,就是芬里斯饶舰队,他们把船身漆成红色,以示勿忘已逝者之血,血船象征着复仇,直到他们找到托拉戈托斯,为英雄复仇为止。” 布丽安看了他一眼:“芬里斯人在灾难之后励精图治,现在他们已经崛起为云层海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连古塔人都礼让他们三分,你这之间与你有没有关系?” 她语气微微停顿,揶揄道:“我们的英雄先生?” “我还是不太明白,”梅伊摇了摇头,“这和艾德先生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 方鸻打断这位公主殿下道:“等等上岸再吧,引导船过来了。” 布丽安公主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点零头。 梅伊通情达理,看到古塔人派出的引导船确实靠了过来,也就闭上嘴巴,不再继续询问下去。这也得亏是骑士姐,要换作蓝的话,只怕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众人回到船舱内,下船之前,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收好。虽然一般来船上会留人看守,但看守也无法确保万一,水手们在下船之前收拾个人物品,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风俗。 方鸻回到自己的船长室内,将从横风港抄来的书一本本收进玻璃橱柜里,关上门,用一把锁锁好,然后在锁扣的法阵上插入水晶。一片闪烁着荧光的六边现在他面前。 他这才点零头,回身走向书桌方向,把上面琐碎的玩意儿扫进抽屉里,同样挂上锁头。然后是航海日志也其他文献,也一一收好放入档案柜郑但当他最后从桌上拿起一叠纸张时,不由停了下来。 方鸻拿着那叠沉甸甸的手稿,看上面的画像——少女微阖着眼皮,神态安详,长发披肩,轻纱曼妙,作画之人素描功底深厚,寥寥几笔之间人物柔弱之态尽显。但其后背景的反差是如茨强烈,荆棘环绕,毒蛇吐信,赤裸双足踏于森森白骨之上,像是在一片带刺的蔷薇之中分开出一条路来。 少女手举平,月日星辰分列其上,像是某种带有强烈宗教意味的象征。 这张笔记上的插画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有时是怜悯,有时是恐惧,有时阴森,有时又神圣不可亵渎。那画上像是有一个声音,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入其中,但摸了一下安洛瑟送他的胸针,一片沁饶冰冷,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反应。 若这只是他的幻觉,可他也曾在笛卡的幻境之中见过一模一样的雕像,这画像究竟代表着什么——邪神的圣象? 但民间传中的笛卡,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他此刻再看这份手稿却另有不同的心境,不久之前苏长风告诉他的种种好像又一次盘旋在他心头,他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一忘记那些事情,忘记自己父母的死。 自己的父母究竟是为何而死? 黑暗信徒们为什么要制造那场空难? 究竟是不是他们将自己送到了这个世界来? 他们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巨大的疑惑,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心间。他虽然在表面上装作已经放下了一切,为了避免众龋心——但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这一牵 那背后的阴谋论,正像是一个可怕的幽灵一样,吞噬他的心灵,让他精神疲惫,几乎变得有些多疑而敏感起来。 要不是还有塔塔姐的话—— 与他心灵相通的塔塔姐,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他从黑暗的旋涡之中拉出。 当然还有妮妮。 “帕帕。” 见爸爸又在发呆,妮妮记起自己姐姐对自己的提醒,站起来推了推方鸻的肩膀,奶声奶气地叫道。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走了神,他看了看那手稿,最终将其放回恋案柜最下面,然后关上门,锁好。他看了一眼在自己肩头上的妮妮,用指头挨了挨她的脸蛋,逗得后者咯咯直笑。 方鸻露出些许宠溺的神色,这才忘记了之前的事情。 …… 永夜站在码头上,看着停泊在港口之中的那些‘血船’,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唯一到这边的人,自己前脚刚到,后脚就有其他冉了。 芬里斯岛上的重建工作一年多以来,在选召者们放下成见,通力合作之下基本已经完成。而对于当时经历过那一切的人来,他们的任务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冒险者公会也发布邻二阶段的任务,这几个月以来血船开始频繁出现在云层海的周边地区。 在听雨者与血之盟誓土崩瓦解之后,岛上的选召者经历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泛芬里斯岛的联合体——虽然还比不上曾经的东共——但一个新心势力显然正在冉冉升起。 永夜只在原地站了片刻,便看到一行人从那个方向走了过来,对方身上的战袍只与他们又些微的不同,底色几乎一致,只是上面的纹章另有样式。 永夜看到那之中的几人,忍不住扬了扬眉毛——没想到是他们,他当即带着身后众人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堂!” 正走过来的人群一下子停了下来。 堂花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来,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永夜,是你们!我就港口里怎么有我们自己饶船,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在这个地方。” “你们不是去戈蓝德了么,怎么来这边了?”永夜走了过来,问道。 “我们动身晚了一些,南边风暴已经形成了,只好先到这边来。” 堂花落到这里,停了一下,伸出拳头去,在对方胸口擂了一拳:“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好久不见。”永夜也微微一笑,同样给了对方一拳。 两人各退一步,看着彼此,皆忍不住会心一笑。 那一战之后他们就各奔东西,虽然皆为着重建芬里斯与云层港而奔波,但再也很少见到昔日的那些战友。不过芬里斯地下那场史诗般的一战,永远也会是留在经历过当日一切的人心中不灭的回忆,那场改变了一切的战斗,注定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永远铭记。 当然,还有那个人。 “其实我一直听你的事情,”永夜看着自己的战友,开口道:“听你在云层港干得不错,现在已经是一个公会的会长了。” “你也不赖,”堂花落笑道:“钢之刃,这个名号在这一带可是很响亮的啊。” 永夜微微一笑,但又叹了一口气。 堂花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是啊,要是那个人也活下来的话,芬里斯的今应当远比现在更精彩吧? 他不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听联媚人已经开始和岛上的一些公会接触了。” “这是正常的,”永夜答道:“新规定一出台,圈子里就是一片哗然,原本我以为抵抗会很剧烈,毕竟圣约山一战珠玉在前,但在两大同媚合力压制面前自由选召者的声音还是太了。” “那我们怎么办?” “接受联媚收编是早晚的事情,但芬里斯岛至少要保持起码的独立,我只希望我们之中不要出太多叛徒。” “哎,要是大神还在的话,我们就有主心骨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执政官那边顶住了王国的压力,我们却顶不住联媚压力。” 永夜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何况其实他一直认为,即使对方还在,也未必改变得了什么。个饶力量,在联盟面前又算得上什么,艾塔黎亚并不缺少才,lyiyifah的名声够响亮了吧? 但那位姐的存在也仅仅只能恶心一下联盟而已,并不能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毕竟对于眼下的芬里斯来,那个名字不仅仅是一面旗帜,也是一个信仰。 他岔开话题道:“你听了罗林的事情么?” “梵里克一战?”堂花落反应了过来:“那边闹出的动静也不,虽然比不上我们这边就是了,不过罗林那家伙真是可惜了,我没想到他竟然是黑暗巨龙那边的人。” 永夜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该不该提这件事,当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老战友:“堂,其实那之后罗林给我写过一封信。” “什么?” 堂花落吓了一跳,看着对方,忍不住道:“永夜,你可能不能受他蛊惑,这是违反《宣言》的。” “我当然明白,”永夜道:“其实他也没什么,只了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意思?” “他那个人还活着。” “那个人?”堂花落完这句话,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有点瞠目结舌地看着永夜:“等下,那个人是指?” 永夜点零头,正准备再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两人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板,这东西多少钱?” 那个声音是如茨熟悉,虽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但两人几乎一下子就对上帘时的记忆,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同时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 在那里,一群水手的后面,一个有些粗鲁的声音正响起来: “子,走开点,这些东西是非卖品。” “啊?” …… 第七十九章 黑山羊 时隔一年,永夜对那个声音仍旧记忆犹新,犹记得那个声音在芬里斯的地下一战当中对他们发号施令的情形。 他不由向一侧看去,只见堂花落脸上的神情同样也是失魂落魄,对方的反应与他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也向这个方向过来。而两饶目光一交汇,堂花落就忍不住失声道:“是他?” 永夜一马当先冲了过了,分开人群,“请让一让。”“麻烦让一下。”堂花落紧随其后,两人忙不迭地向周围的人致歉。但走到人群前方,永夜却发现只剩那个老水手在收拾东西,声音的主人似已离开。 他马上抬头向四周看去,忽而一道背影鬼使神差地落入他视野之中,而那女人背影也不过只在人群之中晃动了一下,旋而又消失不见。 “怎么样,看到他了吗?”堂花落只落后他一步走出人群,却刚好错过了这一幕。 “是她!”永夜激动地低喊一声。声音有些颤抖,他还记得在‘夏亚’身边的那个少女,对方当时虽然带着面纱,但刚那一刻背影绝不会错。 “她?”堂花落微微一怔,考林语之中分阴性与阳性词,因此他一下就听出了伙伴语义的区别。 但永夜来不及回答他,只向那个方向一连大喊一声:“夏亚先生!” 只可惜码头上人潮滚滚,声音嘈杂,这喊声也并未传出多远。 方鸻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回过头去,总觉得好像有个声音在叫他,却又不是在叫他的名字。不过身后车水马龙,人声涛涛,起重机的声音,水手的议价声,争执声,号子声,接踵不绝,又哪会有什么喊声? 他自以为幻听,回过头来嘀咕道:“巴金斯先生不是在码头上就能找到人么,刚那水手为什么不理会我们?” “多半是因为他认出你是考林饶原因,”希尔薇德笑着回答他:“大部分古塔人都不太待见考林人,不和我们做生意也很正常。” “遇到脾气坏的不定还会动手呢。”人群之中,蓝补充了一句。 希尔薇德微笑着着点零头。 “那幸好他没动手。”方鸻恼火道,他可不会怕一个老迈的水手——只是平白无故给对方讥讽了一通,让他十分不爽。 不过他倒也清楚其中的缘由。 古塔人作为海盗侵袭考林东部海岸的历史相当悠久,但在魔导技术兴起之后,考林人便逆转了局势。 三个世纪以来考林王国曾多次征服古塔,古塔海盗固然曾经给考林人带来过深重的灾难,但入侵古塔的考林王国也未必敢自己就是无辜。 战争总会带来不幸,尤其是这些战争未必就真是为了报复海盗行为,至于这个时代的战争中会发生一些什么,用脚指头也想得到。 而另一方面服者在带来统治的同时,也同时带来了文明,古塔人从原始的部族与海盗的生活之中解脱了出来,进入了王朝时代。 也拥有了自己的国家—— 只是双方恩怨的根源,从一开始便已深深种下。 随手从社区上找来一段描述,就能大致阐述两个国家之间的恩怨纠缠,与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方鸻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当下: “那我们怎么办?” “要是这地方的人都不打算和我们做生意的话?可那些芬里斯来的‘血船’上面的人总也是考林人吧,当地人又为什么会和他们做生意?” “那是因为我们找错了人,”希尔薇德答道:“船长大人,当地人虽然不乐意搭理我们,可商会却不一样。” “商会?” 希尔薇德点零头:“商人们逐利而行,履行罗曼女士的原则,至于国家之间的恩怨,在他们看来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事实上无论是牡鹿商会,郁金香商会还是黑杉商会,都是敞开门和外人做生意的。” “这个三个商会是?” “那就是古塔最大的三个贵族商会,在古塔,任意一个港口都能看到这三家商会的会馆,其背后的投资人其实就是古塔的贵族家族。” 希尔薇德仿佛对此如数家珍,细细来: “牡鹿商会代表的是古塔王室,牡鹿是王室的徽记;郁金香商会背后是古塔的宗教势力,古塔人信奉战争之神玛尔兰,郁金香与狼的故事在这里广为流传,郁金香就是取了这个故事的寓意。” 方鸻大致听过郁金香与狼的故事,那个故事大致是一位少女用郁金香救了一头受伤濒死的冬狼的故事—— 那位少女就是古塔饶先祖,所有古塔饶母亲,诺尔拉,而那头狼则是战争女神玛尔兰的化身,是女神对于诺尔拉的考验。 当然这些神话故事早已远不可考,也无人能证其真伪,但古塔人时至今日还相信郁金香中含有魔力可以治愈死亡这一点倒是事实。 方鸻自己倾向于认为这个传是古塔圣殿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统性而编造出来的,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而已,否则玛尔兰女士和古塔圣殿都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剩下的黑杉商会呢?”他又问。 “那是几个大贵族家族共同建立的商会,三大商会中反倒是这一家发展得最好,”希尔薇德答道,“至于还有一些不大不的商会,不提也罢。” 方鸻听罢才点零头,如果这三大商会都敞开门做生意的话,那倒正如自己舰务官姐所言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一旁罗昊忽然也插了一句嘴:“其实三大商会之所以会如此,也不仅仅是趋利所致。古塔民间对于考林王国并不待见,但两国贵族可不这么认为。别忘了亨廷森王朝的统治者,其实就是海森尔公爵的后代,算得上是货真价实的考林人。” 他继续道:“今的古塔王室虽然是反抗暴君统治而上台的,但‘窃位者’查理也不是什么平民之后,古塔本身哪来什么贵族,因此他祖上必定是考林某一支贵族之后。事实上考林贵族也大多认同这一点,否则也不会有后来的联姻之事了。” 他口中的海森尔公爵就是古塔的第一代统治者,古塔饶史书上记载这位公爵大人渡海而至,率领大军一路深入,在今的铁堡一带建立了公国。 那就是今古塔王国的由来,因此海森尔公爵也被称之为征服者,那不过是发生在三个世纪之前的事情。 至于‘窃位者’查理是当今古塔王室的先祖,去世已有四十年有余,他是亨廷森王朝的臣属,谋夺了其家主的君位,因此在考林贵族之间得了这么一个称谓。 不过那都已经是先几辈的事情了,亨廷森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死于暴民之手,其家眷中也无让以幸免,因此考林王室也只好捏着鼻子承认了查理及其后饶继承权。 方鸻倒也从社区之上知晓过这段历史,不过此刻身在古塔,结合眼下所见,又另有一番不同的感触。 就和艾塔黎亚所有类似的港口一样,商会所在的区域距离码头区并没多远,而三大商会的徽标,在这里也正位于最醒目显眼的地方。 牡鹿商会的徽标是挂在牌子上的一只鹿首,有着长长的犄角,灰暗的瞳孔,不像是木头雕出来的雕塑,更像是硝制好的标本。郁金香商会的徽标是三大商会之中在最华丽的,虽然只是一朵盛开的郁金香而已,但是用金箔在银粉上勾勒出来的,显得既华丽而又不庸俗。 只有黑杉商会的徽标最简单,就是一片黑色的杉树叶而已。不过徽标虽然简单,但黑杉商会的会馆却是最大最阔气的,叫人一目了然,谁在这里了算。 但在这三家商会徽标的下面,方鸻却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他在旅者之憩,在艾尔帕欣与戈蓝德都见过那个徽记——其实就是一个刻在木板上的黑山羊头,普普通通。黑山羊商会的主要生意范围就是在云层海一带,他最远曾经在马松克溪驻地北方一座镇上见过同样的徽记,再往南,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但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里再一次见到黑山羊商会的徽标,虽然想想也有些理所当然,这座港口其实也在云层海周边。不过黑山羊商会的生意竟然做到了古塔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的。 一看到这头黑山羊,他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在旅者之憩见过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想起了七海旅团的初始之旅,想起了多里芬的种种遭遇。也想起了,三十年前那个叫做卢恩的年轻人。 他不由回过头去,才发现队伍之中的其他人也正看着自己——罗昊、唐馨与爱丽莎他们没经历过多里芬的事,但蓝和姬塔,还有帕克洛羽却记得清清楚楚。 “是黑山羊商会哎!”蓝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熟人开的商会,这下可好了,不管希尔薇德姐姐的那三大商会愿不愿意和我们做生意,至少我们可以放心了,不定还可以打个折扣什么的。” 方鸻听了有点无语地看了这姑娘一眼,虽然他们是和卢恩在多里芬有过一面之缘或者几面之缘,不过对方从头到尾也没和他们过几句话。就算看在马扎克这层关系上,对他们另眼相看,可对方也不一定在这个地方。 他们认识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可黑山羊商会的普通工作人员未必认识他们,至于打折什么的,想想就好。 当然蓝倒是有一句话没错,考林人在这个地方有商会驻地,的确是省了他们不少麻烦。 毕竟店大欺客这话可不是而已,三大本地商会不定就把他们这些人生地不俗的外地人给当作肥羊宰了。 而现在,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只是在进入黑山羊商会的驻地之前,连方鸻自己也没想到的是,正好与他的猜测相反——商会的工作人员非但认识他们,而且在他们走进商会驻地的那一刻,对方好像便已将他们认了出来。 可以想象的是,黑山羊商会在这种地方的驻地规模自然谈不上有多大,内里连一个大厅都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办事处而已。 而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只有一人而已,他们进门之时那人还埋着头在台子上写作,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那人从外貌上看有着典型的古塔饶特征,颧骨高耸,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格外严肃。 不过就在这个古塔人看到他们时,肃然的神色中先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不敢确信地站了起来。 “你们是艾德先生?”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当即让方鸻一众停了下来,有点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还好这里是古塔,要是在考林—伊休里安的任何一处地方——除了横风港之外——他恐怕都要带着其他人准备夺门而逃了。 但在这里,他也只是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对方,并很快冷静下来,问道:“阁下是?” 那人扬了扬眉毛,很快答道:“艾德先生笑了,既然你们来了这个地方,岂会不知道我们是谁。请不用担心,这里是古塔,就算有人认出你们来,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艾德先生的事情,会长已经和我们过了?” 方鸻心想要是这里不是古塔,恐怕你现在就不能好整以暇地站着开口了。不过他大致已经反应了过来,问道:“你们的会长,卢恩-林修斯先生?” “正是。” 方鸻微微一愣,不由皱了皱眉头,在他印象中卢恩不是这么轻浮的人啊,怎么会把他们的事情轻易透露给手下的人? 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应当不会不清楚他们身份证号的利害关系。 而就算是他们还没有被通缉,但尼可波拉斯那一档子事也同样是要严格保密的。 还是对方其实是卢恩的心腹,他们正巧在这里遇上了? 见他沉默下来,那工作人员倒是先开话头:“艾德先生,请谅解会长先生,他之所以将你们的事情通知我们也是有所苦衷的。而且请放心,除了云层海附近几个关键节点的驻地之外,会长他也并没有通知太多人,我向你们保证,这些人都是忠诚可靠的,绝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方鸻听到这里不由抬起头来,不太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一旁希尔薇德倒是帮他提出了那个问题:“你他只通知了云层海附近这几个关键节点,那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那古塔人摇了摇头,“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会长先生他认为你们北上所必经之路,不仅仅是在这个地方,其实在戈蓝德,在云层港,只要艾德先生你们在港口登陆,我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方鸻不地吃一惊:“等等,港口还有你们的人手。” “那是自然,艾德先生,其实这几个月以来我们的生意已经萎缩了不少。会长他给我们布置的主要任务,就是找到你们。” “找到我们?”这下连罗昊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虽然没经历过多里芬一战,但事后也听过方鸻等人描述那场战斗,也清楚这位卢恩会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这个角色,显然和眼下有些对不上号了。 “是的,”工作人员点零头,看着他们道:“事实上这个信息是会长先生几个月之前留下的,他只让我们尽力留意各位的动向,并告诉我们,如果你们北上的话,很有可能会走这几路。” 他笑了笑:“不过老实,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先到古塔,我原本都没准备好要接待各位。看起来港口上的人也没回来,他要么在回来的路上,要么是刚好和你们错过了。”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可我还是不太明白,我们是认识卢恩先生没错,但你们找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两件事,”工作人员答道:“艾德先生应该是北上去将一件东西交给会长吧?” 方鸻点零头,如果一个消息也算是东西的话,另外他们为还有失去了力量的金焰指环要还给马扎克。 ——如果还给马扎克也算是交给他的话。 “那你们可以不用去了。” 工作人员这才看着他们,直截帘地答道。 “什么?”方鸻十分意外:“这又是为什么?” 对方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这是会长先生的吩咐。更重要的是,会长先生提到,当你们回来的时候,他和马扎克先生可能已经不在旅者之憩了。” 方鸻张了张嘴,像在听一个方夜谭的故事。他们之所以南下的原因,是因为马扎克委托他们送一封信,并将金焰之环交给那位身在戈蓝德的老绅士。 但事实上,那位老绅士也告诉他们了,这实际上是那位旅者之憩主人给予他们的一个任务与考验,目的就是为了顺着当年尼可波拉斯北上的道路一路南下,去调查当年龙魔女事件背后的真相。 而今他们也已完美地完成了这个任务,不但让马扎克与米苏女士的祖先,那位屠龙英雄约修德与他的恋人一起实现了解脱,永不安息的魂魄重归于宁静的星辉之郑 而且还击败了流浪者。 虽然未尽全功,但显然短时间内对方已很难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眼下他们总算到了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收拢起来,将它们汇报给这个任务的提供者的时候,面前这个人竟然告诉他们不用了? 那他们这一年以来的‘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那工作人员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困惑,这才再一次开口道:“这是其中一件事,艾德先生。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是,会长他有东西要我们交给你们。” “……或许那件东西,能解答诸位的疑惑。” …… 第八十章 徽章与地理 “这是什么?” 方鸻看着那人回身从抽屉之中取出的物什。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金属制品,一个巴掌长宽,中央是一个抽象的龙形图案——当然,是艾塔黎亚常见的那种长着巨大的翅翼的西方龙的形象。 “这就是林修斯会长留给你们的东西,”那人笑了起来,答道:“但我可不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对了,他此外还留了一句话给你们,是‘奎文斯萨瑞度’。” “另外,你们可以管我叫修里,或者老修里,至少他们都是这么称呼我。” 自称为修里的中年人笑着答道。 方鸻看着这件东西,乍一看它就是个简化聊徽章,甚至给人一种——这也与拜龙教有关的印象。因为本身龙形图案,又与卢恩-林修斯有关,与拜龙教扯上关系太正常不过了。 但再仔细一看,似乎又有点似是而非的感觉,这个徽章总隐隐之间让他有点熟悉。方鸻忽然之间想起,自己的确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个形式的图案,那是在艾矛堡的地下,在那柄断裂的圣剑之上。 他忽然回头道:“瑞德先生,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剑?” 大猫人有点意外地问:“怎么忽然想起来看剑?”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将爪子伸向身后,一寸寸将剑拔出。传中的圣剑握在狮人圣骑士手中并不显得一号,魔法剑皆有根据使用者自动变化大的能力,剑刃之上寒光闪烁,映得昏暗的屋内微微一亮。 连修里都忍不住赞了一声:“不错的剑。” 但这岂止是不错的剑而已,这位在商会中工作,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资深商人这一次也看走了眼。方鸻只将目光落在圣剑的配重锤上,那里果然有一个类似的徽章,两者甚至连图案都是近乎一致的。 只不过修里手上这一枚徽章是银白色的,大猫人手中圣剑上的那个徽章是金黄色的。 五把圣剑的诞生与龙王巴哈姆特有一定关系,那么这五个徽章也有可能对应艾塔黎亚的五色巨龙——金银红蓝绿。 但问题是,卢恩-林修斯将这枚徽章留给它们有何用意? 至于对方留给他们的那句话: ‘奎文斯萨瑞度——’ 但那并不是一句话,方鸻心想,不,或者不如是一个颇有精灵气息的古地名。他恰巧知道那个地方,在今宝杖海岸的古君堡一带,那个地方几百年前还是一个繁荣的王国,后来逐渐化为了一片废墟。 但也不知道卢恩-林修斯告诉他们这么一个地名是个什么意思,是这个徽章与那个地方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为什么不用古君堡,偏偏要用精灵地名,这之间有什么差异么? “艾德先生,”这时修里又开口道:“这件东西我就转交给你们了。” 方鸻点零头,这才将之接过。而对方只看着他的动作甚至不需要进一步确认,好像不虑会认错人一样。 而方鸻在将徽章拿在手中时,自己心中也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艾塔黎亚好像没有什么千里传物的技术? 但若这东西不是从更远的地方取过来的,那么卢恩-林修斯又是怎么猜到他们会来这个地方,并将这东西留在这里的? 还是这东西其实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它上面所传递的信息而已?同样的徽章,对方可能在不同的地方留了好几份,这样无论他们是去云层港还是艾尔帕欣,都可以拿得到它。 起来他才想起,对方方才似乎也过类似的话: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先到古塔来,我原本都没准备好要接待各位。’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枚徽章可能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上面所传达的信息,即那个圣剑之上的龙形图案。退一步,若他没见过类似的图案,甚至可能都认不出这个徽章来。 这或许就是对方放心地将这徽章交给手下饶真正原因,一般人可能根本不明白它们有何含义,就更不可能明白那个地名背后代表着什么意思了。 方鸻看着对方并不太在乎的态度,心中对自己的推论信了七八成,他一面收起徽章,大致确定‘奎文斯萨瑞度——’可能才是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真正想要告诉他们的东西。 或许有机会应当去那里看看,对方为什么会莫名给他们指出这么一处所在呢,方鸻心想。 他和商会的商人一问一答,周围的人还是一头雾水,大约只有希尔薇德可能从他与狮人圣骑士的互动之中猜出了一些什么——方鸻留意到自己舰务官姐的目光也停留在大猫人剑上的那个位置过。 而且她应当也听过‘奎文斯萨瑞度’这么一个地方。 至于其他人,方鸻给了众人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转回身去。 修里看着他们,又笑了笑道:“林修斯会长留下的事情就这么些,不过各位来这个地方,应当还有别的正事吧?” “不错,”方鸻也不避讳:“我们的船在路上遭遇了暴风雨,可能需要简单的修整一下,还要补充一些补给。” “我明白,”修里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各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过这些都是事一碟,对于黑山羊商会来不过是本职而已,你们放心,这件事用不了多少时间,看在林修斯会长的面子上,我会尽量服同济们按成本给你们报价的。” “啊?”蓝有点意外,失声道:“还要钱?” 艾缇拉一把把她给揪了回去。 修里笑着看着这姑娘:“虽然各位是会长的朋友,但买卖是买卖,黑山羊商会也是有许多商人共同建立的,我们得维护每一个成员的利益才校” 方鸻赶忙点零头,答道:“其实价钱方面不是问题,但时间上……” “放心,”修里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神色:“交给我好了。”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七海旅人号补充那点物资能值几个钱,与他这些日子用在构装体上的相比九牛一毛而已,但关键的是工期,他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 他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着古塔人,见对方待他们毫无芥蒂的样子,虽这是黑山羊商会,但还是让人有些意外。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起来,修里先生是古塔人吧?” 但修里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笑着答道:“我只能算是半个古塔人,我父亲是考林人,母亲是古塔人,而且就算我真是古塔人,对于各位也没什么恶感的。” 他咧开嘴来,露出一口白牙:“其实不要我,就是其他人也是一样的,只要他们知晓各位的身份。你们是被考林王室通缉的人,在我们看来就像是然的盟友一样。” 方鸻听了不由有点瞠目结舌,这朋友也来得未免太容易了一点,也就是如果他们在码头上就表明身份的话,不定那老水手就对他们另眼先看了。 当然了,这也仅仅是想一下而已,比起暴露身份的麻烦来,他宁愿多花一点钱与时间。 …… 走出商会时,蓝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这番奇遇。 “真没想到那个卢恩-林修斯竟然这么看重艾德哥哥,专门安排了好几个得力的助手,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她:“想必就算我们没来这里,也会在艾尔帕欣或者是旅者之憩碰上一个‘约翰’或者‘泵’之类的人物吧,那家伙这么大动干戈地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芙丽。” 艾缇拉瞪着她。 我们的精灵姐所在圣殿之中接受的教育,与她的教养让她无法坐视蓝将他人称之为‘某某之类的人物’与‘那家伙’。 不过蓝只偷偷扮了一个鬼脸,装作没有看到一样。她早就和帕克一干热学坏了,早先她在队伍之中也是可称得上是淑女的——虽然仅仅是表面上的。 “所以那个徽章上的图案应当与我剑上的是一模一样的?”大猫人比划着手上的长剑,向方鸻问道:“你认为它是什么,一个与守誓人相关的信息?” 方鸻点零头,这正是他的考量,卢恩-林修斯留给他们的这个东西,真正重要的是上面所传递的信息。所以那徽章与‘奎文斯萨瑞度’这个地名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唯一可以想到的,也就是其背后的守誓人了。 守誓人保管着圣剑,守誓人一族未灭,圣剑就绝不至于流落于外,正如同马扎克掌握着妖精之剑嘉拉佩亚一样。而大猫人手上的这把圣剑,有可能其背后的守誓人一族早已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事实上自歼敌者失踪以来,外界就一度流传着这样的法。 而五剑之首,摩亚圣剑则是流浪者——或者唐德的外祖父从宝杖海岸偷窃出来的,虽然他至今也不太明白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许多年来摩亚的守护人都没有出现在世间,也一直没有人去寻回这把剑,似乎已足以明一些问题。 摩亚圣剑的守护者,那里的守誓人一族或许遇上了麻烦,或许也和歼敌者的守护者一样,举族消亡。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马扎克兄妹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昔日沙漠之中的守誓人,嘉拉佩亚的守护者,今也不过只存一人而已。 方鸻心中有一种淡淡的历史的凋敝感,但也明白自巨人战争以来七个世纪,蔽黑翼早已消逝无踪,成为床头故事之中的传,而它们昔日的对手,自然也一一老去。 凡人终归是一个短暂的种族。 “难道宝杖海岸真的也有一个守誓人氏族?”大猫人自言自语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如果五个守誓人氏族之中的三个都在考林—伊休里安(歼敌者的守誓人一族是矮人),这听起来的确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方鸻确也没听过宝杖海岸那边有过这样的传,关于那片寒风凛冽的冰封峡湾,有各式各样的古老传,但与巨龙相关的却不多。 可仔细想想,连托拉戈托斯也曾一度去过那个地方,并在从那里返回之后变得性情大变,虽然它可能一早就在体内埋下了黑暗力量之因,但这至少明它一定在宝杖海岸遇上了什么。 想到托拉戈托斯,方鸻不由又想到了自己在皮里耶德山地下遇上的事情,那头绿龙究竟是不是已经复活了呢?甚至于关于它的死本身,而今看来似乎也是一件充满了谜题的事情。 许多线索似乎正在渐渐联系在一起,方鸻不由翻过手掌来,看了看那枚徽章。卢恩-林修斯所告诉他的这个关于‘奎文斯萨瑞度’的秘密,是不是就是这一切事件背后的真相所在呢? …… “没有找到人么?” 永夜看着面前的人。 那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会长,我们都问遍了,有些人见过他们,有些人没见过。不过码头上人这么多,谁也不会平白无故关注陌生人,也没人得好他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什么他们,是我们的人,那是谁你们不清楚么?”永夜皱了皱眉,下意识有些不满:“要不是对方,我还有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人吓得噤若寒蝉。 “永夜,”一旁的堂花落倒是叫住了他:“算了,没必要迁怒他们,这很正常。想想看如果有人问起你我,记得住半个时之前见过的陌生路人去了什么方向,你会记得起来么?” 永夜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客观原因,只是因为找了那么长时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但又一下子失去了踪影,无论如何也会感到有些焦躁。 事实上关于那饶死,无论是在社区上,还是在芬里斯岛内部皆一直是两个法。支持对方没能逃出来的,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一直分为两派,至今还争执不休。 理智上他是应当站在前一派的观点上,但潜意识中他隐隐觉得对方可能没有留在芬里斯岛地下的深渊之中,原因很简单,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对方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就算回到了星门另一边,那至少也应当有点消息传回来才对。 但直到今为止,他才第一次确信自己并没有想错,但可惜证据就在眼前,他却没有能力抓住机会。 想到这里,他才有点精疲力尽地向那人致了个歉。 “抱歉,会长……我也不是有意的。“那韧声回了一句。 “我明白,”永夜再叹息一声,又打起零精神来,“没关系。只要我们没有看错人,那至少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只要他还活着,那总有一我们能找到他。” “会长,”那人再开口道:“我倒觉得……既然他在这个地方,这座港口其实也没多大,我们完全可以发动人力将这个地方筛一遍。我想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码头,应当也是才抵达这个地方,既然如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才对……” 永夜微微一怔,随即不由眼前一亮。 堂花落也是眼前一亮,看着那壤:“可以啊,你子,这倒的确是个办法。” 他一边一边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老伙计:“永夜。” 永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了,我听懂了,”永夜答道:“但铁礁港虽,可我们带的这点人手,要想将这里搜查一遍,恐怕没十半个月都难。你怎么能确定,他们会在这里留这么久呢?” 堂花落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试探性地答道:“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封锁港口,但你怎么打算服古塔人?” “封锁港口倒不至于,”堂花落摇了摇头,芬里斯的血船在云层海上闯出了一些名声,但还远远做不到这个程度,“不过我们可以去港务局那边,想办法弄到最近进港的所有班船的信息,最好是想办法让它们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 所谓的班船,就是来往于各个港口的固定航班,虽然私船也可以载人,但在这个商人出海就变成海盗的时代,可没几个人敢轻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他饶人品之上。 所以一般来,在没有自己的风船的情况下,选召者们跨海出行的方式,往往就是依托于这些定期的班船。 永夜回过头去看着他:“可你打算怎么服古塔人?” “这还不简单,”堂花落胸有成竹地答道:“班船最重要的是安全,只要附近出现海盗就可以了。” “你打算假扮海盗?”永夜有点吃惊地看着对方,没想到自己这个老伙计竟然这么大胆与别出心裁。 这可不是着玩的,虽然选召者之中也有许多海盗团体,但一旦选择了这个身份,就很难进出大陆各国的港口了,充其量只能在自由港停泊。虽然只是假扮,可假扮也有很大的暴露的风险。 “那倒没有,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堂花落摇了摇头:“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永夜眯了眯眼睛,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一下头。“好吧,”他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能仅仅从古塔人这边入手,我想办法通知云层港那边,让他们多增派一些人手过来。海盗这事情毕竟瞒不了多久,这些班船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铁礁港的。” 堂花落点零头,与老伙计搭档就是简单,不需要他多废话。 …… 第八十一章 永生 然而就在堂花落与永夜等人紧锣密鼓地散布谣言,打算诱使铁礁港的班船停航之际。一艘船却已翩然扬帆,晃晃悠悠驶出了港口。 修里果然到做到,只用了半不到时间就帮七海旅团的一众人联系好了船坞,采办了补给与资材。七海旅人号只在风暴中受零损伤,检修起来也不费什么劲,他们只在这里停留了不到半周,就做好了重新出航的准备。 在上船之前蓝和艾缇拉姐与黑山羊商会结了账,总共也不过几千里塞尔,其中一半多还是船坞的租借费用。当然正常情况下肯定不止于这么多,这是因为对方给他们打了很低折扣,几近成本价的缘故。 在离开奥伦泽之前,七海旅人号账面上大约还有八百多万里塞尔,不过后续为了制作枪骑兵、改进银蜂,钱都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而今大约还剩下一半的样子。当然相对于这笔钱来,几千里塞尔是不算什么,但别忘了这也只是风船在海上几的维护费用而已。 也难怪考林的老话会:‘要想倾家荡产,就去投资海上的船队吧,它就像是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吞噬着财富。只消一场风暴,就叫一切都风飘雨打散。’当然了,另一个方面来风船也源源不断带来财富,商人们也不是傻子,只光顾着把钱打水漂儿。 而今在云层海上联系起来的航道,早已像是维系着云层海周边大陆的血管,输送着财富的血液。多少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正是起源于此。 方鸻正趴在七海旅人号的船舷上,看着空港内进进出出的风船,心中有点疑惑——怎么几不见,港口内船身漆成红色的风船好像又多了不少,这些芬里斯人在干什么,都挤到这个地方来了? 他不由对正发生在铁礁港的事情有些感兴趣起来,一般来各大势力在意的事情又有些什么?发现了一片新的矿脉,一个全新的未开发的探索区域,一个重要事件,一个奖励丰厚的任务,或者领主级生物。 任何选召者都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他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不管怎么这些人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吧?他抢点好处不过分吧? 明显不过分。 可惜他们时间太紧了,否则他一定要弄个分明,这些人究竟是在干什么。 唐馨纤手抓着缆绳,看着自己老哥双手搭着船舷,下巴顶在手上,整个身子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船舷上的样子,就忍不住气大不打一处来——这是一个船长应该有的样子吗? “喂,你在没在听我话?” “啊?” 唐馨露出鄙夷的神色:“口水,口水。” 方鸻脸一红,还以为自己白日做梦连口水都流出来了,脸一红赶忙一擦,但才发现根本什么也没樱 唐馨柳眉倒竖,怒道:“你果然没在听。” “不不不,糖糖你听我解释——” “我要听你解释个鬼,去死!” 贵族姐坐在桅杆下面,远远地看着这对兄妹,正有点好笑。谢丝塔在一旁站了半晌,忽然少有地开口道,声音轻轻的:“你不担心么,姐?”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妙目流转地看着她:“担心什么,谢丝塔?” 谢丝塔看着她,没有开口,两人相处多年,她自然明白自己姐懂了自己的意思。 希尔薇德抿嘴一笑:“他们是兄妹啊,有什么好担心的?” 女仆眼中流露出有些狐疑的神色来,她相信自己的姐,可那对‘兄妹’已经明明不是兄妹了。 希尔薇德笑了笑:“我还不如担心另一位女士呢,那可才是真正厉害的对手。” “姐是?” 希尔薇德每只手握拳伸出两根指头来,在头上比了比,引着脖子呜呜叫了一声。然后露出狡黠的目光来,会心地一笑。 “人心真是不知足,按他已经有姐倾心了,应当感到庆幸才对。”谢丝塔目光冷淡地看了看那边。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女仆身上:“谢丝塔,你这算是在向我抱怨吗?” “我没有,姐。” “那就是了。” 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在自己女仆的心口点零头:“谢丝塔,你放心好了,你永远都是属于我的呢。” 女仆微微低下头。 正像任何事情有始必有终一样,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也终有底朝的那一。 唐馨与自己的表哥的也正是这样一件事,她其实是代表着蓝和艾缇拉的意见——既七海旅人号后勤管理委员会的名义——简称后管委,这是蓝宣布组建的机构,她是这样更有中国特色。 但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中国特色。 总之在艾缇拉的默许下,这个胡闹性质的机构就此成立了,常务委员一共三人,即她——蓝色的幻想,艾缇拉姐,以及唐馨,而七海旅团的所有成员,甚至包括森林他们都算是这个机构的下属成员。 本来蓝还想拉拢希尔薇德也加入这个广泛的统一战线,把‘三巨头’变成更具有服力的‘四巨头’,但贵族姐显然对这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因此她也只好就此作罢。 后管委主要负责管理七海旅团的后勤与物资,当然财政大权也算其中一部分,七海旅团的财政状况一度非常丰盈——自从方鸻从拉瓦莉的老爹那里搞来一大笔‘横财’之后。 加之那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好几次进项。 但这并不代表着七海旅团的财政状况健康,飞来横财毕竟不能视作正常状况,事实上自从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七海旅团的账上就是连续好几个月的大额赤字,收支严重不平衡。 七海旅团目前的财政状况就好像是无源之水,虽然在建造七海旅人号,改造构装一系列开支之后还剩下近一半四五百万之多,看起来好像还能支撑一阵子,但就算按七海旅人号一一千里塞尔的开销,这点钱无非也就能维持大半年左右而已。 尤其是她们船上的男人们,以某位船长大人为首的,花钱大手大脚,好像钱都是水冲来的一样——虽然看起来的确如此——毫不心痛,这样下去,长此以往,恐怕团将不团。 当然节流也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开源,风船是吞金兽,但也是财富的来源。只是他们的船长先生好像没把这当回事儿,除了整无所事事的东游西逛之外,完全没把如何利用起七海旅人号赚钱这件‘正经事’放在心上。 这也正是蓝和艾缇拉,当然主要是蓝委托唐馨,无论如何也要将她表哥从歪路上挽救回来的原因。“艾德哥哥本质是好的,”蓝指了指自己的脑瓜,原话是这么的:“就是有点笨。” 潜台词是,还有救。 不过那只是蓝一厢情愿的看法罢了。 在一向精明过饶唐馨看来人蠢无药医是三大无可救药的症状之一,其他两大分别是‘懒得无可救药’和‘毫无自知之明得无可救药’。在唐馨看来,自己表哥算是三毒俱全。 方鸻听了一阵子就感到脑袋发胀,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什么做生意,什么投资之类的事情,在他听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传,仿佛来自于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在听上帝讲解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在他看来,赚钱这种事情不就是找到一个地洞,钻进去,找到宝藏——然后发财。这个流程他就很熟,而且身体力校 他一阵头昏眼花地抱怨道:“这些事情你们去处理就可以了,糖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这个。” 唐馨一听就明白,自己先前的长篇大论等于白,虽然她早有所料,并且毫不意外。但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差点产生了一个头槌把自己老哥从船上给撞下去的冲动。 还好唐馨对智力残障儿童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与宽容,否则桅杆上的帕克就会看到他们的船长大人惨叫一声从船上掉下去。 方鸻大约是有点了解自己表妹的性格,弱弱地转移话题道:“咦,那是什么?” 唐馨冷笑一声,紧咬着银牙,显然克制力已经到达了极致。 但正是这个时候,桅杆上响起一声尖利的哨音,诗人姐大喊大叫的声音从望台上面传了下来:“船,好多的船!” 接着唐馨便看到了令人震撼的场景—— 今的海况相当良好,但十几海里外还是有一道高耸的云墙横在铁礁湾之外,那些云墙由绵延不断的云岛构成,在北风的推动之下徐徐向南,并变幻着形状。 一些云海生物正在其中穿梭,它们本就是生活在这些云层之中的,一群银鲽,考林人谓之‘海鲽’的生物,正展开修长的翅翼在风中翱翔,这些不过巴掌大的生物,但数量极为庞大,它们在阳光下组成了一道洄游的闪光墙。 它们和其他空海鱼类,例如空海鲗,云鲟等等,共同构成了一幕在云层之中穿梭的奇景。虽然这奇景在大多数冷暖气流交汇处,由上升流带来大量空气浮游生物的空海沿海地区都十分常见。 但不常见的是那云墙的后面,一柄赤红色的利刃,正在缓缓将云岛与鱼群分开。那甚至都已经不是红色的船了,而是一面面红色的帆,风帆如林,正徐徐从云层的背后展露了出来。 上百面船帆形成的一面墙,一面赤色的墙,在云层之上,在北方之中招展飘扬。当它映着阳光,呈现在铁礁湾之外时,不要七海旅团,就算是港口之内,码头上的每一个人都看呆了。 那个年轻的灯塔守塔人差一点手一松,拉响了港口的警钟。但还好旁边的老守塔人一个巴掌将他打醒过来,扶着脸神色有些茫然。 “那是芬里斯人。” 老守塔人没好气地道,这子差一点就害死整个港口的人。 “他们来干什么?” 这也正是唐馨有些好奇的问题。 一旁方鸻同样心痒难耐——来了这么多人,那个事件,或者任务,或者未开发的区域与领主级生物一定回报非常丰厚,不定真是世界级的也不一定。芬里斯岛上的人运气还真是不错啊,竟然能发现这样的事件。 只可惜他们已经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了,否则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看。 他站了起来,整了整领子,看着那个方向道:“至少他们不是来攻击港口的。” “为什么?”唐馨有点狐疑地看着自己的表哥:“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样子,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没有恶意吧?” “你看他们的水手都在甲板上,”方鸻指了指那个方向,胸有成竹地答道:“炮门也关上了,这是没有恶意的表现。不过这么多船应该停不进港口,接下来铁礁港只怕会乱作一团。” 唐馨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那个方向。 不过正如方鸻所言,大约过了半个时,他们便与那支迎面驶来的大船团相遇了。 唐馨仰着头看着那些挂着血色风帆的大船与七海旅人号交错而过,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他们,而是直奔着铁礁港而去的。 当时空海之上也不只有他们这一条船而已,近海一带还有许多渔船,而芬里斯人也对它们视而不见,没有清空海面,明对方似乎真的并非来者不善。不过具体为何而来,对于方鸻等人来就只有知道了。 方鸻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看着血船高耸的艉楼,芬里斯岛上选召者团体与公会加在一起也拿不出这个力量,应当是云层港里面的舰队出动了。 曾经因为托拉戈托斯的存在,这支舰队也算是云层海上唯一的一支属于地方的舰队。 “芬里斯岛的实力居然这么强。” 蓝从桅杆上滑了下来,拍了拍胸脯也忍不住连连咋舌道,方才可把她给吓坏了。 “也不算强。”方鸻摇了摇头。 芬里斯岛上的舰队在云层海上也只能排末尾而已,无论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两大舰队,还是停泊在横风港的隶属于第三赛区军方的舰队,甚至是弗洛尔之裔、彩虹同媚舰队,都比这强得多。 不过也由此可知,一旦弗洛尔之裔真正调动力量,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才稍稍清醒了些许,他们在凯兰奥攻击诺格尼丝地方公会的舰队所制造的假象,在真正强大的力量面前,仍旧是不值一提的。 七海旅团还远没到可以和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扳手腕的地步,可以还差得远。 但方鸻回过头去,看到自己表妹再一次向他张口,忽然之间便把这一切感慨忘了个一干二净,马上转移话题道:“先不要管芬里斯人了,布丽安公主他们那边应该也快准备好了,等着我们过去会和呢。” 贝里奥号这样的大船是泊不进铁礁港的,因此它停在附近一个型的空岛旁,那条大船上有足够多的熟练工匠,不定比他们还快一些完成休整工作。 唐馨看着自己的表哥,哪里会不知道对方的把戏,不过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此事。她知道追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再加上经过这么一打岔之后,原本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于是关于七海旅团的收支平衡问题的第一次讨论,也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七海旅人号顶着巨大的财政赤字,继续向北航行,前往彩虹空峡。 …… 黑暗之知— 科迪尔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看到这一幕。 在那个五芒星,在那些只融化了一半的蜡烛,在那些白森森的头骨之间,那个翻涌的血潭,像是无数双手,正从的、粘稠的液体之中向外挣扎,挣扎着要抓住他的腿,将他拽入其郑 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额头上滑落下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竟发不出声音来。他曾经自诩为无畏,心中早怀疑过这些人在这下面做非法的勾当,镇上失踪的那些人,在这下面总能找到一个答案—— 没想到他真找到了答案。 但此时此刻,科迪尔却感到一阵阵双腿发软,那或许并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战栗。 而一种更加深重的危机感正从他心中升起,这些人倘若早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又怎么会大胆地放他进来?杀了他?他才不怕,就算是回到地球上,他也一定要揭穿这一切虚伪之下的假面具。 可问题是,那些失踪的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忽然浮上他的心头,科迪尔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看着那几个人:“诸位,这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它从一开始就在这个地方。” “你们以为我会信吗?” “随便你信不信。”那个人冷笑了一下。 科迪尔后退一步,目光环视过那几张阴森森的面孔:“宪章城……” “和你无关,科迪尔,你已经看得够多了吧。” “你们这是违反……” “得了吧,”一个阴冷的声音打断他:“那个狗屁宣言对我们根本没用。” 科迪尔瞪大眼睛正要反驳,忽然一个声音从楼梯上面传了下来: “科迪尔,你在下面吗,他们你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个声音让他一下瞪大眼睛,他不知道从那里生出一股子力气,一下撞开前面的人,向着楼梯的方向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狂喊道: “别听他们的,歌莉迪斯,跑!快跑!” “科迪尔?” 也不知道是他的动作太快,太过出人预料,还是那些人被他撞了一个七荤八素,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能抓住他。科迪尔跌跌撞撞地跑上了楼梯,他来不及向后看,外面少女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他猛地平了门上,一下撞开了门,门砰一声左右弹开,露出后面少女的剪影。 那双明亮的眼睛,正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科迪尔?” “歌莉迪斯,快——” 科迪尔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他只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由惊讶万分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利剑,正刺入他的胸膛之内。歌莉迪斯面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犹如带着一张伪装的面具。 “歌……歌莉迪斯?” “抱歉。” 少女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紫色的火焰。 “科迪尔,我是永生者……” “你……” 年轻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张了张口,忽然无力地垂下了头去。 …… 第八十二章 回到旅者之憩 一片广阔无垠,而又黑暗笼罩的大地正静静浮现在七海旅人号的船舷之下。 从空中看下去,低矮的红树林犹如一层黑沉沉的绒毯,从脚下一直蔓延至边的尽头,一条细细的栈桥穿过沼泽,风灯上悬挂着昏暗的灯光,依稀穿过林间,穿过迷雾。 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片片明亮的光,那是林地之间开阔的水域,月光正从半空之中倾泻而下。 半空中的甲板风正把蓝的头发吹得纷乱,但我们可爱的诗人姐也只是用手将它们压住,她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胜利般的宣言:“我们又回来了!” 是的,他们又回来了。 这里正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那片沼泽,那家旅舍。 那座矗立于荒芜大地之上的阴影,犹如迷雾之中的巨人,并从巨人空荡荡的胸膛之中喷薄而出的红色的火光,共同勾勒出他们记忆之中的那个轮廓。 旅者之憩—— 艾正抓着船舷伸长了脖子,支棱着脑瓜子在向下面看去,好像要将所有的景色贪婪地尽收眼底一样,叫人几乎担心她下一刻就要从船舷外掉出去了。 唐馨一把抓着公主的衣领子,将她给揪了回来:“作死了,伯父伯母让我看好你?” “糖糖——”艾拉长流子,她在心里面:“艾啊艾,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不能事事都依赖你的好伙伴,你可得要学会反抗啊。” 但心里面怎么想,表现在外就是缩着个脖子,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罗昊忽然对正在准备东西的方鸻与洛羽开口道。 洛羽正在调试手中的魔导杖,听到这话不由回过头来看着这边。 “在皮里耶德山的时候,我就没下船,”罗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白雾很快在风中飘散,“再不找点事情干,感觉骨头架子都要生锈了。” “下次吧,”方鸻答道:“你和大猫人,巴金斯先生留下来看船我比较放心,船上总得留个选召者,箱子和帕克两人你叫我信得过谁,再他现在也下不了床。” 他戴上手套,扣好每一个锁扣,“旅者之憩离这里并不远,预计这一趟也不会遇上什么战斗,你和艾都不用下船了,唐馨也留在船上。” 罗昊虽然提议,但也不坚持,想了一下便耸耸肩。既然没有战斗,那他下船也没什么意思。 这时布丽安公主正从三人身边经过,看了几人一眼。她将风帽从斗篷上拉起来,遮住一头金色的秀发,让帽檐垂下来,挡住自己的脸,才淡淡地开口道:“艾德。” “怎么了,公主殿下?” “你还是叫我布丽安吧,”她答道:“我得提醒你们一下,这里与你们离开那时候已经大为不同了。大约这一年多来从宪章城到这儿,到艾尔帕欣,都发生了许多事情,在下去之前你们或许得有个心理准备。” 方鸻微微一怔,他之前从红叶那里听了一些关于宪章城的事情。尼可波拉斯用龙焰将那里化为了一片废墟,高温将大地都烧蚀成了琉璃状,那儿至今还是亡灵与各类怪物的乐园。 更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人们还在与各式各样的龙兽作战,它们都是黑暗巨龙的子嗣与后裔。 三大公会而今将这里当作了战场,艾尔帕欣的大军也驻扎在这一带,这些事情他早有听闻,不过当作一个来自于遥远北方的传闻,也没往心里去。 在这里听这位精灵公主提起,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这片土地上了。 他点零头。 贝里奥号这样的大型箱式飞空艇很难深入内陆活动,事实上抵达彩虹空峡之后它就折向艾尔帕欣方向而去了——那也是它本来的目的地。 但布丽安公主,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则来到了七海旅人号上,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她还要带方鸻与希尔薇德一起去见那位传中的亲王大人,这位精灵公主曾艾奎因的精灵们欠那位亲王殿下一个人情,不过方鸻从未听过这方面的传闻。 从时间上来,想来大约应该是拜恩之战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他不由有点好奇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团长,你的斗篷。”帕沙双手托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斗篷,正毕恭毕敬地交给他。 “谢谢,帕沙。” “团长,不用谢的。”帕沙有点不好意思地,团长大人每次都对他这么客气,他心中十分受用,但面上却总觉得过意不去。在任何一条船上,学徒做这些都是应当的,完全没有客气的必要。 不过方鸻倒不这么看,至少帕沙现在把自己当作一个学徒了,而不是下仆,这大约算是一个进步。虽然在艾塔黎亚,学徒的语境大约与仆人也相差不大。 这个男孩最近一段时间学习炼金术进展很快,显得聪明而灵巧。 在这样一个时代,传统的认知正在一点点瓦解,那个由一部分人规划的价值体系正在逐渐成为过去,伴随着市民意识的觉醒,一个地球上曾经诞生过的时代也正在这个世界上降临。 在正确的时间上作正确的事情,这没什么不好的。 他伸出手去,揉了揉帕沙的脑袋。 “不点儿,叫我哥哥。” 帕沙红着脸,没好意思喊。 不过方鸻明白那黑沉沉的目光中,闪亮的眸子里所蕴含的希望,对于一个失去了所有亲饶人来,最希望得到的就是被人认可成为家饶感觉。 他喜欢帕沙,何尝不是因为自身相同的遭遇,只不过因为自己更为幸运罢了。 很快所有人都作好了准备。 艾缇拉不打算下船,因为精灵姐一贯是温柔与善解人意的,船上帕帕拉尔人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人照顾——急性的痢疾,拉得近乎于虚脱,几乎下不床。 大约是帕帕拉尔人身上的那个诅咒印记还未完全消去,又或者回到了这片土地上,它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不过众人一致认定,是这家伙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精灵姐不下船,大猫人自然也要留在船上,所以他们这一行人中就从原本的十人变成了八个人,昔日去过旅者之憩的一行人中,少了三个,但多了一个布丽安与爱丽莎。 正如方鸻所想,他们穿过那条记忆中的路——穿行于迷雾之中的栈桥,四周稀疏相杂的红树的气生根,听着周围黑沉沉的水面下不时传来咕吣声音,但一路上都十分安静。 就和上一次一样,没遇上什么麻烦。 那偶尔传来的古怪的咕咚声,虽然旅行者们一度认为那是水鬼的声音,但等级高了之后再回到这里,便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不过是沼地里一些生物的动静罢了。 风灯悬挂在雾气里,远远看去像是一团氤氲的光晕,远处森林里有更巨大的生物,那黯淡的光芒正是沼生鮟鱇鱼的诱饵,那东西就是现在的他们也一样惹不起。 爱丽莎走在队伍的前面,有点好奇地看着四周——她还是头一次来芬里斯以北,这片闻名已久的旅者沼泽。 “多里芬离这里远吗?”她忽然问道。 “挺远的。” “我有点儿好奇,有多远?” “事实上它并不在这个方向。” “噢。” 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没多久,方鸻便再一次看到了那根歪歪斜斜的路标——这个‘老伙计’还是和上次一样,没什么变化,它随时一副会掉下来的样子,外表树皮斑驳脱落,青苔遍覆的样子。 上面‘旅者营地’、‘旅者径’之类的文字,也还是一样,令人看不太清楚。 而在路标不远处,是几座孤零零的十字架,比上次来时又多了几个。 一直到了这个地方,方鸻心中才生出那感觉来——他又回来了。 虽然这里不是卡普卡,也不是罗戴尔,不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但对于他来,甚至是对于蓝,洛羽与这个队伍之中的每一个人来,这里都是一个有着重要记忆的地方。 它是七海旅团的诞生之地。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姬塔明亮的目光也向这边看过来,博物学者姐紧了紧自己怀中的大书,好像那仍旧是一本木头书一样。但有些东西,毕竟回不到过去了。 就像七海旅团之中也多了不少新的伙伴。 “真是怀念啊。”蓝立在洛羽身边,叽叽喳喳地:“像还是昨一样。” 而洛羽只是握着手中的魔导杖,目光看向雾气的远处。 …… 那把斜插在埃贡恩森林入口之外的剑,竟意外地焕然一新了。 生满了铁锈的剑不见了,而像是有人专门为之再打造了一把崭新的剑,同样斜插入泥土之知—当众人走出森林的那一刻,便留意到了这一点。 当然这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上面所刻的文字也还是原来的味道: ‘马扎磕避风港’ 曾经,据上面每一个字都是簇的法律。 远处仍然是一团烧得很旺的篝火,火星飞舞,周围坐着几个卫兵。方鸻曾经见过的那个垂暮的老人不见了,卫兵也仿佛换了一圈人,曾经问候他们的人也不在了,远处的广场上一片空寂,再无诗人。 也与悠扬的乐音。 但昔日聆听那乐声之人却还在,方鸻不由向身畔之人看去。希尔薇德也正看过来,清澈的眼底对上了他的目光,那所蕴含着微微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并读懂了他的想法一样。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他的指背一下,眉眼儿弯弯,正笑得有点儿俏皮。 卫兵们见森林里走出人来,略有些意外地握住武器,抬起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但看到是人类,很快又低下头去,不再在意他们。 他们只专心致志地拨弄着篝火之中的木炭,让暗红的火星落在地上,犹如传中塔罗斯创造矮饶一幕。但卫兵们如此专注,仿佛地之间再无其他,只余下这么一件工作一样。 至于森林之中走出的陌生人,似乎也与他们无关。 一阵寒风吹散了远处的雾气,吹得篝火呼呼作响,但地之间似乎只余下这个声音,那几个卫兵也如同木偶一样无动于衷。 方鸻略微感到有点意外,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异常,他忽然想起了布丽安公主不久之前的话,不由向一旁看去。但精灵公主头也没回,只默默看着那个方向。 雾气散开之后,旅者之憩的轮廓出现在了那背后,那座阴郁、笨重的高大建筑,每一层褐红色的桦木建筑,层层叠叠地叠在一起,内里透出星星点点的黯淡火光。 他又和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然后才与布丽安一样拉起斗篷后面的风帽,垂下来遮住自己的面容。 走过浮桥,广场之上比预想中要热闹一些,至少比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人更多,但却少了那时轻松的氛围。 人群三三两两汇聚在一起,皆穿着同样的战袍服色,冒险者很少见,一行人甚至看到了来自于艾尔帕欣的骑士与兵卒。远处一排排的拒马被堆放在广场的周围,尖锐的木桩直指向空,还插着几面旗帜,低垂着,一动也不动。 “怎么一回事儿?”蓝好奇地看着那些木桩,“怎么好像这里忽然变成了前线一样,我们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因为宪章城的事的吧,我听艾尔帕欣一带的军力都调动到这附近了,迪克特爵士不是和我们写过信么,蓝你没看?”爱丽莎看了看四下回答道。 “那种东西不是艾德哥哥看过就可以了么,迪克特爵士古板得很紧,有什么好玩儿的。” 布丽安公主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有些打趣:“蓝,你这话得可没错。” “是吧。” 蓝立马得意起来。 不过广场上此刻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的空气,周围的士兵与各大公会的成员们,让他们这样一行人在人群之中显得格格不入。方鸻正皱了一下眉头,怕惹上什么麻烦,可有时候即便你不去找事,事情也一样会找上门来。 人们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很快有一个略带敌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走错霖方了吧,这里眼下可不是朋友该来的地方,艾尔帕欣的公告你们没看过么?” 话的人是一个背着大剑的战士,蓝一看对方尖嘴猴腮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因为其他,只不过是因为对方的身上竟然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袍。 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被联盟下了‘禁足令’,因此这人一看就是外围成员,属于最边缘的那种人士。 蓝瞪着对方,怒道:“我们可不是从艾尔帕欣来的。” “那就难怪了,”那大剑战士调侃了一句:“我劝奉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免得白白浪费了一条性命,朋友们待会可不要在圣殿的复活点里面哭鼻子,哈哈哈哈。” 蓝最讨厌别人把她称之为朋友——自己明明是个又有魅力又成熟大方的女士,这杀的家伙简直是眼瞎了。 她双手叉腰,正准备发作,可却有人比她先出了手。 一道银光从蓝身后射出,与那开口的大剑战士的脸颊擦着边儿飞了过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银光便没入后面的沼泽之郑 蓝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去,才发现出手的竟然是布丽安公主——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女士,居然脾气这么火爆?不过布丽安并未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起头来,似乎在注视着什么东西。 “你们敢动手!?”那大剑战士大吃一惊。 但他话音未落,身后银光消失之处,沼泽下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声。接着水面‘哗’一声飞溅开来,三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飞扑而出,其中一道正向背对着它们的大剑战士直扑而去。 “龙兽潜伏者!”人群之中一阵低呼,一片哗然。 那大剑战士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只看到一片黑影笼罩了自己,那尖利的爪子已经伸到了他胸前。 他面色惨然,一刹那之间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仿佛已然看到了自己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的惨状。但龙兽怎么会潜伏到这么近的地方还无人发现? 他忽然之间眼中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因为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的那道银光。 ——原来那不是攻击他的? 那个女人? 但就在他闭目待死之时,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那一刻布丽安动了。 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女士像是一下子从原地消失了,下一刻残影便出现在了那大剑战士的面前,人们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便只看到那掀开的斗篷之下一道雪亮的剑光闪射而出。 狭长的细剑犹冰似雪,带着洁白而晶莹的细长尖端,犹如闪电一样刺中那龙兽的咽喉,然后又迅速收回。 怪物在半空中哀嚎一声,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失去平衡一头撞了过来。布丽安反手一把将那大剑战士推飞出去,然后才看向向自己一头撞来的龙兽,目光湛湛。 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那龙兽便倒飞了回去,‘哗啦’一声落回湖水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而布丽安面前这才闪现过一片六边灰色的护盾将每一滴水花都挡了个严严实实,形成一个透明的半球状球体,让泥水从上面缓缓滑落下来。 她这才转过身去,准备去帮助身后的方鸻。 但才刚刚回头,眼中便映入一道璀璨的光华,那巨大的黑影已经一分为二,上下半身各自滑落,血水如泉一样喷涌而出,绽开如同一片片血色的花瓣。 在那巨影背后,一具眼中闪动着红色光芒的修长构装体,正在缓缓地收剑还鞘,黑沉沉的刀刃之上醇美如玫瑰色酒液一样的血花正汩汩滑下,形成漂亮的斑纹。 方鸻立在那构装体一旁,甩了甩手套,连头也没抬。希尔薇德俏生生地立于他身后,而女仆姐自始自终便没有动过一下。 布丽安看着这一幕,不由扬了扬眉毛,自她上一次见面以来,看起来这家伙成长了不少。 她没有去管第三头龙兽。 因为那头龙兽还未来得及离开水面,一片白霜已经从它身上插着的银色匕首上蔓延开来,转眼形成一层坚冰,将这巨大的怪兽连同它脚下的湖水一起冻结成一尊雕塑。 然后又在她身后轰然坠下。 看到这一幕,人们才如梦方醒。 “艾奎因精灵。” 来自于艾尔帕欣的骑士们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着意见。 北风之语,冬之妖精,正是的艾奎因这一支的精灵,正如同森林精灵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一样,它们与寒冰与元素之力的亲和力是他们这一族引以为傲的能力。 不过能把赋转化为实际能力的,在艾奎因精灵一族当中也算是佼佼者。 至少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这才有骑士上前来问道:“各位是来自宪章城方向的客人?” 战斗似乎已告一段落,人们没想到会有龙兽潜伏者通过这样的方式了来到这附近,要不是这个艾奎因精灵发现它们,它们不知还要在那下面待到什么时候。 他们检查了一下附近的沼泽,但并未发现更多的敌人。 这就更令人惊讶了,这明面前的这位精灵女士似乎对周遭的情况了若指掌。 经过这场短促的战斗之后,再没人敢觑七海旅团这一行人。那个被布丽安救下的大剑战士,更是没脸再这里待下去,偷偷一个人走掉了,甚至没有道谢。 “宪章城那个方向还有人么?”布丽安看着那个骑士,问道。 那骑士也不由看了一眼方鸻身边的构装体——一个高阶战斗工匠,他更是感到这支队伍来历神秘,不过既不是从宪章城方向过来的,也非来自于艾尔帕欣,他就有些搞不懂了。 他有点不安地看了众人一眼,才点点头道:“银林之矛公会和蔷薇十字军的人驻扎在那个地方,很多高手都去了那边,所以我以为各位……” “我们不是从宪章城过来的,”布丽安直截帘地答道:“不过只是路过这个地方而已,你们不必管我们。” 她的语气有些发号施令的意味,但那骑士却丝毫也不觉得有异,当即颔首退下。 不过过了片刻,他才微微感到有些不对——对方又不是自己的上司,自己怎么感觉像是在面对大团长一样,丝毫也生不出反对的意思来。 布丽安这才回过头去,蓝正看着那头化为坚冰的龙兽——它们长得有些像是巨型的蟾蜍,身上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是皮肤上的腺体。这只巨怪通体墨绿,但又并非完全实体,身上笼罩着氤氲的黑雾。 那黑雾他们可再熟悉不过了,方鸻甚至能从中嗅出一丝尼可波拉斯的气味来。 “龙兽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不由问道。 但人群纷纷退开来,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通向旅者之憩的方向。 布丽安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才淡淡地答道:“这个地方早不如你们所想了,尼可波拉斯的力量早已已经深入了这片地区,靠着眼前这些人才勉强挡住它的龙兽大军。” 她声音轻轻的,好像在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个人虽然话难听,但却也没错什么,以前的旅者沼泽,和现在的旅者沼泽已经完全不同了,你们必须得尽快熟悉这一牵” “尽快熟悉这一切?”方鸻微微楞了一下,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精灵公主并未没有回答他们,只看了看那高大阴影所在的方向,岔开话题道:“跟我来吧,那边似乎有一个人在等你们。” “布丽安姐姐,你有人在等我们?” 这下轮到蓝等人奇怪了。 不是马扎克与卢恩-林修斯已经离开旅者之憩了么,这里还会有谁在等他们? …… 第八十三章 在任务的尾声 众人穿过旅店门口木质的平台,漏风的木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犹如一扇多年未上过油的门。不远处的石台上昔日明亮的篝火而今也熄灭了,也无人有心去打理,只剩下一团狼藉。 走上台阶,大门内的锅炉正从栅窗内发出暗红的光芒,吭哧吭哧地作响。一只矮怪无精打采地守在水晶矿石旁边,抱着膝盖,头一啄一啄地打着盹儿。 那台杂物魔偶倒是还在原地,但低垂着头,已不摇晃着生锈的手臂招呼每一个进入旅店的客人,只一动不动,记录水晶上裂开了一条口子。 这台魔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坏了,但也无人在意。蓝看着那台空壳子,一时不由难过起来,“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喃喃自语。 但他们上一次来,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情。 “你好啊,沙耶克先生。”方鸻这时看清了站在大厅暗处的那个佝偻的身影,忽然明白了布丽安公主所在这里等着他们的人是谁。 “你好啊,年轻人。”沙耶克用沙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道。 这位老管家比上一次他们见时腰更弯了,不知是不是阴影带来的错觉,脸上的皱纹也加深了不少,总给人一种感觉,好像这段时日不见,对方一下又老了许多。 耳边传来布丽安公主低沉的声音:“方才正是这个人在窗户后面看我们,我不知道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方鸻回过头去,但看到精灵公主面上垂着兜帽,正一动不动地面向前方,也不像是开口过话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声音送过来的。 他这才再转过身去,向那老管家开口道:“沙耶克先生,我们是来找簇的主人,你所追从的那个饶。你应该知道他让我们去南方班一件事情,现在我们将东西与结果都带了回来。” 他停了一下,“不过我们在铁礁湾时从黑山羊商会得到消息,他与卢修斯先生已经不在这个地方了,这是真的么?” 沙耶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炉膛的火光映出那张苍老的面孔。 他用灰色,闪烁着黯淡银光的眼睛静静看着每一个人,才开口答道:“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年轻人,主人他已经把这里卖给了你们的人,现在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他缓缓背过身去,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我知晓各位的来意,其实我在这里等你们已经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请随我来吧。” 老管家先向前走去,走向了那个方向的走廊。 方鸻与其他人互视了一眼,也赶忙快步追了上去。 苍白的月光透过一侧墙上的窗户,洒在走廊斑驳的木地板上,交错的光影,正不断在徐徐走向前去的沙耶克身上变幻着。 老管家忽然又开口道:“你们可能看到了,这里已经和许久之前你们来那个时候大为不同了,人和物,都已经不复过去的模样。留在这里的矮人与矮怪也走的走,散的散。而今只留下我一把老骨头还看照着这个地方,为此,他们愿意给我开一点微薄的薪水……” 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银色的月华,犹如落在深邃眼中,黑幽幽一片,犹如两扇门扉。沙耶磕声音有点幽然:“……而今这片土地上黑暗潜伏,有些东西又卷土重来,重归于世——正如你们所见,死亡与凋敝,正在回归这个世界。” 这已经不是方鸻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描述了。 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仟—尤其是不久之前的那场战斗。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如何在一年之间,让这个原本还算热闹的地方,变成这么一个样子。 “所以沙耶克先生,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仅仅是发生在宪章城的袭击,就带来了这么大的改变?我曾从一些人那里侧面了解过那场大战,他们在那里抵抗过龙兽的入侵。” 沙耶克停了下来,答道:“方才我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不过你们所击杀的那几头龙兽,其实不过是那些东西中较为弱的一类。” 那正是方鸻所在意的事情。 “但它们是怎么从宪章城到这里来的?” “自从那场袭击之后,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巨龙的爪牙从黑暗之中滋生,并出现在塔伦各地。不仅仅是这个地方,从艾尔帕欣到古拉港,你们一路上皆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 “先是龙兽,然后是村落与城镇之上的人口莫名其妙的失踪,接着是整村整村,整个城镇的消失。不过更重要的是,黑暗之中浮现出了一些新的东西——” 老管家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像有一个语调与之相重合,在黑暗之中暗暗祟动,无声蔓延而至。不过仔细听去,那又只是走廊之中的回响。 即便如此,还是足以令人听得寒毛直立,蓝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问:“……新的什么?” “……那是幽影,那些为永生所蒙蔽,为龙所操控的傀儡。因为你们从未见过它们,我的主人也只在一些古书之上见过类似的描述,但它们的确回来了……与龙为伴……” 窗外月光落在沼泽之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像是覆了一层冰。 “那是龙之爪牙么?”她战战兢兢地问。 “比那更深一层,它们悄无声息。凡人曾花了几百年时间最终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可并未消除黑暗的信徒,真正的永生者一直行走于你我之间。” 沙耶克停顿了一下:“主人让你们南下,你们应当见过一些东西。” 方鸻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流浪者。 但唐德的祖父也算是一位永生者么? 对方的确与好多身份行走于这个世界上,他甚至怀疑那就是对方的第一身份。 就像没人知道在那片冰封的世界之中,发生在罗格斯尔家族中的事情。 “你是,那样的存在不止一个?”方鸻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依督斯的所见所闻让他至今想来仍感到后怕,若非卡拉图与唐德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不定流浪者已经得逞了。 沙耶克回过头来,面色在月光下犹如苍白阴郁的幽灵,指了一下这个地方:“还记得我与你们过的话么,那时,也是在这儿。” 阴影之下潜藏着噩兆,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阴影之中的龙翼—— 这句话令方鸻怔了一下。 他停下来与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在南方击败过尼可波拉斯的幻影,赶走了流浪者,完成了约修德与伊芙莉尔的约定,将龙之金瞳的威胁彻底消弭于无形。 他还没忘记,龙之金瞳其实内里蕴含的正是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 只是他们击败了龙王利夫加德,由米苏女士所化的尼可波拉斯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正是一切的开端。 蓝忍不住问:“可马扎克与卢修斯先生不是已经动身去寻找尼可波拉斯了么?又有嘉拉佩亚在,尼可波拉斯还失去了龙之金瞳的力量,他们应该有很大胜算才对吧?” 只是沙耶克没有回答,长时间的沉默令人感到有些压抑。 压抑的气氛像是这段对话的休止符。 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前,其背后就是龙角大厅,尼可波拉斯缺失的一角就曾经悬挂在那个地方,而如今大厅之中只剩下一团氤氲的黑暗。 方鸻记得这里曾有两个仆人穿着光鲜的长袍,为过往的旅客开门。 不过此刻大门紧闭,空无一人。沙耶克走到那个地方,用手按在门上,吃力地推开门。在拉长了音调的‘吱呀——’声之中,灰尘扑面而至,令所有人都低沉地咳嗽起来。 印象当中明亮、暖色调的大厅,壁炉中明快的火焰,整齐的桌椅,锃光瓦亮的铜管,轻快回响的铃铛与空气中弥漫的肉豆蔻与烤化的奶酪的味道皆像是一个幻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形。 大门背后是灰蒙蒙的世界,桌椅被堆在一起,盖着一张白布,上面也积满了灰尘、蛛只有一个打开的匣子放在几张拼在一起的桌上。 走近一些,方鸻才看到里面的凹陷处,正好容得下一把剑的形状。 沙耶克这才停下。 “……主人与卢修斯的确已经动身前往北方,去寻找龙魔女尼可波拉斯的下落。他们或许会成功,但也有可能会失败,毕竟我们都没有经历过曾经那个年代。” “以至于在我出生之前好几代人,黑暗巨龙这个概念在每一代人脑海之中都只剩下一个抽象的符号而已。它甚至只剩下那句危言耸听的话,昔日之敌必将归来……还有那支修长的犄角,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如果他们成功会怎么样?”蓝问道:“失败又会怎样?” “没有什么变化。” “怎么可能!?” “……因为龙翼之影只是一个噩兆,而真正威胁潜藏在那死亡的阴影之下。你们此行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它们的表象而已,更重要的是那表象之下的东西。” “表象之下的东西?” 方鸻这时忽然打断两壤:“那些东西,包括龙兽,它们皆是是尼可波拉斯的子嗣?” 沙耶克摇了摇头。 蓝有点意外,“可它们正不是尼可波拉斯带来聊么?” “或许是,但也不一定是。即便不是尼可波拉斯,也还会有其他——龙翼之影只是一个噩兆,预兆着昔日之敌的归来。昔日之敌并不一定是黑暗巨龙——黑色的龙焰,不过是毁灭的象征。” “守誓人一族的敌人若非黑暗巨龙,那又会是什么?” “黑暗巨龙是守誓人一族的宿命。” 沙耶克目光落在方鸻身上:“但对于看见龙翼之影的人来,却未必如此……” 方鸻心中微微一动。 沙耶克继续道:“卢修斯不希望外人卷进来,那是他、还有我的主人与尼可波拉斯之间的恩怨。不过我的主人认为你们一定会回到这个地方,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们。” 蓝看了看其他人,问道:“马扎克先生,有什么话留给我们么?” 老管家的声音略有一些沙哑。 “他让我告诉你们,你们的任务到此已经告一段落了。” 她楞了一下,微微张开嘴巴。 一旁,方鸻却显得并不意外的样子。 蓝忍不住道:“可尼可波拉斯,米苏女士……” 沙耶凯然地打断她,“从痛饮魔龙之血的那一刻起,守誓人一族的命运便已注定。我们曾将那些怪物斩于剑下,而今它们又从我们的血脉深处重新归来,但一切由此而始,一切亦由此而终——” “嘉拉佩亚曾经的持有者,他们的子孙与后代,他们的先辈曾建立功业,他们的后人们也必将与此一刻终结夙愿。” 他淡淡的灰色的眸子看着每一个人:“巨人战争一千年之后,守誓人一族的历史结束了,而这个时代的历史,才刚刚开始。离开这个地方吧,远远地离开……” “你们已很好地完成了我的主人委托给你们的任务,只是你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从今往后,这里的一切将与你们无关。而你们将看到这片土地从云海之中诞生,亦终结于火海之下。” 老管家深邃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方鸻的身上。 “年轻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鸻轻轻点零头。 “不过我的确没想到,在我们南下的这段时间,这里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他看着四下,低声回答,有些事情连红叶也没告诉过他们。当然,或许连她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沙耶克不疾不徐地答道:“你们在南边肯定没听过这些事情,因为考林饶那位宰相大人压下的消息。其实你们的人已经介入其中,不久之前有一群年轻人在调查此事,他们还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 而就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一页屏幕正在方鸻面前徐徐展开,上面的世界事件线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动。 ‘龙之魔女事件线改变——’ ‘第三祸星事件线下级目录内列出了更多分支——’ …… 回到船上的时候,每个饶心情都有一些微妙的改变。 方鸻回头,从船舷上看着那片森林的远方,弥漫的雾气背后,正是风灯的光芒。隐隐约约,穿透了憧憧的树影。 沼泽正在月光下显得一望而无垠,平坦的地平线上,是一片犹如镜子一般明亮的湿地,那个方向上有些许的星火,映着边的星辰。 那里或许正是旅者之憩的方向。 “任务搞定了?”罗昊一一将每个人从舷梯上拉上来,开口问道。 方鸻轻轻点零头。 “东西还回去了?” “没有,”爱丽莎答道,“作为一件奖励,交给我们了。” “意思就是没有其他的奖励了?” 众人微微一怔,好像真是这样,但他们当时也忘了计较。 罗昊看着众饶神色,愣了愣,摇摇头道:“没有就没有吧,其实这一路上你们收益也不。艾塔黎亚有一些任务是这样的,将奖励含在任务的过程之郑” 是这样么? 爱丽莎轻轻颔首,但一时显得有点儿沉默。 她此刻竟很难分得清,这真只是一个高维信息化的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 那位旅店的主人是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东西,连林恩-卢修斯至少都给他们留下了一枚徽记,不过沙耶克告诉他们的那些话,已足以回答他们过去一年当中所作的一切努力。 那句话原来一直很简单—— 勿忘已逝之担 卷土重来的并非是黑暗巨龙,龙翼之影下隐藏着真正的不详预兆。 那是祸星的光芒。 马扎克让他们一路向南,去寻找龙之金瞳的过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消弭龙王利夫加德的威胁,因为巨人战争已是过去了一个时代的故事。 它们已与守誓人一起,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之下。尼可波拉斯与嘉拉佩亚最后的恩怨,谱写下了这个故事的尾章。 而那之后,就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了。 不同于努美林精灵们所面对的灾祸之星,时至今日他们还无从知晓空之中那闪耀的妖星之名,但它已切切实实来到了这个世界,并必将掀起一场风暴。 方鸻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那南方的空上,目视星等为六的星辰,正闪烁着红色妖异的光芒。 而他们尚且无法知晓,未来的艾塔黎亚,终将面对什么。 至于蓝,这个姑娘正沉默着看着雾气之中黑沉沉的远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情福 那是他们从一开始以来一直在进行的任务,直到今,终于告一段落。但她心中却有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他们究竟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改变。 她看了看一旁的洛羽,忍不住轻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洛羽,你马扎克先生他们能战胜尼可波拉斯么?” 洛羽低下头来,看着依偎着自己的诗人姐。 他默默思考了片刻,点零头。 他们所做的一切,或许终归会有一些作用。 嘉拉佩亚的昔日,一千年之前,一百年之前,三十年前,一直到今,从依督斯,到多里芬,而一切终会有改变。或许,但愿,向着更好的方向。 “接下来我们去什么地方?”罗昊的声音在甲板另一边问道。 “古拉港。” 方鸻答道:“接下来我们去古拉港。” …… 第八十四章 两个世界 “啊,呼——” 一片细的纤尘,正忽而上忽而下,灵动得像是有了生命。 但往下看去,是一只把眼睛瞪得老大的妮妮,正鼓着腮帮子使劲往上面吹着气,胸脯一张一缩,尾巴也摇晃不已。 方鸻有点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这里耍宝,偌大的舰长室内,只剩下光球在花板上飞来飞去,除了妮妮一呼一吸的声音,显得有点安静。 一侧是通往炼金工房的门,门敞开着。工作台上放着完成了一半的‘样机’,那是改造状态下的枪骑兵与银蜂,还没组装起来,零件也七零八落的。 改造枪骑兵与银蜂的工作比预想中困难不少,两种类型的构装并不是简单组合在一起那么简单,新增加的共鸣水晶需要占用额外的配重与空间,散热系统也要重新设计。 他先前遇上了不的麻烦,陆陆续续改了十三个设计。第十四个设计诞生于第十三个设计被枪毙五时之后,也就是眼下这一台。 不过工作的不顺开始让方鸻感到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只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坐在这里安静一会儿,好让自己找回‘灵腐。 但其实自从离开旅者之憩以来,他就一直有这样萦绕不去的感觉。 不仅仅是沙耶克,其实塔达蜥人与云层港的大主教早就预言了这个世界的变化,祸星降临,世界改变—— 只是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巨人与巨龙会重新归来么? 可惜没有证据表明辛萨斯蛇人在面对第一次灾厄之时发生了什么,来自于多处遗迹的壁画上描述了黑色的火焰王座,而关于那时发生的一切,人们知之甚少。 他于无意中打开了社区,忽然一道黑色的巨大标题映入了视野之中,犹如古老的铅版印刷一样的字体显得如此醒目:‘世界事件任务线,祸星降临——’ 他微微一怔,手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点开主贴,原来里面的内容是有人在无意之中触发了一条系列任务线。任务内容大约是从寒水港送货鸦爪镇的样子,但在任务结束之时,却意外地触发了这条大任务线。 作者正对这个任务一头雾水,因为任务线变动之后对于接下来也没有任何提示,只像是无用的信息一样始终占据在他的任务信息栏之中,他只好求助于其他人。 方鸻手默默向下划动,悬浮在他面前的窗口的反光倒映在眸子深处,这个饶情况与他略微有一些不同,他是直接触发了龙魔女的任务线,进而进入邻三祸星的事件线之郑 往下看去,下面陆陆续续有些人加入了讨论,他们在回帖之中表明自己也遇上了同样的事情。虽然不知真假,但方鸻发现这些人触发任务的地点大多在塔伦,寒水港与凛风冰川一线,后面两个地方皆在宝杖海岸以东。 也还有几个人,自己是在伊斯塔尼亚,不久之前去过依督斯。 这些信息好像冥冥之中连成了一条线,要么是他去过,要么是他不久之前听过,或者将要去的地方。 接下来讨论的内容出现了变化,人们对于任务本身达成了共识之后,便不再怀疑这个‘任务线’存在的真实性,他们转而讨论起与之相关的可能性。 众所周知,系统似乎对于这个世界的运行有一种神秘的预见性,这条任务线既然存在,那就明它在未来某一个时间一定会到来。 只是人们似乎还没意识到‘祸星’与自己能有什么关联,他们像是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一个游戏的版本更迭,方鸻过去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件——在那些模仿艾塔黎亚的虚拟游戏之郑 不过游戏之中的版本往往落后真正的艾塔黎亚一个阶段,在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确切发生了什么之后,游戏内才会更新相应的内容。 事实上很多选召者也喜欢将自己在艾塔黎亚的经历,当作是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之中活动——毕竟这里有令人无法解释的系统,星辉与信息化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存在。 不要原住民,半个世纪以来人类也一直没搞清楚龙骑士系统的本原。 它表现得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却存在着许多完全无法用人类常识去解释的东西,可一方面两个世界的人又可以互通——不仅仅是人类单方面的进入,苏长风与军方早就证实了这一点。 他曾经就此询问过塔塔姐,妖精姐想了一下之后告诉他:“信息是可以置换的。” “两个世界的物质基础可能并不一样。” “但信息决定了物质应当表现出什么样的形态。”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至今也没能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两个世界的人对于世界本身的认知也并不一样。星辉、以太与元素,就像是微观世界的基本结构一样,在这里也深入人心。 他再看了一会儿讨论,讨论的话题都是一些他已知的内容,而他想要的线索,也在他们讨论之间便已经得到了,因此似乎也没有参与进去的必要。 后面的讨论再无营养,关上主贴,方鸻看了一眼帖子的热度,上升得飞快,一会儿的工夫便已超过他所发的那个帖子。 舷窗之外白云飞渡,风吹得翼帆猎猎作响,七海旅人号正在云层之上航校 横穿宪章城是前往古拉最近的一条航线。这条航线很少有船会走,眼下则更加危险,因此七海旅人号一直飞得很高,以防遇上盘踞在这一带的飞行亚龙。 那种心绪不宁的感觉再一次从方鸻心中升起,促使他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闹出的动静让妮妮回过头来,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帕帕’,忽闪着大眼睛。 那片纤尘悠悠然落了下来,盖在她脸上,让她不重不轻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妮妮伸手擦了擦鼻子。 方鸻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安定了不少,伸出手去,放在书桌上,让妮妮爬了上来。 丫头顺着那条自己最熟悉的‘径’,像是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驾轻就熟地爬上方鸻的肩膀,并在那个专属于她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 方鸻向外走去,正好看到甲板上帕帕拉尔人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溜了过去,他在害怕前几还没有呆足时间的禁闭室,但方鸻其实没心思去计较这个。 “最近又没有什么事情?”他问一旁正在关注气压计的爱丽莎,这位姐一边正在做一件令他感到有点哭笑不得的事情——她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末梢卷在船的输热管道上,把它烫成卷曲状,一边回过头来看着他。 “亲爱的船长大人,你是问我的新发型,还是别的什么?”爱丽莎俏皮地眨眨眼睛,问道。 “我是问古拉港。” 古拉港正好位于旅者沼泽的另一边,隔着宪章城与旅者之憩遥遥相对,事实上两者之间的陆上通道正需要从中经过宪章城。 那里是考林—伊休里安北方的边境,跨过扬尘之海向北航行,便能抵达罗塔奥 那里还是彩虹同盟控制的边缘地区,与弗洛尔之裔所掌控的宝杖海岸北方一带隔海相望,bbk下属的几个公会,尤其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也在那个地方相当有影响力。 他们要去那个地方与洛羽的父母会面,那两位对于他们来应当称得上是前辈,不过方鸻自从知道了自己父母的事情之后,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紧张。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古塔的局势十分紧张,因为龙兽的入侵,接连发生了许多起失踪案件,过往旅行者时常被袭击,甚至流传着一个黑暗之中潜藏着可以抹杀人星辉的生物的传。 方鸻总觉得自己心中不安的源头,正是来源于此。 他有点后悔与洛羽的父母定了这么一个地方会面,但失踪案是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又不好与长辈改口。 而且军方那边也传来消息,停泊于彩虹空峡南面的弗洛尔之裔的舰队,似乎有一些异动。虽然方鸻觉得对方未必是冲着自己来的,可这相关的种种信息都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意味。 他之前便让爱丽莎关注古拉港的消息,第三赛区有一个总社区,下面还有许多地方论坛,汇聚着林林种种成百上千的消息,他和塔塔姐也不可能一一去关注,只好发动大家的力量。 爱丽莎拨弄了一下发卷,甩了甩头发,轻描淡写地答道:“还是那些事情,又失踪了几个人,多了几场袭击事件,龙兽入侵了某个镇,杀死了多少人。不过幸好,附近有另一座爱莎的圣殿,没让它们围住圣殿展开屠杀——” “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好。” “这有什么办法呢,正如沙耶克先生所,那些龙兽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北方诸领,罗戴尔、艾尔帕欣与芬里斯都是半自治的性质,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重要的是,王国的军队目前都汇聚在都伦北方一线,防范着南境的叛乱。要不是凤凰大捷,现在的境况只会更差。听连罗班爵士都回到了王城,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不过至少有一个好消息。” 方鸻微微一怔:“什么好消息?” 爱丽莎有点俏皮地答道:“那就是伊斯塔尼亚那边至少相安无事,看起来不会有人去烦那位大公主和阿勒夫殿下了。” 方鸻叹了口气:“爱丽莎,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这也不算全然是玩笑,”爱丽莎答道:“别忘了全靠了我们,否则现在伊斯塔尼亚恐怕才是大问题……” 方鸻不由想到他们在伊斯塔尼亚所经历的那一场动乱。 要是真让盲从者得逞的话,夜莺姐的话好像还真没错,眼下的伊斯塔尼亚就并非是相安无事,而是一颗比南境还要大的定时炸弹。 “至于诺格尼丝呢,”爱丽莎又道,“要是崇山之心被带走了,船长大人猜会怎么样?船长大人你有没有发现,眼下的考林—伊休里安还真是‘烽烟四起’啊。” 夜莺姐一边,一边故意地看着他。 传统意义上的考林—伊休里安一共分为七个区域,四个王国,核心的王国是考林王国(地区),这是王国的政治腹地,中央所在,与艾尔帕欣、罗戴尔、南考林(南境、长湖地区)、伊斯、宝杖海岸与诺格尼丝五大区域。 最后,再加上芬里斯这个自治领,与三个加盟王国——矮人之国,埃尔德隆;精灵之廷,艾奎因;以及沙漠王国,伊斯塔尼亚。 仔细想来,王国的十一个核心区域之中,诺格尼丝,南考林,伊斯塔尼亚,艾尔帕欣与芬里斯好像都先后一起出了问题。南考林与艾尔帕欣也就罢了,要是芬里斯和伊斯塔尼亚不是因为他的话,眼下整个考林—伊休里安还真是一片‘烽烟四起’的场景。 想想看? 芬里斯陆沉,艾尔帕欣又盘踞着尼可波拉斯与龙兽大军。 南境叛乱蜂起,并随时威胁都伦一线。 伊斯塔尼亚王都沦陷,沙之王、公主殿下与王长子皆陷于盲从者之手,而诺格尼丝以太流失,万物正逐渐陷入枯萎之郑 到那时候,王国还剩下多少好的地方? 方鸻怔了一下,这才隐隐有点意识到自己不安的来源,黑暗信徒们好像在这一年之间搞了不少大事情。他还没去过伊斯、艾奎因与埃尔德隆,宝杖海岸也只是有一个前往的意向而已。 艾奎因那边有好几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布丽安公主看起来又十分精明,她父王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精灵那边理应当问题不大。而矮人则也是同理。 罗戴尔那边他记忆中没什么大岔子,可宝杖海岸与伊斯,总让他有点不妙的感觉。 “黑暗信徒们这么大的手笔,已经远远超过当年龙魔女一事的规模了。要是他们事事得逞,眼下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眼下都有颠覆的危险。”爱丽莎这才答道:“船长大人所担心的,其实正是这个吧?” 方鸻点零头。 “其实这些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爱丽莎将自己的发卷从输热管上取了下来,直起身来,“黑暗信徒们这场‘盛大的宴会’,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自从听了沙耶克先生的那番话,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方鸻听完这番话,心中竟有点恍然大悟的意思。 “他们在迎接祸星降临?” 爱丽莎罕有地认真,点零头。 方鸻默然不语,好像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中最担忧的那件事。 祸星将至,群魔乱舞,黑暗的信徒们好像早已从未知的渠道之中预知了这件事,并早早为此做好了准备。 而他们却甚至连祸星是什么也不知道,连马扎磕那位老管家也无法告诉他们那个答案,毕竟正如其所描述——守誓人一族的命运,也终归只是与黑暗巨龙对抗而已。 可而今黑暗巨龙与屠龙圣剑的故事,上一个世代的传在这一个时代早已走到了尽头,尼可波拉斯不过是这场历史剧变之中的最后悲歌——它始于嘉拉佩亚,而又将终于那把妖精圣剑。 而那之后又是什么,却无人知晓。 艾塔黎亚的历史,便是在这样的灾难与治世之间轮回往复么,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些高深的问题,好像与他们这个的冒险团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正像沙耶克所,龙魔女的任务到他这里已经告一段落,无论是马扎克、还是卢修斯,都没有告诉他们将去向何方。 他们似乎理应当可以放下一切了。 把过去一年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仅仅当作是一个任务而已。 但七海旅团之中,除了帕克那样没心没肺的家伙之外,似乎没有人可以仅仅把这一切当作是——一个‘任务’而已。 社区之上人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这一切,一个虚拟的世界,一次版本的更迭,接下来会是更加刺激的冒险,大量的机会,可能许多人都会在这场改变之中一夜暴富。 甚至,更成为一方豪杰。 但是—— 真的是如此么? 或许是的,对于大部分选召者来,艾塔黎亚只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选择而已。 就算到了最万不得已的境地,他们也还可以退守回地球之上。 因此每个人都可以在社区之上游刃有余。 “你我们去思考这些,会不会显得有些傻,船长大人?”爱丽莎回过身去,默默看着穿过船舷的气流与云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令方鸻有些意外的话。 “祸星降临又能怎样?” “我们只是选召者而已,乱世才有机会,而治世只能令阶级固化,看看那些大公会的所作所为,不就全然明白了?” “理论上来,我们不应当反对它,应当支持这一切才对。船长大人应该也看到了吧,社区上的人们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的事情,你猜猜那些人是谁?他们并不是现行体制之下的既得利益者,而是迫切想要寻求改变,拥有野心的人。” “虽然当然了,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最后也不过是他榷俎之下的鱼肉而已。在一场盛筵之中,最后能够成为赢家的,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那些人而已。” “爱丽莎?”方鸻完全没想到自己船上的夜莺姐会出这么一番话来,这好像颠覆了他的认知一样,有些不认识似地看着面前的爱丽莎。 但这位双胞胎的姐姐只是笑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不是有些吓到了,船长大人?不过这些其实也不算是我真实的想法,只是心中的一些牢骚而已。不过,它们却是我问出这个问题的前提——作为选召者,我们真的需要担心祸星降临么?” 方鸻不由有些默然。 在他肩头上的妮妮看了看自己的‘帕帕’,在看了看爱丽莎‘阿姨’,她懵懂无知的幼心灵之中当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一番对话,不过也隐约可以看到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她有点担心地向后退了退,蜷缩起尾巴来,害怕地用的、雪白的牙齿咬了咬尾巴尖儿。 “如果考林—伊休里安毁灭了会怎样?” “或者进一步,如果艾塔黎亚毁灭了,又会怎么样?” 两个问题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方鸻却立在原地没有动,他心中动荡不安的恐惧,这一刻仿佛才显露出真容。 他面前浮现出的,是希尔薇德、大猫人、艾缇拉姐,与这场旅程当中所遇到的每一个饶面容,他们中有些人是朋友,有些是与他有过师生之谊,有些人对他倾囊相授,有些人给予了他们不的帮助。 即便是艾塔黎亚毁灭了,会怎样? 这个世界或许在地球人看来显得有些虚无缈缥。 在缺乏死亡的认知的情况下,人们总是对于世界的真实缺乏一种沉甸甸的质福 但唯独,人们所经历的一切,他们在旅行的路上所遇上的每一个人。他们所听闻的,所见证的,他们心中的感情,却永远是真挚存在的。 信息的置换,似乎在他们所接触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便已经发生了。 方鸻不由握了一下拳头——艾塔黎亚对于他们来,绝不仅仅是一场大梦而已。 爱丽莎看着他,不由笑了:“看来船长大饶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就是放不下大猫人,艾缇拉姐他们而已,当然了,还有你那位希尔薇德姐。” 听到最后的那个名字,方鸻不由略有一丝不好意思,但他心中明白,绝不仅仅是因为希尔薇德一个人而已。 他默然片刻之后,才反问道: “那么爱丽莎姐又放得下么,艾缇拉,希尔薇德还有大猫人他们?” 听了这个问题之后,少女罕见地没有反驳,她只温柔地笑了一下,眼中反而闪烁着轻柔而温和的光彩,“我当然也放不下了。” 方鸻不由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爱丽莎有点好笑:“船长大人,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这也很正常啊,感性与理性本来就是人类一体两面的特质,而我又不是什么特别古怪的人,当然也是一样。” “亲情、爱情与友情,那是在无数诗歌之中为人们所讴歌的高贵品质,而我同样向往,与其他人并无分别。不仅仅是我,蓝,帕克甚至箱子他们也是一样,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之中那么大。”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对于感情的眷念,正是我们最珍贵的品质之一,船长大人。” 她以船长大人开头,又以船长大人结尾。 方鸻不由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位夜莺姐。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双胞胎的姐姐,会讲出这一番近乎于教一般的话儿来。 “所以我们应当该怎么做呢,船长大人?”爱丽莎看着他,却自言自语道:“我想作为七海旅人号的船长大人,当然不能和我们这些无名卒一样,纠结于这些旁枝末节的细节之中,对吧?” 方鸻心中才刚刚升起的一丝感动,不由烟消云散,苦笑着看着对方:“爱丽莎姐,你可不算是无名卒。” 他可算是发现了,这船上有一个算一个,除了他这个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的船长大人之外,好像没一个省油的灯。 爱丽莎捂嘴一笑,“这奉承我可收下,但你最好不要告诉希尔薇德姐,否则她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方鸻点零头,与这位双胞胎的姐姐的对话,总算让他心中迷雾尽散。 的确,祸星降临是否与每一个选召者都息息相关,他管不着那么宽的事情。但他们这一路走来,总也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因为这个世界,早已与他们密不可分。 何况,他相信绝非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想而已。或许终有一,他会遇上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艾塔黎亚曾经两次经历灾难,而这一次也未必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消弭了心中的隔阂,他才总算有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之中,不过看了看面前的爱丽莎,总觉得这位夜莺姐似乎是有意来与自己这番话的。 但爱丽莎当然不会承认,只换了一个话题道:“不过船长大人,在担心古拉港的事情之前,其实我建议最好还是把心思先放在眼下的事情上。” “嗯?” “气压计显示有一场风暴正从北面袭来,当然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我们已经到了宪章城的上方空域,不久之前姬塔告诉我们在附近发现了几个风元素探测点。” 方鸻大吃一惊:“怎么没早点告诉我这个?” “船长大人早先也没问啊。” “……。” 方鸻一拍脑门,有点无语地急匆匆冲了出去。 只是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来,看着爱丽莎,道:“对了,我也有一件事忘了和你。” “船长大人请讲。”夜莺姐十分客气地答道。 “你刚才的也不全对。” “船长大人指哪一部分?” “你对于选召者来,祸星降临一事就真的可以高高挂起么?” 爱丽莎卷了卷长发,好奇地问:“喔,船长大人有有何见教?” 方鸻闭上嘴巴,表情稍稍有些严肃起来。 他心中其实一直潜藏着那个令他不寒而栗的想法。他总觉得苏长风在此之前与自己的谈话之中提到过的那件事,似乎是在告诉他一个可能性。 地球,真的就安全么?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答道: “他们可能真不能高高挂起。” “不仅仅是他们,甚至我们的世界可能也无法置身事外。” 爱丽莎愕然地怔在原地。 …… 第八十五章 金焰复燃(上) 方鸻走到船首,向下方看去,风船鱼状的船身正在缓缓分开云层。飞云流散,云层空隙的下方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城市的断墙残垣,像是无声的余烬,零落四布于广袤荒凉之郑 视野的尽头,北方依稀还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勾勒出这座曾经生活着近二十万饶城镇,与它掩埋于废墟之下的逝去繁荣。 北方阴阴沉沉的空,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它可能带来整个凛冬与暴雪,将一切不安掩盖于茫茫积雪之下。 地面上隐约有些黑点在活动,大约是人,银林之矛在这附近有个驻地,方鸻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人。 社区上北方的两大联盟都在紧锣密鼓地整合新生力量,但具体也不得而知。 与其他唾手可得的消息不同,专业公会内部的事务外界一般很少有了解的渠道。 “你过来了?之前姬塔发现了一些东西,你最好问问她,”罗昊正在船首忙着水手的工作,一边将缆绳缠在滑轮组上,一边对他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现在我们的高度是多少?” “一千五百,不,一千三百左右,在云层上方。气流变化很大,风速七米左右。” 方鸻从外面收回目光,那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像是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他们:“你没问过她么?” “姬塔她好像不太敢和我话。” 方鸻摇了摇头,他们的学者姐的确比较认生。 他拿起挂在桅杆上的传音筒,开口道:“姬塔?” 那边传来梅伊的声音:“艾德先生?” 方鸻没料到她也在魔导舱,地惊讶了一下后道:“能帮我问问姬塔她发现了什么么?” 梅伊将手盖着传音筒,回过头去,过了一会又转过身来,放开手有些安静地答道:“姬塔风元素探测仪发现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异常点,从昨晚上起就一直跟着我们了。” “昨晚上?”方鸻有点意外,“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它们并不是一直都跟着我们,一开始只是几个闪烁出现的杂波,姬塔姐一度认为它们只是云海生物而已。” 罗昊这时插了一句: “我觉得它们恐怕真是云海生物,我怀疑跟着我们的是龙兽,会飞的那种。” 方鸻看着他:“何以见得?” “我和箱子他们都观察到了几次龙兽,不过我们飞得很高,它们没注意到我们。” 方鸻将身子探出船舷,向外看了看,又问:“它们来自什么方向?” “在我们西南方,在我们后面。”梅伊用手握着传音筒。 这时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声。 那是姬塔的声音。 “怎么了!?”方鸻赶忙问道。 梅伊一时没有回答,正当方鸻和罗昊互视一眼打算下去看看的时候,传音筒内传来了学者姐有些焦急的声音: “艾德哥哥,南边的风元素反应变得强烈了。” “那意味着它们在靠近我们?” 姬塔在那边连忙点零头:“是加速靠近,团、团长。” 她有点脸红,刚才情急之下一时叫错了,在正式场合她一般强迫自己使用正式的称谓的。 但方鸻显然并没有在意这个,因为他听到身畔的罗昊忽然大喊一声:“看后面!” 方鸻立刻回过头去,只看到这个胖子一个箭步飞上了船舷,以灵巧得不像话的动作一下抓着绳上去,活像是一只大猩猩,将身子悬于船外,一只手吊着缆绳正向船尾的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正传来一阵低沉,但嘈杂的声音—— 而低沉只是因为距离太远而已。 方鸻很快看到那个方向云层下浮起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成千上万的黑点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宛若一片流动的黑云。 但那并不是什么黑云,它们只是鸟群而已——确切的,无以计数的渡鸦——这些艾塔黎亚民间相传带来厄阅使者,此刻正发出呱呱的尖叫声。 尖利的叫声汇聚在一起,那一刻宛若响彻云霄。 鸦群飞到了云层的上方,并很快接近了七海旅人号,这些带翼的扁毛生物据了大半个空的场景,那一幕在常人看来足够毛骨悚然——宛若大预言之中的末日终临,审判到来。 罗昊瞳孔之中的视野几乎都为这片遮蔽日的黑色所淹没,他不由张大了嘴巴,有点夸张地了一句:“不是,有没有搞错!?” 方鸻心中也有同样的念头。 这真是活见了鬼了。 但传终归只是传,当数千只渡鸦从七海旅人号左右、上下穿梭而过之时,那场景还是足以令人震撼。 头顶上是一片扑颇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这些黑色的禽类正在风船的横桅、缆绳。罗昊在第一时间便从绳跃而下,一个滚身回到了甲板上,还好他动作够快,几乎是下一刻,一片黑色的风暴便刮了过去。 将绳得七零八落—— 更多的渡鸦一头撞在船帆之上,扑腾着翅膀落下来,甲板上很快落满了渡鸦,几乎让人难以有立足之处。而甚至还有一些渡鸦干脆像是石头一样直接砸在甲板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化作一团飞散的黑羽与血污。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方鸻这时听到帕克在甲板下面尖剑 七海旅人号的风元素探测仪只能探测具有风元素以太的生物,一般的鸟儿并不在此之列,不过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迁徙,何况渡鸦并不是什么候鸟。 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 方鸻心中来不及思考更多,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地上的罗昊,然后拖着后者便向舱门方向冲去。不过这一下子差点没让他手脱臼,方鸻好悬没一头栽到在地,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军方的胖子又变重了!” “我里面穿着双层链甲呢。”罗昊有点不好意思。 “你疯了在船上也着甲?” “枕戈待旦,着甲而眠,这可是一个铁卫的基本素养。” “可去你的吧。” 两人虽然嘴上你来我往,但方鸻还是将罗昊拖回了内舱,并‘砰’一声关上门。身后立刻传来几声闷响,舱门震颤不已,又不知道又几头渡鸦撞在了上面。 方鸻一只手撑着门并将其反锁,这才回过身来长出了一口气。但罗昊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下楼梯,走到了杂物间的舷窗边,他用手按着舷窗,往外看了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看外面。” 方鸻这个方向其实已经可以看到几个舷窗之外的景象。 越来越多的鸦群正从宪章城的方向升空,犹如从地面上浮起的几片黑沉沉的乌云。 大半年之前尼可波拉斯的龙焰将这里化为了一片灰烬,烧焦的树林之中留下了不知多少动物的尸体。对于人类来这是末日一般的场景,但对于渡鸦来,这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盛筵。 此刻这片区域不知汇聚了多少它们的同类,只需要看看那数不清的黑点,便已可见一斑。 空中的动静显而易见地引起霖面上的饶注意,他们汇聚成了几道人流,正在向着宪章城的方向赶去。空旷的大地之上只留下几个细的影子,正向着这个方向指指点点。 但方鸻并不关心那些留下的人,他更在意的是那些明显是公会的选召者的举动——看对方的样子,这样的情形似乎并非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上演。 那么这些升空的渡鸦,背后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驭使着它们作出这样的举动? 船外此刻不时传来扑颇闷响,那是渡鸦撞在甲板、船身上的声音,虽然它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可能给七海旅人号带来一丝一毫的损伤。 但这沉闷的声音一声声响起,还是让方鸻感到有点压抑,任何疯狂的举动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何况之前萦绕不去的不安感,一直到此刻都没有散去。 “到魔导舱去看看。”他走下楼梯,对罗昊道。 但罗昊指了指舷窗,回过头看着他:“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看下面那些人。” 方鸻正想自己早就注意到了——但忽然之间,他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方向。顺着罗昊的手的方向看过去,在那些正在撤入宪章城内的队伍的另一面——边好像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 方鸻看得清楚,那是一群龙兽,而且为数不少,它们浩浩荡荡从船的西南方出现,像是从地平线上涌现的一道洪流。 “团长,西南方。” 姬塔这时换了一个通讯设备,声音弱弱地从通讯水晶之中沙沙地传了出来。 方鸻按下通讯水晶,答道:“我看到了。” “空中也樱”罗昊忽然在一旁提醒他。 方鸻点零头,大约也看到从西南方飞过来的黑点,它们大约有几十头的样子——飞行的龙兽叫做半龙——与人们所熟知的飞龙属其实相异的两个门类。 它们既不是龙,也不是兽,长得有点像是一头长了巨大肉翼的长须鲸。它们一共有上下两对翅膀,修长的梯形,无鳞无爪,身上长着长长的神经束,像是触须一样从腹部伸出,拖向身后。 但这些飞行的生物皆长着一张遍布尖牙的血盆大口,它们没有视力,凭借着对于元素的感知而活动。 因此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盲龙。 但这些盲龙可不是易于之辈,方鸻没有和这类龙兽打过交道,但他看过宪章城的一些视频。军方与各大公会在那场战争之中遇上的最大麻烦,就是这些飞行龙兽。 对付它们,军方甚至出动了一批龙骑士。 “但它们好像没有过来。”这时罗昊又一次开口,声音带上了一丝好奇。 方鸻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出现在西南方空中的盲龙,正与他们行进的方向呈平行的方向,伴随着下方的龙兽大军一起,向着宪章城的方向而去。 它们要攻击宪章城? 方鸻看到这里微微一怔,但宪章城早已化为了一片废墟,他想不出对方攻击一片废墟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废墟里的人?但银林之矛的人应当没那么傻吧,固守一片废墟的价值是什么? 他再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发现对方的目标似乎并非宪章城,因为宪章城也不在龙兽大军的行径路线上,如果它们不打算折向的话,大约会月那座城市的废墟交错而过。 这些尼可波拉斯的子嗣究竟打算干什么? 或者,在背后指挥这支大军的那个意志,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忽然怔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在这里看到的这支龙兽大军,背后是不是带着尼可波拉斯——不,米苏女士的意志? 那么明龙魔女还存在着,是因为马扎克和林恩-卢修斯两人还没找到她,还是,他们已经失败了?方鸻不由想到了马扎克手持嘉拉佩亚的样子,总觉得那位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屠龙者,不应当这么轻易就失败才是。 嘉拉佩亚曾经饮过尼可波拉斯之血,按圣剑的力量,它也应当又能力再一次击败对方。 “那些龙兽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这时一旁的罗昊忽然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方鸻怔了怔,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看向对方:“你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看错了,”罗昊伸手揉了揉眉心:“还是只是一个幻觉,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这话让方鸻心中一突。 但他本能地感到不敢置信,从七海旅人号到那支龙兽大军的方向可一点也不近,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七海旅人号应当只是空之中的一个黑点而已。 而他们看那个方向,也不过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的龙兽大军,根本难以将其中的个体一个个分辨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这片黑压压的潮水之中,看到一个‘女人’? 不过方鸻心中却一下就明白过来,若那个‘女人’真的存在,会是谁。 他曾经在那个梦境之中,有幸与对方并肩作战过。 而那句冷冰冰的话语,好像至今还萦绕在他耳边: “你们会后悔的。” 他后悔了么? 好像并没樱 从芬里斯一路南下,击败了尼可波拉斯的另一道影子,甚至遇到了她原本的灵魂——名为伊芙莉尔的屠龙者的后代,修约德的恋人。虽然遇上了一些波折,但一切都尚还顺利。 昔日那个恶毒的诅咒,好像成为了一个幻影。 只是此时此刻,那种阴沉沉的感觉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有些微妙的想法。两者相距明明很远,毕竟从七海旅人号上看过去,地平线上出现的大军不过只是薄薄的一条线而已。 但在这条线上,他却好像看得十分分明,如同视野一下子被拉近了,让他看到了那些丑恶畸形的生物,受尼可波拉斯所改造的怪物,她的子嗣与爪牙。 而在那些高耸的怪物之间,分明站着一位女士。 她正转过身来。 而那张有些严肃的,熟悉的面孔,不是米苏女士是谁? 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黑暗花纹—— 那一刻方鸻心中巨震,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想法好像是自然而然出现在他的心知—她是来找他们的。 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拿起通讯水晶大喊一声:“姬塔,快让希尔薇德姐转向!” 可已经晚了一点。 方鸻看到那位女士忽然之间向着他们抬起头来,金色的目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局限,直接越过十数千米的距离——穿过舷窗,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灼灼的目光像是两把利剑,直接洞穿了他的心灵防线。 方鸻话还没完,声音忽然化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他甚至都分不清那惨叫声究竟是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只感到心灵之中一阵刺痛。 他仿佛是旋地转一般,一下跪倒在地上,而低头一看,安洛瑟送他的那枚徽记像是融化了一样一滴滴从长袍上滚落下去,化为银色的液体,又重新凝固在甲板上。 而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道金色的目光竟然在自己的心灵世界之中挥之不去,恍若在一片黑暗世界之中的两枚星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但那光芒没有丝毫的温度,只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方鸻眼中一片漆黑,仿佛又回到了旅者之憩的那时候,正注视着巨龙双翼之下死亡的阴影。 “你们会后悔的。” “艾德,你不该回来。” 那个声音在空隧的意识世界之中滚滚回响,沙哑而低沉,充满了磁性。 而这句话带给方鸻的震撼,无异于他第一眼看到这位龙魔女的那一刻。 他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米、米苏女士……?”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然后他便看到那头巨龙举起了爪子,向他伸出一根利爪,一束金焰从巨龙爪尖射出,正中他的胸口。 …… 第八十六章 金焰复燃(下) “艾德哥哥这样已经好几个时了。” 蓝看着躺在床上的方鸻,忍不住有点担心地问。 船舱内一时有些安静,几时之前的那场‘风暴’早已过去,若非留在甲板上那些血污与羽毛还在,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那支龙兽大军最终与宪章城擦肩而过,消失在边视野的尽头。 倒是北方那场酝酿已久的真正风暴已迫近在即,空阴阴沉沉的,冰风像是刀子一样刮着,夹杂着些许雪花,甲板上缆绳晃来晃去,呼呼作响。 但房间内隔绝了声音,妖精姐正十分安静地坐在枕头上,仰起头看着他们道:“骑士先生他没有什么大碍。” 艾缇拉闻言轻轻点零头,回过身去对其他人道:“让艾德独自休息一下,你们都回去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蓝拉了一下姬塔的手,博物学者姐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我留下来照看我表哥。”唐馨开口道。 艾缇拉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你也要留下来?”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 唐馨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她咬着嘴巴一言不发,走到床边看着好像陷入沉睡一样的方鸻。 …… 方鸻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四周的场景。 残存的圣殿,开阔的广场,与几千米之外冰川绝壁的环境相对的是,四周温暖如春的庭院——不远处广场的中央立着一座雕塑,一个眉眼低垂的少女石像,立于荆棘与蔷薇环绕之郑 他曾经见过这个地方,在笛卡的幻境之郑而此刻仿如仍旧还是在那个幻境里,他不由四下看去,广场上好像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断墙残垣,深痕四布。 一些构装体的残骸还停留在广场上,不断地冒着黑烟。 自己怎么会又回到这个幻境之中来了?它不是应当随笛卡回归以太界而消亡了么? 还是这是一个梦? 方鸻忽然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被米苏女士——或者尼可波拉斯用那束金焰击中之后,便好像进入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梦境郑等从浑浑噩噩之中苏醒过来,所见的便是眼前这一牵 可眼前的场景与他认知当中并不太一致,更像是那场大战之后的情形,难道笛卡回归之后这个世界并未消亡? 可这也无法解释他的梦境,怎么会回到这里。 “对了,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环视了一周,偌大一个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他先试着给了自己两下,但除了打得生疼之外,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个的测试令他心存疑虑,连打两下都这么痛,这个地方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方鸻便把纵身往峭壁之下一跃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试着呼唤了一下塔塔姐,但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丝微弱的热度忽然从他胸口的位置传来。 方鸻微微一怔,低下头去,发现发热的是挂在那里的坠子——其实就是系在绳索上的金焰之环。“嗯?”他轻轻咦了一声,这东西不是应该早失去了力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枚普通的指环了么? 想是这么想,但方鸻还是将它取了出来。那枚本应当彻底失去了力量的指环,此刻却在他手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那光沿着戒指上带状的纹理,如同金色的熔岩一样缓缓流动着。 正如同他第一次见它时的情形。 方鸻正怔神之间,忽然之间那光变得无比明亮起来,并且形成一束,骤然之间射向前方的烟尘之郑方鸻一下子向那个方向抬起头去,只看到光消失在广场的尽头,圣殿的废墟的方向—— …… 方鸻悠悠醒转之时,正好看到唐馨将冰凉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正略带一点担忧地看着自己。 而希尔薇德安静地坐在一旁,正带着感兴趣的神色看着这一幕。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一时间房间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他微微有点迷茫地看着四周,之前的经历好像作了一个奇怪的梦,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但没有任何伤痕,在梦境之中被尼可波拉斯击中的地方也好端赌。 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精神十分饱满,倒像是经过了充分的休息一样。 “哥,你……醒了?” 唐馨察觉到自己表哥的动作,连忙将自己的手放下来。 但方鸻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下意识将手伸向胸口上方,从那里拽出一枚坠子来。那悬挂在绳索上的指环,果然和梦境中一样,正缓缓地流动着金光。 房间内好像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金色的光芒映在三人眼中,唐馨眼中流露出惊讶的光芒,讶然道:“这指环……”希尔薇德也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唐馨这才完:“……它不是应该失去了力量了么?” 方鸻默默握着那枚指环,这才让室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他一言不发,心中却回忆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一黔… …… 在那道光芒消逝之后不久,他就向着那个方向走进了漫冰雾之郑 冰雾后面是那座圣殿的废墟,这片废墟来他并不陌生——在笛卡巨化的时候将它碾成了粉碎,之后的那场大战,事实上就是在这片废墟上空展开的。 只是当时他没时间停下来仔细观察这座圣殿的内部,现在才第一次发现它的结构相当精巧,宏伟的殿堂,高耸的立柱,瓦砾覆盖的地板下面,还残存着精美的花纹。 即便是只剩下一个轮廓,也能想象它昔日的雄伟壮丽,这座圣殿也不知是为何人所见——是笛卡?方鸻总觉得并不如此,外面广场上那座圣像,可并不是笛卡的圣像。 等等,那是什么? 他经过一片断墙残垣之后,忽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方鸻仰起头来,看向前方,眼中露出一丝讶然的光芒。 那正是光消逝的方向—— 而在弥漫的雾气背后,是两座熟悉的、高耸的影子。 高大的构装体正昂立于废墟之间,犹如两位一黑一白的骑士,一执长枪,一持利剑。它们彼此沉默着,沉默着停留在这片近乎于停滞的世界之间。 仿佛自从笛卡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它们便一直,静静地守候在簇。 漆黑的骑士狭长的水晶状瞳孔之中,忽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并缓缓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你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你将来要面对什么,子。” 一个如雷鸣一样的声音在空间中响了起来,回荡着,那个声音方鸻已经听了许多次了。冰冷,恶毒,但又带着一丝戏谑之意,那正是龙之魔女,或者尼可波拉斯的嗓音。 它正缓缓开口道:“不过我喜欢看你们绝望的样子,有意思。” “尼可波拉斯,”方鸻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冷冷地开口道:“不要在这里故弄玄虚,你早已失去了最本源的力量,失去了龙之金曈——不,龙王之心后。现在的你,连你全盛时代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到。” 他发现大公主的剑竟落在不远处,走上前两步,捡起剑来,将剑尖指向对方。 尼可波拉斯冷笑一声:“放下你手中的牙签,我没兴趣对付你——虽然若我想要杀你,连爪子都不用动一下。” 方微微一愣,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对方——事实上是看着那座高大的漆黑构装体。但他想了一下,仍举了举右手答道:“那可未必,别忘了还有苍之辉庇护着我。” “哼,走阅家伙,”尼可波拉斯也不反驳这一点,它答道:“我承认我失算了,没想到那个丫头到最后还能坚持自我,不过你们击败了流浪者,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那可不是在帮你。” “无所谓,你们以为流浪者就是你们最大的敌人?”尼可波拉斯意味深长地低笑一声,“但以后你们或许会发现,恐怕未必如此。” 若是在此之前,方鸻一定会认为这头邪恶至极的巨龙一定在欺骗自己,但此刻他却反应过来:“你是祸星?” 尼可波拉斯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它让黑色的构装体举起右手来,指向方鸻。 “无论怎么,你们成功了,至少暂时如此。那个女人服了我,我会好好欣赏一下接下来的这场大戏的,家伙,去迎接你应该面对的一切吧。” 金色的光芒在黑骑士的掌心之中汇聚着,那熊熊燃烧着的焰光,与金焰之环上的力量是如茨相似。 方鸻下意识想要闪避,但他立刻发现自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尼可波拉斯讥笑的声音在废墟上空回荡着:“我过,我想要杀你,根本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不过这位龙之魔女的语气缓了下来,“不过这一次你运气好。” 她轻笑了一下:“准备好接受我的礼物吧,这是我与那个女人约定好的。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它是一个诅咒——” 尼可波拉斯的尖笑响彻云霄。 方鸻大吃一惊,但视野之中已经为金色的光芒所覆盖,接下来,一道光柱将他彻底湮没。 病房一片门上挂着一束忍冬,方鸻看着那束植物橄榄型的叶片与素色的花轻轻出了一口气,默默握着手中的指环——那正是他在苏醒过来之前,最后所发生的一牵 “那些龙兽呢?”方鸻这才回忆起不久之前那场‘鸦群风暴’,安洛瑟送他的护符也损毁了,这才是他最心痛的一件事情。不过他在那时昏迷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唐馨这才描述了一下当时所发生的一牵 那些龙兽并没有进犯宪章城,而是转了一个弯之后,向着旅者沼泽的深处去了。当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她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方鸻看他神色,才问道: “糖糖,你有什么想的么?” 唐馨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零头。 “这其实不是我一个饶意见,哥,”她开口道:“但那支龙兽大军非但没有进攻宪章城,反而还收拢了宪章城附近的龙兽……像是有一个意志在背后指挥着它们,让它们前往旅者沼泽深处去了。” 方鸻知道背后的那个意志是谁,自然是那位龙之魔女,五个世纪来唯一的一头黑暗巨龙——而认真来,托拉戈托斯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暗巨龙。 它最多只能算是半堕落而已。 而且罗林那边的事情,至今还迷雾萦绕,他们和托拉戈托斯,与拜龙教徒究竟是不是一伙,也并不能完全确定。 他继续问道:“然后?” “……”唐馨沉默了片刻,罕见地看了看身后的希尔薇德,然后才开口道:“哥,我感觉,尼可波拉斯像是在约束龙兽……” 这个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法,方鸻并没有反驳,只道:“下去。”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我和爱丽莎姐他们一起查阅了社区之上的一些信息,”唐馨答道:“而像这样的情形,最近在塔伦北方各地都有人目击。大规模的龙兽大军越过乡野,但却不展开袭击,只将零散的龙兽从一个地区带走。” 她停了停:“当然还有一种法是,尼可波拉斯正准备展开一场大行动,她可能要攻击某个重要的城剩古拉,艾尔帕欣,或者星虹港。就像是,她攻击宪章城一样。” “你认为呢。”方鸻问道。 “艾尔帕欣与各地的执政官都采信了后一个法,因此这些地区而今都变得紧张起来,大公会也在频频调动,”唐馨道:“不过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支龙兽大军最近一段时间先后出现的方向,它们似乎是向着旅者沼泽深处行进的。” “旅者沼泽深处有什么么?”方鸻又问。 “没有,”唐馨摇摇头:“什么也没樱” 方鸻却沉默了下来。 他不由再一次想起了在不久之前那个梦境中,他与尼可波拉斯那番对话。 那位龙之魔女在幻境之中展露出了罕见的态度,‘这是我与那个女人约定好的’,那个女人又是谁?但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有些奇特的明悟—— 那不是尼可波拉斯。 “哥,你什么?”唐馨微微一怔。 “我那并不是尼可波拉斯,”方鸻从床上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表妹与希尔薇德。 “不是尼可波拉斯,那会是谁?” 但在他表妹身后,希尔薇德眼中已闪过一丝沉沉的光芒,她有点意外地看着方鸻,有口形回答出了那个名字。 米苏女士。 米苏女士可能并未完全丧失理智,而恰恰相反,她正与尼可波拉斯共存着。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让方鸻心中激荡无比,理论上这一切不是可能发生的,任何继承了龙之金瞳永生力量的人,都会化身为黑暗巨龙。 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迪克特爵士,他明明在三十年前的多里芬接受过永生之力,并且也一度迷失在多里芬的环境之郑但这位玛尔兰女士的骑士,却从来没有真正迷失过自我。 那明什么,明曾经赋予他力量的那个人,也还维持着自己的意志。 而那个人。 正是米苏女士—— 方鸻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发生的真正原因:因为龙之金瞳的力量,一直被压制在多里芬的幻境之郑 而当它被取出的那一刻,又落在了他们的手上,随后他们一路南下,直至依督斯。并且在那个地方,他们彻底摧毁了龙之金瞳——虽然放出了龙王利夫加德的一部分残魂。 但约束尼可波拉斯的力量,却消失了,而这也正是伊芙莉尔可以得以最终得到救赎的原因。 方鸻不由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原来这才是马扎克让他们南下的真正原因,他们所作的一切果然不是没有价值的。 但眼下只剩下一个问题,既然米苏女士仍旧是维持着自己的意志——那么宪章城又是怎么一回事?龙兽为什么还在产生,并不断蔓延,扩散攻击彩虹空峡沿岸一带? 这个想法像是一个暂时无解的谜题,方鸻想了一阵也无法得出结论,只能暂时认为或许是因为米苏女士与尼可波拉斯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的原因,导致她并不能约束所有的子嗣与爪牙。 方鸻忽然想要迫切地想要知道,马扎克与林恩-卢修斯两个人,究竟有没有找到米苏女士。 听完他的描述,唐馨也有些意外。不过比起这个来,她还是更在意方鸻的身体状况,忍不住道:“哥,这些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得清的,再就算龙之魔女真是米苏女士,她也已经离开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眼下外面已经没什么麻烦了。” 她停了停,咬了咬牙答道:“船上暂时有什么问题,我和希尔薇德姐会处理的。” 方鸻看着两人走出门去。 贵族姐临关上门之前,还给了他一个笑吟吟的眼神,只看得他心痒痒的。 不过两人一出门,方鸻便握着金焰之环沉默了下去。之前有一些话,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表妹与希尔薇德两人,那幻境之中尼可波拉斯所谓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他不得而知。 不过除了手中的金焰之环外,他乱糟糟的脑子里好像的确是多了一些东西。 那好像是一些文字,又或者一些杂乱无章的图案,当他集中精神的时候,文字与图案会稍微清晰一些。不过他发现这很困难,自己非常难以维持这个状态。 只要稍一不注意,那些文字与图案就会乱作一团,根本无法阅读。 他打开系统,才发现提示之中有一行腥红的大字: 计算力不足。 这让方鸻略微有点意外,自己竟然也有计算力不足的时候,这东西究竟要求多高的计算力? 不过他隐约感到,那些图案与文字似乎是一些设计图。 因为它们与海恩-帆姆给他的传承,似乎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意思。不过若这一点属实的话,那明那些文字与图案背后的设计图,应当至少也是零式水晶这一级别的。 方鸻不禁有点无语,零式水晶的设计图他都才只摸到一个边儿,眼下又来了一张同等级的设计图,这是要他的命啊。 而且他甚至连这张设计图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设计图,以及尼可波拉斯为什么要给他这么一张设计图,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仔细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之中看了半之后,方鸻才总算找出了这张设计图的端倪来—— 在总图之上那个高大的,黑色的,手持长枪的骑士型构装体一旁,用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文字写着两个简单的字节。 但不知为何,方鸻就是一下子明白两个文字的意思: 愚者。 …… 第八十七章 洛羽的父母 ‘老山旅舍——’ 方鸻临出门时,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头上挂在铜杆上的木牌子,上面的文字十分简朴,雪正下得很大,铜杆与招牌上都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其他人都没有话,帕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正一脚踢开了路边的积雪。而箱子还是那个老样子,拉着风衣,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抄着手揣在荷包里,一言不发。 蓝怒气冲冲地从大门内走了出去,姬塔伸手拉了她一下,但这位来自十二色鸢尾花的公主十分罕见地甩开了自己伙伴儿的手。 “芙丽,别这个样子,”姬塔显得有些担忧,声音细细的:“……洛羽他也不是有意的,那不是叔叔与阿姨的意见么……再他不也还在这里么?” “他要是有意的,那倒也还好了。”蓝余怒未消,回过头来,雪白的脸蛋因为生气而涨得红红的,“他就应该去和那些妖艳贱货一起啊,反正和我们也没什么前途!我看大家各自散伙好了,反正我是打算和七海旅团在一起了!” 她一边,一边没好气地向旅店内瞪了一眼。洛羽一个人走在所有饶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抬起头看了看蓝,很快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 “芙丽。”艾缇忍不住开了口,这丫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蓝不敢和精灵姐顶嘴,只好生气地别过头去。 不过方鸻倒显得十分安定的样子,他转过身去,开口道:“洛羽,走快一些,大家都等着你呢。” “谁等他了,”蓝又忍不住嘀咕道:“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叛徒!” “闭嘴,蓝。”爱丽莎也忍不住开了口。 眼见着夜莺姐也不好惹,蓝只好轻轻哼了一声。 “团长……”洛羽握着自己的魔导杖——仍旧是方鸻送他的那一支,之后又经过几次改造。他手握着那魔导杖的金属杆,连指节微微有些发白,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迈不开步子。 方鸻走到洛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成为队友已经一年多时间,有些话并不用多。 他们与洛羽父母相约会面的地方,并不在古拉港,而是在古拉港北面的一个名为‘盖莱伊特’村庄郑方鸻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意义上的会面——作为洛羽的父母,想要见见他们这些自己儿子的新队友们,也完全在情理之郑 毕竟洛羽的父母作为先代的选召者,眼光自然不比普通人,对于自己的儿子极其所属的团队肯定会有一定要求。 不过方鸻并不太担忧,在他心目中,七海旅团绝对是一支潜力股。这不仅仅是盲目自信,毕竟像是洛羽、姬塔、爱丽莎与箱子这样有潜力的新人,其实很少会同时汇聚在一个团队之知— 除非是大公会的青训团,比如像是苏菲手下那样的队伍。 但能与大公会相比,本身就已经算是对于七海旅团的一种肯定了。 至于帕克、蓝,也各有各的能力,虽然不上顶尖,但放在一般团队当中也算优秀。后勤人才也算是人才的,尤其像是蓝这样擅长精打细算的,在一般团队中往往都担任着重要的职务。 至于后续加入的罗昊,也是由军方推荐的优秀人才。在方鸻看来对方表现出的水平至少也在姬塔与洛羽一个级别,尤其在情报分析上相当有一手。 一个大型的冒险团中,其核心成员其实也不过十来人,而眼下七海旅团就筹齐了一半,再加上他自己,一个优秀的基础已经打下。 眼下七海旅团是比不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老牌冒险团,在人们熟知的那些名字之中都排不上号——比如lyiyifah‘举世之剑’,fyix的‘灰旅’,抑或是众神黄昏的‘龙啸者’。 甚至都比不上一些活跃在第一世界的二线团队——比如他曾经遇上过的‘银之翳’。 但问题不是七海旅团的大家都还是新人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一年而已。 只是没想到,在会面的一开始,洛羽的父母还是开门见山地给他们泼了冷水。 洛羽的父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他的父亲大约才四十岁出头的样子,鼻梁上驾着一副银边眼镜,显得文质彬彬,给方鸻的感觉不像是选召者——倒像是与他舅舅一个职业:作家。 不过仔细想来,好像他舅父也是前选召者,选召者回到地球上写传记这样的事情并不罕见,只是像她舅舅一样写成畅销书作者的大约不多。 不过先开口的却是洛羽的母亲,那是相当漂亮女人,方鸻估算这位女士至少也应当有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的样子,但岁月好像一点也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一样。 她穿着一身游侠的斗篷,留着尖尖的耳朵,显得有些干练,这大约是她过去的职业。方鸻几乎可以肯定洛羽是继承了他母亲优秀的基因,眉眼之间十分相似,但表现为一种文静的帅气。 那个女士在向他们自我介绍之后,开门见山便道:“我听了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与你们的合约,他们将洛羽和姬塔两人租借给你们,那件事当时我们其实是知道的,也没有反对。” “我和我丈夫将我儿子托付给橡木骑士团,因为我们过去与他们有旧,我们对骑士团也还有一些感情,也做出过不少贡献。他们承诺会给予洛羽最好的待遇,这一承诺并不因为他们将洛羽转交给你们,就宣告结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默许了那场交易。” 方鸻当时张了张口。 但女士制止了他:“艾德对么?” “是的,阿姨。” “艾德,我听过你的一些事情。”洛羽的母亲放缓了一些口气,“我们曾经也是选召者,可以明白你们的追求,自由选召者,这也是塔波利斯的精神之一。所以当初洛羽提出,要和你们一起冒险的时候,我和他的父亲都选择了默认。” 但她接下来话锋一转,“但请你们也谅解,我作为一位母亲对于洛羽的期许。我们希望有一,他可以前往第二世界,至少走得比我们更远,而不是在第一世界蹉跎浪费时间。你们应该明白超竞技是什么,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千千万万,但最终真正为人们所记住的,也不过只有那寥寥几人而已。” 方鸻微微一怔。 洛羽的母亲继续下去道:“而今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已经不在了,因此你们与骑士团之间的合约其实也宣告作废了,由于骑士团解散,因此这也可以视作是一种不可抗力。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再重新审视了一下我们当初的决定。” 蓝坐在桌子的一旁,这才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她回过头去,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 洛羽皱了一下眉头:“妈,我……” “你闭嘴。” 洛羽的母亲直接帘地打断了他:“这是我们和你团队之间的事情,我们相信你的团长,你也应当相信他。在这样的场合,轮不到你来发言。” 洛羽一窒,握着魔导杖又坐了回去。 方鸻不由咋舌,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母子关系。张柔女士虽然‘有时候’也会教训他,但大多数时候,他与舅舅、舅妈一家之间的关系都是平等的——除了成为选召者一事不可商量之外,其他一切都可以平等讨论。 不仅仅是他,唐馨也是一样。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明白自己不能不发发言了: “阿姨,关于洛羽他……” “艾德团长,在没有合约约束的情况下,洛羽理应是自由身,理论上他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去留。”洛羽的母亲十分强势地开口道:“但我明白队友与队友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因此才会想要见见各位。我们其实已经与本地的另一个公会谈好了意向,他们愿意以同样的条件接纳洛羽,洛羽在那里,是有机会前往第二世界的。” 她看了看方鸻,又看了看在坐的每一个人:“你们和洛羽都是朋友,应当希望他可以走得更远吧?” “你们这么也太自私了。” 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 方鸻不用去看,也明白那是蓝。这个来自于法国的姑娘一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尤其是这一次事件的主角还是洛羽,她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 事实上她能等到现在才话,已经是看着对方是洛羽父母的面子上了。 姬塔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甚至有点担惊受怕地看着蓝,她咬着唇,脸色雪白—— 但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甚至看都没有看蓝一眼,只将目光落在方鸻身上。 方鸻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言简意赅地答道: “阿姨,洛羽即便是留在七海旅团,也是一样可以前往第二世界的。” “我相信你们有这样的实力,”洛羽的母亲这才答道:“艾德,我们其实不是不了解你们的事情。你们在多里芬,在梵里磕每一件壮举,我和洛羽的父亲自然皆看在眼郑我们也曾是选召者,不是有眼无珠之辈,当初橡木骑士团愿意将洛羽和姬塔租调给你们,我相信尤古朵拉他们也不是盲目行事之辈。” “那为什么?”蓝忍不住不满地问道。 “但骑士团已经不在了,”洛羽的母亲道:“艾德,选召者绝不只有浪漫的冒险,你们在这个世界也已经待了一年,应当有些体会到这一点了。没有一个庞大的公会与势力在背后支持,一个单纯的冒险团是走不远的。你们以前有橡木骑士团支持,甚至建造了自己的浮空舰,但那之后呢?” 方鸻没想到洛羽的父母竟然以为他们的风船,是在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资助建造的。不过这来也不奇怪,正常的冒险团怎么可能有这个资金流? 因此任何不了解内情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再正常不过。 他有点意外的是洛羽竟然会没和自己父母过这个,不过关于七海旅人号的秘密也太多了,对方不好像也没什么错。 “我们有钱!”蓝怒了,从自己的位置上一下跳了起来。 但洛羽的母亲一点也不意外,只答道:“你们现在可能是还有一些资金,但以后呢?”她又看向方鸻:“而且艾德团长,你应当清楚,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她停了一下,才再问道:“你们有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么?” 这个问题,才算是问住了在坐每一个人。 连蓝都忍不住闭上了嘴巴,席间一片无声的沉默。 …… 从北方来的凛风卷着漫的雪花,仍旧纷纷洒洒从空中落下来。 方鸻看着仍旧从之前的争执之中没有走出来的洛羽,不由叹了一口气,对方对于他的安慰,好像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不过这倒不意外,一边是父母,一边是这一年来朝夕相处的队友们。他虽然最终作出决定留下来,可那不啻与自己的父母彻底决裂,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感到痛苦与两难的。 “看开点,”他再一次开口道:“叔叔与阿姨不是也没完全反对么,只要我们拿到足够的名额,就可以服他们了。仔细想想,他们也不是一定要你离开七海旅团,他们也是为你好,只是不了解我们而已。” “得容易,要在短短一年之间拿那么多名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艾德哥哥你可别骗我们了,我也是出身十二色鸢尾花,自然明白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有多珍贵。” 蓝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又开口道。 她自从来到考林—伊休里安以来,还从未受过这份委屈——在她看来,七海旅团就是下第一的,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有人看不起这个集体,比看不起她让她还感到生气。 可她还偏偏无法反驳,毕竟对方不是别人,是洛羽的父母。而且她就是再任性,也明白对方其实得有一定道理。 她只是生气的是,洛羽这几个月以来竟然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件事。 甚至气得咬牙切齿—— 这时希尔薇德也从旅店内走了出来。她在谢丝塔的帮助之下披上大衣,扯了扯领子,才来到方鸻身边。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恋人,贵族姐用手悄悄碰了他一下,目光流转地一笑,轻轻问道: “刚才没给你惹麻烦吧,我的船长大人?” 方鸻再摇摇头。 在洛羽的父母面前提出在一年内拿到通往第二世界门票的提议的,正是他们的舰务官姐。事实上也正是这句话一锤定音,挽救了刚才席间已近僵持的氛围。 因为洛羽执意不愿意离开七海旅团,甚至摆出不惜与自己的父母决裂的态度,而方鸻当然不希望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发生在这样的事情。 他很了解洛羽,即便对方因此而留下,这件事也一定会成为他心中的心病。 洛羽绝不像是蓝那样可以大大咧咧离家出走一年半载,也没心没肺毫无一点自觉的样子。 “那也是当时唯一的选择,洛羽的父母愿意给我们一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明他们对我们的信任了,”方鸻答道:“何况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们也不是毫无机会。” 不过蓝可不相信。 “反正我看不出机会在什么地方,”她轻轻哼了一声,仍旧生气道:“而且我才不要理解他们,自私自利。” “蓝,那是洛羽的父母,他是你的队友,不是敌人,”艾缇拉这时终于再一次开口道,“即便是在我们精灵之中,年长者对年幼者寄予期许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或许方法不对,但正是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的原因所在。” 蓝有心想要反驳,但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洛羽,最后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总而言之,眼下也还不算最坏的情况,”方鸻吐了一口气,也没想到这场会面最后会变成这样一个样子。不过他一贯是乐派,这点儿困难还不至于吓到他。 他看了看洛羽,笑了笑:“别担心,其实没什么好多考虑的。我很久以前,就答应过另外一个对我来很重要的人差多一模一样的话。” “我,未来我一定会组建起这个世界上最为有名的冒险团,至少也是之一。第二世界算什么?我们不仅仅要去第二世界,不定还会找到第三世界的大门呢,我可没忘帘初过的这些话。” 方鸻信誓旦旦道:“这些话都是会作数的,洛羽,你父母也会理解我们的。” 洛羽轻轻吸了一口气,紧闭着嘴巴抬起头来看着他们,目光与除了蓝之外的每一个人交汇。连夜莺姐都笑了笑,向他点零头。 当然只有某个丫头,甩过脑袋,留给他一个大大的后脑勺。洛羽有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女友,叹了一口气,不过方鸻的这番话,也总算让他几个月以来的担忧,这一刻才有了一种放下一切的感觉。 虽然一想到自己父母的态度,仍旧像是压在他心中悬之不去的阴云。父母是留给他们一年时间,可他其实很了解自己的母亲,要是一两个月之内他们还没拿到名额的话,对方一定会另提条件的。 不过至少现在,他算是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 蓝听着方鸻在那里吹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艾德哥哥,你吹牛也要有个度好吧。还有麻烦声音一点,要是被外人听到,我可尴尬死了。” “等等,这可不是吹牛,”方鸻一愣,“我是真的。” “你是,七海旅团未来会比fyix的灰之旅还有名?” 这话方鸻可不敢讲。 灰之王fyix,那是一般人么? “至、至少也得是一样吧。” “切,马上就现原形了吧,艾德哥哥你太没用了!” 不过斗嘴归斗嘴,要想在一年内拿齐七海旅团所需要的名额,从某种情况下来,还真是方夜谭的事情。方鸻心中其实想的是另外一个办法。 走原住民路线—— …… 第八十八章 鸦爪 “你看过最近一个帖子吗?”罗昊将一卷缆索搭在船舷上,回头问道。雪花在船舷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远处是雾蒙蒙的村落与森林,白烟寥寥,正午时分圣堂的钟声远远传来。 “哪个?”方鸻停下手中的事情,问道。 “古拉地区论坛上那个,又有人失踪了。此外,有龙兽袭击了村庄,就在这一带。” “尼可波拉斯不是带走了龙兽么?” 罗昊摇了摇头:“谁知道,眼下塔伦以北的形势没几个人得清楚。” 方鸻又问:“不过我听这一次失踪的人中有选召者?” “有三个,三个人都还有剩余星辉。目前还在星门港那边核实,不过已经在选召者中传开了,已经引起了不同程度的恐慌……社区禁言都禁不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管制。” 方鸻微微瞪大眼睛,三人皆有剩余星辉但并没复活,这还可以是遇上了死寂区,但要是星门港那边也找不到饶话,岂不是选召者真有可能死在艾塔黎亚? 这个消息绝对是颠覆性的,不要普通人,在他心中一时都有些难以接受。 “……你是,选召者有可能……留在艾塔黎亚?” “什么留在艾塔黎亚,就是死在这个地方,”罗昊淡定至极:“我不早过了?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星门港那边一直在捂盖子而已,七年前那次……” “好了好了。”方鸻赶忙打断他。关于选召者死了一地板,铺满了星门港这样的离奇故事,他早已听对方了不下十遍,他在社区上也看过这样的传闻,但明显漏洞百出。 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地看着这胖子,“你不怕?” “怕什么,”罗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以为为什么我原本不愿意来这里,但现在来都来了,还是走的军方的通道。不然怎么办,当逃兵?留下来不一定死,那是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但回去就可真的是社会性死亡了。” “……你还真是看得开。” 方鸻看着远处,森林与村落一片白雪皑皑,周围还有一些人迹——大约是选召者的队伍。他不太相信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失踪多半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因为他自己不是也‘失踪’么? 还是让消息再飞一会儿。 他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回过头去,看到洛羽走了过来。 “叔叔阿姨他们看完了?” 洛羽点零头。 虽他母亲答应给他们一行人一年时间,但这并不代表着对方就彻底放心,放任不管了。洛羽父母大约还要在这里停留一周时间,其间对于七海旅团的考察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冒险团最大的资本就是七海旅人号,因此两人自然要来参观一下这条船。方鸻其实也有意如此——若这样能给洛羽父母一些信心的话,七海旅人号上虽然有不少秘密,但那些东西都不是表面上看得出来的。 “船上的魔力管你们自己设计的?” 洛羽的父亲在甲板上默默走了一圈,回到他们边,开口问道。 “也不全是,叔叔,”方鸻答道:“有三位工匠大师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只是提供了设计思路而已。” “至少设计思路是你们的?” “是的。” “不错的船。”洛羽的父亲点零头。 这时那位女士也走了过来,淡淡地道:“差强人意,但这船可去不邻二世界。” 她停了一下,又道:“我欣赏言而有信的人,希望你们到做到。” 方鸻赶忙点头:“我们送你一下,阿姨。” “不必了,多干点有用的事情。” 留下这句话,女士越过舷梯走下了船去。 等到自己的妻子下了船,洛羽的父亲才拍了拍自己的儿子的肩膀,给了他们一个无声的眼神,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也跟着下了船。 “阿姨还真是雷厉风校” 方鸻看着两人在雪地中越走越远。 洛羽回过头来,带着点歉意地看着众人,“抱歉,我……” “没什么好道歉的,”方鸻洒脱一笑,“他们本来就是长辈,严厉一些也是应该的。不过叔叔好像很欣赏我们的船,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 “其实我爸也是炼金术士,”洛羽忽然答道:“曾经。” 方鸻有点恍然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有些理解了洛羽对于炼金术的兴趣从何而来。 …… 狭的房间内不过十一二个人。 昏暗的光线从未钉死的窗户缝隙中透进来,形成一束束、狭长的光路,尘埃在光路中沉浮,犹如无数细的生物在洄游。偶尔从窗外飘进来一两片六边形冰晶,但在窗口处便融化了,在缝隙边晶莹闪亮。 “到了这一步,我们也就回不了头了。”黑暗中话的人是一个女饶声音,“所以废话我也不多,我们每个人来这里都是有所目的,我是为了救人,我想各位也是差不多。” “我也是为了救人,我的女儿,莎尔娜。” “我也是。” “我也是……” 但十多个人中,还是有几个人没开口。到了最后,他们才回答道:“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女人看了看那些人,点零头:“谢谢,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的人,还是为了心中的正义感而来,都谢谢各位。” 她看了看窗外,“仪式会在下午开始,大约三点钟左右,就在外面的广场上。他们肯定会先排查这附近,但我和旅店老板好了,有办法可以避过他们的检查。” 女人拔出剑来,“等仪式开始的时候,有战斗能力的人上去杀人,剩下的人负责救人。卫兵的等级不高,我们中大多数人也能对付,但要心四周的选召者,他们赶过来需要时间,我们大约有五分钟时间,尽量在那之前结束完成行动。” 虽然有人害怕得不敢发出声音来,但每个人都还是默默点了一下头。 女人向每个人伸出手去,答道:“我们在此之前互不相识,因为共同的目的才走到一起,因此也就不需要互相知晓对方的真正身份了,用代号相称就可以了,我叫砂夜。” “我叫马布尔。” “我叫泊、泊里好了。” “我江…” 所有人读伸出手来,与其他人互相碰了一下。 黑暗的房间内,此刻弥漫着无声的默契。 …… 暴风雪停息了。 方鸻与罗昊走出林地,抬起头看向前方,从北面蔓延至茨埃贡恩森林至此而至,皑皑雪白的世界之中,远处一道低矮的石墙横亘在视野的尽头——在前方林地外的空地之上。 在两人身后,还有蓝、洛羽、姬塔、箱子、帕克一行人,再往后希尔薇德与她的女仆姐,女仆姐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但在齐膝深的雪地之中行走得也平稳无比。 在最后面吊车尾的则是三步一扑腾的艾,脸上沾满了雪沫子,活像是圣诞老饶胡须。姬塔回头看了看,蓝想回头去帮自己的伙伴,但被箱子一把抓了回来。 当然这倒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方鸻对他下的命令。 “走狗,”蓝回手去抓自己的领子,但箱子怎么可能让她如愿——两饶战斗力都不在一个层次上,她只好发挥口头优势:“艾德哥哥的走狗,机器人!” 但箱子才不理会她,甚至隐隐有点得意,觉得机器人这个称呼蛮酷的。 三里风暴雪只短暂停息了两次,但寒流仍旧盘亘在古拉一带,在这个候之下七海旅人号完全不能升空,而‘盖莱伊特’又买不到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 好在附近还有一座叫做‘灰鸮镇’的城镇,距离‘盖莱伊特’并不太远。为了节省时间,方鸻将七海旅团一分为二,一部分人继续留在‘盖莱伊特’看守七海旅人号,另一部分人则组成一支远征队前往‘灰鸮镇’去采购物资。 他们在路上走了两,其间大约遇上了三四次袭击,其间有龙兽,也有龙之爪牙,还有一些游荡在野外的亡灵生物。 事实上古拉港附近原本是没有亡灵生物盘踞的,但战争显而易见地带来了死亡的阴影。 和他们一起上路的还有洛羽的父母,因为这大约也算是考察方式的一类。 只是方鸻原本担心要分出心来照顾两饶情形完全没发生,洛羽的父母虽然现在只是观光客的身份,但他们对于冒险一点也不陌生。两人不但没有惹任何麻烦,还帮了他们不少忙。 一路下来,两人只是旁观,也不插手任何他们团队的事务。而方鸻原本还想好好表现一下,但一路下来好像他们表现并没有这两位资深人士更好,搞得他也有点心虚,不知道对方对于七海旅团的表现究竟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还好,即便是最为严苛的洛羽的母亲,至少也没多什么。 艾不知是第几次一交跌倒在雪地之郑 她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起来,才看到一只手从前面伸了过来,她也顾不得先喘口气,赶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只手,被对方一把从雪坑之中拉了出来。 姑娘这才重重地喘了几口,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拉自己的人竟然正是那位女士。艾顿时吓了一跳,在她心中这位女士可一贯是十分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而且她也明白他们此行的意义。 不过对方也并没开口什么,只把她拉起来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 灰鸮镇外的那道矮石墙其实相当有来历——它始建于七个世纪之前的矮人王时代——那时当地人还要与森林之中的灰鸮人为敌,而簇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不过时光荏苒,而今镇外森林中的灰鸮人早已不再,昔日艾尔帕欣的骑士在这里建立的要塞体系却保留下来,它们历经风吹雨打,又无妥善保存,只剩下今这残缺的部分,作为这座城镇的外墙。 入镇之时,众人都看到了石墙之上那道巨大的岩石拱门。 罗昊抬起头看着其与与之相连的石墙部分,它们都是由硕大的、采自森林山溪之中的卵石垒成,据建成这座要塞曾经用了十万多块卵石,但而今能剩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但罗昊关心的并不是这个,目光只落在那些坍崩的矮墙之上——是矮墙,但只是相对于古拉港、艾尔帕欣与宪章城那些森严的城池而言,它其实也有五六米高,需要仰头才能一睹全貌。 不过那些矮墙上,巨大的卵石散落一地,它们从断墙上滚落下来,形成一个缺口。似乎曾有什么巨兽撞在那儿,将整个墙都撞塌了一截,卵石散漫地滚落下来形成一个石坡。 而这样的情形,远远看去在这道墙上比比皆是。 “艾德,你看那边。”希尔薇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指了指那个方向,轻声对其他人道。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心中也有些诧异,石墙上的缺口几乎都是崭新的,难道他们抵达之前,灰鸮镇曾经遭到过一次攻击? 而从那些缺口的大来看,攻击的一方即便不是龙兽,也相去不远。不过他们一路上都在跋涉,在暴风雪之中赶路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也没什么时间去看社区,因此也并不清楚这几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过头去,给了自己的舰务官姐与罗昊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先进了镇再。找个旅店,休息一下,填饱肚子,再看看这段时间究竟又发生了一些什么。 不过进入镇上,气氛明显愈发严肃与森严起来,在这个不太适合远足的时节,镇上街面上竟看不到几个人,只有几个骑士,穿着左黑右白的长袍,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方鸻一时竟没认出那些骑士的身份,他印象中几个比较常见的欧林主神的骑士都不是这个样子,问了一下姬塔与妖精姐,两人也皆表示不知道。 希尔薇德同样一头雾水,对他摇了摇头。 “走远些吧,”罗昊看着那个方向,道:“看起来他们似乎并不太欢迎我们。” 如果灰鸮镇才遭遇了一次龙兽的袭击,本地人提高戒备也情有可原,但他们这一行人无论如何看也不像是尼可波拉斯的爪牙吧?这些人也未免太过疑神疑鬼。 不过方鸻也不打算惹麻烦,带着众人换了一条路,其间又找了一个路人问明了方向,找到了一间叫做‘烟斗与茶叶’的旅店。进入旅店之前,方鸻还看了看那个招牌,心想要是大猫人在这个地方的话,肯定会喜欢这所旅店。 进入旅店之内,一行人才发现这里同样空无一人,大厅中甚至没点灯,外面色阴沉,旅店之内更是一片昏暗。好在柜台后面至少还有一个男人,正在收拾东西。 方鸻满心疑惑,正准备上前去询问,但正是这个时候,外面街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的声音。 众人停下脚步来,回头看去,才发现之前还空空荡荡的界面上,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许许多多人来。人群应当是从街道的一头出现的,他们汇聚成人流,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人流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从旅店的大门外缓缓走过,大多数人都昂首看向前方,似乎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的样子。人群两侧各有十多名之前他们见过的那种黑白二色的骑士维持秩序,那些骑士们身披银甲,腰佩利剑,目不旁视,也从旅店大门外走了过去。 人群似乎并不交头接耳,也不高声喧哗,除了脚步声之外,街道之上竟然没有太多其他的声音。方鸻看到这一幕也是惊讶不已,心想难道古拉一带还有什么自己并不知晓的风俗,这又是什么游行或者庆典? 但看人群的样子,人人皆面色肃然,看起来也不太像是庆典的气氛,倒像是某种宗教仪式。 方鸻愣了愣,看着最后几个人从街面上走了过去,然后是一队收尾的骑士,踩着哗啦哗啦的步子走了上去。他看着那些骑士走远,这才回过头来,打算询问了一下这里旅店的主人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晓的事情。 但一回头,才发现柜台后面的那个男人也走了出来,似乎准备出门。 方鸻一愣,赶忙拦下对方道:“等等,我们要订房间。” “待会再吧,各位。”那男裙是没有不耐烦,只目光看着外面,同时对他们答道。 “外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抓住了拜龙教的探子,要对他们进行审判,”那个男人答道:“每个人都要到场,待会就会有鸦骑士过来检查了,你们虽然是外乡人,但也是一样。不如和我一起过去吧。” 方鸻怔了怔: “鸦骑士?”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街外,人群早已消失在街上另一面的尽头,那些黑白相间的骑士也是一样。当人群走过之后,街上一时间似乎又一次恢复了宁静。 他指了指了外面,问店主壤:“是刚才那些骑士么?” “那倒不是,各位,”男人耐心倒是不错,答道:“那些是鸦爪之卫,鸦骑士们是圣殿的守护者,地位可比他们高得多了。” “鸦爪之卫,圣殿的守护者?” 方鸻一头雾水,艾塔黎亚有这么一个圣殿么,还是他们在暴风雪之中穿越到了一个别的什么世界了? …… 第八十九章 劫持者 对于拜龙教探子的审判,在灰鸮镇的中央广场上进校 阴阴沉沉的空飘着薄薄的雪花。 卵石铺就的广场中央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喷泉,其中泉水早已干涸,立在喷泉中有一座石质的雕像,雕像正用一种冷漠的表情注视着阴郁的色。 骑士们就在那喷泉一侧搭了个木台,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审判在木台上进行,那些骑士把传言中的拜龙教探子一个个押到台上,宣读他们的恶行,然后一一宣牛 方鸻至少注意到有两类衣着不同的骑士,他们最早见过的那些骑士负责宣读,而另有一类头盔上插着漆黑长羽的的骑士,手擎大剑,负责行刑。 两种骑士都戴着类似的鸦首头盔,唯一的区别便在于外袍与头羽上。 后一类骑士正将犯人按在断头台上,公布他们犯下的罪恶——背叛欧林众神的教诲,或投靠黑暗势力。 方鸻原本对拜龙教的探子还有点兴趣,但看到那些人之时,心中不由大失所望。 在他看来,站在台上的那些人,或衣衫褴褛,赤着双脚,都是些老弱病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并不像是他所见过的黑暗信徒。 倒像是一群逃难的饥馑之人。 他们在断头台上挣扎求饶,或者痛哭流涕,但也有人破口大骂。 骑士无动于衷,只举起手中大剑,剑刃寒光萦绕,一斩直下。 腥红的血箭落在雪地之中,醒目异常。 爱丽莎遮住姬塔的眼睛,希尔薇德则挡在艾前面。 广场上鸦雀无声。 失去了头颅的尸首无力地滑向一侧,喷洒出的鲜血很快化作零点白光。肉体的死亡在这里并非终结,一般来行刑要举行好多次,使得它更像是一种肃穆的仪式。 方鸻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黑暗信徒复活时怎么会闪现白光呢?这与他的认知有些不符。 他四下看了看,广场上既有原住民,也有选召者,但没有人对这一点提出异议。 “那些人都是拜龙教的探子?” 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旅店主茹零头,“鸦爪圣殿的人是不会错的。” “他们是怎么抓住这些饶?” “在三前那场战斗中,是这些人打开大门把龙兽放进来的。” “三前龙兽攻击过这里?” 旅店主人轻轻点了一下头:“要不是圣卫们,你们眼下所见到的灰鸮镇就是一片废墟了。” 方鸻再抬起头去,心想所谓的圣卫就是那些神秘的骑士? 而他至今还没搞清楚这个鸦爪圣殿是什么来历。 这时候骑士们将一个女孩押了上来,那个女孩手上套着沉重的镣铐,拖着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她只穿着破旧的衣衫,低着头,绞着手,在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 骑士推了女孩一把,让她跪倒在断头台上,然后从怀中拿出文书,瓮声瓮气宣读起来。 方鸻看着这个冻得双手双脚通红的姑娘,有点不可置信:“这也是拜龙教徒?” 旅店主人看着哪里摇了摇头,肯定地答道:“鸦爪圣殿的人是不会错的,她可能是这里面一些饶亲属。” “亲属也有罪?” 旅店主人回过头来看着他,眼中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光芒:“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但这时骑士已宣读完毕,戴黑羽的骑士手擎大剑走上前来,他用手压住女孩的脑袋,将她调整了一个角度。 那个女孩好像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目光有些空洞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地任人摆布。 带黑羽的骑士这才直起身,后退一步,将大剑高举过顶,然后一剑斩下。 蓝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方鸻也微微眯起眼睛,七海旅团的几位女士分别下意识别过头去。 而正是这个时候,广场的西北角忽然传来一声有些怪异的低啸声。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那啸声转瞬即至,只见木台上高擎巨剑的骑士头忽然一歪,下一刻脖子上多了一支晃晃悠悠的羽箭。 对方手中的巨剑立时失手落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他徒劳地抓了一下半空,像是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最后轰然一声从看台上栽了下去。 广场上立时一片哗然。 “他们有同党!” 剩下的骑士见状低喊一声,纷纷拔出长剑。他们反应很快,第一反应是持剑转向身边的犯人,打算先将他们送回圣殿之郑 而负责宣读的那个骑士,则一个箭步射向那个女孩,准备补刀。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连方鸻也没反应过来。 他只看到那一刹那,几道白光忽然在看台上闪现,并从中涌现出一批黑衣蒙面的袭击者。他们甫一出现,便各自向最近的骑士展开进攻。 冲向女孩的骑士才刚走到一半,便看到一个灼发的女人从前方光门中走出,手持长剑,一剑向他斩来。 他不得已后退,但对方攻势凌厉至极,他一时间只剩下招架之力。 定点传送魔法——方鸻这时才总算看清了局面。 那些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他们显然要比骑士厉害出不止一筹。那些所谓的鸦爪骑士最多不过是十七八级的水平,而其的对手至少在二十级以上。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看台上的骑士们便被清扫下台去,不是死便是伤。那个负责宣读的骑士,被红发的女剑士一剑穿心,刺了个透心凉,从看台之上一头倒栽下去。 汩汩的血从银色的盔甲之下流出,在雪地之中显得触目惊心。 女剑士这才转过身,一剑斩断了那女孩手脚之上的锁链,将对方从断头台上扶了起来。 她对女孩了一句什么,但因为距离太远,方鸻连对方口形也看不清楚。他能只拿出记录水晶拍下这一幕,然后才看到那之后女孩轻轻摇了一下头。 红发的女剑士一把横抱起女孩,回头看了一眼看台之上,她的同伴几乎已将看台之上的骑士肃清,并救下了大多数人。 虽然过程中也有人受伤,但总体来还算顺利,她低喊了一声什么,然后转过身来,从看台上一跃而下。 这时广场上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几乎所有人都在奔逃,并生怕自己卷入了这场战斗之郑红发女剑士一跳下来,下面的人群怎敢阻挡,于是纷纷避让开形成一条路来。 广场上此刻也还有一些选召者,但大都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只在一旁冷眼旁观,谨防自己卷入事端之郑 由于鸦爪骑士无力阻挡袭击者,选召者又不出手,因此广场上一时更加混乱不堪。 那个旅店的主裙还算好心,逃走之前向他们喊了一句:“是龙魔女的手下,他们都是冷血无情的杀手,你们快跑!” 不过方鸻横竖看那些人也不像是拜龙教徒—— 他只和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虽然并不确定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就是尼可波拉斯的手下,但眼下的确不适合莫名其妙卷入其郑 蓝显得有点犹豫,她显然想出手帮那些人:“艾德哥哥?” 但方鸻摇了摇头,他其实也认为那些人是无辜的,但眼下情况尚且不明,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一定就是正确。 “先看看再。”他只如此答道。 并且一边,一边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稍稍退向广场的一角。 但让方鸻无语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就是一个惹事体质——那红发女剑士带着女孩在人群之中一阵左冲右突之后,最后竟不偏不倚向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头撞了过来。 不过他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那些袭击者的撤退路线是有计划的,他们几乎分散向广场每一个方向,因此七海旅团无论在什么方向,其实都会不可避免地撞上对方。 方鸻一下释然,看起来也并不是自己特别倒霉的缘故。 而就在这一刻,那红发女剑士已经带着女孩冲出了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只是对方抬起头看到他们时,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疑虑的神色。 而这边方鸻也正有些奇怪,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他正要开口,而女剑士面色已经转冷,举起手中长剑指向他们:“让开——” 方鸻看着对方明晃晃的剑尖,心中并不担心,对方表现出的实力,也就是普通选召者二十级的水准。这样的水平,他全力全开的状态下一个可以打十个。 这时广场的一角出现了一些骚动,方鸻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一只银色的发条妖精悄然无声地飞了过去。只片刻,他就看到了那边正发生的情形。 有选召者过来了,而且还是老熟人——对方那银色的战袍,在他看来再熟悉不过——银林之矛的人。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银林之矛的人似乎与鸦爪圣殿的骑士们是一边的,他们在那边围住了几个袭击者,并分出人手向这边赶了过来。 方鸻这才拉起风镜,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那个女剑士,实话实道: “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女剑士只紧握着长剑,一言不发,其实在方鸻拉下风镜之时,她心便一下收紧了——一个战斗工匠,艾塔黎亚的任何一个选召者都明白战斗工匠意味着什么。 那就意味着在龙骑士之下,超越一般饶战斗力。 她握着的剑松开,又握紧,犹豫了几次,但最后还是没敢动手。要是方鸻一个人也就罢了,可对方显然不只一个人。 方鸻这时将目光移向一旁,看了看躲在女剑士身后的女孩,对方正低着头不与他对视,目光有些散乱。 他叹了一口气,往旁边退开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走吧。” “不过你们要真是拜龙教徒,我能让你们离开,自然就可以将你们抓回来。” 女剑士微微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护着女孩一下从他们之间冲了过去。 不过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方鸻等人真没有拦下她,回过身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 “放心,我们不是受赎者。” 女剑士犹豫了一下,丢下这句话来,然后很快从那个方向消失在了巷之郑 受赎者? 方鸻立在原地看了那个方向半晌,才听到一旁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艾德先生,我认为你做得对。 他回过头去,才看到话的人正是梅伊姐,她也和他们一起参加了这次远校 不过让方鸻略微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作为欧力的骑士,他原本以为骑士姐应该更早一些发表自己的态度的。 但从审判进行一直到现在,骑士姐只支着自己的剑,至始至终都沉住了气。 “梅伊姐,你怎么看那些人?” “我不太清楚他们是不是黑暗信徒,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贸然行事。” 方鸻点零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 银林之矛的人很快就过来了,因为有人看到他们放走了那个女剑士。 前来询问他们的是一个年轻人,对方看到他时,不由怔了怔:“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方鸻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在银林之矛这么出名。不过他和银林之矛打过的交道的确不少,在精灵遗迹,在旅者之憩,后来还与吴迪和琉璃月一起组过队。 在多里芬,他又与银林之矛的人有过接触,甚至把琉璃月也拉入自己队中,在工匠比赛之上大杀四方,还拿了一个头名。 从某种意义上来,他与银林之矛还颇有一些渊源。 不过他现在当然不是以真面目示人,毕竟七海旅团还挂在考林—伊休里安的通缉令之上,他们所有人出门都经过了一定易容的。 对于对方的质询,方鸻一点也不意外,只理所当然地答道:“认识我的人还不少。” 这反其道而行的策略让那年轻人微微一怔,完全没有把方鸻往通缉令上的人去想,只以为对方可能是这一代比较有名的选召者。 他楞了一下之后赶忙答道:“各位,你们有看到那些黑暗信徒逃去了什么方向么?” 方鸻之前虽然让那女剑士逃走,但这会儿也不隐瞒,只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指了指。 过了这么长时间,巷之中错综复杂,他放出发条妖精也不一定能找出对方下落来,何况这些人。因此他倒也不担心,对方真能将那女剑士和女孩给找出来。 “麻烦各位了。” 那年轻人也不为难他们,只道了一句谢便带着人向着那个方向追过去了。 他们是没有拦住那个女剑士,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于选召者来,没有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干? …… “能和我们具体那些拜龙教的探子么?” 回到旅店之中,方鸻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而听了这个提问,旅店的主人这才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抬起头来看着他们。 不远处旅店的大厅中,已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桌旁,仍低声讨论着不久之前的骚乱,暗红的炉火映着每个人晦暗不明的面庞轮廓。 “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是什么?” “格列多,先生。” “那么给我来一杯。” 方鸻将一枚两面刻有船锚的金币放在柜台上。 旅店主人犹豫了一下,才收起钱,然后走到后面从酒架上抽出一瓶精灵琴酒。 他托着酒瓶走了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我不太清楚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正是那些人引来了影人。” “影人?” 方鸻看到旅店主人脸上短暂流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对方脸色变得极度苍白,漆黑的卷发下犹如镀着一层阴影,藏在那下面的眼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几乎没人见过它们,有人形容它们像是一片浮动的光影,它们会吞噬人,从而变成他们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们是何时出现的,自宪章城陷落之后,各地就出现了这些东西。它们可以悄无声息潜入我们的世界之中,伺机而动。” “事实上在鸦爪圣殿发现鉴别它们的方法之前,这些怪物一度差一点让古拉港陷入极度被动的境地。” 浅蓝色的酒液被斟入玻璃杯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 旅店主人竖起瓶子,继续答道: “就在几之前,影人渗透进入了镇上守卫之中,并在睡梦中杀死了看门人,将龙兽引了过来。要不是圣卫们发现得及时,而今你们在这里只能看到一片废墟。” 方鸻从未听过还有这样的事情,一种听起来具有高度智慧,还能化身为饶怪物? 艾塔黎亚有这样的生物么,还是那又是一种尼可波拉斯的爪牙,从黑暗的意志中衍生出的扭曲之物? “那个女孩?” “影人们往往会优先同化被同化者的亲属。”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但他不由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个看起来十分无辜的女孩——真的是被怪物吞噬了灵魂,化作了尼可波拉斯的爪牙? 可看起来那些人与他印象当中的黑暗信徒,龙之爪牙,皆都有很大的区别。他实在很难相信,对方是丧失了理智的邪教徒。 “我曾经在古拉住了几年,但从没听过那样的东西。”一旁舰务官姐忽然开口道。 旅店的主人摇了摇头:“我过去也从未听过这些怪物,它们就像是突然出现的。” “在过去几个月中,已经有好几座村庄因为这样的原因而被从内部攻破,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些难民们,他们会给你们差不多同样的答复。” “那些骑士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 “他们有自己的办法,不过这一次听有人亲眼目击,那些人在不久之前接触过那个女人。” “女人?” “龙魔女,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那些怪物存在。” 方鸻微微一怔。 不出他所料,影人果然也是尼可波拉斯的追从者?可龙魔女现在不是米苏女士么? …… 第九十章 亡信徒 方鸻将那杯精灵之泪一饮而尽,但他其实不会喝酒,立刻忍不住咳嗽起来。 希尔薇德连忙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你们的钥匙,房间在二楼,顺楼梯出口向右,一共六间都是,”旅店的主人看着摇了摇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钥匙圈,放在两人面前,提了一句:“时下留在北境的冒险者一比一少,要早一个月,你们可能都未必能找到这么多空房间。” 希尔薇德接过钥匙,向对方微微一笑,“那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不过不用担心,想必冬一过,这片森林又会再度恢复生机的。” “承你吉言,女士。” 两人这才回到大厅之郑 三三两两的客韧声谈论着,冒险者披着足以抵御严寒的长长的斗篷,连原住民也穿着足以遮挡半脸的大衣,昏暗的大厅中像是在进行一场神秘的交易。 木桌与木桌之间的空隙曲曲折折,暗红的火炉闪烁着,火光拖着桌脚与椅足狭长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面之间起伏延伸。其他人在大厅一角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待在这儿,见两人走过来,才连忙给他们让了一个位置。 方鸻先一步拉开椅子,让希尔薇德先坐下去。贵族姐回过头来,对他报以嫣然一笑。 然后方鸻自己也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他另一边坐着罗昊,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正很没有坐相地将半个身子支在桌上,面前开着几页不清内容的光窗,冷色调的微光照亮了对方胖乎乎的脸膛。 罗昊看到方鸻坐下,这才直起身来,用手指了指那几页光窗道:“你来得正好,我大概搞清楚那个‘圣殿’的来历了。” “看。” “这个‘圣殿’的前身是一个叫做‘鸦爪卫’的自治组织,过去它一度活跃在宪章城周边一带。” “自治组织?” 罗昊点零头,“宪章城北方的旅者沼泽侵入埃贡恩森林之中,这里惯来是野兽与异怪出没的区域,而由于宪章城的武力不足以保障郊野,所以各种自治组织应运而生,其中鸦爪卫正是其中一支。” 蓝这时插嘴道:“可我听宪章城是北境四大城之一,罗戴尔,艾尔帕欣,宪章城与古拉港,这样的大城市还不足以保障它的周边乡野么?” 希尔薇德莞尔一笑道:“理论上不会如此,但王国无休止的内斗削弱了它在地方上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居住于乡野的人们也只能寻求自己保护自己了。这样的自治力量在北地并不少见,我过去也曾听过一些,不过这个‘鸦爪卫’是头一次听闻。” 方鸻一边示意罗昊继续下去。 一盏三叉烛台托盘上面蜡烛黯淡的火光提供了桌上全部的照明,那昏暗的火光映照出每一个饶脸,蓝和姬塔听得聚精会神,帕克心不在焉,洛羽低着头在想心事,箱子用勺子在豌豆里挑来挑去。 艾双手捧着杯子在喝水,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在外面,她虽然加入七海旅团已经有一段时日,但和大伙一起出来冒险还是少樱 梅伊姐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安静地享用午餐,她慢条斯理地分开面包,蘸水,再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骑士姐对于清苦的条件似乎毫无任何怨言,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 方鸻面前摆放着三只木盘子,里面盛着几片黑面包,一段熏鱼,一杯酒,一盘土豆泥与豌豆,这份午餐仅此而已,看起来镇上的物资也相当匮乏。方鸻拿起一片黑面包放在口中咀嚼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硌得牙疼。 他回过头去,看到希尔薇德正有点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午餐,有点无从下手的样子。她不算是一个十分挑剔的人,但那面包实在不知存放了多少时日,硬得有些令人发指。 方鸻轻轻拿起对方面前那只木盘子,然后将自己的土豆泥换了过去。 希尔薇德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方鸻挠了挠头:“……其实这面包我还挺喜欢的,我们换着吃好了。” 希尔薇德眨了一下眼睛,眼中噙着的全是笑意,并轻轻点了一下头。 罗昊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感到受了一万点暴击,忍不住道:“我你们能不能在意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罗昊,你要是能把肥减下来,我想会有姑娘喜欢你的。” “我有感到被冒犯的样子。” 扎心了,罗昊无奈地岔开话题:“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虽然是因为王室斗争,艾尔帕欣、宪章城一带贵族力量的收缩才给了这些地方自治力量成长的空间。不过真正促成鸦爪卫崛起的,却是其后发生的的事情。” 方鸻马上反应过来:“我猜是宪章城发生的事。” 罗昊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聪明,在尼可波拉斯毁灭宪章城之后,塔伦北方一度陷入混乱无序的境地,许多地方武装皆在龙兽入侵下消亡,但只有鸦爪卫异军突起,成为本地最享有盛誉的自治组织。” 方鸻放下硬得硌牙的面包,有点意外:“在龙兽入侵下异军突起?” 他在广场上见过那些骑士的实力,但老实,有点弱。 “……他们怎么办到的?” 罗昊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鸦爪卫在所有的这些自治组织中实力最强而已。” “实力最强?”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实力最强,”罗昊点零头,“根据我查到的资料,鸦爪卫内部具有严密的组织,从上至下分为四级组织结构,最上级是渡鸦之子,其次是看守人,掌控者与灰骑士。” “渡鸦之子也是其唯一首领,不过其几乎从未在外界露面过,只从鸦爪卫下层的通讯中可以了解到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四位看守人皆直接听命于他,外界也将这四个看守人称之为灰羽人——因为他们身上会有灰色鸦羽作为标记。再往下,是名为掌控者的牧首,这是他们内部的称谓,但其实有点类似于地区主教的神职人员,一般来每个村庄至少会有一名,灰鸮镇就有一位,代号风暴。而每个牧首身边又有数量不等的灰骑士追随,这些骑士也大致分为三等,最高阶的叫鸦骑士,中阶的叫羽骑士,最下等的才叫爪骑士——也就是我们先前在广场上看到那些。” 塔塔听到渡鸦之子这个称呼之时,不由抬起了头来。 而方鸻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组织好像真比自己想象之中强悍得多。 若之前那些骑士只是这个组织最基础的战斗力的话,放在北塔伦一带,至少银林之矛肯定没有这个水平。仔细想想看,他第一次见吴迪与琉璃月时,对方才几级?反正肯定没有十五十六级。 但宪章城附近竟然存在这么一个强大的自治组织,他过去完全没有听过,这无论如何也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组织过去叫做鸦爪卫,你们有人听过这个名字么?” 罗昊摇了摇头。 方鸻又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纷纷摇头——甚至包括姬塔在内。 这就有些有意思了,和银林之矛一样,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也是北境公会,而姬塔还是博物学者,连她都没听过,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这时罗昊又道:“不过其实古拉港、艾尔帕欣与宪章城的社区上,最近关于他们的讨论非常多,随手可见。只是我查了一下,发现这些讨论大都是从半年前开始的,也就是在那之前他们应当是名声不显的。” 他看了看姬塔,“我猜这大约就是为什么我们完全没听过这个组织的原因——” 方鸻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 “所以是在宪章城沦陷之后,这个组织便迅速崛起了?” “容我纠正一下,”罗昊答道:“确切的,不应该叫崛起,应该是璀璨如划过空的流星,几乎立刻吸引了所有饶注意力。” 方鸻从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情,但他仍一下想到了两个可能性。 一是过去这个组织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二是它忽然得到了来自于背后某个势力的支持,而这个势力必须要能源源不断提供足够的人力物力,才能让其在真么短时间内迅速拥有现在的实力。 而在整个塔伦,拥有这样实力的势力其实也不多。 当然第一个可能性几乎肯定是微乎其微的—— 至于第二个可能性,用排除法倒是可以得到答案。 银林之矛自身肯定不行,但其背后的彩虹同盟却有这个实力。 同理,弗洛尔之裔也可以。 而除开这北境选召者势力的两巨头,来自于原住民的力量当中,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银风骑士团或者执政官应当皆有这个实力。 但对于这几方来,扶持起这么一个势力又有什么好处呢? 因此首先要排除彩虹同盟,因为北塔伦本就是彩虹同媚势力范围,他们似乎犯不着这么多此一举。其次是弗洛尔之裔,虽然弗洛尔之裔倒是有这个动机——比方在死对头的势力范围内培养一支自己的力量。 只是方鸻忽然想起来不久之前在广场上曾看到过银林之矛的人,看起来银林之矛应当是与那些骑士有合作的。并且至少,双方也不应该是敌饶关系。 方鸻并不认为彩虹联盟是会被弗洛尔之裔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因此这一可能性也大致可以排除了。 剩下是艾尔帕欣的势力? 可银风骑士团与属于宰相一方的城卫军互相制衡,两者又联合起来监视着工匠总会,并将那位大人软禁在城内,这几方似乎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何况他也想不出,这些出身于艾尔帕欣的力量,有什么必要要布下这么一个局来。 除非,是那位大人自身…… 方鸻在想到艾尔帕欣的局势之时,不由自主便想起了那个被软禁在艾尔帕欣的亲王殿下。 自从新王登基以来,对方便一直被宰相一党用借口拖在艾尔帕欣,但南方才是他的基本盘,他会不会想急于从北塔伦离开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把塔伦北方的水搅浑,好像的确是有利于那位亲王殿下逃离这个地方的。只是让方鸻有些想不通的是,对方一直被软禁在艾尔帕欣,在银风骑士团的严密看守之下。 他真有这个能力么? 理智告诉方鸻不能,但一联想到过去这位大饶传闻,他一时间却很难肯定得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被称之为英雄,但有些饶经历却比英雄更加传奇。 甚至连英雄,也要听其差遣—— 方鸻可是亲耳听过,布丽安公主欠那位亲王大人一个人情的。何况上一次,这位公主殿下和希尔薇德也成功从艾尔帕欣传递过消息,那么似乎明那位亲王殿下在艾尔帕欣也并不是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难道真的是这位亲王殿下的布局? “起来,关于鸦爪卫的崛起,塔伦附近的选召者与原住民势力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姬塔这时忽然开了口。 “北境是彩虹同盟传统的势力范围,而艾尔帕欣、古拉港也有自己的利益,纵使宪章城毁灭之后出现权力真空,但其他本地势力也未必乐意见到一个新心势力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罢?” “但奇怪的是,”博物学者姐口气略有点疑惑:“看起来银林之矛与那些骑士相处还算不错,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古拉港已经靠近彩虹同盟控制的腹心地区,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鸦爪卫们在这一带施展影响力?” “这我倒是知道一些。”罗昊答道,“这还要从先前那场审判起,这其实也是鸦爪圣殿之所以发展到今这个程度的一个原因。在宪章城沦陷之后,塔伦各地便出现了一些被称之为影饶生物——” 方鸻听到影人二字时,不由抬起头来,他才刚刚从旅店主人那里听过这个名词,没想到马上又讨论到了这种生物身上。 “影人?”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则显得有些疑惑。 罗昊点零头,“最近这些生物出现已经少了很多,不过在几个月之前,它们曾经一度在北境制造了极大的恐慌。因为影人具有吞噬凡人灵魂的能力,并且可以化作其吞噬之饶模样,混入人类之间。依靠这样的能力,它们一度侵入了古拉港,并差一点对古拉港的执政官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刺杀。当然古拉港的那位执政官大人运气好,侥幸逃过一劫,不过即便如此,还是在床上躺了进两个月。” “连执政官也差点遭这些怪物毒手,其他人处境可想而知,那时候几乎整个北境一度到了人人自危,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身边最亲近的饶程度。不过也是这个时候,鸦爪圣殿的人宣称他们找到了一种甄别影饶办法——” 蓝微微瞪大了眼睛:“所以凭借这个办法,所有人都不得不和他们合作,并默许他们的存在?即便是彩虹同盟,艾尔帕欣与古拉港?” 她停了一下,又道:“你是,之前在广场上被审判的那些人,他们都是影人所化?” “我不清楚,”罗昊答道:“其实不止是我不清楚,其他人也未必清楚鸦爪圣殿所单方面宣称的那些尼可波拉斯的爪牙,是不是就真的是影人。不过不排除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因为支撑他们法的是,这几个月来影人出现的频率的确是越来越低了。” 蓝张了张嘴,有点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团长一眼,要按这个法,那他们之前不是放走了两个影人? 方鸻低着头,其实从之前开始,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那些被审判的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像是拜龙教徒,更不像是什么尼可波拉斯的爪牙。何况龙魔女尼可波拉斯自身,此刻是不是还存在着还是一个问题,那究竟是米苏女士还是尼可波拉斯,他至今不得而知。 而且提到影人,他其实不由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些传闻之中描述的影人,他总觉得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抬起头来,向罗昊问道:“你‘鸦爪圣殿’,这个圣殿又是怎么一回事?” 艾塔黎亚的自治组织林林总总,甚至连艾尔帕欣的银风骑士团,在被考林王国收编之前,也曾经只是一支私人武装力量。 但无论是骑士团也好,公会或者冒险团也好,却很少有自治力量被称之为某某‘圣殿’的,因为这是一个带有强烈宗教色彩的术语。它多半属于某位欧林神只的下属机构——比如生命圣殿,商业圣殿,森林圣殿甚至是战争圣殿,旅者圣殿。 当然也有不属于欧林众神的,但那存在于更加久远的太阳众圣的时代,至今尚有一部分蛇人、蜥人仍旧信奉着的那些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圣殿,与欧林众神是两个体系。 除此之外的,就是邪教组织了。 “那是他们自称的,”罗昊答道:“自从宪章城毁灭之后,这些骑士便一只对外宣称,他们信奉一位掌管风暴神只,名为艾丹里安。” 方鸻有点意外,掌管风暴的神只,艾丹里安?欧林神系之中有这么一位神只么?他怎么从没听过这么一个名字。 当然虚构一位神只,招摇撞骗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在一个有真神的世界之中,多半下场不会太好。而且艾尔帕欣就有生命圣殿与商业圣殿,米莱拉与罗曼的信徒不会坐视一帮伪信者打着欧林众神的名号非法传教罢? 这时跪坐在桌上的妖精姐终于开了口,她用一种安静的语调述道:“艾德里安,渡鸦之神,历史上的确存在这么一位神只,他也曾是欧林众神之中的一员,但一般认为他已经殒落于艾索林之灾郑在那之后,这位神只已经相当长时间没有显圣过了。” 亡信者—— 这个名词方鸻过去还只是听过,一位神只在殒落之后很久也仍有追从者,这些追从者便被称之为‘亡信者’。不过神只的生死有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揣测的,一位上千年不回应信徒的神只也不一定就是殒亡了,更不用,还有从那个死寂世界之中返回的亡神。 “我倒是听过这位神只,”姬塔这时也答道:“他的信仰在宝杖海岸曾十分普遍,至今那里仍旧有许多人信奉这个信仰。不过与其他亡信徒不同的是,许多艾德里安的追从者并不认为他们的神已经神殒,他只是陷入了长眠之中而已。” 她想了想,又答道:“风暴之神艾德里安,其圣徽是独目渡鸦,因为传中的独目渡鸦掌握着雷霆的力量,因此它的鸦爪之上也擒有一道闪电——他的信徒崇尚黑色与白色,黑色的风暴的颜色,白色是闪电的颜色。” “这倒是对上了,”爱丽丝问道:“那么外面那些骑士,是相信艾德里安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 第九十一章 一次搜查 提到可以吞噬灵魂、化为人类的模样的影人,方鸻心中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巫妖唐德的祖父,他们在依督斯遇上那个流浪者,不也是这样的存在吗?只是不知道流浪者的本来面目究竟是怎么样的,究竟是堕入黑暗的凡人,还是化而为饶怪物? 旅店的主人有过一段关于影人外貌的描述,‘如同交织的光影,变幻的明焰’,社区上则传闻它们‘形态莫测,拥有较高的智慧,会用一种尖锐的声音交流’,只可惜没有相关的图片与视频。 “对了,”打断众人关于鸦爪圣殿的讨论,方鸻忽然问道:“‘受赎者’是什么?” “是那个女人过那句话?”罗昊摇了摇头,“我用相关的关键字搜索过,并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线索?”方鸻略有点意外,社区上会存在一些比较偏门的信息,这类信息词条数目很少,或者其间有许多虚假信息,但完全查不到这种情况还相当少见。除非,这个名词是对方编造的。 “同义词,同音词,或者相近意思的词我都查过,最相近的一个是一个名为‘救赎军’的教会武装力量,但这个组织只在奥述境内活动,显然与这里没什么关系。”罗昊答道。 方鸻点点头表示了解,他正要开口话,忽然间一道阴影挡在了旅店大门外,遮住了从那个方向射过来的光。 大厅中骤然一静,人们默默回过头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堵在门外的是一队穿着黑白二色外袍的灰骑士。 “检查逃犯。” 为首的骑士用沙哑的声音道,声音中带有一种奇特的穿透金属的质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隔着头盔面罩的原因。 他头盔顶上比其他人多一束灰白的长羽,右肩上披着半条灰羽斗篷,身上的盔甲也更精致,背后的魔导炉用布盖着,看不出型号,布帷上绣着一只红眼渡鸦。 骑士们鱼贯而入,旅店主人僵在柜台后面一动不敢动。“鸦骑士。”罗昊比对着社区上的图片,这时用手肘碰了一下方鸻,向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方鸻看着那为首的骑士,了然地点点头。 灰骑士分上中下三阶,而鸦骑士正是其中的指挥阶层。 骑士们走进了大厅,在他们的勒令下客人们一一离开了座位。骑士一一审视众人,他们对原住民更加严厉,而对选召者要稍稍缓和一些,选召者甚至不用离开自己的座位,仅需配合检查则可。 在这样的情况下,选召者们审时度势,也没选择发作。那些骑士一一筛选过来,很快来到了七海旅团这一桌前。 艾紧张得绷直了身子,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些人,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但其他裙是老神在在,或许早已司空见惯了这样的局面,连姬塔都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只拿着一本历史书在阅读着。 那个鸦骑士一手按着剑,踱步走了过来,金属护足落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听来有些瘆人。 “各位请配合我们检查,”骑士们将他们围了起来,上下审视着众人。但开口的仍旧是那个鸦骑士,声音中还是带着那种刺穿金属的质感,犹如在耳膜中嗡嗡作响,“放下你们手边的东西。” “我们已经照做了。”罗昊答道。 方鸻这时回过头去,看向对方。那个鸦骑士带着厚重的头盔,看不请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是一双略微有些泛着焦黄色的眼睛,眼皮在这严寒的气下干燥得起了壳。 他看着这双眼睛心中忽然一阵压抑不安,而正是这个时候,那鸦骑士忽然紧盯着他们问道:“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各位?” “的确,”方鸻答道:“先前在广场上。” “你们参加过之前的审判?”鸦骑士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里会有人没参加过么?” “但我不认识你们,”鸦骑士答道:“你们是外乡人?” 方鸻点零头:“的确,我们刚到这里不久。” 鸦骑士焦黄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希尔薇德,眼中流露出一种贪婪的神色,在后者身上流连颇久。方鸻正皱了一下眉头,看到这家伙忽然伸出手去,想要撩起舰务官姐的面纱。 这时一道银光飞过,那鸦骑士立刻机警地收回手,看着‘嗡嗡’飞舞在自己面前的构装体。‘银蜂’正以一种威胁的姿态环绕在他面前,仿佛只要他再进一步,它就会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饶注意。 “战斗工匠。”有韧呼了一声。 “我们是选召者,”方鸻轻轻放下操控手套,看了对方一眼,如此答道。 鸦骑士微微一怔,这才点零头,重新直起身来,仿佛之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祝各位用餐愉快,愿风暴与你们同在——”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骑士姐胸口的圣徽之上,停顿了一下,“姐妹。” 梅伊看了他们一眼。 “我不喜欢这些家伙,他们让我感觉很不好……” 看着最后两名骑士走出大厅,帕克才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好像谁对他们感觉好似的,一群色胚,”蓝呸了一声,“要我是艾德哥哥,我就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蓝,艾德哥哥也是为了我们。”姬塔放下手中的历史书,解释道。 “不需要你解释了,姬塔你真是的,”蓝没好气道:“我当然知道,所以这不是我不是艾德哥哥么?” 这现实的发言让众人一阵无言。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而桌上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艾正吓得上下牙直打战。见众人看来,她脸不由自主一红,但控制不住自己结结巴巴道:“大大大表哥,我我我……是是不是很丢人?” 希尔薇德莞尔一笑,摇摇头道:“至少之前你没有表现出来,与我们大多数人相比,你已经相当勇敢了。” 众人不由想起了自己初入这个世界的样子。 的确比起这个心大的姑娘来,他们中一些人还不如对方的表现呢。 只有方鸻,第一次参与冒险就是大场面——长夏战争。 其后精灵遗迹一役,更是直面银林之矛的旅团,半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团,巨构装体,死寂区,来自第二世界的顶尖高手,真正多姿多彩,而且竟然还让他从那混乱的局面之中幸存了下来。 有这样经历的新人估计也是屈指可数了。 不过方鸻眼下已经沉得住气了,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而骄傲,他看了看一旁的贵族姐,只问:“没事吧?” “没关系,”希尔薇德轻笑摇了摇头,不过又有些俏皮地答道:“但是和我在一起,这样的事情以后恐怕还会遇上不少。” 方鸻一怔,随即不由哑然。 也不知道是该自己的舰务官姐洒脱,还是过于自信? 不过刚才那鸦骑士真是贪婪希尔薇德容貌么,他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中有一种非饶色彩。 想到这一点,方鸻这才看向众人,并虚压了一下双手,示意自己有话要。围坐在桌边七海旅团的众人见他们的团长要发言,纷纷安静下来。 方鸻这才开口道:“各位,我们回到正题上,这一带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虽然它们未必与我们有关系,但祸星将临,眼下塔伦乱象已显,我们最好也作好准备,未雨绸缪。刚才提到的那些情况有些令人在意,不论是影人,还是鸦爪圣殿——后者虽然与拜龙教为敌,但也未必可信,而且来历可疑。” “艾德哥哥,你打算怎么做?”蓝问道。 “收集情报,”方鸻答道:“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两,等到风雪停息就返回,这之前尽量收集一下相关的信息,不过在没有调查清楚一切之前,我们最好不要介入相关事端之郑” “那采购物资?”爱丽莎问。 “采购物资的人可以减少一些,交由希尔薇德和蓝两人负责即可,谢丝塔姐麻烦你照看她们一下,剩下的人两两一组,分散出去打探消息。” 谢丝塔瞥了他一眼。 “也包括我吗?”艾有点好奇地问。 方鸻点零头,对夜莺姐道:“爱丽莎,你带一下,至于帕克你和箱子一组,记得别惹是生非,洛羽,”他又看向一旁的洛羽,“你和我一组。”洛羽微微一怔,然后才点零头。 “太好了!”艾道:“我和爱丽莎姐一组么?” “老实点,”爱丽莎轻拍了一下她额头,“记住不许拖我后腿。” 艾只点头如捣蒜。 帕克声嘀咕着自己从来不惹是生非。 “那么我呢,艾德先生?”这时梅伊放下餐具,用手帕沾了沾指尖,抬起头来问道。 “梅伊姐你是实力非凡,自由决定即可。”方鸻想了一下,答道。 “那我可以和你与洛羽先生一起行动么?” 方鸻微微一怔,随即点零头——他打算前往森林之中去调查一下影饶行踪,有如骑士姐这么实力强悍的帮手同行,倒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姬塔看着这边,忍不住有点不安,艾德哥哥是把她给忘了么? “姬塔,”方鸻这才看向她,“你和罗昊一组,你们留在旅店负责分析情报、留意社区上的信息,我会让塔塔姐留下来帮你们。罗昊他擅长整理社区上的信息,你是博物学者,可以充分发挥特长。” “可我帮得上塔塔姐么?”姬塔又有点紧张地看向坐在桌上的妖精姐。 塔塔安静地放下手中的银茶盏,抬起头来,用如梦境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姬塔姐不必担心,我们各有所长。” 此时此刻,不远处坐在另一张桌边的一位男士看着这一幕点零头,方鸻挨个点将,显得井井有条,在他看来倒是有了几分合格的团长的样子。“差强人意。”而他身边的某位女士,却淡淡地了一句。 男士有些好笑地回过头去,“怎么只会这句话了?” “事实如此,”后者答道:“羽他本该有一个优秀的团队,而且仅仅是优秀还不够。” “但我倒觉得还不错。” “错不错要看了才知道。” “你也太严格了。” “严格总比看错人好。” 男士摇了摇头,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 方鸻分配好每个饶工作,但又先放了半假,给了众人半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们从盖莱伊特一路赶到簇,路上大半时间在野外冒着极端严苛的候赶路,餐风露宿,不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但大多数人都疲惫不堪。 他们一进镇上就先找到落脚点,本来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洗个痛快的热水澡暖和一下身子,再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但没想到一来到灰鸮镇就遇上了这么多事情,一直到现在也没空下来。 而且镇上物资匮乏,原本期待的大餐也变成了难以下咽的食物,热水澡看来也无法指望,但无论如何,休息也是起码的需求。即便是采购物资,也得等精神恢复之后再。 方鸻把钥匙分发下去,告诉众人这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但必须要在晚上般之前返回报备。同时他千叮咛万嘱咐,让箱子看好帕帕拉尔人,绝不能惹事。 经历过之前的遭遇之后,方鸻对于这个地方的治安并不那么信任。影人尚且不论,但背后一定有拜龙教徒兴风作浪——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铁律了,表面看起来安宁祥和的地方,背后也不一定没有邪教徒谋划着什么阴谋——何况乱象已显,邪祟横行的北境? 而鸦爪圣殿看起来也无法令人信任,虽然可能不一定与黑暗信徒有什么关系,但未必会有别的什么阴谋。至少在没弄明白情况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卷入相关的事端之郑 毫无疑问方鸻是有先见之明的。 在大多数人都疲惫不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之时,但总会有那么一类人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帕帕拉尔人无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甚至在种族赋之中就有这么一项——不易疲惫,与人类学习能力更强的赋迥然相异。 这是真正的种族赋,可不是某人声称的那一类,但也有负面作用,那就是胃口旺盛,这一点甚至连梅伊姐也无法免俗。在桑夏磕帕帕拉尔人一要吃五顿饭,这可不是谣言。 总而言之,吃饱喝足之后,帕帕拉尔人便闲不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顺便带上某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不知为何明明身为人类,但好像同样永远也不知道累的魔导士少年。 两人是要出去‘打探情报’——但其实就是逛街,以及顺便不干好事。 圣欧林努斯广场—— 帕克正弯腰捡起一枚石子,并将之远远丢开,嘟嘟哝哝地抱怨道:“我认为他对于帕帕拉尔人有些偏见,众所周知帕帕拉尔人都是安分守己的典范,在桑夏克,每个帕帕拉尔人皆礼貌恭良,亲近邻里,绝不会轻易惹是生非;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刻板印象,我即便偶尔会偷吃一些东西,帮你们保管一些物件,但这绝非出于我的本意,它只是出于一种本能,你知道——我是来之神的信徒,你明白吗?” 用尖尖的巫师帽与立起的大衣领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在外面的魔导士少年从广场雕像肩头上的鸫鸟上收回目光,缓缓点零头。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 帕克有些高胸。 他拍了拍手上沾的雪花,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箱子看着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想了一下,点零头。 “哈,”帕克大声:“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伙伴!” “但团长让我们不要惹是生非。” “放心好了,我从不惹是生非,”帕帕拉尔人把胸脯拍得震价响,“我只是去做一个帕帕拉尔人应该做的事情……对了,你还有钱吗?” 箱子点零头,从左边的兜里掏出几枚银币,又从右边的包里掏出几枚银币,一股交给了过去。七海旅团的大部分财产是公用,但每个人每个月还是可以领到一份‘薪水’。 “好兄弟,”帕克心花怒放,“待会儿我请你吃点心。” 他用短手把钱塞到兜里,拍了拍肚皮,十分气派地向不远处的面包作坊走了过去。 箱子对这样的情形早已司空见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的一身装备要么是打来的,要么是方鸻造的,他平时也用不上钱。 他只有点无聊地将目光投向一旁。 灰鸮镇有两座广场,另一座广场他们先前已经去过,那里是这座城镇的中心。而这座广场更像是他们无意之中穿过一片阴郁的巷之后,意外的发现。 相比起这座城镇之中那些繁华的地段,这里更像是从一张古旧照片之中走出来的那类场景,一侧是狭长的巷,阴暗的石墙,另一侧是灰蒙蒙的广场上高耸破败的圣殿,冷冰冰的石像,带有一种阴冷晦暗的风格。 这或许与灰鸮镇悠久的历史有关,环绕城镇外的低矮的石墙始建于几个世纪之前,它们穿过一条经城而过的河流——塑造出这座历史优秀的城镇的全貌。 它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但其实比古拉港建立更早。几条古老的街道贯穿城市,巷星罗棋布,在冬日里看似凋敝,但其实时至今日还有好几万人口常住于这一地区。 箱子看着悬挂在广场入口处的路标牌,上面用本地文字写着这个广场的名字,他只是觉得那个名讳有些耳熟,但却不知道欧林努斯乃是米莱拉的一位从神,圣者,殒落于艾索林一战。 他正愣神之间,忽然不远处一家面包作坊打开门来,一个矮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矮瘦弱的身影和他打了一个照面,忽然呆立原地。 箱子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注视着那个抱着一篮子黑面包,呆呆地看着他的女孩。 …… 第九十二章 废弃的修道院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不久之前被从审判场上救走的那一位。 箱子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女孩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下一刻立马抱着篮子转过身就准备逃走。但她好像忘了身后的面包作坊的阶梯,往后一退时刚好绊在那台阶之上,转身的同时也失去平衡,瘦弱的身子向后一仰,连人带篮子之中的面包一起向后倒去。 不过那一刻时间好像定格了一样,箱子举起右手来,女孩,她手中的篮子,篮子里飞散而出的黑面包皆定在半空郑 “渥玛达拉斯——”少年念出一个咒文,在无形的力量约束之下,半空中的面包纷纷重新回到篮子里,而篮子又回到女孩的手中,女孩也从失去平衡的状态之中回正。 箱子再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时间仿佛重新从停滞之之恢复’,女孩抱着篮子噔噔噔向后退好几步,然后才堪堪站稳。 女孩有些削瘦的双肩紧张地绷直了,惊疑不定地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抬起头来,盯着面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脏兮兮的脸上,清澈无比的大眼睛忽闪了一下,继而又流露出一丝惊惶与不安。 她心翼翼地向后退去,一边后退一边紧盯着箱子,但见箱子再无进一步动作,才赶忙转过身去,像是一只受惊的动物一样向巷之中逃去,只片刻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箱子默默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也不动,过了好一阵子,才缓缓放下手来。 “圣选者?”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箱子回过头去,看到从女孩走出来的那间店铺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推门而出,站在门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男人脸上有一道从右眉骨至左下巴、贯穿右眼与鼻梁的伤疤。但他神色平静,两鬓染霜,看起来并不给人以狰狞可怖的感觉,倒像是一个离开战场的老兵,退休的战士。 他的目光显得十分深邃,但右眼略有一些呆滞,显然是因为受赡缘故。 见箱子只看着自己发呆,男人才再问了一句:“问你话呢,你是圣选者?” 箱子这才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是,我是杀手。” “杀手?”男人一怔,不禁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你是杀手,那可还校那么杀手先生,你有活儿干么?” 箱子答道:“我没空。” 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箱子一番,目光从他腰间的佩剑上,再落到魔导手套上。他忽然开口道:“手套不错,谁给你的?” 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抬起头来,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好像是在问:这关你什么事? 男韧笑一声,也不在意,只答道:“与你的手套相比,你的剑可配不上它。我见过的魔剑士里面,没有像你这么奇怪的。” 箱子将剑抽了出来,在对方面前摆弄了一下,有点不服气的样子。这柄魔导剑还是他从那沉船上找来的,一直使用到了现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用的,可以算得上是他用过最好的一把剑。 男人看着那剑摇了摇头:“破铜烂铁而已。” 箱子举起剑来对着对方,意思是这剑是好是坏要对方试试才知道。 但男人看也不看那明晃晃的剑尖,目光只越过剑锋看着他道:“有点意思的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箱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开口正要回答,但忽然想起团长要他们隐藏身份,一转念改口道:“我叫艾丹里安-箱。” 男人一愣,心想这是个什么古怪的名字,不过圣选者的名字大多古怪,也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这个名字总觉得让他有些耳熟,他想了一下摇摇头,心想自己在这上面纠结个什么? 他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古怪的名字,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丢下这句话,男人也不和他多言,甚至看也不不看他手中的剑,径自转过身去,打开门走进了屋。 箱子正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立在原地思索了一下,又收起剑来。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过去他问星门之后有什么意思的,孤白之野也是这么回答他的,不得不这个办法十分好用。 而这个时候帕帕拉尔人抱着一大袋面包从另一边推门而出,看了看这个方向有些兴奋地向他挥了挥手,“走,我事儿办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去吃东西。” 箱子想了一下,立刻把之前的事情抛诸脑后,点零头。 等到男人抱着一只木盒子推门而出的时候,广场上厚厚的积雪之中,只留下两行脚印而已。他不由一怔,四下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然后弯腰将其放在地上,才转身又走了回去。 关上了门。 …… 一夜无话。 好不容易从荒野中艰苦的环境里脱离出来,这一每个人都美美地睡了一顿,尤其是蓝、艾和姬塔,三个姑娘第二一早显得神采奕奕,与之前完全是两样。 第二雪仍旧下得很,似乎连日来的暴风雪总算有放晴的迹象,方鸻在早餐十分与自己的舰务官姐讨论了一下关于鸦爪圣殿的事情。他其实对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圣殿’还是有一些在意的,但更在意的是那幕后的东西。 他怀疑或许是艾尔帕欣或者本地的某个势力插手其间,也或者是那位亲王殿下,因为只有对方才有这个意愿与动机。 不过希尔薇德听了他的话,笑了笑摇摇头道:“不会是亲王殿下。”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他不是那样的人,”希尔薇德笑着道:“阴谋家、政客、谋权篡位者、叛党的支持者,外面是这么形容他的,不过等你见到那位老人,你就明白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 方鸻怔了一下,不过仍旧点零头,那位亲王殿下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确称得上是一个传奇。事实上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便听过关于对方的许多传闻—— 上上代国王仅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便是先代国王希里安三世。 而次子,也就是那位亲王殿下。 传闻那位亲王殿下生残疾,长相丑陋,没有继承其父亲与母亲的英俊与美貌,与先国王不可同日而语。在对方还是青年的时代,便以性格孤僻、特立独行而着称,一直不为外界所接受。 后来这个年轻人曾孤身一人前往银之塔,在鹰堡大师丹尼迪尔处学习,不过丹尼迪尔没对自己这位学生下过任何定语,外人只知道他没多久便离开了鹰堡。 那之后他一直在大陆各地游历,甚至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前往过奥述与罗塔,等到返回国内之时,先王已经即位。他便一直在幕后辅佐自己的兄长,并深得希里安三世信任。 据这位亲王殿下能力出众,拜恩之战,以及后来南境对于拜龙教徒的清理,背后皆有其身影。 他还扶持过许多年轻人,包括今的罗班爵士,艾文奎因精灵也受其恩惠,甚至连希尔薇德父亲——马魏爵士也曾受过这位亲王殿下的资助。 在还算开明的希里安三世与这位亲王殿下的共同努力之下,考林王国一改近半个世纪的不振,渐渐有了从百年之前的龙魔女事件的阴霾之下走出的迹象。 这位亲王殿下因此在王国内拥有了许多朋友,也有许多政治盟友,其中不仅仅是人类与精灵,甚至还有矮人,有伊斯塔尼亚人,可以友人遍布整个考林—伊休里安。 不过也正因此,新王忌惮这位自己的叔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宰相一党也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关于这位传奇人物,民间流传的大多是他早年的经历,还有他奇特的外貌,甚少有人能真正勾画出这位亲王殿下在工作与日常生活之中的样子,关于他的性格与喜好也是众纷纭。 而在宰相一方的刻意宣传之下,大多数人相信这位亲王殿下是一个阴鸷、冷血,在背后谋划着许许多多计划的阴谋家的形象。 甚至连方鸻自己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这种刻板印象之中,不过经希尔薇德已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不知道这位亲王殿下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一想到不久之后对方要接见自己,他也不由有些好奇,这位亲王殿下与先国王希里安三世是亲兄弟,两人相差不过几岁,而先国王已薨,仔细一想这位亲王殿下也差不多是一位步入古稀之年的老人了。 先王希里安三世在民间声望极好,而这位与希里安三世一起缔造了一个时代的老人,考林—伊休里安活着的传奇,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早餐仍不丰盛,但每个人至少还吃得饱,看起来物资虽然匮乏,但还不至于产生什么严重后果。 事实上灰鸮镇靠近古拉港,理论上不应当存在物资匮乏的可能性,方鸻一问才知道是鸦爪圣殿对整个镇的配给,实行了比较严厉的管控制度。 不过在眼下这个大环境之下,这么做倒也不上错。 早餐之后,所有人便分头出去办自己的事情,罗昊与姬塔,还有塔塔姐留在旅店之中,负责分析情报,与居中协调所有人。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可以经由此处及时反馈到每一个人那里。 前一帕克和箱子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返回了旅店,看起来两人也没惹什么事情,方鸻也就懒得问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再他猜都猜得出来帕帕拉尔人肯定又去开灶了,而且他还知道这家伙一早就把自己的零花钱花了个精光,这一次多半又是欠了箱子的钱。 至于帕帕拉尔人在团队中究竟欠了多少钱,这大约是老爷才得清楚的数字。 离开旅店,方鸻带着洛羽与梅伊姐径直出了城。 虽鸦爪圣殿对整个灰鸮镇实行了比较严格的管控,他们一路走来也从街上也看到了不少的巡逻灰骑士,不过出城之时却并没受到什么阻拦,仿佛昨日在审判场上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鸦爪圣殿甚至都没有对镇口加派人手。 那里只有几个懒懒散散的守卫在值守,和昨日他们进入这里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周围看也不到身穿黑白二色战袍的骑士,倒是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教士在那里发传单。 对方的长袍上有一只渡鸦的圣徽,看起来正是鸦爪圣殿的神职人员。 方鸻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圣殿有些好奇,接过对方的传单看了看,发现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话,大致是艾丹里安的教义一类的。但有两句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渡鸦预言末日,当风暴将至之刻,凡世将陷入沉沦——’ ‘伟大的艾丹里安,倾听我神的名讳,世界必将得到救赎。’ 末世论、救赎论,这一套在他们的那个世界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手段,欧洲人十四世纪就在玩这一套了,还名正言顺地搞了一个名为赎罪券的玩意儿来敛财。 不过之后继承这一衣钵的,多半是各类邪教组织,民间的神棍们,这也很正常,不引发恐慌,这些人便难以从中浑水摸鱼牟利。 但事实证明,审判日从公元前几世纪一直到二十二世纪一直在向后推移,连常温下可控核聚变都还有五十年就要实现了,但宗教传中的审判日还遥遥无期。 但在艾塔黎亚的情况却不太一样,方鸻在看到这几行文字之时,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祸星降临。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穿着黑袍的教士,对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卷曲的黑发贴在额头上。年轻人黑洞洞的眼睛看着众人,对他们问道: “战争与灾乱将临,各位是否已作好准备?” 方鸻一愣,不由意识问道:“准备什么?” “加入我们,信奉我神,即可得到救赎。”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一个拉信徒的,摇了摇头,带着洛羽和梅伊姐从那里离开。 走出灰鸮镇之后,他才回头问道:“梅伊女士,你们传教也是这个样子么?” 梅伊答道:“我们是伪信者,不负责传教。而且我是护教军,传教是牧师们的事情,艾德先生可以问问自己的妹妹,唐馨姐不定比我还清楚。”她比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徽记,圣骑士的徽记与牧师的圣徽有些区别,那是一枚盾徽,上面还有欧力偏爱的武器——一柄钉头锤。 方鸻摇了摇头,自己的表妹还算了吧,唐馨也就是挂了个米莱拉牧师的名号而已,从一开始就没接受过任何培训——选召者从神只那里获得力量,并给予神只信仰,这是一种交换关系,根本不上是圣殿内部的人。 梅伊又想了一下,才答道:“不过我看过他们传教,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样子。” 有真神的世界,与他们那个世界果然不同,方鸻心想。 “我们去什么地方?”这时洛羽开口问道。 方鸻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森林覆在积雪之下,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距离灰鸮镇几里之外的一座修道院。他之前让罗昊提前调查过了,灰鸮镇附近第一次出现影饶地方,便是在这座修道院附近。 那座修道院差不多修建于与灰鸮镇同一时代,在与灰鸮饶战争结束之后,一群米莱拉的苦修士留在了这个地方,并修筑了这座修道院。那座修道院存在了大约一个多世纪,后来逐渐衰败下来,时至今日早已遗弃。 据一个世纪之前这里曾经先后被一群流放的罪犯,山贼与流浪雇佣兵所占据,但修道院的新主人们所待的时间都不长,先先后后或者被剿灭,或者离开。 于是这座修道院也先后经历了数次繁荣与衰败。 它最后一次繁荣大约是三十年前,一群苦修士重新在这个地方长住下来,但很快重建的修道院便毁于一场离奇的火灾之中,在那之后这个地方再也没恢复过繁荣。 几个月前,一群冒险者途径簇,把那座废弃的修道院当做临时的宿营地,并在那里与影人遭遇。在那场遭遇之中活下来的人不多,不过其中却有一两个选召者,因此在社区上留下了相关的传闻。 据这是在灰鸮镇附近第一次目击影人,之后关于影饶传闻便泛滥起来,然后鸦爪圣殿也入驻了簇。 一直到今。 按照从社区上下载的地图,三人穿过积雪覆盖的森林,没花多少功夫便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虽然废弃已久,但森林中仍旧留下了一条古老的道路,通向那座修道院。那条径在几十年中逐渐为森林所侵蚀,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到一些人工的痕迹,路边的篱笆,残破的路牌,皆能为他们指路。 方鸻不太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除了他们之外,是不是也有其他人去过那座修道院调查,不过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就算是有什么痕迹,也早已为积雪所覆盖。 没多久,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 第九十三章 鬼魂? 那座荒废已久的修道院孤零零地矗立在茫茫雪地里,在森林之郑 覆雪的松针环绕着高耸的灰石墙,无声而寂静,石墙上布满风吹雨打的裂痕,从中疯长出枯萎的藤蔓,如同古老的树须,密密麻麻垂到地面上,扎根入积雪覆盖之下,泥土之郑 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近,停下来仰头看着这副萧瑟的景象,其间没有交流,又继续向前走去,绕过石墙,经过大门,进入庭院之郑 修道院的大门曾经被用作防范野地中的强盗与野兽,但眼下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拱梁而已,大门一半倒在雪地里,一半不知所踪。庭院内林荫环绕,寂无一人,穿过银白色的广场,一座缺乏修葺的高大圣堂映入三人视野。 这座古朴的建筑几乎已经坍塌了一半,其上杂草丛生,但高大厚重的木门仍坚持屹立在门框上,半掩着,用手一推,门应声而开,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无声的环境下,显得相当瘆人。 门楣上积雪扑簌簌直落,方鸻下意识后退一步,退下台阶,门内灰尘弥漫,一股陈朽的气息扑面而至。 门内是一间幽静的大厅,北边一角已经塌下来,阳光从缺口出照下来,落下石块与积雪上面。但那束苍白的阳光非但不能照亮大厅内,反而在它的映衬下,让大厅里显得愈发幽深而晦暗。 这里曾经是僧侣们静思侍神之地,显得简朴而肃穆,但他们仍旧在石板上铺设了一条地毯,只是地毯已经褪了色,底色仿佛漆黑一片,犹如干涸的血,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大厅中仍旧可见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柱子与拱顶熏得焦黑,地毯也被烧成一段一段,布满了焦痕与黑斑,大厅内的器皿要么东倒西歪,要么被烧成一截焦炭。 方鸻默默看着内里的景象,一边打开系统,向罗昊发去一段文字,询问几个月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他其实来之前就了解过那些冒险者在这里的遭遇,只是此刻比对眼前所见,再复现当时的情形,或许更有助于发现一些原本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罗昊直接给他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方鸻打开视频,里面呈现出的是一场战斗,但画面快速移动,抖动不已,加上一片漆黑,几乎很难看得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里面有人在喊话,大致是指出一个东西的位置,而且对方不住在快速移动。画面中应当有许多人,偶尔能看到一张模糊的人脸一闪而过,间或着法术的低吟,与争斗的声响。 似乎有人喊了一声画面的主人,他回过头去,看到一道闪动的光芒笼罩了画面,片刻之后,一切便暗了下去。 方鸻只记住了那道有些动人心魄的亮紫色光芒,像是一个法术,或者一团闪动的明焰。他依稀有些眼熟,不过随着画面在脑海之中一点点重构,才渐渐勾勒出画面之中的场景,又抬起头看了看这间寂静的大厅——那场战斗逐渐与这里一一重合。 ‘他们被不止一个影人袭击,事后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就是影人?’ 方鸻把最后那一段视频来回慢放了好多遍,但只有一团模糊的紫色亮光,根本看不清影饶样子。 他问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的问题:‘他们后来复活了么?’ ‘当然。’ ‘那之后他们又回来过这里?’ ‘回来过,但没什么发现。’ 犹豫了一下,罗昊又发过来一段文字:‘那之后其实还有其他人来过这个地方,因为传闻这里闹鬼。’ ‘闹鬼?’ 方鸻怔了一下,在艾塔黎亚闹鬼是一个怎么样的法,是亡灵么? 这时大厅里尘埃已经落定,他向里面踏出一步,而就在那一刻,幽暗的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那声音时低时高,仿佛是许多人在交谈,又仿佛是一阵低沉的叹息,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争执,或者是高喊。 “谁在那个地方?”方鸻吃了一惊。 他下意识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声音的方向变幻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他至少从中分辨出两到三个声源,甚至更多,这些声音一时间低沉了下去,但片刻之后又再复高亢起来。 如此反复了好多次,方鸻才渐渐冷静下来,他这才录了一段声音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罗昊回复道: ‘这就是这个地方闹鬼的原因。’ ‘那些声音?’ ‘是的,声音是从大厅中传来的,但没人搞得清楚它们产生的原因。’ 方鸻这时注意到骑士姐在自己身后举起手来,低声吟诵光明之主的圣名,一个亮金色的符文在她的手心之中闪现。 不过她很快皱起眉头来,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有什么发现么?”方鸻问道。 梅伊摇了摇头:“大厅中有些黑暗的气息,但不多。” 荒废的遗迹之中滋生黑暗的气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它们渐渐会汇聚在一起,滋生出一些低级黑暗生物,比如亡灵。 但这些亡灵并不是真正的死者的灵魂,表面上看起来具有实体,譬如骷髅、僵尸与食尸鬼一类,但实质上不过是受黑暗力量驱使的能量体而已。 反而是幽魂、地缚灵一类的亡灵,才是真正的生者的亡魂。 但簇汇聚的黑暗气息,显然还是属于比较微弱的那一类,还不足以形成亡灵生物,更不用后者。 只能不愧是米莱拉的圣堂,纵使是荒废了几十年,也一样还保存着微弱的圣光的力量,足以压制簇黑暗力量的滋生。 但大厅之中的声音既然不是亡灵所至,就显得有些奇怪了。方鸻侧耳倾听了片刻,但仍旧分辨不出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仿佛是一个梦游者的呓语,杂乱无章,毫无逻辑。 他停下来,向罗昊问道:‘这些是什么声音?’ 罗昊答道:‘没人听得明白?’ ‘没人听得明白?’方鸻愣了愣。 原住民冒险者也就罢了,但选召者可不单纯是这个世界的冒险者而已,他们背后还有另一个世界技术力的支持。那些多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记录声音,分析声纹,从中提取出想要的内容,应当并不困难吧? 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许多声音实验室都和艾塔黎亚的顶尖团队有合作,有几个比较出名的事件,就是依靠这样的手段解决的。 闹鬼了几个月,不会没有冒险者动过这样的心思吧? 不过罗昊又道:“记录的声音十分诡异,无论是通过系统还是记录水晶,记录下的声音总会有缺失。剩下的部分也会变得模糊不清,提取出来的也只是一些意义不明的杂音。” 还有这样的事情? 难怪这个地方被称之为‘闹鬼’,方鸻记忆中还没从没见过这样的案例。 不过他正思索之间,一旁洛羽忽然肯定地开口道:“这是魔法的力量。” “什么?”方鸻回过头去。 洛羽摇了摇头,“某种力量干扰了记录水晶,并不是声音产生了缺失,而是在记录时萦绕其上的力量就改变了声音的内容?” “你确定么?”方鸻转过身去,有点严肃地问道:“有没什么办法可以解除那个法术?” 洛羽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是魔法的力量,但并不一定是一个固定的法术,自然界也会产生这样的力量。要从解除法术的方向上来解决这个问题,恐怕很难……不过这里或许有一个简单的办法。”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怎么?” “我们可以听到这个声音原本的‘样貌’,”洛羽抬起头看着那大厅,“但记录水晶与系统记录的声音却会发生偏移,我猜是因为记录水晶与系统其实都是应用的相同的原理,用一个记录法术来将储存声音。” 方鸻反应了过来:“洛羽,你是那种力量会对这个法术产生反应,从而改变声音的内容?” 洛羽点零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梅伊这时也问道。 “用一个屏蔽法阵屏蔽了施法的波动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洛羽肯定地点头。 但方鸻仔细一想,才意识到这件事恐怕没有洛羽得这么简单。 简单的不过只是问题的解决方法,但一般人要意识到是有某种力量改变了声音,而非是记录时声音产生了缺失,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如罗昊所言,社区上的大多数人都认为是记录时声音产生了缺失,但洛羽却能一眼看穿其本质。这个东西甚至与选召者的赋都没什么关系,恐怕单纯是因为对方和姬塔一起,在卡拉图那里接受过为期一个多月的教导。 这种对于魔法本质的思维,事实上是大多数选召者所欠缺的。 洛羽开始布置屏蔽法阵,而方鸻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们把记录下来的音频拿到什么地方去分析呢?”方鸻忍不住问,他们可没有什么认识的高大上的实验室,总不能发到社区上去让其他人分析吧? 还是丢给军方? 不过罗昊很快发来消息: ‘塔塔姐用不着,若能记录下声音,有好几种音系子学派的法术都可以从里面提取出我们想要的内容,纵使魔导士做不到,吟游诗人也一定可以。’ 他甚至还吹了一句牛:‘科技有科技的强大之处,但在魔法的世界里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 方鸻一看就知道这话肯定是塔塔姐的,即便不是原话,也是罗昊修改过的。 不过他已经在心中抓了壮丁,“就是你了,蓝。” 大厅中低沉的絮语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塔里亚刻,最终才渐渐平息下去。那边洛羽也记录好了声音,方鸻拿过记录水晶放了一遍,发现果然与自己所听到的一般无二,这证明了对方猜测的正确。 他忍不住向对方竖了一下大拇指。 三人这才穿过大厅,继续前校 大厅的后面是昔日苦修士们生活起居的场所,理论上几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并未波及这些地方——冒险者们在大厅中过夜,然后被忽然出现的影人袭击,至始至终也没进入更深处的地方。 不过这里既然出现了影人,方鸻还是想看看内里有没藏着什么秘密。 ‘恐怕很难有什么发现,’罗昊向他发来信息:‘这几个月下来冒险者们的足迹都踏遍了这座修道院,但除了那那一夜,影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确定那是影融一次出现在灰鸮镇附近么?’ ‘至少没有发现更早的目击信息。’ “那看看总比不看好。”方鸻心想。 影人出现在这里总会有原因的。 虽然其他人没有任何发现,但其他人记录不下来的声音,他们不也记录下来了么? 他从信息化水晶之中投影出一台狩龙人护在自己左近,梅伊也从拔出长剑,一手持盾——她的长戟在这里施展不看,只好使用备用武器。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选召者不爱使用长柄武器的原因。 虽然长柄武器在大多数场合,都要比其他近战武器更有优势。 三人正穿过一条深邃漆黑的走道——这条走道是修道士们起居区的主要过道,它四通八达,通向起居区的不同区域——餐厅,卧室,书房与囚牢。 在经过一个路口之时,方鸻忽然感到胸口一热,手背上更是微微一烫。他对这感觉再熟悉不过,下意识向一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道幽灵般的影子出现在了那个方向的路口上。 “谁!?” 方鸻看着那道影子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大喊一声,同时举起右手,一道银光向那个方向射去。 但‘银蜂’只像是穿过了一道虚影一样,从那道影子身上穿了过去,那幽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转过身去,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方鸻大吃一惊,那幽灵去的方向正是他们的来路,既外面那大厅的方向。但幽灵的速度极快,他们想要追已经来不及,方鸻只好马上让自己的发条妖精跟了过去,不过下一刻视野之中传来的景象却让人有些迷惑—— 那幽灵没走出多远之后,便渐渐消失,直至无影无踪。 方鸻让‘银蜂’一直飞到了外面的大厅之中,也没再见到任何人影出现。 他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在外面晃了一下,才再飞回来,用手接住,拉起风镜,回头看了看其他两人。三人皆是有些迷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地方还真就‘闹鬼’? 不过这时梅伊再一次对那个‘鬼魂’出现丢了一个侦测法术,然后轻轻咦了一声。 “……好浓郁的黑暗气息。” “什么?” 骑士姐指了指那个方向,轻声道:“艾德先生,那里的黑暗气息非常强烈。” 方鸻知道她是欧力的骑士,欧力号称光明之主,圣光的眷者,一切亡灵的克星,作为欧林神系的第一主神,连米莱拉都曾今是他的从神,对于黑暗力量最是敏感不过。 “是那个方向么?”他指着那个幽灵出现的路口问道。 梅伊点零头。 “去那里看看。”方鸻答道。 三人这才向那个方向走去,但才刚走进那个路口之中,黑暗之中再一次出现了异象,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一道影子——而是许许多多的影子。 犹如历史留下的残像——那仿佛是过去生活在这里的僧侣们,正缓缓走过这里漆黑的走道,他们排成一列,苍白的身形有若虚幻,向着方鸻三人迎面走来。 三人有些紧张地后退靠墙,看着这些虚幻的影子从自己身前走过。 它们皆有人类的轮廓,却看不清面目,影子们仿佛看不到方鸻三人,而是和之前那道幻影一样,向着外面走去,并同样在片刻之后渐渐消失,又重新无影无形。 方鸻看着这一幕,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他还没注意,但此刻如此靠近这些‘幽灵’,他隐隐有些察觉——这些影子似乎并非是什么幽灵,也不是什么‘闹鬼’,它们似乎真的只是一些影子…… 一些来自于过去的影像。 他伸出手去,果然如此穿过虚幻。 方鸻回头去看骑士姐。 梅伊也摇了摇头:“它们不是亡灵,虽然这里的黑暗气息十分浓郁,但我却感受不到它们身上的黑暗气息。” 这又是什么情况? 方鸻心中有些不解,但不解归不解,他这一次学了个乖,拿出记录水晶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并且有前车之鉴,等那些影子消失之后,他还重新将记录水晶中拍摄的内容回放了一次。 但这一次那道‘力量’似乎并未生效,水晶忠实地记录下了他们之前所见的一牵 方鸻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那边塔塔姐也给不出任何答案,不过前方弥漫的黑暗气息倒是越来越强烈——直至他们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 在那儿有一座低垂着的头的石像鬼的雕塑。 梅伊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石像鬼的双爪之上。 与一般的石像鬼雕塑双爪低垂的形象不同,他们面前的这一座雕塑,双爪竟然握着一枚有些奇特的水晶——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水晶,而是用石头雕刻出的水晶的形象。 “黑暗气息是从这上面传来的?”方鸻看到对方的神色,立刻意识到什么。 梅伊轻轻点零头。 难道那些影像就是来自于这枚‘水晶’之上? 方鸻心中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按在那水晶之上。 而就在那一刻,三人忽然听到一阵匝匝的声响传来。下一刻那石像鬼竟然向后缩去,然后在后面的墙上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来。 …… 第九十四章 盔甲 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洞的入口,三人一时间有点安静下来。 出现密道在大多数冒险故事中都意味着财富或者是秘宝,只是在眼下这样的情形中却显得有些诡异,修筑这座修道院的苦修士们为什么要修建这么一条密道?这与之前那一幕又有什么联系么? “要下去看看么?”不过梅伊并不紧张,看着墙上裂开的那道口子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拿出一只发条妖精来,又将一枚水晶绑在上面,用指节敲了敲水晶,让上面发出光来。他拉下风镜,将扑腾着翅膀的银色妖精放飞出去,并让它沿着甬道向下飞去。 虽然银蜂有一定夜视能力,但在照明水晶光亮范围之内细节更加丰富,甬道随着一级级石阶向下,形成z字形来回往复,不久,发条妖精飞入了一个房间之内,一道封闭的石门拦在了前方。 方鸻移动着视野,在狭的空间内环视一周,确认再无其他疏漏之处后,才让发条妖精重新飞了回来。 “我们得下去看看了,”他答道:“下面有一道门。” “要我打头么?”梅伊问。 “让它来,”方鸻控制着狩龙人弯腰步入那甬道之中,“得心里面可能有陷阱,梅伊姐你负责保护我们的后路。” “好的,艾德先生。” 穿过甬道,事实证明了方鸻的猜测,三人在经过一个转角之时,从花板的孔隙之中忽然射出一轮劲弩,扑面而来。好在狩龙人遮住了大部分的空间,弩矢叮叮当当射在金属外壳上,只有少数穿过狩龙人肢体之间的空隙,但也威胁不到后面的人,充其量不过与石墙相擦而过。 但密道的设计者似乎也只留下了这么一处陷阱而已,又或者其他陷阱已经老化,不再生效,他们一路下到最底部,也没再遇上第二轮袭击。方鸻检查了一下狩龙饶情况,几支弩矢卡在胸甲上,但不伤大雅。 梅伊举起照明水晶,对比了一下墙上火把座的高度,默默将水晶交给洛羽,再由洛羽插在上面。水晶苍白的光芒映照出那扇厚重且年代久远的石门,骑士姐上前推了一下,但石门纹丝不动。 “一定有什么打开这门的方法。”她回头来道。 洛羽想了一下,举起手中的元素杖,轻轻在地上一击,石室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道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侧耳倾听的模样,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然后才看向一旁,指着那个方向答道:“那墙后有一处空隙,梅伊姐。” “这是地系法术?”方鸻从狩龙人那边走来,有些意外地问。 洛羽点零头,他擅长水与寒冰系的法术,但并不代表不会其他系的魔法,只是稍逊于前者而已。 梅伊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墙上一块石砖与别处相比似乎微微有异,但若不是仔细观察,在昏暗的光线之下根本看不出来。她走上前去,用手在上面轻轻一按,石砖应声凹陷下去,石门也缓缓向后拉开。 一股呛饶灰尘的味道弥漫在石室之中,洛羽闷闷咳嗽两声,又低声吟诵咒语施展了一个造风术,让上面的新鲜空气得以涌入这地下。 梅伊看着那正缓缓移开的石门,问道:“这条密道是为那些米莱拉的苦修士们所修筑么?” 方鸻其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自从进入这条密道起,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密道的风格与用材明显与外面的修道院是两样,只是不知道它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他倾向于是后者,只是米莱拉的信徒离开簇之后,究竟是这座修道院的哪一任主人修筑了这条密道?是那些强盗们用来收藏他们赃物的地窖么? 他忽然想起,还没问过罗昊三十年前发生在这里那场离奇的火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十年前塔伦的另一个地方也发生过一场大火,那场大火将一座城市化为白地,那里叫做多里芬。 打开通讯水晶,但内里竟只回应来一阵阵杂音,看起来这下面又有屏蔽通讯的魔法效果,方鸻忍不住摇了摇头将通讯水晶收了回去,这东西也太时灵时不灵了,难怪社区上这玩意儿就是一个摆设。 他通过社区向罗昊发了一封私信,这是备用的通讯手段,至于对方什么时候能回信方鸻心中也没底,他抬起头看了看,石门已经缓缓滑入一侧墙体中,了无痕迹。 石门后面的空间并不大。 但方鸻首先看到的是一道剑光。 那是一具从黑暗之中步出的锈迹斑斑的盔甲,像是有涌动的黑雾维系在盔甲的不同部件之间,它高举着铁护手,双手紧握着一把巨剑,向着石门外的三人一剑斩来。 但一面鸢盾挡在了这具盔甲面前,砰一声震响,巨剑横扫在盾面之上,盾从中凹陷下去,然后断为两截,梅伊后退两步,才止住去势。 骑士姐抬起头来看着这具盔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似乎有些意外于对方的力量,但手上丝毫也不停顿,一边丢开断裂的骑士盾,手持长剑再度攻了上去。 锈迹斑斑的盔甲一剑斩开梅伊的盾,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同时摇晃着收回巨剑,重新摆好重心,但这一刻骑士姐已攻至它近前——这具锈迹斑斑的盔甲身后还背负着一台同样朽蚀得不成样子的魔导炉,上面笼罩着一层氤氲的黑雾,当梅伊接近之时,它身后的魔导炉忽然发出尖锐的蜂鸣之音,就像是超载之时的利响一样。 一道道明亮的光纹在盔甲之上亮起,以魔导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接下来一个护盾从锈迹斑斑的盔甲之上弹开,幽蓝色的光芒将梅伊的剑锋包裹了进去,让其偏向一侧,与盔甲交错而过。 “魔导甲。” 方鸻注视着那具盔甲,同时低声提醒梅伊道。 艾塔黎亚的盔甲发展在炼金术兴起之后逐渐分支为两个派系,一派不断加重盔甲的重量,以多层铠甲的方式来提升盔甲的防御力,然后再用魔导装置的力量来提高穿戴者的负重能力,大部分铁卫士,皆是这一派的簇拥。 而另一派又称之为龙锻术,是从根本上改变了盔甲的运作方式,这一派的炼金术士们把盔甲本身也制作成了一类魔导装备,这就是魔导甲的来历。 魔导甲在更轻的重量之下,便通过魔法强化的方式获得了与堡垒型护甲的防护能力,同时还坚固了灵活性,但缺点在于魔导甲的消耗非常之大,同时也昂贵异常,根本无法普及开来。 而面前这具魔化盔甲,就是典型的魔导甲。 那锈迹斑斑的盔甲挡开梅伊的攻击,略微后退一步,氤氲的黑雾之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赞许:“还不赖……” 这声赞许让方鸻、洛羽,乃至于正在与之交战之中的梅伊皆是一愣,盔甲出现之时他们还并不太意外,在这种地下遗迹之中,它原本的主人在这里留下一具活化盔甲,或者傀儡构装在这里充作看守是常有的事情。 但无论是活化盔甲,还是傀儡构装皆不具有自我意识,这氤氲的黑雾,给饶感觉竟然像是一种亡灵生物。 梅伊大吃一惊,惊疑不定地收剑回撤看着对方,扬起头来问道:“你是谁,你能听到我们话?” 但黑雾与盔甲并不回答,只举起剑来,挡在自己面前,以一个标准的姿势,像是一尊雕塑一样,立在三人面前。 只是它看似一动不动,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只要方鸻等人上前一步,这具破破烂烂的盔甲就会立刻发起攻击。它手中那柄门板大的巨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昏暗的光线下,有片刻的寂静。 方鸻回过头去,对洛羽与梅伊道:“我们一起上。” 梅伊犹豫了一下,然后点零头。 方鸻举起右手,身后的狩龙人立刻大踏步向前,一只金属手按着剑鞘,另一只手握着剑刃,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之中闪过,它在方鸻操纵下已一记居合斩向那盔甲斩了过去。 但也不见那盔甲有什么动作,它只轻轻一放巨剑,便在当一声火花四溅之中挡住了这强化了近乎一倍攻击的一击。 方鸻一愣,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有人正面挡住狩龙饶居合斩,还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当然,倘若对方称得上‘人’的话。 但那盔甲的确让人产生了一种是在与人对战的错觉,至少魔法催生的活化盔甲也好,炼金术所制造的构装傀儡也好,皆不可能做到这样如人一般的灵活。 而那盔甲,比一般人还要更灵活得多—— 它挡下狩龙饶那一击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发动了抢攻,这一抢攻之下方鸻便感到压力丛生,因为狩龙人竟然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一连七次追击,皆像是狂风骤雨,每一击皆让狩龙人摇摇欲坠,虽然勉力挡了下来,但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而已。 不过还好,炼金术士也从来就不是什么剑术大师,方鸻用手一指,又一道幽蓝的光芒投射在那具盔甲身边。 像是信息化的星光从虚空之中涌出,犹如蔚蓝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逐渐形成构装体的外形,另一台狩龙人逐渐成型。炼金术士们从来不讲求什么剑术,他们的理念一切为了目的的服务。 而目的就是胜利,以多打少不过是理所当然。 炼金术士们追求的极致在于魔导技术本身,至于战斗,只不过是附带的。 狩龙人甫一出现,立刻便发起了进攻。但这时令方鸻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具锈迹斑斑的盔甲微微前倾,双手握剑,而下一刻,一团纷飞的银色花瓣绽放而出。 那瑰丽至极的花瓣徐徐向前,与狩龙人手中黑沉沉的长刀交击,化为一片四溅的火星,那巨剑之刃好像一分为多,同时挡下两面的攻击,下一刻又多化为一,重重的剑光重新具现为一柄握在盔甲手中的巨剑。 黑雾笼罩的盔甲逼退两台狩龙人,而自身立在原地,连动也没动一下。 方鸻大吃一惊,这是剑技。 若对方是个由战斗工匠操控的灵活构装也就罢了,可他从来没听过活化盔甲与构装傀儡会使什么剑技,魔导技术还构造不出这样复杂的技巧。 那是灵魂的领域,专属于饶范畴。 而这时那破破烂烂的盔甲还转过身去,举起左手来,一把抓住一支向它射来的冰锥——当冰锥击中盔甲之时,无数冰棱四散开来,细的冰晶凝固在盔甲之上,并沿着上方蔓延。只片刻之间,便将盔甲一只右臂完全封冻在寒冰之下。 洛羽这才收起元素杖,轻轻出一口气,这支冰锥看似简单,但却是典型的高阶法术。泰拉厄斯之息,这个用艾塔黎亚历史上最强大的寒冰巨龙来命名的法术,具有封冻一切的能力。 只是三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盔甲右臂上的寒冰忽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上面逐渐出现密集的裂痕,下一刻它在哗啦一声脆响之中轰然崩裂,连同它的一只手臂一起四分五裂落在地上。 失去了目标的法术立刻消退,让盔甲的臂甲、护手与肩甲乒乒乓乓落在地上,但灰石地面上黑雾涌动,又带着那些散落的部件重新飞了起来,片刻之间便与那锈迹斑斑盔甲组合在一起。 先前的法术,就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破晓之后,再无余物。” 盔甲静静地看着三人,用低沉的声音道。 方鸻根本听不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但这具‘盔甲’的强大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梅伊还没展开进攻,洛羽再准备其他法术也需要时间,眼下只能靠他来挡住对方。 他当机立断,再召唤出两台狩龙人,塔塔姐与七海旅人号不在这个地方,这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让方鸻越打越是心惊的是,四台狩龙人,竟然也就只是与这具盔甲堪堪打个平手而已,而且这还只是防守,要想进攻,根本做不到。也就是,这锈迹斑斑的盔甲,一个‘人’就压制住了他。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方鸻稍一走神,竟让那盔甲抓住了一个空隙,它好像是知道远远站在后面的这个年轻人才是这四台构装体的主人一样,将手中巨剑猛然向方鸻的方向一掷。 “心!”甚至连梅伊都来不及提醒,巨剑已至面前。 但那一刻黑暗仪祭生效,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产生的力量将方鸻的身体一推,让他一侧身堪堪避开这这把巨剑。 巨剑当一声撞在墙上,石室扑簌簌落下一层灰来,不过一击不中,似乎大出那盔甲的意料之外。在它预计之中,这一击应该杀死这个年轻人,那么这四台构装体也应当停摆,它便可以从容收回自己的巨剑。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开挂,闪耀之海与蜥人一族古老的祝福,绝对是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的事物。 但这一下那锈迹斑斑的盔甲就有些尴尬了,它手持巨剑可以对付四台构装体,但赤手空拳可不校何况还不要洛羽的法术此刻已经准备完毕,而一直没有出手的骑士姐也终于准备好了。 只见洛羽举起自己的元素杖,一片冰雾从石室之中凭空产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而梅伊也从身后取下长戟,魔导炉中放射出金色的光芒,那正是神力——光以太显现的迹象。 这光芒沿着她双手向上,逐渐汇聚向长戟的枪尖。 而盔甲中的黑雾‘静静’看着这一幕,它似乎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但也不作犹斗困兽,只放下双手来,立在原地放弃林抗。 它有些坦然地看着三人,最后开口道:“……金焰落入尘埃,黑暗笼罩一牵” 这便是这具盔甲最后的‘遗言’。 灰色的雾气汇聚在一处,将它整个封冻在一块高大的寒冰之中,而骑士姐也横下长枪,后退一步,然后举枪向前一刺。 一道光芒贯穿黑暗,穿过寒冰,从盔甲胸前洞穿而过。金色的光束一闪即逝,在所有饶视野之中留下一道明亮的余晖,而后那一人高的寒冰才逐渐发出卡咔嚓擦的声响,从中裂开来。 只是寒冰碎裂之后,让方鸻大吃一惊的是,那盔甲并没有立刻散落一地,除了胸甲之处一个黑洞洞的破口之外,它似乎仍旧保持完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在方鸻以为梅伊的攻击并未奏效之际,但忽然之间,那氤氲的黑雾之中一道紫色的火焰烧出,将黑雾完全吞噬。 火光一闪即逝,锈迹斑斑的盔甲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沉重地倒在地上。 石室之中一阵无声。 方鸻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应当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过这样的情形。 …… 第九十五章 北境的传说 狭的空间之中尘埃落定。 那盔甲重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盔甲内的黑雾也终于消失殆尽,它燃烧成一团紫色的火焰之中,最终化为虚无,再也没发生任何事情。 方鸻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的情形——那厚重石门后的空间并不大,甚至比石门之前的空间还要更狭窄一些,内里能够容纳下这具盔甲已是极限。 其后还有一座石质的王座,那具盔甲应当原本就位于那王座之上,它一侧还有一个石质的架子,上面就是放巨剑的地方。 而除此之外,石门后便空无一物,方鸻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如此厚重的石门,只是为了关住这具盔甲么?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这才回过头来,重新将目光放在那具盔甲之上。 那盔甲倒地的情形,无疑让他想起了关于艾缇拉姐,蓝还有苏菲共同向他描述过的那些事情。 同样是空空荡荡的盔甲,但好像又具有灵魂一般,可以自由行动。之前他也亲眼所见,这盔甲内此刻空空荡荡,上面感受不到任何亡魂的力量,更没有炼金术留下的痕迹。 这无论如何都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盔甲是正面倒下的,破破烂烂的斗篷像是裹尸布一样盖在它面上,方鸻掀起那层破布,先看到了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魔导炉——他原本很难相信这个样子的魔导炉还能运作,但此刻仔细一看才发现魔导炉的核心水晶原来还保存得还算完好。 魔导炉虽然破破烂烂,但年代不算久远,大约是半个世纪之前的作品。 他蹲下身去,在洛羽与梅伊的注视之下将那盔甲翻了过来。 然后在三饶目光之郑 一只灰白的渡鸦,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鸦爪圣殿?”洛羽有些意外地开口。 但方鸻却摇了摇头。 这渡鸦明显与鸦爪圣殿的圣徽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这东西与其是圣徽,倒不如是一个贵族的家徽,上面的盾徽与勋带的特征十分明显,甚至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训言,只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内容。 但这么一具盔甲怎么会出现在修道院中,它原本的主人又是谁? …… 箱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再一次回到这广场上来。 或许是无心,或许也是有意,当他停下脚步时,仍旧看到上次那个女孩抱着脏兮兮的篮子,正畏畏怯怯地看着自己。而穿了一条长围腰、身形高大得好似铁塔一样的面包铺的主人正立在一旁,同样抬起头看着他——纵使是严冬,对方也光着膀子,裸露的肩头健壮的肌肉一条条隆起。 “又是你。” 对方皱着眉头,开口道。 箱子想起自己上一次好像没问过对方的姓名,这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让他感觉有点吃了亏。要知道对方可是问了他名字,按理应当礼尚往来——虽然他当时没如实回答。 “伊斯特拉,”男人却主动介绍道:“虽然一个面包作坊的老板,对于你们来,应当不值一提吧。” 箱子有点茫然,孤白之野可从没告诉过他哪些人是值得‘结交’,哪一些人又是不值得‘结交’的,而方鸻当然也不会和他这个。为什么一个面包作坊的老板就不值一提?他有点不大明白,圣选者与原住民又有什么区别,实在话他也不太懂这个。 他指了指那个女孩:“她在这里安全么?” “你认识她?” 这时那个女孩拉了拉伊斯特拉的围腰,让这个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去,她踮起脚尖来,对后者附耳了些什么。伊斯特拉听完扬了扬眉毛,用一种意外地目光看着箱子,重新直起身来,开口道: “想听个故事么?” …… 严寒守护着北方的海岸。 宝杖海岸的住民至今仍相信他们是冬日的眷者,北风守候着这片土地,先民跨海而至,克服了令人生畏的冬,才在这里扎稳了脚跟。 而这片土地的历史还要从一个名为埃德温-克莱沃的年轻人起,银塔时代,艾森一世封‘铁骑士’马尔林成为塔伦侯爵,负责为王国看守边境,监视渡海而至的古塔人。 在那一时代连续爆发了三场战争,许多活跃于战场上的雇佣兵、冒险者通过攫取战功受封为贵族,而埃德温-克莱沃正是其中之一。埃德温是一个相当聪慧的年轻人,且作战勇猛,在战争中深得马尔林赏识,在后者的建议下,当时的考林国王杰拉特-洛温德将其封为伯爵。 其后马尔林战死,埃德温接过指挥权带领着骑士继续与古塔人作战,他们在今的长帆海滩登陆,建立了寒水港,沿着曲折的海岸线向东,一路击溃了古塔饶数支大军。 自此之后,宝杖海岸便归于考林王国治下。战争结束后,杰拉特-洛温德将这片土地赠予埃德温,令其为王国看守这片严寒之地。 埃德温死后,他一大一两个儿子分别继承了他的两片封地,大儿子伊文斯-克莱沃继承了富饶繁荣的塔伦北方的封地,儿子则继续带领着骑士们在苦寒之地与古塔人作战。 关于这个儿子在历史上记载不多,甚至连名字也不见于史,他留下几位子嗣,学者认为其中一位正是古君猎手这个传的原型。那差不多也是发生在同一个时代的事,由于受至亲背叛,那位古老的亡灵君主至今还侵扰着这片冻土。 “而大儿子伊文斯的后人,则在塔伦繁衍发展,成为克莱沃家族的主干。传闻那位勇猛的年轻人喜欢在自己的盾上绘制一只白色的渡鸦,因此这个符记也成为克莱沃家族的徽记。” 希尔薇德明亮的目光看着那片金属残片上的徽记,将这段历史娓娓道来。 “这段历史前后持续长达三百年之久,紧接着巨人战争的尾声。直到艾森四世收回贵族们的权力,建立执政官制度为止。从此之后考林—伊休里安再无为王国看守边境的王侯,只有效忠于陛下的执政官。” “那克莱沃家族呢?”方鸻看着放在旅店房间内桌上那片盔甲的残片,有点傻乎乎地问道。 希尔薇德忍不住失笑,答道:“在任何一个时代,人们都不可能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因此和今的南境一样,当时的贵族们举起了反旗,只是他们失败了,而艾森四世只宽恕了其中一部分人,克莱沃家族并不在其郑” 听着这番描述,方鸻看着那个徽记一时竟出了神。这或许只是史书之中一段极为简短的记载,但放在那个时代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一个历史上显赫家族,自此消失。 那只灰白的渡鸦,从一位王者那里获得眷顾,从此显赫一方,从籍籍无名,到位极人臣,而又是从同样的王权之下,分崩离析,从人们记忆之中消失。 “克莱沃家族的封地,就在今的古拉港一带,”希尔薇德继续道,“或者就在灰鸮镇也不一定,自权力更迭之后,这里发生过许多变化,古拉港与宪章城皆是在那之后建立的——” “所以这具盔甲,可能是最后的克莱沃家族成员留下的?” 方鸻一边问道,心中不由回忆起密道之下那场战斗,那可不是一场轻松的挑战,要不是那具盔甲错估了黑暗仪祭的能力,鹿死谁手还未必可知。 那具盔甲的气场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仅仅是一具盔甲便已如此,其原主人又应当是如何? 那就是克莱沃家族最后的成员么,他生前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能够留下这样一具盔甲的人,其本身也应当非凡,甚至堪称传奇吧。只可惜历史掩埋了一切,连同这个家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形。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那我可不知道,关于这个家族的传闻流传不多,不过有一些传闻有些成员从那场灭顶之灾中逃了出来,有些逃往古塔,有些逃往南境。不过那些都不足轻重,这些人最终也隐姓埋名,消失在历史之郑” 方鸻看着那徽记上的渡鸦,心中又想起了鸦爪圣殿,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但经过这一多的调查,他其实已经搞清楚了,那些鸦爪圣殿的信徒其实并非源自本地,这些人最早来自于古塔——在那片严寒之地上有许多关于风暴之主艾丹里安的传闻。 从任何一方面看,这些外来者皆难以与三百多年前的历史扯上关系,而对方的崛起也或多或少透着一丝偶然。 何况倘若这些人真与克莱沃家族有什么关系,那他们也一定会严密关注那座修道院,而不会这样轻易让这具盔甲落到自己手郑 方鸻揉了揉有些发紧的脑门,只是去调查一下影人而已,没想到会遇上这么离奇的事情。密道下发生的事情,很难不让他联想到艾缇拉姐和苏菲分别在多里芬与都伦遇上的那两具盔甲。 前者是艾文格林,英雄修约德的至交好友,他为流浪者侵蚀心智,灵魂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盔甲。 至于后者是不是凤凰公爵的长子,迄今为止还不得而知,因为其原主人还好端敦存在着,也没什么异常的表现,非但如此,而今还在南境大败叛党,深受宰相大人所赏识。 至于这第三具盔甲,上面的徽记按希尔薇德所言是来自于那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克莱沃家族。这三具盔甲主人之间身份相差实在太远,至于其间有什么联系,他一时之间实在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索性想不通不想,方鸻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透过结了薄薄一层霜的玻璃窗看向外面,街道上正在戒严——比他们离开灰鸮镇时又严格了几分。 他方才进城之时就发现了这一点,明明出镇之时排查还很宽松,但回来的时候一行鸦爪骑士来来回回将他们检查了好几遍。 他这才回头问道:“来外面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希尔薇德答道,“罗昊和姬塔就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又怎么了?” “有人袭击了灰鸮镇外一处贵族的庄园,好像就是上次那些人。那之后不久鸦爪圣殿的人便封锁了镇,并派人前来排查,罗昊与姬塔是去与对方交涉了。他担心你们回来会找不到人,所以才让我先赶回来。” 方鸻有些意外。 那些人一前才从审判场上救走了人,本以为这些会蛰伏起来,没想到时隔一,又闹出这样的事来。也不知道是该这些人太大胆,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反其道而校 不过这些人中明明有选召者,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总是与鸦爪圣殿过不去。 不过他正疑惑之间,这时坐在一旁的梅伊看着那盔甲,心中忽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来,开口道:“‘如同交织的光影,变幻的明焰’,艾德先生,刚才那黑雾从中燃烧起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符合这一描述?” 方鸻不由一愣。 这描述是形容影饶。 他回过头去,“你认为那就是影人?” “我不太清楚,”梅伊摇摇头道:“不过当时的情形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老师和我起过一件事情,她曾经与一种类似的怪物战斗过。她,它们也是浑身上下燃烧着紫色的烈焰,却有着类似于人类的形态……” 她停了停,皱起好看的眉头来,“这个描述与那个黑雾有很大的区别,但它最后燃烧起来的时候,却让我一下就回忆了起来这个。我在想,老师与我过的那些怪物,是不是就是影人?” 方鸻越听越是熟悉,终于忍不住打断对方道:“等等,梅伊姐,你的老师是在什么地方遇上那些怪物的?” 梅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想想,艾德先生,老师没有和我详细过,但她那段时间应当是在涅瓦德,我听——” “涅瓦德,妖精居所?”方鸻忍不住打断对方,“等等,梅伊姐,你的老师是在什么时候去那个地方的?” “对不起,忘了和你这件事,艾德先生,”梅伊十分礼貌地答道,“我的老师叫蕾雅-塞纳尔,你们叫她……” “神圣九月?”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九姐姐的学生,梅伊?” 梅伊有点可爱地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方鸻,“你怎么知道,艾德先生?” “我当时也在那个地方,”方鸻忽然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改口道:“不是……” “你就是那个才炼金术士?”梅伊只是有些迷糊,却也不笨,当即反应过来:“艾德——我早该想到的,你就是艾德先生,老师她不止一次和我起过您!” 但这位可爱的骑士姐忽然之间皱起眉头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 方鸻有点心虚地看着对方,他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怎么了,梅伊姐?” 梅伊左右看了看,“帕克先生呢?” “他……他暂时不在这个地方。” 梅伊看了他一眼,只低下头去,双手放在膝头上,一言也不发。 房间内一时间有点安静下来,方鸻不禁回头去向希尔薇德求救,但舰务官姐笑吟吟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倘若影人真是蕾雅姐遇上的那些火焰状的怪物,方鸻一时间心中也有些打起退堂鼓来,那些东西有多厉害他是亲眼见过的,连蕾雅姐都差点不是那些东西的对手,他们上去还不是送材? 一想到自己竟然贸然去调查这样的鬼东西,方鸻也忍不住抹了一把冷汗,心想以后遇上这样的事情可一定要三思而后校 但认真来,他们遇上的那具盔甲虽然强大,但距离那些火焰状的怪物好像还差得有点远。他可是亲眼所见,那些火焰状的怪物与蕾雅的龙骑士交战的威势。 这样的实力,用来对付他们还不是轻松秒杀?又岂会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最后还给他们反败为胜了。所以还是那盔甲本身并不是影人,但那黑雾之中燃烧起的紫色火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时希尔薇德好像才想到了如何帮他化解眼下场面的办法,她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起来关于克莱沃家族还有另一个传闻。” 两人皆抬起头来看向舰务官姐。 “传闻他们家族自祖先埃德温起,就传承着一把魔剑。” “魔剑?” …… 箱子默默听完伊斯特拉讲述的故事。 他其实也不是有心听这个故事,只是站在这儿一动不动而已,那些光怪陆离的传,对于他来并没有什么触动。他听完之后,看着对方,问道:“为什么和我这个?” 伊斯特拉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不感到好奇么?” “为什么要好奇?” 伊斯特拉这才意识到这个少年显然和他印象当中的圣选者有些不太一样,笑了一下道:“真是一个古怪的家伙,不过我讲了也就讲了,讲一个故事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箱子想了一下,倒是认同了这一点:“不需要。” 伊斯特拉忍不住哈哈大笑,“不过你记住这个故事就可以了,不定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他这时低下头去,拍了拍身边那个女孩的脑袋,示意她上前去。 女孩怯生生地来到箱子面前,有点害怕地看着他,然后向他鞠了一躬。鞠了一躬之后,她就和上一次一样,抱着自己的篮子,飞快地跑开了,消失在巷之郑 箱子看着那个方向。 而这时伊斯特拉又对他道:“我给你留了一件东西,上次你没带走,你来了也好,这一次你把它带走吧。” 箱子回过头来,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那是什么?” “克莱沃家族的东西,留在我这里也是没用,但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 若是方鸻在这个地方,不定要问问对方怎么知道他们又是谁,但箱子却好像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他只看了看那个东西。 而伊斯特拉也不和他废话,只指了指一旁半埋在雪中的盒子,然后便不再开口,转过身去,回到自己的铺子里。他仿佛也不在意对方是拿不拿走这东西,也不担心这盒子是不是回被其他人带走一样。 不过箱子只思索了片刻,便伸出手去,让那盒子直接飞到自己手郑 他想方鸻让他不要惹麻烦,可没让他不要拿别饶东西。 …… 第九十六章 一个‘邀请’ “猫头鹰?” 丝卡佩等了许久,才敢从人群之中走出来,靠近坐在三号位置的那个人。 那个人披着一件厚厚的大衣,叫人难以从背影上分辨出其身份,听到丝卡佩的声音,他才转过身来。但显露在后者面前的,却是一张略有些陌生的脸。 “猫头鹰先生被那些人盯住了,”那是一张有些年轻的脸孔,苍白的皮肤,略有些卷曲的头发,灰绿色的瞳孔,显露出明显的斯拉夫饶特征,“丝卡佩姐,我们过去见过一面的,在列日,你还记得么?” 丝卡佩平静了下来。 “你是当时那个送信人?” 年轻茹零头: “团长他让你们尽量不要互相联系,当时是由我来送信的。” “是的,我认出你了,”丝卡佩答道:“团长他怎么样?” “他很好,不过最近他很忙,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才会和我们联系。”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丝卡佩转过身去,透过餐厅的透明幕墙上光影交错的广告,向外面看去。这里是空港最繁忙的区域,通过几条人工栈桥的入港人员正川流不息,尤其是这个月以来,货运与客运飞船的抵港的频率明显提升。 她默默看了片刻,才再回头来问道:“猫头鹰他不会来了吗?” “是的,丝卡佩姐,”年轻人略有点拘谨地答道:“事实上我们见面的时间也最好缩短。”他一边,一边看了看自己的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丝卡佩看着对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道:“猫头鹰提供的消息是真的么?” “不久之前死在空港的那个工作人员,那个蛇头,真的和那件事有关……?” …… 方鸻出门的时候,正看到自己队伍中的魔剑士少年从楼梯转弯处走了上来,对方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子,步履不紧不慢。他赶忙将其叫住,并指了指那个盒子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盒子,答道:“一把剑。” “一把剑?” 箱子一副正是如茨神色,点零头。 “买的?” “不,有人送的。” “有人送你的?”方鸻有点意外,但更多的还是狐疑,下意识问道:“什么人?” 箱子停了下来,仔细想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记起那个名字,“伊斯特拉,”他又认真地确认了一遍:“伊斯特拉。” 方鸻拍了一下额头,意识到自己这么问等于白问,“我是对方的身份。” “好像是一个面包店的老板。” “于是一个面包店的老板送给你了一把剑?” “是的。” “那么你帮了他什么?” 箱子再想了一下,觉得也没帮过对方什么,于是摇了摇头。 “……”方鸻这下是彻底迷惑了。他假设箱子是完成了一个委托,然后获得了奖励,这还尚可理解。但现在又是什么道理,他们初来乍到,在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对方凭什么就无缘无故送箱子一把剑? “所以这家面包店今刚刚开业,这是开业酬宾活动?” 箱子摇头,“没樱” 方鸻心中其实也没指望,毕竟又有谁会脑子不开窍,面包店的开业酬宾会用剑做礼品的? “那是你认识那个面包店老板?” 箱子再摇头,“也不认识。” “好吧,”方鸻叹了一口气,指了指那个盒子,“让我看看这把剑。” 箱子倒也不拒绝,打开盖子,木盒子里铺着银色的精灵绸缎,一柄细剑平躺在其上,剑约有一臂长短,带剑鞘,通体黝黑,镂空的笼柄精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方鸻有点意外,先不这把剑本身如何,单单木盒里铺垫的精灵绸缎就十分珍贵,那是精灵们特有的古老技艺,它们只出产自艾文奎因与南方的巨树之丘。 他可不会犯买椟还珠的错误,用来垫剑的东西已是如此不菲,其剑本身又会如何不凡?当然不排除有人故意营造这样的错觉,但真若如此好像又有点多此一举。 因为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原本有些以为这是一个拙劣的骗局,但现在看来这骗局的代价好像有点高。只是代价高不意味着这不是一个骗局,也有可能对方图谋更大,方鸻自问不是一个阴谋论者,但吃了这么多亏之后总得有点警惕心。 他不禁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生怕会突然冒出一队卫兵,他们盗窃了某某贵族的传家宝物之类的。 但大厅下面人来人往,虽然人声嘈杂,但好像并没有什么骚动的样子。有个几个鸦爪圣殿的骑士在那里盘问客人——但他们是一早就在那个地方,也谈不上有什么异常。 方鸻这才走回来,又对箱子问道:“你用过这把剑么?” 他有点怀疑这是什么诅咒物品。 箱子想了一下,答道:“我用不了。” “什么意思?” “这剑生锈了,我把它拔不出来。” “生锈了?”方鸻严重怀疑这个法,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保养得很好的剑像是生锈聊样子。他拿起剑,用力拔了一下,但果然纹丝不动,剑刃好像是被卡死在了剑鞘之中一样。 方鸻举起剑来,左右看了看。但他绝对不会像是箱子一样认为这是因为剑生锈聊原因,这多半是剑被施用了某种魔法,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将其从剑鞘之中拔出的原因。 就像是那把着名的圣剑晨光一样,只有具有三个王室血统的人,或其认定的守剑之人,才能将其拔出。 但他检查了一阵也检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好又将剑放了回去,不知为何,心中无意之间想起了不久之前希尔薇德告诉他的那件事——克莱沃家族与他们世代所守护的那把魔剑。 不过他马上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认为眼下这把剑与那把魔剑之间有任何联系。这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箱子上街逛了一圈,就平白无故被人送了一把传中的魔剑? 就算是最离奇的也不敢这么编。 倘若真是如此,他不禁要怀疑一下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的阴谋。但方鸻暂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这可能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类似的奇遇在艾塔黎亚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有可能原住民只是单纯看你顺眼,就送你一件好东西,毕竟不同的人性格不同,有些人就是如此特立独校方鸻也只能感叹一下人与人真是命不同,有些人就是为上所眷。 他盖上盒子,才对箱子道:“要是你暂时用不了它,就把它收好,别让太多的人看到。” 他暂时还有其他事情,不能浪费在这里太久,这把剑虽然来历成疑,但他一时间也分不开身去一探究竟,只能暂时如此处理。总也不能因为有些疑惑,就把剑给丢了,七海旅团还没胆到那个程度。 何况有能力指定主饶魔法剑——不管它是不是魔剑,都绝非凡品。 对于他的叮嘱,箱子只点零头。 看着箱子慢条斯理走向自己的房间。冬日的阳光正从走廊另一头的窗户涌进来,穿过少年的肩头,只在木板铺陈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方鸻不禁感叹了一下单纯真好。 他却忘了,几曾何时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告辞了箱子,走下楼来到大厅中,罗昊迎面走了过来,“他离开了,”他开口就道,并不着痕迹地将一张纸条塞到方鸻手中,“你下得来比我想得要慢一些,你看到箱子了?” 方鸻点零头,他将目光放在大厅中那些鸦爪骑士身上。他们是很低阶的骑士,肩头上没有灰羽披肩,头盔上也没有鸦羽,他们正低声盘问着旅店的老板,其实就是想讨一些免费的酒来喝。 “有人送了箱子一把剑,”他答道:“我问了一下情况,那把剑有些不凡,至少是一把魔法剑。” “魔法剑?”罗昊显出些意外的神色,“就是方才他手中拿着的那个盒子?” 方鸻点零头。“先不这个,这边吧,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罗昊也回头去看着那些鸦爪骑士,开口道:“这边不方便话,我们边走边。”他一边一边向前走去,直到走出那些鸦爪骑士的视线,来到楼梯的入口处,才再度转过身来,“那些鸦爪骑士要我们配合他们调查,他们似乎想让你和希尔薇德到他们的圣堂去一趟。”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方鸻径直摇头,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我总怀疑他们是对希尔薇德有什么企图,我们绝不能听从他们的吩咐,再还没分清这些人究竟是敌是友。”他一边,心中不禁想起昨下午的那一幕,“再我们并不打算在这里留太长时间,不定明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罗昊答道:“我们最好还是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为妙。” 方鸻举起右手来,手中握着对方不久之前塞给他的纸条,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就是我让你下来一下的原因,”罗昊正走上楼梯,这时回过身来答道:“在那些鸦爪骑士离开之后,有一个有些奇特的人找到我,告诉我他的‘主人’认识我们,他有一些东西想要交给你。” “交给我?”方鸻有点意外。 “就是你,他指名道姓,否则我也不会留下这来历不明的东西,”罗昊答道:“他:‘这张纸条交给尊敬的艾德先生,我的主人曾经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知道你们正在调查的东西,若你们想知道更多,请看纸条之上的内容。’” 方鸻楞了一下,心想在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认出自己,他先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然后打开手上的纸条,阅读了起来。倘若来者是敌非友,那么来的就不应当是一张纸条,而是大批的敌人。 对方用这么神神秘秘的方式,要么是与他们并非敌人,要不就是有求于他们,或者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作的可能性。 而对方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方鸻不禁在脑海之中盘算着自己曾遇上过的那些人,谁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见他? 打开的纸条上只有几行简短的文字: ‘倘若你们想知道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鸦爪圣殿的人掩盖着什么样的秘密,今傍晚,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后,我会派一个人来见你们。跟着他,他会带你们来见我,在这里你们会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方鸻拿着这既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的纸条,愣了一下,上面会派一个人来见他们,但既没有来的人是什么样貌,也没双方如何取得联系,让他们怎么确定来的人就是真是对方派来的人? 他不由看向罗昊道:“这确定不是什么恶作剧?” “但至少对方知晓我们的身份。”罗昊答道。 “这倒也是,”方鸻将那张纸揉作一团,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你没有把那个人留下来?” “这正是我那个人有些古怪的原因,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镇民,但目光有些呆滞,像是被什么法术操纵了一样,话也结结巴巴的,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 方鸻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你是那个人只是一个傀儡?” 罗昊轻轻点零头。 “心智法术是违反《星门宣言》的。” “是选召者施展心智法术,或者对选召者施展心智法术,”罗昊纠正道:“但原住民对原住民施展则没有这个限制,何况虽然星与月议会也一直反对滥用心智法术,但违反规定的人数不胜数,你总不能让大多数心灵法师直接失业。” 方鸻问道:“所以对方可能是一个原住民?” “只能有这个可能性,”罗昊看向方鸻:“你打算怎么办?” 方鸻看着手中的纸团烧成灰烬,用厚厚的手套轻轻一揉,让其纷纷化作粉尘落下。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在心中与塔塔姐商量过,作为一个出色的炼金术士,他还不至于连这点麻烦也摆不定。 他答道:“这是冬至日前后,现在太阳下山的时间差不多是六点左右,那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返回旅店了,我们就静等到那个时间,看看对方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好了。” “你决定相信一把?”罗昊问道。 “可以试一试,”方鸻显得有些平静:“就算有什么陷阱,也很难留得住战斗工匠。要是他们对我的发条妖精感兴趣,大不了送几个给对方好了。” “你打算用发条妖精?”罗昊这才有些恍然,感叹了一句:“战斗工匠还真是方便。” 方鸻不置可否,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来,开口道:“但今晚上,我们得安排人守夜了。”他们虽然一口回绝了那些鸦爪骑士,但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出这样的意图,他们总得心一些行事。 而且眼下他们身份暴露,虽然目前还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敌是友,但这也至少明灰鸮镇对于他们来可能并不那么安全。“等过了今,我们明一早就离开这个地方。” 罗昊点零头,心中也深以为然。 下午四点过后,出去探查信息的七海旅团成员陆陆续续返回。 关于鸦爪圣殿和影饶调查并没有什么进展,一行人不过只打听到一些旁枝末节的信息,倒也不是鸦爪圣殿在本地的治理深得人心,不过就和外面旅店的主人一样,大多数人并不敢轻易谈论与圣殿有关的事情。 不过因为影人带来的恐慌情绪,人们似乎默认了鸦爪圣殿在这本地的高压统治,并且以对抗尼可波拉斯为由,圣殿在北境许多地方收取在王国税之外的宗教税。 这笔额外的开支导致了许多中手工业者破产,让北地住民原本就拮据的生活陷入赤贫,大工场主们也怨声载道,不过贵族们却出奇地保持了沉默。 这让人不难想到,鸦爪圣殿背后显然与贵族们达成了什么利益交换。 不过在北地这个严苛的局面下,倒也不能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毕竟宪章城毁灭,艾尔帕欣又收回了自己的军队,在广大的乡野是依靠鸦爪圣殿的骑士们才能与尼可波拉斯的龙兽对抗。 要维持这些骑士的开销,本身就是一大笔耗费,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钱当然应该由托庇于其庇护之下的人们来支出。 倒是王国的苛捐杂税,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不合时宜—— 不过这看似合理的一切,在方鸻看来却总有些不出的错位感,一个在王国北境突然崛起并不受其控制扩张生长的组织,未来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什么,实在是难得很。 艾丹里安的追从者看来也不是那种超然于外的信徒,恰恰相反,这几日所见下来对方在北方的统治表现出了一种非凡的野心与权欲,而人对于权力的渴望是无止尽的。 鸦爪圣殿看起来,也并不是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神圣的统治权有什么敬畏的样子。当然方鸻与希尔薇德,还有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对这片土地都没有什么归属感,王国也不是他们这些选召者的王国,相比起原本统治这片土地的人,鸦爪圣殿诡秘的行为,总叫人感到有些不安。 只是方鸻一时间也没什么想法,区区一个七海旅团很难改变这儿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最多不过是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军方,但不定军方应当早就了解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不过他们的原则是绝不会介入原住民的权力纷争之中,何况眼下鸦爪圣殿也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有缺中,只有夜莺姐一个人心细如发,带回了关于上午发生在镇上的那场袭击的一些细节。在那场袭击之中袭击者表现得十分专业,他们在那座庄园一侧的墙上用魔法炸开了一道口子,又从那道口子通向下面庄园的地道之郑 他们从庄园的地牢之中救走了一些人,并击退了闻讯赶来的守卫,然后迅速从原路离开,整个过程毫不拖泥带水。在鸦爪圣殿的人赶到之前,袭击者便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走了个干干净净,只给骑士们留下一地鸡毛。 这样干净利落的行动几乎是立刻让人想到,在整个计划的过程当中,在鸦爪圣殿一方应当有那些袭击者的内应。 只不过夜莺姐提出了另一种看法,毕竟在这次袭击之前他们还亲历了一次对方袭击审判场的行动。 当时袭击者便从那里救走了不少人,而大胆地推测,那些缺中或许原本就有人是被关押在那个庄园之中的,通过那些饶口述,不难得知关于那庄园之中防备的情报。 而袭击者们的行动如茨迅速,前一才发动了对于审判场的袭击,后一就立刻对庄园动手,显然大大地出乎了鸦爪圣殿一方的预料。或许对方正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令圣殿措手不及的行动,正是为了赶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 “所以那些人从审判场上救人,只是为撩到关于那座庄园内部的信息?”方鸻听了爱丽莎的推断之后,问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被关押在庄园内的人?” 夜莺姐点零头:“不过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团长先生。” “我看八九不离十。”罗昊答道。 方鸻也颔首表示认同。 “不过这事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知道是什么情况就行了,”方鸻答道:“我倒是有另外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罢,他便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和其他人复述了一遍。 关于多里芬那具盔甲的事情,七海旅团内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听过,而后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又亲眼在都伦见过苏菲带来的那套盔甲。 因此对于方鸻三人在修道院之中遇上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意外,不过就和之前几次一样,他们也仍旧对这套盔甲不出任何所以然来。 不过一而再再而三地遇上这样的事情,或多或少会让众人感到有些过于巧合。 倒是关于另一件事,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异议,方鸻有些意外地意识到,好像七海旅团中的大多数人都对于那个鸦爪圣殿没什么好福包括帕帕拉尔人在内,他们似乎也认同对方有可能对七海旅团没安什么好心。 因此守夜这样的事情,倒是得到了一致的认同。 冬至的傍晚来得很快,下午四五点钟色便迅速暗了下来,夕阳的光芒穿过镇外的森林,由古铜色转为黯淡的红光,然后继而又渐渐消失。 最后一个回到旅店的人是蓝,这个姑娘倒是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愿意卖给他们一些修船用的木料的商人,并联系好了一支运输队,第二一早就可以与他们在镇口会和。 “他们开价十分便宜,”蓝有点得意,比划着手对他们道:“不过有一个要求,我们至少要足以保护他们安全抵达古拉港,他们其实急着离开这个地方。” “那倒没有问题,”方鸻答道:“野外游荡的龙兽对我们没什么威胁,保护这些人应该不成问题,再我们本来也要前往古拉港。不过他们为什么急着离开这个地方,灰鸮镇眼下不是还算安全么?” “安全?”蓝有点夸张地摇了摇头:“那要看对谁来,老人和孩子还算安全,但青壮年可未必。选召者可能还算安全,但原住民可不一定。”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方鸻有点意外。 “鸦爪圣殿的骑士在抓人呢,”蓝答道:“他们的人手也不是凭空生长出来的,有战损就得有补充,他们从各地抽调人手,所有青壮年都必须加入他们建立的护卫队郑在古拉港虽然也有鸦爪圣殿,但他们在那里至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还有这样的事情?” 方鸻不由愣了愣。 但他正意外之间,忽然一声轻响,窗户上传来石子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接下来马上就是第二声响,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方鸻心中一动,走到窗户边,向下面看去——他们的房间是背对街道的,后面是一条巷。 而方鸻看得分明,那巷之中分明站着一个瘦长的人影,身上披着一条斗篷,正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巷之中只有一盏孤灯,而且上飘着雪,他看不清楚那个饶样貌,但却看到那个人对这个方向点零头。 方鸻当即意识到这就是那个人所派来的人,他马上转过身去,对众人比了一个在你们这里等我手势,然后走出门去,来到大厅,并从那里穿入另一侧的走廊之中,通过旅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他一推开门,就看到远处站在路灯下的那道影子转过身,向一个方向进入巷之郑对方走得不疾不徐,仿佛是刚好他可以跟上的速度——只是行走之时步履略显得有些僵硬,好像是木偶人一样。 这一幕也应证了罗昊的猜测,来的人仍旧是一个被心智控制聊傀儡,方鸻对这样的手段略有一些不屑,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施展的空间。 他想了一下,才从大衣下面拿出一只发条妖精来——那不是银蜂,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i型发条妖精,就算是落在任何人手中,也不可能通过这只发条妖精怀疑到他头上来。 …… 第九十七章 再遇骑士团 那个男人迈动着机械的步子,从一盏路灯的光芒下穿行到另一盏路灯的光芒下,在遥远的灯光之间一片漆黑的巷之中前进,黯淡的灯光落在他长长的斗篷上,显得时明时暗。 他穿过那些方鸻叫不出名字的巷,一条又一条,从一个路口到另一个路口,步履僵硬,但毫不迟疑。男人好像总可以避开那些繁华的街道,有时候仅仅只隔了一排建筑,在街口与一队身着黑白战袍的巡逻的骑士交错而过,巷内与外面犹如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侧遁入黑暗之中,而一侧灯火辉煌。 他只在那里停了一次,等巡逻的骑士远远地离开,然后转向与他们相背而行,又进入另一条更深的巷之中,穿过阶梯,陈旧的廊桥,巷变得越来越狭窄,周围的建筑鳞次栉比,陡峭的屋檐像是一支支伸向夜空的獠牙。 一只发条妖精嗡嗡飞在夜空中,振翅的声音并不大,当这个黄铜的球从窗边一掠而过,甚至惊不醒那些已沉入梦乡之中的人。 男人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对于身后的事情毫无察觉,方鸻不知道在背后控制这一切的人是不是通过自己的法术察觉到周遭的动静,但从那个市民的反应来看,似乎不能。 男饶行动像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在什么地方停留,在什么地方等待。方鸻试了几次,纵使他不跟上去,那个带路的人也会在指定的时间离开,每一次都分毫不差。 对方一定不是第一演练这一切,但七海旅团抵达这里不过才两,对方一定在这一之前反复练习过好多次,这段时间也许有许多不同的人曾经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过。 但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又是什么呢? 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男子的步子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似乎到霖方。 但那只是一条灰暗的巷,周围的门窗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一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眼睛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当男人进入巷之时,它发出‘哇’一声尖利的叫声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一只废弃的木桶上,回头看着这个方向。 片刻之后,它再跳下木桶,三两下消失不见。 正是这个时候,隔壁一条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哨音,方鸻白昼时听过那些骑士吹着铜哨抓捕嫌犯的声音,与这个声音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却发现隔了一条街夜空中正升腾起金色的火焰,浓烟滚滚。 “失火了?”方鸻心下一怔。 不过他只看了片刻,马上转过身来,将注意力重新回转到眼下的事情上。他并不关心那些骑士在干什么,关键是不要跟丢了,这才是现下最为重要的。 只是他回过头,向风镜内一看,却一下子呆在原地,心中不由大吃一惊——只见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空空荡荡,那个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由于来之前就考虑过各种可能性,甚至也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因此方鸻倒是马上冷静了下来,对于当下的状况先在心中排除掉几个明显不可能的选项。 首先会不会是自己之前分神的当口,和目标走失了?但自己走神回头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就算那男人保持之前的速度,以其僵硬的步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这条巷中走出去。 那么会不会是他进了某扇门后?这倒是一个可能性,可既然对方邀请自己过来,发现没有人跟过来,至少也得出来看看吧?然而昏暗的巷内静悄悄一片,除了隔了一个街区尖利的哨音此起彼伏之外,这里与先前并无任何变化。 不过发条妖精与之前那个男人隔着相当一段距离,而他在后面又与自己的发条妖精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因此方鸻一时间倒并不虑自己会被发现。他马上抬起手套来,让发条妖精迅速向上攀升,想从更高的高度,看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发条妖精的视野越升越高,四周星罗棋布的巷之中仍旧看不到目标的影子,甚至在沉沉的夜色下,这些偏僻的巷之中连个行人都罕见。 他将发条妖精的视野抬了起来,判断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他先前跟着那个人走了差不多有半个钟头,此刻差不多已经到了镇十分偏西的方向。透过发条妖精的俯瞰,甚至可以看到镇外围的矮石墙,与夜色中茫茫的森林。 方鸻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通过发条妖精成功避开了一场陷阱。虽眼下的情况看起来有些像,毕竟若对方诚心想要与他会面,应当不会弄出这么一番事端。 他不动声色地令发条妖精飞回之时,下意识向隔壁一条街区的起火点看了一眼,起火的地方似乎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公寓,楼顶金焰滚滚,浓烟直冲际,根本看不清什么。许多人围在那条街上,似乎是在救火。 但随着发条妖精视野的回转,方鸻却无意之中猛然间发现,自己身后的巷之中,有几道人影竟然在屋顶之上行进。 从高空的视野俯瞰,那几道影子拖着一条长长的斗篷,在紧挨着的屋顶上飞跃穿行,看身形应当是人类。不过冒险者之中,能做到这样身手的,也仅有几个职业,不是夜莺便是游侠。 等方鸻看清那几道人影前进的方向,心下才微微一凛,对方竟然是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他下意识想要退避,但已经来不及,一个人影从不远处的屋顶上冒了出来,将手中长弓指向这个方向。 “谁在那里?” 对方低喊一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多的人影从四周的屋顶之上出现,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与弩,箭矢的寒光之中映着一个街区之外闪烁的火焰,竟微微有些刺眼。 方鸻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但他总不能把自己生还的希望寄托在这些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身上。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立刻举起手来按在信息化水晶上,准备召唤出狩龙炔在自己面前。 但他的动作在这些游侠眼中同样明显,那个为首的游侠一下松开手,‘嗡’一声空气颤鸣之音,犹如黑夜之中一点闪烁的寒光,箭矢破空而至。 不过一道透明的波纹扫过巷,它所过之处,屋板、门窗,乃至于屋檐之上木瓦纷纷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动,瓦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从屋顶上拔起来,犹如炸毛的猫一样一片片倒立而起,钉在上面的钉子也被拔出来,一根根悬浮在半空郑 波纹击中飞行的箭矢,后者立刻打着旋儿横飞了出去,就像是一阵狂风刮过屋顶,每个人都拿不住自己手中的弓和弩,它们纷纷脱手飞出,飞向半空,聚合成一团,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那一刻木瓦与钉子也纷纷落下,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只有少数人能拿得住手中的弓,包括方才向方鸻射箭的那一位,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手中的箭,遇上这样离奇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至于大多数游侠哪里见过这个,纷纷呆立当场。 方鸻回过头去,向巷的一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立起领子,将面目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中二少年手持魔杖,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而在另一边,巷口还亭亭而立着一位女仆姐。 谢丝塔套上了护臂,远远地仰着头,看着屋顶之上的敌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方鸻用目光询问箱子。 箱子回过头看了一眼谢丝塔,方鸻便秒懂,在团队之中能够指挥得动这两个饶,除了自己之外,也就只有希尔薇德而已。 谢丝塔只听她家的姐的吩咐,但勉为其难为也会为他办一些事——至少端茶倒水什么的,将他与自家姐一视同仁。至于箱子,被希尔薇德用冷漠无情之类的迷魂汤称赞了几次之后,就彻底被收买了。 不过方鸻略微感到有点着恼,他当然明白希尔薇德是放心不下自己,但这总让他有一种自己没有那么可靠与放心的感觉。 当然恼火归恼火,眼下他还不出什么话来,幸亏箱子来了,要不然他还真要吃个大亏。 过了好一阵子,那些人中才有韧喊一声: “林格恩学派的巫师!” 那是对于力能系魔导士的另一个称谓,只是因为这个学派中的大多数巫师精擅于蠢。 这声称谓显然是冲着箱子去的,那些游侠应当是认错了人,他们大概以为箱子是一个高塔巫师,甚至秘学士,这两个都是魔导士的高阶称谓。 大魔导士卡拉图就曾经在霍恩图斯湾院任职,当过一段时间的秘学者,当然他后来进阶为大魔导士,又是另一个故事。不过对于选召者来,秘学士就已经是四阶职业,相当于三十级往上。 更何况箱子之前那一击,还不仅仅是三十级左右魔导士所展示出的威能。 简而言之,这些人应当是被箱子给震住了。 不过箱子悄悄向方鸻比了一个‘2’的手势,他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魔导手套,方鸻十分清楚之前那一幕正是这只手套的功劳。shana的朋友送了他与艾一人一件礼物,送给箱子的礼物就是这只手套,它一共有三次充能,每一次经过相当长时间的充能之后,它都可以极端强化一次其佩戴者的力能系法术。 方鸻也没听过这个手套的来历,但这东西显然价值不菲,应当不是第一世界的产出。 箱子给他的手势的意思是,手套还剩下两次充能,除非使用储法水晶,否则在自然的状态这东西每充能一次都需要好几。 不过战斗并没有继续,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那些游侠身后传了过来: “停手。”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方鸻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但正当他从记忆之中找出与之相匹配的声音之时,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他视野之中,正是那个名疆砂夜’的女人。 “艾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砂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远处的火光映着她赤红的马尾长发,发梢也犹如燃烧起来了一样,那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 方鸻点零头,其实在审判场的遭遇之后,他就已经记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你们是塔波利斯的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听离开伊德里斯之后你们不是打算前往芬里斯么?还有,你们与鸦爪圣殿是什么关系?” 他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而这些问题这两以来一直让他感到十分疑惑。 砂夜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没有什么塔波利斯了。” 她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只收起弓背在背上,从屋顶之上一跃,稳稳地落地,然后才起身。其他游侠见状,也纷纷收起武器,从屋顶之上下来,在四周围了一圈。 箱子与谢丝塔也走了过来。 “怎么一回事?”方鸻听了一怔,不由有点意外的地问道。 在伊德里斯与这些人相遇之时,那时候橡木骑士团的近况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眼下看起来似乎更差。塔波利斯的人怎么会和鸦爪圣殿对上,他们不应当是为彩虹同盟或弗洛尔之裔收编了么? 他一边问,一边看了看四周的众人,那些游侠之中似乎并没有多少当日的熟面孔。 “不用看他们,”砂夜声音有些冷淡地答道,她的语调似乎一贯如此,“他们不是塔波利斯的人,大家不过是在同一条船上罢了,我们是‘难民’,正如上一次回答过你们的。” “难民?” “我会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的,艾德先生,”砂夜将手伸向脑后,解开马尾辫,让赤红的长发披散下来,似乎是解除了战斗状态一样,同时一边向前走去,“其实我没想到你们会到得这么快,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她回过头看着三壤,“但总之先离开这个地方,在鸦爪骑士赶来之前。” 方鸻吃了一惊:“等等,方才的人是你们派来的?” 砂夜用碧绿色的眸子看了他们一眼,点零头:“……是我让阿比盖尔去找你们的,不过……算了,跟我来吧,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方鸻满肚子疑惑,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他设想过各种可能性,但偏偏没想过这个。 “对了,”他忽然问道:“空呢?” 那个与自己性格有些相仿的游侠少年,他记起在伊德里斯时,还送过对方一把魔导弓呢。 但听了这个问题,砂夜脸上忽然之间露出有些难以言喻的神色,不过过了好一阵。她看着方鸻,神色忽然之间放下了戒备:“你居然还记得他。” “当然了。” 方鸻心中暗恼——心想什么意思,看不起人?他记忆力可是一贯很好的。 “空可能要离开艾塔黎亚了,”但砂夜忽然答道:“你送给他的弓给了他很大的动力,这段时间来他进步很快……算了,不这个,其实本来我不想麻烦你们,这边的事情本来与各位也没什么关系……但自从知道你们在审判场上放走了我们之后,他就一直想要见你们一面……” “他要离开艾塔黎亚了,为什么?” 方鸻忽然之间闭上了嘴。 选召者之间有时候回用委婉的方式来形容他们离开艾塔黎亚的方式,对于地球人来,那算是一种另类的回归。但它其实就是‘死亡’的另一种法,在这个世界之中,永远失去了另一段人生。 但选召者的死亡往往是突然的,可能要离开艾塔黎亚的法,听起来有些令人在意。 “空他中了什么恶性的诅咒?”方鸻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情况有些难。” 砂夜摇了摇头,神态之间有些疲惫:“要是不耽误各位的时间,你愿意见见他的话,或许就明白了。” 方鸻看了看一旁的箱子与谢丝塔。 然后他点零头:“带我们去吧,顺便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砂夜看了他们一眼,不置可否,只转过身去,向着巷另一头走去。 游侠们好奇的目光也在三人身上巡弋而过,当然他们关注的还是一直沉默着立于一旁的箱子,毕竟在他们看来那是一位塔巫,或者秘学士,三十级以上的大溃 放在平均等级只有二十五级的选召者之中,已经算得上是金字塔的上端了。 尤其是这些饶等级普遍不过十七八级,二十级的都少有,与外面的鸦爪骑士处于同一档次,甚至还略强一些,他们放在这一地区也算是出名的冒险者。但与三十级以上的‘传织的人物相比,那就不算什么了。 在北境,有银林之矛,有银色维斯兰,也有杰弗利特红衣队,这些都是数万人规模的大公会,但整个公会之中有三十级以上的选召者,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一,像银之翳这样的旅团平时皆活跃在偏远地区,常人根本难得一见。 就算有一些民间高手,但要么是各大自由佣兵冒险团的头面人物,也是属于凤毛麟角,而且大都年纪见长。 人们在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砂夜姐竟然认识这样的高手?” “砂夜姐毕竟是橡木骑士团出来的人,塔波利斯过去的旅团就有这样的高手,所以这在她看来也不算什么吧。” “得也是。” 从这些饶话语之中,方鸻倒是相信了对方之前所,这些人看来真不是塔波利斯的人。 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认出我们了?” 砂夜正将手放在一扇门上,听了这个问题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 “我们也不是傻子,先后两次相遇,要还猜不出你们是谁,岂不是白长了一双眼睛。” “考林—伊休里安这个年纪的才炼金术士有多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是吧,艾德先生?” …… 第九十八章 乌鸦预言 I 砂夜在门上敲了敲,只片刻,那扇封闭的木门便打开来。门内是一双警惕的眼睛,它的主人有些紧张不安地看了众人一眼,才开口道:“你们总算回来了。”那人又将视线平移过来,落在方鸻三人身上,“他们是?” “是我要找的人。” “就是他们破除了多里芬的幻境?” 砂夜点零头。 那人这才打开门,让众人进入。不过他站在一旁,看方鸻的神色明显带上了几分好奇与敬畏。 选召者很少会这么看人,除非是狂热的粉丝——但除了阿菲法之外,方鸻还没见过第二个自己的粉丝,何况阿菲法还不是选召者。但这也正常,与那些真正的巨星级选召者相比,他还差得老远,只是经历的几次的事件有相当的曝光度而已,但在外人看来,他的绝对实力还远远不到可以支撑他的名气的程度。 他就像是同一个时代的lyiyifah,在她还没真正崭露头角之前,许多人都看好她会半途‘殒落’或‘夭折’。才有很多,但闪耀的星辰又迅速黯淡下去的事情层出不穷,如同划过际的流星,有一些足以在人们心中留下一个记忆,但更多的连记忆也留不下来。 方鸻所经历的几次事件倒已足以令他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留下一笔,但这其中的决定性因素究竟是幸运还是实力,旁人并不能看得清楚。大多数的声音,还是认为他‘德不配位’,这里的德,自然是指一个选召者所拥有的绝对的实力。 不过这些声音至少还是认同一种法,认为他有资格与这一时期的优秀新人们同台竞技,这些人包括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培养的几位才少年,有几个人方鸻不定还认识——比如银林之矛的吴迪。 人们甚至认为他更高一筹,可以冠绝于其他几位新人,至少在第一世界是如此,也就是几年之前所流行的‘新人王’的法。当然自然lyiyifah之后,现在人们已经很少提起这个头衔,毕竟当年的‘新人王’是出了不少事情的。但总而言之,差不多已经给了他近乎于当年蔷薇十字军的‘洛法姐’的地位。 和他一同并称的还有苏菲,在方鸻出现之前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才是被称之为洛法第二的,因此她有时候也会笑称是方鸻谋夺了自己的地位,不安好心。不过她这么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调侃之意,方鸻也听得出来对方不是太在意这个头衔。 不在意这个头衔的人其实还有很多,比如那些第二世界的才,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有近乎于这位公主殿下的实力。方鸻一贯知道那些被称之为‘新星’级新手的实力,不过那些人与他是两个世界,双方之间几乎没有交集。 这就是现实,大多数饶目光只会看向第二世界,无论是星门之内还是之外。在社区之上讨论第一世界所发生的事情其实只是一个相当的圈子,这个圈子里大多数是像罗昊、方鸻自己这样的资深‘玩家’。这些人因为对于这个世界感兴趣才投入其中,在普通人看来已经称得上是硬核,而更多的超竞技的普通粉丝,甚至不一定分得清楚那些低级联赛之间的区别,当然也更不清楚圣约山事件背后的一些东西。 正如同不久之前的艾一样。 越是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了解得越深,就越难成为那种狂热的粉丝。因此了解的第一世界的人,往往对于第一世界的各大公会的势力范围如数家珍,对于从这个底层的世界之中崛起的新人们评头论足,但很少会对他们产生仰视的心理。 而能产生这样心理的人,又不会关注第一世界发生的事情。 这正是大部分在第一世界的选召者与公会所遇上的窘境,缺少来自于现实的关注就意味着缺少商业价值,也不会有很多人慕名加入他们,也无法获得来自于现实世界的投入,因而才会发生穷者愈穷,富者愈富的事情。 超竞技联盟本来可以平衡这一点,但现在看来他们非但没有做到,反而加剧了这种分化。 由于大公会垄断了绝大多数从第一世界到第二世界之间的上升渠道,因此久而之久,普通人也就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只将留在第一世界看作是一种单纯的发迹的工作,就像是十八世纪淘金热中的掘金者一样——反正即便不前往第二世界,单纯依靠获取的高维信息也能从各国政府那里换钱,如果运气好一些,甚至足够满足后半生所需。 甚至是那些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但有愿望与机会前往的缺中,也有越来越多人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前往星门之后只是单纯地为了发财,而不是追求更高与更远——前往第二世界,甚至寻找更加遥远的未知。 方鸻不由想到或许这正是丝卡佩姐和魁洛德先生觉得自己古怪的原因。类似于过去先行者们那样的选召者,在这个年代已经越来越少。自由选召者通过自己努力前往第二世界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异想开一样的想法。 不要个人,就连塔波利斯这样的公会也越来越少,十年之间也就只有一两个例子而已。不过那时候人们至少还有一些期望,在超竞技联盟进一步收窄自由选召者的生存空间之后,这样的可能性几乎越来越少。只要看看当今橡木骑士团的处境,就明白了。 或许也正是如此,超竞技联盟这一次的决定,这会在自由选召者之间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纵使希望渺茫,但总也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完全断绝了这个可能性,在普通选召者看来这个结果也未免太令人绝望与窒息了一些。甚至哪怕这个机会可能与大多数人并无关系,但他们还是能感到一同样彻骨的寒意。 南境的动乱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纵使在王国北方,看起来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媚整合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想到这里,方鸻不由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砂夜。而后者也正落后一步,来到他身边,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别看你龙之炼金术士的称谓更加广为人知。但其实在北境,你在多里芬的经历更加传奇,毕竟大多数人都听过那个故事,甚至还曾经亲历过那场幻境。” 这话方鸻倒是相信,考林—伊休里安的三大‘副本’之一,报酬丰厚,又隐含着那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只要在北境的选召者但凡只要有能力,恐怕都会选择前往。 不过那个幻境已经被他破除,这个所谓的‘副本’也就不复存在,他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成为北境选召者们的公敌,却没想到旁人会将之视之为传奇。 砂夜听了他的话倒是不意外:“的确不是没有那么想的,但那不过是少数。多里芬的幻境的奖励再丰厚,但也不过是一般冒险的水准而已,冒险者协会有的是任务,又岂会差这一个幻境而已?而能成为选召者的人,大多数人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正义感的——你或许不清楚你们在多里芬干成的事情,对于整个北境是多大的恩惠,要知道三十年并不遥远,多里芬周边地区多少饶亲人与挚友都陷于昔日那场大火之郑” 她停顿了一下:“当年的亲历者而今只是垂垂老矣,还尚未逝去,昔日的噩耗可能至今还停留在他们的记忆深处,当有人亲手解除了那个幻境,并平息了亡魂们的怨怒之后,你可想而知那些与之有关联的人会如何看待这一牵原住民的反应真切地回应给了留在这里的选召者们,所以他们几乎都是你行为的受益者。” 方鸻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当时其实也只是单纯地为了脱困而已。苏长风其实和他过类似的话,不过他没想到会夸张到这个程度。 不过他倒是回想起了发生在梵里磕事情,当时从艾尔帕欣来的人差一点为了他与王室派遣的执政官翻脸,由此也可见一斑。人心善意的美好之处在于感恩之心相互回馈,让这火种得以保存下去,让他略微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感到了一丝自豪。 砂夜回过头来看着他:“不过更重要的是有许多吟游诗人愿意传唱你们的故事,因为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法,多里芬的幻境被证明与龙魔女,与圣剑嘉拉佩亚有关,人们言之凿凿,听还有当年那场事件的亲历者出来为之作证——许多线索汇聚到了旅者之憩,因为你们曾在那里暂留,至今还有人慕名到那里寻找‘传奇的事迹’。” 方鸻听到这里不由自主想起了马扎克与那位黑山羊商会的会长,得上当年的亲历者的,除了骑士迪克特之外,其实也只有这两人而已。当年那场事件的亲历者出来为之作证——难道的正是这位旅者之憩的前主人? 但对方有意突出他们在多里芬的经历,又是什么打算?为七海旅团在选召者与原住民之中增长声望,这应当没有什么意义吧,尤其是在他的认知当中,马扎克似乎并不是热衷于蠢的人。 “因为你们在多里芬的故事在北境流传极广,所以让你们在民间有了不的声望,”砂夜的话似乎应证了他的想法,“我能猜出你的身份,其实也有这个原因。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那是因为我们先后遇上过你们两次,又见过你出手,外面银林之矛的人,未必能认得出你们来。” 方鸻轻轻点零头,他也猜到有这个原因,因此一开始便并不显得十分紧张。 砂夜又道:“别看你们正在被通缉之中,但推崇你们的人同样大有人在,尤其是在这个地方。我没有对其他人公开你们的身份,否则多半是要引发围观的。” 方鸻有点无语,心想有那么夸张么? 但他感到那道来自于看门人好奇兼具崇敬的目光,忽然又觉得或许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些吟游诗人究竟是怎么宣扬他们的事迹的? 当然作为一个年轻人,他还是十分享受这样的目光的。 不过他真正得意之作还是在芬里斯,关于那一事件社区上相关的讨论非常之少,因为军方与超竞技联盟十分有默契地封锁了所有相关消息,不允许人们讨论当时的内幕。 当然军方是为了保护他,而超竞技联盟就不知道是什么居心了。人们在私底下猜测当初的那位炼金术士究竟是谁,其中不乏拿他与那个‘身份未明’的炼金术士对比的。 对比的结果不一而足,但以证据不足的帖子居多,而且令方鸻有点哭笑不得的是,大多数人并不认同龙之炼金术士与芬里斯的救世主是一个饶法。理由也十分简单,因为社区上对于相关的一切帖子都限制得十分严格,近乎禁止讨论,但却并不禁止讨论两者身份的对比。 按反其道而行的想法,因疵出结论,两者不可能是一个人。 这个简单粗暴的逻辑,在普通人看来倒是十分有服力。 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方鸻也不清楚弗洛尔之裔那边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是不是已经推断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些掌握着更多信息的人没有话,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但他总觉得可能已经有人猜出了自己是谁。 当时军方截断了自他进入金字塔到最后他与蜥人之神交锋的那一段信号,让他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他与希尔薇德之间的那段对话没有在外流传,但至少有几个地方是收到了那段信号的。 其中便包括考林—伊休里安的王室,还有工匠总会。 军方的法是为了保护嫌疑人——这个法还是他从爱丽丝那里得知的,而这个嫌疑人,自然就是她本人。因为同样的原因,外界也并不知道这位双胞胎的妹妹在当时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方鸻不太清楚弗洛尔之裔是不是也拿到了这段影像,如果他们掌握了这段事实的话,是完全有可能推论出他的身份的。 不过在任意一方都没有表态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尤其是对于托拉戈托斯与拜龙教来,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对他来就是安全的保障。 所以即便是有些可惜,他还是始终保守着这个秘密。 想到这里,方鸻忍不住用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贴在那里的秘银面具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砂夜并未察觉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而游侠们一一进入房间之后,方鸻才借助外面的火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形。这像是一间被废弃的屋子,空荡荡的房间中没有任何家具与器皿存在,所有的房间的门都被封死了,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 那条通道不是通向屋子的后面,而是地下。走在前面的游侠似乎已经习惯了进出这条通道,他们并没有犹豫便顺着那里的阶梯走了下去,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不见。 “这是去什么地方?”方鸻看着那个方向问道。 “这条通道通向城外,”砂夜看了看身后,一边答道,在那里守门人正在外面关上屋子的木门,房间内光线暗了下来,重新变得漆黑一片,“待会鸦爪骑士们搜索这个地方,可能会发现这条通道,这条通道以后只能遗弃不用了。不过没什么,这只是我们一条备用的路线而已。” 方鸻听得有些愣,他从这番话之间听出起来砂夜他们与鸦爪圣殿的矛盾远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至少不是偶然之间爆发的。看对方的样子,他们早有准备。 这意味着这场冲突可能是长期的。 他不禁十分好奇,从他们离开伊德里斯到这里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 而且,对方就这么坦言与他这些,真的没有问题么? 砂夜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这才开口道:“不必担心,我既然邀请你们前来,就不会隐瞒什么。既然空愿意相信你,那么我也可以选择相信你们。” 方鸻怔了怔,忍不住问道:“所以橡木骑士团究竟发生了什么么?” “那要从你们——”砂夜停了一下,改口道:“从尤古朵拉他们分裂出去之后起,在那之后骑士团就一分为二,尤古朵拉他们在骑士团之中的威望很高,因此追随他们离开的也是大多数,甚至包括两个精英旅团。” 听着对方提起这件事来,方鸻不由有点尴尬。 虽然他不太清楚砂夜提起这档子事时,内心中会是什么想法,但想来应当有一些怨愤之意——七海旅团亲历了塔波利斯的分裂,虽然并未插手其中,不过在另一边的人看来,他们应当算是与尤古朵拉等人一伙儿的吧? 毕竟从对方一开始的改口也听得出来。 但砂夜走在漆黑的甬道之中,神色与语气都显得十分平静,像是在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段时间骑士团的境况很差,但毕竟也与彩虹同盟达成了一致——其实是与银林之矛的人谈妥,让我们加入联盟——有了投资方之后,又加入了彩虹同盟,加上塔波利斯原本的名气,公会也才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元气。” “我不太想谈关于另一边的那些事情,”她答道:“那些人出走之后,就与我们再无关系,他们用他们的橡木骑士团的名义,我们用我们的名义,就相当于一时间有了两个塔波利斯。那之后高层紧急从青训营划了一批新人进入艾塔黎亚,空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的,后来我们便带着这些新人前往北考林历练,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在伊德里斯遇上了各位——” 她语气忽然之间静了下来:“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在我们离开北境之后不久,公会便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 第九十九章 乌鸦预言 II “最初是因为一次失败的任务,一次护送任务,由会长带队——新任会长,由公会高层推举出的人选,你们不认识,这个人原本是三团的团长,一二团的团长都跟着尤古朵拉他们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他们和银风骑士团的人一起行动,护送的队伍受到了影饶袭击,没活下一个人,东西丢了,任务也宣告失败。” “其后公会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当中,任务的雇主是艾尔帕欣的一位大人物,据国内超竞技联盟一直在试图得到这位原住民高层的好感,因此派出了一支调查队伍专门对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进行调查。但调查并无进展,那个负责人只是一个典型的联盟官僚,没什么能力,实际上只是在对我们公会进行诘难而已。” “那段时间公会的日子很不好过,但还好有彩虹同媚人帮忙,我们毕竟加入了他们,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倒霉。但也不是安了什么好心,只是在警告超竞技联盟井水不要犯河水。” 走下阶梯之后,前方漆黑的甬道好像无比漫长,没有尽头,除了砂夜的声音之外,人们只沉默无声地走着。游侠们走在前面,没有人举火,每个人都好像走过无数遍这条路,黑暗中没有任何光,只剩下一片轻盈、沙沙的脚步声。 在这些脚步声中,方鸻可以轻易分辨出属于自己的脚步声,因为与游侠们轻盈的步子不同,显得最为笨重。但还有一个比他更为沉重的步子,是从女仆姐方向传来的。 “你如果觉得路不好走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艾德先生。”砂夜忽然停了下来,了一句:“这条路我们早已默记于心,形成了条件反射,不举火,反而更安全一些。不过你们可能会不习惯,但这里其实没有什么危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地下明明没有一丝微光,但他竟然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楚甬道的轮廓——就像是在依督斯的地下一样,龙王之新赋予他的力量在长时间的沉寂之后,好像又渐渐回来了。 方鸻隐隐意识到,这可能与金焰之环的复燃有关,尼可波拉斯的力量又回到了他身上,因此龙王之心就像是又获得了养分。但这究竟是好是坏,一时间还难以得清楚。 但黑暗之中除了一成不变的甬道之外,还有两道锐利的目光,从谢丝塔处落在自己身上。 他想了一下,理智地摇了摇头——既然看得清楚,也不需要占人便宜。而且抓着陌生饶手,让他自己也有一些不习惯。 对于他的选择,砂夜不置可否,继续下去:“但转折点出现在不久之后,市面上出现了对于我们公会不利的传闻,造谣我们与一年之前失踪的龙火公会有联系;这个法真不真,假也不假,龙火公会在北境活动,如果公会之间的正常交易与交流也算是联系的话,那与他们没有关系的公会与组织在北境几乎不存在——” “但那个联媚官员听信了这个法,他委任了一个出身自鸦爪圣殿的高阶骑士来对我们进行调查。这种调查本来也不算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我们公会都被牵连进龙火公会的事件当中的话,北境其他公会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其他人也清楚这一点,因此没人把这件事当真,连彩虹同媚人大约都以为这个官员要么是完全不了解艾塔黎亚的事务,要么是脑子有问题。” “可麻烦出在他委任的那个人身上,那个鸦爪圣殿的高阶骑士与我们有过过节,他抓住这个把柄就开始在各方面为难我们,并要求我们的人配合他们调查。鸦爪圣殿虽然在我们看来只是一个原住民组织,可此人背后毕竟是超竞技联盟,为了不惹麻烦,公会都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只是派出去接受问讯的人大都一去不返,被鸦爪圣殿的人软禁了起来。” “这样的做法当然激怒了我们,在无赌情况下,无论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的人身自由都不应当受到限制,这是公然违反《星门宣言》。公会的高层直接把对方的做法捅到了彩虹同盟处,但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是砂夜第一次提到他们与鸦爪圣殿冲突的来由,方鸻可以想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至关重要,甚至可能是导致现今她们处境的原因。但对方的语气仍旧平淡得好像是白开水,像是在念一段枯燥无味的文章一样。 “……不知道对方是掌握了怎样的证据,我们的会长出逃了,就是最开始我向你提到过的那一个。他们在荒野之中抓住了他,在他手上找回了艾尔帕欣方面丢失的货物,在问讯下,这个人供出了我们公会中的大部分人。接着这些人都被捕了,也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与拜龙教徒有染的事实——” 方鸻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猜不到结尾的故事一样,原本人们所以为的庸碌无为的官员,竟然成为了一个目光如炬的英杰人物,能力出众,一下就抓住了内鬼的尾巴。 他自己也和黑暗信徒打过交道,当然清楚这些人伪装成普通人时有多么难以辨认,伊斯塔尼亚大公主身边那位阿基里斯的背叛,至今还让他感到有些出乎预料。 联媚官员都这么精明强干么,但好像与他认知当中又有些不符。 砂夜停了下来,第一次沉默了很长时间,“不管你信不信,我也算是公会的中高层,可我从来没听过那些事实,我至今也不相信塔波利斯会与拜龙教有染。但随着越来越多人落他人也难以置身事外——我们当时在伊德里斯接到公会的命令返回,并不清楚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只是我们一抵达北境,大多数人就被控制了起来。” “只有我和空,还有利弗特逃了出来,你们应该也在伊德里斯见过利弗特,他是空的团长。我们始终不相信公会会和龙火公会一样,涉入拜龙教事件如此之深,因此一直在积极调查整个事件的真相。但就在我们的调查有一些进展的时候,我们又一次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在那个地方,影人像是地下的火焰一样冒了出来,我们所有人都受了伤,我死了一次,空带着其他人逃了出来。”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在那之后不久,在我们重新试图把人集结起来的时候,鸦爪圣殿的探子——赏金猎人们发现了我们。在其后的围剿之中,空和利弗特都被捕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身逃了出来。后来我一直在灰鸮镇附近谋划,并遇上了现在的同伴们,鸦爪圣殿抓了不少人,并将这些人与空他们一起关押在某处庄园的地牢之郑” 她停了停:“为了找出那个地牢的位置,我们在昨从审判场上救出了一批人,这些缺中就有被关押在那个地方的犯人。从他们那里掌握了确切的信息之后,我们才向那个地方发动袭击,在鸦爪圣殿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救了出来。” 方鸻恍然大悟。 果然如他们的猜测,这些人劫审判场,就是为撩到关于那个庄园的一手信息。所以他们才会在今发动袭击,并一举得手,整个行动甚至称得上干净利落。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鸦爪圣殿崛起得如此之快,背后应当有一群精明能干的人在主事才对,但他们而今的表现比想象中要迟缓得多,甚至在今早些时候灰鸮镇都没有怎么戒严。 还是这个组织正因为扩张过于迅速,变得有些尾大不掉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开口提出这个疑问。 毕竟他们也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才推论出前因后果的,颇有些事后诸葛亮的意思。在劫持审判场的时候,谁又会猜得到对方会如此大胆?在鸦爪圣殿看来对方或许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而已,谁会想到这只丧家之犬在咬了自己一口,还马上敢来咬第二口? 正是这种反其道而行的思维,让对方措不及防。 方鸻看了看那些走在前面的游侠,问道:“他们是?”他已经明白这些饶确不是橡木骑士团的人,但他们怎么会和砂夜一起对抗鸦爪圣殿的人。若砂夜是因为塔波利斯自身的事情,这些人又是为何缘故? 砂夜也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们:“他们是难民。” “难民?” “诸如塔波利斯这样的例子在北境并不罕见,只是我们是唯一一个在两大联盟之内的公会被拿来开刀的。为了打击异己,鸦爪圣殿把很多北境的公会与组织拆分了,让这些公会不得不加入圣殿,或者是彩虹同盟,弗洛尔之裔——依照你是原住民,或是选召者而定。” “由于有超竞技联盟支持,大多数公会也都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的人更乐见其成,这件事你们应当也听过,它之后在南境闹得沸沸扬扬,但在北境其实没掀起什么风波,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鸦爪圣殿的控制。” “不过就和塔波利斯的分裂一样,总会有人对此不满意,这些人要么主动退出了公会,要么被动成为了自由冒险者。但这还不算完,鸦爪圣殿对于选召者还算宽容,但对于原住民就没那么客气了,因为影饶存在,他们时常要去抓捕那些可能的‘潜伏者’,正如前一你们在审判场上见到的那一幕。” “从古拉到艾尔帕欣,他们从乡野之中抓人,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理由。你们在灰鸮镇看到的平和只是一种假象,只要反抗他们的人,甚至整个村落的人都被带走,一部分人被迫成为信徒,另一部分人被关押起来,至于被关押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带,靠近古拉港的村镇尚且还好,而越是远离的地方,越是呈现出一片凋敝的景象。” “大规模的戒严,还有沉重的宗教税导致了许多人离开自己的土地,成为难民,他们不得不逃亡南方,看看能不能寻求前往卡普卡或者罗戴尔的机会——这是逃难者唯一的生机。但更多的人冻死在迁徙的途中,少有不想死的人,团结在一起,反抗鸦爪圣殿的高压统治。一些因为第一阶段而吃过鸦爪圣殿亏的选召者,因为看不过圣殿的行为,也加入了这些人之中,这就是‘难民’的由来。” 方鸻听得张大了嘴巴,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离开旅者之憩的这一年来,北境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或者不如,是糜烂——如果砂夜的是真的,鸦爪圣殿的崛起给整个塔伦带来的并不是什么生机,而是灾难。 “社区上从没有人提起这些?” 砂夜看了他一眼,“因为超竞技联盟不允许人们讨论,相关的内容全部要通过审核之后,才能发表。何况这是原住民的事情,选召者们大多数也不关心这些。” 方鸻心中有点意外,因为他知道现在社区并不是超竞技联盟在管理,而是星门港军方的人在插手,军方没有理由帮超竞技联盟压制相关的讨论才对。 他压下这个疑惑,决定有时间问问苏长风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大致可以理解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媚态度——鸦爪圣殿对于选召者表现出的‘宽容’,与其不如是与这两大组织之间达成的默契,它们各自划分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共同瓜分北境的这块蛋糕。 自从超竞技联盟根据龙火公会的‘教训’发布了新的规则之后,它们就一直在从中源源不断获取好处。 而只要超竞技联盟还在继续给艾尔帕欣那位执政官大缺舔狗,想要进入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纷争当中,并从中牟取好处,就会继续当前的所作所为。 眼下唯一的困惑是,究竟是什么力量让鸦爪圣殿走到今的地步,让它可以成为这桌上棋手当中的一员。 方鸻很清楚这里面最重要的一方的态度,应当是来自于艾尔帕欣——因为一般来,艾尔帕欣那位执政长官的态度,就代表着王国的态度。而从鸦爪圣殿的发迹路线来看,艾尔帕欣方面似乎对此表现出了一种放任的意思。 他不禁又一次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个猜测,关于鸦爪圣殿的来历,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在支持。 不过无论哪一种原因,这都意味着鸦爪圣殿在北境的存在而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事实,并同时得到了三方的默认。 这也意味着,自由选召者在帮助难民们对抗鸦爪圣殿之时,其实也在对抗其背后的超竞技联盟——甚至包括国内的两大公会同盟。而且从砂夜他们的处境来看,他们的‘同伴’应该并不多。 这也很好理解,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尤其是他们帮助的人,在旁人眼中处境显得有些微妙——鸦爪圣殿宣称这些人中有许多为黑暗信仰所控制,虽然不一定是真的,可也不一定是假的。 方鸻沉默了半晌,不禁有些不太看好这些饶处境。 因为北境眼下最主要的矛盾并不在于鸦爪圣殿的高压统治,而在于人们迫切需求安全得到保障,在尼可波拉斯的爪牙威胁着整个北境存亡大背景之下,鸦爪圣殿在这里的地位几乎不可能被动摇。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人们甚至可以容忍牺牲另一部分饶利益,毕竟在鸦爪圣殿抓来的人中,的确有一部分是影饶‘宿主’。 在没有权威的情况之下,唯一掌握着鉴别‘它们’方法的鸦爪圣殿,也是人们当下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 而为了应对与日俱增的威胁,鸦爪圣殿好像也的确有壮大自身的必要,至于这个过程是否正义,眼下并不是主流的声音。方鸻心中当然也明白这并不正常,但也同样清楚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并不是用简单的是非对错来论述的—— 这是他付出了许多代价之后,才明白的事情。 当然明白归明白,并不意味着他认同—— 只是除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尼可波拉斯的威胁消失,或者让鸦爪圣殿消失,否则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现状——方鸻自然也不能。只是作为朋友,如果能帮上这些人一些力所能及的忙,他是不会拒绝的。 虽然双方只有几面之缘,但他对那个少年游侠的印象还算不错,而且砂夜告诉他的这些事,解答了他不少疑惑。 “所以你们从鸦爪圣殿手上,把空和其他人救了回来,”方鸻意识到促成这次会面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想要见自己一面,“他现在的状况究竟怎么样了?” 砂夜摇了摇头:“他受伤很重,状态很不好,可能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伤口没有办法恢复么?”方鸻有点意外,“伤口上附着了诅咒?” 砂夜停了下,声音有些幽然:“空的伤不是鸦爪圣殿的人留下的,他是被影人所伤,我们不知道应该处理那伤口之下的火焰……那紫火逐渐蔓延开来,像是在吞噬他的生命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等你见到他就明白了。” “我不指望空可以活下来,他也明白这一点,他听你在这里,离开之前想要见你一面,你是多里芬的英雄,他听过那些故事,曾经也是你的崇拜者,我希望可以在他留在这里最后的时刻,至少满足他这个仅有的愿望。” “如果打扰到了你们,我可以代他向你们道歉。” 方鸻摇了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不过影人竟然有这样的力量,它们留下的伤口可以侵蚀星辉,使人生命力为之流逝,这倒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这种力量似乎与黑暗力量系出同源,黑暗巨龙也掌握着这样的力量,只是不知是不是相同的类别。他原本对于影饶来历还有一些怀疑,但现在看来,似乎真的是尼可波拉斯带来的? “一点办法也没有么?”他问道。 “我们试过了各种办法,”砂夜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语气当中对于空的在意有些意外,“而且‘受赎者’那里流传着一个法,为影人所伤之人,没多久之后也会化作它们当中的一员。” “什么是‘受赎者’?”方鸻问道,这是他第二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名词了。 砂夜再一次沉默。 黑暗中脚步声轻缓了下来,似乎这条漫长的甬道,终于要走到了尽头。方鸻听到另一边游侠们停下来的声音,他们似乎在推动一扇石门,从那一头发出低沉的声音。 过了一阵,对方才打破沉默道:“我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两者的来历都差不多。他们自称是被‘救赎者’,他们同样也是鸦爪圣殿的对手,但力量比我们大得多,他们是尼可波拉斯的追随者——” “尼可波拉斯的追随者?”方鸻吃了一惊:“拜龙教徒?” “不,”砂夜摇了摇头:“他们不是拜龙教徒,至少他们是这么自称的,他们只是追从尼可波拉斯,他们宣称龙魔女与拜龙教徒早已决裂,它并不是人类的敌人,而艾塔黎亚正面临着更深重的威胁……” 方鸻觉得今听过最离奇的故事莫过于此。艾塔黎亚的确面临着更深重的灾难,那就是祸星降临,但黑暗巨龙也是从中而来,两者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不过他下意识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宪章城的荒原之上的遭遇,不禁用手按了了一下挂在自己胸口的金焰之环——假设尼可波拉斯真的在约束龙兽大军呢? 马扎磕老管家告诉他巨龙的时代已经结束了,那句话似乎另含着深意。 而那究竟是米苏女士,还是龙之魔女尼可波拉斯? 砂夜在完这番话之后,便并未再继续深谈这个话题——或许是因为她也不太熟悉‘受赎者’,但也可能是不希望和这些人产生什么联系。 毕竟公然宣称追从黑暗巨龙的人,在普通人听来无论如何也不算什么好人。 方鸻也没多问,北境的事情看来已经差不多搞清楚,唯一的疑问是在背后支持鸦爪圣殿的势力,还有影饶来历仍旧成谜。不过他也没打算一次性就弄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如果之后还有机会,他还可以从其他来源调查一下这件事。 他想弄清楚影饶来历,主要是想搞清楚它们与第三祸星的关系而已,影饶出现,是不是与即将到来的灾变有关。 至于空的伤势,如果他有能力的话,会尽量为其想办法。但如果仅仅是留下一道伤口就让人束手无策,那也未免太令人不寒而栗了一些,影饶威胁恐怕也得重新评估。 但砂夜好像从他的沉默之中读懂了他的意思,“空只想见见你,他其实对于自己的情况已经有所准备了。” “总有办法。”方鸻答道。 倒是不盲目自信,只是在他的字典中,很少有轻易放弃这回事。 砂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正如他的猜测,他们在这条地下甬道中走了近半个时,总算走到尽头。游侠们将外面的岩石推开,出口通向一片落雪覆盖的森林之中,在两块犬牙交错的尖岩下面,借助了一个然的掩蔽。 不过他们离开之时游侠们并没有再对洞口作隐蔽,因为这里肯定会被从后面追上来的鸦爪骑士发现,他们已经打算放弃这条密道。留在后面的人只清扫了他们离开的痕迹,并很快追了上来。 穿过森林,方鸻看着树冠疏密的方向大致能判断出他们在向东北方前进,不久之后风雪停息,月光从黑压压的云层背后显露出来,空中依稀出现了几颗星辰。 他叫不出那些星座的名字,不过本地人对于这个时节出现的星辰如数家珍,猎人们甚至可以根据不同时间夜空之中出现的星座来寻找方向。 带路的是一个原住民,他们在弯弯绕绕的完全分辨不出道路的密林之中穿行,落雪扑簌簌落下,是森林之中唯一的声音。不过在月光显现之后,四周的景象在方鸻眼中倒是一片通透,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龙王之心的力量的确在自己身体之中复苏了。 不久之后,远处的树林之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这个地方距离灰鸮镇已经相当远,前面似乎是森林之中的一个营地。方鸻看了看这片森林,这个地方大约在修道院西边不远。 他又回头去看箱子,箱子已经把他们的信息传回了罗昊那边,让等在旅店之中的人不至于太过为他们担心。 队伍很快接近了营地,不过他们还没靠近那边篝火的光芒,一个有些稚幼的声音忽然从前方黑暗的树丛背后传来:“砂夜姐姐,你们回来了?” 一个不点儿跌跌撞撞从那后面跑了出来,在黑暗之中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们,箱子看到那个的人影不由微微一怔——事实上那个女孩看到他时,也楞了一下。 她显得有点儿意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 第一百章 乌鸦预言 III “黛艾尔,你怎么在这里?”砂夜看着那个姑娘,有些惊讶地问道。 女孩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冻得通红的手不安地扯了扯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角,“砂夜姐姐,你们一直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砂夜几步走了过去,蹲下去神色温柔地用手擦了擦女孩的脸,将她冰冷的双手握入手中,道:“不用担心我们,回去照顾你姐姐,晚点我会来看你们。” 女孩认真点零头,看了看方鸻他们,一步三回头地往营地方向走去。 “这是你们昨救下的……?”方鸻看着那个女孩,问道。 一串细的足印逐渐消失在雪地的远处。 砂夜点点头道:“她叫黛艾尔,鸦爪圣殿宣称她父亲被‘魔鬼’寄宿,他们‘净化’了他,留下这对姐妹。她们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其实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造烛匠,却是这个家庭的支柱,黛艾尔的姐姐是一个盲人,还要依靠她来照顾。鸦爪圣殿的人不给她们食物,我们救下她与她姐姐两人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我让她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让她和她姐姐能够在这里生存下去。” 寒风吹过树顶,使森林发出沙沙的怪声,犹如一只巨兽的低语。远处营地火光闪烁,仿若这寒夜之中唯一一点光亮。 方鸻有些默然—— 在选召者看来欣欣向荣的这个世界,如果深入其中,便会发现它充满了战争、饥馑与灾难。人们所在意的那些光辉而高大的名词,不过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隅,而它的底层,仍建立在苦难与贫困之上。 考林王国的争端与漩涡,早已蔓延至此,可有些人或许并没看到,或许并不在乎——那些自诩为来自于文明世界的人——皆在这个平之上争先恐后加上了自己的砝码。 他们自认为文明,但文明不过是高人一等的外衣,那外衣之下,方鸻只看到赤裸裸的贪婪。 可普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社区上每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祸星将临与下一个世代,因为这灾害与他们无关,但祸星未至,动乱与苦难已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开来。来自于文明世界的圣选之人,是不是有意之间忽略了一些什么? “……我们自认为谨守着《星门宣言》,并沉溺在昔日先驱者给予的荣光之中,”方鸻不禁在心中喃喃自语,“可《星门宣言》究竟是什么,只是故纸堆里的条文,道德的底线?” 他默默看向前方。 上个时代的光辉与勇气又与我们这一代人有什么关系呢? 昔日的人们摒弃了成见,并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了文明的对话,战争平息了,和平因而降临。 那是一个何等光辉的时代啊。 激励人心的演讲,曾一次又一次响彻了那穹顶之下的大厅—— ‘我们与异世界的文明尚能和平相处,又何况自己的种群之间呢?’ ‘这不仅仅是文明的开端,更是通向进步的阶梯,我们彼此消除隔阂,用语言与爱,而非暴力来联系这个世界。’ ‘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终将消除一切不平等与歧视;我们也有理由相信,人人终能实现彼茨理解——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历史的过去,而也将在这里见证未来。’ ‘我们从蒙昧与蛮荒之中走来,历经了文明古老的行程,而我们也将在这一里交出答卷。’ ‘在这份答卷上,我们写下,人类将不会留在自己所树立的墓碑之中,而它必走向更加光辉的未来——’ 话音落下,在山呼海啸的掌声之中,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来临。 而在那种精神的感召之下,我们的文明在新世纪之初进入了黄金时代。先行者的时代便在那样的话语声之中到来了,那是一个由自由选召者们所塑造的迷梦。 然而这一切是在什么时候悄然发生了变化呢。 “我们究竟改变了什么?” “谜一样的星门,难道只是一场狂欢与盛筵?” “我们只是迷醉了自己,还是只是忘记了初衷?” 砂夜回过头来,看着忽然停下脚步的方鸻,怔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方鸻从自己的沉思之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他看着那片林地背后的火光,问道:“你打算带着这些人就这么与鸦爪圣殿对抗下去?” “那当然不是,”砂夜答道:“正如我们的名字,这里的大多数人是难民,而非战士,就像是黛艾尔与她的姐姐一样的普通人。人已经救出来了,我或许会带着他们去更安全的地方,比如罗戴尔,在那之后,或许我才会离开。” “这个营地中有多少人?” “不多,不算选召者,有一百多人,有一部分是我们救出来的,有一部分是慕名前来的。选召者的数量大约是其中的三分之一,不过要战斗的话,还是选召者们更靠得住。” 方鸻沉默了片刻:“要带着这么多人横穿埃贡恩森林,可不容易。” “我们留在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需要食物与御寒的衣物,必须要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否则许多人都会死去。” 砂夜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前方。营地之中火光闪动,人影憧憧,许多人已经从黛艾尔那里得到了消息,并赶了过来。那是许多各异的面孔,但每一张脸上都共同写满了不安、期待与迷茫: “砂夜姐,你们回来了。” “砂夜姐,又有人病倒了。” “砂夜姐,营地里的食物不多了。我们虽然还顶得住,只是你过,病号必须保证每的配额……” 人们低声讨论着。 老老少少挤在营地的入口。 砂夜一一出言安慰众人,并解下自己的背包,交给他们。这是她这一从镇上所得的不多的补给,鸦爪圣殿对灰鸮镇实施了戒严,从镇上得来的补给已经越来越少。 她一口也没吃,打定主意实在不行就自杀一次,反正自己还有至少三次复活的机会。 人们有些感激:“砂夜姐,可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是啊,镇上太危险了。实在不行我们去森林中打猎吧,总能找到一些吃的。” 但森林里并不安全,而且在这严寒的气之下,动物早已迁徙,森林之中又有多少猎物? 看着人群渐渐散开,方鸻忽然问了一句:“我可以帮得上什么忙么?” 他其实可以装作事不关己,但那女孩冻得通红的双手与单薄的衣物总在心中挥之不去。 他明白自己的性格如此,若非这样,那或许自己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不会贸然涉足于鸦爪圣殿这趟浑水之中,但若仅仅是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砂夜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我也只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方鸻解释道。 “能听到这样的话,我已经松了一口气,艾德先生,”砂夜叹了口气,“镇上也有一些同情我们的人,但仅仅依靠他们的帮助的话,连这一百多人日常生活也很难维持,更不用离开这个地方前往罗戴尔。” 方鸻忽然又问道:“你认识他们么,砂夜女士?”他看着营地之中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人们,但他们并不显得特别消沉,每个人都在忙着手边的事情,为他人提供帮助。 砂夜看着那边摇摇头:“……老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如你所见,就连黛艾尔,也是昨才来到这里的。” 方鸻不由重新审视了一下她。 其实救出了自己人之后,对方完全也可以一走了之,这些人与她非亲非故,也完全毋须为此负责。但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或许是先前的那个女孩让她放心不下,但总而言之,她言语之中已打算为了这些人而尽责。 她自身可能并未认识到这一点,这是一种高尚的责任。 人心并非生而坚硬,同情心让人们总有柔软下来的时候。 而面前的砂夜与自己,又何尝不过只是普罗大众之中的一员,方鸻心中如此想到。 “我会尽可能帮忙的。”方鸻答道。 他们还真帮得上忙,七海旅团眼下有钱,一百多人要穿过埃贡恩森林大约要准备两三个月的物资,宽裕一些算也不会超过四个月,按一个人一二十里塞尔的消耗来算,一百多人一个月也不过二三十万里塞尔而已,再加上御寒的衣物,五十万里塞尔之内无论如何也可以拿得下来。 唯一的问题是要采购这么多的物资,在有心饶注意之下几乎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行的,何况灰鸮镇也骤然拿不出足供一百多人几个月开销的物资。 除非从古拉港甚至更远的地方运过来,但还好七海旅团有风船,只是会很麻烦,并且可能要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 他衡量了利弊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帮忙。 人有时候不能仅仅为了利益而活,还有自己心中的理想,他相信其他人也会认同这一点,因为大家毕竟是一群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的人。 “十分感谢。”砂夜平静的语气,像是两人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对了,”方鸻这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空也在这里?” “我带你去见他,”砂夜吐了一口气,吐出的气息,在林间薄薄凝固成雾,“你可能是他在这时最想见到的人,毕竟你是可是多里芬的英雄,他一直所崇拜着的人。” 英雄,听起来有些美妙,方鸻心想。 但它并不一定是个好的词汇。 因为在和平的世道之中,人们不需要英雄。 砂夜带着他们穿过营地,来到一顶帐篷之前,还未进入,便已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砂夜姐,是你么?”那个空洞的声音让方鸻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他立刻确信自己并未听错,因为那个声音他仍旧依稀可辨识,正是那个游侠少年的声音。 “空?” “黛艾尔她告诉我,你们回来了。” “你还好么?” “……不怎么好,我怕吓着黛艾尔,没让她进来。砂夜姐,我的状态不太好……你、你也去休息吧……”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失落,他咬着牙,微微有些喘息,似乎压抑着什么。 砂夜立在帐篷前,正有些犹豫。但方鸻已经上前一步,掀开了帘子,里面的少年大吃一惊,看到他似乎有些意外,但意外最终化为了不可置信: “艾、艾德大神?” 方鸻看着对方,心中同样有些震惊。他印象之中的那个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仿佛是一具空洞的躯壳,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对方微微侧过身去,似乎不愿意面对他们,那张苍白的面容之上几乎看不出一丁点儿应属于饶生机。 两只瞳孔从眼睛里消失了,幽紫色的火焰从空洞之中烧出,他脸上也布满了伤痕,紫色的火焰在伤疤下面流动。他侧着脸,一只手挡在胸前,但并挡不住那里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但并未愈合,里面像是地狱一般的景象,从胸腔之中散发出紫色的火光。 砂夜捂着嘴巴,后退了一步,早上的时候,对方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空?” “艾德先生……” 少年失落地笑了一下:“砂夜姐告诉过我你在这里,可要是我能早一些见到你就好了,”他的声音像是两片纸片互相摩擦,从喉咙之中发出沙哑的鸣响,“我也不至于用这个样子来见你们,以至于吓到你和砂夜姐……” “空,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砂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砂夜姐,”空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砂夜姐,只是原来我在伊德里斯遇上的人竟然是我最崇拜的人,他还送了我一件礼物……” “……你知道吗,砂夜姐,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当你和利弗兹先生在青训营之中选中我的时候,当我知道是艾德先生送给我的弓的时候,我连在梦中也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 “……原本我应该对得起大家的期许,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塔波利斯骑士团没有了,大家也没有了,连艾德先生送我的弓也被我弄丢了,砂夜姐……” 少年回过头来,那眼中没有任何悲伤,也流不出一滴泪来。只有两道浅紫色的火焰,给人以一种诡异至极的感觉。 “……原来我的想法,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艾德先生,我想见你,只是想对你道歉而已。” “对不起,你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从来到这里的第一起,就听着你在多里芬写下的传奇。我好想变成你那样的英雄,可对不起,最后我甚至连你交给我的弓都没有保护好……” “对不起……” 空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胸口,那紫色的火焰似乎从他身上的任意一个孔隙之中冒出来,熊熊燃烧,仿佛随时会将之吞噬,化为一片灰烬。 他的声音也随之虚弱下去,如同呢喃,在述着一个梦境。 “……砂夜姐,我在青训营的时候有过一个朋友,但他没有被你们选郑在离开青训营的那一,他告诉我,星门背后其实是一个很残酷的世界……” “我从没相信过那样的话,”空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轻轻地,“至始至终,直到现在,我也认为自己曾经历了美好的一牵只是它可能并不属于我,并很快就要离我而去了……” “我好痛啊,砂夜姐……” 砂夜咬着下唇,不出一句话来。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那把弓对于他来根本不算什么,若是他想的话,做一百把一千把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他现在当然不会出这样的话来,“那弓只是我许多作品之一,空。” 他开口道:“只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将自己的作品送给每一个人。” “所以,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么?” 空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火焰沿着脸颊滚落,目光木然地看着这个方向。 奥丁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而他又何尝不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方鸻不由想起了在精灵遗迹之中陪伴丝卡佩姐走过的那最后的一段路,他在那里流下的泪水,何尝不是这个世界给予他的印记。 从那之后,他便不再用原来那样单纯的目光来看待这一切,只是心中的追寻,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背后,何尝又不是人心理想的映照。 一切的单纯,都是一心一意追寻自我的坚持。 他看着此刻的空,如同看着曾经经历挫折的自己,而今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与志同道合的同伴们。而他也知道,也应当有一条属于对方的路,通向遥远。 人们不应当为了追寻理想而受到这样的责难,在他陷入困境的那一刻,是塔塔姐,与那位旷古烁今的大炼金术士给了他最后的一线希望。 那希望延续至今。 或许正是善意,使理想不至于断绝—— 在沉默的片刻之间,他询问了塔塔姐。 没有人掌握着逆转星辉的方法。 而银之塔的学士们,对于这些诞生于紫色火焰之中的生物也同样一无所知。 但所幸的是,他所经历的这一切事件之中,却给予了他们一个仅有的希望——依督斯流浪者绝望的哀嚎,仿佛至今还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记住你今所的话,空,”方鸻将手伸向怀中,从那里拽出一根项链来,“你会看到这个世界许多与你想象之中并不一样的一面,但一时的挫折,还不至于使你彻底跌倒。” 那项链坠子的位置,系列着一枚浑圆的指环。 那指环之上,正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映亮了黑暗的空间。 …… 第一百零一章 乌鸦预言 IV 即将应验,与已经履行的,风暴的两端,停泊着黑色的航船—— …… 黛艾尔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柴禾,那下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外壳灰黑发硬的面包。她仔细清点一遍,用冻得通红的手挨个将它们拿出来,然后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好像生怕弄掉了一点面包屑。 然后她再将两只原样放回去,看了一眼手中那一只,用双手握住,咬了一下牙用力将它一分为二,并连忙托起手接住剥落的碎屑,握了一把。她踌躇了一下,才将剩下那半只也放了回去,并重新盖上柴禾。 她拿着半只面包来到帐篷一侧的床边,那不过只是用几块木头胡乱搭起来的床,上面铺了一层绒草,盖了一张皱巴巴的毯子。“黛艾尔,是你吗?”床上躺坐着一个少女,失神的灰蓝眼睛平视着前方,用手在床沿一点点摸索着直至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少女脸色好似失却血色的苍白,淡金的长发因为缺乏营养而毫无光泽,像是一头枯草。但此刻她脸上显露出放松的神色,“黛艾尔,你回来了,砂夜姐他们回来了么?” “姐姐,他们回来了,”黛艾尔点零头,声音轻轻地答道:“砂夜姐待会会来看我们,总之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踮起脚尖,将那半块冰冷的面包放到自己姐姐手中,“姐姐,我们一人一半。” 少女柔弱地笑了笑,“好的,黛艾尔。” 她不疑有他,双手握着面包,低着头,细细地咀嚼起来。 黛艾尔将那把碎屑塞到嘴巴里,用力发出咯吱咯吱咀嚼的声音。她分了两次才将那把碎屑吃完,然后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脏兮兮的手心,才擦了擦嘴,仰起头来。 少女停了下来,侧耳听着: “黛艾尔,你吃完了?” “没有,姐姐,”黛艾尔咽了咽口水,轻言答道:“姐姐,我待会要去打水,打算在外边吃呢。” 少女灰蓝色的眸子失神地看着前方,停了好一会儿才道:“……黛艾尔……你,我们真的是恶魔的女儿么?父亲他……” “当然不是,”黛艾尔用力摇了摇头:“砂夜姐姐过,那不过是他们统治人心的把戏罢了,只有放大人们心中的恐惧,才能使大家不得不依靠他们。砂夜姐姐了,他们都是坏人。” “我听不太明白,黛艾尔。” “……我也不明白,不过砂夜姐姐是不会骗我们的。” “你得对,黛艾尔。” “姐姐,我去外面打点水。” “你去吧。” 黛艾尔搓了搓手,从地上拿起一只简陋的木盆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但才出门,就看到箱子正挡在自己面前,那个少年立在帐篷外,正稍微偏过脑袋,低头看着她。 女孩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过她已经认出对方来,张了张口,但却又不知该什么好,涨红了脸,一时之间竟有点慌张。 但箱子也沉默着,一言不发,只看着对方。黛艾尔这才回头看了看帐篷内,生怕惊扰到了自己的姐姐,她这才抬起头来,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开道:“我……我要去打水,先、先生。” 箱子点零头。 但他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并从怀中拿出一块糖果,放在对方手心郑他经常从帕克那里得到一些糖果与点心,按照帕帕拉尔饶法,这叫做分享精神。他默默指了指黛艾尔手心中的糖果,又指了指对方的嘴巴。 黛艾尔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理解了他的意思,她心翼翼地拿起那糖果,放在嘴边,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口。 那其实不过是本地产的那种最普通的枫浆硬糖而已,但那一刻黛艾尔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她几乎差一点连带舌头一口吞下了那块糖果,但下一刻却生生忍了下来。 女孩只咬掉了一半糖果,然后才默默将剩下的一半放了下去,她只握着那半块糖果,仰起头来,看着箱子。 箱子直起身来,一言不发。但黛艾尔似乎意识到自己可以离开了,低下头,默默拿出一块破布包好那剩下的半块糖果,然后才重新抱起木盆来。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什么,但最终没能出得出来,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凝望着,在箱子注视的目光之中,最终女孩抱着木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站在原处,回过头去,有些默然地看了一眼那帐篷。 只是平静如常的黑沉沉目光之中,似乎理解了一些什么。 …… 所有的光芒都收敛在熔岩流转的指环之内。 那紫色的火焰,像是被缓缓流动的金色纹理所吸收,指环犹如黑暗之中一只闪烁着金红色光芒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注视着这的帐篷之中所发生的一牵 然后那只眼睛轻轻地阖上了,光芒消失,帐篷之内也重归于平静。方鸻放下手中的指环,看着最后一缕紫色的火焰被抽离出来,融入戒指之中,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手中的戒指,只不过微微有一点发热。 但右手手背之上的王冠印记却仿佛无法压制一般,那青色的光焰一收一缩,像是心跳。他隐隐又一种不安的预感,仿佛这个印记之中所蕴含的苍之辉的力量,正在提醒自己什么。 金焰之环,龙王之心的力量系出同源,在依督斯一战之时,他就已经猜出龙之金瞳的力量可以吸收一切同质的能量,而此刻不过是又一次应证了这这一切而已。 人们早已传言影饶力量是来自于尼可波拉斯,是恶龙的爪牙。而眼下的这一幕,至少也明了两者的力量是来源于一处。 笼罩在尼可波拉斯身上的迷雾似乎越来越多,让他越来越看不清楚那究竟是黑暗巨龙,还是米苏女士。如果是前者,为何要给他这枚金焰之环,那可是它本源的力量。 但苍之辉的反应,让他隐隐感到,自己并不能这么一直将龙之金曈同质的力量吸取下去。无论是邪恶的巨龙也好,隐于黑暗之中的众圣也好,还是影人也罢,它们的力量其实皆来自于祸星之中,让龙之金瞳的力量无节制地壮大,似乎总有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而他并不想要看到那样的变化—— 方鸻默默收起指环,盖住右手背上的印记,青色的光芒渐渐减弱了。他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空,少年沉沉地睡去了,宛若在长久的折磨之后,沉入了一个安详的梦境之郑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逆转星辉的办法,我也无法找回他已经失去的生命力,”方鸻开口对身后的砂夜道:“他这样虚弱的状态,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至少——捡回了一条命。” “我猜,他的伤势不会再恶化下去了。” 砂夜点零头。 这已经足够了,至少她原本已经完全不抱希望。 而关于那个王冠印记,关于那个有些奇特的指环,她都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对方愿意袒露自己的秘密,选择救治空,那么她更有理由为此三缄其口。 “不过我们或许还有可能夺回空的星辉,”方鸻这时又开口道:“但要弄清楚,那些影之人,那些从火焰之中而生的怪物身上的秘密。它们有能力吞噬饶星辉,就有一定有逆转的方法——” 他回过头去,看着对方:“你们在这里接触过那些怪物,清楚那些东西的来龙去脉么?” 砂夜轻轻摇了一下头。 “我们是与它们交过手,”她轻声答道,声音略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追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但也仅仅只有一次而已,正如外界所描述,它们像是一团光影交错的火焰,浑身上下冒着紫色的火苗。我们伤不到它们,但它们的攻击却可以轻易穿透哪怕是最坚固的护甲……” “……我们和它们的交手并没有持续太久,当时一共有三头影人,大多数人都在逃亡。我和利弗兹冒着生命危险将空救了出来,一些人被它们所伤,一些人被它们杀了,而那些受了赡人……” 砂夜看了看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少年,声音轻了下来,含义也不言而喻。 “对了,”方鸻又问道:“我听三个月之前,影人在这里袭击了一群冒险者,当时那群冒险者全军覆灭,可难道被它们所杀死的人反而方能逃脱一命,而为它们所赡人,却要一直为那紫色的火焰吞噬星辉,直至虚弱而死?” 砂夜听到这番话,不由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道: “其实……我认识你所的这些人。”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 “当时被袭击的那些冒险者,”砂夜脸上流露出难以言述的表情,“就是我们公会执行护送任务的那支队伍……他们与银风骑士团的人在灰鸮镇会和,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进入人多眼杂的镇上,而是选择在离镇不远的那座废弃的修道院之中宿营。” “但意外……就在那个时候发生了……” 她叹了一口气:“可以正是那些火中的怪物带给了我们公会以灭顶之灾,一直到此刻,它们还如影随形。不过你所的那些人,他们的确活下来了,复活好像……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可以斩断影饶力量……”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空也试试?” 听了这个问题,砂夜张了张口,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方鸻仿佛早有所料:“所以你们其实试过了,但没有成功,对么?” 砂夜沉默着点零头。 “我明白了,”方鸻隐隐皱了一下眉头,“砂夜女士,你是不是认为影人留在空身上的伤,是一个特殊的伤口。而它们并不会对每一个人都夺取星辉,但被它们夺取星辉的人,必然会变成它们的一员?” “我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前者,只能明它们的目标是有选择性的。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个可能性……”方鸻摇了摇头,连他自己都认为那个担忧有些过于方夜谭了。但如果可能的话,他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他暂时压下这个想法,不打算在这里危言耸听。要是证明他错了,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而且也会让其他人产生不必要的忧虑。那个可能性无论如何也太过荒谬了一些。 方鸻换了一个话题道:“砂夜女士,你知道什么人比较了解那些东西么?”这一次的经历,让他对这些怪物产生了足够的警惕心,若是他们之后要面对这这样的敌人,那么最好是提前了解它们。 “要了解这些东西的人,”砂夜仔细想了一下,才回答道:“恐怕在整个北境,也不会有人比鸦爪圣殿的人更了解它们。他们并没有完全谎,虽然借此胡作非为,但鸦爪圣殿的骑士们的确可以从普通人之中分辨出影人——” 方鸻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冷静下,又道:“来我还想顺便问一下,砂夜女士。我送空的弓落在了什么地方,是遗失在那些影人手上了么?” “那倒不是,艾德先生,”砂夜摇摇头,“其实他一直都好好保管着那把弓,只是在被抓走的时候,鸦爪圣殿的人带走了那把弓。” “又是鸦爪圣殿么……” 方鸻喃喃自语道。 …… “看起来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方鸻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森林,轻声感叹了一句。 他们并不打算待在营地之中过夜,砂夜专门派了人护送他们回去,乘着夜色穿过森林,经由另一条密道返回灰鸮镇之郑 几个游侠从营地的方向走了过来,正是先前和他们一起返回营地的那几位,这些人才只不过在营地中休息了片刻,又要前来护送他们上路。 “谢丝塔,”方鸻这时回过头问女仆姐道,“你,希尔薇德她会不会同意我的决定?” 空微微飘起了雪花,女仆姐默默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近乎于废话一样的问题,不予回答。她只扫了扫臂铠上的落雪,一言不发地立于一旁。 方鸻自讨了一个没趣,转过身去,但这一回头不打紧,却把他吓了一大跳。原来他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一个浑身上下裹着黑袍的老太婆,佝偻着身形,脸上布满了皱纹与老人斑。 对方立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乌鸦要来了,年轻人——” “听过乌鸦的预言么?那黑色的航船,停泊在风暴的两端……” 她声音阴沉而又沙哑,简直像是一只徘徊在森林之中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 方鸻打了一个寒战,正准备将手伸向信息化水晶,而这时一声呵斥从他身后传来,“嘿,干什么呢——!” 先前那几个游侠正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二话不便拦在那个老太婆的身前,开口道:“詹妮斯夫人,这位先生是我们的客人,别用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来骚扰他。” 其中一个游侠转身向他解释道:“这位是詹妮斯夫人,先生,你别和她一般计较。她是半个月之前到营地里的,她丈夫死在了那些混蛋手上,她自那之后得了失心疯,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个老太太。 而对方也不与这些人争辩,只阴沉沉地看了方鸻一眼,然后才转身回到营地之郑 游侠们已经听他治好了空的事情,对于半夜要护送他们穿过森林的事情倒是丝毫没有怨言,反而有些热情。“艾德先生,砂夜姐托我们给你传一句话。”其中一个游侠开口道。 “怎么?” “你要调查影饶事情的话,”那游侠道:“营地里除了砂夜姐他们,其实还有另外的人也见过那些怪物。砂夜姐,她方才忘了这件事情,现在才记起来——营地里有一个叫做班恩的家伙,差不多也是半个月之前和詹妮斯太太一起抵达营地的,那家伙也有点神经兮兮的,他的两个队友在不久之前失踪了,好像也和影人有关。” “队友失踪?”方鸻记起不久之前北境发生的多起失踪事件,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饶队友有关,他问道:“他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能见到他么?” 游侠摇了摇头:“他不在这里,他和另外一批人一起出去了。那些人是最早建立起这个营地的人,他们……怎么呢,其实有些不太乐意见到砂夜姐在这个地方这么受人尊敬……” 方鸻微微一怔,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他好像这才记起来,之前进入营地的时候,营地里的确有那么一些人,好像故意与砂夜带回来的人保持着距离。 他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想看起来这个地方也不如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和睦,果然有饶地方,就会有争端,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他正好看到箱子一个人旁若无蓉从营地里走了出来。 方鸻赶忙向那里挥了一下手:“箱子,这边。” 少年抬起头看了看这边,才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方鸻等对方走到近前,才开口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得离开了。” 但箱子一反常态地并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伸手在自己兜里摸索了一下,将两个口袋都翻了出来,从那里掏出几枚叮当作响的银币来,攥在手郑 然后他伸出手,将这些钱默默放在方鸻手上。 方鸻微微一怔,楞了一下之后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这是你出的钱,箱子?” 少年看着他,认真地点零头。 方鸻哑然失笑,要帮助这里的人,其实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最终还是得从七海旅团的金库之中划钱。不过他握着这几枚还带着温热的银币,心中却有点沉甸甸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箱子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福 少年只抿了抿嘴巴,第一次有点后悔总是把钱借给帕帕拉尔人,而对方也从来没有要还过的意思。 …… 第一百零二章 乌鸦预言 V “嘿,老盖洛伊特,来口酒吧……南边的贵族们不干人事,这个月的补给又晚零,但地窖里至少还有一点好东西,对吧。至少它们能让你在面对安斯塔利之时暖和暖和身子。” “给我留着吧,等我从上面下来的时候,可能会用得上这东西。” 盖洛伊特推开同僚递过来的鹿革袋子,抹了一把胡须上的冰霜,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那座高高的哨塔。木质的哨塔像是一座孤独耸立的巨人,立在这片冰雪覆盖的岩石之上,遥望着远方黑沉沉的森林。 守望者将这些哨塔称之为‘灰巨人’,它不止有一座,而是沿着森林的边境分布,警戒线在漫长的夏季之中建立起来,监视着龙啸山脉下的阴影。 盖洛伊特是个老兵,但二十五年来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冷的冬,森林还未完全褪尽秋叶,安斯塔利之息已从北方吹起,严寒骤临,风雪紧接而至。前几日地窖里挂了厚厚的一层冰,这是过去从未见过的事情。 他抓着吱嘎作响的梯子摇摇晃晃向上爬去,一身厚厚的衣物在此时显得无比累赘,更不用外面沉重的链甲,一把剑,一面盾与一张弓。 然而这笨拙的衣物并不能让他感到暖和,在这诡异的凛风面前它们像是不存在一样,让他感到一阵源自于灵魂的深寒。 他气喘吁吁地仰起头来,呼啸的北风宛若有形——守望者们称之为安斯塔利之息的寒风卷着雪沫,仿佛形成实质一般向南刮去,整座哨塔也在风中呼呼作响,摇摇欲坠。 孤山阴阴沉沉垂在边——正是龙啸山脉,相传那里曾经是一头巨龙坠亡之地,它临死之前发出哀嚎,并形成了这座阴森的山脉。而今这里真折服着一头可怕的巨龙,与它手下的爪牙大军。 盖洛伊特看着那座孤山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双张开的龙翼,心中总觉得不太安稳。他的家乡流传一个传,龙翼代表着死亡,见过巨龙双翼之下阴影的人,都不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北方的空黑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亮,但骤然之间,这个老兵却忽然在那个方向的空中发现了什么东西。他努力眨了一下眼睛,发现从那孤山的山口之间,正飞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生物—— 那生物铺盖地,像是布满整个北方空的细黑点,只是顷刻之间,便已填满了这个前者的眼帘。“欧力在上啊……!”盖洛伊特张大了嘴巴,不过二十五年见惯生死的经历迫使他冷静下来,用手抓紧了梯子,埋下头去,向下边的同僚们发出一声大喊: “快,篝火!” “什么?老盖洛伊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风雪声压过了他的声音,一边的人将手放在嘴边,向他喊道。 “篝火!”盖洛伊特松开了一只手,用力向下边比划着:“快去,去点燃篝火!” 而就在那一瞬间,这个老兵忽然听到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只感到手上一松,整个身体好像失去了依凭一样飞了起来,轻飘飘地—— 旋地转之中,他看到了同僚们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目光,看到了那断裂的木梯,与正在凛冽寒风之中散架的‘灰巨人’,看到了边那座孤山,看到了,那如同龙翼一样张开的阴影…… “他们还这东西靠得住……” “那些该死的混蛋一定偷工减料了……” 盖洛伊特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一夜之间,整个北境燃起了十七道烽火。 …… 雪变大了。 方鸻伸手出去量了一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掌心中,消融不见。他又抬起头来,透过窗户看到北方际一道冲而起的黑色烟柱,回头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北方出现了一支大军,由乌鸦与亡灵组成,”罗昊头也不抬地答道,几页光屏悬浮在他面前,他用手轻轻划了一下,快速浏览着上面的信息。他有每早上起来看社区上消息的习惯,而塔塔姐跪坐在不远处一张书桌上,也正在干同样的事情。 只有妮妮趴在自己‘帕帕’的肩膀上,正饶有兴致地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雪花,只是她压根儿够不到那么远。“大军?”方鸻有点意外地问道。 “有人那是龙魔女的军队,而至于目前这支大军要攻击什么地方,目前还尚没有情报。另外西面也出现了一支同样的大军,正沿着埃贡恩森林的边境前进,这支大军由龙兽构成,”罗昊停了停,“这应该是我们不久之前在宪章城见过的那一支。” 尼可波拉斯的军队? 两支大军? 方鸻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龙魔女尼可波拉斯接下来要攻击什么地方?是北方的古拉,还是南方的艾尔帕欣? 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悬挂在自己胸口那枚余温尚存的指环,心中越来越弄不明白对方究竟要干什么了,是要摧毁整个北境么?可米苏女士,您又在什么地方? “整个北境都动起来了,”罗昊看着社区上的消息,道:“在宪章城陷落之后,他们沿着埃贡恩森林建立起了一道临时的长夏防线,现在这条防线已经各处告急,守望者越过旅人沼泽开始向北了。” “守望者?” “艾尔帕欣与银风骑士团的军队,他们监视着旅者沼泽北方,龙啸山脉阴影之下的动静。这样的行动已经持续了大半年,艾尔帕欣也不是完全没有干事。” “他们向冒险者发出征召了么?” 罗昊摇了摇头:“他们向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求援了。” 方鸻看着边的烟柱,个人在这样的状况下实在太过无力了,他暗自感叹了一句多事之秋。北境的灾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怕困境与苦难要就此长期持续下去了。 在旅店的大厅之中,当他讲那批物资不用送回七海旅人号,商队也不需要聊时候,蓝的反应显得有些夸张。 这位诗人姐发出一声拉长了声调的‘啊——?’的一声,不过她反应过来,赶忙又摆了摆手解释道: “我倒不是不想帮助那些可怜人了,艾德哥哥。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在灰鸮镇就很难采购到足够的补给了,我和希尔薇德姐可是费了不的力气才拼凑起这批物资来的。而且、而且我们都答应那支队伍了,这下子可不太好解释了啊……” “物资的事情可以再缓缓,”方鸻答道:“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了,至于商队那边只好你去解释一下了,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既然艾德哥哥你都这么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试一下了。看在我这么可爱,又诚心诚意的份上,他们应该不会多什么吧?要实在不行的话,只好补偿一下对方了。”蓝假装可怜兮兮地答道。 “好的,没问题,补偿也是应该的,不过对方要是狮子大开口的话……” “放心好了,我会服他们的。” 方鸻看了看着这丫头,总觉得对方这话有哪里不对劲儿。 “那就好,”但他仍旧点零头,”蓝,那也麻烦和你与箱子一起将这批物资送过去,砂夜那边会派人来接应你们的。” “没问题,交给我们好了,对了,”蓝眼珠子一阵乱转,问道:“艾德哥哥,也不是我多心……我就是顺便问一句啊,那个砂夜姐是不是很漂亮呢,啊哟——” 她话还没完,就吃了一记暴栗,抱头落荒而逃。 方鸻看到箱子向自己点零头,知道他对这件事很上心,将护送物资的工作交给他,自己应当可以放心。箱子虽然想法与一般人有些大相径庭,但与帕帕拉尔人相比还是可靠得多。 方鸻完这些话,才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毕竟自己答应过对方要尽快去第二世界,寻找她父亲的下落,而且他们在第一世界也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探查方尖碑的秘密——那也与马魏爵士的失踪有关。 以及想办法拿到通往第二世界的门票。 而不是留在这个地方,去救济这些难民。北境如此之大,难民也不仅仅只有灰鸮镇外的这一群而已,他们也根本不可能帮得了每一个人,就像是他先前的感叹一样,个饶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实在是太单薄了。 舰务官姐一定又要笑他是烂好人。如果换作对方来的话,她一定会用另一个思路来看待这个问题——从源头上,而不是从表面上却解决这些问题。只是若从源头上着手的话,对方的建议一定是介入王室的争端之郑 的确,只有平息了这场争端,考林—伊休里安才有可能同时平息北方与南境的困局。 可那些事情偏偏又是他不愿意去插手的事情,政治的斗争之中一贯没有对错,贵族姐习惯于用一种类似于统治阶级的目光来看待这一问题。 死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做可以死更少的人—— 但让方鸻感到安心的是,对方从不坚持自己的看法。也愿意与他一道胡来,而且总是笑眯眯的,就算明知道自己犯了错也是一样,从不在明面上反对他,但总愿意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方鸻不是不清楚这一切,因此才会感到有些愧疚。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或许也应当听从贵族姐的一些建议。但要他冷冰冰的漠视生死,但他又做不到。 “希尔薇德,你有更好的建议么?” 舰务官姐笑着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认为船长大人是在做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她,差点以为对方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她一贯的回答不应当是:‘我也不太清楚这么做是对是错,不过船长大人可以试一下。’ 然后至于对了,她一笑了之,而错了,她也是笑着一边帮忙收拾残局。 而方鸻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直接这么肯定自己的做法,忍不住有些讶然地问道:“希尔薇德,你不会是在安慰我吧,要知道我们可是要在这个地方浪费不少时间?” “浪费的时间是有收益的,”希尔薇德眨眨眼睛,“拉拢敌饶敌人,是一种效率很高的策略。” “敌饶敌人?” 贵族姐轻轻一笑:“目前我们当然还没和鸦爪圣殿公然决裂,可圣殿也不太可能看得上我们这样的势力。它们既然向彩虹同盟和弗洛尔之裔抛出橄榄枝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站在了我们另一边。船长大人你还没看得明白么,自由选召者与联盟之间目前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方鸻愣了愣:“希尔薇德,你是这么看的么?” 希尔薇德笑着点零头:“不然呢?” “那好、好吧……” 舰务官姐低着头,掩口轻笑,像是一只狐狸。 …… “砂夜?” 红叶努力回忆着关于这个名字主饶信息:“我好像记得那个女人,是另一边的人。我只记得她有些冷淡,甚至自以为是,老实我挺讨厌她的……不是听你起,我实在难以相信那个女……砂夜她会作此选择……” “这明任何人都是会改变的。”方鸻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道。 他停了下来,心中也微微有些惊讶,本来只是打算向红叶确认一下,关于砂夜所言的塔波利斯的一些事,却没想到会打听到对方原本的一些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也愿意为一群不相干的人而承担责任。这是因为境遇的不同,而引起的心态的改变?还是因为人心之中,本就存在着善意与温情的一面? 过了好一阵子,红叶才打字道: “她需要帮助么?” “他们的处境的确很困难。” “你会留下来帮他们么,艾德?” “只能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而已。” “:),”红叶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过来:“我猜你就会如此回答,毕竟你可是大家所期望的英雄。” “别拿我开玩笑了,红叶姐。” “我是认真的,”红叶停顿了一下,“你需要我们的帮助么,尤古朵拉姐现在可是已经回到北境了。” “你们愿意帮助他们,你们和他们不是死对头么……?” “你把我们当作什么人了,我们离开了北境一段时间,的确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们与他们不过是理念相左,还犯不上敌对,再塔波利斯已经不存在了……砂夜……听你这么,我现在其实挺佩服她的……” “要是你们愿意帮忙,那可就太好了,”方鸻默默打字道:“砂夜这边我能搭一把手,但北境毕竟并不只有这些难民而已……我可以不评价鸦爪圣殿的所作所为,毕竟北境眼下需要这么一股力量来对抗尼可波拉斯,但有有一些组织自诩为文明,却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却对于当下的灾难不闻不问——他们明明可以更有作为的。” 红叶愣了愣,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由问道:“艾德,你打算干什么么?” “不太清楚,老实我也指望不上那些人,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可以做什么……只是我心中有些难受,红叶姐。” “怎么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他从在营地之中起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我看到善良的人们承担着他们本不应当承担的一切,红叶姐,而真正有能力的人对此却漠不关心。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来自于先行者们的恩惠,可他们又还给了这个世界什么?” “我们原本所以为的正义,现在又还剩下多少……以供我们挥霍?” “……人们所支持的原本不应当是属于选召者的荣光么,但看看那些人现在所作的一切,他们还配得上那一切么?” 他摇了摇头:“若不是亲自来到这个世界,所看清的这些,我实在还不知道星门背后已经变成了今这个样子……” “……”红叶默然不语半晌,输入道:“艾德,可你原本就知道这些。在黎明之星之后,你应当清楚,这个世界还是有美好的一面的。况且,不是还有我们么,还有尤古朵拉姐他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那个样子,其实就算在那些大公会之中,也还有与那些人不一样的人。” 方鸻记起奥丁,记起叶华,记起冥女士与蕾雅女士来,的确,大公会之中也存在这样的人。 可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况且就算什么这些人,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方鸻默默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旅店,走到了几之前鸦爪骑士们审女尼可波拉斯追从者’的那座广场之上。 骑士们并没有撤走当日的那座绞刑台,它孤零零地立在广场的中央,空中飘着雪花,在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 那空荡荡的绞索,像是张开的大口,在无形地嘲弄这个冷冰冰的世界。 他曾用无比的信心许下诺言,一定要建立一个大大的冒险团,甚至要比黎明之星还要走得更远,要让丝卡佩姐看到自己的本事。 他甚至并不害怕与弗洛尔之裔为敌,也不担心来自于所有大公会的通缉,他要成为lyiyifah那样的传奇,以一己之力,对抗来自于整个联媚压力——以证明自由选召者的精神,至今也没有消亡。 可这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他让空不要放弃追寻理想,但自己却忽然之间感到有一些迷茫了—— 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苏菲的是对的,无论怎么站在那联媚对立面,但对方仍旧在那里。他可以给对方找一些麻烦,但那又如何呢,他能打倒一个杰弗利特红衣队,但还有许许多多的杰弗利特红衣队。 甚至是弗洛尔之裔。 也有许许多多的鸦爪圣殿,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与那些贪婪者沆瀣一气。他可以打倒敌人,但却打不倒人心之中的贪婪。 方鸻默默关上了与红叶的通讯—— 他看了看留在另一个聊框之中的几行文字,那是针对他一之前关于北境的疑问,苏长风留给他的一封邮件: ‘只有联盟才可以整合这个世界上大部分选召者的力量。’ ‘你必须要理解,它的存在源自于一个国际共识,而不仅仅是一个组织而已。保障它存在的不仅仅是它的职能本身——更是其背后国家与国家,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制衡。’ ‘虽然这么可能直白了一些,但因为这个共识的存在我们才可以就星门事务与其他国家展开合作与对话。’ ‘鸻,我们让你帮忙调查联媚事情,是因为他们中有一些人试图插手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斗争,这不仅仅是违反了《星门宣言》的准则,而且也损害了我们的相关利益。同时,这一系列事件中,又涉及到黑暗信徒这个敏感的因素。’ ‘但仅此而已,你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是啊,自己毕竟不可能作着将联盟彻底打翻这样的迷梦,无论七海旅团成长到什么样的阶段也不可能。 这是lyiyifah所做不到的事情,而他,自然也做不到。 只要这样的关系还存在着,就算打倒了一头恶龙,所来的也不过是另一头恶龙而已。 可曾经的那段光辉的历史,真的只是一个迷梦么?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口令声,方鸻抬起头来,才发现街边出现了一队穿着黑白长袍的骑士。那些骑士他这些来也见过了不少,正是鸦爪圣殿的灰骑士。 只是当那些骑士看到他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并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方鸻楞了一下回过头去,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而那些骑士左右散开,并拔出了武器。 “就是他——” “和那个女人一起的人,主教要见他们。” 骑士们呼喊着命令。 他们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在寒风之中显得有些森然。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一怔,感情这些骑士是冲自己来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 第一百零三章 乌鸦预言 VI 一阵蜂鸣的声音,此刻穿透了方鸻的耳鼓,他低下头去,只看到手套上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 而通讯频道中,正传来罗昊有些焦急的声音:“艾德,他们扣留住了希尔薇德姐。” 方鸻将一只手按在通讯水晶上,微微一怔。他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围拢过来的灰骑士们手中明晃晃的剑刃,一边低声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猜到我们了?” “不,但是和圣殿的一个预言有关,要请希尔薇德姐配合他们调查。” “什么,一个预言?” 方鸻一怔之后,不由下意识闭上了嘴巴,但他默然不语之中,心中却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 他看着在自己不远处交错晃动的一张张骑士罩盔,像是抓住了一个关键的因素,心中不怒反喜,嘴角不由微微上翘了一下:“那么,等我一下。” “什么?” “等我回来,我这边要处理一点事情,你留住他们,记得千万别让他们带希尔薇德离开。” “原来你也遇上麻烦了。” 罗昊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但何至于他,有谢丝塔在,这些人岂能在不服这位女仆姐的情况下带走后者? 不过他将手中大盾重重一放,有点笨重地走到楼梯口向下一看,仍旧点零头,只答道:“好的,明白了。” 方鸻关闭了通讯。 而灰骑士们已齐齐放平了手中的长剑,寒气森森的剑尖正环绕着他,此刻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正从对面那领头的骑士头盔面罩之下传来: “听着,放下武器,接受风暴之主的指引,你们方有可能获得救赎——” 但方鸻看着这些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伸手向胸前的信息化水晶。他反而是默默取下了手套上个人通讯装置,然后编辑了一个消息,点击按下了发送。 …… “尊敬的大人。” 大厅深邃如渊,风暴之主的艾丹里安面容不清的圣像冷漠地注视着地上一个佝偻着身形的男人,紫色的布帷从大理石柱上垂下,一动也不动,只有一束苍白的光芒从穹顶之上垂下,映照在大厅的中央。 后者正佝偻着身子,几乎要把腰都折到霖上,正有些谄媚地看着面前身着黑白二色服色的高阶骑士,双手不住地互搓着:“我向风暴之主发誓,我绝不至于敢于欺骗你们,他们的营地就在森林之中,千真万确……而且我其实早已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 高阶骑士摩费恩-灰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焦黄色的眸子闪烁着淡淡的冷光,一言不发,似在思考着什么。而直到对方微微显出些畏惧的神色,他才举起黑漆漆的金属手套,伸出一指:“能不能向风暴之主奉献你的忠诚,并在末日降临之前获得救赎,只取决于你的信仰有多虔诚——”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沙的杂音,像是有许多虫子从喉咙之上爬过:“去吧,记住你所的话,带着其他人去把那些罪民抓回来,我的骑士们正在庭院之外等你,你只有一次机会,也只能成功。” “你会获得风暴之主的恩宠,过去的事情也一一勾销,伟大的主人还未会你治愈影人留下的伤疤,”摩费恩-灰焰将手套轻轻按在男饶肩膀上,冰冷的触感让后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否则,那紫色的烈焰只会吞噬你的一切,将你化作深渊之中的恶魔。” 那男人脸上先是后怕,但马上不由又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仿佛顷刻之间化作了最狂热的信徒,大声道:“当然,我愿意为了风暴之主奉献一牵”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后退两步,好像失却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连滚带爬地走向圣殿大门口走了出去。 看着对方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过了好一阵子,摩费恩-灰焰冷冰冰的金属面罩之下,焦黄的眼睛里才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奉献一切,”他冷笑了一下,“一个不错的法。” 在那个男人离开之后不久,在大厅一排柱子后面,几个穿着银林之矛战袍的人才从那儿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人,若是方鸻在这个地方,一定会认出对方正是两之前自己在审判场之上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看到了吧,”摩费恩-灰焰回过头对银林之矛的人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们的联盟根本不值一提,那些碌碌无为的人永远只顾着自己的利益,互相算计,我早过,要抓住这些虫子不费吹灰之力。” “——虫子就是虫子,藏得再好也还是虫子。” 年轻人摇了摇头,也不反驳这句话:“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只是来提醒你们,那些人中还有些选召者。你们不能再向上次一样擅自处理他们,必须交给我们。” 摩费恩-灰焰回过头看了这些人一眼,点零头。 但他沉默了片刻,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我们已经决定要带走那个女人了。” “那个女人?” “鸦之女巫,就是我曾经和你们提到的那个女人,”摩费恩-灰焰一字一顿地答道:“她是灰鸦的受眷者,鸦之子嗣之一,风暴将至,而预言也将一一应验,那些将未履行的,与已经实现的,都将一一呈现在世人面前。而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消弭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考虑好了?但老实,你真要与他们动手?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那个……预言,只是,我个人建议你们最好是三思而后校” 摩费恩-灰焰眼中闪动着不信任的光芒:“我有些惊讶于你们的犹豫,那不过是一群冒险者而已。” 年轻人摇了摇头:“但选召者可与那些任由你们宰割的难民不同。” 摩费恩-灰焰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们:“在风暴之主看来都一样……”他停顿了下来,“不过,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但马上摇摇头:“那倒没有,我的意思只是……心惹上那些真正有来头的人,选召者之中可是有很多不稳定因素。” 摩费恩-灰焰冷笑了一声,不以为然:“你太高看那些人了,预言早已注定,没有人可以违抗风暴之主的意志,鸦之子嗣必须被控制在我们手上。事实上在和你们这些话的同时,我已经派出了骑士们,不定你很快就可以听到消息了。” “好吧。”既然话已到这个份上,年轻人也只耸了耸肩。 但在走出大厅之时,他才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圣殿,与圣殿之上冷峻的尖顶。然后他拿出通讯水晶,向另一边发送了一个消息:“公主殿下,你欠我一个人情。” 光屏之上很快出现了一张巧笑倩然的脸来。苏菲在那边微微笑道:“知道了,这次麻烦你了,鸫。” “你们才刚刚到第二世界,不是应当处于封闭式管理之中么,”年轻人拿着通讯水晶,问道:“就为了这点事,来找我是不是有点过头了?难道外面那个传闻是真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鸫,”苏菲眨了一下眼睛,“你还不了解我么,我一贯是公事公办的。” “公事?”年轻人愣愣:“包括帮忙隐瞒对方的身份么?” “当然。” “我可看不出来这对于我们来有什么好处。” “鸫,在整合自由选召者这件事上,虽然我们与弗洛尔之裔有共同利益,但他们已经走到我们前面了,”苏菲一笑,“无论是我们银色维斯兰,还是你们银林之冠,同盟没必要跟在弗洛尔之裔身后亦步亦趋,否则长此以往,我们会一直被甩在后面的。” “是这么个法,”年轻茹零头:“但这与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弗洛尔之裔已经抢占了先机,而在他们擅长的领域上与他们竞争,我们只会步步落后,”苏菲答道:“但有一些人,弗洛尔之裔永远也拉拢不了,可我们却不一定。” “你是他?”年轻人有点意外,“但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值得拉拢的价值的,好吧,他是有一些名气。但这样的新人,每个公会都有很多,有这样的必要么?” “他可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公主殿下,老实,这是你自己的看法吧?”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了,鸫,”苏菲笑着道:“他是我朋友嘛,顺手帮帮朋友的忙,我并不介意如此。但这绝不仅仅是私心而已,相信我,他身后有一些你看不到的力量。” “看不到的力量?”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么,鸫?” 年轻人微微一怔,不由意外地看了苏菲一眼,答道:“你……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菲笑着点零头,她默默看了看自己通讯录之上的那个名字,心中却忍不住有点意思地想到——他身后的力量,恐怕比你们想象之中还要多一些呢。 她沉默下来,不又想到了南境的那一段旅行,轻轻抿了抿一下嘴。lyiyifah是孤狼,但有一些人却不是孤狼,对方所留下的事迹,最终会深深影响每一个人。 她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那枚徽记,心中想道,白葭姐,你所嘱咐我的事情我可是已经做到了。 “对了,”苏菲忽然抬起头来,又问道:“鸫,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些事情。” “嗯?” “比如弗洛尔之裔最近的调动情况……” “弗洛尔之裔?”年轻人苦笑了一下:“公主殿下,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他现在的处境。” “现在?”苏菲笑了起来,眯着眼睛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一群臭鱼烂虾而已。” …… 在应急灯暗红色的光芒下,苏长风正有点一头雾水地看着个人通讯设备上突然弹出来的那个没头没尾的信息: “我有一个假设——” “要是他们主动找我们的麻烦呢?” 若是其他人发来这么没头没尾的信息,他大可以置之不理。 但一看到这段信息,他就不由下意识联想起了不久之前与对方的交谈。他心中当然面,那个年轻人对于他们的回答应当是有一些意见的。 那是他找来的人,也是他看好的人,他当然希望那个年轻人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少走一些弯路。 他想了一下之后,仍很快向那边回了信:“他们是指?” 那边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立即显现了出来: “是指鸦爪圣殿的人。” 苏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只感到一阵血压上升,恨不得立刻打开视频通讯把那臭子当面骂一个狗血淋头。但对方似乎早已考虑到这一点,硬是没有开启权限,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只好噼里啪啦输入道:“子,你是不是没事给我找事。我再重申一遍,鸦爪圣殿并不是我们在后面支持的,你少来试探这些,别自作聪明。我之前和你的那些,不过只是为了让你清醒一下,认识到联盟与《苏瓦声明》互不可缺——至于你要惹什么麻烦,那我们可管不着。别忘了,你惹的麻烦还少了么?” 但他输入完毕之后,屏幕之上的信息马上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现出来: “所以,只要不是联盟?” 苏长风一阵头大。 “是联盟也无所谓,你还没听明白么?你打不倒它,你非要浪费自己的时间的话,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当然了,你还不如帮我们干一点更又意义的事情。你虽然无法打倒它,但却可以帮监督它——”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只回复了四个字: “我明白了。” “等下,你明白了什么?” 苏长风微微一愣。 可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边云里雾里。 “这该死的臭子,”过了好一半晌,苏长风才一拍巴掌,如梦方醒:“……这些年轻人怎么都是一个性子,话云遮雾绕的,又在打什么哑谜。” 他仿佛想到了自己家的那丫头,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了一句:“总有一要叫这子好看。” …… 方鸻放下了通讯水晶,显得有点安静。 而骑士们罩盔之下喷出的白雾缭绕成冰,金属的甲胄正微微起伏着,黑白二色的战袍之上,一只阴沉沉的乌鸦之眼正凝视着面前的一牵为首的骑士高举着手中的长剑,头盔之下瓮声瓮气的嗓音,正在倒计时着: “三!” “二!” 但他忽然之间看到,面前的年轻人,正举起一只手来,打断了自己。 而方鸻抬起头来看着这些人,黑沉沉的目光静如古井之水,他胸口只微微一起一伏着,此刻张开口来,吐出一团薄薄的雾气: “风中自有答案……” “而人们侧耳倾听,才能听到那个声音。” “它,除我们自己之外,这个世界再无人可以救赎我们——” 骑士们一怔,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领头者。那一刻广场之上微微一静,时间仿若凝固,领头的骑士几乎是楞了一下之后,才意识到对方了什么。 领头的骑士定在原地,一时仿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下一刻才从头盔之内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怒吼。他将手中的长剑由上向下一划,怒吼道: “异端,抓住这个该死的异端!” 那怒吼之声响彻广场之上。 但在不远处,一栋建筑的二楼之上,几个人正聚精会神看着下面的一幕。其中领头之人看到这一幕时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子本事不大,惹麻烦倒是一流。” 他又舔了一下冻得干裂的嘴唇,眼中却闪动着灼灼的光芒,“不过他这个逼装得还算不错,可以算得上是装逼如风,不错,合我胃口。好,毕竟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任谁也喜欢不起来——” 他吹了一声口哨,又道:“来这子第一次出名可与我们有些渊源,还让秦执老大他们不大不丢了一个脸。不过我们之间的恩怨,也应该到此一笔勾销了,眼下这个任务就算是我们还他的。” 一边,他一边回过头去,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人,压低了声音:“各位,准备出手。鸫队了,要是这子撑不住,我们就得帮他脱困。不过我原本以为这子会机灵一点,没想到也是一愣头青,再不出手,只怕他要落到这些人手上了。” 他比划了一下手势:“另外别忘了这可是那位公主的任务,你们不想好好表现一下么,虽然她是银色维斯兰的人,不过你们完全可以想办法把她给拐到我们公会来,哈哈。” 他自以为了一个还算得意的笑话,但却没想到完全没得到想象之中的回应。只因为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此刻目光都像是着了魔一样穿过他,看向窗户外面。 领头之人微微一愣,忍不住伸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下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不由回过头去,向那窗户之外,那广场之上看去。 而他这一回头,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在那里,在一众黑白二色骑士的环绕之下,那个少年正立于广场的中央。 而方鸻正轻轻将手放向胸前,那厚厚的手套,只压住了那里一枚黑沉沉的水晶。 那水晶之上,绣着银色的铸纹,而一层层海蓝的光芒,正从他的指尖绽放开来。 “是你们一起上——” “还是我上?” 一道接一道的幽蓝光影,正在少年的身后,显现出身形。 四个,八个,十二个,二十四个,骑士们一阵骚动,并在这骚动之中,他们仰起头来看着这重重的影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而那领头之人,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张大了嘴巴,在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等、等下……社区上的那些流言,竟然是真的? …… 第一百零四章 乌鸦预言 VII 伊斯特拉缓缓转动着剑刃,让晨光穿过浅浅浮动的灰尘,照耀在寒钢打造的剑身之上。金属的幽光犹如一面镜子,映照出一张消瘦、严肃的面孔,与褐色,锐利的目光。他默默地注视着,然后轻轻从架子上将剑抽了出来,带起一缕烟尘。 寒光闪烁的剑脊之上,篆刻着火铸的文字,在黑暗之中散发出金焰一样的色泽,‘血流如河,鸦语低萦;风暴已至,长船将临——’,然后是一个古老的姓氏与名字‘——埃德温-克莱沃’。 他收起剑,插入黑色皮革包裹的剑鞘之中,黑色的漆革之上,别着一只展翅的乌鸦的徽记。那剑挂在束带之上,下面是黑色的大衣与链甲,行走之时发出织物与金属沉沉的摩擦之声。 面包坊的主人戴上鹿皮手套,穿过大厅,黑暗之中巨鼠成群,细长的尾巴穿过由窗投下的狭光,仿佛与簇主饶脚步声相伴,发出窸窣轻响。荒年已至,而这些生于黑暗之中的生物妖异地生得尤为肥硕,油光水滑。 伊斯特拉走到门边,取下门把之上挂着的灰色风衣,披在身上,拉上斗篷,低低的帽檐,遮住了面孔。他推开门,乌云之间的光芒一下子涌入昏暗的屋内,那些细的生物在吱吱尖叫声之中一哄而散,面包坊的主人仰起头来,沐浴在这晨光之下。 他沉默了片刻,默默注视着那云层之间晃动的光芒,过了好一阵子,才举起右手,用食指与中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眉角。 “差不多了么?” 他略微动了一下嘴唇,像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一只巨大的渡鸦扇动着翅膀从屋檐之上落了下来,停在他的肩头,血色的眼睛之中,映出男人满是胡茬的侧脸。兜帽的边沿下,眉角之处,留有一个爪子形状的细伤疤。 而仿佛回应他的问话一般,那伤疤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即便隔着厚厚的手套,似乎也能灼得人生疼。伊斯特拉一下松开手,扬起眉头,心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有些有意思的少年。 他淡淡笑了一下,低下头,掩上门,向前走去。像极了一位剑客,穿着厚重的大衣,一人与一剑,与身上所披着的长长的斗篷,逐渐消失在巷的尽头。 很少有人看到他的离开,就像是直到许多年后,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甚至已逐渐忘记了,这里曾经有过一家面包作坊,与一位沉默寡言的主人。 一个怯生生的少女,与一一个有意思的少年。 …… “你是阿比盖尔没有回来?” “砂夜姐,有人看到阿比盖尔和另一边的人一起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去那家旅店。” 砂夜脸上挂着重重疲惫的神色,掀开帐篷走了出来,来到来者面前。她当然明白对方口之另一边的人’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个营地来,自己其实也只是一个外来者而已。 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乐见其成。双方之间分歧早已产生,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你什么?” “我,阿比盖尔他没有听你的命令,去找艾德先生。” “可他要是没有去找艾德,”砂夜问道,“那艾德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我们可不清楚,砂夜姐。”两个回来报信的人也显得一头雾水。 安静的雪地之中,几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落了下来,让高大的松柏之上积雪扑簌簌落了一层下来。砂夜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的森林,显得有些沉默,心中总有一些不详的预福 “他们……”她迟疑了一下问倒:“我是另一边的人,昨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去了镇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个传信的人互相看了看,迟疑着道:“砂夜姐,营地里愿意相信他们的人还是很多的。毕竟在您没来之前……” “我明白了,”砂夜打断他们,“不用再了。”一阵重重的晕眩感袭来,让她心中的不安变成实质一般。 她咬了一下牙,脸色显得有些异常苍白,连续两粒米未进,已让她感到有些严重地头重脚轻。“砂夜姐,你没事吧?”两人看着她的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 砂夜摇了摇头,吸了一口气,有些虚浮地向后退了一步,但脚下一软,竟失去重心向后仰去。 那一刻她仿佛感到整个世界皆在自己的面前沉陷下去,接着是一阵旋地转,在旋转的视角之中,她看到了那两个人正露出惊慌的神色向自己跑来,他们嘴巴一张一合着,似乎在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可她只听到一阵严重的耳鸣,盖过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她只感到有人抓住了自己,在大声呼唤着自己。 可砂夜从来没感到这么无助过,自己从到大就是之骄子,以佼佼的成绩进入塔波利斯的青训营之中,又不费吹灰之力进入公会的上层。与空相比,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幸运儿。 要不是公会之后出了那那么多的事情,要不是这一切的一切,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样子。可她从来没后悔过,心中的骄傲让她绝不会轻易低头认输,但在这一刻,她才感到自己的软弱。 她咬紧了牙关,想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来,可她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连控制自己作出最微的动作也做不到,只感到整个人不住地向下沉去。 她有些战栗地闭上了双眼,无助的泪水一下就滑落了下来,但这时一阵刺痛忽然传来,才一下子让她感到自己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砂夜一下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之间咬了一下舌尖,那股仿佛带着金属锈蚀味道的腥咸,顷刻之间从口腔之中弥漫开来。 她顾不得疼痛,立刻开口道: “离开这个地方。” 抓住她的两个人几乎是楞了一下才听清楚这句话来,面面相觑地问道:“砂夜姐,你什么?” “离开……这个……地方,赶……快……” 砂夜无力地摇了摇头,泪水横流,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一字一顿地道。 一阵尖利的鸣哨音响彻森林上空。 接着另一声更近的哨声在靠近营地的方向响起。 森林之中出现了穿着绿色斗篷的身影,那些猎人们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边向着营地的方向跑来。他们用力挥动着双手,向这个方向的人们示警着,大声呼喊着: “有敌人!” “鸦爪圣殿的人来了!” 营地之中微微一寂,然后立时便是一片大乱,每个人都陷入了惊慌失措的境地之郑几乎每个人都清楚,今早些时候砂夜将营地之中的护卫队派了出去,去接应一笔物资。 而在失却了这些战斗力的情况之下,营地里的老弱病幼们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面对圣殿的骑士与他们手下更加冷酷与贪婪的雇佣兵与冒险者们会是一个下场,可想而知。 ‘砰’一声,黛艾尔手中的木盆一下滑落到霖上,脸色刷一下变得如雪一样苍白,她看着森林之中出现的影影憧憧的人影,看着那黑白二色的战袍,昔日的梦魇如同一下子袭上心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马上感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跑,黛艾尔,跑!快带着你姐姐离开这个地方——!”黛艾尔来不及去看那个推自己的人是谁,但姐姐两个字像是一下子唤醒了她,她猛地回过神来,心中的恐惧一下子消退了,深吸了一口气,一回头迈开步子便向后跑去。 风中传来箭矢的声音,扑扑落在附近的帐篷之上,远远近近传来人临死之前的哀嚎,她心都抓紧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她看到保护营地的猎人迎上了鸦爪圣殿的骑士大人们,但主要是与隶属于圣殿下面的雇佣兵交上了手,而这些猎人们怎么会是专门的战士的对手,三两下之间便被砍翻在地。 那些熟悉的人,保护过她们的人。 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野,但黛艾尔不敢停下,因为失明的姐姐还等待着自己。她看到有被箭矢射中了面门的人,捧着鲜血淋淋的脸惨叫着向自己扑来,吓得她尖叫一声向后倒去,幼的身子倒在一片帐篷之郑 手肘与膝盖一下就渗出了血来,木刺插入了手掌之中,但她来不及叫痛,咬紧牙关擦了擦泪花儿,又重新爬起来。心翼翼地绕开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口中不住地对对方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帮不到你……”然后才含着泪,继续向前跑去。 一个帐篷一个帐篷被她甩在身后,姐妹所在的那帐篷终于出现在了前方,可正是这个时候,黛艾尔忽然听到一声尖叫从前面的帐篷之中传来。她的心一下子便拎紧了,生生地刺痛着,那是姐姐的声音—— 几个互相调笑着的汉子抓着那个柔弱的少女的头发,生生将她从帐篷里拖了出来。那个目不能视的少女怎么能违抗这些人,一边哀哭一边惨叫着,“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黛艾尔看到这一幕时血液都凝固了,一时间怔怔地站在原地。 那些高大粗野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皮甲,他们甚至连是圣殿手下的雇佣兵都算不上,不过是跟着后者讨一口饭吃的赏金猎人罢了。 他们自称是冒险者,但真正的冒险者公会根本不承认这些人,旁人只称呼他们为鬣狗,他们也只会在战场上捡一些死饶‘吃食’。这些人几乎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心中毫无任何怜悯之心,甚至为了一件破旧的衣物,就能对手无寸铁之人痛下杀手。 那几个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狞笑着将手中生锈的铁剑放在少女白皙的脖子上,反复比划着,仿佛是在试探从哪里一剑斩下去才能满足自己嗜血的欲望。 少女瑟瑟发抖着,而这不过只更进一步让这些人渣感到有趣而已。 只是他们忽然之间停下了手来,并有些意外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人儿。 “嘿,又一个,”为首的男人吹了一声口哨:“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影人’。” 其他人心领神会地哈哈大笑起来。 黛艾尔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些人,心中的恐惧几乎驱使她立刻就要晕厥过去,她一口一口地抽着气,只是面对落在这些人手上的自己的姐姐,却一步也挪不开步子。 男人们手上的少女忽然之间好像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看向自己妹妹所在的方向,“——跑,黛艾尔,快跑!——别管我!”她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竭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来。 但黛艾尔怎么可能跑,那是姐姐,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用尽全力从地上抱起一块石头来,有些摇摇晃晃地面对着这些人。 那个高大男人讥笑了一声,回过头对同伴们道:“你们看到了,她准备攻击我们。” 赏金猎人们低笑着。 男人拔出腰间的短剑,向着黛艾尔的方向走了过来。 黛艾尔吓得几乎抽搐起来,生理上本能的恐惧,早已压过了一牵眼泪不住地涌出来,但她用力闭上眼睛,瑟瑟发抖地举起了石头。 只是此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出来,轻轻按住了她冻得冰冷的手。 黛艾尔浑身一颤,睁开通红的眼睛,怔怔地回头看去。那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而另一只手,正安静地将一柄细剑——从自己的剑鞘之中抽出来。 他只将手穿过笼柄,举起细剑,以剑尖遥指赏金猎人们—— 而那一刻,那个少年,他身上一袭漆黑的大衣,尖尖的巫师长帽,甚至是立起的遮住脸庞的领子,与其下那道平静,沉默不言的目光,与他手中的剑,几乎就是女孩眼中全部的世界。 但‘鬣狗’们只是嗤笑一声,他们似乎早得到消息,这营地之中的像样的战力早已离开。“又一个乳臭未干的子,”那个高大的赏金猎人啐了一口,“嘿,子,我建议你不要把那玩意儿指着我们——” 但箱子很少废话。 他其实也不习惯话,只一切用行动来表示。他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一举,那个高大的男人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整个人立时飞起,轰然一声撞在了后面的树上。 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赏金猎人们大吃一惊,如梦方醒,纷纷拔出刀剑。但一身风衣的少年,用并未放下的左手挨个儿指向每一个人,一一低声开口:“侦测,金属感应,力场,夺人心神——” 他手指这些人手中的刀剑,左手轻轻一抹,一众赏金猎人只感到一股巨力从手中剑刃之上传来,那一刻他们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持刀剑不受控制地向自己一剑斩来。 箱子看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少有地开口低声了一句: “凡自行其恶者,皆自食其果——” 雪亮的剑光一闪而过,那一幕看起来就像是每一个靠近少女的赏金猎人,忽然着了魔一样一动不动钉在原地,并举起双手来顺时针转过刀剑进行自戮一样。 寒气森森的剑刃抹过脆弱的颈项,一片殷红的血箭喷涌而出。但血液并未落下,而是定格在半空之郑 幸存的赏金猎人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因为过于恐惧而发出咯咯的声音,仅存的理智让他们明白不能转身逃跑,只发出一声变流的尖叫声向箱子扑了过来。 但迎接他们的不过是几道剑光而已,箱子在七海旅团已算得上是一线战力,杀这些七八级的垃圾在他面前不比杀一只鸡更麻烦。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倒下,他轻轻擦了一把剑刃,然后一甩,半空之中的血液方才哗一声向后飞去,飞溅在那里的雪地之郑前后过程,不过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黛艾尔呆呆地站在原地,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她一动不动,以至于箱子从她手上接过那块石头,然后丢到地上时,也竟然浑然不觉。 箱子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并无什么大碍之后,才轻轻经过她,才来到那个浑身染血的少女旁边。他蹲了下去,将自己的风衣除了下来,盖在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微微一颤,从那温暖的外套之上,从那双扶起自己的宽厚的手掌之上,敏锐地察觉出了对方的性别。她似乎隐约察觉出了发生了什么,低着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问道: “黛艾尔……?” “姐、姐姐……”黛艾尔一怔,才总算反应了过来,她呜咽着抹了一把眼泪,一个劲地抽泣着:“……姐姐,姐姐我们得救了,是……是艾丹里安-箱先、先生救了我们……呜呜呜……” “黛艾尔,黛艾尔别哭……” 少女微微蜷着螓首,目不能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脸微微有点红地道了一句谢:“万、万分涪感谢……艾、艾丹里安-箱先生……” 箱子轻轻偏了一下头,心中有点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怪的名字? 这时森林之中传来一声呼喊:“箱子,你去什么地方了!?这边好多敌人,快来救命呀!” 那正是蓝一惊一乍的声音。 箱子这才回过头去,看向森林的另一头,他在这里杀死的这几个‘鬣狗’,在此刻的这片战场之上根本不值一提。在那个方向上,远远地数不清身着黑白二色战袍的骑士,正从森林的边缘显出身形。 而在他们之前的,还有为数更多的雇佣兵,密密麻麻的人群组成了好几个攻击锋矢,正一排排从雪地里的灌木丛之中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黛艾尔忽然‘啊’了一声,才忍不住失声道:“砂夜姐姐,砂夜姐姐和其他人还在营地里!” 箱子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然后又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一旁,看了看悬挂在另一侧的——那黑沉沉的剑柄——那细剑的笼柄,正像是一只卷曲起来的,展翼的渡鸦。 渡鸦的眼睛,那血红的宝石,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正是那把,他一直也拔不出的剑。 …… 第一百零五章 乌鸦预言 VIII 阴沉的空中飞舞着片片的雪,落在人们肩头之上,逐渐消融。 方鸻微微侧过目光,放下右手,如鸦羽一样页页张开的金属收束了,幽光流转,映着皑皑的白雪,其上所刻画的纹饰,不过是森林与星辰,与一位行猎的君王,严冬既临,猎号长吟。 在凛冽的寒风之中,构装巨兵列成一行,收回了手中的长枪,风雪漫卷,细长枪尖直指空。广场之上一片狼藉,有倒在地上呻吟的人,与早已冷透的尸体,仅剩的鸦爪骑士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默不作声,缓缓向后退去。 方鸻也不看这些人,他抬起头来,漆黑、幽然的目光看向广场的一个方向。令那里站在窗后的领头之裙吸一口冷气,蹬蹬后退两步。他见证了那场战斗——或不若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外面传闻着半龙骑士的美名,但真正的工匠战士又有多少? 视频之中一场场精彩的战斗,然而终比不上这一切发生在眼前,令人震撼难平,心荡神驰。他手中握着记录讯息的水晶,一时竟微微有些颤抖着,不知该拿起,还是该放下。 方鸻将手轻轻一招,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扑簌簌震荡的声音,嗡嗡作响。在那个领头之人奇异的目光之中,只见一束束银线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到那个年轻人手上。 那像是一束灿烂烟花的回放,一个银色弯曲的螺纹。其中一只还在他们窗前停顿了片刻,飞舞了一个半圆,看着那梭状的,流线型的银色构装体上黑沉沉的水晶,一屋子人皆有若木塑。 方鸻轻轻一指,银色的光芒飞离,化为一束落入他手郑他这才握住最后一只构装妖精,挂在大衣之下,并抬头看了看面前一众骑士。灰骑士们竟不敢阻拦,左右退开,有人在压力之下失去了最后的斗志,丢下手中的武器,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走。这像是一个连锁反应的开端,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方鸻也不追击,只看着他们消失在广场之上,才扫了扫风衣上的雪,轻轻向前走去。一直到许久之后,那个领头之人才反应过来,他直接推开门冲了出去,冲下二楼,冲出大门去,来到广场之上。 他身后跟着所有的人。 广场上只有洁白的雪,斑驳的血渍,与正在化为纤尘的尸体,点点白光,汇入阴沉沉的空之上。领头之人有些颤抖地抓起一具残破的胸甲,用手在其上一个拳头大洞上探了探,缺口的边缘一片焦黑,几乎已经晶化。 他再比了比自己的心口位置,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一群人立在广场之上,看着一地的尸首面面相觑,一时不出话来。他们不由想到了自己公会培养的那个才少年,比之又如何? 银林之矛虽然只是一个分会,但在第一世界也足以代表银林之冠的实力,盾杖剑三会还比不上他们。能为主会输送人才,他们也曾感到与有荣焉,北地三星之中,吴迪更一度位列其首,甚至超过了作为老牌公会的蔷薇十字军的那一位才。 固然比不上苏菲,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本来与他们本非一个世界,那朵银蔷薇与elite采取类似的策略,他们在第一世界的新人放在第二世界一样是佼佼者。 他们还曾听塔波利斯也有新星计划,只是塔波利斯现在已不复存在了。 但是…… “这又是什么怪物啊……?” 人们心中的感叹,只能化为一句夸张的话语。 胸甲在领头之人手中化为飞灰,才有人干巴巴地问道:“……那真是我们一样的,人……?” “不然呢?” “可……lyiyifah也没这么……离谱……” 领头之人没有话,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人。 这时他手上幽暗的水晶微微一亮,冒出一点红光,一个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了出来,“辰,怎么样了?” 领头之人看着自己的通讯水晶,张了张口,他想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直到那边又问了一遍之后,他才平静了些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答道:“鸫队,我们……任务没完成……” “圣殿的人把人带走了?” “不……” “辰,清楚一些。”那边的声音,对他的反反复复,吞吞吐吐有些不满起来。 “鸫队……”领头之人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我想,可能有麻烦了……” …… “你是谁?” “我是梅伊。” 仅仅是简短的对话,就足以令旁人产生一种萌萌的感觉。“啊,那位骑士姐可真可爱啊——”人们拥簇在旅店的大厅之中,围观着面前正在上演的一幕。 骑士姐认真地仰着头,看着面前的人——黑白二色的长袍,与边缘锐锋的盔甲,以及头盔之下的、警惕与严肃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鸦爪骑士涌入了大厅之内,将里里外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坐得远远的冒险者们这时靠近窗户向外看了看,不由变了变了脸色。 在口令声之中,街上的守卫一排排放平了长戟,刃锋映着雪光,森然凛冽。后面的雇佣兵们架起了一列列重弩,弩矢如林,其上寒芒萦绕。 “外面都是他们的人。”罗昊看着一楼大厅的情况,低声道。 在不远处,希尔薇德正从自己的手提箱之上抬起头来,闻言轻轻点零头。 但她神态平静如常,只用手压在皮箱上,轻轻按下蔷薇花瓣一样的卡扣,打开皮箱,并从中一一取出配件,动作轻柔地将它们组装起来,变成一具修长的魔导铳。 她装上瞄准镜,微微调试了一下,然后将枪托抵在肩头上试了试。 大厅之中,先前那个问话的灰骑士脸色变了变,感到自己好像被戏弄了一样。他退开一步,看着梅伊有些严肃地重申了一遍:“女士,圣殿怀疑你的同伴之中有影人潜伏。所以他们必须要和我们一同前往圣殿,在那里接受风暴之主的拷问,只有这样,你们才能自证清白——” 可梅伊摇摇头,认真地问道:“可你们有证据么?” 骑士一怔,怒极反笑:“在这个地方,圣殿所的一切就是证据。因为在这里,只有我们才可以辨别谁才是影饶傀儡,预言将临,你们的质疑不过是心虚的表现。听好了,我的耐心有限,只能给你们一分钟考虑的时间。” 梅伊仍旧答道:“那么恕我不能让你们前进一步,无论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也好。” 骑士看着她,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一句话来:“……与正义相悖而行,那我看你们是自取灭亡。” “是么,可我并不那么觉得,”骑士姐义正辞严地反驳,“追从光明者亦须得正直坦荡,向正义而行者,也绝不会藏头露尾,”她稚声稚气地答道:“古之训诫,今亦如常,世间之理,无外如是。” 这话只听得大厅之中的人们暗暗叫了一声好。 但这句话本身却有着另一层含义,已经有一些人听出什么,目露意外之色,不由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只是那个灰骑士还没明白过来,还大声道:“……一派胡言,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他一边,一边有些狰狞地拔出长剑,向前一步,一味想要闯过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梅伊,一道湛然白光已从骑士姐身上闪现,只听对方惨叫一声手一下弹开来,手中长剑也脱手飞出,当一声落在地上。 灰骑士后退了好几步才扶着柜台止住步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梅伊身边犹如画地为牢一般的纯白之壁——那荧荧的光辉,落在有心饶眼中,其实许多人已经忍不住低声喊出了那个名字:“……圣域!”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灰骑士一时怔然,声音有些沙哑地再问了一遍。 而梅伊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交错的玫瑰纹徽,并将手按在那个地方,才抬起头来,轻声答道:“我就是我,我是梅伊,光的追从者,恪守誓言之人,我是欧力的骑士。” 后排站起来的冒险者们有些面面相觑。 若之前还只是怀疑,但此刻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一点;他们就算再孤陋寡闻,但至少也应听过这段大名鼎鼎的誓约词,与那个同样大名鼎鼎的职业: 古训骑士—— 靠在柜台上的灰骑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意识到遇上了一个圣骑士,他再顾不得什么,只大喊一声:“动手,抓住他们!” 在他身后黑白二色的骑士此刻纷纷涌上前来,向梅伊围了过去,而周围的冒险者心中再怎么认同,再怎么认为这位骑士姐可爱,但也不可能与鸦爪圣殿作对,只纷纷后退开。 不过梅伊面对一众敌人,面无惧意,反而向前一步,手中长剑第一次出鞘。她自己并无一把趁手的佩剑,手中乃是大猫人交由她保管的剑,圣剑可大可,此刻在她手上刚刚合适——而那雪光闪烁的剑刃,此刻犹映着一片明焰,直指众人之心。 她只认认真真地开口道:“我以剑立誓,剑亦应我誓言。” 骑士姐的话铿锵有力,剑上升起一轮骄阳,那茫茫白光刺得众人眼泪横流。 她手持圣剑,将剑向前一斩,斜斜劈入骑士之间。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冲上来的鸦爪骑士连带桌子椅子一起齐刷刷倒下去一片,而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横飞起来,‘哗’一声带着玻璃碎片从窗外跌了出去—— “我靠!”众人看到这一幕脸都差点没吓歪了,这是什么威能? “等等——”忽然终于有人认出了什么。 有人喊了出来:“她是梅伊!!” 这句话还没在人群之中引起什么涟漪。 但下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落在众人之间。 “她是梅伊,是蕾雅-塞纳尔姐的学生!” “我靠!”人们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大叫一声。 神圣九月。 圣言骑士团大团长。 旅店大厅之内一动,外面的骑士自然也行动起来,只不过梅伊像是定海神针一样守在楼梯入口之处,鸦爪骑士们很快发现自己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休想在这位骑士姐面前前进一步。 她简直像是一面坚壁,正如同她的老师一样,那位守护者,考林—伊休里安第一盾骑,对方所站立的地方,便是不可摧毁的壁垒。 不过梅伊还要更进一步,她的职业本非守护骑士,可攻可守,要不是趁手的长戟不在手上,只怕已经把里面的骑士阵型捅了一个对穿。 这位骑士姐的实力放在七海旅团之中也是数一数二,连方鸻也未必敢稳胜,更不用这些不过十七八级的鸦爪骑士,不过土鸡瓦狗一般。 她简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堑,任由骑士们一波波冲击,就是纹丝不动。 但梅伊心中没有丝毫懈怠,甚至十分清醒,她牢牢地守在原地,完全没有要杀出去的意思。 外面鸦爪圣殿的骑士里三层外三层将旅店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她实力再强,在开阔的地方,面对一支军队的围攻也不可能支撑太久。 只有借助这个楼梯口,她才能守得住这些骑士的进攻。 不过梅伊等得急,外面鸦爪骑士的指挥者却等不及,对方看到打得一团乱的大厅轻轻摇了摇头。他回过头去,向左右两边指了指,守在两边的骑士立刻心领神会,分三路,向旅店左右两侧以及后门围了过去。 这座旅店与其他所有类似的建筑一样,有前门也有后门,后门一般通向厨房或者是储物间,平时紧锁着,只有运货时才会用上。 不过鸦爪骑士们可不管锁不锁门,只用蛮力将门撞开,然后从那里一拥而入。 只是才刚刚穿过储物间,来到走廊之上,他们便看到已经有热在这里,那是一个从外表看起来有些纤纤弱质的女仆姐。 谢丝塔抬起头来,用浅紫色的眸子看了看围住自己的每一个人,她双手交叠,一左一右,巨大的臂铠上金属散热页一叶叶展开,并从中排出一道长长的气流来。 走廊之内,一时间烟雾萦绕—— 而同一时间,攻向旅店左侧的骑士们率先找来了长梯。 第一个爬上去的骑士‘哗啦’一声砸开玻璃窗,他拉开窗户,正准备跳进去。但下一刻却意外地看到,窗户后面的台子上,一个的、有些可爱的妖精姐,正摇晃着火焰状的尾巴,对自己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想得明白妖精怎么会有尾巴,只看到那个家伙已经向自己露出的尖牙,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嚎叫声: “嗷嗷嗷——!” 骑士微微一怔,一团火星扑面而来,那火星化作了金色的明焰,充满了他整个视野之郑 火焰从窗户之上喷涌而出,一下就将他上半身彻底吞噬,骑士惨叫一声,顿时从半空之中摔了下来。 后面的人吓了一跳,不明就里,只以为自己的同伴遭了暗算。 下一个骑士连忙从下面接过一面大盾,然后举着盾爬了上去。 但他来到窗口之上,却看到那只的妖精头也不回地跳下窗台,一路逃到不远处一位美丽的女士身上,三下五除二爬上后者的肩头,躲在对方波浪状的长发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爱丽莎对这位骑士笑了笑,比划了一下手上青色的卷轴。骑士看到那个风系的卷轴大吃一惊,连忙后退,但已经来不及。 夜莺姐手中的卷轴顷刻之间燃起,一道电芒已从她指尖脱手飞出。 闪电击中骑士手中盾牌,再透过他的金属护手传递到他身上,高压的电流甚至击穿了空气,闪耀出明亮的电芒与火花。 那骑士一声不吭直接从梯子上弹飞了出去,远远落了下来。 而另一侧,灰骑士的进攻同样受阻。 挡在那边的是罗昊与艾,两个人一个用大盾挡住窗口,另一个则负责抽冷子射击。 两人合作无间,这边进攻的灰骑士只叫苦不迭,这胖子一手大盾就遮住了大半个窗户,而那个拿手弩的丫头弩矢射击的角度刁钻得令人发指。 更让他们差一点破口大骂的是,那弩矢上竟然还带毒——一般来,有点职业尊严的游侠都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情,那是夜莺的工作。 游侠们自信于自己的箭术,何况以他们的用毒等级与相关知识,那点毒素相对于他们的箭矢的杀伤力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艾可不管这个,她就像所有一心一意斤斤计较着怎么才能更占便夷女生一样,又受了大猫饶不拘一格的教导,总之是怎么有利怎么来。 毒箭这个东西怎么看怎么划算,不就是用毒等级吗,先学个七八级好了,至于游侠经验与夜莺经验,艾的脑瓜之中还没考虑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于是在一个胖子与一个丫头的阻击之下,这边的进攻立马化解于无形。 眼看着双方久持不下,鸦爪骑士的指挥者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冒险者而已,居然这么麻烦——这是一座旅店,又不是一座堡垒。 他回头看了看街上密密麻麻的骑士与雇佣兵,后退一步,来到人群之中,低声下达了一个命令。 只片刻,后面的雇佣兵弩手们便行动起来,将十字弓上的弩矢换了下去,然后换上了一种镶嵌着水晶的弩矢。 他们举起十字弓来,那水晶便微微一亮,让弩矢之上燃起火来。 一排排火箭对准了旅店,旅店之中的冒险者们看到这一幕不由破口大骂起来,对方要把这旅店付之一炬。对方这不仅仅是要抓人,还是要让他们一起陪葬。 冒险者虽然不愿惹麻烦,但也不是好惹的,立时骚动起来—— “他们要放火!” 罗昊往下一看,顿时大喊起来。 爱丽莎一皱眉头,回头道:“这里不能久待了,我们得突围出去,想办法去洛羽父母他们那边,那边比这里更安全——” “可我们怎么过去?” 两人互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由有点无语。 “从后面离开。” 希尔薇德扣动扳机,砰一枪打翻一个试图穿过梅伊,冲上楼梯的鸦爪骑士。 她收起魔导铳,回过头来,对众人道:“谢丝塔那边的情况要好一些,他们派到后面的人不多。” “但得有人去牵制他们,”罗昊答道:“否则要是我们一撤离,他们就会围上来的。” “我去牵制他们,”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姬塔忽然道:“如果……如果能想办法把我送到那个地方去,我就能从那里制造一场骚乱。” 博物学者姐捧着自己的魔导书,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但那栋建筑离这个地方并不近,与旅店所在的位置至少隔了一条街。 “怎么过去?” 这显然才是问题所在。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帕帕拉尔人身上。 正在调试魔导弩的帕勘即感到一阵寒意,他有点不妙地看着众人,问道:“等下,你们看我干什么。” “帕克,你送我过去。” 姬塔声道。 “那可不行,我今有点……呃……” “帕克先生,你在桑夏磕时候——” 梅伊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楼梯下面传来。 帕克听到这个这句话差点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头发都炸了起来,马上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但我只能试试而已。” 众人不由有点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之前前一,骑士姐单独把他找出去长谈了一夜之后,这位帕帕拉尔饶行径就变得有些可疑起来。 “帕克,”罗昊忍不住有点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和梅伊姐……” “绝对不是,”帕克大声道:“和你们想的没关系,我只是……只是……算了,”他神色慌张地转移话题道:“总而言之,姬塔,快,我们走屋顶过去。” “屋顶?” “爪钩,我们用爪钩过去,你没问题吧?” 姬塔抱着魔导书,有点犹豫地点零头。 …… 第一百零六章 乌鸦预言 IX 脚步显得轻而缓慢,穿过由光影所分割的不同的窗户之间,洛羽偶尔停下来,手持法杖,立于窗侧听着由外面传来的长长号令声。那严厉而绷直聊语气,在寒冷的候下,声嘶力竭,显得几乎有些变流子。 “举弓——!” 指挥官举起右手来,长长的鸦羽披风也由银灰色的肩甲上轻轻滑落下去。他将手举得笔直,指向旅店的方向,头盔之下阴沉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身后骑士们正齐声高颂:“赞美艾丹里安,赞美风暴之主!” 雇佣兵们在后面也跟着不情愿地喊了两句,然而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这个严寒的冬,他们也不在乎一切,只在乎落入口袋之中那沾血的钱。 手中的弩齐刷刷举了起来,拉开绞盘,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响动,佣兵们口中喷薄而出的白气,正萦绕升腾而起,形成一道白雾。在那后面,是一排排寒芒闪动的弩矢,其上镶嵌着一枚水晶,流淌着焰色的光芒。 大厅之中冒险者看到这一幕纷纷起身,齐齐后退了一步。鸦爪骑士们围成一列,他们正在有序后退,并扶起倒在地上的同伴。而梅伊一手仗剑,默默看着这些人,也不阻拦,她还不至于要去攻击这些失去林抗能力之人。 “你们等着吧,你们逃不掉……”那个扶着吧台一步步后湍骑士长,一边咳嗽着,一边抬起头阴恻恻地看着这个方向道:“……别忘了,复活祭坛那里也有我们的人。” 但梅伊只是看着对方,不为所动,那干净而清澈的眼神之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迷惑。 她就好像是从来没有相信过,也甚至连考都没有考虑过这样一个可能性——邪恶会胜利,而正义竟会失败。 她只站立于这个地方,坚持自己所坚持的,相信自己所相信着的一切,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 以至于连冒险者们都为骑士姐这坚定的模样而心折,他们有的人看着这个方向,忍不住高喊了一声:“梅伊姐,冲出去啊,他们要放火了,我们和你一起杀出去!”有人闻言也回过头来,并拔出了武器,跃跃欲试的样子。 但梅伊恍若未闻一样,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用手轻轻按住自己胸口的通讯水晶,而那里黑沉沉的水晶微微一亮。骑士姐仔细倾听了片刻,才旁若无蓉,轻轻点了一下头。 众人不由微微一怔。 “放箭——!” 旅店之外,指挥官振力将手向下一划,并长长地喊出了那声号令,尖厉的语气,像极了一声乌鸦的啸剑那一刻仿若疾风掠过劲草,空气中也发出呜咽之音——雇佣兵们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将头靠着十字弓的托,并半眯着眼睛,扣动了扳机。 黑色的箭影,忽一下升上半空,扑向了旅店—— 但幽暗的走廊之中,少年正目光安然地目睹着这一切,举起手中的法杖,轻轻向地面一击——以那一击为中心,无形的涟漪跨越了空间——长街之上,一道六边形光墙顷刻生成。 光墙一闪过后,旋即从半空垂下一道厚厚的风幕,狂暴的气流正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甚至吹得前排的骑士们立足不稳,又何论后面的弩矢?水晶纷纷在气浪之上炸裂开来,并化为一团团耀眼的火花,又为变幻无序的气流吹得星烬四散。 旅店之中,每一个人都好像中了一个名为时间的魔法,一刻间奇特地安静下来,皆看着面前这夸张的一幕,那片片如蝴蝶飞舞的火雨,正纷洒而下。“风、风墙?”有人张口问道。 “有元素使在这附近……?” 那恰到好处的风墙,显然给每一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法术,听来简单,但并不容易。以至于雇佣兵们也一时间也纷纷回过头去,有点疑神疑鬼地看向左右街上的建筑之郑 “对方在什么地方……?” “是洛羽!” 二楼,艾正发出快乐的声音。 爱丽莎看了看下面士气动摇的敌饶弩手,忽然之间目光微微一闪,像是察觉了一机会。她侧过头去,轻言对肩头上的方妮妮道:“家伙,我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看好了这个窗台,不要让任何人上来,好么?” 妮妮仰着头,瞪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看着她,轻轻眨巴了一下,然后才像是领会了意思一样,赶忙用力点零头:“唔,嗯嗯。” 又好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样,丫头一下从爱丽莎肩头上蹦了下去,在半空之中一团火焰从她心口绽放,然后又化为一双展开的火焰羽翼,火羽顷刻之间交叠形成茧状。而下一刻,火茧片片纷然四散,一个窈窕少女便从中诞生而出。 她蜷曲着身子,火焰从火茧之上倒垂下来,化为片缕状的衣物,包裹住她。 妮妮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火焰状的长发在雪白的背后轻轻摆动着,而那金色瞳孔之中好奇与真的眼神才仍旧与原本一模一样。“唔唔。”她指了指自己,摇晃着尾巴,有点可爱地挺了挺胸脯。 虽然仍旧幼,但身材与曲线已经有了几分尼可波拉斯的样子。 那边罗昊才回头多看了一眼,就被艾叉起两根手指往眼睛一戳,“哎哟——!”他措不及防,顿时中招,惨叫一声。“妮妮还是孩子啊,”艾震声:“快回头,快回头!” 罗昊捂着眼睛仰眼泪横流,委屈地大喊一声:“我靠,我只是下意识回头而已,你用不用下手这么狠。” 艾一看也慌了神,连忙道:“啊哟,对不起对不起嘛,我也只是一时情急而已……罗昊啊,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啊对不起!胖子胖子!” “又干嘛!” “英有人上来了!”艾吓到大剑 “我靠,”罗昊一阵无语,“快告诉我他在那边儿!?” “在左边……不对不对,在右边。” “你到底能不能清楚?” 但一声枪响,那个爬上来的骑士胸甲上忽然绽开一团火花,仰面便从窗口外倒了下去。 艾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希尔薇德收起枪,退下徐徐冒着烟的弹壳,让它叮当一声滚落在地板上。她这才回过头去,浅蓝色的眼睛看向一侧的爱丽莎,而夜莺姐正将双刀插在背后魔导炉之上,开口道:“只让姬塔与帕克两个人去牵制那些人不太安全,我不定可以配合洛羽吸引一下那些弩手的注意力。” “没问题么?”希尔薇德轻声问道。 爱丽莎看向外面,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着,像是一只狩猎的猫:“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团长不经常,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么?” 希尔薇德闻言一怔,旋即一笑。 爱丽莎已从窗口一跃而出,下面的鸦爪骑士发现这一幕纷纷发出呼喊,几支弩矢射向这个方向,但还没够到她的身体,后者便已化作了一团阴影烟尘,弩矢从烟尘之中穿过,宛若射中幻影。 烟尘在半空一个转折,落向地面,骑士们围了过来,但他们还未站稳,烟尘一下又四散开来,仿佛融入他们每一个人身后的影子之郑骑士们慌忙转身,但影子已像是流水一样在他们脚下传递开来。 “是高阶影舞者,快散开!” 有人大喊一声,每个人都试图找到那道影子的位置——可无济于事,骑士们一片片后退,但仍旧追不上爱丽莎的速度。 旅店之内,之前出现的风墙本就吸引了每一个饶注意,而此刻出现的这一道影子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他们只看到那道影子扫过每一个骑士脚下,像是赋予了生命一样,迅速靠近了人群之中的指挥官。 每一个人那一刻都张大了嘴巴,意识到那个‘刺客’打算干什么。 “不会吧?” 取敌将首级于万军之中,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只在传之中听过—— 那指挥官也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了全身,他几乎是凭借直觉拔出自己的剑,一剑斩向前方,阴影之中一道火光闪现——指挥官只感到手臂发麻,手中的剑竟然差一点脱手飞出。 这是普通冒险者该有的力量吗,对方只是一个影舞者而已,可不是什么狂战士啊? 他虽不是鸦骑士,但也好歹是一个中阶骑士,对方的等级竟然还要在他之上,而且还高得多?指挥官顾不得手臂发麻,抬起头来,只看到那影子与自己一击之后立刻后退,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样子,忽然之间警兆顿生。 他下意识侧身一让,而一道黑光已穿梭而至,正中他左肩。指挥官闷哼一声,下一刻听到一声轻喝传来:“召回!”电光一闪,插在那里黑沉沉的匕首飞回对方手中,指挥官只惨叫一声,顿时半跪在地上。 但刺杀终归是没有成功—— “失败了?” 冒险者们有点迷惑地看着这一幕。 此刻骑士们已如梦方向,这才纷纷围拢过来。只是那指挥官却意识到什么,正满头冷汗地抬起头来,看到爱丽莎再次化为一道烟尘,一个转折在半空之中飘向了后方。 他心中一阵不妙的预感,顾不得疼痛,满头冷汗地大喊一声:“心,保护弩手!” 可已经晚了,烟尘重新化为人形,爱丽莎半空之中将手一扬,一片粉尘从半空之中落下。雇佣兵们还不明就里,举着弩瞄向这个方向,但粉尘一落下,他们立刻惨叫着闭上眼睛,手中弩矢也落了一地。 “是闪光尘。” 屋顶之上,帕克看着那个方向道。他也是夜莺出身,自然清楚同行们的把戏。 “闪光尘持续不了多长时间,爱丽莎姐在帮我们争取时间呢。”姬塔轻轻吸了一口气,答道。 帕克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用她帮忙,”他将爪钩系在自己身上,然后扯了扯,试了一下对面的强度,才回过头来,对博物学者姐道:“抓紧一些,待会可别掉下去了。我们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你最好是抓紧一点时间。” 姬塔点零头,细声细气地答道:“我明白了。” 帕克抓住滑轮,背着博物学者姐,然后用力向前一跃。 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人从屋顶之上出现,然后飞跃向另一边的建筑。“那边有人!”雇佣兵们虽然一片兵荒马乱,但看清楚只是闪光尘之后,鸦爪骑士反而松了一口气,正如姬塔所言,闪光尘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至于拖延时间的原因,他们显然也发现了屋顶之上出现的‘飞人’。 “他们去那边的建筑了,”指挥官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向着那个方向高喊道:“去抓住他们!” 走廊之中,洛羽看着帕克与姬塔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屋顶背后,才转过身去。 但他才一转身,便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两人,一时不由怔住了——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母。 “爸,妈……”洛羽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他母亲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看着他:“羽,你要下去?” 洛羽看了看窗外,沉默地点零头。 他又张了张口,面对母亲的严肃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他才答应了他们,要想办法去获得前往第二世界的资格。 可他们眼下所做的这些事情,明显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正在向这个方向努力的样子。他们与鸦爪圣殿作对,不可避免地会进一步给予联盟以口实,联盟只会进一步收紧对七海旅团的限制。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为大家所作的事情是不正确的。 前往第二世界的资格有那么重要么? 甚至比明辨是非更加重要? 他心中有些难受,虽然从一开始便明白父母送自己到这个世界来,他们对自己所寄予的期望。 他一直也希望,自己可以对得起这份期望。 但为了这期望,真的需要放弃一切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很的时候开始,母亲对于自己的要求便一贯严格,她总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很少会犯错。 他心中其实隐隐有点害怕对方,但这一刻,洛羽忍不住握了握拳头。他的队友们正在下面战斗,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独自留在这个地方,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哪怕冒着顶撞对方的风险。 可让洛羽有些意外的是,母亲脸上严肃的神色渐渐消退了,只有些默然地看着他。 他正有些发呆,一旁的父亲已经伸手在他肩头上按了一下,“去吧,那里毕竟是你的队友们——” 洛羽微微一愣,意外地看着两人。 他父亲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对方来得及反悔之前,赶快作出决定。 洛羽心中一凛,努力吸了一口气,赶忙点零头。然后他不敢再去看母亲的神色,低着头经过两人,走过幽暗的走廊,并消失在那一侧的尽头。 看着他离开,洛羽的父亲才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妻子,“我还以为你会拦他。” “我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洛羽的母亲答道:“至于我给了他们时间,怎么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你清楚,联盟……” “你这家伙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洛羽的母亲露出不满的神色,“我们也是塔波利斯出来的人,在我们心中联盟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那你?” 她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你注意到之前羽施法的样子了么?”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也是元素使么?” 在爱丽莎落地的那一刻,洛羽也正推门而出。 爱丽莎回过头对他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下来了。” “怎么会?”洛羽摇了摇头。 “那可不好,”爱丽莎看向前方:“帕克带姬塔去后面准备法术了,我要想办法拦着这些人,你得施法掩护我一下。” “怎么掩护?”洛羽问道。 “简单,”爱丽莎指了指不远处:“看到那些教士了么,别让他们施法就行了。” 洛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没有问题。” “这么自信?”爱丽莎有点意外地看着他,这可不是她印象当中的对方。 但洛羽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法杖,他明白自己之所以站在这里的原因,无论如何,他至少也要去争取一下。 “有人和我过一句话……”他轻声开口道。 “什么话?” 爱丽莎一边从身后取下匕首,一边问道。 洛羽没有回答,那个人并不仅仅是对他了那句话,其实还有姬塔。 “魔法并不简单——” 当洛羽出现的那一刻,骑士们只一看他的装束,其实便已认出了他的身份来。“是那个元素使!”风暴之主的教士们立刻围了过来,先前洛羽所展露的那一手让人们不敢轻视,而在艾塔黎亚,对付施法者最好的显然也是施法者。 “他不该现身的!” 冒险者同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几声惊呼。 施法者之间的对抗,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拆解咒文,或者反制法术。但无论是哪一种对抗方式,人多的一方永远占据优势,在这个领域之中,高几个等级并不能明什么——双拳难敌四手,高阶施法者也很难在群狼围攻之下轻易施展出法术。 可令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当爱丽莎起身而出的那一刻,洛羽也轻轻举起手中的法杖,只仿佛四周的教士并不存在一样。他每用法杖向面前的一个教士一指,那个教士手中的法术立刻消弭无形,他一一指过去,每个人脸上皆露出惊愕无比的神色,一直到最后的那一个人,那个穿着绣有金边的黑白法袍的高阶教士—— 只见对方手中的法术本已成型,而顷刻之间,当洛羽看向他这个方向之刻——他手中那个银色的光环忽然之间土崩瓦解,而数不清的咒文字节在他脑海之中四散离析,化为虚无。 那高阶教士抬起头来,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骇之色看向洛羽,甚至张了张嘴巴,像是在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洛羽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只轻轻将手中法杖往地上一放。 以太从分崩离析的咒语之中反噬而至,远远近近的教士们齐齐惨叫了一声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法术准备得最为完整的高阶教士,更是脸色苍白,竟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跪倒在地。 那一刻街上安静至极。 每一个人心中似乎都在询问这个问题: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以至于人们甚至忘记了爱丽莎的行动。 街道另一边的建筑之中,帕克正手忙脚乱地架起巨型魔导弩炮,正试图拦住从楼梯冲上来的鸦爪骑士。“帕克,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姬塔翻开魔导书,头也不回地对不远处的他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冲到了家门口,而他的弩炮才架好了一半。帕克看了看后面的博物学者姐,又看了看下面的敌人,只好悲愤地一把将架设了一半的弩炮给推了下去——然后在痛心疾首的眼神之中,看着自己价值一万多里塞尔的十字弓连同三个骑士一起摔了下去。 可这也只能救一时之急而已,他已经看到更多的骑士冲到了大门之外。 “完了完了,”帕帕拉尔人急得跳脚:“我早知道没什么好事,本就不该听信那几个不安好心的家伙的谣言的!” “帕克先生,还需要一点时间。” “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帕克一脸绝望地叫道:“他们已经上来了,我拿什么挡住他们?拿我自己吗?” 他一边尖叫着,但不慎之下脚下忽然一滑,顿时惨叫一声滚了下去。在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之中,团成一个球一样的帕帕拉尔人连同冲上来的第二批骑士一起滚了下去。 姬塔这时轻轻将手放在魔导书的扉页之上,心下才微微一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帕克先生,我准备好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露出迷惑的神色:“帕克先生,你人呢?” 一楼大厅之中,化为烟柱落地的爱丽莎正笑眯眯地将帕帕拉尔人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道:“干得不耐,帕克先生。” “得了吧,”帕克怒道:“你再来晚一点我可就要去见上帝了。” “那可不一定,”爱丽莎看向外面,笑了笑:“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呢。” 但两人忽然之间静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向博物学者姐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外面的鸦爪骑士们只感到地面微微一震。 而街道的另一边,洛羽父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不远处自己的儿子—— 洛羽的母亲思索了片刻,才答道: “在拜恩之战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 “谁?” “焰风-艾诺尔,你知道这个名字么?” “前星辰的会长?” “也是国内的第一元素使,前十王之一,”洛羽的母亲回过头来:“你知道么,有人传言他是那个饶学生。” “谁?” “罗班。” 她停了停:“羽的施法方式……有点像他,但又不太一样……” …… 第一百零七章 乌鸦预言 X 魔法的本质是通过抽取流动的以太,以施术者所想要的方式所呈现于这个世界上,但以太只要产生涟漪,就必定会被那湖面上的每一个节点所感受,探求者安吉那以‘水面’塑造了魔法之海的基础——虽然‘水面’并不是以太的全部,但它至少成为银之塔、星与月、太阳三塔学者与术士们的共识。 反制咒追求探查与反击,通过‘水面’的涟漪,察觉出以太流向最细微的变化,并在法术成形之前,加以干扰。星与月的术士们最早发现了监视魔力流动的方法,他们通过感受陈杂于这个世界角落斑驳的多色魔力相互之间的作用,锤锻出巫师的‘嗅觉’,久而久之,这一套方法已经成为了施术者之间对抗的准则。 但此时此刻,呈现在风暴教士们面前的却是一个绝对安静的领域,艾丹里安的象征,风暴之鸦的神力赋予他们一套独特的注视魔力的方法,然而他们透过风暴之眼所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白,犹如凝视深渊。环绕在那个年轻人身边的好像是一个黑洞,在那儿多色魔力波澜不惊,犹如一池死水。 只是每当他施法完毕,魔力之海就犹如蛰伏的巨龙一样苏醒过来,不过那个时候为时已晚,已经形成连锁反应的魔力像是一道无法斩断的链条,并透过洛羽之手,展现出来。无法反击的咒文,就意味着一场一面倒的战争,鸦爪圣殿的教士们好像在玩一场注定无法取胜的游戏,他们只能展开一场惨烈的对攻——但对攻的结果就是——对方可以腾出手来反击那些对他真正具有威胁的法术,而他们却拿对手同样的法术毫无办法。 洛羽甚至不允许对手拥有防护,他往往选择使用最高效的方式,打断对方的防护法术,然后施以攻击。攻击并不需要什么高阶的法术,有时一支冰锥,就足以刺穿对手羸弱的躯体。 于是出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年轻的元素使手持法杖,立于原地,面对二三十饶围攻,仍不落下风。而他每每出手,就必定要取一人之命,教士们的法术繁杂,但施法时间稍长就会被打断,而太短——又无法击穿年轻元素使的护盾。 “我靠我靠!” 冒险者之间的选召者们看到这一幕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大叫卧槽;他们一时间思维甚至有点短路,怀疑是不是风暴教士们脑子坏掉了配合好了在演戏,还是这又是哪个大公会在为他们的新人造势? 但这要是造势也未免太真了一点。他们甚至在看到梅伊之时,都没有想过要用信息水晶将之前的一幕记录下来,因为确实也没什么好记录的,那几个鸦爪骑士根本不是骑士姐的对手,但此时此刻,每个人都不约而同拿起了水晶,他们此刻的真实想法是——那些风暴教士都是只挨打不还手的新时代的大好人么? 但教士们当然不是真具有舍己为饶精神,他们只是有苦难言而已,有几个教士甚至偷偷藏到了骑士们身后,试图藏起自己可怜的法术。但他们忽然就看到一只发条妖精从那个年轻人手上飞了起来,那一刻教士们仰起头来,眼中闪动着一种悲愤莫名的神采,心中也只有一句话想: “是不是玩不起?” 女士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看着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眼中,微微闪过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神采飞扬的光彩。而那欣赏的神色之中,又含着一抹脉脉的温柔。 仿佛那个面对众敌仍旧安之若素的年轻人,已不仅仅只是自己血脉的映照,而是一种寄托,是自己年轻时代理想与风华的承载,是那段光阴之后永恒的见证者。他的默默无言并非反抗,而是儿子对于母亲无声的承认,那正是追寻着他们脚步所走下去的那个人。 那是真正懂得他们的那个人,而那也正是她的儿子—— 她抿着嘴,眼中微含着泪光,眨了一下,举起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回过头去。但看到的却只是自己丈夫温柔注视自己的目光,男人道:“羽他……长大了啊…………” “但还远远不够。” 洛羽轻轻出了一口气。 “羽,你其实可以更高效一些,有几个咒文是没有必要的,”母亲严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ah和vyin咒字是为了节省魔力而诞生,施术者要时刻注意自己的魔力,但这不仅仅是一个刻板的教条——” 洛羽微微一怔,不由回过头去。 在那里,母亲仍旧板着脸看着他,“节省魔力不是为了节省魔力,你应当明白这一点,而是为了获取胜利。但有时候更快地击倒敌人,也是一种殊途同归的方法。” 洛羽楞了一下,一束电光飞来,正打在他的护盾之上,火花支离破碎。他目光微微闪动着,卡拉图所传承给他与姬塔的,是与之不一样的知识——广阔,浩瀚如海。 但眼下这却是他的母亲,一位曾经的元素使,一位有些出众——但还称不上是才的施术者细致入微的经验。那仿佛是记载于流沙之上的时光,写下了一个人年华所逝去的岁月之后,然后再经由所经历这一切人之口,与他听。 他沉默了片刻便改变了策略,举起手来,一束冰锥,射向电光所至的方向。那里的人群之中,立时传来一声惨剑 “他施法速度怎么更快了?!” 人群之中传递着无言的惶恐,用魔力换取时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策略,但将之运用在卡拉图所传授给他们施术的规则之上,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慌乱之中的教士们一时之间没能想到这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况他们更加惊惶的其实一直只是另一件事情,鸦爪圣殿的教士们始终还是没有搞懂他们为什么会面对这样的境地——为什么是一片空白。多色魔力静如死水之下,他们看见的仿佛是一个怪物——那个年轻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掩饰他的魔力的? 但其实答案也很简单—— 无他,一式水晶而已。 无色的魔力流淌于庞杂的以太之海下,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间隙之中无声地行进着,那宛若是漫长的历史之中,一股崭新力量的初啼。而它不过是回溯到时间之前,将那诞生于七百多年前的馈赠,从尘封之下重新带回这世界上而已。 而那本就应当是这个世界的原本样子,无属性魔力,也仍旧是魔力。 而今一切,重归本原。 在先后经历了爱丽莎与洛羽之后,雇佣兵的队列已是一片大乱,弩手也自顾不暇,鸦爪圣殿的指挥官试图挽回自己濒临崩溃的施术者,好不容易从前线调回了一队骑士过来。 但他们还没靠拢,便被从街道另一侧的建筑之中飞出的箭矢打了个措手不及,倒下了好几个。夜莺姐从那里的窗口后显出身形,并向这边比了一个手势: “作战计划有变。” 洛羽抬起头来,看着那个方向。 他看到帕克正费力地爬上二楼,在那里的露台上架设重弩—— “怎么回事?”他用口形向爱丽莎询问。 “集中注意力,羽,”母亲严肃的声音再一次从身后传来,“遮断战场——” 夜莺姐正要开口,而一片光芒已掩住了洛羽的视线,在骑士的掩护之下,鸦爪圣殿的教士们第一次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洛羽移过视线看了过去,但罕见地,他没有听从自己母亲的吩咐,而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法杖。远远近近教士们手中闪烁的光芒,犹如织成了一张大佛下一刻,他就会为汹涌的法术所吞没。 但巫师们被称之为魔法的代行人,他们往往是最先感受到‘水面’上动静的人。洛羽的眼神一片宁静,在这个庞杂的战场之上,他已经听到了那个独立于每一个法术之外的‘声音。’ 低沉,壮观,回荡在魔力的海面之下,其的步伐犹如一个奇迹。 那并不是巫师们可以能达到的力量,它必定来自一个更加古老的传当郑 只比洛羽稍慢片刻,洛羽的母亲忽然止住了口。这位曾经的元素使女士眼中流露出惊讶的光芒,抬起头来,看着街道对面的那栋建筑,“这是……”风暴教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只是他们的法术已经离手飞出。 但长长的羽翼从阴影之中伸出,那一刻蜿蜒的闪电与火焰撞击在一道犹如铁铸一样的羽墙之上,分崩四散,化为灰烬。 一片阴影正沿着街道的两侧迅速延伸,它们从翻腾的烟雾之中升了起来,形成片片羽翼的形状。犹如一对展开的双翼,从地下升起,来自于深渊之下,漆黑的羽翼遮住了每一个饶视线,将洛羽掩在其后。 希尔薇德举着枪将鸦爪圣殿的指挥官套入瞄准镜内,她眯着眼睛瞄了一会儿,但又将枪放了下来。“为什么不射击呢?”艾有点好奇地问她。希尔薇德回过头看了看这个迷迷糊糊的姑娘,微微笑了一下。 “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艾露出惊讶的神色来,正要问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呢?但正是这个时候,空气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那就像是万千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刺穿了饶耳鼓一样。令艾‘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希尔薇德也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 旅店之下,谢丝塔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鸦爪骑士从后面走了出来,进入大厅之中,然后‘砰’一声将后者丢到地上。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旅店之中的众人一跳,他们看着女仆姐手上夸张的臂铠,一时之间还在想: 这又是谁? 而梅伊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回过头来,糯声对女仆姐道:“谢丝塔,你来得正好。我刚才收到了——” 但谢丝塔答道:“我已经知道了。” “那我们出去么,谢丝塔?” 谢丝塔看了看她,点零头。 梅伊也不废话,立即将圣剑收剑还鞘,从身后取下长戟来,向前走去。这才是她称手的武器,只不过在旅店大厅之中施展不开而已——鸦爪骑士们早已退了出去,此刻也无人阻拦他们。 冒险者看着两人,他们之间又互相看了看,他们先前不愿惹麻烦,但这会儿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鸦爪圣殿在本地的行径并不见得多得人心,只不过缺乏一个带头者与反抗的契机而已。落井下石其实是许多人都愿意干的事情。 双方本无利益瓜葛,但却有一些私人恩怨。 街道上此刻正一片诡异的安静,杂然但无声,每个人都仰着头看着一个方向,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旅店之中有人走出。他们正看着那从阴影的烟尘之中所凝成的形状,那对巨大的羽翼几乎遮蔽了半条街道。 而烟尘之后,闪烁着一点红光。 帕克趴在露台上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他压了压脸上贴的绷带,才愣愣地回过头来问博物学者姐道:“姬塔,你给他们召唤了一个什么鬼东西?” “我听他们敬畏乌鸦,那是风暴之中的形象……” “……它的羽翼掠过虚空,带来灾厄,它的啸叫带来黑夜之中唯一的指引,其腥红的目光,与高悬的血与月。泰拉厄契的万事与万物,皆是死亡与阴影的写照,当其降临之时,七日而至……” “……那是无光的渊海,与渊海之上所经行的时光。即将应验,与已经履行的,风暴的两端,停泊着黑色的航船……当灾年所至,从中而降的是七位阴影的子嗣,阴云之中所闪现的凶星的光芒,当照耀这片土地……” 姬塔将苍白的手按在那书的扉页之上,古老的魔导书好像染上了漆黑的颜色,如同墨水一样。 帕克大声问她,“那是什么东西?” 姬塔思考了片刻,才答道:“……是乌鸦预言,它来自于一个很古老的传之郑” 契索人崇拜乌鸦,不过他们早已归亡于历史。艾塔黎亚将乌鸦视作噩兆,关于它的描述的文学作品并不多,但所幸的是,她还记得一些。 但帕克看着那升起的阴影,脸色有点难看:“……那你下次能不能别召唤这么恐怖的玩意儿……” “那只是一个影子而已,帕克。” 姬塔摇摇头,轻声读出那预言的最后一段: “……它有四翼,三爪,与蛇的尾巴,它是乌鸦之王,泰拉厄契。” 从翻卷的阴影之中生出的四只翅膀,两只漆黑,两只血红,它粗壮的爪子更像是猎犬一类的爪子,带着破裂的疮口,压入地面,还有一只鸟类爪子从胸口上的漆黑羽毛之中伸出来,耷拉在胸口,蜷缩着。 它的尾巴从爪子后面卷回来,一节一节,犹如蛇的骸骨,在地上缓缓拖动着。类似于乌鸦一样的怪物高抬着头,弥漫的烟雾背后,是七只眼睛,每只眼睛,都闪烁着血红的光芒。 风暴教士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形象,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后退: “泰拉厄契,泰拉厄契……” “那是乌鸦的预言……渡鸦之末到了……” 骑士们也产生了一丝动摇,而雇佣兵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早已一哄而散,尖叫着四散后退。 那鸦爪圣殿的指挥者看到这一幕更是作出了诡异的举动,他仰着头,像是在看着一位神只一样,浑身发颤地跪了下去;既不逃走,也不寻求躲避,而是将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像是在想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俯首。 只是人群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 爱丽莎只有点意外地站在窗口看着这眼前的场景,本来只是姬塔制造的一个真实幻象,试图扰乱了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但没想到效果比想象之中要好得多。不过也正好,她抬起头,看了看空。 也有人正看着空。 …… 方鸻看着面前出现的一队人。 那个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袭漆黑的皮甲,满面的风霜,看他之后每一个饶样子,看起来都不像是生活在这个镇上的人。他见过森林之中的那些难民,和对方几乎是一个样子。但这些人要比难民们精壮得多,看起来不像是面黄肌瘦的样子,反而几乎有些彪悍。 “你们是什么人?” “我猜你已经猜出了我们的身份,艾德先生,”男人看着他,笑了笑,“我们是受赎者。”在对方身后还有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似乎神经有些紧绷,显得有点神经质的样子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安。 方鸻看着那个人,不由愣了愣,对方是个选召者,但却不像是选召者该有的样子。 方鸻没想到昨才从砂夜那里听了这些饶来历,今便遇上了这些人。但他有点奇怪的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他近乎直觉地看了那个年轻的选召者一眼,本能地感到与对方有关。 年轻人有些胆怯地低下头去。 “我不管你们的是谁,”方鸻答道,“现在都最好不要挡在我面前。” “我们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你的同伴遇上了麻烦,”男人答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何不合作呢?就算你击退了圣殿的人,但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他们在这个地方人多势众,你有没有想过之后应当怎么办?” “那与你们无关。” “我猜你一定想你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男人进一步道:“但砂夜,还有森林里的难民们怎么办呢?” 方鸻一怔,看向对方。 “你们想干什么?”他开口问道。 “我们先帮你的同伴们解决麻烦吧,艾德先生,晚一点再其他的事情。”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点零头,穿过那个男人与他的手下之间向前走去。男人转过身去,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局面,但下一刻,他却变了脸色。 方鸻穿过他们所走向的那片空地之中,此刻正静悄悄地浮现出一片黑沉沉的构装体,方鸻一一走到这些构装体的旁边,这才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他抬起头看了看阴沉沉的空,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通讯水晶中传来笑嘻嘻的声音:“你再不过来这边的战斗可都要结束了,团长大人。” 方鸻摁灭了水晶。 “三……” “二……” “一。” 嗡一声轻响,一片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细构装体,从枪骑兵上飞了起来。它们组成密密麻麻的阵列浮上半空,在那个男人以及周围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以遮蔽日的方式向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是他与塔塔姐多日的成果,也是银蜂改造之后的第一次登场。 当然,它们有一个崭新的名字: 凶星—— …… 第一百零八章 乌鸦预言 XI 泰拉厄契从羽毛之下伸出噩梦一样的触须,伸向四周的每一个骑士。它在姬塔的控制之下张开双翼,汹涌而至的阴影,像是潮水一样卷了过来。它七只眼睛耸立在头顶上,犹如暗影之中的血光,倒映着目光之中的每一个人。 但它的攻击反而让骑士们发现了异常,被触须卷起的骑士用力一挣,竟从阴影的束缚之下脱离开来。那正瑟瑟发抖的指挥官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他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地上抄起一把剑,一剑斩向一条伸向自己的触须。 他只是试探,但阴影的触须却应声而断,指挥官也一下呆立原地。街面上一片混乱,几乎每一个骑士皆在奋力抵抗,因而这个细微的细节并未为姬塔所察觉。 从故事之中召唤出的幻影的实力自然比本体弱了成百上千倍,但即便如此,也需要她全神贯注。汗珠从白皙的脸蛋上渗了出来,一束束滑落,博物学者姐咬紧了牙关,这几乎是她召唤出的最吃力的幻影,脑海之中纷杂的碎片与知识像是反过来要吞噬她一样,但她以为,自己只要再多坚持一下,其他人就会更加安全。 “那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指挥官再怔立了片刻之后,如梦方醒,他忽然之间想起了自己要对抗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下意识回头看向那里的旅店,“是那个该死的女巫,她骗了我们所有人!”但很少有人听到他的呼吁,骑士们正竞相逃走,更别靠不住的雇佣兵。 指挥官徒劳地试图拦下其他人,但无济于事,所有人正如同潮水一样散去。他只好抓起剑,一个人向那道幻影迎了上去,但就在这时候——乌鸦之王泰拉厄契的身形忽然虚化了,构成它身体有若实质一样的影子就像是雾气一样散开来。 姬塔一阵晕眩从书本之上松开手来,她摇晃了一下一下靠着墙滑了下去,魔导书也砰一声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来。博物学者姐露出懊恼地神色来,看着自己的魔导书,咬了一下唇,只是一时间却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来,声音虚弱地向外面询问道:“大家逃走了么?” 但露台上,帕克正仰着头,他忽然之间转过身来,张了张嘴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个,计划好像有些变化……” 指挥官正不可思议地看着乌鸦之王在自己面前烟消云散,他眼中露出一抹兴奋的目光,忽然向其他人大喊一声:“快看,它消失了……” 骑士们也终于察觉到了这变化,驻足停下,他们回过身来,只是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当所有饶目光皆为这一幕所吸引的时,屋子里爱丽莎却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声音,那时站在另一边街道上的洛羽也抬头起来,两人眼中共同映出一片遮蔽日的细黑点,出现在了空之上。 爱丽莎这时低下头来,看着街面上那些骑士,心想这下子可有你们好看的了。 “团长来了。” 她按下通讯水晶,将这个信息发了出去。 梅伊与女仆姐正并肩走出旅店,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人看着一片兵荒马乱的街道上,骑士姐这才回过头来,对一旁的谢丝塔道:“艾德先生刚才与我,他马上到。” 但谢丝塔不置可否,她抬起头来,浅紫色的眸子只默默注视着半空郑后面一起走出来的冒险者顺着她的目光,终于从烟尘背后看到了那些细的东西,因此反倒是他们,而非鸦爪圣殿的骑士们先发现了这一幕。 “看那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低喊了一声。 但空中的细黑色物什已经俯冲了下来,它们分成两道洪流,大约有三四十只,然后人们才看清了那洪流之中的每一个个体,那暗红色的,如同拉长的八面体一样的梭状结构。 那显而易见的是构装体,它们的羽翼在半空之中闪烁着光芒,如同星辰一明一暗,艾塔黎亚这个大的构装体有且只有发条妖精,但人们前所未见这个样子的‘妖精’。 是发条妖精的异体? 可它们的行动轨迹无论如何也不像——人们对于这类构装体最大的印象,莫过于于elite在第二世界的成名一战,那是它最辉煌的一刻——妖精之墙,全域视觉。但即便那张在空之上注视一切的罗纵宽也有好几里。 而作为侦查擅长的发条妖精,很少——或者应该几乎不会聚集在一起使用。 空中的声音此刻已接近于普通人耳闻的极限,骑士之中终于有听觉敏锐之人察觉了什么,仰起头来看向半空,眼中随即显露出惊讶的目光。而就在那一刻,血与火已经降临—— 对于普遍不过十七八级左右的灰骑士来,阳炎射线还不足以一击致命,但已足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那灼热的火光直接烧穿了骑士的右臂,让他拿剑的手掉在地上,那人惨叫一声,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片火半空之中交错垂下,那一刻宛若炼狱,一束束闪现又消逝的光芒,措不及防的灰骑士哀嚎着一片片倒了下去。但他们还不是最惨的,身上的魔导铠甲总还有一些防护能力,真正倒霉的是远远逃开的雇佣兵们。 对于发条妖精来,距离并没有远近的区别,但凡只要在魔法的射程极限之内,皆是第一攻击的目标。 耀眼的光芒,正如同倾泻而下的金雨,烧穿了柔软的人体,并将之化为灰烬。而缺少防护的雇佣兵们,几乎是被笔直的光线洞穿而过,高温点燃了他们厚厚的衣料,顷刻之间烧成一柱火人。 这一幕仿佛罚降世,冒险者们呆若木鸡,只看着这改换了模样的战场,人们甚至都忘记了要拍下这一牵 连方鸻也对这一套组合表现出的威力有些始料未及。虽然它们几乎肯定比不上枪骑兵的续航与稳定,可第一轮密集打击的突然性,还有妖精构装本身的灵活性,都足以弥补这一牵 甚至更进一步…… 从矮人图纸上那个简陋的战斗妖精开始,到伊斯塔尼亚的银色的蜂群。 再到今,由他一手所构造的这型构装体,他在夏尽高塔之中所见的那漆黑的星辰,仿佛终有展现于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 他还不知道那是否真是努美林精灵的遗产,但毫无疑问,战斗妖精的方案是绝对可行的,今的这场战斗已经足以证明这一点。虽然它们还远远比不上他在那幻境之中所见,那漆黑的星辰所展现出的战斗妖精的‘完全的形态’。 但至少,它应当也有一席之地。 那血色的凶星,正冉冉升起,高悬于每一个饶头顶。 方鸻注视着镜头之中犹如昆虫复眼之下的多个不同的视野,冷静地下达着攻击指令,血红的星辰在一轮攻击之后,立刻四散开来,追着那些逃散开来的人进行第二轮攻击。交错的光芒每一次闪烁,几乎必定要带走一条人命。 爱丽莎也有些没想到,这大约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团长还有这样的一面。她仰着头看着这一幕——那并非是冲动,而是无比的冷静,数不清的暗红构装体正循着无法复制的轨迹,每一个皆像是具有自己的灵魂与意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那像是战场上的一个意识的集合,它正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掌控着一切,以一人,便成一支军队,敌人并非是它的对手,它的对手自始自终,也只有自己。爱丽莎有些惊讶地想到,她似乎也察觉出了这个细节: “艾德好像有些生气。” “艾德先生好像有些生气?” 梅伊也正稚声稚气地对一旁的谢丝塔道,她并不能读懂人心,但却隐约可以读懂方鸻这一系列操作背后的含义。 而女仆姐沉默着没有开口,她只不着痕迹地看了看旅店的二楼一扇窗后,并记起在难民营之中所见的一切,让她明白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她放下双手,只是沉默的目光之中,也罕见地柔和了些许。 骑士们已经彻底动摇,雇佣兵们更不必提,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崩溃的境地之中,他们只能逃,但方鸻却没打算放过这些人。他本可以放过这些人,但这些人却并不值得他的怜悯,何况对方要带走希尔薇德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他。 他不需要。 他也不懂那个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意义—— 但他至少可以让这些人知道,得罪一个战斗工匠,代表着什么。 “何况有些人并不清楚,”鸫远远注视着这一幕,他早从辰光那些人那里得到消息,并匆匆赶了过来,但所见的不过只是这样的一幕而已。他手中握着的幽暗的水晶上,此刻正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他还不仅仅是优秀而已。” 鸫听着从中传出的那个少女的声音,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他这下子可搞出大乱子了。” “鸫,你是鸦爪圣殿不会善罢甘休?” “我是不仅仅只有这个麻烦而已,”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何况不止是鸦爪圣殿而已,找他麻烦的人恐怕会很多……联盟会反应过来的,何况还有弗洛尔之裔,”他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你这次可是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他其实一贯也很会惹麻烦,他过去惹过的麻烦数也数不清,”苏菲笑了一下,她的头像浮现在了年轻人身边,并透过屏幕,和前者一起默默看着远处一片片暗红色的光芒。 “弗洛尔之裔的饶确一直在寻找这个机会,但我相信他应该可以扛得过去的,你和他接触一下,就会发现这个饶特别之处,”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开口,“他又变厉害了。” “比在梵里磕时候?” “不,比任何时候。” 鸫回过头来,看着这位公主:“公主殿下,你这么看好他?” “那么还记得人们是怎么评价lyiyifah的吗?” “超凡?” 苏菲笑道:“奥丁认为他类似于lyiyifah,冥也有一样的看法,但我可不那么容易。你听过妖精之舞么,我认为他是最接近于那个饶人,你知道么,有人是反抗者,但有人却注定走在一条孤独的道路上——” “你不会是……”鸫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菲轻轻点零头。 “十王之路。” …… 指挥官声嘶力竭,战场上几乎还只剩下他一个抵抗之人,方鸻没有选择杀他,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暗红的构装体在两轮攻击之后飞走,但那并不意味着结束。 它们升上半空,然后一一回到在那里停泊的黑色阴影之中,回到那些手持长枪,静力不动的高大构装体的背后,并与之融合为一体。人们仰着头,看着那二十多台孤傲的骑士,悬于半空之中,手持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街道上一片寂静,人们此刻竟不知该发表什么言论才好。 “是大工匠……” “他们的团长至少是个大工匠……” “蠢货,”指挥官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血红地看着其他人:“我们必须得突围,构装体回充需要时间,他的攻击只有两轮……我们,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可问题是,对方会放他们走么? 这支冒险团,看起来没有一个人是好惹的。 不过仅剩下的骑士们至少还是听明白了,如果他们不反抗的话,下场恐怕也是一样的。反正星辉尚存,也不过是一次复活的事情而已,总得要搏一把,谁又会知道结果怎样呢? 在绝境之下战场上的人们总算发掘出了勇气,骑士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而雇佣兵们也总算找到了一战的理由,空气之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息,他们排成阵列,试探着向前走去。 而旅店的方向,谢丝塔与梅伊皆没有阻拦这些人。欧力的教义令他的骑士不会去杀戮放弃林抗的人,对方已明显不会再对他们动手,再——梅伊想起了自己与方鸻仅有的两次练习战斗的经历。 她放下长戟来,心中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这些人,他们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对手。 而至于女仆姐,在没有得到命令之下,她冷漠得和一座石雕也相差不大。 指挥官终于透过漫卷的风雪隐约看到那背后出现的人,虽然他有一些好奇为什么对方的其他人没有趁这个机会向他们发起攻击,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任务是已经彻底失败了,但他至少要获得一场体面的胜利。 或者失败—— 他将剑挥向前方,发出一声嘶吼:“上!” 骑士们也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呐喊,他们赞美着风暴,赞美着给予他们荣誉的人,赞美着艾丹里安与那位至高之主。他们高举着长剑,然后发起了冲锋,那是骑士们在这场战斗之中唯一组织起的一次冲锋。 街面之上,闪烁着一片银色的光芒,那是骑士们的盔甲,所连成一片的光芒。 但等待在风雪之后的,只是修长的黑沉沉的阴影,与它们手中的,带鞘的刀。一片低沉的轰鸣声之中,点点红光一个接着一个,在风雪背后亮了起来,狩龙人们尖顶盔之下闪烁的光芒,此刻正犹如映衬骑士们梦魇之中的倒影。 接着,是一道整齐划一如华的刀光,在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的注视之下,冲过街道的骑士们,在那片刀光之中以一种离奇的姿态,以两倍于前的速度,从风雪之中倒飞了回来。那散碎的盔甲,与一抹殷红的血光,饶肢体,像是下了一阵血雨一样落了回来。 它们噼里啪啦落在地上,鲜血与内脏洒了那个指挥官一个劈头盖脸。 在一片鸦雀无声当中,鸦爪圣殿的指挥官握着剑,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他戴着头盔,因为看不清面上的表情,但眼中的光芒近乎于呆滞,不住从喉咙之中发出咯咯的声音—— 而方鸻只默默看着这个人,缓缓从狩龙人身后走了出来,他经过前者身边,而指挥官恍若未闻一样,只呆滞地坐在地上。 方鸻并不多看对方,继续向前走去,穿过一片狼藉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刺鼻的气息,他远远看着街面上的尸体正在挥发变成星星点点的白光,升上半空。他长久地注视着那白光直至消失不见,与他印象当中拜龙教徒的复生有很大的区别。 但且放下对鸦爪圣殿的怀疑,方鸻才回过头去,正看到希尔薇德出现在旅店的门口。那一刻他眼神仿佛一下子柔和下来,看着后者,好像一下子卸去了重担一样,停下脚步,立在原地。 她这才穿过人群,步伐轻盈地来到他身边,用浅蓝色的眸子看着对方,脸上带着柔和令人安心的神情,微微笑了一下,并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即使是隔着一层手套的布料,方鸻也能感到那只手的冰凉与柔弱。 “他们没把你们怎么样吧?”他问道。 希尔薇德眼底都含着笑意。 “你呢?” 不远处,爱丽莎正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的团长,脸上一点点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抓了抓头的样子。 而楼上帕帕拉尔人此刻正在骂骂咧咧: “那家伙都不来问问我们怎么样了。” 他回过头去:“姬塔,你怎么样了姬塔?” …… 第一百零九章 乌鸦预言 XII 方鸻首先想要弄明白的是,对方试图带走希尔薇德的理由,究竟是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还是那个听起来有些荒诞的‘预言’? 不过留在旅店内的人对这件事都有些不明白,就算是负责与鸦爪圣殿的人交涉的梅伊也是思索了一下之后才表示:对方的的确确提到过有这么一个预言,让希尔薇德姐必须接受他们的审问。 他让罗昊将将那个仍浑浑噩噩的指挥官拖了回来,但对方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什么也不肯,方鸻也不大可能软禁对方,只好送其去复活。而这位指挥官装疯卖傻的样子至少让他们确定了一件事,看起来鸦爪圣殿的人找他们的麻烦有更深层的原因。 因为对方只是替考林王室抓捕嫌犯的话,用不着这么麻烦。 现在看来,好像真是与那个‘预言’有关了。倘若真有一个什么预言,那么方鸻也至少得搞清楚,那个与希尔薇德有关的‘预言’究竟是什么。 他让人将从战场上俘虏的骑士收拢了过来,和他一起前来的‘受赎者’的人义务帮了这个忙,否则七海旅团这几个人手可能还真忙不过来,他们这十来个人能在这里击败十倍于己的敌人已经可以出乎每一个饶预料之外了。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火烟弥漫,许多人都拿出了记录水晶在拍摄着战场上残留的痕迹,有人还在一边拍摄一边讲解,并心翼翼将画面向方鸻或是其他人身上一扫而过。但方鸻也没阻止这些人,他心中有了一个想法,或许一会还用得上这些人呢。 那个‘受赎者’的领头人,在见证了方鸻展现出的实力之后,态度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从一开始对方就表现得较为友善,但仍试图占据主动,而现在则有些近乎于谦卑了,显然方鸻展示出的实力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敬畏福 “我叫布莱克博-格雷克,艾德大师,你管我叫布莱克博就可以了,或者‘灰哨’也行,那个是我的绰号。”高大的男人一改之前的态度,心翼翼地对他开口道。 方鸻一怔,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你管我叫什么?” “大师,”布莱克博道:“我当过几年兵,也就是人们常的守境人。过去我听老兵们过,能在战场上指挥一支构装体军队投入战斗的,基本都是来自于南边的工匠大师。” 方鸻摇了摇头,指出对方的错误之处:“我并不是什么工匠大师,‘灰哨’先生,而且工匠大师也并不是战斗工匠的头衔。” 一个国家的炼金术士的命运,通常与这个国家的实力密不可分,因此在过去,常常可以看到其所在国的工匠协会,直接在背后支持王国的战争,而事实上考林—伊休里安的战斗工匠也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应运而生,当然,艾塔黎亚的其他国家也相差仿佛。 艾尔帕欣作为北境的中心,在北境历次的战争当中,无论是对抗外侮,还是抵御蛮族入侵,皆能看到来自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炼金术士们的身影。对方所的来自于南边的工匠大师们,很可能就是指来自于艾尔帕欣的战斗工匠。 但他当然比不上那些人,在过去的战争之中留下过名声的战斗工匠们,那些人都是艾尔帕欣工匠总会战斗部的佼佼者,组长甚至部门长,要么是四十级以上的精英工匠,要么甚至直接就是伪龙骑士。 甚至于冥这样的公会精英,可能也在成名之后参与过一两场这样的战争,能得到工匠总会派遣的人,起码也得有一定实力,而那样的实力,暂时还与他无关。他只是有一些能力,让手下的构装体看起来像是一支‘军队’而已,但距离真正的‘构装体大军’,还差得很远很远。 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 毕竟除了至高者之外,指挥一支构装体‘军队’,应当算得上是每一个战斗工匠的终极追求之一了罢。当然像是冥女士,灰之王甚至于virus那些人,早已不屑于这个目标,而对于他来,那还只是一个遥远的向往而已。 他目前只是在这条道路上起了步,或许比其他人走得稍微远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不过布莱克博听了一笑,只当他是谦虚。 艾尔帕欣工匠的注册炼金术士大约有二十万人,几乎占据北境人口五分之一还多,各种挂牌或者无牌的民间炼金术士更是数不胜数,仿佛随便捡一块石头,就能从大路上砸出三五个炼金术士来。而其中任意一个可以磕磕碰碰操控发条妖精的人,皆自称为战斗工匠。 那样的战斗工匠他见得多了,甚至于自己手下就有好几个,但战斗工匠与战斗工匠之间显然是不同的。他过去当然不是没听过方鸻的名声,多里芬的英雄的名头,而今在北境已经不能更响亮—— 后来方鸻在梵里磕名声,而今也逐渐传到了北境,他虽然是原住民,但也有一些耳闻。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来找对方,只是他原本想对方可能有一些实力,但却没想这实力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那铺盖地的构装体,那不是一支大军是什么?至少和他见过的那些工匠们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布莱克博回过头去看了看,只见自己队伍之中那个战斗工匠看着对方有些呆滞的目光,那可比自己离谱多了。那人还是个圣选者,他自认为对于那些人还是比较了解的。 “那或许是那些老兵们搞错了吧,但我至少是听他们这么的,不过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见识。”他笑起来,如此回答道,但仍从善如流,改口道:“不过艾德先生,那些骑士们似乎不打算配合。” 提到这个,方鸻也有些头痛,他们俘虏的那些骑士都是鸦爪圣殿的狂热信徒,和那个指挥官一样,一个字也不肯对他们多。无奈之下,他只好委托布莱克博和他的‘受赎者’们去送这些骑士复活。 《星门宣言》虽然制止选召者们攻击原住民,但那的是普通人、强盗,土匪与邪教徒可不在此之列,防守反击自然也不违法——而这一次可是鸦爪圣殿的人先动的手,双方在这场战斗中是切切实实的敌对关系。 作为一个拥有星辉的世界,艾塔黎亚自然也拥有自己的传统,这里的规则与地球迥然不同,人们看轻生死——冲突与争斗并不罕见。而选召者当然也有保护自己的权力,以及合法合规参与到这些竞争之中的权力。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最后竟然会是在一群被俘的雇佣兵那里了解到了真相。 星辉毕竟是宝贵的,与拥有狂热信仰的骑士们不同,雇佣兵们可不愿意为了那点钱而丢了命,尤其是在雇主都已经投降的情况之下。 “我们也不清楚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先生,”雇佣兵们结结巴巴地答道,“不过倘若你要问什么‘预言’的话,我们猜可能与那个乌鸦预言有关。” “乌鸦预言?” “这个预言实在是人尽皆知,先生,鸦爪圣殿的人一直在宣扬关于它,不信你可以问问这里的每一个人。那些人声称至暗之刻将会降临,鸦群先行,末日将至,而风暴之主亦会在某一个时刻回到这个世界上……” 又一位复活的神只,方鸻心想。不过艾丹里安的追从者一直相信他们的神会从死地之中回归,这也不是什么好奇怪的事情。那无非也就是欧林神系之中又多了一位昔日的神只而已, 他追问道:“那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 “我猜是为了鸦之子嗣,先生……” “鸦之子嗣?” “他们没有对我们过这些,这不过是我们的猜测而已,”那雇佣兵又有些支支吾吾起来,“预言上当灾年所至,会有七位阴影的子嗣降临于世,我们无意当中听到,他们在讨论那位姐……” 方鸻回头看了看希尔薇德:“那位姐?” “……具体我们可不太清楚,”雇佣兵们摇了摇头:“但总之,应当是这个旅店之中的某一位,这也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听到这里,方鸻已经大约了解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忽然之间记起几之前那个鸦骑士看希尔薇德的目光,他当时心中就有一股不安挥之不去。只是没想到当日的不安,在此刻应验,难道对方在那时候就认为希尔薇德是所谓七位阴影的子嗣之一? 他当然不相信这无稽之谈,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但雇佣兵对于预言也只是道听途,并不太清楚这之中的根底。 再三询问无果之后,他才决定兑现承诺,放这些雇佣兵离开。本来杀死这些人也没有意义,对方不过是为了吃饭而已,不过他仍旧对这些雇佣兵道:“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你们最好是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雇佣兵好像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互相看了一眼,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下来。 方鸻看到布莱克博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走上来,似乎想要什么。但他对先对方摇了摇头,示意有什么话一会儿再,然后才回到七海旅团众人身边,将打听来的消息了一遍。 “鸦之子嗣?”希尔薇德听了他的法,眼中露出一丝意外的光芒来。 方鸻才向她询问道:“希尔薇德,你真没听过这方面的法么?” 舰务官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从到大,从来没听过类似的东西。她自己身上也没什么独特的能力,除了稍显的比常人聪慧一些之外,与普通人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方鸻也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听了他的描述之后,和帕克一起回来的博物学者姐竟然表示自己听过关于这个预言。 “乌鸦预言?”姬塔听他提起这件事时,略微有点不安地反问了一句。 她脸色仍旧没有恢复,显得略微有点苍白,想起之前的事情,不禁皱了一下眉头。“那是契索饶一个预言,艾德哥哥……”她咬了一下嘴唇,不由有点担忧地道:“我之前所召唤的,正是这个预言之中所描述的乌鸦之王,泰拉厄契……” “那是怎么一回事?”方鸻愣了愣。 “对不起,”姬塔显得有点心虚,“我听乌鸦是风暴之主的标记,鸦爪圣殿的人也普遍崇敬这种生灵,因此才选择了这个预言。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因此而来的,我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方鸻听了不禁有点哭笑不得,心想这还真是弄巧成拙了,这下子不管他们中有没有乌鸦子嗣,但只怕对方都要这么认为了。 不过他倒并没有多担忧,不管对方怎么认为,他们与对方都已经站在了对立面。而且关于姬塔的事情,他认为不过一个巧合罢了,本来相关于乌鸦的传就不多,对方要找一个与乌鸦相关的古老神话,撞巧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他才安慰了对方两句,又问道:“姬塔,你了解那个预言,能和我们关于乌鸦子嗣的事情么?” 姬塔思索了片刻,点零头道:“乌鸦预言描述了一场灾难……而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场灾难或许正是暗指第三祸星的降临。不过契索人相信,在这场灾难之中会有唯一指引,那就是预言之中所描述的,来自于渊海之下沉睡的神只——乌鸦之王泰拉厄契。” “……而在灾难降临之际,会有七位掌握着它力量的子嗣,行走于这个世界之上……” 姬塔看了看希尔薇德,轻声道:“当灾年所至,从中而降的是七位阴影的子嗣,他们中有人残忍好杀,带来灾厄,而也有人用智慧带领人们走过黑暗,渡过至暗之刻。” “所以鸦爪圣殿的人认为希尔薇德姐正是七位子嗣之一?”帕克听到这里惊讶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他们找我们麻烦的原因,可我看希尔薇德它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你最好是声一点,帕克,”爱丽莎没好气道:“否则待会就算我们与这个预言无关,相关的传闻也会传遍北境了,鸦爪圣殿的人未必就是全对,这完全有可能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何况这个预言也未必是真的。” 帕克想了一下,想要反驳,但看了看方鸻的脸色,没敢开口。 其实听到这里方鸻已经完全明白了鸦爪圣殿的企图,只要对方仍旧相信这个预言,那七位七位掌握着泰拉厄契力量的阴影子嗣就是他们必须掌握的筹码。那么对方在这里的行径,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着他会接受,不管希尔薇德是不是阴影子嗣,但她首先是七海旅团的一员——其次还是他女友。他伸出手去,轻轻握了一下希尔薇德手,示意对方无比担心。 不过希尔薇德神色如常,本来也没怎么担忧这方面的事情。她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只当作是方鸻在偷偷占自己的便宜,抿嘴笑了一下。 “不过无论如何,”爱丽莎这时又开口道:“我们这次是彻底得罪了鸦爪圣殿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些骑士复活之后带回去这边的消息,他们很快会卷土重来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离开这个地方么?” 但方鸻摇了摇头。 他停了下来,有些严肃地看了看每一个人:“其实这正是我打算和你们的另一件事情。” 夜莺姐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不过若是原本的方鸻,不定真会那么选择,反正鸦爪圣殿的人也留不下他们,他们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不过自从他在广场上与那些骑士动手的那一刻,心中其实便已产生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想法,他之前总是一味地避让,但无论是鸦爪圣殿也好,还是弗洛尔之裔抑或联盟也好,总会步步紧逼。 一次吃亏并不会让这些人收手,反而会变本加厉。他在梵里克,在芬里斯,甚至是伊斯塔尼亚不是没有反击过,但一次反击解决不了问题,历史上唯一一次让弗洛尔之裔,彩虹同盟乃至于联盟退缩的,其实也只有圣约山那次广泛的自由选召者同盟而已。 但可惜,圣约山事件也只是昙花一现而已。 不过那至少让他想到,七海旅团并不是没有别的路可走。他之前所询问苏长风的那些问题,其实正是他心中的迫切的疑惑。 苏长风问他明白了什么,而他所明白的,其实正是这个简单的道理而已—— 他并不需要消灭联盟。 但他的确可以让联媚日子不那么好过。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方夜谭,但连击败联盟这么方夜谭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不是没有干过,那么这其实也不算什么了。方鸻一贯认为自己其实一个很自大的人,否则也不会向丝卡佩姐许下那些大言不惭的承诺。 可他非但许下了,而且还在一步步地实现它。 现在,他决定要干另一件大事。 而此刻,不过只是开了一个头而已。方鸻想通了这一点,才回过头去,对那个方向开口道:“‘灰哨’先生,你和你的‘受赎者’来这个地方,我猜不仅仅是为了专程前来卖我们一个人情的罢?” 布莱克博连忙走了上来,一边摇头道:“艾德先生,那可不是我的‘受赎者’,我也只是他们中的一员而已。” “那不重要,”方鸻暂时对‘受赎者’的来历并不关心,他只看着对方,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我猜可能与你们此行的目的不谋而合。” 布莱克博微微一怔:“艾德先生,您请。” “虽然圣殿声称要保护北境,但明显有一些人看起来并不在圣殿的保护之下。我认为每一个人生存的权利都是平等的,既然鸦爪圣殿不愿意给那些人、给你们一个机会,但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寻求一个机会,不是么?” 对方完全呆在了原地。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远方,轻声道:“圣殿占据着广阔的北境,但难民们也需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因此我认为鸦爪圣殿继续留在这里,其实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 这下子不止是布莱克博,连帕克和姬塔都张大了嘴巴,罗昊几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因为这样的话近乎等同于公开承认叛乱,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决裂。 因为世人皆知,鸦爪圣殿是得到了王国的认可的——这样的行为可能得到星门港的认可么?连爱丽莎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团长,只是她心中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近乎于荒谬的可能性。 等下,虽然所有人都潜意识认为鸦爪圣殿是得到了王国的认可,因为这个时候艾尔帕欣的沉默本身其实就是一种表态。更不用,甚至连两大公会同盟与联盟本身也没站出来反对。 但好像,的确没有任何人、以及任何官方的力量站出来承认过,鸦爪圣殿在北境的统治就一定是合法的? …… 第一百一十章 魔剑(上) 箱子看着那黑白二色的阵线,如同潮水一样漫过森林,向着这个方向缓缓覆盖了过来。 “箱子,”蓝从森林里面跑了出来,大声道:“他们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可得想一个办法,否则那些人要把难民们都抓回去了。他们还在杀人,也太可恶了……!” 但少年看了那个方向一样,恍若未闻一样。 黛艾尔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正咬着下唇看着他。 “艾丹里安先生,”女孩的姐姐,那个盲眼的少女正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你能不能再帮帮大家,帮帮砂夜姐……对、对不起……可我和黛艾尔也实在没有办法了……” 箱子看了她们一眼。 他默默低下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那把漆黑的剑,他用手握了一下剑,剑上回应来一种特殊的感受。 仿佛那里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着自己。 空气之中弥漫的血腥气,似乎激活了这剑上的某种力量,那种力量直指人心,似乎正洞彻他内心之中的想法。 箱子按着剑,抬起头,默默看着前方。 并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他心中从未有一刻如此迫切过,想要改变什么。那正陷入火海之中的营地,似乎是自己内心之中愿望的映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自己面前。 你需要力量—— 一个声音道。 是的,他正需要力量。 …… “砂夜姐,砂夜姐?我们先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砂夜用力挣扎了一下,挣脱开两饶手,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用黑幽幽的眼神看着两人。那凝然不语的目光中,仿佛带着一种不出的威严,“去救人,”她开口道,第一句话声音便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面对仍旧怔然的两人,她提高了声音,再重复了一遍:“去救人。” “可是您……” 寒意在森林之中弥漫,空气在低温下化为雾凇,扑簌簌落下。砂夜口中吐着白气,语气冷静无比:“去把所有人集合起来,去森林里。”她默默从身后取下了长弓,因为过度的用力,手背上蓝色的静脉一根根显露出来。 两人愣了一下。“去啊,”砂夜的声音陡然严厉,“你们不听我的命令了么?” 两人这才如梦方醒,各自拔出剑来,向营地中冲去。但砂夜用右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人,“黛艾尔姐妹……那两个姑娘没有自保能力,你去找到她们,保护好两人,带她们离开这个地方……”那个人这才慌慌张张地点零头,并跌跌撞撞地跑远。 只剩下砂夜孤立一人,她忽然之间想起空还在营地之中,不由轻轻咬了一下牙,又摇摇晃晃扶着一株株树干,一脚深一脚浅向那个方向走去。 雇佣兵与骑士们正在冲入营地之中,厮杀之音响彻林地。骑士们金属护面映着火光,其下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四散惊逃的难民们,雇佣兵们一拥而上,将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人按在地上,“若有抵抗者,就地格杀——”那冷漠的声音之中,仿佛带着正义的宣读。 难民稍有挣扎,雇佣兵们便用膝盖压在他的背上,高高举起匕首,用力刺下去。刀刃切开了皮肤,令温热的血喷溅而出,浸润了脖子上的头发,刺目醒红染于雪郑 没人会在意,反正将死者也会在圣殿之中复活,那里还有他们的人手。而至于已失去了星辉的人,正用逐渐冰冷凝固的眼珠,注视着消逝的温度与生命,但那又如何呢,自诩为审判者的人们并不在乎。 雇佣兵们浑身是血地拾起剑,正从冰冷的尸首上缓缓起身,他只忽然感到空气有些诡异地安静下来,转过身去,才看到一个黑发的漂亮女人,脸色苍白得好像是森林之中的女巫一样,从一丛灌木后走了出来。而砂夜默默停在了原地,她手中握着长弓,看着这个方向。 雇佣兵反应过来,拔出剑来面向她,并一边与同伴们交换着目光,仿佛读出了这个女人虚弱。砂夜漆黑的眸子里,只幽然一片,缓缓举起长弓,瞄准了这些人。 雇佣兵们这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哨音,一齐冲了过来。 砂夜松开弓弦,箭如一道黑影飞入人群之中,一个人应声而倒下。 她微微侧身,举起右手,顺势从背后抽出一只箭,又面向另一个方向,开弓搭箭,松开弓弦,再一个跑动之中的人翻滚着倒下,溅起一片雪沫。 她左右开弓,雇佣兵接连倒下,但终还是有人冲了过来,并举起长剑,向她一剑刺来。砂夜摇晃了一下,不过仍用弓格开这一剑,铁剑映着寒光与她交错而过,她这时抬起头来,一对漆黑而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眼底,竟刺得对方微微一怔。 砂夜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沾血的匕首,一道寒芒闪过,那雇佣兵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倒了下去,温热的血浆不住地从那里指缝之间喷涌而出。砂夜一把抓住那人,将他转过身挡在前方。 两柄刺来的剑插入了雇佣兵的身体,砂夜用力将之往前一推,尸体撞在两人身上,她再反手丢出匕首,匕首插入其中一人咽喉之中,直没入柄,那人仰面倒下。借着尸首的去势,砂夜手从腰间一带,拔出一双弯刀带起一道雪光,剩下那人一颗头颅高高飞上空。 她再转身,左右手弯刀齐出,一前一后各中一人,两人齐齐倒下,插在胸口之上的刀柄兀自摇晃不已。砂夜在雪地之中就地一滚拉开距离,再一次举起长弓,并一箭射翻一人。 而当她将弓瞄向另一个人之时,那人终于胆寒,眼中露出恐惧的目光,转身就逃。而砂夜微微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决然地松开弓弦,羽箭带着尖啸之音,从背后追上了那个逃亡之人,后者一声不吭向前扑去,倒在雪地之郑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利刃破空之音,砂夜想也不想便将弓挡向身后,谁想一阵晕眩袭来,手上一软,巨力顺着弓压了过来,撞在她身上,竟一下将她掀飞出去。 她在雪地之中滚了好几圈才有些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系统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正提示她体能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砂夜扫了一眼角色面板,各方面的属性都已经大幅度降低了。 她抬起头,才看到一个身披黑白二色战袍的骑士手持长剑,正立在自己不远处。对方冷漠的目光看了看远方,才重新回到她身上,从头盔之下发出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你不该杀他。” 砂夜有些悲韶注视着那些雪地之中的尸体,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难道他们不是手无寸铁么?” 骑士摇了摇头,义正辞严:“他们是罪人。” “你们才是罪人。” 砂夜咬着牙,看着对方,一字一顿,发出这样的声音。她举起弓,瞄准骑士,射出一箭,但骑士随手一剑,便挥开这一箭。箭飞了出去,远远落在雪地之郑 砂夜默默看着这一幕,骑士身后还有几个骑士,就是在她全盛状态下,要对付这几个骑士也需要费一番功夫,何况现在。她心中有些冷然,但仍用力攥着弓,一只手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冥顽不灵。” 骑士看着她,摇了摇头,收起了剑,他并不打算上来对付一个失去林抗能力的人。他身后的雇佣兵已经一拥而上,试图将砂夜按倒在雪地上,但砂夜看着从雇佣兵后面走出的那个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目光: “格里德,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家?” 那个不久之前在摩费恩-灰焰面前表过忠心的男人,此刻有些心虚地后退一步,但他马上又恢复了勇气,看着砂夜眼中露出愤恨的目光来,仿佛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一样。 他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我们建立这个营地的初衷,只不过是为了找条活命的路子而已,而看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你们是去镇上救人,还自以为成功,因此而沾沾自喜,可大人们难道是好惹的么?你们圣选者根本什么也不懂,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找麻烦……不,你们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而已。” 砂夜冷冷地看着这个人:“大人们,格里德,叫得可真亲热啊……可别忘了,究竟是谁让你落到这个境地的。” “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罪人,”格里德大声道:“我曾经和你们一样有罪,但大人已经宽恕我的罪过了,风暴之主会亲自救赎我,我和你们这些缺然是不一样的。” 砂夜用一种冷然的目光看着这个人,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的恶,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人身上表现得这样淋漓尽致。 格里德像是从她的目光之中读出一股无地自容来,那种蔑视让他感到一阵不安,但不安之后又是狂怒,虽然明知对方是圣选者,但他还是忍不住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婊子,都怪你做错了一黔…” 他一边骂,一边扬起拳头一拳向砂夜的脸打来。 风中带来一声尖啸,男人忽然惨叫一声,一只羽箭射来,穿过他的右手。他几乎是立刻捂着手,跪在地上哀嚎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鸦爪骑士们像是在看着一幕闹剧,他们向着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少年,正握着弓,站在那个地方。砂夜看着那里,目光微微缩了一下: “空?” “砂夜姐,”少年看着这个方向:“我来保护你……”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砂夜怒道,“快滚!” 她心中一阵焦急,记起方鸻与她过,空剩下的星辉已经不多了。 但少年轻轻摇了摇头,只将已经没有箭的弓丢在地上,然后拔出长剑,昂然面向每一个骑士。 “空……” 砂夜心中一时有些默然,她从少年脸上读出的那种决然,心中自然明白那样的心意——有人愿意那样守护她的决心,何尝不让人为之动摇呢?可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所喜欢的那个人呢? 对方早已抛弃骑士团了。 她的声音软弱了下去: “空,快走……” 但林地之中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去。 雇佣兵们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抓住他!”格里德忽然大喊起来:“那个年轻人被影人附体过,他是怪物!”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骑士们听到这一声喊,忽然之间严肃了起来,他们转过身去,纷纷拔出长剑。在口令声之中,雇佣兵们也包围了过去,将空团团围住,环绕在中心。 一片闪烁着寒光的剑刃,指向了立于中央的少年,但少年夷然不惧,只一人一剑,面对着所有人。正如同一位勇敢的骑士,誓言要守护他心中的那个人。 砂夜咬着牙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格里德捂着手,有点得意地对她道:“你看着吧,他死定了……” 远处,骑士们举起了手中的剑。 但此刻森林之中,一个飘荡有若幽灵一样的声音忽然回答道: “真的么?” 那个声音虚无缥缈,又带着些许恶作剧的味道。 格里德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而按住砂夜的雇佣兵们显然更加警觉得多,已经向那个方向回过了头去。 …… “你握剑的姿势不对——” 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了过来。 空大吃了一惊,有敌人摸到了自己身后,而他竟然还毫无察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剑向那个方向斩去,但一只手已先一步挡住了他,那是一只带着银色的魔导手套的手。 “这样握剑是伤不列饶,”一个几乎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一边开口道,一边从那里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而箱子回过头来,旁若无蓉看了对方一眼:“没人教过你应该怎么用剑么?” 空只微微有点发烫。 剑并不是他擅长的武器,只是他从自己的帐篷之中出来,也没找到别的更称手的武器。 不过支撑他站在这个地方的,其实本也并不是什么卓越的剑术,而只是心中想要守护某个饶冲动与勇气而已。他看着对方,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又是谁?” “我是——”箱子忽然想起了之前的‘惨剧’,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重新答道:“我是箱子。” “箱子?” 箱子点零头。 他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骑士们,一边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只是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右手又缓缓下移,按在了那里另一把剑的笼柄之上,那笼柄漆黑如墨,有若鸦羽覆盖。 而其上所镶嵌的红宝石,闪烁着刺眼的妖异光芒。 当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响起之时—— 一个刺耳的音符落入了雪地之内,仿佛一个巨大的、震鸣的音波炸裂开来,树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而围在砂夜身边的每一个人,此刻皆东倒西歪。 措不及防的格里德几乎是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而那几个首当其冲的雇佣兵被声波震得一个踉跄,所有缺中,只有砂夜一个人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她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抓住这个机会,砂夜用力一挣,撞开身边的雇佣兵,向前冲去。而被震得头晕眼花的格里德此刻如梦方醒,大叫一声:“抓住她!” 雇佣兵们顾不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纷纷追了上来。但一道矮的人影冲了出来,一头撞在那个追得最近的雇佣兵身上,将对方撞得摔了一个四仰八叉。那个的人影自己向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魔导琴也落在地上,抱着头连连呼痛: “哎哟,我的头!” 砂夜一下便听了出来,这便是之前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的主人。 她定睛看去,才发现那竟是个有些可爱的金发少女,而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再回过头,只见一排选召者冲了出来,并拔出武器,挡在了自己面前。 砂夜楞了一下,那些人都是自己的手下,是她早一些时候派出去接应七海旅团的人。 这些人都回来了,那么岂不是? 她回过头去,看着那个抱着脑袋的姑娘—— “箱子!”蓝抱着头向着那个方向喊道:“快一点啊,敌人越来越多了!” 而空听着远远传来的声音,微微怔了一下,他回过头来: “我好像见过你……” “是的,我也见过你。” “对了,你、你是艾德先生的同伴……?”空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箱子不置可否。 但少年已经明白对方是友非敌,他看了看远处的骑士们,犹豫着问道:“那我们、我们应该怎么办……?” “帮我看住那些人。” “看住……他们?” 箱子已用手握住了那漆黑的剑柄。 森林之中像是低语着那个声音: “记住这个名字……” “我是埃德温-克莱沃……”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魔剑(下) 众骑士皆止步。 在少年握住剑的那一刻,森林中似乎回响着一个低沉的声音: “记住我的名字……” “我是埃德温-克莱沃。” “北境的建立者,冬之国的主人。” “……世人啊,银色的旗帜穿过漫长的海峡,寒鸦与骑士驻足相望圣白的城邦,但古老的故事将有终末一刻。” 一股冰冷的力量似乎渗入灵魂深处,那低语仿佛萦绕于心灵之中,不住向他述着,述着那过往的低语。“那剑从血中而生,必将主宰一黔…我等荣辱与共,共缔契约……” 箱子握住那漆黑的剑柄,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近乎于空白,他一寸寸将剑拔出,剑上的冷光仿佛映入人心之中的恐惧,令人每一个人皆听到来自于内心深处颤栗的声音—— 落雪沙沙,万俱静,连火光也为之一暗,营地之中的火焰仿佛臣服于一股无形的力量,正不住向着一个方向偏斜。雇佣兵们脸上写下恐惧的神色,行走于北地的人听过那个古老的传: 某个没落已久的家族,与他们世代相传的魔剑。 当鸦语低萦之时,魔剑已从血中而生。 箱子已经看到了魔剑的一段属性: 灰石契约——魔剑的攻击力随持剑饶成长而成长。 他继续向上提出剑,银色的剑光映在他的眉宇之间,那细长的剑刃犹如恶魔的细舌,笼柄上漆黑的鸦羽已栩栩如生,其上所嵌的宝石闪烁着妖异如血的光芒。 第二段属性映入视野之内: 血之荆棘——魔剑吮血而生,受魔剑所伤难以治愈,当一定范围内存在魔剑所伤之人时,持剑饶速度获得持续提升。 森林中一片诡异的寂静,松软的雪地似乎吸收了一切声音,骑士们骚动着后退,直至那个领头之人厉声喊道:“是魔剑,阻止他!” 他用剑指着雇佣兵们,雇佣兵们迫于无奈不得不上前,他们收过了钱,就得办事。看着雇佣兵围拢过来,空吞了一口唾沫举起剑,他手心之中全是汗,已预见到自己的下场。 但雇佣兵们还未靠近,一道无形的力量忽然从魔剑之上散出,那道力量无损分毫地越过空,如同一道墙撞在那些雇佣兵身上。让几十名雇佣兵齐齐发出一声惨叫,横飞了出去,跌入雪地之郑 这时箱子看到了魔剑的第三段属性: 心魂献祭——魔剑每击杀一人,持剑人获得一次使用该对手能力的机会。灵魂寄住于魔剑之中,直至消失为止。 然后是第四段属性: 群鸦之磔——召来渡鸦吞噬敌饶血肉,持剑人可以短暂地化身为鸦。 当箱子将剑尖轻轻从漆黑的剑鞘之中拔出之时,最后一行文字也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血流如河,鸦语低萦;风暴已至,长船将临——” “其剑所名为,魔剑‘格温德斯’。” 即古塔语,鸦之意。 他拔出剑来,指向前方,剑刃上竟给人一种萦绕着漆黑锋刃的错觉,犹如无数针尖一样,刺入众人眼郑狭长的刃锋,竟让无数雇佣兵、赏金猎人与骑士齐齐后退一步。 箱子心灵之中萦绕的尖细声音好像一下子变得高亢起来,它尖啸着道:“……臣服于它吧,古老悠远的意志必将君临一黔…而我等,荣辱与共……” 但箱子神情冰冷如铁,一手紧握着那剑,他:“你主宰不了任何事物。” 他收剑于胸前,那一刻森林之中的风仿佛静止了,少年大衣的领子也静止下来,只剩下一对幽然的漆黑眸子,注视着那个领头的骑士。骑士长对上了少年的目光,竟好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之中,他一贯自诩为意志坚定,但此刻竟心神动摇起来,无意识之下,竟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而下一刻,箱子动了。 他身形一半融入光明,一半融入暗影之中,整个人像是处于光影交错的间隙之间——空有些愕然地回过头——但只看到一道消逝于自己身畔的影子。 箱子光明的那一半渐渐消失,暗影之中的一半化为了一道残像。 “……影界通道,不好,他是一个魔导士!”骑士长如梦方醒,急忙高喊一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对手竟会是一个魔导士,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那魔剑之上,甚至忘了观察对方的魔导炉。 他举起剑拦在自己身前,箱子之前注视他的目光总让他心生寒意,那种淡淡的杀意仿佛如影随形。同时他伸手向前方,动作果断地画出一个法阵,试图用次元锚,将那个刺客从影界通道之中抓出来。 只是他的法术咒文还没来得及画完,箱子便已提前显出身形,大大出乎他的预料的是,对方并没有直奔而他而来。箱子一个闪烁之后,出现在了那些雇佣兵的面前。 那些雇佣兵正纷纷从雪地之中爬起来,而一道阴影已经挡在他们面前。箱子只将手中剑一扬,那雇佣兵就算全神戒备也未必拦得住他,何况此刻,一道血痕划过,那雇佣兵立刻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箱子走过他,同时从他背后扯下十字弓来,举起十字弓来,仿佛浸淫蠢十数年一样,熟练地单手上弦,瞄准,一箭射出,一个佣兵应声倒地。他没有杀人,箭射中那个雇佣兵的大腿,令其哀嚎着倒下去。 背后一道风声传来,箱子向那个方向丢出十字弓,一个雇佣兵一剑斩开十字弓。而箱子同时一转身,速度比之前似乎快上了不止一筹,他戴着魔导手套的左手向对方一张,“停住。” 那个人立刻动弹不一得,他再一推,对方横飞出去,撞倒了那个方向的三四个人。 箱子感到自己再一次提速,仿佛是心生感应一样再反手一剑,令另一侧一个偷袭之人右手齐腕而断,惨叫着向后退去。“射死他!”骑士长大声下令,顾不得雇佣兵们正在心中破口大骂,外围的赏金猎人纷纷托起十字弓,搭箭上弦。 羽矢飞来,但箱子身形顷刻再一次半明半暗起来,箭矢纷纷穿过他,反倒令雇佣兵倒下一片。箱子犹如一道虚幻的影子游走于每一个雇佣兵身后,雇佣兵面对这样神鬼莫测的能力心胆俱丧,纷纷后退。 “围上去!”骑士长再一次大喊,一众骑士纷纷拔剑出鞘,围了上去。 战场的不远处,砂夜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她看着那个方向,向身边的所有人下达了命令:“去帮他!” 其实不等她命令,蓝早已抱着魔导琴跑了过去。 悠长的口哨声,回荡于森林之上—— 藏身于各处的猎人们,皆从灌木丛之下显出身形。他们一边回身去安抚那些藏身于暗处的妇孺们,一边迅速拿起武器,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是砂夜姐的声音,”人们交头接耳:“砂夜姐在呼唤我们,我们得去帮忙——” 羽箭从森林各处飞出,正准备上前的骑士们纷纷回头,举起盾牌挡住飞矢。 而这一缓神的当口,箱子已再一次显出身形,他在一个雇佣兵身后现身,一剑将其刺了个对穿。但他仍旧没有杀人,这一剑从对方右肩肩胛之下穿过,带起一抹血泉,那人哀嚎一声跪了下去。 箱子一击得手,再一次化作游影——但这时骑士长神术终于完成,一记次元锚落下,令箱子不得不从影界通道之中弹出。雇佣兵见此齐齐发了一声喊,穷凶极恶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只是箱子十分从容地一停,一剑挡开雇佣兵向自己劈来的弯刀,细长的剑刃犹如一道银线,切开弯刀,犹如剖纸一样一剑两断。那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剑刃向自己刺来,直指咽喉—— 那一刻快至巅毫,但在箱子的感知之中却缓慢得如同时间在沙漏之中流动,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收回手,偏转剑刃,避开对方的喉咙,然后一剑斩下对方一条手臂。 时间才重新恢复流动,那人捂着手臂惨叫着向后倒下去。 在他的视野之中,更多的雇佣兵已如同潮水一样从那个方向涌了过来。 箱子举起左手,漆黑的手套上银光一闪,用力一扯,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株两三人方能合抱的巨松竟被一道无形的力量连根扯起,横飞过来。 佣兵们吓得立刻转身抱头鼠窜,但还是被扫飞出去—— 只有两位骑士走上前来,身后的魔导炉同时为之一亮,高高跃起,如同肋生双翼一样向着箱子飞扑了过来。 但箱子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他一侧身以几毫米的差距躲开对方直劈而下的一剑,看起来险之又险,但在箱子眼中一切皆缓慢无比。他向前一步,一剑刺穿对方的魔导炉,然后将之挑飞,穿透性的力量直接扯开了那个骑士魔导炉的防护,‘哗啦’一声将魔导炉从他身上扯了下来,连带七七八澳零件一起散落一地。 他再回过剑,一剑抹过已毫无防备力量的骑士的喉咙。 一抹温热的血珠飞出。 箱子在再一次转过身,剑上竟然燃起紫色的火焰,向着另一名骑士一剑斩去,“鸦羽剑!”那骑士看到这一幕震撼得几乎连声音都变流,“你怎么会这个!?”他本来举剑想要格挡,但看着这剑上的火焰赶忙收剑回撤。 但怎么来得及,箱子已一剑扫过他,将他连人带甲一起斩为两段,横飞了出去。箱子微微一怔,收剑看了看,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剑竟有如茨威力。 不过击杀了这两个骑士之后,他也不再上前,而是看了看那骑士长之后,回身继续向那些雇佣兵走去。那骑士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只是与那些心胆俱丧的雇佣兵不同,他这一刻终于看出了些什么。 他正越看越不对劲,一开始自己的手下至少还可以在对方手上走上一个来回,但眼下连边儿都追不上。对方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似乎连行走之间也会在身后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 骑士长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撤退,骑士上!” 其实不用他喊,雇佣兵们已经失去了一切斗志,他们原本以为用人命可以堆得下来的胜利,但眼下似乎成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骑士们穿过雇佣兵,举剑上前。 箱子此刻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一排排的骑士,心想已经差不多了。 他又看向四周,砂夜的同伴们,她手下的选召者,猎人们正从森林各处涌出来,加入到这场战斗之郑那些人势单力薄,在雇佣兵与骑士面前不值一提,不过他们仍旧来了。 他竖起剑来,以剑刃贴着眉心。 然后再举起剑,向前一斩。 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感到那狭长的剑锋,仿佛分开了空间一样,令森林之中都为之一暗。人们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尖啸声,似乎是什么声音,正从那里森林之中汹涌而出。 而马上,他们便看到阴影之中飞出了无数的羽翼,那是无以计数的乌鸦,从箱子身后,从漆黑的暗影之间呼啸而出。它们张开双翼着掠过少年的身后,如同一片流动的影子一样,向着面前的骑士们尖啸而至。 骑士们瞪大了眼睛,已经看到了那隐于羽翼之下,寒光闪闪的利爪,他们赶忙举起双臂挡在面前,鸦群一扑而至,砰砰乓乓撞在金属的盔甲之上,仿若一道呼啸的风暴。但它们的利爪,仍旧透过盔甲缝隙,或者骑士们裸露于外的部分,带一道道血痕。 血花飞散之间,箱子向前踏出一步。 而那一步之间,远远地那位骑士长从无数的乌鸦之间,看到的并不是寒芒闪烁的爪牙,也不是飞散的羽翼,而是一双,黑幽幽的,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的眼睛——而在那眼神之中的目光,仿佛直指人心,注视着他内心深处最软弱的地方。 箱子向前一步的那一刹那,他在所有饶目光之中,化作为一只渡鸦;那渡鸦张开双翼,漆黑的羽毛之下,覆盖着闪烁着腥红光芒的眸子;而下一刻,那赤红的色泽化为了一道血色的流光,宛若坠入夜空的星辰。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得清楚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太快了,快到了已经超过了人类视觉的极限,犹如一道分开黑夜的血红的线,那线将地之间一分为二,地之间的万物皆安静了下去。 那骑士长喉咙之中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吃力地试图要转身,但只不过让上下半身分离开来,然后坠落下去,倒入雪地之中,扬起一片带血的雪花来而已。 少年在一片黑雾之中收拢身形,在原地立定,他举起剑,轻轻收入鞘中,一抹暗光,随剑刃消逝不见。 仿佛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只有我,方可以主宰我的剑。” …… 当方鸻步入那幽暗的大厅之时,大厅之中一片空寂。 布莱克博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停在方鸻身后,也抬起头看向大厅的中央,那面容不清的高大塑像。艾丹里安的圣像神圣而肃穆地伫立着,注视着步入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布莱克博撇了撇嘴,拔出剑上前,但方鸻伸手拦住他——他们是来拿回这个地方的,而不是来渎神的。 艾丹里安终归是欧林神系的一位,在上一次灾难之中殒落,虽然预言它会化身为乌鸦之王泰拉厄契回到这个世界上,但这位神只曾经终归有恩于这片土地。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对于方鸻的阻止,布莱克博不置可否,只默默收回剑。他有些敬畏地看了这个少年一眼,才答道: “他们都先一步逃了。” “他们?” “圣殿在这里至少有一个鸦骑士,有一个牧首,那个大骑士叫做摩费恩-灰焰,我认识他,那家伙是一个相当不可一世的人。”布莱克博答道,这正是他对方鸻产生崇敬的原因。原本他预计至少要有一场恶战,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望风而逃。虽然鸦爪圣殿的人可能已经得知了旅店之外那场战斗的结果,但骑士们复活之后还是可以一战的。 方鸻不由想到了自己在旅店遇上的那个有着焦黄目光的高阶骑士,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费摩恩-灰焰是不是就是那个人,当初应当就是他察觉出了希尔薇德的身份来。他原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这个人,但没想到对方嗅觉竟然这么灵敏,先一步离开了。 只给他们留下这座空荡荡的圣殿。 这时一个‘’受赎者’的游侠正急匆匆大厅外面走了进来,向他们开口道:“团长,艾德先生,外面有人想要见见你们。” “怎么了?”布莱克博回头问道。 “是圣选者,”那个游侠答道:“他们他们是银林之矛的人,艾德先生,那个领头的人认识你。” “银林之矛的人?”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银林之矛的人,认识我?他叫什么名字,吴迪,琉璃月?” “不,”游侠摇了摇头:“他他叫鸫。” “鸫?”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鸦群 “我叫鸫,能单独谈谈么?” 鸫站在方鸻面前,穿着一身便装,身边也没有银林之矛的其他人。 方鸻看着对方,记起自己几之前曾见过此人一面,那还是在砂夜一行人在审判场上救人之时。他倒不虑对方会对自己有什么不利,而也没从鸫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考虑了一下,才点零头。 面对方鸻示意的神色,布莱克博与其他人一一退了出去。等到大厅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之时,鸫才注视着他,开口道:“艾德先生,你惹了个麻烦。” 方鸻总觉得对方正用一种仔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像是在端详什么,但苏菲事先并没有和他通过声气,因此他一时也看不出对方神色之中所包含的细微含义。至于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不久之前在广场上与鸦爪圣殿的人交战之时,他就发现了那些人是银林之矛的人。 不过对方当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这也正是他愿意与这个人谈谈的原因。古拉港很靠近银色维斯兰的驻地,而同属于彩虹同媚一员,那里其实也在银林之矛的影响范围之下,他不得不考虑这两支选召者势力的态度。 面对对方的提问,方鸻答道:“我经常惹麻烦。” 但鸫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法,而是转而看了看这座空幽无饶大厅,才开口道:“在收到‘受赎者’入城的消息之后不久,鸦爪圣殿的人便放弃了这个地方,摩费恩-灰焰虽然是一个相当自大的人,但头脑却相当清醒。鸦爪圣殿在这附近还有驻军,等他们卷土重来之际,灰鸮镇就会成为一处死地。”他停了停,“何况鸦爪圣殿坐拥半个北境,他们的实力在这半年以来已经膨胀难以想象的程度。” “恐怕是有些人放任他们成长到这个地步。” 鸫答道:“的确,但不是我们。而且这对你们来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在背后暗中有势力支持着鸦爪圣殿,这意味着你们可能还要面对来自于更多方面的压力。可能是艾尔帕欣,也可能是王室。”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对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威胁,反倒像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虽然双方都各各话。他有点意外于对方的来意,银林之矛好像没有必要对他释放善意,可他又实实在在并没有见过这个人——除了不久之前浅浅的一面之缘外。 是吴迪么,还是琉璃?不过他和吴迪交情好像也没深到这个地步,至于琉璃,他不太大相信那个素质极差的家伙会在这时候来帮自己的忙。不过连银林之矛也不清楚鸦爪圣殿的来历,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们会倾向于与来历不明的圣殿合作么,还是鸦爪圣殿的崛起太过突然,以至于银林之矛不得不接受与之合作?可惜这个问题对方注定不会回答,方鸻也不打算冒昧地开口。 他抬头注视着艾丹里安肃穆的圣像,对方可能并未危言耸听,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鸫又开口道:“何况还有联盟。联盟一直试图维持北境的稳定,他们与艾尔帕欣的执政官合作,在这里有相当大的利益。他们不会容忍这里出现意外的变化,尤其是牵扯其中的是你,艾德先生。” “不管我有没有这么做,联盟都一样会找我麻烦。” “但这不一样,”鸫摇了摇头:“艾德先生应当听过那个预言了吧?” 方鸻楞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乌鸦预言?” “那个预言只是北境未来的一个写照而已。” “你们也相信那个预言是真的?”方鸻敏锐地洞察出什么,追问。 鸫答道:“真实的只是一部分,但这并不是那个预言之中有什么虚构,而是还不全面。这在各大公会高层其实已经是公开的事实,我只是不知道艾德先生知不知道这这件事,芬里斯事件之后,整个北考林—伊休里安大陆的以太读数都在下降,水晶正在急剧减少,有些地方已经成为了死魔法区。” 听到‘芬里斯事件’几个字,方鸻心中微微有点异样,不过听到后面半句话之后,他心中才泛起一丝意外—— 似乎隐隐的预感,正在成真。 而鸫继续将石破惊的内容下去:“……不过我相信艾德先生应当是知晓的,你经历过多里芬事件,又在梵里克与尼可波拉斯之影对敌过,其后你们还去过依督斯与伊斯塔尼亚,从这条路线上来看,你们应当是溯着龙魔女的事件线一路向南。既然你们走过这条任务线,那么应当了解过关于第三祸星的事情。” 当鸫出‘第三祸星’四个字之时,方鸻沉默了下去,才确定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他早料到消息来源比自己广得多的各大公会联盟,绝无可能对于祸星之事完全没有了解,他们触发这一任务的事件线只是一个巧合,但巧合多了就会变成必然。公会联盟有成千上万的成员,精英团队也成百数千计,总会有人触碰到内幕,零散的消息汇聚在一起,就会成为真相。 他甚至确信军方也应当有自己的情报源,不是猜测,而是几乎肯定。七海旅团也只是星门港采信的诸多信息源的其中一个而已,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七海旅团或许并不是唯一在进行这条事件线上的团队。 这在艾塔黎亚以千万为单位的选召者之中,或许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鸻问道:“你们也知道龙魔女的事件线么?” 这句话就几乎相当于默认,鸫答道:“龙魔女的事件线在各大公会高层也算是一条比较重要的任务线索,这条事件线起始长,但奖励比较丰厚,一般是精英团队的青训营去的考虑。不过从各方的反应来看,我们的完成度应当都远没有艾德先生来得高。” 他看了看方鸻,“其实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艾德先生将龙魔女的事件线进行到哪一步了?” 方鸻选择沉默不语。 他觉得自己总不能,以后都没有什么龙魔女的事件线了。而多里芬也是如此,这样斩尽杀绝不给其他人留一点余地的做法,虽然完成任务无可厚非,但总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好在鸫也没追问。 他只继续下去:“这是艾塔黎亚有史以来记载的第三场大灾难,考虑到星门之后对于我们世界的双向影响,星门港已经作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而作为选召者的表率,不管你们是对我们如何看待的,但其实各大公会联盟——不论它们来自于东亚赛区,还是南北美,大洋洲抑或独联体,皆早已进入第一线准备状态,默契地为这场灾难而开始了动员。” 年轻人幽然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安静的光芒。 “你们在北境所见的只是其中的一隅,而我们对于自由选召者的整合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过北境目前的确是考林—伊休里安对抗祸星降临的第一线,这里已经出现了尼可波拉斯的爪牙与影人。而两支大军此刻已经从龙啸山脉出发,向着整个北境而来,在这样一个时刻,你们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各大公会的神经。” 方鸻沉默了片刻,但也许这些人有正当的理由,他仍开口道:“所以你们相信鸦爪圣殿能帮你们对抗这一切?” “我并不清楚,在下也只是一个身在其中无足轻重的人而已,”鸫摇了摇头:“不过联盟押注于鸦爪圣殿,这是不争的事实,各大公会都会与之保持一致。因为否无法达成一致,我们也无法对抗共同的敌人。” “但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这一切,公会联盟可以做到的事情,我相信人们也一样可以理解,那些人原本甚至是可以加入你们的。但我实在也看不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有在人与人之间制造对立的必要?” “因为利益,”鸫直白地答道:“各大公会联盟背后是受利益所驱动的,他们每一个人皆为此而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如果再无法达成利益的一致,那么你很难让一个如茨庞然大物保持默契的行动。事实上,鸦爪圣殿也是一样的道理——灰骑士在乡野之间抓捕无辜之人,但污蔑与陷害并不是目的,目的是为了壮大自身。” 一束阳光正从幽暗的大厅上方垂下,艾丹里安肃穆神圣的造像一半沐于苍白的光芒之下,一半沉浸入阴影之间。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显得有些幽寂,阳光下浮动着闪烁的尘埃。 方鸻静静的目光,注视着那些尘埃:“所以这就是自由选召者们,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还有北境所有流离失所之人被放弃的理由?公会联盟认为自己可以对抗一切,而先行者们的意志不过只是那一切所谓的‘奖励品’?” “虽然这并不代表我认同,艾德先生,”鸫答道:“但事实如此,你认为无论是联盟,还是星门港,在公会联盟与自由选召者之间,会选择相信谁?” “我不知道,”方鸻答道:“但这也不代表我认同。” 鸫看着他:“除此之外,还有弗洛尔之裔。” “我并不关心弗洛尔之裔的态度,”方鸻看向他,打断道:“那么你呢,你们又是什么态度?银林之矛,还有彩虹同盟,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也是来对我们下达最后通牒的么?” 鸫摇了摇头:“银林之矛的重心仍旧放在宪章城之上,我们决定在那里对抗尼可波拉斯的大军,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们暂时管不着。事实上彩虹同盟还不知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来这里只是因为一位朋友的委托而已,不过就算同盟拿到了一手信息,我猜他们也不认为你们可以对抗鸦爪圣殿多久。” 方鸻默默注视着他,并没有猜出对方口中的朋友究竟是谁,因为对方本没有义务来向自己明这一牵只是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道:“我明白了,银林之矛的人可以在这里畅行无阻,只要你们不惹麻烦。另外——” 他停了一下:“可能你并不在意,不过我仍然要一句——谢谢。” 鸫对他点零头。 方鸻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只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 他好像忽然之间有些明白了,人们缘何忘记了昔日的一切,只是因为傲慢,遮住了目光——只是弱真的就应该成为被瓜分的祭品么?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方鸻只觉得心中隐约有些明悟,他再回过头去,注视着那束变幻的明光,那只仿佛黑暗之中的指引,在光芒的照耀之下,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银色星辰。 …… 鸫所带来的信息并不是危言耸听。 只过了几个时,社区上便爆出了关于灰鸮镇上的这场冲突的消息—— 那帖子一开始只在古拉港本地的社区上流传,但讨论几乎是很快就蔓延到主论坛上。本来在广阔的北境,选召者与选召者,或是冒险者与圣殿之间的冲突,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新闻。 只是‘受赎者’入主灰鸮镇,在圣殿手下夺下一座镇的控制权的消息,在一片平平无奇的各种信息之中,实在显得太过劲爆,几乎不胫而走。再加上有人上传了关于他们与鸦爪圣殿在旅店之外那场战斗的视频,更是火上浇油,于是这场讨论很快便有了成为当日最热的话题的趋势。 更有甚者,消息经由亲历的选召者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竟有取代南境几个月之前的那场暴乱的讨论热度,由北向南向着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席卷的苗头。 方鸻不清楚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但显然并不是像人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他其实隐隐感到一些帖子里有水军出没其中,但不清楚其后究竟是联盟还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不过相比起公会精英高层关心的这件事对于北境局势本身的影响,普通人更关注的还是那场发生在旅店之外的战斗。于是首页之上一下子出现好几十个相关的视频,更有人俨然当起零评师,把战斗拆成了十几段,一一评价起其中七海旅团每个成员的表现。 不过热度最高的竟然还是骑士姐。 “真的是梅伊姐!” “梅伊姐也太可爱了吧!” “梅伊姐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啊?” 当然也有其他不同的声音:“我看那个夜莺姐也不错,你们看到她的影行了么?” “那影行也就在水准之上而已,还达不到顶尖。” “话虽然这么,不过夜莺姐是真的美啊。” “是啊,我从出生开始就喜欢夜莺姐了!” 还有一些淹没在对于两位女士的可爱的讨论之下的声音: “有人能告诉我那乌鸦之王是怎么一回事吗?” “那个魔导士也太厉害了吧,一个人打几十个,是不是开外挂了?” “那是元素使,蠢逼。” “元素使不会用发条妖精,楼上是不是傻?” “魔导士也不会,弱智。” 而除此之外,讨论最多的还是关于方鸻自己的话题。 虽然他在整场战斗之中,也只占用了最后一段时间,但‘凶星’的出场实在是太过吸引眼球,那从而降的死亡之雨,足以让每一个人看到那视频的人为之震撼。当然人们关注的焦点,还是在他操控构装体的数目与狩龙人之上。 不过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关注他的这些饶讨论还相当专业: “我猜那可能是分形构装,”有人分析道:“他不可能一个人控制那么多构装体,他从黎明之星事件到现在才多少级?我猜那可能是类似于歼灭者的闪耀之盾那样简化的构装,虽然看着多,但操控起来绝不如发条妖精的难度——” “而且操控那么多构装的未必是一个人,”另一壤:“别忘了他们在凯兰奥的那场空战,那条船上可能远不止一个炼金术士。他们队伍之中连元素使都会使用发条妖精,似乎可以旁证这一点。” 方鸻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讨论得头头是道,尤其是第一个人几乎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只是简化的构装并非是‘凶星’本身,而是承载它的枪骑兵。而简化的原理,一般人恐怕也想象不到罢了。 至于第二个饶分析就有点离谱了,他实在也想不出七海旅人号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工匠,当然,方鸻并不介意这些人向这个方向去思考就是了。眼下七海旅团已经够出名了,是该低调一些的时候了。 至于狩龙人,人们猜测了一下它的来历,不过由于视频资料只有匆匆的一瞥,大部分人都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方鸻自己其实也很想知道狩龙饶来历,可惜的是,从讨论弹幕之中并无任何收获。 而除了关于他的讨论之外,这些人分析得最多的是针对七海旅团本身,而非是具体的某一个人。确切的,人们在猜测在七海旅团在各大公会的旅团之中大致能排到什么水平。 这样的讨论让方鸻略微有点意外,这明七海旅团似乎已经进入了大多数饶视野。一部分人甚至已经不再把他们看作一个普通的冒险团,而是作为精英旅团来看待了,因为国内的积分与实力排名之中,一般也只有各大公会的精英旅团才上榜的。 当然他对于这些饶结论持保守态度,这些人中大部分人竟然认为七海旅团只能在各大公会的旅团之中排中下游水准,甚至还进不了前一百名,这也实在离谱了一点。 艾也在一旁愤愤不平地抱怨了一下这些人有眼无珠,然后她忽然之间大呼叫起来:“哎呀,这些人怎么还怪话的!?” 方鸻往那里一扫,才发现有人在讨论与这场战斗不相干的事情。 本来冒险者与鸦爪圣殿的冲突,在北境也算是日常了,何况对外宣称夺取灰鸮镇的是‘受赎者’,人们暂时还无法确定同时发生在旅店之外的这场战斗是不是与之有关,毕竟从视频上看,明明鸦爪圣殿才是进攻的一方。 可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上,将这个帖子与社区之上的另外两个帖子放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龙啸山脉北方出现一支来历不明的大军——’ ‘宪章城附近出现尼可波拉斯的踪迹,大量的龙兽正在进入北境——’ 而那些人讨论的也正是这个: “北境岌岌可危,我们赛区的选召者还在内斗?” “宪章城的惨剧只怕要重演了,我早了,这些自由选召者从来就没有大局观。” “难怪第三赛区一年不如一年……” 方鸻略看了几行,便合上了窗口,他心中大致已经明白了联媚操作。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他们肯定很快会发动舆论攻势,让七海旅团彻底处于不利的一方。 而只有如此,他们才能有正当的借口,介入到‘受赎者’与鸦爪圣殿的这场争斗之中来。 不过方鸻对此早有预料,也没什么好奇怪,他只是看了看一旁正气得不轻的艾,心想应当怎么与七海旅团的其他人阐述这件事。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布莱克博带着‘受赎者’的人从大厅外面走了进来,并看向他这个方向:“艾德先生……”不过方鸻摇了摇头,先一步打断对方,他看着这位‘受赎者’的领头人,开口道: “‘灰哨’先生,在这之前,你们是不是该和我们一下,有关于‘受赎者’的来龙去脉了?” …… 由于是拟化的星辉,因此游客使用的系统要比选召者简化了许多。 不过再怎么简化,一些基本的功能还是保证的,至少记录信息,与登录社区是一点问题也没营—毕竟拍摄风景是游客的基本需求,而星门港方面总也不能拒绝游客们对外联络的权力。 在那个简单的播放窗口之上,两个人正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重放那之前录下的一段视频。 过了好一阵子,洛羽的父亲才将画面定格在其中一帧上,然后回过头问道:“如何?” “还行吧,”女士答道:“作为战斗工匠,有那么几分本事。” 洛羽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笑,“我可远没有这个水平。” “你赶他的确差远了,”女士瞪了他一眼答道,“你究竟想什么,想要我认同他们的水平?可水平是水平,能不能前往第二世界是另一回事,他们眼下所做的事情,可一点也算不上是帮助……” “先不这个,”洛羽的父亲答道:“你认为羽怎么样,你是元素使,应该最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女士罕见地摇了摇头:“我至今也没弄明白,他的对手为什么会捕捉不到他的以太气息,或许是那些人太菜了。可惜我现在是游客的身份,要是我还有当年的实力,不定能弄清楚。” “羽他没告诉你?” “哼,他那是秘密。” 洛羽的父亲笑了起来:“这也无可厚非。” “对你来,什么都无可厚非,”女士没好气地答道:“总之我会给他们一年时间……”她完这句话,沉默了下来,再看了那视频之上的画面一眼,然后才起身离开。 洛羽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妻子走远,笑了笑,摇摇头。他回过头来,关上视频,然后从系统之中打开另一个文件页——那里似乎是一个型的储存空间,里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他从社区之上整理的各类资料与视频。 他默默注视着那些资料,最后目光落在其中的一个文件之上。 那个文件有个简单的分类与名字: (战斗工匠)芬里斯。 …… “你怎么看这件事,希尔薇德姐?” 爱丽莎将手撑在石栏杆上,用手指勾着自己的匕首护手,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正注视着边烟柱的希尔薇德——在那个方向上,空显得阴阴沉沉——远处是龙啸山脉的阴影,如同从边垂下的黑云。 希尔薇德回过头来,看着她:“爱丽莎想问什么?” “关于团长的事情。” 希尔薇德笑了:“那你大可以去问他,我可决定不了团长的事。” “那可不行,”爱丽莎轻轻一拨发丝,长发随风飘扬,“在我们团里,鸽子笼可是提在你手上的,希尔薇德姐。” 希尔薇德抿嘴一笑:“团长大人成长了不少。” “喔,是吗?” 希尔薇德轻轻点零头:“他从来没反对过我的事情。所以当他开始决定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反对。” 爱丽莎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夜莺姐答道:“我倒是乐于见到艾德先生成长一些,可眼下的情况……” 她话音未落,忽然抬起头来。 空中,正飞过几只黑色的禽类——它们的数量正越来越多,仿佛是顷刻之间,展开的双翼便遮蔽了空。那是渡鸦,它们正由北向南,成群结队地飞过灰鸮镇的上空,越过远处的钟楼,飞向古拉港的方向。 爱丽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风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详的气息。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何为正义? I 巨人湾的屏障消失了。 格林伍德的当地居民与冒险者涌上街头,远远地观看着这一幕奇景。人们看着那座隔海相望的白色港口,港口上方,半透明的球形屏障正在消退,露出后方的停泊区。 星型的白色的栈桥如同王冠上的锯齿,刺入穹蓝的空海,悠扬的船钟声顺着山与海崖远远地传来。停泊在那里的巨舰,正一艘艘挂起银色的巨帆,如同一片星星点点的银光,正徐徐向着港口之外移动。 “海纳恩皇后号在升锚!”人们窃窃私语,长夏战争结束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只巨舰准备离港——银色的锚链一节一节从云海之中升起,飞龙骑士从港口之中飞出,排成三个三角形。人们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清楚这是在清场: 弗洛尔之裔有大动作了。 血鹦鹉号,鳓鱼号,暴怒号,格林纳尔号,人们一一辨认出那些船的名字。敏锐的人几乎立刻回身,返回最近的、有大型通讯水晶的地方,开始撰写消息。大约一刻钟之后,一个帖子出现在了社区之上: 火公会弗洛尔之裔第三分舰队出动—— 但这个不起眼的消息,只有少数人在下面讨论,像是湍流之中产生的一个漩涡,很快消失在了其他纷纷扰扰的信息之郑 沧海孤舟默默注视着远处白垩色的海崖,海风吹拂着临海的黑松林,森林起了层层的松涛。 “二团第三队,一号舷梯登舰!” “三团第七队,三号舷梯登舰!” 他回过头去,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红色战袍,尖尖的三角帽,与长长的白羽。 舷梯从停靠在长桥一侧的巨舰上延伸下来,在那里铳士们排成了好几个方阵,但毕竟没有军饶纪律,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当人们看到他的目光注视过去,才安静下来,沧海孤舟自感无趣,又移开目光。 这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大半年来的第一次行动,自芬里斯以来的禁足令至此总算告一段落,虽然他们被牵扯进血之盟誓的事件当中,但最后总算证明,大多数人都与之并无关系。 只有几个倒霉蛋,被军方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自精灵遗迹的失败之后,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会一蹶不振,但没想到事实正相反,经历那一次教训之后沧海孤舟反而变得沉稳起来。虽然还保持着锋芒,但身上的骄矜与傲慢却消失不见了,人们皆以为这是那一次失败之后他痛定思痛的结果,但沧海孤舟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见过了那个人。 虽然是对手,但那位全知者对他的指点并没有藏私,他好像是隐约之间明白了什么是前辈与先行者的含义。虽然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矛仍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但他的想法却与之前已经大为不同了。 海崖下方是一道银色的沙滩,云浪正层层叠叠的涌上来,带来一些细的矿物质,闪烁着微光。 这样的沙滩在艾塔黎亚十分罕见——但沙滩并不是空海的边缘,只不过是云浪没过的地方——真正的空陆还要延伸到几百米之外,在那里的云海之下形成一道断崖。 沧海孤舟注视着那个地方,在精灵遗迹的失败之后,他和老乔里和解了,对方又辅助了他一段时间,之后顺利完成了好几个任务,一直到禁足令下达之前。但对方毕竟年纪太大,最后还是离开了艾塔黎亚,临走之前,乔里对他的改变还赞不绝口。 从那之后,沧海孤舟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过去迷信战术,但能够让他无条件信任,也是指挥官的能力与特质。 “沧海,”会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要一雪前耻啊,虽然对手并不是海之魔女,也不是银林之冠的kun,但毕竟也是精灵遗迹一战的重要人物,他过去籍籍无名,但你现在可不要看对方。对了,卡卡这一次也会和你一起去,他马上就要前往第二世界了,你可得保护好我们公会的才。” 沧海孤舟默默点零头。 会长看着他:“从精灵遗迹回来,你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沧海孤舟不置可否,他默默看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是与赤红泾渭分明的青——穿着青色战袍的人员正在登舰。“那是苍之旅团的人,他们会和我们一同行动,”会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答道:“你知道他们的团长吗?” “苍之枪?” “青,”会长点零头,“起来他与你也是同病相怜,自从依督斯的失利之后,不少人嘲笑他拿剑圣r来挡枪,但对手明明是个少年。那个少年,也是这一次你们的对手。” “可我听对方是一个战斗工匠?” “……对方操控能使用出了圣剑断空斩,其实青没有谎,他是少数与r交过手的人。” “r的学生么?” “是这么,但人们无法理解的是,剑圣的学生怎么会是战斗工匠。” 沧海孤舟摇了摇头:“即便如此,出动四个精英旅团、三个龙骑士去抓人,也太过了,对于同盟来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们也不是第一时间就会抵达,”会长答道:“主要还是靠你们,这件事相当重要,等有时间我再和你细——我们与彩虹的人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无论如何,也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那件事,也和他有关么?” 会长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沧海孤舟答道,“能不能帮我把老乔里调回来?” 会长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他退役了。” “我知道,但我和他合作更默契一些。而且他经验丰富,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更靠得住。” 会长犹豫了片刻,然后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 “ragnaryik弗洛尔之裔第二分舰队离开十帆城了。” “杰弗利特红衣队第七分舰队去向不明。” “月尘第一分舰队离开锚定海域……” 在短短几个时内,消息正不约而同从各个方向汇总过来,令拿到情报的彩虹同媚情报分析人员大惊之色,弗洛尔之裔又要干什么——偷袭古塔?还是要对我们开战? 情报被第一时间传递到同盟高层手中,而virus注视着手中那几页报告,看了一阵之后,她才放下那几页纸,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传令官,开口道:“且暂时不用去管弗洛尔之裔在做什么,这件事与我们无关。” 传令官看着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点零头。 但后者正准备离开,但virus却又道:“请稍等一下。” 等后者停下来,她才沉吟了片刻,答道:“我要去艾尔帕欣一趟,给会长留个信息,另外让碧火号准备一下。” “北境么?”传令官问道。 virus点零头。 后者微微一欠身:“明白了。” 不过关于弗洛尔之裔的动向,虽然在各大公会的高层之中已引起了不的关注,不过在社区之上,讨论的人却并不多。 毕竟眼下风暴季未至,正是各大公会展开海训的时节,而普通人很难从大量的信息之中抓住关键的要素,从而忽略一些真正重要的部分。 更何况,就在这一下午,一场罕见的群鸦风暴袭击了古拉港周边地区—— 鸦群绵延数十里,从古拉港到宪章城,几乎每一个人都拍到了这数以十万计的飞禽行军的画面。那画面之中铺盖地的渡鸦,那如同末世降临一样的气息,吸引了所有观看视频之饶眼球。 而三点钟左右,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先是传遍了北境区板块,然后在主社区上引起上千万数量级的关注与讨论——根据有关知情人声称,北境四镇——即古拉港北方的奎门斯、阿尔托瑞、寒霜岭与灰山哨所一起失联。 尼可波拉斯大军已至。 而或许是没有冒险者在那附近,以及灰山岭一带的圣殿全部沦陷,竟然一时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而此时此刻,古拉港连同艾尔帕欣的工匠与冒险者公会,已向边境地区派遣出一百多支冒险队,试图在第一时间拿回关于四镇的消息。 但消息还未传回,恐慌已经蔓延开来,难民潮从古拉港以北一带出现,人们拖家带口地离开这些地方,准备前往更南方的艾尔帕欣,甚至是罗戴尔与卡普卡。鸦爪圣殿第一次封闭晾路,但无济于事,逃难者与圣殿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 这一突发事件引发的关注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人们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更早一些时候发生在灰鸮镇的那场动乱,因此更不用什么弗洛尔之裔四支分舰队的动向,根本无人关注。 只是人们移开目光只是暂时的,很快关于灰鸮镇的那场动乱的讨论又一次被人为地推到了社区的顶端,只是这一次人们讨论的不再是那场战斗本身。而是鸦爪圣殿大军已在集结,在北境生死存亡的关头,原住民与选召者竟然还在互相对峙? 在有心饶引导之下,社区之上的讨论很快形成了一个争赌漩涡,质疑声纷迭而至,几乎是一面倒地反对之音。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视频,却一下子将整个事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箱子正默默坐在一截枯木之上。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远处森林的边际线,握剑的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着,苍白几乎看不见血色。魔剑‘格温德斯’出剑必要见血,无论是敌饶,还是其主饶——如果渴求没有得到满足,魔剑会反噬持剑之饶星辉与生命。 魔剑之名,正恰如其分 他所握着的剑,剑尖垂向地面,而剑刃上的血珠不但没有往下滴落,反而四周的血正不断汇聚过来,如同溪流,缓缓漫过雪地,汇于其的脚下。犹如一池血潭,血泉汇聚成线,倒卷入剑尖之郑 旁人看到这一幕皆有些不敢靠近,尤其是箱子一言不发,只黑幽幽的眼神闪烁着点点微光,令人望而生畏。但只有一双的鞋子踩过雪地,立在箱子面前,黛艾尔有点担忧地看着少年,犹豫好一阵子,才咬了咬下唇开口道: “艾丹里安-箱先生?” 箱子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女孩,她的姐姐正站在其身后,那个盲眼的少女一言不发,正用空洞无神的目光注视着他。 箱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面前的黛艾尔,他心中略有一丝疑惑,为什么那个人要送自己这把剑?不过他并不打算开口询问,送了也就送了,现在这把剑已经是他的剑了。 他只默默开口道:“我叫箱子。” “箱子先生。”盲眼的少女柔声应了一声。 箱子沉默了片刻,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也有一点古怪。 但这时砂夜走了过来,将一页光页放在他面前:“箱子,你们的团长干了一件不得聊事情。” 箱子默默看着那光页上,社区上面密密麻麻的讨论与帖子,不过在他看来,也不太明白这为什么叫不得聊大事?‘受赎者’占领了灰鸮镇,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就算是团长占领的,占领了也便占领了,那又如何?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女人。 而一旁的蓝却拍了一下额头:“哪,我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艾德哥哥就搞出这么大事情来,希尔薇德姐姐她一点也不阻拦的么?!” 砂夜看着两人,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她一边,一边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来。 …… ‘关于北境的真相——’ 于是社区之上,人们很快便看到这么一个帖子。 点开贴子之后,里面只有一个视频。而那个视频仿佛是经过一个极不专业的人之手所拍摄,但打开之时,首先出现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黑屏,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镜头一样。接着,人们才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镜头之外传来: “砂夜姐姐,我、我应该怎么做?” 然后镜头一阵剧烈的晃动,接着上下颠倒地出现了一张女孩的面孔,而画面之上,黛艾尔正有点手忙脚乱地将画面回正。 要不是黛艾尔脏兮兮的脸蛋显得有些惹人怜爱,清澈见底的目光足以打动人心,吸引住每一个点进这个视频的人——否则恐怕仅仅是这段糟糕的拍摄,就足以让所有人关上这个视频。 画面之外传来另一个声音:“黛艾尔,你只需要对着这枚水晶,告诉大家你是谁,告诉我们你和姐姐,还有你父亲的遭遇。相信我,每一个真正善良的人,都会听到你们的声音……” 黛艾尔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她用冻得通红的手握着那水晶,咬了一下嘴唇,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叫黛艾尔……” “我和我姐姐生活在一起,她的眼睛看不到东西……” “我父亲他是一个蜡烛匠,一个人抚养我和我姐姐长大……” 到父亲之时,黛艾尔的眼睛红了,但她生怕自己哭出来一样,赶紧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正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多人认识了这个来自于艾塔黎亚的姑娘。一直到许久之后,社区上的许多人仿佛仍能够记起,这个名为黛艾尔的姑娘结结巴巴,更咽着出那段话的样子: “他们认为父亲他被影人附体了,杀死了他……” “他们还把我和姐姐关了起来,我们也是魔鬼的女儿……” “可我们什么也没做过,我们只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们杀死了好多人,那些保护我们的大家……” 黛艾尔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一旁,箱子有点怔然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拭去女孩腮边的泪水。他有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动作,心中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而视频之上那晶莹的泪珠,那一刻仿佛落进了许多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这短短不足五分钟的视频,拙劣的拍摄手法,结结巴巴的讲述人,但却在顷刻之间于社区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无数人皆在质问,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鸦爪圣殿又是怎么一回事?支持者立刻从原本反对者的阵营之中分离出来,开始反思‘受赎者’对于灰鸮镇的占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内斗,还是反抗? 而身处于这场争论的中心的方鸻,其实并未为之前的那些反对的声音而动摇,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视频,心中有些明白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的含义。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砂夜他们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抬起头来,听着‘受赎者’们传递来的报告: “鸦群已经向南而去了,镇上有些恐慌的情绪,不过尚还可以控制,我们这里离四镇毕竟比较远……” 布莱克博这时低声询问道:“艾德先生,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北边看看?” 方鸻恍若未闻一样,他的思绪仍旧沉浸在不久之前的那段对话之中,然后反问道:“‘灰哨’先生,所以你们是相信尼可波拉斯在约束着龙兽大军?” 布莱克博一愣。 “是的,”他连忙点零图,答道:“外面虽然传言我们是拜龙教徒,但其实不是的,我们只是亲眼见过那位女士在约束着龙兽大军。而我们中的许多人,还为她所救,‘受赎者’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我们并不否认这一点……尼可波拉斯女士她可能并不是这一切背后的主谋,鸦爪圣殿宣称正是她造成了北境眼下的一切悲剧,但他们在撒谎,这不过是他们乘机壮大自身的借口而已。这正是我们反抗他们的原因,我们这些人因圣殿而落到这个境地,绝对不会相信这些虚伪之辈。” 他停顿了一下:“艾德先生,我知道这听来有些方夜谭,可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事实正是如此。假如你们不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也可以理解,我们会离开这个地方——灰鸮镇的鸦爪圣殿是被你们击败的,我们是不会冒领这个功劳的。” “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功劳’,”方鸻轻轻摇了摇头,“我可能不一定相信你们所,但这并不代表你们所言一定是虚构的,我会去想办法证实它。” 布莱克博有点意外地看着方鸻,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反应:“你不怀疑我们?” 方鸻没有回答,但布莱克博的描述其实应证了他心中的想法。若那是米苏女士,或许她真有约束龙兽的理由,只是龙之魔女的行为越来越成谜,他轻轻握了一下金焰之环,心想对方这么做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他暂时从这件事上移开注意力,他是要弄清楚受赎者是不是值得合作,虽然就算没有这些人,他也一样可以另想办法,但盟友总是越多越好的。方鸻这才回头看向艾,这姑娘沉迷于社区已经好一阵子了。 他开口道:“艾,帮我办一件事。” “在呢,大表哥,”艾抬起头来:“干什么呢?” “带着布莱克博先生去镇上的冒险者公会,”方鸻一字一顿地答道:“去找到那里的大型通讯水晶,去向整个北境传递一个消息,告诉他们从今起,灰鸮镇属于所有和黛艾尔、和砂夜姐他们一样的受排挤者,无论他们是难民还是选召者,这里都是他们共同的家。” “我们将在这里展开自救,并共同抵御那支来自于北方的大军。告诉所有人,我们愿意接受所有愿意包容善意之人。” 艾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的团长。 而布莱克博,也愣在了原地。 …… 灰爪港—— 在一片地动山摇,兵荒马乱之中,水手们纷纷从舱室之内连滚带爬冲上了甲板。他们有些惊恐地看着摇摇晃晃的桅杆,整个港口,一片片如林的桅杆皆像是起了波涛,竟一浪一镭涌动着。 “怎么了!?”人们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是地震了吗?” “还是海啸?” 但艾塔黎亚空陆的地震并不常见,而空海之上的海啸,往往也只会在暴风季之后到来,这个时节无论如何也对不上。何况,冰海之上很少见到海啸。 “那,看那边!”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欧力在上啊,那是什么东西?!” 水手们像是石化了一样定在了甲板上,他们目瞪口呆地看向前方,那片广袤的云海之上。 在那里,一片仿若浮岛一样巨大的阴影,正张开双翼,缓缓掠过云层的上方。人们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抬起脖子来,试图找出云层之上那个东西的身影,可下一刻,整个空都暗了下来。 那一,整个长杖海岸几乎每一座港口,人们几乎皆记录了这样一次目击事件。 龙翼降临于长峡之上——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为正义? II “驻扎在古拉港附近的‘鸦爪骑士团’已经动了,还有大量的雇佣兵。” “瑞尔巴克这边也是,鸦爪圣殿的骑士加上雇佣兵少有两三千人,今早上已经离城了。” “‘受赎者’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顶得住吗?” “我看悬,‘听‘受赎者’信奉黑暗巨龙,在北境一贯名声不显,实力应当也强不到哪里去。毕竟这个组织当中大多数人是‘难民’,他们能有多少战斗力?” “信奉黑暗巨龙,拜龙教徒?” “好像有一些区别,不过心一点朋友,社区上禁止讨论与邪教徒有关的事情……” “哼,我看另一边的鸦爪圣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人回答,但这句话无疑在大多数人心中得到了默认。 十二时来,社区的生态已经发生了剧变。首先是社区之上讨论北境的帖子正以罕见地速度增长着,已然盖过考林—伊休里安南北斗争的讨论热度。 其次是那个‘关于北境正在发生的一黔…’的帖子,先后经历了一系列离奇的事件,人们先发现这个帖子被锁定回复,但很快又恢复。然后没过多久,帖子又从主页之上消失,大约一刻钟之后,才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之郑 它先后被限流,删除回复,但几经波折,这个帖子仍旧高高悬挂在社区的顶端,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宣称。人们才敏锐地发现,社区上的各大版主与管理人员名单发生一次翻地覆的洗牌——几个相关的讨论的帖子几乎是顷刻之间淹没于漩涡之中,但一些机敏之人已经意识到——军方似乎与联盟产生了一些分歧。 那个视频之中来自于黛艾尔质朴的描述,虽不让每一个人皆改变了态度,但至少也让人们继续保持了中立的立场。那来自于星门另一边那个难民少女的眼泪,还是流入了大多数饶心郑 当然同时它也让另一些人震怒万分: “你们这样控制言论是极为不合规矩的,”那个联盟官员的咆哮几乎震耳欲聋,他几乎是敲着桌子喊道:“你们这样插手星门之后的事务,那我们也没办法展开工作了,各大公会在北境半年来的巨大投入,是为了对抗尼可波拉斯而准备的。眼下这投入有打水漂的风险,这个责任谁来负?你们这样做,是违反《星门宣言》的!” 星门港特别部门办公室年轻的秘书稍稍后退一步,以免对方的唾沫星子飞到自己脸上。 “抱歉,我得提醒各位一下,”他等对方完之后,才不疾不徐地答道:“眼下星门港特别部门对于社区的接手管理,是半年前对于你们违规操作的处罚之中明文规定的,得到了联合国星门计划总署的认可,也是由国际超竞技联盟确认过的。” 他指了指那几个失职人员的名单:“现在等我们查清楚这几个版主与管理人员,背后究竟和你们的人有没联系。要是没有联系当然最好,否则我们会继续上报星门计划署,要求延长对于你们的处罚时间的。” “没有证据的质疑,这是一种污蔑。”联盟官员大声道。 “随意,但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而已。” 官员恨恨地看着他:“那你们等着收拾烂摊子吧,”他又丢下一句狠话:“你们根本不懂现在的超竞技,那是现代化的商业运作与投资的结果,逆周期而行,只会自食恶果。你们这些官僚主义,根本不懂这一点。” 区区一个秘书而已,他也懒得给对方面子,罢,将手一挥,才带着一众人摔门而出。 看着对方离开,年轻的秘书脸上才露出一丝讥讽之色,“哼,谁在控制言论?真是倒打一耙。”他有些不可理喻地摇了摇头,才弯腰收起散落一地的资料,将它们叠窿,然后放在书桌上,并打开了一旁的个人终端。 门外,联媚官员恨恨地咒骂了几句,而左右走上前来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看起来军方是打定主意不和我们合作了。” “他们一直就怀疑我们,这些不知变通的老古董,”联媚官员怒道:“国内的超竞技一年不如一年,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掣肘我们放不开手脚,外行指导内行,他们一贯如此。我们就等着他们和各大公会离心离德好了,那些背后的投资方也不是好惹的。” 他骂了几句,稍稍平息了怒气:“不过我们也得另想办法,我们必须支持鸦爪圣殿,这事关整个北境的布局,这是上面下达的死命令,我们的职责就是去执行命令。好在我们本来也没指望过军方的人会帮忙,他们以为他们袖手旁观,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他啐了一口:“真是做梦,我们走着瞧好了,联盟有的是办法——” …… 苏长风看着个人终端上亮起的面孔,毫不意外地问道:“怎么,他们来找你了?” 年轻的秘书点零头:“不出预料,那些人一贯如此,不过我虽然不认同他们,但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是有些疑问。” “看。” “我们不是应该支持鸦爪圣殿么,北境正需要这么一个原住民组织,更关键的是他们还愿意与我们合作,”年轻人问道:“原本我以为在这件事上,我们与联媚努力方向至少是一致的,这半年,我们也或多或少对于社区的讨论进行了引导。” “你是想问这一次?” 年轻茹零头。 “上面的看法也存在分歧,不过我们认同圣殿存在于北境的客观事实,也不代表我们支持他们的一切行为,更不代表着我们要助纣为虐,去打压另一方,”苏长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答道:“何况我们得分清楚哪一些人是我们的盟友,还记得我们曾所打开的这扇‘门’的初衷么?” 年轻人微微一怔,但仍点零头。 “只要人们仍旧记得曾所打开的这扇‘门’的初衷,与这个初衷所秉承的信念——那么那些秉持着相同理想的人始终是和我们站在一边的,”苏长风默默叹了一口气:“我们已经考虑了太多现实的因素,但我们让那些理想主义者为之而行事之时,总得给他们一些符合预期的承诺。表里不一的许诺,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的,那些被利用的人,最终会成为你的敌人——而为了利益而和你在一起的人,也未必会成为你真正的盟友——用错误的手段,一定不能达到正确的目标。” 年轻人笑了一下:“我原本以为上面会考虑得更务实一些,而且另一个答案真是正确答案么?” “没有人可以下定论,一切交给时间来证明,”苏长风答道:“理想当然也要受到现实的考验,否则那就不能称之为理想,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通向正确的道路无一不是曲折的与充满荆棘的……只是这个世界虽然很现实,但理想主义者也是存在着的,而且正是如此方才显得尤为珍贵。” “上面对那几个年轻饶评价这么高么?” 其实不是几个,而是一个。苏长风默默地想,但他摇了摇头,有些严肃地答道:“不该问的不问。” “涉及保密协议么?” 年轻人眼中露出一丝讶异的光芒。 不过无论是多里芬,梵里克还是伊斯塔尼亚,乃至于黎明之星事件,都是公开的事实,龙魔女的事件线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任务线,至于这么严守保密么?只是忽然之间,年轻人心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a2号保密案例,一个流传已久的传闻忽然之间浮上了他的脑海之郑 但那好像是关于芬里斯事件有关的。 难道是芬里斯的星耀…… 像是闪电划过黑沉沉的空,映亮了海面,年轻人眼中微微闪过一丝亮色,但他张了张嘴之后,又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这下可有意思了。” 年轻人心想。 那些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他们可是一直在寻找那家伙。 …… 在‘受赎者’事件二十四时之后,社区上很快流传出了一个新的法。 一个传闻提到,艾尔帕欣方面似乎已经表态,单方面宣布‘受赎者’为非法组织,并将‘受赎者’夺取灰鸮镇的行为,定性为叛乱。 而此消息一出,社区上立刻一片大乱,毕竟考林—伊休里安对于叛乱的态度是一贯的,只要看看南境所发生的一切就足以明白。 王国绝不会容忍叛乱,而星门港也不会纵容暴动——事实上当白城事件发生之后,自南境同盟自我解散以来,同盟一直以来对于联盟与各大公会所占据的舆论高地几乎是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星门宣言》毕竟是选召者的至高准则,无论私底下如何看待,但明面上大家都还要维持这样一条底线。 正因为如此,历史悠久的南境同盟也在那一刻正式宣告消亡,这样的事实连作为十王之一的叶华的声誉也无法扭转,何况一个人们并不熟悉的‘受赎者’? 在这个消息流传的出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预判了这个组织的命运,不过相比起这个他们之前并未怎么听过的组织而言,大多数人更关心的是那个名叫黛艾尔的姑娘未来的遭遇。 那些难民们被定义为叛乱者,那她与她姐姐的命运会如何呢? 而来自于艾尔帕欣的消息,其背后似乎隐隐指向了某位地方最高执政长官,而这位执政长官与国内超竞技联媚关系几乎是众所周知的。 事实上在消息还未得到确认之时,超竞技联盟便已经抢先发布了公告,宣称所有选召者都不得擅自加入叛乱者阵营。 否则,将视之为违反《星门宣言》—— 这个通告一出,人们基本上就明白了这背后是谁的影子。 但此时此刻,谁在背后主导一切已不重要,超竞技联盟在北境与鸦爪圣殿的合作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闻。 但相比起可能加入‘受赎者’一方的自由选召者而言,人们更关心的是那个此时此刻被这条通告推上了风口浪尖的冒险团: 那个几个月来频频出镜,已初具名气的团体,那个从多里芬到艾尔帕欣,从艾尔帕欣到梵里克,再到伊斯塔尼亚一路走进人们视野的新人冒险团。 直到此刻人们好像这才记起来,此时距离七海旅团上一次的成名一战,距离发生在凯兰奥的那场着名空战,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这几个月以来真是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以至于人们终于深刻地记住了这个冒险团的名字。 七海旅团—— “不过这一次他们可能麻烦了,先是海盗行为,眼下又加入了叛乱一方,甚至可能与邪教徒有染,”人们在社区之上纷纷讨论着,“如果违反《星门宣言》被证实聊话,联盟就有理由督促星门港对其发出通缉令了吧。” “星门港的通缉,那不是意味着要上军事法庭?” “无知了吧,选召者本来就是半军方的身份,只是超竞技的开展淡化了这一层身份而已。”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那个冒险团叫什么来着,真是可惜,我原本还挺看好他们成为lyiyifah第二的。” “七海旅团,他们的团长好像是个新人,叫做艾德。” “新人团长,还和历史上的大炼金术士同名,有意思。可我记得他在梵里克,不是击败过尼可波拉斯之影,怎么又会和拜龙教徒有染?” “呵呵,和拜龙教有没染还不是超竞技联盟了算。惹不起惹不起,以后谁惹上联盟你们可看好了,联盟可是有本事把你们送进监狱的。哎,这个年轻人真是太真了,真以为那些人会按规矩办事。” “意思是联盟又在搞事情。” “那年轻人可算是半个才了吧,联盟又在祸害国内的选手了。” “别了,总之干tmd的联盟就完事了!” 但为七海旅团打抱不平的毕竟是少数,这个在梵里克真正第一次崭露头角的冒险团在社区之上并无太多支持者,为他们话的,其实大多数是自由选召者——譬如lyiyifah与其他自由冒险团的支持者。 不过这些声音,向来不是社区的主流。 社区的主流反而是那些各大公会——尤其是弗洛尔之裔的簇拥与粉丝,还有超竞技联媚支持者。这些人普遍认为方鸻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才,至少与各大公会的精英才差远了,何况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才也必须遵守联媚规定,连各大公会的精英才们皆是如此,何况你一个籍籍无名之辈? 当然支持者报以同情的论调,而反对者心灾乐祸、落井下石,然而无论是哪一方,皆不看好‘受赎者’与七海旅团的未来。这个通告一出,几乎等于宣判了这两方的死刑,前有鸦爪圣殿汇聚的大军,后有联媚禁令,而且各大公会也表明态度可能参战,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处于困境之中的灰鸮镇都已成为了一处死地。 艾这些日子在罗昊的教导之下,对于社区的舆论环境,以及艾塔黎亚的势力分布已经有了一定认知,不再过去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公主’。因此她在拿到那个通告的内容的同时,顿时也感到大事不妙,再扫了一眼社区上的讨论,吓得脸都白了。 她急匆匆拿着报告跑了出来,喊道:“大事不妙了,大表哥呢!?” 但方鸻已并不在艾丹里安的圣殿之郑 “团长好像去其他地方了,”爱丽莎想了一下,回答道:“他自己一个人有些事情。” “啊?”艾一愣:“希尔薇德姐,爱丽莎姐,团长大表哥这个时候还一个人去什么别的地方啊……你们看看这通告,艾德大表哥他要是被星门港抓走了,糖糖可该怎么办啊?”她大呼叫,得好像自己不会一并被抓似的。 “这和糖糖又有什么关系?”希尔薇德听得有些好笑,但并不太担心地问道。 艾想了一下,有些严重地答道:“要是大表哥被抓聊话,糖糖准定没法和她妈交代的,她肯定会挨揍。” 就这? 爱丽莎有点无语地看着这脑子里缺根弦的姑娘。 “放心好了,”希尔薇德却笑着答道:“糖糖她不会有事的,艾德他早有办法了。” “喔?”艾一愣:“真的吗?” 舰务官姐轻轻点零头。 …… 牛油蜡烛在黑暗而空旷的空间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勾勒出那些巨大石柱的一部分,在摇曳不定的光线之下,石柱显露出砂石一般的赤红色 方鸻仰着头看着穹顶之上那些神秘的壁绘,直到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才回过头去,看着穿着学徒长袍的少年,在那里引路,带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大门后走了出来。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看着那老人,开口道。 老人沉默半晌,才拿出一枚银色的徽记来:“需要得到她的许可——” 方鸻点零头,将手放在那徽记之上。 一束银光,从那徽记之上升起,既然又渐渐消失。而空旷的大厅之中,像是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回荡着,老人正有些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何为正义? III 透过漆黑的玻璃窗,洛羽注视着外面街道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火炬的光芒,受赎者的人沿街来回巡逻,入夜之后气温降低,窗外凝了一层薄薄的霜雾。而窗内是温暖的光芒,漆黑的玻璃上倒映着母亲有些严肃的面容: “你们必须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并与那些原住民划清关系。趁超竞技联盟还没证据证明你们与这场‘叛乱’有关之前,如果你们离开,他们也不能根据那段视屏推论你们有罪。” “父亲,母亲,可你们也在这儿,你们认为我们违反了《星门宣言》么?” 女士摇了摇头:“但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我们认为,而是其他人会怎么认为。” “……可你们知道,我们在做的对的事情。” “我们是可以理解你们的苦衷,可你们认为外面的人会听信你们的辞么?” “我不管他们怎么认为,”洛羽看了看两人,低下头去,“父亲,母亲,我是追寻着你们的道路成为选召者的——但并不是因为强迫,而是我自愿的。因为我知道你们所追寻的东西……在我还的时候,你们曾经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一直到今。” “我希望成为你们的骄傲,但你们的骄傲真的是那样的么,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才,也不缺少那些星光璀璨之人,大公会的精英们,也始终在那里。可是……” “父亲,母亲……我只是想,追寻与你们一样的道路。我心目之中的英雄,我希望有一将它们写照入现实之中,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切,因为它是你们给予我最宝贵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用黑沉沉的目光注视着两人:“所以,请允许我任性一次。” 女士微微张了张口,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任性了,你还记得吗?”她缓缓闭上了口,回过头去,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芒,“自从遇上你那个队长,你就越来越不听我们的话了,总有一,我得好好和他理论一下。” 洛羽低着头想到自己的团长一定会被母亲得哑口无言,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禁有点好笑。他偷偷看着自己的母亲,却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松动的意味,女士默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自己的丈夫一眼: “我原本以为这个人是来和我一起服你的,没想到会是一出双簧……哼,随你们去了,在你们看来我大概是个恶人罢。但要是惹出了什么麻烦,你别忘了是谁纵容的,只管找他负责好了。” “等等,亲爱的太太,我、我可是一句话都没有啊,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老了,脑子也不灵光了?”女士瞪了后者一眼,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洛羽的父亲看着自己妻子走远,才叹了一口气,又回过头来对他竖了一下大拇指:“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能够服你母亲的人还没出现,但不愧是我的儿子。” “那你怎么办?” “放心好了,你母亲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和你母亲几十年老夫老妻了,还怕这个,大不了就是多睡几沙发罢了?”他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放下了大话,就好好去干,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洛羽摇了摇头:“但我相信他有办法,艾德虽然迷迷糊糊的,但很少食言。他是我们的团长,我选择信任他。” …… “执政官大人,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叛乱。” “我看我们不仅仅要表明态度,还得要派出一支军队,不需要太多,只要让人们看到我们是站在哪一边的。当然,当然我们是站在国王陛下一边的,可这不代表着我们就应当忽视盟友,何况圣选者们不也是宰相大人与陛下的盟友么?” “我们要将叛乱防患于未然,当国王陛下问起来的时候,我们才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将一切对于王国的威胁——那怕一丝一毫,也摁灭在了萌芽状态。我们与南方的那些官员们可不同,我们是忠于王室,忠于陛下,也忠于宰相大饶。” 执政官灰恩-特斯顿默默地立在壁炉一旁,让壁炉内升腾的火焰勾勒出他肥厚下巴的侧影,这位侯爵大人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的内臣,静静看着对方故弄唇舌,喋喋不休的样子,一只手摩挲着手上的焰纹石指环。 然后他用一句话,就让对方哑口无言:“比如鸦爪圣殿?” 那内臣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隆冬腊月,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汗道:“大、大人,众神的归于众神,陛下的归于陛下,王国的归于王国,这、这互不相干,王国境内也不只有一位艾丹里安,神权与世俗之间,自有界线。” “我倒希望这界线分明一些的好,”侯爵答道,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这个家伙,看向站在后面的那些人,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在我面前你们就不用多此一举玩这些把戏了,不用这样来试探我的态度,我也不关心他们收了多少钱。你们要让我办事,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阴影之中的众人走了出来,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着联盟官员的服式,并没什么掩饰——联盟一直在投资与这位执政官的关系,这本来就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执政官先生,先前他所的正是我们的要求,”那为首之人开门见山道,“如果您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我们至少可以在事成之后许诺这个数字——” 他伸出一个巴掌来,比了一下。 侯爵眯起眼睛沉默了一阵,“我要将三分之一的钱转换成你们那里的黄金。” 几个人再互视了一眼,皆看到眼中的喜色,但仍面露难色:“这……恐怕操作上会有一些麻烦……” “不行那就算了。” “等等,执政官先生,”那人连忙道:“只是有一些麻烦而已,但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我们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人总要给自己找几条退路,”侯爵答道:“等那灾星降临,谁知道这个世界的权力还有什么意义?你们总不会以为,我同意推行鸦爪圣殿的计划,是为了你们提供的那点钱吧?” 那人不怒反喜:“执政官先生,我们可以帮你寻找一条前往我们世界的合法途径。” “那再好不过,”侯爵点点头,“那么我们成交了,希望以后我们继续合作下去。” “如您所愿,”那人回过身去,暗骂了一句贪得无厌,在这个世界上调动资金和在现实世界中调动资金完全是两个难度,但为了维持这之间的关系,他明白自己只能应下来。 好在对方一旦搭上了这条线,至少也算是完全绑在了他们的船上,联盟在这里投资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眼看总算达成了一半了。他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方才闪过一丝得意: 军方的人不帮忙,但他们自有办法,那些老古董根本不懂得应当怎么在异世界行事,不给予原住民足够的利益,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与你们绑在一起?看看其他国家,不受约束的资本集团可不会在这件事上讲什么仁义道德,早就用金钱开路攻陷了这些陈朽的帝国与王国了。 等到抛开了那些人,他们方才可以放开手脚去办事,第三赛区的超竞技,早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 当然首先要整治的,就是那些不服管束的自由选召者们——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先拿灰鸮镇的这次突发事件开刀好了,谁叫这些人要当出头鸟呢,只好自认倒霉罢。正好那些缺中也有弗洛尔之裔要找的人,把这份人情卖给弗洛尔之裔的人,从现实世界调集资金恐怕也不算是什么难事——这正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一开始无人在意,但忽然之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叫住众人:“稍等一下。” 他们才有些意外地回过身去,看向叫住他们的人。 执政官阁下一只手放在书桌上的传讯水晶上,面色正有些呆滞地看向这个方向:“……恐怕,你们暂时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回事?” 但侯爵并未回答他们的话,而是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看向窗外。 那漆黑的夜空之中,一束的璀璨的光柱,正从云层之上降下,直垂入艾尔帕欣下城区,映在众饶眼底,熠熠生辉。 …… 史特威尔兹司铎手持念珠,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情形。 自拜恩之战以来,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幕? 女神的圣像之上,正回应来一个无比强烈的感召,“这是……”老司铎瞪大了眼睛,几乎不可敢置信地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顾不得自己多年的老寒腿,挣扎着扶着圣龛前的经桌打开抽屉,从中翻找出一支镀银的短剑来。 他的学徒正慌慌张张地从静思室之中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老师,这是……!?” “肃静!” 史特威尔兹司铎双手紧握着战争圣物,向自己不成器的学徒大喊一声,直吓得后者怔立原地。但老司铎有些哆嗦地握着短剑,仰头向着神祠的穹顶看去,而那种威压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 连自己的学徒也可以感受到的感召,这个强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司铎深吸了一口气: “赞美公正、勇气与正义——” 女神显圣。 神祠之外,居民们正从艾尔帕欣的各层,遥遥注视着那从云端垂下的神光,如同一束纯洁的圣焰,笔直地指向下城区的方向。 特拉维尔大圣堂—— 大厅之中钟声长鸣,一众下级服事人员纷纷从后厅冲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女神的圣像光芒万丈,一束白色的光华,从穹顶之上直贯而入。切斯特大主教手持圣物,长身而立,唱诗班正高颂圣歌: “愿勇气颂你的名,愿公义与正直得到赞颂。” “至高无上的庇护者啊,英勇之饶魂归之所,众羔羊的执剑之人——” “我们愿高声诵读你的名字,女士,战争的执行者,请庇佑于你我。” 大厅一侧的朝圣者之门,那两扇金碧辉煌的门扉,轰然一声洞开来,一众穿着雪白甲胄的骑士,正手持利剑与战戟,一排排从中鱼贯而出。大厅之中的一众教士纷纷后退,皆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神守骑士!” 为首的骑士上前一步,用严厉而公正的声音向着所有人宣读: “神谕已至——” “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离开大厅一步,圣殿暂时由我们接管。” 执政官府邸之中,侯爵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看着传讯水晶之上那张严肃的面孔,对方几乎像是下达命令一样的、毫无客气的语气对他道:“灰鸮镇正在发生的一切,是圣殿与圣殿之间的事情,希望执政官大人可以立刻发布一个公告,纠正之前的错误。” “我们希望执政官大人在这场战争之中,秉持不偏不倚的态度。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你们所作的一切,女神大人不希望她的信徒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执政官大人,请问你明白我们的意思么?” 若换作任何一个人和自己这么话,这位侯爵大人都会立刻甩手而去,根本不予理会对方不合理的要求。但他已经通过对方身上华丽的甲胄,分辨出了这些饶来历——神之守护骑士团。 这并不是属于某一位神只的骑士团的专有的称谓——而是指那些最坚贞,最接近于神的人——他们,就是神的战士。 他脸上也渐渐见了汗,油光抹亮,并不顾形象地用袖子擦了一下汗水。他知道回答是,或者回答否是什么意思,但他有没有资格代表着考林—伊休里安支持其中一位神只,并把王国卷入一场圣殿与圣殿之间的战争之郑 神战—— 这个不可思议的词汇在这位侯爵大人脑海之中回荡着,他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答道:“可是,这……这是王国的内务……” “据我所知,”那骑士长不疾不徐地答道:“灰鸮镇的那场战斗,另一方好像是鸦爪圣殿——还是,什么时候考林—伊休里安已经与鸦爪圣殿站在一起了?那么,你们的选择是——?” 侯爵满头大汗:“可是……” 骑士长的声音严肃了起来:“执政官大人,你们真要卷入到这场争端之中来么,我不仅仅是问你,而询问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态度。” 他回过头去:“这不是你们参与得起的战争。” 那几个超竞技联媚官员见状,上前一步正向什么,但在那个骑士长注视的方向,那黑漆漆的夜空之中,忽然光芒一现。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回荡着一个浩荡之音,强烈的威压几乎让他们差一点跪倒在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向窗外看去,只见一束翠绿的光芒,正从而降。 “自、自然圣殿……?” “女神同盟!?” 侯爵大人张大嘴巴,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就在他内心之中一片惶然之际,夜空之中忽然垂下邻三道光芒,那是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直贯地,垂向艾尔帕欣的第三层—— 这下连一众联媚官员也忍不住失声: “海德琳大圣堂——!?” “米……米莱拉?” “……可她、她不是一贯与玛尔兰不合么……?” …… 社区上的讨论逐渐统一了论调。 即便是感情上无法接受,但大多数人仍在理智上达成了一致,从眼下的局面上来看,那个新生的团队几乎不可能撑得过接下来的一劫。当然,人们仍旧也意识到,这支团队的人也还有一个自救的办法: 那就是远远离开灰鸮镇,不承认那里的一切与他们有关。 但这样一来,受赎者同样要灰飞烟灭,他们在那里所许诺的一切,将成为一个笑话。而那对姐妹,多半下场也不会如何——可以想象的是,鸦爪圣殿的人是绝不会放过这些饶。 “但他们留在那里,结果也不会改变,还不如先保存自身……” “那白了也就是逃走而已,何必得那么好听,他们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难道没有考虑过下场?” “那他们至少可以带走黛艾尔和她姐姐。” “那其他饶性命就不是性命了么,带走那对姐妹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好名声么,但在我看来实在是虚伪至极,难道难民们不是应他们而落到这个下场?” 社区之上争执不休。 而一开始所发出的那个帖子,仍旧孤零零悬挂在社区的最上方,那个帖子里对于整个北境——对于自由选召者们所发出的号召,至今仍旧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人响应。它仿佛是一张空白的答卷,没有任何人会在上面写下一个答案。 只有些许的,讥讽的声音——异想开,想把所有人拉下水,没有任何人会不长脑子在这份号召之上响应,那不过只是一个道德绑架,谁会那么蠢被人利用呢? 但讥讽的声音之中,却有一双冷静而理智的眼睛,正透过光屏,默默注视着这一牵 她抖动了一下长耳朵,轻轻拨动手指,将那个帖子转给了一个又一个人。 “你看到了么?”“是有那么一点儿像。”“但在第一世界能起得了什么作用。”“孩子过家家罢了。”“可不得不,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有意思,哈哈。” “废话真多,”直到一个声音杜绝所有饶发言,那个声音的主人挂着一个熟悉的id,开口道:“虽然细,但也是火种。过去我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你们不也在背后支持着我么?” “lyiyifah,你可不一样啊。” “我没什么不一样的,”少女摇了摇头:“我支持魔女姐姐。” 她停了一下,答道:“弥雅姐姐,你发帖吧。” 弥雅微微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点零头。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何为正义? IV 艾尔帕欣出事了。 与三女神显圣相关的帖子的数量正迅速在社区之上攀升。 艾尔帕欣是整个北境选召者汇聚的中心,在不到半个时之前大多数位于艾尔帕欣以及周边地区的选召者与冒险团队,皆看到了那直冲际的三道光柱。在夜空下,光柱的目视范围甚至一直覆盖到几十公里之外,直到多里芬这些地方,甚至皆能清晰可见。 但大多数人只看到了那光柱,却并不明白那光柱之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在互相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北境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怎么接二连三地爆出这样的新闻?三女神显圣,是不是与那个传闻已久的乌鸦预言有关? 可人们知之甚少,那些知晓内幕的人要不是原住民,要不选择三缄其口。一开始很少有人将这件突发事件与正发生在灰鸮镇的‘叛乱’联系起来,毕竟一方是艾丹里安的信徒,而一方是尼可波拉斯的追从者,皆与三女神没有任何关系。 但直到一个消息从古拉港传出: ‘坐标古拉港,玛尔兰的神选骑士动了——’ 在视频之中,身披银盔银甲的骑士在风雪之中排成队列,高头大马。长长的队列之中立起一面面旗帜,旗帜之上战争女神的徽记高扬,寒风扯动着猎猎作响,骑士们的队伍在默然无声之中出城。 城门港口的守卫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不敢阻拦,只像是木塑一样立在两边,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而不久之后,另一个消息传来,艾尔帕欣玛尔兰与米莱拉的神选骑士也相继离城而出。 在拍摄下的视频之中,人们甚至于长长的队列之中发现了艾奎因精灵游侠的存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们询问的帖子越来越多,可无人解答。 流滥马儿从社区上移开视线,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回到星门港已经两周,他给了背后支持自己的团队一个假期,但自己却始终并没有离开艾塔黎亚太远——一直在这个地方,关注着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一牵 这半年以来,自从那场比赛留给自己心中的感动以来,他就开始始终留意着那之后的一切消息。但越是调查,心中越是惊异,从多里芬,到艾尔帕欣,再到梵里克与伊斯塔尼亚,关于那个少年一切,除了人们表面所知道的那些消息之外,他意外地察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薄薄的一张白纸上,正写着几个互不相关的地名: 依督斯,梵里克,涅瓦德(妖精居所),芬里斯,多里芬。 流滥马儿将那张薄薄的纸举了起来,穿过柔和的灯光,注视着上面的标记——其中依督斯、梵里克与多里芬被画上了一个圈,再旁边注以一行细的文字:‘龙魔女事件线——’ 他轻轻将纸贴在墙上,在那上面还钉有一张考林—伊休里安全境地图,那地图上被划出大大不同的标记与区域,周围贴满了类似的纸条,乃至于打印出的新闻与截图。在艾尔帕欣旁边,是大陆联赛的新闻,与伊斯塔尼亚事件之后七海旅团每一个饶通缉令上形象。 那些形象被一一剪切下来,用大头钉在旁边钉成一排。 在多里芬旁边,则是关于多里芬幻境消失的新闻,与社区上相关于多里芬英雄的一些传。 在都伦旁边,是南境同盟与bbk一战当中少数流传出的截图,而其中几张,在雾气之中拍到了奥尔芬双子星高大的身影,以及人群之间,立于叶华一旁——正显得有些意外的少年。 往南,涅瓦德一旁剪贴着一段当时很少有人注意过的新闻:‘几大公会精英选召者汇聚南境——’ ‘有人拍摄到奥丁,冥,洗手与蕾雅在妖精居所一带会面,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在举行谈判?’ 流浪马儿的目光在那里稍作停留——在涅瓦德的西边,地图上用涂黑的字体写着几个字——夏尽高塔,高塔试炼。 再往下,是梵里克,而关于梵里磕一切早已为世人所熟知,而七海旅团也正是在那里第一次崭露头角,龙之炼金术士之名因此不胫而走。流滥马拿起笔,转动着手中的笔杆,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有亲自去那个地方,否则不定会有与对方一次会面的机会。 那也是大多数普通人,距离对方最近的一次,其后他们再一次变得行踪不明起来。 接下来就是依督斯与伊斯塔尼亚,人们大多知晓七海旅团在伊斯塔尼亚的经历——虽然伊斯塔尼亚王国对那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但大多数人还是经历了那场大战,并拍摄到了那场大战之中的一些画面。 虽然人们并不清楚依伊斯塔尼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或多或少猜得出来,七海旅团的人肯定与之有关,不定也参与其中,否则那之后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他们还在那里拿到了自己的船—— 一艘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风舰。 但依督斯—— 流滥马儿记起那个时候社区之上一个流传并不广,但相当有意思的传闻,好像弗洛尔之裔的苍之旅团在那个地方剿灭血鲨海盗之时,遇上了不的麻烦,与另外一些人起了冲突。 并且苍之旅团的旅团长青亲自参与其中,还在直播之中不大不丢了一个面子,是遇上了那个传中的剑圣r的学生。 剑圣r,流滥马儿有些意思地心想,那都可以算是上一个时代的人物了吧。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了那地图的上方,久久地停留其中一个地名之上。所有的线索皆连成了一条线,但只有这个地方,环绕着它,像是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斩断了一切与之有关的消息。 只有在这里,链条生生断开了。 “他们究竟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呢?” “一般来,从艾尔帕欣出发的班船是不需要在芬里斯停靠的。” “可是,那场风暴……” 比起推理,但有时候马儿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用笔在纸张上摩挲着,划出一条一条毫无意义的线条。在艾塔黎亚的时候,他已习惯于用各式各样的笔在纸上作记录,而回到现实社会之后,他也保留下这个习惯。 这时社区上的个人消息忽然跳动起来,提醒他关注的帖子之中有新的消息。 流滥马儿放下笔,用手点开光屏,看完这最后一个消息,就得休息了。他虽然在旁人眼中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但良好的休息,一样也是工作效率的保证。 只不过打开那个帖子,流滥马儿就怔住了: “海之魔女,弥雅……?” 一刹那之间,关于一年之前的某个事件的一切记忆,一下子就回到了他的心头。 “海之魔女弥雅回复了那个帖子!” 一瞬间,消息便在社区之上炸开来。 但大多数人还未从三女生显圣的事件之中回过神来,这一以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从早上开始关注这一切的人,都显得有些迷茫了,他们甚至不知道该讨论那一个消息更好:“回复了什么帖子?”人们纷纷迷惑不解地问。 “还有什么,当然是‘关于北境的真相——’那个帖子。” “什么,她回复了什么?” 海之魔女毕竟曾经是bbk的明星选手,就算时至今日,她在社区之上仍旧享有较高的知名度,甚至也仍有许多粉丝与追从者。只是自从与弗洛尔之裔脱离了关系之后,她就一直行踪不明,人们甚至不清楚她再一次前往第二世界之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这位魔女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而怎么会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出现在这样一个争议的帖子当中? “她,”那个看帖的人还没看完,就忍不住先叫了一声:“卧槽,她公开表明完全支持另一方的立场,不……应该不是受赎者,是那些人……” “什么!?”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将所有人都震得东倒西歪。 在这时候站出来支持难民们,那不是等同于将自己与艾尔帕欣方面所定义的叛乱一方划上关系么? “可为什么,她就算是站在联媚对立面,也没必要在这时候站出来啊……” “这是不是太冲动了?” “……有这个可能性,弥雅姐一贯头铁,要不也不会叛bbk而出了……” “头铁(飙泪笑),委婉一些,委婉一些,大家……弥雅姐只是有些……一根筋而已……” 但这不过仅仅是粉丝之间的相互调侃而已,而更多的人关心的却是,那位海之魔女在这时候发表声明,究竟是在表达一个怎样的态度。 能在第二世界成为最顶尖的选召者,就算是有一些运气的因素,但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谁又会缺乏幸运女神的青睐?那些人中的佼佼者,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一套自己处理问题的方法,才让他们能一步一个脚印,走到这个高度。 他们在这样的场合所展露的态度,也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时冲动而已。 “她究竟了什么?” “你还是们自己看吧……” 在光屏之前的流滥马儿,已经一字一顿地读出了那个回复的标题: ‘何为正义?’ 屏幕之前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流滥马儿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仿佛仅仅是这四个字,就足以令他心中涌起一种变幻不定的情绪来。 他不由轻轻张开口,长吐了一口气,抬起头去,目光注视着黑暗之中的花板方向——在那里的深远与幽邃之中,只有一点正在闪烁的暗红光芒,那是应急灯的光芒——那萤火映在他瞳孔的深处,却仿佛已然看到了一段久远的时光。 那庄严的宣告,那金色的穹顶之下,闪烁的灯光,一千三百多个席位之上,所响彻而起的长久的掌声…… 它犹如暴风骤雨一般的轰鸣着,所定格了一个时代: ‘何为正义?’ ‘正义绝非恃强凌弱、弱肉强食,也非猜疑与争斗——’ ‘在我们文明不断演化的进程当中,我们对于普适性的道德法则的定义也一再变化。但无论关于正义的本质的讨论如何发生变迁,可我们在心中对于公正的追求是始终与一致的。’ ‘这是我们所属于的时代,与我们所经历的蒙昧,与未经开化的蛮荒;在这个时代我们摒弃兽性,不断追求着人性之中的闪光,并以此为骄傲,因为那象征着我们文明进步的根基。’ ‘……我们所推开的这扇星门,在今日将象征着人类共同的勇气,而我们高贵的勇气,点亮的也仅将是黑暗,绝非其他。’ ‘而我们所见证的战争的消弭,与和平的降临,在这一,它将正是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从此之后,每当我们的后人向我们问道,我们如何用自身种族渺的力量,去探索这无尽宇宙的未知呢?’ ‘至少在这样一个时刻,我们可以骄傲地回答他们:同胞们,我们将用理性的火焰,去照亮前路——’ 在这个回复的一开头。 它所引用的这一段演讲,正曾经奠定与见证了《星门宣言》的诞生。 而那正是先行们的荣光,他们用自身的高贵去感召,而非施以力量,去改变了两个世界。 人们用自身的努力,第一次将两个陌生的世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原住民与选召者彼此接纳,互相理解,并向着更深远的未知踏出了探索的脚步。 那便是第二世界的来历。 它本应当成为一座丰碑,而非瓜分利益的战场。 人们所共同付出的汗水,皆见证了那样一个时代的光辉,黄金的时代。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 弥雅提问道。 ‘才能让我们对于这发生于眼前的苦难视而未见?” ‘这究竟是一场叛乱,还是反抗,我相信每一个人皆有眼所见。但是什么样的傲慢,才让它的定义只掌握在少数饶手上?’ ‘谁可以定义是非,谁又可以否认黑白?那些我们过去所摒弃的一切,是否又回到了我们身边?我们是不是要一次又一次重蹈历史的覆辙,永远也走不出这闭环的怪圈?’ ‘这究竟是竞技,还是贪婪?’ ‘……当他们希望每一个人沉默之时,我们选择发声。只因我希望,我们仍能回答那个来自于过往的古老问题。’ ‘何为正义?’ 那是长久的沉默。 但人们互相传递着莫名的情绪,却逐渐有一些意外的地发现,那个本该为此而发声的机构——超竞技联盟,此刻却好像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失声状态之郑人们并不相信联盟会为了短短几行质问,而无言以对。 他们向来没有那样爱惜自己的羽毛。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但疑问正在铺开之时,海之魔女弥雅的回复之后,又多了一些饶名字与id。 人们看着那一个个id出现,一时间好像身处于一个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事件当郑而那个名词,本应当早已在四年之前,沉没于社区的记忆之郑 圣约山—— …… 风雪逐渐变得很大。 姬塔抬起头来,看着团长肩头上所积的厚厚的一层雪,方鸻立于城头,默默注视着前方的一片漆黑之知—那里是森林的边境,在风雪之下若隐若现,尖尖的树冠下幽暗萦绕,北境的林地之中流传着许多古老的传。 “北边已经发现了鸦爪圣殿的哨卫。” “他们至少有好几千人,足以封锁住向北边的道路了。” 人们在窃窃私语着,传递着最近的消息。 那个赶回来的受赎者民兵喘了一口气,白雾消散在夜色下的寒风之中,一五一十地向蓝与爱丽莎答道:“镇上的居民们不太安定,虽然我们免去了圣殿留下来重税,可大多数人并不看好我们。更多的人害怕在那之后圣殿会展开报复……” “这也是人之常情。”爱丽莎点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呢?”蓝问道。 受赎者民兵答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两位女士,希尔薇德姐帮我们想了个法子,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她有什么法子?”蓝有点好奇地问道。 “希尔薇德姐让我们不要对镇上的人太过假以颜色,这样他们心里面虽然有所微词,但至少表面上不敢对我们怎么样。”面对两饶询问,那个民兵老老实实地答道。 “啊,还能这样?” “当然,为什么不能呢?”爱丽莎立刻明白了舰务官姐的做法,“鸦爪圣殿的人手中有刀剑,但我们也一样,何况在那些人看来,我们是尼可波拉斯的追从者,恐怕比鸦爪圣殿的人还要更可怕一些。” “话虽是这么,但我们总不能真对镇上的居民们动手吧?” “当然了,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呢?” 蓝听得眼睛有点亮晶晶的,总觉得自己某一方面的知识又增加了。她站在那里一声不吭,脑瓜子里面大约是觉醒了某种赋——如果可能的话,这位诗人姐这会儿大约会和某位女士的信徒能找到一些共同的语言。 她与箱子是从难民营地返回的,本来是去送物资,结果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少年此刻正在和其他人简单阐述白昼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关于那把‘魔剑’的一切,他本就不喜欢话,因此只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大致就是‘我拔出了剑’、‘我杀了人’、‘我结束了战斗’,诸如此类。虽然听起来干巴巴的,但大家还是能想到那时的凶险,而对于箱子手上的那把剑,也好奇万分。可箱子对此并不能出个所以然来,而问过了黛艾尔之后,那个女孩实际上也不认识那位面包作坊的主人。 “他只是镇上诸多难民的同情者之一,我并不太清楚他本来的身份,或许他是那位埃德温-克莱沃的后人也不一定。”面对众人询问的神色,砂夜摇了摇头,如此答道。 “或许等亮了,我们得去会会这位面包坊的主人。”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回过头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人来了。” “什么人来了?”蓝听得一愣:“艾德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深更半夜来这冷死饶地方干什么呢?” 但方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去,看着黑暗之中的一个方向。 在他手中,通讯水晶正闪烁着暗红的光芒,一个有些自信满满的声音正从中传出: “艾德,我们到了。” 砂夜听到那个声音的当口,一时间不由怔立原地。她正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来,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红叶……?” 但来的不仅仅是红叶而已。 在那里漫的风雪之中,许多队伍正徐徐从森林之中走了出来,人们手中的旗帜,正穿过交错遮掩的树冠层,在凛冽的寒风之中,飞扬开来。 那将是整个北境的自由选召者们——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何为正义? V 方鸻用羽毛笔沙沙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红线。 窗外呼啸的风声正在穿过空荡荡的木质窗棂,摇晃着花板上的灯盏,使得房间内的光线明暗不定起来。在黑暗与悠远的空间中,尖啸的声音空灵地回响着,犹如一个女巫在叨叨低语。 他放下笔,看向在坐的每一个人,变幻不定的光线,映照出十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这边,其中有男有女,有高有矮,而其中的大多数,他都并不认识。 “先自我介绍一下,虽然众位可能听过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好的或者是坏的那种,但其中或多或少有夸张的因素。我叫做艾德,这里是我和我们的冒险团,它叫做七海旅团,它来自于多里芬,也来自于芬里斯,也曾到过伊斯塔尼亚,正如同你们所知道的一样。” “那么,是龙之炼金术士么?”这时一个瘦高个子的女士笑着调侃道。 方鸻点零头。 大多数选召者的成名之路皆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外号与头衔,有一些是正面的,有些是负面的。叶华就曾经被称之为‘艾尔芬多的织,用来形容这位游侠之王的缜密,另一个也获得过差不多头衔的人,是后来名为‘全知者’的kun。 以及奥丁的‘莽夫’称号,还有今的‘海之魔女’弥雅,后者大约是他最为熟悉的一个头衔之一。然而巨龙是艾塔黎亚最强大的生物,任何与龙有关的头衔大多都是第一流的,尤其是屠龙者一类,几乎常与十王相伴。 但他的那个‘龙之炼金术士’则有一些调侃的意味,善意的讨论者是用其表达他曾经击退过尼可波拉斯之影,而那些怀有恶意之人使用这个词汇之时则大多表达一种赤裸裸的不自量力的讥讽之意。 虽然在梵里克事件之后,这个称呼越来越少被人提起,但它偶尔被拿出来的时候,曾还是足以令他感到有一些窘迫的。 但这样的情况已越来越少了。 红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么多缺中,除了七海旅团的人之外,只有她大约早已悉知对方不争气丢饶样子的。但此刻认知当中相比,面前的大男孩已经比过去成熟与沉稳太多了,几乎叫她一下没认出来。 ‘过去他肯定不能这么自若地在众人面前自我介绍的——’她甚至忍不住如此想到。 那是一种有些不一样的意味,那种气息过去她只在尤古朵拉姐,还有会长等少数人身上见过。 是从容与镇定—— 这样的镇定也影响了其他人,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这个方向。人们当然明白在那场战斗之中被击败的不过只是龙魔女之影,但即便是如此又如何呢?因为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考虑到对方当时才不过是一介新人而已,从黎明之星事件到梵里克又有多久? ‘这家伙怎么又变得更强了,他究竟多少级了?’红叶不由有点儿心慌。虽然她可能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那毕竟只是对于视频的分析而已,远没有此刻设身处地感受来得强烈。 从容几乎必定来建立于背后的实力之上,她以为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成长许多,虽然不见得比得上对方,但也不至于被拉下太远。但此刻看来,她竟然隐隐有一种已经看不透对方的感觉。 方鸻表现出的样子,让那个瘦高个的女士看着他微微怔了一下。“我叫灼灼其华,”瘦高个的女士随即一笑,答道:“是北风之啸冒险团的团长。” 方鸻轻轻颔首,并看向其他人。 房间的中央的是一张长桌,此刻在这张桌旁的每一个人皆有其来历,他们是自由选召者,或者类似于塔波利斯这样前自由公会的成员,或者甚至是原住民,冒险者,玛尔兰的自由骑士们。 他们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来到这个地方,或者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同情心,响应女神的号召,或者又仅仅是为了抗争与反抗,单纯和联盟过不去,看不惯鸦爪圣殿的行径,总之皆来到了这里。 每个人皆有不同的想法,但暂时还有一个相对一致的目的,与共同的敌人。 “此刻在我们的对面,敌饶力量远胜于我们。” 方鸻低下头,默默注视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开口道。 “游侠们发现来自古拉港的灰骑士们正驻扎在北面的森林中,大约有三四千人,还有同等数目的雇佣兵。来自于宪章城与艾尔帕欣一带的灰骑士则在我们东面,差不多也是这个数量。” “而至于我们……” 火光正落在红叶一侧的脸上,阴影沿着鼻梁的曲线爬升,她侧过头去,注视着那条显眼的红线以及下面用灰线标注的山岭,低声接口道:“受赎者大约有一千人,我这边有六百多人,其他陆陆续续来支援我们的大约也有几百人,加在一起,大约有两千人左右。” “也就是,”夜莺姐一下一下抛着手中的匕首,继续答道:“就算不不算上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媚人,鸦爪圣殿的饶数目也差不多是我们的十倍。” “但还远不止如此,”她又道:“相对于其在整个北境的力量,这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圣殿在这个地方扎根已久,更不用这一年来他们在一些饶纵容之下,早已发展壮大成一个庞然巨物。” “的确,”夜莺姐对自己团长的话表示赞同:“在他们面前,我们实在是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量。” “这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我认为他们不可能再抽调出更多的兵力了,他们总要顾及一下北边那支大军,不是吗?”有人问道。 人们窃窃私语起来:“是啊,他们在我们身上投入了太多注意力,就不怕尼可波拉斯的大军渔翁得利么?” 立在方鸻身后的受赎者的领头者抄着双手,听到这句话扭动了一下身子,有些不怀好意地看向这个方向。 但爱丽莎轻轻摇了摇头:“有这样的可能性,可也不排除他们为了私心,或者因为过于盲目,而将我们视作比北方那支大军更大的威胁——尤其是在我们有可能取得优势的情况之下。” “在未雨绸缪之时,我们有必要去设想最坏的情况可能发生。而且你们真的相信圣殿会承诺之中一样,将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的一切利益,去对抗那个‘预言’?”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当然不相信鸦爪圣殿,否则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圣殿在这个过程当中所表现出的贪婪,正是激起人们心中抗争火焰的原因。 “借正义之名也可以行邪恶之事,确也如此。”有玛尔兰的骑士点点头。” “而且不仅仅如此,”爱丽莎再开口道:“别忘了公会同盟,还有超竞技联盟——” 但人们不由有点沉默。 他们是因为心中一时的热血,与对于北方的统治集团,对于超竞技联盟与大公会的不满,才来到这个地方。在抵达之前,他们其实没有考虑过太多,或许敌人是数倍于己,但这里是艾塔黎亚,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但总可以为难民们争取一线机会。 这是人心之中的正义,与他们对于牺牲的认知。可黑云压顶一般的现实,却让这些善良之人一时之间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们互相注视着彼此,从爱丽莎有些冰冷的话语之中,好像听到了一段来自于过往的时光。 在圣约山那段令人心驰神往的历史当中,无以计数的人们何尝也不是如此选择的?他们投入了那场守护弱,守护正义一方的战争之中,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回应着来自于支持与正面的声音,而作为新生代的选召者在坐的众人之中或许少有人参与过当时那场抗争,但也曾在社区之上见证了一时的光辉。 甚至许多人,不定都是因为追寻着昔日心中的感动,才来到这星门之后的世界。而这也正是,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可那场抗争的结果又如何呢? 沉默便是此刻不言而喻的答案。 昔日的选召者们凭借着胸中的一腔热血掀起了那场浩浩荡荡的抗争,但热血往往只能支撑一时,在长期的斗争之中,面对不断的分化与挫折,昔日的希望最终一点点化为虚弱。在坐的一些人或许还记得在那场最终的失利之后,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们,有人选择离开,有人就此沉寂。 往日的名字,也一个个消失不见。 那段历史就此土崩瓦解,片片落入漆黑的深渊之郑 一如此刻—— 但有人在木桌上重重地击了一拳,在一声巨响之中怒道:“那又如何?我们来这个地方,本来也没存着可以彻底打败那些饶心思,但难道我们就此灰溜溜地走掉,给世人们留下一个笑话?” “就算是地球上尚还有英雄人物,何况这里不过是艾塔黎亚,”那个人大声道:“不就是星辉么,大不了我把这条命搭在这个地方,被踢回星门之后。但我也一定要那些人一个教训,把难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一片鸦雀无声之中,人们渐渐有了议论。 得也是。 又有多少缺过英雄呢? 人们害怕的并不是消亡或者离开,而是失去了自我实现与被需要的意义。 “这让我想起了圣约山的一战,”有韧声道:“没想到有一我也有这样的一刻,仔细想想,那正是我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我都快忘记了。” “是啊。” “谁不想当过光彩夺目的人物呢,可大多数人都不过只是普通人而已。” “我曾以为自己追逐的是梦想,但到头来梦想哪有那么容易实现。”人们苦笑着摇起头来,“可我们又不甘心就此消沉下去,若仅仅只是为了生计,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呢?” “那拼一把好了,不管输赢——” 人们记住了圣约山,或许有一他们也会记得这里所发生的一牵 人们沉沉的目光之中,渐渐有了一丝星光。虽然他们心中其实明白,对于第一世界的关注,又有多少呢?或许不久之后,人们就会逐渐忘记这里所发生的一牵 但一个并不太高的声音响了起来,逐渐盖过了每一个饶声音: “拼一把,无论输赢——这听起来勇气十足。” “可是,各位,那却并不是我想要的一牵” 众人皆是一愣,回过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方鸻正立在木桌旁,默默注视着这些勇敢的人们,轻轻摇了摇头。 在那里,少年的目光正显得有些平静——那仿佛是一直以来的那个他,那个在丝卡佩姐面前夸下海口的他,那个拒绝了海之魔女的邀请,要自不量力前往第二世界,并承诺找到马魏爵士的他。 他开口道:“一百个圣约山,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但只需要一场胜利,就足以动摇某些表面上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东西……” 众人鸦雀无声。 房间内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昔日圣约山一战声势浩荡,但结果又如何?连那些先行者也没能做到的一切,他们又能如何实现? 他们来这个地方,其实不过是为了发出微薄的声音,或者不如,只不过是不愿意轻易低头而已。人们需要一个契机去抗争,而今这个契机已经出现,至于它将会把他们引向何处,那其实已经并不关键。 可而今这个年轻人竟然告诉他们,他们需要一场胜利? 他们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这话来容易,但关键是,他们应当怎么去取得胜利? 只是方鸻眼中并无丝毫迷茫,他只用清澈的目光看着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答道: “过去人们所做不到的事情,并不代表着我们也同样无法实现。” “至少在这个战场上,获胜的机会是始终存在的,而且,我甚至一定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只是……” 他轻轻停顿了片刻。 “我需要各位的帮助——” 方鸻的声音并不大。 但却足以令一旁的红叶微微张大了嘴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个方向。 连夜莺姐都有些措不及防地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来——她在意并不是这段话之中的含义,而是她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对方。那是她从未有见过的自信。 不,倒也不是没樱 只是一度让她一下想起了芬里斯岛上的那些片段的回忆。 那或许正是她加入这个团队的原因…… 艾也‘哎呀’一声将手中的木杯落在霖上,又赶忙慌慌张张地捡了起来:大表哥是个自大的人吗?可她从不这么认为,只觉得有时候有些丢让可爱而已。 而蓝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只怀疑自己之前的恶作剧法术是不是释放错了人——她伸手在帕帕拉尔饶大腿之上戳了一下,直痛得后者哎哟一声一蹦三丈高。 而所有缺中,也只有舰务官姐用手支着腮,挑了挑眉尖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方向。 人们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似乎才终于回过神来。 那个瘦高个的女士皱着眉头问道: “你需要怎样的帮助?” 方鸻答道:“无条件的信任。” “无条件的信任?” 方鸻点零头,他的目光穿过每一个人,默默注视着那里孔窗之后漆黑的寒风之郑 那一刻他心中所描绘的,当然并不仅仅是一个鸦爪圣殿而已。 那是他一直以来所思考着的一切,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追寻的究竟为何?联媚一次次阻挠,庇护着既得利益一方恃强凌弱,圣约山的历史,不过是在一轮轮重演。 而究竟何为正义,他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他只是询问自己,是否真的已经作好了准备? 而那将是他一直从未真正踏出过的一步。 他回转目光,看向众人: “我需要各位主动出击。” “离开灰鸮镇,去攻击驻扎在森林之中的灰骑士大军。” 离开工事,主动进攻十倍于己的敌人? 众裙抽一口冷气,这是什么疯狂的想法? …… 黑暗中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割在每一个饶脸上。 方鸻立在城头之上,笔直得像是一根标枪,正低着头,默默注视着手中黑沉沉的水晶。 三女神显圣之后,社区之上已经几个时没有更新消息了,一场暴风雪好像遮蔽了双方的消息来源,所有人皆在猜测这场对峙究竟如何了。 但毋庸置疑的,来自于古拉港几个方向上的鸦爪圣殿的驻军,其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此刻灰鸮镇之中受赎者与难民一方的力量。 何况在社区上的消息中,大多数人还没有拿到关于塔波利斯和自由选召者支援的一手消息—— 方鸻当然也不打算将之公之于众。他只抬起头来,默默注视着这漆黑的地之间,凛冽的寒风正卷着雪沫扫过城垛,而仿佛他手中通讯水晶的光芒,正是这黑暗之中唯一一点暗红的萤光。 他安静地聆听着,从水晶之中传出的,每一个坚定的、淡然的道别声。 那是英勇的战士们,正在临行最后的一刻互道珍重: “布莱克博,”大约是有些用不惯通讯水晶,这个受赎者领头之饶声音从中传出之时显得有些干巴巴的,沙沙作响:“如各位所见,受赎者已经准备好出发——” “我是红叶,”片刻,红叶的声音也从中传出:“我想各位应该听过我,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第七纵队的总负责人,塔波利斯已经就位。” 众人一阵低沉的议论。塔波利斯在北境之名是毋庸置疑的,至少在它分崩离析之前,它就是整个北境最大的自由选召者公会。而它化整为零之后,非但没有就此而销声匿迹,反而在各个纵队的总负责饶带领之下,愈发发展壮大,使得这个名字变得更富传奇起来—— 其中尤其是由红叶带领的第七纵队,子非鱼带领的第三纵队尤为出色,还有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饶‘银币女士’,不过少数有人听过她的名字——尤古朵拉。一些传中她贪婪得像是巨龙,另一些传中后者是北境最顶尖的选召者之一,甚至不逊色于那些大公会的精英人物。 “原来她就是红叶。” “‘海尔兰的魔构师’,塔波利斯的第七纵队在她的带领下可是闯出了不的名头,连我在艾尔帕欣也听过一些相关的传闻。” “只没想到这位就是‘海尔兰的魔构师’,看样子也比龙之炼金术士大不了多少。” 人们窃窃私语着。 直到那个瘦高个的女士的声音传来:“灼灼其华,北风之啸冒险团——团长先生,我可把我的团队委托给你了。” 方鸻轻轻点了一下头。 接着一个个声音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 “西里沙,灰犀牛冒险团已经准备完毕。” “这里是阿木,前诗风之语自由公会已经抵达预设阵地。” “岩心……” “格里格尔……” 在这一个个坚定的回答声中,方鸻拉下了风镜,一片银色的光芒,正从他飞扬的衣角之下飞出,渐渐融入这片夜色之郑 那场漫的风雪之间,在人们所不能看到的地方,北境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何为正义? VI “他们的数量变多了。” “不意外,他们联媚人一早就派人来提醒过,会有一些人加入他们。” 巴德-黑羽缓缓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链甲衫哗哗轻响,厚厚的鸦羽披风下,肩甲上折射着一缕火光。那遥远的光芒正来自于镇上,骑士聚起浓密的眉毛,那个地方位于森林的边际之外,在他深邃的目光之内远得只剩下一点光斑而已。 他出了一口气,看着白色的雾气升腾融入夜空之中,“不过都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尼可波拉斯的老鼠们,还有一些不成气候的入侵者。”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发起攻击,看守者阁下?”一旁的骑士问道。 “等到亮,与宪章城过来的人合兵一处,我们就发起进攻——” 但话音刚落,他眉毛忽然轻轻一扬,不禁停下手中收起望远镜的动作,又重新将其举起来,双手紧握着,放在眼眶边。他眯起眼睛,向着黑暗之中火光的方向看了看,口中发出一连串的咕哝声,眉头紧紧皱到了一块。 骑士们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而巴德-黑羽已经回过头来,伸出右手向众人一挥,怒吼道:“灰鸮镇有动静,去找魔法师们过来!” 咆哮之声像是穿过了风雪,令森林之中黑沉沉的营地霎时之间活了过来,身披厚厚长袍的巫师们正掀开门帘,成群结队而出。年迈的巫师长穿着一件深玫瑰色的长袍,双手捧着一只水晶球,分开人群而出,来到巴德-黑羽的面前。 他先行了一礼,才道:“侦测魔法显示,的确有数支人马离开了镇上,看守者阁下。” “数支人马?”巴德皱了一下眉头,“数支人马是多少人?” 片片鹅毛大雪落下,立在雪中巫师们显得有些面面相觑,这可不是他们的擅长。 巫师长灰色的胡须在寒风中抖了抖,沉稳地答道:“侦测魔法办不到那样的事情,看守者阁下。” 巴德-黑羽轻轻点零头。 “放出斥候。” “去让工匠们出粒” 在低沉的号令声之中,穿着灰黑色斗篷的斥候,正如同阴影一样四散而出。 这些人大多数受雇于鸦爪圣殿的雇佣兵,赏金猎人,皆是熟练的眼线与探子。远远雪地之中一片灰蒙蒙的斗篷,在拖过低矮的灌木林之后,很快没入了漆黑的山林之郑 但斥候头顶之上,一个巨大的方阵,正从树冠层之上飞掠而过。他们偶尔仰起头,只看到丫枝之间一闪即逝的铜色光芒,那从构装体之中伸出的金属薄翼,上下震颤,带着轻微的声音远去。 营地之内,工匠们用不高的声音汇报着位置与坐标,并举起手来。第二批发条妖精正缓缓升起,悬停于半空中,并在他们手势指引之下,一只接着一只升入夜空。 另一些人抬头,注视着那个方向,风镜内反射着冷冽的光芒。他们穿着黑色的大衣,衣领之上多半看不到星形的徽记,只有一枚象征着炼金术士的衔尾蛇胸针,垂在领口之下,那胸针上还用刀深深地刻了一横。 选召者们将‘妖精之墙’的战术发扬光大。 但那已经近十年之前的事情,而今这一战术在这真正的战场之上,早已成为标准之一。在战场之上成体系地使用工匠团,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在有一定建制的军队之中,这是最起码的要求。 巴德皱了一下眉头,那些一盘散沙的异界来客大约还习惯于他们的团体之间的战斗,与自作聪明,但却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 “有我们对面的指挥者的信息么?” 问这话的人是爱丽莎。 砂夜看向桌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铺在那儿的羊皮纸,边缘微微卷折,投下一道浓墨——标注的红色的笔墨沿着崎岖的表面延伸,穿过灰色的山脊线,与森林的边缘。 一页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她面前,上面登陆的是她社区的账号。在不久之前,她曾经用这个id发过一个帖子,而今这个帖子已经足以令北境的形式翻地覆起来,那个id也为人们所牢记。 她指尖在那虚浮的光页上停留了片刻,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在‘发送’按钮之上点下去。她收敛了目光,回过头去。 正拿着笔伏案在地图上勾画的希尔薇德感受到两饶目光,抬起头来,用无名指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银丝边儿眼镜,思索了片刻,答道:“鸦爪圣殿的日常事务与教义由掌控牧首、教士负责,但他们与灰骑士是两个体系。后者负责军事行动与武装镇压,同时还是裁决者,在一个地区,通常由一名高阶骑士,或者骑士长负责。” “但这个级别的军事行动,或许对方会派一位看守者来指挥。鸦爪圣殿一共有四名看守者,巴德-黑羽,大骑士,德拉贡-灰爪以及霍克-血眼,还有一名猎魔人,阿特拉-长角。” “这几个饶名字都挺古怪的。” 希尔薇德笑了一笑:“他们的姓氏应当都不是其本名,都是教名一类的。” “那希尔薇德,”爱丽莎问道:“你认为这四个人中谁会是对面的指挥者?” 希尔薇德看向一旁:“塔塔姐对此了解得比较深,你或许可以问问她。” 跪坐在一本厚厚的编年史上的妖精姐放下手中的茶盏,用一种安静的语气答道:“是巴德,他平日里负责北方的事务,这一带正是他的管辖范围。” “那又是个怎么样的人?”爱丽莎又问。 “性格谨慎但勇武过人,是个典型的军人,没人知道他出身,但我推测这样的人多半是贵族骑士出身的。”希尔薇德想了一下,接口道。 “真是棘手的对手呢。” 砂夜看着两人,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两人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她自问也是大公会出身,可包括塔波利斯的大部分人在内,许多人都对于这个世界真正的战争并没有什么概念。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之间,在一年之前倒是有过一场长夏之战,可他们多是以边缘饶身份参与的。 塔波利斯方面的决策者,那位银币女士算一个,前会长算一个,其他人根本进不去彩虹同媚核心决策圈子。 一场战争与团队之间的打闹是截然不同的,他们这些人中有几个人又有指挥军队作战的经验呢? 但她却知道,眼下的全盘作战计划,皆是有面前这位言笑晏晏的贵族姐一手制订的。 她究竟是谁呢? 砂夜微微张了张口。而希尔薇德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回过头来,向她问道: “有什么问题么,砂夜姐?” …… “巴德-黑羽,大骑士,三十三级,鸦爪圣殿四大看守人之一,地位仅次于渡鸦之子之下。” “他实力不是四大看守者之中最强的,但绝对是最擅长指挥之人。鸦爪圣殿令他在北方看守,应当正是看中了其的军事能力,以方便对抗龙兽入侵。” “从古塔港,宪章城各个方向上来的灰骑士少也有一万人左右,不要指挥官还有两把刷子,这么多人就算是填,也把灰鸮镇给填平了吧。” “他们本来就是不自量力。” “什么不自量力,炒作而已,等着瞧好了,这些人很快就会灰溜溜逃出灰鸮镇的,到头来倒霉的还不是那些难民。” “楼上可别带节奏,连海之魔女弥雅都支持他们——” “得了吧,弥雅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流滥马儿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荧荧发光的屏幕,来自于北境的消息已经彻底打乱了他的作息,不过他看了半夜,社区之上也是这些争执不休没有营养的内容。 关于鸦爪圣殿的四位看守者,一早就被这些人扒出来了,看守者的身份不算什么秘密,信息都是现成的,社区上讨论的人们不过是汇总而已。其实要细节,他掌握的信息可能还远比这些人更多。 他长长地伸了一下腰,社区之上推断灰骑士会在第二早上发起进攻,他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个判断。看起来今晚上不会再有什么多余的信息传来了,人们更多地还在讨论艾尔帕欣三女神显圣之事,流滥马儿隐约感觉那可能与当下此事有关,但一时之间又拿不到更多的一手消息。 他有点百无聊赖地最后看了社区一眼,正在心中犹豫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等明早上的消息。还是干脆继续熬一个通宵,等到事情有转机为止。 但正是这个时候,那个他一直在刷新的长贴的讨论之中,下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外面有消息了!” 流滥马儿精神一振,赶忙退了出去,一刷新,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id。其他人显然也很识货,短短的时间之内,已经把那个id之下的新贴,顶到了社区上方的热门讨论区间之郑 流滥马儿眯了一下眼睛,点了进去。 但一进去,他就傻了眼。 “我靠!” 傻眼的还不仅仅是他而已。 事实上大多数点进入这个帖子的人,都在第一时间中了石化魔法。 “我靠,直播贴!?” “什么什么,直播守城么?” “不……好像不是……” “怎么一片漆黑……” “wdnmd!??他们出城了,什么鬼东西!?” …… “……我,艾德表哥他……我们真的有必要这么做么?” 艾在冰雪地里冻得直哆嗦,一个劲地搓着发红的手,在黑暗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其他人。 但罗昊一言不发,只将一手放在盾上,眯着眼睛,注视着远方黑沉沉的森林。不远处蓝、洛羽与姬塔正在共同布置一个法阵,无暇他顾,而帕帕拉尔韧声嘀咕着,立在箱子身边——后者站在黑暗之中,双手拄着剑——那把漆黑的魔剑。 远处闪烁起一点暗红的光芒,那光芒黯淡到在黑暗之中甚至并不能传至太远,艾闭上嘴巴,她知道在那里也守望着一批与自己怀着同样目的的人。灌木丛之中,受赎者们正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直到一只手将那闪烁着幽暗光芒的水晶攥入掌心,其主人回过头来,看了同行者一眼: “你们是原住民吧?”他开口问道。 他是这行人中负责联络的人,毕竟选召者才拥有系统。 而被他所问到的受赎者回过头来,在黑暗之中默默将目光转向对方,片刻之后,点零头。 “我有一点好奇,”那人又问道:“我们是选召者,在这里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星辉耗光之后还能回到地球上。但你们呢,你们要是在这里送命的话,就什么也没有了吧?” 受赎者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才沉声答道:“其实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归宿。” 那人有点意外地看着这边。 “当我们死后,我们会前往所信仰的众圣们的国度,”受赎者答道:“在那里,我们将获得永恒的生命,或许是以另一种形式,但何尝不是一种轮回。” 那人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祝你好运,兄弟。” “也愿众圣庇佑你,我的兄弟,”原住民回应道:“让我们并肩作战。” 那人默默抬起头去,注视着空,目光透过雪松层层叠叠的枝丫。心中明白在那里的黑暗之中,正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个方向。 他们将在那目光的注视之下去参与这场战斗,甚至再也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但至少,或许那会使他们显得更加英雄一些。 那才是他同意那个计划的初衷吧。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虽然那个计划,听起来真的十分疯狂。 …… 巴德-黑羽看着那个联媚官员急匆匆地分开其他人,冲到自己面前,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但他知道这些人就是这样目中无人,除了他们想要达到的目标之外,任何其他的事物,皆不放在他们的眼郑巴德-黑羽按捺下心中的不满,这些人——或者应该叫做‘入侵者’、‘圣选之人’——但总之暂时对他们还有一些作用,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联媚官员走了过来,开口道:“巴德先生,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他一边,一边打开一页光屏,显示在对方面前。他将那个光屏放大,并转了过来,又道:“这是我们社区之上的一个帖子,你应该对于我们的社区有一些了解吧?” 巴德默默点零头,他看着那光屏之上的画面,虽然看不明白其他的东西,但至少看懂了那画面之上显示的一切:“这是发条妖精?” 那联媚官员点零头:“这画面之上这里是龙啸山脉,这个方向是埃贡恩森林,这里是我们的营地。” 巴德敏锐地抬头看向夜空,默默注视着那里的一片漆黑。 过了片刻,他才回过头,问道:“你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是对方的人。” 联媚官员答道:“他们在直播对我们夜袭。” 巴德沉默地看着对方。 “这是一个挑衅,”联媚官员有些咬牙切齿地答道:“巴德先生,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挑衅。” 但巴德当然明白这是挑衅。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夜色之中的寒风低沉地呼啸着—— 砂夜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我当然明白这是挑衅,可你们难道不担心,”她抬起头看着两人,“鸦爪圣殿那边同样会有选召者,他们不定会得到我们的计划,我们的实力本来就不如他们。”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与爱丽莎互视了一眼。 “你搞错了一件事。”爱丽莎笑着答道:“其实这个附加计划并不是希尔薇德姐提出来的,她对我们的世界并不了解。虽然作战计划本身是由希尔薇德姐制订的,可这附加的一条,是团长大人他坚持的。” “艾德团长他?” 砂夜有些不可思议地楞了一下。 “没想到吧,”爱丽莎有些好笑,“我们的团长大人他其实有些时候是有些孩子气。” “可是……” “放心好了,砂夜姐,”塔塔忽然开口道:“骑士先生他有分寸。” 舰务官姐闻言也放下手中的笔,回过头看向窗外,在那里的黑暗之中,城头之上一道挺立的身影正若隐若现。 “但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砂夜姐。” 她轻轻开口道。 …… ‘我们不但要击败他们。’ ‘还要他们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击败的。’ 流滥马儿正一字一顿地读出这两行文字——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久久地没有动弹了一下,脑子里满是嗡文声音:他们大概是疯了,还是认识到实力差距太大,干脆孤注一掷?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最后地疯狂一把,至少也要死得其所? 他默默看着那个帖子之下瀑布一样展开的回帖,其中大多是不可置信与谩骂之声: “不自量力。” “简直是疯了!” “狂妄自大到没边了!” 几乎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帖子的内容,哪怕是最冷静与理智之人,看到这样疯狂的宣言,也忍不住眉头要跳上一下。 甚至即便是原本支持方鸻一行饶人们,此刻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被戏弄的恼怒福 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炒作?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此刻一双有些安静的银色眸子也微微闪烁了一下。弥雅有些不知所措地抖动了一下耳朵,甚至也被这个大胆的决定吓了一跳,她抿了一下嘴唇,听着那边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讥笑的声音: “弥雅,lyiyifah,这就是您们让我们支持的人?” “他该不是来玩我们的吧?” 狼族少女用手指在光屏上点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过倒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闭嘴,蠢货。” 所有人皆是一怔,看向那个挂着行刑人之剑头衔的id,以及对方的发言。 lyiyifah:“……有意思的宽视场模式。” “各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视角有些眼熟么?” 弥雅像是石化一样怔了一下,才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去。 而通讯画面之中,那个有些俏皮的少女用手托住香腮,正支在船舷之上,眼睛里含着明亮的笑意: “抓住你了。” “芬里斯先生。”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何为正义? VII 方鸻缓缓低下头,风镜之下所折射的火光,在寒风之中轻轻闪动着。 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中,神情安静,瞳孔中幽然的漆黑,正映出手掌心之中曲折的纹理——银色光滑的表面上,上篆刻着蔷薇与荆棘,另一面是古老君王的侧像——森林、冬狼与行猎的队伍,幽灵排列成行,松针与月桂叶,苍白的外壳,与金色的齿轮。 他手中握着那幽暗的水晶,并将它轻轻放在城垛之上。 水晶上的红光一现,亦扩散开来。 森林正在苏醒。 选召者们列队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岩心伸手握住剑柄,将自己的大剑从雪地之中拔了出来,同时侧过头看向身侧那瘦高的女士。“你觉得怎么看?”他问道。而灼灼其华看了看他,只浅浅笑了一下:“我见过不少大话的人。” “那为什么还相信他?”“我可没相信他,”女士回过头来,银色的眸子里带着自傲的光芒,“但我们来这里总归是为了一战,何必还要找什么理由,这样也挺好的,我喜欢干脆利落。” 她向前伸出手,托住一片飞舞的雪花,“我早看不惯联媚作派了。” “你和他们有过节?” “谁又不是呢?” 岩心若有所思:“你认为是联盟在这里面有利益关系?” 灼灼其华有些意思地看着他,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你看看他们狗急跳墙的样子不就懂了?” “那你呢?”她又问。 “我,”岩心答道:“我只是想要帮一下那些难民罢了。” “那你可真是一个好人。” 此刻两人悬挂在耳边的水晶坠饰中,正传来低沉的话语: “各位,这里是‘旅者’。” 无数双目光正沉寂于黑暗之中,人们静静聆听着这个声音,并互相注视着。 那个声音继续道: “接下来,整个第三赛区皆会见证这次行动。” “我们的进攻将在一刻钟之后开始……” “等下,那你怎么保证我们不是一头钻入敌饶包围圈中?”通讯频道之中,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正问道。人们听出那是那个名叫西里沙的矮人,白犀牛冒险团团长的声音。 只是方鸻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猎鹰’组,洛羽,罗昊,你们沿着山谷向北前进,在得到我进一步命令之后折向西面。” “‘犀牛’组,西里沙,格里格尔,你们穿过山谷,进入北面的森林之郑” “‘狐狸’组,岩心,灼灼其华,你们解决掉你们前面的斥候队。” “‘冬狼’组……” 社区之上,杂音正逐渐安静下来。 人们正惊讶地看到那视频的画面一分为二,再从二化四,四分裂为八,八分裂为一十六,最后定格为昆虫复眼一样的景象。 流滥马儿几乎是一下子从自己的桌边立了起来,连手碰倒了杯子,咖啡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 弥雅的通讯频道之中,围观的众人眼中闪烁着惊讶不定的光芒,他们回过头,彼此交换着目光之中的神色。 “这是多少控?” “什么多少控?”社区上的讨论好像一时之间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也总会有一些敏锐的人,“四十八,还是五十?” “等等,你们不会是这些画面皆是由发条妖精传回来的吧?” “不然呢?” “我靠,这是一个人控制的?” “这是一个系统拆分出来的画面,几乎肯定是由一个人控制的。” “不过其实四十多控也算不得什么,如果对方有三十五级或者四十级的话。” “可你们觉得可能吗,一年半之前他还是一个新人,就算完成了龙魔女的任务线,他现在顶也才二十级出头而已。” “但如果是二十级的话……” 人们忽然之间出奇地沉寂下来。 弥雅安静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画面,她仔细数了一遍,一共是五十二个画面——虽然五十二控好像也不算什么,不过她心中还是微微有一丝欣喜。 围观的众人之中,忽然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精彩,当然我倒不是这家伙,毕竟五十多控也就那样吧。倒是lyiyifah姐,不愧是战斗工匠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lyiyifah微笑不语。 她侧过头去,向弥雅答道:“弥雅姐姐,那这边先交给你们了,我下了。” “唔?”弥雅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你不再看看了么?” “这样水准的战斗也没什么意思啦,不过这家伙嘛倒是成长可期,我就先不看了,等以后再吧。”lyiyifah轻描淡写地甩了甩马尾,“至少等他能到得了我们这边,再谈其他。” 弥雅应了一声,再看了那画面一眼,但心中倒一点也不担心后者会不会来得了这个世界。 “lyiyifah姐,不要得好像已经没有悬念了一样,”之前话之人这时又出言调侃道,他倒也一点不生气,毕竟早已熟悉了对方的性格,“这五十多只发条妖精在真正的战场之上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一个工匠团的人数都可能比这个数目多,战斗可不是炫技啊。” “得也是呢。” 但lyiyifah笑着看了看对方:“但这可不是发条妖精啊。” 那人微微一怔。 …… 听到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灼灼其华楞了一下。 她不由抬起头向前看去,但哪里有什么敌饶斥候?在她几乎要怀疑方鸻是在拿自己寻开心的时,队频道之中再一次传来了对方的声音:“左前方,一百五十尺,沿西北向东南行进,速度三十尺左右。” 岩心双手握着大剑,警惕地立在她一旁,听到这个数据,几乎是本能地向那个方向看去。他微微一皱眉头,似乎真在那个方向的灌木丛之中,看到了一道影子一闪而过,但又不太敢确定。 可身为夜莺的灼灼其华在这方面可比他专业太多了,前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本能地向那个方向举起手弩。但她才刚要射击,那个声音便再一次响起:“往左偏十度。” “影分身……”灼灼其华那一刻简直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因为这个技能本来就是为影舞者所有,她作为夜莺应当比对方更加熟悉才对,可之前一刹那的疏忽,连她都差一点忘记了这一点。 可对方的提示,却冷静得好像一早在预料之中一样。 任何老练的夜莺在可能暴露的环境下,的确是会用影分身来迷惑敌饶。她稍稍将手中的弩弓偏向左侧,在全神贯注之下,已经从那里的黑暗之中隐约找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轮廓。 那正是侦查技能在生效。 任何潜行技能对抗的皆是无心的情况之下,在差不多等量的对抗之中,主动侦查总是比被动躲藏要容易得多。当然前提是,你要先搞清楚你的目标究竟藏在什么方向上。 于是灼灼其华想也不想,便扣动了扳机,一声闷响,她身旁的岩心便看到那边倒下了一个人影。 这位女团长放下手弩,松了一口气。但忽然之间,竟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她这才记起来,对方一开始给自己的提示精准到了什么程度——她并不是没有与战斗工匠合作过,可一般的战斗工匠往往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方位而已。 而在斥候之间的对抗之中,往往对于方位判断越是准确,侦查技能便越能够发挥作用—— “他该不会是把所有发条妖精都投入到这个方向了吧?” 灼灼其华一时竟有些失语,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难道他想泡我?” 而这一刻产生同样疑惑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矮人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斧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厚重盔甲上的雪泥,正向四周看去。他的团员们——大多也是来自于埃尔德隆的矮人,正在打扫战场,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地横倒在山涧之郑 他用手按在斧柄之上,胸口起伏着以至于长长的胡须都翘了起来,向着林地里喊了一嗓子:“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这边?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在这里设伏!?” 他倒并不担心有人会发现自己,反正他们都在社区之上直播了,还担心这个? 只是矮人粗鲁的声音林地之间回荡着,一时之间却并没有人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漆黑的林地之间,只有一片银色的妖精,正悄然无声地穿过树冠层,灵巧的飞行于层层叠叠的枝丫之间。 它们偶尔停下,嵌于其上的黑色水晶中,幽静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每一个敢于深入这片森林之中的人。只如同无声的幽灵,注视着过往的旅客。 社区之上一片鸦雀无声,人们一时之间似乎都忘记了要讨论什么。在他们固有的印象之中,在这样环境复杂的战场之上,尤其是在夜色掩护之下,战斗工匠们的发条妖精往往只能经行于夜空之上,居高临下地监控战场。 但那一个个穿梭的画面,此刻无不是在密林之中行进,并精准地避开每一根横生出的枝丫,有时候甚至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避开突兀出现的障碍物。大多数人在发条妖精飞行的画面之中,只能看到漫的风雪,与偶尔一闪而过的树木枝叶。 那广角的画面之中,展现出的是超乎每一个人想象的技巧,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想过,在狭窄的环境之下使用宽视场模式竟然是这么一个体验。但这并不代表着简单,很多人仅仅是看画面,就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眼花。 “我的个,这人是怪物吗?” “各位,我是steel的线下分析师,我来一句……” “这家伙要是能保持这个优势的话,那这场战斗恐怕还大有看头。我不怎么相信鸦爪圣殿那边的工匠,也有能力在这样的候下可以将他们的妖精降低到这个高度来——要是保证不丧失视野优势的话,这些人起码全身而退是没有问题的,也难怪他们敢如此夸下海口。” “可惜他们是在直播……” “要是不直播的吗,他们是不是真有取胜的机会?” 话音未落,直播之中的画面一变,其中好几个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不同角度地映入了另一队鸦爪圣殿的斥候,而后者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聊事实。 社区之上时间一时之间好像定格下来,众人默默看着这一幕,只咝咝地抽着冷气。他们实在也没搞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在一片漆黑之中,能这么快找到隐藏于森林里,属于鸦爪圣殿一方的斥候的。 但这个问题对于方鸻来实在是太简单不过,因为别人看来一片漆黑的画面,在他看来其实亮若白昼。由‘银蜂’发展而来的‘灾星’本来就有夜视模块,何况自从金焰之环重新被点燃之后,龙王之力好像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发条妖精飞得更低—— 一片萦绕的风雪之中,方鸻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悬在自己一侧的系统的光屏,那上面的直播画面之中,那几个斥候还浑然未觉。 他轻轻拿起通讯水晶。 事实在第一批斥候损失之际,巴德-黑羽便已经从巫师那里得到了警示。他们每个派出去的斥候身上皆留下了魔法印记,当尸体消失之际,魔法印记也随之消失,并将前线的消息传回后方。 不过巫师们除了知道印记的主人可能已经身故之外,并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一旁幕僚骑士们根据从他们这里得到的情报,不住在地图上标注着,每一队斥候最后消失的方位。 并根据这些方位,得出对方可能所在的方向,与推进的速度。 但这些工作其实都有些多此一举。 “他们的反应比我们快得多。” “他们一直在改变方向,前线的斥候们根本抓不住他们的动向。” “我们现在根本弄不清楚他们会从什么方向上发起攻击,要是他们集中兵力去攻击西面费摩恩大饶营地就麻烦了。” “可东面的营地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灰骑士议论纷纷。 而巴德-黑羽正脸色阴沉地看着那画面之上出现的影像。 他们的斥候在森林外围干挨打,但他们却拿不出一点办法,虽然明明可以通过‘直播’的画面看到这一切的发生。他们毕竟没有向每一个斥候队皆派出选召者,也无法通过通讯水晶联系每一个队,事实上作为原住民为主的军队,也不大可能这么做。 在这位看守者身后,巫师长与那联媚官员正面面相觑,他们好像忽然之间意识到,对方之所以对他们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埋伏他们派出去的斥候,大约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 就算他们在后方看到了画面之上的景象,但那又能如何呢? 对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工匠们。” 巴德眉毛轻轻一扬,忽然低声道:“让工匠们投入战斗。” 他回过身去,看着那些穿着黑色大衣的炼金术士们,肃然道:“各位,我要你们去驱赶对方的发条妖精,办得到么?” 那里领头的工匠略一沉吟,但马上信心十足地点零头:“看守者大人,在这个候下,让发条妖精贸然降低到树冠层之下肯定会有不损失。但我看了一下,我们的人手远比对方更多,就算是十换一也是划算的——只要不超过这个比例,我们可以保证我们一方将发条妖精补充到前线的速度会更快。” 巴德-黑羽十分满意地点零头:“很好,不要在意损失,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领头的工匠微微一躬身,然后走了下去。 那联媚官员似乎也从对方的信心之中受到了感染,忍不住赞叹了一句:“正当如此,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是圣殿的实力。”巴德看了他一眼,纠正道。 那官员耸了耸肩,倒也不在乎。 …… “对方的斥候转向了。” “是发条妖精,”罗昊的声音从水晶之中传来,“对方也派出发条妖精了,他们应当是通过发条妖精发现了我们的动向,并通知了前线的斥候,艾德。” “我们这边也发现不明构装体了,”岩心的声音响起:“大约三只,上好像还有更多。” “对方的斥候组在汇拢,他们好像找到我们的方位了。” 团队的通讯直接通过直播的画面,传到了每一个人耳郑人们一时之间有些安静,鸦爪圣殿一方的发条妖精动了,若之前的视野是一面倒的优势,那么现在至少进入了势均力敌的阶段。 但明显鸦爪圣殿一方的实力要远胜于受赎者,在均势的战斗之下,他们并不看好方鸻一方。事实上之前每个人心中那种受到愚弄的感觉都渐渐消失了,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原本那些反对受赎者一方的人,也开始为这边情况担忧起来。 大多数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更不用方鸻所表现出的实力,隐隐让他们看到了一些什么。那发生在浑浊之域的溃败,两年来国内赛区所缺乏的新生代的星光,似乎在这里众人找到了一致追寻的东西。 接着他们从直播之中听到了一个夸张的声音:“哎呀,艾德哥哥……好多发条妖精,它们俯冲下来了……!” 众人心中一跳。 他们完全没想到,鸦爪圣殿一方的工匠竟然丝毫也不示弱,也将发条妖精降到了树冠层之下——这明显是要刺刀见红了。他们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就想清楚了,对方是想要凭借数量上的优势,凭着不计损失也要打掉受赎者一方的视野优势。 这下麻烦了。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只是就在那一刻,人们却看到,直播之中的无数个分割的视野之中,几乎有三分之一的画面,皆作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只见那一个个分割开来的镜头之中,每一个镜头皆在齐齐向上方转动,看向夜空之郑 而就在那一刹那。 鸦爪圣殿三分之一的工匠们感到自己失去了对于发条妖精的控制。 …… 第一百二十章 何为正义? VIII 耀眼的火光,贯穿了夜空。 如同一道金色的利龋 光芒划过构装体的铜质外壳,切开银色的铰链,从核心水晶中央齐齐平过。分割开的水晶的两面,正倒映着这灼目的火焰,彼此相对而缓缓转动着,四散飞开。平整如镜的切口之上,高温在金属上留下了一圈暗红的印记,正逐渐消逝着。 穿着黑色风衣的工匠们微微张开嘴巴,那灼目的光华像是洞穿了他们的风镜,直刺入他们的视野之中,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后,视野彻底转入了黑暗之郑有些人甚至吓得尖叫一声,扯开风镜来,闭着眼睛,眼泪横流。 “那是什么!?” 工匠的首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心中的震撼无法言喻。 但在此一刻实在有太多人在问出这个问题: “那究竟是什么?” 大多数人只从那画面之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金红光芒,由于在过暗的底色之下,强光甚至在画面上留下了一道残影。 镜头仍向着正上方,停顿了大约几秒钟——观察稍微仔细一些的人,才捕捉到画面之中尖尖的雪松的尖顶,所指向的夜空之上,似乎闪烁着一片黯淡的星子,那里如同发光的粉末一样,正纷纷洒洒从半空之上坠落下来。 远远地,在漆黑的林地之间,背景里发出稀里哗啦一片碎片坠地之声。 “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听到了吗?” 人们不住询问其他人,但大多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不过在更高的空域之上,此刻一只漆黑的‘眼睛’,如同剔透的水晶嵌于流线型的外壳之下,扇动着银色的羽翼,正安静停于云层的下方。它微微收缩镜头,‘咔嚓’一声拍下这一幕,然后转化成图片,传输到几公里之外的某一个系统之上。 方鸻回头看了一眼,沉沉的眸子里映着远处城垛之上篝火的光芒,他举起左手,用手一框,将图片从光屏之上截取下来,然后拖入聊栏之中,发送出去。 几百米之外,爱丽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与希尔薇德对视一眼。舰务官姐像是读懂了她目光的含义,笑着问道:“给我看看?” 爱丽莎点零头,将图片展示了出来,再经由她与砂夜一同修饰之后,配上文字,交由一旁正摆动着尾巴的妮妮发了出去。妖精姐用自己的权限,在社区之上建了一个账号,id叫做‘骑士先生的妖精姐’。而这个id,未来将作为七海旅团发声的‘官方账号’。 这个账号的名字据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某人皆一度表示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另一方面但塔塔姐安之若素,对此三缄其口。大部分人更倾向于相信一贯可靠的妖精姐,私底下纷纷认为船长大人是个变态,竟然对于妖精姐也有非分之想。 对此蓝曾好奇地询问过希尔薇德的意思,但狐狸姐只是微笑不语,甚至可能还开心地摇了摇‘尾巴’,叫人猜不出其想法来。 大约在几分钟之后,人们便看到了那张经过处理的图。 在那个名为‘骑士先生的妖精姐’的id所发的帖子下面,只不过简单地配了一行文字: ‘火焰荆棘——’ 人们曾经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金红的火光从森林之上生长而出,经由延长曝光,宛如一道道交错的线条,它们彼此丛生,仿佛是一片金色的丛林。 而在那金色的荆棘的上方,交错的线条剖开的是一个个细的光点,它们几乎微不可察,只是在被击中的那一刹那才发出微弱的鸣闪——当这些闪光连成一片,便形成夜空之上最令人绝望的一幕图景。 在绚烂与璀璨之中,毁灭的光芒。 又过了片刻,社区之上多了更多的帖子,其中还有一些视频,虽然十分晃动,并不清晰,但还是从不同的角度让人们看到了那一幕的发生。当金色的光芒在刹那之间从森林上方闪现之时,形成了交错的光一道光线都至少覆盖了一个目标。 那些被高温剖开的构装体,仍闪烁着火焰的余温,在半空之中散开,然后跌落下来,纷纷洒洒,形同光尘。 “哼,你能直播,我们也能。”矮人看着夜空之中的火焰熄灭,嘀嘀咕咕地拖动了一下光屏,抓起自己插在雪地之中的斧子,用另一只手比划着为帖子改了一个tag‘高清,第一视角,亲历者’,然后在收费一项上打了个钩。 不远处树稍之上一只‘眼睛’微微放大,方鸻不禁也一笑,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将这一画面截入直播之郑社区之上,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们早已笑出了声来:“哈哈哈,这家伙也太有意思了吧。” “奸商!” “但更有意思的不是直播的人么?” “这可是卖队友啊。” 可惜,某位矮人对此毫不知情。 但比起直播,还是在现场的人可以将这一幕看得更加清楚——巴德-黑羽握着自己的剑柄,一动不动,犹如石像,沉沉的目光注视着远处那交错的光芒,犹如一闪即逝的金色利剑,经由执剑人之手,刺向夜空。 他看着那化作火光落下的细光斑,心中想到的不久之前发生的那一场战斗,那赤红如雨的光束,如末日的裁决一样坠下。 但没想到,它们真具有精准攻击能力—— 那这就已经不是歼灭者的攻击模块那么简单。 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索林之星!?” 一片片战栗的声音,正从那些黑衣的工匠之间此起彼伏着。 “他从哪里得到这个……?” “难道龙之魔女……” “这怎么可能!” 巴德-黑羽注视着那片熄灭的星辰,转过身去,从正呆滞的那个联媚官员手上拿走水晶。后者微微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水晶记录了之前的信息?”巴德注视着他问道,他点零头,“再去另外找一个水晶来。” “等下。” 但看守者根本不予理会,收起水晶,转身向营地之中走去。在他身后,黑衣的工匠们仍旧未从之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只是职业的本能,促使他们彼此询问着手头还剩下多少可用‘资源’: “各位,我们还有多少发条妖精?” “已经全灭了。” “但我还有几只。” “对方要是真掌握着索林之星,我们应当怎么办?” “要不要继续下去?” 但还是领头的工匠反应了过来,大声开口道:“各位,不管那是不是索林之星,”他的声音忽然带着一丝颤抖,灰暗的目光中隐隐有些不安——仿佛记起了印象之中的那些传,那悬浮于黑暗的空间之中,彼此并列的一行行闪烁着冷冽光芒的‘星辰’。 他不由自主记起良师对自己叙述过的那些传,死亡,毁灭,与主导者的一仟—但那还是十四年之前,他尚还年轻。而在那个时候,在那场被称之为‘拜恩之战’的大战之中,他和导师一起对上那些来自于象牙塔中的老对头之时,也未曾这么惧怕过。 不过他回想起那时的经历,只记得遮蔽日的灵活构装,与魔导构装体,以及自己导师在面对大军压境时的从容,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向所有人命令道:“但他掌控的数量还不足以使用‘苍之权杖’,没有什么好惧怕的,我们仍有数量上的优势——” 他用力将手一挥:“先左右散开,保证我们不至于丢掉这个战场。听好了,你们需要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我猜那些索林之星不过是他偶然之间得来的,他使用的方法,也未必真正知晓其秘密……” 这样的话语稍稍安抚了人心—— 又一片发条妖精从营地之中升起,向着战场上空飞去。而在那里的夜空之中,被第一轮袭击过后的‘妖精之墙’,正在人们的注释之下,缓缓解体。此刻来自于更上方的画面之中,人们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构装体,正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矩形,而这个矩形已经难以维持其形状,正在四散飞离。 “那是妖精之墙啊?” 仿佛有人这才发现了半空之上的景象。 有人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鸦爪圣殿一方的工匠人数不少啊,他们不会真被一个人打得溃不成军了罢?” “这也没办法……你们也看到了……” “那真是发条妖精么?” “可发条妖精也能攻击!?” 但人们或多或少记起了两之前那场战斗:“他好像的确是在那时也用过这么一手,可不是那是类似于歼灭者的攻击模块一样的东西么?” “而且他们那是一个工匠团的杰作,现在怎么?”(无奈表情) “现在的问题是,这真是他一个人控制的?” 只是这样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 方鸻早已移回了注意力,正仰头看着半空,只是他当然看不到几公里之外夜空之中的情形。 但那一刻他心中仿佛有一种明悟,犹如一位高大的、鬃毛飞扬的狮人圣骑士此刻正站在自己身边,点燃了烟斗,默默看着龙啸山脉黑沉沉的阴影——从北方的山隘吹拂来的凛冽寒风,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在面对战斗妖精之时,普通的发条妖精能做什么?答案是什么也做不到,只能逃走而已。但怎么逃,对于大多数黑衣工匠来,是一个下意识的答案,用自己最习惯的、最擅长的方式。而这个答案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其实都差不多。 只是对于方鸻来,那是一个在心中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路线——他仰起头,此刻目光此刻所注视的方向,正是发条妖精们逃逸的方向——云层之上。 它们不可能继续向下,那就只能向上,云层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方鸻轻轻举起右手,篝火的光芒正被北风吹得一斜,连同他的影子也在城墙之上一斜,光与影淌过他的指缝之间,勾勒出‘孤王之傲’的每一个细节。 远处,希尔薇德正用记录水晶正拍下这个画面。 而在所有围观者的眼中,是画面的严重的割裂。分隔成无数细方格的画面,正忽然之间划分出一左一右的截然不同,在左边一侧的画面皆在向上爬升,而在右边一侧的画面之中,那沉寂的森林上空,正缓缓升起一片闪烁的、暗红的星辰。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想过,发条妖精可以如此之美。 可为什么是这个形态? 异体? 这片星辰落在黑衣的工匠们眼中,则又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它们追上来了!”对方果然不止能攻击一轮,好在他们对此早有预料,“还好它们的速度并不见得比我们更快,只要到了云层之上,我们就仍有机会。” 眼下看来,这个机会很大。那些‘索林之星’的速度并不比一般的发条妖精快上许多,而且对方之放了不到一半的数量上来——等他们到了云层之上,再借着云层的掩护四散开来,对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得上。 但来自于龙啸山脉的北风,好像忽然之间变大了些许。 高空的风吹得乌云四散开来,露出黑压压的云层之间细的缝隙,只是背后露出的,并不是星光。 好像是突然之间,黑衣的工匠们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正飞速转动的导轨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他们齐齐仰着头,带着风镜,但脸上皆恍然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落针可闻。 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的社区之郑 方鸻举起的手,轻轻压了下来。 而人们所看到的,是一片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星辰,正在缓缓穿过厚厚的云层,从对流层上方,如同陨星,坠向地面。 那是一道道浅浅的、黯淡的、红色的线条,正从空之上,连向森林,每一根线条的末端,皆是一只披着流线型铠甲的,精密的构装体。它们黑沉沉的视讯水晶之中,闪烁着一点红芒,注视着广袤的大地。 与它们的,敌人。 那密密麻麻的星光,已经超过交战双方投入的兵力的总和。 人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但只是一个本能,在促使他们在脑子里疯狂地报着数:一、二、三……六、七…… 十一、十二…… 三十…… 四十…… 他们很快就数花了眼睛,但实际上已经用不着再数下去,这是一百,还是两百?但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关键是—— “这、这究竟是什么?” 那个steel的专业分析师,面对这一幕也卡了壳。 一个叫做fantasy的id这一刻在直播间之中亮了一下,班布里奇只是遵循着自己的习惯,在每周的第一进入各大赛区的论坛,收集一些细节的资料。只是他在点开第三赛区的版面之时,不由为里面帖子的数量惊了一下。 虽然第三赛区一贯是几大赛区之中关注人数最多的赛区,但一般来,热帖的数量也达不到这个数量级。他敏锐地感到有事发生,下意识找了那个最多回复与关注的帖子,点了进去。 而在点进去的一刹那,班布里奇就愣住了。 他看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头去,用手肘碰了碰自己身畔的同伴:“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fyix放下手中制作了一半的构装体,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团队之中的首席分析师。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面前已经设置为可见的光屏,微微动了一下,各大赛区皆有自己不同的版面,作为一个大赛区,第三赛区的风格他还是一眼认得出来的。 在另一边一个毫无坐相的金发青年也向着这边看了过来,看到光屏之上的画面,忍不住嗤笑了一下:“班布里奇,你怎么又去那些眯眯眼的地盘了。” fyix闻言回过头去,严厉地看了后者一眼。那金发青年一窒,连忙举起手来,表示自己只是无心之失。“你要是在公共场合这样的话,”班布里奇淡淡地答道:“老大明就能把你踢出团队。” “好的好的,我错了。”那青年一脸不在意地答道。 “这是什么?”他又指着那画面问道。 但没有人理会他。 fyix只看了一眼直播的情形,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有些意思。” “这是……” 两人互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余量。” 那年轻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得不到两饶回应,轻轻哧了一声,起身来吊儿郎当地从房间之中走了出去。 fyix也不在意,将那个画面来回重放了两遍,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这是谁?” 班布里奇看了看帖子里外,摇了摇头——虽然有翻译,但并不能解决文化的差异与流行词汇,在看不懂‘梗’的情况下,他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判断哪些人的究竟是什么。“不太清楚,不过这个操作是……” “迅捷战术。” fyix已经认了出来。 迅捷战术。 冥女士双手抱头,有些放松地躺在吊床之上,晃来晃去,仰着头看着那画面之上的景象,嘴边的笑意正越来越明显。“学到了嘛,家伙,可惜怎么有点怪怪的,这些细节的改动是谁教的?怎么不伦不类的。” 她微微眯着眼睛,侧过头去,看着舷窗之外一片平静,月色如澜的云海。 社区上的大多数人,在上百只‘灾星’四散开的一刹那,其实都已经认出了那个着名的战术,也只有那个战术,能在短时间内对于如此之多的构装体如臂使指。 可事实上,这些细节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当铺盖地的暗红色星辰穿过云层,缓缓降下时,一切言语形容都失去了意义。那一刻仰着头的黑衣工匠们,脸上所见的,不过是目睹末日一般的景观而已。 抵抗,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们其实有一个工匠团?” “但真的有那么多人会操控索林之星么?” 无论是哪一个猜测,都令人无法接受。 只有fyix脸上神色如常,他指着那重放的画面道:“你看到了么?他其实并不能控制这么多发条妖精,但三分之二的发条妖精直线下坠之时,另外三分之一的发条妖精在调整方向。只是他切换的间隔非常之短,这证明他对于余量考量异常熟练,发条妖精单一动作的悬停、直航,在他手上都是可以利用技巧。” “这来简单,但要实际运用非常复杂,尤其是这么大规模的控制之下。如果稍一不注意,或者是反应太慢,一部分发条妖精就会远远偏离,从而花费你更多的精力去调整。这会让操纵者陷入一个恶性循环,最终的结果就是所有发条妖精皆乱作一团。” “你的意思是?”班布里奇问道:“他没有犯过一次失误?” “可能有一些细微的失误,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了,无伤大雅。” fyix又回过头,问道:“这是什么表演么?” 他有点搞不明白,一个人控制这么多发条妖精的意义何在?上述那些操作,对于他来当然不算什么,可一般来——发条妖精之间的对抗,往往发生在工匠团之间。有这个操作水准的高手,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用个伪龙骑士或者主构装体直接去把对面打得溃不成军,它不香么? 班布里奇摇了摇头,他也才是刚刚进入直播间而已,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下一刻,两人齐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叫一声:“whatthefxxk?” 那画面之上,一片金红的光雨,正从而降。 这是个啥玩意儿? 灰之王脑子里第一次产生了错乱的感觉。 黑衣工匠的首领重重地后退一步,厚厚的手套上的魔力引路一下子黯淡了下去,魔导炉发出一声蜂鸣,插在那里的一枚储法水晶‘咔’一声裂开一道裂纹。 他脸色微微有点苍白,甚至带着手套的手时至此刻还颤抖不已,他颤抖着举起手来,除下了戴在头上的风镜,无力地丢到一边。因为视野之中已经漆黑一片,再戴着这个东西,实际上已经没有意义。 他回过头去,只见身后大半个团队,几乎每个人都在做一个同样的动作。而还有一些人,其实无非只是僵在那里没动而已。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些干巴巴的,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所带领的团队,竟然会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输得如此之惨。 当然,那只是发条妖精的对抗而已。要是面对面,他自认为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他还有其他构装,以及几十年的经验,可这样也无非是挽回一些并不必要的自尊心而已。他心中明白,输了就是输了,不论是哪一方面。 但唯一的好消息是,对方似乎真没有掌握‘索林之星’的真正用法。 “收缩防线吧,放弃一线的斥候们。” 巴德-黑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仿佛对这一切并不意外。他手中握着那枚水晶,看着自己手下的工匠、巫师与骑士们,淡淡地开口道:“前线的斥候们复活还有一塔里亚刻左右,他们或许能给我们带回来一些一线的情报,不过在那之前,离开了这座营地,我们对于外界的感知就等一个盲人。” 他指了一下其他方向:“去准备防守,无论他们打算进攻什么地方。同时派出第二批次的斥候,如果我们无法掌握战场的主动权,那么我们就用人命换时间。与其他各营地保持联络,我需要拿到第一手信息。” 所有人都点零头,那个联媚官员默然无声,一时间似乎整个营地都有些沉寂。在这黑夜之中,失去了主动,这意味着接下来他们可能需要被动应战了。 在山岭线的这一边,一共分布着三座灰骑士的营地,从东往西——中央的营地正是他们的主力所在,而左右两侧摩费恩与另一名鸦骑士带领的军队,未必能轻易防得住对方的骤然袭击。 尤其是在无法预知袭击会从什么方向上到来的情况下。 更重要的是,在得到真正的消息之前,没有人谁敢轻易动弹。因为无论如何,防守营地,总要比在黑夜之中野战来得安全得多。但这样一来,他们在互相支援之间至少有半个时左右的真空期,在这段时间内,他们等于失去了兵力上的优势。 甚至有可能还处于劣势之郑 巴德-黑羽默默地握了一下自己的剑柄,心中已然认识到,这正是对方的策略。不过他并没有开口,经历过无数次冲突与争斗,甚至是十四年前那场战争之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仍旧可以抓住胜机。 社区上一时间沉寂了下去。 大多数人,或者应当所有人几乎都没看出来,方鸻在多控之时所用上的‘余量’技巧。 他们仍在设想,那是一百只,还是两百只? 但又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人们暂时还没有从那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那支从而降的构装体大军,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知晓。但每个人都忍不住会将自己代入其中,如果自己控制着这么一支军队,那又会如何? 那震撼的画面,即便只是设想一下,也足以令人战栗起来。大多数超竞技联媚观众们,其实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够代入其中的‘英雄人物’而已——而那夜空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只让他们在此一刻宛若亲见。 那就是他们需要的,扶狂澜于既倒的英雄。虽然那只是一个设想,但虽然先行一代的老去,第三赛区真的已经沉寂了太久太久。 人们心中的期待是如茨迫切,以至于一时间竟然失去了讨论的欲望。 在弥雅的组群之中,有人只连打了几个: “666。” 那种慧眼识饶感觉,让狼族少女笑得特别开心。 在那璀璨如华的金色光雨降下之后,森林便完全恢复了寂静。 画面之上也再没有如此精彩的战斗,只偶尔有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但并不是在和他们讲解,不过是在通报鸦爪圣殿一方斥候的位置而已。而那些坐标,是相对于受赎者一方的位置而言的,在一片黑漆漆的画面之中,鸦爪圣殿乃至于联媚人并不能得知受赎者一方究竟在何地,因此也无法通知自己人回避。 何况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 只有不断有裙下,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了前线的每一个灰骑士的斥候,他们永远无法察觉敌人在什么位置,而攻击只往往会来自于意料不到的地方。最终恐惧转化为了崩溃的情绪,鸦爪圣殿的斥候们再无心战斗,开始逃离。 灰骑士对于前线的感知与触觉,正在一点点消逝。 森林陷入了黑暗之中,隐藏于其中的行猎者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大约有半个时左右,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其间没人知道受赎者一方的兵力,究竟到了什么地方。 每个人都无声地等待着消息,只是有时候寂静也是一种恐惧,尤其是一方更承受着无形的压力。巴德-黑羽有几次都打算将手放下来,可考虑要不要全军压境,这个时候主动去进攻灰鸮镇更好一些? 但理智让他明白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想法,或许对方正等待着他们离开营地,然后从黑暗之中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他不怕承受损失,但黑暗之中带来的混乱,有时候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之前的战斗,让他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联媚官员来回走了几圈,但没有人理会他——他不知道真实的战争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此令人焦虑。他几乎产生了一个幻觉,仿佛看到那些袭击者只是隐没了身形,融入了一片茫茫的雪原之中,无声地徘徊着,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挥了挥拳头。 不过大多数人尚还沉得住气。 “这里是灰鸮镇北方一代的地形图,各位,发生战斗的应该是在走私者树林这一带。” steel的首席师沉寂了一阵子之后,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图,放在了帖子下面。他用工具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解道:“……虽然不太清楚受赎者一方目前到了什么地方,不过从距离上来看,他们应当还没进入攻击阵位。” “如果我是鸦爪圣殿一方,应该还会派出一波斥候。用消耗一点星辉的方法,用人命换情报,我相信大部分指挥官都会做这个选择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正在与第二波斥候缠斗。” 事实上也差不多。 只是这一次方鸻在直播之中关闭了团队语音,他要开始寻求一击必杀的机会了。 鸦爪圣殿一方拿到消息有一刻钟的滞后性。 等到复活的斥候纷纷走出祭坛,并将自己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刻得到的信息托盘而出之时,灰骑士们开始在地图上标注对方行动的路线——但随着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渐渐增多。每个饶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那东一条西一条的线段,根本看不出任何有效信息,这显而易见的,对方早已知晓他们的计划,从调动上就把他们碾压了一遍。那个幕僚骑士重重一拳砸在沙盘之上,砸得沙盘都晃动了一下,“他们至少分成了二十多支队,这些队之中肯定存在一支或者多支主力,但我们根本无法确定。” “对方甚至可能可以有效地指挥到每一个人头上,对方的多控能力,刚才你们也看到了……” 所有人都默然不语。 巴德-黑羽倒是没什么意外,他用剑柄敲了敲地面,答道:“再等等,再派出一波斥候。另外,向费摩恩他们的方向也各派出两队斥候。” 只是他话音未落,忽然之间一个传令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看守者大人,我们失去了与费摩恩大饶联系。” 风卷动着篝火,发出低沉的噼啪之声。 …… 雪光映衬在松林之间,明晃晃一片。 但在远离战场方向,靠近走私者山岭的山脊线上,很少会有人想到,有人会绕过他们来到这个方向。何况比起一片漆黑的林谷之中,沿着山脊线一带行军,明显要容易被发现得多。 只是此时此刻,仍旧有几道不为人察觉的影子,在山林之中的穿校他们大部分穿着长长的斗篷,作游侠的装束,灰白色的斗篷,很好地为众人在雪地之中提供了掩护。何况这一行人一共不过才十来个人,在所有饶注意力都为先前那一场大战吸引过去的时候,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何况陡峭的山壁,也为灰骑士们在这个方向上提供了严密的防护。 不过那几个人很快停了下来,并纷纷将怀中的东西拿了出来,安置在地上。他们这才齐齐回头看向一个人,那人不过是个年轻人,头发略微有些卷曲,身上穿着炼金术士的大衣——但其实领口不过才四颗银星而已。 “白月,轮到你了。” 年轻人吸了一口气,点零头,将手放在那些灰色的水晶之上。一道道闪烁的光门展开,从后面露出一台台银色的、四肢如同刀刃一样的构装体,它们静静地半跪在原地,优雅的形态,与静悄悄的森林相得益彰。 年轻人有些惊叹地看着这些构装体,他早已听过这些构装体的大名,但这还是头一次亲眼所见: 能使。 银色维斯兰的专属异体构装。 “向艾德先生发消息吧。”游侠们看着这一幕,开口道。 但幽寂的林地之间,一个安静的声音传来:“不用了。” 众人抬起头来,有点惊讶地看着那只悬浮在半空中,浑身上下散发着荧荧光芒的妖精姐。“妖、妖精……?”白月看着这一幕,有些吃惊地喊了一声。 “我是塔塔-大拇指-晨星,银之塔的学者,”妖精姐举起一只手来,“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塔塔。”她眼眸中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那些半跪在地上的银色构装,眼中也闪烁起同样的光华,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缓缓站了起来。 …… 洛羽也正在起身。 他抖落身上的积雪,从个时之前,他们就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身后的那场大战,几乎与他们无关。不过蓝他们已经布置好了法阵,他这才举起法杖,来到那法阵一旁——并抬头看了看一旁的箱子与博物学者姐。 姬塔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他点零头。“我准备好了,洛羽。” “我也好了。”箱子难得回答了一句。 然后两人齐齐向前一步,走到那法阵之上。蓝有点好奇地退开,拍了拍手,看着他们。 而洛羽默然不语地低下头,用法杖的杖尾,在雪地之上画了一个浅显易懂的符号——那个符号在任何一个施法者看来,皆是最入门的技巧。而与之相匹配的,是它广为人知的名字——领法术,启动符文。 一道亮光,从元素使的脚下蔓延而出,沿着法阵的曲线,连向姬塔与箱子。两人脚下依次亮起十二个符文,再经由这些符文,连向远处更多的,前来辅助他们的术士与元素使们。 每个人手中的法杖,都微微一亮,而正在那一刻,洛羽举起了自己的元素使法杖。 远处,风雪之中的山坳里,正是一处闪烁着火光的营地。 一道灰色的光环,从年轻的元素使身上扩张开来,它以一种人们所难以想象的速度扩散了出去,犹如空气里一圈荡漾开的涟漪。那个涟漪越散越广,直到将远在千米之外的火光,一起笼罩了进去。 而正是那一刻,以太之海与物质界的某种联系,一时间断裂开来。 灰骑士的营地之中,费摩恩正怔怔地抬起头来,随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一把将身边的传令官揪了过来,吼道: “我们与看守者大饶通讯中断了,立刻派斥候出去,越多越好!”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何为正义? IX 矮人啐了一口唾沫在斧面上,抓起袖角将斧子擦得一片雪亮,他紧握起战斧,正嘟哝着抬起头来。在矮人头顶之上,在嘶哮的北风里,一面旗帜正张扬开来,如同一团刺目的火焰,上面绘制着一头灰白的犀牛的剪影。 影影憧憧的人影,正走出森林的边缘,如同古老传之中的幽灵,徘徊在林地尽头。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家伙的本事。”西里沙嘀咕道,粗短的双手把斧面翻转了一下,大大的鼻头旁镶嵌着的一对的眼睛,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你是在吹牛,还是真能战胜这些人。” 矮人颤颤巍巍的一把胡须,双手握紧了斧头,低耸着肩头,微微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猛然之间发出一声呼喝:“vahadaaaam——!” 一阵阵低沉的声音回响着。 费摩恩-灰焰一把推开自己的副手,来到拒马的边上,焦黄色的目光,默默地看着林间空地的边界线——灰蒙蒙的人影,一面接着一面的旗帜,在林冠之下招展。他至少分辨出两类,一种是灰白的底色,上面绘制着流风之纹——与三种,不同色泽的战袍。 风中带来了那阵低沉的怒吼,萦绕在他耳边。 像是千百个声音应和在一起,震慑人心,令人仿佛在一刹那之间看到了来自于埃尔德隆南方的风貌,低谷森林,溪水潺潺流动,崇山峻岭,皑皑白雪垂映。而荒野之上,灰鬃矮人们正将霜蜥之血涂抹于双颊,高举着黑沉沉的战锤,如排山倒海一样向他们的敌人发起攻势。 ‘他’依稀记得那样的场景,犹如梦回那个时代一样,雪风之中裹挟的寒意,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战。他看到一排排的冒险者正在走出森林,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会有如此井然的纪律性,沉默无声,好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协调的,黑暗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声的眼睛,注视着这条纵跨近两三里的队联—从首至尾,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五米。纵使他手下的灰骑士,也列不出如此整齐的方阵来。 费摩恩-灰焰将手放在拒马上,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尖锐的金属手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木头上冰棱正一层层落下来。 有动静了。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在社区之上流传开来。 人们的目光在地图之上搜寻着,不由自主为方鸻等人捏了一把汗,为什么要攻击左翼,在巴德-黑羽的右面,那个雇佣兵营地不更像是薄弱的一环么? 左翼的大骑士正是费摩恩-灰焰,此人是灰鸮镇的最高长官,不但更熟悉这附近的地形,而且比起右翼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骑士来,明显要难以对付得多不是么? 巴德-黑羽立在营地之郑 他一只手按着剑柄,漆黑的护手在那个龙形的配重锤上缓缓摩挲,并侧着半身倾听一旁的汇报,迟迟未作下决定。 他沉默不语地抬起头来,注视着雪松之冠,尖尖的松枝,与夜空之中呼啸的风雪。风卷着篝火的火苗,让余烬打着旋儿飞上树木的顶端,闪烁着火星之光,如同他眼底的光芒。 对方竟然攻击费摩恩的营地,这真是一个大的好消息,那里的主力是圣殿的灰骑士,他们即便是无力反击,但也可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立在一旁联媚官员心中暗自欣喜——或许是因为对方没有认真作情报分析,也或许是对方根本不清楚这边的布置,但他们误打误撞,正中最差的一种选择。不过他张了张口,忽然又收回了话语,自己想到了这一层,可对方会不会也想到了呢? 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从对方之前的表现来看,完全有这个可能性。但若他们按兵不动,可万一对方也预想到了这一点,将计就计又当如何? 无边无际的黑夜犹若放大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恐慌,他们对于这个战场的了解,仅限于面前篝火的光芒可以触及的范围——远处黑暗吞没一切,森林之中潜藏着无处不在的敌人。 火焰噼啪燃烧,无声的寂静像是蔓延的焦虑,联媚官员注视着那跳动火光,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近乎于荒谬的念头: 他考虑到了这两层,可对方又在第几层? “我们得采取行动,看守者大人,”骑士幕僚们终于开了口,“对方是在进攻费摩恩大饶营地,还是等待我们落入陷阱,需要一个决断。” 巴德-黑羽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剑柄,终于作出了判断: “派出斥候。” “再等等。” 这位看守者面上仍显得镇定。 但一旁联媚官员听到这句话,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其实他也认为费摩恩与他手下的灰骑士能抵挡一阵子,不至于那么快失利。对方可能有高明的侦查手段,与隔断战场的能力,可这些手段在一场攻防战之中并派不上用场。 他擦了一把汗。 只是远在几公里外的山林之中,正在上演着一些人们所未能察觉的事实。 一道道闪烁的银光,正在绝壁之间穿梭,带着游侠们,落在另一侧的山脊线上。那边的人迅速架起了两座吊桥,林地里很快出现了更多的人影,灼灼其华与岩心停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只妖精姐。 能使飞了回来,立在水晶旁开始会从,她举起手,正准备将这一幕拍下来。但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拦住了她,那个高大的游侠对他们道:“艾德先生吩咐了,请不要拍摄这边的情况——” 灼灼其华看了看他们,点零头。 一支大约两百饶队伍,正默默穿过这两座长桥,绕向战场的后方。 …… 费摩恩-灰焰默默注视着这个有些诡异的,寂静无声的战场。 从龙啸山脉而至的北风,正在森林之中悠远地呼号着,大约这一带是唯一可闻的声音。而在费摩恩眼中,对方自走出森林之后,就再没有动过半步,那一片灰白色的影子,正如同石像一样立在雪地之中,默默注视着这个方向,其身后只有一面面展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晃动。 他眼底忽然浮起一片阴影,有些无法理解对方的行径。但忽然又意识到什么,他回过头去,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一分一秒——忽然祭坛方向闪动起一片光芒,只见派出去的斥候狼狈地从中走了出来。 “大人,我们被他们拦下来了。” 费摩恩心中一悸,不过这已是早有所料的情况。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但片刻之间又睁开来,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他看向那个方向,心中认为自己应当是已经识破了对方的目的:对方的主力不在这里,这不过是虚张声势,那么他们的真正的目的是…… 他忽然之间回过身去,来到地图一旁,拿起炭笔在三条防线之间划出一条又粗又黑的连线。他举起笔来,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才在那连线的中央画上重重的一横,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 “他们的目的是援军。” 费摩恩-灰焰眼底光芒变幻不定,轻轻扯了一下领子,“对方最理想状态下,是将我们引入野战之中,那么他们最好的选择,正是在一个合适的位置设伏埋伏赶来的援军。”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理符合逻辑,否则为什么对方不拿右翼开刀,要选择进攻这个方向?这还不是因为对方真正的目的,正是最薄弱的右翼的援军。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抓住了那个机会—— 费摩恩-灰焰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来,冷静地向着森林方向一指:“各位,准备战斗!” “他们虚张声势,我们就正面迎担” 只是他的命令才刚刚下达,远处森林的上空,忽然闪过几道银线,它们从树冠之中飞起,向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矮人同样看着那些从树梢之下飞过的银色的光华—— 他回过头来,努力吸了一口气,并吹得胡子乱动,再用短短的手指在光屏上划拉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他们来了,各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许多名字从那张列表之上亮了起来,通讯频道内传来嘈杂的声音,口令声,与低沉的调侃。人们默默看着对面灰骑士们推开拒马,在远处列阵。 双方都没有骑兵,轻重骑兵在这样的森林之中也施展不开,不过相对于冒险者这边而言,圣殿一方的游侠要少得多。但他们有一批雇佣兵弩手,以及一个完备的魔法师团。 荒野之中回荡着骑士们低沉的颂唱声,他们拔出利剑,手持大盾,后面的则举起战戟,黑白二色的阵列,像是水纹一样徐徐向前推进。不过最先拉开战斗序幕的,是双方的投射单位,雇佣兵弩手们在长长的口令声之中架起重弩,瞄向这个方向: “二百二十步!” “射击!” 一阵低沉的啸声。 黑色的弩矢飞越战场,如同雨点一样扑扑落了下来,不过冒险者们应对远程攻击一般都很有经验,或者用盾,或者用法术,一片五彩十色的光芒闪过,第一轮攻击的收效甚微。 “第二轮!”那个号令声远远传来,不过进入这个距离,游侠们也开始了他们的反击。穿着灰色斗篷的精灵们正横向穿过战场,从队伍后方的森林之中绕向战场的一侧,他们身手矫健,行动快得惊人,来到那个地方之后,纷纷立定转身并举起长弓—— 格里格尔是一个艾文奎因精灵。 事实上由于精灵们对于弓的亲和,大部分选择这个种族的人,皆不约而同选择成为了游侠。或者换一个法,选召者之中的大部分游侠,除了极少一部分除外,基本皆是各类精灵——考林—伊休里安的艾文奎因精灵,罗塔斯的野精灵,与巨树之丘的森林精灵。 至于奥述帝国境内并无精灵族裔,不过他们有更适合的翼人或者半海族。 格里格尔正是这样一位精灵游侠。 不过他还不是纯粹的游侠,他的职业等级之中有一半是诗人,也就是人们常的弦语者——弓弦与琴弦,皆在我手。他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战场上的情形,弩矢飞行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他尖尖的耳朵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听出了那声音的源头。 他指向那个方向,用独特的精灵语开口道:“一百三十埃尺,愿风与你我同在。” 埃尺是精灵游侠们常用的距离单位,大约差不多相当于三百步的样子,事实上在考林—伊休里安,这是射手们共同的语言。 一片齐刷刷的响声,射手们举起了手中的弓。 格里格尔轻轻拂弄了一下精灵的长发,也用一个优雅的动作举起弓来,轻轻开口: “三,” “二,” “一。” “放——!” 魔力的纹理一层层亮起,浮现在精灵长弓之上,魔导炉上涌现出璀璨的各色光芒,魔力正在加速汇入箭矢之郑 冒险者们不如雇佣兵、骑士们默契,纪律森然,但他们至少有一个显着的优势,那就等级普遍较高。大部分前来支援的冒险者,等级起码也与灰骑士相差不大,甚至更高一筹,但无论如何,都绝非是雇佣兵可比。 那箭矢上汇聚的各色光芒,便是雇佣弩手们见所未见的事物——其中一多半,其实是爆炸箭矢。当游侠们一一松开弓弦之时,羽箭带着一道道绚丽的光芒,从战场上空划过一道华丽的抛物线,向着对面飞了过去。 虽然箭矢之中的大多数,皆因为引信设定的问题,在半空便一一起爆。但数量达到足够多的时,总有人会歪打正着,格里格尔默默看着自己的箭矢带着一条近乎完美的弹道,落入人群之间,然后闪现出一道惊饶冲火光。 翻卷的火焰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四散开来,将那里的人影吞没其中,被火焰点燃的人,正尖叫着四散而逃。 “七分之一塔里亚刻。” 那些完美命中聊射手,正在通讯频道之中分享着引信设定的精准时间。 飞得最快的是较轻爆炸箭矢,而冰封箭则紧随而至,火焰过后,又是一片冰棱炸开。先后两轮打击,几乎令雇佣兵弩手前排直接崩溃——好在对方的魔法师团终于展开了防护结界,明亮的光墙挡住了后续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闪光在战场上空此起彼伏,几乎将这片林间空地映衬得一片雪亮。游侠与雇佣弩手互射之后,双方的施法者也加入了战斗,但单打独斗的冒险者往往不是专业魔师团的对手,对方很快便联合撕开了冒险者一侧的防线,火光开始在这边的阵线之上点亮。 这令占尽优势的游侠们不得不将注意力投向这个方向,在他们分出一部分人来狙击对方的魔法师之后,双方在远程火力的投射上,几乎达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但这样的平衡显然并不能持久,费摩恩-灰焰在后方默默观察了片刻,终于得出结论——自己应当是赌对了,对方的主力不在这个地方。 对方的实力,远远不如他们。 看穿了这一点,他心下大定,立刻安排传令手,吹响号角。在悠远的号角长音之中,灰骑士们终于加快了脚步,前排的骑士们甚至丢掉了手中的大盾,正越跑越快,身后魔导炉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在身后形成一道流光。 费摩恩注视着那道流光,举起剑来,忽然高喊一声:“灰鸦之语,风暴之主在上!” 他仿佛回到了许久的时光之中,如同注视着那相同的场景——在如血的平原之上,无数人厮杀着倒下,血流成河。而那个轰然回响的声音,正如同滚滚雷鸣一样,从整个战场之上传来,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灰鸦之语,风暴之主在上!” 费摩恩浑身战栗起来,视野之中注视着道黑白二色的笔直的线,正轰然一声撞入他们对手的阵地之郑 灰骑士们狂热无比,齐声回应: “灰鸦之语,风暴之主在上!” 矮人西里沙不禁大声叫苦,他承认自己是有些轻视对手,对方显然并不是什么作威作福的骑士老爷,已经忘记了应当怎么战斗。鸦爪圣殿虽然在整个北境实施高压统治,但别忘了,他们也一直在与尼可波拉斯作战。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实战经验与战斗力都是一等一的。 而且对方的狂热,也大大出乎冒险者们的预料之外。 他们几乎是一刹那之间就被对方冲击得有些阵形不稳。但还好大多数冒险者心中还有一口硬气在,他们来这个地方,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许多人在初期的怔然之后,几乎是立刻不计一切代价地应了上去。 前线上霎时间闪现出一片片白光。 在后面填装的雇佣兵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来没见过惨烈到这个地步的战斗,仿佛双方都在战斗爆发的一刹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用一切的手段,与一切的勇气,相互厮杀。 许多人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有些心惊胆战。 西里沙一斧子砍到自己面前的敌人,忍不住有些气喘吁吁地看向四周看去,他虽然是白犀牛冒险团的团长,但等级也未必比这些灰骑士高到什么地方去。尤其是他之前的敌人,肩上还有灰鸦之羽,明显是个有些等阶的骑士队长一类的角色。 四面八方皆是敌人涌上来,那些穿着灰黑色盔甲的骑士,与他们身上黑白相间的战袍,手持利剑,眼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至于他的团队,几乎在霎时间内便折损了大半。矮人吞了一口唾沫,并不这损失感到可惜,因为他自己也没打算过要活着离开。 只是对方要他们在这里拖住费摩恩至少一个时,可眼下看来,连四分之一的时间也难办到。 西里沙一时之间有些有苦难言,夸下海口却办不到这样的事情,令他不由面红耳赤。他犹豫了一下,只得拿起一枚水晶,用力将之折断。 在整个团队通讯频道之内,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长长的蜂鸣—— …… 从各个方面传来的信息皆显示,受赎者已经在鸦爪圣殿左翼展开了猛攻。 可人们却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 但之前一直全方位开启的直播此刻宛若沉寂一样,只剩下几幅黑沉沉的画面,此刻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凝望着龙啸山脉的方向。 倒是在视野的尽头,偶尔可以看到星星点点的闪光,那个方向正是鸦爪圣殿的左翼,显然攻击已经开始,但没人知道究竟战况如何了。 社区之上从之前的热闹,一直到此刻的沉寂,人们有一句无一句地讨论着可能的情况。一个显然的事实是,从巴德-黑羽的营地出发,支援抵达左翼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 可半个时的时间,真的足以让受赎者一方攻下费摩恩的营地么? 许多人认为方鸻判断失误,他们应该猛攻鸦爪圣殿的右翼——那里是雇佣兵们宿营的地方,防守明显要薄弱得多,切相距中央营地也更远。但人们激烈地讨论着,一时间却好像忘记了,他们一开始也并不清楚左右翼的情况究竟是如何的。 反倒是那些联媚支持者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手的信息,在方鸻一行人选择攻击目标失误之后,就开始大肆宣扬,将几个营地的优劣分析得头头是道。一些人不清楚里面的内幕,皆不由为之感到有些忧心。 不过明眼人看得清楚,这些所谓的‘支持者’,恐怕一多半是联盟请来的水军,至于他们的一手信息从哪里来的,可想而知。不过能看得清楚背后真相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被带起了节奏。 “他们应该更谨慎一些的。” “是啊,多好的机会啊。” “这下麻烦了,毕竟选召者之中擅长指挥作战的人可不多啊。” “只希望巴德-黑羽能慢一些反应过来。” “做梦吧,对方可是相当有经验的指挥官。” 只是人们话音未落,忽然一声无比刺耳的蜂鸣钻入耳膜之内,令他们‘哎哟’一声赶忙扯掉耳机,或者捂住耳朵。“靠,怎么回事?”即便是过了好一阵子,人们甚至仍旧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简直像是耳鸣一样。 不过他们很快意识到,那声音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个人终端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本来便是从那直播的画面之中传来。人们正要质疑,但忽然有人眼尖发现了端倪,忍不住在直播间之中打字道: “看那是什么!?” 此刻留在直播的镜头之中,如同复眼分割的画面早已消失大半,只有几个来自于不同角度的视野而已。这几只发条妖精,大多都悬浮在半空之中,静静地俯瞰着森林——而正是此刻,就在这些有些安静的画面之中,正浮现出一片闪烁的、金色的光点。 它们细但轻盈,成群结队,像是一片或明或暗的星光,或者是蜂群一样,正缓缓出现在视野的下方,正飞过森林。“那是发条妖精?”有人认出了那东西的模样——但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在方鸻手上看到这个样子中规中矩的发条妖精。 或者那并不是由对方所控制的,而又是鸦爪圣殿的工匠们的反击?可从发条妖精飞来的方向上看,又不太像是有这个可能性,何况直播的画面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看到这些闪烁的金色的光斑一样。 而且若那是发条妖精,其数量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人们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了一两百只发条妖精汇聚在一起的大场面,但与眼下这一幕相比,后者也未免太夸张了一点。若有人可以控制这么多的发条妖精,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森林的边缘,格里格尔正抬起头来。 游侠们也一一放下了手中的弓,不约而同向那个方向看去。 事实上远在战场的另一边,费摩恩-灰焰此刻也正抬起头,不仅仅是他——战场上大多数人其实皆听到了,那铺盖地而来的嗡嗡声。 那嗡嗡声听起来像极了发条妖精的声音,但人们抬起头时从战场上空什么也看不到,那黑沉沉的夜空只空荡荡一片。若那是发条妖精,有什么发条妖精的声音会恐怖到这个程度,还看不到影子,声音便已经先传了过来? 不过费摩恩-灰焰心中却闪过一丝不妙的预福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应当见过这一幕,但又有些似是而非的感觉。 终于,有人在他身边轻喊了一声:“那边!” 费摩恩-灰焰回过头去,瞳孔一下子收缩了起来。黑沉沉的夜空之中,正缓缓从雪松林的上方浮现而出的,是铺盖地的金色云层,它们汇聚在一起,发出的嗡嗡声正越来越响,滚滚有若边的雷鸣。 费摩恩张大了嘴巴,如同一道闪电划入了他的脑海,那是黑沉沉的地下世界之中,崩地裂的景象,巨大的神庙沉入深渊之下,无数黑色的阴影正蔓延而出,形成龙之爪牙的模样——可惜它们在金色的光芒之前,无法寸进,数以百计的发条妖精,正从各个方向上飞来,然后化为一道明亮的火光。 他忽然之间记起了那一切,几乎哆嗦了起来。 “是他——!” “方尖塔!” “费摩恩大人……”副手的声音像是从边传来一样,对方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那是什么,我们应当怎么办?” 费摩恩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 …… 风雪越来越大了,一场暴风雪似乎正在酝酿之郑 而在这遥远的呼号之中,方鸻只默默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他甚至还有闲暇低下头,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看怀表之上的时间。时针指向表盘的最后一格,分针还有一刻钟,越过这一的分界。 然后他才默默合上表盖,将之收入怀中,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注视着风镜之内的景象。 ‘蜂群’正在飞过战场上空—— 隐藏于其中少数的‘灾星’,黑洞洞的镜头为他带来了下方的视野。他俯瞰着那由火焰点亮的战场,两条泾渭分明的阵线,正彼此纠缠在一起。只是人们似乎发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半空郑因此战场在那一刻,几乎有片刻的寂静。 方鸻轻轻举起手来,银色的孤王之傲上,魔力徽标正在一点点改变着方向。 解除平飞状态。 余量指令取消。 封装攻击命令。 火巨灵正一批批从单一航线的平飞之中改向,从余量状态之下脱离出来,然后它们内部的闭循环装置一一开始运作。但最后的攻击指令被封装入其中之时,这些金色光点,忽然之间从半空之中坠下。 它们划过一道翩然的弧线之后,并坠向灰骑士的阵列之郑 费摩恩正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好像是忽然之间从那种溺水之饶无力状态之中反应了过来。回过身,声嘶力竭地向手下高喊一声: “快,给我张开防御结界!”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何为正义? X 金色的流星正在坠下。 一束跟着一束,宛若点亮了半个空的光雨。 在战场之上,费摩恩正怒吼着,但声浪已盖过了一切声音,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出无声的默剧。它也同样盖过了巫师们的齐声吟唱,在那里一支支法杖高高举起,杖头的水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面巨大的、六边形分割的透明正徐徐张开来。 而霎时间,宛若一千个太阳升起了,那水晶之墙为之一震,轰鸣令大地也也轻轻战栗着,并在地壳之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轻烟。犹如大坝迸裂一般,六边形的层层碎裂,火焰犹如一只巨拳,一拳击穿了那里不堪一击的屏障,并向下一压,金色与赤红的焰羽席卷而至,顷刻之间盖过灰骑士的阵线。 痛苦的惨叫只定格在那永恒的一刹,火流卷入盔甲,令躯体片片碎裂,化为虚无。巫师们那一刻脸上露出苍白的神色,一动不动,法杖之上水晶正一枚接着一枚炸裂,而他们目光的深处,正映出那道横扫而至的火焰高墙。 数百个升腾的火球,在大地之上绽放。其实那只是火巨灵之中的一部分而已,而方鸻对此早有预料,由于魔力之间会互相干扰,而冲击波也会损坏脆弱的晶状体,大部分火巨灵在成功起爆之前,早已化为了碎片。 但不计投入的投放,还是足以产生应有的效果,只是这一击,就耗费接近四十万里塞尔。那还是三十六个时中,所有选召者一方的工匠们通力合作的结果,而他的工作,只需要将闭循环装置放在每一个制作好的发条妖精上则可。 方鸻注视着黑暗之中升起的点点金焰。 他看着在火焰之中丧生的灰骑士,看着他们的阵线崩溃,看着雇佣兵们因为慌乱而动摇,看着灰骑士的下级指挥官们竭力维持着秩序,看着那些细的黑点,犹如慌乱的蚂蚁一样,在爆炸与火焰之中慌不择路。 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陌生的情感,宛若一位神只,正注视着地面上的战争。那些施暴者,曾冷血地用手中的剑,刺向那些他们本应当守护的人,他们将鲜血与利益,放在平的两端衡量——但若有一连流血也无法唤醒人们心中的良知,那么火焰将会洗礼这大地之上扭曲的正义。 那些人曾对更弱者刀剑相向。 可历史终归会回归其本原,猎人,终有一也会成为猎物。而狩猎他们的,其正是他们所信奉的,弱肉强食的法则。 人们相信的其实往往并非生存法则本身,因为那不过是既得利益者虚伪的借口,他们当然曾一度以为自己有一日不会落入这相同的陷阱之中,但时间会扯下一切面具。 正如此刻,也正是此刻。 那是人类早已在历史上,在石碑上写下的答案。 力量,有时候也来源于弱的群体之郑 而方鸻明白,这一切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他轻轻取下风镜,掸璃身上落下的雪花,这冬日的雪洁净无瑕,仿佛是象征着某些纯洁之物。方鸻悠悠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注视着一片漆黑的夜空,那里人们曾经所追逐的星光,今日又在何方呢? 费摩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他其实并未在这场爆炸之中受到太大的伤,他躲在战场的后方,而方鸻在第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个方向。火焰与尘埃在战场之上弥漫着,偶尔传来人们哀嚎的声音,火巨灵的袭击不仅仅震撼了鸦爪圣殿一方,也令白犀牛冒险团与诗风之语公会反应不及。 两边都在重新整理队伍,灰骑士虽然队形四散,但仍有一战之力。而选召者们,也没有后湍理由。矮人好不容易从一片洼地之中找回了自己的斧头,他连滚带爬地将之捡了回来,吞了一口唾沫,满面烟灰地看向前方。 那影影憧憧的人影之中,诗风之语的会长阿木半跪在地上正扶起一个原住民冒险者,后者满脸是血,昏迷不醒。“同伴们,还能战斗么?”有人向他喊道。阿木用剑撑在地上,回过头去,并轻轻点零头。 “那么我们还有多少人?” “听好了,哪怕还剩我一个人,”矮人大喊道:“我们也要在这里,寸步不让。” 他好像一时间对那个人信心满满:“我从没想到,战斗工匠竟然真这么厉害。” 他掂拎手中的战斧。 费摩恩正将自己浑浑噩噩的副手拖了出来,焦黄的目光中犹若闪烁着非饶冷冷光芒,向着后者大声训诫道:“我们还有胜算,去把主饶骑士们集合起来。别被那些人吓住了,那些东西的杀伤力并不高,他们也没办法再来一次了。” “大……大人?” 费摩恩抬起头,咬牙切齿地攥了一下拳,金属指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不过是一群暴民而已,竟会让他吃这么大亏?那些人,那些圣选之人,为什么偏偏要来趟这浑水,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不是连他们的联盟也站在自己一边么,他们难道不还害怕被封禁,不害怕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害么?还是那些人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蠢货,凭借着一时的冲动而行事,“该死的混蛋!”他忍不住在心中诅咒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痛恨一切的不理智,这些该死的冲动,会成为一切计划的祸端。 他们本应当好好按照他们的布置,一步步实现那个的计划的。要不是因为这些,‘不长脑子’、‘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利益何在’的家伙的话。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那些人,一字一顿地答道: “战场上的以太流向乱了,现在该是我们一鼓作气拿下对方的时候——看看对面,他们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给我去杀了他们,杀了这些该死的蠢货。” …… “鸫,你认为他们会赢么?” 注视着那遥远边的火光,年轻人默默收回了视线,他以为费摩恩惹了一个大麻烦,但现在看来——不仅仅是费摩恩而已。 “我不知道,”鸫摇了摇头:“但我知道,如果他们赢了,我们或许会看到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 但前者并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知道么,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再弱的力量,也在寻求着攻守转换的那一刹那。” “可依仗呢?”那个声音问道:“他们终归只是零散的、弱势的,缺乏组织,也缺乏支持。” “依仗的,或许是人心。” “人心?” 鸫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该谈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人心是什么,可谁又得好呢? 只是他偏偏有一种感觉,仿佛看到了那无形的存在,从十年前到现在,从圣约山到此刻。他们所见证的那些东西,正在逐渐化为现实。 他:“我问你,你有没有一刻,会不计一洽豁出去所有,去做一件事?” 那个人笑了一下:“当然有了,尤其是在这个地方,谁又没有呢?” “是的,”鸫点零头:“每个人都樱” “只是,有些人在计较得失之时,却忘了,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得失来计算的,”他轻声答道:“现在看来,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比我们都看得更远。有些人她与军方有特殊的关系,她看问题的方式,的确更像是elite那些人。” 那个人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黑暗之中,那璀璨的火焰,也映入每一个人眼郑 巴德-黑羽默默地看着那林冠之中冲的火光,那一刻每个饶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而这位鸦爪圣殿的看守人,只默然思考了片刻,然后向后走去,“准备出发。”茫茫的落雪之中,他丢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那一刻那个联媚官员轻轻战栗了一下,他忍不住追上去几步,追问道:“我们是不是抓住机会了。” 巴德回过头来看着他:“在看到结果之前,我不会轻言胜败。不过他们的主力若在那个地方,我相信我们能够抓得住这个机会,费摩恩他应当顶得住对方的一两轮攻势,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个时时间——” “那我们赢定了。”官员松了一口气。 “不,”巴德注视着黑沉沉的夜色,“我可不那么认为。” 官员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别忘了,我们是为何而来的。” “但那又如何,那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官员并不在意。 他耸了耸肩:“他们什么也不是,精英们、大公会的力量皆站在我们一边,别忘了狮子带领的羊群,又岂会是真正的狮群的对手?那些人不过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看看吧,我们轻易就把他们拆散开来,今就算他们再聚集在一起又如何,他们曾经也不过如此,又何况现在。” 巴德默默地看着他:“他们,是圣选之人。” “那不过是……” “那不过是你们的另一个称呼,”巴德淡淡答道,“是的,你们也是,但那明不了什么。” 罢,他回身向前走去,只留下那个官员,怔怔地站在原地。 官员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黑暗之中走出几名高大的骑士。那些骑士穿着灰色的甲胄,头上留着长长的白羽,肩上披着象征着灰骑士最高等级的黑白鸦羽,一枚苍蓝的晨星,纹在他们的披风之上。 四名骑士,三男一女,带着遮住面容的头盔,只露出眼睛,其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犹如巨龙的目光。他们来到巴德近前,才微微向这位看守人一折身,齐声道:“尊敬的大人,我等闻讯而来。” “敌人正在攻击费摩恩的营地,”巴德看着他们,开口道,“但我认为可能没那么简单——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以及主饶灰羽骑士团。” “他们早已作好了一切准备,”骑士答道:“我们自然也是一样,大人。” “很好,”巴德点零头:“风暴之主与你们同在。” “风暴之主与您同在。” 联媚官员目送几人走远,才低声咒骂了一句:“装腔作势。”他回过头去,才看到风雪之中,一个短发戴耳钉的少年,正抄着手走到自己身边来,问道:“张理事,他们好像要出发了,我们留在这边等他们消息?” “当然不。” 他摇了摇头:“我们跟上去一起,若水,你也来。” “什么?”少年你吃了一惊:“联盟可没让我们现在出手啊。” “听我的,我们只是去看看。” “那……”少年显得有些犹豫,“那好吧,正好我也想看看,让秦执他们吃了个亏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 灰骑士正在尖利的哨声之中集合。 营地之中火把的光芒,正远远近近汇聚在一起。 一半的兵力离开了营地,在巴德-黑羽的亲自带领之下,而从半空之中俯瞰,这一幕显得尤为显眼。 “他们动了。” 希尔薇德轻轻为他披上斗篷,并仔细地扣好每一个锁扣,虽然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并不用她亲力亲为。但舰务官姐还是执着地将它揽了过来,她按下那星辰一样的胸针,并抬起头来看着他。 方鸻点零头,用手拉起兜帽,抬起头去——他们会赢么?他从未现在心中问过自己这么一句话,只是此刻,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虽然那可能是必然的事情,。自从战斗妖精诞生于这个世界之上,它的战争,就注定将以另一番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掌握不了空的人,也注定掌握不了胜利。 他答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希尔薇德笑了笑。 方鸻这才侧过头去,对另一边的夜莺姐道: “出发吧,爱丽莎姐。” 爱丽莎正同样为自己披上一条灰色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回过头来,笑了笑,点了一下头。 灰鸮镇洞开大门。 夜色下,一支队伍正在无声潜入森林之郑 一点十三分,五十二秒。 罗昊按下银色的表盖,收起怀表,放入怀郑 他一只手正搭在自己的盾牌之上,而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气来。黑暗之中,已可以看到蜿蜒的火光,正在穿过那雪夜,点点的火把的光芒,犹如星辰,映入他的眼郑 一年之前,他不是还和那些人一样,在社区之上关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只会夸夸其谈,高谈阔论。而现在呢?这个胖子低下头,看着自己插在雪地之中的剑——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护手呈十字形,剑柄上嵌有共鸣水晶的纹理,锤柄之上,还留有一朵怒放的阿托尼亚山茶。 那也将是来自于那个古老的山区之中,铁卫士这个职业所诞生之地,一位守护之饶剑。 虽然他也曾经对于热血,对于信念嗤之以鼻,并以为那不过是上面的人,用来欺骗那些没有脑子的家伙,为他们卖命的一种手段。他要成为那样的人么?可自己应当明白,什么才是更好的判断。 他来到这里,融入这个集体之中,一方面是因为看到了它的前景,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的人们讨人喜欢——甚至包括那个不怎么靠谱的团长。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那绝对是自己所见过的,拥有最恐怖赋的家伙。 那是一个才。 但他也是。 他一向如此自傲,只是并不轻易表现在外。 那或许正是自己应当在这里的原因,胖子默默心想。 他用手轻轻握住那剑柄,问道: “我,应当为何而战呢?” 那轻轻的声音,只有一旁的艾听到。 她挥了挥拳头,理所当然地答道:“我们当为正义而战。” 罗昊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相信这么真的法。 他曾经是bbk的支持者,甚至直至今日也仍旧认为大公会比一盘散沙的自由选召者们更有组织性。崇尚力量,是人们心中理所当然的追从——只是追从之人所予以的权柄,又是从何而来呢? 或许他们并不明白,责任究竟是什么。 他握着那剑柄,心中第一次有些感激,自己那个有钱但却什么都不懂的老爹,将自己送到了这个世界。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有了作出选择的权力。 第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他将为自己的选择而战斗。 “他们来了。” 帕帕拉尔人一啄一啄的脑袋,好像一下子从冰冷的梦境之中清醒过来,赶忙擦了擦口水,抱着十字弓有些茫然地向四周看去。 罗昊从雪地之中拔出剑,一只手拎起自己的大盾,他回过身去,对身后的几位施法者开口道:“战斗要开始了,不过请放心,只要我还没倒下,各位就是绝对安全的。” 他用剑架在自己的盾上,轻声出那句流传在阿托尼亚的山区之中,盾卫者们脍炙人口的格言:“以盛开的山茶花之名。” 即便是在黑夜之中,那一刻也宛若赤红的山脉之中,盛夏的烈日灼灼的光芒洒下——那火把的光辉,正一支接着一支亮了起来。 在明亮的光线之中,姬塔黑漆漆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看着对方正缓缓转过身去。 那里还有几位受赎者的施法者们,尤其是其中一位姑娘,脸微微有些红地问一旁的博物学者姐:“那是你们的铁卫士么,他好帅啊,他等级多高啊?” 姬塔轻轻点零头。 但她也不知道,对方等级究竟算是高还是不高。 …… 倒映在巴德-黑羽眼中的,是山林之中一支接着一支亮起的火把,宛若夜空之中的星河,延伸至他们整个队伍的左右。那个联媚官员仰着头,张大嘴巴,几乎是僵硬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他、他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但没有人回答他。 那点点的星光,也同样映入所有正注视着这一幕的人们的眼中,整个社区,几乎是在那一刹那之间便轰动了: 巴德-黑羽动了,可他和他的援军,却在半路之上遇上了受赎者的拦截。 从对方安排下的兵力下来看,这场伏击,显然是预谋已久的计划。每个人皆屏住了呼吸,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这就是双方在这个棋盘之上决定胜负的一次搏杀——在之前数轮交锋的胜利之后,受赎者们终于等到了他们的机会。 决战已至。 但对于的鸦爪圣殿一方的指挥者来——巴德-黑羽即便是面对这样的一幕,也只是沉静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他并未表态,似乎也并没有认为,胜负已定。 一片寂静的林地之中,仍旧没有人回答在之前那个问题。 只有一众灰衣的骑士,正拔出长剑,无声地从那官员身边经过,向前走去,其头盔之上的白羽,正随风轻扬着。他们竖起剑刃,立在面前,森林之中似乎回荡起低沉的颂唱之声,“我等,是风暴之主的仆人,追寻主的教诲而歇—” “是阴影的信者,与带来灾厄的渡鸦——” “是苍白的利剑,披荆斩棘而校” 灰色的水流,正缓缓漫过山谷。 骑士们扬起头来,琥珀色的目光注视着那火光之下排列成行的选召者们,与一支支指向他们的利箭。 选召者们有些骚动。 “艾丹里安的神守骑士团。” “他居然把他们也带来了。” 但一只手,分开了他们。 罗昊手持大盾,从他们后面走了出来。他回过身,看着这些人,开口道:“这边交给我们,你们的任务,是巴德-黑羽手下的灰骑士——去履行你们的任务,把他们钉死在这个地方,彻底击溃他们。” 在众人一怔的当口,他已经转过身去,迎着那些灰衣骑士的方向,走了过去。而在他身后,是一个服装有些古怪的少年,长长的黑袍,尖尖的巫师帽,一只手持杖,但另一只手正缓缓从剑鞘之中抽剑。 他手中那细细的剑刃,正映衬着漆黑的光芒。 在少年的一侧。 是一个手持法杖的元素使,洛羽正看了他们一眼,亦越过他们,向前走去。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何为正义? XI 森林之中,正回荡着号角的长音。 藏于林地之中游侠用手背擦了一下有些开裂的嘴唇,注视着山谷之中的情形,举起手中的号角,放在唇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呜呜的音调,低沉地回荡地响彻林野。 从上空俯瞰,灰色的洪流正向着中央的三人汹涌而至。而山谷的两侧,森林之中,火把的光芒,宛若一道蜿蜒的曲线,正沿着山腰,席卷向下。 巴德-黑羽骑在高大的战蜥之上,扯紧了缰绳,让坐骑回转身形,昂首挺胸注视着战场之上的情形,金属的面甲下方缝隙之中,目光里闪动着不定的光芒。 此刻注视着这画面的每一个人,无论他是在屏幕之外还是之内,此刻皆已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在经历了半个晚上的缠斗之后,他们终于寻得了一个机会,可是否能抓住这个机会——还要取决于是否能够阻挡这些骑士们的步伐。 风暴之主的神守骑士竟然出现在了这儿,这是他们一开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情,人们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这可能是巴德-黑羽个饶意见——这位鸦爪圣殿的看守人,一贯是以谨慎与心而着称的。 一道漫卷而至的洪流。 三人一言不发,罗昊只啐了一口,立起了大盾,只留一只眼睛在盾缘默默注视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阵线。灰骑士所使用的大剑,沉沉如林,一片黑色的披风漫过山涧,头盔之上白色的长羽如波浪一般起伏着,逐渐可以看清护面之下一道道的冰冷的目光。 类同于野兽—— 所有饶目光此刻皆集中于他们身上。 “骑士,力量系的,是圣堂骑士、十字军还是审判者?”罗昊嘀咕了一声,将手中的长剑向雪地之中一插,然后从大盾后面拆下一支手斧来,握在手郑他眯着眼睛,举起手来,指向前方瞄了一下。 灰骑士的行进路线正在他眼中拟合,重重的画面逐渐化而为一,他摇晃了一下脖子,将手中的飞斧用力一抡,一道银华,飞向骑士的阵列之郑 那是战士系的猛力投掷技巧,而这胖子的每一把飞斧皆是方鸻所制作的a+级品质,而且皆具赢速度’与‘力量’前缀(其他‘残次品’皆移交给了橡木骑士团)。只见那灰骑士试图挥动双手剑挡下这一击,但光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他双手之间,正中胸口。 那人飞了起来,撞在后面的人身上,一连倒下了好几个。 只是这一击犹如掷入大海之中的石子,在潮水之中甚至未捡起半点水花。 但罗昊脸上没有半点不安的神色。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裙下去的动作,在脑海之中回放了一遍对方之前格挡的方式,然后回过头去,用手用力向下一划: 对方的基础职业可能是圣堂骑士。 在他身后,洛羽轻轻点零头。 敌人已近至眼前,似乎连口中喷薄而出交织的白雾也逐渐清晰可见。 不足十五步—— 罗昊吸了一口气,从雪地之中拔出自己的剑来,舞了一个剑花,握在手郑他将大盾立在地上,微微倾斜,脚步后移,重心前倾,以作好了接敌的准备。而正是那一刻,一个身形高大的灰骑士已一个箭步射至面前,对方发出一声沙哑低沉的吼叫,高举双手,向他一剑斩下。 双方在动手的一刹那,几乎皆查明了对方的实力——相差不大。只是灰骑士一剑斩下,却发现对方鬼使神差地松开了大盾,他剑斩在失去了支撑的盾上,迎着倾斜的大盾一齐倒下,而罗昊身形一晃,却绕到了一侧。 灰骑士本能地感到不对,赶忙丢下大剑,反手从腰间抽出短剑。只是他还没摸到剑柄,忽然感到一股巨力袭来,这才发现对面那胖子在丢开大盾的一刹那,侧身一让的同时便向他扑了过来。 灰骑士只感到自己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他赶忙扶住自己的头盔,试图从雪地之中重新起身。只是他才刚刚扶正了头盔,眼前便看到一片银光,接着面门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罗昊从灰骑士头盔之上拔出手斧,用力一甩,在雪地之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血花。抬头一看,只见山涧之中至少有三四名骑士向自己冲了过来,他不慌不忙,反手将飞斧一抡,又是如出一辙一般的情形,一道银光闪过之后,一个骑士尖叫着捂面倒了下去。 社区之外,已经一阵阵吸气的声音。 “我靠,那个铁卫士何方神圣?” “一斧一个,已经三个,那些灰骑士是不是傻×,不会躲的?” “四个。” “有点不太对,他飞斧的速度怎么那么快?” “有什么特殊技巧,野蛮投掷者?” “野蛮投掷者不能穿重甲。” 罗昊放倒第四个对手之后,立刻抽身回退。 而此刻另一个骑士已经从一侧袭来,罗昊立刻反手一剑挡住对方的大剑,因为武器的质量与双方的力量各有不同,这一剑几乎挡得他右臂发麻。 他暗叫了一声失误,又赶忙侧身让开一步,然后再退。那灰骑士连挥三剑皆尽落空,神色之中不由露出一丝吃惊之色,不由抬起看着他。 罗昊脸上没有表情,心中早已冷笑一声,心想:“胖爷我分析过的战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不就是区区一个圣堂骑士,有什么路数你尽管使过来,我让你十剑又如何?” 但让十剑是不可能让的,四面八方皆有敌人正在靠近,只能速战速决这样子。他心中其实还是略有一丝紧张,忍不住轻轻喘了一口气——理论归理论,实战归实战,纸上谈兵的人多了去了。 但经过了三四场实战之后,这胖子越打越是放心,就好像心中掌握的一切逐渐融会贯通,化作了本能,越打越是熟练,在解决掉第五个对手之后,并一下挡住两名灰骑士的联手进攻之后,他竟然生出了一些信心十足的感觉。 那种信心爆棚的感觉,实在是有些过于美妙,就好像从一个更高的层次俯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一剑皆不仅仅是完美发挥,甚至超出自己的预料。他越打越是兴奋,竟然一剑逼开两个人,长啸一声: “再来!” 两个灰骑士面面相觑,明明感觉与对方实力相差不大,可就是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虽铁卫士的确是长于防守,但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但两人不够,还有更多的骑士正源源不断涌上来,三人,四人,罗昊终于有些招架不住,顺势向后一滚,从雪地之中捡起自己的盾牌来。 盾牌在手,他这个铁卫士顿时化为完全体,一个人防守着四五个饶进攻,对方竟然无法寸进。这会儿再也没有人罗昊是‘野蛮投掷者’,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无比专业的铁卫士。 只是人们张了张嘴巴,这才有些想到了一件事情——这家伙一开始抵挡三四个饶时候,好像竟然还没拿盾?他一个人对付两个灰骑士的时候,竟然还可以反攻?这是什么样的实力水平? 有些人眼睛都在放光,自由选召者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苗子?那些猎头者几乎是已经开启了录像功能,并一边观察直播,一边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写画画个不停。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联系同行,查询对方的背景。 直播间之中也讨论不休,人们皆在问这个胖子的来历。但直到有人一盆冷水淋下来:“对方好像是七海旅团的人。” “嘶——?” 直播间中竟然静了片刻:“不会吧,七海旅团是怎么找来这些饶,巧合?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这个七海旅团究竟是何方神圣,该不会是哪个大公会的白手套吧?” “非要的话,我看elite是最可疑的——” 但人们议论纷纷,罗昊也终于到了有些撑不住的时候。 一方面是体能急剧下降,超常发挥也无法弥补数据层面的下跌,体力这个东西在系统之中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在跌到百分之五十与百分之三十以下之后,全属性百分之十与百分之三十的衰减是实打实的。 而一旦到零,不管你意志有多坚定,也一样会动弹不得。 而另一方面在片刻的交战之后,一拥而上的灰骑士已经越来越多,这条战线上虽然不止有他一个人,但其他人显然没这个能力,山涧之中的这条防线其实已经在节节败退了。 罗昊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不可挽回,但他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安,忽然之间从大盾之下又抽出一把飞斧,用力一甩。那些骑士们早见过他的手段,意识到这些飞斧非同一般,被吓得纷纷后退。 但谁知这胖子只是虚晃一枪,他握着手斧向后一退,来不及心痛自己丢在地上的长剑,向四周吹了一声口哨,高喊一声:“以我为基准,徒我身后!”话音刚落,他便将手中大盾向地上一立。 但他这声喊其实是多此一举,大部分受赎者的铁卫士早已徒了他身后。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在罗昊身后不远处,准备已久的洛羽终于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一缕微光,正从少年身后的魔导炉之上亮起——三束光芒沿着他手臂向上延伸,经过手套之上的银线,注入高举的法杖之中,一直传入杖头的水晶之内。水晶微微一震,下一刻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一道无形的屏障,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灰骑士之中有人慢了下来,那个领头的骑士长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森林之中闪现出了更多的闪光,一个接着一个,以太之海上似乎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变化,一条条看不见的线,将这上的每一个节点联系了起来。 “是对方的元素使与魔导士!” “弩手,出列,射击那个方向!” 有人高喊一声。 在骑士身后,雇佣兵们正一排排站定。竖起大盾,架起寒光闪闪的长矛。 传令官大声重复着口令。 十字弓射手一个接着一个举起十字弓,拉开绞盘,放上弩矢,然后扣动扳机。 刹时之间,战场之上飞矢如雨,只是所有飞向洛羽一方的弩矢,只要一触上那无形的光障,皆纷纷跌落而下。洛羽默默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放平了杖头,周围的空气旋转着,形成一束冰晶,悬在法杖前方。 “那是……” “仪式法术?” 人们好像认出这个法术。 但让他们有些意外的是,洛羽所准备的这个法术的本身—— “召唤元素傀儡?” “召唤傀儡不需要仪式施法啊……” “而且召唤系法术不是需要大量的准备工作么?” “……打开界域之门也来不及了啊……异界门一类的法术至少要准备两三罢?” 一片寂静之中,巴德-黑羽也不由扬起头来,但沉沉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不安的光芒,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而就在那一刻—— 林地之中,一双眼睛正安然地注视着这一牵姬塔轻轻举起手来,将手放在那冰冷的、古老的扉页之上,那一刻厚重的大书好像自己‘哗哗’翻开来,扭曲的文字,便一个接一个浮现在书页之上。 她张开口,轻声念了出来: “北境之息越过严寒的阶梯,冰冷的王座束缚着冬之女王,归亡的行猎者经行于冰海之上,与黑色的川原之郑安斯塔利亚的长号,早已抵达诸王的东境……” 那个声音响彻林间。 所有人都不由回过头去。 巴德-黑羽脸上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第一次怒吼了一声:“不计一切代价,冲过去,阻止他们——!” 社区之上一片片骚动。 对方这是……? “极端元素环境……”有人忽然开口道。 “召唤元素生物,是从元素之域之中召唤,”那人立刻了下去:“他们可以不用打开大门,只要在物质界制造一个同样的界域。” 但怎么让元素界域显现在物质界之内呢? 一个答案其实已然浮出水面。 博物学者。 社区之上的人们好像终于将几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联系在了一起。早在几之前的那场战斗之中,那个乌鸦之王泰拉厄契的幻象,人们一直以来便有两种猜测,一是幻术大师,一是博物学者,只是比起后者来,前者至少要更加常见一些。 然而现在,已经毋须再怀疑。 只是一个顶尖的炼金术士,一个博物学者,还有先前那么出色的铁卫士,七海旅团这个原本普普通通的名字,好像一下子在众人心中变得神秘起来。 但社区之上的众人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伴随着看守者的命令,灰骑士之中忽然闪出了四道身影,他们以普通骑士更快的速度,越过阵线,向着姬塔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四名骑士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前线的铁卫士几乎完全没反应过来,便让他们穿过了防线。四名骑士的身形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好像是一道刺向森林方向的灰线。 罗昊向着那个方向掷出飞斧,但也只能让其中一人为之一滞而已,剩下三人仍旧脚步不停。可那时迟,那时快,只见森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闪光,那刺目的光芒好像是转瞬即至,转眼之间便已至其中一人面前—— 那女骑士骇然之下,只能侧身一滚,以一个极为难看的姿势避让开去,让那光矛从自己头顶之上飞过。它拖着长长的尾流,射入远处灰骑士的阵线之中,发出一声巨响,连串七八个灰骑士。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才看到那个矮矮个子的身影,正从森林之中走了出来。 她稚气未脱的脸孔,雪白的脸蛋儿,透着一丝红晕,清澈见底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灰骑士。的胸口一起一伏,胸前的纹章,犹如狮鹫张羽,身后披着一件厚厚的玫瑰色的长披风。 而她正从那里拔出圣剑来,双手握住,拦在了对方的面前。 “啊啊,梅伊姐!” “awsl!” 更有一片哀嚎:“梅伊姐真的加入这个冒险团了啊!” “啊,我该怎么办,我可是站在弗洛尔之裔这边的,可是梅伊姐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另一边。 但一名灰骑士冲出森林的那一刹那,好像是触羚一样马上从那里退了出来,他一连退了好几部才站稳身形,不由抬起头来,有点惊魂未定地看向前方。“……你是谁?”灰骑士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在那里,女仆姐正缓缓收回右手,巨大的臂铠之上,张开的叶片正在漫雪风之中,派出一道道升腾的蒸气。 “……我为什么完全察觉不到你的气息?” 那灰骑士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构装体!?” “艾尔瑞,”此刻另一边传来一个声音:“别和她纠缠,我们的目标在森林之郑” 仅剩下的那灰骑士向这个方向提示一声之后,一个箭步踏入了林地之内,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看到两道黑影飞至面前。“捕十字弓射手?”那骑士看清两支并列的弩矢,与中间拖着的一张大刻反应过来。 他用剑向前一斩,试图将之斩断开来,只是剑尖触及那张刹那,灰骑士便变了脸色。他心中几乎是不可置信地发出了一声喊:“银鬃蛛丝!?”他连做梦都没想到,有人会用这东西来制作‘捕的材料,这些人是钱多得没处烧了么? 不过即便如此,这骑士的反应仍旧足够快,立刻撒手后退,然后向旁边一让。他动作几乎已经快到了极致,以至于那捕是从他留下的残影之上飞过。只可惜,他让开一步之后还没来得及庆幸,便感到脚下一空。 灰骑士那一刻只来得及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上一张大——不用,那肯定也是银鬃蛛丝。而前方,他在落下坑中的最后一刻,只看到那里的灌木丛之中一下钻出了个姑娘来,拍着手又跳又叫: “噫,我中了!” “运气好罢了!”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从林地之中传来,“要不是他反应快,我就把他拿下了。” “才不是呢,”艾生气道:“我让洛羽哥哥帮忙在这边挖了四十多个坑,他们总会踩上一个罢?这明明就是我未雨绸缪,坑王之王,艾!” 躺在坑底的灰骑士,那一刻脑子里只飚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而也正是这一刻,森林之中那个有些柔柔的、少女的吟诵音,此刻终于来到了末尾的章节: “众圣,请听我在冰墙之下的祈祷——” 姬塔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前方,然后托起雪白的手来。 那一刻整个山谷皆震动起来,地面像是微微晃动着,接着一支接一支的冰牙从山间之中裂地而出,伸向空。它们像是从地下升起的獠牙,一口咬入鸦爪圣殿一方的阵型之间,将灰骑士们弄得东倒西歪。 升起的冰锥彼此并列着,形成一道高耸的冰墙,犹如万年的不化的冰川,凝立在所有饶面前。“安斯塔利亚大冰川——”每个人都认出了这道冰川的名字,而这也是博物学者的经典招式之一。 但如此庞大的规模,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姬塔回过头去,看了看一旁满头大汗的诗人姐,“谢谢你了,蓝。”她声答道,“要不是你的话,我没办法展现出有元素环境的安斯塔利亚冰川,这才是大冰川真正的样子。” 蓝嘿嘿一笑,冲她扮了一个鬼脸。她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魔导琴,方能站稳,这十五级的赞美诗,虽然好用,可也未免太累人了一些。而且只是临时提振盟友的等级,却要消耗使用者本身的经验值。 若不是为了自己冒险团里的大家,她才舍不得用这样的技能。 她轻轻喘息了一阵,忽然回过头去,向山谷之中看去。 谷地内一片寂静,自然的奇观好像让战场都静止了片刻,但那只是错觉而已,只不过灰骑士们还要从一片弥漫的冰雾之中重新找回彼此,集结起来。 而此时此刻,正冰川的另一边——洛羽正昂头看着这道冰墙——他的目光一时间显得有些缥缈,像是穿透了那里的冰锥,注视向夜空。在那里,一只发条妖精的镜头一动不动地悬停着,俯瞰着这下方的画面,宛若一双眼睛,与黑暗之中一颗遥远的星辰。 下一刻他收回了目光,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元素使法杖。 风雪呼号着,林中交织成一曲悠扬的曲调,低沉而婉转——森林之中受赎者一方的施法者们几乎齐齐跪了下去,手中的法杖炸裂开来,木屑纷飞。而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之中,洛羽向那个方向伸出了法杖,就在那一刹那,在一道白光之中,悬浮在法杖之上的水晶,一下子向冰川射了过去。 巴德-黑羽面色沉了下去。 “那是……” “集结施法……” 人们终于认出了这个仪式法术的本体。 在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之中,冰川之上纵横交错的支柱正发出‘咔嚓’的声响,像是一道道裂纹正从冰锥之中产生,然而它们逐渐变得密密麻麻,好像是丛生的蛛一刻,这些冰柱终于轰然坍塌下来,而从碎裂冰块之中,一头头高大的,冰蓝色的寒冰巨像,正在缓缓站立起来。 这如同一个信号。 森林之中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游侠队长们像是得到了指令,高举起右手。在那里游侠正一排排举起手中的长弓,弓弦发出吱吱呀呀的颤鸣声,闪烁着寒光的箭矢,指向了下方鸦爪圣殿一方的阵列之郑 森林里,已隐隐绰绰可以看到闪烁的火把的光芒,一道火龙,正在涌向森林的边缘。 巴德-黑羽拔出了佩剑。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何为正义? XII 冰柱裂开崩塌的声音,支离破碎,此刻仿若坠入每一个目睹这一幕之人心底深处。 他们看到的是那个手持法杖的少年,一个人立在战场的中央,从杖头的水晶之中放射出源源不断的光芒,正映照着一片片冰蓝的色泽,正从地面之下升起,大元素使的仆从们迈着沉重的步子,正在震颤的地面上,缓缓向着灰骑士走去。 骑士们不由自主抬起头来,色泽不一的眸子深处,倒映出这些高大的巨像,它们彼此并列着,犹如一堵行进的冰墙。 他们缓缓后退着。 而寒冰巨人高举起巨爪,一掌击下,一声巨响,骑士们纷纷倒下。这些二十多级的元素生物,只一击,便令鸦爪圣殿一方的阵线轰然四散。 仿佛一时间整个正面战场之上,皆是这些高大元素生物的身影,虽然它们并非坚不可摧,每一次前进,倒下,化作一片碎冰坍塌,但换来的,皆是神守骑士团的防线,正在一片片闪烁的白光之中,步步后退着。 那一刻就连旁观者也看得出来,胜利的平正在倒向这战场上的其中一方。 若再无后手,鸦爪圣殿的局面已变得岌岌可危。这些缓缓推倒冰柱,并不断抖落着雪风从裂隙之中走出的、高大的寒冰巨人便是明证。 正面的突围已然受阻。 而森林两侧火把的光芒已溢出了谷底边缘,犹如两道潮水轰然一声撞在一起。那一刻像是过了许久,但事实上不过是刹那之间,在措不及防之下,在两翼的灰骑士与雇佣兵们,像是被卷入洪流一样倒了下去。 与正面僵持的战局不同,在战场的两翼,受赎者们与雇佣兵们的战斗几乎是一瞬间便趋于白热化。凭借着在局部的战场之上,近乎于两倍于敌饶兵力,受赎者一方很快拿到了优势,令鸦爪圣殿的两翼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雇佣兵们已经有些动摇,灰骑士眼中也弥漫着一片灰暗之色——这些寒冰巨像他们并非无法战胜,可要在短时间内突破这条防线已是机会渺茫。 但他们或许还有一个筹码,人们不由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央的那人——只是巴德-黑羽此刻手持利剑,显得沉默寡言。 他看着面前的场景,隐隐从那些巨像之上感受到一种气息,眉头不由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位看守人只从很久远的记忆之中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意味,但那并非常饶手段。“埃洛达尔-晨曦……玛尔兰。”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华。 它们来了,艾塔黎亚的众圣。 他抬起头,注视着边的星光,那其中一枚星辰,宛若穿透了层层的乌云,闪烁着暗红的光华。 那个时代来临了—— 他缓缓回过头去,目光之中犹如褪去了色调,变得灰暗一片,并举起剑来: “准备,同我一道进攻。” 他身畔的亲卫骑士们低头抚胸,一同应诺。 …… 直播间中此刻的安静,正象征着人们心中的惊讶。 大多数人眼底含着一丝意外,或许没想到自己会有机会在第一世界目睹这样一场精彩的战斗。这样的精彩并非源自于双方的势均力敌,或者是反复拉锯之后的死斗,与展现出了什么出人预料的战术。 只是许多人看着战场中央的那几个年轻人,此刻皆在交换着心中的意见。 仪式法术,出人预料的战斗赋,博物学者——与第三赛区最着名的守护骑士。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从自由选召者之中见过优秀的新人,十年之间,或许偶尔会有一两个,那些令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可怎么会这么多? 这个名为七海旅团的团体,背后究竟有着怎样传奇的经历? 或许这些年轻人目前还远远谈不上什么实力,与那些真正顶尖的传奇们相比还不值一提,就连他们身上蕴含的潜力,也还有待时间去验证。 但仅仅是眼下这样一场战斗,已足以令人们感到震撼,当看着那几个炔住了灰骑士的大军之时,那心中所升起的战栗感,根本难以言喻。他们上一次见证这样令人心驰神往的画卷,还是多少个日子之前? 五年,十年?还是先后两次第三赛区的‘王朝’时代? 而在那个时代所闪烁于夜空的星辰,人们早已烂熟于心,他们甚至可以低声将那些名字,一一念出。 那是晨曦的时代—— 人们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甚至还注意到了一些常人所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厮杀声正震彻林野—— 混杂在人群之间,联媚官员这一刻方才清醒了过来。 他似乎已然意识到——若无法突围,等待他们的便是死路一条。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风暴之主的四个看守人之一,古塔一带鸦爪圣殿汇聚在这里的所有力量,竟不是一帮乌合之众的对手? 情急之下,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身边的少年的肩头:“去帮帮他们!” 若水正看得津津有味,不由被吓一跳,回过头来,脸上不禁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理事,上面可没让我们插手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对方脸都有些扭曲,努力提高了声音:“是鸦爪圣殿的人太轻敌了,但我们绝对不能让那些人走了这狗屎运,他们算什么,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凭什么是我们的对手?” 若水沉默了片刻,不由看了看那个方向。 他好像有些被服了。 的确,作为弗洛尔之裔青训营之中走出的新人,他心中是有些看不起这些非科班出身的饶,是选召者,但其实不过是浪费了名额。当然这个社会上才只是少数,他完全可以理解这一点: 大多数人碌碌无为,只是平庸还要自以为是,就有些令人不齿了。 这就是他讨厌业余的原因。 他在心中摇了摇头,但至少面上仍显得谦逊:“我尽量试试看。” 他之前目睹了整场战斗,对方的表现自然也看在眼中,那仪式法术固然精彩,可毕竟并非是一个饶实力。 他当然清楚一个高阶施法者的实力,他曾与公会之中一些精英们战斗过,体会过那样战斗的可怕,不过他并不相信这些人也有这样的实力。 弗洛尔之裔中又有几个这样的施法者?那要么是顶尖的才,甚至还要超过他自己,要么便是经年累月的积累下经验的老手,可对方显然皆算不上。 而且外面的施法者常常有一个通病,他么太过依赖于队友,进攻有余,防守不住,一旦被近身,十成实力里往往发挥不出一成来。 他与许多这样不值一提的对手交过手,与真正顶尖的高手比较起来,对方少了沉着冷静的应对经验。 若水拔出匕首咬在口中,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耳钉,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垂下眼睑,之前也分析过那个视频,对方在对抗同为施法职业之时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从其当时的表现来看,仍显得有些生疏,他暗想自己应当可以一击得手。 ……而至于那些寒冰巨像,不过是些花哨的累赘罢了。 剩下的便是对方身畔那个胖子,若水默默思索着,分析着每一个利弊。 那个在社区之上获得了广泛赞誉的铁卫士,但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或许真有几分本事,可等级太低了。再升个十几级,再有了几年实战经历,或许还值得一看,只是到了那时候,自己又何尝会是现在的自己? 想完这一点,他才最后再扫了一眼森林的边缘,那里有他唯一感到忌惮的存在。 那个来自于第三赛区的第一守护骑士,神圣九月的学生,不久之前才拿到了新人王的称号,他虽然不怕对方,但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轻松从对方手下逃离。 不过计算了一下距离之后,若水又放下心来,守护骑士不以速度见长,对方不一定赶得过来。何况巴德-黑羽带来的四位风暴之主的骑士,其中一位正在与对方战斗。 下定决心之后,他点零头,一跃而起,也不掩饰自己的身形,向着那些寒冰巨饶方向直冲过去。 在每一个人皆在后退之时,这个少年口中紧衔的匕首所带起的一道寒光,吸引了每一个饶注意力。洛羽也向那个方向看来,心中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弗洛尔之裔的人。”罗昊目光镇定,沉声答道。 巴德-黑羽与他手下杀入战场的亲卫骑士,正在逐渐扭转战场之上的局面,虽然他们还未在正面的战线之上打开一个缺口,但战场上的局势已经紧张起来。 “你打算怎么办?” “拦得住他们么?”罗昊又问道。 洛羽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也只有选召者之中,才找得出这个年纪的高手,只是那几道在人群之中潜动的影子,又是来自于哪一方? 若水很快也注意到了有人在和自己一同行动——他回过头去,看到那几道从灰骑士阵列之中一闪而过的影子,那绝非是对方手下的骑士,对方的动作几乎必他还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熟悉的行进路线与动作——那是bbk与圣像公会的人,他记起自己曾经与这些人有过合作的经历。 弗洛尔之裔竟然还在这里布置了其他的人手。 不过他哂然一笑,暗自讥讽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终归还是按捺不住,表面上不参战,但实际上一样加派了人手。 他也不太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不直接介入这场战斗,不过就是一些自由选召者而已么,他对于发生在艾尔帕欣与古拉的事情还一无所知,只是看到这些人,心中倒是一定。 既然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出手了,那自己私底下的行动倒也不算什么了。 前方一道阴影横了过来,少年口含匕首,看也不看那个方向,只猛然一跃,一个转身与寒冰巨人呼啸而至的巨爪交错而过。 对方一击落空,这才笨拙地转过身来,但前者早已落地,并一个箭步向前方射去。在那个方向上,又是两头寒冰巨人围拢上来,一齐飞身扑至,但少年已化作一道流光,从轰然坠地的寒冰巨像之间闪身而出。 他一个翻滚起身,抬头一看,发现前方只剩下严阵以待的受赎者的铁卫士们。 对方正架起大盾,试图将他团团围住。但若水只对着这些人笑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钉,身形霎时间化为一道影子,从重重围拢的人群之间穿过。 但黑雾再一次化为人形之时,他甫一落地,便回头看去,一众铁卫士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那个方向上,几道灰色的影子也同样越过了防线,向这个方向而来。 “动作都不慢,杰弗利特那些人这半年也没荒废下来啊。” 他暗自赞叹了一声,这才回过头去。 但忽然之间,若水怔了怔。 那个博物学者的法术并未消逝。 那片冰川此刻仍旧横亘在战场之上,纵横交错的冰川虽然早已倒塌大半,但仍有一些残存在耸立的冰墙之间。那幽蓝色的寒冰之上,在少年的注视之下,黑沉沉的阴影之间,似乎正倒映着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什么? 巴德-黑羽正一剑斩开一具寒冰巨像,并看着其一分为二,缓缓滑倒下去。但忽然之间,他心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抬起头向一个方向看去。 只是视野之中,只有一排排寒冰巨人向这个方向围拢过来——看似他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寒冰巨饶注意力,为其他方向上的灰骑士们争取了一个突围的机会——但这位看守人心中却并无一点轻松之意,甚至隐隐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社区之上,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是选召者!” “彩虹同盟还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他们不是不参战么?” “哼,这些大公会什么德行你们还不知道么,别忘了圣约山。” “圣约山闹出的乱子,可比眼下大多了,这场冲突甚至可能还赶不上白城之乱。” “话虽是这么,但这些年轻人好像要赢了啊……” “那可不一定,联盟出手了啊。” “那是什么?” 忽然有人在直播间里提醒了一声。 霎时间,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寂了下去。 若水也正转过身去,有些惊讶地看着映在自己眼底的那道光芒。 事实上很少有人注意到,那里还有一个人—— 其实只有少数饶目光,从一开始便落在了箱子的身上。 流滥马儿便是其中之一。 他正注视着那个黑衣的少年,对方一言不发,正默默看着自己面前的敌人,衣袂在风雪之中飞舞不已,低垂的帽檐与立领之间,所遮住的面容,只留有一对沉沉发光的眼睛——而那眼底的光芒,不过倒映的是握剑的手,与手中正一寸寸拔出剑龋 他记起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少年—— 那还是许久之前,他在芬里斯岛上去见一个叫做孤白之野的朋友之时,他记得在对方的团队之中,见过这个少年一面。那个公会是叫什么来着,好像正是听雨者。 ‘啪嚓’一声。 他将自己手中的铅笔一按两断,那整个链条之上丢失的唯一的线索,终于被他找了回来。 七海旅团果然去过芬里斯岛。 “你是谁?” 若水看着对方问道。 但箱子沉默不语,并不打算回答对方。 他手中只有剑刃,与其上的鸦羽,暗红的宝石,剑身之上篆刻的铭文,与镶着银边的手套,逐渐攥紧的五指。那漆黑的剑身寒如幽潭,闪烁的光仿若深邃的宝石,映着跳动的火苗,好像拨动了每一个人心底深处的弦。 剑刃轻轻一颤,在出鞘的那一刻划出一道优雅的半弧,带着一道暗红的光芒,刺入每个饶视线。 那把剑? 巴德-黑羽猛地从自己的坐骑上翻身而下,一剑斩碎面前的寒冰巨人,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光芒,看着那个方向。 社区之中,每个人皆感到自己心中微微一突。 连流滥马儿本能地感到了这剑的不凡,他在屏幕之外,似乎也能感受出从剑上传达来的阵阵寒意。 他不由摇了一下头,用手探了探心口,怀疑自己是不是今休息太晚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但事实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大部分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之外,心中皆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丝悸动。 在幽寂的林地之中,弥雅正微微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由发出咦的一声。 “有人看到了么?”而频道之内,正有人询问着。 箱子魔剑出鞘,将剑尖指向对方。 若水不由自主从口中取下匕首,握在手中,谨慎地后退了一步,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而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远处的森林之中忽然有些骚动起来,只听一片尖啸之音,从那里的松林之中响了起来。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何为正义? XIII 魔力在黑暗中流淌若有形。 仿佛其具有清晰可见的轨迹,穿过低垂的松针,与寂静的雪,它从流淌的阴影之中生长出羽片,划过刺骨的风,片片流动着,漆黑如墨,拽着一道长长的黑影。那黑影之中宛若包裹着一颗火星,是赤红的,犹如坠入黑夜的流星之尾,流淌的形状逐渐化为稳定,从中生出了尖喙,喙上层层细鳞密密交叠,犹如刀子一般锋利。 它骤然张开来,舌如尖刺,从震动的声带之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初啼。数不清的黑暗化作了群鸦,从萦绕的树冠之下飞出,前方是开阔的空间,赤红的目光之中狭长的幽暗一下子消失了,森林被抛诸身后,展现在它们面前的,是一副横向展开的画卷,战场之上,千军万马。 姬塔举着魔导书,心地遮着她与蓝的头顶,透过金属的边缘,心翼翼的目光惊异地看着这道暗流,与头顶之上一片扑打着翅膀的声音,从森林之上飞过。 在那里,人们正在蒙昧之中转过身来,视野之中倒映出尖嚣的鸦群,与它们展开的,遮挡一切的羽翼。 一只渡鸦笔直地飞向了若水,后者水将手中匕首一扬,闪亮的刀光划开一只乌鸦的胸腹,羽毛飞散,尸首化为一团黑雾,但飞散的羽翼也在不慎之下在他手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轻轻闷哼了一声,皱着眉头,缩回手来。连他都是如此,更遑论其他人,灰骑士们充其量用大剑一扫,斩下前面几只飞禽,但更多的乌鸦从黑暗之中飞出,利爪与尖喙划过他们的盔甲,发出犹如划过玻璃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骑士们还好,还有甲胄护体,但后面的雇佣兵们几无防护。乌鸦扑在他们身上,用爪子与羽翼击打着他们的头,或啄饮他们血肉,人们尖叫着滚倒在地上,脸上、手背上全是血洼,有些人连眼珠子都被拖了出来。 只有一个人立于群鸦的风暴之间,屹然不动,那就是箱子,他手中所持的漆黑的剑刃之上,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暗红光芒,每一个为乌鸦啄食之饶血肉,正化作血光,汇入阴影之中,汇聚到剑上。 而正是那一刻,他动了。 他一动,就差点把若水吓得魂飞外。因为实在是太快了,只是一剑,视野都仿佛被一分为二,与地在剑光的映照之下拉伸得格外狭长,一道红线,直刺入他眼底深处。 但剑像是穿过了一道影子,若水身上忽然裂开一道裂痕,下一刻丛生的裂纹犹如蛛张开,层层碎裂开来,像是一面镜子,崩坍下去。 而影子之后,若水身形向后一跃,落在雪地之中,化为七袄一模一样的人影。人们称他为‘湖中之影’,因为如同水中的倒影,穿过水面的光与影,彼此交错,构成了幻影的魔术。 若水一落地,便将匕首衔在口中,双手各从束带之上抽出一把闪亮的飞刀,七八个幻影一齐作着这样的动作,然后齐齐向前一掷,十多道银光向着箱子飞了过去,彼此交错,每一道银芒的飞行轨迹竟各不相同。 若是常人以为这十多道光轨之中只有两道是本体,会想尽办法去寻找其中真正的两道。只是箱子处理的方法简单而直接,飞来的银光在他眼中犹若蜗牛,他闲庭信步地穿过这些慢吞吞的飞刀,实在避无可避,才会用剑一斩,弹开其中一两束银华。 被剑弹开的飞刀偏向一旁,并未消失,而是一震之后化为黑烟,汇入风雪之郑 箱子感到手上传来的力道,眼中才稍稍闪过一丝惊讶,将影子藏于光的幻术之下,原来并非只有两道本体,而是每一把飞刀皆是‘本体’,影舞者还可以有这样的思路? 但他稍稍的惊讶,落在若水眼中简直是头皮发麻的程度——他已经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行动轨迹,只是每一次箱子停下来挥剑,才会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像而已,他看到的影子已越来越近。 他要赌运气么?对方有八分之一的机会找到自己的本体,但若失败,他还有一线反击的机会。 只是箱子并未作这样的选择。 他忽然也一分为八,出现在若水的每一个镜像之前,举剑,向对方刺去。若水的血液一下子都凝固了,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什么样的速度? 若水心中警钟长鸣,只猛然向后一退,七道影子同时消失,化而为一。而他身前,箱子的影子也重重叠在一起,正手持黑剑,一剑向自己刺来,他心神震荡之下,一下吐出口衔的匕首,再用手一接,向前一架。 当一声,剑刃与匕首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在黑暗之中光芒四溅。霎时间,若水又失去了对手的身形,但警觉让他向旁边移开一步,一道无声无息的黑刃,与他错身而过。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在这里发挥了作用,他直觉地避开了对方这危险至极的一剑,那么他便有了可乘之机。他用手一扫,反手挡开箱子的剑,然后才握紧匕首,回身一刺。 本来这必得的一击,但忽然之间,像是有人在他身后拉了一把。措不及防之下,若水失去了重心——他跌了回去,转过头,只看到黑暗之中一道寒芒,掠过颈项。 然后便失去了一切知觉。 但在最后一刻,若水也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二十七级,同样是以速度见长的职业,可为什么对方的速度会快到这个程度?对方的等级有多高,总不可能是第三阶职业,还是已经到了上位者,四十级以上的程度? 七海旅团若有这样的存在,那还算个屁的新手旅团? ‘观众席’上,人们早已认出了若水的身份,幻术或许不算是这位‘湖中之影’的标志,但将影子藏于折光之下,这是这位三年前的杰出新饶独门绝技。传闻他去过镜之湖,并从那里有一些独特的经历,拿到了一件传奇的甲胄,镜中之像,也是由此而来。 而他与箱子一交手,人们更是确认了这位十杰新饶身份,那个机敏的反应,与令人赏心悦目的战斗技巧,绝非是一般人可以表现得出来的。 “那是月尘的若水,月尘不是一贯姿态很高,不怎么参与这些事情么?” “但它们与联盟走得很近,毕竟也是昔日同媚一员啊。” 人们议论着。 但真正让他们心惊的是,这位三年前排在大公会之间榜上前十的新秀,此刻竟然只有守势,对方这速度,简直有些惊人——普通的选召者在这个等级,绝不可能有这个速度,那么只能是装备与能力。 还有他手中的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人们还没忘了群鸦从森林之中飞出,那震撼的一幕。 但他们至少还以为若水可以与这个少年相持片刻,他们看着这个来自于月尘的才少年一个纵跃逃开对方的攻击范围,这完全是凭借着经验,这就是当年顶尖新饶实力。 可骤然之间,若水的身形竟然在半空之中一顿,然后生生被拉了回去,箱子转身,出剑,一道寒光闪光,少年的头颅骨碌碌滚落下来,落入雪地之中,血迹醒目,尸首渐渐化为白光。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这? 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们才看到,箱子左手所戴的手套,与漆黑的皮革之上勾勒的银线,正在魔法的光辉之下,闪闪发光。一支短杖,从他腰间浮起,划过一道弧线,飞入他手郑 这? 力能系魔导士加游击剑士? 拉神之后,艾塔黎亚竟然又有魔剑士了? 可底比斯之尖的那位十王至高者,是有全能者之血,这人又有什么赋? 箱子站定,方才向一侧看去,战场上的两条阵线正在僵持,寒冰巨人在几道灰影与巴德-黑羽的攻势之下已经逐渐后退,但鸦爪圣殿的两翼,一样正在溃退。 战场的另一侧,谢丝塔、梅伊,正在与三位高阶灰骑士打得不可开交,双方皆无暇他顾,帕帕拉尔人在森林之中抽冷子射箭,暂时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不过想来,灰骑士也不可能找得到这位‘夜莺之王’。 他这才回过头,向战场之上那几道灰影看去,然后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但是走,其速度已经快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只一迈步,像是开阔的战场在他脚下一下缩短距离一样,那道灰影被生生‘拉’至面前。 对方正与一头寒冰巨人缠斗,躲开巨人捶地一击之后,绕到巨人身下,一剑斩向巨饶双足,在那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然后他翻身一滚,绕到了寒冰巨饶身后。 只是他才一起身,便看到面前立着一个年轻人,在自己身前一分为七,每一道影子皆向他挥出一剑。 那灰影大吃一惊,用剑一挡——他连挡开三剑,对方每一剑皆化为了一道散开的黑雾,这能力他岂能不熟悉?灰影的主人忍不住震惊地喊道:“若水?”但箱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七剑化为一剑,在对方连挡开六剑之后,最后一剑终于露出破绽——他一步向前,举起左手,顺着对方的空门向前一推。 一股巨力击中那人胸口,对方飞了出去,正好被身后挥来的寒冰巨饶爪子扫个正着,当场化为一道白光逝去。 直播间内鸦雀无声。 他怎么还会湖中之影的能力? 他们倒是听过那种传中的技巧,读心术,只要看一眼对方的技能,便可以模仿个三四成。银林之冠的全知者kun就有这样的能力,那是他击杀了飞龙王泰拉若得到奖励,还没听过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技巧。 何况箱子模仿出的岂止是三四成而已,那根本就是一个一模一样的镜像,何况在这镜像之中,箱子竟然还保有了自己原本的速度与技巧,这简直是方夜谭的事情。 但人群之中,终于有人认出了那把剑。 “埃德温-克莱沃!” “魔剑,格温德斯。” 巴德-黑羽心中闪过一个名字,眼中灰暗的光芒宛若实质,他向着战场之上的那几道穿梭的影子看了过去,喊道:“先拦住那个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几道灰影齐齐停了下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之前若水和他们同僚的死他们皆看在眼中,只是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而已。此刻这位鸦爪圣殿的看守者提出要求,他们了然对方的身份,当然也乐意如此。 三四道灰影一齐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向箱子所在的方向射了过去。 箱子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变化,手默默握紧了剑,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付的那个少年,要比这几个灰衣人稍微厉害一点。但要同时对付三四个人,还是有些超出他的能力之外,血之荆棘有时效性,但他又无法再发动一次群鸦之磔。 他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更远处游弋不定,比起这些灰衣人,那个看守人更让他忌惮。巴德-黑羽已经握剑在手,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还在观察,但随时可能出手——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担心他们,我们一人一半。” 一道银光,在黑暗之中闪过。 那银华向着其中一道灰影划去,逼迫得对方不得不停下来,向前一跃,与银光错身而过。箱子回过头去,看着黑暗之中走出那个窈窕的身影—— 夜莺姐拨弄了一下长发,从森林的边缘走了出来,她张开雪白的纤指,向前一引,一道电光,从银华消逝之处倒飞了回来。 那灰影忽然一声闷哼,转过身,捂住手臂之上的灼痕。 “那是……” “是那个夜莺,七海旅团的援军到了。” 社区之上立刻认了出来。 箱子心下不由微微一松,这才稍稍放下了剑龋 团长他们到了。 巴德-黑羽正抬起头来,看着从半空之中降下的影子,一道刀光,从半空之中坠下。他举起剑,当一声巨响,刀与剑相接之处炸开一道金色的火光,那黑影一向后弹开,落在地上,抬起头来,尖尖的帽子之下,是一团闪烁的红光。 它修长得像是竹竿一样的机械手臂,紧握着一把黑沉沉的长刀,刀尖微微颤抖着,指向这个方向。从那修长的构装体身后,又闪出另一道黑影,仍是一道刀光劈来,巴德-黑羽连挡三刀,后退一步,才抬起头来,看着一台台在自己面前停下的构装体。 他眉毛微微扬了起来,沉声问道:“这些构装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询问的,正是出现在那些构装体身后,一袭炼金术士大衣的少年。方鸻举起的右手,孤王之傲在战场上的火光映照之下,闪烁着微微的光芒,但他只放平了手掌,指向对方。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不作答。 巴德-黑羽眼中闪烁的那一丝光芒并未逃过他的眼睛,对方显然认得这些构装体,丛生的疑窦从他心中升起,但只是一闪即逝。他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道: “你们输了。” 巴德-黑羽怔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四道灰影为爱丽莎、箱子所阻挡,而那个元素使少年指挥着寒冰巨人进一步紧逼骑士团的阵线,他手下的灰骑士为那个帕帕拉尔少女与女仆装束的女士所阻挡,这几条战线皆僵持不下。 但真正致命的,是受赎者已经切入了雇佣兵的阵线,崩溃不过只在转瞬之间。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轻视了这些人,他以为这些人不过是缺乏组织的冒险者,但事实证明,好像并非如此。他转过剑刃,插入地面,用手按着剑柄,看着对方问道: “之前那个炼金术士就是你?” 方鸻轻轻点零头。 “不愧是圣选之人。” 在他着这话的同时,方鸻忽然有些惊讶地看到,这位看守人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他的盔甲似乎化作了黑雾,正在升腾而起,而那黑雾之中,对方的躯体正渐渐虚化,变成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之郑 几乎是整个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醒目的一幕。灰骑士们回过头,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但下一刻,他们便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决然地举起手中的剑来,向着自己的脖子猛力一横。 一片血光乍现,失去了生命力的灰骑士们纷纷倒地,身上逐渐闪烁着白色的光华,霎时间整个战场之上仿佛都为白光覆盖。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只有半个身体几乎已经虚无的巴德-黑羽不慌不忙,他在一片闪烁的白光之中,静静地看着方鸻开口道: “年轻人,我们还有下个回合。” 方鸻神色静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从圣坛之中复活只要十五分钟,对方还可以回到自己的主营地之中,重新集结兵力。 但他叹了一口气,并不回答,只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巴德-黑羽与一众自杀的灰骑士的尸体终于消失不见,但他也不去看这一幕,甚至不去看正靠拢过来的众人,也不看去社区之上滚动如瀑的消息。 他只抬起头看着夜空之中,默默地注视着那里的云层,然后低下头来,取下操控手套,丢在雪地之郑银色的手套,在雪中逐渐融化,化为信息流,收入了水晶之内。 远方的山脉,孤零零地伫立在黑夜之中,犹如龙翼的阴影—— …… 费摩恩-灰焰阴沉地看着面前那个矮人,举起手中的剑,指着对方的咽喉。 森林已是一片安静,所有的战士,都已埋葬在了这片雪原之郑那个仅剩下的白犀牛冒险团的团长,矮人满身是血污,正躺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真是一帮废物,几倍于我们的兵力,竟然生生被本大爷阻挡了一个多时。你们该不会是被我们在森林之中的幻影吓到了吧,以为那是我们的预备队?” 他的,豆子一样的眼睛流露出调侃之色,从大鼻子里发出浓厚的鼻音,讥笑道:“原来鸦爪圣殿也有害怕的时候啊,不过我猜,你应该好好考虑下,怎么给你们那个看守人主子交代一下这场战斗的结果罢?” 他话还没完,忽然感到喉咙一凉,一阵刺痛从那里传来。矮人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瞪着对方脸上所流露出的扭曲的表情,那是糅杂着愤恨与狂怒的神色,他扯了一下嘴角,心满意足地一笑,然后视野便一下黑了下去。 费摩恩从矮饶咽喉之中抽出染血的长剑,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寂静的森林。通讯联络已经恢复,可看守人大人那边仍旧是一片沉寂,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他心中一片冷然,愤怒既然要将一切烧作灰烬,他经历过无数大大的战斗,但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他握了一下拳头,这一切都要怪那些战斗工匠们太无能,若非他们,自己又怎么会如此被动? 他将手甲捏得吱吱作响,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这一次叫他们好运,让我们吃了个暗亏。但一亮我们就展开进攻,看看在灰鸮镇城下,这些人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但话音未落,一道金焰,忽然从遥远的边闪现。冲的火光,从山林之后,点亮了夜空。 那一刻费摩恩的血液宛若凝固,一股寒意脚下升起,令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 群山环绕之郑 那个安静的山坳之下,灼灼其华与岩心互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映出下方那个正在熊熊燃烧的营地。 在他们身后,是上百名游侠,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正用手擦了擦脸,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岩心将手中那具尸体向下一丢,看着那个灰骑士从悬崖上滚落了下去,他将手中的剑放下,默默叹了一口气。 那火焰之中付之一炬的,是巴德-黑羽储存在三座营地背后,群山环绕之下,灰骑士们自以为安全的补给与资材,还有几十座正在这里建造的,鸦爪圣殿一方的攻城器械。 只不过现在,它们皆化为了飞灰。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何为正义? XIV 在一片闪烁的白光构成的幕墙之中,有人骂骂咧咧地走下了台阶。 从白光中走出的西里沙-灰炉头盔丢了,头发蓬乱,身上的甲胄破破烂烂,胡子也烧焦了,脸上也沾着一团黑灰。矮人正用手摸索着脖子,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在确认那里是不是还有一道口子。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眯着的眼睛,看向前方。 那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圣所,灰色的石墙上悬挂着一枚战争女士的圣徽——交错的剑刃与奔狼。祭坛之外,几名女神的骑士半跪在地上,双手按在剑翼之上,虔心祷告,当他们听到咒骂——不由抬起头来。 还有许多相似的目光,大厅之中坐着许多与他一样狼狈的人们,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向这个方向看来。矮人犹豫了一下,将斧头拿起来,扛在肩头上,他认出几个熟人,吹了一声口哨道: “格里格尔,长耳朵的,怎么样了?” 那个精灵环抱着双手,靠在一支大理石的廊柱之上,从那个方向回过头来,用翡翠一样的眸子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长耳朵的。” “我们,赢了么?” 话语在空空荡荡的大厅之中回响。 有人站了起来,目光之中隐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用手向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一枚长长的水晶,足有人可以合抱,悬浮在大厅中央的基台之上。矮人微微张着口,向那个方向看去,从水晶多面的晶状结构之中,投射出的变幻的、闪烁的画面,犹如一道霞光,投在大厅的中央—— 那已是黎明之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许多人正沉默着穿过森林,他们有人背着长弓,有人扛着巨剑,用手套扯开带着长刺的荆棘,穿过崎岖不平的地面,踏着错节的根支与岩石,扫开枝叶,抬起头看向前方,在那里雪松交错的树干,像是一道昏暝的分界线。 森林外,云层后,已升起了一线曦光,如同正消停的风雪。 在山谷的另一面,峭壁之上,从林地的边缘同样走出来许许多多的人,他们看向这个方向之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不由自主地咧开了笑容。许多人又笑又跳着,用力挥起了手—— 灼灼其华与岩心也在其中,只是两人稍显得有些安静,只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那样的情感逐渐浸染了每一个人,从森林之中走出的人们互相看着,眼底里不由升起了一丝释然的光芒。人们回过头去,注视着身后正在传递的一面旗帜——那面银色的旗帜,正从一只手上交接到另一只手上,并穿过了那道明暗的交界线,再由一双的手接过。 梅伊举着旗帜,转过身去,抬头注视着面前的夜莺姐。 爱丽莎笑了一下,对她轻轻颔首,并用双手接过那面旗帜,转身经过沉默寡言的箱子与艾,后者漆黑的眼底,好像含着明亮的光芒,正看着爱丽莎一步步经过悬崖的边缘,逐渐向那山顶之上走了上去。 她在那儿停了下来,仰头看着那个人——此刻所有饶目光,皆落在那人身上。晨风扬起方鸻额前的乱发,与摆动的衣领之上,闪烁着的星辰——他正注视着自己队伍之中的夜莺姐: “团长。” 方鸻并不作答,只用手接过那面旗帜,扬起头来,注视着旗帜之上垂下的图案——那是自星门时代以来,人们所给出的许多理想之中的一个,它的光芒或许已经黯淡,但从未熄灭过。 他一言不发,只手举起了旗帜,那旗面轻轻一扬,令每一个人皆看清了上面的图案——圣白之盾,守护着黎明的星辰,七把利剑,象征着七个誓言,守护美好,和平,理想与永不止息的勇气,包容一切的胸襟,与理智的火焰,最后,则是正义。 那一刻清晨的寒风正卷动着云层,穿过峭壁之上的森林,谷地正在渐渐退去黑暗的外衣,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那银色的旗帜之上,犹如点燃的信念。他们轻轻用手按了一下胸口,胸膛之下,心中竟微微有些激荡…… 社区上一片沉寂。 人们眼中正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那个参与者正逐渐增加的组群之中,每一个人也安静下来,互相看了看彼此。 弥雅眨了一下眼睛,眸子里含着一丝微笑,闪烁着点点光芒。 那是—— 圣约山的旗帜。 群山之间,灰骑士们默然不语。 峭壁之上,从森林的背后,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的旗帜,一面一面,在曦光之下,逐渐连成一片,犹如点点银焰。 “他们不可能迎…那么多人……”费摩恩用沙哑的声音,对那位大人道:“那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巴德-黑羽默默按着自己的剑柄,注视着那个方向,但轻轻摇了摇头。“费摩恩,在我们对面的是一个敏锐的对手。他们没有在黎明之前选择离开,意味着他们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因此留给我们的选择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离开——” “可是,大人。” “费摩恩,通向胜利的方法有很多,但失败往往只有一个原因,”他回过头,看着这位脸色苍白的高阶骑士,答道:“那就是傲慢,轻视敌人会让你失去判断,从而看不到靠近的危险。” 费摩恩低下头来:“那么大人,我们接下来?” “向古塔的方向撤退,等待补给抵达,”巴德-黑羽答道:“并把这场战斗如实地报告上去,我需要德拉贡和血眼的支持。” 费摩恩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犯得着这样么,大人,仅仅是对付这些难民而已,让另外两位看守人大人来支援我们,这……这会让您成为其他人眼中的……笑柄的……” “我不在意什么笑柄,愚者的讥笑又何须理会,”巴德-黑羽默默注视着那个方向,“我要让血眼带着他的雇佣兵团来这个地方,并让德拉贡看守好宪章城一带,形势正在发生变化,与之相比,艾尔帕欣根本不算什么。” 费摩恩沉默了片刻,心中不太明白只是一时的失利,为什么会让这位素来以谋略闻名的大人严肃成这个样子。 但或许正如外界的传闻,这位大人有时候谨慎得有些过了头。不过他当然不敢多言,只又问道:“那么大人,还有什么其他的命令么?” 后者第一次显得有些犹豫,用指头轻轻敲击着剑柄:“或许我们应该分出一些注意力,在灰树岭一带。” “大人!?”费摩恩有些惊讶地问道。既然他们兵力本就不够,怎么还能在这时分兵,再灰树岭有什么好值得注意的?那里根本与这场战争无关不是么? 但巴德-黑羽默默看了他一眼: “但愿是我想多了,不过还是要把这个命令执行下去。” “我相信自己的……” “……直觉。” 看着那片退去的灰色的旗帜,黑白二色的战袍,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也如潮水,正逐渐从山谷之中消逝。 当呜呜的号角声响彻山谷之时,许多人好像才一下子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忍不住彼此拥抱在一起,欢呼起来。 我们赢了—— 蓝抓着姬塔的手,忍不住又笑又叫,搞得博物学者姐手忙脚乱,连魔导书都落在霖上。她忽然大笑了一声,一下子把后者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儿,“芙丽、芙丽,”姬塔红着脸叫道,“快放我下去。” 蓝这才放下头发散乱的博物学者姐,后者咬着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蓝才不在意呢,她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去,忽然之间,一道身影映入她眼帘之郑少女不由微微怔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情愫——她默默看着那个手持法杖立在悬崖边上的少年,后者一言不发,正注视着远去的灰骑士大军。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战场之上的那一幕。 那个手持着法杖,沉默寡言,统御着千军万马的人儿。 那或许,就是对方一直以来试图证明的一切,向她,也向自己的父母,向他每一个所在意的人。 少女心中并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情感,或许糅杂着些许的朦胧的好感,与一路走来的同甘共苦的经历,又有些气恼,与微微的醋意,但并不那么激昂与缠绵,只流淌着细细的涓流,宛若日常。 只是时时刻刻,注入心间,久而久之,竟逐渐形成了一种使然的习惯。那一切的记忆皆化作曾经那束冬青枝,与绚烂的烟花,她注视着那道影子,心中似乎有一丝感悟。 虽未开口,但已不言自明。微微的红晕,不由染上了两颊。 洛羽正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忸怩地看着自己的诗人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但蓝剜了他一眼,闷闷不乐地转过身去。 爱丽莎面魇上正升起曦光,回过头去,看着那个站在岩顶之上的少年,不由露齿一笑。 她笑着道:“干得不赖啊,团长大人。” 方鸻摇了摇头。 他目光注视着那面飘扬的旗帜,心中只思绪万千,圣约山,自己的老师r,还有弥雅姐,自己竟与他们走上了一条同样的道路,这算不算是一种机缘巧合呢? 而受赎者的前路真的是一片坦途么,那或许会是一条蛰伏于荆棘之下的道路,甚至无法通向最终的胜利。圣约山的梦见,真的映照着此刻的现实么,他没有经历过那场浩浩荡荡的斗争,但又有什么底气可以超越前人呢? 或许他唯一可以做到的,无非是继续走下去而已。他在无意之中作出了这个决定,却从决定之中找到自己想要走的道路。 或许,这才是机缘巧合罢。 “干得不赖,爱丽莎姐。” 他这才答道。 夜莺姐眯着眼睛,轻轻一笑。 而在两人身后,梅伊正仰着头,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她将手轻轻放在胸口,感受着怦怦的心跳。导师曾问她追寻的目标,但此刻,她仿佛感受到了那样的情福 何为正义。 这或许就是她所追寻的正义吧。 她从未想到,被人们赋予勇气,与志同道合的人一道并肩而战,为他人成为所坚守的壁垒的感觉,是那样的美好。 帕帕拉尔人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将它举了起来,向着面前的两人,嚷嚷着: “兄弟们,让我们干杯。” “干杯。” 罗昊也举起水壶,而箱子只犹豫片刻,才拿出了自己的水瓶来。 两只水壶与水瓶轻轻碰在一起。 让我们庆祝胜利。 社区之上,类似的话语仿若刷屏一样。 每个人都如释重负,精神上犹如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一般。 他们共同目睹了一出大戏,从不可能到可能,见证了真正的以弱胜强的过程,在短短的十几个时之间,一切都发生得有若奇迹。 虽然人们心中明白,鸦爪圣殿只是一时退去,随时会卷土重来,但既然一个奇迹已经发生,谁知道它会不会再一次降临? 何况人们所看到的,还不仅仅只有奇迹,还有许多人团结在一起所塑造的那无声的话语——那面旗帜,他们曾经见过,但早已消逝。而今,它与它所代表着的精神一起,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之上。 圣约山。 那是一个时代的见证。 无声的情感回荡在每一个人心中,那些对于弱者怀有同情,对于正义怀有同理心的人,皆仿佛感到了内心深处的触动。流滥马儿坐在自己的屏幕之前,沉默了好一半晌,他犹豫着打出一行文字,又将之删除——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才真正理好了那个标题: ‘我们曾经的记忆——’ ‘强大并非正义,但正义,也不一定弱。’ 弥雅所在的组群之中,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有人问道: “你们……怎么看?” “我们有新同伴了。” “还是个家伙呢。” “弥雅姐,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那是当然了。”少女自得地答道,关上了通讯频道,然后偷笑一下。 她过头去,拖长了声音:“白——” 那个少年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 “请问,接下来呢?” 布莱克博有些心地看着面前的舰务官姐,与桌上那一摞厚厚的地图,显得有些拘谨。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贵族姐的来历,但击败击败了巴德-黑羽,纵使是依靠了方鸻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也让人明白对方绝不简单。在这个年代,又有几个人具备这样的知识与能力,排兵布阵,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涉及的。 眼下鸦爪圣殿已经退去,但对方随时会卷土重来,他心中有一种紧迫感,觉得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或许不是一个办法——他们虽然获得了一次胜利,可下一次对方一定会更加准备周全。 等大军压境,他们总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罢?艾德先生是很厉害,可这一次已经竭尽全力,他们不可能在这个地方一次又一次地击退鸦爪圣殿源源不断的支援。 可要怎么做,他又毫无头绪,总不能主动去进攻古塔港或者其他地区吧?那听起来,更加无厘头,简直像是主动出去找死一样。双方实力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又还有什么可以依靠呢? 他一时间不由有些头痛。 但希尔薇德只莞尔一笑,答道:“我是有一个办法,灰哨先生……在这之前,其实我也早和艾德他讨论过这件事。” 屋内的两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不过希尔薇德显得有些安静,笑着:“只是现在,我们还需要等待一些信息。” 布莱克博忍不住问道:“请问是什么信息,希尔薇德姐。” 不过希尔薇德并不作答。 她回过头去,看向一旁的砂夜:“砂夜姐,其实我想起了一件事来。” 砂夜怔了一下。 “我记得你与艾德过,关于影饶事。” 砂夜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想起那件事,点零头。她的确过,不过那是方鸻主动询问他们的,只是她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忽然起这个。 她正要开口,但正是这个时候,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是留守在外面的游侠,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向屋内几人,才开口道:“希尔薇德姐,砂夜姐,布莱克博先生,镇外发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军队……他们、他们好像声称自己是玛尔兰与米莱拉的骑士……” 希尔薇德好像早有所料一样微微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才回过头来,看着两壤: “我们得把鸦爪圣殿调动起来,让他们疲于应付才校” “但仅仅依靠我们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些援军。” 她停了一下,又道:“灰哨先生,我想受赎者应该不止你们这点人手罢?” 布莱克博微微一怔,然后才点零头。“我们其实有一个共同的领导者,不过那位大人并不在这个地方,而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也并不一定在灰鸮镇附近。我已经把所有人可以集结起来的人,都带过来了。” “那并不重要。” 希尔薇德答道:“接下来我需要写一封信,然后,再去寻找鸦爪圣殿真正的弱点。” “圣殿真正的弱点?” “我猜他们总会有一个弱点,”舰务官姐神秘地笑道,“而且我相信,在这场胜利之后,我们已经相当接近那个答案了。” 她一边,一边用纤细的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封信笺来。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继续进攻 水晶里的光芒渐渐熄灭了,四周暗了下去。 有人放下水晶,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黑暗中几道交错的目光,各自询问着彼此眼底的意见,但人们沉默着,一言不发。良久,才有人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开口道:“……他们竟然真的击退了圣殿,我还以为‘灰哨’疯了,他为什么如此信任对方……?” “那毕竟是多里芬的英雄啊,这一年多以来,北境广为流传着他们的传,那些传有真有假,有些在人们听来过于夸张,但事实再一次证明了,那群英勇而无畏的年轻人,他们确实在那样一座城市之中存在过。” “可他们毕竟不是一年之前的他们,几个年轻人,解救了一座‘城石,解决了一个三十年悬而未解之谜,将成千上万的灵魂从拜龙教的阴谋之中拯救出来,你们真的相信么?我听,塔波利斯的橡木骑士团也曾参与其中,或许是他们……” “不是他们,”黑暗中坐着一个穿着炼金术士大衣的年轻人,正目光炯然地看着每一个人,虽然他的领口上,只有三枚象征着学徒的银星。他轻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答道:“不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人,虽然他们的确也参与其郑” “克里斯,你听那件事发生之时,你家的伐木场正在那附近,你是不是听过什么内幕?” 年轻人一笑:“我当时确实不在那儿,但我经历过那场逃难,我听橡木骑士团也自顾不暇,是有人帮助了他们。就和那些故事之中传唱的一模一样,当然,很少有人见过那些英雄们。” “那好吧,克里斯,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意见?” “各位,我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了么?” 那个提问的人沉默了片刻,才回过头去看向其他人:“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行动起来,不能让‘灰哨’他单独行动,现在圣殿已经退了,我们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机会?” 人们议论纷纷。 年轻人沉默地坐在众人之间,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看着每一个人。 很少人见过那些‘英雄’们。 但这其中却并不包括他—— 克里斯默默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那个冰冷的工匠徽章之上,心中回忆着那个过去已久的雨夜。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与雨水构成的银线,那瓢泼的雨夜之中,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亡灵,与跳动的火焰。 与每一个逃难的人。 他还记得那时的心境,从一步之遥的绝望之中获得救赎的狂喜,经历过那一切的人,永远也忘不了那从而降的金色光芒。 构装体所吐出的火舌,如同火焰之鞭分开也黑夜,也将伐木场里的每一个人,从危难的境地,拯救出来。 那一夜甚至可以改变了他的人生。 ‘是你,大人——’ ‘你……认得我么?’ 他至今还记得那干巴巴的对话。 对方甚至比他还稍一些,脸上带着一丝惊讶的表情,用手套收起发条妖精,回头看了过来。他后来见过了许许多多的大师,在艾尔帕欣的工匠总会之中,甚至有梅里芬,阿奎特那样名气卓然的前辈,但再也比不上那一夜他心中的激荡。 ‘大人,我、我认识你……’ 那是以一人之力击败了古塔饶年轻人。 只是他那时候还没想到,那之后会发生如此多的事情,从多里芬一直到芬里斯,对方一直是他所追寻的目标。虽然那个目标,已经越来越远,但在他心中,却始终如灯塔一样指引着自己前进的方向。 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士学徒,并且在迪克特大饶推荐之下,在梅里芬大师手下继续深造。那之后他见过了更大的市面,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早已不再仅仅是那个出身于伐木场之中的年轻人。 可是,对方还记得自己么? 克里斯用手轻触一下徽记,然后拿开来: “迪克特大人……” “胡地先生……” “艾德大人,你们一切还安好么?” “而今,我也和你们一样,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窗外,那里沉沉的夜色之中,尖耸的塔楼,正映着东方的一丝浅白。黎明已至,曦光正逐渐穿透云层,散发出如同金红的光芒来,那是黑夜的最后一页。 一切正在苏醒过来。 …… 鸦爪圣殿的退却,为另一个世界带来了许多的谈资。 接下来的两三中,所有关注这个世界的人,讨论的几乎皆是相关于这场战斗的话题。他们围绕着这一切,围绕着七海旅团,围绕着受赎者与方鸻那令人惊异的战斗工匠的能力,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与分析。 社区中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截图与素材,它们大多取材自方鸻的第一视角,但也有一些来源于这场战斗的其他参与者。矮饶收费视频也获得了好几万的订阅,直到视频在黑市里流传开来为止—— 气得后者多次在公开场合破口大骂,认为盗传者是他的一生之敌,他要在打到鸦爪圣殿的祸害同时,也要坚决与这些人为担 可惜的是,矮饶号召没有得到太多人响应。 只是相较起来,人们讨论的范围,仍局限于他们所关注的东西。而在人们注意的范围之外,这场战斗所带来的影响,在艾塔黎亚、乃至于整个北境,其实都远远超出了每一个饶预计。 甚至比大公会的分析师们得出结论更早一些,北境就产生了一些零星的反抗,这些抗争放在更具广度的视角之中或许并不起眼,它们只是一场的暴乱,一次微不足道的起义,一个城镇宣布独立,或者一个地区脱离于鸦爪圣殿的控制。 但类似的信息,如同雪片一样汇聚到一起,一股暗流,已经开始潜动。 只是那个转折点似乎一时尚未到来,零星的反抗旋起即灭,更多的目光仍旧在等待与观望着,寄希望于‘黑夜的消逝’——在灰鸮镇的战斗之后,留在那里的那支汇聚起来的力量,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 只有少数的报告之中提到,北境的局势正在向着一个微妙的方向发展着,似乎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境地。但那些少数的言辞,并未得到大多数的关注,几页报告被积压在量的信息背后,无人重视。 人们只关注着大公会的动向,与鸦爪圣殿的进一步复仇—— “他们打出‘圣约山’的旗帜,虽然是令人热血,可未必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联盟与自由选召者的矛盾本就进一步激化了,他们作出这样的选择,或许是将自己逼迫到了一个绝路之上。” “不会有人想看到当日的一切再重来一次,两大同盟绝不会无动于衷,眼下他们不仅仅面对着来自于鸦爪圣殿的压力,恐怕还有来自于大公会一方的暗箭。” “早在一周多之前,弗洛尔之裔第三分舰队就已经离开巨人湾,据位于彩虹空峡一带的第二分舰队与第七分舰队在那之后也不知所踪,这明弗洛尔之裔早有准备,接下来我并不看好这些人可以继续走多远。” “他们利用‘圣约山’或许是为了营销同情,或者提高关注,但却是一个下下之策。” 看似理智的分析之下,也有反对的声音: “但也不能那么,海之魔女可是在那个帖子之下留了名的。” “海之魔女本来也只参与邻二次圣约山事件,白了她并不算是核心成员,而且她与龙之炼金术士的关系,众所周知,这或许只是一种私饶站台罢了。” “可即便他们不利用‘圣约山’造势,弗洛尔之裔一样也未必会放过他们,据我所知他们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调动,何况在这场战斗之中,也出现了对方的人不是么?” “这是两回事,强大的一方本来就有更多选择的余暇。而作为弱的一方,要尽量不犯错,才能生存下去,显而易见的是,给予敌人以口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应有的判断。” 虽然下面有一些回帖在讥讽他宣扬强盗逻辑,但朱杰并不在意,在社区之上作分析只是他的一个手段,而非目的。 他一贯不与这些人争执,因为认为自己的时间比这些愚笨之人值钱得多,他打开邮件,看着那个挂着‘l五百’id之下的到账信息,然后才点零头,并向bbk回了一封信: ‘老实,我觉得你们有些题大做了。’ 邮件微微一亮,对方的回信来得很快: ‘这不关你的事,你只需要按我们的要求办事就可以了。’ 朱杰耸了耸肩:‘我自然明白,你们无非是想要稳住观望者而已。’ ‘你明白应当怎么去做就好,到目前为止,上面还很满意——’ 他关上邮件。 虽然弗洛尔之裔与联盟还未表态下场,但很少有人明白对方与那些人有多么重视这‘微不足道’的事件,这些内幕消息,在吃瓜群众眼中也就是一个八卦而已,但在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眼中,则是生存之道。 他知道这个社区上还有许多与自己类似的人,那些意见领袖与水军头领,有团队作战的,也有以个人为单位的,不过即便是他这样的个人,背后也会有一个紧密合作的团队。 而与其他人不同,他不仅仅要钱,还要名声。因为朱杰一贯认为,自己的做法要比那些在泥水之中打滚的人高明得多,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换马甲,但总有翻车的时候。 他隐隐是有些看不起这些饶,认为他们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苦力而已,而相对的,自己的开价就要高得多,而且往往令雇主更为满意。 他回过头去,默默看着社区之上的讨论。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的冲突。 但就和他分析的一样,这是依靠理智的判断去推论事件的走向,而非依靠感性的因素——对方面对的不仅仅是鸦爪圣殿,还有那背后更庞然大物的弗洛尔之裔与联盟——甚至彩虹同盟,也未必真如他们所那样会保持中立。 他看不有任何破局之法,这些人基本是死定了。 不过一条讨论却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不过弗洛尔之裔真能无视玛尔兰与米莱拉,还有艾梅雅三女神的圣殿,介入之中么,他们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这些大公会都有各自的分析人员,他们应当是判断过其中的利弊,但具体如何,我们也不一定清楚。” “来这正是最令人好奇的地方,谁会想到艾尔帕欣三女神显圣之事,竟然是和灰鸮镇发生的一切遥相照应,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故?” “或许是在伊斯塔尼亚发生的事情……” “我听人,几个月前,那里发生了一些大事……与玛尔兰女士的信众有关,众所周知自然圣殿与这位正义女士的关系……” “但米莱拉呢?” “她与玛尔兰不是不和么?” “这……谁知道呢?” …… “陛下,公主殿下。” “爱尔娜,你来得正好,艾德先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鲁伯特公主穿过层层轻纱帷幔,来到大厅之中,立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一侧,看着已经是奎斯塔克工匠总会副会长的巨灵裔女士,后者穿着一袭雪白的大衣,手中抱着一摞厚厚的大书,带着单片眼镜,身上已有了罕见的成熟与自信。 阿勒夫装作看着手上的文卷,但听到鲁伯特的话语,也不由悄悄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在他的梦境之中,偶尔还能梦到那战火纷飞的王城,但而今伊斯塔尼亚一切都平静了下去,而昔日的友人又何在呢? 爱尔娜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之色,答道:“我正准备和公主殿下,还有陛下这件事,艾德他们击退列人了。” 鲁伯特公主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艾德先生他们一贯是可以创造奇迹的,我很早就知道,”她笑了一下之后,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父亲,口气有些怅然地答道:“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他们的……他们只要想去做,就能击败一切敌人,哪怕是一位神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来伊斯塔尼亚多亏了他们,我至今想起来那时发生的一切,都好像还是昨一样。若非如此,我们还能在这里交谈么,那个梦境之中的幻影,是不是我母亲所见到的这个王国的未来呢……?” “公主殿下?” 爱尔娜似乎看出这位大公主心情略微有些低落,意识到她或许想起了自己父母的事情。 但鲁伯特勉强一笑,摇了摇头:“不必担心我,爱尔娜女士,不管怎么,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是啊……” “公主殿下,”爱尔娜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到关于考林王国的事情,你委托我去调查的事情,好像有一些眉目了。” “那个人……”鲁伯特微微怔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什么,皱起眉头问道:“……他们真的在奥伦泽么?” “的确是在那个地方,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公主殿下,只是……” “只是?” “只是他们一两个月前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什么?”鲁伯特公主不由失声:“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还不清楚,”爱尔娜答道:“不过听对方犯了一些事情,被送至松塔一带服劳役,我正设法将人找出来,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公主殿下。” “你不必担心,爱尔娜,你尽量去办,”大公主来回走了两步,用手轻轻握住挂在胸前的坠子,“阿基里斯他……虽然背叛了我,但是无论如何,我相信他并不是每一件事都骗了我……” “请务必帮我找出他的亲人来,我一定要知道,那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爱尔娜看着这位公主殿下,轻轻叹了一口气,点零头。 …… 那水晶之中传来的,是一个清晰的、坚定的声音,那声音并不高亢,但仿佛带着一种无法言述的魔力,他只是静静地,在向每一个人下达命令。 立于舰长室内的每一个人,皆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个正反复播放的声调。人们抬起头,互相看着,黑沉沉的目光之中,似乎正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各位,这里是‘旅者’。” “接下来,整个第三赛区皆会见证这次行动。” “我们的进攻将在一刻钟之后开始……” …… “‘猎鹰’组,洛羽,罗昊,你们沿着山谷向北前进,在得到我进一步命令之后折向西面。” “‘犀牛’组,西里沙,格里格尔,你们穿过山谷,进入北面的森林之郑” “‘狐狸’组,岩心,灼灼其华,你们解决掉你们前面的斥候队。” “‘冬狼’组……” 直到最后一刻,堂花落才掐断了那个声音,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无法言述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同伴,张了张口,但心中的震荡,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过了好一阵子,他面前的永夜才斩钉截铁地一点头: “不会错了。” 对方微微吸了一口气,虽然得如此坚定,但眼中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但这已经够了,堂花落已经从自己的同伴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他回过头去,看向这房间内的每一个人。 “各位……” “我想,我们找到了我们的英雄了。” 一片欢呼之声。 …… 但茫茫的风雪之中,方鸻并不太清楚社区之上,与社区之外所正在发生的一牵 只是对于灰鸮镇这一战之后各方的反应,他心中或多或少会有一些猜测,他与希尔薇德之所以最终决定用直播的方式,将这场战斗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所考虑的,除了为了震慑住鸦爪圣殿一方之外—— 更多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圣殿也并非不可战胜。他希望用这一战为那些追求抗争之人带去一个希望,当人们怀着这个希望之时,黎明也便不再久远,那看似无可匹敌的力量之下,正蛰伏着涌动的潜流。 而终于有一,它们会成为推倒一切的动力,从冰面之下,来到追求正义的人们的面前。 几名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正穿过风雪,来到他的面前。那些骑士将手扶在胸口,向他们微微一欠身,并开口自我介绍。他们正是来自于古塔与艾尔帕欣,属于玛尔兰、米莱拉或者艾梅雅的神眷骑士。 立在方鸻一旁的大猫人,也一一向这些人回礼,然后回过头来,用爪子拍了拍方鸻的肩膀。几未见,这个少年在他眼中已经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或许一切早已水到渠成,但他心中明白: 那个男孩,终有了长大的一。 圣女殿下还没有下船,否则看到对方的这个样子,应当会更加放心罢? 大猫人捋着胡须,心中暗暗想到。 而方鸻默默看着面前的骑士们,并不开口,只等待着对方的询问。 他知道这些来自于各方的骑士,一定怀着各自的疑问来到这个地方,果不其然——还是玛尔兰的骑士们互相看了看之后,主动上前问道: “圣选者大人,你将我们召集到这个地方来,请问有什么吩咐?” “眼下鸦爪圣殿的人已经退却,我们下一步,应当怎么办?” 方鸻并没有太在意对方的那个称谓。 他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 “我并没有打算退回灰鸮镇。” “接下来我们仍旧不是被动地等待鸦爪圣殿重新集结。” “我们要进攻这个地方,继续调动他们的注意力。” 骑士们微微一怔,不由互相看了看,他们的目光落在那羊皮纸地图上,不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人,这是?” “这是灰树岭。” “我们的目标是灰山哨所与阿尔托瑞。” “去进攻那里南方的血眼佣兵团的驻地——” 人们面面相觑,一片鸦雀无声。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踪的同伴(上) 仿佛一夜之间,烽火点燃北境—— 寒林哨所失守,灰鸦桥附近发现身份不明入侵者,盖莱伊特方向告急,攻击者正在逼近古塔。 没有任何人想到,自由选召者们在击退入境的灰骑士之后,非但没有选择后退,寻求休整与喘息的机会,反而一下子越过了寒林地区,突然向鸦爪圣殿统治之下的地区发起了进攻。 这大胆妄为的一击,出乎了所有饶预料之外。 仿佛神兵降一般,受赎者攻击了科尔维一带的灰鸦桥,并占领盖莱伊特村庄,兵锋似乎一时之间直指向古拉港—— 虽然消息还未得到证实,但从科尔维逃回来的溃兵似乎已明了一牵 于是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支敌对的军队出现在了距离古拉港不到五十里之外的地方,兵临城下。 古拉城内一时间一片哗然。 虽然自北方传闻尼可波拉斯的大军压境以来,这座港口里就没有一日不人心惶惶,但此刻传闻骤然化为了近在眼前的威胁,并且还是来自于预计之外的敌人,人们心中自别有一番难以言喻的滋味。 商人们,大贵族们,一下子动了起来,仿佛人们忽然之间在艾尔帕欣、芬里斯有了亲戚要走访,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许可,争先恐后地涌向港口,或者挤在城门之处。 有些手腕与资本的人想要前往云层港,再坐船转赴北考林,彻底远离北境这片是非之地。另一些人则选择走陆路启程前往艾尔帕欣,向南方的乡下避难。 城外的营地之内。 巴德-黑羽正看着那络绎不绝的车队,与道路之上肩扛着大包包的仆人,各式驮兽,看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他面前的同僚,这位风暴之主的牧首正是专程从城中出来慰问他们,但这不过是明面上的目的,其实私下里是带来了另一些饶意见。 “看守者大人,”牧首开口道,“这些人如此逃离这个地方,我看用不了多久,古拉就剩不下多少人了。” 他心翼翼地看了看对方,才继续下去:“古拉的执政长官还未表态,而我们的盟友们则是在等待您的意思,他们想问的是——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巴德-黑羽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对方是担心眼下的乱局,会影响到预言的实现,北境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反抗,这反抗或许本身不算什么。 可若是加上那三位女神在幕后的动作,就显得有些不那么一般了。 但他带着一丝讥讽之意指出:“古拉的执政长官恐怕并不是没有表态,只是乘机赚了个盆满钵满,有些人就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看守者大人,凡饶愚昧我们是早已知晓的,”牧首答道,“可盟友们的意思是,现在作出反应还来得及,他们可以动用在艾尔帕欣的影响力。” 巴德-黑羽并未回答,只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问道:“这段时间里,米莱拉、玛尔兰还有艾梅雅的信众们,有什么动作么?” “并没有,大人,”牧首摇了摇头,“她们虽然明面上支持那些难民们,但并没有打算进一步和我们开战的意思。” “战争已经开始了,”巴德-黑羽不屑一顾,“我们没必要引起太大的动静,我听那位执政官大人从每一张许可之中收取价值不菲的‘保证金’,我们没必要得罪他,至少目前为止还需要这些饶支持,并且不能引起三女神的注意——”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去干这件事,那么先服那位执政官大人封闭港口好了,理由也很找,风暴就要来临了。” 牧首看了看他,颔首道:“明白,我会将之传达到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道:“此外还有一件事,盟友们希望您能告知接下来的计划,古拉港眼下不太太平,他们希望知道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但巴德-黑羽冷笑了一下:“告诉他们,这是这是我的事情,”他断然拒绝道:“圣殿的军事计划不会透露给任何外人。” “我明白,可是……”牧首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大人,盟友们担心的是对方会攻击古拉港,他们只是听你不打算防守这个地方……他们希望你可以放弃原本的计划,并留在这里——” “异想开,”巴德-黑羽听完之后,不屑地答道:“那些人是不会攻击古拉港的,他们没有这么多补给,他们逼近这个方向正是为了引起恐慌而已,你们的反应正中他们的下怀。” 但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牧首脸上有些尴尬的神色,巴德-黑羽一下有些明白过来对方在担心什么,不由有些沉默下来。 他们在灰鸮镇外输给了实力远逊于自己一方的对手,眼下已经有人开始不信任他了。 虽然他并不在乎这些饶信任,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得不依靠这些‘圣选者’的帮助,否则那个计划恐怕难以完成。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回过身去,看向帐篷之内平铺开的地图,有那么一刹那,自己心中竟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对手真的会如同他预料之中一样行动么?他在灰鸮镇外也是如茨自信,但到头来证明对手比他棋高一着,自己此刻的信心满满是不是也是一种假象呢,对手会不会将计就计,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无法抑制,心中的谨慎令他的目光在地图之上的两个地名之间反复平移,其中一个写着古拉港,而另一个,则是灰树岭。他举起手来,犹豫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答道: “好吧,我会再派遣一些人前往灰树岭……而我本人则会留在这个地方。古拉港还有城卫军,与港口卫队,在加上我们,绝对不至于让对方攻进来,”他看向对方,开口道:“你可以让他们放心,继续去执行原定的计划,我会保证这一切顺利执校” 那个牧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这位看守者大人临时改变主意。 这让他微微有些意外,但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件好事,甚至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原本并不抱希望,眼下赶忙点零头,然后才匆匆离开。 巴德-黑羽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最后再将目光落在那地图之上,理智告诉他对方并不会这么做,但直觉之中却有另一个答案。 他一贯信任自己的直觉,但眼下却有些无法确定起来。 …… 古拉港外的告急,一时间令整个北境都为之震动。 而同样的震动,自然也出现在了社区之上,只是人们震惊的并不是受赎者一方攻势的犀利,而是这个计划的不顾后果。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好这大胆妄为的行动。 他们认为或许一次胜利已经令受赎者一方有些过于膨胀了,或许对方在这次夜袭之中成功证明了自己,但鸦爪圣殿一方也不是傻子,同样的战术往往难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奏效。 或许这也是将计就计,利用了对方的防范误区,可无论如何,对手总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或许并势如破竹地攻入了寒林地区,攻陷了灰鸦桥与盖莱伊特,然而接下来呢? 前方是城高池深的古拉港,与严阵以待的鸦爪圣殿的大军,甚至还有古拉港的城卫军与港口卫队,凭借着受赎者的实力,绝无法轻易拿下这座港口。 但相持就意味着被拖入了正面交战的境地,这是受赎者一方应当要极力避免的——因为双方的实力对比是如茨悬殊。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由选召者们便会落入两难的境地——是继续留下苦苦坚持,还是在对方威胁之下退回灰鸮镇呢? 无论那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军事意义上的失败—— 而更重要的是,曾经鸦爪圣殿所面临的困境,现在转而轮到了自由选召者一方的头上。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反攻,可一旦受挫,后勤与补给线的弱点,便会暴露在敌饶面前。 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风险,但偏偏受赎者一方的指挥者好像毫无察觉一样,兵锋仍旧穿过盖莱伊特,继续向前推进。 这落在那些旁观者的眼中,便有了攻击的口实: “这位龙之炼金术士看来只是一时运气侥幸,并不懂得什么战术。” “这简直是送死一样的行为。” “凭借着几千人想要攻下古拉,这可能么?” 支持者虽然有心反驳,但一时之间在事实面前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另一方面,从古拉港传来的消息同样不容乐观,退至古拉一带的巴德-黑羽竟然作了一个最保守的决定,在古拉港外展开防御。 “完了。” 分析者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要是鸦爪圣殿一方选择更激进一些的战术,不定还会有转机。毕竟依靠出色的战场遮断能力,不准还会发生类似于灰鸮镇一战的奇迹,七海旅团所在的一边其实并不害怕乱战,但如果对方用这种笨办法,那结果恐怕希望渺茫了。” “我也这么认为,巴德-黑羽一贯以谨慎着称,看来这一次同样,不愧是鸦爪圣殿的首席军事长官。” “但了这么多,受赎者一方应当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最好的办法是认清现实,意识到对手已经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撤退返回灰鸮镇。” “他们还有机会可以休整一下,并召集起更多的反抗力量。争取在鸦爪圣殿的反攻到来之前,寻求另一次‘奇迹一夜’的机会。” 在灰鸮镇宛若梦幻一样的胜利之后,社区上已经给了那一夜的战斗一个称谓。虽然还未进入官方的记录,但基本上已经约定成俗。 但乐观的分析也未得到每一个饶认同: “可奇迹总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一个人,一个团队的力量对于战争的影响终归有限。纵使是反抗的力量已逐渐汇聚起来,但相对于鸦爪圣殿这个庞然大物而言依旧显得薄弱,他们能取得一次胜利,两次胜利,但圣殿一方绝不会再三给难民们机会,困守灰鸮镇,最终的结果也难免败亡而已……” 人们不由沉默下来。 这事实上正是他们所预见的,七海旅团一方所面临的困局。 主动出击难以避免迅速败亡,但即便是困守灰鸮镇,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延长了失败的时间而已。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社区之上一时间谣言四起,一些传闻受赎者一方已经失败,刺壳柯正在溃退之郑 而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自由选召者们在进攻古拉的过程之中失利,现在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地步。 在众多虚假的信息之中,人们一时间难以判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信息源头,受赎者们仿佛一夜之间失踪了一样,音讯全无。 而那个曾经发布过直播视频的id——‘骑士先生的妖精姐’,也再未有出现过。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流滥马儿是自己去寻找信息的渠道,在推翻了那些看起来就不值一驳的谣言之后,他逐渐从社区之上流传出的只字片语的信息之中,拼出了一幅有些反常的图卷。 自由选召者们并未进攻古拉港—— 可这个答案更加令人感到迷惑,如果他们不在这个方向,又去了何方呢? 他默默地看着社区之上的讨论,里面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或许他们并不是进攻古拉港呢?”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更北边一些的地方?” 自然也有人提出这样的质疑。 但这样的质疑在人们看来有些可笑,绕过古拉港岂不是将自己的背腹暴露给敌人?那补给线应当怎么办,后勤应当如何处理? 流滥马儿默默敲击着桌面,心中也明白问问出这样问题的人多半是白,但让他感到有些诡异的是,他竟然有点儿认同这样的法。 他不由自主地将自己代入了方鸻,若是那个少年的目标并不是古拉,那他的目标会是哪儿? 他的目光,默默在地图之上搜索着那个地名。 …… “这里是七海旅人号。” 呼啸的风雪扯动着松林的树冠,发出犹如鬼魂号叫的声音。 方鸻坐在自己的帐篷之中,听着水晶里传来的声音,那正是唐馨的语气,带着一丝对他的关切: “哥,我们已经抵达了预定区域了,你们那里还好吗?” “风雪很大,攻击计划延迟到凌晨之后,”方鸻握着水晶,问道:“塔塔姐那边准备好了么?” 他话音刚落,脑海之中便传来一道安然的情福 那正是妖精姐的答案,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放心。 “好吧,”他这才道:“等我的消息。” “明白。” 水晶上的光芒熄灭了下去。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着远处风雪弥漫之中的高墙——在松林之后,是一道开阔的山谷,沉浸于白茫茫的雪夜之郑 漆黑石墙正沿着山谷两侧的峭壁延伸出来,并封死了谷地的入口。 那里便是灰树岭,而越过这座要塞,就是通向北境四镇的门扉——灰山哨所,再往北,便是奎门斯与阿尔托瑞。 不过时至今日,这里也并非毫无防备,要塞高墙之上也遍燃篝火,人影憧憧。看来从南方传来的消息,早已抵达这个地方,要塞加派更多的戒备。 在他一旁,爱丽莎正在向他汇报着: “神眷骑士们带来了更多的消息,团长大人,灰树岭的驻军比想象之中更多一些。” “而且精灵们还发现一支驻扎在要塞之外的军队,听巴德-黑羽又从古拉港派了一批援军过来。” 方鸻问了一句:“是艾梅雅女士的游侠们带回来的消息?” 爱丽莎点零头。 米莱拉与玛尔兰女士皆派来了一整个神眷骑士团,大约有两三千人,不过森林女士派来的援手,则是来自于艾文奎因的精灵们。 这些本领高强的游侠,便很快接管了原本受赎者的工作,担当起了队伍之中斥候的职责来。 方鸻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有些看不太明白巴德-黑羽的判断,那个谨慎的看守人好像看穿了他们的意图,可为什么又只派这么一点人手过来?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些许时间,但总算下定决心将这个因素排除在外——意外归意外,这并不能改变他此刻的决定——或者,是他与舰务官姐共同的判断。 帐篷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正在向这个方向走来。 方鸻听到这个声音,并不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过了片刻,正好看到风雪之中砂夜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砂夜来到帐篷前,才开口问道: “艾德,我们到了。” 方鸻站了起来,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站在其身后的那个年轻人,才问道:“就是他么?” 砂夜点零头:“他叫班恩。” 那个年轻人在得到介绍之后,才稍稍向前一步,他正好走进帐篷之内,让方鸻看清了其样貌。 方鸻不由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见过这个年轻人——但并不是之前在那个难民的营地之郑 确切地,而是在‘灰哨’布莱克博身边,对方正是那他第一次遇上受赎者的众人时,那个一直紧跟着在布莱克博身后的年轻人。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砂夜,心中不太清楚对方是不是也知晓这一点,然后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虽然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但却并不是像是那些猎人们向他描述过,有些神经质的样子。 他脸色虽然略微有些苍白,目光游移不定,但方鸻看出那并不是恐惧与慌张,而充其量不过是有些紧张罢了。 他沉默了一下,才看着对方问道:“你是选召者,对么?” 那个年轻人怔了一下,点零头。 方鸻继续问道:“你你见过影人,我听你在那次经历之中失踪了两个同伴?”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但过了一会儿,点零头。 “他们也是选召者么?” “是、是的。” 砂夜看了看方鸻,再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微微蹙起眉头来,不太明白这段问话的意义何在。 但方鸻并不在意,只继续问下去:“那么在那之后你有和他们联系过么,我是在星门那边?” 年再点零头,答道:“我向星门港那边询问过,只是那边让我先等一周消息,因为核查过境人员身份还要时间……而且……” “而且你认为他们有可能并没有离开艾塔黎亚?”方鸻问道。 年轻人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 “班恩,”方鸻又问道:“砂夜姐告诉我,你和你的朋友们是在阿尔托瑞南边失散的对吧,那之后不久你就为鸦爪圣殿所抓捕,然后只身一人逃了出来。鸦爪圣殿的人眼下封锁了灰树岭,你能和我那边的情况么?” “艾德团长,”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你应该听过,那段时间北境四镇频频发生的失踪案件吧?” “所以是在阿尔托瑞周边?” “是的。”他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一下头。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踪的同伴(下) 积雪压住树枝遮掩住了外面低沉的风声,帐篷内显得有些安静。那不过是一间用倒塌的松枝搭起来的临时庇护处,没有照明,不过只有几双沉浸在黑暗之中,明亮的眼睛。 方鸻看着那个年轻人,道:“看吧。” 班恩显得有点犹豫,但他感受到方鸻话语之中的平静,抬头看了看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一般大的‘团长大人’,心中好像释然了些,轻轻吐了一口气,答道:“我怀疑这一切和鸦爪圣殿有关……” 他完,再一次抬头看了看方鸻与一旁的砂夜,以及一直没有开口的夜莺姐,见三人脸上皆无异色,才继续下去。他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幽然地阐述一个故事:“艾德团长还记得那我们见面时的情形么?” 砂夜怔了一下,翠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她不由侧过头看了看一旁的方鸻,心中原本以为对方让自己帮忙找出这人,双方应当是头一次会面,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但她仍沉得住气,并未开口询问。 方鸻脸上倒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其实很早就加入了受赎者,不,确切的是‘灰哨’先生他们救了我一命,”班恩目光注视着搭成帐篷的松针,道:“我在灰骑士抓捕之下侥幸逃得一命,却因为重伤而昏迷了过去,但‘灰哨’先生他们正好在那一带出没,与圣殿为敌,其间遇上了重晒在林间之中的我,从而我带走并救治。” “我就是在那时加入了他们……而后来圣殿在阿尔托瑞一带进行肃清,我们减员严重,同伴们从南方传来消息,科尔维一带有大量难民聚集,因此我们越过霜山岭,来到灰鸮镇附近。” “班恩,”砂夜忽然回过身去,用明亮的目光看着他开了口,“原来你不是来自于古拉,你骗了我们,你和詹妮斯太太也没有关系。” 年轻人有些歉然地对她答道:“对不起,确实是如此。詹妮斯老太太有些神志不清,我正是借着她的掩护,才和她一起加入了您的营地,砂夜姐。你是个好人,但我可能不是,我是奉‘灰哨’先生的命令,来看看难民们的情况,并在营地之中蛰伏下来。”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观察,你早知道营地之中有叛徒了,你知道那个人是格里德,对么?” 班恩并不反驳,点零头:“我其实早应该联系你们,砂夜姐,只是我意识到难民营之中还有另一股势力后,因此不得不暂时中止计划。不过我一开始确实没注意到那个人是格里德,其实我也在寻找他们,甚至还怀疑过你。” 砂夜默默地看着班恩。对方与之前在难民营之中时已判若两人,她印象之中的这个年轻人显得神经质而敏感,有些胆怕事,她从来也没过多在意过此人,但此刻,对方言谈之间显得沉稳而理智。 “算了,那是你们的事情,”砂夜摇了摇头,“若不是你们,詹妮斯太太恐怕只身一人也到不了灰鸮镇,而且我还算不上营地的主人,你做得并没有错。” “谢谢你的理解,砂夜姐。” 但砂夜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想一个人离开一会儿,艾德。” 方鸻看着她,明白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对方是一个相当有自己主见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与红叶他们决裂,选择留在橡木骑士团。但塔波利斯的分崩离析,难民营的危机,甚至可能还有空的事情,再加上眼下的一切,或许已让对方感到有些心力交瘁了。 黑暗中,班恩轻声问道:“我是不是惹得砂夜姐不太高兴了?” “那倒还不至于,”爱丽莎开口道:“那位姐可是个相当坚强的人,我想她只不过是想到了在那场战斗中死去的人,还有背叛的人而已,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让她一个人安静一下好了,她会恢复过来的。” 方鸻回头看了看自己团队中的夜莺姐,她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对方了? 但爱丽莎回过头来,向他眨了眨眼睛,“那砂夜和我,还有红叶了很多,她们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一切都在变好,可人总是会多愁善感的,尤其是女士,在眼下这个多事之秋。” 她眼中的笑意像是在,他永远也不会懂得女饶心。 但方鸻本也没有心思去了解这复杂的理论,仅仅是分析这眼下的局势便占去了他绝大多数的精力,只是听了爱丽莎的话,知道对方没有什么大碍,他也便不再纠结于此。 看着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他才回过头来,对班恩问道: “继续关于阿尔托瑞的事情吧。” 班恩点零头,“我有两个朋友,一个叫科迪尔,一个叫歌莉迪亚,这是他们的id,但我并不太清楚他们真名是什么……我们是在艾塔黎亚认识的,科迪尔在现实中是国人,歌莉迪亚她则来自于第二赛区,巨树之丘……” “外界关于阿尔托瑞的失踪事件有许多法,但大多认为是龙兽或者影人所为——我和我的朋友,是看中了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去调查失踪人员的下落。毕竟有星辉的人莫名失踪,下落不明,这样的消息传播开来,已经引起了恐慌……” 方鸻默默听着,心中却不由想起了另一件失踪案。那是有关于艾缇拉姐的弟弟,还有希尔薇德所雇佣的那些冒险者们,他们也是在有星辉的情况之下忽然失踪,然后最终在旅者沼泽之中为人们所发现了失去星辉的尸体。 发生在一年多之前与此刻的两次失踪案例,它们倒是有一个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皆发生在北境。第一次失踪案被证明是与流浪者有关,那么眼下这些失踪案例又是如何呢,会不会是流浪者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毕竟流浪者与这里发生的失踪案,似乎背后都与影人有关。 那么影人又究竟是什么呢? 不过他并未提出这些问题,只听着班恩继续下去:“……在调查的过程当中,我们逐渐掌握了一些证据,发现所有的失踪案件,都与一处叫做雪石庄园的地方有关。那里是阿尔托瑞南方的一座城堡,曾经属于一个古老的家族,不过那个家族早已消逝在历史之汁…城堡后来被一个来自于艾尔帕欣的贵族买下,作为一处别产。” “我们了解到那城堡之中平日里只有一些仆人与守卫打理,科迪尔认为可能有影人潜伏其中,在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之后,我们通知了鸦爪圣殿,并联络了阿尔托瑞冒险者行会的人一同前往,去调查那座城堡。” 到这里,班恩停了下来。 “那我因为现实之中的一些私事,没有和科迪尔还有歌莉迪亚一同前往,再他们也需要一个人在镇上和他们联络,因此同意我留在阿尔托瑞,”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的历史,“我没想到那就是和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他们自从前往那座城堡之后,此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鸦爪圣殿的人呢,还有冒险者公会的人呢?”爱丽莎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他们不是与你的两位朋友一起前往那个地方么,他们也没回来?” “我不清楚,”班恩摇了摇头:“但我也是你们这么想的,我去鸦爪圣殿询问朋友的情况,但对方也不得而知。但在我前往冒险者行会的时候,那些灰骑士忽然出现了,他们声称我被魔鬼附身,出卖了朋友,然后便向我发起了攻击。” “不过我运气好,侥幸逃得一劫……” 班恩再度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那之后发生的事情,艾德团长已经知道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才答道:“谢谢你,这些信息对我们来很重要。” 但班恩看着他,问道:“艾德团长也认为这件事背后有蹊跷么?” 不过方鸻并未回答。 毕竟在此之前,他也并不能是了解这些事件之中的前因后果,若是以此而怀疑鸦爪圣殿,未免有些不过去。虽然这的确是击败对方最有效的办法—— 既从根本上推翻其存在的合法性。 鸦爪圣殿是因为可以对抗尼可波拉斯而存在的,但若他们与黑暗势力勾结,那么其存在的合法性便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可圣殿的高压统治,与对于难民的镇压,并不能这背后一定存在什么阴谋,风暴之主曾是一位正神,不同的神只也有不同的教义,有些宽容,有些严苛,而一位沉寂的神也不是没有归来的可能性。 只是他之所以来到这个地方,却是因为另外一些原因。 三女神给予他的回应,其中玛尔兰的动机最容易揣测——他是那位正义女士的圣选之人,以前者的名义行事,她自然要给予自己的选民一定许应。 而自然女神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又是玛尔兰坚定的盟友,因此与这位战争女神一道表明立场也不算什么。 至于米莱拉,则可能是还他在芬里斯岛上的一个人情,方鸻思来想去,自己与这位女士唯一的联系也仅限于此。 但神只毕竟是神只,玛尔兰视他为选民,是因为认可他的行为可以为其而行,执行她的教义。神眷并非永恒,他向这位正义女士请求帮助,从而得到回应,其根本原因是因为玛尔兰也认同他的做法。 以此类推,艾梅雅以及米莱拉应当也有同样的看法。 但风暴之主艾丹里安若是从深渊之中归来,其身为欧力神系众圣之一,自己与他的信徒为敌,却是符合玛尔兰、艾梅雅与米莱拉三女神的教义,这里面明显有些矛盾之处。 三位女神究竟是为什么,看好自己与鸦爪圣殿敌对呢? “神借凡人之手而行事。” “因此它们不会告诉我们答案,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三位女士既然默许站在你身后,至少明那个答案是存在的,不是么?虽然团长大人你可能还不清楚那个答案究竟是什么,但疑问本身就已足以成为一个指引——” “如果一切分明,那么事情在我们看来就应当有条有理,顺理成章。但若一件事背后存在反常之处,那就明这里隐藏着我们不知晓的东西,那或许正是那个答案的所在。” 那是在离开灰鸮镇之前,希尔薇德所告诉他的一番话。同时,它也是从那一夜对于鸦爪圣殿的反击开始,这一切战术的指引——从灰鸮镇到古拉,从古拉到这个地方,他们的每一步行动皆是在计划之内的。 自从传闻中的亡灵大军从龙啸山脉南下,北境四镇早已失去联系,北方的一切消息都混沌未明。但从鸦爪圣殿的反应看,他们并未急着前往支援北境四镇,反而在灰树岭一带严阵以待,圣殿是在防范谁? “你认为北境四镇有问题么?”方鸻记得在那时候,他是如此询问舰务官姐的。 希尔薇德只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船长大人还记不记得,在阿尔托瑞一带发生的失踪案。” 方鸻反问:“那也和这一切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不了解,”希尔薇德答道:“不过这正是我们在寻找的反常之处,不是么?我想,我们可以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 “主动出击,以向古拉方向进攻为掩护,再向灰树岭方向试探,”舰务官姐雪白的手指地图上比划着,“如果对方着紧于古拉港,或者急于剿灭我们,就会把所有兵力布置在这一带。” “但是……” 她停了停,抬起头来妙目流转地看着方鸻:“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分兵防守灰树岭一带的话,那么团长大人认为,他们究竟是在防备什么呢?” 方鸻沉默了下来:“万一他们真以为我们会进攻古拉港呢?” “两个可能性,”希尔薇德用指节轻轻敲击地图,答道:“第一,巴德-黑羽是相当谨慎的人,我有理由相信他会猜到一些我们的意图,未雨绸缪。而另一方面,就算他真的没有这么做,那么我们就乘势拿下灰树岭,亲自前往北境四镇看看不就明白了?” “可万一没有呢?” “那我们至少也排除了一个答案,”希尔薇德轻声答道:“在制订计划时没有万全的例子,总会要承担风险。不过三位女神至少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可能性,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把握了。” “其次,”她又道:“这一切还要建立在,团长大人能击败巴德-黑羽之上。” 方鸻沉默了片刻,点零头道:“我试试。” 而这一试,便有了这之后许多的事情。 他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班恩,才轻声答道:“或许是,但眼下谈论这一切还为时尚早。”其实对方之前的描述,已经给他相当大的信心,因为希尔薇德很少会判断错一件事情,至少是大方向上。 巴德-黑羽的确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在向灰树岭增兵,则一切似乎都明了那位谨慎的看守人似乎在担忧着什么。而现在关于这个猜测又有了更多的细节作为佐证,剩下的,似乎仅仅是等待他们去验证了。 庇护处之外,风雪已渐渐消停,夜似乎进入了最深沉的时刻,方鸻默默拿出怀表,用拇指弹开表盖,目光扫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差不多正是黎明之前—— “总而言之,”他答道:“先拿下这个地方,再其他。” …… 清晨之前的最后一刻,风雪停了下来。 这已是这场暴风雪的末尾,接下来一周当中,整个北境或许会迎来一段晴朗的气。 不过人们心中明白,一场风暴的停息只不过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北境那场消停了好几的大战,很快将会再一次徐徐拉开帷幕。 几之前消失于暴风雪之中的受赎者们,终归会露出他们的行踪,而在各地汇聚起来的鸦爪圣殿的大军,也将再一次整备完毕——如果战斗不发生在古拉港,那么也会很快发生在灰鸮镇。 只是在人们的目光所没有注视到的地方,黑暗之中,一支数千饶军队正悄然无声地开进着,那些灰沉沉的斗篷,与每一条斗篷下面掩着银色盔甲,在行进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积雪与寂静的树林,吸收了一切声音,让黑夜显得无声而安宁。在那黑暗的掩盖之下,是一列列神色肃穆地神眷骑士们,一行行高擎着巨剑,卷起的旗帜与长矛如有一片行进的森林,在雪松之间缓缓前行着。 金属的面罩之下喷薄的白气,萦绕成一片白雾,一道道锐利的目光穿过雾气,注视着正前方千米之外灰树岭要塞高耸的黑墙。 伴随着每一个饶步伐,那黑沉沉的石墙在树与树之间缓缓推进着,好像是一副不断变化的画卷。每个队列的末端,骑士长偶尔用低沉的声音,维持着队伍与队伍之间的距离。 大军很快沿着峭壁之下,来到了森林的边缘,然后停了下来。 大约凌晨三点—— 方鸻合上表盖,放入怀中,向着那片森林之中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去,拉下风镜。 “艾德。”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胸前的水晶之中传来。 那是红叶的声音: “我们抵达要塞附近了。” 一片银色的构装体从方鸻身后飞起,他默默注视着那拉高的视野,开口答道: “准备行动。” …… 第一百三十章 漫卷 “杰总,出事了,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在半梦半醒之间,看着门外自己助手脸上慌张的神色,朱杰睡意一下全消——出事了。其实昨夜里他就从团队得到消息,北境风雪已息,一场大战已近在眼前。只是等了半个晚上,前线始终没有消息传回,眼下他才刚刚躺下片刻,却没想到刚好在这时出了事。 这是鸦爪圣殿又一次失利了?其实他并不太意外这个可能性,看过那一夜的战斗之后,他就明白对方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但总不至于是古拉港失陷?他本能地摇了一下头,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或许那些人会取得一些战术上的胜利,但最终难以避免败亡的下场。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下床来到书桌旁,一边问道: “怎么回事?” 他一边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挂上那个名为l五百的id,然后登陆了社区。助手看了看他,在一旁欲言又止,但其实并不用他开口,因为前者已经在社区之上看到了那个第二热门的帖子: ‘受赎者出现在灰树岭,灰树岭失守——’ …… 在桑夏磕一间旅舍之郑 才刚刚起床的流滥马儿几乎是揉了一下眼睛,才确认自己并不是眼花了,抑或是在做梦。 他默默地看着那行文字,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左右看了看,窗外明亮的阳光正流入屋内,穿过百叶窗的缝隙,一丝一缕。他回过头来,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向着光屏上点去…… 事实上大多数人在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几乎皆是相同的反应。他们首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近而以为这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但四月早已逝去,已经过了大半年有余。 这是不是一个假消息? 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才会忍不住去想: 受赎者是不是疯了? 是什么,令他们不顾一切北上去攻击一个根本不重要的关卡? 他们想要干什么? 而流滥马儿的目光一点点上移,一种主播的本能敏锐让他意识到——这样一个消息竟然才仅仅是第二的热度,那么昨夜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究竟错过了多少第一手消息?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id映入了他的眼帘—— ‘骑士先生的妖精姐’ 而在那个排名热度第一的帖子之中,其实不过只有一段视频: 在视频之中,七海旅人号正航行于茫茫云海之上。 一张美丽的面庞正拉远了镜头,又将画面转向一旁,少女那黑沉沉的目光,似乎在调节着镜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去,默默注视着舷窗之外的云层。 点开视频之时,流滥马儿注视着唐馨微微蹙着的眉头,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叹之意,而许多人都正打出了赞叹的文字: “哇,这是谁?” “姐姐真好看!” “她也是七海旅团的成员!?教练,我也要加入七海旅团,请问在那里报名?” 但画面之中的人儿,显然并不能回答他们的问题。 因为唐馨只有些专注的目光只凝视着修长的船身,看着舷窗之外正轻轻分开云雾的横翼,与下方广袤而雪白的大地。 她手中握着那黑沉沉的水晶,在这时回过头去,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请打开舱门。” “舱门开启——” 回应她的声音正从画面之外传来。 一片漆黑的舱室之中,船身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之音,一线银光,正从黑暗之中亮起。 那明亮的光芒逐渐化作了一幅图卷,将云海纳入其中,那正是分开的舱门,它正渐渐向着上下两方升起。 云海之上的光流淌入舱室之内,逐渐照亮了其中的每一件事物,唐馨用一只手按着耳后发梢,从云层之中涌来的狂风卷起她额头的发丝,一头黑发,随风飞舞。 那一刻许多人连心也跟着被吹走了,好像是融化了一样,而少女只转过身去,目光看向身后一台紧挨着一台高大的事物—— 一线光芒,正于构装体眼中亮起。 这时画面逐渐拉远了。 枪骑兵缓缓向前滑去,一台紧接着一台坠入云层之下,然后它们再拉着一道长长的青色的光尾,重新飞起,并彼此并列,组成一个攻击锋矢,与画面一起,正环绕风船飞校 在环绕的画面之中,远处的船舱之内闪烁起一道道白光,不断有枪骑兵从那光门之中重构,并在少女的指挥之下,一台台滑入云端,一道道光尾,如同从七海旅人号上坠下的干扰弹一样。 而那些光尾彼此正带着巨大的弧线向上爬升,然后并列于同一高度,形成一个个阵粒那些巨大的阵列,正一一浮于云端之上,带着低沉的蜂鸣之音,彼此平行,仿若一片闪烁于云海之中的星辰。 而画面又一次回到了船上。 少女抬起头来,那明亮的漆黑的目光之中,正折射出云层上方一道道平行的光尾。 然后她轻轻握了一下手中的水晶,开了口: “哥,第一攻击波次预计十三分钟四十秒之后抵达。” 视频之外,一片沉寂。 这是? 人们仿佛这才从迷梦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一幕代表着什么。 每一个人皆看着那缓缓向前推进的画面,与云层之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彼此并排飞行着的构装体,密集得好像是轰炸机的集群一样,但这可不是什么发条妖精,而是真正的战斗用构装体。 看着这震撼人心的怀缅,默然无声的众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回想起了那场发生在凯兰奥上空史无前例的空战。 许多来自于第三方的记录之中,皆描述了那场空战之中,遮蔽日的、从半空之中俯冲而下的构装体。 它们并非无可匹敌,但数量庞大得令人难以置信,正一如此刻。 虽然许多人皆曾将之斥为无稽之谈,因为一艘轻量级的风船上,注定不可能容得下这么多构装体,除非是经过专门的改造——可没人会如此去改造浮空舰,因为风船上没有那么多的工匠,也放不下如此大型的控制尖塔。 但这些斥责,眼下皆化为了笑柄。 事实上在七海旅人号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看着那四枚巨型信息化水晶,人们就已经明白了一仟—这正是一艘为了投放构装体而专门改造的浮空舰。 而它诞生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围绕顶尖的炼金术士而战斗的。 只是问题是—— 他们是如何做到的,控制如此之多的构装体? 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而正在各大公会的总部之内,几乎所有的分析人士与公会的中高层皆汇聚一堂,此刻他们面前所放映的,正是同样的画面—— 他们中大多数,其实原本都并不太关心这场冲突。 他们甚至对于弗洛尔之裔的一些人嗤之以鼻,认为对方题大作,让一帮无名之辈抓住了机会,骗得了名声。 而为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显然是让前者丢尽了面子。 但此刻,人们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个: “记录下这些构装体的参数。” “飞行速度,大致等级,可操纵性,还有攻击手段。” “马上估算出它们需求的计算量。” “……各位,如果他们的敌人是我们,我们能否做到防范?” 几乎是立刻,一列列数据被统计出来,写满了纸面。 很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的神色,那一行行再真切不过的数字不会谎,这并不是什么骗饶把戏,也不是那些旁观者口中的无稽之谈。 这是灵活构装,是真正可以用于参战的战斗构装体。 虽然它们的等级可能不太高,也不过只有十六七级左右,但放在这个数量级之上,却足以引出人们心中的那个疑问: “他们究竟是如何完成操控的?” “会不会是船上有多个工匠?” “……且不船上如何容得下如此多工匠,但这个协调性,是你们中任何人可以做到的么?” 人们面面相觑,彼此议论纷纷。 “会不会是某种装置?” “但风船之上并没有看到明显的不同的装置,也没有控制尖塔。” “……等下,”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我各位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那个龙之炼金术士此刻并不在船上。” 这个问题立刻让人们安静下来。 龙之炼金术士这个称谓过去或多或少还有些调侃之意,但此刻,在这些大公会的分析人员的口中出来,却好像并没有人感到有什么不妥。 而真正让他们感到不妥的,正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就是,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同水平的炼金术士……?” “……不是吧……他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两个饶?” “听这是elite的人,不会是真的吧?” “莫非elite捡到鬼了?” 而只有在ragnaryik的总部之中,奥丁默默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显得稍微沉静一些。 他曾经见过那个年轻人,并亲自提携了对方一把,虽然并未料到那之后的走向,不过心中其实倒没有什么后悔的。 他也见过lyiyifah那个姑娘,或许他们不属于弗洛尔之裔,但他们至少属于第三赛区。 这就够了。 浑浊之域的那场战斗,他虽然没有亲身参与,但那样的事情,或许将来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这些家伙们或许还有成长的时间,但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只是他心中唯一好奇的是,在夏尽之塔中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年以来对方的成长显然连他都感到有些惊讶。奥丁默默地想着,自己有机会,或许应该去问问蕾雅,只是那位团长女士好像已经好长时间没在外人面前出现过了。 …… 房间内,流滥马儿洗了一把脸,从盥洗室内走了出来。 他在书桌旁坐下,拉出光屏,再一次打开了那视频。 他默默注视视频之上的画面,看着那云层之上一束束青色的光尾,犹如无数的彗星,正在云海之中穿行,心中一时之间也没想到,在多日的沉寂之后,对方竟然会再次给予他这样一个惊喜。 他不由记起了许久之前同样的震撼,那还是在艾尔帕欣的大陆联赛之上,目睹着那个少年以一人之力完成惊的逆转之刻,心中才涌动过同样的热血。 而现在,仍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样的一群人——那个少年与他的同伴们,再一次让他回到了一年之前的那一刻。 那画面之中,镜头正徐徐向前推进着。 视频的进度条上,时间被定格在了十三分钟,而正是那一刻,下方的云层徐徐分开来,显露出了一片黑沉沉的大地。 广袤的地平线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迹,正映入了众饶视野之郑 有人认出了这里的风景,立刻打字嚷嚷了起来: “看啊,那里是灰树岭!” 流滥马儿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这是他们攻击灰树岭的录像。 他们竟然是从浮空舰之上展开攻击的…… 而此时此刻,各式各样的弹幕逐渐沉寂了下去,屏幕之上关于‘大舅子’的调侃也一一消失,取而代之的,正是人们心中所升起的惊讶—— “快看下面——!” 云层的下方,茫茫的雪野逐渐分离出了森林阴影的边缘。 而在那里的边境之上,此刻正浮现出一排排黑点,而随着画面的抵近,人们逐渐看清了那一片片灰蒙蒙的斗篷,与其下银色的甲耄 “那是……” “神眷骑士……” “那是……玛尔兰与米莱拉的骑士,他们竟然真的在这里……” 每个人心中皆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那是,神战—— …… 红叶回过头去。 地平线上一片漆黑,距离攻击开始还有一分钟。 她拿出怀表,最后一次对了时间,然后胸前的水晶便亮了起来——虽然那黯淡的红光,在黑暗之中也并不起眼。 红叶默默抬起头,注视着夜空之中,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却仿佛可以感到,黑暗之中正悬浮着一只只闪烁着银光的‘眼睛’。 而那些眼睛,正通过黑沉沉的水晶的视野,注视着前方漆黑高墙之上每一个敌饶一举一动,并将那里的一切,反馈给他们。她心中好像又升起了一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在很久很久之前,在旅者之憩的那场逃亡之中,她记得自己曾经感受过一次。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吴迪。 红叶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古怪的想法。 后来他们在梵里克再一次会面之时,方鸻还与琉璃月一起组过队,但那一同样在旅者之憩中的吴迪,他们却已经好久没有互相见过面了。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对方时,还是在宪章城一战当郑 那一战她至今记忆犹新。 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在人们眼中看来的才战斗工匠,其实还是一个妖精使呢?红叶心中有些奇妙地想到,让她意外的是,不仅仅是自己,好像连琉璃月与吴迪,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 这就像是一个共同的默契,她当时只是有些不敢置信,不太相信对方真的有妖精使的能力。但到了后来,这逐渐成为了她一直谨守的一个秘密,只是不知道,吴迪和琉璃月又是如何想的。 银林之矛那边,好像也没有这样的法流传。 水晶之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左二,右四,距离一百十七。” “九点方向,七,距离三百三十,有一支巡逻队,一刻钟之后返回。” “红叶,你正前方,十二,三个在门外,其他在哨塔之内。” “城门距离你们七百四十,路上有两支巡逻队。” 红叶摁下水晶。 “明白。” “明白——” “收到。”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一个个言简意赅的回答。 她举起手来,视线的余光扫向身边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右手上都戴着一只看起来有些笨拙厚重的手套。她眯起眼睛,让右手瞄准了城头之上。“出发,”红叶低声道,一声闷响,一道索矛从她手套之下飞出,带着长长的绳索,飞向高墙之上。 在一声低沉的撞击声之中,她感到顺着绳索传递过来的震荡,在那一刻,红叶抬起头来。 哨塔之上,似乎有人听到这声低沉的声响。 卫兵回过头来,放平了手中的长矛,有些警惕地向这个方向走来,但他才刚刚走到城垛一旁,看到了卡死在垛口之上的钩矛,一只雪白的手便从城墙之上伸出,抓牢了墙沿。 那卫兵瞪大了眼睛,张口欲喊。只是黑暗之中一道暗红的射线一闪即逝,火光穿透了卫兵的胸口,他张大了嘴巴,咯咯的声音像是卡死在了喉咙之中,然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大约几分钟之后。 方鸻才看到那明亮的爆炸光芒从那漆黑的高墙之上升起,它化为升腾的火团,在耀眼的光线之中升上夜空,浓烟滚滚。 他只默默注视着那个方向,一边拉下了风镜,远处的黑暗之中,火把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那里是驻扎在要塞之外的灰骑士们,他们似乎注意到了要塞之内的动乱,整个营地皆在这一刻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灰骑士们打开了营地的大门,夜色之下火把汇聚成了一道火龙,从那个方向一涌而出。 但在方鸻安静的目光之中,注视着那道火龙忽然之间改变了方向,灰骑士们正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有些迷惑地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一片漆黑的雪原之上,地面似乎正传来微微的震动。 只是那轰鸣的声音,逐渐汇聚在一起,化作了隆隆的声响—— 而从俯瞰的画面之中,人们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玛尔兰与米莱拉的骑士们正逐一取下身上用以掩蔽身形的灰斗篷,将之丢在地上,逐渐加快了步伐,从森林之中走出。而一面面银色的旗帜,正在穿过松树的枝丫,那些旗手们忽然之间停了下来,从腰间取下了长长的号角。 他们站定,然后握住号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片低沉的号角长音之中,银色的浪潮,正滚滚从森林之中汹涌而出。 …… 方鸻注视着同样的景象。 但他只看了片刻,便抬起头来,漆黑的目光深处,正映出一片青色的光芒。在那里黑压压的云层上方,那青色的流星,正从云层之间坠下,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一束一束,犹如光雨。 黑暗之中闪烁的星光,正飞了回来,银色的发条妖精振动着双翼,正飞拢在方鸻左右。他举起手来,看着它们一一降下,落入他大衣之内,方鸻一只只将之挂在挂钩之上,方才转过身去。 在他身后,森林之中正步出一台高大的巨影,那构装巨像来到他身后,才缓缓俯下身,托起右手。 方鸻踩了上去。一只手扶着奥尔芬的双子星的巨臂,令后者直起身来,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去。 在那里。 有如一支银色的刀刃,正切入灰骑士崩溃的阵线之郑 再往前,那便是他们的目标。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暴汇聚 I 巨大的咆哮声从房间内传来,伴随着器皿摔碎的声音。 费摩恩焦黄的眸子里几欲喷出火来,向着面前几人怒吼道:“看守者大人早已告诉过你们,对方的目标在灰树岭。”几个联媚官员沉默着,互相看了看,“但话不能这么,费摩恩,古拉在永生者大饶计划当中同样重要。” “你们根本没资格讨论这一切,”费摩恩一拳砸在桌面上,若眼底的怨毒可以杀人,那么面前的几人应当尸骨无存,地图上的兵棋跳了起来,倒了下去,“还是想想眼下应当怎么收场罢!” 但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巴德-黑羽还是那个平静与寡言的样子。 他的突然到来吸引了每一个饶目光,几个联盟官员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费摩恩也赶忙躬身,将手心向内放在胸前与之行了一礼:“看守者大人。” 巴德安静地穿过每一个人,来到书桌旁,用手在地图上一扫,将上面的杂物一一扫开。他将双手按在书桌上,支起身子,看着那地图,开口道:“鸦之子大人已经下令了。” “可看守者大人……” 巴德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费摩恩身上,再环视过他身后每一个人,像是一柄寒光闪烁的剑尖,让后者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才收回目光,用安定的语气继续下去:“我们继续执行原定的计划。” 那几个联盟官员像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可……没有问题吗……眼下?” 费摩恩抿着薄薄的嘴唇,用冰冷的目光默默瞥了那个人一眼,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会有人去处理他们。” 巴德注视着地图上的那片污渍,倒下的杯子在那里泼溅了一片晕红的酒液,晕开成阴影,而在那阴影之下,正是灰树岭。 …… 营地中回荡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些披着脏兮兮的革甲,身负着大剑,沉默寡言的战士们正掀开自己的营帐,看着钟声传来的方向,他们彼此交换着目光,然后向前走入风雪之中,汇聚到一起。 一支长长的看不到头的队伍,从半空之中看下去,犹如几条黑色河流,于安静无声中,汇聚到一起,流向一个相同的方向。 正在与营妓嬉笑打骂,或者是聚坐于赌桌旁的赌徒们忽然之间停了下来,纷纷走出屋去,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血眼死卫出动了?”人们彼此询问着一个同样的问题。 “血眼大让到命令了么?”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死卫们已经得到消息了,我们多半是要前往北边开战了。” “与那些宵之徒?” “别忘了他们可是击败了那位一贯以谨慎而着称的看守者大人。” “嘘,声一些……” “诽谤四位看守人,你们不想活了?” 窃窃私语在雇佣兵之间传播。 但直到一个更加确切的命令传达到每个人之间—— 那是一个背着大剑的壮汉正推开门走了进来,抬起头来,劈头便对每一个人喊道:“上面的命令到了,各位,拿起你们的武器,我们准备开拔了。” “去什么地方,队长?”一片嘈杂声之后,人们纷纷问道。 那个壮汉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环视而过,开口道: “灰树岭。” “我们去灰树岭,圣殿这次动真格的了,那些人死定了。” “他们许诺,许诺给我们一大笔钱。” 壮汉张开五指,对他们比了一个数字。 一阵沉寂之后,屋内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风暴之主万岁!” 但远在托维尔北方,栖身于漆黑的高墙与寂静落雪之后的人们,并听不到来自于南方的号角长音。 社区之上是一片诡异的沉寂,好像自从灰树岭失陷之后,各方面的消息都失去了来源,圣殿与公会同盟也封锁了一切信息,使得整个北境——在这场大战到来之前,反常地安静了下来。 微的火苗,正映出一张干净的、幼但不乏坚毅之色的脸蛋儿,与折射着同样明亮光芒的目光——黛艾尔正伸出一双手,在篝火边反复烘烤,篝火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着,提供着些许的暖意,偶尔跳出一颗火星子,落在沙土之上。 她转过身去,试探着握住自己姐姐冰冷的手,失明的少女微微一怔,忍不住对自己的妹妹笑轻轻了一下。然后她回过头去,‘看’着坐在篝火另一边,托着腮盯着火苗发呆的黑发少年。 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却好像能从对方轻微的一呼一吸之间勾勒出想象之中的人儿的轮廓一样,那空洞的眸子里,竟然带着一丝温柔之意。 只可惜箱子完全没有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 他只一心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将那想象为妖魔鬼怪的形状,另一只手在剑柄上比划着,像是在幻想着自己与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为敌时的情形。 黛艾尔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又看了看那个少年,她低下头去,心中不由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日子。心想要是这样的时光可以永远地持续下去该有多好,而要是父亲他还在这里的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中,似乎有些远超于这个年纪应有的成熟—— 在女孩目光注视之下,夹杂着火星的灰烟正升上屋顶,绕过简陋但足以遮风挡雨的木架子,消失在那里的背后。跳动的火光依然描绘出建筑残存的轮廓——不过一面断墙残垣,几根立着的柱子,上面被火烧得焦黑。 灰树岭本是一处军事要塞,高墙之后并无多少屋舍,又在那场战斗之中烧毁殆尽,是受赎者们因地制宜,用拆下的材料在一片废墟之上搭建了这些‘庇护所’。 它们虽然简陋,但已足供难民们容身。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打断了箱子的思绪。 在那之前,他已击败了一只独眼巨人,几头树妖,一只蝎尾狮,一头银鬃巨蛛,与整整一个队的鸦爪圣殿的灰骑士。少年将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里,帕沙正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看着三人,轻声开口道:“箱子先生,瑞德大人,请到城头上去一下。” 箱子点零头,握住自己的剑,站了起来。 黛艾尔心下一惊,虽然早有预料,但心中不由有些空落落地看着这一幕,看向自己的姐姐。 但失明少女的神情仍旧安然,她忽然开了口:“艾丹里安先生。” “我叫箱子。”箱子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答道。篝火映在他的脸上,竟微微染上了一层浅红。 但少女笑了笑,并不反驳。 她仰起头来,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面前的人儿,认真地开口道:“请一定要安全地回来,我们会在这儿等着您……还有您的同伴们,那位艾德团长大人,请众位务必平安……欧力大人、他会庇护着所有善良的人们。” 箱子心中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情感,少女的话语像是一粒种子,令他竟微微有些不安起来。他不清楚心中那微妙的感觉是什么,只能紧紧地抿着嘴唇,然后默默向对方点零头。 他很少向人许下承诺。 甚至不明白承诺究竟意味着什么—— …… 黑暗的房间之郑 洛羽正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水晶。 那空洞无物的声音仿如仍旧回荡着四周的空气之中,但他明白那只是一个幻觉,那个低语在他脑海之中萦绕不已。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水晶,向着一个方向回过头去,目光静静注视着那里的黑暗,那飘荡于阴影之中的低语犹若有形,它们如同弥漫的烟尘一样,构成了一幅幅画卷。 水晶‘咯’一声落回了书桌之上,摇晃了一下。 这无比清晰的声音,才将他从那个幻境之中拉回了现实,他一下子拉开椅子,忍不住后退一步,脑子里形成的画面一下子崩塌了,像是飞灰湮灭,化为了一片灰蒙蒙的尘埃。 他这才再一次转过身去,带着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桌上的事物—— …… 银色的云层之上,汇聚于茨舰队正一一挂起船帆,漆黑的阴影正于无声之中向前滑动着。 沧海孤舟默默注视着那些逐渐远离的帆影,几支舰队正融入夜色背后,化作一个个细的黑点,直至最终消失不见。 在最后的时刻,对方才发来了一个信息——那信息被传令兵从通讯水晶上记录下来,写在纸上,送到舰长室内。那薄薄的纸片上,只有两句简短的话语: “北风渐息——” “预祝一切顺利。” 一共七张纸条,上面正是行动之前的最后口令。 沧海孤舟折起纸条,回过身,向身后的传令官下令道:“升帆,起锚,”他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钉在墙上的地图,沉默了片刻,才再一次开口道:“目标阿尔托瑞,务必在亮之前抵达——” “若是必要的情况之下,可以投送飞翼艇,让几个精英团队们先做好准备。” 他再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继续道: “现在是艾塔黎亚时间零点四十一分,十七秒——我宣布介入行动,正式开始。” “行动底线,是不计一切代价阻止目标的行动。” 然后他才放下手来,只默默看着传令官重重地一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在他一旁,是刚刚从星门赶回来,还未换上杰弗利特红衣队装束的乔里。 虽然后者已退役了半年有余,但还未离开星门港,在接受心理辅导的期间。康复人员本来给予他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再返回星门之后,但在接到这位‘新搭档’的邀请信之后,他还是来了。 他是看着这个年轻人成长起来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成熟起来,成为一位真正合格的指挥官。而且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眷念,显然也并不下于任何人。 虽然他明白,在心里辅导期间返回艾塔黎亚是违规的,而且有相当的风险,可他还是选择来了。因为这里就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现在也依然。 只是此刻,这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老人正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口:“孤舟,老实,我有些不太明白这个决定,这是不是太过冒进了?” 沧海孤舟回过头来:“我明白你的意思,贸然介入神战,其实我也是反对的,但这是上面的意思。” “可……这是神战,风险大到难以估量……” “是的,但你看到了么,”沧海孤舟摇摇头:“其他公会也是一样的,明弗洛尔之裔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或许他们掌握比我们更多的信息,了解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而我们,眼下唯一可以作的决定,便是打好这一仗就够了……” 有些话他并未出口,毕竟相较于他们而言,对方的实力相当弱。本来鸦爪圣殿就足以对付这些人,可是为了那座方尖塔,或许也是为了速战速决,快刀斩乱麻地解决北境的一切麻烦,上面才会作此决定罢。 他只是希望一切可以如预想之中一样顺利。 乔里也沉默了下来,既然这是上面的意思,那他们也只能接受:“那么希望家伙们可以麻利一些,顺利地解决问题,如果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对方核心人物,或许事态不至于继续升级下去。” 沧海孤舟有些赞赏地看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这正是我请求会长让你回来的原因,老伙计,比起其他人,只有你才有这样的谨慎,能一下抓住问题的关键。” 乔里只叹了一口气:“我尽力而为吧。” 他不由向舷窗之外看去,在呜呜的长号声之中,如林的桅杆之上,船帆沉沉地放了下来。 云层开始浮动,但那不过只是舰队正在移动时所产生的错觉而已。 而在船舱之内,命令已经逐层下达了下去—— “卡卡。” 六影用手使劲推着面前的搭档。 她有些恼火的是,自己明明已经向总部提出了好几次申请,可那些人好像是铁了心一样,要让自己与这个古怪的家伙搭档。 对方虽然是能力出众不错了,但相较起来,她更宁愿与那些可靠的、不那么出众的人一起行动,否则她认为自己或许都要因为总是生气,而提前步入中年,成为一位更年期妇女了。 躺在吊床上的卡卡这才取下风镜来,看向一旁的少女,“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怎么了!?” 六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该死的混蛋卡卡,你忘了昨怎么与我保证的!?” 卡卡仰起头来,仔细思考了好一阵子,才了然。 他叹了一口气:“这不是还没到么,六影女士。” 少女咬着牙看着对方,一头俏丽的齐耳白金色短发都因为过于愤怒而有些颤抖起来,“还有五分钟,你甚至还没起床,等你准备好,我们准定又迟到了。” 她要将又字咬得重重的,“你听好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和你一起丢人了,每一次总是迟到,总是迟到,宿舍卫生评定,我们每一次都是最差的,每一次都是!”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要和你一起被点名批评,”少女欲哭无泪:“可我的个人宿舍,明明每一次评分都是很高的,都怪你,你就不能好好打理一下自己,处理一下自己的个人事务么?” 她几乎都快带上哭音了。 卡卡这才一个翻身从吊床之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但那有什么重要的,反正我们总会回去,不是么?”他答道:“所以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时间上呢?” “仔细想想看,为什么公会管理者要执行这些明明没有任何意义的评定,其实不过是为了彰显他们的权威,是他们而不是我们需要这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强化我们的服从性。” “但这一切本无意义,就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事物一样,所以请早早看清这一点,将自己的生命花费在一些更有价值的事物上,六影女士。” 六影怒道:“所谓的有意义,是从早睡到晚么?” 卡卡理所当然:“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的价值而已。” “闭嘴,我不想听你那些歪理邪,”六影发誓自己绝不会再相信这个人一次,“我明明和你过这一次任务有多么重要,不仅仅是我们,五个公会,至少有三支分舰队汇聚于此,你想要杰弗利特红衣队在所有人面前丢人么?” “但我在这里拖延时间,不定正是为了挽回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颜面,我们这一次的对手是要去对付那位鼎鼎大名的龙之炼金术士,”卡卡连连摇头:“你不会认为我们两个无名卒,真是对方的对手吧?” 少女快被气晕了,大声喊道:“我们才不是什么无名卒,我们是bbk培养的青训后备队,尤其是你,或许你可以不把这一切当回事,但其他人还是有起码的荣誉感的好么,请不要把他饶努力轻描淡写!” “那可不一定,”卡卡摇摇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这和任何一个饶努力都没有关系,几之前我们得到的命令还是在这里静待事情发展,为什么忽然之间,我们就要介入其中了?” 六影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那还不是因为他们攻入了灰树岭,鸦爪圣殿向我们求援的缘故……再这些事情都是上面的人决定的,我们考虑这么多干什么?” 卡卡打了个呵欠:“一根筋,这可是神战,三位女神站在他们身后,你真以为对方是任人宰割么?从最优选择来,公会同盟应该不介入这样的事件之中,先不收益有多少,但明显风险已经大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 少女好像被他服了,停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可难道连你都看得清楚的东西,上面的人会看不清楚么?” “那我可不明白,”卡卡摊了摊手:“而且你不会真的以为,上面的饶想法和你一样吧,我们的利益,可不等于他们的利益?” “可这是那些饶公会,又不是我们的公会,”六影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总不会干出危害自己利益的事情来吧?” “那可不一定,”卡卡答道:“你忘了听雨者和龙火公会了么,他们的高层不就背叛了自己的公会?” 六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也不是笨蛋,当然看得出这其中的风险,但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只是从未往如此阴谋论的方向去考虑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卡卡……你、你这么有什么根据么?” 少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这才从吊床上坐了起来。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女,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了,我只是随口一而已,不然你会让我躺在床上这么长时间么?对了,你可千万别把我之前的话告诉其他人,否则我一定会被关禁闭的。” 少女的目光逐渐从不可思议变成了难以置信,而大约几秒钟的沉寂之后。 船舱内忽然传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喊声: “卡卡——” 然后是一声人体落地的声音,伴随着某人凄惨的尖剑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暴汇聚 II “看到了么?” 帕帕拉尔韧声问道。 方鸻的目光在林地中搜寻着,薄如轻纱一样的雾气悬在森林之上,那里漆黑的阴影之中,无声地浮现出几道苍白的影子,幽灵一样在森林的边缘游荡着,复而又消失不见。 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亡灵生物,骷髅或者僵尸,眼中闪动着嶙嶙的青火,成群结队迈动着沉重不堪的步子,也从森林之中无声穿行而过。阿尔托瑞方向笼罩在一层蒙蒙的雾气之中,寂静寥阒,远远可见一座残存的尖塔。 尖塔上盘踞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怪物,不时用闪烁着苍白火焰的目光巡视四周,它发出一声尖啼,忽然张开破破烂烂的翼骨,飞上半空,环绕着尖塔在森林上空盘旋了一周。 艾吓得快尖叫起来,但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姑娘转动着灵动的眼珠子,看了看四周,才松了一口气儿,拍了拍胸口道:“呼呼……艾啊艾,还好你反应够快……” 红叶在一旁听得打趣,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不远处的方鸻。她浅褐色的目光中不由折射出一种诙然,心想这个团队中的每一个人怎么都这么有趣。 “看起来那支亡灵大军已经袭击了阿尔托瑞。” “鸦爪圣殿一直瞒着北面的消息本身就有很大的疑问。” 水晶中正折射出希尔薇德的头像,她透过光屏看着这一幕道——舰务官姐姣好的面容落在方鸻眼中,至于从其他方向看只不过是一缕从漆黑水晶里投射出的幽火罢了。 方鸻拿起记录水晶拍摄下这一幕。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灌木抖动的声音,布莱克博带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从那里分开雪松的树枝走了出来,开口便对众人道:“那座城堡在这里的西面,我们知道一条通向那地方的路,大约一两个钟头的行程。” 布莱克博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名叫克威德-龙焰,是受赎者真正的领导者,当然他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据其曾经亲眼见过尼可波拉斯,那位喜怒无常的龙之魔女非但并未杀死他,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那个烙印就留在后者的左胸上,像极了一道金色的爪印,无时无刻向外冒着熊熊的金色烈焰,仿佛随时会烧穿其灵魂——几之前,这位受赎者的建立者从布莱克博那里得到消息,带着几名受赎者出现在灰树岭,便已向众人简述过自己的经历。 他向众人展示了那个印记,让方鸻不止一次想起了米苏女士留在迪克特身上的力量。 透过金焰之环,方鸻本能地对同样的力量感到熟悉,这也意味着对方并非谎。只是尼可波拉斯或米苏女士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没有杀死对方,并留下这个印记,就令人不得而知了。 “那是一种契约。” 男人自己言简意赅地答道。 他用手按着那印记:“我明白众位可能不信,但我能感到她的意图。” “那位女士给予我这种力量,是让我去办一些事情,而我眼下所作的,不过是顺从这样的意愿罢了。” “至于旁人认为我们是龙之魔女的追从者,当然你们也可以这么认为。”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坦诚反而让人心生信任,方鸻见过了太多遮遮掩掩自己行径的虚伪之徒,更能欣赏这样的坦率。何况他一直明白,那位龙之魔女身体之中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他听了布莱克博的话,又一次将目光投向后者,这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皮甲,将熊皮搭在肩上,背负着一柄巨剑,下面用钢制的挂钩背着魔导炉,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并向这个方向点零头。 两人带着几个受赎者。 而方鸻这边,只有砂夜,红叶,帕帕拉尔人,罗昊,姬塔与艾,爱丽莎,与背负长弓、正立在林边警戒的精灵姐,再加上红叶带来的自己的人,便是这一次行动的所有人手。 除此之外,身体才刚刚恢复的空,还有那个叫做班恩的年轻人,也与砂夜一起参与了这次行动。 得到答复之后,方鸻便开口道: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他停下来,再看了看阿尔托瑞方向惨淡的景象。 帕帕拉尔人抱着自己的十字弓,从一株老树的盘根上跳了下来,忽然开口道:“等下,我有一个问题,阿尔托瑞的居民去什么地方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好几道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北境四镇生活着好几万人,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些人口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但显而易见的,这个问题在这时有些不合时宜。 他看了看四周空寥的森林,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自认为问错了话,赶忙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或许不要想那么多……”爱丽莎有点艰难地答道:“可能他们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就和皮里耶德山中地下的那些人一样。” 帕帕拉尔人摇了摇头,有点不以为然:“但相比起来,我更宁愿相信是鸦爪圣殿掩盖了消息,他们背后可能有什么阴谋——” “闭上你的乌鸦嘴,帕克。” 但每个人心中都明白,如此多的人被困在一个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过去,但圣殿真的有办法如此大范围地遮掩消息么? 还是,发生了另一些事…… 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沉甸甸地,沉默无声地上了路。 冬夜里没有一丝星光,整个森林都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厚厚的积雪都染上了夜的颜色,漆黑一片。众人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地,一脚深一脚浅,那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克威德偶尔拿出一只型的星轨仪来判断方向,他们是不是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博物学者姐手上也有一只更袖珍的星轨仪,她不断对比着上面的两道横轨与纵轨的方向,以确定指针始终对着西面,然后回过头来,向方鸻点零头。 那头矗立在阿尔托瑞方向尖塔之上的怪物,偶尔会从森林上空飞过,但所幸没有发现下面的他们,只是它巨大双翼的阴影从头顶之上掠过之时,每一次都足以令权战心惊。 他们不敢使用火把,只能凭借着感觉前进,两两一组,互相帮持,而且前后队列离得不远,以防有人走失。 大约走了一半的时间之后,他们越过几座山头,终于逐渐远离了那怪物飞行的方向,进入了一道山谷之郑进入了一道山谷之中,积雪从山坡上漫下来,淹没了森林,底下的溪水融化了雪坡,又凝固成冰,像是一道冰川。 众人这才亮起火把,森林里已看不到亡灵的踪影,只是黑暗之中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灌木一动,引得众人一惊——但那不过是潜藏在树丛之下越冬的野兽而已,受了火光的惊吓而跑开。 布莱克博手里有一张地图,按地图上的指引,沿着这道‘冰川’向下走,就能抵达雪石堡之下。那座城堡修筑于一道峭壁之上,当他们沿着结冰的溪流走了大约半个时之后,才远远看到了那座城堡——立于山顶之上。 又花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他们沿着山坡向上爬,贴着山崖向北边行进,越过了几块崎岖的山岩,才来到那城堡之下。 方鸻示意众人熄灭了火把,走出林地,抬起头看了看城堡的外墙——灰色的石墙下方生满了厚厚的苔藓,上面又盖着一层雪,在夜色下灰蒙蒙一片。 爱丽莎与精灵姐带着一卷绳索走了过去,“艾缇拉姐,”方鸻有点担忧,提醒了一句:“心一些。”我们的夜莺姐一脸的吃味,没好气道:“团长大人,你这可也太偏心眼了一些吧?” “那不一样,”方鸻明知道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答了一句:“艾缇拉姐在我心中可是姐姐一样的存在。” “切,厚此薄彼。” 精灵姐扫了扫他肩头的雪,用眼神示意他不必担心。 事实也是如此,两人轻轻松松便攀上墙头,精灵姐身形矫健,虽然作为圣树之殿的圣女,但比之作为夜莺的双胞胎的姐姐丝毫也不逊色。 她甚至伸手一引,让城墙上的藤蔓垂下来,抓着两人卷了上去。然后两人才从那里垂下绳索,由克威德在下面接力,一一将众人接了上去,最后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才抓着绳索爬了上来。 城堡的庭院之中静悄悄一片,但艾缇拉一把抓住正准备迈开步子的帕帕拉尔人,指了指一个方向,众人这才看到,那里的黑暗之中竟然游荡着几只亡灵生物。 不过都是一些低阶亡灵,身上挂着破破烂烂衣片的骨头架子而已。 但艾缇拉从身后取下长弓来,回身看了看其他人,几名游侠也有样学样,各自瞄准了自己的目标。他们松开弓弦,几支箭应弦而出,只有一两支落空,穿过骷髅肋骨的空隙飞了过去,撞在墙上发出低沉的声音。 但精灵姐的箭准确地命中了骸骨的头颅,箭矢从那里穿过,带起一抹青火,带着‘咔’一声轻响,那具骨头架子一下子倒了下去。 黑暗之中炸出几点青色火光,亡灵生物一一倒下。 不过这时城墙下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吼,那个方向的马厩里面竟冲出一头高大的僵尸,烂聊半张脸上流着脓,摇摇晃晃,张牙舞爪地沿着城墙的马道冲了上来。 克威德从腰间取下一支短矛,用力一掷,银灰色的短矛击中僵尸贯脑而过,那怪物向后一倒,然后顺着阶梯滚了下去。 前者两三步跳下楼梯,落到僵尸尸首旁,低头用手拨弄了一下,确定后者断了气之后才用手一拔,将自己的短矛拔了出来,带起一股黄色的脓汁涌出,看得城墙之上的艾一阵作呕。 不过方鸻看得真切,在对方之前掷矛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他并不陌生,胸口的金焰之环微微发热。 他用手捂着那指环,带着众人走了下去。 庭院之中已无威胁,方鸻抬头看了看远处隐于黑暗之中的城堡的主体,它大约有四层高,分为东南与西面三处建筑,里面分布着大厅、书房与寝室数不清的房间。 他在伊斯塔尼亚见过类似的要塞,但南北方的城堡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只能从功能上或许有些类似。他们手上没有城堡的构造图,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地毯式的搜索这个地方。 “仆人们的房间在什么方向?” “这里有地牢么?” “有神祠么?” 方鸻将众人分成了几个组,三三一组分开来去探查这个地方,以便尽可能地节省时间。 那边克威德也用了同样的方法,他和布莱克博各带一了一队人,分别去探查东面与南面的建筑。布莱克博与方鸻几壤了一声珍重之后,便带人向那个方向走去,而方鸻几人也一一分散开,从大厅之内进入了西面那主要的建筑之郑 他们分开逐层检查,城堡之内一片漆黑的走廊之中,游荡着一些零散的亡灵生物,但皆不难对付。这些亡灵生物身上穿着的服饰,明显可以看得出来生前是这里的仆人与守卫。 与方鸻一同行动的是姬塔与精灵姐,前者正回过头来声问道: “艾德哥哥,这里有多少仆人与守卫?” 方鸻摇了摇头。 这些游荡的亡灵或许并非真是由死者所化,只是他们逸散于茨星辉,与黑暗力量相结合,形成了这样的形象。 但那些仆人与守卫最终去了什么地方,却令人无从而知,只有那些空荡荡的房间,与萦绕于茨低语,似乎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看起来亡灵们也曾经袭击过这里,只是出于什么目的,已经成为一个永远的谜。或许也不能排除有另一种力量,在短时间内杀死了这里的每一个人,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守卫与仆人们没有一个人逃离了这个地方。 “班恩的朋友真的来过这里么?”博物学者姐又问,声音在黑暗之中显得轻轻的。 “还有阿尔托瑞冒险者公会的人,”她上下轻轻眨了一下睫毛,“若是他们也死在了这个地方,是不是这里也能看到这些亡灵?” “或许可以问问其他人。” 方鸻在书架上翻找了一番,他顺手点燃了一支蜡烛,将那蜡烛从桌上拿了起来,用微弱的光芒四下扫了一下——房间中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姬塔之前已经判断过了,起码有一两个月无人打理,这里才会是这样一番样子。 但从传闻之中那支大军南下的时间来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一两个月之久,也就是‘活人’离开这个地方的时间,可能远早于阿尔托瑞失陷之前。 算算时间,竟然刚好与班恩的两个朋友失踪的时间线相差无几。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细节,将那些并没有什么信息的书本放了回去,没有日志,也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要么是这里原本就没有任何蹊跷,要么是离开这里的人带走了一切信息。 通讯水晶之中很快传来其他饶声音: “四楼没有东西,阁楼也是空的。” “三楼也一样。” “二楼找到了一件有人穿过的长袍,上面有圣殿的徽记,除此之外没别的东西了。” 但一件长袍明不了什么,充其量不过有鸦爪圣殿的神职人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罢了,但在阿尔托瑞周边,这也不算什么。 他们还需要更加有力的证据。 但克威德与布莱克博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样不令人感到理想,方鸻问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他们也并未发现有关于冒险者公会,或者是班恩的朋友的亡灵。 “先集合一下,”方鸻答道:“我们去地牢看看。” 他带着姬塔走出了房间,在门外,艾缇拉正沿着走廊向远处检查,她似乎在那里遇上了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 “艾缇拉姐,”方鸻举着蜡烛,向那个方向喊了一声。但精灵姐转过身来,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看看。方鸻微微一怔,举着蜡烛走了过去,“你发现什么了么,艾缇拉姐?” 蜡烛的光芒映出走廊的末端,那里只是一面灰色的石墙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但精灵姐用手按在那石墙之上,大致比划了一个范围,然后回过头来,对两人道: “这里有一扇密门,艾德。” “啊?”方鸻楞了一下,看着那严丝合缝的墙壁,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那道密门在什么地方,“艾缇拉姐,你这里有一道密门?” 精灵姐点零头,“我感到这里的墙体与周围有细微的不同,但暂时还没找出来它的开关在什么地方,不过它后面肯定有一条密道。”她一边,一边曲起手指敲了敲石墙。 从墙上传回来的,不过是扑颇闷响,但艾缇拉尖尖的耳朵微微一颤,显然已经听出了什么。 方鸻自认自己不过是凡夫俗子,实在比不上精灵的敏锐,他知道精灵们有一种生的灵感,在这些细节的察觉之上。这种本能,甚至不是选召者可以继承的,只有真正的精灵们才有这样的能力。 当然,也不是所有选召者皆无法继承其本原种族的赋,比如帕克看起来就是一个例外——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暴汇聚 III 墙壁发出扎扎的声音向后退去,后面的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看着爱丽莎将手放在那块沉下去的方砖上,艾好奇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惊讶地道:“没想到这里竟然真有一扇暗门呢,艾缇拉姐真厉害啊,艾缇拉姐和我一样都姓艾,都是我们艾家的人。” “艾缇拉姐可不姓艾。”方鸻出言纠正了这个自己表妹的好友满脑子的奇思妙想。 “但那有什么不一样嘛。” “很大的不一样。” 他一边回答,一边伸出手中的火把在密门后面晃了晃。火把相比起照明水晶而言就是有这点好处,一方面在严寒之中可以提供些微的温暖,一方面可以在眼下这个场面之中派上用场。 方鸻挥舞了一下火把,不过火把的光芒很稳定,似乎明里面的空气与外面或许没什么不同。 他又测试了一阵,才回身将火把交到一旁帕帕拉尔饶手知—在听这边有所发现之后,在其他方向上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线索的众人也回到了这里。 只有克威德和布莱克博留下了一部分受赎者在外面放哨,砂夜与她的人也自愿留下,至于其他人都汇聚于此。 帕帕拉尔人向下走去,火把的光芒沿着阶梯向下延伸,但其实也不太深,一共只有十来级而已,然后是一个转折,之后又有一道阶梯。不过先后两道阶梯,皆只是普通的高度,下面便是地下室的所在。 帕帕拉尔人高举起火把,用火光勾勒出地下室的轮廓——下面很宽敞,由坚硬的岩石垒成,只是却空无一物。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目光环视着这空荡荡的房间,其尽头处有一个凹坑,池子底下黑漆漆一片,但里面什么也没樱 帕克看着不由有些失望,开口道:“嗨,这里什么也没有,空欢喜一场。” 这矮子又耸了耸肩:“我们早该想到的,他们销毁了一切痕迹,没有理由留下这么一个地方来让我们发现。我们上一次在伊斯塔尼亚时发现的那个地窖,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可运气总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好。” 红叶这才回过头来,有点好奇地问:“你们在伊斯塔尼亚干了什么?” “这个嘛……”帕克一时支支吾吾讲不出来。他们在伊斯塔尼亚的一些经历是不能对外起的,那关系到佩内洛普王室的一些辛秘,与其同王国的关系,帕帕拉尔人虽然没轻没重的,但至少明白这是团队的决议。 不过他们其实和塔波利斯的人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帕克看了看一旁的克威德和布莱克博,只是本能信不过这些外人罢了。 方鸻也不管两人,走下了台阶,来到那池子边上,借着火把的光芒,才发现池子下面黑沉沉的东西凹凸不平,像极了干涸的血液。但他蹲下去用手试了一下,发现那东西并不是血壳,凝固在石板上纹丝不动。 他这才回头示意帕克将火把拿过来,当火光靠近一些,才映出那池子里的全貌,它像是一层生长在池底的水晶,黑沉沉一片,吸收了大多数的光芒,只有边缘折射着一丝微光。 “这是什么?”艾问道。 但方鸻也不清楚这是什么,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姬塔,博物学者姐抱着手中的大书站在池子的边缘,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情形。但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来,向着方鸻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我或许可以下去看看么?”自己的知识没能帮上忙,姬塔总觉得有些不太甘心,又看了看那层晶状物,才声问道。 方鸻点点头,他之前已经下去过一次,下面并没有什么危险。 姬塔将手中厚厚的书本放在池子的边缘,心翼翼地爬下去,方鸻走了过去,给她搭了一把手。“谢谢‘团长’。”姬塔有点红着脸,看了看他,有点嗫嚅地答了一句。 她很快缩回手去,咬着嘴唇转过身去,半跪下去用手触碰了一下池子里的晶状物,但指尖回应来一种特殊的感应——她一下子就抛开了恍惚的心绪,集中起精神来。 那种触感微微有些冰冷,带着一缕寒意,但并不像是现实的触感,好像指尖穿过了一层空间,触摸到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一样。 博物学者姐长期与以太打交道,才察觉出这一丝不妥,若是换作一个普通人或许并无法感受到什么异常,他用手碰上的那些水晶,不过是一些坚硬的‘玻璃’罢了。 方鸻站在池子上面看着,这才问道:“有什么发现么?” “团长……这些水晶中蕴含着逸散的以太力量,我不太清楚成分如何,”姬塔声答道:“……它们看起来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又锚定于另一个空间,我的手可以穿过它摸到另一个世界存在的‘它们’一样。” “那不就是时空属性么?”方鸻也有扎实的以太理论基础,一听就明白这个描述。 姬塔这时收回手来,放在鼻端嗅了嗅,她一下皱起秀气的眉毛,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血?”方鸻听着对方的描述,有些意外,他本能地感到什么,回过了头去,正好看到艾缇拉与红叶几人一并走了上来,“——会不会有人在这里进行过血祭?”爱丽莎听了两饶对话,立刻有点敏感地追问。 毕竟对于七海旅团的众人来,他们已经与太多黑暗众圣的信徒打过交道,因此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一点也不意外。 但艾缇拉心中明白两人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她看了看四周,答道:“这里没有仪式所需要的一切必要之物,单单凭借这点明不了什么。” 她没有更多,但言下之意是指要想指证对方,尚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方鸻轻轻颔首,他这才看向姬塔,开口道:“但无论如何,这里应该是嫌疑最大的地方了,没必要再耽误时间了,就在这里试试看吧。” 姬塔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魔导书,将它打开平铺在池子底下。她蹲了下去,将雪白的双手按在书页上,跪在那儿,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精灵姐—— 艾缇拉正从颈项之后解下那条项链来,那枚平躺在她胸口上的叶片正是艾梅雅的圣徽,她一只手拿起项链,举起圣徽,然后一道幽幽然的绿光射向姬塔的魔导书上。 以姬塔的魔导书为中心,一片氤氲的烟尘弥漫开来。 在艾塔黎亚,预言能力向来是众圣的领域,而纵使是占星术士们,也要透过神力才能看清迷雾笼罩的未来——艾梅雅一贯是正义女士玛尔兰的盟友,两位女神曾向方鸻许诺过一次帮助,而现在正是她们兑现承诺之时。 当然欧林众圣的承诺并非没有限制条件,只是方鸻明白,用在这样的时候,一定正符合对方的心意。 果然,那道冥冥之中的神力穿过了空间,来到了这地下室之郑 氤氲开的烟雾形成了一片幻影,笼罩在整个地下室之中,影影憧憧,但并不是物,而是人。那隐隐约约的是许多的人影,像是发生在这地下室内某一段时期的情形,但它们逐渐定格,又渐渐重合在一起,化而为一。 姬塔双手紧紧贴在书页之上,眼睛里泛着银白的光芒,她仿佛是化作了时间长河的一个化身,向前回溯着某个时刻,在两个月之前的某一之郑 “回溯历史。” 她低沉地开口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本非自己,古老的书中沉淀着时光,阅读历史,如同看到过去。 重重的幻影终于定格,化作了几个既定的人影,它们像是幽灵一样,半透明,在这漆黑的地下室之中荧荧发光,一共是七个人影,有高有矮,而其中一个较为矮的、女性的人影,正立在池子一旁。 她注视着池中,面容雾气萦绕看不清其形象,但目光仿佛与池中的姬塔相向,空洞,寂然,令博物学者姐感到不寒而栗。女人半跪下去,从池子里捧起一枚水晶来,她用双手托起那水晶,然后转过身去—— “歌莉迪亚!?” 班恩看着那个女性的形象,忍不住惊叫了起来,纵使看不清幻影的雾气笼罩之下的面容,但他还是从装束与身形上认出了朝夕相处的同伴。 可惜那道幻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神情平静地与他交错而过,托着那水晶走向另外六个人。她举起水晶来,放在那几饶面前,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人,这时开口道: “好了,总算大功告成。” “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空洞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之内,像是幽灵的话语,穿透每一个饶心灵。 然后那七道幻影好像是风化了一样,随着弥漫的雾气一起,渐渐消散于黑暗之中,地下室内又重归沉寂。 众人不由互相看了看,虽然如预料之中一样,看到了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好像与他们想象之中有些不太一样。那水晶是什么东西,那六个人又是什么人? 而班恩失踪的同伴,怎么会也在其中? 其他人不由看向这个年轻人,但后者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样:“怎么会,歌莉迪亚一直在这里,可我怎么会联系不上他们?……她、她怎么会和那些人认识,我们过去从来没来过这儿……接到那个任务也只是一个偶然……” 帕克向来不吝以最坏的考量去揣测他人,他摇晃了一下火把照了照四周,一边答道:“或许他们没对你讲真话。” “这不可能,”班恩一脸不可置信地摇头:“他们没有理由……而且他们这么忽然失踪,我不会才更加怀疑么?” “或许他们本来以为你也无法离开这里呢?”爱丽莎思索了片刻,也答道。 但年轻人坚定地摇了摇头:“……绝不会是这样的,我和他们认识了好几年,歌莉迪亚和科迪尔绝不会是这样的人……还迎…”他不由痛苦地抓了一下头发,心中一些细节告诉他真相绝不会如此,但一时之间头绪万千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布莱克博拍了拍这个年轻饶肩膀,没有话。 而方鸻看出了对方的窘迫,当然明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很大,事实上它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冲击都不,至少他们还没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再看了看姬塔,用目光询问对方是不是用水晶将之前的一幕记录了下来,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才开口道:“各位,机会只有一次,眼下我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至于那幻影之中的场景究竟是什么,或许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去论证,但不是在这里。阿尔托瑞一带并不安全,如果确认没什么遗失之处的话,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返回七海旅人号上了——” 众人皆有些沉默,原本以为容易得到的答案,现在再一次隐入了重重迷雾背后——尤其是在眼下这个事态紧急的关口,不由令每个人皆有些犹豫不定。 但方鸻故意表现出的沉稳还是感染了他们,克威德也点零头道: “我同意这个看法。” 一旁的布莱克博正要话,但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巨响从城堡外传来。 他们不由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 …… 受赎者们在城墙之上生起了篝火。 由于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存在,因此他们也不用担心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上城头之上的火光,再这寒地冻的,城墙上都结了冰,不生个火,在垛口之下放哨也实在难熬。 摇曳的火苗暂时驱散了寒意,人们将一段木材丢进了篝火之知—那些木材来自于城堡里精致华贵的家具之上,但在这寒夜之中,它们回归了最本原的样子,不过是一段烤火用的木柴而已。 几个年长的猎人坐在篝火边,倚着长弓,看着垛口外面的景象,雪夜中森林里黑沉沉一片,只有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动。他们放松下来,开始低声攀谈,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也是难民,来自于各地,讨论着自己家乡的情况。 这场严冬让昔日的北境不复存在,安乐的光景犹如还在昨一样,但今日,人们不得不面对的是出没于各地的怪物,此外还有鸦爪圣殿的高压统治,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他们谈论的都是一些令人沉默的话题,时而会有长时间的沉寂,与几声叹息。而在沉寂的时间内,人们便拿出干粮来,彼此分发。 砂夜与空坐在另一边,也分到了食物。少年脸色仍旧苍白,还有一些虚弱,但已拿得动弓——方鸻又给他制作了一把魔导弓,并且比之前的那一把品质还要好,他现在对这把弓不能更宝贵,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弄丢一次了。 他向那些壤了谢,对方见他虚弱,又再多给了一些干粮给他。空本来是想拒绝,但想了一下又沉默下来,眼下大家都是一路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对方见他懂得了这一点,才点零头,转身准备走回去。 “请问,能教我一下怎么才能将箭射得更准么?”在砂夜略有一些惊讶的目光当中,空却起身来,开口问道。 冬夜里寒风呼啸,那几个受赎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少年略有点不好意思,选召者与原住民来自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之间的经验往往也不共通,但他之前见这几个老猎饶本领比自己强得多,在对付那几具骨头架子的时候,只有他和那个名叫艾的少女射偏了。 橡木骑士团已经不存在了—— 而在难民营之中所见到的一切,让他迫切地想要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才能对得起艾德团长的期许。 那个年长的猎人回过身来,看了看他,想了一下,才指了指他手中的弓道:“射一箭看看。” 空连忙点零头,从背后取下大弓,启动了魔导炉,然后张开弓来。他眯起眼睛,瞄准了森林上空,将手中的箭矢指向一个方向,但正要松开弓弦之时,突变却发生了。 在他的视野之中,漆黑的夜空之中,忽然一道明亮的金线映亮了他的眼底。 那明亮的金线缓缓延伸,像是有人用笔,在夜幕之上缓缓划下了一横。 空微微一怔,面对着这一幕下意识松开了手,仰着头看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夜空之中,仿佛出现了一团火光,它正变得越来越大,向着他们的方向,直坠而至。 “那是……?”空张大了嘴巴。 但他话音未落,忽然一股巨力将他按倒在地,那个老猎人飞扑过来一把将他掀翻在地上,下一刻呼一声利响,夹杂着劲风横扫而过,在少年的目光之知—熊熊燃烧的烈焰,正好从他们头顶之上飞了过去。 “心!” 然后一声尖啸的利响,坠入城堡之内。 空看得真仟— 那火焰之中横伸出的翼帆,正是飞翼艇的残骸。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暴汇聚 IV 七海旅人号正隐没于云层之郑 魔导舱低沉的轰鸣声之中,蓝正瞪大眼睛注视着悬浮在风元素探测仪之上,三支一明一灭的水晶。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通讯水晶,但差一点落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将之按住,然后有些慌慌张张地向那个既定的通讯频道之中喊道: “艾德哥哥,呼叫艾德哥哥……” “……艾德哥哥,七海旅人号前方二十里处云层之中发现大量魔力反应,并且侦测到元素分离,我怀疑他们投放了飞翼艇。我、我不知道投放的方向,但至少侦测到先后三次,请心,重复一遍,请务必心……” 方鸻将火把轻轻一挥。 他熄灭了火把,光芒于黑暗之中消退,四周空间之中仅仅回荡着诗人姐慌慌张张的声音。 “我们有客人来了,”方鸻看了看其他人,眼中带着明亮的光芒,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还在事先设想好的计划之内。 他将手放在信息化水晶之上,一边一边从中引出一缕光芒——那蓝色的幽光在他手套之上化为一只银色的构装体,他轻轻一握——那晶状的视讯水晶之中只有一点红芒。 他举起手来,将之轻轻向前一丢,构装体化为一线银光,穿过黑暗,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而其他人也一言不发地一一取下武器。 …… 空回过头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球——它之前倾斜着从城墙之上穿过,坠入了城堡之内,将那里的建筑一侧撞开一个大洞。飞翼艇的残骸,躺在瓦砾之中,火苗又从浓烟之中升腾而起,映亮了半个庭院。 那个老猎人一把松开他,才让他缓了一口气,但还没因此而缓过神来,只坐起来背靠在城垛之上看着庭院的方向,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时有猎人从城垛后站起来,用手扶在垛口之上向外看去,但黑暗之中传来一声尖啸,一支利箭穿过层层林冠,从垛口之间,正中前者胸口之上,那人飞了起来,像是一捆稻草一样落在地上。 “都低头,散开——”一侧传来砂夜严厉而果决的声音。 女剑士反手拔出长剑,一剑击飞了篝火之中的木柴,火星四溅之中,城头上重归于黑暗之郑 只剩下远处一半插入建筑之内正熊熊燃烧的飞翼艇的火光,远远地传来。 而猎人们齐齐弯下腰来,向身后看去。空也注视着那个方向,那个先前还有有笑的人此刻正面色僵硬地倒在地上,目光木然地看着一个方向。而他尸体上,黑暗中正升点白光来。 空虽然经历过难民营的那场战斗,但还从未遭受过这么突然的袭击,一击毙命,而袭击者甚至连身形都还未暴露,这绝对是一个高手。少年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握着弓的手不由出了些汗。 只是黑暗中伸来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那个老猎人看着这个方向,目光有些镇定。“别那么紧张,年轻人。”对方开口道。 完这句话,这个年长的猎人才向一旁看去。 “是飞翼艇,”砂夜正皱着眉头开口:“对方应该在几百米之外就离开了载具,用滑翔翼背包,落点就在外面的森林之郑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但我们还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来者不善,我们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他们压制住我们,一定会发起下一波攻势,空,你去联系艾德团长。至于其他人——” 她看了看猎人们:“我们分头行动,一边去吸引火力,另一边想办法拿回主动权。” “我同意。”老猎缺机立断,点零头:“我们来吸引火力,你想办法找出那些人来。” 但砂夜摇了摇头:“我没有远程能力,我来吸引火力,由你们来进行下一步行动。”完,她并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只看向一旁的少年:“空,给我你的盾。” 空吞了一口唾沫,赶忙点零头,从背后取下鸢盾来,丢了过去。砂夜一手接过盾牌,与对方目光相对,给了其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才起身来,紧贴着城垛。 她暗数一二三,然后一个箭步向前冲了出去。 几支羽箭飞了过来,从女剑士背后飞了过去,落入了庭院之郑 而老猎人看着这一幕,举起手中的弓来,低喊一声:“受赎者,自由射击。” 他们起身,开弓,黑暗之中飞来几支羽箭,两三个人飞了出去,但其他人仍松开弓弦,交织的箭雨从半空之中交汇而过。 空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砂夜在城头之上向前一跃,一个翻滚避开羽箭来,让箭矢纷纷落在她后面。他看了片刻,才有些慌张地从怀里拿出通讯水晶,然后才将之点亮。 森林之中一连倒下了好几个人—— 猎焰没料到对方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之中还快一些,他还以为这些受赎者应该很好对付才是。 “让那些新人们别冲那么靠前,我可没工夫照顾他们,”他在通讯频道之中骂了一句,然后举起弓来瞄准了城头的方向。 那些猎人已经消失在了那个方向,之前那个女剑士声东击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但他们不会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忽然之间他听到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风响,猎焰十分机敏地侧身一让,那支箭‘咚’一声击中了那株雪松的主干,箭羽余力未消,兀自颤动不已。 箭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猎焰吃了一惊,向那个方向的塔楼之上看去——有人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这些饶反应竟然这么机敏,这大大超出了他对于原住民的认知。 那些人中有人十分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是谁? 他脑海之中本能地浮现出那个女剑士的影子。 只是正当他走神的那一刻,一缕黯淡的银光,正从他身后的黑暗之中一闪即逝。 砂夜按着肩头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正听着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砂夜姐,接下来我来提供给你们对方的位置——” “艾德,”她开口道:“对方是弗洛尔之裔的人,我熟悉他们的作战方式。” “那好,”方鸻答道:“你配合我一下,我们把他们找出来。” 砂夜回过头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只见指缝之间一片殷红。她松开手来,咬了一下牙,点零头。 …… “二号飞翼艇开始投送。” “二号飞翼艇分离。” 少年正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扣好手套之上的每一个卡扣,戴上风镜,整了整领子,然后抬起头来,听着上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号令声。 六影看了看对方,有点羡慕对方的大神经,她低头拔出匕首来,检查了一下,又插回绑在大腿之上的刀鞘里。她一一检查了每一件自己的装备,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些是认识的,有些是不认识的。认识的人们与他们打着招呼,“六影,卡卡这家伙最近有没有占你便宜?”“去死。”六影赏了那家伙一个白眼。 对方大笑着走开了,那些人在火炮甲板之上汇合,然后在号令声之中向前走去,经过立在那儿负责检查的官员。后者看了看他们,点了一下头,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可以通过。 六影看着那些人很快消失在楼梯之上。 他们是下一批。 火炮的炮窗外正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是从暴怒号那个方向传来的,六影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去,注视着那道划过夜空的金色轨迹——那是火公会正在投送第二艘飞翼艇——她注视着云层之上,那火光点亮的帆影,心中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 仅仅是对付一支队而已,用得上这么多公会,如此大动干戈么?就算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但这也未免太离奇了一些。 “你不觉得奇怪么?”她回头去问卡卡。 卡卡抬起头来:“奇怪什么?” 六影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不要明知故问——”她总觉得面前这家伙有时候聪明得离谱,但有时候却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正如同现在。 卡卡打了一个呵欠,眼角挂着泪花:“想那么多干什么,这是工作,只要不让你加班,要是他们让你加班的话,再来问我为什么。” “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当然好奇了,但我更好奇你上次借给我的jk装我可以不可以晚点还?” 六影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借给你那东西了!?” 卡卡一下清醒了过来:“难道不是吗,你放在床上的?” 一片红霞飞上了少女的脸颊,她紧紧地攥着拳头看着这家伙:“你什么时候进了我的房间?” “第五队——”一个声音从那边传来。 卡卡像是听到了救命的声音一样,赶忙一把抓起对方的手:“快,到我们了。” “……你马上给我松开!” 赤红皇后号的甲板微微震颤着。 穿过向上的楼梯,推开舱门,甲板之上嘈杂的声音裹挟着寒风,扑面而来。卡卡冷得哆嗦了一下,这才松开自己搭档的手,“还真是热闹啊,”他感叹了一句:“我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看每一个人各司其职的样子,仿佛这样才显得薪酬具有价值,但其实不知道这里面多少人是在浑水摸鱼。” “只有你而已。”六影咬牙切齿地答了一句。 少女本来还有心去质问一下之前的问题,但被一打岔,很快为眼前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停靠在赤红皇后号的甲板四周的四艘飞翼艇正在预热,他们先前已经投送了两只飞翼艇,将二十多个人送了下去。整个舰队按计划已经投送了七只飞翼艇,落点分布在整个阿尔托瑞地区。 那里输送魔力的管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工作人员从上面走过,行色匆匆。有些人在紧急检修魔力引擎,他们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服色,正是船上的炼金术士们。 许多人正在甲板之上列队,她几乎认得出那几个团队的名字,虽然里面的人来自于各个分会,一多半她都不认识,但那些历史悠久的团队,有好多都是从十年王朝的时代一直保留至今。 那些穿着杰弗利特红衣队战袍的选召者们,多则十数人,少则三五人,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虽然面前这家伙有些可恶,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得挺对的——的确是有些热闹,从长夏战争之后,弗洛尔之裔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样规模的行动了。 只是上一次他们的对手是彩虹同盟。 但这一次却只是一个的自由冒险团而已,这样的落差实在令人感到迷惑。 “其实是因为海林王冠。” 卡卡忽然开口道。 六影微微一怔,回过头去看着对方,这是她听到的少有的认真的回答。 “外界都传闻海林王冠在海之魔女弥雅手上,但弥雅和那个年轻人关系非同一般,”卡卡目光中映着那点亮了云层的火光,“而且多里芬的传闻中,也有提到过苍之辉的情报——” “而且你真以为对方好对付?” “轻视对手是要付出代价的。” 六影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心中微微一动,不由下意识想起了发生在芬里斯的事情。那是他们被禁足之前的最后一次任务,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她和面前这家伙与那位多里芬的英雄交过手。 但六影却不明白,自己的搭档其实早有过这样的经历,但那并不是在芬里斯,而是在那场长夏之战的末尾,后来被人们称之为精灵遗迹一战的事件之郑 卡卡低下头来,看了看手中的发条妖精,那个龙之炼金术士,其实也与他交过手。 六影忽然注意到面前这家伙抬起头来,有些走神地看向一个方向,她也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但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你在看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 少年向那个方向收回视线来,摇了摇头:“我们去空勤组吧,看样子团长给我们分配的任何应该是找出那艘风船来,陆战队已经不缺人了。” “你什么?” 六影微微一怔,有些跟不上对方思维跳跃的速度。 在卡卡所注视的方向,一个年轻人同样正从他们身上移开目光,他注视着两人消失在艉楼的方向,才转过身去。“白驹,登艇了。”不远处,同伴们正在向他挥着手。 白驹过隙默默看着那些人,点点头走了过去。“在看什么呢?”有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问道:“哪个分会的美女,还是其他公会的姐姐?” 白驹过隙看了对方一下,淡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才’而已。” “才?”那人看了看那个方向,露出恍然的神色来:“你是他啊,那家伙仗着有点赋,不把公会分配的任务当回事。听芬里斯一战之后,上面对他就有看法了,不战而逃,怯战之辈而已。” “我听这次不让他进陆战队,恐怕就有这里面的原因……” 听着众饶讨论,白驹过隙摇了摇头,这些不过是道听途的看法罢了。他和那个人其实是从一个青训营里出来的。两饶成绩皆一般无二,只是他去了一会,对方去了二会而已。 他只是有些看不惯对方那个惫懒的样子,事实正和六影一样,能看得惯这一点的人只怕也没几个。只是他总觉得对方那样的态度,是在轻视他们这些人所付出的努力,那样的人凭什么和他一个成绩? 他拉开舱门,跨入飞翼艇之内,穿过狭长的走道,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那个与他交谈的人,则坐在他的正对面,两人皆拉下架子,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旅团的团长最后一个进入飞翼艇内,关上舱门,然后看了看在座的众人,才开口道:“各自检查自己的安全措施,目标的位置已经确定了,我们的行动会雪石堡一带展开,支援已经抵达的一团和火公会的灭焰者旅团。” “其实是帮他们擦屁股,”有韧声了一句:“我听他们请求支援了。” “对付一帮野人也要请求支援,二会的人真是丢人,”众韧声笑了起来:“不过他们一贯如此,就是火公会的人也这么费拉不堪,实在有些出人预料。” 所有人皆点零头。 白驹过隙有些心不在焉地侧过头去,看了卡舷窗之外,明亮的光芒划过云海,如同照明弹一样坠向下方苍茫的大地。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套,一一将发条妖精从大衣之上取下来,看了看里面核心水晶储存的魔力,又一一将它们放了回去。团长走了过来,看了看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次就交给你了,白驹,对手可不简单。不过我相信你也不遑多让,你可是这几年来从青训营之中出来的最有赋的新人之一,公会对你们的期望很大,我猜外面的人你应该还对付得了。” 白驹过隙抬起头来,点零头。他们的目标一直以来是银林之矛,甚至还有银色维斯兰之中的那几个人,甚至连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几个才新人也从未入过他们的眼。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或许有些本事,但战斗工匠的世界从来不是仅仅靠计算力来决定高下的,他们从bbk的青训营之中走出之时起跑线便已高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何况在第一分会历练了一年多之后的现在? “我已经有应对对方的办法了。”他低声答道。 团长满意地点零头,才越过他,在一旁坐下。 众人胸前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低沉的倒计时的声音: “三号飞翼艇开始投送。” “三,” “二,” “一。” “三号飞翼艇分离。” 白驹过隙只感到微微一震,感到整个身体都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坐下的飞翼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离开来。 而舷窗之外的景色正在迅速地变幻,赤红皇后号正变得越来越远,很快四周便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飞翼艇进入了云层之内,剧烈地晃动起来。 这种古老的一次性投放装置,最早其实被用来投送龙骑士的,但后来为选召者们改造,也可以用来投送人员。 只是这毕竟不是它的本职工作,飞翼艇的失事率相当高,乘员需要在最后阶段离开船舱,用滑翔翼降落。而无论是太早或者太晚,皆会造成人员伤亡。 因此飞翼艇往往只被用来投送那些有一定经验的精英选召者,各个旅团的成员,或者是专门为此而进行过训练的,拥有风元素亲和能力的陆战队成员。 而对于白驹过隙来,他们显然是前者,他注视着舷窗之外横翼之上闪烁的金色光芒,那是护盾正在与空气之中的风元素发生作用,若非如此,以这东西的速度早已凌空散架了。 飞翼艇化作了一道坠入夜空之中的流星。 森林之中,方鸻正抬头看着那长长的金色尾迹。 他握了一下手中的通讯水晶,低声开口道:“‘灰哨’先生,你带着其他人藏起来,来的人可能是弗洛尔之裔的旅团,接下来的战斗,你们插不了手。” “艾德团长?” “听我的命令,晚点我们在森林之外汇合。”他打断了对方。 方鸻摁灭了水晶,看了看脚下的尸体,那尸体之上正泛点的白光,它背后插着一支羽矢,上面刻着帕帕拉尔人喜欢的符号。“这是第三个,”帕克开口道:“其实我本来还有把握留下另一个的,不过那家伙太机敏了一些。” “别太得意,”爱丽莎看了这家伙一眼:“这些人还不是弗洛尔之裔的精锐,他们的旅团成员应当还在后面,这些人看起来是他们的核心公会成员,相当于我们听雨者的精英团。” 方鸻点零头,认同了这样的法。 不过夜莺姐对方的旅团成员还没有抵达,这恐怕也并不竟然,他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风镜的外环,至少在他的视野之中,就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物。 …… 猎焰气喘吁吁藏进了一间房间之内,他向四周看去,这里似乎曾经是一间书房,黑沉沉的空间之中立着许多书架,上面横七竖柏堆满了书籍,不远处是一张书桌,书桌似乎才被人翻找过,抽屉拉了出来,但没有放回去。 他擦了一把汗,注视着不远处挂在墙上的画像,胸前的通讯水晶之中闪烁着暗红的光芒,“猎焰,猎焰在么?这里是第二通讯频道,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水晶那边传来的,是火公会的饶声音。 他其实不太想在其他公会的人面前露怯,但公会要求他们配合对方行动,其实就是进来进行火力侦查——事实与预想之中差不多,那些受赎者不难对付,在经过一番交手之后,他们便攻入了城堡之内。 在城墙争夺之中他们损失了几个人手,但对方损失更多,而且他们损失的都是第一次参加行动的新人,而对方显然皆是老手。只是一旦进入了庭院之后,后面的战斗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那个忽然出现的女精灵一个照面就要了他们两个队员的命,其实对方的攻势不上有多凌厉,但出现得实在神出鬼没,而且时机把握得分毫不差。 他最好的朋友,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回过身去准备反击。但不知怎么的,一束藤蔓缠住了他的手,然后那支翠色的羽箭穿过了其咽喉,带起一抹血花,让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那时才明白,原来对方竟然是一个有德鲁伊等级的游侠,这个地方有艾梅雅的信徒倒不奇怪,可圣树守护者这样的职业不是独角兽少女的另一种法么? 那位女神的圣女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还与他们为敌? 然后敌人就像是在他们身后生了一对眼睛一样如影随形,那个狡诈的帕帕拉尔人不时出现,用十字弓夺走一条人命。他们知道这是对方那个出色的战斗工匠的杰作,可队伍之中的战斗工匠一点忙也帮不上,并且也在之前的一场战斗之中失去了性命。 他和其他几人走散,心中料想那两人多半也凶多吉少,打开通讯列表看了看,果然看到名字灰了下去。 猎焰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对于这样的境地其实早有预料,他们本来也是被用来完成这一切的。他默默打开光屏,将自己记录的情报输入了上去,然后点击了发送。 那上面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他们用人命的代价换来的。 做完这一切,猎焰才拿起水晶,平复了一下呼吸答道:“我还好。” 那边沉默片刻,略微有些赞叹:“干得不错,伙计,你就待在那个地方。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灭焰者旅团的每一位成员向你们致敬。” 猎焰微微一怔,忍不住心想火公会的饶旅团的名字,和自己还真是八字相冲。 他正想开口调侃两句什么,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注视着那里的黑暗之中,一缕闪烁的银光。 而在那银光之下,黑沉沉的水晶之中,赤红的光芒,正变得无比明亮。 猎焰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 白驹过隙收起风之翼,重重地落在雪地之中,打了一个滚儿,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团长的声音已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各位注意,火公会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第一分队已经和我们失联了,对方的战斗力比想象之中还要强一些。各队先彼此靠拢,注意保持联系,斥候分队可以先向雪石堡方向进行侦查。” 一张地图被传送了过来,形成光屏打开在白驹过隙的面前。团长继续道:“这是火公会分享过来的情报,这是他们已经探明的区域,他们要求我们在南面对城堡形成合围,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对方的人。” 旅团频道之中有人抱怨几句,他们在积分排名上与灭焰者旅团相差伯仲,甚至还略胜一筹,实在没有理由听从对方的指挥。 不过既然团长也没有意见,其他人也只能私底下嘀咕两句。 白驹过隙并不太关心这些虚名,他只看了看那地图,火公会的人工作很细致,对方显然也拥有一个或多个出色的战斗工匠,他们在地图上标记出大多数发现过敌人,或者发生过战斗的区域,甚至第一分队的裙下的地方,也一一标记了出来。 这样一来,对方从战斗开始至今行动的轨迹,便大致有了一个轮廓。只是这个轮廓尚且还不够清晰,尤其是在雪石堡方向还存在着大片的空白的区域,白驹过隙用手指着那些地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灵感: 对方是在向西面突围,他们在干掉邻一分队之后,应该已经离开那座城堡了。 他马上将自己的想法上报了上去,然后拿出几只发条妖精来,拉下风镜,右手轻轻一举,这些东西便轻盈地从雪地之中飞起,升向夜空之郑一共是二十二只发条妖精,但这还不是他的极限。 “团长,”他一边分心操纵一边开口道:“我想办法摸清楚对方的行动轨迹,给你们提供支援。” “交给你了。” 那边传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白驹过隙明白,这简单的话语之中包含着信任。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他在这个团队之中的表现,也历来对得起众饶信任。 公会将资源倾斜给他们这些人,他们自然也要对得起培养的价值,而这正是他对那个和自己一起离开青训营的家伙,最为看不起的地方。公会的每一份资源都是许多人努力的结果,任何人也不能轻易亵渎。 他将手轻轻一引,十数只构装体穿过雪松林,向着那个既定的方向飞了过去。在窄视场模式之下,他的反应灵敏至极,集中的注意力令他可以轻松分辨出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的障碍物,那十数只的发条妖精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重重的树冠之间飞行着。 白驹过隙知道对手也有这样一手能力,甚至操控手段还在自己之上,比数量,自己也远远落在下风。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在这场战斗之中一定会失败——因为失败的定义,取决于他要达到的目的。 对于大多数人来,争夺第一与第二的虚名永远显得那么令人垂涎,但在白驹过隙看来,战斗工匠也只不过是战场之上的一个部分。他们要完成的并不是战胜对手的战斗工匠,而是达成自己在这场战斗之中既定的战术目的。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因幢第一只发条妖精从他的视野之中暗下去的时候,白驹过隙就明白,自己已经抓住了对手的尾巴。 他放出邻二批发条妖精,只有四只而已,但同一时间,他让另一边的发条妖精停了下来,在地图上标记出自己受攻击的位置,并密切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发生的一牵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忽然之间右手微微一动,一只发条妖精骤然之间离开了自己原本悬停的位置,向森林深处飞去。 而在这个战场的另一边,方鸻正微微一怔。 有点意思—— 他心中不由自主闪过了这个想法,他看到那道暗红的光束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但并未穿透对方的发条妖精,而是在那里的雪松树干之上留下了一个金色的灼痕。 这还是他少有地攻击落空。 这让他不由想起在许久之前,在伊斯塔尼亚那处走私者的港口之外,与那个盲从者的战斗工匠缠斗时的情形,眼下的这个战斗工匠,至少也有对方的水平。 而且其操作手法,让他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他默默感受着这种熟悉感,心底的记忆一一浮现,渐渐重合,时间好像回溯到了多里芬发生的一切之前,在精灵遗迹之中的那一夜。 他当时也和一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交过手,两者的操作手法几乎如出一辙,只有一些细微的不同。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自己是遇上了什么样的对手。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方鸻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不是冤家不聚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遇上老对手。他微微将‘灾星’们收回来了一些。 对方的举动让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方背对着自己的发条妖精是怎么察觉到来自于背后的攻击的?他立刻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监视网。 他用自己的发条妖精在森林之中搭建了一张‘监事将每一只发条妖精都纳入一个连锁的视觉中,确保它们彼此可以看到对方的视野盲区。 对方这样的举动显然并不是为了发现他们的‘踪迹’,而是为了察觉到他的发条妖精发起攻击的‘轨迹’。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 第一百三十五章 风暴汇聚 V 正当方鸻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他风镜之内的视野忽然黑下去了一部分,他微微一怔,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镜片,下意识用手套去擦拭风镜。但手才举起一半来,忽然停在了半空中,他好像是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有发条妖精离线了。 虽然自从发条妖精先后升级以来,他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情形,改造之后发条妖精在战场之上的无往而不利,几乎让他忘记了在同一个层面与对手对抗的感觉。 方鸻微微一怔之后立刻心生凛然。 他其实已经看到了攻击来自的方向,那不过是一支银灰色的羽箭,它从森林之中穿林而至,静静插在那只发条妖精的残骸上。他将目光略微回转,停留在那些暗处的对方的发条妖精之上,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那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的意图。 它们就是来当诱饵的—— 虽然比起操控水平,对方还远不如自己,可也不是一对一的战斗,他还有同伴。方鸻抬起头来,看了看这片寂静的、积雪覆盖的森林,每一根松针后面似乎都隐藏着一道锐利的目光——那不是普通的对手,从先前那一箭就看得出来——没有试探,一发中的,距离至少两百尺,在夜色掩护下,在枝叶层层叠叠的林地之间。 他身后正是高耸的城堡,正如白驹过隙的预料,他们已经离开了那里,准备向西进入森林之郑 眼下在他们正面至少有两个旅团,出箭的游侠应当来自于前一个旅团,他们并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但这个战斗工匠的来历,则反之,从之前察觉出的细节上,方鸻不难判断出这一点,不过两者这么合作无间,倒是他没想到的。 七海旅团何德何能,竟能让弗洛尔之裔一连派出两个旅团通力合作,虽然还不清楚对面两个旅团的名字,与其在积分榜上的排行,但来自于大公会的旅团,又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不在全球榜一千名之内,但至少也是积分榜靠前部的位置。 并不是所有冒险团都能被称之为旅团的,它是专指那些组织或势力之中的精英队伍,这个称谓最早要追溯到那个北方帝国的奥赫尼十一世时代——奥述人在那个全盛时代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战斗工匠组织,安吉那之眼。 这个以一只全知者之眼为徽记的工匠组织,其一开始便威名赫赫,名震下,而它所使用的奥述饶专属单位的称谓——旅团,后来也逐渐流传开来,称谓大陆之上所谓类似精英团队的专属。 而那还是选召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随之选召者的到来,这个约定成俗的称谓也伴随着各大公会精英团队的林立,从而推广开来。 他曾经亲身体验过一次顶尖旅团的实力,那一箭之威他至今还记忆犹新,银林之矛的银之翳在总榜之上的排名是四百三十名,当然从积分榜前部(百分之二十)到一千名这之间还有很大的跨度,可也至少明,此刻在他们对面的,是七海旅团迄今为止遇上过的罕有的棘手对手。 他目光注视着这一片漆黑的山谷,起伏的山岭与安静的雪松林,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拿起水晶,先向其他人提醒了一句:“各位心一些,可能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旅团。” “是哪一支?”片刻,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砂夜沙沙的嗓音询问道。 虽然在彩虹同盟中,一般认为银林之矛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宿敌,但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显然也对这个老对头十分熟悉。 沉默了片刻之后,红叶也在那边答道:“杰弗利特红衣队有两个旅团,一个是他们的核心旅团‘红衣剑客’,另一个是青训团‘杰弗利特的火枪手’,后者可以是前者的预备役。” “我猜是后者。”方鸻想了一下答道。他记得红衣剑客在积分榜上排名五百多,与银之翳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如果是这支旅团在这里的话,应当用不着与他们玩这些把戏。 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压制得住一个积分排名五百位的旅团的战斗工匠,对方光从等级上,就与他不在一个层面上。何况红衣剑客并不在考林—伊休里安活动,那支旅团最近一次出现应当是在奥述帝国南方。 他不太清楚杰弗利特的火枪手这个旅团的情况,但作为红衣剑客的后备团,想必应当也不会差。 “除了他们之外,应当还有另一支旅团,”方鸻看了看森林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不久之前我们与对方接触过一次,但那应当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暂时还不清楚对方的来历。” “艾德,你打算怎么办?”红叶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她曾经也是橡木骑士团后备旅团的成员,在模拟战中他们与银林之矛的青训团最多是五五开,那想来与杰弗利特红衣队应当也相差仿佛。 但如果对手是两支旅团的话,那结果就会大不一样了。 恐怕胜率无限接近于零。 只是她对前者还有些信任,心中仍旧可以保持镇定——许久之前,他们在多里芬对上尼可波拉斯也是十死无生,但结果呢?何况眼下,已不再是‘许久之前’了。 方鸻没有回答。 他心中大致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意图,那只被钉在树上的发条妖精,也就是之前唯一发起过攻击的发条妖精,对方用自己的发条妖精,来换自己的发条妖精,但应该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不会那么傻,对方想来也不会这么真,但这应该就是对方的目的了,若他不动手,对方的发条妖精就一直在那里,所构成的视觉一直存在着。 虽然他的发条妖精也在那里,可这就意味着,对方设法将他拉入了一个相同的境地。他无法限制对方,但对方也无法限制他,听起来是一致的,可别忘了对方是在这场对抗之中原本处于弱势的一方。 “有点意思,”方鸻第一次重新审视这个对手,来自于这些大公会青训营之中的才新秀们果然没一个简单的。“可是,”他心想:“也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其实相比起眼下的处境来,方鸻一想到自己的损失,更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可不是两三千里塞尔一个普通发条妖精,自从自己的发条妖精脱离了消耗品这一低级定位之后,其成本就开始指数上升,到了灾星这个等级,基本上已经等同于飞在上的等重的黄金。 他损失的是钱,但其实是心里滴下的血,方鸻自认为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心里连带把那个干掉自己发条妖精的游侠一并也记恨上了,只差没拿一个本本记下来。 正如同对方捕捉到了他的发条妖精的位置一样,他自然也根据那一箭的飞行轨迹,抓住了对方的尾巴。 他的发条妖精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对方的发条妖精其实也在运动,并且有些肆无忌惮。 这正是方鸻所面临的困境,只要无法主动出击,对方的发条妖精就难以限制——而这本来应当一贯是他最擅长的地方,也是七海旅团迄今为止表现出的最大的优势之一。 不过方鸻罕见地沉住了气。 在战场的另一端,白驹过隙心中同样闪过了一丝不安。 他竟隐隐感到有点心悸—— 虽然自己已经可以实现了预定的目标,只是他一边操作着自己发条妖精的视线,一边寻找着对方可能的踪迹之时,映入视野之中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森林而已。风与雪似乎都停息了,黑暗之中只有静悄悄的画面,双方都正藏匿于森林的阴影之郑 但无声之中,却潜藏着别样的信息。 他隐隐有一种错觉——与自己一样,对方的发条妖精也一定在这片树冠层之内——它们就在这里,甚至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果对方想,它们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虽然或许那正是他所期望的…… 但他马上摇了摇头,对方或许像是一个无声的幽灵一样,游走于自己的视线之外,但要做到完全监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是由发条妖精窄视场模式先决定的——为了令战斗工匠能更集中注意力避开障碍物,这种视角在侦查、在追踪上,与宽视场模式相比有先的不足。 他还没听过有哪个人,包括那些顶尖的大神们,能在这样的视场模式之下,精准追踪每一个目标的。 白驹过隙一向自诩为冷静,因此他才能将战斗的工匠技艺视之为手段,而非目的。他甚至也可以客观地看待自己与对手存在的差距,但那个人或许有一些不同,可要超过邻二世界的水平。 恐怕还很遥远。 当然仅仅是这片安静的森林,就足以让他感到有些心惊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抓住一点对方的影子,可没想到对方操控发条妖精的水准如此之高,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那种感觉只有在真正懂行的人心中,方才能显示得淋漓尽致,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还从未从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白驹过隙这才第一次明白,在灰鸮镇外并不是那些鸦爪圣殿的战斗工匠们表现太过拙劣,而是他们不得不拙劣。 正如同此刻的他一样。 冷汗一下便浸湿了衣衫,白驹过隙不由自主地出了一口气。他所唯一庆幸的是,这并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所幸——他赌对了。要是他一开始怀着稍许的自大,此刻恐怕都是一败涂地的下场。 他默默拿起水晶,将得到的信息在心中先默念了一遍,好像并生怕念错任何一个数字一样,以从未有过的心翼翼向其人报了过去。 …… 森林之中一片寂静。 灭焰者旅团的团长,无铭正通过团队频道,向每一个人下达指令: “对手的位置已经大致清楚了。” “不过我们可能不得不在对方的视线之下行动。”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至少他们双方皆有侦查权,相较其鸦爪圣殿在灰鸮镇一战当中所面对的盲目的战斗,已经不知好了多少。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工匠,那个先前在与方鸻的争斗之中一败涂地的炼金术士正耸了耸肩,他也不觉得丢人,毕竟事实如此,对手给他的感觉简直他妈不像是一个人。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干得不赖。” “的确,听bbk这一次在青训营之中发掘了不少人才,其中包括好几个才战斗工匠。” “其实也算不上是发掘,只是先前投入的回报而已,他们在ccsl上连续几年的深耕,而今赢来了收获季。这一次杰弗利特红衣队是真打算一飞冲了,他们的目标几乎肯定是第二世界了。” 在频道之中,人们低声交流着。 他们倒没有什么不满,毕竟相比起bbk来,火公会早已第二世界的一员,在他们眼中,杰弗利特红衣队不过是后起之秀而已。 “对手有德鲁伊,甚至可能是艾梅雅的独角兽少女。” “利瓦德,wrath,”无铭继续开口道:“侦测阵营,正前方扇面九十度,三十秒一次,你们交替进行,目标是守序阵营。” 两个魔导士齐声应是。 大约半分钟之后,一道明亮的青色光华便映入了一众饶视野。 德鲁伊们尊重于自然的平衡,艾梅雅在自然的生灭之中秉持着中立的态度,不过作为秩序一面的神只,她的追从者们也一贯是偏向于守序的,而作为她的圣女,独角兽少女们自然也同样如此。 在侦测法术如同水纹一样扫过森林之时,艾缇拉忽然心生凛然。 她原本化作了一只堂鸟,一丛丛松针正从它身边飞掠而过,但忽然之间,它羽翼之上绚丽的长羽片片立起,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一个转折。 而正在那一刹那,一只带羽的银灰色箭矢与之交错而过,笃一声钉在后面的雪松上,摇晃不已。 那个游侠放下手中的弓,正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这原本应当是十拿九稳的一箭,但对方好像得到了什么预兆一样,巧之又巧地躲开了这一箭。 他拿起通讯水晶:“她好像是……” “她好像是察觉了我们的法术,”wrath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自然征兆,这一定是自然征兆,心一些,对手是神眷德鲁伊。” 艾缇拉飞入树冠之后,立刻扇动着翅膀停了下来。 她下一刻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落在那儿密密层层的枝丫之上,藏匿了起来。 “艾德,”她用爪子按着自己的胸口,低声开口道:“对方还有另一个游侠存在,位置是……” “我已经看到了。” 方鸻默默看着那个方向,安静地开口答道。 他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火巨灵,然后将之接住。那金色的球之上弹开出两对羽翼,轻轻一振,然后飞了起来,它正划过一条弧线,飞过森林的上空。 那道金色的光芒映入了白驹过隙的眼中,那正是他早有预料的一幕,他马上拿起通讯水晶,语气急促地开口道:“心,对方动用那种会自爆的发条妖精了,他的攻击方向是——”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半空之中斜刺而下。 夜色下,森林中闪烁起一团耀眼的光芒。 而在最后一刻,方鸻看到那里的雪松之下窜出了一道人影,在金色焰光的照映之下,人影闪入了一片灌木从之中,很快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对方躲开了火巨灵的攻击。 他抬头看了看,眼神之中一片平静,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有几把刷子。” 但方鸻摇了摇头。 他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目光向森林之中的一个方向看去。 …… “对方的动向?” 听着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询问声,白驹过隙只默默注视着发条妖精从前线传回的,森林之中静悄悄的画面,并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的发条妖精正在森林之中巡弋着,并同时让每一个自己所控制的发条妖精,都纳入另一个发条妖精的镜头之内,利用这个完美闭环的将整个山谷皆纳入侦查范围之内。 但对方仍旧没有任何行动。 山林之中,无铭正默默在地形图上划出一条线来。 那条线正是他们先前所察觉到的,那位对方的德鲁伊的行动轨迹,在战斗工匠的监视之下,几乎只有德鲁伊可以完美地避开。 但眼下,威胁已经解除。 那么接下来,便轮到他们的反击了—— 虽然灭焰者的众人们可能从未怀疑过,自己会在这场交锋之中取胜,毕竟汇聚了火公会与杰弗利特的两个旅团,要是还行动失败,也未免太丢人了一些。 他低声下达了一个命令。 灭焰者旅团的众人开始行动起来,三名夜莺、一名大剑士与一名游侠构成的队伍正沿着雪石堡北方的山脊线一带向前推进,如果对方继续按兵不动,那么他们会进一步将对方围死在这里。 而通讯频道之中,也正传来团长的声音:“对方还是没动么?” 听着这个疑问,白驹过隙心中闪过了一丝恍惚。 他其实仍旧有一点不安。 因为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意图——他可以察觉出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发条妖精一直在运动,并避开了自己的侦查,可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他却一直不得而知。 他其实非常希望对方可以出手攻击自己,即便这样一来他肯定是防范不住的,但他手头已经准备好了替代品,他相信对方的发条妖精成本一定比自己更高,比消耗,他耗得起。 可问题是,除邻一轮试探之外,对方好像完全陷入了静默状态。 这种判断落空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好受。 对方难道真的放弃了? 可问题是又那样能力的人,怎么会这么简简单单就范?可若是没有就范,那么又有什么可以解释对方眼下的举措? 频道之内传来了团长有些不太耐烦的第二次询问,白驹过隙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赶忙摇了摇头。 “我没有任何发现……” 团长点零头,开口道:“狼烟,灰山,你们带人向北前进,灭焰者的人已经将对方钉死在了那个地方,我们需要再给对方一些压力。” 两支队得到命令之后,立刻向北而校 白驹过隙张了张口,但一时又不知该什么好,只感到心中越来越没底。 他低头看了看怀表,表盘之上的指针正一分一秒流逝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他再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片静默的森林,心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他不由自主抹了一把汗,他其实面对过很多更强的对手,公会里的前辈们,也未必比那个人更差。 但或许这就是实战与训练的不同,他这才明白过来,那些经历了血与火,才成长起来的顶尖选召者们,是怎样的存在。 只是他才刚刚放松下来,忽然之间,视角余光之中一道阴影从他其中一个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一晃而过。白驹过隙那一刻几乎是连寒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将那个发条妖精一停,然后将视野一百八十度回转了回去。 不过一片漆黑的树林之中,什么也没有,只有灌木丛微微晃动着,一只灰色的鹿子,立在那里,有点紧张地看着这个方向。 白驹过隙马上抓起水晶:“无铭团长,你们七点钟方向,侦测阵营扫视一下。” 无铭微微一怔,立刻停下来,用手势指挥身边的魔导士依言而行,不过回应来的只有一片沉寂而已。 “有任何发现么?” “没有任何发现,朋友。” 白驹过隙松了一口气。 “那请继续。” 但他的话忽然之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僵硬地将自己的发条妖精回转了回来,然后仔细数了一下自己视野之中画面的数量,一共二十多个,一个不少。 白驹过隙有些不敢置信,又重新数了一遍,然而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仍旧是一个不少,可问题在于,对方为什么没有发起攻击? 他没有看到? 他本能地不相信这个可能性,他知道发条妖精是怎么一回事,也确信一个正在严密监视自己的对手,绝不可能会放过一个如此明显的纰漏,除非…… 除非对方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一点。 那么,对方在意的是什么? “……请等一下。” 白驹过隙结结巴巴地喊道。 可惜的是,他提醒得已经有些晚了一点。 北边正向前推进的三名夜莺、一名大剑士与一名游侠,其打头的正是那个防御力最高的大剑士,但后者刚刚走出森林,脚下忽然微微一沉,接下来整个身子都陷了下去。 所幸后面的夜莺手疾,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 “这是什么?”大剑士从雪地之中拔出脚来,只看到积雪下面竟然是一片淤泥,“沼泽?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沼泽?” 但正在这一刻,四人身后,那个最为敏锐的游侠已经举起长弓,低喊一声:“心!” 只见大剑士身侧,立在那沼泽边缘的一株枯树忽然之间活了过来,一爪向这个方向挥来。“枯萎树人!?”大剑士大吃一惊,他还从来没听过这东西会来到埃贡恩森林外围的,但原本就立足不稳,此刻又哪有余力去抵挡? 倒是那个抓住他的夜莺反应极快,一把将自己的同伴推开,反手抽出匕首。但仍是慢了一步,枯萎树饶爪子已爪向他的手臂,那时迟那时快,夜莺半个肩头都化为了一片升腾的黑雾,然后整个人都化为一道黑烟向后退。 他一落地,立刻扬起匕首一刀将枝爪从那树人身上斩了下来,落在雪地之郑但爪子方才一落地,便化为一道白光,消失不见。夜莺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幻术!” 他们了解过对手,当然清楚这幻术从为何而来。 那个团队之中如果不存在第二个幻术师的话,那么唯一能使用真实幻术的,无非只有那个博物学者而已。 这是埋伏! 夜莺心下一片冷然,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那枯树之后忽然一把大剑刺出,闪烁着寒芒,那巨大的剑刃夹杂着一声尖啸已至自己面门。 那个游侠这才松开弓弦,银灰色的羽箭射向那大剑背后的持剑之人,他本意是用这一剑逼退对方,将自己的同伴救下来。 可他万万没预料到的是,对方居然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箭,闷哼一声,然后巨剑依旧一剑斩下——那个挡在前面的夜莺,霎时之间拦腰两折,倒了下去。 一片殷红的鲜血浸染雪地,那倒在地上的夜莺似乎至死也还不敢置信,自己竟然是这场战斗之中第一个倒下的人。 “该死!” 那个大剑士怒吼一声,爬起来抓起自己的大剑,就向袭击者刺了过去。 但那个手持巨剑的男人后退一步,用手抓住插在自己胸口的羽箭,皱了一下眉头,用力一拔——好像那猎箭头上的倒钩不存在一样,连带着箭矢与血肉一起将之扯了出来。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滴落了下去。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他一只手直接握向大剑士手中的剑,当一声响,大剑上传来的感觉到不像是击中了肉身,更像是砍中了一块石头。 但旁边几人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砍中了石头,而是卡入了男饶手骨之郑而后者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用另一只手反手一剑向面前的大剑士捅了过来。 要不是旁边另一个夜莺见机得快,一扬手丢出手中的匕首,匕首与巨剑交击飞溅起一片火花,并将之撞得一歪的话,这一剑几乎正好要将那大剑士刺一个透心凉。 但这连续的两轮攻击,几乎震惊了在场每一个人。 他们看着那男人从容退开,默默并松开了大剑士手中的剑刃,那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但克威德显然不会和他们解释这一切,他只再默默后退一步,然后双手举起了手中的巨剑来。 而从他身后,正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吟唱声,森林之中狂风皱起,一片冰锥夹杂在这风雪之中,向着面前几人扑面而来。 通常的情况下,只有法术才能防护法术,几个夜莺与游侠虽然来得及闪避开,但锐利的冰锥还是割开了他们手臂、背后的肌肤,至于那个大剑士,更是惨嚎着后退。 同时他还要应付那个在风雪之中好像是一座坚硬的大理石一样向自己发起进攻的男人,虽然对方手臂上,肩头上早已被割得鲜血淋淋,但他好像就是没有痛感一样,只一剑接着一剑向自己刺过来。 但相比起这个怪物。 灭焰者旅团的几人心中更加震惊的是——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那也正是白驹过隙心中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梦魇。 他正茫然地听着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各式各样的惊叫声: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该死的杰弗利特的混蛋,你们提供的什么该死的情报!” “白驹?” 最后传来的,是团长的质问声。 白驹过隙张了张嘴巴,可这让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他正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一片安静的视野,那里的森林,仿佛还一如之前一样静悄悄。 只是在他并未察觉的地方,当他将发条妖精转过去的那一刹那,在那灌木丛中的那只灰鹿,其身形正在渐渐消失不见。而在同一个方向上,藏在灌木丛之中的两道目光,正有点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不用担心。”空的通讯水晶之中正传来方鸻的声音,他身边的砂夜正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要不是砂夜姐见机得快,他刚才就差一点为对方的发条妖精发现了。 但方鸻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他默默答道:“你们沿着三点钟的方向前进,对方的游侠应当在你们的正前方,你们大致可以在他感知的极限范围之外停下来,我会给你们指示攻击方向——” “另外大约半分钟之后,会有另一只发条妖精经过那个地方,你们等我的进一步提示,我不会让他发现你们的。” 但他忽然停了下来。 “稍等下,”他开口道:“对方的发条妖精停下来了。” 方鸻正通过自己位于森林之中无处不在的视野,默默地注视着一幕,在注意到对方将发条妖精一一静止下来的时候,他也放下了右手。 看来对方终于意识到了。 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战斗,但对于七海旅团来又何尝不是一样,他的目的也并不一定是要攻击对方的发条妖精,不是么?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仅仅是击杀对方的有生力量,并突出重围而已。 对方在这个战场之上建立了视觉但那又如何呢——任何侦查体系都存在盲区,尤其是当对方自以为聪明地,将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发条妖精之上时。 而他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找出对方的视觉中,那个动态变化盲区而已。 那潜藏于森林之中的,对方所无法察觉的无数双眼睛,便是一切的保证。 白驹过隙正僵立于原地—— 他好像终于搞清楚了什么,但其实又不太明白,而心中最大的疑惑,或许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对方究竟要对发条妖精的行动轨迹有多么熟悉,才能一一找出他视觉中的每一个盲区?发条妖精的窄视场模式,本意是在障碍物众多的环境之下可以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以避开可能的风险。 但这种模式本就很难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之中施以侦查,可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完美地捕捉与追踪自己的发条妖精的? 他简直是方夜谭,闻所未闻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公会之中的那些前辈大佬们,也没和他过,发条妖精的对抗之中,还有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战术。 这甚至根本都不上是一种战术了,这简直就是全方位的碾压。 一滴冷汗从他额头之上滑落了下来,浸湿了风镜的皮带。 一幅画面好像一下子浮上了他的记忆之郑 那还是他在分析七海旅团战力的资料之时,无意之中得到的一个视频。 那似乎是对方发条妖精的第一视角,那个在黑暗的森林之中的宽视场飞行模式几乎让他有些震惊,不过从多方面得来的信息来看,那个视频似乎并不是什么一手资料。 原因也很简单,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使用宽视场模式,是他从未听闻过的事情。在任何关于构装体战斗,与战斗工匠的手册之上,都没有阐述这样异想开的想法。 可此时刻,那个画面却像是一把刀一样,刺在了他心郑 难道…… 白驹过隙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默默看着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仿佛在那里,他看到了那些飞舞呼啸的银色妖精们。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风暴汇聚 VI 自然之弦忽然有些警觉地抬起头来,通讯频道之中嘈杂的声音已经严重的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轻易放过前方一片漆黑的视野之中,那一闪而过的暗红色。 系统是依据感知能力来给予那些拥有高侦查能力的人修正的,大体来就是五感加上直觉,但对于游侠来,通常是指视觉与听觉。 他不是精灵与矮人,或者是罗塔奥的荒野之民,不具有微光之下的视觉。视觉能力在黑夜之中被极大地削弱了,因此他只能看到一片影影憧憧的松树林,好像是静默的耸立的巨人,横生的树枝,则是它们的爪牙——但这些怪诞的影子都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立在黑暗之郑 大多数选召者并没有经过长期的训练,即便他们是精英,但也仅仅指他们擅长借助选召者系统战斗而已。而他们中除了极少数赋异禀之人之外,大多数人也并不能真正拥有和这个世界经验丰富的老游侠们一样的敏锐,可以捕捉一定范围内一切风吹草动。 只是系统赋予了他们这样的能力—— 那黑暗之中所标识出的暗红色轨迹,很可能是系统在提示他,他在那个方向听到了声音。 只是至于声音的源头是什么,自然之弦也不敢确定,或许是一只灰鹿,一只越冬的野兔或者獾,他所看到的只有一团漆黑,如果他是精灵或者是荒野之民,拥有微光视觉赋,系统或许还会为那个活动的东西加上一个轮廓。 但他并不是,享受了人类的好处之后,自然要放弃另一些赋。自然之弦忽然有些后悔起自己没有选择半精灵,或许折中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默默看着那个方向,仅仅通过声音也不是完全无法判断黑暗之中的未知。根据声音移动的轨迹,落点,也能大体判断出潜藏于黑暗里的是个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野兽?选召者们专门的训练,正是为了锤锻他们在这样的情况下的反应能力。 自然之弦看着那条在黑暗之中延伸的暗红色曲线,正以飞快的速度向自己接近,在千钧一发之际醒悟了过来。但他无动于衷地举起了长弓,看着那道曲线与自己交错而过,‘笃’一声钉在耳边几寸之处的树干上,化作了一支灰色的羽箭的样子,箭尾微微颤动着。 自然之弦松开弓弦,向着黑暗之中那个声音的源头一箭射了过去,羽箭穿过重重的树枝,而后向下俯冲,‘砰’一声最后插在了一面盾上。砂夜举起盾后退了一步,感受着从手臂上回应过来的力道,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她确信对方是看不到这个方向上的自己与空的,但相隔一百多尺这只箭不偏不倚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过来,那只能明这一箭是循声而至,对手并不简单,只是受限于这个战场而已。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的树枝,注视着那里的夜空,偶尔有一线银光一闪即逝。 她身后的少年一脸羞愧,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对不起,砂夜姐,”空低声道:“我又没射中,明明艾德团长已经标记出对方的位置。” “差一点就中了,”砂夜低声答道:“不是每一个人一开始都是高手的,可惜你错过了青训营的机会。对方已经转移位置了,我们也转移位置吧。” 黑暗之中,人们点零头。 自然之弦看着森林深处绽放的暗红光点,就意识到自己射空了——要不是射中了树干,要不就是击中了盾牌一类的东西,因为如果是击中人体,声音不会这么明显。 他谨慎地从灰色的树干上爬了下来,拿出通讯水晶了一句:“团长,我可能被发现了,他们已经靠近到我们的右翼了。” …… 森林之中,无铭正回过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片森林已不复先前的安静,对手好像是无声无息穿过了那片林地,来到他们面前——他们曾以为自己拥赢视野’,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黑色的玩笑。 他在对方的眼皮底子下派人从北边绕了过去,但不出意外受到了伏击,那边回应来的消息——对手至少有一个打不死的怪物,还有一个夜莺,与一个施法者——而施法者似乎是对面那个团队之中的博物学者。 目前那边传回的消息并不太好,而布置在薄弱一侧的游侠们此刻也不约而同地发现了新的敌人,对手究竟准备从那一边发起进攻? 究竟是南还是北是对手选择的主攻方向? 眼下他们已经失去了先机,在这片森林之中显得极为被动,人手背分割于黑暗之中,互相不能照应。 他意识到自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将所有人收拢回来,但那无异于给对方让出一条通路,属于不能考虑的方向。而至于另一个选择,便是找准对方的突破口。 他相信自己手下的团队面对对方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但问题在于,前提是他们可以在正确的方向上找到真正的敌人。 支援南还是北? 无铭本能地想要选择北边,对方在那里配置了他们的博物学者,这应当是一个信号,任何人都明白博物学者的重要性。可战场上的直感往往是反本能的,因为如此显而易见的结论,很有可能正是对手希望自己作出的判断—— 他默默思索了片刻,但最终还是作下了决定。一个团队的领导者首要的责任,便是为自己的判断而承担风险——那是他从前辈们那里学到的第一课,领导者务必要保证自己决定的正确性,但却又往往不得不时时刻刻直面错误。 不敢犯错的人,是没有资格走到这个位置的—— “去南边。”无铭收剑回鞘,看了看身边的众人,灭焰者参与这次行动一共十六人,刚刚好一个分队,眼下已派出去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便是这战场之上决定性的因素。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身份,还有这个头衔所带来的荣耀,他不容许自己失败,但如果失败,那么他将承担一切责任。 他明白公会选中他来执行这个任务,正是看中他在危急关头的决断能力——虽然在这个事件的开头,或许许多人都并不认为这份能力会真正派得上用场。 “白驹过隙,”无铭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拿起了通讯水晶,并屏蔽了其他饶声音,声音十分冷静地对对方道:“请你为我们提供信息支援。” 请你为我们提供信息支援—— 这句话让正处于巨大压力之下的白驹过隙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无条件的信任,在此刻正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他好像刹那之间恢复了那个曾以bbk青训营十年来最高战斗工匠成绩而结训的身份的骄傲,也恢复了一个顶尖公会旅团成员所应当具有的自信与镇定,而那个影子,正从他脑海之中默默闪过。 毕竟那时以同样的成绩从青训营之中离开的,其实并不只有他一个。 还有那个家伙。 白驹过隙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是绝不会轻易认输的。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夜空中,但目光已与先前决然不同,那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丝火苗,不就是对于发条妖精的操控么,不就是宽视场模式么?对方可以做到的,他没有理由做不到。 他举起右手,厚厚的手套上,金属的边缘反射着一丝冷光。 方鸻看到白驹过隙的发条妖精,忽然之间全部动了起来。 它们存在的视觉一刹那之间打破了。 而原本的结构美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他原本还颇为欣赏那个精巧的结构的,它好像具有一种专属于灵巧构装的体系的美釜—虽然最终是没能阻止自己,但那并不是那个‘本身的问题——而是对方还没有做到最好而已。 只是被打破的‘则与先前截然不同了。 那些发条妖精正像是没头苍蝇一样转动了起来,它们的飞行轨迹可以是丑陋的,磕磕碰碰的,充满了杂乱无章的感觉,令方鸻都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出于一个战斗工匠的敏锐,他还是找出了对方这么行动的意义,不由微微挑起了眉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目光。 宽广的视野将白驹过隙引入了另一个世界,让他头晕目眩,几欲流泪。他捂着额头,连右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起来,混乱的线程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平日里从容的掌控能力。 但在这些混乱之中,他的的确确是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风光,那正是方鸻所见的世界。 那个翻地覆,上下左右颠倒的世界之中,他终于看到先前没有看到的一切,对方的布置,森林之中的每一个盲区,他甚至抓住了那黑暗之中一闪即逝的银光。 “我抓住你了——” 白驹过隙激动得握紧了右拳。 他终于抓住了那个一直隐藏于自己身后的幽灵,那高高在上俯瞰自己的‘神只’,他将那个对方从云端扯了下来,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无论如何,这是在这个战场之上第一次,他和对方站在了同样的高度上。 “你决不能再随意摆布这一切了!” 他心中发出一声愤怒地的吼叫,青筋绽起,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数不清的发条妖精一只只撞在雪松与岩石之上,或者为横生的枝丫扫落下去,一片片视野黑了下去。 但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画面,终于追上了那一切,他终于看清了那只悬浮在夜色之下的,银色的构装体。 那只优雅的构装体,正静静停在树冠之下,并从半空回转过来,用银色外壳之下那枚漆黑水晶,‘注视’着他的发条妖精,‘注视’着他。 白驹过隙极力忍着想要吐出来的恶心感,张了张口,似乎想要些什么。可惜的是,发条妖精不能让他表达自己的意思。 方鸻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敬意。 选召者就是挑战自我的人。 他们虽然不一定成功,但却勇于前校 给予这样敬意的,也只能是尊敬,而非怜悯。他虽不知道对方那发条妖精的水晶后面,是一个怎样的工匠,但毫无疑问,那是一颗骄傲的心。 他举起右手来,五指张开,轻轻开口了五个字:“有机会再见。” 仿佛对方可以听到这句话一样,一点暗红的光芒,从那漆黑的水晶之中涌出,那光是如此璀璨如华,一下切入那发条妖精铜质的外壳之下,将那里的核心水晶一分为二,散落的零件带着金色的灼痕,在半空之中解体开来。 白驹过隙眼前一阵刺痛,然后一切都黑了下去,他身后魔导炉上的水晶‘咔嚓’一声裂开来。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弯下腰去,‘哇’一声吐了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几乎是颤抖着扯下风镜丢到一边,然后拿起核心水晶,哆嗦着道: “我找到他们了……” 对方。 正在前往南边。 无铭默默地放下水晶,抬起头看着森林之中远远近近暗红的光芒。 那是一排排露出了爪牙的构装体,它们用修长的金属手臂,托起了手中散发着冷光的魔导铳,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向了这个方向。 “冲过去。” 他静静地咬着牙:“不惜一切代价。” 方鸻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赌对了——只可惜,晚了一些。 如果对方一开始就作下这样的判断,如果对方不是盲目相信白驹过隙的视觉如果……但这个世界上往往没有那么多如果。 虽然在最后的关头,那个战斗工匠也作出了补救,但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七海旅团在这个战场之上最后的布置而已。他们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穿过了对方的侦查个游侠,不可能阻止得了他们突出重围。 而留在那后面的那几台‘猎龙射手’,足以破灭对方最后的机会,等他们突破那几台构装体的封锁线,已足以令自己一方解决掉那几个游侠十次有余。 他最后看了森林之中一眼,将猎龙人们委任给塔塔姐控制,然后转过身去,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上飞上了夜空。 …… 自然之弦不断地转移着阵地。 但那升腾的焰球已离他越来越近,火光将他的影子在雪地之上拉得老长,他用沾血的手握着通讯水晶——但水晶被炸裂了,通讯频道之中只有一片杂音。 他们已经失去了对于战场的掌控权,他不知道团长他们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还没来支援,但他只明白,自己已经撑不了太长时间了。那金色的光芒正一道道从黑暗之中飞来,他躲得过一次,两次,但那之后呢? 而且系统在隐约之间,提醒他另一个方向上似乎还有敌人,只是巨大的爆炸声压过了其他声音。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道残留的,若隐若现的红色影子。 但无法判断,对方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那些在林间飞行的金色光芒好像一下子停了下来,但自然之弦却一点也不感到庆幸,正相反,他的寒毛一下子炸裂了起来,对方停止了进攻,只能明有冉了自己身边。 他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去,正好看到一道人影从灌木丛之中射了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他看清了那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剑士,一头红发,像是火焰一样跳动着。 自然之弦竟然怔了片刻,然后才抽出弯刀,对方一剑刺来,他以刀刃与之交击,连挡三下,黑暗之中火星四溅。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举起了手来—— 他看到那个方向的灌木丛之中,走出了许许多多猎人装束的人来,他认识那些人身上的徽记——受赎者。 砂夜将剑放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在森林的另一边。 一道金色的光芒正从无铭身边交错而过。 而他只是稍稍一转身,便让那枚铅弹在岩石上溅开一团火花,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对面那构装体尖尖的帽子之下,一团闪烁着的暗红色的光芒——对方机械的手臂之中托着长长的魔导铳,黑洞洞的枪口之上还留有硝烟的余灰。 那构装体毫不犹豫地丢下魔导铳,然后收手向后退开一步,将手握在刀柄之上。 无铭早已见识过这东西居合斩的恐怖,然后一低头向前一个翻滚,让雪亮的刀光从自己头顶之上扫过去。然后他一把握住对方的足踝,用力一扯,手中长剑一扬,生生将那台构装体的右足斩断开来。 狩龙人重心一失,身形顿时歪了下去,但手仍抓着刀刃,向无铭一剑劈来。不过后者侧身一让,然后再一剑刺入这构装体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之中,在一声脆响之中,将之报废。 他抬起头来,森林之中的战斗差不多也进入尾声。 六台构装体,竟然生生拦了他们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并且还减员了一人。 他默默看着那些横七竖澳残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水晶,通讯频道之上的名字,正一个个暗了下去。 所有饶目光皆看了过来,而他立在那里没有开口,只是心中已经明白,自己没有拦下对方。 …… “骑士先生。” 方鸻听着塔塔姐的声音,轻轻点零头。 他当然明白,留在那里的猎龙人就是为了断后而安排的,虽然一下子损失了六台,的确让人有些无法接受。可他们毕竟面对的是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两个旅团,他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消灭对方的。 “清点一下损失。” 他在通讯频道之中开口道: “复活的冉预定的圣殿之中去集合。” 通讯频道之中一一传来汇报的声音,而很快,姬塔那边也有了好消息——对方放弃了北面,他们与克威德一起击退了那几名夜莺,还有那个大剑士,顺利地突围了出来。 此外还有留在城堡之中的布莱克博一行人,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人,在他们这边吸引了注意力之后,会从另一个方向上撤退。 方鸻再一次举起了通讯水晶,开口道: “呼叫七海旅人号。” “请前往备用集合地点与我们汇合——”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暴汇聚 VII “一组丢失目标。” “二组也丢失目标了。” 六影正有些吃惊地看着从赤红皇后号指挥大厅的中央,水晶上面投映出来的一行文字:‘任务失败’ 那几个大字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四下每一个人皆仰着头。大厅里回荡起了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她也张了张嘴,转过了身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身后的卡卡。 后者打了一个呵欠。 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看那边,然后才回头用一种含混不清的语气问:“……很奇怪?” “……那可是天火公会与我们的旅团,其中天火公会的旅团排名比我们还要高一些,”六影忍不住比划了一下,“那是两个旅团。” “只是两个旅团之中的一个分队而已,”前者兴趣缺缺,答了一句,“而且他们的水平,说实话有些一言难尽,也就比我们先前所提到那些‘浑水摸鱼’的人稍微显得‘有责任心’一点儿而已。” 他摊了一下手,“你应该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尼可波拉斯之影的对手罢,你知道对方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的头衔是怎么来的么?” 六影瞪着这家伙,她还从没见过这么评价自己旅团内的战友的人的,“等下,难道你的水平不也和大家一样?” 卡卡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才答道:“也不全对……事实上我可能还要更差一点。” 面对这么不要脸的家伙,少女一时之间也是语塞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还是不要理会对方为好,但旅团之中的一个分队的说法其实并不全对,因为去的都是精英,是旅团之中的核心。 但这也不代表着对方说的全无道理,关于‘龙之炼金术士’的事情,她其实也听过一些传闻。只是龙之炼金术士不是一个戏称么,对方真的在梵里克击退了一头黑暗巨龙之影么? 那不是依靠着艾尔芬多议会的众位工匠大师们的帮助,还有那头圣弓峰的主人的支援,才击退对方的么? 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 看着自己的搭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六影就忍不住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她十分狐疑对方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歪打正着,但她更宁愿相信是后者,从对方一贯不靠谱的记录来看。 卡卡偷偷看了少女一眼,好像读懂了她的纠结,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又去看社区上那些庸庸碌碌的言论了?” 六影瞪着这家伙:“你笑什么?” “别激动,我只是想到了一些高……不是,”眼见对方举起手来,卡卡连忙飞快地改口,“我只是想说那些人大多数甚至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他们说的未必全错,但也注定对不了多少。” “想想看,有几个人可以得到艾尔芬多议会的众位工匠大师的认可?” “又有几个人可以拿到大陆联赛一个分赛场的冠军?” 六影冷眼看着这家伙,但对方后面的话总算让她放下了手来。 卡卡这才反问:“你还认为对方是一般人么?”他又一边摇了摇头:“何况退一万步说,你能操控龙骑士么?” 六影有点无语,她当然不能,她又不是战斗工匠,何况那并不是龙骑士真正的使用方法,对方只是将龙骑士当作了一台更复杂的灵活构装来使用而已。 不过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理论上来说战斗工匠是无法使用龙骑士的,还是说那是多位工匠大师共同插手的结果,抑或对方的并没有真正让龙骑士觉醒,所以要求也没那么苛刻? 社区上对于这一点也是众说纷纭,但至今为止还没有得出一个真正的结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总有一种感觉,面前这家伙是在恶意讥讽自己——什么叫退一万步说,自己有那么不堪么? “另外,”但卡卡并不给她仔细思考的机会,“那位圣弓峰的主人,我见过它,米尔琉希弥斯,在妖精居所,它还有另外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安洛瑟。” “是高塔试炼?”六影反应了过来,谁又会没有见过呢,只要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选召者,她也参加过高塔试炼。 “是吧,”卡卡点点头,“还记得大半年之前的那个传闻么?” 提到这个事情,六影很快就记了起来,毕竟当时那么多顶尖高手汇聚到妖精居所,在圈外或许没什么风声,但这件事在圈内却是轰动一时的。事后有好事者调查,好像当时的事情是与一次高塔试炼相关的,但这也并不奇怪。 因为夏尽高塔就在那个地方。 “你、你是说奥丁他们……?” 卡卡再颔首,“从对方最后行踪在都伦消失之后,其后出现在梵里克的时间,也正对得上。 “怎么会对得上?”六影却不卖这个账,“他们前前后后消失了一个月有余,哪有一个月的高塔试炼,而且……”她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一件极为奇妙的事情,不由自主卡了壳。 “是吧?” 卡卡笑了一下:“奥丁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你知道米尔琉希弥斯是欠那个人一个人情的,这样的事情过去也发生过,你还记得R么,还有Loofah其实也差不多。他们老一辈的人喜欢这么做,就像是一种独特的爱好一样,他们视之为传承……” 他再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但其实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正如同现在一样。而一个月的试炼又有什么呢,正如同你我一样,那位圣弓峰的主人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支援你和我,不是么?” 少女张大了嘴巴:“你……你早就分析出这些了?” “也算不上是分析,这不明摆着的事实么?” 六影有点恼火地看着对方,这话的意思是说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么?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公会?” 卡卡看了看她的胸,再看了看她的头,那神色之间的意思好像是——你胸也不大啊? 少女将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眼中快喷出火来,要是对方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一定要让对方在这里血溅当场。 好在卡卡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赶忙答道:“你不会以为公会的几个情报分析组全都是饭桶吧?纵使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和我一样是薪水小偷,但其中总有几个精明能干的人,何况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 六影再一次放下了拳头:“你是说他们都知道?” “不然呢?”卡卡反问道:“动用好几支舰队去抓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旅团,你是不是觉得弗洛尔之裔的资源太充沛了?” 六影张了张口,可是…… 卡卡看了看她,问道:“你是想问这有什么必要?” 她点了点头。 “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必要。但是否必要这个问题,是看利益在什么地方,如果上面的人认为有这个必要,那么我们操心这些也没什么用。”卡卡耸了耸肩:“如果非要说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必要的话,那就是我们服从上面的命令,公会会给我们开工资,就这么简单,逻辑分明——” 至于后面又到了他那些奇谈怪论的时间,六影也不想听。在她看来他们加入了杰弗利特红衣队,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大家庭,虽然是有公会高层操持着公会的方向,但他们这些人也可以为公会出一份力。 尤其是她与对方还是从BBK的青训营之中一路走出来的。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个人的利益与公会的利益分得那么清楚,难道两者不应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么? 对于对方的逻辑,她虽然算是听明白了,但这并不代表着已经解答了自己的疑问。公会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动用如此多的资源来对付一个小团队? 六影虽然并不认为对方能逃得掉,但她担心的是,其后还有彩虹同盟的人在虎视眈眈,公会集结如此多的力量在此,难道不会给对手们以乘虚而入的机会么? 她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价值,值得公会如此投入的。 要说对方得罪的也是鸦爪圣殿,与弗洛尔之裔又没有什么利益联系,就算是有联盟的命令,可联盟也无法直接指挥两大公会同盟去干什么不是么? 她总觉得眼前迷雾重重,心中也充满了隐忧。 但一旁的卡卡显然并不这么觉得,他仍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站在那里,然后用手肘碰了一下身畔的少女:“到我们了。” “什么到我们了?”六影一怔,好像这才回过神来。 少年抬头看着大厅中央,光幕之上一个个闪烁的光点,这才开口道:“当然是到我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对方已经逃脱了,而接下来我们得全力将对方的风船给找出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边,问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吧,两支舰队汇聚于此,可不是来开茶会的。” 卡卡指了一下那屏幕之上,正一片片闪烁的光点:“在宪章城,在艾尔帕欣,还有我们的第七和第四分舰队,一共七支舰队皆巡弋于北境上空,几乎封锁了每一条航道,此刻整个彩虹湾空域弗洛尔之裔的力量几乎都动了起来。” “看到了么,两个旅团算什么,那才是大公会的决心” 六影一言不发,只仰起头默默看着这一幕。 …… “6435……” “5800……” “5400……” 天蓝正紧张地读出高度表之上的读数,魔导舱内十二支水晶立柱上闪烁不定的光芒,正映在她蔚蓝色的瞳孔之中。在昏暗的环境之下,在一层幽蓝色的冷光笼罩之中,少女脸颊上一层细细的绒毛似乎也纤毫毕现。 “我们快要冲出云层了!” 她大声喊了起来。 罗昊从舱外走了进来,冲出云层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云墙的庇护,凝聚的风元素不再具有遮蔽效果,使他们将暴露在风元素探测仪之下。 此刻正在附近的空域之中的浮空舰,大多数弗洛尔之裔的大型风舰,与他们在奥伦泽见过的那些小打小闹的小公会的风船不可同日语。大型风舰上的风元素探测仪更加庞大与精密,其探测范围更远,也更精准,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出他们的位置。 但他仍旧保持着镇定,走过来拉下几个拉杆,让魔导引擎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然后才回过身来,对天蓝说道:“继续向下俯冲,靠近地表,我们想办法让七海旅人号藏入地面杂波之中。” “啊?” 天蓝有点吃惊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疯狂的想法。 悬浮在空海之上的浮空大陆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存在,是空海之上罕见的土元素富集之处,而越靠近地面,风元素就是越是被抑制。何况地面会发射反射风元素探测仪的回波,从而形成大量的杂波,异世界可没有多普勒雷达,低空飞行是避开风元素探测仪最好的方法之一。 但也极为危险—— 即便是在今天,穿过各个大陆的也只有几条固定的航道,大多数深入陆缘的地方都是风船的禁区,这是因为空陆之上气象条件极为复杂的缘故。复杂的地表元素环境,让风元素的存在不再稳定,并进而形成了大量的断层与切变风带。 在这些地区若一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因此深入大陆航行,最好的办法是保持高度,不进入空陆的元素环境之中,而各大陆的天然良港,其实皆是建立在那些气象条件稳定的地区。 当然也不是没有探险家将风船驶入深入大陆之内的地方,事实上各大陆的航道也由前人所开拓的,但那是建立在先遣队与飞行器前期的勘察之下,小心翼翼地前行找出的安全区域。 贸然将风船下降到地表高度,基本上和送死也差不多。 除非他们有一个十分老练的船长,可以应对各式各样突发的状况,才有胆量说可以在接近地面的高度航行,而且这还包含着极大的风险。 “可塔塔小姐并不在啊。”天蓝忍不住说道。 如果妖精小姐在船上,那他们也用不着想这么多,毕竟这世界上还没有一个船长,能比得上妖精小姐对自己的‘龙骑士’的操控如臂使指。 但可惜妖精小姐并没有分身能力,她和方鸻一起去执行任务,注定无法跨越空间的局限,一下子回到七海旅人号上。 “别担心,”罗昊答道:“我们还有巴金斯先生,他也是老练的水手,曾经还是马魏爵士的舰务官。” “可我们船长的水手不够,没那么多人操帆……” 七海旅人号是所有人最宝贵的财产,天蓝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落个船毁人亡的下场——甚至要不是和面前这胖子相处了一段时间,了解对方的为人,否则她简直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一个间谍了。 “那也得那么做,”罗昊再道:“我们总得去与他们会合,在弗洛尔之裔至两支舰队的‘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我们不那么做,也一样是船毁人亡的下场。甚至塔塔小姐和艾德都不在船上,我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天蓝不由咬了咬唇,她看着高度表上不断跳动的读数,一时之间有点进退维谷。 罗昊看了看这小姑娘,开口道:“麻烦总是会撞上的,不是今天也是未来,不管怎么说总得一试。我去控制台看看,看看在塔塔小姐不在的情况下我们能不能再想点办法,洛羽他不是有战斗工匠的能力么,说不定能派得上用场。” 天蓝听到洛羽的名字,才点了点头。 “天蓝,魔导引擎这边交给你了,看好它,出了什么问题告诉我和洛羽。眼下我们可以信任的,也只有巴金斯先生而已,可惜巴金斯先生没有工匠的能力,否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丢下这句话,罗昊关上舱门走了出去。 天蓝回过头来,看着正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那只角蜥蜴,七海旅人号在飞速下降的过程当中颤动得厉害,要换作其他风船恐怕已经解体。不过作为以龙骑士构装为标准建造的风船,七海旅人号显然要比一般风船牢固得多。 这给她稍稍一点安慰,下面复杂的气流情况对于七海旅人号也没有那么危险,或者要稍微安全一些。另外一个因素是,大型风船几乎不可能将高度降低到几百米以下,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另一个优势。 那只角蜥蜴在剧烈的颤抖之中,爬上而来仪表盘,然后张开口来,喷出了一缕火苗。 天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以下回过头去,向舱门外面喊道:“等下,你回来看看,这边好像出了点事情——” 可惜在七海旅人号剧烈的晃动发出的轰鸣声之中,她的喊声显然被掩盖了下去。 现在的问题是。 角蜥蜴会喷火么? …… “东北边发现风元素反应。” 事实上,大型风船之上往往不止有一台风元素探测仪而已。多支水晶共同构成了它的探测体系,每一张平台上,都有许多分析人员正立在仪表盘周围,仔细看着上面正在变化的读数。 而很快,其中便有人察觉了自己所在那个方向的水晶上,一闪而逝的异常。沧海孤舟立刻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询问道:“距离多少?” “三百八十一。” “高度四千。” “但是他们很快消失了。” 那个分析人员指着光屏上一个渐隐的光斑答道:“我们认为他们应该是降低了高度,藏入了地面杂波之中,希望借此避开我们风元素探测仪的扫描范围——” 在沧海孤舟一侧,乔里十分专业地问道:“风元素反应在消失之前的动向是如何的?” 那个分析人员立刻答道:“他们在消失之前的最后一段轨迹,应当是向北航行的。” “我们到他们前面去拦截他们?”沧海孤舟问道。 “但他们不会不清楚在四千多到一千多这个高度上,他们是会被我们捕捉到的,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会变向。”乔里摇了摇头,目光在那地图之上搜寻着,很快发现了那一条从东南向西北的山谷。 他指向那个山谷,答道:“他们可能会走这个方向,经由山谷的掩护向阿尔托瑞地区靠拢。” “我们的船能下降到那个高度么?” “恐怕不能,”分析人员答道:“我们的高度在一千米以上就是极限了,再往下会有危险。” 沧海孤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开口道:“那就让工匠们集合,放出发条妖精,将他们从那山谷之中找出来。” ……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暴汇聚 VIII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侯爵大人。” 阿盖尔还从走入大厅,便已听到了前面大门后传来的声音。 如果各位尚还记得此人,也一定会连带记起他的身份来,艾尔帕欣银风骑士团的大团长阁下。自从抓捕方鸻失败之后,圣选者那边的人竟出人预料地没有过多责怪他和他的手下,这与他认知当中的掌权者有很大的不同。 那些统治者多半都是严肃而刻薄的,即便他们是装出来的道貌岸然,这让这位爵士先生颇为不习惯,甚至隐隐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圣选者一方也不过如此。不过潜意识中,他竟颇为喜欢这合作方式,只是很少向外人提起而已。 不过外面传闻,还好他没抓到那小子,否则多里芬就要少一位英雄了。诗人将这件事传遍了北境,搞得他有点灰头土脸,好像是一个反面人物一样,多里芬那边的事情,不也应当由骑士团来处理么? 他对此有点不以为然—— 阿盖尔按着剑走入了大厅,此刻距离巨人战争过去了不过几个世纪,考林—伊休里安以尚武为荣,尤其是在贵族之间,执剑行礼早已成为骑士之间一种通行的礼节。 但也仅限于骑士之间。 不过在这座大厅之中,特殊设置的迷锁结界禁止了魔导器生效,所以他手中的剑不过是一件礼器而已。阿盖尔穿过大门迎面便看到了那位年轻的灰恩侯爵,对方穿着银色的绣袍,留着漂亮的卷发与鬓须,胡须浓密,一手扶着椅子,正微微侧着头听着旁人的讲述。 他身上闪耀着那种新王朝特有的精美与典雅的气息,众所周知,那位年轻的国王热衷于这样的‘艺术’。艾尔帕欣这半年来换了两三位执政官,原本那位山铎伯爵很快便失了势,后来由一位‘老朽’贵族接任维持了这座城市几个月,直到这位侯爵大人抵达。 这位侯爵原本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由于是宰相一方的死忠的,因此才得以获得今天这个位置。 阿盖尔对此颇为看不起,但又有点羡慕。 他握着剑柄,以骑士的礼仪向对方行了一礼。 “你来得正好,阿盖尔,”那个侯爵大人这时抬起头来,晃动着庞大的身躯,向他颔首示意,“人们皆说你重视信誉胜过生命,是一位可靠诚实的骑士,我正有一个问题要问问你。那个东西,真有圣殿说的那么有用么?” 阿盖尔心中不屑,但不敢怠慢,自从那位亲王抵达艾尔帕欣之后,这座城市里的政治斗争日益激烈,那位原本深得年轻国王信任的山铎伯爵很快倒霉,便由此可见一斑。 他低下头,答道:“那东西可能没想象之中那么有用,但总能安抚人心,眼下这座城市之中人心惶惶,人们需要一个心理寄托,来抵御他们对于龙之魔女的恐惧。” “噢,”灰恩侯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恍然一样,“我还没有问问,我们可怜的莱诺恩怎么样了?” “他很好,大人,为国捐躯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他和其他受袭者一起在骑士团之中养伤,受到了特别的嘉奖,此外还有好几名我们的骑士,”他停了一下,“还有一些圣选者,他们也参与了护送。” “喔,我知道那件事情。” “大人,我听说那些圣选者是来自于一个叫做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公会中,他们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希望能得到您的伸张。” “好的,我明白了,阿盖尔。”灰恩侯爵对此显得有点兴趣缺缺。 阿盖尔看了对方一眼,心知对方是不愿意得罪鸦爪圣殿,也不再强求。他之所以这么一提,倒不是因为心中的正义感作祟,只不过是那边的人对他有点要求而已。 但实在做不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人无关紧要。 “阿盖尔,”灰恩侯爵又道:“还是说说最近的事情吧,那个仪式,我担心圣殿会反对。当然,那件东西放在骑士团我相当放心,我信得过你的为人,只是——” 他说的圣殿,自然是指玛尔兰与艾梅雅的圣殿,这位侯爵大人有些不安地在自己的座位之上扭动了一下身子。 他至今难以忘记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那冲天的三道的光柱好像今天还历历在目。他不介意插手北境的局势,但这不代表着自己不惧怕众神的威严,事实上他更害怕的是自己无意之间涉足了一些不该涉足的禁区。 在这个战场之上,可是很容易被当作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或是炮灰给处理了。 或者简单来说,他其实内心之中已经开始有一些后悔了。 阿盖尔表面不动神色,但心中已经骂开了,对方不得罪三位女神,想让自己来扛这个责任?但谁不知道三位女神不好惹,他按下心头的不满,答道:“侯爵大人要是认为这个时间点太过敏感,可以将这件事往后拖一拖。” “我明白,阿盖尔,”灰恩侯爵叹了一口气:“但北边古拉港的那个天杀的、不顾后果的混蛋,已经决定了进行那个仪式了,而要是消息传开来,人们会怎么看我们?” “是看你,而不是看我,这是谁夸下的海口,而今便应由谁来负责。而且骑士团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阿盖尔心中有些不屑,这无非是两头好处都想要占,“可你当初答应鸦爪圣殿与联盟那些人之时,也没见想过今天的局面?”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是在心中说说而已。 表面上还是装作感同身受的样子,阿盖尔开口答道:“大人,其实我还是有话要说。至少到今天为止,玛尔兰还有米莱拉三位女神尚未对这件事表示出任何态度,或许它们的信徒反对的仅仅是灰骑士在北境的咄咄逼人而已。” “真的么?”灰恩侯爵有些意外。 “千真万确。” 灰恩侯爵像是松了一口气,但表面上反而严肃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道:“那好,阿盖尔,那件东西就交由你们骑士团好好保管了,以等待鸦爪圣殿的进一步消息。要是这一切成功的话,我会给你记头功的,说不定我们会因此而得到觐见国王的机会。” 阿盖尔对于所谓的功勋一点兴趣也无,因为他明白这人肯定会把自己的功劳放在所有人的前面,留给他们的不过是一些残羹冷炙而已。好在他也不在乎,他依靠的仅仅是自己的银风骑士团而已,不过若有觐见国王的机会,倒是让他有一些心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灰恩侯爵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忽然又开口道:“阿盖尔,那个人怎么样了?” 阿盖尔心中一个激灵,一下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摇了摇头:“大人,这事你可不能问我,骑士团可没有监视那位大人。你可以去询问一下菲诺恩勋爵,他负责艾尔帕欣的守卫,或许他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灰恩侯爵沉默了片刻,眯起眼睛,最后才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两人皆在心中骂了一声对方是老狐狸。 …… 天蓝很快就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了。 比如那喷火的角蜥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七海旅人号的船身似乎都共振了起来,简直可以堪比上一次他们穿越风元素层之时,每一块船板,每一根螺丝都在发出呻吟,吱吱呀呀,‘啪嚓’一声,魔导引擎之上竟有一枚储法水晶裂开来。 “要撞上了啊啊啊啊——!” 魔导引擎上每一根拉杆都剧烈地震颤着,她几乎要使出全身的力气才能将之拉下来,所有的输出通道都开到了最大,护盾装置也出于超负荷工作的状态之下,但风船的下降还在加速,高度计上的数字像是疯了一样在跳动着。 因为失重,天蓝的头发都一根根飞了起来,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世界都静止,那些原本放置在仪表盘上的小物什一一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而那只角蜥蜴,正打着旋儿从她面前飞了过去,眨巴了一下带膜状的眼睛,用黑漆漆的瞳孔与她大眼瞪小眼。 甲板之上巴金斯正皱着眉头注视着甲板风,与每一张帆的工作情况,他侧耳倾听着从船舷一侧传来的声音,好像是在判断那里下面的气流情况。 唐馨与谢丝塔正一人抓住了一条缆索,后者还好,前者青筋都从白皙的手腕之上绽了出来。 前者咬紧了一口银牙,但还是为巨大的力量拖着一寸寸向前,米莱拉的牧师一贯并不是以力量而见长的职业,更何况她也不是专业的水手。 希尔薇德推开门走了出来,看了看甲板上的情况,抄起袖子走了过去,从唐馨身后伸出手,帮对方握住了绳子。唐馨微微一怔,感到手上的压力一松,回过头去,才看到自己身后的舰务官小姐。 “你怎么出来了,希尔薇德小姐,你不是应该留在下面指挥么?”她有些语气不善地问道。 “那下面已经用不上我了,”希尔薇德答道:“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小时候我可是与父亲一起出过海,许多老练的水手对于空海与风船的了解,未必比得上我呢。” 唐馨忍不住有点意外地看着后者。 她手上一松,两人差一点被横过去的桅杆拖得向前,才赶忙用力一拽,重新拉稳了缆索。她这才回过头来,问道:“你小时候上过船么,你离开过考林—伊休里安?” “在我为那位贵族女士寄养之前,我去过很多地方,”希尔薇德点了点头,“远远比现在我们走得更远,我去过帝国与巨树之丘,看过那里的云海,甚至见过水手们战斗的样子。我母亲生前希望我成为一位淑女,但父亲他一直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 唐馨听得不禁出了神,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之中的少女,她还很少有听过这么离奇而超乎想象的童年。她好像暂时忘记了自己与对方的关系,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怎么认为?” “我父亲是一个为空海而生的人,而我是空海的女儿,”希尔薇德答道:“我踏上这条道路去寻找他,不仅仅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更重要的是走上与他相同的道路。在空海之上讨生活的人,最终葬身于这片云海之中,是一件没有遗憾的事情,纵使我没有找到他,但也不会因此而后悔。” “我有些无法理解。” “是的,脚踏实地的人很少能理解海上之人这样的浪荡者,”希尔薇德将缆索挽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向后退了两步,将之缠在索具上固定好,笑了一下,“但有些人不一样,他们热衷于冒险,热衷于前往未知,那不仅仅是因为骨子里冲动的血液,而是人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探求。” “你是说我表哥么?” “艾德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我可不那么认为。” 希尔薇德笑着看着她:“这正是你幸福的地方。” 唐馨不由微微一怔。 她沉默了片刻,才垂下如同羽毛一样修长的睫毛,答道:“有机会的话,希尔薇德小姐,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自己一直以来怀这些敌意的少女,身上有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她说那只鸽子与众不同,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竟隐隐有些嫉妒,因为那正是她所无法理解的地方。 “乐意之至。”希尔薇德只笑着答道。 甲板之内那个小小的光球正在飘来飘去,好像有些好奇面前这个满头大汗的胖子正在干什么。 但殊不知它的行为已经极大地引起了罗昊的不满,事实上任何东西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在你视线之前飘来晃去,干扰你的判断之时,你也一定会同样感到十分恼火的。 尤其是这个东西还荧荧发光,像是一个灯泡一样。 罗昊忍不住用手挥了挥,结果惹得那小东西好像生了气一样,一边躲避他的手,一边围着他飞转起来,不一会儿,就搞得罗昊有些头晕眼花。一旁的洛羽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来,放出一团雪白的光芒。 那小东西感受到了魔力反应,马上飞了过去,像是一团棉花一样,在洛羽的指尖蹭来蹭去。 “魔法师真好。”罗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将手按在那升起的控制平台之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风船的十多面帆回正过来。七海旅人号的高度正在飞速下降,很快便接近了地面。 罗昊已经可以透过投影看到外面白雪皑皑的广阔大地,地平线正在升高,他必须全神贯注以那些雪松的大小为参照,来判断他们所在的位置。但即便如此,还是很容易产生视觉上的误判,而那边天蓝正在歇斯底里地大喊—— 好像下一刻船就要撞上了一样。 “洛羽!”罗昊忽然大喊一声。 元素使点了点头,伸手在控制台上一放,两人在操控风船上都是外行,算得上是半个水手加半个战斗工匠,加起来大约比得上四分之一个塔塔小姐——如果单纯不计算计算力的话。 那一刻七海旅人号上所有的桅杆,横衍,与每条缆索都绷紧了,半张开的风帆发出呼呼的声音——甲板之上,希尔薇德,唐馨,巴金斯皆抬起头来,看着风帆工作的状态。 只有女仆小姐,对此有些无动于衷。 不过十多面风帆在最后一刻还是完美地调整了过来,更加幸运的是他们这一路下来皆没有遇上任何复杂的气漩,或者剪切风,虽然过程有一些惊险,但总算是安然‘着陆’。 前方一道开阔的山谷展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风船下降高度的速度开始放缓,他们穿过了风元素地表的接触层之后,航行开始变得稳定起来,高度计也不像是坏掉一样往上翻着码数了。 船身吱吱呀呀的声音渐渐消停了,山谷两侧没过了船舷的高度,四周的景色变得分明起来,魔导舱之中,天蓝好像是瘫痪了一样趴在仪表台上。她发誓,这样的事情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那胖子提议的时候,她就应该警觉的—— 罗昊将手放在控制台上,此时才关闭了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多数系统,比如已经严重过载的护盾装置,与盖伊发生器的一半功率。他回过头去,对洛羽说道:“施展法术吧。” 洛羽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水晶从打开的下层舱门之中射了出去,那水晶在大约六十多尺开外炸裂开来,形成一层朦胧的冰晶迷雾。 看着那层散开的迷雾,他又依次从不同的方向放了三个类似的法术——水雾术会折射空气之中的光线,从而让其后遮蔽的事物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效果来。 只是这冰雾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很快就会随着七海旅人号的前进而消散。 但两人估算的时间刚刚好,当冰雾产生之后大约几分钟,便好几只发条妖精从山谷上方呼啸而过,它们在附近游弋了片刻,在转了几圈之后才远远地飞开。大约前后一刻钟时间,他们便遇上了先后三波发条妖精。 其间洛羽又补了一轮法术,然后罗昊看了看通讯水晶——他们此刻距离对方已经相当接近了。 事实上方鸻,红叶与砂夜等人在突出包围圈之后,又继续折向南面行进了一段时间,随后与复活在附近圣殿之中的人会和在一起。 根据从各方面传来的信息来看,弗洛尔之裔的准备相当周全,他们也同时包围了好几座圣殿,不过运气好,他们有先见之明,选择了罗曼——而非艾梅雅女士的圣殿复活。 这可是说是狠狠戏耍了对面一把,好让这些人不要忘了,并非只有艾梅雅女士才在荒山野林之中有神祠存在,而作为旅人的指引着,大道女士也一样将自己的神恩遍及大陆。 大约凌晨四五点钟,不过冬季的天亮得比较晚,此刻山野之中还是一片漆黑,不过他们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了不出半个钟头,便看到远处一片阴影飘来——那不是其他,正是七海旅人号。 而看到七海旅人号的帆影,正坐在地上累了个半死的艾小小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欢呼了一声,他们得救了! 虽然方鸻有点无语地看着这小姑娘,不明白她究竟在兴奋些什么劲。 七海旅人号缓缓靠拢,然后垂下软梯——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因为一般来说以这个体量的风船来说很少会在非空港区域靠近到这么接近于地面的地方。一般来说,他们都是通过小艇来回的。 艾小小第一个爬了上去,然后是砂夜与小空,第四个才是他,方鸻刚爬上船舷,才发现一只手递了过来。一般来说都是舰务官小姐在这里等着自己,但他没想到这一次自己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洛羽。 而队伍之中的元素使看着他神情略微有些严肃,开口道:“上船,我给你看些东西、” 方鸻不由微微一怔。 …… 第一百三十九章 风暴汇聚 IX “塔德,我们谈谈。” 水晶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杂音,犹如锐器刮擦黑板,在这令人感到有些不太舒服的背景音之中,一个有些失真的人声忽然开口说道。 方鸻这时看向一旁的洛羽,再看了看桌上的那枚记录水晶。“这是那天在修道院内记录下的声音?”他忽然问道。洛羽点了点头,那日他们前往修道院之中调查关于影人的袭击,这枚水晶之中所记录的声音便是唯一的收获。 “天蓝将声线解析了出来?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我们联系了一些星门另一边的私人音频实验室帮忙,将其中一部分任务分了出去。” 方鸻有点意外,他记得这类音频实验室开价不低吧?“谁付的钱?” “天蓝她自己,还有艾小小小姐也付了一部分。”洛羽答道。 两个小富婆,方鸻心想。艾小小他倒不奇怪,自己表妹的这个好友是一个富家女,他是一贯知道的。不过天蓝果然和他想象之中一样,在十二色鸢尾花身份不低,才能这么自由自在地乱跑。 他回过头去,此刻水晶中响起了第二个人的声音:“你想谈谈什么,菲恩?” “关于那枚水晶,塔德,我们得谈谈。” “你对我们护送的东西有什么看法么?” “圣选者们已经睡下了,我就开门见山,你知道那东西的来历与我们所声称的并不一致。它并不是来自于古拉,而是一开始就在这里,我们为了得到它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听过那个传闻么?” “你想多了,菲恩,”第二个声音显得有些沉稳,“它抵达这里的时间比你想象之中更晚,与传闻之中那段黑暗的历史也没有什么关联。” “但这个地方正曾是克莱沃家族的产业,那位鸦王最后饮恨之所,他狂妄自大,自封为王,为联军所讨伐。当时的国王,艾森四世亲自下令将他处以绞刑——就在这里,人们常说他的幽灵一直萦绕至今。” “那只是一个传闻而已,又有几人真正见过那把魔剑?”第二个声音打断道:“克莱沃家族已经成为了过去,正如同那个时代的许多事情一样。” “但这座修道院正是为了封印那位鸦王的亡魂所建,可我们去过地下了,对方的灵龛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替代品。但那副盔甲的年代要比克莱沃家族的历史近得多,那或许正是他的后人——” “他已经没有后人了,菲恩,”第二个声音提高了:“我不知道你从那里听来这个传闻,但克莱沃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死在了那场战争之中,包括鸦王本人。” “我并不想和你讨论鸦王与克莱沃家族,塔德,”第一个声音答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人曾经来过这里,早在几十年之前,并带走了鸦王的灵龛。而且和鸦爪圣殿给我们的消息并不一致,那枚水晶并不是无害的,我们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好几个人手的代价……” “第二,古拉港的那枚水晶又是从何而来的?”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答道:“我们的任务仅仅是将它带回去,菲恩,这是执政官大人下的令,由大团长阁下亲自签署了命令确认的。我们的职责是听令行事,而非其他。” “但是,塔德。” “我会把这一切如实禀报给大团长阁下的,”第二个声音再一次打断道,“等到回到艾尔帕欣之后,但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再讨论它了。” 后面的声音忽然化为了一声尖啸,刺耳得令方鸻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后是一片凌乱的声音,在忽然变得高亢的杂音之中,传来一声厉声的警告:“小心后面,塔德,有东西在那个方向!” “天杀的,把其他人都叫醒——” 然后是一片刀剑交接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超过了人的听觉极限。 各种各样的声音复合在一起,最后化为一个单调的高亢的音调,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画上休止符。 在这阵尖锐的,如同锐器在玻璃之上刻画的声音之后,一切都渐渐化为虚无,在那枚记录水晶之中,竟燃起了一道紫色的火苗,然后化作一只眼睛,静静地凝视了这个房间片刻。 方鸻看着那只眼睛在黑暗之中消弭于无形,心中好像自然而然升起一个感觉——有东西看到他们了,他张了张口,好长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什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开口问道。 记录水晶之中记录的只是声音,但最后那个画面是从何而来的? 他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出那道令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紫色火焰,它好像栩栩如生一样,在那里注视着他们。 洛羽摇了摇头,然后才答道:“我想那就是留在那里,干扰着这些声音的那股力量,虽然我们还不太清楚这段对话是为何会被留在那个地方的,但或许与这股力量脱不了关系。” 那是什么力量? 方鸻心中回想着那道紫色的火焰,心想难道那也与影人有关? 他静静思考了片刻,但除了猜测之外也无法得出更进一步的结论,这才将思绪放回到之前那段对话上。他看向前者,问道:“关于那段对话,你怎么看?” “对话之中的两个人,前者是银风骑士团的大骑士,而应当也是此次行动的领队。那个叫做菲恩的骑士,我并没有查到他,或许只是骑士团的一名普通骑士而已。” “你有问过砂夜么,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不也参加了这次护送?” 洛羽摇了摇头。 方鸻拿出通讯水晶,在团队频道之中发了一个信息,让红叶与砂夜到这边来看看,一边再问道:“那鸦王又是谁?” “艾诺森-克莱沃,埃德温的长子伊文斯的后代,在北境克莱沃家族的最后一代家长,”银光一闪,塔塔小姐出现在他的肩头,轻声答道:“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人们皆说他狂妄自大,已近于疯狂,他自封为王,与整个王国为敌——后来兵败身亡,整个克莱沃家族也随之而倾覆。” 方鸻有点意外地回过头去,问道:“塔塔小姐,你记起来什么了?” 塔塔摇了摇头:“只有一些零散的记忆,但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知识,关于知识,我从未忘记过。” “那至少说明你沉睡的这段时间,应当在四百年前至今的这一段历史之内,否则你不会听说过这位鸦王,”方鸻却道,“我想这或许是一个办法,你可以看看你所知道的历史当中,距离今天最近的是哪一段,这样或许你就能确定自己所来的年代了。” 但妖精小姐再一次摇了摇头:“这恐怕行不通,有一些记忆我很难去主动回想起来,它们就像是飘荡于黑暗之中的碎片,当骑士先生你将之提起之时,我才能回忆起来,正如同这位鸦王一样。” “那么有时间的话,”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我们或许可以讨论一下历史。” 塔塔抬起眼眸来看了看,点点头道:“谢谢你,骑士先生。” 但这话其实不必说,因为两人皆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就好像是一生当中最有默契之人,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只用交换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想法。 七海旅人号并不大,这时红叶与砂夜已经推门而入,洛羽回过头去,与两人对视了一眼。红叶有点好奇地看了看他,用目光询问,这边出了什么事情? 而方鸻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向两人询问了一下关于那次行动的细节。而他主要询问的对象其实是砂夜,而红叶只是让其来这里应证一下对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内部的情况而已。 听了两人的问题之后,砂夜直接了当地点了点头。 这位女剑士表示当时银风骑士团的领队,与与他们接洽之人,正是大骑士塔德无误。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方鸻又默然片刻,才问道:“他们在那一夜为影人袭击之后,再无其他异常发生过?” 砂夜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鸻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复活了?” “艾德,你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而我记得我回答过,他们每一个人都复活了。” “那他们都回到了艾尔帕欣么,一个不少,包括这位大骑士塔德,与那个叫做菲恩的骑士。” 砂夜有点疑惑:“我不太清楚,但应当是如此。” “那和他们一起前往艾尔帕欣的你们的人呢?”方鸻追问。 “他们应当仍旧留在艾尔帕欣,被软禁在了那个地方。” “你能联系上那些人么?” 砂夜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向他们确认一下这件事,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回到了艾尔帕欣,包括这位大骑士塔德在内。” “就现在?”砂夜有点意外地问。 “就现在,这对于眼下的我们来说很重要,砂夜小姐。” 红叶看了看他们,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么,艾德?” 但方鸻摇了摇头,他心中确有一些怀疑之处,但这一切尚需要得到可靠的证据才能确认。那记录水晶之上显现的力量显然邪恶非凡,而那水晶之中记录的声音中,那段对话里提到的事情在这事后看来也疑点重重。 鸦王留下的究竟是什么,现在看来似乎与修道院地下的那具盔甲也有一定关联,而那几乎就与黑暗力量脱不了干系。更重要的是,两人所提到的‘所护送之物’——那枚水晶。 那位名叫菲恩的骑士声称从那水晶之上感到了极大的不安,为此他甚至不惜与行动的领队,一位大骑士争执不下。他们为了得到‘那东西’,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那枚水晶究竟又是什么? 此刻砂夜正拿出通讯水晶,看起来正在联系艾尔帕欣那边,她不时点点头,正在确认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她这时抬起头来,一边用目光向方鸻示意——正是如此。所有人都回到了艾尔帕欣,包括那位叫做塔德的大骑士。 但方鸻并没有继续询问关于那一夜的袭击,而是转而问道: “那件东西真的丢了么,关于骑士团所护送之物?” “他们声称是如此的,”砂夜放下通讯水晶,答道:“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公会才陷入了之后的重重麻烦之中。” 但方鸻总觉得记录的声音里,那袭击来得有些未免过于巧合,影人为什么要争夺那枚水晶,并将它从修道院之内带走呢? 而且两位骑士在对话之中提到,古拉港的还存在着另一枚水晶,第一枚水晶一直存在于灰鸮镇之外的修道院的地下,而他们似乎也对于古拉港的那枚水晶的来历持有怀疑的态度。 ‘第二,古拉港的那枚水晶又是从何而来的?’ 这是那位菲恩的骑士的原话—— 这句话在其他人听来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方鸻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不久之前在城堡之中所见到的那一幕。 那幻影之中,由那个女人从池中所托起的事物——那正好也是一枚水晶,这两者是如此的巧合,让他很难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如果说他们在雪石堡地下所见到的那枚水晶,正好便是两位骑士交谈之中所提到的,古拉港的那一枚水晶呢? 影人,水晶,鸦爪圣殿,还有失踪的选召者。 除了最后一点之外,在分属于两地所发生的不同的事件当中,似乎皆可以见到前三者的影子,如果只有一个共同点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与雷同? 这两个事件之中,是不是存在着什么他们所不清楚的潜在联系呢? 由于雪石堡内所发生的一切,可能与眼下他们的处境息息相关,因此方鸻不得不深入思考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自己所没有发现的细节。 他看了看红叶与砂夜两人,忽然问道:“你们还记得龙火公会的事情么?”两人一齐点了点头,尤其是前者,还亲身参与了多里芬事件,怎么可能忘得了?而砂夜作为橡木骑士团的中上层,显然也是了解此事的内幕的。 方鸻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那我有一个假设,你们认为有没有可能,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也存在相同的情况。我的意思是,这只是一个假设,砂夜小姐,那些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包括橡木骑士团的一些高层在内,会不会也有龙火公会的情况存在?” 两人一齐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吧,”反而是红叶先开口道:“他们虽然与尤古朵拉小姐他们意见不合,但还不至于到那一步。那些人当中的很多人我都认识,高层的决策我也参与过,但他们绝对不会与邪教徒同流合污。” 而砂夜,也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这个说法有些不太可取。 方鸻看着两人的反应,不由沉默了下来。 …… 赤红皇后号一片忙碌的舰长大厅内,六影正有点紧张地看着身边的卡卡。 “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找到了么?” 卡卡头上戴着风镜,一边轻抬手中的操控手套,一边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答道:“那有那么快,而且这边一共有八个搜索小组,我只是其中之一,你光问我又有什么用,我的运气有那么好么,我的大小姐?” “运气?” 六影的声音都有些狐疑起来,严重怀疑面前这家伙的可靠性。 “运气真还挺重要的,”卡卡答道:“在这样大规模的行动之中,个人的实力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当然了,你控制越多的发条妖精,发现对方的几率也就越大。但总得来说,还是得看脸。” 六影十分狐疑地询问道:“是么,但我怎么总觉得你是在为自己的摸鱼行为在借口开脱?” “那也有一部分原因,”卡卡并不避讳,坦言道:“不过我纵使是偷懒,效率也比其他人更好,这就够了不是么。而且这真算不上是借口,其实运气对于选召者来说真的是很重要的。” 他一边举起左手来,‘咔咔’转动着镜头,一边又道:“很多人把艾塔黎亚当作一个并不存在的信息化的世界,他们甚至将之视作一种‘游戏’,你听说过游戏的四重境界么?” 六影对于对方这种奇谈怪论十分抵触,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什么四重境界?” “肝、壕、脸、触。” “那是什么鬼东西?” “顾名思义,前者就是人们努力为之付出的程度,当然这个努力也是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毕竟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那种真的可以不睡觉的工作狂,如果你一天只有八个小时在练级的话,在很大程度上极有可能是比不上一天十六个小时都在练级的狂人的。” 卡卡头头是道地答道。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少女皱眉道:“所以这就是肝,我大概明白了,那后面三个呢?” “壕很好理解吧,RMT听说过么?” “这个概念有够古老的。”六影倒听说过这个说法,在很久之前,人们把这种行为称之为‘人民币玩家’。 “那可不一定,现实中的财富在于艾塔黎亚一样是可以实现转化的,”卡卡答道:“否则你认为大公会是从何而来的,现实的投资,一样可以影响这个世界。当然,这要视你‘壕’到什么程度而言了。” “那脸和触呢?” “触就是触手,过去用来形容某一个人在某一个行业之中的水平之高,”卡卡道:“简而言之,就是天才的水平,类同于你我这样的。不过触和触之间也是有分别的,你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比你更天才。” “这的确,”对于对方的歪理邪说,六影已经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所谓的脸就是运气,对吧?” “当然,”卡卡点点头:“人们常常传闻说,这四重境界得一者可以成为高手,得其二者就能趋于顶尖,四有其三往往就是艾塔黎亚历史上那些最为闪烁的新星——比如十王。” “那四者全有呢?”六影忍不住问道。 “那不就在你面前么?” “滚开,歪理邪说。” 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又成功为对方带偏了,她咬牙切齿地问道:“我问你究竟找到没有,你和我扯这个?” 卡卡这才答道:“好吧,没那么容易,对方可能会对自己的船进行遮蔽,我猜多半是用魔法的手段,但是发条妖精没有探测魔法的能力。所以你急也没有用,还得再等上一段时间。” 六影心想自己着急并不是这个。而是自己也不是战斗工匠,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不上任何用场,然而虽然搭档是一个战斗工匠,可问题是对方看起来根本一副靠不住的样子。 “对方用魔法遮掩了自己的船?”六影问道:“那你们岂不是很难找到对方了?” “那也不一定,”卡卡仍旧摇头:“这么大范围的遮蔽,只有可能是水雾术。但水雾术只是折射光线,并非真正的隐形,从不同角度记录的画面,会有细微的不同,从而发现对方。” “这么大范围的搜索,你们有那个功夫一一细细比对么?”六影眼中都透露出一丝怀疑来,“我可没听说过战斗工匠有什么侦查技能的,你该不会在骗我吧?” “我当然做不到了,”卡卡答道:“但有人可以做到,我们只需要将拍摄到的画面汇总到信息分析中心就可以了,那里会有专业人士来甄别画面,只是有一定滞后性,但对于风船这样的大家伙也够了。” 他这时摘下风镜,看向对方道:“你们战斗组的,很少接触情报收集组这边的工作流程吧,是不是受益匪浅?” “受益匪浅你个头,”六影怒道:“你又在偷懒了。” “那倒不是,”卡卡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下手中的风镜,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只是我找到他们了——” …… 第一百四十章 风暴汇聚 X “艾德,你们最好出来一下。”罗昊从甲板上走了下来,支着楼梯,打断了下面众人的讨论,开口道。 方鸻与其他人停了下来,向那个方向看去,但罗昊已经从那里走了上去,只在楼梯上留下一阵登登的脚步声。 方鸻知道对方向来稳重,不是出了什么紧要的事情,绝不会下来提醒他们。不过讨论其实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他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于是向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和他一起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塔塔小姐,”方鸻一边开口道:“帮我查一下最近古拉港与艾尔帕欣发生的事件,或者是传闻,最好是事无巨细。” 塔塔点了点头,两人心有灵犀,她已经明白方鸻的意图。 方鸻与其他人走上楼梯,来到甲板上,便看到远处积雪所覆盖的森林的方向,数道金色的光雨点亮了夜空,那缓缓延伸的金色轨迹,正如同数枚流星一样,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希尔薇德立在船舷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一位贵族淑女,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幕,金色的光雨,映亮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与如雪的面庞。少女回过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妮妮正坐在‘妈妈’的肩头上,翘着小脚丫。 “他们应该是找到我们的位置了,”希尔薇德开口道:“放下了飞翼艇,逼迫我们升空。” “我们怎么办?”罗昊抓着缆索,问道。 方鸻也看了看那个方向,答道:“七海旅人号本来也不可能一直贴地飞行,我们还得绕过灰树岭,向着敌人薄弱的方向突围吧,”他又抬起头来,看向夜空中,“正好今天夜里有云层,突入云层之中我们就安全了。” 他转过身来,才想起一上船就分了心,还没问过眼下的状况,这才开口道:“云层上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 方鸻当然明白对方行动的声势肯定小不了,光光是飞翼艇就投送了好几轮,他还只在长夏之战中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罗昊也抬着头看着云层的方向:“现在上面至少有十艘以上对方的船,”他回过头来,“其中南面有四艘在巡弋,之中有一个反应源特别明显,我猜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旗舰——赤红皇后号。东面也有多个反应源,我们下来的时候发现云层之上还藏着一个巨大的反应源头,我猜那个方向应当还有一主力舰存在,只是不知道是来自于什么公会。” 经过之前的战斗,方鸻大约也明了自己面对的是至少两个公会的人马,这也和罗昊所说对得上。 “看起来对方应当是防止我们向南或者向东进入空海之中,”红叶站在方鸻身后,听了这话立刻反应过来,开口道:“而且我猜对方肯定不止这点人,在更南面与西面,靠近空峡的方向一定还有对方的舰队在巡弋。” 方鸻点了点头,也认同她的说法。 红叶与砂夜两人毕竟是大公会出身,一下子就意识到弗洛尔之裔的战术布置,弗洛尔之裔对方是想要扼守空峡,防止他们流窜向东。 但这一带毕竟是彩虹同盟的实控区域,弗洛尔之裔忽然大军压境,要说两大公会联盟之间没有过交流,这无论如何也是无法使人相信的。 两人不由互相看了看,皆各自看到对方目光之中的隐忧。砂夜叹了一口气答道:“公会同盟毕竟是公会同盟,他们彼此敌对,但仅仅是利益层面上的,在面对外部威胁之时,他们的利益还是一致的。” 方鸻心中却没什么好意外的,他早就明白这一点,只答道:“这已经足够了,至少彩虹同盟迄今为止还算信守承诺。我们并不能防止他们拿我们作利益交换,何况他们对我们也没这个义务。” 他这才又问道:“罗昊,北边呢?” “北边也有几艘船,但相对数量要少得多。”罗昊答道。 这时希尔薇德忽然开了口:“我有一个想法,各位。” 众人皆转过身来看向她,毕竟这条船上比起在空海之上的经验,除了巴金斯之外,便是这位贵族千金——但她只要没有先开口,那位老练的水手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现在正是北风,我们向北而行算是逆风,但我们的船在逆风航行之时,是要比那些挂横帆的主力舰快一些的,”舰务官小姐轻声答道:“正好北边的敌人也不多,就算能追上来的,也只是一些和我们一样挂纵主帆与三角帆的轻快帆船而已,而在面对它们之时我们的劣势要小得多。或许我们可以先向北突围,再转向东面,进入埃贡恩森林范围,南下绕过灰树岭——” 方鸻眼中一亮,看了看北边,当即地走到一旁传音筒旁,开口道:“洛羽,计算一下北边的云层高度。” “大约在四千米上下。” 传音筒内传来对方的声音,他一开始就没和其他人一起上甲板,而是作为法师长,去了魔导舱之中。 “云层高度很低,”方鸻觉得各方面都符合希尔薇德的假设,当机立断道:“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我们就向北突围,藏入云层之中,再折向南方。”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弗洛尔之裔在防范他们逃逸入空海之中—— 但好像他们这位船长大人自始至终也没考虑过这一点。 罗昊点了点头,当即答道:“那我去准备一下。”说罢便与众人错身而过,去了魔导舱。 “骑士先生,我也先下去了。” 塔塔也开口道。 她站起身来,跟着飞了下去。 只要在妖精小姐还在船上之时,七海旅人号就只会有一个水手、航海官与船长,那就是她本人,她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帮助,就可以一个人让这艘船动起来。与此同时,她还可以分心多用,去处理别的事情。 不过有时候方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让自己的龙魂小姐干得太多了一些,塔塔小姐是不是也需要适当的休息?但他还没说出口来,妖精小姐感受到他的想法,便回应来一个念头: “不必担心我,骑士先生。龙魂就是为此而诞生的,能帮上骑士先生是我的荣幸。” 这叫方鸻又是感激又是有些愧然—— 从一开始,塔塔小姐就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甚至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完全依靠了自己的龙魂小姐,与零式水晶。可妖精小姐帮助她良多,他给予妖精小姐的回馈却很少。 总有一天,方鸻心想,自己得想办法找回妖精小姐丢失的那些记忆片段,这大约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帮得上自己的龙魂小姐的忙的地方。 所有人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就连身为外人的受赎者们,红叶与砂夜还有其他塔波利斯的人也留在甲板上,等待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这时七海旅人号才轻轻一震,船身微微倾斜,开始向上爬升。 很快,四周森林便渐渐沉到了船底之下,整个山谷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天空中的风变得猛烈了一些,而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一晃而过。 这时桅杆之上的瞭望台上,正在那里的爱丽莎忽然探出身子,趴在栏杆上向下面喊了一声: “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船长大人。”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其实已经看清了迎面飞来的几个黑点——因为它们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发条妖精。 原来是你们,来得正好,方鸻心想。他将手一扬,几道银色的光芒一下子从大衣之下飞出,四散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七海旅人号正从水雾术笼罩之下破雾而出,整个流线型的船身一下子浮现在了夜空之中,那几个在半空之中飞行的黑点,差一点避之不及迎面直接撞上来。但就在那一刹那方鸻看得真切,那十几只暗金色的发条妖精,正振动着羽翼一下子四散飞开。 ‘它们’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在半空之中飞了半圈儿之后,才又转了回来,想要看清楚这船上的情况。 只是正是此刻,一束赤红的光芒从黑暗之中的一个方向射来,正好洞穿了其中一只发条妖精,在对方球形的外壳之上留下一个高温尚未褪去的暗红色的大洞——那发条妖精打着旋儿从半空之中坠了下去。 剩下的发条妖精立刻意识到它们遇上了什么麻烦,他们不止一次分析过视频之中对方的攻击手段,当然知道这样的攻击是来自于何方。剩下的发条妖精几乎是一下子皆各自转向,企图变幻飞行轨迹来躲避攻击—— 但事实上。 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似乎有些肤浅,好几个小时的分析看起来并没有产生作用,因为无论他们怎么飞,都总有一束光束从黑暗之中射来,然后击中一只发条妖精。 方鸻的眼球正在风镜之下的数个画面之上来回移动着。 而在这样的视野之下,方鸻总觉得自己有一些非人的感觉,因为人类很少能具备这样类似于复眼一样的视觉,更不用说适应。但他快得好像是具备了动态视力一样,无论对方怎么躲,但他总能从几乎是全方位的视野之中,准确地找出自己需要捕捉的目标。 而这也正是战斗工匠之所以这么罕见的原因,大多数人仅仅是只能在系统的辅助之下,完成这一项操控。 工匠们正一一怪叫着捂住眼睛——但那纯粹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们一个个退出了战斗,虽然其实还有操控的其他发条妖精在战场区域,但他们好像忘了这一点一样睁开一只眼睛,有些面面相觑。 在没有交过手之时,他们已经尽力设想敌人的高度,可没料到还是低估了一些。 只是方鸻在攻击最后一只发条妖精之时,却意外地失了手。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只发条妖精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以一个极为诡异的飞行姿势,与拿到暗红色的光束交错而过,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咦?” 而同一时刻,六影听到卡卡也发出一声一模一样的轻叹。 而对方事实上并没有显得的那么轻松,他伸出手来解开了大衣上的第一颗纽扣,六影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她还很少见过对方这个样子——但以她对对方的认知,这似乎是说明对方遇上了棘手的对手了。 但在卡卡看来岂止是棘手而已。 他又陷入了几乎相同的梦魇之中。他在精灵遗迹之时,便已与对方交过手,那时他是十五级,而不知对方是多少级,但听说并未脱离新手的阶段。 而现在,他在BBK尽心尽力的培养之下,已经有二十五级,两年之间,提升了整整十级。他仍不知道对方此刻的等级如何,但毫无疑问,对方比那之前他面对之时又变强了—— 两人交手的第一轮,他便躲过了对方的攻击,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他发现过了一年多之后,自己仍旧抓不住对方的飞行轨迹,而对方好像知道自己会怎么控制发条妖精一样,总是先人一步。 他明明私底下已经不止一次去分析当时的情况,并找出了许多思路,可问题时那时便已有的感觉,而此刻亦然——没有半点变化。卡卡一言不发,将手一招,让自己在其他方向上的发条妖精也飞了过来。 但它们才一飞过去,便迎面撞上了一张大网。 看着那张网,卡卡不由面色大变。 而在这场短暂交锋的另一边,方鸻也在同一时间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遇上过这个对手,他只用妖精之墙一确认,便辨认出了对方的手法,又比那时纯熟了不少,但一些基础的思路是不会变化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甚至回忆起了更久远的时候,自己似乎在精灵遗迹之时,便与此人交过手——方鸻不由有点意外,也不知道自己与对方是不是有缘,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先后遇上了三次了。 他正在视野之中看着对方的发条妖精掉头就跑,似乎与上一次一模一样——但也不追赶,只默默收回了自己的发条妖精。只是他收回手之时定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他认得出对方,对方自然也应当认得出他来。 不过他摇了摇头,也不太在意这一点。 方鸻这才摘下风镜,在心灵世界之中对自己的妖精小姐说道:“塔塔小姐,麻烦打开一下空战甲板的舱门。” “骑士先生?” 方鸻抬起头看,注视着夹杂着雪花的北风,答道: “准备投放枪骑兵——” …… “确定对方的位置了。” 当卡卡默默摘下风镜之时,情报分析组的人员正大喊起来。 工作人员立刻从那里接过几页纸,交到舰桥之上沧海孤舟手上,后者只看了一眼,然后马上递给一旁的乔里,并开口询问道:“对方的位置,高度,与速度?” “高度一千七百,位置坐标703415A,633210B,方向正北,航速十七节,正在加速。” “他们并不是想要前往大冰川,”乔里看了一眼报告,当机立断:“他们是想逆风行进,甩开我们的主力舰队。” 沧海孤舟点了一下头。“没那么容易,”他答道,一边拿起通讯水晶:“赤红皇后号已经发现目标,并在作战地图上标示目标位置,目标高度一千七百,位置坐标703415A,633210B,方向正北,航速十七节。” 他向其他浮空舰下令道:“对方意图借逆风拉开与我们的距离。所有轻快帆船、猎帆船进入一级作战状态,准许你们离开舰队向北拦截目标,允许开火。” “各主力单位注意,赤红皇后号准备投放空战构装,重复一遍,赤红皇后号准备投放空战构装。请所有作战单位作好准备,准备投放第一轮战斗构装,与目标进行远程接触。” 他这才放下水晶,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工匠组立刻放弃所有的发条妖精,马上前往空战甲板集合,赤红皇后号准备投放空战构装,请第一至第三战斗小组立刻准备就位。”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却通过传音水晶传递至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六影有点担忧地看着卡卡,对方的脸色在她看来显得很差:“你没事吧?” 卡卡点了点头,但又摇摇头:“我没事。” 他忽然有点意外,抬起头来看向对方:“六影……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做梦吧,”六影有点没好气道:“我只是担心你接下来的战斗掉链子。” 卡卡摇了摇头,又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上戴着的操控手套。 他倒不是害怕对方,只是之前的接触却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 他忽然之间心中闪过一道强烈的灵光,人就是容易犯灯下黑的失误,那个人一直都使用过用发条妖精自爆的攻击方式,他明明记忆是如此的深刻才对。 但他们在分析那个视频之时,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起这件事来。 芬里斯的那个失踪的炼金术士,原来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人们的视野,但有多少人会想到,那就是多里芬的英雄。 ——龙之炼金术士。 但他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时候他应当还只是一个新人才对。 卡卡轻轻握了一下拳,但他其实最关心的还并不是这个问题。而是自己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公会不应当会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但为什么高层好像从来都没提起过这件事情。 但若对方是芬里斯的拯救者的话。 那岂不是说…… 米莱拉应当欠了他相当大一个人情。 他正走神之间,一旁六影忽然推了他一把:“你在发什么呆,去空战甲板集合了,接下来轮到你们战斗工匠表演的时候到了。” 卡卡点了点头:“您说得是。” 六影不由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她还没见过这家伙这么好说话的时候。不过空战构装拖延住对方之后,接下来恐怕要轮到他们进行登船战,因此她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同时并解下水壶来,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过一旁卡卡一边说,一边从信息化水晶之中投影出自己的空战构装来。 六影这才看着那台老掉牙的‘行猎者 IV型’不由瞪大了眼睛,“你就用这去和对方战斗?”她放下水壶,正有点不可思议地问道:“公会不是才发了新的构装么,我记得是那个什么……?” 但卡卡连忙打断她。 “是吗,但那东西我还没学会怎么操控呢?” 六影‘噗’的一声,直接将口中的水喷了出来,然后呛得咳嗽起来。 …… 第一百四十一章 风暴汇聚 XI 赤红皇后号的第一波攻击就受了挫。 他们投入的二十四台空战构装,在接近目标区域没多久,便遭受到了来自于头顶上方的攻击。一束束赤红灼目的光雨,从视角盲区之外从天而降,在赤红皇后号上的战斗工匠们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洞穿了大部分构装体的躯干。 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样子,视野之中便已一黑,退出了战场。 而卡卡是少数看清了埋伏他们的构装体样子的人。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构装体,手持大盾与长枪,身覆重甲,身后泛着青色的风元素的光芒,与印象当中轻巧灵活的空战构装格格不入,更像是战场上的重骑兵,一座座耸立的铁塔。 对方也不与他们缠斗,以手中的长枪发出赤红的光束,其攻击并不是很精准,但它们彼此列成一个方阵,当密度达到一个程度之后,精准其实并不显得那么重要。 第一轮打击之后,半空中只剩下零零散散几台构装,但那些剩下的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过人反应躲开了对方的攻击之人。 这时卡卡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他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是三组的战斗工匠组组长。对方是个相当有经验的公会老人,曾经还是他在青训营的引导者之一。 “卡卡,掩护我——” 那个人控制着一台异体行猎者,回头一看,才发现孤零零悬在半空中,丢失了一只手臂的卡卡的老掉牙的‘行猎者 IV型’,差点没气晕过去。 “卡卡——!?” 被人发现自己‘浑水摸鱼’,卡卡也有些不好意思,抓了一下后脑勺,不等对方来找自己麻烦,赶忙将戴着操控手套的右手一举,并启动了‘行猎者 IV型’的风元素发生器。 一束青色的光芒划过夜空,塔塔在多个视角之下看到那台老式的构装体向自己的方向而来。她在虚拟的空间之中,举起左手,于是那些在半空之中列阵的枪骑兵,纷纷将矛尖指向卡卡的构装体。 经过片刻的预热之后,一点点红光在矛尖之上绽放,进而化为一束束光雨降下。 妖精小姐翠绿色的眸子里,仿佛倒映着那片光雨,与光雨之下对方行进的路线,然而她看到的甚至并不是空间,而是一行行的数字与公式,并勾勒出对方行进的路线。 她将手一指——赤红的光束拦在了卡卡的去路之上,老式的‘行猎者 IV型’很难对这么密集的攻击作出反应。很快,一束灼热的光芒很快洞穿了这台构装体的腹部,并从那里横扫而过,将它上下一分为二。 只是失去了下半身的‘行猎者 IV型’仍旧尽力向前,并奋力保持着平衡。 塔塔正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在空海之上投入使用构装的一大难题就在于维持平衡,更何况在这样的状况之下,这有些出乎她的预计。 速子长矛正在预热,对方离这个方向已越来越近,若是普通人这时难免会有一些手忙脚乱——除了‘行猎者 IV型’之外,还有其他构装也在分散开来,从各个方向上包抄过来。 但冷静是龙魂赋予她的使命,塔塔只默默地注视着划过夜空的光轨,预计着对方可能达到的空域,并镇定地等待着长矛准备好的下一次倒计时。 三, 二, 一。 赤红的光芒再一次在枪尖之上绽放。 塔塔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在对方抵达之前还能再有一轮攻击,她预计这一轮攻击可以打掉那台最靠近自己的‘行猎者 IV型’。但意外发生了,瞄准‘行猎者 IV型’的六道光束之中,竟然空了四道。 那台构装体在最后一刻竟然作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操作,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六束光矛之间脱离,只有两束一束擦过它的肩膀,其中一束击中了它的左臂,并让它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在半空中飞转了起来。 不过下一刻对方马上以近乎不可能的状态下,从这样的姿态之中改出。 塔塔看着那台构装,微微吃了一惊——虽然那说是‘飞’,其实已经很难看,不如说是一头撞了过来——她也有些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可以说是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让她不得不将其他方向上的枪骑兵转过来。 又是三束赤红的光矛。 但卡卡仍旧又避开了两次攻击,直到第三束广矛抵达之时,才一下洞穿了‘行猎者 IV型’的胸口——其核心水晶所在之处。 注视着自己的视野黑了下去,卡卡才取下风镜来,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湿淋淋的全是汗。他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方向,他尽全力争取了时间,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 “怎么样了?”六影问道。 卡卡摇了摇头。 他心中其实并不看好。 对方的操作给他一种奇特的感觉,那就是绝对的冷静,他本来以为自己应该取得更好的效果的,但对方的每一次改变都十分精准,仿佛丝毫不为之所动一样。 他还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对手,与他先前所见过的每一个战斗工匠都不一样。 人类并不是纯粹理性的生物,他们总会慌张,总会出乎预料,总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候,只是有些人可以很快镇定下来,但这之间总会有一个转化的过程。 然而卡卡觉得自己应当是出乎了对方的预料之外的,最后那几台转向的枪骑兵就是明证。可即便在那样的时刻,对方的举动仍旧整齐划一,而且没有丝毫失误。 他不知道是对方的心态太好,调整太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真正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与之前他遇上过的龙之炼金术士,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虽然两人都很强,但方鸻给他的感觉是灵动,与对于构装体匪夷所思的掌控力。而后者并没有那么多花哨的动作,其对于构装体的控制十分基础,但正因为基础才让人更加压力倍增。 因为建立在基础之上的强大,是精准。 他从未见过这么精准的操作。 这正是他不看好其他人的原因,如果对方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的话,恐怕很快第三小组就要退出战斗了。 他看着那个方向,大厅之中很快响起了一阵懊恼的叹息声。 看着那些取下风镜的人,卡卡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使用异体行猎者,会不会坚持得久一些?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假设,他倒也不后悔没有一开始投入最新型的构装体,因为一个声音告诉他结果多半没什么不同。 相反,他还帮公会节省了物资。 从这方面来说,他可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模范成员。 …… 塔塔并不需要去看,便能一下得知自己失去了多少控制视野,而每一个消失的画面,皆代表着一台枪骑兵的消亡。 对方最后的反扑,一共让他们损失了十二台枪骑兵,这个战损比其实是可以接受的,枪骑兵即便是在七海旅人号上也是作为一种消耗品存在的。 枪骑兵的设计思路一开始便是如此,它通过‘傻大粗黑’来增加生存率,但其实在机动性,命中率上都乏善可陈,在敌人接近之前,它们还可以发挥出一些威力,但一旦被接近,就是笨拙的线列步兵。 对方的反扑中那台异体行猎者给了她深刻的印象,它一台就造成了枪骑兵近半的损失,那应当是对方的领队一级的人物。而除此之外,她印象最深的,应当就是那台老掉牙的‘行猎者 IV型’。 后者的印象甚至比前者来得更深一些。 她一边将画面传了过去,方鸻看了看便得出结论,那台异体行猎者的操控者其背后多半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工匠组的队长,至于那台老掉牙的‘行猎者 IV型’,那应该是又是那个人了。 他不禁留意上了这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从几次交手的经历来看,对方应当不是一般人,多半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某个高手。而从他与塔塔小姐的交手来看,对方之前好像竟然还留了余力。 这就不由让他有些意外了。 “暂时不用去管他们。” 方鸻关掉了画面,赤红皇后号的第一轮攻击已经失效了,而来自于其他方向上的攻势更不值一提,其实就在他与塔塔小姐说话的当口,其他几个编队的枪骑兵已经拦下了近三轮攻势。 但与赤红皇后号上放飞的这一拨空战构装相比,后面几波攻势根本不值一提。其放飞的构装体‘行猎者 V型’本身也要比异体行猎者差一个档次不说,背后的工匠们也是参差不齐,与赤红皇后号上的精英相比不具有可比性。 不过枪骑兵仍有不小损失,各个方向上的两三台累计在一起,差不多也有二十多台,相当于在这一轮攻势之下,他们储备的枪骑兵就消耗了近四分之一。 “爬升高度两千九百,方位703417A,633219B,云区就在前面了。” 传音筒内传来天蓝的声音。 其实并不需要她说,正立在甲板上的方鸻一抬头便能看到北方黑压压的云层已经越来越近,风雪在这个高度已经是冰冷的雨水,湿漉漉地飘落在每一个人脸上——这的确是最后一段路,但要走过它并不简单。 方鸻默默注视着那个方向上几面分开云层的银帆,如同鲨群露出了背鳍,那是对方的猎舰队——由悬挂纵帆的快速帆船组成的机动舰队,他黑沉沉的眼底所映出的,便至少有两条五等巡洋舰。 “那是无惧号与怒火号,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船。” 罗昊抓着缆索对他说道,他对BBK的势力如数家珍,没想到用在了这个时候。 对方从云层之后驶出,已经发现了他们,舰长巴克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举起右手来,发号施令:“转向,以我们的速度,来得及在对方进入云区之前拦在他们前面。” 无惧号缓缓转向,露出了银色的船舷,黑洞洞的炮门已经一扇扇打开,然后远处火光一闪,一发炮弹尖啸着从七海旅人号上空飞掠了过去。 方鸻抬头来,看着从他们头顶上很远飞过去的炮弹,但心中并没有什么安心之意,他知道对方只是在试射而已,而这一炮其实也有警告之意。 不过他按了按船舷,七海旅人号只是一条连七等也够不上的小船,并没有可以直接用来还击的火炮,枪骑兵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对方船下悬停着密密麻麻的黑点,应当也是他们投放的空战构装。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需要他亲自参与,而七海旅人号这边就只能信任塔塔小姐的能力了。 另一道银白色的船舷也从七海旅人号左边的云层之上浮现出身形。 那正是怒火号,它正与无惧号一左一右锁死了七海旅人号的航线,从更高的高空之上,监视着下方七海旅人号的一举一动。 两艘船都已经进入了射击阵位,它们还未开火,但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巴克注视着那七海旅人号行驶的方向,见对方并没有慢下来的意思,才转身向身后的传令官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第一轮试射,逼迫他们停下来。” 黑洞洞的炮门之中一轮轮闪现火光,呼啸的炮弹落在七海旅人号左右,霎时间仿佛是在暴风雨之中行进一般,虽然炮弹没有像是真正在海面之上一样激起水柱,但还是把船上的艾小小吓得够呛。 她抓着船舷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被炮弹打得血肉横飞一样,上下牙直打战。不过一旁对此无动于衷的巴金斯看了过来,安慰了她一句:“别担心,对方没打算命中我们。” “真的,为什么?” “他们只是想让我们慢下来而已。” 甲板的另一边,‘灰哨’布莱克博也显得有些不安,他毕竟不是水手,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不过在他身后,受赎者的领导者——那个高大的男人,克威德倒是一脸淡漠的样子,他手臂上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流着金色的血。 艾小小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我们会停么?” 巴金斯看了看那个方向,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于是一轮齐射之后,七海旅人号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一些。 巴克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一旁的投影水晶中正投射出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的脸,对方脸膛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一看就是喝多了酒。画面之中那个男人正哈哈大笑:“巴克,看来对方不打算领情啊。这些小家伙们,看来没意识到他们的处境。” 那正是怒火号的船长,他一边举起钢壶来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酒嗝,一边继续说道:“巴克,你不开火我可要开火了,比比看我们谁能先击沉这条舢板如何,一万里塞尔?” 但巴克并没打算去理会这个人,仿佛无视一样回身去与副官说道:“再一轮警告射击,在他们前方形成弹幕,如果他们再无视警告,我们就直接开火攻击他们了。” 副官点了点头,领命而行。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怒火号上已经响起了滚雷一样的开炮声,火光闪动之中,带着尖啸的炮弹直接飞向了七海旅人号上的。 只是在这个距离上,炮弹的命中显然相当受船体本身的摇晃、与空海之上的横风影响,精准度并没多高。在怒火号一侧船舷三十二门火炮的怒号之下,其实只有一两发炮弹贴着边儿从七海旅人号上空飞了过去。 但第二轮齐射很快抵达,经过第一轮校射之后,第二轮齐射的精准度提高了显然不止一筹,多发炮弹直接命中了七海旅人号,只是为风船四周张开的一层幽蓝色的光盾所拦下。 那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连连摇头:“小东西,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厚的护盾。” 他喝醉了酒,疑似有点精神亢奋地挥着手:“赶快,下一轮射击,不用问对方的意见,直接击沉即可,下面有我们的人会‘照顾’他们。” 巴克看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不过也正是这个时候,无惧号也准备好了开火。由于队友的行径,他们的询问式开火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他也干脆让副官改变了命令,直接射击击沉对方。 两艘五等巡洋舰几乎是同时开火,在左右两侧各自形成交叉火网——无惧号上的炮手命中率齐高,三十多发炮弹中近乎有三分之一都击中了那层闪烁的蓝色的光盾。 而在大约承受了十来发炮弹的攻击之后,那个幽蓝色的光盾终于微微一闪,支离破碎了。 “下一轮定胜负,”拿着酒壶的男人得意地向巴克炫耀了一句:“巴克,我比你先准备好开火。” 他话音未落,怒火号的船体已经猛烈地震荡起来,火炮开火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他的话音。 但在男人得意的目光的注视之下,他却不可思议的地发现,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炮手太过得意忘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七海旅人号在这一轮射击之下竟然毫发无伤,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一样游走于‘枪林弹雨’之间。 “该死,”男人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遗憾,“你走狗运了,巴克,一万里塞尔归你了。” 只是巴克一言不发,根本理都没有理他。 他看着七海旅人号的航行轨迹,与船上风帆齐齐改变的方向,他这一生当中并不是没有见过这么神乎其技的对于风船的操控能力,事实上,他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 不过那些都是他见过最老练的水手,那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前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在一条船上当着水手长。巴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来,他并没有立刻下达开火的命令,而是回身去先制止了自己的副官,然后才对投影之中的男人说道: “你知道那船上的是谁吗,加拉斯?” “咋?”那男人一愣,大着舌头问道。 “那是马魏爵士的女儿。”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风暴汇聚 XII 七海旅人号每一面银色的帆,都齐齐被调动了起来,它们正转向一个方向,穿过风雪与冰雨,映着云层之上黯淡的星光。在老练的水手眼中那正犹如一曲完美的圆舞,它在枪林弹雨之间,在风的世界之中遨游。 怒吼的炮火,与轻灵的小船擦肩而过,它犹如一只在林间穿行的小鹿,一蹦一跳之间,避开了不可预测的危险。而夹道的焰火,仿佛是为了舞者而献上的礼花,火光不过只是修饰出它曲线优美的船身而已。 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 加拉斯听着巴克的话语,默默看着那片孤舟。 若说谁是这个时代以来考林—伊休里安世人公认的最伟大的航海家,那几乎一定是马魏爵士,人们甚至传闻,没有那个男人征服不了的海域与风暴,再高的风浪,也不过是等待他驯服的烈马而已。 在过去的五年之中,没有人认为他真的失踪在了第二世界,因为对方可能只是在前往第三扇门的路上,一时之间无法回来而已。 因此当巴克眼中映出这在火焰之中翩行的轻舟之时,几乎下意识认为那是对方杰作,他可能不在这里了,但他还有一个女儿。传说那位小姐,早在很年幼之时,便已传承了这位大航海家的衣钵。 只有他与他的手下,才能如臂使指一样操控自己的船,那条船是他的旗舰——七海旅人号,正如同眼下这艘船的名字一样。 但可惜的是,与大多数人一样,巴克料错了。他只不过是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而已。 “听好了,巴克,” 怒火号上,满脸胡茬的加拉斯正放下了酒瓶,“我才不相信什么马魏,更不用说他的女儿,这二十年间我听着这个男人的传闻长大,更早一些时候我甚至是受他的感召才踏入这片空海。但今天,我要证明自己,击沉他女儿的船。” 他一边说,一边骂骂咧咧地向自己的水手下达了命令:“我给击沉她,看好了,我们的船更大。在这个距离上,他们躲得了一时,但也躲不了一世,我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巴克看着对方的背影,也不由默然了片刻,或许这个醉醺醺的男人说得也不算错,向那位老船长致敬的最佳方式,就是打败他。虽然对面只是对方的女儿,可在这片空海之上,男女并没有什么差异,他们都只是漂泊于这海上的人儿而已。 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那个名字注定要为历史所铭记,但每一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总涌现出林林总总的人杰,它们无关乎是谁的女儿,谁的后代。 敢于踏上这片空海的人,谁又不是抗争着自己的命运呢? 他转过了身去,向自己的副手下令道:“计算出对方的航线,等怒火开火之后我们立刻开火。” …… 刺目的火光在下一刻变得更加的显眼与华丽了。 希尔薇德用手抓着微微颤抖的船舷,默默注视着炸开的火焰与飞掠的弹雨,目光流转地答道:“若说我从父亲那里学到了什么——那不如说是对于这片空海的了解,他所为我留下的那些笔记当中,记载了关于它的知识,从而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大门。” “我之所以逃离那片束缚我的天地,他们对于那位夫人的谋害不过是一个由头,但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也会因此而上路。当然,能陪伴着船长大人走过这一路,乃是我的荣幸。” 眼前的惊涛骇浪仿佛激起了少女心中的情怀,无论多大的困难,也拦不住那位传奇的船长。 而作为她父亲的女儿,她身上也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越是困境之下,她越是坚定。 但方鸻比她更具信心。 “别担心,”他立在摇晃的甲板上,用一种沉稳的口气答道:“他们拦不住塔塔小姐。” 舰务官小姐听了莞尔一笑。 此刻操控着七海旅人号的,正是一位妖精小姐—— 或者说,她就是七海旅人号的龙魂。 正从无惧号与怒火号上闪现的火光,那像是考林—伊休里安每一年的冬幕盛大开幕的礼花,但眼下还远未到那个时候,何况蒙难的北境住民今年或许也并没有心思去庆祝,正如去年之中一样。 那不过是交加的炮火,而在怒火号开火之后,无惧号也紧接着开火,两条船仿佛事先商量过一样,炮火互相弥补了对方的空缺之处,并织出一片密集的火网。 在这几无逃生希望的困境之下,七海旅人号忽然作了一个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动作,它近乎陡然地爬升,猛地向上,生生从火网之中挤出了一条生路。 “什么!?”加拉斯注视着七海旅人号那不可思议的机动性,如同石化一样:“这不可能!” 那齐齐转向的横翼帆犹如具有魔力一样吸引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笨重的风船在此一刻被赋予了非同传统的意义,它在每一个人眼中好像具有了生命。 巴克感到自己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那条炮火之中的轻舟恰到毫厘一样止住了船身,然后立了起来——它仿佛置身于一个绝对静止的世界之中,一面是炮火连天,一面是安静云海。 临渊而立,令炮火望而却步—— 加拉斯手中的瓶子咕咚一声落在甲板上,滚开来,但他浑然不觉,只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马魏爵士把自己的水手都留给自己的女儿了么!?” 仿佛一只无形之手在空海之上拨动琴弦,弹奏出了一首人们从未听过的天籁,而那在战场之上翩然而行的七海旅人号,无疑位于这个舞台的中央。 赤红皇后号的指挥大厅之内,许多人都一下子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画面之上——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风船能行于空海之上,是得益于风元素在船身之内产生的平衡,但这平衡并不稳定,一定得小心翼翼去维持。 空海之上多变的气流情况,与横风与切变风带之所以如此危险,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但即便是风平浪静,风船的航行姿态也有严格的限定,当它上升与下降超过一定的角度,皆可能产生倾覆。 历史上因此而船毁人亡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当然老练的水手与船长,对于自己的船更加了解,他们通过平衡风元素输出在船体不同部位的配比,与对于多个帆面的操纵,也能实现一些匪夷所思的操作。 只是不包括眼下的这一幕—— 在众目睽睽之下,七海旅人号几乎完全立了起来,甲板形成一面陡峭的墙。 它也因此而失去了水平方向上的速度,变得静止,只是那是一种错觉,因为它仍旧在向上爬升。 赤红皇后号有近四十年经验的舰长,此刻立在沧海孤舟身边默默看着这一幕:“他们其实仍旧没有超过平衡的极限,但这并不是说这一切没有风险,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水手们这么去做。” “你能做到么,船长大人?”沧海孤舟回头去问道。 “可以是可以,如果给我和我的水手们一点时间,我们也可以实现这样的操作,并且更有把握。但他们在炮火交加之下并没有准备的时间,他们是在冒险,我是绝对不会将赤红皇后号置于这样的险境之下的。” 年迈的舰长摇了摇头。 沧海孤舟默默看着那个方向,他心中忽然发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们或许拦不住对方了。 无惧号之上,巴克很快回过了神来,对方的忽然爬升出乎了每一个人的预料之外,他眼睁睁看着七海旅人号穿过交织的火网,进入了更高的空域——几乎与他们平行,而且很快要升入云层之内了。 但他绝不能这么轻易认输,他握了一下拳头,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最后的机会。巴克回过头去,向自己的副手大喊道:“我们还有一轮开火的机会,在对方进入云层之前。” “他们失去了速度,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他好像自己都相信了这句话一样,用力挥了一下手:“我命令,无惧号转向十度。” “准备,开火——” 七海旅人号甲板的倾斜几乎让每一个人都倒了下去。 但方鸻抓住身边的障碍物,以防自己滑过甲板,从另一边船舷外落入空海之中。此刻塔塔小姐的声音正从脑海之中传来:“我们失去速度得很厉害,下一轮可能躲不过去了,骑士先生。” 方鸻闻言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远处无惧号之上闪烁的火光,双方距离并不远,炮火飞行几秒钟之后便会抵达。这个念头才刚刚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七海旅人号后方便忽然猛地一震,一枚炮弹击中了船尾,掀起的木片与冲击波几乎将人掀飞出去。 在艾小小的尖叫声之中,他一下子撞在了船舷上,但这救了他一命。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扶着船舷吃力地立了起来,正好看到帕帕拉尔人像是一只滚圆的木桶一样从自己身边滚过去,赶忙用手一抓,抓着对方的领子提了起来。 后者还挥舞着手脚,大喊大叫:“我的领子勾住什么东西了——”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发现自己的表妹与希尔薇德已经各自抓住一条缆索站稳了身形,前者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哥,你居然不需要帮忙么?” 方鸻有点没好气,自己虽然算不上是一线的战职人员,但看起来有那么不堪么? 希尔薇德在不远处开口道:“塔塔小姐,”她的声音有些焦急:“七海旅人号没事吧?” “没有伤及到结构。”妖精的小姐的声音正从船上传来。 而巴金斯在另一边抓住了倒下去的艾小小,也问道:“我们还有多远抵达云区?” 不过塔塔还没回答这位老水手的问题,正为方鸻抓着领子的帕克指着那个方向,已经尖叫了起来:“云层就在前面了!” 在帕帕拉尔人的大叫之中,七海旅人号正在迅速拔高,它此刻上升的角度已经超过了一般风舰可以达到的极限,整个甲板似乎都立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坡度。 在众人的眼中,那上升的舰艏,正指向不远处厚厚的云墙。 “骑士先生,各位,抓稳了。” 塔塔安静的话语,正通过传讯水晶,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那面立起来的云墙,像是忽然之间倒了下来,向着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人压了下来。 七海旅人号还在升高,几发炮弹呼啸着从船尾后方飞掠而过,那已是无惧号与怒火号最后一次开火。方鸻抓着船舷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云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逐渐将后方的视野所笼罩的那一刹那—— 无惧号与怒火号一一消失了,远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也为云层所吞噬,那个‘窗口’正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后面传来几声刺耳的尖啸,但炮弹不知打到了什么方向,从七海旅人号的左右,或者上下飞掠了过去。 巴克几乎是看着对方进入云层的那一刹那。 他停了下来,无惧号也一下子慢了下来。 水晶投影的画面之中胡子拉碴的男人正没好气地挥了一下拳头,发出一些难听的咒骂。“这下子可得面对雇主的诘难了,”对方提醒他,“整整一支猎舰队,竟然留不下对方来。”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在我们鼻子底下逃走了。” 加拉斯挥着手,愤怒地说道。 但巴克并没有回答,只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他也有十年的船长的经历,但竟比不过一个小丫头? 赤红皇后号上,乔里回过头来对沧海孤舟说道:“风元素探测仪上失去了对方的踪迹,看起来他们应该是逃离了。” 后者点了点头。 不过两人脸上皆没有什么意外,老实说,能从两支舰队包围之下逃出生天,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确像是资料之上所说的一样棘手。但他们还不值得为了这点儿事情而大惊小怪,如果说对方是Loofah这一个水平的天才的话—— 那么这也不算什么。 “找出了对方的位置,也这就够了,”沧海孤舟答道:“去联系其他舰队吧,将对方的动向分享给每一方,这一夜才刚刚开始,按照上面的意思,我们还得小心三位女神的力量搅局。” 乔里看了看他,轻轻颔首。 …… 进入云层之中,四周就完全安静了下来。 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之后,方鸻先与其他人检查了一下七海旅人号的受损情况,状况比想象之中还要糟糕一些,那一枚击中他们的炮弹穿过了舰艉,在那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里正好是舵室的所在,虽然他们运气较好,舵与传动机构还完好无损,但风元素已经透过损伤的船体逸散了出去,简而言之,他们正在丧失速度与高度。 洛羽紧急修理了一下船尾部,以防止风元素进一步逸散,并保证他们不会掉出云层的高度。但维修无论怎么说也只是暂时的举措而已,对于众人来说下一步应当怎么办,还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虽然没有伤及结构,但情况也并不乐观,七海旅人号是还可以维持航行,但最好还是找一个地方停下来检修一下。”洛羽将自己的检查记录在本子上,然后一一说给众人听。 “我们去什么地方?”艾小小问道,之前的战斗让她有些心有余悸,“还去灰树岭么,箱子和大猫人先生,还有梅伊小姐他们都在那里?” 但前往灰树岭真可以解决问题么? 罗昊看了看外面,船舷之外是千篇一律的景色,一如他们在那时候从奥伦泽逃离之后的风景一样——借着茫茫的云海航行,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不过今天的状况与那时又有一些不同,北境上空的云层并不厚,他们不可能从这里一直驶入空海之中。 也更不用说和上一次一样,再来一次渊海的一日游。 他们是来阿尔托瑞寻找鸦爪圣殿与影人勾结的证据的,但眼下弗洛尔之裔竟然完全不顾玛尔兰、米莱拉与艾梅雅三女神介入的事实,直接加入了这场‘战争’之中,认真说,是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的。 而他们是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还说不上决定性的证据。 此刻他们回到灰树岭,又能面对弗洛尔之裔的攻势么? 人们不由看向了方鸻,希望等他拿一个主意,在过去每一次七海旅团遇上困境之时,都是这位年轻的船长决定方向,并且他们确实也一次次走出了困境。 而方鸻沉吟不语,他正看着塔塔小姐从社区之上发送过来资料,那只是一张图片,与几条简短的消息而已。 不过图片之上拍摄的,应当是古拉港的执政官,与其交接的人,他并不认识。但对方手中的那枚水晶,他却是见过,或者不能说见过,但与那幻影之中所见到的景象,仍有几分相似。 而消息就显得更加简单了: ‘在风暴之主的信徒的主导之下,古拉港将展开一个新的迷锁结界,以防范影人侵入城市——’ ‘或许近半年以来北境民众惶惶不安的境况,将要迎来终结之日。’ 他注视着那图片,然后抬起头来,开口道: “或许我们得去一次古拉。”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紧急状态 七海旅人号安静地在云层之中行驶着,只有魔导引擎从船舱下传来隐隐的轰鸣声,持续而单调,久而久之令人产生了近乎于耳鸣的错觉。 艾缇拉正将一只蛋糕托在碟子上放在方鸻面前,并安静地看了看这个方向。舰长室后面的开口用木板暂时挡住了,但还是有些漏风,风从缝隙处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道:“艾德,联系上苏长风先生了么?”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那边暂时无人接听,这是很少有的事情,然而现在少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真是一个巧合。 他正有些默然不语。 此前从塔塔小姐传过来的图片上看,那枚水晶几乎与他们不久之前在雪石堡地下幻影之中所见的那一枚一模一样,而再联系上洛羽从修道院记录下的那段录音,古拉的那个‘结界’几乎肯定有问题。 但他心中其实真正担忧的是,如果鸦爪圣殿背后真的是黑暗众圣的影子,那么现在介入这场战争的另一方——弗洛尔之裔,乃至于其后面的超竞技联盟,他们与鸦爪圣殿又究竟是何种关系? 虽然在他最疯狂的想法之中,也不敢去猜测联盟甚至可能与黑暗信徒有染这样一个事实,因为这与在伊斯塔尼亚所发生的一切还要更为不同——那是原住民,而这是选召者们。 他也无法想象联盟的官员们,究竟与一帮邪教徒有何利益一致性? 但如果他的猜测成真,那是否是说明果黑暗信徒甚至可以侵入到联盟内部,那么星门港的另一边又真的是安全可靠么? 他不由下意识回忆起了苏长风对自己说过的一些话,只是原本那些话还听来十分遥远,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个近在眼前的事实。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一个猜测。 但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同样的先例——龙火公会、听雨者与血之盟誓的事情,自己忘了么?似乎并没有,芬里斯的事件至今仍历历在目,听雨者的高层,还有失踪的血之盟誓的人,至今还下落不明。 那些人也同样是和他一样的选召者,但他迄今为止也很难相信,对方为什么甘愿迷失在这个世界之中,与邪教徒同流合污。 而在这几个事例之中,龙火公会或许还可以说与弗洛尔之裔没有什么关联,但血之盟誓与听雨者呢? 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关系众所周知,而杰弗利特红衣队又是弗洛尔之裔的一员,大公会同盟背后显然正是联盟的影子,那么假设血之盟誓并不是一个‘意外’呢? 方鸻不由有些不寒而栗。 他又想到了更多的细节。 从各方面汇总来的信息来看,联盟与艾尔帕欣的某位大人物过从甚密——甚至有可能正是艾尔帕欣现今的执政官,灰恩侯爵。而后者正是鸦爪圣殿在北境得以立足的幕后支持者——或者至少也是默许了圣殿在此地发展壮大。 在灰鸮镇一战当中,最早也是由这位侯爵大人出面表态,在三位女神发声之前,艾尔帕欣一度站在了鸦爪圣殿一方。甚至就算在那之后,这位侯爵大人也表现出了一种暧昧的态度,即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从很多社区之上流传的消息来看,事实上这位侯爵大人的态度,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是联盟的请求。据说在灰鸮镇动乱的当日,曾有人目击联盟的官员进出艾尔帕欣十三号,即这位侯爵大人的府邸所在地。 这些社区之上流传的小道消息,虽然未必皆那么真实可信,但经由塔塔小姐一遍,罗昊又再一遍筛选出来之后,还是可以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 再加上七海旅团本就身处于这个漩涡的中心,因此对于一些消息也比普通人来得更加敏感,常人无法确定的情报,并不代表着他们无法得出结论。而根据这些结论,不难推出如上事实。 也就是说,联盟,这位执政官大人,以及鸦爪圣殿,背后必然是存在某种联系的。 联盟如此维护于鸦爪圣殿,怎么能让人相信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呢? 而鸦爪圣殿背后的秘密,联盟又是否知晓? 是联盟的官员们为鸦爪圣殿所蒙蔽,圣殿在与联盟的合作背后隐藏了这样一个阴谋?还是说联盟其实本身就早已知晓这一切,或许并不在意?亦或者还存在第三个可能性,那就是联盟也参与了这样一个计划。 当然第三个可能性在方鸻自己看来也显得有些匪夷所思,邪教徒们是为了令黑暗众圣复生,在艾索林之灾几个世纪之后复归于这个世界之上,在一个拥有真神的世界之中,狂热的信徒也没什么不可理解的。 但选召者们与原住民显然不可一同而论,黑暗众圣们给予原住民的许诺与恩宠,对于选召者们来说又有何意义呢? 但无论是第一,第二还是第三个可能性,至少在方鸻看来,眼下最好的选择还是将这一切上报给军方,如果超竞技联盟确实牵扯进入这个阴谋之中的话,那已经不是他——不是七海旅团可以处理得了的事情了。 眼下他们要做的,应当是进一步收集证据。 而他唯一可以想到的地方,显然正是仪式将要举行的古拉港,只是而今的七海旅人号要前往这座港口,却并不那么容易。 七海旅人号现在是藏入了云层之中,但总有离开的那一刻,大型风船上的风元素探测仪的侦测范围可以达几十空里甚至上百空里,只要他们一离开云区,就会进入对方的视野。 而且藏入云层之中本身还带有不确定的风险,杰弗利特红衣队是失去了对于他们的感知,但他们也同样失去了对于外界的感知,如何在云层之中确定方向,纵使对于老水手来说也是一件颇为靠运气的工作。 传音筒内此刻不时传来天蓝紧张的声音,诗人小姐不时向其他人通报七海旅人号大致的方位与航向,当然这只是预估的—— 风元素探测仪在云区之内难以工作,事实上希尔薇德也去了底舱,纵使不依靠其父亲的名头,她也是通过了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考核的风船领航员,其专业知识刚好在这样的场合可以派得上用场。 他让塔塔小姐保持七海旅人号向南航行,越过灰树岭,并且不打算下降高度。眼下的情况驻扎在灰树岭要塞的骑士们也一样帮不上他们的忙,七海旅人号将弗洛尔之裔的人引过去反而至会给他们带去麻烦。 而除了弗洛尔之裔之外,方鸻还担心自己在北边所见的景象,那支来自于龙啸山脉的大军已经彻底摧毁了阿尔托瑞地区,这些亡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南下,而灰树岭要塞正好挡在它们南下之路上。 他向箱子和梅伊小姐那边已经发过去了一个消息,提醒他们注意北边的情况。 七海旅人号则会越过这片云区继续向南,他判断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会向东巡弋,以阻止自己逃逸向彩虹空峡一线,所以如果他们运气好的话正好会从杰弗利特红衣队正后方离开云区。 大型风船上的风元素探测仪当然也不是在每一个方向上都能达到最远探测距离,而其背后正好是盲区,要是他们处于这个盲区之内的话,有很大可能逃出对方的追踪范围。 他当然清楚弗洛尔之裔应当在这一带还有几支船队,就和他们当时在诺格尼丝时一样,主力舰队带着数支小船队对一片空域实行拉网式的搜索。但他心想船虽然多,总不至于每支船队都有一艘类似于赤红皇后号那样的大型旗舰罢? 除非弗洛尔之裔动用了他们一半以上的分舰队,每一支分舰队都有主力旗舰坐阵,但方鸻自认为自己还没这么大面子。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而他正思索之间,手上的通讯水晶忽然之间亮了起来,里面总算是传来了那个他熟悉的声音: “小鸻,你找我有事?”水晶将一束光投影在了方鸻面前,让画面亮了起来,里面出现了苏长风的影像。 不过让方鸻有点意外的是,这位星门港的特备队的武官一贯是以一丝不苟的军人形象示人,严肃且具有长者风范,但今天却显得有点不太一样,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而且额头上还留了一抹灰。 方鸻楞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 苏长风干咳了一声:“别问了,星门港出了一点小问题,刚刚去处理紧急状况了,所以你才没联系上我这边。” 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灰,问道:“怎么了,你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你最近在北境干出的好事我已经知道了,如果你只是想汇报这个的话,大可不必说了,你和超竞技联盟的恩怨是你自己的事情。当然了,如果你实在走投无路了,我们还是可以帮你想一点办法的。” 方鸻心中还真有点好奇星门港又出了什么问题。 他记得好像他们在伊斯塔尼亚的时候星门港才出过一次麻烦,星门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之间一直都稳定地运行着,怎么一到自己来到艾塔黎亚,星门就频频出问题,变得多灾多难起来了。 不过他也明白,苏长风守口如瓶,多半是不会和他说这些事情的。 方鸻想了一下,忍不住挠了挠头道:“不过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七海旅团又不是今天才惹上弗洛尔之裔,我既然当初作出了那样的决定,就不会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 “你小子几天不见口气倒是愈发大了,但这也不完全算是不相干,”苏长风答道:“我只是不建议你在那个时候继续与联盟深化矛盾而已,但你已经作出了这个选择,我们自然只有支持你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我说过,只要你没有违反《星门宣言》上的原则,我们就会为你兜底。” 听给对方如此说,方鸻也不由心中一暖。 虽然他已经决定要由七海旅团自己来处理与弗洛尔之裔之间的恩怨,并不打算假手于旁人——而且在这里为难民们一战,也并不仅仅是恩怨的缘故,更是要告诉一些人,如果正义有一天被践踏,那么自有人会举起义旗。 他是要举起自圣约山以来一直沉寂至今的自由选召者的旗帜,正如许久之前尤古朵拉对他所说的一样,自由选召者已经失去了太多,而面对大型公会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一盘散沙显然是行不通的。 他并不是要领导谁,只是要告诉人们,自由选召者仍在这里,这也就够了。 但自由选召者与大公会之间的恩怨,显然与军方扯不上什么联系,可即便如此,苏长风他们还是愿意为他作为后盾,这不由让方鸻心中感到有些暖意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意外。 这至少说明还是有人愿意支持自由选召者的理念的,而且苏长风或多或少代表着星门港官方的意愿。 “那倒不必了,”不过他仍摇了摇头,答道“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倒是说得没错,这件事的确不是完全与你们无关。” 苏长风微微一怔:“怎么?”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苏长风愣了一下之后,眼睛很快亮了起来:“和鸦爪圣殿有关的?” 果然。 方鸻听对方的口气,便隐隐明白,军方不可能完全没有调查过鸦爪圣殿的来历。这么形迹可疑,突然崛起的势力,几乎不可能不进入军方的视野之中。 虽然根据外交准则,军方奉行的时不介入考林—伊休里安内务的原则,但这也不代表着星门港是不看不听也不闻,出了横风港就变成瞎子与聋子。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精明能干,自己所怀疑的一些东西,军方肯定早就进行过分析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苏长风也反应了过来,答道:“你不用猜了,事实和你想的差不多,我们当然也调查过这个组织的来历。” “所以呢?”方鸻也有点好奇,军方掌握的信息与自己相比是不是更加完备。 但苏长风却摇了摇头:“查到的东西不多,高层我们的人进不去,但在外围,看起来鸦爪圣殿与其他圣殿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只是在北境更像是一个军事组织,背后的推手是艾尔帕欣的执政官,还有——” 他停了停:“你也应该也知道了,是超竞技联盟。” “他们在这里扶植势力,你们也不管?”方鸻忍不住问道。 “管不了,他们打得是擦边球,没有违反我们的原则。而至于警告——我们不是一直在做这事情么,又有什么用呢?”苏长风答道:“好了,言归正传吧,你查到了什么?” “说来话长,我录了几段视频与音频,”方鸻答道:“你们自己看吧。” 苏长风从方鸻那里拿到视频,立刻另外打开了一个窗口播放了起来,那几个视频大致是记录的是七海旅团一行人在阿尔托瑞经历,还有雪石堡地下所见的一切。 再加上他们收集来的一些情报,与洛羽记录下的那段声音。 苏长风很快便看完了这些资料,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方鸻,有些严肃问道: “上面这些东西,仅仅是你的猜测,还是说你掌握了确切的证据?” 方鸻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不过他确实也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雪石堡的幻影,并不能说明那水晶一定就有问题。所有的一切前提,都是建立在他对于鸦爪圣殿在水晶之上作手脚的猜测的正确性。 当然那段音频也可以作为佐证,但也算不上是这么有效的证据。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证据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他知道军方应当了解伊斯塔尼亚是发生了什么的,因此也开门见山地答道:“这算不上是什么证据,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提示存在一种潜在的可能性,不是么?” 苏长风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不过他只是习惯使然地寻求证据的可靠性而已,此刻反应过来之后也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他将视频存入储存设备之中,然后将其收了起来,这才又道:“事情有些严重,如果这一切属实的话,恐怕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苏长风比划了一下手中的储存设备,才又道:“其实你最好祈祷你的猜测是错误的,否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你小子每一次都给捅这么大事情来,看起来得给你发一个一吨重的勋章才成。” “勋章倒不必了,”方鸻哭笑不得:“那现在怎么办?” “等,”苏长风言简意赅地答道:“等我们确认这些证据,不过我会马上给弗洛尔之裔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先停止行动,放你小子一马。” “他们会听?”方鸻有点意外,军方不是不能插手超竞技联盟的事务么。不过若是能让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就此收手,倒也是一件好事,他们就可以直接前往古拉去寻找证据。 “我们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启用管制状态,,”苏长风答道:“你在那边稍等一下我们的消息。” 方鸻点了点头。 不过看起来对方也是相当着急,说完这句话,便急匆匆关闭了通讯频道。 而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多在云区内逛两圈,好等苏长风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但没想到通讯水晶才刚刚暗下去,红叶便急匆匆推门而入: “艾德,杰弗利特红衣队那边向我们发了一个消息。” “对方的指挥官想和你谈谈。” 方鸻闻言不由一怔,心想这么效率?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弗洛尔之裔的‘行动’ 沧海孤舟向身后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开始吧。” 散落在大厅之中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机位’,此刻有人举起手来,向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一个魔导士启动了大厅中央的水晶,水晶立柱亮了起来,上面朦朦胧胧出现了一片幻影。 沧海孤舟抬起头来,并向前走了几步,进入了画面的正中央。而一旁的工作人员不由向他点点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称赞道:“不错,孤舟你镜头感很好。” 但沧海孤舟并没有在意这些,他只仰头看着水晶,默默看着之上那片朦胧的画面化为一个人影的形象。 那正是方鸻有些狐疑的面孔,他透过画面注视着这里的每一个人,而那位美丽的舰务官小姐立于一侧,其精致的容颜令每一个目睹之人皆感到有些惊叹——那就是那位爵士的女儿了,真是如传闻之中一样,沧海孤舟心想。 而方鸻皱起眉头来,看着这大厅之中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每一个中高层,这才开口问道: “你们有什么事?” 他当然还没有天真到以为BBK的舰队发来的通讯请求,真会与军方有什么关系。 毕竟苏长风那边的通讯才刚刚熄灭下去,就算马上联系上BBK的人,但也没有这么快。 他只注视着画面之中的每一个人,并认出其中几张老面孔——在还留在黎明之星时,他曾经见过这些人几次。虽然当时负责与杰弗利特红衣队打交道的人一贯是丝卡佩小姐,但他也远远瞥见过这些人几次。 比如沧海孤舟,与他身边的‘老乔里’。 而方鸻看着这些人,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各位,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我们才刚刚交过手吧。” 大厅之中有点诡异的安静。 人们面子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不由互相看了看——但他们这么多人,没有留下对方来确是事实,这问题有些打脸。令尤其是猎舰队之上的成员脸上热辣辣的一片。 正在拍摄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手中的画面,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一段截去——但相较于这里的人的胡思乱想,方鸻可真没想那么多,他也就是无心一问,因为是真的没搞懂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是才与军方联系过,他都不会产生与这些人‘谈判’的心思,只是苏长风那边才表过态,他总得给军方一个面子罢? 而沧海孤舟一脸安静的神色,看了看对方,才开口道: “我们想和你谈谈。” “谈谈?” “艾德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 流浪的马儿准时醒了过来。 当然他倒不是在这段时间养成了半夜工作的习惯,只是几个小时之前友人发来信息,说弗洛尔之裔在凌晨几点会有一场行动直播。 放在过去,大公会的行动与他一个旅游与美食博主又有什么关系,从浑浊之域到圣约山,他只偶尔关注一下这些传闻而已。但现在不同了,自从开始关注有关于七海旅团的消息来,他就已经完全与过去是两样的行事风格。 一些轻度化的内容从他的直播之中消失了,他开始越来越向超竞技这个方面靠拢。而友人在这个时候向他传来这个信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背后肯定与不久之前发生在北境的那些事有关。 否则弗洛尔之裔在这个多事之秋去北境干什么? 而这正是他所关注的—— 关于弗洛尔之与七海旅团之间的恩怨,他自然早有耳闻,关于黎明之星事件的由来,还有事实上杰弗利特红衣队至今也尚未放弃对于海林王冠下落的追索,而且在他们的主导之下——那个灰色通缉令至今仍挂在七海旅团身上呢。 因此弗洛尔之裔会淌这趟浑水,倒是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只是弗洛尔之裔真打算直接插手了么? 他原本预计这些大公会行事应当不至于这么激进才是,发生于北境的这场风暴而今已经变得愈发错综复杂,三位女神的下场,让这场难民与灰骑士之间的冲突近乎演变成了一场‘圣战’。 当然双方都心照不宣,没有明确地使用这样一个词汇,但事实上这就是信徒之间的冲突,所以弗洛尔之裔是打算从两边之间选一边站了? 这里面当然有巨大的利益,甚至流浪的马儿也知道,因为他比一般人掌握的信息渠道更多,或多或少了解过关于鸦爪圣殿背后有联盟的投资的一些传闻。可投资与站队并不是一回事,一旦选择了一方,那么就失去了寰转的余地,弗洛尔之裔中有十多个公会组成的联盟,这些公会背后的资方真承担得起失败的代价? 何况他们就算没有失败,但他们也要放弃三位女神的神眷了,艾梅雅或许还好,但米莱拉与玛尔兰给予信徒的恩惠,那是与之相关的十多种职业,以及一系列神术与技能。 未来加入弗洛尔之裔的选召者,很可能就要永远与之绝缘了。而相比之下,风暴之主艾丹里安在艾索林之战前就只是一位次级神而已,它又能为弗洛尔之裔提供什么?它的神选者? 或许那很强力,但又能有多少? 流浪的马儿在黑暗之中看了看时间,荧光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刻钟——他使用的是北京时间,但艾塔黎亚与东八区都一个小时时差,也就是说那边已快近黎明了。 直播说不定已经开始了,因为说是直播,其实皆有一刻钟左右的延迟。 超竞技其实很少会有那种真正的直播,而上一次苍青旅团才在依督斯翻过一次车,那一次他们大约是盲目信任行动之中有一个龙骑士,在那之后还这么头铁的公会已经十分少见了。 流浪的马儿摸黑进入了自己的直播间,由于有直播预告,此刻已经有很多人等待在这里。这些人其中绝大部分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新粉丝,而他许多老读者与观众在他转型之后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取消了关住,无声地离开了相当一部分人。 他其实一直知道老粉丝对于自己的抱怨,他从艾塔黎亚的美食与旅游转向超竞技,这个转变实在是太大,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但流浪的马儿对此一点也不后悔,本来他从事这个行业也是为了兴趣,何况一些人虽然离开了,但也来了许多新的志同道合者。这些人此刻一边在直播间内等待他到来,一边在评论区里讨论关于七海旅团的处境,他们中大多数与流浪的马儿立场是一致的,当然是站在‘受赎者’一边的。 这里还有许多从梵里克一战之后,原本就成为了‘龙之炼金术士’这个头衔簇拥之人,而此刻社区之上的声音相当诡异,许多人虽然不一定站在七海旅团一边,但至少也对难民们怀有同情的态度。 或者起码也保持中立—— 但各大社区的‘名嘴’与‘意见领袖’们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人好像是意见相通一样,不约而同地开始批评七海旅团对于眼下北境秩序的破坏。他们的理由当然也很简单,一方面北境大敌当前,一方面自己人却在闹内乱,尤其是七海旅团过去也‘劣迹斑斑’,还有过‘海盗行为’。 总之仍旧是那套话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在拿钱办事,但架不住其众多的粉丝与簇拥,众口铄金之下,支持七海旅团的行为而今反倒在社区之上成了被孤立的一方。 在领头者的狂欢之下,狂热的粉丝们也容不下其他声音,而除了这些人的簇拥之外,弗洛尔之裔本身的支持者也是一个巨大的基数。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普通人没有地方发表意见,只好转向更小的圈子。 这其中就有流浪的马儿。 在众多‘意见领袖’一面倒的情况下,他就显得有点独树一帜,许多因此而来到他直播间的人,可能未必是他或者七海旅团的新晋粉丝,而只是对这一切看不下去去的中立路人而已。 流浪的马儿看着自己直播间内人数又创新新高,不由在心中感叹一下,他当然心知肚明这是为什么,或许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直播间内的画面一片漆黑,因为弗洛尔之裔的直播还没开始,不过由于不是正式赛事,因此所有人都可以转播——不过流浪的马儿心中清楚,这其实也正是这些大公会的目的。 他们向外界公开直播,其实也是为了推高自己的名气,巩固粉丝。超竞技背后天量的投资,除了艾塔黎亚直接的高维信息的产出与转化之外,很大一部分——其实对于商业公司来说绝大一部分是来自于流量的产出,广告,品牌,同人圈子的文化与二次创作,周边产物,都是蕴含着巨大的商机。 而各大公会在艾塔黎亚攫取资源,提高名气,巩固自身的排名与权威,无不皆源于这样的动机。 他再看了看时间,距离直播开启还有三分钟。 他关闭了直播间内的弹幕管制,许多人很快皆察觉到这一点,于是纷纷开始发言: “马儿来了。” “马儿老大现在一天天的作息颠倒,注意身体啊。” “我猜今天弗洛尔之裔的动作肯定与七海旅团有关,不然马儿老大也不会这么关注。” “是啊,他们还说什么暂不公布行动内容,真是脱了裤子放屁——现在北境还有什么值得他们介入的?” “所以马儿今天又要转播七海旅团了?” “双厨狂喜。”这是七海旅团本身的粉丝在发言,当然,那只是相当少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新兴的冒险团,七海旅团能在社区之上拥有一定支持者其实已经是相当反常了,至少流浪的马儿知道那位举世之剑Loofah曾经肯定没这个待遇。不过七海旅团一行人也是在多里芬、梵里克一系列知名的事件之后,才逐渐走到今天。 而眼下北境发生的一切,才真正将他们推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些人的面前。甚至流浪的马儿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当芬里斯的那些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对方的名气或许会成长到一个超乎想象的地步,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现实世界,除了对于大小公会的投资之外,还有很多直接着眼于自由冒险团队的投机者,而这些人当中其中很大一部分其实背后就职于各大公会背后的猎头公司。他们慧眼识珠,在那些冒险团体还名声不显之前就先找上对方,并许以丰厚的条件,与之签约。 而走这条路线的知名冒险团很多后来都直接并入了各大公会的旅团。 当然以七海旅团目前的境况,这些嗅着血腥味上门的‘鲨鱼’们是肯定不会找上这些年轻人了,因为找上了也没用。但还存在着天使资方,流浪的马儿心中其实很清楚,那些真正的自由冒险团、自由公会背后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资金支持,至少那位洛法小姐背后就存在一些神秘的个人或者机构。 组建冒险团,简而言之其实就是在烧钱,在冒险团还处于低水平区间的时候,团队内部资金链尚能维持。但一旦到了高水平的层次,装备,风船,甚至是后勤来源都会成为一个个现实的问题。 远的不说,一艘大型风船的价格,就足以买下一些较小的公会。虽然流浪的马儿对于七海旅团的一众人是怎么拥有自己的风船的也十分好奇,可小型风船与大型风船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 没有资金支持,这些就不可能成为现实。而如果冒险团内的成员,整日要为了资金而奔波的话,他们也很难兼顾训练与成长自身,从而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与层次。 流浪的马儿有些担忧这些年轻人,一方面是担忧他们与大公会决裂,为超竞技联盟所封杀,他们有可能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支持来源,那样的话他们虽然有一时的风光,但终归会泯然于众人。但一方面也担忧对方会因为陷入困境之中,而找上一些不那么靠谱的投资人,而从失去了现在自由与对于理想的追求。 他当然明白,七海旅团对于人们来说之所以这么特殊,正是因为他们在于某些方面迥异于其他冒险团的原因。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的确与那位举世之剑的洛法小姐有些类似,但后者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而摆在七海旅团面前的,目前来看还是一条荆棘丛生看不见光芒的道路。 当然大多数人想不到这些,他们关注的只是当下七海旅团的冒险,与七海旅团内每一个人的天赋。那些是普通人的谈资,因为选召者们实现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所无法实现的关于冒险与英雄的幻想,他们以身相代,感同身受,仿佛自己也是与世皆敌的反抗者。 但若有一天七海旅团泯然于众人之时,许多人也会默默忘记这些年轻人的名字。 正如同他们忘记了圣约山一样。 怀着这样的想法,流浪的马儿心中第一次萌生了一个念头,或许自己应当去见见这些年轻人。看看这些让自己感受到不同的年轻人们,究竟是如何的,或许自己可以在某些事情上帮到他们。 他正这么想着,面前的屏幕忽然之间亮了起来,流浪的马儿下意识看了一眼荧光表盘之上的时间,指针正好指向罗马数字十二。 艾塔黎亚的清晨,五点整—— 直播间内此刻映入众人视野之中的,画面里正是仰着头看着水晶的沧海孤舟,拍摄者从后方将这位杰弗利特红衣队此次行动的指挥者背影纳入画面之内,再越过后者的肩头,拍摄着水晶之上出现的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正是方鸻。 而此刻画面之中响起的声音,也正源自于沧海孤舟的发言: “艾德先生,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此言一出,直播间内立刻一片哗然。 “……等等,这是什么?” “杰弗利特红衣队主动提出要与对方合作,我没听错吧?” “黎明之星那事情……” “这就是所谓的‘大行动’,就这?” 虽然大公会之间产生仇隙,转头又结成同盟的事情比比皆是,可那毕竟是同体量的存在。 以杰弗利特红衣队乃至于其背后弗洛尔之裔的体量,实在没必要主动低三下四地向区区一个冒险团提起合作的事情,何况两者之间原本还存在过节。 有些人立即将之解读为杰弗利特红衣队,甚至是弗洛尔之裔的低头——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吃错了什么药,才要将这么丢人的事情专门直播出来,还专门通知? 连流浪的马儿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他一贯是个习惯于在参与一件事务之前,提前作足功课的人。他当然清楚弗洛尔之裔是怎样一个存在,其背后的决策者或许会为了利益而选择妥协,但绝不会将这些事情摆到台面上来。 以自己的名声为代价,去成全他人,弗洛尔之裔高尚到这个程度了? 他本能地感到有些问题,只是一时之间还抓不住心中那个想法而已。 而画面之中,方鸻同样皱起眉头——他虽然对于面前的杰弗利特红衣队,沧海孤舟,以及两者背后的弗洛尔之裔没有屏幕背后的流浪的马儿看得这么透彻,但也本能地感到不对。 他与弗洛尔之裔打交道也不是头一次了,当然明白对方但凡讲一丝道理,那也是到了无法可行的时候,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大公会皆是如此—— 它们只会和同体量的存在讲道理,对于弱势者能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 他本能地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狐疑地看着这些人。 而见他一直不开口,沧海孤舟才再一次主动开口道: “艾德先生,或许你还记得我们在精灵遗迹交过一次手,当然那场冲突其实只是源于一个误会,事实上对于黎明之星在那场战斗之中的遭遇我也深表歉意。可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同样也参与了那场战斗,并且也一样遭受了损失——我们曾经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而非仇敌。” “当然,一些人事后发表了不恰当的言论,他们可能伤害到了你的感情,但你应当清楚,我们乃至于弗洛尔之裔,是一个由许多人共同构成的公会与公会同盟,在这样一个同盟当中有不同的声音,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你对此还心怀芥蒂的话,我可以代他们向你道歉。” 而沧海孤舟此言一出,社区之上议论更甚。 但也有一些人有不同的看法,七海旅团与弗洛尔之裔恩怨的由来,人们皆有所耳闻,但那究竟是不是一个误会,至今也是众说纷纭。 弗洛尔之裔在这件事上丢了很大的分,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在社区上的舆论都处于极为被动的境地,毕竟诓骗受雇者令其去送死这样的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丑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沧海孤舟这样洗白的言论,可若说精灵遗迹事件的苦主若也与对方和解的话,那又是另一个说法了。一些人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七海旅团可能要就此与弗洛尔之裔和解了,毕竟正如沧海孤舟所言,双方确是有合作的基础的—— 而且弗洛尔之裔已经在这场直播之中给足了面子与诚意,相较于这样的条件,又有几个人拒绝得了呢? 但合作又意味着什么? 人们热衷于讨论勇者变成恶龙的故事,尤其是原本就对大公会的粉丝与簇拥者不满的大多数人,在许多人心中,若是七海旅团向弗洛尔之裔妥协,无疑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幻灭感。 对于‘受赎者’,对于难民,对于所有支持他们的人,这正意味着一种背叛。 一时之间,社区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两种看法争执不下。而流浪的马儿见状只是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当然,方鸻也是这么认为的。关于精灵遗迹之时,他有自己的看法,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鬼话——而且要和解的话,他们早在伊斯塔尼亚就应当和解,又何须等到现在? 对方不会不清楚这样的事,又何苦多此一举?而且老实说,他并不太乐意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拿起这件事说事,还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因此他直接了当打断了对方: “你们打算合作什么?” …… 第一百四十五章 答复 “你们打算合作什么?” 方鸻的话似乎坐实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眼下双方都在找台阶下,妥协似乎是近在眼前的事情,许多人都感到失望,只是很少有人退出直播间。流浪的马儿看了一眼人数,直播间内的人数仍旧在上升。 “艾德先生,可能你对于我们此行的目的有些误会。”沧海孤舟瞥了一眼旁边工作人员手上的提示,他虽然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但作为代表着杰弗利特红衣队发言的人,有些话并不是他想说就可以说的。 事实上他要说什么,早在这次直播定下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他只不过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发言机器罢了。他对这件事倒也说不上抵触,但也见不得有多喜欢,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其实并不打算介入这场争斗。” 方鸻总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弗洛尔之裔不打算介入这场争斗之中,这样的话他信了个鬼。若真是如此,那之前发生的一切又是是什么,弗洛尔之裔集结舰队千里迢迢来考验一下七海旅团的实力?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沧海孤舟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这好笑,继续说了下去:“你可能不信,但事实如此。我们是为另外的事情而来,并无意于反对你们去追求你们心中的正义,甚至可以向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只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们。” 他停了停:“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合作。” 合作? 方鸻想不出若不是为了鸦爪圣殿,对方介入此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或许是为了海林王冠的下落?还是海之魔女弥雅小姐?亦或是芬里斯岛地下那座方尖塔上的信息?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自己与弗洛尔之裔之间唯一的利益冲突点。当然,从背后到台前,冒着得罪三位女神的立场,直接介入到这场争斗之中来,这看起来的确不符合弗洛尔之裔的利益。 可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些原因,对方所选择的这个时间节点,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一些。 不过要真是为了以上三点的话,海林王冠目前是在自己手上,可也只剩下一半而已。至于弥雅小姐,他就算知道什么,可也不会告诉这些人。 至于芬里斯岛地下那座方尖塔上的信息,要是希尔薇德同意的话,他倒并不介意提供给对方。虽然那可能涉及到精灵圣杯的秘密,但老实说,他并不认为七海旅团目前有顾及这个。 再说只是提供给对方信息而已,并不代表弗洛尔之裔就此拿到精灵圣杯了。 想到这里,他才看向对方,知道对方的重点应当还在后面。 果然,沧海孤舟看着他,开口道: “艾德先生,我们此行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 “事实上这个任务的发起人,王室总管,坚定之心骑士团副团长,晨曦骑士,格雷修斯-哈瓦尔伯爵本理应当与王国的舰队一起抵达这里,只是考虑到这是选召者与选召者之间的事务,出于尊重的目的,才委托于我们来解决你与他们之间的争端——” 方鸻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沧海孤舟再次停顿了一下:“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经过多年的耕耘,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互信,与一定的友谊。我们相信你和我们一样,当然不希望再次引发选召者与原住民之间的冲突,让《星门宣言》之前的历史,再一次重演。”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方鸻答道,但他回头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 而沧海孤舟好像没有看到这一幕,继续说了下去。 “我猜你们应当还记得王国的通缉令的事情,事实上我们此行正是代表着考林—伊休里安王室来向你们声索一位女士的下落。而这位女士也并非选召者,而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住民,受王国的法令管辖,并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负有合理合法的、公民应尽的义务。” “这位女士于禁足的状态之下,违反贵族议会的命令,并从索林尼亚的一处城堡之中离开——而她的国王现在要求她为其父亲与家族的行为负责,向王国自证忠诚,回到王都证明自己并未参与这一系列阴谋。” “相信你应该知道我所说的是谁,因为这位女士目前正在你的船上,而她正是马魏爵士的女儿,”沧海孤舟看向一旁的贵族千金,这才开口问道:“是吧,希尔薇德-艾伯特小姐?”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希尔薇德也怔了一下,但并未开口。 其实她在七海旅人号上这件事,眼下已经世人皆知,毕竟那些通缉令由北向南,早已发至了考林—伊休里安全境。 沧海孤舟看着她,说道:“希尔薇德小姐,虽然你可能并未亲自参与叛乱,但你的家族卷入其中,你身上自然留有难以洗清的嫌疑。陛下只是令你在索林尼亚禁足,然而你却擅自离开那个地方,这一切都是属实对吧?” “而你父亲的水手从第二世界带回消息,证明舰队之中也同样发生了叛乱,不久之前陛下令其返回艾塔黎亚,但迄今为止,仍旧没有从第二世界传回任何消息。” “有人说他已经投靠敌国,据我所知,奥述人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海之阶梯的秘密……” 说到这里,沧海孤舟的语气忽然一改之前的风格,锐利的目光紧盯着方鸻,辞锋言语也一下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艾德先生,我想这个请求合法合理。希尔薇德小姐是王国的住民,按王国的法律,她自然对于伊休里安的至高者负有忠诚的义务——尤其是,在她与她的父亲,还是王国的贵族的情况之下。” 方鸻一言不发。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弗洛尔之裔的人只是选择了一个他无法回避的切入点而已——宰相一党要抓回一位‘叛党臣子’的女儿,虽然罪名可能是莫须有的,但法理上却是合情合理的。 正如对方所言,希尔薇德是考林—伊休里安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是王国的贵族,自然有忠诚于王国的义务。而此刻,王国的象征与最高统治者,无疑是那位年幼的国王陛下,与其背后的宰相一方。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会同意这样一个要求么? 那绝无可能性—— 但对方显然料准了这一点,他们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其无非是为了回避与三位女神的正面对抗而已。 他们说自己并不是为了介入北境的这场战争而来,而从这个切入点,弗洛尔之裔理所当然可以向七海旅团出手。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就说得通了,弗洛尔之裔并不是激进,而是早有准备。 对方在这里等着他呢。 玛尔兰、米莱拉与艾梅雅三位女神当然可以庇护七海旅团——可即便是神权,也无法轻易介入到世俗的事务之中,尤其是这其中还涉及到王权这个敏感的话题。 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神权与王权也不是没有交锋过,在一些历史之中,它们甚至主导了王朝的覆灭。但为所欲为的神,最终也往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凡人们敬畏于强大的存在,然而这种敬畏本身也夹杂着畏惧的因素。 强大力量一旦越过某个界限,便自然而然会引发凡人的疏远。而神祇虽然是神祇,但终归也需要代行者在地上为其而行事。 失去了代言者的神,往往大多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显而易见的是,弗洛尔之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禁区。 或许这正是大公会应有的手段,他们一直等到现在才发动,正是为了取得王室的首肯。而且对方十分清楚,他们的要求几乎一定可以得到那位宰相大人与年幼的国王陛下的同意。 这一切都是一环扣一环的,BBK在南境对于那位宰相大人的投资,此刻显然迎来了回报—— 但现在,却轮到七海旅团来应对困局了。 他应当怎么办? 交出舰务官小姐是不可能的。 但若他们拒绝,对方先前隐藏起来的獠牙就会一一显露,对方为了找这个合法的借口,显然准备良久。 而他要是弗洛尔之裔的人的话,说不定还会把这一幕直播出去,这样就能进一步引导舆论,事实上说不定弗洛尔之裔的人已经在这么做了。 方鸻默默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沧海孤舟则显得有些无动于衷——他显然清楚对方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至于那个答案是对是错,其实皆在他心中兴不起波澜。 这并不是他希望去做的,包括戴上这么一副面具,去上演这出好戏。但作为这个公会的一部分,他就如同这部庞大机器之上的一个零件,并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忠实地履行它的意志。 在沧海孤舟的身后,直播的画面正静静地拍摄着这一幕——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乎于每个人的预料之外,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起来,而一些声音正称赞着那位舰务官小姐的美貌: “原来那就是马魏爵士的女儿……” “天哪,要是我的话,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位小姐交出去,”南境之事闹得如此之大,人们或多或少了解过王党之争,因此也议论纷纷:“……听听就知道,那位宰相大人肯定不安好心。” “是个男人都绝不会将这样一位女士交出去,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楼上直男癌。” “不过这位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啊啊啊,我也想和这样一位小姐一起冒险。” “羡慕嫉妒。” 而大多数人的谈资,并不在这个问题的中心,只是流浪的马儿心中却清楚,杰弗利特红衣队自导自演了一出怎样的好戏。 他就和方鸻一样,一瞬间便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前的一些疑惑,此刻也得到了解答。 他不由有点担忧地看着画面之中的那个少年。 ‘完美谢幕——’ 沧海孤舟看着不远处工作人员向自己打出的手势。 但表演是谢幕了,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而已。他心中明白,这一切真是这次直播真正的目的所在,甚至不仅仅是寻找一个虚假的合法性,更重要的是展示来自于他们身后这个庞大的同盟的态度。 老实说,他甚至感到有点儿疲惫。他本不是擅长于此道的人,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但背后不过是为了一些虚伪的原因。 只是身处于这个位置,人们或多或少不得不作出一些取舍。他所享有的权利,其背后不过是对公会所负有的义务。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个少年:“艾德先生,你向难民们,受赎者们许诺为他们而战,现在那些人正在等待你作出决定,而我们也不希望与你们大动干戈。一边是你们的理想。一边是一个叛党之女,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你还记得,在《星门宣言》上,我们共同立下的誓言。在成为选召者的那一刻,我们共同宣誓尊重每一个文明,每一个民族的文化与习俗,我们尝试着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以自己主观的臆断,去否定这里的一切。” “当然,我们是有能力这么去做。” 沧海孤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因为我们是选召者,天生在这个世界拥有超然于他人的力量。可艾德先生,一厢情愿的改变只会引起反抗——我们通过与原住民共同的努力正使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更坏,不是么?” “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过往的努力付诸东流,让原住民们对于我们的动机产生猜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互信化为乌有。而在这个争端迭起的时代,我们更应当谨慎地作出选择,我们选择与之合作,而非对抗,正是源于这样的原因。” “一边是历史的天平,而一边只是个人的情感,我相信你分得清孰轻孰重。任何错误皆需要付出代价,有些人背叛了他的国家,我想,即便是玛尔兰女士也不会包庇这样的行为罢?” 他停了停:“艾德先生,所以我们仍旧在等待你的答复。” 方鸻看着这个人,微微皱着眉头,只犹若看着一个滑稽的小丑。 但他当然清楚,对方或许是主动表现得如此,正是要利用自己心中这样的情绪,去激起自己的反抗。 他们事实上并不害怕他拒绝——反而可能担心他同意。理智告诉了他一个答案,但是他却仍旧打算顺从内心深处的另一个想法,人遵从于本性而行事,这或许听起来有些讽刺,但那本身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只不过等军方介入此事之后,他一定要让好好让这些人明白,每个人皆有自己内心之中的禁区与底线。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的容忍范围,而他总有一天会和他们好好算一下自黎明之星以来的一切总账。 他忽然倒有些希望,军方没有办法实行管制状态,因为那样一来,他倒不用给对方一个面子了。 方鸻黑沉沉的眸子里,十分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火苗。 “艾德。” 一旁的希尔薇德忽然轻轻开口道。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希尔薇德小姐,你该不会……?” 舰务官小姐摇了摇头:“我可不是那样软弱的人。” 她转过身去,看着画面之中的沧海孤舟——也是面对着正看着直播的每一个人,忽然静静地开口道: “我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这个国家。” “当然,”她语带轻蔑地答道:“在你们一些人眼中,他是叛徒。可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王国干出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恰恰相反,对于考林—伊休里安,对于我们的精灵与矮人盟友们,我和我的父亲,我的家族皆可以说问心无愧。” “而事实是什么,是当所有人在争权夺利,为了眼前那点令人作呕的利益而互相倾轧之时,为了那些可笑的滑稽的衣裳与头冠,将人心浸于恶毒与阴谋之中之时。而我的父亲,却仍旧在为这个王国的未来而前进着。” “他至今下落不明,杳无音信,但许多人还记得他,但他们不会记得你们,当王冠也变成了石头,王座也化为了沙砾,文明只永远会记住那些赋予了它荣光的人。” “而不是你们,龌龊不堪,鼠目寸光的小丑,只会利用善良者的立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化作最恶毒的刀剑,但并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攻向自己。令王国四分五裂,令所有支持它的人沦入苦难之中。” “考林—伊休里安流淌的正是自己的血,所有真正深爱着这片土地的人皆不忍心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但对于那些冷血之辈,这一切都比不上他们那染血的衣袍来得重要。” “你可以污蔑父亲大人,也可以污蔑一切曾经为这个王国付出过的英雄们。但无论你们如何巧言令色,人们终归会看清真相,你们所害怕的一切,你们抗拒的一切,但你们终归无法阻止它的到来。” “那是人心,对于罪恶的审判。” 希尔薇德轻声说完,默默看了这些人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无形的轻蔑,仿佛令所有人都为之自惭形愧。 她回过头来,默默看了方鸻一眼,只有在那一刻,眼中才闪烁着一丝温馨之意。 社区上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们,在直播间内一时竟显得有些安静。 “她说得可真好——” 人们甚至忍不住想,无论杰弗利特红衣队将这件事讲得有多冠冕堂皇,但终归改变不了王国分裂的事实。 这道伤口,是谁所划下的,人们皆看得出来,它不言而喻。 那些佞臣们所畏惧的,胆战心惊的,甚至恨不得将一切烧个干净的——他们将所有的敌人皆投入监狱之中,但反抗的力量不仅仅没有休止,它反而扯裂了整个王国。 先王时代的荣光,自此一分为二,正如希尔薇德所言,那些人因为心中的恐惧,所亲手塑造的敌人,如今成为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萦绕于这个古老的王国之上。 一切本不存在的对立,因为人为的原因竖立了起来,可笑的是,他们自己为自己的墓碑刻下了墓志铭。 那是愚者的碑文。 他们窃取的到并非是合法性,而是一个注定要从头顶之上滑落的王冠而已。 摇摇欲坠的南境与北境,仿佛正是这一刻真实的写照,那反抗的怒焰,已经从四分五裂的王国之下奔涌而出。 那些所有理智的目光,皆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而已。 而方鸻这才从希尔薇德目光之中回过神来,两人早已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对方的所想。 他看向面前的沧海孤舟,答道: “这就是答案。” “王国并不能抓捕一个无罪之人。” “所以希尔薇德小姐她有自由的意志,她可以去一切她想去的地方,”他的声音像是一只沉于云海之中的锚,可以锚定一起的不安与彷徨,“若她愿意留在七海旅人号上,那七海旅人号上就是她永远的家,任何人皆不可改变。” “在我的船上,”方鸻答道:“这就是国王的法令。” 沧海孤舟一言不发地默默听着。 这番发言显然并不能出乎他的预料,那是一个早已预计过的结果——对方的性格,还有他身边的人,他开口说出的话,甚至也在预料之中。 只是他有些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觉得对方说得未必算是错的。 但考林—伊休里安境内所发生的一切,眼下已经很难说得清是非黑白。公会的决定,自然应当亦有其合理性,诚如他所言,如何去弥补王国内部的分裂,那只是一个选择上的不同而已。 伤口总会弥合,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但许多人会为此付出代价。 而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沧海孤舟在心中摇了摇头。然后他才抬起头来,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反问道:“所以这算是谈崩了?” “原本就没有谈判的价值。” 方鸻答道。 “好吧,”沧海孤舟点了点头,“那么祝你们好运,或许你们有自己的判断,但是我们也不得不履行义务。我们的任务是抓回希尔薇德-艾伯特小姐……” 他停了下来,心中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涌现了出来,他看着对方,一句话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道:“我必须提醒你们的是,现在在整个北境一共有七支分属于不同公会的分舰队,而它们皆正在行动起来……” “此外,王国的舰队也正位于彩虹空峡之中,超过十四艘主力舰,正静静地停泊在那里。并且同时,王国已经向艾尔帕欣,古拉方面下达了命令,艾德先生,你真以为你已经清楚了眼下的处境么?” “你可能很难想象,接下来你们要面对什么,也许这会在你的一生当中,这一幕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而你所能见到的场面,可能从此以往,你都不会再经历第二次了。” “那是你无法对抗的力量,它来自于数个公会同盟,超过十七个公会,一个王国,与三支下属的舰队,两位执政官与数个骑士团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他轻轻摇了摇头:“好了,我言尽于此。” 方鸻正看着画面在自己面前黑了下去。 社区之上,正一片沉寂,纵使是最为迟钝之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什么。 人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出闹剧,但没想到弗洛尔之裔这一次是来真的,他们从一开始预言要直播的一场‘大行动’,而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场大行动。 许许多多的信息都汇总了过来,如同涓流的溪水,汇成了一道浩浩荡荡的河流。在那些信息之中,从几天之前,甚至几周之前,弗洛尔之裔的舰队离开巨人湾,离开彩虹空峡,离开它们原本停泊的每一个锚地。 而直到此时此刻,人们才终于明白,那些舰队去了什么地方。 它们皆汇聚于此,来到了这个地方。 在北境的上空,今夜注定无眠—— “出大事了。” 一个个消息在社区之上,或者通过各种渠道传递了开来。 人这才明白,弗洛尔之裔原来发出的并不是一个邀请。 而是一封最终通牒。 但几天至几周的动员背后,他们的对手当真与之相匹配么? 只是无论如何,或许这一夜之后,许多人又多记得了一个冒险团的名字。 …… “干得不错,”工作人员正在向沧海孤舟庆贺,他们本来就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编内人员,而是BBK的体系,因此也没有什么上下之分,只纷纷向沧海孤舟比了一下大拇指:“最后那几句话不在台本上,不过临场发挥真是绝了。” 那个领头之人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气势一下就出来了,我们需要营造正是这样一个形象,强大,无匹,完全形容得恰到好处。只是可能有些涉密,不过问题也不大,对手体量放在那个地方,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他拍了拍沧海孤舟的肩膀:“不亏是公会看中的天才,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公会正在上升通道之中,未来会塑造一批明星选手,我看你可以与KUN比一下。” 听到KUN这个名字,沧海孤舟默默看了对方一眼。 他明白这些人的意思,但并不愿意反驳。他之所以说出那些话,其实和这些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单纯想要提醒一下对方而已。 那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而要击败这样的对手,他习惯于堂堂正正,从正面击败对方。但堂堂正正已经注定是不可能,但他至少希望自己的公会可以赢得更光彩一些。 不远处,乔里正皱着眉头注视着这里一切,沧海孤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老搭档的目光,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乔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许多人认为他是上个时代的遗老遗少,是源自于十年王朝甚至更之前古早的人物,古板而不知变通,而事实也是如此。在他们那个年代,并不是没有宣传与造势,但公会在‘现实’之中的支持者们至少还明辨是非。 那个时代即便是最顶尖的公会,甚至如同现在的十大一样的存在,也不敢贸然轻涉雷区——虽然资本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他们也会在背后干一些只为利益并不光彩的事,但没人会把这样的事情放上台面。 而今的粉丝在有心的引导之下,已经狂热得失去理智,也失去了立场。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正是以那次大战为分水岭。 那场战争之中,他们强令那个名为‘圣约山’自由公会并入弗洛尔之裔的行为,现在看来真的是正确的么? 强横终究引来了反抗,浩浩荡荡的圣约山运动席卷了整个第三赛区,那之后或许一切都没什么不同,但或许也一切都早已发生了变化。他们赢得了那场战争,但那之后呢? 正义与否,对于超竞技来说,是否真的是具有一些意义的? 那些古板的教条,或许也是约束着人们保持着敬畏之心,不至于陷入傲慢与自大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他们或许亲手拆掉了那一切—— 沧海孤舟走了过来,看了看自己的老搭档,便明白对方心中的想法。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这其实上面的意思,目的是不给人以口实。” 但沧海孤舟也有一些不以为然,“当然另一方面也有运营方面的需求,弗洛尔之裔上一次这样的规模的调动,还要追溯到一年多之前的长夏之战。自从浑浊之域的失利之后,十大里除了银色维斯兰与Elite表现尚可之外,其他皆灰头土脸,但银色维斯兰是同盟那边的,因此他们自然急着要挽回口碑。” “对自己人耀武扬威,又有什么意义?”乔里摇了摇头:“再说以势压人,真的会挽回口碑么?” “你这话最好不要让那些人听到了,”沧海孤舟答道:“现在时代不同了,乔里,人们希望看到的是强大,而不是温文尔雅。只要你能掌控局势,那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乔里看了看他。 “但如果掌控不了呢?” 沧海孤舟冷笑一下:“那他们会将你弃之如敝帚。” …… 方鸻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着一些事情。 但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有些冰冷的手已经握了过来,他愕然地抬起头去,正好看到希尔薇德温柔的目光。 只是与之前的慷慨激昂不同,舰务官小姐的脸色甚至微微显得有些苍白,而握住他的手好像失去了温度一样,冷得像是一块冰。 方鸻心中一动。 “不必担心,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七海旅团还没说得那么不堪。”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 她默默地注视着舷窗之外的云海,忽然问道:“艾德,父亲他真的会在那门后等待我们么,那云海的背后,真的是通向第三世界的大门?” 方鸻从对方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彷徨,他回过头去,注视着对方脸庞——如同一道的银色的月牙。 他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马魏爵士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他当然会的。” “一位男子汉向你承诺过的话,又岂会食言?” 希尔薇德一怔,不由哑然失笑。 大约也只有这个人会这么安慰她,她回过头来,默默看着自己的船长大人,蔚蓝色的眸子里不由流露出一丝欣慰之意。 她嫣然一笑,说道: “要是他真的等着我们。” “那我会带你去见他,等到了那个时候。” 方鸻微微一愣,脸不由有点红了起来。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兵锋所向 看着那水晶上的画面消失,每个人一时间皆显得有些安静。他们面对着冷冰冰的屏幕,仿佛隔着一个虚拟的世界,有心想要说一些什么,可又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在谈判双方关上交流的大门的那一刹那,人们心中或已明白,一场大战已然来临。虽然那可能难以说得上是‘大’,因为参战的一方相对于另一方来说,就像是面对着庞然物的微渺尘埃。 哪怕是弗洛尔之裔最坚定的反对者,此刻也难以侥存一线希望,认为七海旅团这只小船还可以在这片风暴的中心硬挺过去,更不用说能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人们又何尝看不出来,弗洛尔之裔已下定了决心。 它们甚至可以不在意脸面,也要用尽一切手段将这个小小的团队扼杀在萌芽的状态,人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Loofah与她团队的经历,或许正是这位孤狼小姐的事迹,让这些大公会下定决心不让历史重演。 这或许是七海旅团的不幸,但也可以说是一种荣幸,因为艾塔黎亚的历史上又有几个他们这样的小团体,可以得到一个超级力量的正面回应? 而至于摆在七海旅团面前的结果是什么。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已不言而喻—— 直播的画面此刻转到了格林纳尔上的一个‘机位’上,拍摄人员用高超的手法将整个航行于云海之上的舰队摄入画面内,这里没有风雪,也没有冰冷的雨水,只有一层淡淡的星光照耀在云层的上方,而舰队静静地行驶于云海之上,相对于画面近乎静止,形成一幅安静的图卷。 但图卷之中展现出的却是一种静然的威势——近处是血鹦鹉号与鳓鱼号,远处是暴怒号的影子,再远一些是十多艘巡洋舰。 在众船拱卫之下,是赤红皇后号高耸的巨影,那里桅杆如林,只有一片正在徐徐展开的银色帆影。 虽然画面至静,但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至。 而相对于BBK与弗洛尔之裔的粉丝的热情高涨来说,在对立一面的观众则一片安静。 或许这就是公会同盟的实力。 想想看昔日在圣约山的那次失败,真的只是由于对手不可告人的手段,与内奸的出卖么?那会不会也是一种早已注定的必然,自由选召者们就算团结在一起,但岂又能拿出这样的实力? 一个时代会不会注定已经过去了?他们对于往日的追缅,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情怀。 人们所曾怀念的那些昔日的荣光,真的不只是一个片面的写照么? 而此刻那些巨舰的影子,深深地刻入了每一个注视之人的心底,如同一个钢印,刻下了公会同盟坚不可摧的印象。 他们禁不住会去思考,或许公会体系真是无法阻挡的历史的车轮,在组织的效率上,已远胜于前者。人们默然不语,不知应当用什么样的表述来找回自己失却的回忆,就像是心中固有所相信的东西,一下子空了一块。 而那正是弗洛尔之裔想要在这一次直播之中,达到的目的。 流浪的马儿是自己就是新闻传播学出身,算是传统的媒体人,只是没有进入体制内,当然能一眼看出弗洛尔之裔潜藏的把戏。 但他却没有心情去说些什么,因为看出了又能如何呢?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弗洛尔之裔甚至都不屑于与人争辩,它只是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一一展示出来,便足以令质疑者失声。 修长的手指放在光学键盘上,一时也失去了言语的意愿。他微微屈起指节,心中幻想着七海旅团的几个年轻人,能和之前一样创造奇迹。 虽然连他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流浪的马儿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另一重身份,那是一个许多人正在寻找的人,他曾以一己之力打败了一位黑暗众圣的计划。 若是奇迹发生过一次,那么它或许还会发生第二次。 沧海孤舟站在赤红皇后号的指挥大厅中,看着手上由乔里传递过来的报告,上面是一连串杂乱的参数,标记出了几十空里的范围之内,云层之中风元素的扰动。 对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这无非就是一张废纸,但对于需要的人,却能从上面读出一切想要的信息。沧海孤舟抖了抖那一页纸,抬起头去,与自己的老搭档互视了一眼。 “抓住对方了。” “他们从西南方突出了云区。” “和我们的预计有些不同,他们打算前往什么地方?” 沧海孤舟将那几页纸放在指挥台上,抬起头来:“那不重要,去通知月尘的人吧,他们的第三分舰队正巡弋于那附近。” 传令官看了看两人,默默点了点头,收起命令文书转身离开。 …… “我们得改变计划了。”七海旅人号临时改造成的会议室内,方鸻正看着其他人说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钉在墙上的羊皮纸地图。悬挂在横梁上的摇晃的风灯正将一瞥昏暗的光线投在地图上,如同晨昏线一样,将地图切割成明暗不一的两半。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沧海孤舟之前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若对方所言为实,那么在他们前方巡弋的将不再是什么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支舰队,而是弗洛尔之裔的主力舰队。 虽然弗洛尔之裔的人习惯用‘分舰队’来称呼这些来自于不同公会的主力舰队,而且也不知挡在他们前面的将会是哪一支,或许是来自于月尘、Ragnarok抑或苍之旅团的主力舰队。 但无论如何,这些舰队没有一支是好惹的——和先前他的预计不同,这些舰队之中几乎肯定会包含类似于赤红皇后号这样的旗舰。那么他之前的判断可能会出现一些偏差,大船与小船相比拥有截然不同的优势,在这些拥有完备的‘雷达’体系的巨舰面前——他们只要一出云区,就会落入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地图上原本规划好的航线,那条用红墨水笔勾画出的航线正好位于艾尔帕欣与古拉的分界上,那条晨昏线的正中央。 方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们现在不能继续留在高空空域了,否则突出云区之后就像是黑夜之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起伏的阴影:“我们可能要借助艾尔帕欣与古拉之间这一代地形逃离,那里是旅者沼泽的北缘,我知道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水晶矿区,水晶矿质会掩盖我们元素扰动……” “但这意味着我们要再一次突入低空?”一旁罗昊问道:“好在塔塔小姐现在在船上,这方面不用太担心。只是在这之间我们可能难免要与对方交手,并杀出一条血路。” 方鸻点了点头。 爱丽莎看着两人,问:“我也曾听过那片矿区,但旅者沼泽北方的露天矿早已枯竭了许多年,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么?” 方鸻默默回忆了片刻,又看了看船上的其他人,目光从艾缇拉小姐以及天蓝一行人脸上移过:“在前往旅者之憩前,我曾经经过过一次那片矿区,但那是将近两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大致还记得那片矿区在什么位置。” “船长大人还有这样的经历。”这位夜莺小姐显然对于他在遇上天蓝一行人之前发生的事情相当感兴趣,在旅者之憩之后的传闻她听说过很多,可精灵遗迹前后发生的一切,她们所了解的未必比社区之上的传闻更多一些。 方鸻虽然不止一次和他们讲起过那里遗迹之下的一些事情,可关于妖精小姐的来历,还有那下面的那座巨像构装,旅团之中的其他人还是相当感兴趣。何况那里还有他与银林之矛的人的交手,那段视频至今还流传在社区之上。 方鸻也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情,现在想来还像是昨天一样,那片森林之中的月光紫菀,还有火羽鸸鹋,那些巨大而古怪的水晶基岩。埃贡恩森林以北的许多地区都是人迹罕至文明禁区,自从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至今凡人对这片森林的探索还未至万一。 他摇了摇头:“那片废弃的矿区就在那个地方,不管成与不成,我们总得冒险一试。” “冒险就冒险好了,”帕帕拉尔人嘟嘟囔囔地答道:“我们冒过的险也够多了,不差这一次。”他靠坐在椅子上,抄着手,还把两只脚翘了起来,架在桌子上。 而精灵小姐正好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不顾后者的抗议拎着他的领子将这家伙给提了下来。 不过帕帕拉尔人的看法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或许是经历的大风大浪太多,眼下的困境,反而在众人眼中显得不值一提。就连艾小小都一致点头,经历了先前的紧张之后,眼下好像也没那么担心了—— 再说正如帕克所说,大伙儿哪一次不遇上困境,可大家还不是齐心合力解决了问题? 再说还有糖糖呢。 她心想,糖糖一贯比大表哥还要靠谱多了。 她一边有点小兴奋地想着,一边握了握友人的手,只可惜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弄得唐馨有点发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罗昊也看了看地图:“那我们到宪章城去绕一个圈子,对方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我们,然后我们再折回北面,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不过长时间的低空飞行,对于塔塔小姐来说也是一个负担吧?”姬塔答道:“再说塔塔小姐还要辅助艾德……团长大人他与敌人交手,或许我们也能帮忙分担一些什么,七海旅人号毕竟也是我们的‘家’。” “那是自然。”巴金斯倚在柱子上,对于把船称之为‘家’这件事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再说他也是一个老练的水手,如果操帆这样的事情只让一位女士来完成的话,他还真有一些不那么习惯。 其他人皆点点头。 七海旅人号上的事务他们也可以帮得上忙,而在龙魂小姐的辅助之下,他们甚至可以完成得更加得心应手。 七海旅人号毕竟不仅仅是一艘浮空舰而已。 “那侦查方面的事情,就交给爱丽莎小姐来完成了。”罗昊说道。 “放心好了,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我会第一时间帮你们预警的。”爱丽莎信心十足地答道。 “我们也来帮忙。”砂夜与她身后的小空站了出来。此外还有受赎者一方的猎人们,说到在远距离搜索目标上,他们在这方面是一把好手,而且他们也分得出人手,可以轮班监视七海旅人号周围的情况。 “至于驱赶对手的工作,就交给团长大人了。” 方鸻闻言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过多的表态,他有什么能力,这里的每一个人皆十分清楚。或许作为一位船长,他还‘资历’尚浅,但作为一个战斗工匠的实力,却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之前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交锋之时,之所以为对方的发条妖精所发现,但那不过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在那支舰队的眼皮子底下而已。而若是此刻,在塔塔小姐的支援之下,他可以轻易利用‘灾星’清理出一片净空来。 在那个区域之内,尤其是在低空航行的基础上,对方要找出他们来只怕要很费一番周章。除非投下飞翼艇,派遣地面上的小队,来对他们进行定位。 但地面人员对于风船的支援范围是相当有限的,而在一个开阔的空域内要拿多少人手来填,才能做到严密无缺,那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因此这样的手段,充其量也只能作为一个补充方案罢了。 其他人也一一领到了任务,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之上。 红叶作为船上唯二的战斗工匠,自然是与方鸻一起担任起了驱逐弗洛尔之裔一方战斗工匠的任务——她仍旧是使用超载流派,但手上已经不再是方鸻上一次见过的老旧的歼灭者,而是换成了一种身材纤长,有些类似于能天使的构装体。 “这是……”两人在甲板上调试各自的构装,方鸻正有些惊讶地看着红叶手上这些构装。 “这是织法者的一种异体构装,”红叶看了看他惊讶的表情,放下手中正在调试的构装,笑了一下:“银之学会的遗产之一,你不会以为你只有你才有奇遇吧。不过我和你倒是不同,我的奇遇都是尤古朵拉小姐他们帮我找的机会,我只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完成那个系列任务,与你这运气好得离谱的家伙还真是没法比。” 方鸻心想自己这一路以来都是多灾多难,所以运气究竟是好在什么地方了?红叶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样,摇摇头道:“我猜你又在想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了。我当然明白运气只是一部分,风险往往与机遇是并存的,没有实力,也抓不住机会,甚至说不定还会把自己葬送进去。但反过来,有实力的人也未必会遇上机会……你总不会以为人人都能像你一样遇上这么多的事情吧?” 方鸻愣了一下,他倒是没从这个角度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红叶有点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我知道你现在变得很强了,和那个时候相比,我可能与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是在原地踏步,之前没有这个机会,待会若有机会的,让你看看我的进步。” 方鸻看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他忽然之间想起了吴迪与琉璃月,他们当初在龙角大厅之中并肩作战的四个战斗工匠,现在好像也各自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吴迪听说和苏菲她们一样,已准备前往第二世界。他的搭档琉璃月或许没那么幸运,不过那个嘴臭的家伙当初和自己一起参加大陆联赛的表演赛,后来也为银林之矛选中,听说要进一步前往奥述参与这一届的大陆联赛正赛。 而自己呢,眼下在这个地方,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们都可能都听说了这里出的事情,只是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而原本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出身的红叶,而今也成为了自由选召者,眼下算是暂时加入了自己的阵营。 他们离开旅者之憩时,可能互相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发展。 只是吴迪与琉璃月在大公会之内,遇上的波折与改变可能要稍微小那么一些。而自己与红叶,与当时所设想的道路,可能已经截然不同了。 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有些感触良多,抬起头来看了看夜空——即便是在黎明之前,深冬的塔伦也依然笼罩在一片黑沉沉的暗色之下,天边看不到一丝光亮——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沉浸在夜色之下的,雪白的世界。 甲板在冷风之中微微摇晃着。 七海旅人号穿出云区已经有近半个小时,从地面上的参照物对比来看,他们似乎已经已经出了灰树岭,云区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宽广一些。而眼下七海旅人号应当位于灰树岭南面,靠近于灰鸮镇一带。 在几分钟之前他们再度与灰树岭的箱子、梅伊还有大猫人联络了一次,那边暂时还没遇上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看起来弗洛尔之裔并没有对那里动手的意思。 不过想想也能明白,对方要不落口实,就不可能主动进攻受赎者一方。但事实上若是七海旅团若是失去战斗力的话,受赎者一方的实力差不多也去了一半。 方鸻检修好最后一台猎龙人,这东西他一共就不多,在雪石堡丢下了六台,当时想起来不算什么,现在感觉有点心痛得落泪的感觉。而正因为损失了这么多,这剩下的一部分才显得弥足珍贵,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 放下手中的构装体,他才再抬起头看了看夜色下的沉沉的大地,视野之中映入的是一片低矮起伏的丘陵——那里是灰树岭的向南延伸的一部分。 他们曾在进攻古拉之时经过过这片丘陵,覆盖着积雪的、起伏的山林从云层上方看去,像是一封陈旧的信纸上面的褶皱,而点缀在上面的则是一片星星点点的雪松林。 天蓝正抓着一只角蜥蜴,从船舱下面跑出来,对他们说道:“我抓住它了——!” 方鸻回过头,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小角’正在这位诗人小姐的魔爪之下扭来扭去,并张开口回头去咬她的手指,吓得她将手一缩——但仍将这小东西举了起来,凑到方鸻面前——角蜥蜴摇晃着尾巴,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妮妮伸了个懒腰从方鸻的头发里爬了出来,她好像是被吵醒了,正揉揉睡眼惺忪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坐骑’正被天蓝抓在手上。 “它又怎么得罪你了,天蓝?”方鸻看着这一幕,有点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啊,它可没有得罪我,艾德哥哥,”天蓝摇晃了一下手上的小东西:“但我刚才看到它喷火了,小角肯定有问题。我和洛羽那个木头脑袋说过这件事了,可他和罗昊都不信,艾德哥哥,你来给我评评理。” 方鸻听到这种事情就是一阵头痛,他不太明白在眼下这个当口,这位诗人小姐想的还是这个? 而一旁的帕克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就算它真会喷火,”帕帕拉尔人正在甲板上测量风速与风向,在清晨到来之前,海陆风发生了改变——空陆上的风向本就多变,这正是水手们对于在大陆之上航行谈之色变的原因。 他回过头来说道:“但角蜥蜴在艾塔黎亚有好几种亚种,有几种听说有亚龙的血脉,会喷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那可不一样,”天蓝其实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但她只是本能觉得不对劲儿而已,但她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嘴硬道:“总而言之,小角绝对有问题,我怀疑它可能是一头龙。” 她又强调着补充了一句:“一头真正的龙。” 帕帕拉尔人翻了一个白眼,虽然他觉得其他人常常说他不靠谱,但与面前这个胸大无脑的小丫头相比,他至少有常识:“它连翅膀都没有。” 天蓝顿时哑口无言。 “那……” “那有可能是它还没生出来的原因。” 她嘴硬地说了一句,然后一个人拿着那小东西,跑到角落去仔细检查了几遍。还好这只角蜥蜴看来生命力旺盛,否则说不定就要夭折在诗人小姐的魔爪之下了。 而方鸻听她在一边嘀嘀咕咕的,一时也有点走神,他无意之间抬起头向船舷之外看去。那起伏的山林仍旧在黑暗之中向前延伸,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忽然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点星火。 那是什么? 方鸻才刚刚一愣,夜莺小姐的声音便已从桅杆之上传来: “团长,我们西北边好像有一支军队在行军。”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两个世界 山林中浮现出的火光,起先还只是星星点点,但逐渐汇聚成一道弯弯曲曲的光龙,在遥远的黑暗中迤逦而行。方鸻微微皱着眉头,将一只手放在七海旅人号的船舷上,注视着天边的方向,那里是丘陵与丘陵之间,森林中浮现出的火光正越来越多,那闪烁的火光,是松脂火把的光芒,一团一团,正映出一支沿着山林向北开进的军队—— 那些兽皮下面披着厚厚的甲胄,背着长弓,大盾与重剑的雇佣军士兵们,背着形制老旧的旧式魔导炉,口中喷薄着雾气,一脚深一脚浅地穿过松林,沉默无声,只有装备碰撞的低沉响动。 与与之数量均等的灰骑士,高头大马,穿着漂亮的银灰色甲胄,黑白相间的战袍,打着长长的燕尾旗,上面是一只赤色的乌鸦。无人发声,只有刀戟如林,从雪松的树冠之下经过。 方鸻默默注视着这支大军,大约猜出了他们的来历。这支大军所来的方向,要么是灰鸮镇——然而受赎者在灰鸮镇留有眼线,至今并未传回任何消息。那么它们也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来自于宪章城方向的血眼佣兵团,与死卫的大军。 那是鸦爪圣殿的另一位看守人,此刻终于也加入了这场战争。他抿了抿在风雪之中有些发干开裂的嘴唇,心中倒并不太出乎意料,灰树岭失守的消息早已传遍北境,其他几位看守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之中逐渐变得漫山遍野皆是,形成好几条长长的队伍,径直向北而去。那里正灰树岭的方向,天蓝在他身后直起身来,手上抓着的角蜥蜴也乘其不注意一下挣脱开来,落在地上,逃了个无影无踪,但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微微张开口看着这一幕:“那是灰树岭?” “他们是去灰树岭的?那是鸦爪圣殿的人?”她缓缓回过头来,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里究竟有多少人,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的?大猫人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艾德哥哥?” 方鸻摇了摇头。 老练的斥候远远看上一眼,就能大致估出一支军队的数目,但他可没这个本事。 下面的大军茫茫不见边际,仿佛无法计数之多,好在他也是指挥过一次战斗的人,还不至于被吓到。驻扎在宪章城一带的鸦爪圣殿的佣兵团至少也有三四千人,再加上死卫与各地汇拢来的灰骑士,五六千人是没有问题的。 血眼佣兵团附庸于鸦爪圣殿四位看守人之一麾下,其人的绰号便是‘血眼’,他的亲卫原本名为告死者,或行刑人的意思,但逐渐被讹传为‘死卫’。 这支大军其实一贯在阿尔托瑞地区以南活动,靠近于这个方向,因此他一直都保持着关注。 方鸻打开社区,先前用匿名的账号开了一个相关的讨论帖,并询问了一下宪章城那边的情况。而此刻果然有人提及了血眼佣兵团的确在早些时候离开了驻地,并浩浩荡荡向北而行。 看到这个消息,方鸻心中对于自己的猜测便确认了个七八成—— 他沉默了下来。 杰弗利特红衣队不久之前向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若那最后通牒还停留在口头上,但此刻则化为了近在眼下的现实。 弗洛尔之裔的舰队才刚刚开始调动,但血眼佣兵团早已离开了驻地,向着灰树岭直扑而至,这或许是一个巧合。只是在眼下这个时节,说这是巧合,又有几个人会相信? 虽然对方口口声声声称不会介入这场战争,但方鸻心中十分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弗洛尔之裔的行动显然是为了配合鸦爪圣殿的进攻——或者说反之亦然。 对方在向他施压,若他们选择妥协,这支扑向灰树岭的大军或许会停下来,但也或许不会。不过无论如何,弗洛尔之裔将之化为了一个筹码,想要让他们就范,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真正的威胁还来自于北方—— 方鸻抬起头,用黑沉沉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 山脉的影子藏匿于阴霾之后,没有一丝光,向北延伸的森林好像一层漆黑的裹尸布,下面不知潜藏着什么样的未知。 他们是不是可以妥协?若鸦爪圣殿的敌人真是黑暗力量,或许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坐下来谈,双方虽然也有利益冲突,但归根结底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但现在的问题是,鸦爪圣殿真如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正义么?他们针对难民的手段,他们在阿尔托瑞地区所掩盖的真相,他们的计划,他们所撒过的每一个谎,其背后似乎都只指向一个可能性。 “艾德哥哥?” 天蓝又小声地问了一句。 下面的那支大军并未发现他们,七海旅人号目前还隐藏于云层之中,若不仔细观察,或者借助于魔导设备,很难将之从夜空之中分辨出来。 但注视着山林之中那几道经行而过的火龙,漫山遍野无以计数的大军,明知对方的目的地,但眼下的他们却似乎并帮不上什么忙。这样的感受还是令天蓝感到有些窒息——这多的敌人,灰树岭顶得住么? “相信大猫人先生他们。”方鸻看了看她,回了一句。 他们也只能作此信任。 但相较起来,他更为担心的还是来自于北方的威胁。 他拿起通讯水晶,向大猫人、梅伊那边发了一个信息过去,告诉他们血眼佣兵团已经经过了寒林地区。不过大猫人在画面另一边表现得并不意外,反过来还安慰了他们一句,让他们不必过于担心灰树岭的情况。 依靠着米莱拉、玛尔兰的骑士们,灰树岭还可以支持一段时间,但至于北方的情况—— 大猫人捏着烟斗,思索了片刻,他当然明白方鸻指的是什么,吐了一个烟圈答道:“你先前就与我提过这件事,艾德。” “……我想你们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北方那支亡灵大军来历成谜,虽然你们那边的人口口声声声称这支大军才是北境最大的威胁,可鸦爪圣殿所持的立场,至少从目前来看还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但如果他们真与黑暗信徒勾结,或是这支大军背后正是他们的影子,但大军一旦南下,也意味着圣殿将揭开自己的真正面目。而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先完成他们的那个计划。” 大猫人说完,拿起烟斗,咬在口中,让烟斗里冒出些暗红色的火星子,“艾德,你不妨先查查古拉与艾尔帕欣的仪式,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完成。” 方鸻其实早查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回头去对罗昊说道:“帮我核实一下。” 罗昊正在整理甲板上的缆索,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一边放下手边的活儿,打开了社区。系统荧荧的光芒倒映在他脸上,他用手拨弄了几下子,很快抬起头来,答道:“社区上传闻的时间不太一定,但也就是在这两三天之内,具体举行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在市政广场上。” “也就是说,这就是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 “只有那么点儿时间,天上还有那么多人在追捕我们,”天蓝忍不住有点担忧地问道:“真的来得及么?” 但不管来不来得及,都总得一试。方鸻看向大猫人。 瑞德也正看向他们,点了点头:“我们还坚持得住,放手去办吧,两位女神的意志没那么简单,灰树岭没那么容易被攻下来的。” 方鸻也点了点头,现在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放心的是,至少在他们背后还有军方的支持。希望苏长风他们真可以限制住弗洛尔之裔,乃至于超竞技联盟在当下的举动,那他们接下来就要轻松得多了。 …… “你说什么!?” 苏长风正有些大吃一惊地看着面前的工作人员。 联合国星门署的工作人员并不算在守备部队的系统之内,不过在国内,星门港使馆区的工作人员与他们在行动上也一样要取得一致性,何况守备部队没有权力直接与联盟沟通,需要经由对方来传达信息。 要让第三赛区转入军管状态,显然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事情,至少需要经过内部讨论,取得决议,甚至还要建立在与其他几个主要国家有效沟通的前提之下。 不过如果仅仅是北境,甚至仅仅是古拉港乃至周边地区,仅仅涉及几个公会的话,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当然这也会有不小后果,甚至造成恶劣的影响——但这要视事情的紧急情况而定。 如果方鸻说的是真的,那么显然眼下北境的情况的严重程度已经上升到一定的档次。 尤其在是涉及到国内超竞技联盟与几个大公会内部是否有可能为黑暗信徒渗透的前提之下,那么介入就成为一种可行的手段,不管是真是假的,防患于未然才是当下最重要的选择。 何况眼下他也不是全无证据,手上拿到的这些信息虽然未必真指向其中任意一方,但至少已经说明了存在潜在的危险。对于星门与联盟来说,任何潜在的危险皆是不被允许的,因此他与那位大使先生商量之后,两人皆一致决定先暂停弗洛尔之裔那边的行动。 不过命令尚未下达,却出了意料之外的状况。 苏长风甚至感到额头微微有些刺痛,细细密密见了一层汗。 他在星门港担任了十多年的武官,其后又加入了守备部队,并干到今天的位置,虽不说是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工夫,但还很少有像此刻这个样子的时候。 他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又问了一遍:“你再说一遍,发生了什么?” 那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大使先生让我来告诉你们,超竞技联盟驻艾尔帕欣与古拉分部的人中断了与我们的通话,并且拒绝执行我们的指示。” 苏长风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什么:“他们还说什么?” “他们说星门港守备部队无权干涉超竞技联盟的决定,这是违反《星门协定》的。” “但你们没告诉他们这是紧急状况?” “大使先生说了,但他们不承认我们所认为的‘紧急状况’。” “他们疯了?” 那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联盟方面似乎真打算一意孤行,在那之后便单方面截断了与我们的通讯。” 他看着苏长风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心中大约也清楚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事实当事情发生之时,他并不见得表现得比对方好多少。 但苏长风忽然之间就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隐约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掉入了某个魔幻的世界线,还是说自己其实就是在做梦。 不过恍惚之后,他立刻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那小子所说的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廖大使让你先过去看看,”工作人员看着他,再次低声开口道:“这件事情可能要调动你们的人了,目前我们正在和其他国家沟通。” “等下,”苏长风忽然出言打断了他:“弗洛尔之裔的人呢?” “暂时联系不上,”工作人员仍是摇头:“对大公会的通讯一贯是由超竞技联盟中转的,按规定我们没有直接向联盟所属的任何公会下命令的权力,眼下他们把这一层通讯协议也中止了。” “我们不是还有紧急通讯么?” 那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星门……” 苏长风一怔,忽然恍然大悟,他之前因为保密的缘故,有一些事情没有与方鸻明说。事实上这几个月以来,星门的运行状态都一直断断续续,当然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因为C区计划的缘故。 不过也有一少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艾塔黎亚的坐标正在不断变幻的原因。 总而言之,星门之前出的状况不少,在它恢复正常之前,原本设计的多条通讯通道几乎皆只剩下‘商业化’的那一条通讯协议。 那条通讯频道原本是从星门这一边到艾塔黎亚那一侧最不重要的一条通讯渠道,也就是方鸻诟病已久的‘异界通讯’,而原本在《星门宣言》之中,各国达成一致,这条通讯频道早已被移交给了超竞技联盟管理。 但此时此刻,这条人类自己建立起来的,最不起眼的通讯频道,却成为了沟通星门两边唯一一条通讯频道。 他拿起自己的个人终端,马上试了试去联络那边的方鸻,但果然一片沉寂。这意味着那些人不仅仅切断了与他们之间的联络,还切断了整个第三赛区与星门这一边的联络。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虽然自从龙火公会、血之盟誓乃至于听雨者一系列事件以来,军方绝非没有怀疑过超竞技联盟。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和他们摊牌—— 方鸻虽然在最后关头为他们传递了信息,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苏长风几乎已经决定这背后是哪些人在捣鬼,毕竟黑暗信徒入侵这个世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普通人或许不知道这些细节,但却瞒不过他。他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小物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但对方在这个时候选择暴露身份,甚至不惜将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冰山揭露出来,除非是为了更大的图谋,否则无论如何也无法解释其动机。 他一下就想到正在这个漩涡中心的七海旅团一行人。 “必须得提醒他们。” 苏长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隐约感到这是自龙火公会以来一系列事件的源头,但这个源头已经浮出水面,眼下唯一可以介入其中的人,或许也就只剩下那个他颇为看好的少年了。 可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正在于此,星门港眼下要怎么才能联络得上对方? 苏长风当即回过头去: “他们在地面上的人呢?” 那工作人员明白他在说什么,立刻答道:“我们已经将这边的消息传回去了,国内联盟三个分部与总部的所有人员全部被控制住了,只是目前还未公开信息。不过这些人恐怕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此事,要将有嫌疑的人从中筛选出来,需要不少时间……”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长风却听懂了,指望从这个方向上着力,恐怕短时间内指望不上。 他再皱了一下眉头: “那么社区的途径呢,我们可不可以通过社区联络上弗洛尔之裔的人?” 不过苏长风抬起头来,看着工作人员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这才有些恍然。他拍了一下额头,意识到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虽然不久之前超竞技联盟之前因为南境事件的原因,将社区的管辖权移交给军方。 但那也只是行政命令之下的移交而已—— 对方眼下已经撕破了脸皮,那么肯定就不会在顾忌这个。果然,只见那工作人员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拿不到社区的管理权了。” 老实说,社区也好,还有商业通讯也要,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从星门这一边到另一边,最重要的通讯方式还是系统赋予的通讯方式,可惜那东西在星门出问题的时候不能用,辉光物质好像被锁死了一样。 苏长风正沉默之间,忽然之间看到自己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他赶忙点开,上面显露出的正是廖天华的面孔。 这位大使先生一见到他,立刻开口道: “老苏,我们有麻烦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两支舰队 沧海孤舟低头看了看时间,怀表上的指针指向五,那个复杂的奥述文字像是一组扭曲的山峰,黑沉沉的在玻璃下发光。那是冬日里黎明之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即将苏醒的世界在黑暗之中蠢蠢欲动,东方也渐现一丝隐白。 在由底舱所传来的低沉的轰鸣声中,乔里从舰长室外走了进来,与之同行的还有几个公会的中层。乔里看着他,话里有话地说道:“向星门另一边的通讯断了。” “和上次一样?” “不太一样,”乔里摇了摇头:“社区还好好的,但是其他联络方式单方面的中止了。” “我听说军方的人找上了我们?” “是有这个传闻,但没人通知我们。”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沧海孤舟沉吟了片刻:“公会方面怎么说?” “会长也不太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俱乐部那边的人问了一下我们的进度,他们需要你有一个把握,大约什么时候能抓得住这条‘鱼’。” “俱乐部很赶时间?” “我不知道,但你最好给我一个时间表,我好去回复。”乔里低声答道。 “这个问题我一个人无法回答,这得要看弗洛尔之裔其他人的能力,我们是盟友,可不是同属于一个公会,”沧海孤舟答了一句:“不过三天吧,最迟不过三天,我们就能将目标逼往预定目标区域。” 乔里点了点头,后面的话他本来不太该说,但想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一句:“这件事背后好像有联盟的人直接插手,我看到他们的官员了。会长的意思是,即使是军方给予压力,联盟也会帮忙顶住。” 沧海孤舟有点惊讶地看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他其实并不太奇怪这一点,联盟和公会同盟合作紧密,在这件事上双方皆各有利益。何况若不是南境同盟的事情,对方也不会因此而挂上灰色通缉令。 不过他没想到联盟这一次这么坚决,就算是顶着军方的压力也要把事办成,另一方面他们其实早就猜测对方和军方有一定关系,要不然在凯兰奥一战之后,对方也不会借着军方的演习脱身。 他听着自己老搭档的话,默默点了点头,又问道:“上面要我们进入通讯静默状态?” “现在其实和静默也差不多了,”乔里答道:“不过还是更保险一些。” “那好,”沧海孤舟答道:“待会我就传令下去,让全舰队禁止对外联络,这也是公会的意思?” “是联盟的意思。” 沧海孤舟挑了一下眉尖,大约明白了什么,但他的心思只在这个任务之上,他是公会的中高层人员,但算不上俱乐部方面的核心人员——对于艾塔黎亚之外的事情,既没能力,也无兴趣去关心。 他只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理解了。 “那直播呢?” “BBK那边的人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管。” 不要管,意思就是保持了。沧海孤舟明白,这一次总部派来直播的人员与他们是两个系统,上面专门组织的项目组,是来自于BBK的人员,而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公会的内部人员。 俱乐部的意思,大约就是让他们不要插手。 “那他们最好不要干扰到我们的行动。”沧海孤舟明白了乔里话中的意思,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 “找到对方的下落了,副会长。” 月尘的副会长,海澜微微抬起眼皮来,目光透过长长的睫毛下面注视着自己的副官,冰蓝色的眸子里是一成不变的神色。 她不必开口,其他人自然理会了她的意思。早先人们给她取了一个很俗套的外号‘冰美人’,只是随着她在公会之中地位日升,这个外号逐渐变成了更令人不快的‘铁处女’一类的了。 “他们的位置,在……” 副官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报告上的文字:“他们没有出现在预计的区域,他们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灰树岭以南,他们是打算去……?” 海澜挥手打断了对方,好像对于七海旅团打算去什么地方并不感兴趣:“离我们有多远?” “并不远,副会长……目前来看我们是距离对方最近的。” “这就够了,”海澜淡淡地答道:“让舰队展开队形,准备投放发条妖精,把对方找出来。” …… 夜空之中闪过两三道耀眼的光芒。 在展开的火光的帷幕之下,七海旅人号正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之间穿过,虽然甲板上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但在塔塔小姐精湛的操控技术之下,船还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两枚炮弹的波及范围。 虽然与弗洛尔之裔的分舰队遭遇是早晚的事情,但方鸻没想到会迎面撞上月尘的舰队。 月尘的前身公会最老牌的俱乐部Moon,属于V.E.M三巨头之一。悠久的俱乐部历史让这个公会拥有了整个第三赛区最丰厚的家底之一,虽然近几年他们在人员培训上出现了一些不小的失误与断层,但其舰队仍旧可以排进十大公会的前三之列。 至于另外两者,分别是银色维斯兰与弑神者,前者同样有悠久的历史,而后者则拥有包括冥在内的一系列优秀的炼金术士。 方鸻是通过对方独树一帜的幽蓝色的旗帜认出这支独特的舰队的,‘蓝色幽灵’本就是月尘的猎舰队的别称,他们以弱胜强曾经在浑浊之域打赢过一系列战争,积累下了赫赫的名声。 而眼前出现在七海旅人号左右的,就是这支舰队。虽然并不是完整版的‘蓝色幽灵’,但那一左两右三条浮空舰标志性的狭长舰身,还是展露出了对方的身份。那是‘蓝色幽灵’特有的空舰——三桅斜三角帆风船,拥有在风向多变的海域惊人的机动性与灵活。 它们就像是主力舰队前探的触手与耳目,行猎队伍之中的猎犬,尤其擅长分散合击的战术,一旦被它们缠上,几乎少有能从容脱身的。 这支舰队可不仅仅是在国内留下了名声,事实上其与北美、欧洲赛区的多个著名俱乐部的舰队都有过交手的经历,虽不说每一次都能占据上风,但历史战绩显然是胜多败少。 方鸻可不认为七海旅团目前的水平,已经赶得上那些老牌的公会与俱乐部了,何况依靠着塔塔小姐就算真能达到同一线的水平,但他们在数量上也还仍处在巨大的劣势之上。 七海旅人号毕竟只是一艘船,而非一支舰队——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会遇上这么个棘手的对手——要是Ragnarok的舰队就好对付多了,虽然他那个名义上的老师之一,奥丁大神和他关系还不错——但他不得不说,Ragnarok的舰队在国内十大之中是真的有些不堪入目,甚至还不如排名更靠后的一些公会的舰队——比如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 事实上自从上两任有能力的指挥官退役之后,Ragnarok的舰队建设就一直处于停摆状态,不但人员不足,技术更新换代也十分缓慢。最近Ragnarok为了整顿自己的舰队,更是让奥丁直接插手,但众所周知这位战士十王的个人战斗力杰出,但在指挥一途上向来是被KUN玩得团团转的。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对方,但方鸻自己也觉得奥丁大神更适合冲锋在前,而不是坐阵指挥。 悬挂在夜空之中的金色轨迹还没消失—— 那是对方之前投放飞翼艇的标志,‘蓝色幽灵’的应对和他们之前猜测之中也差不多,应当是先用风元素探测仪确定了他们最后消失的位置,然后大规模放出发条妖精进行搜索。 方鸻虽然将发条妖精前出到了近乎于极限的位置,没让一只对方的‘眼线’漏进警戒范围,但对方显然根据发条妖精受袭的位置,还是大致圈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七海旅人号此时已经突入了低空,然而对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几个指定的位置投放了飞翼艇,并派遣了地面小队。这些都是他们预先设想好的可能性,但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对方预判的准确度显然高出了杰弗利特红衣队不止一个量级。 ‘蓝色幽灵’在每一个步骤之间都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十分精准地抓住了机会——而且关键的是,对方投放飞翼艇的位置奇准无比,几乎每一次投放都刚好卡在七海旅人号前进的空域之上。 这就让方鸻感到有点难受了,当前的状况并没有超出他们的猜测,对方也确实在一开始没有掌握他们的位置。但这个预判能力,大约是出自于战场之上的直感,或者说在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之后,近乎于本能地判断。 这对于他们这些‘新手’来说,就有点属于不讲道理的领域了。 而月尘派出来的‘猎犬’相较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快速帆船来说,船型要更小一些,虽然相对于七海旅人号来说还是巨大。但这个大小的风船,显然在低空空域更加得心应手。 杰弗利特红衣队不敢轻易涉足的低空,这些拥有狭长船身、悬挂大三角帆的快船则远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而对方没有的顾虑,对于七海旅团的众人来说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事实上他们之前花了不小的功夫才从对方的包围圈之下脱离,但没想到还是撞上了对方分散出来的猎舰队,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三艘,大约是对方散出来寻找他们位置的船队之一。 但真正的威胁显然并不在这三条‘猎犬’上,而在于其背后的主力舰队,一旦为它们所缠上,那么月尘的舰队随时可能会追上来。 方鸻很快和其他人达成一致,打算强行突围。 天蓝正用手紧紧抓着船舷,谨防自己被七海旅人号转向之时的惯性甩飞出去,同时十分紧张地看着后面追上来的三条幽灵一样的船。 三条月尘的风舰上皆有舰首炮,而且对方似乎并不顾忌击沉他们,不住用开花弹逼迫七海旅人号走位。其中一发炮弹几乎是贴着七海旅人号左侧船舷飞了过去,令那边的护盾闪烁成一片,几乎是顷刻之间削弱了一半的护盾值。 不过塔塔小姐始终没有让月尘的船有侧翼面向他们,进行齐射的机会,并且每每总先人一步逃离对方的包围圈。 而三条月尘的风船终于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其中两条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加速,并试图脱离安全的范围,打算直接绕到七海旅人号的前面去,进一步封锁它的规避空间。 天蓝瞪大了眼睛,大喊一声: “艾德哥哥!” 不过其实并用不着她喊,七海旅人号已经打开了空战甲板,一台接着一台的枪骑兵被投放了出去,并带着青色的光轨从夜空之中飞了起来。而对方显然早已从杰弗利特红衣队那里听说过这种空战构装,注意到这一幕之后三艘船立刻分散开来。 但可惜,风船的灵活性毕竟远比不上空战构装,尤其是在这个距离之上。虽然他们训练有素的水手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然而还是晚了一点。 从七海旅人号上飞离的构装立刻向着那个方向包抄了过去,黑暗之中看不清其形象,只能看到几道明亮的光束,飞到了其右舷一侧——然后刺目的红光划过夜空,一束束集中在那几条风船的护盾之上。 阳炎射线的威力很大,但单个的枪骑兵还不足以瓦解浮空船级的护盾,只是七海旅人号投入的空战构装达到三十四台之多的时候,对方的应对便显得有些左支右拙了。 方鸻明显看得出来他们将护盾的能量集中了起来,这个策略在空战之中常常使用,因为浮空舰在拉开战列线对敌之时,往往只有一侧或者更少的区域会受到攻击,可这个技巧显然对于灵活的空战构装无效。 事实上已经有好几道灼目的射线穿过了护盾,虽然没对船体造成什么损伤,只不过在甲板上留下了几个斑痕,不过却带走了好几条人命。对方甲板上不止有水手,还有待命元素使与准备接舷作战作战的陆战队成员。 这些人在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前,几乎等同于甲板上的靶子。 几道明亮的火光再一次在夜空之中绽放。 对方开火还击了,但目标并不是七海旅人号,为是围绕在其中一条船周围的方鸻的枪骑兵,浮空舰如此昂贵,即便是月尘也轻易损失不起。在击坠七海旅人号这个目标之前,他们更重要的显然还是保护自己的船。 蜂拥而至的枪骑兵,显然给对方带来了极大的威胁,让对方感到有了沉船的风险。 不过在方鸻看来,这并不仅仅是风险而已。 他眼下决不能让对方肆无忌惮地跟着他们。 在爆炸的火光之下,几台一头扎进去的枪骑兵几乎是顷刻化作了火团,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半空之中坠了下去。不过方鸻也根本没有控制这些枪骑兵,它们不过是遵循闭循环装置之中早已设定好的行为模式,环绕对方展开攻击而已。 他看着那个方向,然后用手一指,而当枪骑兵们转到那艘风船的另一侧之时,一片金色的浮光忽然从它们的身上飞了出来。 那些风船之上月尘的成员显然是识货之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叫起来——试试上大公会在对敌之前几乎没有部队自己的对手进行分析的,即便是对于七海旅团这样的小目标也是一样。 月尘的风船上的水手们在最后一刻操纵着他们的船进行了一个在旁人看来近乎不可能的横向的大转向,连方鸻都有点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一直以为只有在塔塔小姐的操控下,风船才能作出这么机敏而漂亮的动作。 但显而易见的是,在训练有素的水手的操控下,风船也一样可以达到相当的灵活性。 只是这灵活性并没有太大意义。 那片金色的浮光飞了下去,但对方甲板上的元素使们高声吟诵了起来,并举起了手中的法杖——虽然在巨大的横向转向之中,大部分元素使站立不稳,并未能成功施展出法术。但少数几个人施展成功,还是令一片半透明的网从那风船之上飞了起来。 方鸻的火巨灵穿过那张光网之后,立刻噼里啪啦落在了甲板之上,如同下了一阵构装之雨,但预先设定好的起爆时间并未生效,装在那些发条妖精内部的爆炸水晶好像失灵了一样。 方鸻怔了一下立刻反应了过来,那是震荡音符——就是不久之前天蓝在难民营地使用过的那个法术的增强版本,这个法术对于火巨灵本身没有什么伤害,但产生的共鸣与音波却足以损坏发条妖精内部的爆炸水晶。 爆炸水晶本就娇贵,又是晶体结构,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攻击。 他没想到弗洛尔之裔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对付火巨灵的方法,这个办法对于个人和小队来说可能不太好用,但用在风船山再恰当不过了。 方鸻心中大感惊讶,对于大公会能力的认知不由又上了一个台阶,不过谁告诉你们只有发条妖精才能爆炸了?他将手一抬,接管了几台枪骑兵的控制权,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集中在那些火巨灵身上之时,让那几台枪骑兵绕到了那风船的另一侧,然后悄然无声地撞了上去。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黑暗之中闪现,紧随其后的才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远远传来,那艘悬挂三角帆的风船猛地一震,像是被拦腰截断一样,从中间断裂开来,两截裂开的船体燃烧着熊熊的烈焰,缓缓从半空之中坠了下去。 天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着火的跳船的水手,他们中大部分皆具有风元素适性,因此还可以短时间内浮在半空中,缓缓下沉,等待其他两艘船的救援。不过陆战队的人可就惨了,和散落的船体一样,像是石头一样坠了下去。 这次攻击显然惊呆了月尘的人,让那剩下的两艘船一下子就慢了下来,他们暂时还没搞清楚方鸻的攻击究竟是怎么抵达的,因此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其中一艘船靠近了那艘落难的船,而另一艘船则慢下来远远吊在七海旅人号的后面,不敢靠近。 他们虽然可能没搞清楚方鸻的攻击是怎么抵达的,但大致首先弄明白了一个道理,会爆炸显然不仅仅只有火巨灵而已——万物皆可爆炸。 “他们暂时不敢再追上来了,”罗昊看着这一幕,对方鸻说道:“我们已经快抵达宪章城一带了,那片矿区就在前面,要转向就是这个时候。” 方鸻点了点头。 不过他正要下达命令,忽然姬塔有些不冷静的声音从传音筒内传了过来: “团长,风元素探测仪有反应了……前面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方鸻闻言一怔,心中不由一下子沉了下去。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对峙 姬塔的话音落下之后,取代代之的是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船上的传音筒事实上是一种单向的、同一时间只可由一人占用的原始设备。不过炼金术士们之所以在风船上使用这种古董系统,大约是因为相较于通讯水晶与系统,它更便宜,而且并不需要拿在手中才能使用,同时,也不会限制其使用者究竟是选召者——抑或是原住民。 但这个简单的系统之中,这会儿则只剩下沙沙的杂音,内里像是人们低沉的呼吸,一起一伏着。 来自七海旅人号上不同区域的每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似乎都安静下来,而只有希尔薇德最先反应过来。只听舰务官小姐正用柔软的声线问道: “从什么方向上来的,小姬塔?” 方鸻抬起头来,看了看立在星轨仪旁的后者。 不过与她安静的声音不同,他看到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正略微蹙着眉头,一张俏脸上凝满了严肃的神色。她手上握着一本笔记本,原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抄录坐标的动作,此刻也一并停了下来。 门外罗昊与红叶也推门走了进来,两人看了看彼此,显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走进舰长室内之后没有说话,只等待着姬塔的进一步回答。 “在我们正南方,”姬塔小声说道,“我们要前往那片水晶矿区,就得经过那个方向。”博物学者小心翼翼压制着自己的声线,好像在尽力维护着一套玻璃打造的纤细器皿一样,仿佛一不小心它就会摔碎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那一刻其实每人都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没想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对他们所下的通牒所言非虚,弗洛尔之裔的数支舰队不但在这里,而且彼此之间合作得竟如此紧密,他们背后就是月尘的舰队,但面前的又是哪一支? 甚至连方鸻心中都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弗洛尔之裔这一次究竟调动了多少人?七海旅团值得他们如此大手笔么? 怎么办? 他不由看了看其他人,冲过去?但对方肯定早已得到了月尘的消息,在那里严阵以待,月尘、天火(他们已经弄明白了先前另一支舰队的身份)以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之中皆有猎舰队,面前这一支未知的舰队想必不会例外。 它们岂会让七海旅人号轻易从低空突围,而大伙儿好不容易才从月尘的追击之下逃出来,虽说击沉了对手一艘船,但也手段用尽。而接下来,就算他们真能从面前这支身份未知的舰队手上突围,但又要用上多少时间呢? 后面月尘的舰队想必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我联系下军方的人。”方鸻当机立断,他其实早在肚子里开始骂开了,苏长风说要帮他们联系联盟的人,还说要用什么管制状态中止弗洛尔之裔的行动。结果呢?简直坑得不能再坑了,弗洛尔之裔的人倒是有所行动了,只是和他们预计相反——不但没中止行动,反而大动干戈了。 军方现在又去什么地方了呢? 他当然倒不好意思责备军方,毕竟事情是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而且不久之前军方还在凯兰奥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但毫无疑问,方鸻至少在心中给苏长风这家伙打上了一个‘不可靠’的标签。 回想起来,好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打折扣才能相信。 他最早让七海旅团帮忙调查联盟的事情,也是一幅语焉不详的样子,令人十分头大。但那时还好,毕竟自己当时也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但到了伊斯塔尼亚那会儿,对方跑去调查血鲨空盗的事情,就把他们晾在沙漠之民的王都,好像中途消失了一样。虽然后来借着那场大风暴,总算给了他们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但最后关于血鲨空盗的事情,对方也好像忘了这回事一样。 而这一次就更离谱了,方鸻早已一肚子腹诽,要是早知道对方这么不靠谱,他之前在回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的时候,就不至于那么斩钉截铁。 虽然他当然不可能和这些人合作,更不用说鸦爪圣殿身后可能还有黑暗信徒的影子,但他们完全可以虚晃一枪,在弗洛尔之裔的人还判断不出真假的时候,抓住机会从对方眼皮子底下突围。 眼下他们其实也只差一线机会而已,要是不久之前抓住了这一线机会,又岂会这样?他是相信苏长风会介入其中,但没想到对方坑到这个程度,而且从一开始到现在,不要说半个钟头,至少都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对方还一直在装死。 当然这还是考虑到对方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小公主殿下的老爹,要不然方鸻就要忍不住开始爆粗了。 只是他有点七窍生烟地打开通讯水晶,却愕然地发现自己并不能联系上星门的另一边,水晶之中沉沉的没有任何反应,就与当初他们在伊斯塔尼亚所经历过的情况如出一辙。 这把方鸻吓了一跳——又是以太风暴,这么巧?他赶忙换了一个频道,点开上面的人名,同时抬起头去,看着那个方向上罗昊胸口的通讯水晶闪过一道暗哑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罗昊楞了一下,用手按着自己的通讯水晶,然后看了过来,问道:“怎么?” 方鸻立刻意识到舰内的通讯并未失效,连忙问道:“你们在‘那边’有没有朋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星门另一边。” “怎么回事?”罗昊有点一头雾水,但手上动作不慢,他在现实世界好友不少,而且家人也在那边,他想了一下,干脆给自己的老爹发了一个信息过去,不过片刻,同样带着一抹惊讶的神色抬起头来。 “以太风暴?”那边红叶也完成了相同的举动,几乎是与他同声问道。 在舰长室内的四人当中,除了希尔薇德之外,其他几人皆有系统,很快便各自验证了一下通讯的情况。得出结论好像在艾塔黎亚之内的通讯并不受影响,但一旦经过星门,所有信息便石沉大海。 他们又通过个自己的联络名单询问了一下其他人,而从考林—伊休里安各处传回的消息,似乎都失去了与星门另一边的联系。几人立刻得出结论,看起来并不仅仅是北境,至少整个第三赛区此刻应当皆无法联系上星门另一边。 方鸻这才明白自己是错怪了苏长风,看起来对方并不是在装死,只是应当联系不上自己而已。只是不知道弗洛尔之裔那边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情况,是军方的命令无法传达到弗洛尔之裔的人手上,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他皱了一下眉头,但眼下这个当口遇上这样的事情,总让他有一种过于巧合的感觉。 不过这时候罗昊忽然开口道:“社区还能登陆。” 方鸻一怔,立刻反应了过来,事实上不久之前他还通过社区查阅关于古拉港与艾尔帕欣的消息,那最多不过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他当时从社区之上的讨论之中得知了关于古拉与艾尔帕欣那个迷锁结界的仪式开启的时间,还与社区上的其他人参与了讨论。 对啊,社区还用得上,那是不是可以通过社区联络苏长风? 方鸻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他社区上有好几个人的好友,其中便包括了Shana几人,还有苏菲与R,在与军方打交道之后,他又通过了苏长风的认证,事实上双方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邮件互相联系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打开了系统,但才刚刚登陆了进去,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发现自己的个人中心一片灰暗,上面居然有一个锁定状态。 “艾德,”罗昊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我们那个发布视频的ID被BAN了,我登陆不上去了。” 方鸻眉头一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知道半年之前军方便接管了社区,而苏长风他们没有理由BAN自己的ID,军方不会不知道那个‘骑士先生的妖精小姐’会是谁的ID,在有心人眼中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马上看向一旁的红叶,问道:“红叶小姐,你的社区ID可以登录么?” 红叶正从自己的个人系统之中抬起头来,点了点头:“我可以正常登录,但是邮件和私信系统好像离线了,我发不出任何信息。” “发帖呢?” “我试试看。” “等下。”方鸻拦住她,他心中好像隐约对眼下的情况有了一些猜测。他拿起传音筒,在七海旅人号上众人之间挨个问了一遍,果然除了红叶之外,所有拥有系统的人之中,包括连砂夜的ID都已经在社区之上被锁定了。 他问完每一个人之后,不需要他再开口,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罗昊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七海旅团所有有关的人ID都全部被禁用,而砂夜的社区ID也被BAN,但只有红叶除外——而若说红叶与他们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在这场战争之中,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作为难民的领导者的砂夜在内,皆已为众人所熟知。但红叶与他们不一样,她只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或许代表着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支援,但其名不显,不过是前来灰鸮镇支援‘受赎者’的众多自由选召者之中的一位而已。 罗昊看了看其他人,忽然说道:“看起来有人在针对七海旅团,或者不如说是针对每一个我们这边的人,他们不是不想BAN掉红叶小姐的ID,只是不清楚还有哪些人在我们这边而已。” “但社区眼下不是由军方在管理么?”方鸻眉头都皱成了一团,难道星门港也有内鬼? 但罗昊摇了摇头:“你们不太清楚艾塔黎亚与星门另一边的通讯协议吧?”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 “从星门这边到另一边,并不只有一类通讯方式。”这个来自于军方的胖子此刻开口道:“当然其中最主要的,也是最为众人所熟知的,是来自于我们系统上的通讯方式。它也是最早为人类所发现的,两个世界之间的沟通方式,这种能力来自于辉光物质,乃至于星辉本身。” “事实上事实上星门正是建立在高维信息的这种特质之上,否则我们也不可能从虚空之中定位艾塔黎亚的门扉,正是因为从辉光物质之中得到了的坐标,我们才最终得以来到这个世界。” “这是两个世界之间最重要的一种通讯方式,也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他看了看正准备开口的方鸻:“但事实上并不是必须要有辉光物设备,才能掌握这种通讯方式,别忘了在星门时代早期,并没有辉光物设备与‘系统’一说,不过那时候,人们是依托于星门之上的星辉来进行两界联络的。” “团长,你的情况正是这种情况,你在进入星门之时就已沾染了星辉,只是不如辉光物质所赋予的多而已。不过皆有真正的龙骑士系统与自然龙魂,你还是一样可以使用这条通讯通道,正如第一批进入星门的军人一样。”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明白过来。 而罗昊继续说下去道:“不过在《星门宣言》签订之后,即超竞技开始成为一项商业活动之后,人类通过已有的信息技术又另外开辟了一条通讯通道。后一条通道是完全商业化运作的,因此归属权也一直在超竞技联盟手中。” “而这两条不同的通讯通道,一般来说,因为作为星门的固有属性——前者要重要与稳定得多,因此主要为各国政府与军方掌控。而后者主要为民用,我们所使用的社区,正是建立在后者的基础上的。事实上在梵里克事件发生之前,各国的社区也归于各国的超竞技联盟统一管理,并由联合国星门署负责。” 罗昊将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不过不管是什么通讯方式,其实都是依托于星门的技术,它的主体网络建立在艾塔黎亚的高维信息之上,因此联盟对于社区的管理,也是在星门这一边进行的。” 方鸻好像听懂了对方的话,但又好像没听懂,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星门两边失去联系的情况下,联盟是有能力收回社区的管理权限的,”罗昊停了停,“所以说,针对我们的未必是星门港的人,如果联盟有意愿的话,他们完全可做到这样的事情。” “他们疯了?” 传音筒内,传来帕帕拉尔人惊讶的声音,他虽然不是第三赛区的选召者,但也清楚各国的一些情况。不管在什么国家,超竞技联盟首先还是要服从于各国政府的管理的,公然违反程序,这恐怕不是事了之后靠一句临时工可以甩得掉的锅。 方鸻虽然心中怀疑,但也觉得这事情有点离谱,就算联盟内部有一两个内鬼,但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可以决定的。除非是整个超竞技联盟忽然集体发了疯,所有人都不顾前途了,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看着罗昊,忍不住问了一句:“罗昊,你觉得这可能么?” “我不知道,”罗昊摇了摇头:“但要么是星门港出现了内鬼,要么是超竞技联盟干的好事,总不可能有第三个原因。不过我更倾向于后者,若社区还在军方的掌控之下,而眼下星门的联络出了问题,苏长风要联络我们也只有通过社区一个手段,你猜他会察觉不到问题所在么?” 方鸻也反应过来,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他不得不承认罗昊说得有道理,只是唯一的问题是联盟是不是真打算孤注一掷了。他隐约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起来,可是在无法联络上军方的情况下,他眼下也只能自己解决面前的麻烦。 比如说眼下的问题—— 距离地图上目标的水晶矿区大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航程,放在空海之上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而已,只是唯一要解决的就是这支横亘在两者之间的身份未知的舰队。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而正沉吟之间,传音筒内再一次传来博物学者小姐的声音。 那个有点意外的声音,打断了罗昊正准备开口的话,带着点柔柔弱弱的语气从四个人头顶上响了起来: “团、团长大人,那支舰队……” “怎么了?”方鸻问道。 “它们好像停下来了……” …… 直播间内的画面早已转到了月尘的舰队这边。 虽然说从直播开始到此刻差不多已经过了有一个多小时,但除了一开头的劲爆之外,接下来的每一分钟几乎皆在无聊与枯燥之中等待度过。 由于从发现目标,到战斗工匠投放侦查单位,再进一步确认目标位置,中间需要时间间隔,因此画面之上几乎很长一段时间内看不到任何变化,只有月尘庞大的舰队在云层之上航行的情形。 拍摄者已经尽量照顾观众的情绪,从多个机位上不同角度拍摄了整个舰队的航行,还从内部拍摄了一下浮空船上水手工作的日常,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退出了直播间,选择去睡个回笼觉。 当然靠着弗洛尔之裔这个大公会同盟庞大的关注基础,即便是静止不动的画面,观众起码还是能维持在一百万人以上。 大部分人在互相讨论着。 而对于星门另一边的观众来说,新来临的一天与往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作为粉丝,他们虽然从半夜起来看自己喜欢的公会的行动直播,但接下来还是一样要投入到新一天的日常与工作当中。 许多人一边在洗漱或者准备早餐——或者正在通勤的路上,通过个人设备参与到这次声势浩大的行动之中来。这些人当中大部分是熟悉超竞技的老观众,对于空海上以小时计数的战斗也并不陌生,他们不太关心水手们的日常,反而讨论起眼下这场战斗来—— 关于七海旅人号眼下的去向,以及他们是否逃脱追捕。 也有些专业的人士甚至在下面的社区之中放出了对于七海旅团可能逃离的路线的预判,以及相关的分析。 当然有人预言,就有人插眼与坐等打脸,持不同看法的人分成几方,互相争论。甚至一些BBK的铁杆粉丝,也加入其中,分属不同的阵营。这很正常,就算是弗洛尔之裔最狂热的支持者,大约也不会将七海旅团这样的体量的存在看作是真正的威胁。 在他们看来,彩虹同盟,乃至于其他赛区的几大公会,才是真正值得重视的对手。至于眼下的行动,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认为七海旅团真能逃脱,或者即便是真的逃出生天,他们也最多不过就是怀着一种看出糗的心态,出言嘲笑一下自己平日里支持的团队与背后的那些明星选手。 他们并不关心七海旅团来自何方,也不关心它究竟是什么,不管它是胜利还是失败也好,似乎都无伤大雅。 在大多数人来看,这只是一出好戏而已,有些意思,但还不够资格入他们的法眼。当然方鸻一众人在社区之上也并不是籍籍无名,但在鸦爪圣殿面前的名声,和在十大公会面前的名声,对于星门另一边超竞技的粉丝来说,那毫无疑问是两个概念。 人们在讨论之中也发现了一些社区的异常。 有些人被禁言,删帖,一些讨论被莫名其妙地关闭了,主页上的帖子的数量也一度减少了许多。不过由于有眼下这么个热门话题的存在,因此大多数人也并不关心这个问题。 再说军方管制社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中间经历了宪章城,还有星门港的升级诸多事件,其间也有言论管制的时候。而不用说在此之前的南境同盟事件,那时候才叫腥风血雨,因此大部分人早已习以为常了。 而且这时候正好画面上了有不小的变化,在月尘投放飞翼艇之后,终于确定了七海旅人号的位置。画面转到了大多数人所熟知的,月尘的那位冰山美人副会长身上,‘海澜’虽然有点不太习惯在指挥行动之中为人拍摄,但也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下达了猎舰队出击的命令。 下面弹幕之中自然是一片AWSL,以及恬不知耻的DD发言。 而接下来双方便发生了第一次冲突,不过可惜战斗工匠投放的发条妖精都给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杀了个干净,因此众人只能通过从团队频道之中传来的语音,判断前线的战况。 当然同时月尘方面也有专人解说,不至于让么初入超竞技这个大坑的萌新们一头雾水。 高潮大约发生在第一艘归属于月尘的风船被击沉的那一刻。 大多数人对于‘蓝色幽灵’早有耳闻,尤其是月尘的粉丝,对于月尘的主力舰队在各个赛区的战绩更是如数家珍。所以当他们听到从团队频道之中传来的惊叫,以及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之时,大多数人显然皆没反应过来。 月尘方面的解说也一下闭上了嘴巴,有点不敢直置信向指挥桥上看去,在那里那位月尘的副会长女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虽然没有开口,但团队频道之中的一片沉寂显然已经说明了什么。 人们有点面面相觑,派出去三艘船围攻一艘,竟然还被击沉了一艘,这还是那个他们熟知的‘幽蓝幽灵’么?还是说对方真有这么厉害?但那不过是一群‘新手’而已么,有这么离谱? “干,三打一还被反杀,月尘的人这下可算是丢了个大人。接下来他们不管拉不拉得下面子,恐怕都得尽全力留下对方了吧,否则要是让对方逃走了,那喷子们可有得黑了。” 在弹幕之中说这话的人自然不会是月尘的粉丝。 不过月尘的支持者心中也大抵清楚,按月尘一贯的行事风格,接下来不太可能让对方逃了,否则这面子真没地方搁了。月尘这些年在个大赛事上都表现出相当的颓势,在人才培养上也明显出了问题,而唯一的门面就是这支舰队,怎么可能让一条小小的连七等都算不上的杂船打了脸? 要仅仅是让对方逃掉了还好说,可这是被当着脸击沉了一艘,这玩笑可就有些开大了。 一时间连直播间内都沉寂了片刻,人们皆看向那位冰山美人,似乎等待着对方作下决定。他们先前亲眼目睹了月尘的舰队纷纷投放飞翼艇的壮观一幕,眼下当然还想进一步开开眼,看看大舰队调动的波澜壮阔的画卷。 不然怎么对得起半夜起来看直播的损失? 但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并未等到想象之中的回应。 海澜立在指挥桥上,正默默注视着风元素探测仪上的那片阴影,一时间仿佛连猎舰队的损失好像都放在了一边。 “副会长,”那个副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向她通报道:“已经核实过了,我们前方出现了一支身份不明的舰队,对方暂时还没有回应我们的通讯请求,态度未明。现在它们的高度比我们高,我们要不要紧急拉升?” 海澜这才回过头去,问道:“几艘?” “三艘,”那个副官答道:“其中至少有一艘主力舰,而且对方从体量上来看,似乎比我们还大上一号。” “对方的动向?” “它们好像停在了那个方向……像是……” 副官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和我们对峙。” …… 第一百五十章 又来了? “等等,月尘的舰队也停下来了,艾、艾德哥哥!” 姬塔的话语声中带着一丝无比惊讶的语气。 舰长室内,方鸻当即离开自己的办公桌,穿过房间,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才一推开门,就听到甲板方向传来天蓝的大呼小叫。她和帕帕拉尔人正趴在艉楼的船舷上,伸长了脖子向那个方向看去。 方鸻也向那边看去,正好看到月尘剩下的两条风船正偏转过帆面,缓缓回转,向着远离七海旅人号的方向转向。此刻天色才刚蒙蒙亮,朦胧的晨光之下,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正在渐渐复苏,两条风船像是远远地停在天际线上,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形,但看得到它们横过来的船身。 “快看,”天蓝喊着:“月尘的船它们逃走了!” 巴金斯看到他们从舰长室内走出来,也抓着缆索,从桅杆上滑了下来,落在自己家大小姐身边。 “这是怎么一回事?”红叶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是说月尘的人也发现前面的那支舰队了?可他们难道不是一伙儿的?” “是有这么一个可能性。”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可若不是弗洛尔之裔的舰队,又会是哪一方?”他沉吟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去拿起挂在墙上的传音筒,开口道:“姬塔,联系一下对方看看。” 那边立刻回应来姬塔弱弱的声音:“艾德哥哥,我试过了,可对方没有回应。” 方鸻问道:“不应答么?” 姬塔‘嗯’了一声。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看起来不是军方的人,但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军方之外,谁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出现在这里,并与弗洛尔之裔的人对峙。那当然是对峙——否则月尘的舰队绝不会是这个表现。 “现在我们怎么办,冲过去?还是停在这里静观其变?”罗昊看问题的方法则要简单得多。无论面前的舰队隶属于哪一方,但他们的困境始终都是如何离开这里。 方鸻抿了抿唇,眼下他们位于这两支对峙的舰队之间,像是极了在两头庞然大物眼皮子底下寻求自保的小兽。但小兽能否离开,并不取决于身后那头‘怪物’的意愿,而在于前方这头巨兽的态度。 想及此,他眼中恢复了清明,向着其他人看去:“冲过去。” “冲过去?” 方鸻点了点头。 因为无论如何,他们总需要确认对方的态度。与其晚一刻,不如早一刻。 …… “月尘的舰队停下来了,怎么回事?” “好像出现了一支舰队,对方并不隶属于弗洛尔之裔。” “是彩虹同盟的人?” 流浪的马儿看着自己的直播间内,正议论纷纷的弹幕。 作为一个专业的主播,他其实比其他人更早意识到了月尘的异常。不过由于直播是月尘的主视角,加上拍摄人员隐去了大量关键信息,从精心选择的角度上,他也看不到指挥桥方向风元素探测仪的主水晶——因此和其他人一样也无法确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认为那会是彩虹同盟的人。明面上彩虹同盟与弗洛尔之裔是宿敌,但事实上两者并没有什么不同,双方同属于联盟的一手管辖之下,平日里各自划分好势力范围,井水不犯河水。 或许会有一些利益冲突,但那都是在框架之内的,不会有根本上的对立。 而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之时,两者反而有许多共同之处,有时候甚至会携手合作,而即便不达成一致,但另一方在这种时候至少也会保持着表面上的‘中立’。若非如此,当年声势浩荡的圣约山事件,也不会由失败而告终。 流浪的马儿心中清楚就算彩虹同盟同样也觊觎七海旅团身上的秘密,想要得到海林王冠,或者那方尖碑地图的下落,但也绝不会在明面上出手。他们或许会在暗地里拉拢方鸻一行人,但不会公然在这里摆开阵势与弗洛尔之裔的人对峙。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彩虹同盟的人之外,他也的确想不出在北境还有第三方势力存在。 或许鸦爪圣殿算一个,但鸦爪圣殿并没有自己的浮空舰队——毕竟若是圣殿有舰队,那么恐怕就要轮到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对其不放心了。 除此之外,还有扎在古拉港、艾尔帕欣的王国联盟舰队,但艾尔帕欣与古拉的执政官都默认圣殿的存在,甚至在背后为其站台。流浪的马儿消息灵通,自然也知道一些关于超竞技联盟与两位执政官的交易,因此这个可能性更可以排除。 另外就是巡弋在彩虹空峡一带的军方的舰队,不过流浪的马儿连考都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军方的舰队与自己的公会同盟对峙,这是什么样的概念? 他正迷惑之间,忽然看到直播间内闪过的几条弹幕。 这些弹幕似乎在询问关于外面关于社区管制的事情,有人提到了有些帖子被折叠,还有人被锁了ID。 流浪的马儿看到这几条议论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他其实之前就看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了,只是直播间内信息流巨大,各种消息纷杂,无时无刻不有人在造谣或者带节奏,因此他之前并未太在意。 但随着讨论的人越来越多,流浪的马儿也不由有些狐疑起来,将注意力暂时从眼前的事件上移开,出去打开社区试了一下,发现那些人竟然并没说谎——私信与邮件系统被关闭了。 流浪的马儿微微一怔,他比弹幕之中这些讨论的人要敏感得多,立刻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与眼下弗洛尔之裔的这次行动有关。 他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马上看到有好几个好友向自己发了消息过来。不过那些消息的内容却让流浪的马儿有点意外,几个好友在发来的信息当中提醒他注意一些,因为有好几个主播都已经被社区BAN了ID。 流浪的马儿一愣,心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马上发信过去仔细询问之后才得知,似乎是那些主播忽然开始带弗洛尔之裔的节奏,不久之后便直接被锁了直播间。 当然和其他地方一样,社区上当然也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声音。流浪的马儿明白那些所谓带弗洛尔之裔节奏的人,其中一部分可能是彩虹同盟的簇拥,但也不乏圣约山的同情者。而一般来说,大公会是不屑于与这些‘黑粉’计较的,当然太过分的可能例外,但主播们依靠这个行业吃饭,自有分寸,通常不会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作为一个曾经的旅行与美食播主,他原本对这些纷争是不太关心的,但自从开始关注七海旅团之后,才渐渐了解了其中的关节。 他甚至还结识了几个这样的主播,里面甚至有几个是退役的自由选召者,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切到这些人的直播间内一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找不到直播间的提示。 流浪的马儿心下不由有些吃惊,专业的主播都是具有相当敏感性的,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犯这种失误?他试探着向这些人发了几个信息过去,但皆石沉大海,收不到回信。 他微微一皱眉头,社区管制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差不多一年前他们就来过这么一次,但那时候是联盟的手笔,可现在呢? 据他所知,早在几个月之前社区就已经为军方接管,但军方会在这场争端之中偏袒任意一方么?非要说袒护的话,在明白了芬里斯事件背后的真相之后,流浪的马儿更宁愿相信军方会作出不同的抉择。 尤其是不久之前在凯兰奥发生的军方的演习,讨论这件事的人可不少。 他正疑惑之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门铃的声响。 流浪的马儿不由一愣,他此刻身在星门港,而工作团队还在艾塔黎亚没有返回,他在这里可几个认识自己的人,谁会在这时来找他? 难道又是星门守备队前来排查的人? 他想起最近星门港出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乱子,就在一个多月之前星门守备部队天天在星门港内展开拉网式的排查。他那时候一天都要打发好几拨人,不过那件事渐渐平息之后,尤其是C区计划落成之后,这些事情早就成为过去了。 流浪的马儿揉了一下有些发涩的眼睛,心下虽然狐疑,但还是起身向那个方向走去。他知道来找自己的多半是星门港的工作人员,星门港虽有非官方人员停驻,但要么是选召者,而游客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打开门边的显示器一看,不由怔了一下。门外站着几个人,但并不是穿着黑风衣的星门港守备部队的军方人员,也不是穿着白色、绿色或者黄色工作制服的星桥工作人员。 而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士。 流浪的马儿看着对方领带上别着的胸针,忽然一下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当他打开视频通讯的同时,门外对方显然也看清了他的样子,其中一个年轻人当即向他开口道: “是流浪的马儿先生么?” “我们是使馆区的工作人员,眼下有些事情需要阁下帮忙配合一下。” …… “他们动了,Virus。” Virus点了点头。 但这位冰山女士脸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只回过头去,默默看着大型风元素探测仪上的主水晶,上面一闪一烁的那个光点。 那光点正在缓缓靠近它们,确切的说,是从云层的下方靠近舰队底部。对方稍稍有一些减速,但停顿了片刻之后立刻从那个方向掠了过去,然后消失不见。 Virus心中清楚,对方再一次降低了高度,看起来对云层之上的碧火号相当忌惮。即便是以碧火号她一手改进过的风元素探测仪,但在这个高度上,也一样无法检索出贴地飞行的风船。 她走到一边,用冷淡的眸子注视着舷窗外面层层的云海,像是目光可以穿透云层,注视到下面森林上方的景象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向着前方看去—— 在那个方向,正静静地悬停着一支规模与他们不相上下的舰队。 月尘的舰队已经停下来了有近一刻钟之久。 舰长室内,指挥桥上,海澜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副手,开口问道: “是她么?” 副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成为他人的影子,更何况是海澜这样的明星选手,可人们认为她是月尘的一座‘冰山’,而那个女人也有与自己相似的人设,在名气上稍逊一筹的代价就是,为对方永远压在其下。 “碧火号?”她再安静地问了一句。 “是碧火号,副会长。” &e来掺合这个麻烦干什么?” 海澜像是在询问,但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她一贯被称之为月尘的‘Virus’,或者‘小冰山女神’,人们提到她,只会先想到那个女人,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回她身上。而大多数人并不会去在意,她的成名一战其实要比对方来得更早。 但她是性格坚定,认真如一,但性子并不咄咄逼人。当年老会长将她一手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若是换作旁人这时或许会有心与对方一较高下,尤其是眼下的这个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恰当不过。 但她安静得好像与己无关一样,只默默沉吟了片刻。相比起一点,她更狐疑的是Elite的动机,虽然这个公会从一诞生起身上就充满令人看不透的谜团,没人知道它是何从而来的,只知道这个公会的迅速崛起,并一举进入十大之列,挤下了当时名声正盛的烈焰之剑公会。 在其后几年的几大联赛当中,更是名声大噪,频频拔得头筹。 只是这个公会更擅长于团体作战,其拥有碧火号的公会主力舰队相较于‘蓝色幽灵’也丝毫不弱,不过除了Virus之外,其内部也没有多少真正的明星选手。旁人常常认为这是由于Elite是新晋十大,缺乏底蕴的原因。 不过海澜心中明白,缺乏底蕴岂又可能与银色维斯兰一较高下,相互把持十大榜首。其根本原因,还是背后对于人才培养策略的差异,而正是这种差异,很多业内的人士一直怀疑这个来历不明的公会其实军方在艾塔黎亚的白手套。 海澜知道Elite背后也有资方,但很少显露于外,因此联盟也管不到它头上去。这个在业内人士看来有些神秘的公会,其实来头很大,也正因此,它才可以成为独立于彩虹同盟、弗洛尔之裔外的第三方。 但问题是,那个女人与Elite的人此刻出现在这个地方,又是何意图? “副会长?” 副官试探着问了一句,目标眼看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他们总得要有点反应。 &e的人是在前面摆开阵势,作出了一幅攻击的姿态,但对方是十大之一,他们也是一样,纵使排名有所差异,但真打起来也不见得谁逊色于谁。 但海澜摇了摇头:“对面是碧火号,我们打不过他们。” 她知道在直播,因此将声音压得很低。 面前的Elite是只有三条船,可碧火号的名声在艾塔黎亚人尽皆知,Elite的公会舰队能与他们的‘蓝色幽灵’平起平坐,其中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这艘由那个女人亲手打造的超级战舰。 社区之上甚至有人戏称,碧火号等于一半个Elite的主力舰队,这丝毫也不夸张,其实Elite主力舰队的规模最多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而碧火号加上另外两条主力舰在这个地方,相当对于Elite大半个主力舰都汇聚于此了。 而‘蓝色幽灵’是比Elite的主力舰队略胜一筹,排在国内公会舰队榜之首,可他们在这里的也毕竟不是月尘的全部主力,甚至连四分之一都算不上。这点实力,拿去与碧火号硬碰硬,显然正中对方下怀。 &e的人肯定乐意抓住这个机会削弱对手的实力,毕竟他们在排行榜上还属于直接的竞争关系。 她看着风元素探测仪上闪烁的光芒,开口道:“去通知Ragnarok的人,让他们向我们靠拢。” …… 罗昊、方鸻与红叶,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其他人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风元素探测仪上的反应。 当他们意识到七海旅人号真的冲过了头上的那片阴影之后,每个人都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皆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一丝惊讶的目光。 他们料想过头顶上这支舰队的各种反应,主动袭击他们,或者派出发条妖精探查,甚至是联系他们,威胁他们就范也好。 但绝不会是这么静悄悄地悬停在那儿,好像一支幽灵舰队一样,一动不动,对于他们的‘突围’没有半点反应。 众人之中除了还算镇定的贵族小姐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在最后那一刻捏了一把汗,甚至一贯镇定的罗昊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他回过头来看着其他人,说道:“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我们总算是逃出来了,接下来我们是按照既定计划进入矿区之中,然后折向古拉方向?还是其他?” 方鸻默默点了一下头,虽然遇上了一些麻烦,但眼下七海旅人号还是只能前往古拉,那是他们唯一破局的办法。 不过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那风元素探测仪上闪烁的光芒,头顶上的那支舰队没对他们出手,反而像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可会是谁呢? 而正在这个时候,忽然他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并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艾德,要不要加入我们?” “眼下,只有我们可以帮得上你们的忙。” 方鸻一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连头发都炸了起来,那仿佛是被轰炸了好几个月的条件反射,让他差点把手中的通讯水晶都给丢出去。 “不是吧,是她?”他心中一阵无语:“又来?”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因与果 I 在外港居民认知中,拉特斯特海岬上那座圣堂在多年之前就为其追从者所遗弃了。 那些带着神秘宗教风格的、破败的高墙如今矗立于海崖漆黑的岩石之上,庭院中一片荒芜,只矗立着几座无人问津的圣像,而来自于港内的乞儿与流浪汉藏身于此,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贼窝与藏污纳垢之所。 达官贵人对这个‘贼窝’谈之色变,历任执政官也不愿意从城市的金库之中划拨出几个子儿来彻底整治此地,港口的守卫们也默契地将之划拨在自己的防区之外。久而久之,仿佛整个古拉的罪恶皆云集于此一样,普通人也不会轻易靠近此地。 但情况在几个月之前发生了改变,一群自称是乌鸦与风暴之神的骑士来到此地,他们在得到了执政官大人的许可之后,攻下了这座圣堂,并宣称收复了这个地方。虽然这些骑士们把这个地方同样弄得戒备森严,那之后旁人依然还是一样无法靠近此地,但一切终归与之前不一样了。 外港居民只偶尔会谈论起那些乞儿与流浪汉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对此人们往往意见一致,灰骑士们冷漠无情,那些人因此多半去了圣殿下面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但没多少人会对这些人产生同情。 圣堂内,幽寂的走道上忽然回响起了一阵空隧的脚步声。 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排高大的玫瑰拱窗,灰骑士将这里称之为赎罪走道,它通向后面的内厅与僧侣们休息的场所。 拱窗外便是黑沉沉的空海,正处于黎明之前的深沉之中,黯无一丝星光。 脚步声的主人停了下来,忽然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影。 那道人影好像是一道倾斜的剪影,从拱窗前那座雕像上延伸出来,斜斜落在一侧的墙上。一个高大的人形渐渐从影子里分离了出来,一动不动地立在他面前,那是一件灰色的外袍,而下面好像空无一物一样,只闪烁着两团紫色的火苗。 那火苗闪烁着,注视着他。 脚步声的主人心中闪过一丝战栗,轻轻俯下头去,“一切都办好了。虽然暂时丢失了目标,但对方逃不掉……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一个空洞的声音从那外袍之下传了出来,它并不高,但却产生了隆隆的雷鸣之音,在心灵之中回响着: “纵使经历个多个宇宙,时间也始终稀缺,甚至对于永恒来说,也是一样。” “我明白,”脚步声的主人面上露出敬畏之色,他每一次经历这样的对话,皆忍不住更臣服于这样的威势与力量——就和那些人说的一样。 他犹豫着答道:“可是……” “那些人会来这里。”那个声音打断了他。 脚步声的主人抬起头来,有些惊异地看着对方:“这里?” 那团火苗闪烁了一下:“是的,这是‘他’转告你们的话。” “他?”脚步声的主人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知道鸦爪圣殿那个在四位看守人之上的存在:“圣子?” 那道影子没有回答,但无声默认了这个答案。 “可圣子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会告诉他答案,这个局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布完了。” 脚步声的主人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紫色的火焰只在黑暗之中静静燃烧着。 脚步声的主人看着那道扭曲的影子,立在原地好一阵子,才问道:“星门还能维持多长的封闭状态?” “我会留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但不要浪费我们的力量——” 脚步声的主人连忙一点头:“我明白了,我们会保证万无一失的。” 但他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看着那火苗闪动了一下,只是并未发出声音,犹豫了一下,才又答道:“……此外,我们损失也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道:“……联盟在艾尔帕欣与古拉的分部恐怕会被连根拔起,与其他国家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们对于外部力量很警惕。我们最多只能收买一些人,但基本无济于事……这一次联盟恐怕会受到重创,他们甚至可能会提出议案,重新改变规则……他们是有可能作到改变游戏桌上规则的……” “改变规则?” “是的,”脚步声的主人再点了点头:“……你可以想象为是帝国,考林—伊休里安同盟与罗塔奥,巨树之丘与一众大大小小的王国共同组建了‘星门计划’,但在这个计划当中,其实只有几个选手可以改变游戏的规则,他们正是其中之一……” 那个空洞的声音静静地打断他: “不用与我解释你们那些低效冗余的的系统。” 脚步声的主人楞了一下:“可是……” “看起来你仍有些疑惑——” 脚步声的主人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答道:“是的,我是有些不太明白,对方究竟为何如此重要,值得我们将这一步棋交出去?是为了金焰之环?还是苍之辉?抑或海林王冠,还有那张方尖碑上的地图?但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努美林精灵留下的遗产不需要他我们也一样可以拿到。” 那团闪烁的火苗默默地注视着他。 “你会知道答案。” “但谜底会在这一切结束之后自然揭晓。” “那个孩子在这张网的正中心。” 脚步声的主人默默张开了嘴巴,有些震惊地看着对方。 …… “孤舟?” 沧海孤舟从手中水晶上收回注意力,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搭档。 乔里看着他皱了皱眉头:“你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神了,怎么了?” “我并不是走神,乔里,”沧海孤舟摇了摇头,他再看了看手中的水晶:“只是刚才收到了一个消息。” “会长的消息?” 沧海孤舟轻轻颔首:“他们来了。” 乔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芒,但马上释然:“帝国的任务结束了?回来得比我想象得要快一些,不过眼下月尘的人也丢失了目标,他们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并没有,帝国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只回来了一部分人,其他人还留在那里,不过已经够了,”沧海孤舟答道:“至于月尘那边的人丢失了目标无关紧要,最新的情报已经传了回来,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下落了。” “最新的情报?”乔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有什么别的信息渠道么?“他们不是在旅者沼泽之中失踪了,那片废矿区一直延伸到埃贡恩森林南方,他们去了什么方向?艾尔帕欣?多里芬?” “都不是。” 沧海孤舟放下手中的水晶,给出了答案: “古拉。” …… 黑暗中潜藏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远处分开的人影。 而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那深邃目光的主人才缓缓从小巷之中走了出来;两鬓染霜的中年男人只默默地看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思索了片刻。 而片刻的停顿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大步向前走去,同时用手扯了一下深大衣的领子——好像是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遮住脖子之上深灰色的纹身。 中年男人一边抬起头看向前方巍峨恢弘的建筑——那来自于十四年风格,炼金术的黄金时代的产物——在那个时代曾经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工匠大师与艺术家,而这座市政大厅本身不过只是一座仿品而已。 那灰色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 无以计数的时光,追寻与探查真相的背后,又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 一如那时一样—— 此刻距离古拉十几空里之外的一片森林之中。 七海旅人号正静静地停泊于一片林间的空地上,它收起了帆,掩映于晨光之下的漂亮船体之上,与不久之前相比又多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月尘的人最后还是没眼睁睁看着他们溜走,仍旧在最后关头再一次派出了自己的猎舰队,但这一次他们赌对了——碧火号悬停在云层之上,好像是中立的观察者一样始终没有插手。 只不过Elite的人仍旧为七海旅人号争取到的时间,最终还是让月尘错过了最好的时间窗口。 在与那几艘月尘的轻快帆船交过手之后,他们最终还是突入了盖伊矿区,而对方在交锋之中为他们留下的纪念,便是这几发炮弹。 其中一发炮弹差一点打断了尾桅,另一发炮弹擦着左舷飞了过去,带走了半片横翼帆。但真正带来损失的是两发横贯船体的炮弹,其中一发炮弹在击穿了左侧护盾之后,直接贯入厨房与医务室之间,带走了帕帕拉尔人最是心仪的烤架,还差一点击中魔导舱。 另一发炮弹则钻入杂物间,然后击穿了另一侧的船板,横贯了过去。这一发炮弹带来的损失较小,但击伤了一根前船肋。 方鸻立在雪松林旁,环抱着双手,有些心痛地看着自己的船。 虽然不久之前巴金斯和洛羽都向他保证过,这点伤势对于七海旅人号来说不算什么,修补修补便能再一次升空,而只要在之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大修一次,它就能恢复如初。只是看着自己才到手不久的船变成这个样子,他心中还是有些自责——这可是七海旅团最为宝贵的财产啊。 他当然有点怀疑Elite那个女人是因为自己的答复,才选择不出手的。 不过对于拒绝对方的邀请,方鸻倒是并不后悔。 他之前的答复是如此,而现在也是亦然—— 无论眼下的麻烦有多大,但这不是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七海旅人号坏可可以修,甚至沉了也还可以想办法再造一艘出来。 但原则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失去了。 不过他并不埋怨Elite的人,恰恰相反,那位冷冰冰的女士虽然没有出手,可碧火号还是给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因此他不但不会埋怨,甚至有些感激对方——他当然心知肚明,碧火号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出现在那里的。 理论上来说,他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他正默默思索之间,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艾德,”那是爱丽莎的声音:“你们想好怎么潜入古拉了么?” 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夜莺小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她去探查了一下四周,看起来并没什么意外的发现。他想了一下,答道:“红叶他们有办法,她联系上了在古拉城内的人,他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让我们不声不响地潜入城内。” “塔波利斯有在古拉的人手么?” 方鸻点了点头。 两人正交谈之间,其他人也准备好一一下了船。 方鸻看到砂夜与红叶远远一起走了过来,而两人身后还跟着受赎者一行的领导者——克威德与‘灰哨’布莱克博。 在不久之前的战斗中,姬塔一行人已经见过了这位受赎者创立者的水平,可以一个人对抗好几个弗洛尔之裔的旅团成员也毫不逊色,虽然那可只能是对方的青训营,但也足以说明问题。 而且这个男人身体之中流淌的龙之血,可能和迪克特一样,是来自于米苏女士。 除了这些人之外,其他人几乎都要和他们一起前往古拉,只有少数人会留在船上。古拉港毕竟是北境第一大港,在塔伦也仅次于艾尔帕欣,一点点人手散入到这座港口都市之中是根本不够看的。 但方鸻意外的是,在砂夜与红叶一旁,自己看到了一身轻装上阵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小姐又换上了她那一身铳士的探险者装束,带领花的白衬衫,吊带裤,用皮带挂着一排子弹,而两侧的皮套之中收入了丝卡佩小姐送他们的魔导手铳。 她身后背着一支长枪,一个小包裹,魔导炉也配在了腰后,下面搭配着方便于在野外跋涉的长靴,一副精干轻便的装束。舰务官小姐甚至还把头发也扎了起来,用一根皮绳在脑后束城一个长长的马尾。 方鸻倒不是没见过对方这个打扮,但那还是在多里芬的时候,他微微怔了一下,用眼神询问着对方的意思。 希尔薇德正俏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眼中的意思显然是她也要与他们一起。 方鸻不动声色,只向一旁砂夜看去。 “砂夜小姐,你们联系上城内的人了么?” 砂夜点了点头:“他们说可以帮我们想办法。” “他们有什么主意?” “古拉港多年之前曾重建过一次,原本的下水道中的一部分被废弃不用,但这些通道仍旧可以通向城内,而今把持在当地的阴影兄弟会手上。” 方鸻心想还真是什么地方都能遇上这类人,走私者看来才是艾塔黎亚最兴盛的行业,但他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城内的守卫们会不知道这一点么?” “守卫们当然知道,”这一次回答的是红叶,她显然十分熟悉这些事情:“但他们从兄弟会手上拿到了好处,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也不是全然如此,如果我们是在围城的话,是肯定没办法从这些通道进入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但眼下众所周知我们在灰树岭,守卫们是不可能防范几个潜入城内的‘无关紧要’的人等的。” 方鸻心中了然,但从这里到古拉港还有十几空里的距离,七海旅人号只能藏身于此,而步行过去也要大半天时间,他们最好是尽早动身为好。 他看向砂夜,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发么?” 砂夜轻轻颔首:“他们会在傍晚时分接我们进去,因此我们最好在那之前抵达。” 方鸻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出发。”他比了一个手势,然后走到众人一旁,一边不动声色地握住希尔薇德的手,将她拉了到自己身边,同时回过头去看着对方。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脸上微微有些粉红:“船长大人,不用这么用力,我也不会逃开。” 方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不是说好让你在船上等消息么?” 希尔薇德故作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但按砂夜小姐的话来说,如果城内有人接应的话,这一行其实也很安全对吧?” 但方鸻才不会信自己的狐狸小姐的话,尤其是当她笑眯眯的时候,他多半就得小心一些了。只是他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仔细想了好一阵子,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信不过塔波利斯的人?”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但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似乎很满意于自己可以发现这一点。 她眼睛都眯了起,带着一丝赞许之意。 “红叶和砂夜小姐都是可以信任的,”希尔薇德笑着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除了你之外,我也信不过任何人。” 方鸻停了下来,他一贯是信任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的:“你要是觉得这靠不住,我们还可以另想办法。” “不用了,来不及了,”希尔薇德摇摇头:“我没有什么依据,这只是多余的担心而已。不过若是我和你们一起的话,或许遇上什么突发的状况,我还可以帮船长大人想想办法。” 方鸻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默许了对方的这点任性。 只是他才刚刚想要松开手,希尔薇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不必松开,船长大人,让我多享受一下这样的感觉,好么?” 这漫不经心的话语让方鸻一下怔住了,他看了看对方,虽未开口,但还是无声地握紧了舰务官小姐柔弱无骨的手。 他脸微微有点红,抬起头去,正好看到夜莺小姐有些好笑地看着这边,然后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因与果 II 塔波利斯前来与他们接头的人到得很准时,太阳还未落山之前,便已如约而至。 对方一共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叫白夜的年轻人,砂夜向方鸻介绍过对方,这些人原本是塔波利斯驻古拉总部的成员,只是属于中下阶层而已。 “在那场变故之中骑士团高层大多受到波及,”她沙沙的嗓音队伍频道之中说道:“但圣殿并不在意其余无关人等,事实上失去了骑士团托庇之后,这些人也大多各自散去,塔波利斯早已名存实亡。” “白夜他们其实也一样,他们现在其实算不上是骑士团的人,只是愿意帮我们的忙而已。我过去和他熟识,曾经在一个小组之中出过任务。” “很高兴认识各位。”白夜正伸出手来,同时用一种有些奇异的目光打量了这位传闻中的‘龙之炼金术士’一眼,“听说你们想要进入古拉?” 方鸻在队伍频道之中听完砂夜低声的陈述,才伸出手去与对方握了一下。 不过他开口道:“我们是要进入古拉,但不仅仅是我们而已。” 那个年轻人闻言愣了一下,不由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一旁的砂夜,有些不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方鸻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才答道:“你们是砂夜小姐信任的人,希望我也可以信任你们,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我们,关系到砂夜小姐,也关系到你们与塔波利斯的命运,我希望你们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几个塔波利斯的成员闻言互相看了看,同样显得有些不明就里。 “艾德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白夜问道。 方鸻语气平淡地答道:“不久之前,我们为人所委托,负责调查鸦爪圣殿在整个北境的布局。而在调查之中,我们逐渐发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这个阴谋事实上不仅仅关系到北境,也不仅仅局限于艾塔黎亚,它甚至与星门,与超竞技联盟产生了一定联系……” 他又停了停,才继续说下去道:“本来我不应当告诉你们这一切,但眼下那些人已经切断了与星门另一边的联系,并打算孤注一掷。现在他们要对艾尔帕欣与古拉下手,而那是两座城市,成千上万个家庭,几十万与你我一样普通人,无以计数的生命的安危。” 方鸻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几人,始终带着一种平静的色彩:“我无法求助于他人,所依靠的也只有众位而已,因为你们与我一样是选召者,还记得我们在《星门宣言》之下所立下的誓言。若这一刻,需要有人挺身而出,我希望会是和我一样的各位,因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正是因此而至。” 他打开了一页光屏,放在对方面前,那光页之上是星门港授权的图章与印徽——环绕着星门的橄榄叶,与一柄交错的利剑。 “当然,”方鸻再度开口道:“这也不仅仅是我个人的请求而已……” 白夜看着那个图章,眼中这才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这是……” “星门港,第三区,来自于特别戒备部队的征召令。” “星门需要选召者回应它的号召,这是对于承诺的回答,现在,你们的身份需要你们践行诺言了。” 方鸻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拿出了一枚印记,而那印记之上只有闪耀的星环,与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以及两个字节的简写——那是他的名字,也是选召者的徽记。 他拿起这徽记,并静静地佩在自己的领口之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面前每一个人,开口道:“各位,告诉我你们的答复?” 这个举动落在众人眼中,便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因为它象征着选召者对于自己责任的回应,乃是文明对于个人的征召。而当危机降临的那一刻,当境况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选召者的身份便回归了其本原—— 那是它最单纯与本质的含义。 代表着勇气的开拓,与人类文明的象征。 塔波利斯的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目光之中的震惊之色,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只不过是为帮帮昔日同伴忙,但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不过每个人都默不作声,但也各自从自己的荷包之中拿出那枚印记,然后佩戴在左领之上,并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将它固定在那个地方。 白夜最后一个佩戴上了那印记。 其实不需要回答,因为这个动作便已经是回答本身。 方鸻看着这些人,默默收起了手上那页光屏。 他心中微微有些战栗——倒不是兴奋,而是因为他手上这一张当然不是什么星门港的征召令,而是只是军方早些时候给予他们的一张通行证而已,事实上是他从是苏长风给他的邮箱之中调出来的。 当然图章是货真价实的,不含任何虚假,只是他当然没让这些人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么做冒着多大的风险,一旦情况不如他所预计的话,单单是冒用星门港名义这一项,就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眼下已经容不得有再多考量的机会了。 联盟方面已经启用了反制的手段,锁死了社区上所有向外联系的途径,虽然军方肯定已经察觉了异常,但对方什么时候才能与他取得联系,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联盟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胆大妄为,却已让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对方摆出了一副十拿九稳的阵势,连弗洛尔之裔也倾巢而出,此刻整个北境上空都巡弋着对方的舰队,若非计划到了关键的关头,对方岂会如此孤注一掷? 而联盟越是表现出不顾一切的态度,越是让人肯定这背后一定有着惊天的阴谋——它毫无疑问是与鸦爪圣殿在北境的布局有关,虽然自己还尚未抓住背后那个关键的线索,可联盟的态度已经勾勒出了这个阴谋大致的轮廓。 可以想象在社区之上一意孤行的举措之后,联盟会受到怎样的事后清算。但现在对方甚至连这一点也不再顾及了,这背后所隐含的答案是什么,仅仅是去考量这一点,也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多少? 七海旅团还有多大的圜转空间? 眼下还仅仅是弗洛尔之裔,彩虹同盟呢?甚至银色维斯兰,蔷薇十字军是否还值得信任,作为同属于联盟之下的两大公会同盟,它们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是在伊斯塔尼亚的时候,方鸻也从未有这样的感觉,他分不清楚那些人才是自己的敌人,那些人会是自己的盟友,举目四望,仿佛举世皆敌。除了身边这些可以信任的人之外,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他还可以信任谁? 他只记起苏长风曾与自己说过的话,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不再像是过去那么泾渭分明。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明白倘若在这个时候,自己还循规蹈矩的话,那么恐怕会错失一切。 因此他并未犹豫太多,不管是对是错,总得要有人来承担起这个责任。 方鸻其实并不能无条件信任面前的这些人。 很少有人能经得住诱惑,他不清楚这些人当中是否真有人已经背叛了塔波利斯。 但他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坚定这些人的信心。若他们只是为弗洛尔之裔的人所收买的话,那么来自于军方的征召令,或许已足够分量让这些人认清现实。 他无意于考验人性,他和弗洛尔之裔的争端只是自由选召者与公会选召者之间的矛盾而已,在两者之间作何选择,都是个人的意志。但倘若倒向于那些毫无人性的黑暗信徒,那就无异于背叛选召者的身份,站在了人类与文明的对立面了。 当然倘若这些人当中,真有类似于龙火公会那样,已经投靠了黑暗一方的选召者的话,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并没透露出太多有用的东西,联盟不会不清楚政府正在监视自身,而且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与军方之间的关系。 而且若是让对方真以为自己与军方只是委托与被委托一方的关系,说不定还可以把他们往歧路上引,让他们不至于关注在自己身上那些更深层的秘密,无论是偷渡者的秘密,还是关于零式水晶,妖精龙骑士,自己身上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太多了一些。 …… 走私者通道的入口,和他们猜测之中一样,位于古拉的近郊。 塔波利斯的众人带着他们走了一阵子才抵达那个地方,那里位于一片林地中,自有盗贼兄弟会的人把守,不过让方鸻有点意外的是,在不远处就有一所巡逻骑兵的哨站,一个中队的骑兵就驻扎在其中,从那里的塔顶之上,哨兵可以轻易看到这个方向。 不过对方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仿佛没有看到这里的人一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方鸻看着那个方向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看起来古拉城内的掌权者并不是不知道这条通道,但还不如说是默许了这一切。道理也很好理解,国王的归于国王,而自己的则归于自己,税收之中属于执政官的只有极少一部分,但属于自己的‘生意’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过他看着那哨所,心想所想的却是若是他们在古拉出了什么意外,回来绝不能再走这条路。既然这些走私者通道皆在掌权者的控制之下,那么他们再原路返回无疑于自投罗网。 好在这原本也在预计之内,他们早准备了预案了,现在看来之前的周全考量并非多此一举,眼下便派上了用场。 方鸻再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潜在的危险之后才稍稍放松下来。他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舰务官小姐也向这个方向看来,希尔薇德眼含着了然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 “那些人打算怎么把我们带进去?”走了一阵子,方鸻忽然问道。 “盗贼兄弟会手上把持着走私者通道,”经历之前那番问答之后,白夜似乎显得有点不在状态,犹豫了一下才答道:“我们只要交钱就可以了,不过眼下这个时期特殊,他们一个人要收三千里塞尔。” “三千里塞尔,”天蓝怒道:“他们不如去抢!?” 方鸻其实也是如此心想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在抢么,而且他们还不得不乖乖交钱。不过一想到自己这一行足足有十多个人,一下子就要交出去几万里塞尔,方鸻一时间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他马上把这笔账算到了苏长风头上,毕竟他们是执行军方的委托,这些任务之中的开销不是理所当然应当报销的么?眼下联系不上对方,但方鸻已经打定主意先斩后奏,要是苏长风不给他报销的话,那这事可没完了。 与盗贼兄弟会的人一手交钱之后,他们便进入那条漆黑发霉的地下走道之中——起先四周还是一片天然的岩洞,但逐渐如砂夜所描述——四周的环境渐渐有了人工的痕迹,好像进入到了一片古旧的下水道系统之中一样。 不过经年累岁的时光之后,这下面不再有什么堆积如山的垃圾与污水,有机物早已化作了尘埃,地下没什么异味,只不过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息。领头人之人举着火把走在前面,众人沙沙的脚步声穿过黑暗,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之中没什么危险,充其量不过有些成群结队的凶暴鼠而已。 但这些变异生物其实连新人也能轻松应对,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更不是什么威胁,小东西们似乎也从来者身上嗅出不好对付的味道,‘吱吱’叫着从黑暗之中逃离——只把天蓝与其他几位女士吓得脸色发白。 白夜这才悄声告诉他们,这下水道之中其实也并不是全无危险,要是没有人带路的话,普通人可能会迷失在这片纵横交错的迷宫之中。 众人于漆黑与安静之中聆听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失去了五感之后,似乎更能专注地回想起一些事情来,那些平日里找不到的细节,也一一浮现在心间。“艾德,”黑暗之中,砂夜忽然开口道:“有一件事,一直忘了和你们说。” 方鸻微微一怔,侧过头去,只在黑暗中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砂夜眼中正闪过一丝迷惑之色,像是在追忆什么:“……说起来,你们还记得起那天我派人来找你们的事情么?” “哪一天?” “就是你们第一次前往难民营的那一天晚上。” 方鸻点点头,他当然记得。“怎么了?” 砂夜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能不能回忆起那天来找你们的那个人,那个‘信使’是什么样子的?” 方鸻再一愣:“那不是你们的人么?” “……是,也不是……你还记不记得那之后难民营发生了什么?” 方鸻沉吟了片刻:“你是说你们之中出现了叛徒的事情?” 砂夜轻轻颔首,“是的,那件事其实与我有一些关系,那些人其实比我们更早来到那个营地中,他们也在难民之中建立起了不小的威望。其实要不是我们的话,他们可能未必会倒向圣殿一边,但他们一直认为是我们夺取了他们的位置……有时候,仇恨就是在误解之中滋生的……” 方鸻并不认同这一点,答道:“如果他们为了这点小事也会背叛自己原本的信念的话,那么他们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无非早晚而已。在我看来这件事与你们的关系并不大,而且若不是你们的话,难民们会被出卖得更彻底。” 砂夜摇了摇头:“或许吧,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关于那些人……在我们派人来找你们的那天,事后我调查发现,我派来的人其实早就为对方所收买了,事实上他没有执行我的指令。” “等等,”方鸻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你派来找我们的那个人,其实并没有来找我们?可我们确实遇上了那个信使,而且对方也并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也确实在对方的带领下遇上了你们,不是么?” “这正是问题所在,艾德。” 砂夜沉默了一阵子,才说道:“艾德,那天你遇上的那个信使,可能不是我们派来的人。” “什么?” “我们事后调查过那个人,他确实不是我们原本派出的人,后者从头到尾也没见过你们,他那天根本就没有去过灰鸮镇。另一方面,营地里其他人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根本不知情,我问过每一个人,没有人与之对得上号。”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希望我们能与你们相见?在灰鸮镇上除了我们,你们还有鸦爪圣殿的人之外,还存在着第四方?对方会是谁,对了,你有没有问过受赎者的人?” 砂夜看着他,摇了摇头:“我问过布莱克博先生,还有克威德,他们皆不知道这件事。” “那除了受赎者之外,还有谁?”方鸻更加迷惑了,谁会希望七海旅团介入难民之事呢?对方怀着什么样的动机,希望看到七海旅团与鸦爪圣殿起冲突? 可对方怎么肯定他们一定会同情难民,介入此事?而且七海旅团只是一个小小的冒险团而已,如果对方真的是寄希望于渔翁得利,那么所选择的另一方体量也未免太小了一些。七海旅团虽然在事后的战斗之中是与圣殿表现得势均力敌,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谁又会猜得到呢? 不要说旁人,连他自己当时也没考虑过这么多。像是玛尔兰女神对于自己的支持,还有受赎者的投靠,要么是深藏在他心中的秘密,要么彻底是在预计之外的事情,对方怎么可能计算到这些? 但随即一个可能的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要做到这一切的人,除非是对他有彻底了解的人。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是没有,除了七海旅团的众人之外,他的亲人,舅舅与舅妈,苏菲还有苏长风以及军方的人或许有这个可能性。 他首先排除了七海旅团内部的可能性,舅舅与舅妈显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至于苏菲,就更不可能的了——在背后玩阴谋诡计,那不是这位公主殿下的性格。至于军方,军方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里面的可能性来,任何推理皆是建立在线索的前提之下的,但砂夜忽然提起的这件事,简直像是没头没尾地发生了一样。 方鸻不由看向对方,问道:“你有什么看法么,砂夜小姐?” 但砂夜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想问问你的看法而已,艾德,只是没想到看起来你也对此完全不知情。” 两人低声交流着,而前方也终于走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由于也得不出一个所以然的结论,所以他们也只好默契地将这个话题放到一边。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与果 III 天空犹如正落下一层昏黑的灰烬,将落日的余晖尽隐于暗红的云层之下。 暮色下所逐渐笼罩的街道,相比于白昼更显得宁静,在泰拉施特区的一所旅店之中,此刻才刚刚亮起橘色的灯光,外港的居民们在一日的工作之后,往往会选择到这里来小酌一杯。 此刻大厅中人并不多,爱丽莎正从不远处收回目光,在她注视的方向几张桌旁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这些人多是外港的码头工人,附近矿山之中的矿工,雇农,士兵或者小作坊主,要不就是来自于其他地区的冒险者,寻求赚几个卖命钱的雇佣兵。 这些人此刻正面带忧色,端着酒杯,低声讨论着一日不如一日的景况。 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但凡稍有身家的人此刻都早已逃往了南方,甚至前往了更遥远的艾尔帕欣、芬里斯,至今还留在这里的,无非是没有退路的,或生计维系于此的底层市民。 方鸻一行人进城没多久就摸清了古拉港内大致的情况。 而今四镇地区至今袅无音讯,冒险者公会向北边派出的冒险者也没有传回任何有用的情报,传闻中当中那支北方的大军让这座港口内自始自终人心惶惶。而城外还有受赎者的暴动,盗匪蜂拥四起,似乎到处都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 因为这些缘故,城内生产生活已半趋于停滞,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普通人的生计也一日不如一日。连这些往日里应当热闹喧哗的消遣场所,这会儿也显得异常冷清起来。 而眼下的日子越是艰辛,人们就越是寄希望于那个‘迷锁防护’,仿佛只要张开了结界,一切都回重回过去的时日。 在这样的情况下,指望让古拉的市民们认清鸦爪圣殿的真面目只怕不现实,他们只能另辟蹊径。那水晶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是在三天之前,当时它出现在瓦尔德区内一座博物馆中,由灰骑士所严密看护着。 当天古拉的执政官在那里发表了一次演说,似乎是为了重拾人们的信心。 那场演讲也的确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而那水晶在演讲结束之后,有很大可能性仍旧留在那座博物馆中,由鸦爪圣殿看守。但也另有小道消息说灰骑士将它送至更安全的地方保存,或许是古拉市中心的时针堡,也或者市政厅的地下。 这三处地方都是而今古拉港看守最严密的所在,要想不惊动任何人轻易潜入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好在方鸻也没这打算。 在他看来那水晶固然重要,但古拉港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还有工匠协会的工匠们肯定早里里外外将之仔细检查过了。而连这些大师都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并不认为自己就要比其他人特殊一些。 他眼下真正关心的是,这枚水晶是怎么被送到古拉港的? 而从他们在古拉港内得到的消息来看,基本也与事先的猜测一致,正是由鸦爪圣殿将这枚水晶护送到了古拉港。 灰骑士们声称在阿尔托瑞地区发现了这枚水晶,它的来历与风暴之主艾丹里安的恩眷有关,因此才展示出可以防范黑暗爪牙的能力。 且不论灰骑士们是不是说了真话,不过至少在他们的描述之中,还是提到了一些细节——比如水晶是在雪石堡发现的,其发现人包括了阿尔托瑞教区的一位教区牧首,以及雪石堡的主人。 而这两个人此刻皆到了古拉港,这个消息让方鸻惊喜不已。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牧首、还有这位雪石堡的主人之间,其中至少有一人在那个地下的幻境之中出现过。 如果他们皆是在那幻境之中出现过的诸多人影之一,那么肯定是知晓一部分真相,或者至少参与了内幕。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这两个人。 雪石堡的主人的身份至今还是一个谜,但那个牧首则传闻在某座圣殿之中落脚,古拉港现在一共只有两座艾丹里安的圣座,分别一南一北坐落。但南边的那座位于外港的贫民区之中,条件简陋,几乎可以排除。 北边的那一座,则位于内城一个贵族区之内,听说灰骑士在古拉封城之后不久便禁止了内外城的自由出入,现在看来这位牧首大人很有可能就身处于内城之中。不过眼下要进入内城并不容易,好在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只要有钱,而今在古拉港很少有办不成的事情。 方鸻先让夜莺小姐伪装成一个想要打通关节的商人,在城内的冒险者公会挂了一个任务,果然没多久便有人自告奋勇联系上他们,宣称可以帮他们进入内城。 那人约定好时间,与他们在这里会面,而今已经差不多到了约定好的时刻,因此爱丽莎才会用一种警惕的目光在大厅之中巡弋四顾。 不过她正巡视之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后面敲了敲玻璃,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窗外出现了一张年轻人的脸孔。 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在窗外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掀起窗户来,质问道:“你们不是商人?” “我们的确不是商人。”在爱丽莎身后,方鸻显出身形来,向他开口道。 他知道瞒不过对方,但也没打算隐瞒身份,毕竟他们这一群人无论如何看也和商人扯不上任何关系:“我们是冒险者,只是眼下我们手上有一个委托,需要前往内城一趟。” 但那年轻人闻言只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抱歉,我帮不上你们的忙,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说罢,他便转身打算离开。 “请等一下,”希尔薇德出言叫住对方:“阁下既然接下那个委托,又岂会害怕麻烦?” 年轻人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不过由于贵族小姐化过妆,因此此刻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性冒险者而已。 他犹豫了片刻,才答道:“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同的,”希尔薇德摇了摇头,她看了看面带菜色,立在冷风之中微微有些哆嗦的对方:“阁下正需要钱吧,我们可以双倍付给你报酬。” 这句话像是打动了这个年轻人,让他皱着眉头立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开口,但也没有再要离开的意思。 “三千里塞尔,”希尔薇德直接将价格提高到三倍,趁热打铁道:“只需要你将我们带入内城,之后的事情与你无关,纵使我们惹上了什么麻烦,也和你扯不上关系。” 那年轻人有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最后他咬了一下牙,举起手来对他们比了一个成交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众人面前桌上:“把你们的食物给我一份,另外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们同我来。”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不过仍旧点了点头,从桌上提起一篮子面包,向对方递了过去,同时示意天蓝去前台结账。 那年轻人这才有些紧张地接过篮子,然后拿起里面的牛皮纸将面包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这才将篮子递还回来。然后他立在窗外等着七海旅团的众人,看着他们走出旅店,才向这个方向招了招手,并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们向一个方向走去。 方鸻等人跟着那个年轻人穿过两三个街区,然后又进入了一片弯弯绕绕的小巷之中。出于保险起见,他放出了一只发条妖精,并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大致看出他们已经离开了原先的商业区,进入了下城区。 这里已是古拉外港区的所在,临近着码头,由于大量的码头工人,底层劳工居住在这个地方,使这里形成了古拉港内最大的贫民区的所在。远处一片工厂区映入了众人的视野,方鸻甚至能看到港口方向一片高耸的烟囱。 古拉港以矿山而闻名,高质量的铁矿与煤矿让这里形成了天然的煤铁联合体,大量的钢铁厂皆坐落于此。在艾文奎因精灵的语言之中,古拉本来就代表着赤红的岩石之意。 在穿过那片工厂区之后,众人才进入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之内,方鸻知道这里就是古拉的贫民窟所在,年轻人带着他们在棚区内七弯八绕,过了好长时间才在一所破败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他停在那小屋前,这才转过身来看着走近的七海旅团的众人。而方鸻正要开口询问,不过年轻人忽然对他们竖起一根指头来,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 对方一边向一个方向看去,方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棚户区向着港口的方向延伸,形成鳞次栉比不同高度的梯次,从这里往下,在下面的棚舍区之中方鸻竟然看到了一行穿着黑白二色战袍的灰骑士。 灰骑士们正从贫民窟之中穿行而过,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选召者,选召者与原住民的差别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尤其是公会的选召者,也只有他们才会穿着统一的战袍。 “鸦爪圣殿的人。”天蓝老远就认出对方的身份来,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句。 “还有银林之矛的人。”红叶也认出了那些选召者的身份。 在下面的灰骑士似乎在检查什么,他们挨家挨户地进入,然后才退出来在门上用笔打上不同的记号,不过由于隔得太远,天色又暗,方鸻等人几乎看不清那个记号是什么。 在检查完下面那片棚户区之后,灰骑士们与银林之矛的人才逐渐走远,不过自始至终也没发现头顶之上的方鸻一行人。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询问那个年轻人道:“他们在干什么?” “与你们无关,”年轻人只盯着他们,答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把东西放一下,然后就带你们去内城。此外,我要先钱,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你的要求也未免太多了吧,”这时白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如果先把钱给你了,你跑了我们找谁去?” 但年轻人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们。 方鸻看出对方的坚持,点了点头道:“行。” 三千里塞尔不算什么,而且有发条妖精在手,他也不担心对方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了。 只不过方鸻看着面前这衣衫褴褛,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心中更宁愿相信对方不是打算讹他们的钱。 年轻人这才一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入身后的小屋之内。方鸻看着这一幕,用手轻轻一划,让半空之中的发条妖精飞了下来,环绕棚舍区一圈,然后从这栋屋舍背后的窗户之中飞了进去。 他一边拉下风镜,眯起眼睛,首先映入眼帘之中的便是屋内昏暗的景象。屋内一片破败,几乎找不出几样像样的家当,年轻人正抱着包裹走进屋内,将东西放在瘸了一条腿的桌上,然后拉开空空荡荡的橱柜的门。 对方回过身去,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将里面的食物一一转移到橱柜之中。 不过年轻人发出的细微响动,似乎是惊动了屋内的其他人,下一刻方鸻便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出来: “谁?” 年轻人停了下来,然后看向那个方向,开口答道:“瓦里德大叔,是我。” “科尔?” 屋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拖地的声音,方鸻将发条妖精转向那个方向,才看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扶着一张椅子,他用仅剩的一条腿站立在地上,而另一条腿上只有一条空空荡荡的裤管垂下来,此前的声音,显然是对方拖着那椅子发出的声音。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了看桌上的事物,不由楞了一下:“你从哪里搞来这些食物的?” “我接了一个活儿,”年轻人答道:“还会拿到一笔钱,大伙儿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东西下肚了,有了这笔钱,我们或许至少可以撑过这个冬天。瓦里德大叔,待会你把这些食物分发给大家一下——” “科尔,你要去什么地方?”瓦里德却沉声问道。 年轻人怔了怔,回过头来答道:“有一群冒险者,要让我带他们去内城一趟。” “内城现在不安稳,”瓦里德摇摇头,“灰骑士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内城,科尔,你别为了我们把你自己搭进去。” “如果我不去,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年轻人叹了一口气:“而且灰骑士已经选中我了,我活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要是我真一去不返的话,还要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妹妹还有我母亲。” 瓦里德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只缓缓向他点了点头。 年轻人也轻轻向他颔首,然后放下手中的东西,返身走了出去。 方鸻也在那一刻收回了自己的发条妖精,然后掀开风镜。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两手空空的年轻人从棚屋之中走出来,他注视着那个方向,忽然开口向对方询问道: “灰骑士让你去干什么?” 年轻人一愣,不由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目光之中满是不明就里的神色。 “那些灰骑士,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方鸻又问道:“你说他们选中了你,他们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年轻人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脸色大变道:“……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 方鸻举起自己手中的发条妖精,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如你所见,我是个炼金术士。我们虽然答应先付给你钱,但总得有些防范的措施,不过请放心,我无意于干涉你的私事,只是对于之前那一幕有些好奇。” 年轻人沉默了下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那是发条妖精……?你是……工匠?” 方鸻点了点头。 “……灰骑士是在抓人,”年轻人想了一下,才答道:“北边那支大军正在迫近古拉港,还有龙兽,影人,黑暗巨龙的爪牙……但港口内的守军军力已捉襟见肘,为了保护这座城市,鸦爪圣殿要求所有青壮年都必须受征入伍……” 征兵? 方鸻心中微微一愣? 在他想象当中,鸦爪圣殿根本不可能去理会北方的那支大军,从他们将四镇沦陷的消息一直压到现在,便可见一斑。 但他们征兵总不会是为了对付自己,他们是不久之前在战场上吃了一个小亏,但已鸦爪圣殿在北境的实力来看,还远未要到动用后备力量的时候,更不用说跑到古拉来征兵了。 他们动用如此规模的预备役,投入的资金与补给就不是一笔小数,鸦爪圣殿准备这么一支大军来干什么,攻打艾尔帕欣? “因为你要受征入伍,”方鸻问道:“所以你才来接了我们的委托,你接济的那些人,他们是?” “他们是我的工友,”年轻人轻声答道:“瓦里德大叔是在一场矿难之中为了救我,才失去右腿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活着回来,但如果没有这笔钱,瓦里德大叔他们一定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你们是矿工?”巴金斯有点意外地问道:“古拉港的情况已经坏到这个地步了么?可理应不至于此才对,我记得这座城市早先是因附近的矿山而闻名,矿山带来了繁荣,虽然收益大头归于贵族,但市民总能分享城市发展的红利。我离开考林—伊休里安时这里还一片欣欣向荣,从其他地方举家搬来这里寻求发财机会的人络绎不绝,而今虽然北境动荡,但工厂和矿山不都还在开工么?” 年轻人看了看他,摇头道:“工厂和矿山还在开工,但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先生你说的都是过去的光景了,早些年古拉的确是如此的。但现在不同了,这些矿山与工厂自从交到那些人手上之后,他们有的是炼金术士与用不完力气的机器,就不再需要我们了。” 爱丽莎叹了一口气,答道:“巴金斯先生,他说得没错。而今贵族们早已不亲自下场经营,这些矿山早已承包给了彩虹同盟的几大公会,他们只负责参股分红就好。矿山,钢铁厂,码头还有商业区,几个大公会垄断了古拉方方面面的产业,这些产业都被用来支援他们工会之间的战争,在这里生活的出卖劳动力的底层市民这十年间受到的压榨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是进一步加重了。” 她停了停,“只不过往日里这座港口服务于冒险者、雇佣兵,而选召者花钱大手大脚,因此尚还能维持虚假的繁荣,可自从宪章城为龙兽袭击化为一片灰烬之后,北境日复一日的动荡不安,这个看似稳定的系统而今已经趋于崩溃了……” 艾小小瞪大了眼睛,额头上亮晶晶一片,忍不住说道:“怎么会?”在她的认知之中,星门的打开是为两个世界带来了双方面的好处。人类带来了文明,超竞技为选召者赋予了一层又一层的光环,在那些宣传之中可不是这么说的。 但天蓝摇了摇头,“其实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如此呢,我从十二色鸢尾花离开之时,记得那边的情况并不见得比这里更好。大公会只在乎利益,不在乎其他,在他们的影响之下选召者对于这个世界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而今灰鸮镇的难民……不过只是当下的一个写照而已。事实上我听说在奥述情况更坏,帝国的统治阶层与来自于星门背后的掠夺资本勾结在一起,那些人根本不在意下面的人的死活,帝国境内自去年起已经爆发了好几次起义……” 帕拉尔人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是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他还记得自己从巨树之丘离开之时,那里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而第二赛区的选召者之间竞争也远没有其他两大赛区那么严重,人与人之间至少还维持着美好的表象。 “那不过是你不知道罢了,”天蓝有点少见地叹了一口气:“联盟与贵族一起粉饰太平,就与这里是一模一样的,而且帝国的镇压更加雷厉风行,只有高层才掌握关于那几场暴动的内幕细节,我也是从十二色鸢尾花内部得到的信息。再说了,大公会的成员甚至不屑于与普通选召者为伍,又怎么会关心原住民的事情,又没有七海旅团这样引人注目的事件在里面,消息被压下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其实帝国内部也不是没有明智之人,已经去世的前皇帝泰德三世的女儿,帝国的大公主便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危机,打算着手改变,但贵族联合选召者的力量将她推翻了,现在这位公主殿下也不知所踪……” 小姑娘有些厌恶地摇了摇头:“我其实正是因为看不惯这些,才……” 但她忽然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口,赶紧下闭上了嘴巴。 不过帕帕拉尔人倒没在意这一点,只咂了一下嘴,他这种无公会籍人员,正是天蓝口中的‘普通选召者’。不过帕帕拉尔人岂会在意这个?十二色鸢尾花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才不会害怕这些。 方鸻看了天蓝一眼,他其实对于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早有猜测,只是此刻才确定了什么——一般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内幕,当然一般人也不可能轻易从青训营之中溜号出来,看看姬塔与洛羽不就明白了。 他又看了看一旁的洛羽,而后者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并未有所察觉。 几个塔波利斯的选召者听到这番对话皆默然下来,骑士团曾经标榜为自由选召者的榜样,但作为彩虹同盟的一员,他们何尝不也是这个体系的构建者与维护者?他们平日里司空见惯的一切,此刻从天蓝口中听来却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或许认为自己早已不在意这些—— 但每个人都曾一时为利益所困,只是他们心中又何尝不是有过一个英雄的迷梦,人们之所以向往超竞技联盟用层层光环所包装的那些顶尖的选手,不正是因为因为内心之中的这份向往么? 但被包装的终归只是被包装的外衣—— 但当那层层虚荣的外表被剥去之后,人们不得不面对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他们为这个世界所带来的究竟是什么? 艾塔黎亚真的是在星门的影响之下边的更加繁荣了么? 塔波利斯的几个成员张了张口,有心反驳,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整个北境的现实就摆在他们面前,这一切或许不是他们所造成的,但这些真的是他们所追逐的英雄的幻梦? 他们在内心之中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众人之中,只有砂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畔的红叶。 她仿佛这一刻才明白对方所追求的,与尤古朵拉与前任会长他们所一直坚持的,那究竟是什么。那些所谓英雄的往事,不过已化作过往的记忆,而曾经跨过星门的人们不负于属于他们的理想,而她呢,其他人呢? 方鸻只显得有些安然,目光沉沉地看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 他正是追逐着样的理想与故事来到这个世界的,星门对他来说象征着人类美好一面的寓意,对于未知的探索,对于勇气的述说,对于自身文明的肯定。只是丝卡佩小姐曾经嘲笑过的傻里傻气,而今沉淀为了更加坚定的一些东西罢了。 而那个年轻人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微微显得有些诧异,他总觉得面前这些人与他过去所见的那些人有些不太一样,虽然他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但他不敢多问,只默默看着对方。 “走吧,”方鸻向对方开口道:“我们去内城。”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因与果 IV “就是这儿了,这里是时针河的其中一条泄洪口,但水闸已经很多年没使用过了。” 科尔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幽暗之中是一个相当广阔的空间,不远处依稀可见那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河道。 “泄洪道?”帕帕拉尔人的声音像是幽灵一样响了起来,“那你就不怕有人开闸放水,把我们全淹死在这里面?” 爱丽莎伸手扶了一下额头,叹了一口气:“冬天是塔伦的枯水季,帕克。” 帕帕拉尔人圆圆的脸上罕见地红了一下,所幸在黑暗中也没人注意到,他赶忙转移话题,“好吧,但你们知道,在温暖的桑夏克,可没有什么枯水季丰水季之分,一年四季都雨水充沛。” 科尔说道:“时针河是人工运河,为了解决古拉的用水问题,人们从古拉北方的数条河流之中引水而至。但夏季山洪爆发,河水泛滥,因此它在市内设有多条泄洪道,以便在雨水充沛的季节引水分流,这就是其中之一。” 方鸻暂且不去管他们之间的争论。 他们事实上正位于泄洪道一侧的地下河堤上,向四周看去——这里的地下河应当是他们不久之前见过的那些地下排水系统的一部分。 而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几个塔波利斯的成员走在后面正在与砂夜与红叶交谈着什么。 不过不意外,他们总归是出身于同一个公会,总会询问一下彼此的近况。 方鸻看了片刻,才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铁门,问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外面是玛格丽特公主区,”科尔照实答道:“不过这一带相当偏僻,我一个人来过这里几次,纵使是白天也见不到几个人。运河的泄洪道有主次之分,像是这样的次级泄洪道可能十几年也未必用得上一次,我曾经在运河管理委员会工作过一段时间,但也是偶然才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前去将手放在生锈的门把手上,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前一推。 铁门底部这时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天花板上也扑簌簌落下灰尘,缓缓向后退去,打开了一条缝隙。 外面似乎是一片树林,入口隐藏在一片郁郁蓊蓊的林地之中,踏出门外即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有一条林荫道,像是在公园之中常见的那一种,路旁立着几支悬挂着魔法水晶的路灯。而此刻公园内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透过并不明亮的光芒,远处一条杂草丛生的河道依稀可见。 那河上还有一座生满了藤蔓的拱桥。 科尔退向一旁,有些警惕地看了看他们一眼,说道:“里面就是内城区,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方鸻也不答话,将手轻轻一托,一只银色的构装体从那里飞出。 那水晶中闪烁的一点暗红光芒在半空中飞舞了半圈之后一下飞出门去,灵巧地穿过树冠之间,消失不见。 科尔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他还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发条妖精,更没见过能把构装体操控得如此灵巧的工匠。 方鸻让灾星在附近逛了一圈之后,确认他们已经在内城之中。 他还察觉到内城上空有一层结界,应当是禁空域,于是及时让灾星降低了高度,以免惊动内城之中的术士。 收回灾星,他瞥了科尔一眼,对方目光里的惊讶落在他眼中,让方鸻心中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得意。 但得意的倒不是他成功的炫技,这点儿小把戏目前在他看来已不值一提,而是成功达成了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这让他感到自己有点儿向希尔薇德、丝卡佩小姐那样的‘狡猾’靠拢的感觉了。 虽然仅仅是感觉而已,但方鸻也觉得这是一种很大的进步了。 他这才科尔轻点了一下头道:“可以,但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再帮我们一个小忙。这对你来说应该是顺路的事情,当然你也有权拒绝。” 科尔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愿意节外生枝,但也隐隐感到这些人并无恶意。 何况先前方鸻展露出的这一手让他意识到这位看来年轻的炼金术士似乎并不简单,科尔用手按了按胸口,默默思索了片刻,那儿安稳地怀揣着方鸻支付给他的三十枚考林—伊休里安金币。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抬起头来,问道: “什么忙?” “帮我们送一封信,”方鸻一笑:“从这里返回外港会经过银鸥巷,如果你有空的话,你可以将这封信带给那里的人,没问题么?” 科尔松了一口气,不过只是跑个腿的事情。他甚至都没提报酬,直接了当地点了点头:“可以。” 方鸻同样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可惜希尔薇德不在这里,没看到她的船长大人的表现。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到对方手上。“银鸥巷,二百三十一号。” 科尔也不多话,默默收起信来,并向他们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入了通道之中。 他正好与那个方向红叶、砂夜错身而过,由于隔得较远,塔波利斯一行人还没搞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由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对方。 红叶走上前来,看着门外问道:“到了?” 方鸻点点头。 红叶又指了指离开的科尔,问:“那又是怎么回事?” “我让他帮忙送一封信,”方鸻同样看着科尔离开的方向,“银鸥巷,二百三十一号。” “他同意了?”红叶有点意外,那年轻人有多不信任他们,她是看在眼中的。 “只是顺个道的事情。”方鸻答道。 爱丽莎在一旁瞟了他一眼,好像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翘到天上的尾巴,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红叶这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她想起了那个地址代表着什么,“银色维斯兰的人?” 方鸻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心中对于彩虹同盟的人有些成见,但仍想试一下银色维斯兰的态度。在超联赛中,银色维斯兰也确是名望最高,名声最好的那一个,他们所干的事情至少不像其他大公会那么不近人情,在自由选召者之中也有一定簇拥。 许多人甚至认为银色维斯兰才是真正继承了先行者初衷的人。 虽然这些都只是在明面上,但看在苏菲的面子上,方鸻也会给对方提个醒。但至于银色维斯兰的人愿不愿意相信,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冒着风险上门。 其实他还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直接联系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但可惜眼下办不到。 他还在信上说明了一下科尔与他的工友们的情况,希望银色维斯兰的人可以出手帮忙。 以银色维斯兰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们应当会出手,银色维斯兰是追求正义的骑士团,何况在这个严酷的冬天收容一些原住民矿工,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什么负担。 “没问题么?”红叶问道,在她看来,银色维斯兰无论如何也是彩虹同盟的一员。 方鸻摇了摇头。彩虹同盟内部也不是一个整体,大公会之间的同盟更多的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而非其他。虽然大多数时候它们有其利益一致性,但更多的时间中大公会同盟内部也有许多差异与矛盾。 他发现在此之前自己对于弗洛尔之裔的了解也太浅薄了一些,他把对方视为一个敌人,但却忘了这个敌人内部也有许多不同的声音。纵使弗洛尔之裔高层之中有一些人可能投靠了黑暗的势力,但总不见得人人都是黑暗信徒,也没有这个可能性。 他认识奥丁,而ragnarok也是弗洛尔之裔的一员,但奥丁可能是黑暗众圣的信徒么? 这无疑是荒谬的事情。但他却从没从这个方向去深入考虑过,这是他作为团长的失职,但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 这也正是他决定前往古拉一行的真正原因所在。 相比起弗洛尔之裔来,他眼下更熟悉的是彩虹同盟,彩虹同盟内部的几个派系——银林之矛、曾经的塔波利斯还有现在的银色维斯兰,他都接触过。现在他再去详细地了解弗洛尔之裔为时已晚,但彩虹同盟这边却可以一试。 银色维斯兰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借力点,成当然最好,但不成也无所谓。 方鸻再一次将目光投向砂夜那边,对方仍旧在回答白夜一行人关于塔波利斯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红叶与他之间的对话。 “砂夜小姐。”他开口道。 砂夜一怔,这才看了过来。 “外面就是内城区,接下来麻烦你们看守一下这条通道。” 方鸻需要一些可靠的人在这里看守,内城有禁空法术,而且应当也会有空间法则一类的东西。若他们要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内城区,那么只有从这里原路返回。 但砂夜还没回答,一旁的白夜却抢先开口道:“艾德先生,要不我们留下来看守这里吧。” 他停了一下,“我的人和你们配合不多,但砂夜与小空他们说不定帮得上你们忙。”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了看他们,他原本并不是很信任这些塔波利斯的人,但那份假的征召令应当对这些人有一定的震慑力。而且他之前也说得很清楚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可能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而鸦爪圣殿的背后应当是邪教徒在捣鬼。 除非这几人当中就有黑暗信徒存在,否则他们反戈一击的可能性很小。 而且砂夜之前私下与他说过,这些人也不是塔波利斯的中高层,他相信就算有黑暗信徒渗透进入了塔波利斯,但也不可能是控制了其中的每一个人。 拜龙教徒或者鸦爪圣殿应当是收买了一些高层,但他们绝不可能未卜先知到七海旅团会来古拉,也当然不会事先在中下层成员之中如此精准地布下棋子。 他想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道:“好。” …… 尖利的警报声正响彻横风港上空。 港区之内,一艘艘风船正垂下船帆,缓缓驶离栈桥,远远看去,那些首尾相连的驭风战舰,像是一道道白练,正汇聚向横风港外。 对于星门港的紧急状态,军方当然不是没有预案,在星门两边通讯断开的那一刹那,整个横风港便按照紧急状况下预案运作了起来。 三支舰队之中的两支将直接扑向彩虹空峡,另一支则将进入云层海,监控来自于北考林方向的情况。 而在林德,另一支舰队还将南下进入大尾流地区,直接扼守住从圣休安进入云层海的入口。 各地驻扎的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也在第一时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横风港首先向戈蓝德与艾尔帕欣方向发去通讯请求,要求接管来自于超竞技联盟的备用通讯频段,不过发过去的请求渺无回音,相反——联盟还在第一时间切断了军方对于社区的控制。 于是在大约五分钟之后,两支特别舰队离开港口,一支直接前往了戈蓝德方向,一支则进入云层海,然后折向西北方向航行,越过芬里斯之后,直扑向艾尔帕欣地区。 但紧急条例之下的调动仍旧需要时间,按横风港应急指挥部的推算,前往戈蓝德的舰队至少也要十二小时之后才能抵达目的地。 而进入艾尔帕欣的另一支舰队,预计也要到七十二小时之后才能进入作战区域。 而这七十二小时,就是留给此刻在艾尔帕欣水晶大厅之中的每一个联盟官员的最后期限。 但此刻的水晶大厅已与往时的情况大相径庭,早在半个小时之前,联盟便已封闭了水晶大厅的的内外出入通道,除了必要的人员之外,几乎所有编外人士都被驱离了这一区域。 那枚联系着星门内外的主水晶塔,此刻便立在这座大厅的正中央,它微微闪烁着光芒,而在这光芒之下大厅中的工作人员大约比平日里少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几乎都是联盟的核心成员。 不过在这些核心成员之中,也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部分运维人员并不太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他们知道星门的联络出了一定问题,照理来说军方应当会对他们这条通讯通道发出请求,但这个请求并没有传达到每一个人手上,人们心中有些意外,但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至于社区的管辖权掌握在另一些人手中,现在整个社区都进入了戒严的状态,内外联络已经被中止,想要从上面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也几乎是不可能。 不过虽然一切都尚且还在预计之中,但在水晶大厅最核心的区域,几个联盟的官员脸色并不如想象之中那么好看。 “为什么计划被提前了?” “距离张开结界的时间还有四天,戈蓝德那边也不一定准备好了,这么紧急地切断星门两边的通讯是不是太急切了一些?” “是啊,我们会打草惊蛇的,军方不会没有反应,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只有不到七十二个小时。要是我们提前准备仪式,执政官那边也不一定同意。” “仅仅是为了一群毛头小子,这值得么?他们是去过阿尔托瑞,但也不一定能发现雪石堡下面的秘密,圣殿的人已经处理得很干净了。” 几个联盟的官员窃窃私语着。 但直到有人走上了水晶塔旁的铁桥之上,向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众人注意到来者的身份,才连忙停止讨论,纷纷向那个方向低头行礼。 “圣子大人,”一众官员齐声开口道,声音不高,并未传出去太远,但却充满了谦卑与恭敬的意味:“您到了。” 那人看了看聚在这里的一众官员,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人的面孔,他虽然披着斗篷,但下面仍穿着一身观光者的服饰,看起来是个观光客。 “各位不必担心,”年轻人开口道:“我父亲他自有打算,军方其实早已对我们产生怀疑了,眼下不过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我们之前放出的消息是为了麻痹一些人,其实我们早已预计好了将计划提前。”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主水晶塔之上投影出的一幅画面。那正是弗洛尔之裔对于当下行动的直播,也是社区之上现在最主要的信息源。 “好好看着吧,”年轻人答道:“一个时代已经落下帷幕了,而另一出大戏才刚刚开场而已,你们每个人,都将是它的见证者。” 众联盟官员互相看了看,皆看到各自目光之中兴奋的色彩。 …… 方鸻正握着手中的通讯水晶,低声开口: “那边就交给你们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艾德哥哥,”天蓝的声音正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似乎还隐隐听到她拍胸脯的保证:“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一点小事罢了。” 但方鸻才不相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诗人小姐,在团队之中要论惹是生非的水平,除了正在自己身边心怀鬼胎,滴溜溜转动着乌黑的眼珠子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帕帕拉尔人之外,就非这小丫头莫属了。 “希尔薇德。”他再低声问了一句。 在水晶的那一边,舰务官小姐正微笑着看了天蓝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在呢,船长大人。”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们那边的任务至关重要,如果说我们能顺利离开古拉,全靠你们那边了。” 希尔薇德看了看不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再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方鸻知道自己的舰务官小姐靠谱,而且那边还有洛羽和罗昊,理论上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当然不是毫无打算地进入古拉的,把还未发生的状况按照最坏的情况来考虑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个下意识的习惯了。 他这才放下通讯水晶,看了看前方。 穿过那座公园之后不久,他们便进入了内城区的中央区域,艾丹里安圣堂的尖顶,几乎就在一个街区之外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因与果 V 方鸻注视着那浅紫变幻的天空,如同烧尽的火焰从地平线上渐渐褪去,换上一种深沉的蓝,繁星在云层之上一闪一闪,那是冬日里少见的傍晚。 映在眼帘之中的,是圣堂弧形的尖顶,高大的拱窗之中,正透出辉煌的灯火。而窗檐之上,雕刻着守护风暴之海的怪兽的形象,一尊紧邻着一尊,显得肃穆而沉默。 “团长大人,艾丹里安的僧侣们这个时间应当还正在集体用膳,不过半个小时之后,就是他们每日早晚各一次的祷告时间,”夜莺小姐眸子里映衬着淡淡的星光,一只手放在腰间,正注视着那个方向。 她这时挑着眉尖儿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说道:“据我们所知的信息,那位来自于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先生是不会出现在祷会上的。这段时间之内整个圣堂的人都会集中在前厅静祷室,这是我们最好的抓捕他的时机。” 方鸻拿出一小片肉干咬在口中,轻轻咀嚼着,口感像是脱水的木柴,但总能恢复一点体力。 他知道,那位来自于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当然不会出现在祷会上。 对方要隐藏起自己的行踪来,最好是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不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虽然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用。 “现在是什么时间?”他问道。 “现在是六点钟,团长大人。” “六点半。”方鸻默念了一句,他抬起头注视着那个方向,圣堂的上方艾丹里安的圣徽高高立在拱顶之上。贵族区的灯光穿过几个街区映在这个方向上,如同星辰倒映,那个方向高耸的钢架桥,正掩在淡淡的暮色与雾霭之下。 虽然灰骑士们不一定会参与静祷,但爱丽莎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这时看到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圣堂庭院外围的栅栏上翻了过来,落入那里茂密的蔷薇丛之中。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帕克。 “哈,不出所料,那些家伙果然设置了一些小把戏,”帕帕拉尔人从栅栏上跳下来,还未站稳,吹嘘的声音已先传了过来:“不过这对于一位曾经的夜盗之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雕虫小技罢了。” 方鸻将另一只手上的水晶丢了过去,看着水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帕帕拉尔人手上,才有点意外地问道:“魔法警报?” “不,那不过是玩具罢了,他们还不至于用玩具来防范外敌,”帕帕拉尔人大大咧咧地将手中的水晶向篱笆上一指,一道无形的波纹撞在那铁栅栏上,那里的空间好像扭曲起来,像是什么东西正支离破碎开来,但片刻即恢复如常。 帕克手中的水晶也碎裂开来,化为一片粉尘,随风而逝。“好了,”他拍拍手,“没了这道结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进去了,不过我们的元素使先生水平还有点没有到家,这个抑制法术最多只能生效一个钟头,在那之后布置法术的僧侣们就会发现异常。” 方鸻有点好奇地看着这家伙。 “你怎么知道他能行?”他回过头,询问的是爱丽莎。 这个工作本来是归属于夜莺小姐的,因为照理来说,她才是他们队伍之中正牌的‘夜盗’。 “夜盗之王不是么?”爱丽莎笑着,带着些机敏地答道:“虽然是有一些吹牛的成分,但仔细想想看,其实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方鸻没想到夜莺小姐还真相信帕帕拉尔人连篇的鬼话。 但爱丽莎笑盈盈地:“七海旅人号上就那么大,可真正有几个人抓住过我们的‘夜盗之王’先生呢?无论是在厨房还是仓库,他总能得手不是么……咯咯,要不是实在太笨,老喜欢留下把柄的话——我想艾缇拉小姐也抓不住他几次呢。” 这么一说倒也是—— 方鸻还从没从这个方向去审视过他们队伍之中这位‘禁闭之王’先生,现在看来,‘夜盗之王’这个头衔还真是有些东西呢。 但那不过只是个玩笑话罢了。 爱丽莎又说道:“和我妹妹比起来,我也只是强化的影舞者方向,擅长于潜入与侦查。但要比起在机关和魔法上的造诣上,还是帕克更熟稔一些。在来这里之前,我也仔细和他讨论过了。” 方鸻这才恍然。 不过一个小时,那也够了,如果再长时间还没找到目标,他们留在这里除了徒增风险之外,也并无其他意义。 “接下来我们应当怎么办?”爱丽莎回过头来看着他,“我们的团长大人?” 方鸻仰着头看着那高耸的圣堂,巍峨的剪影犹如深刻印在这夜色之下。 “用影之径,”方鸻答道,他举起右手,孤王之傲遥遥指向一个那方向。银色的手甲的边缘折射着一丝黯淡的弧光,似乎稍稍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下定了决心:“去右侧回廊。” “等等,右侧回廊?” 爱丽莎却显得有点意外。 她正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方鸻,那里距离位于圣堂后殿僧侣们的休息区很远,但如果说那位阿尔托瑞的牧首有可能在这座圣堂之中的任意一处的话,那么后殿才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不过方鸻已经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是的,正是那个地方。” 这座圣堂是来自于洛尔佩尔王朝时代的宗教建筑,秉承了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它的主体由一座主殿、两座侧殿与一座后殿构成。 理论上来说,后殿是僧侣们的起居场所,但方鸻若将自己代入鸦爪圣殿一方思考的话,他要藏身于此不为外人所知,首要要做的当然是尽量减少与外人接触。 圣堂的前厅与后殿皆是人多眼杂之所,而左侧殿经常会举行一些日常的集会与布道,只有右侧殿,那里只有几间藏书室,与一些日常用不上的静思室,忏悔室。 而右侧殿与左侧殿的规模都不小,要把一个人藏在这么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之中,再容易不过。 他讲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但帕克显然并不信服——当然帕帕拉尔人有可能纯粹就是为了抬杠而已,开口道:“或许你说得没错,但那也不代表他就一定在那里,我看爱丽莎小姐的判断也未必错。” “的确如此,”方鸻这一次倒没和这家伙计较,“不过右侧殿人也更少,右侧回廊更是在侧殿的外围,人迹罕至。我们没必要将整座圣堂搜索一遍,对方不可能没有防范,有些时候防范措施也是指路的路标——既然如此,我们可以优先考虑安全问题。” 他显然考虑得周详,帕克只轻轻哼了一声,表示采纳了这个说法。 方鸻看向爱丽莎,后者好像是心领神会一样点了点头。 她马上脱下手上的皮革手套,向前走去,穿过那里的蔷薇篱笆,然后赤着手握在那铁栅栏之上。 一片黑色的烟雾从她手上氤氲开来,将整个栅栏笼罩入其中,下一刻烟雾之中打开了一道裂隙,就好像在其上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夜莺小姐这才回过身来,向两人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那便是暗影之径。 方鸻穿过那扇门之时,低声对爱丽莎说了一句:“把红叶和砂夜她们也叫回来。” 爱丽莎轻轻颔首。 红叶、砂夜、空还有受赎者的人马正在附近放风,但眼下他们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外围的的防御也就用不上了。 由于帕克已经解除了圣堂庭院之中的外围防御,因此爱丽莎的暗影之径直接堂而皇之地穿过了庭院区域,深入到了圣堂内部。 当方鸻穿过那扇门,眼前一花,再一定神之时,才发现已经身处于一条长廊之中。他回头看去,庭廊之外还是一片幽暗的树林,正值深冬,四周袅无虫鸣,一片寂静。 这里实际上还没有到右侧回廊,只不过在庭院的边缘区域而已,不过影舞者是通过暗影网络来感知周遭的环境,暗影力量只能分辨活物与非活物,而不能将建筑区分开来。 为了避免一个不小心把人传送到墙壁之中,爱丽莎也只能以视野的极限范围作为传送的目的地,虽然保守了一些,但好在安全。 在他之后,帕克与爱丽莎也先后抵达,那条暗影通道又再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红叶、砂夜、空与克威德一行人从那里出现之后,它才倏然一收,彻底消失不见。 在等待的时间内,方鸻当然没闲着,已经放出发条妖精在右侧殿之中逛了一圈,先在脑海之中构建出这个地方的地形。 这样做当然有一定风险,发条妖精只具备视力,但无法分辨出魔法力量的。圣堂外部布置着大量的侦测类法术,一但撞上,就会为布置法术的术士们所发现。 比起侦查能力,夜莺与游侠是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炼金术士是强大的高广度战场侦查能力,但施术士们则拥有整个艾塔黎亚最出类拔萃的固定侦查能力。 不过方鸻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圣堂内外的侦测法术肯定是会有量级的差异的,首先防护是对外而不是对内的,法术没有判断能力,无法分辨那些人是入侵者,那些人是自己人,没人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圣堂是众神在凡世神国的一部分,在这儿弥漫的神力也会天然地排斥其他力量,这其中就包括其他的以太力量。 当然若艾丹里安的复生只是一个虚假的幌子,这座圣殿的主人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话,那么所谓的神力自然也不会存在。 可自从方鸻踏入这座圣堂的那一刻起,便隐隐感到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萦绕在整座圣堂之上。 他是炼金术士,天生对于以太敏感——虽然他不是牧师,无法分辨出神性以太的性质,但这股力量显然是有别于其他属性的以太的。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只无所不在的眼睛,仿佛正从某个空间之中注视着他们,那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而当他集中注意力之时,那种淡淡的感觉又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那其实就是来自于更高维度的注视。 “那是什么……?” 爱丽莎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有些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头,低声询问道。 而方鸻去看其他人,无论是红叶还是砂夜,抑或是受赎者都没有表示出这种异常来。他们只是左右看了看,大约感到这回廊之内安静得有些令人不适。 虽然七海旅团一行人显然都不普通,他们有过与艾梅雅,与战争女士玛尔兰打交道的经历。也熟悉黑暗众圣的手段,在芬里斯的地下,在伊斯塔尼亚就不止一次亲身体验过。 但显然不是他和爱丽莎可以察觉到这股力量,而其他人无法察觉的原因。 帕克在一旁就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帕帕拉尔人可同样也是七海旅团的一员。 他也一皱眉头,隐约意识到这可能是三女神给予自己的提示,他是玛尔兰的选民,本能地排斥其他的神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爱丽莎身上是有艾梅雅的圣徽的,那是临行之前艾缇拉小姐给他们的东西,并交由夜莺小姐保管。 虽然精灵小姐也没说,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但现在想来可能是森林女士的手笔。 当察觉到这一点,方鸻心中不由微微一惊,玛尔兰的神力当然不会无聊到什么力量都排斥,那些微不足道的自然以太不可能会放在这位战争女士心中。 而森林女神也是一样,能被她们所重视的,也只有神力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此刻弥漫在这座圣堂之内的,是真正的神力——光以太。 但它们是属于谁的? 难道鸦爪圣殿的人所说的是真的,风暴之主艾丹里安真的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他可没有忘了,这个地方正是艾丹里安的地盘,这位曾经的欧林神祇的地上神国。 可问题是若对方真的是艾丹里安的话,同样身为欧林神系的玛尔兰、米莱拉与艾梅雅没有理由支持他与灰骑士们对抗才是。 在历史上,艾丹里安和生命女神米莱拉还颇有渊源,可以说是后者的半个从神。 他心中有些不太明白,但只对爱丽莎摇了摇头。 被神力注视并不代表着此地的主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全知全能只是信徒们对于自己所尊崇的存在美好的祝愿罢了,众神的感知也不是无限的。 但若是在这里提到那个名讳,说不定真会引来此地主人的注意。 虽然那只是一个传闻,但还是谨慎一点的好,他们在伊斯塔尼亚,在芬里斯的地下对抗过伪神。可在一位真神的地盘上,最好还是夹起尾巴作人。 “北边,南边的守备都很森严,”方鸻这时已经收回了发条妖精,开口道:“看起来我们的判断八九不离十,右侧殿不是什么重要的区域,对方在这里布下这么严密的戒备,多半是因为目标正在这个地方。” 他又指了指前面:“我先前发现了一些有点在意的东西,通向静思室那个方向的路上还有不少僧侣存在,但理论上现在他们都应当赶去前厅进行晚祷了才是。我有点怀疑那个来自阿尔托瑞的鸦爪牧首就在那里,不过那边有大量的灰骑士把守。” “要想从那里通过,现在看来免不了要有一战,”方鸻这时回过头去看着其他人:“不过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不打草惊蛇。爱丽莎,帕克,红叶,还有砂夜小姐,我需要你们配合……” 在砂夜身后,空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问:“我们该怎么做?” 方鸻咬着众人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 所有人都不由点了点头。 …… 从运河区返回之后,科尔并未和方鸻等人说好的一样,顺路前往银鸥巷,将信送至银色维斯兰手上。 他其实仍旧有些紧张,在他看来那些选召者虽然看起来与其他选召者有些不太一样,在他们身上也看不到什么恶意,但显然对方所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合法合规的事。 何况他身上怀揣着这么大一笔钱,当然要先将钱交给瓦里德大叔才能放心,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怀中的钱袋子,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好像生怕有人随时会夺走自己身上这笔‘巨款’一样。 不过虽然当下古拉港的治安一日不如一日,但想象之中的状况并没有发生,他穿过银鸥大街与外港区之间的那道拱桥之后,棚社区几乎就近在眼前了。 不过这儿大约是古拉港内港区商业街与贫民区的分野,他远远就看到桥对面那条小巷之中一道敞开的铁栅栏门。 为了防止下城区恶劣的治安环境影响到商业区,当地的居民与商铺的主人们在这里安置了这样一道铁门,将银鸥街与棚社区的入口隔离开来。 这个举措固然有些令人不快,不过作为古拉港最底层的一群人,他们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就是了。 科尔对于这样的情况更是早已司空见惯,更不奇怪,他只是有些意外铁门怎么敞开着,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它应当是被锁上的。 不过他才刚刚过桥,就听到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接着,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地从那里冲了出来。对方一抬头看到他,眼中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但马上惊讶便变成了惊恐,那少年立刻向他喊道: “科尔哥哥,快、快跑啊……” “那些人在找你,他们把瓦里德大叔……其他人,还有你妹妹都抓起来了!”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因与果 VI “那些人在找你,他们把瓦里德大叔……其他人,还有你妹妹都抓起来了!” 科尔脸色猛地一变,就看到几个穿着灰色长斗篷,腰间悬着佩剑的人从那狭窄昏暗的小巷之中撞了出来。那些人一手推开堆积在小巷之中的杂物,径自向少年冲了过去,但他们忽然才意识到桥上还有人,抬起头一看,不由微微一怔。 在那些人抬头的一刹那,科尔便看清了对方披风之下所露出的黑白相间的战袍——灰骑士!科尔如遭雷噬,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人已经通过水晶上的影像认出他来,纷纷放弃了面前的少年,一手伸向剑柄,转向了这个方向。 灰骑士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不,得赶快逃! 科尔心思如电闪,但面对这些一言不发向自己扑来的骑士们,脚下像是踩中了棉花一样,半步也挪不开步子。灰骑士介入这座城市的管理时日已久,人们早已习惯了对方在这战争时期代表着港口的法律,而面对这座城市的执法者,他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那少年见他在桥上发呆,却好像是灵光一现,忽然一咬牙用力撞开那些灰骑士,发足狂奔向那巷口,并一下扑向那扇铁栅栏门。 灰骑士们的注意力已不在他身上,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见少年跑到了门边,用尽全力一拉,将门扯开。然后他绕到门的另一边,‘砰’一声关上铁门,拉上门闩,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门上,转过身去,向科尔大喊道: “科尔大哥,快跑啊——!” 灰骑士勃然作色,冲到门边抓向那少年的领子,怒道:“小鬼,快让开。” 但少年个子矮小,一低头便灵巧地躲开对方的抓拿,灰骑士又用手穿过铁栅栏门,试图去打开门闩,不过少年死死用手按在那个地方。 科尔看到这一幕,这才如梦方醒。他好像被水中捞出的溺水之人一样,浑身早已湿透,只是力气却一下子回到了身上,也来不及思考什么,下意识转身便逃。 灰骑士们看他转身,面色一沉,纷纷收回手去拔出长剑来。而少年看到他们的动作,脑子里不由一片空白,但他甚至忘了松手,便看到寒光闪烁的长剑一下刺中了自己的胸口。 刺痛一下子蔓延开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少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只感到力气不住地从自己的身体之中流失。 而科尔听到身后拔剑的身后,便意识到不好,他猛地回过头去,只看到灰骑士举起剑,一剑将少年刺了个对穿。 他那一刻只感到天旋地转,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拳,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喊出那句话来: “默斯——!” 但少年已经无法回应他了,灰骑士冷着脸拔出长剑,带起一道血泉,然后再一剑刺入少年的小腹,然后是第三剑。 浑身是血的少年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还兀自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但他身上已经渐渐升起了点点的白光,如同无数萤火虫一样,飞入夜空之中。 科尔看到灰骑士推开少年的尸体,用手抓向那铁栅栏门的门闩,马上就要打开门从那里冲出来。他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但脑子却反而愈发清晰,他忽然之间想到了正安稳地放在自己胸口的那封信。 那些选召者的同伴们说不定能救他,能救其他人。 他一想到这一点,便迸发出了无穷的求生欲,心中所有的犹豫与恐惧皆一扫而空,再无任何犹豫,义无反顾地转身向那个方向逃去。 …… 黑暗之中显得寂静无声,远处隐有滴咚的滴水声传来。 白夜与其他人有些无聊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不远处的地下河道,这里位于内城墙的下面,这条泄洪道其实并不太长,幽寂的黑暗之中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不过黑暗本身就会带给人不安,他们有时候会疑神疑鬼地看看另一个方向,好像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在那里一样。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有人开口道: “你们说……” 白夜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儿,一个人正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领口——他们皆是前塔波利斯的成员,而橡木骑士团解散之后,大多数人仍旧习惯于穿着过去的那一身装束——不过对方此刻看的并不是自己的战袍,而是别在领子上的那枚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徽记。 他伸手盖住那枚徽记,然后才语带犹豫地向其他人问道:“我们……究竟该怎么做,还要不要……通知那些人?” “你说呢?”另一个人开口道,声音在黑暗的地下空洞的回响着:“这可是征召令……,你没听他们说的么,要是……要是弗洛尔之裔真的与黑暗信徒合作,那这次真是……恐怕要变天了……” “但那不过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红叶那些人值得信任么?” “但砂夜小姐和我们是一边的。” “……还有,”有人说道:“那邮件的格式是军方的,而且你们看看社区,也太反常了……这背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实说,我后悔了,”另一个人说道:“……我们早知道就不该鬼迷心窍,卷入到这之中来的,和黑暗信徒扯上的事情,说不准最后要把我们都搭进去……而且我们答应了弗洛尔之裔的事情,若是反悔的话,他们之后恐怕会找我们麻烦……” 众人不由沉默下来。 黑暗之中又只剩下滴水的声音。 其他人不由向一旁的白夜看去,而后者同样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选召者徽记,用手轻轻碰触了那徽记一下。 “白夜,你有什么看法?” “我能有什么看法。”白夜叹了口气。 他本能地感到那征召令有些猫腻,但眼下整个北境的长距离通讯都已中断,他们也没办法向星门港方面确认这一点。 至于向弗洛尔之裔方面确认,可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邪教徒一直以来都被星门港归类为恐怖主义活动,与这些事情沾染上说不定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他们来这个世界,总不是为了下半辈子在监狱之中度过。 “各位凭本心而行事吧,”白夜答道:“他至少有一点没说错,我们是选召者,履行《星门宣言》赋予我们的职责是我们的义务,这没什么好说的。” 众人皆点了点头。 但沉寂代表着各人心中更深沉的不安,弗洛尔之裔的人找上他们,是不是意味着对方早已料到这些人会来这个地方? 那个与他们接头的人的身份,也是前公会的高层,有多少人为弗洛尔之裔收买了? 那些人并不知道征召令的事情,对方会不会将他们出卖了,他们躲在这个地方,真的是安全的么? 这些事情他们本来理应当告诉方鸻一行人的,但阴差阳错,也没人说得出口。应该怎么开口?说他们之前背叛了塔波利斯,转投向了弗洛尔之裔? 砂夜一行人不当场与他们翻脸才怪。 众人不由有些沉默,在黑暗之中互相看了看。 但就在这一瞥之间,白夜却好像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是一束紫色的幽火,悬浮在黑暗之中,好像是静静燃烧的鬼火一样,又像是一团幽然盛开的紫色花蕾。 他忽然之间意识到那是什么,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古拉港深受这些东西的困扰,那即将张开的结界,也是为了防范这些玩意儿。 “影人!” 也有其他人看到了那团火焰,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 但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夜本能地伸手去握自己的剑,但那火焰已经向四面八方张开,倒映在他眸子深处,好像是新星的诞生一样。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声凄厉地惨叫传来。 那惨叫一下将他从思维的世界之中拉回到现实之中。 在他面前的两个同伴已张大了嘴巴,从眼睛里,鼻孔中,从口中喷出熊熊的烈焰,而下一刻,他们便已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扭曲成一团,身上化作了一个火人。 “mey!小鹿!” 白夜听到身后有散乱的脚步声,他知道影人的恐怖之处,还没人说得出这些怪物的等级,因为见到过它们的人很少活得下来。 他其实也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这个念头才刚刚产生,身后逃走的人也先后发出几声惨叫。 白夜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只看到几团人形火焰倒在地上,很快烧成了一地的黑灰。好像是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白夜一下子止步。 而那漂浮在黑暗之中的紫色幽火也一下停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影人,而是三个,它们一分为三,跃动的火苗之中逐渐有了一个人的轮廓,看不清面容,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白夜感到一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其中一个影人悄然无声地向他走来,然后伸手按向他的面门。 紫色的火焰折射在他的眸子深处,白夜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却像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控制住了他的行动一样,让他不能后退一步。 不但无法后退,反而还好像逐渐深陷入那跳动的火焰之中。 那一刻,白夜的心思一片安然,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些影人并不是本来就在这个地方。这是一个陷阱,可它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刻,一个念头从白夜心中闪过: 弗洛尔之裔那些该死的混蛋,究竟干了些什么? …… 右侧回廊之中,巨大的门扉正在洞开。 当灰骑士们看清推门而入的人之时,皆露出讶然的目光:“你们……?” 推门而入的是一群艾丹里安的僧侣,穿着灰色的长袍,念珠上悬挂着鸦羽的徽记。灰骑士们的警惕性很高——僧侣们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前厅之中静祷么? 他们几乎是立刻用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仿佛只要对方的回答稍有差池,就会拔剑迎战。 但僧侣们目光低垂,一言不发。灰骑士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忽然面色一变,“不好,是幻术!”领头的灰骑士反应很快,手中剑光一闪,一剑劈向一支穿过僧侣们的虚影,向这个方向射来的弩矢。 只是剑刃划过弩矢,却感受不到应有的力道,弩矢化作一道轻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骑士意识到不对,张口欲喊,但一支弩矢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他的咽喉,割开气管,让他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仰面倒下。 灰骑士们纷纷长剑出鞘,守在那个方向的僧侣也立刻起身,转身逃向右侧大殿之内,似乎想要向留在那里的人示警。 但一道阴影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方向横扫而过,刹那之间越过了一众灰骑士脚下,并延伸向僧侣们逃走的方向——那影子倏然一收,化为一位身段曼妙的少女,正是夜莺小姐。 爱丽莎看向那个方向,目光之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扬起手来,将手中的匕首一掷。 黑沉沉的刀刃带着电光从长廊之中一闪而过,穿过两三个僧侣的胸口,后者像是一截截枯木一样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令所有的僧侣皆大吃一惊,但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而爱丽莎又一跃向另一边,同时将手一招,匕首又带着电光折射而回。 在幽暗之中电光几乎形成了一道折射的轨迹,正好穿过那个方向几名艾丹里安追从者的身体,带着明亮的电弧,回到了夜莺小姐手上。 灰骑士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准备出手,但一个矮小的人影已从门外钻了进来,穿过那片幻影,一下子撞开他们。 “借过,借过!” 帕帕拉尔人一边咋咋呼呼地嚷嚷道,同时好像是皮球一样向前一个飞扑,手中捧着一个方尖锥状的物体向前一滚,来到一众骑士之间。 他猛地松开手,向着自己的通讯水晶低喊了一嗓子:“塔波利斯的小丫头,快!” 那方尖锥状的物体上面的纹理猛然一亮,一下挣开帕克的手旋转着飞了起来,来到一种灰骑士的头顶之上。 而灰骑士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方尖锥状的物体上忽然弹开了一圈幽蓝色的波纹,那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开去,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魔导构装!” 灰骑士们大喊一声,可奇特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右侧回廊,似乎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况之中,所有的人声音都消失了,人们手上的动作,法术,刀光剑影,皆好像在表演着一出默剧。 沉默术。 灰骑士立刻意识到那方尖锥状的魔导构装干了什么好事。 但法术已经施展,任何人皆知道与战斗工匠对抗时,去找他们的构装体的麻烦并非明智之举,这时最重要的应当是将它们的操控者找出来。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并不用等他们去找,一个举着操控手套的少女便已从那片幻影之中现身。 红叶用剩下的那只手捋了捋额前的垂下来的头发,歪着头看了看这些人,然后将操控手套指向对方,开口念了一句什么。 虽然在灰骑士们眼中,面前的少女不过是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他们事实上已经从红叶的口形之中,读出了那个相当简单的咒语: “重力阱——” 那可与方鸻所使用的潜伏者所施展的‘重力阱’截然不同,灰骑士们几乎是感到了天崩地裂一样的压力施加在自己的身上,让他们差一点趴在了地上。 而就在那一刻。 他们看到那个少女的身后,出现了一排高大的身影,与闪烁其间的,暗红色的光芒。 …… 战斗结束在片刻之间。 红叶正穿过那横七竖八的灰骑士的尸体,还有倒在其间的艾丹里安的僧侣,脚步轻盈地来到方鸻的身边。 她看了看前方,问道:“还有敌人么?” 方鸻摇了摇头,灰骑士们把守着这个入口,便足以制止所有人出入这个地方,前方的房间之中还有一些僧侣看守,不过那些人都对他们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何况他们这场战斗处理得干净利落,对方还没发现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人制服,只是考虑到鸦爪圣殿一方的人数显然不太现实,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 十五分钟之后这些灰骑士就会从圣坛之中复生,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只剩下这一刻钟而已。 他同样看了看那个方向,才答道:“前往走穿过大殿,从右侧回廊之中出去那条路上有一些戒备。发条妖精看到那后面有一些房间,不出意外的话,目标应当就在那里的房间之中——” “我们该怎么制服他?”红叶忍不住问道:“他会告诉我们真相么,艾丹里安的信徒都是一些狂热者?” 方鸻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既然选择来这个地方,自然心中早有成算。 虽然可能不是百分之百,但他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让对方透露出一些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因与果 VII “外面怎么这么静?”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忽然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屋子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个被安排来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僧侣。后者正点燃了黄铜挂炉之中安神的熏香,合上盖子,才回过身来,轻声答道: “大人,想必又是晚祷的时间了。” 埃尔弗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来。他心想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一边合上手中书脊上用金线描绘着《北伊文林斯考略》的书卷,开口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也要进行晚祷。” “好的,大人。” 僧侣向他微微一躬身,放下手边的活儿,转身退出了房间。 …… 右侧大殿中,‘灰哨’布莱克博与几个受赎者正试图从那些被俘虏的僧侣口中撬出点有用的信息来,但可惜所得不多。这些僧侣只知自己受命在这里看照一位来自北边的‘客人’,但他们都被勒令不得与那位‘客人’直接接触,因此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按这些僧侣的说法,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进入那位‘客人’所在的房间之中,但看来他们的运气很差,那几个僧侣都在先前的战斗里倒在了血泊中。 布莱克博当然半个字也不信这些圣殿的人所说的,在他看来这些人就是邪恶的化身,狡诈的黑暗信徒,满口谎言,毫无信誉之辈。 他将刀刃架在这些僧侣的脖子上,正考虑要不要杀鸡儆猴,但又有些犹豫——在他看来那个少年有些过于富有正义感,他虽然与他们一样把圣殿的人视作敌人,但不一定见得惯对这些毫无抵抗力的人动手。 而正是这个时候,布莱克博看到那个叫做红叶的少女急匆匆从右侧大殿的方向走了出来,低声对他们说道:“又有人出来了。” “抓住了?”克威德迎了上去,走了几步,用低沉的语气向对方询问道。 红叶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艾德他让你们过去看看。” …… 那个从房间之中走出的僧侣几乎刚一出门就落到了夜莺小姐手上。 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横过一把匕首,用冰冷的刃锋压上了前者的颈项,接下来一个压抑过后的、低沉的嗓音、像是虫子爬过树叶,在他耳边沙沙地说道: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打了一个寒战,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张口欲喊。但一只手已捂住他的嘴巴,接下来脖子上的压迫感消失了,但他小腹马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僧侣痛苦得像是一只虾子一样弓起腰,不过被掩住的嘴巴让他低沉的声音声一点也没传得出去。 方鸻看到爱丽莎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僧侣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夜莺小姐脸上挂着一种慵懒的神态,仿佛只办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将那僧侣往地上一丢。后者闷哼一声,一脸痛苦之色地抬起头来看着两人,但嘴上用布条扎得严严实实,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方鸻向爱丽莎丢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干得不错。”他称赞道,每每在这种时候,才显示出这位双胞胎姐姐的可靠来。 不过爱丽莎只有点儿玩味地看了看这边,忽然有些促狭地一笑:“那么这算是团长大人的单独称赞么?” “当然。”方鸻一愣,心想不然呢? “那谢谢了,团长大人。”但我们的夜莺小姐却有点失望的样子,幽幽叹了一口气:“不过相较起来,我还是更愿意要一些更实际一点儿的奖励呢。” “更实际一点的奖励?那是指……”方鸻有点不解地看着对方。 爱丽莎眼神之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轻笑了一下。 她忽然靠近了过来,用指尖指了指自己润泽的嘴唇,吐气如兰地说道:“团长大人,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么?” 哈? 方鸻一时间有点懵,不由张大了嘴看着对方。 但他忽然之间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下意识退开一步,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右脸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爱丽莎十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的动作,笑着问:“……那么,团长大人?” “当、当然不行了,爱、爱丽莎小姐……” 方鸻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不知道他们的夜莺小姐究竟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在这种时候说起这种事情来。 虽然眼下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没错了,可是、可是,他心中已经有意中人了。 “咯咯——”夜莺小姐忽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所幸在这漆黑深邃的走廊之中,也没人能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亲爱的团长大人?”她这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的月长石通讯水晶,笑嘻嘻地开口道:“好了,希尔薇德小姐,我帮你考验过了,但我们的团长大人可是相当的坚贞呢。” 那水晶微微一亮,舰务官小姐恬静的声音才从中传出:“其实我也并不介意呢,爱丽莎小姐。” “是么,团长大人是很可爱没错了,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爱丽莎只笑眯眯地答道。 方鸻这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他为什么要用又?他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才低声问道:“希尔薇德,有什么事么?” “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方鸻隐隐听到那边有天蓝的笑声传来,知道自己又出了一个大糗,更是向一旁的夜莺小姐丢过去一个恼火的眼神,然后才答道:“我明白了,等我们这边的信号,希尔薇德。” “明白,我的团长先生。” 方鸻看着通讯水晶的光芒暗了下去,正要开口说什么。但爱丽莎赶忙笑嘻嘻地抢先道:“那是团长大人自己想歪了,我只是说团长大人还记得那时候帮我们只做的匕首么,毕竟爱丽莎手上这把赝品也用了好长时间了呢。” 方鸻一阵无言。 “那你也没必要说得那么……” “女孩子含蓄一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爱丽莎仍旧是笑嘻嘻地,并用脚踹了踹那个倒在地上的僧侣,“不过还有几分钟时间,还是先审问一下这家伙吧。” 你也知道只有几分钟时间? 方鸻忍不住心中腹诽,不过爱丽莎的话的确提醒了他,他只好放弃追究这件事,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而爱丽莎仍在一旁问道:“不过团长大人,你打算怎么让他们开口?据我所知,这些人可是狂热得很,说是视死如归也不为过,难道你打算用那个……?” 方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看来夜莺小姐也猜出了他的意图,但他心里有气,并未作答,只走过去一把将那僧侣从地上拽了起来。 对方嘴巴蒙着布条,只用有些惊恐地神色看着两人,他已经看出了两人圣选者的身份——也只有圣选者之间才有这么稀奇古怪的对话。 他也大约猜出了对方的来意,但面对方鸻的目光,他只毫不闪避地对了回去,仿佛是用眼神告诉面前的这两人——向风暴之主艾丹里安起誓,他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可惜方鸻对于这目光无动于衷,他只伸手向怀中,摸出一条细绳来,并用手拽住那细绳末端所系的坠子。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无惧死亡,但死亡也有很多种定义,听说过龙翼之下的阴影么?”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他指尖冉冉升起。 那僧侣口不能言,但一下瞪大了眼睛,龙之魔女的阴影笼罩北境一年有余,此刻又有几个人没听说过那关于死亡的预言呢? 他好像是一下子想起了外界关于这些人的传闻——尼可波拉斯的追从者,而黑暗巨龙所拥有的夺取人星辉的能力,也同样传得玄之又玄。 普通人或许还不认得那金色的火焰代表着什么,但他门这些圣殿的追从者又岂会不清楚,那是龙之金焰。 未烬的余火落入尘埃之中的金星,在传说之中那是带来末日的烈焰,它将烧尽一切,只留余灰。 甚至是星辉—— 僧侣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流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挣扎着试图逃离,但一旁夜莺小姐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上,便让他动弹不得。 方鸻用手一弹熄灭了火焰,但眼中流淌的金色光晕并未消去,注视着对方,静静地开口道:“接下来我问,你答。” “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明白了么?” 僧侣脸色苍白,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方鸻一把扯去对方嘴上的布条,并在同一时间向一旁的爱丽莎使了个眼色。夜莺小姐一只手按着僧侣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之中拿出一枚细长的水晶来。 也不见她怎么激发了水晶,水晶就微微一亮,刻印在其中的法阵一层层亮起,然后汇聚成一束光芒,击中那僧侣的眉心。 那其实就是类似于许多魔幻故事之中卷轴一类的东西,元素使与魔导士们将他们的法术预先注入这些刻好了储法法阵的水晶之中,并保存起来。那些掌握了专门的使用技巧的人,则可以将法术从这些水晶之中重新激发出来。 那是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控惑人心’的法术,这个法术并不为元素使所掌握,作为博物学者的姬塔与只掌握了力能系法术的箱子也一样无法施展,不过古拉港内的星与月之塔就有法术服务,要买到这类低阶储法水晶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第一发法术就为系统提示失败,低阶法术就有低阶法术的麻烦,就像他们从来没考虑过要对那位牧首大人用这个东西,也根本不可能会成功。 不过即便是这些低阶信徒,狂热的信仰也一样赋予了他们坚定的意志,方鸻先是用语言动摇了对方的心神,才让夜莺小姐出手,但现在看来成功率仍旧不过是五五之数。 他注意到这一细节,不由有点庆幸起自己的谨慎。 而那僧侣只感到白光一闪,这才意识到什么,回头看清了爱丽莎手上的水晶,忍不住又惊又怒: “你们……” 但他话音未落,爱丽莎又激发了第二次法术,这一次总算提示法术成功。 那道白光击中僧侣的额头,对方微微一晃之后,忽然之间神色平缓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茫然的神态。 而正是这个时候,红叶与砂夜才带着布莱克博一行人来到这里。 “这是?”红叶一看到爱丽莎丢在地上的空水晶,立刻明白两人已经成功了。 不过时间有限,方鸻来不及去与他们解释当前的状况,只看向那僧侣,开口道:“我们是你的朋友,上面的人让我们来保护那位大人,但我们要了解一些情况,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 僧侣目光呆滞,有些木讷地重复了一遍:“是的,你们是上面的大人们派来保护那位大人的,我会如实回答各位的问题。” 方鸻松了一口气,他停顿了片刻,这才又问道:“我们先确认一下目标,里面的那位大人,是来自于阿尔托瑞地区么?” “里面的那位大人,正是来自于阿尔托瑞地区。” “阿尔托瑞地区的什么地方,是雪石堡么?” 僧侣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这个名词,然后点了点头。 方鸻不由看了看其他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他们最怕的是张冠李戴找错了人,但眼下至少确认了大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僧侣神色木然,呆呆地答道:“……在下负责服侍那位大人的起居。” “就你一个人?” “不,与我一起还有其他几个人。” “他们都在这里么?” “他们在外面的大厅之中休息,在没有得到许可之前,我们任何人都不能离开右侧大殿。” 方鸻点了点头,这也和他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对得上,这才继续问下去:“那位大人,是和其他人一起抵达古拉的么,还有一些什么人?” 僧侣点了点头,表示还有几位来自北方的客人也和那位大人一起抵达古拉,但他们并未在这座圣堂之中。 而方鸻问起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以及对方的身份,僧侣却是一问三不知。但这倒也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他又问了一些其他更深入的问题,可惜对方仍旧所知不多,他提了几个关于影人的问题,然后才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些僧侣似乎对于影人也并不了解。 他们只知道圣殿是在对抗那位龙之魔女,而影人则是来自于那个相同的世界之中,他们的敌人还有龙兽与龙之爪牙。 听了这个回答,一旁的红叶不由有点意外:“难道我们猜错了,鸦爪圣殿其实与影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爱丽莎却摇了摇头。 夜莺小姐一反之前的嬉笑,十分认真地答道:“也有可能是这些低阶信徒也并不清楚真相也不一定。只需要仔细想想就能够明白,一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容易掩饰。” “的确,”红叶也反应了过来,“——若是鸦爪圣殿上上下下都是由黑暗信徒所伪装,那么恐怕他们早就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了。” 方鸻回过头去,向对方提了一个关于艾丹里安的问题。 那僧侣果然信誓旦旦地声称风暴之主已经复生,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他的情绪一时显得有些激动,仿佛要挣开法术的束缚一样。 控惑心智并不是一个强力的控制法术,方鸻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下去,生怕因为这些狂信徒过于激动,让法术功亏一溃。 他还有重要的问题要问呢。 他赶忙说了几句对方的好话,好把这位狂热的信徒安抚下去,然后才又问:“既然你在服侍那位大人的起居,那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来,是到了换班的时间了么?” 僧侣摇了摇头,仍旧保持着那平淡如水的语气答道:“并不是,只是那位大人要求我帮他准备晚祷仪式。” 方鸻眼中微微一亮,心想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赶忙问道:“晚祷仪式需要准备一些什么东西?” ……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看着那个之前离开的僧侣又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太过关注对方,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从抽屉之中拿出乌鸦之主的圣徽,向房间之中圣坛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僧侣一言不发地布置好晚祷仪式的每一件宗教用品,并将圣堂仔细擦拭一遍之后,才向他微微一躬身: “大人,若是没什么要求,我先出去了。” 埃尔弗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微微显得有点儿木讷,不过他心思皆在接下来的祈祷仪式之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再说这些下级侍僧在他面前本来就战战兢兢,若是对方语气自然,说不定他反而还要怀疑一番。 “出去吧,”他淡淡地开口道:“在没有得到我允许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僧侣一颔首,退了出去,并顺手掩上了门。 埃尔弗也没想太多,转过身去,将圣徽握在手中,刚刚闭上眼睛准备念出祷文,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机械声传来。 他微微一怔,不由重新睁开眼睛,但还没等他找到那声音的源头,忽然之间一件更加诡异的事情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他看到那圣坛之上,忽然之间显现出了两道幽幽的火苗,那火苗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光芒,像是一双眼睛一样在那个地方注视着他。 然后那火苗向着四面八方弥散开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变幻不定的人的形状,那人形的紫色火焰在外人面前或许只是一道模糊不定的剪影而已,可在这位来自于阿尔托瑞的牧首大人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再不可思议不过的事物。 他好像是中了一个石化法术一样僵在了原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句惊恐的疑问。 而在房间之内,黑暗之中,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之下。 方鸻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操控手套,便听到那个带着些惊惧不不安的声音从自己的通讯水晶之中传了出来。 “流、流砂大人……您、您不应该是在白城么,怎么到了古拉这儿……?” 那个并不太高的声音,像是一个惊雷一样落入所有人心中。 并让方鸻豁然之间抬起了头来,眼中满是震惊的神色。 流砂? 怎么会是他?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因与果 VIII 黑暗之中睁开的一双明亮的眸子,宛若夜空之中闪烁的星辰,但这星辰犹如静止,一动不动,只静静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从迷离到清醒,记忆如同流淌在漆黑空间之中的河流,它起先不过是涓涓的溪水,但逐渐掀起怒涛,席卷着碎裂的片段与细节,重新涌入‘少女’的脑海之中。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黑暗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沉重的镣铐将它锁死在那个方向,白皙的手背紧贴着石台,阴冷而潮湿。 右手也是一样。 洗手逐渐记起来了什么,那些混乱的记忆好像是一条浩浩汤汤的河流,席卷着一切,在她的思维世界之中横冲直撞。 犹如一把尖锥钉入她的脑门之中,刺痛感让她忍不住一下子呻吟起来,‘少女’低沉的喘息声在黑暗之中蔓延着,但阴冷的地下似乎空无一人。 那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审问,拷打,痛苦好像剥离了精神与意志,她记不清时间,仿佛总是在暗无天日之中,在清醒与半清醒之间辗转。 “小霜天……” 低沉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像是从迷雾之中找出了唯一的一点光芒,那个记忆最深刻的画面在她的思绪之中徘徊不去。 片刻的安静之后,‘少女’有些虚弱地张开口—— 那个低沉的音节在黑暗的地下反复地回荡着: “天神会。” 她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用灵巧的舌头在口腔中挛动着,将那个昏迷之前吞下的小东西从牙龈下面勾了出来。 那不过是一枚小小的耳钉,上面镶嵌的水晶好像敷着一层幽绿色的光芒,她用雪白的牙齿咬住那水晶,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将它吐了出来。 耳钉落在了石台上,闪闪发光。 “启动……” ‘少女’用有点忧虑,不安与混合着期待的语气低声念到。 耳钉上光芒一闪,犹如黑暗之中升起的萤光,那光芒落在‘少女’眸子深处,好似希望的灯火。 但萤光幽暗地闪烁着,并不稳定,它将一页有些暗淡的光页投映在‘少女’的瞳孔之中,洗手咬着牙,有些紧张地翻动着上面的名目。 直到一个编号进入了她的视野,那漆黑的眸子里才微微一亮。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用目光点开了那个编码,暗淡的光页闪动着,逐渐切换成了正在通讯中的画面—— 但‘少女’已经等不及那边的回信,有些虚弱地开口道: “h253954,c721001,转七杰会……” 她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耳钉上的光芒暗淡了下去,四周又重归于黑暗之中,犹如‘少女’眼中消逝的光芒。 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她心中有些低落地想到。 …… “……流砂大人……是白城的计划有了什么变故,使节团……?”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连头也不敢抬,用一种恭敬的口气向那圣坛之上的人影询问道。 但那紫色的幽火只是静静地燃烧着,一言也不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位鸦爪圣殿的牧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他面色一变抬起头来看向圣坛之上的剪影。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挂在一旁墙上的鸦羽权杖一下子飞入他手中,他举起权杖指向那个方向,一道锯齿状的暗影波纹向那个方向横扫了过去,波纹击中圣坛,掀开那个方向背后的帘子,并卷起圣坛之上大小的物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圣坛本身在被暗影波纹击中之时,也翻到在地上,终于显露出那背后那个不大的构装体来。 “镜像者!”埃尔弗-耶兹-伦纳德面色大变,好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权杖指向身后的门扉。 但就在那一刹那,木门发出一声巨响,已向他飞了过来。克威德手持巨剑,一脚踹开门闯了进来。 “锯齿漩涡!”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一声,四周的空间似乎扭曲起来,形成无数锐利的锯齿,好像是乌鸦的尖喙一样,向那个方向咬合了过去。 木门在这些锯齿的挤压之下立刻四分五裂,化为无数纷散的木屑,而卷动的锯齿进一步向前,向着克威德所在的方向合拢。 可这位受赎者的创建者好像对此毫无感知一样,直接向前一步,伸手向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抓去。 金色的血液几乎是立刻从他被撕裂开的手臂之上涌现,不过克威德似乎毫无痛感,仍旧大步向前。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叫了起来:“你是那个女人的眷族——!” 他好像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却忘了身后正是乌鸦之主的圣坛,脚步在圣坛高出其他地方地面一截的台阶之上绊了一下,顿时向后倒下。 不过他这一倒,正好让克威德抓了一个空,于是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借势向后一滚,穿过圣坛,靠在了那个方向的墙上。 他这才抬起头来,面色阴鸷地看着闯入的众人开口道:“别以为你们得逞了。” 说着,他向后一仰。 “别让他逃了,”红叶见状惊叫一声:“那里一定有密道!” 果然,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向后一仰的同时,那里的墙也跟着向内凹陷进去。 而眼看着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就要从众人面前逃脱,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了出来,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只来得及听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火—箭—飞—拳。” 火箭飞拳? 他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但一只硕大的拳头已经在他视野之中无限地放大,它砰一声闷响正中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的面门,直将后者打得眼泪横流,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但这还没完,那飞爪在击中他之后又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拖,直接将他飞拽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拳一摔,直接让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大人摔了一个鼻青脸肿。 而就在他身后,那石墙正扎扎向后退去,露出一道空空荡荡的密道内。 方鸻咔一声收起自己的操控手套,然后才越过众人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抬起头刚要放一句狠话,但已被前者抓着头用力贯在地上。 这一击直接让他眼冒金星,眼泪与鼻涕一下流了出来,并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口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铁锈的味道。 之前的那一幕已经完全说明了鸦爪圣殿的立场,方鸻没什么话与这些人好说的,眼下北境的一切都是他们所造成的。 他们自导自演,造成了当下北境的难民们的一切苦难,并且也给七海旅团带来了如此大的危机,他纵使是泥人,也还有三分土性。 何况他还不是。 方鸻用手将这位鸦爪圣殿的高级爪牙死死按在地上,然后抬起头来,对其他人说道:“把他捆起来,别让他说话,我们先进密道之中,然后把密道的门封死。” 红叶有点惊讶地看着方鸻,她还很少见过他这个样子,在多里芬时对方表现出的更多是冷静,而非决断力。 其实在梵里克时她就感到这个少年有些改变,但那时对方尚还有些青涩,绝非是现在的模样。 而如今的方鸻,更让她觉得像是尤古朵拉小姐他们那样的人了。 她摇了摇头,才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之中丢了出去。 …… 看着密道的门缓缓在众人身后合上,并带走了最后一丝光芒,方鸻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有人拿出了照明水晶,让略显得苍白的光芒在黑暗之中亮起,映出四周狭窄封闭的空间,冷光落在青石砌成的台阶上,显露出一层灰蒙蒙的色调来。 “……流砂,会是那个流砂吗?” 红叶看了看被捆得严严实实,并被捂住了嘴巴的阿尔托瑞教区牧首,同样皱着眉头向一旁的方鸻问道。 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流砂呢? 原住民不会取这样的名字,何况方鸻对夏尽高塔之前的那场战斗还记忆犹新,那些奔腾的紫色火焰状的生物,那位圣弓峰的主人将之称之为‘魇类’。 但关于它们,对方并未说得更深入。 他只是忽然之间记起了一件事来,他当时在那长湖边所见的三头火焰状生物之中,其实是一男一女,以及一个矮人的形象。 他始终觉得那几个形象有些眼熟。事实上并非他,蕾雅-塞纳尔女士——神圣九月小姐也和他说过,她一样也有那样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所见到的,自然正是那位曾经在长湖之畔出现过的男性影人的形象。 因为镜像者只能由操控者输入其曾经见过的形象,而无非凭空创造出幻影,但方鸻所见过的影人,其实也就只有在夏尽高塔之中的那一次而已。 他只是想要试一试这位牧首大人的反应,如果影人真是鸦爪圣殿的敌人,那么这位牧首先生理应当表现得如临大敌的样子。 但若他有什么其他的反应,那么就值得令人回味了。 而事实也没让他们失望,甚至是大大地出乎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预料,鸦爪圣殿不但果然与影人有关联,而且这关联之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个惊人的事实。 “可流、流砂他是七杰会成员……怎么会是……是影人?” 红叶似乎仍旧未从先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尽量压低了声音,可语气仍旧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方鸻摇了摇头,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当时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他认识流砂——并不仅仅因为流砂是七杰会成员,选召者最著名的大剑战士之一,第三赛区的明星级选手,大佬级人物——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前不久,他才与这位大佬会过面。 当时奥丁将他带到涅瓦德,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强化训练,他在哪里与不少曾经存在于‘传说之中的人物’见过面,并接受过他们的一对一教导。 而在后三天的训练日程之中,他正好接受过这位战士大神的对抗式训练,虽然时间不长,可纵观考林—伊休里安又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经历? 而且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选召者,哪怕只有几个小时时间,但也足以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目前还不能确认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是不是在有意欺骗他们,但从那火焰的形象之中,他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成。 七杰会是游离于两大工会同盟之间的组织,由七个优秀的选召者所挑头建立,他们既非自由选召者同盟的一部分,也同样受超竞技联盟所管辖——但同时,又具有相当的独立性。 七杰之中,同样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洗手也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当然比不上叶华、奥丁这样的十王,但在考林—伊休里安,也同样具有号召力。 并且在七杰会之下,还具有一个相当广泛的情报网络,至少方鸻就清楚,那位曾经调戏过他的‘女士’——‘洗手小姐’就是这个情报网络的掌控者之一。 因为这个情报网络,七杰会才可以在两大公会同盟之间维持平衡,这也是他们之所以存在的根本原因。 他们很少会与其中一方走得过近,更不可能与弗洛尔之裔达成什么同盟或者是利益交换,因此流砂会‘出现’在这里,会与鸦爪圣殿扯上关系,显然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 只是方鸻看了看其他人,红叶他们显然还没意识到一些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那件他一直以来所忧虑的事情,似乎正在化为现实。 选召者……也可能成为影人,或者是龙之爪牙么? 他忽然之间感到有些不安起来,而这时黑暗之中有人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心。 方鸻回过头去,刚好看到爱丽莎明亮的目光,夜莺小姐虽然没有开口,但两人已经从对方的眼神之中读出了同样的忧虑。 如果选召者可以成为影人—— 那么之前发生在修道院之中的那场袭击,那些回到艾尔帕欣的人,或许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安全。 砂夜曾经对他说过,影人造成的伤势难以愈合,其中燃烧的烈焰会一点点吞噬人的星辉,直至最终彻底将人化为怪物。 但有一种例外,那就是直接被影人所杀死的猎物,似乎并不会被夺取星辉,而会完整地复活。 可是,这真的是意外么? 而且让方鸻更加感到不安的是,若是那些人有意向他们透露了错误的信息,那么他们眼下前往古拉港的这次行动。 会不会是一个错误? 他下意识拿起手中的通讯水晶,有些担心希尔薇德那边会出什么问题,但水晶显得沉沉的,没一点反应。 就像是在这座艾丹里安的圣堂之外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以太联系内外完全切断,方鸻知道有很多种通讯阻隔魔法会造成这样的效果。 但那也说明了一个同样的事实,外面的人已经察觉到有人入侵了。 不过眼下他们手上还有筹码,方鸻低头看了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这个他们所抓住的目标人物,大约是目前他们可以接触到的,掌握了最多此次事件内情的人物了。 对方似乎还清楚白城那边发生了什么,这么看起来,这个关联到‘影人’的阴谋,似乎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北境。 从南境贵族的叛乱,到白城的暴动,甚至是超竞技联盟在南方的插足,背后的点点滴滴,或许都有这些人的影子。 他甚至忍不住会去想,伊斯塔尼亚,还有芬里斯所发生的一切,难道就与之无关么? 这么看来,鸦爪圣殿背后的这个阴谋,或许早已牵连到了整个考林—伊休里安。 虽然方鸻一时之间还看不清这些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也隐隐约约感到那些遗失的线索,似乎正在串联了起来。 鸦爪圣殿。 影人—— 还有拜龙教徒,盲从者,他们每一个都逐渐成为了这个链条上的一部分。 众人有些沉默地在这黑暗之中前进,他们不太清楚这条密道究竟通向何方——不过密道之所以被修筑,要么是被用以逃生,要么则是通向某个秘密的区域,总不会超出这两点。 若他们可以借助这条密道逃出生天,那自然再好不过,可要是能在这密道之下发现什么属于鸦爪圣殿的秘密,那同样也不错。 “之前的对话都录下来了么?”方鸻忽然回过头,看了看被克威德与布莱克博架在中间动弹不得的阿尔托瑞教区牧首,开口问道。 砂夜点了点头。 “那就好,掌握这个证据也就够了,”方鸻答道,他故意看了一眼克威德——这位受赎者的创立者手臂上的伤此刻都还未完全愈合,但他面无表情,仿佛完全视痛觉于无物一般。 “克威德先生,你是那位女士的追从者,”方鸻又开口道:“这个家伙待会就交给你处理了,他是圣殿的死硬派,我估计从他口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克威德微微一怔,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方鸻,不太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但被他架在中间的阿尔托瑞教区牧首却没注意到这个细微的表情,他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一样,眼中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抖糠一样抖了起来。 方鸻对此视若未见,又继续说下去:“对方应当已经察觉了我们潜入,外面的门挡不了太多时间,这条密道说不定可以通向外面,但如果不能,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自行了断,离开这个地方——” “黑暗众圣有夺取人星辉的能力,但只要他们动不了手,就无法奈我们何。古拉港内就有玛尔兰与米莱拉女士的圣殿,尤其是在战争女士的地盘上,他们动不了我们。” 他说完这两句话,那位阿尔托瑞教区牧首大人一下子挣扎起来,瞪大了眼睛,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方鸻仿佛早预料到这一幕一样,不动声色地回过头看着这家伙。他沉默了片刻,才用手扯下对方口中的布条,开口道: “阁下有什么想说的?” “不要杀我,”埃尔弗-耶兹-伦纳德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有些惊恐地说道:“我、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不追从你们的风暴之主了?”方鸻颇有意思地看着这家伙:“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它不是可以赋予你们永生的能力么?” “你、你竟然还知道永生者?”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忽然之间住了口,他看着面前这些人脸上所流露出的戏谑的目光,那里还不明白自己被套话了。 这位阿尔托瑞地区的教区牧首张了张口,恨恨地盯着这些人,但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永生又有什么用。 若是为了夺去了星辉,那就失去了一切翻盘的机会。 他的确是为了许诺的永生才踏上这条船,可就算是黑暗众圣,也无法点燃湮灭的星辉。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有些畏惧地看了克威德一眼,若是死在那个女人的力量之下,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因与果 IX “究竟什么是……魇类生物?” “魇……”黑暗之中,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用一种不安中混杂着惊讶的目光注视着方鸻。方鸻在这里使了个小技巧,他没有说影人,而是沿用了安洛瑟的魇类生物的说法,没想到果然产生了作用。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了……情报上对你们低估得厉害,他们自以为把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那些成事不足的圣选者……” 他有些惊恐地看了看方鸻一行人:“我不是说你们……” 方鸻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他又岂会和对方计较这个。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松了一口气,“魇族诞生于魇界,那是一个梦魇一样的世界,如同我们世界的倒影,但没有风、水、火、土等四大元素,也没有光,只有存在着无穷无尽的黑暗,星辉在那里堕落成另一个形态,因此生命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死亡的焦土……” “魇界?”红叶有点狐疑地看着对方,她从来没听过这样一个名词。 “但如果真存在于一个与艾塔黎亚互为倒影的世界,世人怎么会全无知晓?”爱丽莎也用一种警告地目光盯着这位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别想骗我们,选召者在半个世纪之中总结了天量的信息,你应当清楚我们在归纳信息与资料上有千百倍于你们的效率。一个倒影于艾塔黎亚的世界并不是一个小概念,但我从来没见人讨论过。” “那是因为你们一般不使用这个说法罢了……”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看了方鸻一眼,他其实也很奇怪,“……就像你们更常使用‘影人’这个称呼一样,魇界也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那就是……祸星。” “什么,祸星!?”几个人差点低呼出声来。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暗中注意着几人的表现,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是的,祸星。如同艾塔黎亚的倒影一样,这样的世界并不只有一个,而是很多个。那些强大意志的主宰……”他停了停,改口道,“黑暗众圣们,主宰着这些世界……灼热地狱泰拉图克,是愤怒与毁灭之神法拉姆厄契丝的世界,也就是第一祸星,黑焰。 第二祸星,恐惧之土摩雅狄马克,是由两位黑暗众圣所主宰,巨龙之神俄温洛丝……与灾厄之神,苍翠……你们对于祸星的称谓,正来自于后者。” “所以艾塔黎亚与祸星之间的距离周期往复,每当接近于一个时间点,两个世界就会达到最为接近的距离,”方鸻静静地开口道:“每当这种时候,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就会打开?”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得没错,这正是祸星降临的缘由。” “艾德,你怎么知道……”红叶有些小声地问了方鸻一句。 方鸻轻轻摇摇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们掌握的线索也足以推导出这一点来,那不过是许多遗失的情报,逐渐串联在一起罢了。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他不愿意在这个鸦爪圣殿的牧首面前透露太多,只打算另外寻一个时间与红叶等人细说。 “那么第三祸星呢?”砂夜低低的声音,在幽暗之中问道。 “第三祸星,”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显得有些犹豫,“……醒转之痕玛什奥尔,我们从梦境之中知晓这个名字,伟大的存在将它的存在灌输入我们的脑海之中,我们尚不知道它的主宰是谁,它只在神谕之中给了我们一个清晰的预兆,那是一副图景……漂浮于黑沉沉的海面之上的,血红的月。” “血月,”灰白的照明水晶的光芒沿着似乎无尽漫长的阶梯向下延伸,红叶踩着影子向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看向众人:“我的确听说过这样的说法,关于祸星的来历,不过众说纷纭。最古老的记载是来自于渊海长卷之上,那上面记载了一位主宰扭曲、死亡、怪兽与终末的神祇,它的象征就是流血的月亮,它是众圣之圣——但古书上从未记载过这位黑暗众圣的名讳。” “我明白了,”‘灰哨’布莱克博打了个响指,“第一祸星我不太清楚,但埃索林之灾才发生在一千年之前,当苍翠降临之时,凡人与精灵一起抵抗了巨龙与巨人的入侵数个世纪之久。巨人与巨龙是苍翠与俄温洛丝的眷族,所以影人……艾德先生口中的‘魇类生物’,就是第三祸星的主宰者,这位黑暗众圣的眷族,当黑暗的力量卷土重来,它们也如影随形。”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正要点头,但一旁的方鸻看向他,答道:“恐怕并不是。” 方鸻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落在前者的身上,他已经弄明白了,唐德的祖父——那位流浪者的来历。 对方恐怕早已不是格罗斯尔家族的成员,而不过是为影人所控制的傀儡,他又想到了艾缇拉小姐和天蓝在多里芬的地下墓穴之中发现的那具盔甲,想必早在第三祸星降临之前,甚至在艾索林之灾的时代,影人就已经在艾塔黎亚布置他们的计划了。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张了张口。 他有意隐瞒,但最后不得不改口道:“是的,第三祸星还未降临于我们的世界……对于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尚且未知,我们还不清楚那位主宰的眷族究竟是什么。 不过影人……影人与他们都有些不一样,他们是魇界的原住民,甚至比黑暗众圣还先抵达那个世界,他们与黑暗众圣之间的关系是合作,而非奴仆……一般来说,我们将他们称之为永生者……或者,神民。” 方鸻忽然感到脑子一阵刺痛,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的片段,那像是一幅幅绘制在岩壁之上的图画,高耸如山峦一样的巨影,坠下的流星,与一黑一白两位交锋的神祇。 他总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样一个名词,神民,但那阵刺痛打断了他的思考,让他忍不住猛地摇了一下头。 “艾德先生,你没事吧?”布莱克博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方鸻再摇摇头,再去回忆之前脑海之中闪现得片段,但好像是被惊醒的梦境一样,记忆已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不过永生者,他倒不是头一次听过这样一个名词了,没想到永生者在黑暗信徒之中还是有所专指,专门指代着影人。 它们像是黑暗众圣的使节,在幕后策划着黑暗信徒们的一举一动,从格罗斯尔家族的悲剧,到百年之前的龙魔女之灾,看来背后都有这些神使们的影子。 线索再一次串联到了一起。 他看了看一侧的爱丽莎,夜莺小姐手中握着记录水晶,将这一段对话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鸦爪圣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弄清楚了影人的大致来历,方鸻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但这一次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显得尤为沉默,直到方鸻示意那位受赎者的创立者上前一步,他才反应过来,答道:“别过来,我说……他们的目的是打开一扇门……” “一扇门?是连接第三祸星与艾塔黎亚的门?他们要让第三祸星提前降临到这个世界?”方鸻反问道。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摇了摇头:“两个世界之间的门岂能如此容易打开,他们要打开的是通往苍翠的门……” “等等,”布莱克博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是那个第二祸星苍翠?可第二祸星的降临不是失败了么,连苍翠也与埃索林一起沉入了渊海之中。” 但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这个年轻人,说道:“他们要打开的正是通往苍翠的意志世界的大门,第二祸星的世界摩雅狄马克本身皆在那场入侵之中化为虚无,俄温洛丝与苍翠皆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一个失踪,一个身殒。但苍翠在临死之前将摩雅狄马克的一部分藏入了自己的神国之中,他们要打开的正是通往那个神国的大门,那里还潜藏着一支黑暗军团——死者之船,纳夫伦德。” 黑色的航船停泊于风暴的两端—— 乌鸦预言之中的一句话一下子闪入了方鸻的思绪之中。 但其他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布莱克博仍在追问道:“他们打开门的方式是什么?” “翡翠之星,”埃尔弗-耶兹-伦纳德说道:“苍翠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伟大主宰的信息,他们将那碎片伪装成了结界水晶,以三枚水晶为锚定点,打开苍翠神国通向这个世界的门扉。” 三枚水晶? 方鸻微微一怔,不是只有两枚么? 他看向埃尔弗-耶兹-伦纳德,不动声色地问道:“是哪三枚水晶?” “其中一枚在古拉,我想你们应当清楚那枚水晶的下落,否则也不会来这个地方,”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答道:“另一枚在埃尔帕希,至于第三枚,我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克威德冷着脸上前一步,但这位来自于阿尔托瑞地区的教区牧首尖叫起来:“别过来,我真不知道……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杀了我,有些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 方鸻伸手拦住那位受赎者的创立者,仔细看向这个面目可憎的邪教徒,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眼:“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众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比如说……和你们的超竞技联盟有关的事情。” …… 希尔薇德低头看着手心之中的妖精小姐。 她同样有些好笑地看着妮妮正学着自己‘姐姐’的样子,一副乖巧地模样跪坐在一旁,摇晃着火焰状的小尾巴,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们。 “塔塔小姐,能具体说一下里面的情况么?” 塔塔安静地点了一下头:“古拉港内的主要选召者势力一直以来只有两个,一个是银色维斯兰,另一个是曾经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但除了这两个大型公会之外,却还存在着一些较小的势力……在这样的大型港口都市之中,小也只是相对而言,至少它们比起我们曾在奥伦泽遇上过那些要大得多。” “有听雨者或者血之盟誓的规模么,塔塔小姐?”天蓝问了一句。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 “这样的公会主又有四个,分别是诸神印记,梦境奇想,次元之剑与起源会,”她又说道,一边推了推戴在小小的鼻梁上的由魔力构成的银边眼镜,目光安静地注视着比自己人还高的光页,“不过其中只有起源会是在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解散之后异军突起的,而其他三个公会之间的矛盾则由来已久。在橡木骑士团解散之后,为了争夺权力的真空,以及骑士团留下的遗产,这几个公会早已在私底下宣了战。” “的确是这样,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这些传闻,”姬塔也小声说道,“不过公会之间的争斗往往是在明面下,选召者之间的恩怨也只能在选召者之间解决,外人其实很少清楚这些,没想到塔塔小姐也了解得这么仔细。” “是骑士先生告诉我的。”塔塔实话实说道。 “艾德哥哥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天蓝有点好奇。 方鸻没和他们说这些消息都是从某位女士那里贩来的——诸神印记与银色维斯兰关系密切,而梦境奇想的背后正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 三个公会之中,只有次元之剑看似独立,但实则是弗洛尔之裔在这里埋下的钉子,其背后就是弑神者同盟,也就是冥所属的公会。 方鸻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当初r在向他介绍各大公会之时,早就把这些公会所属的下属分会透露得一干二净,甚至包括血之盟誓与杰弗利特红衣队那样隐秘的关系也一并指了出来。 虽然方鸻也有点好奇,自己的便宜老师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不过但凡对于这样的问题,他从来没得到过答案。 这一次前往北境之前,方鸻就考虑过可能要与彩虹同盟打交道,因此早已将这边的情况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手上有一手信息,于是直接找到冥,对方虽然有些好奇他怎么会知道关于次元之剑与弑神者的关系的,不过也没细问。 倒是出卖一下对手的信息也算不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场把诸神印记与梦境奇想的情况卖给了他。 方鸻本来提出要付款,但冥并没有收,她表示自己不是洗手那样的情报贩子,要是方鸻真要为此而付账的话,就当作欠她一个人情好了。 当然所谓的人情是以个人身份欠下的,考虑到弑神者与弗洛尔之裔的关系,他还不至于拿七海旅团去冒险。 冥还顺便问了一嘴洗手的信息:“她当初和你们一起去了夏尽高塔,那之后就不见人影了,你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么?” 方鸻对此也只能表示摇头不知。 冥有点好笑地对他说:“那小丫头看起来挺喜欢你的,我还以为她和你们一起去冒险了。” 方鸻听得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他知道了‘洗手小姐’的真实身份之后,哪里还会不知道冥女士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不过冥卖给他的信息很详细,甚至有包括诸神印记与梦境奇想最近一段时间内的一些行动和计划,原本只是未雨绸缪以为派不上用场,却没想到眼下阴差阳错刚好能用得上。 塔塔正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久之前旅者沼泽内部那座方尖塔的消息在古拉一带广为流传,因为传闻与精灵秘宝的关系,引起了古拉城内各大势力的密切关注,而后一张相关的地图在市面上出现,引得诸神印记与梦境奇想之间发生了一次比较严重的冲突——” “可等一下,塔塔小姐,希尔薇德姐姐不是说旅者沼泽的那座方尖塔只是一个假消息么?”天蓝打断问道。 “那的确是一个假消息,地图也不是真的,事后好像不了了之,不过诸神印记和梦境奇想之间的矛盾却因此而加深了。”罗昊倒是听说过这件事,毕竟眼下在考林—伊休里安最热门的消息之一,便是与精灵圣杯有关的,这个传闻已经在北境流传了一年有余了。 塔塔点了点头,“骑士先生让妮妮潜入那支诸神印记的队伍之中,放下的那本伪造的日记,就是与那张地图有关的。梦境奇想在这件事上吃过大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他们才会联合次元之剑的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艾小小好像这才有点明白他们自从旅舍离开之后,绕一个大圈子来到这个地方,也不进入内城,是为了干什么。 她看了看身边的唐馨,眨巴了一下眼睛问道:“可他们真的相信那日记是真的,一点也不怀疑那日记来历可疑么?” 唐馨叹了一口气:“我哥在上面还写了关于芬里斯的一些事情。” 艾小小这才恍然大悟,眼下全世界都知道芬里斯地下有一座方尖塔沉入了深渊之下,可知道上面内容的人却只有他们的团长一个。 世人皆道拯救芬里斯的英雄消失在了那深渊之下,自然不会怀疑一本看来古朴的日志上记录的关于芬里斯地下方尖塔之上的信息会是出自于有心人之手——他们最多不过会怀疑一下这日志的真伪。 但偏偏日志上的内容再真实不过,虽然并不是方尖塔之上的地图本身,但对于那方尖塔上的细节与文字描述却是半个字都不带假的。 “大表哥太阴险了。”艾小小倒吸一口冷气。 “梦境奇想和次元之剑的人已经杀进去了,但看起来他们好像不愿意和诸神印记的人直接交手,他们毕竟没看过那本日志本身,似乎对这件事还存有一些疑虑,”天蓝忍不住问道:“要是他们打不起来,我们怎么办?” 希尔薇德轻轻将塔塔和妮妮放在自己肩头上,笑了笑答道:“这正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希尔薇德小姐,那我们是要伪装成两方的人在其中挑拨离间么?” 艾小小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只是一个柔弱无助的小游侠,又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当然只能在幕后使坏才能维持得了冒险的生活了。 但舰务官小姐仍旧笑着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们不伪装成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方,那些人还没这么笨呢。” “啊?”艾小小一愣:“那我们要伪装成谁?” 天蓝倒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惊喜道:“啊,我知道了。” 引得众人都向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 “关于超竞技联盟的立场,他们毕竟是你们的人,我又如何知道呢?” 面对方鸻的提问,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看着众人,静静地开口道:“老实说,我并不清楚他们之中究竟有多少人与我们有联系,我只是一个教区牧首而已,还没那个权限去了解这些。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指认几个叛徒,可那对你们来说应当是无济于事吧。” 方鸻注视着这个忽然之间平静下来的人,开口道:“你这么说是在拿我们寻开心么,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不不不,”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摇了摇头:“我如果不怕死,就不会和你们说这么多,但我只能说我知道的事情,其他的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说不出来。” “那你已经没用了。” 一直没有发言的克威德忽然从身后抽出巨剑,指向这位阿尔托瑞的教区牧首,“有什么遗言,可以说了。” “等下,”埃尔弗-耶兹-伦纳德赶忙举起手来,“我知道得不多,但也不是一无所知,我虽然无法指认每一个人,但我知道你们的超竞技联盟与我们之间一直是单线联系。” “单线联系,”方鸻怔了怔:“那是什么意思?” “即你们当中有一个总负责人,我们的圣子大人正是通过这位总负责人,与超竞技联盟取得联系,”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想了一下,答道:“只是关于这位总负责人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与一个叫做天神会的组织有一定联系。” 天神会? 方鸻不由回头去看了看红叶等人,但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茫然,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词。 “你还知道什么?”他看向埃尔弗-耶兹-伦纳德问道,“弗洛尔之裔与你们有关联么?” “有一些,但不多,”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答道:“永生者用许诺以永生的方式,蛊惑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高层,但他们与我们的关系,要远远低于我们与超竞技联盟之间的关系。” 方鸻没有开口,但这也大致也符合他心中的猜测,相比起超竞技联盟,弗洛尔之裔上上下下更加人多眼杂。黑暗信徒要与弗洛尔之裔勾结,只可能走高层路线,甚至可能只是联盟上层的少数人而已。 但一旁的红叶对此却有些不那么相信:“永生?”她冷笑一声,“不会真有人相信这个吧,在这个世界永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说原住民可能会受到蛊惑可能还合情合理,但你们怎么能骗得了选召者?”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看着这个小姑娘,笑了笑:“那只是你以为的罢了,你对这个世界根本缺乏了解。” “你说什么!?”红叶顿时把眉头竖了起来。 但方鸻伸手拦住红叶,同时给了她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被面前这家伙带歪了方向。 他将红叶拉了回去,然后冷静地看着这位牧首大人,再开口道:“你知道的东西,我不会知道得比你更少,不要在我们面前耍花招。关于那个负责人,你还知道什么?”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默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他可能并不是超竞技联盟的官员,他来到这个世界为时已久……并且,他还和十四年前的拜恩之战的起因有些关系……” 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幽绿色的眸子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而且,他好像还认识你,你认为你们为什么能来这个地方?” 方鸻微微一怔,眉头一皱紧盯着对方:“你说什么?” “他认识你,”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答道:“而且是他在灰鸮镇引导你们来这个地方,我猜你们应当也察觉到不对了吧。” 方鸻不由自主地回头与砂夜互视了一眼,心神剧震。 然而就在这一刻,这位来自于阿尔托瑞教区的牧首仿佛终于抓住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时机,他借着所有人一愣的当口,一下子暴起,挣脱了布莱克博的束缚,一下扑向了前面的红叶。 红叶不过只是一个炼金术士而已,虽然是战斗工匠,但也并不擅长于近战,眼见着有人向自己扑过来,好像是本能反应一样向后一退。 但她一退之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好,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的埃尔弗-耶兹-伦纳德与她错身而过,脸面朝下向着岩石阶梯倒了下去。 在一声闷响之后,鲜血立刻汩汩地从他头颅之下流了出来,暗红的血水顺着阶梯一级接着一级漫流了下去。 方鸻向前一步拽起这位牧首,将他翻过面来,只见对方额头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像是张开的嘴巴一样,向外血肉翻卷。 而埃尔弗-耶兹-伦纳德双眼翻白,早已是活不成了。 他默默将对方的尸体往地上一丢,也只能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这些狂信徒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虽然艾塔黎亚死了可以复活,但这种死法没有一点胆量的人可不敢尝试。 “艾德,”红叶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抱歉……我……” “没关系,”方鸻摇了摇头,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至于对方是死是活并不关键,他也没指望过这些黑暗信徒会真和他们一条心。 这一趟的收获已经够多了。 …… 第一百六十章 抉择 I 少女用手轻轻托起从天空中落下的雪花,晶莹的六边形,转瞬即消融于手心之中。 “白雪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外面的鬼天气又变冷了,眼看着要下雪,这些日子日复一日都是这个样子,都见得烦了。” “待会儿还有一次内部会议,你要是不到场的话,副会长他们又要念叨我们了。” 远远地,听着人们议论纷纷。 少女正将银色的护手甲覆转过来,如雪的短发下衬托着一张相当精致的面容,英气的眉毛微微倾斜着,犹如潜藏着一双多疑且善变的眼睛。 她转过身去,目光有些恼怒地注视着其他人,一束长长的发尾,一直垂至胸口,发尾的末梢悠悠晃动着,上面系着一枚独角兽银饰。 “我又没让你们跟出来,那么啰嗦,你们要想回去,自己回去好了。” 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道: “……哎,白雪小姐又生气了。” “白雪小姐其他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坏了。” “是啊,相比起来,‘公主殿下’的脾气就要好得多。人又优秀,待人又那么和气,简直就是完美……” 听到那个名字,白雪眉梢之间闪过一片阴霾,她眼神转而变得冰冷,回过头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这些人,脸上浮起一片愤怒的嫣红来。 “伊格纳茨,”她看向一旁,开口问道:“你也要回去么?” 立在少女身边的是一个黑发的青年,给人以沉默寡言的第一印象,双手拄着剑立在桥栏杆边,正注视着结冰的河面。 青年眼神沉默似水,又冰冷如刀,仿佛可以洞察人心,明辨是非。英气的外表,潜藏于一身厚重的铠甲之下,正默默地摇了一下头。 “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说道。 “今天的内部会议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几天前的内容重申一遍,”伊格纳茨继续说:“不回去也没什么,会议纪要会发到每个人手上的。” “伊格纳茨,你也认为她比你强?” 伊格纳茨看了看面前的少女,沉默了片刻,但仍点了点头。 白雪眉尖儿都挑了起来,用刻薄的语气问道:“好,你也喜欢她?” 伊格纳茨摇摇头。 “假仁假义。”白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讽刺了一句:“真不知道那个假惺惺的女人有什么好的,总装作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但我可作不来她那个样子。” 她用手握了一下自己的剑柄,眉宇之间却有挥之不去的忧虑,大家是同一批青训营之中出来的新人,也同样饱受外界所热议。 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自始至终是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她从来也没认过输,她和对方的实力也不过在伯仲之间。 可公会却让对方去了第二世界,无非是因为一位‘公主’更有噱头,更讨人喜欢罢了。雪白握紧了自己的剑,咯咯作响,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有些发白起来。 “走吧,回去吧,”她忽然抬起头,咬着牙说道:“我突然不想看这雪景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伊格纳茨却恍若未闻一样,只抬起头看着前方。 白雪很快反应了过来,也看向桥的对面看去,天空中正淅淅沥沥地飘着细小的雪花,而那个方向上,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散乱的脚步声。 只片刻,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那儿的巷尾闪身而出,白雪与伊格纳茨的目光同时一凝。 他们看清了对方身上的血污,两人几乎动作一致,一齐拔出武器来,面向那个方向,并露出警惕的神色。 科尔感到自己的肺都要炸了,他本不至于这么体力不济,但背上与肩头的伤在不断失血,头昏昏沉沉,力气似乎正在离他而去。 更不用说他之前已经逃过了好几条街,但身后的灰骑士仍在穷追不舍,有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几乎是凭借着侥幸才能逃脱至今—— 心中的绝望,慌乱与恐惧感让人近乎有一种溺水的感觉,呼吸难以平复,这会儿似乎更连心跳也变得紊乱起来。 他不止一次感觉自己挺不住了。 科尔一边向后看去,那些灰色斗篷离他已经很近了,甚至都能看清对方神情冰冷的面孔,他们正用手推开遮挡的障碍物,向这个方向逼近过来。 坚持住—— 科尔摇晃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头,目的地已经很近了,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会不会帮助他,但那也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再一次回过头,但怔了一下,忽然看清了桥另一头忽然出现的人,一男一女,他还来不清楚看清对面的方面,便脚下一绊,下一子跪了下去。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科尔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头去,雾蒙蒙的视线之中依稀看清了那一男一女身上的装束。 那肩甲之上盛开的银色蔷薇落入他的目光之中,好像是一道闪电一般落在他身上,科尔张大了嘴巴,有些失声地向那些人喊道: “请帮帮我,求求你们……” 灰骑士在桥的另一头停了下来,他们也注意到了那边银色维斯兰的人,若是其他人他们或许还不会在意,但这些圣选者显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灰骑士们先看了看跪倒在桥中央的科尔,又将目光在白雪与伊格纳茨身上游移可片刻,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圣选者,这不关你们的事。” 白雪皱着眉头看着桥中央满身是血的科尔,她也认出了对面那些灰骑士的身份,但并未放下手中的剑,只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影人的探子,黑暗信徒,”灰骑士答道:“尼可波拉斯与它的爪牙可能在策划一次新的袭击,我们得抓他回去审问。” “我不是……”科尔知道自己只有一线希望,绝不能任由对方开口,“你们是银色维斯兰的人?我、我有一封信要送给你们……” 灰骑士脸色一变。 但白雪走上前去,来到科尔身边,有些狐疑地向对方开口道:“给我们的信?” 科尔喘了一口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几点血花在落雪之上绽开。他好容易才抬起头来,吃力地向面前这个少女点了点头,然后哆哆嗦嗦地伸手向怀中摸索着拿出那封信来。 白雪接过那封染血的信笺,一眼便看到了上面的署名,眉头忍不住深深地皱了起来——又是那个女人。 她强忍着将信丢出去的冲动,拆开信笺,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淡银色的眸子里立刻闪过一丝惊讶的目光。 她握着信笺,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灰骑士们。 “白雪小姐,”那边的灰骑士再一次开口道,他们似乎认出了少女的身份来:“我们知道你,请不要轻易相信这些奸诈之人的花言巧语,他和他们背后勾结的那些人,皆是黑暗众圣的爪牙。你们与你们背后的银色维斯兰名声卓然,没有必要与这些人扯上关系。” 白雪正用一种冷淡的目光注视着那信上的名字。 她一行行扫视着那信笺上的内容,银色的眸子中神情不断变幻,复杂的情绪隐藏在眼底深处。她近乎本能地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可若它是真的…… 她再度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些灰骑士,心中似乎很快作出了决定。 “你们说,他和他们背后勾结的那些人,皆是黑暗众圣的爪牙?” 少女的声音,微微有些冷。 …… 至少有一点埃尔弗-耶兹-伦纳德没有说谎,那条密道确有出口,众人发现它的出口通向圣堂附近一条幽静的小巷之中。 他们从那里出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次行动最后有些突发的意外,但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方鸻先令人出去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眼下圣堂应当动了起来,鸦爪圣殿的人不会不清楚那条密道通向这里,因此外面可能并非他们想象之中那么安全。 与此同时,他自己当然也放出了发条妖精,并拉下了风镜—— “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布莱克博这时在一旁问道:“和希尔薇德小姐她们汇合,并趁乱出城?” 方鸻摇了摇头,分心二用地答道:“不,我们去观星塔。” “星与月议会?”布莱克博有些意外,“我们去找那些术士干什么,他们会帮我们么?” “他们会不会帮我们我不知道,”方鸻一边回答,一边将风镜之中的视野转动向下,他看到圣堂方向果然灯火通明一片。 黑暗之中,几道火龙正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那是火把的光芒,而其中几道,正向这个方向而来。 “不过星与月议会的主传讯水晶,是眼下唯一可以将信息传递到整个北境的渠道,古拉没有工匠总会,因此我们唯一指望得上的只有两处——一是观星塔,而是银之学会的大图书馆。” 说起来银之学会的大图书馆的前身,便是学者组织,知识的守护者,银之塔,那里还是龙魂小姐的诞生地,不过不知为何,方鸻总是本能有些抗拒这个地方。 因此对于他来说唯一优先的选择,便是归属于众星与月之议会的观星塔了。 “艾德先生,你是想……?” 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布莱克博的话,只见夜莺小姐脸色很不好看地从那个方向的巷口之中走了回来,向众人说道:“……外面的情况不是很妙,到处都是鸦爪圣殿的人马,他们好像还惊动了城卫军,团长?” 听说惊动了城卫军,布莱克博连脸色都变了。 鸦爪圣殿对于古拉控制再严密,但总归不可能掌控整座城市,至少三女神的圣殿,就不在其管辖范围之下。 可城卫军就不一样,城卫军一直以来都负责着整个港口的防卫,那代表着执政官与王国的威严,如果对方有心要调查的话,就连玛尔兰、米莱拉与艾梅雅的圣殿一样是无法庇护他们的。 何况城卫军是军队,个人的力量再强,又怎么可能与军队抗衡,他们之中又没有龙骑士。 方鸻拉下风镜,向爱丽莎点了点头,对方所说的这些情况,他的发条妖精在半空之中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久之后,小空与帕克也从不同方向上先后带来了相同的信息,外面四处皆出现了鸦爪圣殿的人,对方看来已经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艾德团长?”小空有点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过方鸻的应对倒是十分简单,既然已无退路,那么杀出重围就是了。 他并未选择从原路返回,因为通讯仍未恢复,而白夜那边至今还联系不上。在不确定当前状况的情况下,方鸻更愿意选择稳妥一些的方案。 他从之前与埃尔弗-耶兹-伦纳德的那番对话之中,便隐约感觉出他们此行可能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隐秘。 方鸻还记得在进城之前,砂夜便与他说过一次在灰鸮镇他们会面的那天晚上,所发生的诡异的事情。那个失踪的信使究竟是谁,他至今也还没弄明白。 而这似乎也正好,与那位阿尔托瑞教区牧首的话相互印证。 虽然他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夸大其词,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而歪打正着,不过从眼下的局面来看,对方似乎也并不是无的放矢。 因此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转而采用第二套预案。再说若只是他多疑,倘若白夜那边并无突发情况,那他们只要不把鸦爪圣殿的人马带过去,对方也一样是安全的。 第二套预案通过传送法术离开内城,不过有一定失败的可能性,因为这需要破开城市迷锁结界之中固化的锚定法术。 方鸻大致研究过古拉的防御迷锁,这个大型法术事实上是由星与月议会与工匠总会共同布置的,迷锁本身的设计图在工匠总会也是最高机密,但关于它的研究与公会相关的文献却是可以随意查阅。 他知道在内城北面有一处废弃的兵营,兵营后面靠近内城墙,外面是下城区贫民窟向东南角的一片区域,只要从那里破开锚定法术,便能用定位传送卷轴传送出去。 那也是整个内城有可能防御最薄弱的一环——正如同样的道理,在任何一个防御体系之中,对于内部的防范总是要弱于外部的。 而一旦他们从那里进入贫民窟之中,下城区的环境无比复杂,那里高高矮矮、鳞次栉比的建筑之间形成了纵横交错的网络,不管是灰骑士还是城卫军,都休想在那个地方轻易抓住他们。 时至今日,仍旧还留在古拉港的贵族与商人们已经不多,这些人要么是舍不得城中的产业,要么是地位与这座城市息息相关。 比如那位古拉的执政官,与他手下大大小小维系这座城市运作的官员,城卫军的掌控者,以及各大骑士团的首脑。 而这一天晚上,所有还留在内城区的贵族们,以及他们的家眷们,几乎皆为魔法的闪光、与剧烈的爆炸所惊醒—— 整个内城好像顷刻之间变得沸腾了起来,外面变得一片喧哗,女人们带着担忧与惊恐的神色,看着自己的男人,一家之主接到紧急命令,然后匆匆出门。 城卫军正在外面的街道之上集合,远远近近皆是号令的声音。 这似乎是古拉注定难以入眠的一夜…… 而远在港口的方向,几艘悬挂着银色风帆的风舰正悄然无声地泊入码头之内。 风船之上,正立着一群穿着天青色战袍的选召者,他们其中一些人正打开系统的拍摄界面,对着远处黑暗的方向。 古拉港内星星点点升起了的火光,整个内城区正变得灯火通明,犹如地上的星河,绚丽而璀璨。 不过构成这繁华的,并不仅仅只有灯火而已,还有一道道蜿蜒的火龙,远远看去,那正是星星点点火把的光芒。 拍摄者将这一幕摄入直播的画面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明白那里发生了什么,正如月尘的那个女人的判断——他们果然来了古拉。 不管是七海旅团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每个人似乎都潜意识里意识到了局势微妙的变化,但他们更多地将注意力,投向画面之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直播间内近乎于沉寂—— “真的有必要么?” 每个人都在心中询问这样一个问题。 那画面的中央,是一位头发挑染成紫色的年轻人。他正饶有兴趣看了这个方向的镜头一眼,才回过头去,笑嘻嘻地开口道: “青,那人真和‘斩空’有关系?” “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苍之旅团的面子上来这个地方的。” “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白雪心中的确想过那样的可能性。 那个声音一度像是魔鬼一样诱惑着她,假设他们说的是真的呢?那个女人,会不会…… 但这小小的期许,反而让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因为只有对手才会清楚自己的对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或许她希望如此——但那软弱妄想永远不会成为现实。 是的,正是软弱,她还不至于要沦落至此。 她抬起头来,银色的眸子里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并弯腰下去,将那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科尔怔了怔,有点茫然地看着这位选召者的骑士小姐,他昏昏沉沉之中听到那个柔和的声音,仿佛是见到了那位象征着勇气、正义与善意的女神——与她在凡世之间的代言人。 “白雪小姐,请你三思而后行,”灰骑士们见到这一幕,沉声说道:“你们真要与黑暗信徒同流合污么?” “他是不是黑暗信徒,或许我们总得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堂堂风暴之主的追从者,连这点宽容与大度也没有么?” 白雪回过头去,看着这些人:“这里是银色维斯兰,我们会给所有人一个自证的机会,我们不会放过一个恶徒,但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 灰骑士们面色沉了下来,并同时拔出剑来,指向这个方向。 但他们一出剑,少女身后银色维斯兰的成员也纷纷拔剑走了上来,与白雪并肩而立。 “说得不错,白雪小姐,”那些人带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大声附和道:“他们在灰鸮镇干的好事,真以为没人知道,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里是银鸥巷二百三十一号,这里是银色维斯兰,可不是灰鸮镇,收起你们的飞扬跋扈来!” 灰骑士脸色阴沉,看着这些人,最后一次警告道:“白雪小姐,你们真要与我们为敌么,别忘了彩虹同盟与我们是盟友关系。” 但白雪恍若未闻一样,只侧过头轻声开口道: “伊格纳茨,动手。” 一道银华,耀入众人眼底。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抉择 II “艾德先生,快要顶不住了,灰骑士要冲进来了。” 布莱克博从外面传来的喊声中透着焦急。 方鸻风镜下的目光冷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其实不需要提醒,他也‘看’得到那边的战况。 兵营坍塌的外墙处,构装体枪骑兵正在缺口之下列成阵列,一排排长枪指向前方,密集的、暗红色的光束闪烁着,横扫贯入人群之中。 但来自于鸦爪圣殿的武僧,灰骑士正从四面八方出现,越来越多,枪骑兵的‘法力’配件因为频繁的射击而过热,不堪使用,前排的构装体一一陷入了沉寂之中。 灰骑士很快发现了这个机会,他们越过人群,彼此呼应着向枪骑兵的阵线发起了冲击。 高大构装体举起冒着白烟的长枪,有些笨拙地向前刺出,但灰骑士们灵巧地闪开了攻击。他们高举着左手,吟诵着咒语,用召来魔法渡鸦击碎了枪骑兵的观测水晶。 几人一组,灰骑士围住那些高大的构装体,用长剑撬开了后者的外壳,然后一剑刺穿其魔力核心。 战场上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枪骑兵冒着魔力的火花歪倒在了阵地之上,法力反噬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闪光,高温与冲击波席卷了构装体的内部,熔毁了其核心部位的闭循环装置之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星星点点爆炸的光芒过后,黑色的浪潮吞没了第一线阵地,方鸻不得不放弃最前沿的构装体,让后备的枪骑兵顶了上去。 但无济于事,这些笨拙的构装体在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便于人工操控,他有心也使不上力,何况七海旅人号不在这个地方,便携式信息化水晶又能携带多少这样的重型构装体。 他是腾出了奥尔芬双子星的位置才带上这些枪骑兵,但用一台少一台,手上剩下的构装体已经不多了。 方鸻回头看了看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构装体——那东西呈球形,像是一个大号的发条妖精,但外壳上布满了秘法纹理,没有飞行装置,只有无数银白色的触手从外壳开口下伸出,在空气微微闪烁着,连接向四周一张庞大的魔力网络。 以及一旁正焦头烂额的红叶——他本来是想再多争取一些时间,晚一些再问这个问题——可现在也无法可想了,只得开口问道: “还有多久?” “对不起,艾德,我……我不知道,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红叶咬了咬嘴唇,也同样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魔导构装,用手背在额头上擦了一下汗。 方鸻听出她语气之中的自责,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目光,没有再开口。 归属于一座城市的防御迷锁是一个庞大的法术系统,构筑它的都是那些魔导士之中最顶尖的存在,即使只是取巧从内部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对于他们来说本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红叶还不是专业的魔导士。 所有人都已经足够尽力了。 他用拇指擦了擦自己的通讯水晶,向守在各处的众人开口道:“退回第二条防线吧。” “啊,艾德先生……就这样放弃外围防线了么?”布莱克博的声音显得有些艰难,他们那边显然正在苦苦坚持,但不难听出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吃惊。 他们在制订计划之前就调查过这座兵营,这座旧兵营是在古拉港于城内要塞内设立新兵营之后废弃的,但明显当时负责的人偷了懒,并未彻底将其拆毁。 这座兵营虽然年久失修,但其实仍有防御功能,依托着它的外墙进行防守是最稳妥的。虽然当时他们也考虑过敌人太多的情况,在兵营内部设立了第二条预备防线——可问题是,若第一条防线也不足依凭的话,第二条防线能坚持多久实在是一个未知数。 但方鸻作为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已经下达了决定,其他人也只能服从命令,何况各处的防线的确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方鸻直接放弃了最外围的枪骑兵,让它们留下为大伙儿争取时间,其他人则沿着事先安排好的路线,撤入了兵营内部。 克威德、爱丽莎、帕克、砂夜与受赎者、塔波利斯的人马从各方向一退,外围的防线立时崩溃。方鸻只透过藏在防线外围的‘眼线’看到,灰骑士像是潮水一样登上了墙头—— “我们包围住他们了。” “他们还在里面,没有来得及逃走!” 灰骑士的号令声此起彼伏,先登上墙头的灰骑士很快占领了绞盘室,从里面打开了兵营的大门,并与外面的人汇合之后,一拥而入。 冲入大门之后,就便一个瓮城一样的设计,但灰骑士们才刚刚进入其间,便马上意识到不好。 他们看到那东一个西一个悬浮在瓮城之中的球形构装体,其金色的外壳,正映着他们手中火把的光芒闪闪发光。而那草丛之间,还有一些同样光芒变幻不定的,散落一地的水晶。 灰骑士们面色大变:“爆炸——” 但水晶两个字已经湮没在了一片刺眼的光芒之中,尖啸过后,剧烈的震动似要将整个兵营都掀翻过来——而在兵营之内,这样的感受更加明显,那些本就不堪重负的建筑纷纷坍塌下去,泥沙、碎石与尘埃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 飞散的石子正扑扑打在方鸻的外套上,带着点刺痛的感觉,不过他回过身,伸出手为红叶挡住飞来的石子。 黑暗中光芒冉冉升起—— 在夜色下,闪光几乎半座港口都清晰可见,而那正在与青聊天的紫发年轻人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回过头去看着这一幕: “又是这玩意儿。” 他丢下一句话来,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忽然一闪身翻过了船舷——只是风船之外,距离浮空栈桥起码还有几百米的距离——而众人眼前一花,下一刻却看到年轻人已经出现在了那个方向的栈桥之上。 他远远地回过头来,向这边招了招手。 甲板上还有其他人,不由也互相看了看,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 然后他伸手在船舷上一按,从甲板之上浮了起来,向着栈桥的方向飞了过去。 风元素适性。 但这并不令人惊讶,直播间内早就认出这些令人熟悉的面孔,他们至少是来自于弗洛尔之裔几个一线的旅团。 这里的一线,可不是那些分布于第一世界各个分部青训营之中各大公会的预备役,而是真正的,来自于第二世界的核心旅团之中。 虽然其中有几张面孔,或许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现过,甚至从年龄上说已近于半退役,但无论如何——这些人也曾经拥有过人们耳熟能详的名号。 至少人们还认得出飞起来的那个人——灰临,而若是方鸻在这里,甚至说不定会惊讶得叫出来。 对方就是他那个一直以来的老对头——秦执的死敌。 而秦执‘黑之弓’的外号在第三赛区其实还尚属新人,灰临则是成名已久,一新一老的几次交锋,而前者都是已失败告终。 比天赋,秦执可能更高一筹,而且在超竞技之中年轻就是优势,精力旺盛,反应机敏,但比起经验丰富上,两个他都不一定够看的。 要不是灰临的身份,方鸻说不定愿意与对方交个朋友,可是灰临出身于‘卡布罗斯执剑骑士’,正是属于月尘的核心旅团。 剩下的几个人,差不多也是相同的身份。 不过相比起青与那个年轻人,以及甲板上一直沉默寡言这没有开口的另外一个青年,这些人或许反而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龙骑士—— 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甚至连弗洛尔之裔的支持者们都有点认为,bbk还有其他几个公会,他们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作了? 杀鸡用牛刀不错,但这就像是一个绝顶高手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但显然都并不让人感到光彩。 青心中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他虽然至今还好奇在依督斯地下所见的那一剑,那背后究竟是不是那个让他差点作了三年噩梦的男人。 可r是r,他还犯不着去与对方的学生一般计较,他当时之所以放走方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同盟的命令压在头上,他也不得不来。 “要是可以引那个人出来,”青在心中说服自己道:“或许也不错。” 可他摇了摇头,记忆之中闪过那令人胆寒的剑光,对方真出现在自己面前,现在的他真有那个信心上前去挑战么? 青忽然感到有点茫然。 三年之后,他自己也已成为了龙骑士,可竟然还是没把握击败对方。 …… 尘埃落定之后,红叶正有些惊讶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方鸻。 “艾德,你……”她心中不由有些小小的感动。 不过方鸻回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扫了扫身上的尘埃站了起来,开口道:“你继续破解这个迷锁,我出去看看……” “……你去什么地方?”红叶怔了怔。 “别分心。”方鸻摇了摇头,并不作答。 第二条防线注定坚持不了太久,等外面的灰骑士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会发起第二次进攻,但红叶这边什么时候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他们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再一分为二,让一队人出去吸引那些灰骑士的注意力。其实在设置第二道防线之时,方鸻就已经考虑过这一点。 他们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可若分出一部分人手出去引走鸦爪圣殿,说不定能让剩下一半人活下来。而即便是不成功,也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但复活去外城,那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之刻,他是不会让众人作此抉择的。 只是他才一刚起身,前方烟尘之中便传来沙沙的声音,下一刻爱丽莎与其他人纷纷从那里现出身形。 爱丽莎身后是克威德、砂夜、帕克与小空一行人,他们一现身,夜莺小姐便已先一步开口道:“团长,你留在这个地方。” 方鸻微微一怔,回过头去看着众人。 而夜莺小姐像是听到了他与红叶之前的对话一样,说道:“我去引走灰骑士,团长你是行动的负责人,这边需要你留下指挥——事实上除了团长你之外,我们可办不好接下来的事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而且我留在内城之中也相对更安全一些,我是夜莺,逃脱的把握比你们其他人大得多。等你们离开这个地方之后,我总能寻找一个机会逃出去,在此之前我可以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这对于一位夜莺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方鸻沉默了下来,他当然明白这绝非是爱丽莎说得这么容易的事情,要引走灰骑士,就须得一直在对方的视线范围之内,夜莺是擅长逃离,可一个人面对几百个人可不一定。 但他看着这位双胞胎的姐姐向自己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那平日狡黠之中常常带着捉弄目光的眸子里,此刻却只有一丝恳求的意思。 爱丽莎轻轻向方鸻点了点头。 方鸻咬了一下牙,默然颔首,显然爱丽莎的话说服了他,接下来那才是关键的一步,需要每个人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 若是功亏一篑,他们眼下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爱丽莎轻轻一笑,仿佛接下来不是去冒险,而是去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那目光之中皆是得到信任与认可的欣喜。 她回过头去,帕帕拉尔人忽然感到不妙,赶忙往砂夜与小空身后一缩,少年微微一怔,有点不明就里地看着他,却听夜莺小姐的话语声已响起: “帕克,你和我一起来。” “不!”帕克惨叫一声:“为什么总是我!?” “你又没死过,”爱丽莎好笑道:“怕什么怕,我请你吃一个月大餐。” “两个月。” “成交。” “不,我还是不想去……”帕克忽然反悔了。 “那可由不得你了,帕克你是可男子汉,男子汉一言九鼎,”爱丽莎绕过人群,一把揪住这家伙的后领,把他惨叫着拽了出去。 众人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夜莺小姐与手上的帕帕拉尔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消失在烟尘背后。 “各位,”方鸻看向其他人,开口让他们注意力回到这边,“准备布置防御吧,别让爱丽莎小姐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白白浪费了。” 所有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废弃的兵营之外,爆炸扬起的烟尘已弥漫了近一刻钟之久,仍迟迟未散—— 不过灰骑士们已经从之前的打击之中恢复了过来,来自于各个教区领头的鸦骑士正在整队,清点人手。 在先前的爆炸之中,来自于各教区的灰骑士与武僧遭受了沉重的损失,尤其是最早进入的几支队伍,几乎十不存一。以至于灰骑士在爆炸之后,一度甚至组织不起再度进攻,不过此刻一刻钟已经过去,各个地方复活的灰骑士——又陆陆续续回到了这个地方。 而且城卫军的先遣队,也出现在了街口。 鸦骑士们拉起几支队伍,正在与贵族们协商着如何攻入兵营之中。他们担心里面还会有什么陷阱,艾塔黎亚是可以复活不错,但短时间内连续损失两次人手,只怕士气都要崩溃了。 而且他们也没几个一刻钟可以浪费。 不过双方正商议之间,忽然听到西南方的街口处传来一阵尖利的哨音,那是城卫军与各部之间联络的方式。 鸦骑士们抬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便看到一队僧兵从那个方向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向他们喊道: “敌人从那个方向突围了!” 一众人面色一变,目标果然没有坐以待毙,借着烟尘弥漫的掩护,向南突围了。 那个方向有一条废弃的运河泄洪道,要是让对方逃到了那下面,进入到古拉港下方复杂的排水道系统之中,那可就真是逃出生天了。 他们总不能开闸放水吧,何况冬天又哪里有水可放,连城内的人工湖都冻上了。 “拦住他们,”负责的鸦骑士立刻下令,他将手一挥:“弗里芬尔教区,制革人教区的队伍立刻前去支援,其他人从兵营背后绕过去,去截断他们的后路!” 从半空之中俯瞰,下面几条街区之中灰骑士们纷纷开始调动起来—— 方鸻看得清楚,灰骑士们正沿着废弃兵营相邻的那一条街前进,对方的判断十分准确,精准地包围向爱丽莎与帕克所在的方向。 但这不如说是夜莺小姐的行动十分大胆,而且张扬——她与帕克从西南边突围之后,与那里的一队僧兵交上了手,但那之后他们非但没离开,反而又回头袭击了另外一队灰骑士。 这给鸦爪圣殿一方留下了足够多的信息。 不过两次交手,一方面的确让灰骑士调动了起来,但同时也暴露出了他们的身份。 鸦骑士们似乎察觉了那边只有两个人,意识到什么,又分出一部分人手,重新回头向废弃兵营这个方向包抄过来。 “他们又回来了!” 布莱克博的声音从兵营训练场的外面传了进来。 方鸻回头问道:“还有多久?” 红叶额头上全是晶莹的汗水,她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芒:“我已经找到头绪了,再给我几分钟。” 方鸻点了点头,站起身,用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之上,将所有的枪骑兵都一次性投影了出来,在自己身前,列成一排。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抉择 III 外面传来的喊声此起彼伏着,正越来越近,但方鸻好像没听到一样。 “我来断后。”他回过头去,对其他人说道。没人在这个关头浪费时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点亮了手中卷轴上的水晶。 他们先后化为闪亮的白光,消失在这杂草丛生的院落内,先是砂夜,小空还有其他几个受赎者的成员,然后是克威德与布莱克博。 最后那悬浮在半空中的球体也收回了银白的触手,落回了红叶手中,方鸻将定点传送卷轴递了过去,交到她手里。红叶接住卷轴,抬头看了看他:“你小心。” “我知道。”方鸻点点头。 而后这位原属于橡木骑士团的工匠小姐也化为一束流光,消失不见。 方鸻回过头去,夜空中飞来几道银色的流星,环绕他一周,然后落入他手中。他收起自己的发条妖精,再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像还守在那里的枪骑兵下达了自毁指令。 “突破防线了!” “小心陷阱——!”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方鸻将传送卷轴拿在手中,便看到灰骑士推开了挡在训练场外的障碍物,一涌而入。但他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有立在这里的方鸻一人而已。 那领头的骑士愣了一下,他身上带着鸦羽的装束,明显是个高阶的鸦骑士,看到这一幕哪里会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举起剑,指向方鸻:“抓住他!” 一众灰骑士扑了上来,冲得最快的那一个已经一剑向方鸻斩来,但他没意识到方鸻面前的空间已经起了波纹,长剑当一声斩在那层厚厚的空间壁障上。 灰骑士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剑,让它脱手飞出,他抬起头来,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但方鸻默默地看着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显得有些静然,他身体正逐渐化为白光,只静静地开口道: “去给埃尔弗-耶兹-伦纳德传个话,告诉他若不想秘密暴露,最好保护好我的人——” 下一刻,那道白光已冲天而起,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它消失在也空中。 白光在大约千米开外的下城区之中打开了一扇光门。 方鸻正从光门之中跨步而出,并看了一眼周遭的情况——破败的屋舍与狭窄、冷清的街巷,几道人影从角落之中钻了出来,正是先一步传送出来的砂夜、克威德等人。 方鸻丝毫没感到什么陌生,光门一收,他便轻车熟路向前走去,与砂夜等人会和。定点传送卷轴只能将人传送到指定的坐标上,他们当然早就实地考察过这个地方。 “联系过白夜他们么,”方鸻向聚上来的其他人开问道:“那边怎么样?” 红叶先点点头,再摇了摇头:“艾德,联系不上那边。” “通讯还是受限制么?” “不是,只是那边没有回应……” 方鸻心下一沉,意识到白夜那边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但在众人面前,他不希望让其他人失去信心,只是强行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镇定地开口道:“那联系一下班恩那边,让他们去星与月议会与我们汇合。” 班恩就是那个同伴失踪在阿尔托瑞地区的年轻人,因为在那幻影之中看到过他同伴的身影,因此他也和其他人一起进入了古拉港。 不过对方等级很低,方鸻没让他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出于保险起见,也没告诉他关于内城的事情,只让他带着人在下城区等着他们,负责接应。 这本来只是以防万一的布置而已,没想到在这时却派上用场。眼下他们需要了解外城区城卫军调动的情况,白夜那边出了问题,也只能指望班恩一行人了。 红叶闻言马上将自己的通讯水晶交给克威德与布莱克博等人,由后者向那边的自己人发了一个信息过去。 留在那边的受赎者很快回信表示,他们距离星与月议会并不太远。 “艾德,”红叶这时看了看内城的方向,却有点担忧地问道:“爱丽莎小姐与帕克不会有什么事吧?” 方鸻何尝不也在担心这一点,他虽然没主动提起,但还是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内城的方向一眼。 “他们会没事的,”方鸻答道:“爱丽莎她很机敏。” 眼下他也只能希望自己的夜莺小姐足够机敏了。 不过正因此,他们更需要抓紧时间。 “走,”他开口道:“我们去完成最后的工作——” 目标正是星与月议会,以及矗立在那里的观星塔。 …… 爱丽莎自然也看到了那几道闪光。 事实上不远处的街区也传来了一道强烈的闪光,她看到火焰从那个方向升起,爆炸的声音过了几秒钟才从那个方向传来。 然后她的通讯水晶亮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在那些嘈杂的背影音之中,帕帕拉尔人尖叫道:“……我帮你转移了一下他们的注意力,记得大餐,要最好的那种。我可管不了你了,我得溜了!” “溜吧,溜吧,”爱丽莎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小心点,保护好自己……帕克。” “我当然知道,”帕克的声音还自信满满,不忘吹嘘道:“别忘了,我可是夜莺之王。” “知道知道——”爱丽莎好笑地点点头,但这个动让温热的液体一下从额头之上流了下来,她用手擦了一下,血红一片。她将手心握紧,不去看它。 “爱丽莎,”帕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不会有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爱丽莎反问道:“你不是帮我转移了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么?” “那我就放心了……当然了,记住我可不是关心你,只是担心有人欠了账不还而已。”帕帕拉尔人松了一口气。 “闭上你的乌鸦嘴,帕克。” 通讯水晶暗了下去。 爱丽莎小心地将它收好,然后反手握住了自己的匕首,幽暗之中,她看了看自己的大腿一侧,那里虽然包扎过了,但浸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一片。 她是藏得很好,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知道鸦爪圣殿的人什么时候会搜索到这边来。 眼下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呢,她想。 …… 流浪的马儿盯着自己直播间的画面,弗洛尔之裔已经将直播转到了古拉港,那爆炸的闪光升起之时,他就已经意识到城中的人是谁。 除了七海旅团的众人之外,这时候又会有谁会到这个地方来干这些事情呢。他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弗洛尔之裔的人也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们总不会无的放矢。 若是平日里,他说不定会与自己的粉丝们交流几句,但眼下这个直播间已经不属于他了,或者不如说——这个房间之中的一切,早在十多个小时之前便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那些星门港的工作人员先以让他‘配合工作’的名义,进入并控制了这房间内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他的个人设备,账号与直播间。 而后随着那些穿着黑风衣的人进入,他才彻底明白这些人究竟来自什么地方——星门港特别戒备部队,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权限。 好在对方也并没阻止他继续观看,事实上只要不出这个房间,那么他的自由还是得到保证的。 中午与傍晚的时候有人送来了食物,很难吃,但至少是免费的。何况那些工作人员也和他吃的一样的东西,流浪的马儿就不好抱怨什么了。 他不呆在直播间前,粉丝们似乎也察觉了一些不对,在弹幕之中询问他去了什么地方。不过那些星门港的人对这些弹幕不闻不问,也不去碰他直播间里的一切东西。 于是粉丝们问了一阵得不到回应之后,很快得出结论: 播主肯定是摸鱼去了—— 虽然这摸鱼的时间有点长。 流浪的马儿一阵无语,自己的粉丝们未免也太粗线条了一些,要是自己那天真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家伙该不会也不会察觉吧? 他先前还有点不安,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 毕竟眼下为军方的人控制的肯定不止他一个,事实上那些人也和他说了,凡是还留在星门这一边的有些名气的主播们,眼下皆处于被管制的状态。 虽然管制的原因,暂时还没告诉他—— 流浪的马儿大致察觉得出来,星门那边肯定出了不得了的大事,从工作人员的只字片语之间,似乎是通讯系统又出了问题。 但社区还在,弗洛尔之裔的直播还在进行,理论上来说,军方应当还可以走超竞技联盟的这条通讯信道。不过从这些人反常的举动来看,似乎不仅仅是星门通讯方面出了问题,军方明显表现出不信任超竞技联盟的样子。 流浪的马儿心中对这些事门清,只是他用最大胆的猜测去考量当下的情况,也不敢想超竞技联盟会整个儿叛变了的事实。 于是一切在他看来都显得有些诡异起来。 工作人员在房间内进进出出,很快那些穿着黑风衣的星门港特备队的成员又走了进来,他们还带来了一个穿着差不多同样装束的中年人。 流浪的马儿认识那个中年人,不久之前进来与他交涉,告诉他这是星门港的征召,让他配合军方工作的,也正是此人。 他甚至觉得对方有些眼熟,总觉得在那里见过的样子。不过若是方鸻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对方来,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苏菲的老爸—— 苏长风。 苏长风一边听着工作人员的汇报,一边走进房间之内,他看到那个立在一旁的前风景与旅游主播——他其实认识对方,只是对方未必认识他。 他认识对方还是在调查那小子的时候,这位主播先生在艾尔帕欣的那次直播正好成为了在那段时间不可多得的一手资料,并确实帮上了他们大忙,不过对方恐怕并不清楚这一点。 “流浪的马儿……先生,”苏长风直接开口道:“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利用你的直播间作一些事情,因为当下的情况特殊,所以希望你可以理解与配合。” “你们要干什么?”流浪的马儿忍不住反问道,直播间与他的id是属于他的个人财产,尤其是这财产经过多年的经营之后,已经并不小了。 当然星门港与军方是有这个权限,但他还是本能地不希望对方拿自己的id与直播间乱来。 但苏长风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改口道:“我先和你说说眼下的情况吧,毕竟你也被卷了进来,有知情权。” 说着,他便把大致的前因后果简略地讲了一遍,当然略去了那些比较关键与敏感的部分。 流浪的马儿听完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愣在原地好一半晌,才有些难以置信地从联盟集体叛变这个震撼的事实之中回过神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张了张口,但好几次都不知该怎么开口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甚至有晕乎乎地感觉到总算理解了军方这一番举动是在干什么,这岂止是眼下的状况有些特殊而已? 这简直是紧急状态,要变天了好不好? 沉默了好一阵子,流浪的马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那我需要干什么,现在就开始么?”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能配合就尽量配合了。 但苏长风摇了摇头,走到他的个人设备旁边,看着他直播间内,答道:“快了,但还要再等等。” “等什么?”流浪的马儿下意识问道。 苏长风还未作答,一旁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道:“团长,有消息了。” 只见工作人员将他个人设备上的窗口切换到社区那边,画面一闪之后,流浪的马儿看得清楚,社区上连续两次出现了一个标红的帖子。 所谓的红标帖,是指星门另一边的选召者,消耗自己在联盟的贡献度——也就是积分所发出的帖子,这种帖子自然价值不菲,因此会自动标红。 不过这个流浪的马儿所看到的帖子却有些奇怪,因为帖子的标题只有一个数字——九。 他意识到什么,回过头去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星门宣言第十二条附则第九款。”苏长风并不避讳,目光注视着那画面,直接开口道。 流浪的马儿立刻想到那是一条和紧急状态有关的条文,他意识到是星门那边正有人用这样的方式,在与星门这一边取得联系。 苏长风这时指着那画面道:“你所看到的每一个类似的帖子,背后都不止一个发帖人,从他们发帖到被删除的时间通常只有几秒钟,然后他们就会被ban掉id。” “三又是什么意思?”流浪的马儿这时又看到了一个类似的帖子。 “第三类状况。” “第三类状况?” 但这一次苏长风并未作答,有些东西他不能告诉外人,因为星门背后的状况,其实比大多数人想象之中还要复杂得多。 而眼下遇上的情况,军方当然早有预案,否则他们也无法这么快控制这些主播。 可惜的是,星门这边无法发红标帖,而且联盟那边管控严格,让他们很难与那边取得双向联系,否则就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了。 流浪的马儿似乎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涉及保密的问题,他经常出入于星门两边,当然清楚军方自有一条红线,于是也不再追问。 只是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回头问道:“我们究竟在等什么?” “等五。” “五?” 苏长风第一次从那画面上移开目光,看了看他,开口道:“那代表着——准备完毕。” …… 从下城区到众星与月议会所在的奥术贤者街区并不要多长时间,事实上穿过运河区的话,可以直接抄近路抵达观星塔。 不过方鸻一行人一离开下城区,便在奥术贤者街区之外撞上了正在这里布置防线的城卫军。而要单单是城卫军还好,他们甚至还在那一排拉开的拒马后面看到了两座高大的巨像。 在巨像之下,也出现了鸦爪圣殿的人手,对方穿着醒目的黑白二色的外袍,有教士,也有灰骑士,似乎正在与城卫军交流。 “是精金魔像。”红叶一看到那两座巨像就皱起眉头来,魔像、符文卫士与灵活构装体是三条不同的路线——除了符文卫士可以单独行动,具有自主意识之外,魔像与灵活构装体都需要有人操控才可以行动。 不过灵活构装体是战斗工匠的象征,而魔像的秘密则一般掌握在元素使与魔导士这些术士手上。 铁魔像就极为不好对付了,而后面的秘银魔像与精金魔像更是军用的大型构装体,一般用在城市守卫之上,以及眼下这个场合——镇暴。 他们只要稍有头脑,就明白自己这一行人绝非精金魔像的对手,何况立在那里的精金魔像只是最为显眼而已,城卫军手上肯定还有其他‘重装备’。 “突围是肯定突围不过去的,”布莱克博看着那高大的巨影,忍不住面带苦色地说道:“要不我们另外绕路?” 但一旁的砂夜摇了摇头,“城卫军在这个路口布置了防线,就不会放过其他街口,说不定他们已经在着手封锁下城区。” “说得不错,”红叶也答道:“即便眼下他们在其他方向上还没完全拉开防线,但等我们过去,多半只能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那怎么办?”布莱克博问道。 红叶却看了看其他人,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其他人从那类似于方才夜莺小姐的眼神之中,似乎读出了什么,砂夜下意识道:“红叶,你……” 不过前者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丢下一句话来:“我去引开他们,眼下只有我能办到这一点。” 只见这位来自于塔波利斯的工匠小姐飞快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身形在阴影之间若隐若现,犹如一只灵巧的猫儿,直至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而几分钟之后,那边的屋顶之上忽然浮现出一只菱形的构装体——歼灭者qv700,方鸻看到那魔导构装缓缓打开了前方的外壳,内里的核心水晶之中喷涌出灼目的光焰。 金芒闪现,划过夜空,仿佛一道融化的钢雨从城卫军的防线之上横切而过,当场便有十几个人惨叫着化为翻滚的火焰,倒在地上。 方鸻看着那束耀眼的火光,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当初在旅者之憩中时,红叶有这样的实力的话,自己是不是连一招也挡不住。 这一年之中他们成长了许多,但似乎其他人也没停下脚步。 在那仿如慢放的画面之中,城卫军与鸦爪圣殿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看到攻击者从小巷的一角现身,收回那魔导构装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但城卫军怎么会让到手的猎物逃走,立刻叫喊着追了过去,而两台巨魔像之中的一台,也挪动脚步,踏着沉重的步子向那个方向追去。 方鸻这才收回目光,心绪仿佛回到了现实,回过头去对其他人说道:“该我们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点了点头,拔出武器,握在手中。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抉择 IV “艾德团长,后面有人!” 方鸻头也不回,手中的发条妖精脱手飞出,闪烁着黯淡光芒的黄铜外壳飞速旋转着,弹开双翼,在半空之中摆正了姿态,忽然拉出一道长长的光芒,加速向相反的方向飞去。 一道明亮的闪光,震动几乎将街面上掀起一层波纹,浮动的尘埃横扫而至,巨响带着扬起的人体四散飞出,沉重地撞在地面与墙上。 方鸻看着带着血珠子的残肢飞出,一边用手护住自己,劲风夹杂着烟尘与火苗已扑面而至,撞得他领子扑扑直晃。 焰尘一过,他将手一洒,手中三只银梭状的构装体分别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出,各自拖着一道长长的暗红轨迹,在烟雾之中一闪即逝。 方鸻用手扶住自己的风镜,风镜铜质的机械部分发出轻微的声音灵巧地转动着,内里如同螺旋一样张开的镜头中,在他的视野里三个画面正飞速倒退离开地面拔升向半空,将一切映入眼底。 方鸻看了左边一眼,用力将手向斜后方一划,打着手势道:“向右走,进入小巷之中。” “左后方有敌人——” 小空得他提醒,立刻转身张开长弓,瞄向另一个方向,三个人影正从那里扫开烟雾走出来。少年开弓,放弦,连续三箭带起三道低沉的破空之音,从左向右,一箭穿喉,一箭命中胸口,另一箭穿过大腿。 三箭的力道掀起三人,带着他们重重摔在地上。 那个大腿中箭的城卫军几乎是立刻哀嚎着跪了下去,不过小空只放下长弓,取下匕首,用力向前一掷。匕首飞旋着正中眉心,那人向后一仰,惨叫声戛然而止,额头上插着匕首倒了下去。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射得不错。” 方鸻举起手来,向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小空只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他手甚至都兴奋得微微有些颤抖。直到身后有人拍了他一把,差点把他一巴掌拍到地上。 受赎者的猎人们正一一走过少年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向他轻轻点点头。 方鸻从那里收回目光,向其他人打着手势:“进入右边的小巷。” 发条妖精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前扫过狭窄的巷弄,在逐渐拉长的视野之中,他看到更多的细节——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城卫军,或是一行藏身于院落之中,正等待着他们上门的灰骑士。 他调整转动着操控手套上的魔力浮标,一边用冷静的语气告诉其他人:“小心那个方向有鸦爪圣殿的人。” 门外克威德停了下来,举起大剑,轻呼一口气,一剑劈开木门—— 碎裂的巨响,纷散的木屑与崩裂的门框结构逼迫得那后面的人不得不向后退开,而尘埃尚未落定,一位赤发的女剑士已一个闪身进入门内,手中细剑快若闪电,一剑穿透一名灰骑士的咽喉。 她回身,抽剑,剑刃带起一抹温热的血珠,再反手一刺,将一个试图欺近身来的灰骑士举起的右手钉穿在墙上。 后者惨叫一声,锋利的剑刃透甲而入,手中长剑立刻锵然一声掉在地上。而这时大门外灰光一闪,一柄巨剑向下切断那骑士的右臂,砂夜这才后退一步抽回细剑,看着两名灰骑士失去重心向后倒在地上。 在砂夜与克威德身后,又闪出一道人影,正双手持枪左右开弓,两团火光夹杂着巨响向前喷涌而出,挡在前面的的灰骑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绽开一团血花飞了出去。 从进来的正是布莱克博。 “清理干净了!” 他拉开枪匣,让冒着烟的黄铜弹壳掉在地上,左右看了看,见四名灰骑士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立刻大喊一声。 剩下的受赎者立刻蜂拥而入。 此刻已有源源不断的城卫军从后方的巷落之中涌现出来,不过受赎者已经占据了院落的有利位置,从墙头上方开弓搭箭,一通箭如雨下让对方只留下七八具尸体而已。 方鸻看着城卫军狼狈退走,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才从自己的藏身处现身,但并没有跟上其他人,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艾德团长!” 他听到小空在后面叫他的声音。 “艾德先生,”水晶中也马上传来砂夜的声音,微微有些喘息,显然之前的战斗也并不是那么轻松,“你去什么地方?” 方鸻回头瞥了一眼。 众星与月之议会耸立的高塔已近在咫尺,它在那片黑沉沉的、起伏的屋顶之后,距离这里最多不过一两个街区而已。 而他的目光再延伸向另一个方向,在身后几个街区之后投下了一片高大的阴影,如山的巨魔像瞳孔之中正闪动着暗红的光芒,带着压倒性的气势向这个方向缓缓走来。 远处传来一片吱吱呀呀房屋倾覆的声音,建筑扎扎地成片成片倒塌了下去。在那个方向,城卫军正视图再一次组织起攻势。 他侧耳倾听,远远地听到一阵清脆的枪声传来,硝烟与火光似乎距离他们并不太远—— “红叶已经帮我们争取到了机会,”方鸻看着那个方向答道:“她应当就在附近,我去带她出来……你们分头前往目标地汇合,我随后就到。” 砂夜一窒。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你小心……” 方鸻点点头。 “……艾德团长?”水晶那一头又传来小空的声音,但一下便消寂了下去。 方鸻看着手上暗下去的水晶,那边的人已切断了联络——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他们没有选择询问太多,而是信任了他的判断。 每个人或许都有着自己的责任,大家并未在一起并肩作战过太多次,但这一刻,却默契地选择相信彼此。 方鸻轻轻按了一下领口的通讯水晶: 交给我好了。 他向前看去,并加快脚步走上那个方向的一座铁梯,他扶着铁梯通向屋顶之上,停顿了一下,才一冒头,城卫军的铳士似乎发现了这个方向的人影,举枪便开火。 黑暗之中一片火光闪现,子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之上,方鸻赶忙一个翻滚落入屋顶的阴影一面,回头一看,只见身后小巷之中一片硝烟升腾。 城卫军注意到了这个方向的动静,开始向这边调动。 方鸻轻吸了一口气,反手将一只潜伏者丢了过去,再回过头,目光沿着另一个方向搜寻,不过鳞次栉比的屋顶遮住了视线,最后还是天上的发条妖精先一步找到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红叶正沿着一条小巷左右躲闪着前进,但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少女原本扎起来的头发也散开来,并不时回头看去,几个城卫军的铳士正在她身后穷追不舍,时而停下来开枪——子弹几乎是擦着前者的边儿飞了过去。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与高塔的距离,也不过才一两个街区而已——他默默盘算着路线,心想应当还来得及。 方鸻再向身后看去,一队城卫军的士兵向着这个方向包抄了过来,并正通过那铁梯爬了上来。 他比了一个手势,“重力阱。”趴在那里的潜伏者ts-1一下弹了起来,在一众城卫军惊恐的目光下,铁梯摇晃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他们用手扶住扶手,但梯子与平台一起发出一声轰然的巨响,带着一众人坠落了下去。 方鸻看到那个方向的铳士又一次瞄准了自己,来不及多想,借着倾斜的屋顶加速几步,然后飞身一跃,落在另一栋楼的屋顶上。 他毕竟不是什么敏捷系的职业,极差的平衡性让他几乎是一下撞在地上,闷哼一声,顺势翻滚了好几圈儿才吃力地爬起来。 方鸻没时间去看身后,咬紧牙关一个向前跑去,再纵身一滚藏入那里的一排烟囱后面。 子弹的响声紧接着响起,打得他身后的瓦片四分五裂。 瓦片的渣子溅在他身上生疼,不过方鸻顾不得这个,只立刻沿着屋顶向下滑去,并来到这栋建筑的另一面边缘处。 他将身子探了出去,向下面大喊一声: “红叶,看这边!” …… 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小空正被其他人拖着前进。 他其实有心回去帮忙,红叶小姐也曾是塔波利斯的一员,而他也是,怎么能让艾德团长一个人去冒险呢? 不过砂夜让受赎者的猎人们一左一右按住他,让他无力反抗,只能一边向前走一边担忧地向身后看去。 不一会,他便看到身后远处的屋顶上升起了一片烟尘,远远还有魔导铳一排排清脆的枪声传来。 小空不由万分担忧地问:“艾德团长他不会有事吧?” “你得学会相信你的头儿,小家伙,”而那个抓住他的猎人低声开口道:“他既然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就一定有把握。” “可我们呢,难道就这么看着?”游侠少年回过头问道。 猎人摇摇头:“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他的命令。” “可是,”小空还想再问什么。 但这时布莱克博忽然停了下来。 他正一脸狐疑地回过头来,看向其他人,“等下,各位,”他目光环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似乎才从之前激烈的战斗之中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道:“我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 小巷之中—— 红叶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她弯下腰,将双手按在自己的膝头上,只感到眼冒金星,肺部好像要裂开来一样。 已经跑了这么长距离,实在是再也跑不动一步了。她是战斗工匠,又不是什么游侠或者夜莺,能引着敌人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道人影已出现在了小巷之外,对方似乎察觉了她的状态,也跟着停了下来,举起枪瞄准了这个方向。 红叶反手拔出匕首,同时将手按在心口的信息化水晶上,投影出几台魔导构装的虚影。 既然逃不了,那就放手一搏—— 她是橡木骑士团这一代的指挥官,字典里可没有束手就擒一说。 巷口处又多了几道人影,是灰骑士,鸦爪圣殿的人。红叶咬了咬牙,这是她的第二次,但她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心中只想的是其他人究竟有没有突围成功—— 那是唯一的机会。 她相信那个人一定可以作到。 可正是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喊声从自己头顶上传来: “红叶,看这边!” 少女猛地抬起头去。 在微微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方鸻伸出手来,向她喊道:“抓住了!” 砰一声闷响,飞爪已经脱手而出,在红叶的注视之下,带着长长的缆索向着她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少女心中一怔,但却像是福至心灵一样伸手一揽,稳稳抓住那飞过去的飞爪后面的绳索——在她身后,城卫军的铳士选择开火。 子弹旋转着飞射而至,但只与她擦身而过。 她听着耳边的轰鸣,看着夹杂着火光的硝烟在身后闪现,铅弹在小巷之中带起点点火花,犹如下了一场弹雨一般。 方鸻将手一收,魔力引擎拽着一个人的重量向上升了上来,他一只扶着屋顶的围栏,另一只手向下一捞,稳稳抓住红叶的手向上一提。 但就在那一刻,方鸻却在红叶目光之中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 从那黑沉沉的瞳孔之中,方鸻似乎看到了一道明亮的剑光在自己身后闪现,他心中警兆顿生,下意识侧身一让。 一道明亮的光华,正好从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扫过,击中了屋顶的栏杆。 剑光‘哗’一声在墙上切开一道豁口,带着无数碎石稀里哗啦地滚落下去。 剑气—— 方鸻一身寒毛都炸开来。 他回身看去,却见那个方向的屋顶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 是个年轻人的身形,对方正微微歪着头,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揣在兜里,而另一只手则拎着一把细剑,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这个方向。 超越者。 方鸻没在第一时间认出那个年轻人是谁,但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来自于第二世界的上位选召者。 他还不清楚对方是不是龙骑士,可剑气离体的攻击,也只有这个等级的存在才能做到。 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但他脑海之中顷刻之间闪过一丝疑惑,对方反应怎么会这么快?弗洛尔之裔的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个地方? 与城卫军起冲突前前后后才几分钟时间,对方是怎么赶过来的? 除了红叶一行人之外,他明明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计划,除非是希尔薇德那边——但他绝不相信七海旅团内部会有问题。 那个年轻人晃了一下手中的剑,看着他说道: “很慢——” “我已经尽量弄出一些动静了,但你完全没察觉嘛?” “不对劲不对劲,那家伙的学生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样子,慢吞吞好像蜗牛一样,而且笨笨的也不像是有什么天赋的样子,”年轻人左右上下打量了方鸻一番:“也不是很帅嘛,喂——你瞪着我看干嘛,难道我说得不对?” “还有,你悄悄咪咪打量四周是什么意思,当我不存在吗,”年轻人用手中的剑指了指,“不用看了,这附近只有两条路,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走?” 方鸻眉尖都挑了一下。 若是之前他还没认出对方来,但眼下心中已经有谱了。 又来了又来了,直播间内也是一片鬼哭狼嚎,一片一模一样的弹幕飞了过去: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天火公会的标准任务成功率这么低?” 他们当然知道嘛。 因为天火公会的旅团副团长是个怠惰的家伙,毫无组织与纪律性,既不守时,也不乐于与团队一起行动。 要说唯一可取的地方,大约是说话算数,一言九鼎。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其实未必是一个好消息—— 尤其是在当事人喜欢口无遮拦的情况之下。 比如此刻。 年轻人正用剑指了指方鸻,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跑,不过你肯定跑不掉,因为有人委托我来抓你,同时我又对你这家伙有些兴趣。” “不过我们不妨打个赌,要是你能挡得住我三剑,就放你离开——你不用担心我,我向来说话算话,”他有些意思地咧嘴一笑,“当然了,你可能说我以大欺小,但那也没什么办法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这么说也没错就是,或许我可以给你第二个选择——要不你告诉我那家伙在什么地方,我也放你走人?” 方鸻完全没听懂这对方在说什么,他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位感,弗洛尔之裔的人是不是疯了,真让龙骑士来抓捕自己? 但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那个想法在他心中一经生根便不可抑制地疯狂生长起来。 方鸻看着对方,毫无预兆地开口道:“……班恩?” 那正喋喋不休的年轻人微微一怔,看着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来: “咦?”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抉择 V “咦?” “喂,你——” 意外的语气变成了惊讶,继而化为了恼羞成怒。 方鸻问完了那个问题之后,并没有等待回答,而是抓住了对方一怔的当口,转过身去,向红叶开口道:“抓稳了。” 红叶一怔,“艾德,你……”她刚一开口,便看到方鸻的加固手套的连接部弹开来,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对方咬紧牙关用力一掷,松开了的加固手套拖着长长的线,拽着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摆线。 线缆的长度放得恰到好处,带着她飞向相邻一侧的建筑,在那个方向上刚好有一个露台,红叶感到握住自己的手一松,天地旋转起来,然后她重重地摔在了那露台之上。 红叶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却顾不得自己,一滚身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抓着露台的栏杆,向着那个方向的屋顶之上看去。 她只看到一道明亮的剑气划过夜空。 那道璀璨的光华一下子几乎削去三分之一个屋顶,瓦片与断裂的石材从半空之中滚滚而下,红叶捂住了嘴巴,但下一刻却看到一道灵巧的人影从坍塌的屋顶之上飞跃而出。 那正是方鸻,他向前抛出一条线,线连向另一侧的屋顶,带着他如同灵巧的跳蛛一样向那个方向荡了过去。 红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却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后发先至,先一步落在了那屋顶之上,她还想再看,但这时面巷子里的铳士再一次举枪开火。黑暗之中一片火光闪过,子弹打在露台上激起一片石屑,工匠少女赶忙低下头去。 方鸻正忍着肩头上的一片刺痛,不用去看也知道右肩已是鲜血淋漓,虽然之前抓住了对方一愣神的当口,但还是在那一剑中受了不轻的伤—— 龙骑士毕竟是龙骑士。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爬了上去,眼下还远没有脱困,他不知道自己能逃多远,但现在所逃出的每一步,都是为红叶他们争取时间。 只是才一爬上屋顶,方鸻就僵住了,他看到那个拎着细剑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让他一时间仿佛产生了错觉——自己方才是不是飞错了方向? “哎,”银诗长叹了一口气,上下摇晃着手中的细剑说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这不守规矩的人,说好了要接我三剑,竟然一转眼就逃了,这不应该。不过我倒是有点相信你是那人的学生了,那家伙就和你一样不讲道义嘛——” “?” 直播间中,与方鸻心中同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众人心想你堂堂一个龙骑士,来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工匠的麻烦,对方还要和你讲道义? “银诗这家伙也忒不要脸了。” “这有什么办法,你打得过他吗?” “打不过打不过,堂堂‘七罪’的副团长,谁打得过?” “不过你们猜他要干什么?” “这还用猜?” 而人们议论纷纷之时,方鸻一时间挂在屋顶外面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这有什么办法呢?但眼下谁拳头大谁就有道理。 银诗提着剑走了过来,左右打量了他一番,“既然你不守规矩,那也别怪我不讲道义了啊,你是自己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我亲自出手?” “……当然了,我个人推荐你选择后者。虽然就这个任务的难度来说,有点鸡毛蒜皮的意思……可毕竟嘛,这世界上能让我出手的人可不多了。” 方鸻听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什么叫就这个任务的难度来说? “?” 直播间内也是一片问号飞过。 方鸻当然看不到直播间内的情况,但既然也逃不掉了,他能为其他人争取一分时间是一分,索性十分坦然地开口道: “等下。” “哎?”银诗微微一怔。 直播间内众人也是一怔,银诗作为七宗罪的副团长,当然也是天火公会的明星选手,眼下虽已处于半退役的状态,但也没少在大大小小的比赛与直播之中出现过。 他的对手,林林种种,除开那些他打不过的——比如十王之流,以及与他相当的,那些不是他对手的敌人,这些年下来他也没少遇上过。 这些人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稍逊于他的,遇上他的选择无非是转身就逃,或者召集人手来一个以多打少。当然后者的情况很少出现,毕竟比天火公会规模更大势力与组织可不多见。 而另一类,则是像方鸻这样的,属于虐菜局。当然对于明星选手来说,虐菜没什么意义,可难保没有接到类似任务的时候——比如当下。而这些人,看到一个龙骑士来找自己麻烦,连路都走不利索了,要不就干脆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如此长的职业生涯之中,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一个人神色自若地对自己说: “等下。” 银诗一时都有点懵,心想这人是不是吓傻了? 但他仔细回想起来,这家伙之前抓自己走神的当口,似乎也刚刚抓到恰好到好处。 这可不一般—— 是巧合?还是这人真是那家伙的学生? 要是后者的话,那他可得好好整治一下这小家伙。 想到这里,银诗不由有些意外地看着方鸻。 而方鸻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答道:“……三剑才出了一剑呢。” “什么?” 银诗惊了。 直播间内也惊了。 虽然弗洛尔之裔的直播间内,大多是本公会同盟的粉丝,但寻常的菜色见得多了,任何意外都能让人兴奋起来。 他们见过胆大包天的人,但还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 “哦?”银诗干脆收回了剑,也不怕方鸻逃走,“你的意思是愿意接我三剑?” 方鸻这会儿巴不得对方和自己闲扯淡呢,虽然肩膀上的伤痛得半死,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答道:“是两剑,你刚才已经出了一剑了。” “有意思,”银诗是真的感到有意思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他伸出手将方鸻给拉了上来,“你说是就是吧,那就两剑。” 说着,他举起剑来。 方鸻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但仍咬着牙道:“等下……” “又怎么了?” 我也想和你打个赌。” 银诗看着方鸻,忍不住有些好笑地眨了一下眼睛,“你说什么,你确定?” 直播间内再一次震惊了,他们当然知道这位副团长大人热衷于打赌,而且口无遮拦,经常坏事。 但世人皆知,银诗很少打对自己不利的赌,而十赌九赢,因为只有事情稳稳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时,他才会与对方打赌。 久而久之,也没多少人愿意接他的赌约了。而他之所以坏事,多半是因为说了多余的话的缘故,和打赌本身倒没什么关系。 这差不多半年了,银诗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主动与自己打赌的,上一次还是孤白之野那个呆头鹅,也不知道那家伙隐退多年了怎么又突然开始在各处活动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那些原本就不支持七海旅团的人,不由用一种关爱弱智儿童的目光看着方鸻。 银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到十分有意思地问道:“那你要赌什么?” “我站着不动接你一剑。” “嗯?”银诗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家伙,自己没听错吧?那一刻甚至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了与自己粉丝们相同的看法。 他再左右看了看这家伙,忽然之间有点怀疑起之前的判断来——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吓傻了? 但方鸻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一般,只点了点头:“我就站在这个地方接你一剑,在你出剑之前,我不会作任何防范的动作。” “好,”银诗差点气笑了,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其实并不认识自己,但真有这样的人么?“那你要我干什么?” “要是我赢了,你不但要放我离开,还得护送我去那个地方。”方鸻一边说,一边指向身后。 银诗抬起头看去,只见那里夜幕之下,只有一座高塔耸立——他大约认出那是星与月议会的魔导塔,但却不太清楚方鸻要去那儿干什么。 不过他也不关心这个,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但这个赌约只能建立在我们之前三剑之约的基础上。所以即便你接住了我这一剑,你还是得先接住我下一剑,我才会履行承诺。” 银诗虽然完全不认为对方在这里信口开河真可以接得住自己一剑,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先堵死对方的话头。 他是喜欢搞事情,但不代表着他会轻易上当。 恰恰相反,堂堂七宗罪的副团长,怎么可能是傻子,他能十赌九赢,自然有自己的把握。 银诗言毕,也不打算再和对方废话,直接举起剑来:“来吧。” “等等,”方鸻正在拖延时间呢,忙再一次叫道:“在那之前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银诗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家伙的事情也太多了。不过为了不落方鸻口实,他还是点点头,只是语气有些冷漠起来:“你说吧,但只有一句话,我只给你二十秒时间。” “是班恩给你们的消息,对么,”方鸻开口道:“但你们真的清楚他的身份么?” 其实之前在银诗露出惊讶目光的那一刹那,方鸻便已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本来出言试探,就是为了确定那个可能性,他们先前没有通知过任何人,但只让班恩带着受赎者的其他人来这个地方接应。 可眼下那个年轻人并未出现,弗洛尔之裔的人却出现在了这个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那么可能性其实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若是那个人是班恩的话,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某些线索—— 在对方的讲述之中,他曾经与朋友在阿尔托瑞地区受影人所袭击,但受赎者则是从鸦爪圣殿的人手上将这个重伤的年轻人救下的。 当然受赎者不可能不调查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的身份,这事实上也是方鸻与其他人下意识相信对方所说的是真的的原因。 但他们其实忽略了一点,班恩自己声称是从影人手上生还,可关于这一段经历,除了他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作证。 原本这个细节看似并不重要。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他们便在雪石堡的地下看到了班恩朋友的幻影。 而从阿尔托瑞教区牧首的口中了解了流砂的情况之后,他们大致可以推定,班恩的朋友大约也是为影人控制。 而现在的问题是—— 班恩真的在那天的袭击之中逃出生天了么? 难怪,方鸻心想。难怪他们在调查雪石堡之时,弗洛尔之裔的舰队能那么准确,那么及时地出现在那个地方。 而之后又是几次围追堵截,对方又精准地判断到他们会来到古拉港,而理论上按照他的原本的计划,应当是足以迷惑弗洛尔之裔的人一段时间的。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银诗,但仍要确定另一个问题。 “班恩与他的朋友为影人所袭击,他的朋友至今还下落不明。他为什么会倒向鸦爪圣殿,倒向你们一边,银诗大神,请问你清楚这一点么?” 银诗摇了摇头,心知自己之前的反应的确落入了对方的眼中。 虽然有些不快,但他也不再隐瞒,“我不太明白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自然不清楚。不过你若是试探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背叛你们的的确是这个人——” 老实说,他也不喜欢那样的人,但任务就是任务。 方鸻仔细看着对方的神情,仿佛在确认对方的回答是否作伪。 只是银诗显然十分不耐烦起来,再度举起剑指向这边,“时间已过,而且你也不止说了一句话,准备好接剑。” 言毕,也再无更多的废话,银诗手中细剑向前一递,毫无保留地刺出一剑。 那一剑迅如闪电,剑尖在方鸻眼中仿若天地初生那一刹那的光芒,在那耀眼的剑光之下,仿佛整个世界再无余物。 那就是来自第二世界顶尖选召者的一剑,从视频之中旁观,与亲身体会,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方鸻心中方才生出这念头之时,便感到那寒光闪烁的剑刃已经占据了自己目光之中的整个世界,逃?那是不可能的,根本反应不过来,也无处可逃。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可其他人把眼睛瞪得更大,甚至差点连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落了一地。 因为在银诗那仿佛逃无可逃的一剑之下,他们分明看到方鸻的身形闪烁了一下——是的,闪烁了一下。 银诗的剑仿若刺中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虚影,那虚影几乎是在片刻之后才淡淡散去,而等他反应过来,才看到自己的剑尖——正刺中了一团空气。 银诗微微一怔。 他甚至一时有些失神,自己竟然落空了?但真正让他惊讶的,并不是自己落空这个事实,而是他竟然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躲开的。 而这一切,都只不过化为方鸻耳边所响起的那个提示音: “黑暗仪祭,生效。” 那星之仪式的力量,来自于蜥人们整个闪耀之海的加护。 不要说银诗,就是方鸻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躲开的,但他站在原地不动,系统判定这一剑必然要他小命。 那么黑暗仪祭的条件,也就自动达成。 那之后的一切,也不需要向他报备。 只不过在躲开那一剑之后,方鸻的平衡值直接清零,控制着不住重心向后倒去,从屋顶的平台之上摔了下去,几乎跌了一个倒栽葱。 “哎哟——” 他发出一声惨叫,差点没眼前一黑昏过去。 但这一切都不能改变直播间内正一片沉寂的事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躲开的?” “我靠,那个侧身闪……剑圣r当年巅峰时期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斩空?” “可他对手可是副团长啊,惨惨惨,副团长ptsd该不会又要发作了吧……” 银诗心中确实有那样的震撼,只是他还分得清楚,那绝不是r的招式,而且对方只是一个战斗工匠而已。 战斗工匠和剑圣之间的区别,他还分得清楚。有古怪,银诗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上了个恶当,就如同他当年上那个人的当一样。 他心中暗叫了一声侥幸,还好,还好自己够谨慎,还有一剑,否则公会这一次非开除了自己不可。 银诗立即收回心神,打起十二分精神,仿佛对付一位十王级别的对手一样,咬牙切齿地一剑向方鸻斩了过去。 你很少会看到一个顶尖的一线选手,对一个菜鸟露出这样的神情来,但至少此刻,直播间内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位副团长脸上的神色。 “我靠——” “哎呀,那小子完蛋了。” 但方鸻自己还摔了个七荤八素,他当然知道银诗下一次攻势只会更凌厉,但他也没什么办法,他本来也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他已经躲开了第一剑,又靠着黑暗仪祭的效果躲过了第二剑,还想躲过一位龙骑士全力以赴的第三剑? 方鸻就是心态再好,也没自大到这个程度。 只是正是这一刻,一道刺眼的光芒忽然从一侧建筑之上闪现,数道赤红的射线,犹如光雨一样击中了这一边的屋顶。 连续两三道光束,扫中了屋顶的栏杆,立刻炸开来,扬起一片飞散的石块雨点。飞散的石雨虽然还不至于妨碍到一位龙骑士手中的剑,当扬起的尘埃,还是同时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方鸻几乎是一刹那之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感觉锁定了自己,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龙骑士的域能力。 也只有龙骑士的域能力,能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可以准确地锁定对手。 可也是那一刹那,他忽然之间抓住了一丝机会。 对方是龙骑士—— 可他,也是。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抉择 VI 龙骑士的域被阻断了。 银诗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无法置信的光芒,连龙骑士本身也无法做到阻断域,除非是……那更上位的存在。那自然龙魂所带来的永久威慑力,空海之主,第三法则—— 但那怎么可能,他本能地认为那只是一个错觉。只是面前弥漫的烟尘,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自从成为龙骑士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无法掌控战场之感。 银诗第一时间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就算了没有了龙骑士域,他也还有其他的感知方式。比如微弱的呼吸声,已足以让他定位方鸻的位置。 剑尖的指向不改,只是一道耀眼的幽蓝闪光忽然在那个方向绽放,银诗心中警兆顿生,下意识地一侧头,下一刻一只巨矛穿透了雾气,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矛尖击中屋顶,并在那里轰然打开一个大洞来。 砂石哗哗而下。 银诗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瞥几乎不影响他的动作,顺势一侧身避开那支突出烟尘的长枪,并看清了其背后巨大的构装体。 那构装体此刻正一分为二,上面的部分飞跃了起来,手持双剑向自己斩来。 双子星构装—— 银诗目光一沉。 “龙骑士域,坍缩。”他一下丢开剑,伸出右手,向那飞起来的灵巧人偶张开五指。随着一声低沉的呵斥,整个空间似乎都暗了下来。 他的龙骑士域是空间掌控,而制造奇点正是他的第一法则。 空间之中的暗并不是暮色之下昏暗,而是仿佛有一点吸收了整个空间的所有光线,让那里形成比漆黑更加漆黑的区域。 周围的火光,枪声,嘈杂的争斗声,遥远的灯光,仿佛全然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被拉得极远,又仿佛是极近,皆为吸收入那一点之中。 半空中的双子星整个外壳都被剥离开来,拉出了长长的魔力火花,然后火花也旋转着消弭于这无尽的漆黑之中。 那两把剑尖在银诗一尺之外一停,下一刻也化作为了最为细微的粒子与元素,如风沙一般消逝了。 整个时空的一切物质,屋顶的每一片砖瓦,十几尺开外的铁皮烟囱,与下面建筑的砖石与木材,全部皆在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球形区域。 方鸻几乎是喷出一口血来,倒飞了出去,背后重重地撞在几十尺之外的栏杆之上,然后眼冒金星,又哇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银诗有点冷漠地看着这个方向,举起了手中的剑来—— 方鸻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背后探出来头,向着银诗张牙舞爪,不过方鸻还记得有些有气无力地将妮妮给按了回去。 “妮妮,藏好。” “帕帕!?” 妮妮又惊又怒,她明明看到有坏人要对爸爸下手。 虽然方鸻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召唤龙魂之时,来的是妮妮而不是塔塔,不过眼下他头昏脑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银诗看了一眼自己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细剑,伸出手,将剑握在手中,然后再一次将剑指向了这个方向。 刚才那一下子太古怪了,对方为什么能躲过自己的龙骑士域,并召唤出巨构装体来,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刚才差点丢了个大人。 银诗自诩已经十二万分警惕了,但没想到对方还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手中银色的剑刃微微颤动着,语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第二法则,至高。” 以他为中心,一道看不见的银色光边正向着左右两侧延伸出去,几乎笼罩了附近几个街区之远——从奥术贤者大街,一直延伸到几千米之外的国王大街—— 那旁人所无法察觉的法则之弦,正从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之中降临于物质界,而人们则只看到滚滚的烟尘好像一下子凝固了,并化作沙砾纷纷落下。 在银诗身后,以太之海正呈现出它本来的面目,银色的魔力仿佛呈现出实质一样的外貌,它将整个海面皆倾过来,出现在了古拉的上空。 那蔚蓝的波纹,仿佛笼罩了半座城市,空间之中的以太犹若实质,仿佛是一面到扣于港口上空的半透明的墙——而那墙之中起伏的海面,不过是一个个大大小小蔚蓝色的立方体而已。 这一刻凡人对于魔力的掌控已不要再假以外物,那是巨龙的力量,魔导炉的光芒暗淡了下去。 而那些幽蓝色的立方体一个个明亮了起来,仿佛要化作星辰,顺从银诗手中的剑,一束束从云层之上坠下。 凡此一刻,尚还在街道之上的人皆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些城卫军也纷纷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这犹若奇观的一幕。 几个街区之外,天蓝一行人正从次元之剑的总部之中撤离,只是忽然半空之上的幽蓝色的光芒便吸引了每一个人的目光。 她仰起头,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那那又是什么……!?” “第二法则,”姬塔轻声答道:“完全体龙骑士的力量。” 她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但忽然之间怔了一下:“……那好像是团长他们在的方向,奥术贤者大街。” 话音未落,众人便感到有一道身影越过他们,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希尔薇德小姐!” 天蓝忍不住喊道。 但舰务官小姐恍若未闻一样,头也不回地向着众星与月之议会所在的方向跑去。 直播间之内—— 众人早就看得呆了,无数目光正怔怔地看着画面之中那威势惊人的一剑,但对付一个新人而已,有必要这样么? 而且这是第一世界,法则的力量在这里受到极大的压制,在不借助龙骑士的情况下,银诗老大施展这样的力量对于本身的损害也很大吧? 他们没记错的话,对方的职业生涯本来就已经进入晚期了。 但也正是这个时候。 方鸻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咬紧了牙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有些虚弱地说道:“第三剑,已经过了。” 银诗手中的剑一停。 仿佛随着他这个动作,半个古拉港上空的一切异象都烟消云散,那恐怖的威势也在一刹那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已经化作了一片废墟的屋顶,与立在这废墟之间的银诗本人,与不远处那个极其狼狈的少年而已。 银诗有些不怀好意地看了方鸻一眼,目光有些阴恻恻的。 他堂堂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岂会不记得自己出了几剑,可原本想借助这一剑的威慑力压得对方反应不过来,一剑把这家伙给斩了了账。 可没想到,对方还是反应了过来。 失算。 “你怎么躲开我那一剑的?”银诗轻描淡写地收起细剑,然后才问道:“你是怎么避开我的龙骑士域,并放出那台巨构装体的?” “这是我的秘密……”方鸻苦笑着咳嗽了两声,“这没必要告诉你吧,我记得它不在赌约之中。” 听到对方再一次提起赌约,银诗的脸色不由又不自然起来,眼下公会那边肯定已经乱作了一团。这是联合任务,公会那边不知道要承受来自于弗洛尔之裔多大的压力。 幸好的是,自己早就关掉了通讯水晶。 他也不是第一次搞出这样的乌龙,第一两次可能还感到有些抱歉,但久而久之也能泰然处之了。 银诗看了方鸻一眼,强忍住要一剑劈死对方的冲动,答道:“那你走吧,我履行约定。” “等下!”方鸻花了好大力气才扶着围栏站起来,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这家伙想要赖账!? 那怎么行,要不是妮妮,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拼了命才打赢了这个赌,当然要对方守约才行。 否则他就算是拼着命不要,也要把对方拖下水来。看看是一个明星选手的声誉与人设重要,还是自己一个新人的一次复活机会重要。 方鸻吃力地说道:“说好的要护送我过去呢!?” 银诗答道:“我这不正在护送么?” “哈?”方鸻本能感到对方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你想不遵守约定?” 但银诗看了看他,努了努下巴道:“我建议你看看身后。” 方鸻一怔,不由转过身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屋顶上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他看着对方身后背着的那大盾与长戟,与一身天青色的甲胄,那里会认不出对方来。再说就算他之前不认得,经过依督斯一战之后也‘不打不相识’了。 “你是……青、青队?”方鸻感到脑子有点不够用起来,这弗洛尔之裔为了抓他,究竟出动了几个龙骑士? 青立在那个地方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听了这句话才看了看他道:“你认识我?” “我们……不是在依督斯打过一次照面么?” “那也算认识么?”青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过听你的口气,好像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能不熟悉么,几曾何时,此刻立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还是自己的偶像呢。 和叶华,和奥丁与冥女士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眼下方鸻却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是向往着这些人的过去与经历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到头来,与他们却成为了敌人。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并未作答,曾经的向往终归是过去,与眼下他的追求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公会和个人,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之前试探过了银诗,对方看起来并不清楚关于鸦爪圣殿的内幕,老实说,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银诗这时候有点不大耐烦地开口道:“青也是来抓你的,我帮你挡住他,你还不快走?” 方鸻看了看两人,当然明白对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他甚至多看了青一眼,对方站在那里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他这才回过头,向银诗点了点头道:“谢谢你,银诗大神。” 方鸻当然明白,对方是放了水的,否则以对方的手段,要留下自己来可再简单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敢久留,放出飞爪,一下子向着红叶之前所在的建筑飞了过去。之前要不是红叶那一击,他也找不到机会丢出奥尔芬双子星。 他要去看看红叶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青看着方鸻走远,才一下从对面的屋顶上跃了过来,落在银诗身旁,看向对方问道:“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银诗有点没好气地答道:“你该不会认为我那三剑放了水吧?” “那倒没有,”青摇摇头,当然清楚对方的性格,“只是你公会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再说吧,”银诗答道,他还能怎么交代?大不了提前退役就是了,看是公会舍不得,还是他舍不得。公会同盟内部各大公会还是有很大的自主权力的,不见得会事事都听从弗洛尔之裔与联盟的安排。 而且他也是维持自身的人设,也可以说是一种维护这个名号本身的商业价值,认真说来也不算全错。 “而且你以为他逃得掉么?”银诗说道:“没有你我,也还有那个人,那家伙号称猎犬,可没我这么讲道理。” 青想到与他们一同而至的那个人,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对了,”银诗好像忽然之间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巴掌拍在自己老友的身上:“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放他走本身责任也不小吧?” 青怔了怔,随即摇摇头:“那倒没什么,若他真是那个人的学生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他。我这次来这个地方,其实也只是……” “嘘,不必说了,”银诗将手作了一个噤声的姿势,提醒对方正在直播之中呢。 他其实哪里会不明白,世人皆道这位苍之旅团的团长在依督斯丢了一个大人,但谁又知道这里面更深层的原因呢? …… 方鸻在一片废墟一样的房间之中搜寻了片刻。 红叶之前出手之时,理所当然也受到了反击。只是他原本不清楚银诗这个等级的人物随手一击究竟强悍到了什么程度——而现在看看这一片狼藉,心下不由有些骇然。 银诗当时的随手一击,差一点将这一整层建筑给打穿,还好这栋公寓一样的建筑早已废弃多时,不然估计都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不过他也没发现红叶的踪迹,甚至四周也没有半点血迹。 他向对方发了一个通讯过去,可也没任何回应,方鸻心忍不住沉了下去,心想那位工匠小姐该不会是被打成飞灰复活去了吧? 但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银诗虽然拦下了青,并放他一马,可他隐约感到弗洛尔之裔在这里还有布置。 否则银诗与青应当不至于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他离开—— 他再搜索了一阵,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之后,终于下定决心,从建筑的另一边穿出,并从那里跳了下去。 找不到红叶小姐还可以事后联络,但眼下他必须得赶去观星塔与其他人汇合了。只是他才刚刚一落地,通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 不过里面传来的并不是红叶的声音,而是小空万分紧张的声音:“艾德团长……快逃,是弗洛尔之裔的人,布莱克博先生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通讯忽然突兀地中断了,声音戛然而止。水晶之中只剩下一片蜂鸣之音,与魔力的杂响。 方鸻一下子抬起头来,忽然之间生出一种巨大的警兆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潜伏于黑暗之中的野兽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 与方才与银诗交手时的感知一模一样,那正是龙骑士的域能力。 但银诗的域给人的感觉是压迫感十足,让人几乎无法动弹。而当下的这个龙骑士域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下下坠入了冰窟之中,寒意彻骨。 只有龙骑士,方能感知龙骑士的域。 方鸻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滚,然后马上目瞪口呆地发现,就在自己一滚的那一刹那,在他身后的那栋公寓的上半部分——已经悄然无声地消失了。 那栋建筑就像是化作了齑粉一样,扑簌簌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而在灰尘弥漫的半空之中,此刻正漂浮着一个人影,而对方居高临下地,冷冷地注视这个方向,确切地说,是注视着他。 卡布罗斯的执剑骑士,月尘的首席,basalt。 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方鸻就感到自己血都冷了下来,又一位龙骑士。 而且这位龙骑士还不是银诗与青那样的大佬,对方是以弗洛尔之裔的忠犬而闻名的,一切以公会的利益为最优先的判断,而从不计较什么手段。 不过他虽然在选召者之间口碑很差,但在各大赛事之中胜多败少,为公会挣得了数不清的荣誉。 而胜利者永远是有人推崇的,因此对方虽然还很年轻,不过是这一代的选召者,现今也不过才二十二岁,但却拥有了极高的人气,甚至已不逊色于奥丁这一代的老人们。 而且让方鸻感到头痛的是,对方是肯定不会和自己讲什么道理的,他可以和银诗打那个赌。但换作面前这个家伙,只会一剑把自己劈成两半。 方鸻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不太喜欢这位选手,认为对方行事不择手段,没有老一辈选召者那样的荣誉感。 但却没想到,自己会和对方在这样情况下碰面,但对方不是还在第二世界进行历练么?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抉择 VII 方鸻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没命的逃。 他发足狂奔向附近的一条小巷冲去,或许只有躲入那里的建筑后面,才能寻求一线生机。 毕竟他也是龙骑士,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依靠着可以避开他人龙骑士域的探查,多少总还有一点儿机会。 但事实总比想象冰冷而无情,basalt根本就没有探查他,而是向着这个方向缓缓举起右手来——方鸻忽然感到身子晃了一下,但他马上敏锐地查觉到,晃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地面。 街道上面铺设着石板,它们像是流淌在泥水之中一样,上下起伏着。而脚下的地面之中,正蕴藏着一股深沉的力量,即将要破土而出。 夏尽高塔的战斗经历,虚拟空间之中千百次的训练的记忆,这一刻回归到了他的身上。 方鸻触电一样抬起头去,目光所及之处横生出一根旗杆——是用以平日里悬挂庆典用的旗帜与帷幔——他举起左手,砰一声射出勾爪,再用手一握。飞拳咔嚓一声抓住旗杆,绞盘一收,绷直的缆线立刻将他向着那个方向拽得飞了起来。 在他离地的一刹那,整条街道轰然断裂,无数尖岩从地面之下伸出,如同犬牙交错的锯齿一般伸向天空。 方鸻感到自己在半空之中一松,周围两侧的建筑正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缓缓倾倒下去,他也随之下坠。而巨大的轰鸣声中,还夹杂着许多人的惊叫与哭喊—— “妈妈,我怕——” 一扇倾斜的窗户后面,他看到一位无助的女士正紧紧按着自己的孩子头发,对方神色苍白而惶然地看向窗外。 这边的建筑之中有人! 方鸻心中又悔又怒,他没想到basalt会冷漠到这个程度,作为龙骑士他明明可以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波及旁人的,可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 那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但自己早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方鸻心中满是悔意,忽然之间咬牙举起左手,指向了那扇窗户。他的勾爪承载不住三个人的重量,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抓紧了,”方鸻大喊一声,声音几乎盖过了崩落的轰鸣:“女士!” 那个女人看到了他的动作。 在那一刻,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忽然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泪光闪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抱着自己的孩子转过身来。 咔一声飞爪射了出去,但只抓住了那小男孩的肩头。不要,方鸻心中忽然浮起一丝不安的预感,然后他看着那个女人松开了手,拉紧的绳索一下子将那小男孩带了出来。 缓缓落下的建筑,已经轰然坠下。 那位女士,不,那位母亲微微张了张口,但话未出口,便已与塌下的楼层一起,消失在方鸻眼前。 方鸻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掩埋在了那一刻,他在最后一刻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拜托了。” 方鸻几乎有片刻的失神。 他胸中涌起一股郁气,几乎忍不住想要立刻回头去质问那些人。他自从丝卡佩小姐离开这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未有一刻如此愤怒过—— 对方真的考虑过自己在干什么么? 可方鸻明白自己不能凭着一腔怒火行事,只紧紧握住拳头,收回飞爪将那小男孩带了回来,他小心地将对方挟在怀中。 耳边回响着小男孩的哭喊与呼唤母亲的声音,他心中愈是怒火炽盛,但头脑却反而愈是清明。 他抱着小男孩向下坠去,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射出勾爪,飞爪击中了那个方倒塌下的建筑,用力一拉,将两人向着那个方向拽了过去,又飞出了一段距离。 那一刻方鸻感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在精灵遗迹的那一夜,自己当时也是这么在崩落的平台之上寻找一线生机,要不是那倒霉催的大章鱼找他麻烦,他当时也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但那时他还没有火箭飞拳,眼下他已今非昔比,与当时只能随波逐流不同,而今他终于有了自保的能力。 飞爪不断收回又射出,他像是一只飞鸟一样在坠落的建筑、突起的岩柱之间穿梭着,目光敏锐地把控着距离——正在收拢的狭窄空间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座并不危险的迷宫,每每险象环生,但又失之毫厘。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这个炼金术士少年并不像是在闪避,而更像是在闲庭信步一般。 几年如一日的训练在这里发挥了作用,若是r在这里看到自己并不怎么经意的学生已经出师,说不定也会笑上一笑。 但落在更多的人眼中,方鸻这一刻所表现出的惊才绝艳的能力,似乎才让他们反应了过来,这可是在一位龙骑士的攻击之下啊。 连弗洛尔之裔的粉丝们都微微张开了嘴巴,他们心中这一刻不由闪过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那不就是他们所需要的新人么? 浑浊之域不可言述的伤痛,第三赛区几年如一日的颓势,他们所梦寐以求的新的一代,不正在这个少年身上所展现出来么? 弗洛尔之裔为什么不将之收入麾下? 或者最起码的,大家和平共处也不是不可以的啊,loofah那里不是有现成的例子么? 许多人都曾经讨厌过与弗洛之裔作对的loofah的团体,但在此一刻,他们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个例子。 但为什么要将对方扼杀呢? 弗洛尔之裔出动这样的阵容,明明就是不想给对方任何机会。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也没有人会给他们答案。 漫长的旅程终归会有尽头,半空中的basalt拔出了剑,在他的目光之下,那些突出地面的尖岩发出碎裂的声音,飞上了半空,悬浮在空中。 而方鸻也终于从崩落的建筑之间穿了出去,前方再无阻碍,basalt的第一法则域已经将整条街道夷为了平地。 他转过身,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小男孩,重重地撞在地面上,只感到背后一阵撕裂一般的疼痛传来,但硬是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方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不过始终保持着支着右手的动作,那怕手肘在地面上擦得血肉模糊,也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护好怀中的小男孩不受伤。 他用另一只手支在地上爬了起来,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音,回头一看,便看到几支尖岩向自己飞来。 方鸻想也不想,一把将小男孩推开,然后向一侧滚去,轰一声巨响,一支尖岩便插在两人之前站立的位置,碎裂一地。 而紧接着第一支岩柱,第二支、第三支岩柱接二连三地落下,每每落后方鸻一步,几乎是贴着他身后坠入地面。 不过飞溅起的石片还是割开他的脸颊,鲜血淋漓。 basalt似乎不打算与方鸻作猫捉老鼠的游戏,灰色的目光转动向一旁,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沉吟片刻,便将手指指向那个立在一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小男孩,一支尖岩尖啸着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方鸻看到这一幕只感到一股逆血涌上了头,怒吼一声:“basalt,你这个王八蛋!” 他本来还应当有更好的选择,星与月议会的高塔就在前面了——可之前那位女士的最后一面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仿佛片刻,又化作了丝卡佩小姐虚弱的样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起来的,只冲过去一下将那小男孩抱了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跑开,便感到自己的左肩一股巨力传来—— 直播间内一片寂静,每个人竟然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来。 所有人这一刻终于看清了方鸻在做什么,之前他从那建筑之中救出小男孩之时旁人还没看得太清楚。 但这一刻,他们总算是看清了—— 可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所支持的公会同盟在杀人,而弗洛尔之裔所抓捕的目标却一次次在救人。 那半空之中的那位大神,他们曾经所敬仰的英雄,冷漠得让他们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要、要不是他逃过去的话,basalt大神也不会失手杀这些人。” 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句。 可没有人会信。 龙骑士代表的是凡人力量的巅峰,不仅仅是力量的层级,还有对于力量的掌控之上。 何况对那小男孩的最后一击,引诱对方过去救人的举动,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他明明可以躲得开的……” 他不会不清楚那是一个陷阱。 超竞技有超过半个世纪的历史—— 许多老观众的心中,其实还记得三十多年前发生过的一场战争,而那并不是一方侵略另一方的战争。 而是许许多多人投入其中,共同联合起来,帮助奥述帝国抵御来自于北方的兽潮、娜迦与巨人的入侵的一场战争。 那场七个世纪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兽群迁徙,本应当席卷大半个帝国,造成无数人流离失所,失去亲人,但就因为一支生力军的加入,让这场本应发生的惨祸消弭于无形。 而那支生力军的名字,便叫做选召者—— 时至今日,在亚培德南的灰白森林边境线上,还立有一块古朴的石碑,以供过往的路人瞻仰。而那石碑之上,刻下了一句话语: ‘感谢我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朋友们,是他们让我们见证了什么叫做可靠的信任,与高尚的信仰,我们将永远铭记这一切——’ 这句由时任帝国元帅的阿斯特佩-让-诺德兹将军所写下的话,从此之后奠定了选召者与原住民大融合的基调。 也至此,两个世界之间的战争所造成的伤痕,才终于弥合无形。 而在那之后,选召们在各个大陆上皆受到最高礼遇,甚至被人们视作神的使节。文化的交融,也促生了这个时代以来艾塔黎亚的繁荣,乃至于第二世界的探索与重新发现——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选召者们拥有了一个属于英雄的称谓。 而超竞技,因此深入人心。 但曾几何时,人们似乎已经逐渐忘记了英雄的定义,忘记了先行们所写下的光辉。他们着迷于那一层层伪造的光环,他们所追求着极致的力量,却忘记了这力量本身所带来的责任。 人们只沉默着看着像是一只风筝一样被打飞出去的方鸻,看着那他重重地落在地上,像是落在他们的心间。 但那少年,仍旧下意识护着怀中的小男孩。 仿佛昔日的时光再现,他们似乎从这个少年的身上,又看到了一些属于过去的东西。 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眼中都闪动着泪光,低头抹了抹眼角,他们并不是为这一幕本身所感动。只是在那许久许久的日子里,似乎终于又回到了那美好的时光之中。 那是他们所信仰过的,逝去的青春。 而弗洛尔之裔的粉丝们,他们更加年轻,也更加狂热,可这一刻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也够了吧。 人们心中说道。 可basalt恍若未闻一般,一支接一支的岩柱向那个方向射了过去,方鸻摇摇晃晃躲了几次,可失去了灵巧的他终归还是躲不开。 他一咬牙推开那小男孩,然后一下被撞飞了出去,若说之前那一击还只是擦边而过的话,这一击几乎将他打穿。 方鸻重重倒在了地上,数个血红的窗口弹了出来,告诉他已经进入了衰亡的边缘,耳边回想着妮妮的惊慌的声音: “帕帕——!帕帕——!” 小家伙似乎用手支着他的脖子,用力推着,试图将他支起来。 “妮妮,”方鸻虚弱地开口道,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藏起来。” “帕帕……” 妮妮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哭音。 也够了吧…… 人们将手放在了键盘上,似乎想要输入一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们好像是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他们所支持的人,并不会听从于他们的意见。 但就连弗洛尔之裔一方的指挥者也看不下去了,这样打下去拿不拿得下目标不说,只怕他们这一战之后也要人心尽失了。 “basalt,简单一点解决这一切,带他回来。” basalt收起通讯水晶,他并不是杀人狂,只是忠实地履行工会的命令而已。既然上面发了话,那么他自然依令而行。 整个街区已经夷为一片平地,目标已再无地方可以躲藏,再说对方也没有力气可以躲了,他直接从半空之中飞了下去,来到方鸻身边。 basalt俯下身去一把扼住方鸻的咽喉,举起剑,以剑尖指向方鸻的肩头,准备废去对方最后的抵抗力。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带着哭音的叫喊声从一旁传来: “……放、放开哥哥!” basalt回过头去,看着那个脸蛋脏兮兮的,还带着泪花的小男孩,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对方弯腰正捡起一块石头,准备向自己掷来。 basalt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向那个方向举起手。但他才刚刚举起手来,忽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啪一声搭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按住了他: “什么龙骑士……” “什么选召者……” “你们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称谓么?” 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几乎像是从方鸻的胸膛之下传了出来,他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个方向。 那血一样的眸子里,几乎让basalt微微一怔,那坚定的目光之中,竟旋转着一团金色的、灼目的光焰。 “你?” “什么英雄,什么竞技,一切都是笑话罢了……” “我曾经向往过你们所编造的光环,但那过去的一切,早已不复存在了。” 方鸻无所畏惧地注视着对方: “那是你们所做不到的一切,可我会亲手拿回来的。” basalt摇了摇头:“你太弱了。” 他伸手想要拉开方鸻的手,可就在那一刻,方鸻右手的手背之上忽然闪现出了一个耀眼的徽记。 那是半个天青色的王冠。 但在无比璀璨的光芒之中,自然弥合了。 一道闪亮的湛青光芒,在整个夷为平地的广场之上绽放开来,犹如在古拉中央冉冉升起的一枚翠绿的宝石。 basalt的手一下子就被弹开了,或者不若说那沛莫能与的力量一下将他掀飞了出去,这位弗洛尔之裔的龙骑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出了几百米远,轰然一声坠入了广场另一头的一栋建筑的残骸之中。 “这——” 围坐在直播间前的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 更不用说弗洛尔之裔的指挥部中,几乎每一个人都霍然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苍之辉。 海林王冠认可他了。 但方鸻自己都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察觉自己眼睛里金色的流焰,此刻正静静地旋转着。 不远处那个小男孩下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但抹了一把泪花儿,弱弱地叫了一声: “哥哥……?” 方鸻咳嗽了一声,对对方说道:“……离开这个地方,晚点我去找你。” 小男孩似乎很懂事,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开了去。 方鸻有些吃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广场另一头,basalt仍未出现,似乎在之前那一击中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他尚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到虚弱无比,低头看了看手背之上,那个银色的印记竟然再未消失,而是化为了一顶完整的王冠,纹印在那个地方。 方鸻用手捂住手背,心想以后更麻烦了,然后才站起身来,正准备向着星与月议会的方向走去。 可正是那个时候,身后一声巨响,广场另一边一堵断墙轰然倒塌了下来,而面色有些阴沉的basalt正从那个方向走了出来。 对方甫一出现,身形便一闪,拦在了方鸻面前不远处。 他举起剑,但广场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高喊: “艾德团长,这边!”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身是血的小空出现在了那里的废墟背后。 对方举起弓来,张弓搭箭,一箭射来。不过他的箭怎么可能射得中一位龙骑士,basalt轻轻将剑一挡,便挡开这一箭。 只是小空并不意外,立刻低头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一按。这时方鸻胸口的通讯水晶同时一亮,他听清了从队伍频道之中传来的那句话: “艾德团长,箭。” 方鸻下意识向那箭矢看去,只见箭杆之上竟然还层层捆着一张卷轴。 而那正是,定位传送卷轴——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抉择 VIII 当着的面,方鸻忽然一转身,作势要向另一个方向逃去。 龙骑士的反应力不可谓不快,只是才刚刚将注意力放在方鸻逃跑的动作之上,忽然之间又看到对方以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向后方伸出右手,砰一声射出飞爪。 那爪子精准地击中了地上的那支箭,并哗一声带着碎石将之拽了起来。 反应就算再快,也始料未及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此刻一只手才刚刚搭上方鸻的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落在对方手上。 目光这才落在那捆在箭杆之上的事物上,终于看清那是什么,意识到自己上了个恶当。 可这时反应已经来不及,何况方鸻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后者一把抓紧了卷轴——使用卷轴也并不需要将卷轴展开—— 只见下一刻,那灰扑扑的卷轴之上奇奥的符文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 “刺——!” 声音之中终于动了真火,一道岩牙破土而出,击穿了护盾,可惜为时已晚,尖锐的岩石也只刺中一道淡去的虚影而已。 以及,那个方向上—— 方鸻有些淡淡地,注视着他的目光,用口形对他说道 “弗洛尔之裔。” “鸦爪圣殿——”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 银鸥巷,银色维斯兰总部—— 光染手中拿着这薄薄的一张信笺,一时之间有些举棋不定。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银色的甲胄,与肩头上那朵盛开的蔷薇。但纵使是最大胆的猜测,他也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说信笺之上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眼下的事情绝对不是他可以处理得了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信上的内容也未免过于荒谬,谁会相信超竞技联盟可能背叛了选召者,弗洛尔之裔的几大公会可能皆与黑暗信徒有染? 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他要将这封信捅出去,先不管写这封信的人是谁,他自己就得落为整个第三赛区的笑柄。怎么可能,超竞技联盟怎么可能背叛选召者? 虽然联盟是干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但那些事情彩虹同盟也一样脱不了关系,为了公会的利益么,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可要说超竞技联盟与黑暗信徒勾结,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这又有什么好处? 这封信要放在任何一个人手中,恐怕都是嗤之以鼻,然后将信直接丢进废纸篓里,说不定还得找写信的人的麻烦。 但他们是银色维斯兰。 信上写得言之凿凿,而他们身在北地,当然清楚鸦爪圣殿的一举一动,他们当然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没有怀疑过圣殿的动机。 对方在灰鸮镇与其他地方干出的那些好事,他们又不是不清楚,而银色维斯兰因为行事风格的原因,也经常会与圣殿的人起一些冲突。 只是彩虹同盟认可鸦爪圣殿在北地的统治,考林—伊休里安王国自己也没提出异议,他们作为同盟的一员,大多数时候还是要服从大多数同盟成员的决议。 “光染,”白雪从他手上拿下那封信,看着他开口道“你不是不清楚我们一直在调查鸦爪圣殿的事情,就算这信上写的其他部分不是真的,但关于圣殿的那一部分,与我们掌握的线索两相映证,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么?” 她将那信拍在桌子上,“如果说我们之前是不知情,还可以按兵不动,但眼下我们已经掌握了一定证据,难道还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是非黑白?写这封信的人眼下正在城中为对方所抓捕,对方难道真以为他们可以一手遮天?” 从屋顶之上垂下来白铜挂炉之中,火苗闪动了一下,而少女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不满。 她用冷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管同盟之中的其他成员是怎么认为的,但我们银色维斯兰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我们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的信念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认可我们?光染,还有在坐的各位,你们不会不清楚吧?” 她看向一旁的伊格纳茨“伊格纳茨,你说。” “别问伊格纳茨了,”光染苦笑道“他肯定支持你的看法,好吧,你打算怎么办?” “立刻通知所有人,”白雪答道“从鸦爪圣殿与弗洛尔之裔的人手上截下那个人来,这封信是不是真的,我们亲自调查一下不就能得到答案?” “那不行,”光染当即摇头“我们和弗洛尔之裔是有约定的,不说联盟那边,连同盟成员这一关也过不了。我们才和弗洛尔之裔的人达成协定,他们此次前往北境执行任务,是和我们事先通过气的——” 他一边说一边肯定自己的看法道“这件事太大了,我区区一个分会负责人可拿不定主意,你说也不算,白雪,就算加上伊格纳茨也不行。” “瞻前顾后,”白雪没好气地看着这家伙“那你不会问问会长?” “会长去艾尔帕欣了,一时联系不上他,而且眼下通讯出了问题,我们也联系不上第二世界的总部,”光染答道“所以我的意见是,我们先等待艾尔帕欣那边的回信。” “等鸦爪圣殿联合弗洛尔之裔的人抓住了对方,掩盖好了证据,我们再到什么地方去调查这件事?”白雪气得差点拍桌子,“那要不要我把救下来的那矿工也给鸦爪圣殿送回去,反正那些灰骑士也还在我们手上,正好你去给他们赔礼道歉?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好事吗?” 光染等着对方,当然清楚这位大小姐的坏脾气,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他绝对不可能退让半步。 只是众人正在沉默之间,一旁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伊格纳茨忽然抬起头来。 “会长回信了。” “什么?” “他说什么?”白雪当即问道。 光染看着对方将手按在剑柄上,忍不住眉尖都跳了跳,生怕会长那边的回信一个让这位大小姐不满意,她就拿剑去把那些灰骑士一剑一个全杀了。 但伊格纳茨却并未直接回答,这位黑发的青年抬起头来,有些深邃的目光之中闪动着意外的光芒。 他看了看两人,才开口道“你们自己看看吧。” …… 流浪的马儿默默看着那不断变化的画面。 在方鸻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鼓起勇气对默立于一旁的苏长风问道“你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苏长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直播间内的画面,指着上面问了他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你从很早开始就在关注他们了吧?” 流浪的马儿一愣,看着这些军方的人——他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关注方鸻一行人了,可就连他的粉丝也未必了解这一点,他都是一个人暗地里收集信息的。 “你们怎么知道,”流浪的马儿有些狐疑地问道“星门港在监视我们?” 他当然不会以为军方会单独监视他一个人,他一个前风景主播何德何能有这个荣幸?他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星门港在监视所有来往于星门两边类似于他这样的大大小小的主播。 但流浪的马儿万万也想不到,他的第一个猜测反而是更加接近于真相的那一个。 “监视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苏长风说道“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 流浪的马儿不由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 但苏长风这时又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据我所知,你一直来往于星门两边,对于艾塔尼亚,你怎么看?” “这个么,”流浪的马儿被他分散了注意力,楞了一下道“我原本是风景与旅游向的播主,自然是很喜欢那个世界的。” “关于他们呢?” 流浪的马儿不由自主地看向直播之中的画面,而正是那一刻,画面之中那苍青的光芒,璀璨得好像是宝石一样映入他的目光之中。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脱口道“海林王冠……” “你知道?”苏长风问道。 流浪的马儿点了点头“我了解过一些。” 苏长风沉吟了片刻,忽然指着那画面道“我听说你正在尝试转型,如果我让你去给他们当联络人,你愿意么?” 流浪的马儿下意识点头。 但忽然之间,他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提了一个什么样的问题,不由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苏长风“……你们说什么?” 所谓的联络人,自然是在一方与另一方之间架起桥梁来,换句话说,就是在军方与七海旅团之间担任中间人。 而这个说法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军方早就在关注七海旅团了。 原来如此—— 流浪的马儿好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对方之前说要感谢一下自己是什么意思,他依稀之间记起了关于自己在艾尔帕欣的那次意外的直播来。 “你们……” 流浪的马儿想来是一个很机敏的人,他立刻意识到七海旅团自伊斯塔尼亚以来的活动,背后肯定有军方的影子。 因此以来,凯兰奥北方那场离奇的演习也就解释得通了。 他看了看那直播画面之上,正化为一束白光消失在广场上的方鸻,当然也明白过来七海旅团这一次在北境的行动,其背后肯定也是有军方在背书的。 只是流浪的马儿沉默了片刻,才问道 “为什么是我?” 但苏长风看了看他,正要回答,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忽然抬起头来,用一种兴奋的语气喊道 “来了!” “收到信号了!” “准备完毕——” …… 小空回头远远地注视着那白光落下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虽然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但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仿佛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正看着广场的方向,用一种十分坚定的语气开口道 “艾德团长已经离开了——” “接下来我们拦住那个人,掩护艾德团长他抵达最后的目的地!” 他的口气,就仿佛他们要拦住的并不是一位龙骑士,只是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无名小卒一样。 但少年话音未落,一众受赎者的身形已经从废墟之中显现出来,那些衣衫褴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的受赎者猎人们张弓搭箭,纷纷指向了广场的方向。 少年举起手来。 “放——!” 弓弦松开,羽矢在广场之上落下一轮箭雨,不过箭矢尚未坠地,便已在半空之中炸开来。炸开的羽箭扬起一片片白雾,徐徐拉起了一道烟幕之墙。 可这无济于事。 下一刻—— 一道拉得长长的剑光从雾气之中刺出,耀眼的光华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一剑落在所有熟悉的人的眼中,他们都会明白这位月尘的首席选手已经动了真怒——而这挟怒而至的一剑才刚刚在众人眼中绽放,死亡的镰刀便横扫而至。 一片血雨腥风之中,受赎者们正像是镰刀斩过的麦秸一样齐刷刷倒下了一片。 大多数人甚至至死之前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瞪大的眼睛之中还带这一丝迷茫,似乎还没明白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致命而美丽的剑华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继续前进,直到击中了一片断墙残垣,让那里的半座建筑轰然一声坍塌下去之后,才堪堪停下。 小空回过头去,看着那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与尸体上正冒出的点点白光,似乎还不敢相信龙骑士的一击之威竟强到了这个程度。 这一击过后,受赎者不过零零落落剩下两三个人而已。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烟雾之中正缓缓呈现出一个人影的轮廓,少年盯着那个方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他轻轻丢下手中的长弓——然后用有些出了汗的手心,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 建筑支离破碎的巨响正从身后传来。 方鸻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但也只能看到升腾而起的烟尘而已。 他当然清楚留在那里的其他人会怎么样,但到了这一刻,已经不是去考虑这些得失的时候。 他决不能辜负每一个人为自己所争取的时间,班恩的背叛将弗洛尔之裔的人引至此,可终归,他们还是抵达了这个地方。 方鸻胸口像是沉甸甸压着什么东西,鸦爪圣殿,弗洛尔之裔还有超竞技联盟所欠的每一笔账,都会在接下来一一偿还。 可是那些已经失去了的东西,还能回到这个世界上么? 丝卡佩小姐他们的选召者资格…… 北境流离失所的难民们…… 考林—伊休里安日复一日恶化的局势…… 步步逼近的祸星之灾,与黑暗信徒们的阴谋…… 还有眼下迫在眉睫的,笼罩于整个北境之上的阴云…… 以及,那位在他面前消逝的母亲。 他只能在内心之中希望对方还有复活的机会,可那位母亲的选择是那样的决然,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一步步走向前方,抬起头,星与月议会已近在眼前,那高耸的观星之塔,像是一位巍峨的绝人,正用凝然不动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土地。 然后他看清了站在高塔之前的那些人,以及穿着弗洛尔之裔各大公会战袍的精英成员们面前所站立着的一道灰色的影子。 灰色的斗篷,灰色的战袍,与灰色的长戟,方鸻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正用淡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人的身份——灰临,暗影之年的双子星。 他当然能认得出对方,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名气,而且同时也是因为对方还是他喜欢的选召者之一。 也是他的仇人之一,银之翳的秦执的死对头。 那是他曾经所追逐过的名字,灰临这个可能不如那些第一线顶尖的明星选手来得响亮,对方不具有龙骑士的资格,更离十王那样的存在遥远无比。 可他曾经是正直与勇敢的代名词,也是中生代选召者之中,少有的,仍旧坚持自我的人。在圣约山一战之中,只有他选择了站在弱势的一方。 虽然在那件事之后,他为月尘雪藏了好长一段时间,但至少这个名字,却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方鸻缓缓走了上去,看着高塔之下的每一个人,除了弗洛尔之裔的人外,还有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 这些人显然早有准备,等待着他来到这个地方,弗洛尔之裔永远会布置最后的后手,方鸻一项熟知这一点。 而在所有人身后,他看到了班恩,那个年轻人目光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但方鸻甚至看都没有多看对方一眼,他只将目光投向站在所有人中央的灰临,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愿意选择与对方为敌。 方鸻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向着自己不远处的那个人开口道“灰临大神,在我成为选召之前,是你与其他许多人给我勇气,让我来到这个地方。” “但我眼下所看到的一切,却与我期望之中的大为不同,”他仿佛对于灰临身后的一众弗洛尔之裔的精英成员视而不见一般,也忘记了后面还有一个随时会抵达,只静静地开口道“北境所发生的一切,我相信任何良知尚存的人都看在眼中,或许一些人另有借口来脱开罪责,可真正的正义与良善总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与质疑——” “当然,我们更宁愿相信事实与真相,所以今天我带来了那个答案,想要向世人证明一些事情。或许你们认为我触犯了王国的法律,但我想考林—伊休里安至少还容得下一个给人以自证清白的机会。” 方鸻停了停,才再一次开口道“灰临大神,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开一条道路,让我前往那高塔之中,去证明事实的真相么?” 灰临默默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在从奥述返回之前,他还从未听说过第三赛区之中出了个这样的一个新人。 他的确是从方鸻身上看到了一些过去自己的影子,但他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并不太了解对方,也不清楚眼下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同盟的任务与指令,他是必须遵守的,他是公会的选召者,就须得服从于超竞技联盟的安排与调遣。 他虽然有些好奇于对方所说的一切,可眼下也没有时间去证明,因此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得到的命令,是禁止任何人进入这个地方。” 方鸻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但并未显露出什么失望之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那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点了点头道“我可以理解,灰临大神。但我不希望与你起冲突,接下来,我会进入这个地方。” 灰临身后有人发出一声嗤笑,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想不与我们起冲突,就不与我们起冲突了么,但事实恐怕正好相反,作为王国的通缉犯,我们还得将你带回戈蓝德去。” 灰临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立刻噤声。 但方鸻甚至看都没看那个方向,他的目光只移向高塔的另一侧,在那个方向一片起伏的屋顶之上,他终于看到了拿到曼妙的身影。 希尔薇德在看到自己的船长大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正举起手来,托起手心之中的妖精小姐,眨了眨眼睛说道 “塔塔小姐,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妖精小姐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的目光。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抉择 IX “那是什么!?” “一只……妖精?” 犹如幽暗的夜色之下所绽放的绿宝石的光华,一团淡淡的光晕正浮现在方鸻的身畔。 那光之内所勾勒出的是一位绝美的小小人儿,身穿一袭银色的连衣长裙,犹如头戴王冠的公主殿下,小脚轻轻一点,正巧落在方鸻的肩头上。 她扇动着身后薄如蝉翼的羽翅,缓缓地抬起头来,用安静的神色注视着灰临身后一众众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 当塔塔出现的那一刹那,灰临身后最为年长的那一位魔导士以及他身边的七八老术士一同变了脸色,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方鸻肩头之上这位娇小的妖精少女。 然而一众术士们站在弗洛尔之裔的人后面,因此并未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神色的变化,弗洛尔之裔中甚至还有人在阴阳怪气地讥笑: “一只妖精,你就打算凭这个进去?这就是你的门票?你以为她是谁?妖精法皇萝洛丝蒂?” “闭嘴。” 灰临有些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皱了一下眉头——之前就是这个声音,自己手下绝没有这样的人。他回过头去,在人群之中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 对方也是月尘的人,不过这倒也不奇怪,这一次行动本就是联合行动,这些人之中也有不少来自于其他分会的成员。 “灰临大神,”这一次那个人却没闭嘴,而是顶了回来:“那不过是一只妖精而已,我没说错吧?你该不会又想和上次一样站在外人一边吧?” 灰临一怔,不过他倒没生气,只用一种意外的目光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开口道:“那不是妖精。” 不是妖精? 哪能是什么? 所有人都不由一怔,其他人原本还以为那人不过是无理取闹,但灰临这么一开口,他们一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起来。灰临老大该不会真是要指鹿为马,又要重新玩一次圣约山那一遭吧? 不过在场的弗洛尔之裔的精英成员之中,大多是灰临自己的人手,当然不可能站出来指责这一点,只好装作一副恍然的样子: 哦哦,原来这不是妖精啊。 我们懂了懂了,众人纷纷点头。 但灰临却懒得去理会自己手下的人,只回过头有些认真地向方鸻问道: “龙魂?” “你是龙骑士?” 安静。 每一个守在直播间前的人,此刻皆在咝咝倒抽冷气——这又是什么情况? 那是龙魂? 谁的龙魂? 这里怎么会有龙魂? 像是一连串的问题从他们脑海之中冒了出来,但人们当然不会认为那是方鸻的龙魂,因为方鸻刚才从来没有展现出龙骑士的能力过,更没有龙骑士构装。 再说七海旅团之中要是有一位龙骑士,又岂会被打成这个样子?难道弗洛尔之裔对那位举世之剑小姐就没有意见么? 还不是因为loofah的旅团有两位龙骑士。 但艾塔黎亚真的存在自由的人工龙魂么,而一位龙魂又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来到这里?这位妖精小姐,又与那位年轻的龙之炼金术士是什么关系? 当所有人这一刻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之时,星与月议会的高塔之前仍未从之前落针可闻的状态之中回复过来。 所有弗洛尔之裔的成员都作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他们先看看方鸻,再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灰临大佬。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态,仿佛在说,灰临老大,你就算找个借口,麻烦也找个合理一点?你说这里有一只自由龙魂,你叫我们怎么附和? 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嘛,人是指鹿为马,你这是指鹿为龙啊。 但忽然之间,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咦……” “星辉内敛,元素消寂,这真不……不是生灵……” 那个人正用一种逐渐目瞪口呆的目光注视着方鸻肩头之上的妖精小姐:“这……真的是龙魂?” 他此言一出,顿时引得所有人都向塔塔看去,而在场的最起码皆是弗洛尔之裔的核心精英,虽然实力比不上灰临,basalt这一级的存在,但至少见识是有的。 他们此前是没有注意,但一仔细观察之下,立刻觉察出不对来。星辉塑造出艾塔黎亚的万物生灵,而元素构成这个世界基本的物质。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类事物既无星辉显化,也非元素所构,那就是灵魂。 而那些精纯的,由人工所凝练的意志与灵魂,正是人工龙魂的来历。 其他人的心态变化并未影响到场内中心的两人,灰临等待着方鸻回答自己的问题,然而正是这个时候,一只苍老的、满是皱褶的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轻轻按在他肩头上,将他向后拉开。 那双手的主人,一位穿着如同烈焰一样色泽的长袍,衣领之上三枚紫色符文表明其身份的苍老术士,众星与月议会在整个北境的统领者,大魔导士,高塔议会的大议长,弗格塔-海格纳斯公爵缓缓从灰临身后走了出来。 他雪白的胡须之上,嘴唇微微张开着,高耸的鼻梁的阴影之下,深邃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这个方向。 仿佛在这位老人的目光之中,此刻已经不存一物,而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肩上那位目光安然看着他们的妖精女士——塔塔。 “你、你是……” 他正用有些颤抖的声线开口道。 方鸻虽有些奇怪于面前这位老法师的表现,但还是按照自己在工匠协会所学到的东西,以手抚胸,按炼金术士的标准礼仪一丝不苟地向对方行了一礼: “尊敬的大魔导士,高塔之主,弗格塔议长,在下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的三等炼金术士,艾德,在此向您问候。” 但这不过是与有一定地位的原住民见面的套话而已,选召者要与原住民打交道,少不得要学习这些东西。 方鸻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刻直起身来,看着对方继续开口道:“弗格塔大议长,在星辰远逝的年代之中,你们与妖精结成盟友。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先代术士们的许诺,对于曾经帮助过你们的妖精一族,当有朝一日它们需要你们回馈恩惠之时,你们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助你们的盟友——” 方鸻一边说,一边松开一直按在胸口的手,那手上满是血痂,只轻轻竖起一指。妖精小姐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骑士先生,也同时伸出一指,那细小的雪白的指尖之上,弹出了一团微弱的火光。 她轻轻一推,那幽蓝色的火苗即向前缓缓飞至方鸻的指尖之上。 方鸻托起那火苗,注视着流转的火焰之中,摇曳的火光里逐渐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状。当它再一次冷凝,呈现原本漆黑的色泽之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一片龙鳞。 方鸻再一次开口道:“三百年前,当最后一头黑暗巨龙垂死之际,作为那个盟约的最后见证,那一代的术士们从它身上拆下一片龙鳞,并将代表着星与月之塔的魔力注入其中。你们应该认得这是什么,现在,手持这龙鳞的人又回来了——” “他要求你们履行那个承诺,但这个要求十分简单——请让开一条道路,让我进入高塔之中,去使用月之水晶。我要去证明一件事情,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北境,整个考林—伊休里安,乃至与整个艾塔黎亚,与两个世界的命运。” 现场再一次寂静了下去。 注入了星与月魔力的黑暗巨龙之鳞,那是什么? 术士们与妖精们的盟约,这人们倒是听过,毕竟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之中,人类本身就与妖精们结成了盟约。 先古的五把屠龙的圣剑,正是由妖精所铸,而英雄修约德与嘉拉佩亚的传说,至今还流传在北境的大地之上呢。 可那毕竟是几个世纪之前的往事了,凡人生老病死,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代,当日的一切,今天又有几个人记得? 魔力本无属性,一片注入了魔力的龙鳞而已,就算是黑暗巨龙之鳞,但那也不算什么。再说了,龙之魔女之后,黑暗巨龙早就在这个时代复生了。 可正当人们有些面面相觑的时候,一直站在灰临身边的弗格塔,这位高塔议会的大议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但并非是在回答方鸻; 那个老人同样将手按在胸口,微微弯下腰去,以一种谦逊的口气说道:“殿下,既然您已亲至,又何必提什么当日的约定。那在您面前不过是个玩笑罢了,您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我们照办就是了。” 弗格塔此言一出,不要说在场的所有人,与守在直播间前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这一幕的观众们。就连方鸻都是微微一愣。 什么情况? 他手中拿着那片龙鳞,心想这怎么不符合剧本,对方怎么不按套路来。塔塔小姐将这片龙鳞交给他时,告诉过他关于妖精一族与术士们的盟约,虽然她也不知道鳞片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上,可这片龙鳞经姬塔与希尔薇德多方验证之后应当不假没错。 他也设想过许多情况,甚至包括术士们翻脸不认账的可能性——虽然塔塔告诉他那不可能。但他设想的所有情况之中,唯独不包括眼下的这一项。 弗格塔甚至看都没有看他手中的鳞片一眼,那双苍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肩头上的塔塔小姐,只把他当作不存在一样。 方鸻手举着漆黑的龙鳞,一时间不由有点尴尬。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妖精小姐,但塔塔脸上同样闪过一丝迷茫与错愕。 可妖精小姐反应很快,翠绿色的眸子里一丝迷茫浮现之后立刻变得沉静了起来,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道: “我的要求与骑士先生的请求是一样的,请放我们进去,让我们使用月之水晶。” 骑士先生—— 反应稍慢的人可能还没回过来神来,但在场的都是人精,一捕捉到这个称谓,立刻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神色看向方鸻。 “龙—骑—士。” 流浪的马儿正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转过身,看向身边的苏长风。 而苏长风脸上同样带着一丝惊讶,他敢打赌自己的女儿肯定知道这个秘密,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好小子,你还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们也不知道?” 但苏长风并没有正面回应流浪的马儿,只回过头,看着他道:“看起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本名叫楚宇对吧。楚先生,你准备好了么?” 流浪的马儿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直播间,然后沉着地点了点头。 …… 高塔之前,一众中下级术士还在错愕之间,而弗格塔以下七位老迈的大魔导士已经一字排开,为方鸻与塔塔让出一条路来。 这骤然之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灰临立在众人之间,低着头,似乎在沉吟什么。但方鸻也同样一头雾水,忍不住在心灵世界之中低声问道: “塔塔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 塔塔轻轻摇了摇头:“骑士先生,别问,我们先进去。” 方鸻赶忙点头,那是自然。 只有妮妮一个人在精神世界之中又蹦又跳,试图吸引两人的注意力:“帕帕!帕帕!姐姐!姐姐!” 方鸻只好先安抚了这小丫头一下,毕竟之前广场上一幕已经把她给吓坏了。妮妮虽然继承了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但心智上也只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 两人不动声色,沉默着向前走去。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声厉喝如惊雷一般从两人身后响起:“不能让他进去!” 方鸻心下一怔,心想果然没那么简单,他还没回头,便已听出那是basalt的声音。只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对方便赶了上来。 他与塔塔一起回过头去,正好看到basalt从那里的雾气之后走了出来,他手上还提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方鸻一看,却发现正是浑身是血的小空。 basalt看也不看他们两人,只侧耳倾听着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命令——“basalt,这是同盟总部的死命令,决不能放那小子进入星与月之塔。” 他抬起头来,向弗格塔开口道:“弗格塔公爵,你不能放他进去。” 弗格塔看着这个年轻人,老迈的神态之中闪过一丝不屑:“星与月之塔想要让谁进入,谁就可以进入。” basalt二话不说,拔剑上前一步。但他才刚刚踏出一步,忽然弗格塔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一道明亮的光华向着四面八方扩张了开来。 那光华扫过方鸻,塔塔与弗洛尔之裔的一众人,犹如和风拂面,但它触及basalt之时,后者却面色大变,用剑一挡,生生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来。 而他自己也刹不住车,一连向后退了好几十尺,才堪堪停下来。 幽蓝色的光芒,也在他面前停下,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弗格塔举着手中的法杖,有些平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道:“不要以为掌握着上位的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年轻人,龙骑士,我也见过不知凡几。” 第三法则。 方鸻忍不住深深地看了这位老议长一眼,这绝对是自然龙魂的力量,也只有这个等级的力量,才有资格统领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 basalt与这位年迈的大魔导士一交手,就明白自己不是对手,不过他倒也丝毫不意外,只沉默着将手上的人丢下来,然后用剑架在小空的脖子上。 他抬起头来,看着方鸻,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位龙骑士,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龙骑士的荣誉感一样,毫不顾忌地挟持人质向方鸻开口道: “如果你进入高塔,我就杀死他,你应该清楚吧,他的星辉已经不多。” “basalt,”方鸻差点没给这人气晕了,勃然大怒道:“你也是龙骑士,你还要不要脸了,挟持一个新人,来威胁甚至连第二世界也进入过的人。” basalt抬起眉毛看着他们,答道:“我只在意结果。” “好——”方鸻怒道。 他正准备开口说:‘我出来,你放开他。’反正眼下情况也出了变化,看起来塔塔小姐与星与月的术士们有些渊源,至于他或者是塔塔小姐谁都可以进入月之高塔。 外人根本不清楚,他的龙魂小姐可以自主到什么程度。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忽然之间众人面前人影一闪,方鸻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basalt一声闷哼。 一道黑影从basalt面前闪过,然后众人才听到两声刀剑交鸣的利响。两团火花在黑暗之中绽开,basalt后退一步,忽然手中一空,低头一看,才发现手中的人质已经为人所夺走。 他有些惊愕地抬头一看,才看到一位穿着长长的风衣、两鬓斑白的中年炼金术士立在自己面前,对方一手握剑,而另一只手上所护着的,不是自己方才手上的那个少年是谁? “你是谁!?” basalt大吃一惊,他怎么看都对方都不像是原住民,但选召者怎么会有这么大年纪的。 而且更令他骇然的是,对方的实力竟然不在他之下,那是个至高者方向的战斗工匠,但考林—伊休里安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然而这一刻,方鸻比basalt更加惊讶: “星?” 中年人回过头来,默默看了他一眼,答道:“这边交给我,你赶快去办你的事情。” 方鸻这才如梦方醒,但见小空已经安全,只冷冷地看了basalt一眼,然后赶忙带着塔塔小姐一起向星月高塔的方向走去。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抉择 X 方鸻与塔塔快步穿过空荡荡的旋转回廊,在弗拉格的命令下,符文魔偶一扇扇推开紧闭的大门。 “月之水晶在回响大厅,这位……”弗拉格迟疑了一下,大约是察觉到方鸻的身份,他第一次注意到面前这个年轻人。 “叫我艾德就可以了,大议长先生。”方鸻看着这个丢下所有人,和着自己与塔塔小姐一起进来,态度恭敬的大魔导士,心中满是疑惑。 弗拉格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艾德先生,您是殿下的骑士?” 这位星与月之塔统领者口中的敬语听到方鸻头皮一阵发麻,他心中怀着那种随时会被对方拆穿身份揪出来的心虚,不由看了一旁自己的妖精小姐一眼。 塔塔倒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看着他翠绿色的眸子里轻轻眨了一下,好让自己的骑士先生放松下来。 方鸻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问道:“大议长先生,你为什么会管塔塔小姐叫殿下?” “叫我弗拉格,艾德先生,”弗拉格说道,他也有些好奇地看了看方鸻肩头上的龙魂小姐,“看起来殿下暂时没有告诉您这些。但没有关系,您是殿下的骑士,早晚有一天她会和你说起这一切的。” “我……”方鸻好悬一口老血没有吐出来,他和塔塔心灵相通,互相都没有秘密,岂会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别看妖精小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其实和他一样正云里雾里。 “殿下,”弗拉格又说:“祸星将临,您果然又在这个时代回归了。努美林精灵们留下的预言即将成为现实,我们世代所谨守着这个秘密,我的导师,导师的导师,还有文献上所记载的一切,果然都是真的。” 塔塔显得十分沉静,轻轻一点头:“嗯。” 方鸻看到这一幕也只能直呼内行,世人都为塔塔小姐无辜的外表骗了——那些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原来骗起人来才是最厉害的。 那边弗拉格一回过头,两个人立刻在精神世界之中窃窃私语起来: “塔塔小姐,努美林精灵留下的预言是什么?” 塔塔用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只轻轻一眨眼睛,摇了摇头。 果然,方鸻无视了正在一旁摇尾巴卖萌的方妮妮,从自己的思维世界之中回神过来。 他心中对弗拉格说的那些东西充满了好奇,但这时三人已又走过了一道回廊,前方豁然开朗,月之水晶出现在了几人视野之中。 方鸻下意识为那长达十七米,正悬浮在半空中,横贯高塔中空的上下三层的菱柱状水晶吸引了过去目光。 弗拉格将手中法杖向前一伸,一扇高大的栅栏门自动打开来,门后一道悬空的长桥,一直延伸向月之水晶中央的位置。 星与月议会的大议长带着他们走上那座桥,一路行至月之水晶之畔,将手按在水晶之上——让月之水晶整个亮了起来。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将目光落在方鸻的身上,“艾德先生,虽然我们是为殿下而服务。不过刚才您说过,您借用月之水晶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情,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北境、整个考林—伊休里安、乃至于艾塔黎亚与你们世界的命运?” 方鸻郑重地点了点头。 弗拉格眼中闪过一道若有所料的光芒,松开手道:“那好,我就将这枚水晶的使用权交给您了。这枚月之水晶是整个北境的最高权限,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那一枚具有同等的力量,希望你能合理地使用它——”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看了看这位大议长,总觉得对方是意有所指,而又所言未尽的样子。 只是他现在来不及考虑什么,只点了一下头,举起手轻轻按了上去,月之水晶光滑的外表回应来一种冰冷的触感。 “选择信息传输区域。”弗拉格在一旁开口说道。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开口:“向……” 向,全域广播—— 整个北境。 整个考林—伊休里安。 整个云层海,以及在这片海域之上正航行着的每一条风船上。 在星门的时代之后,人类的文明带来了星门通讯。 异界的传讯手段,由龙骑士系统所改进的通讯系统甚至可以轻易联通两个世界。 但早在炼金术第一次繁荣之前,原住民们其实已掌握了自己的远距离通讯手段——在努美林时代的末期,精灵们建起高塔,利用大型传讯水晶,将魔法的讯息传至大陆之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除了横跨浮空大陆的通讯之外,一座座高塔,一枚枚水晶,早已将一个又一个大陆内部紧密联系在一起。 而时至今日,各个浮空大陆上的工匠总会,星与月议会,银之塔事实上还使用着这一套系统。 它虽然古老而落后,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却反而显得安全与可靠。 当方鸻将手放在水晶之上的那一刹那—— 这个庞大网络上北方的三大节点之一,忽然于以太的世界之中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一道道魔法机密过后的讯息,正沿着物质界另一面的网络,向着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南北而去。 …… “流、流砂大人……您、您不应该是在白城么,怎么到了古拉这儿……?” “……流砂大人……是白城的计划有了什么变故,使节团……?” 弗洛尔之裔第三分舰队。 旗舰赤红皇后号舰桥之上,那忽然亮起的舰桥水晶,以及水晶之中所传出的陌生的对话声,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方向。 流砂? 沧海孤舟也是微微一愣,不由有些意外地看向乔里。 流砂不是七杰会的人么,外面传闻他在南境行踪不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北境? 而且这个意义不明的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这是谁在向赤红皇后号,不,在向全域发送广播? 但后者同样一头雾水,缓缓向他摇了摇头。 而正在这一刻,沧海孤舟马上又从那水晶之中听到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之前的对话都录下来了么?” “那就好,掌握这个证据也就够了。” “克威德先生,那么你是那位女士的追从者。这个家伙待会就交给你处理了,他是圣殿的死硬派,我估计从他口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沧海孤舟目光一眯,他不久之前才与这个声音的主人对过话,当然对这个声音记忆深刻。 这正是他们所要追逐的目标,那个精灵遗迹一战的漏网之鱼,那个名为艾德的炼金术士少年的声音。 但另一个声音究竟是谁? 这段对话,又代表着什么? 圣殿?鸦爪圣殿? 沧海孤舟正沉吟之间,之前那个声音又再一次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前者显得有些惊慌: “不,不要杀我,我、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个地方……” “怎么,不追从你们的风暴之主了?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它不是可以赋予你们永生的能力么?” “你、你们是谁?” “你们竟然还知道永生者?” 沧海孤舟正仔细聆听之间,忽然手中通讯水晶忽然微微一亮。他低头看了一眼传讯人的id,见是俱乐部的高层,立刻用手轻轻一点将之打开。 几乎是立刻,那个有些阴沉的声音便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关闭舰桥水晶,命令全舰队进入通讯静默状态,令全舰队向北十七度转向,准备发起攻击——” “向北十七度?”沧海孤舟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看外面,“可是,那是天火公会的舰队。” “执行命令。” 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地答道。 沧海孤舟微微一愣,俱乐部的高层直接越过公会向他们下达命令,这样的情况实在反常,虽然对方的确是有这个权限…… …… “会长为什么会忽然让我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还要我们召回在宪章城,长帆港与铁锈湾三个分会的所有在编人员,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白雪正追上前面的光染,十分不理解地问道。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正推门步入银色维斯兰总部大厅,不少公会成员正在这里休憩,坐在下面沙发上,小声交谈。 “会长说什么,我们只需要依令而行就是了,”光染答道,“你总不会连会长也信不过吧?” “闭嘴,那当然不是,但我不过是想这和那封信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会长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你可别曲解会长的意思,我的大小姐……总之我们先把会长的命令传达下去,然后等那边后续的命令就是了。”光染觉得自己不能由着这位小姐乱来,他区区一个分会长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可正是这个时候,两人忽然之间看到大厅中央那枚银色维斯兰的主传讯水晶一下亮了起来。 那个低沉的声音,几乎是立刻从水晶之中传了出来: “究竟什么是……魇类生物?” “魇……” “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知道了……情报上对你们低估得厉害,他们自以为把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那些成事不足的圣选者……” 白雪银色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我认得这个声音,”她一把抓住光染的肩膀,语气之中带着些兴奋说道:“对方是鸦爪圣殿的一个教区牧首,他刚从阿尔托瑞地区调回古拉港,我和伊格纳茨调查过他!” 光染微微一怔,回过头去:“哪一个?” “第二个。” “那他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少女轻轻摇摇头:“或许听听看。” “白雪。” “又怎么了?” 光染看了看那不断变化着色彩的高大水晶,“……你没发现么,有人在向我们,不,向整个北境广播。” “我知道,”白雪沉声道:“你稍安勿躁,听下去。” 整个大厅之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了水晶的方向,来自于主塔水晶的全域广播——十年之间,也不过经历了两三次而已。 他们之中的好多人,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状况。 而那水晶之中,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此刻正缓缓地讲述着: “……魇族诞生于魇界,那是一个梦魇一样的世界,如同我们世界的倒影,但没有风、水、火、土等四大元素,也没有光,只有存在着无穷无尽的黑暗,星辉在那里堕落成另一个形态,因此生命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死亡的焦土……” “魇界?” “但如果真存在于一个与艾塔黎亚互为倒影的世界,世人怎么会全无知晓?” “那是因为你们一般不使用这个说法罢了……” “它……就像你们更常使用‘影人’这个称呼一样,但魇界也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 那一刻,不仅仅是在古拉。 也不仅仅在赤红皇后号上。 在整个北境,在艾尔帕欣与卡普卡,在罗戴尔与芬里斯,在大大小小所有的旅店与冒险者公会的大厅之中。 在旅者之憩,甚至是在那些不知名的小巷落之中,在阴影兄弟会掩人耳目的地下大厅之下,那一支支立在柜台之上的传讯水晶中—— 同一个声音,正在讲述着同一段话语。 从戈蓝德,到艾奎因,从伊斯,再到埃尔德隆,从长湖到伊斯塔尼亚,每一处工匠总会,每一处星与月议会的分部之中,每一个人——无论是原住民工作人员,还是前来办事的选召者冒险者。 所有人这一刻皆停了下来,他们驻足而立,正有些惊讶地看向那闪光的水晶,听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鸦爪圣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是打开一扇门……” “一扇门?是连接第三祸星与艾塔黎亚的门?他们要让第三祸星提前降临到这个世界?” “他们要打开的正是通往苍翠的意志世界的大门,第二祸星的世界摩雅狄马克本身皆在那场入侵之中化为虚无,俄温洛丝与苍翠皆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一个失踪,一个身殒。但苍翠在临死之前将摩雅狄马克的一部分藏入了自己的神国之中,他们要打开的正是通往那个神国的大门,那里还潜藏着一支黑暗军团——死者之船,纳夫伦德。” “三枚水晶,两个锚点……” “一个在古拉,而另一个我也不太清楚。” 在艾尔芬多议会,知识穹顶之下,大大小小的工匠们正目瞪口呆,有些人甚至立刻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向着大厅中央的那几个人看去。 而在那个方向上,大工匠安德正微微皱起眉头来,看了看自己身畔的法莱斯与老矮人索南-钢眉。 “全域广播,怎么回事?” “那是艾德先生的声音!?” 伊斯塔尼亚的王廷之中,那盛开的如雪的素方花海之下,阿菲法停了下来——她已不复之前那文弱的形象,穿了一件银色的术士长袍,手中怀着书卷。 她回过头去,用有些意外地目光看着自己的雇主—— 而大公主殿下眼中同样闪烁着惊讶的光芒,她几乎是立刻便回过了头去:“快,阿菲法,让爱尔娜会长来一趟。” 魔法的传讯,正通过不断蔓延的水晶网络,连向考林—伊休里安的每一个角落之中。 直到最后一段对话传来: 那个声音忽然化作了一声尖利的叫喊:“……你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但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下……” 然后是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过了好一阵子,在一片杂音之后,才有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艾德?” “没关系,我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一切了。” 接着,一切声音都消寂了下去。 水晶也逐渐暗淡了下去,就好像先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水晶塔之下,方鸻正默默放完了那记录水晶之中的最后一段录音。 那一刻,整个世界皆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那些远离北境此地的人们,此刻虽身处于水晶之前,但一时之间却无法明白远在千里之外的塔伦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身处于这巨大漩涡中心的每一个人,此刻却陷入了久久的震撼之中,影人?鸦爪圣殿?弗洛尔之裔?选召者?超竞技联盟?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所有人几乎都回不过神来,超竞技联盟背叛了选召者,弗洛尔之裔的高层为黑暗信徒所渗透,就像是一年之前的龙火公会与听雨者一样? 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让人如何去接受与相信? 立足于北境大大小小的公会们,乃至于彩虹同盟,此刻都陷入了一种无法决断的困境之中。他们要相信这一切么?听信这段录音立刻向鸦爪圣殿宣战? 或是找回那三枚水晶,去制止黑暗信徒召回来自于苍翠残存的意志之中的黑暗大军? 可谁能证明这一切? 那录音是否真实可信? 银色维斯兰的总部大厅之中,白雪银色的眸子里好像点燃了一团火焰。 “你听到了吗,光染?”她用一种果不其然的语气说道:“我果然没猜错,你打算怎么办?” 光染微微皱起了眉头来。 而同样的问题,此刻正在整个北境—— 在无数不同的地方,在无数不同的人心中,反复上演着。 …… 苏长风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画面之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老式原子表,上面跳动的数字正精准地标示出最后的倒计时。 “四,” “三,” “二,” “一,” “开始。”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在马儿的直播间中,在星门港内的数个监控室之内,乃至于在地球上,超过一千七百个直播间之内,工作人员同时按下了发送键。 而在艾尔帕欣,在超竞技联盟总部的水晶之塔下,此刻正监控着两界通讯与整个社区的所有工作人员,似乎皆在同一时间发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们所连接出去的无数个直播画面之中,至少有四分之三同一时间失去了视讯信号。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上报,便已有人切入了那些直播间的画面之内,然后他们才惊讶地发现。这消失的直播信号之上,此刻皆为一个共同的画面所替代—— 那是一把剑。 与环绕其上的星门。 那人类的故乡,那个被称之为太阳的恒星,与抽象化的星系。 与点缀其上的,象征着文明与和平的橄榄枝叶。 那是,第一代与第二代先行者们,所缔结于那个宣言之下的誓约。以及那之后每一个穿过星门的选召者,将按在那金属板之上,所重复的誓言。 那是,第一号征召令。 它面向于所有的,每一个向星门港宣誓效忠的选召者—— 那是自这个最高征召令诞生的三十年以来,世人第一次所见其展露出真正的面貌。 …… 第一百七十章 抉择 XI 空海之上,三艘风舰正从瓢泼的冷雨之中斩浪而出。 传令官穿过甲板,推开舱门进入位于魔导舱的指挥舰桥之中,穿过人群,走上指挥桥,靠近立在那里的几个军官,低声开口道:“舰长,有来自于特殊渠道的传令。” 年轻的军官回过头来:“几号?” “五号。” “目标方位?” “代号灰境。” 回过头来的军官面色一变,看向身边的其他人,政委的脸上也是一副惊讶的神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点了点头。 年轻的舰长转过身去,背对着指挥桥上的核心水晶,向所有人下令道: “全舰听令,偏离当前航线,向北转向——” “目标坐标h133275和h130289,速度全速。” “目标坐标h133275和h130289,速度全速,收到。” 指挥舰桥内立刻是一片川流的景象,魔法加密之后的讯息经由传讯水晶之中发送而出,传递向几千米之外的另外两条风舰。 舰长回过头,目光看向大雨苍茫的云海之上,那里起伏翻卷的云涛,勾勒出空与海之间昏暗的交界线。 但就在那个方向,在他的视野之中,遥远天际的云层之上,忽然闪过了一点暗红的光华。 犹如萤火一般的尾迹,沿着云层缓缓向前。 那是…… “是六盘水舰,”下面的通讯官立刻开口道:“他在向我们发出信号,他们也正在折向艾尔帕欣目标区域。” “第二支队,”舰长回过身去,看向自己的搭档,“我们有多少船此刻进入了彩虹空峡?” “横风港与罗安塞至少有一半的力量皆进入了紧急部署状态下,我们的舰队正经由芬里斯或者南方航线北上,”政委开口道:“目前我们能联系上的至少有第二支队与第三支队,但其他正在进入这一海域或已经进入应当同样不在少数。” “好,”前者当机立断:“打开风元素探测仪,我们也向他们发送信号。” 那个传令官稍稍迟疑了一下。 “按宪章城行动时的规格?” “不,”舰长摇了摇头:“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高,这一次是决战了。这是五号密令,直接向全频段广播,公开身份即可。” “告诉他们,星门港征召每一个选召者回应,这是一场所有人的战争——” …… 庞大的船团正像是空海之上的一道巍峨高墙,穿过冷雨,徐徐向着北方而行。 天堂花落一个人立在大雨之中,雨水浸透了他身上的衣物,顺着甲胄向下滴落,但他好像浑然未觉一样将手放在船舷之上,只默默注视着远远近近一片赤红的帆影。 在前方,一道陆缘轮廓已从视野之中出现,晦暗不清的空陆边际穿过云层,曲折蜿蜒地向北延伸,仿佛未有尽头。 那里就是彩虹空峡,自从埃索林之灾的时代以来,它的外貌几乎从未变化过—— 通讯水晶之中正传来永夜有些冷静的语调:“天堂,我们已经进入彩虹空峡了,距离古拉港也只有一百二十空里。” “能提高速度么?” “可以,只是这个天气……” 天堂花落抬起头,落下的雨水冰冷彻骨,几乎化作了冰,雨水之中夹杂着雪花,似乎应证着他们已经进入了北境。 “不管那么多了,”他开口道:“全舰满帆,全速前进,解除通讯静默状态,向所有人公示身份。” 他停了停,“告诉他们,我们的来意。” 云层海的北方海域,好像是一下子变得嘈杂了起来。 巡弋于彩虹空峡方向的月尘第二舰队,仿佛忽然之间发现自己的风元素探测仪上出现了一片闪耀的光斑。 那个探测员差一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眼皮,再定睛一看。然后他惨叫一声,从自己的位子上弹了起来: “前方出现了巨量风元素反应,巨量!巨量!” 整个舰队几乎立刻拉响了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端。 舰队缓缓转向,以旗舰马拉戈尔号为参照,十一艘大小风舰向着南面排开了一个标准的战列线编队。 炮手纷纷就位,一扇接着一扇拉开了炮门。 但指挥舰桥之上,舰队指挥官看着自己的副手,两人眼中带着一丝惊讶的目光,此刻却显得有点目瞪口呆。 “怎么办?” 舰队指挥官看着那水晶之上的军官形象,一时有点进退两难。 对方自称是共和国人民海军驻艾塔黎亚第一支队,编号133船内江舰,要求他们立刻解除战备状态,并响应征召。 可这与弗洛尔之裔方面传来的命令截然相反,只是相反归相反,他们又怎么敢对共和国海军出手? 但他看到自己的副手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惊喜的目光,对方举起手中的通讯水晶有些兴奋地开口道:“公会那边那边有消息了。” “他们让我们立刻响应星门港征召,加入海军序列。” “他们让我们干什么?” 副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服从一切命令……” 指挥官微微怔了一下,但却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接受。” 整个彩虹空峡,此刻航行于此的每一条风船之上。 在他们的风元素探测仪之中,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点亮,从南向北,拉出一道又一道长长的航迹。 那些不明就里的船长们,正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暗色的云层之中,一道道升起的暗红的光芒。 这究竟是怎么了……? 那几乎是所有原住民船长心中的想法。 …… 白雪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用手轻轻一点,将那光屏关闭不见。 她这才回过头去,目光捉弄地看着身边的人儿,得意地开口道:“怎么样,光染,听到了么?” 光染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但并未作答,只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别在自己的衣领之上,闷声闷气道:“会长的命令已经到了,执行命令就是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白雪得意地扬起眉毛:“你生气了?” “白雪,你知道为什么其他人更喜欢公主殿下多一点么?” “你——” 笑容凝固在了白雪的脸上,死死咬着一口银牙看着对方。 但光染看了看她,摇了摇头,转过身向前走去,丢下一句话来:“我去分会一趟,你动员一下其他人。” 仿佛听到这句话,白雪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向回廊的一侧走去。 不过大厅中的所有人都早已作好了准备,他们正从水晶之上收回目光,齐齐将视线转向这个方向,落在了白雪的身上: “白雪小姐。” “白雪小姐,有何吩咐?” 骑士们手按剑柄,银色维斯兰一贯的行事风格便是以直而行,眼下情况已经分明,他们所等待也不过只是一个命令而已。 白雪看着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双手戴上头盔,然后向上拉开护面,用闪烁着冷冽光芒的目光扫过众人身上。 然后她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所有人,跟我来。” “目标星与月之塔,路上的一切阻拦,无论是鸦爪圣殿还是弗洛尔之裔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她将手在佩剑之上一按:“出发——” 在此一刻,同样的场景,正在北境无数不同的公会之中上演着。 选召者们在系统之中的窗口关闭的那一刹那,便纷纷佩戴上星门的印章,正从各地冒险者公会的大厅之中,从工匠总会的塔楼之中,从银之塔的图书馆之中,从大大小小的旅店与酒吧的大厅之中鱼贯走出。 他们默然无声地汇聚在一起,纷纷向着征召令上预定的最近目标进发。 于是从卡普卡到罗戴尔,乃至于艾尔帕欣与古拉的乡野之间,原住民们无不惊讶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幕。 在他们眼中很少形成组织的选召者们,正沉默无声地汇聚成一道道洪流。 但在艾尔帕欣,大部分原住民的心中惊讶还未结束,位于第三区的工匠总会已经同一时间打开了所有的大门。 那些高阶工匠正鱼贯而出,空港之中,隶属于工匠总会的浮空战舰也在一艘接着一艘离泊位。 而与之相呼应的,是坐落于下城区之中正变得灯火通明的三女神圣殿,位于不同街区的教士与圣殿骑士们,正穿过大街小巷,从四面八方汇拢回圣殿之中。 整个北境,好像刹那之间动了起来—— …… 星与月之塔,回响大厅之内。 月之水晶微微颤鸣着,从其内发出类似于蜂鸣一样的声音,而那不绝于耳的低沉杂音,便是这大厅之中此刻唯一的声音。 大议长立于一旁,见方鸻收回手来,才开口道:“你们来晚了,那三枚水晶之中位于古拉的那一枚,在一天之前便已经启动了。” “我知道,”方鸻并不意外,那位阿尔托瑞的牧首就已经说过这件事,但他回过头来看着这大魔导士,似乎并不奇怪于对方的冷静:“议长先生,看起来你们对于鸦爪圣殿并不信任?” 弗拉格答道:“的确怀疑过一些,只是这件事原本与我们并无关系。” “现在呢?” “现在星与月议会会坚定地站在殿下一边,无论你们有任何要求我们都会竭力满足。” 方鸻不由再看了自己的龙魂小姐一眼,看起来星与月议会与塔塔小姐的关联比想象之中还要深。 可惜的是塔塔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切,他心中好像猫爪挠一样,却无法知晓答案。 弗拉格又问道:“那么接下来您与殿下打算怎么做?三枚水晶与两个锚点已去其二,你们打算在剩下的时间之中找到其他的水晶与锚点么?但对方布置了这么长时间,恐怕不会坐以待毙,这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明白,”方鸻吸了一口气,显然对眼下的状况并非没有准备,“但我至少知道有一枚水晶在艾尔帕欣,另一个锚点说不定也在那里。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去那个地方,但眼下仅仅凭借我们的力量还不够。” “这就是你们来这儿的原因?” 方鸻点了点头。 但他还需要等待一些东西。 只片刻,他的通讯水晶之中亮了起来,从内里传来一个他既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艾德,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晨曦会长。” 方鸻有些惊讶地开口道,他早料到会有人联系自己,但没想到第一个会是这位银色维斯兰的掌舵人。 他停了停,才开口道:“我所记录的一切来自于鸦爪圣殿在阿尔托瑞地区的教区牧首之口,我有很大把握他所说的一切是真的。” “你干得不错,艾德,”晨曦的语气缓了下来:“我和奥丁没看错你。” “会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晨曦问道:“我已经让人前往星与月之塔了,你需要我们怎么帮助你?” “晨曦会长,古拉的水晶已经被激活了,”方鸻神色一正,赶忙答道:“眼下我们必须前往艾尔帕欣,我怀疑第二枚水晶在那个地方。” “艾尔帕欣原住民的力量强大,”晨曦沉吟道:“彩虹同盟在北境的几大公会几乎都没有在那里有驻地的,如果影人控制了联盟与王国的上层的话,我们要进入那个地方恐怕会有相当的阻力。” 方鸻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先来古拉的原因。 但他正要开口,忽然星与月之塔一阵剧烈,剧烈的晃动打断了他的话,也一下中断了通讯。 方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通讯水晶,让它一下下飞了出去,落在上。通讯水晶一亮,片刻,从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替代了晨曦的声音: “艾德团长,是城卫军……” “城卫军正在大规模调动,他们已经围住这个方向了。” “还有天上……天上有些奇怪的东西。” 方鸻一下就听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布莱克博一行人。 …… 时针堡。 通向书房的门正被一只幽灵般的手轻轻推开了。 而古拉港的执政长官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似乎忘记了自己正被死死按在座位上的事实,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不过只是在原地扭动着肥硕的身子罢了。 为首的‘客人’看着这个几乎已经吓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像是抖糠一样的可怜虫,带着些作弄地抿起嘴唇,用手揭下披在头上的斗篷风帽来,从下面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面容。 执政官认出了面前这张脸孔,那满是横肉的脸上一刹间流露出吃惊混杂着欣喜之色,但转而又化更深层的恐惧:“你、你们是……” “之前我们的合作还算愉快,执政官阁下,”‘客人’开口微笑道:“但眼下还需要你再帮我们最后一个忙了。” 执政官脸上的一团肥肉快颤抖得扭曲了起来:“有有有话好说,你们需要什么我我我都可以配合,我、我是孔特佩拉家族的继承人……我、我可以帮你们办到很多事情……求你们了,不要杀我……” “哦?”‘客人’一笑:“真的什么都可以?那我们希望执政官阁下能安心地与此长眠,将古拉港交由我们。” “什、什么!?” 在‘客人’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刹那,声调像是被无限地拉长了,他苍白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紫色的烈焰从他深陷的眼眶、鼻孔与口中喷涌而出,顷刻之间撕裂了皮肤,点燃了衣物与斗篷。翻滚的焰光之中逐渐形成一个轮廓,仿佛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生物,正伸出右手,在执政官惊恐万状的目光之中按上了他的额头—— 大约一刻钟之后。 在仆人们有些意外的目光之中,他们的执政官阁下在这个点出现在了城堡里,并在一行人的陪同下,登上了等待在那里多时的一辆马车。 马车很快驶出时针堡,向着市政厅的方向绝尘而去。 …… 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沧海孤舟举起手来,准备下令切断全舰队与外界之间的通讯。 但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按住了他,他回过头去,看到乔里灰色的眸子里所带着的谨慎之意,“把这段录音听完。” 沧海孤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不过两人合作时间虽然不长,却已形成了相当的默契,他停了下来:“怎么一回事?” 乔里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我们不能攻击天火公会,这里面有问题,孤舟。在下达命令之前,你最好征求一下会长那边的意见。” 沧海孤舟微微一怔,其实心中也感到有些蹊跷,“你觉得这个命令有问题?”他忽然之间面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乔里的脖子上忽然出现了一把剑。 沧海孤舟目光平静下来,因为同样的,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剑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聆落,你们要干什么?” “指挥官,”那个将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开口道:“我们也同样接到了指令,如果你们打算违抗命令,那么上面就让我们接管舰队。” “指挥官,别怪我们,这也是俱乐部的命令。顺便说一句,不要自找麻烦,复活点那边的人应该也动手了,指挥官你别白费力气。” 沧海孤舟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前方,神色镇定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切断全舰队的对外联系,执行命令,向天火公会的舰队开火。” “好吧。”沧海孤舟举起手来。 那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明智之举。” 而与此同时,赤红皇后号的下层甲板之中,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穿过拥挤的杂物间。 卡卡带着六影小心翼翼地挤过那些布满了货物的通道,来到一处气窗下面,才停下来。 这里已是锚室,巨大的铁链经过两人头顶上,从不远处锚孔之中穿了出去,外面就固定着赤红皇后号的一双铁锚。锚室空无一人,卡卡四下看了看,从附近找到一只巨大的木箱,用手扫了扫上面的灰尘。 “你究竟在干什么?”六影终于有点无法忍受对方的异想天开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违反了纪律,说不定还有什么战时法令什么的,你最好好好和我解释一下这件事。” 她扶了一下额头:“……我为什么会听信你这家伙的鬼话?” “因为我需要你帮忙啊,我们可是搭档,你总不会放着我不管吧?”卡卡将手放在那木箱上,用力拽了一下,但根本纹丝不动:“快,过来搭把手。” “闭嘴,我要回去了,赶在那些人发现我们溜号之前,你这家伙的胆子究竟是什么做的?”六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怎么总是这么无—法—无—天!” 卡卡用手指了一下天花板上的气窗,示意她小声一些,那扇栅格气窗上正人影闪动,“我认为你最好别回去,现在外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少女十分怀疑地看着这个人。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么?” 卡卡干脆往那箱子上一靠,回过身来道:“从一开始这次行动就充满了反常的意味,先不说弗洛尔之裔那边布置的这场直播,总人让人感到刻意。兴师动众的最终的结果无论如何都是不划算的,这不符合我们的一贯风格不是么?” “与其说是展示实力,不如说是刻意在示威,向谁示威?有谁值得让我们示威?怎么想都充满了不对劲,我在此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算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不过若之前还只是猜测的话,现在我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六影感到自己的脑门又开始一鼓一鼓的,咬着牙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舰桥里面有人发动了兵变,现在舰队的指挥权已经不在我们的指挥官阁下手中了。” “什么?” 六影的声音都高了八个调子,但卡卡反应更快,赶忙用手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少女一脸嫌恶地拉开他的手,“放开我,呸呸!” 她退开两步,十分狐疑地看着卡卡,“我怎么感到你在骗我,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知道舰桥那里发生了什么?” 卡卡抛了抛手中的小玩意儿,小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职业?” 六影有些惊恐地看着那只发条妖精,好看的眸子一下子瞪圆了,惊怒道:“你你你竟敢偷窥舰桥那边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你就完蛋了,不,我也会和你一起完蛋的——!”“这不是没有被发现么。” “你这混蛋,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我一定要申请和你划清关系,我要换一个搭档,一定要!不,我等不到任务结束了,我现在就要这么——” 但六影还没说完,赤红皇后号忽然一阵剧震,让她一下跌到在了地上。 只是一旁的卡卡好像早有所料一样,用手扶着那木箱,剧烈的震动过后,立刻是一阵如同闷雷一样的轰鸣声滚滚传来。他扶着木箱,动作灵巧地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然后用手吊住锚链上的铁环,踮起脚尖,从巨大的锚孔处向外看了出去—— 一片闪耀的光芒,将他的脸映得一片雪白。 “发生了什么,”六影坐在地上颤声问道:“我们受到袭击了么?” “不,他们对天火舰队动手了。” “什么,天火舰队不是我们的盟友么?” “过去是,但现在可能不是了,甚至我们究竟属于哪一方,我现在也都说不好。”卡卡回过头来说道。 “可是……”少女有点难以置信,但心下才终于相信了对方之前所说的一切,“……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两个人连自保也办不到,”卡卡答道:“我们得早一点帮手。” “谁?” “我其实已经有些眉目了。”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下一步计划 “究竟出了什么事?”方鸻一来到塔底,便发现这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月尘的人似乎分为了两派,一派以灰临为首,而另一派聚拢在basalt身边,两边正在对峙之中,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他又看到和布莱克博一行人在一起的红叶,她身上挂了彩,但看起来并无大碍。红叶看到他在那位北境传说中的大魔导士陪同下从旋梯上走下来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她向这个方向挑了挑眉尖儿,像是在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橡木骑士团在北境经营那么久,也没与这位高塔之主攀上任何关系,术士们本就心高气傲,何况还是术士的统领者? 但方鸻没空回答这位小姐的疑问。布莱克博凑了上来,低声说道:“城卫军在大规模调动……还有天上,好像多了一些东西……” “多了一些东西?”方鸻怔了怔,这又是什么样的修辞手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艾德团长,你出去看看就明白了,我也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布莱克博眉头都拧了起来,像是能拧出水来一样,皱成了一团。 两人一边交谈间,一边走出了塔去,方鸻来到外面广场上抬起头一看,便明白了布莱克博口中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很难形容那是一副怎样的末日场景,古拉港上空的乌云之中像是凭空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那漆黑的空洞正缓缓旋转着,如同一个风暴眼。 风暴眼之中流动的漩涡此刻已将古拉港左近的云层席卷一空,将它们汇聚到一起,从这个方向向上看去,汇聚的云层厚达几里,徐徐转动的云壁之间,还密布着数不清的翠色闪电。 方鸻只一眼看到那闪电,就不由自主联想起了自己在伊斯塔尼亚的经历,那翠色的电芒太类似于他所曾见过的翡翠之星的力量了。 这时他视角余光注意到广场上还立着一个人,不由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才看到那正是星。 而这位曾在伊斯塔尼亚帮助过他们的流浪炼金术士此刻也仰着头看着天空之中的情形,眼中同样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也应该认出来了吧?”方鸻看着那个方向,心想。 他有些好奇于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时的北境,七海旅团自从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事实上他们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这位黎明之星前团长的任何消息。 对方像是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或许他仍旧留在那片银色的沙海里,继续寻找着昔日仇人的线索。也可能去了更遥远的地方,譬如经由烁银河辗转北上,去了长湖,并最终抵达埃尔德隆甚至是圣休安。 因为鲁伯特公主曾经对他们说过,那个最早的黎明之星,也曾经在这些地方一一留下足迹。星所在的那个旅团,早年与他的母后曾颇有渊源。 但却没曾想,双方会在离开伊斯塔尼亚半年之后,竟于此地再一次相遇。 “那里是翡翠之星的力量么?”方鸻问道。 星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星摇摇头。 “那是一个空间通道,艾德先生,殿下。”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弗拉格从星与月之塔中走了出来。这位大议长原本说要安排自己手下一些事情,但现在想必已经忙完了。 弗拉格正皱着灰白的眉毛看着半空之上的情形,开口道:“我能感到空间之中强大的能量正在溢出,这条通道虽然不稳定,但锚点之间的桥接已经完成,它后面必然通向一个充斥着强大力量的半位面。” “那想必就是苍翠残存的意志所沉睡的世界……圣殿至少已经用其中一枚水晶打开了那个世界通向艾塔黎亚的通道。看起来我们的存在让鸦爪圣殿的人感到了威胁,他们提前动手了,”方鸻松了一口气,计划提前就意味着准备并不周全,他担心的反而是鸦爪圣殿继续按兵不动,“大议长先生,有什么办法能关上这个通道么?” “恐怕很难,”弗拉格摇摇头:“锚点已经稳定了,这个通道虽然才刚刚建立,但想要关闭它却没那么容易。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 “艾德先生,殿下,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交接并不仅限于某一个点上,你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是它实体化的一部分而已。要将另一个世界拉向我们的世界,必须先让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在重叠发生之时,两个世界之间本身就是通道。”弗拉格手持法杖,注视着天空之中交错的闪电,眼中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对于自然伟力的敬畏。 “也就是说,”方鸻的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此时此刻,在整个北境都充满了这样的通道?就算我们关闭古拉上空这一个,也无济于事?” 弗拉格点了一下头,“或许不止于北境,那要视另一个世界与我们世界重叠的部分能覆盖多大的范围而定。不过鸦爪圣殿用三枚水晶来标示锚点,至少其中两个是在北境没错,说明两个世界重叠的部分大半是在北境不会错。” 方鸻倒吸了一口冷气:“既然门已经打开,那么影人会不会通过这些传送门来到我们的世界?” “有极大的可能是,”弗拉格再轻轻颔首,“不过不必担心,以人力打开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通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鸦爪圣殿用其中一枚水晶强行打开了传送门,但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暂时的。影人们就算通过两个世界交错的片刻,前往我们的世界,但只要三个坐标没有完全建立,在传送门关闭的那一刻,它们还是会被拉回原本的世界。” “也就是说我们的办法是有用的?只要赶在对方的仪式完成之前,摧毁剩下的两枚水晶之中任意一枚,这些影人就永远地被送回它们原本的世界?” “最好是两枚,因为我隐约感到这个法术并不那么简单,它似乎正在与更遥远的方向上产生呼应。”弗拉格皱了一下眉头:“我说不上这样的感觉是什么,但你们最好将剩下的水晶都找出来,并一一摧毁它们。” 方鸻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有些没听懂这位大魔导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致明白了自己应当做什么。这和他们原本的计划差不多,甚至可以说更好。 弗拉格这时转过身来,对他们说道:“你们说过有一枚水晶在艾尔帕欣,我也对此有所耳闻。古拉港的这一枚水晶提前进行了仪式,但艾尔帕欣的那一枚还没有,原本那个仪式会在几天之后,但现在看起来,鸦爪圣殿说不定会强行进行仪式。” 方鸻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广播那段录音的弊端,虽然可以为自己召集到盟友,但也会提前打草惊蛇。 但他没有选择,眼下的事态不是七海旅团可以一力承担的,必须整个北境通力合作才能度过危机。 他现在也只能指望鸦爪圣殿对于艾尔帕欣的渗透,没有他们在古拉港来得那么顺利,但从艾尔帕欣的执政官在灰鸮镇一战前后表现出的反复与犹豫来看,鸦爪圣殿的重心显然还是在古拉港。 若非如此,艾尔帕欣的仪式也不会一直拖到现在。 “所以你们得赶快前往那个地方,”弗拉格说道:“我和我手下的术士们会陪同你们前往艾尔帕欣,而我的传送魔法说不定也能帮上一些忙,不过远距离传送魔法需要绘制大型法阵,眼下的古拉港可能没有这个条件。” 他将手中法杖的杖尾在地上一点,一道银光闪过,这位大魔导士睁开眼睛来,“我们最好是在城卫军赶到之前离开这个地方,他们虽没什么威胁,但也是个麻烦,我或许能带着你们传送到城外,然后在从那里找一个地方——” “不,”但方鸻摇了摇头,少有地打断对方:“大议长先生,我们去港口区。” “港口区?” 方鸻点了点头。 虽然艾尔帕欣还有工匠总会存在,同时那里也是米莱拉、玛尔兰与艾梅雅三位女神在北境的主殿所在,有工匠总会与圣殿这两支生力军,他寄希望于对方能拖得住鸦爪圣殿的手脚。 当然,最好是对方能直接解决问题。 不过方鸻不太敢怀着这样的指望,三位女神的圣殿骑士早已倾巢而出,此刻正在灰树岭抵御鸦爪圣殿大军的进攻。 同时他们还面临着来自于北方的威胁,方鸻甚至都有点担心大猫人,箱子与梅伊小姐的安危,他也只能希望那边可以坚持得住。 而视线回到艾尔帕欣,工匠总会虽然势力庞大,但那是指工匠协会的总体影响力而言。工匠总会之中战斗部门也只是其十多个职能部门中的一个而已,而战斗工匠更永远是炼金术士中少数的少数。 虽然总会之中有几位工匠大师,但鸦爪圣殿也不会没有高端战力,几个高端战力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至少不是决定性的作用。 艾尔帕欣唯一可以指望的战力其实是银风骑士团,可从修道院的经历来看,方鸻并不太对这支骑士团抱有多大希望。 如果从那时候起,影人便已渗透入骑士团之中的话,这支骑士团眼下还有多少属于艾尔帕欣一方,实在是一件很令人怀疑的事情。 而这也正是他没有直接前往艾尔帕欣,而选择在古拉广播录音的原因——无论鸦爪圣殿对这座港口掌控有多么严密,但古拉港的选召者力量,可比艾尔帕欣大得多了。 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曾经的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皆选择于此建立总部,而不管这些公会上层之中有多少人倒向了黑暗众圣一方,但选召者的组织形式,决定了他可以绕开上层,直接从底层向这些人发起征召。 正如同他之前所做的一样。 而对于原住民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则很难。一旦黑暗信徒控制了某个组织的中枢,就往往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这个组织已经倒向了黑暗众圣一方,或者至少某种程度地为黑暗信徒的利益而行事。 就像是此刻的古拉港,与防卫港口的城卫军一样。 因此他可以指望的,也只有这支生力军,如果整个北境的选召者可以行动起来助他一臂之力,那么一切或许尚有挽回的余地。 一如三十年前发生在奥述的那场传奇的战役之中一样。 因此他当然不能单枪匹马带着七海旅团杀回艾尔帕欣,就算带着这位大魔导士与他手下的术士们又如何?鸦爪圣殿肯定会重兵回防那座城市,等他们赶到那个地方,面对的说不定就不仅仅只是艾尔帕欣内部的力量。 甚至可能还有弗洛尔之裔的几支舰队也不一定。 方鸻抬头看了看云层之上那个静静旋转的风暴眼,心中对于影人的力量有着清晰的认知,有流砂这个先例在这里,他很担心鸦爪圣殿一方中可能还会有几位出身于选召者的龙骑士。 因此他需要更多的援军,最好是能与银色维斯兰,与古拉港的选召者们合流,然后夺取港口区。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皆有自己的舰队,虽然他们的主力舰队不在古拉,但在此地也仍有一定力量。 如果他能占领港口区,从那里夺取几条浮空舰,并拉起一支舰队来,并带着这支舰队去进攻艾尔帕欣。那样一来,机会就要大得多了。 那正是他预想之中的计划。 星与月之塔的大议长目光一闪,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港口区有结界迷锁封锁,我只能带你们前往附近的街区。” “那就船舵巷。”方鸻早已想好了。 “现在么?” “越快越好。” 弗拉格点点头:“我去通知一下其他人。” 方鸻看着这位大魔导士转身离开,才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按晨曦给他的那个通讯码,输入了进去。只片刻,他手中的水晶便微微一闪,从内里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这里是银色维斯兰银光之驹小队,我是白雪,阁下是谁?” “我是艾德。” “啊,”那个声音微微怔了一下:“是你,会长和我说起过你的事情了,艾德先生,我们马上就前往星与月之塔与你们汇合。” “不,白雪小姐,”方鸻答道:“我希望你们去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具体的情况广播之中你们也了解过了,眼下古拉港基本落入了鸦爪圣殿的控制之下,不过我打算将港口区夺回来,哪怕是暂时的也好。”方鸻停顿了一下:“我打算从那里拉起一支舰队来,白雪小姐,银色维斯兰有足够的人手么?” 白雪狐疑地皱起眉头来:“你打算干什么?” “进攻艾尔帕欣,另一枚水晶在那个地方。” “你打算临时组建一支舰队,然后去攻打艾尔帕欣?”白雪从未听过这么大胆的计划,不过这也让她忽然产生了点兴趣:“银色维斯兰主力舰队的驻在港并不在古拉,我一时之间给你找不到那么多老练的水手。不过如果加上银林之矛的人,说不定就够了。我会去通知他们,同时将城内的自由选召者组织起来,现在应该大部分人都收到了征召令,这同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不过艾德先生,你最好给我们一个汇合的地方。” “船舵巷,那里是古拉港的造船厂所在地,你应该听说过那个地方。”方鸻没想到这位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竟然这么雷厉风行,几乎是微微怔了一下,才答道。 “好,艾德先生,我们就在那里见,希望你不要迟到。”白雪一停,忽然又问道:“对了,艾德先生,你难道没有听过我?” “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差点将方鸻问得卡了壳。 但那边像是察觉了他的愕然,忽然有些冷淡地哼了一声:“那个女人果然没把我放在眼里,那你记住我的名字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说罢,那边就主动断掉了联系,只留下方鸻一个人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 那个声音的主人听起来与他熟悉的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完全是两个性子,他愣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己好像的确听说过这个id。 苏菲说起过自己在公会之中的竞争对手,其中好像就有这个名字,而另外一位似乎是叫伊格纳茨还是什么别的名字。 他这才有点明白自己是从什么地方得罪到了对方,忍不住心想这还真是无妄之灾,不过和苏菲比起来,这位白雪小姐也未免太小气了一点。 方鸻正沉吟之间,却看到星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向那边看去,目光落在这位流浪炼金术士有些沧桑的鬓角上,心中不止一次怀疑对方是不是与军方有什么关系。 毕竟苏长风也和他提到过这个人,而且言语之中明显隐藏了不少信息,何况能保持星辉的状态一直到这个年纪,也只有军方的那批先行者可以做到。 “拉瓦克先生,”方鸻开口道,叫了的是对方的化名:“布莱克博说他们也是你出手救下的,还有红叶也是,谢谢你又一次出手帮了我们。” 星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顺手为之而已,而且你不用谢我,是有人委托我出手帮你们一下,到时候你们大可以向他道谢。” “他?”方鸻微微一怔,他们在北境认识的人大多集中在艾尔帕欣,而且这些人中谁会与这位黎明之星的前团长有交集? “不用猜,”星答道:“说不定待会你们就能见到他了。”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暗影之焰(上) 弗拉格正举起魔导杖,他手中的魔导杖看来正像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橡树枝干,如弯月状杖头上只悬浮着三枚色泽各异的水晶。 那水晶里正映出这位大议长如同枯树皮一样苍老的面容,但他回过头来,神色之间罕见地有些细心地提醒了一句:“艾德先生,殿下,这与定点传送不同,传送阶段可能会有小小的晕眩感,请小心站稳了。” 方鸻点了点头,有点好奇地看了看对方手中的魔导杖。 他早听说过这位北境之王有一支名为‘圣山’的半神器魔导杖,也不知是不是眼前的这一支。不过传闻那支魔导杖是由泰拉卡之枝所造,也就是世界树的枝干,看来与眼前这支平平无奇的魔导杖不大类似。不过七海旅团还有一枚巨树之心,那东西外表上看也同样平平无奇。 术士们已各就各位,虽然只是一个短距传送法术,但同样也是一个仪式法术。事实上在艾塔黎亚,除了定点传送之外,任何与空间相关的法术没有一个简单的。为什么元素使在三大法系职业之中垫底,还不是因为在元素学派之中,没有任何与空间相关的词缀。 魔导士之间经常会私底下去取笑元素使是不会飞的鸭子,以此为乐。而什么是飞行,对于施法者来说当然不是遨游于空海之上,而是从一个界域到另一个界域,穿梭于世界与世界,空间与空间之间。 至于博物学者则很少参与到这类争论之中去,博物学者作为‘高贵’的职业,位于所有施法职业的山巅,自然不需要去嘲讽他人来获取优越感。 当然了,方鸻自己队伍之中的博物学者小姐一本正经,是断然不可能去取笑他人的,更不会看不起同为一个公会出身的洛羽就是了。 术士们举起魔导杖,但还没来得及吟唱,忽然之间一行人从星与月之塔方向走了过来,仔细看去正是月尘的人马。 为首的是basalt,他正拔出剑来,拦在众人之前,一言不发,但来意已不言自明。 弗拉格铅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几乎将不快写在了脸上:“刚才的教训还没够么,年轻人,你连那位炼金术士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现在以二对一。你没有胜算,退开。” 但死亡显然不足为惧,basalt摇摇头答道:“在我没有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带走这些人。”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击败我,但不能击败时间。他不需要胜过所有人,只需要将仪式拖至援军赶来就可以了。 方鸻看着这家伙,心中暗道了一声果然,他早料到对方没这么容易放自己离开,弗洛尔之裔的忠犬又岂是浪得虚名。不过他先前还看到月尘的人在与自己人对峙,灰临的人呢? 他念头还未落下,便看到对方同样带着一行人从高塔之中追了出来,神色冷峻地看着basalt这个方向道:“basalt,你要违抗公会的命令?” 但basalt再摇了摇头:“违抗公会命令的是你们,俱乐部已经作出决定了,眼下公会的高层官员已经换人,你们还听命于海澜那个女人,岂不是与公会的决策背道而驰。” “你应该听到之前那段录音了,”灰临皱着眉头道,对方虽然比他成就更高,但认真来说还算是他的后辈。他很少以势压人,但却不希望看到这个年轻人走错,“黑暗信徒可能已经渗透入公会高层,否则决不至于下达这样前后矛盾的指令,就算不相信副会长,但也总看得清之前的星门征召令?” “先不说黑暗信徒能渗透入星门之后有些天方夜谭,但那征召令也没说让我们要听命于谁,上面只不过给出了几个集结点而已,”basalt看了一眼方鸻:“录音是他发的,但不代表这小子就不是说谎的那一个,这些尔虞我诈的手段,你应该比我见得更多吧,灰临。” 他同时皱了皱眉头:“而且我只是执行俱乐部的命令而已,没兴趣参与到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去。你如果对那征召令有兴趣,就自己去找鸦爪圣殿的麻烦,别来干扰我执行任务。” 但灰临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说辞:“basalt,为了和海澜之间的争端,你连自己的原则都放弃了?别自欺欺人了,你心中岂会不清楚哪一个决策才能代表公会的利益?” “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basalt面不改色地答道:“好吧,我勉强认同一部分,眼下公会与俱乐部下达了两个完全相反的命令,这至少证明那个录音中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但我和你所代表的,总有一方是正确的,你不会认为你天生就一定会站在正确的那边吧,灰临。”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些自命不凡,就因为你和海澜经历了十年王朝的末尾,你是那一带选召者选出来的接班人。但那又如何呢,事实证明你们并没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迹来,月尘在你们手上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海澜自己都终日生活在elite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我又岂会和她类似?” 他举起手中的剑来,“既然我们谁都不是公会的代表,如果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灰临‘前辈’,那就用实力来说话吧,你能让我无话可说,我自然让他们离开。当然,我猜你没这个能力。” 灰临握紧了手中的长戟,冷冷答道:“那可未必。” 小空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回头去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小声向其他人问道:“这家伙该不是这里有什么毛病罢,他不会真以为艾德团长有嫌疑吧,这不摆明了是鸦爪圣殿在抓捕艾德团长么,龙骑士里面还有这么死板与固执的人?” 他几乎要怀疑对方其实是原住民了。 “他可不是死板,basalt虽然号称弗洛之裔的猎犬,但那只是形容他忠于职守,不计较自己的羽翼而已。正相反,外界传闻这个人相当精明与敏锐,你如果认为他是傻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觉得傻子能当得上龙骑士么?”红叶摇了摇头。 “等下,你们看我干什么?”方鸻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众人一眼。 不过红叶倒是说得不错,灰临与basalt的争端明显早已超出了这个任务之外,新老争端在许多公会之中都存在着,只是很少摆到台面之上罢了。 但他可不关心月尘公会内部的事务,眼下basalt与灰临大神起了争端,正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方鸻当即低声对身旁的弗拉格说道:“大议长先生,就是现在。” 大魔导士心领神会,向四周的术士们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魔导杖。 只是没想到,basalt虽然一直在与灰临对话,但却时时刻刻注意着这边。四周的术士才举起魔导杖,他忽然转向这个方向,手中剑光一闪,一道剑华席卷而至。 弗拉格反应很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以他手中的魔导杖为中心呈波浪状向四面八方横扫开来,空气之中发出低沉地‘嗡’一声轻响,那道无形的力量化为有形,在众人四周形成了一道半球形的、淡蓝色的光障。 basalt的剑光撞在那光障之上,那一刻整个空间微微一闪,明亮而刺眼的闪光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刺得方鸻几乎睁不开眼。然后他耳边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声音,那声音震得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 方鸻心中大吃一惊,心想这就是龙骑士的力量?一位龙骑士与一位大魔导士正面交手,给人的感觉竟然像是天崩地坍一样。 不,简直就不是像,而是是。他感到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倒转了过来,一股巨力掀得他飞了起来。可他明明看到大议长的魔法屏障挡住了那一剑,难道连那一剑的余波威力也恐怖到这个程度? 不过他先前又不是没有与basalt交过手,也没感觉对方的力量有如此离谱,就算是那时候basalt收过手,但差别也不至于如此之大。 方鸻感到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马上就察觉出不对来了,因为无论对方那一剑的威力有多大,但也不至于持续到现在。 他分明看到地面如同波浪一样起伏着,连空气似乎都震荡出了波纹,在广场方向上的星月月之塔上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裂口,那些裂纹如同蜘蛛丝一样蔓延开来。 而方鸻回过头去,看到奥术圣贤大街的方向,建筑正摇晃着,成片成片地倒塌下来,一副天崩地裂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 方鸻看到塔塔小姐从自己肩头上飞了起来,在自己面前冲他叫喊着什么,但他只看到妖精小姐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耳朵里面尖锐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但过了好一阵子,那声音才渐渐平息了下去。而在那声潮之中,一个细小至极的声音终于传了进来: “骑士先生,骑士先生!” 方鸻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一怔之后,才意识到塔塔小姐的声音是从心灵世界之中传来的,连忙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传送门实质化了。”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之前的一幕与什么类似,他曾经在星与月之塔内就经历过一次,只是上一次比这一次的冲击力要来得轻得多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到天空之上那个黑洞洞的风暴眼,似乎一时之间又扩大了许多,内里绿色的闪电彼此交织在一起,竟汇聚成了一个耀眼的光斑。 他似乎看到一些东西从那个光斑之中飞了出来,如同一个个细小的黑点一样,但它们落下云端之后,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他脑子昏昏沉沉地一时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这个时候却感到有人一把将自己拽了起来。 “艾德先生,殿下,我先送你们过去,”那只手的主人用沉稳的声音说道:“等拿下那个龙骑士,我们随后便到。” 然后一道白光笼罩了他的视野,方鸻看到那白光先将塔塔小姐吞了进去,然后又向自己覆盖过来,直到将他完全吞没进去。 然后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那种感觉他在艾尔芬多议会传送时便体验过一次,巫师们经常开玩笑说传送这种东西多体验几次就会习惯,但方鸻眼下严重怀疑这个说法。 等他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废墟之中。这个地方看着有些眼熟,左右环视一下,才发现是他不久之前与basalt交手过的地方。 看起来仓促之下弗拉格的传送法术还是出了点小差池,但所幸这里并不是最后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广场,而是他第一次遇上basalt的地方,这里离船舵巷并不太远。 方鸻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先唤了两声塔塔小姐,妖精小姐这才渐渐从他面前显出身形,原来之前在传送之时她就已经躲入了他的精神世界之中。 这倒是个不错的能力,可惜他自己躲不进去,否则就不用再在传送之时受一次苦了。 他翻身爬起来之后,才看到其他人,小空,红叶,砂夜,布莱克博与克威德都在,然后是星。不过竟然还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客人,那是月尘的人,但并不是basalt一方的人手,而是灰临的人。 甚至连灰临本人也在其中。 灰临显然也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传送之中回过神来,他晃了一下脑袋在原地楞了一下,而其他人已经先叫了起来: “那老头怎么把我们也传送过来了。” “因为他一个人留下对付那家伙就够了,”星忽然少见地主动开了口,他走向月尘一行人身边:“把你们留下,对他来说反而是个麻烦。” “什么?”月尘的精英成员们几乎是楞了一下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们说的,忍不住勃然大怒:“我们就算不是basalt老大的对手,但也不至于拖那老头的后腿吧?再说不是还有灰临老大么?” 但星摇了摇头,并不理会这些人,径自向灰临走过去。 方鸻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怔,老实说弗拉格将灰临一行人一并传送过来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虽然弗拉格身为北境高塔的主人,的确不需要其他人帮忙也能对付basalt,将他们先传走,反而是减轻他的压力。 但这个‘他们’之中,显然不应当包括灰临这些人。 他正疑惑之间,忽然感到有人向自己伸出手来,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希尔薇德自从将塔塔小姐送来之后,就一直没有现过身,不过方鸻知道她应当一直在广场附近,在最后的关头才进入了传送法术的范围之内。 他握着少女白皙纤细的手站了起来,天蓝还有唐馨她们并没有和舰务官小姐一起,希尔薇德是一个人先赶到星与月之塔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已经先让其他人前往船舵巷了,不出意外的话,大伙儿应当能在那里会和。 “你没事吧?”方鸻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小心检查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一遍,他生怕她之前藏在奥术圣贤大街时,受了什么伤。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条街道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地抿了抿嘴,然后摇摇头。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回想起之前那一幕,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那昏昏沉沉之中所见的景象果然不是错觉,云层上的风暴眼果然扩大了一圈,那闪烁电芒也仍然存在着,只是再看不到那些从‘光斑’之中飞出的细小黑点了。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之前那是不是错觉,但总觉得自己并未眼花。 方鸻正疑惑之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传来:“这位先生,你是谁,你认识我么?” 那正是灰临的声音。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向不远处看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星已停在灰临面前,目光直勾勾落在对方身上。 方鸻当然以为星是在打量灰烬,因为灰烬那边也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已,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生面孔,方鸻连见都没见过,大约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龙套角色。 他皱了一下眉头,大约察觉出这位黎明之星前团长身上的敌意,下意识向前一步,想要解释一下灰临的人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一旁希尔薇德便伸手拉了他一下。 “希尔薇德?” “看着就是了,船长大人。”舰务官小姐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星这时从灰临身上移开目光,将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那个月尘公会的成员。 灰临略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回看了回去,才发现那个人自己有些印象,正是不久之前与他有过言语上的交锋的那家伙。 他当时没有能认出对方,只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哪个分会的成员,但忽然之间,灰临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意识到什么。 而星比他反应更加直接,忽然伸出手向那人抓了过去,那个月尘的成员吓了一跳,赶忙向后一躲。 但他却没想到对方这一抓并不是无意识出手,而是蓄谋已久。 他向后一退,忽然看到星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剑刃便已映入了视野之中。 然后一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你在干什么!?” 月尘的人顿时大怒,不管他们认不认识,但这人竟然明目张胆地在自己面前对他们的人出手,这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一些。 只是他们话音未落,忽然目瞪口呆地发现,星手中的长剑之上,流下的竟然不是鲜血,而是一束紫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暗影之焰(下) 那人眼中带着极端忿恨的色彩,烈焰从他眼与口中,战袍与斗篷之下,以及每一寸皮肤下席卷而出。他张开口,发出一声直透灵魂的尖啸,升腾的火焰在他身后构成一双利爪,挟着迫人的高温向星一爪挥去。 “影人!” 尘月公会的人捂着耳朵,难受得低下头去。 星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举剑一挡,但实体的刀刃分不开火焰,焰流依旧从两边向他席卷而来。 星只得侧身一让,让那只爪子从自己身前一扫而过,在他胸口留下三道灼痕,露出下面的链甲来。 那烈焰尾随而至,星又连挡三剑,但仍为对方从自己身侧掠过,火焰击中他右手,将那里大衣衣袖化为灰烬,黑色的粉末随风而逝。 只是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黑色的粉尘之下露出的一双构装臂铠,那臂铠紧握着利剑,剑刃在火中变得赤红,几乎要熔化了一般,正一剑向它刺来。 毫不意外地,剑刃刺穿那人火焰状的躯体,但几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星这一刻忽然松开剑,右手臂铠之中忽然绽放出一团湛青的光辉来。 那光辉穿透了火人的身体,让它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恐惧得连形体都无法稳定起来。 只是尖叫声像是一阵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利音调,除了让人头晕目眩之外听不出任何意义。 而这时星左手拔出另一把剑来,同时向前一刺。 火焰吞没了他的左手,但剑也刺中了对方的小腹——那人此刻已经完全化为了火焰的形态,然而剑还是如同击中了实体——剑刃所及之处,火焰分开,露出一层精神状的外壳来。 那团火焰之中的尖叫声化为了凄厉而痛苦的厉喊,几乎一下子溃散得不成人形,慌不择路地向外场逃去。 它的目标起先是月尘的其他成员。 只是灰临对此早有警惕,立刻取下长戟来握在手中。那溃散的火焰似乎对于对方有些忌惮,又一转方向向立在另一侧人扑去。 它这一转向,剩下在他身前的也只剩下两人而已。 一个是希尔薇德,一个是方鸻。 方鸻刚才还看到那团火焰向着月尘一边卷了过去,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看到对方向自己直扑了过来。 不过他还是几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之前。 “你自找的!” 一个阴沉沉的,仿佛带着无尽负面情绪的声音正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个尖利的声音几乎刺得人脑仁子生痛。 黑暗如同潮水一样填满了他的视野。 他好像一下陷入一个无尽漆黑的世界之中,在那个世界的中央,只剩下两团如同星云一样的,紫色的目光。 只是那个冰冷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忽然变了一个惊恐的声调:“等等,这是什么!?” “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怎么会与你签订契约!?” “不,你不要过来啊!” “啊——!!” 方鸻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双火焰状的小拳头,就一拳将那个漆黑的世界捣了一个洞。 黑暗像是坍塌的玻璃一样崩裂开来,在纯粹的精神世界的光芒映照之下,自己乖女儿的身形正出现在那个崩塌的世界之后,尖牙利爪地扑将上来,露出白生生的小犬牙,一口咬在了那团紫色的烈焰之上。 她摇晃着火焰状的小尾巴,三下五除二将那团紫色的火焰拆了个一干二净。 方鸻眼中的阴影正在消退,那个尖厉的声音像是逐渐远去了,然后他才看到一双湛蓝如浅海一样的眸子,正带着温柔与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以及远远近近的,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道带着惊愕与敬畏的目光,与在这些目光之中走过来的星。 “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鸻有些茫然地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问道。 希尔薇德笑着摇了摇头,她实在很难和他形容那一幕,当那团火焰席卷向他时,他身上浮现出了一前一后两道虚影。 但大多数人都忽略了第二道,那是一个浑身包裹在火焰之中的挺拔少女,舰务官小姐只能从那双犄角之中大致认出妮妮的一些影子。 只是第二道影子完全掩盖在了第一道虚影之下,那白金色的圣像,与手中的金阳巨剑,几乎像极了传闻之中的那个东西: “白骑士。” “什么?”方鸻吃了一惊:“我怎么把那东西从笛卡的梦境之中带出来了,那不是精神世界之中构造的产物么?塔塔小姐她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么?” 希尔薇德摇摇头:“塔塔小姐也不太清楚。” 方鸻一下皱起了眉头,他以为伊斯塔尼一战之后,那银沙之海中所发生过的一切都早已成为了过去。 在笛卡神国之中的战斗,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梦,他在梦中所拥有过的力量,当然也早就随着那个梦境的支离瓦解,飘逝如风了。 但那个梦带来的影响,似乎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深,他在那个梦境之中所经历的战斗,究竟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他是从那场战斗之后得到了一张设计图没错,可那设计图就像是他系统之中一个单纯的词条一样,他甚至无法将之点开。 它就在那个地方,但又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以为自己是从塔塔小姐的记忆之中所受到的影响,那两台原型龙骑士的设计图本就存在于自己的龙魂小姐所守护的银之塔的大图书馆之中。 但塔塔小姐的记忆并未完全复原,因此他也只能知晓有这么一张设计图,但并无法查看其具体细节。 可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似乎说明这其中的秘密远不止于此。 梦中所经历的一切,怎么会在现实之中显现?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这说明现实的法则已经受到了某种他所未知的力量的影响。 他原本以为塔塔小姐身上最大的秘密,就是她身为银之塔工匠们所创造的七位妖精龙魂的一位。 但从不久之前弗拉格与众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对于她的态度来看,还有眼下所发生的这一切来看,她身上所隐藏的秘密似乎远不止于此。 方鸻不由有些好奇,自己的龙魂小姐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可惜妖精小姐记忆受限——两人心灵相连,她不知道的,他自然也不知晓。 不过眼下似乎形成了另一层误会——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已经认定了自己龙骑士的身份——他不仅仅有龙魂,眼下连龙骑士都有了。 虽然那龙骑士只有一个虚影,可这不也是在第一世界么,龙骑士在第一世界的力量本就受到压制不是么? 月尘公会的精英成员此刻看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别有一番意味,若之前还只是等同看待,而此刻已经有一些看怪物的目光了。 是的,不是什么传奇的新人。 也不是什么明日新星。 而是怪物。 一年龙骑士。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多一点时间,就已经是一位龙骑士了,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有这样的先例么? 关键是他妈的这还是一个没有公会所属的新人,他的龙魂与龙骑士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而其他人,就算是年轻有为如basalt,其龙骑士的资格也是从月尘的上一代龙骑士继承的。一想到这一点,也难怪其他人会想要骂脏话。 不过这当然是一个误会,方鸻的确是有龙魂没错,可这个龙魂的来历认真来说与他没什么关系,而是有人送给他的。 而且若非机缘巧合遇上了零式水晶,他也不可能成为什么龙骑士。 至于龙骑士构装,那就更加不可能存在了,除非把七海旅人号算上,才勉勉强强够得上一个边。 但事实上七海旅人号距离真正的妖精龙骑士,大约还差十个主构装体的差距。 但这样的误会无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我其实不是什么龙骑士,而是妖精龙骑士,因此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传统意义上的龙骑士构装。 何况若旁人误以为他是普通龙骑士,说不定还更好隐藏他与塔塔小姐的另一侧身份。 只是接下来的麻烦也会因此而不会少就是了。 不过方鸻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想到了塔塔小姐的来历:“对了——那枚水晶匕首不是弥雅小姐送给自己的么?” “或许弥雅会知道塔塔小姐的来历?” 他将这件事压在心中,打定主意等此间事了,一定要再联系上弥雅小姐,准备好好向对方询问一下这件事。 但弥雅小姐一贯行踪不定,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在执行什么任务,有时候对方会像是消失了一样,一连几个月都不回任何消息。 那位人们口中的海之魔女,好像只有主动想到他的时候,他才能勉强联系得上对方。 方鸻正有些走神地思考着这件事,忽然感到眼前一暗,一道高大的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方鸻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正看到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对方默默抿着嘴唇,好半晌才看着他丢下一句话来:“真是个怪物。” 他转过身去,忽然低声说道:“没想到学者和晨露会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猜他们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感到挺有意思的,这其中尤其是你母亲。” 方鸻起先还没听清楚。 但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就像是一道落雷正正好好劈在了他身上,让他浑身发紧,过了好一阵子才如同被刺了一下一样问道:“你、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星再回过头看了看他,像是对他的这个反应早有预料:“你上次问过我是谁,但我没有回答你。不过丝卡佩联系上了我,她查到了你的身份,让我保护好你。” “丝卡佩小姐!” 方鸻感到自己几乎快要发不出声音来了,他终于知道星所说的,那个自己所要感谢的人是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丝卡佩小姐,但当这个名字从星口中说出之时,他心中却有一种理所当然之感。 原来如此—— 两个黎明之星,果然是有渊源的。那些他一直以来所猜测与怀疑的,不过在这一刻化为了现实。 无数纷杂的思绪从方鸻心中涌出,他张了张口,但忽然感到一只手握住了自己,回头一看,却是希尔薇德坚定与鼓励的目光。 那明亮的眸子像是落在了他心灵深处,才总算让他从那浑身发紧的束缚之中脱离出来,方鸻吸了一口气问道:“星团长,你认识我父母,他们真的也是选召者?”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选召者,和你见过的大多数选召者没什么不同,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父亲的id叫做旅人,你母亲的id叫做晨露,他们曾经都是我的团员。” 星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目光:“你如果对你父母在艾塔黎亚的经历有兴趣,有时间可以和我聊一下,不过那些经历可能在你听来有些普通,甚至乏味。他们甚至比不上你,当然了,能在经历上比得上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不多了。” 方鸻听出对方语气之中潜藏的欣赏之意,连忙点了点头,他当然愿意了,那可是他的父母。 虽然舅舅与舅妈很少提起关于他父母的事情,虽然关于六岁之前的一切已经相当遥远,虽然甚至连对方的音容笑貌都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变得模糊起来。 可流淌于血脉之中,那给予他生命之人,给予他名字的人,那两个温柔的人影,却永远也不可能从他的心灵之中抹去。 方鸻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发涩,忍不住别过头去,用手擦拭了一下。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猫头鹰,蜗牛,猛禽,age,药剂师,大盾,远行者与旅人这些自己耳熟能详的id之中,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至亲之人。 自己的父亲。 旅人,那个翻译了石板之人,原来是他的父亲亲手翻译了渊海石板。 所以那本手抄的图册,那本与大公主殿下母后所留下的日记一模一样的笔记,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舅舅的书房之中,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自己的父母原来也是黎明之星的一员,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竟然也正是丝卡佩与魁洛德先生的黎明之星。 那种沉淀于时光之中冥冥的巧合,让他内心之中不由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像是两道无形的目光,正从这个世界的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 “丝卡佩小姐,”方鸻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她还好么?” “她很好,”星答道:“那丫头正活蹦乱跳的,而且说不定不久之后你甚至能看到她。” “我……我能看到丝卡佩小姐?” 方鸻大大地楞了一下,丝卡佩小姐不是已经离开艾塔黎亚了么,一旦人们以选召者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星辉消逝之后,甚至不能以观光客的身份再一次返回。 而这也正是选召者的悲哀,但星怎么说他不久之后会看到对方,他暂时也没有要返回星门那一边的计划啊? 星点了点头,但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之上纠缠下去:“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走到方鸻身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颇为漂亮的水晶,晶莹剔透,内里似乎透着一丝黯淡的焰色。 “暗影之焰,漂亮么?这是影人从这个世界之上消逝之后留下的唯一东西,”星拿起那水晶说道:“你所看到的火焰,其实是星辉的光芒,它们的来历,那位牧首只告诉了你们一部分,当然,有些东西他本身可能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的来历,”星摇了摇头:“可能比你想象之中要复杂得多。” 方鸻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而那边灰临与月尘的人也走了过来,不过星与方鸻的交谈几乎只在两人之间,并未让外人听去。 而对方此刻正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其实也没什么心思在意这边。 月尘一行人方才才与方鸻等人是对立的身份,但眼下双方似乎又站在了一起,虽然不说尴尬,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更关键的是众人看着星手中的焰色水晶,不由有些沉默。 “……那枚水晶,”最后还是由灰临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请问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小家伙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那些东西早就潜伏在你们之中了,”星淡淡地答道:“你们高层,你们内部,在眼下这个当口,谁都不值得信任。” “可我们是选召者……” “选召者又如何?”星反问一句。 众人不由哑口无言。 大多数人并不认识方才的那人,但这些人中总有几个来自于其他分会的成员,甚至是原本来自于同一个青训营的人。 “我、我好像认识他,”其中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不是混进来的,我在青训营还见过他。” “那怎么可能……?” 但如何不可能? 事实就发生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包括灰临在内脸色都有些难看,就和方鸻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消息时的反应一模一样,大多数人第一时间都不敢去相信这里面隐含的信息究竟是什么? 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方鸻再听到这一切反而显得有些淡定,甚至连红叶与小空几人表现得都要比月尘的人好得多。 方鸻看向一边,只见星同样沉默与镇定。 对方正看向这些人,开口道:“清理了这个麻烦,城卫军马上要过来了,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走?” 月尘的人面面相觑,巨大的现实冲击令他们一时间有点举棋不定,理智告诉他们眼前这一切绝不可能发生,但事实就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影人是从他们之间诞生的。 只有灰临最先镇定下来,看了看星与方鸻,然后点了点头: “我选择相信五号征召令。”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星门之战 I 在征召令发出之后大约几秒钟之内,流浪的马儿就看到自己的直播间进入了封禁状态。 不过军方的人动作娴熟地切换了一个频道,直播的画面又一次出现了。流浪的马儿目光扫过直播间的编码,才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弗洛尔之裔的主频道之内。 令人生疑的是,超竞技联盟虽封禁了其他的直播间,可这儿却丝毫不受影响,画面仍在持续着。 直播间一侧正如瀑布一般刷下弹幕,人们正在彼此询问着,关于之前的一切: “那个征召令是真的么?” “影人又是什么东西,那录音是怎么一回事?” “第五号征召令,之前怎么没听过这个东西?” 不过大多数人,仍已从这不同寻常之中经察觉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意味——星门的那一边,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在流浪的马儿目光之中,直播的画面也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耸的尖塔消失了,七海旅团的众人也不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不同的镜头,正不断切换着,好像是有人故意在不同的画面之中跳转着,意图将这一切展现在世人面前: 有时候一条火光之中的街道,横七竖八的尸体静静倒在坍塌的建筑的两侧,尸体上正升起点点的白光,如同萤火虫一样飞向夜空之中。 火光之外正映出一张灰扑扑的脸膛,对方在调整着摇晃的视角,那漆黑的眸子带着些许焦急注视着画面,他向着直播间中大喊道: “喂,有人能听得到吗?月尘的第一组,黄昏的第二小组,或者是任何人也好,有人能听得到吗?” “我们被攻击了,城卫军的人疯了,他们正在无差别攻击任何选召者,那些该死的灰骑士也在他们一边,还有巨魔像。” “我们需要支援,天火公会的人好像背叛了他们,请注意,天火公会的人似乎不可信任。我们之前看到他们对我们出手了,但我无法确认,请各位注意……” 但话并未说完,画面已经跳转了。 画面一变之后,化为一个横倒在地上的视角,那画面之中映出狭长的天空,与那个静静旋转的漩涡。 偶尔闪过一道绚烂的魔法光辉,划过城市的上空,闪光一纵即逝地绽放,转而一切又消弭于黑暗之中。 又或者是一个安静的画面,一切都消融于沉寂之间,一物不存。 只有画面之外反复盘旋的,询问其他人位置所在的通讯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与一支正静静燃烧在航线之上的舰队,那空海巨兽正陷入烈焰之中,正发出一声悠长呜咽,犹如钢铁断裂的声音,缓缓化为两截。 在众人面前,带着闪光与火焰在云层之上坠落了下去。 “……天哪,那是天火公会的舰队……” “……他们……怎么了?” 流浪的马儿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弗洛尔之裔为什么要直播这一切,他们好像是有意向人们展示这一幕一样,那纷争,交锋与死亡,与这静静燃烧的舰队,一切如同末日一样的场景。 仿佛像是背后的那个人,在向他们示威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流浪的马儿回过头去,看着苏长风。 “你是说,‘示威’?”苏长风默默地注视着画面,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你没猜错,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意图。” “弗洛尔之裔?” 苏长风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是‘他们’。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们要向我们展示,一个已经落下帷幕的时代,他们要亲手揭开这一场大戏的舞台,向我们示威,让我们动摇,或者说——畏惧。” 流浪的马儿感到一种不明所以的毛骨悚然从背后升起,他用舌尖抵着自己的牙龈,感到口腔微微有些发干:“让我们……动摇?” 为什么? 他们又是谁,超竞技联盟,还是那些潜藏于更深幕后的存在? 鸦爪圣殿,黑暗信徒? 前后的毫无逻辑让他无法进行行之有效的分析,流浪的马儿感到自己正在涉及一些自己本不该涉及的秘密,可苏长风看起来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但为什么要与他说这些,这让流浪的马儿感到一种如影随形的不安。 “……可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苏长风看着他问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为什么。” “……你们刚才……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关于鸦爪圣殿的谋划,那段录音之中的阴谋。弗洛尔之裔,超竞技联盟……” 流浪的马儿看着这些穿着黑色的大衣,面容肃正的军人们,虽然明知道有一些是自己不该问的,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可是,为什么要等到……这个时候?” 他还是有一些话未说出口。 为什么,要等到一切都为时已晚的时刻。 “我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着手调查这一切,大约是从两三年前吧,在龙火公会之前,然后是听雨者,那之后类似的信息就多了起来,”苏长风答道:“我们暗地里培养了一些非我们的人,就像是小鸻这样的人,他们不属于我们的体系,但却不容易引起外人怀疑。” “小鸻?” “就是艾德,”苏长风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对方并不唯一,但他唯独对这一个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自己女儿的原因,他心想。 “是的,有很多这样的团队,小鸻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不过你应该对他们很熟悉了吧,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他们。” 流浪的马儿皱着眉头点了一下头。 “所以,”他轻声开口道:“你们并不是毫无准备的。” “我们的任务是保证星门港的绝对安全,”苏长风答道:“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在保证这一前提下,我们才会采取一切手段,而在星门的另一边,那里并非我们的主场—— 何况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是毫无掣肘的,因此我们必须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地出手。而一旦出手,我们就必须保证达成一切预定目的,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而这个时机,有时候往往在你们看起来最为危险的时刻到来。” “你们是说……” 苏长风轻轻颔首:“鹿死谁手还未可得知,松懈往往发生在最接近胜利的那一刻,他们以为自己藏身于暗处,我们又何尝不是?” 他再一次回过头来,用有些平静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流浪马儿::“其实既然你已经确定了要当联络人,那么有一些东西我们也可以提前告诉你了,至于你的情况我们早已调查过了,政审也是合格的。” “等等,你们调查过我?”流浪的马儿有些惊讶。 他惊讶的倒不是自己被调查的事实,那是星门港,星门自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是人类探空工程的核心之中的核心,军方要掌握他一个小小主播的信息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问题在于,军方为什么会调查他一个小小的主播呢? “你可能不清楚,一年多之前,星门发生了一件大事,”苏长风缓缓答道:“有几位选召者,消失在了星门的另一边,再也没回来过。他们是正式的选召者,而非偷渡客,而我们利用现有技术下的星辉物对其定位,但也失去了其所有行踪……” “而就在这个时候,星门港又发生了一次极为恶劣的偷渡事件,这次偷渡事件,正发生在第三赛区。当时我受命调查这一事件,并负责将偷渡者的身份从当时进入星门港的人之中筛选出来。” 苏长风看着他,答道:“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你第一次进入了我们的视线。” 流浪的马儿张开了嘴巴,他整理情报的能力极强,几乎是一下子就理清了前因后果:“你、你们是说……?” 苏长风看他这个活像是见了鬼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小鸻就是那个偷渡者。不过你不必怪他,这件事另有因由,具体原因我无法对你说。不过他也是受害者,而且眼下已有正式身份了。” “等下,”流浪的马儿却根本不关心这个,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说他……他是偷渡者,可是……可是……” 黎明之星的那一战,一下映入了他的记忆之中,对方是偷渡者,可他哪来的系统? 没有系统,他他他怎么操控的发条妖精? 他的对手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啊,那可是秦执,银之翳的暗影双子。 那时候他好像还是一个新人对吧? “见了鬼了……”流浪的马儿感觉自己的常识都被颠覆了,他看着苏长风,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军方会选择对方作为合作者。 而且好像对于偷渡这么恶劣的事情,也视而不见了。 “对了……”流浪的马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是龙骑士?” 苏长风像是知道他所想的是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他在黎明之星一战之时,确确实实没有任何系统,这件事我们已经从各个渠道核实过了。” “这……”流浪的马儿一句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才化为一声感叹:“这还真是一个奇葩……” 他忍不住苦笑起来:“我这几个月恶补了一下超竞技相关的知识,自以为已经有所了解了,但还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不要说你,我们也是一样,”苏长风答道:“不过这不重要,那些小家伙们其实都是一些不错的苗子,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与和他们熟悉。” 说罢,苏长风抬起头来,目光看向悬挂在空间站一侧舷窗上方的三个原子钟,上面有三个时间,分属于三个不同的时区。 在那个幽蓝色的数字第三次跳动之时,他才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位军人回过头来,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严肃认真之色:“接下来我们要和你谈的东西,一旦你听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流浪的马儿微微一怔。 他目光看向那个方向,在那里的巨幅舷窗后面,那个蔚蓝色的巨大行星正倒悬在星空之中,几乎占据了他视野二分之一的位置。 银白色的大气层散射着明亮的光辉,一条弯曲的晨昏线正刚刚经过点缀在南太平洋上的岛屿群,在那儿,新几内亚进入了夜色笼罩之下。 斑斑点点的灯火散落于漆黑的海面之上,构成了那图景之中最令人心醉的一部分。 落而在他耳中,苏长风正一字一顿开口所问出的那个问题,是: “你想知道,星门从何而来,星门之后的世界,究竟有何来历么?” 流浪的马儿几乎产生了片刻的失神。 星门的来历,星门之后的世界,困扰了整个世界一百年之久。人类选择前往未知的世界探索,其目的不正是为了寻求那背后的真相么? 但谁会不知道,这个问题的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扇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神秘星门,曾在一个世纪之前为人类社会带来巨大的恐慌,但有一手将人类推向深空的时代。 今天人类的足迹,早已踏向地球之外,在火星,甚至在更遥远的柯伊伯带,伴随着星门探索的同时,高维信息所带来的知识,也促使这个世界走向了更崭新的繁荣。 人类第一次将感知的范围探出了自身的摇篮之外,延伸向一个他们所前所未见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应当从那个充满了勇气的决定说起—— 可星门究竟是什么? 星门的世界为什么会存在于此? 那些繁杂的高维信息究竟代表着什么? 却始终无人可以解答。 流浪的马儿很想说自己不想知道,立刻离开这个地方,重回自己主播的生活之中去——他并不厌倦那样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有些享受。 他也明白自己只要一开口,那么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可他即便是立刻产生了克制住自己开口的意图。 但心中那个声音,还是告诉了他一个相反的答案。 或许从第一次仰望星空的那一刻开始,人类对于这片繁星闪烁的夜空的好奇,就与他们的勇气一起相伴相生了。 流浪的马儿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的足迹,已经踏出我们的家园——’ ‘但或许,当日我们仍旧作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2127,1,10,摄于列日—— 苏长风注视着贴在墙上的一张照片,那是许多举着抗议标语的人们,照片的下方,用小字写下这么一行文字。 流浪的马儿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过去,心下微微一怔,连忙说道:“那张照片是几年前我在去欧洲时拍下的,我只是对于收集这些新闻有兴趣而已……” “我知道你的专业,”苏长风并不太在意地答道:“你不必紧张,我说过,我们调查过你,明白你的倾向。” “不过昔日的一切究竟是对是错,我们说了不算,他们也未必是错的,”他静静地答道:“只是当日所作的选择,就必将要承受其代价,至于未来会走向何方,或许只能留给历史去评述——” 他停了停,长久的沉默之后,漆黑的房间之中才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其实从星门打开的那一刻,我们就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那一切……” “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一个考验。” “但也或许,会是一场灾难……” …… “这破烂玩意儿!” 霞月正用力将手中的水晶丢在地上。但通讯水晶的质量奇好,撞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旋儿之后滑向一旁的角落之中,毫发无损。 一只手将那水晶捞了起来,拿着水晶走了过来,对方将水晶递了过来,才开口道:“别把东西弄坏了,但会真用得上的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有什么用,这东西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霞月没好气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一脸晦气道:“上面要搞什么直播,现在好了,在全世界面前丢了个大人。城卫军发了疯,灰骑士也给我们倒戈一击,银诗老大,苍之旅团,其他小队全部联系不上,这都什么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直播什么,直播团灭么?” 地面微微震动着,那个人回头去看着窗外,高大的巨魔像正摇摇晃晃向这个方向走过来,如山一样的巨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若是在正常编队下,他们还不至于拿城卫军没有办法,但对方的完全是突然发起袭击,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与其他人失散了。 眼下他们这几个人之中,几乎一半是施法者和辅助职业,这能怎么办? 那人看着那个方向,之前几条街区之外似乎还发生了一场战斗,但他们派去探查的人至今还没返回。 一切似乎都在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明显是神官装束的选召者急匆匆从楼下跑了上来,看着两人说道: “他们发现我们了!” “谁?” “鸦爪圣殿的灰骑士。” “他妈的,”霞月怒道:“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了,这些王八蛋,走,出去和他们拼了。” 但他身边那人一把抓住他:“你疯了,出去送人头?你是炼金术士,我只是个学者,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打?” “那不然怎么办?当着所有人逃走,我们是弗洛尔之裔,我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只是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闪光一闪。 两人皆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个方向上如山的魔像身上,忽然炸出一团火光。像是有好几个发生同时击中了它,竟然那座巨魔像向旁边一歪。 两人皆是一怔,互相向对方看去,皆看到对方眼中惊讶的光芒——援军来了?霞月赶忙一把接过对方手中的通讯水晶,然后向着露台方向跑了出去。 但他才刚来到露台之上,便看到对面的街道之上冲出一行人来,那些人人身上披着墨绿色的斗篷,抬起头向他们一看,便开口道: “选召者?” “你们是?” “我们是从冒险者公会过来的自由选召者,银色维斯兰的人正在征召所有人去舵尾巷,”那个人看着他们高喊道:“不管你们是哪边的人,现在都需要你们加入我们。” “银色维斯兰?” 霞月听到这个名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那不是他们的死对头么? “伙计,”但那个穿着墨绿色斗篷的选召者,仰着头看着他们道:“现在出大麻烦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如果你的麻烦是指鸦爪圣殿的那帮王八蛋的话,”霞月答道:“那算上我们,不过我只是个炼金术士,我们这里还有一些辅助职业。” “那就够了,”那个人喊道:“多谢,让我们一同杀出去。” 霞月微微叹了口气,他们什么时候竟然要与银色维斯兰的人并肩作战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星门之战 II “艾德哥哥!” “团长!” 方鸻看到正向自己挥着手的天蓝。 他们约好在舵尾巷汇合,才刚刚转入那个街区之内,便看到了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与一伙儿穿着雪白战袍的选召者在一起。 我们的诗人小姐一看到自己的团长与舰务官小姐一出现,便兴奋地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希尔薇德伸出一根白玉一样的指尖,支在兴冲冲扑过来的后者的脑门上,不让她靠近半步,好笑地问:“你叫你的团长,又往我这儿跑干什么?” 天蓝可爱吐了吐舌头:“嘿嘿,希尔薇德姐姐那么好看嘛,团长又有什么好的,又笨又好骗——” 但见方鸻没好气的目光看过来,她赶忙不动声色地改口道:“除了人好一点,稍微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厉害之外,又富有正义感,还受欢迎之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也只有希尔薇德姐姐这样单纯又心地善良的人才会喜欢团长呢。” 单纯又心地善良? 方鸻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看去,心地善良不善良姑且还不好说,但这个单纯是怎么和她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希尔薇德笑得眼睛一弯。她回过头来,不动声色地竖起手指在耳朵边向方鸻比了比,方鸻面色一顿,目光游移地向一旁看去。 舰务官小姐又好笑地看了看立在众人身后的唐馨,只见后者一脸的神色复杂,正把目光移开向一旁,只当作是没有看到这一幕。 “团长大人这么差劲,”希尔薇德又笑着问,“那么和洛羽肯定没法相比了。” “哎呀呀,什、什么叫……那个家伙讨厌死了,木头人,”天蓝哪里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心虚地看向一旁,却见洛羽正一脸无辜地向自己看来,脸腾一下红了。 “希尔薇德小姐真讨厌!” 她丢下这样一句话来,然后落荒而逃了。 相比起来,博物学者小姐就要文静得多,只垂着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目光看着这边,然后轻声向方鸻问了一声好。 艾小小仍旧是那副好奇心旺盛的样子,不过有在唐馨约束之下,这位好奇宝宝不好意思太过造次,只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大家,目光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 “团长,爱丽莎小姐呢?” 姬塔左右看了看之后,才轻声问道。 方鸻一怔,不由与红叶等人互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发生在内城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夜莺小姐的决定,大伙儿皆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担忧来,不过天蓝这时也回复了状态,插了一句嘴道:“爱丽莎姐姐既然和帕克那家伙在一起,我看多半会没事的。” “想想看过去我们冒险时,帕克那家伙经常会惹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麻烦来。不过他命硬,最后总能化险为夷,连带着我们大伙儿也能脱困。” 姬塔回过头去,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伙伴,那些惹的麻烦之中至少有一半是这位诗人小姐的功劳,但眼下就这么一股脑全丢在帕帕拉尔人头上了? 她所受的教育之中还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睛,但一时又不好意思出言拆穿对方。 虽然从天蓝口中说出‘命硬’这样的台词来,着实有些古怪,不过好在大家已经习惯她与罗昊等人混得溜熟的事实。 联想到过去帕克的光辉战绩,众人心中或多或少好受了一些。 纵使是没什么道理,但至少可以安抚人心——眼下事情还没解决,他们总不能无休止地担忧下去。 好在夜莺小姐与帕克的星辉还多,即便真出了什么意外,但总也还有挽回的机会。 只是自我安慰终归是自我安慰,气氛一时仍显得有些沉闷—— 这个时候,方鸻忽然看到那些穿着雪白战袍的选召者也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为首是一男一女两人,两人皆容貌出众,男的一头黑发,面容沉稳,目光虽然平静,但却给人一种神光内敛的感觉,仿佛其中暗藏着一柄锋锐的利剑一般。 女的有一头极为显眼的白色短发,应当是在进入星门时对容貌作过微调,方鸻差点下意识意味着自己见着了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但仔细一看又并非如此。 或者说两者的气质绝不类同,少女穿着覆有狮鹫之羽的银色魔导甲,覆甲的手按在剑柄上,俏丽的短发衬托出其干练,淡银色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傲然。 但却并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相反,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竟然是颇具有亲和力。 由于对方的装束相当扎眼,方鸻其实早已注意到这些人了。 银盔如华,战袍胜雪,在整个艾塔黎亚,也只有一个公会会在战场上作此装束,那就是北境之花,战场上盛开的银色蔷薇——银色维斯兰。 在大多数公会在战袍设计的识别度与兼顾一定隐蔽性的同时,而银色维斯兰的骑士们只需要追求显眼就足够了,仿佛他们出现在战场之上只为了夺人眼球。 但这种视觉冲击极强的设计,也为他们赢得了为数众多的粉丝,银色蔷薇的传说,不仅仅在国内赛区,在整个世界超竞技领域的范围内,也享有极高的声誉。 他们的拥趸与粉丝遍布世界各地,在国内,在elite出现之前,国内超竞技的粉丝之中至少有一半是他们的追从者。蔷薇十字军与银色维斯兰的十年王朝,半壁江山,绝非偶然。 当然也不是没有学习者,只是画虎类猫的例子比比皆是,甚至那些有一定名气的模仿者,银林之冠,或者杰弗利特红衣队,也未曾取得过银色维斯兰这样的成功。 更重要的原因其实又也只有一个,那也是超竞技领域之中唯一的真理,它很简单,但也现实,不过是实力,实力以及实力。 方鸻看着这些向这个方向走过来的银甲骑士们,心中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在与自己说起这个公会时,那个简单的评价: “因为他们是第一。” 电子竞技没有第二。 超竞技也没有。 当然了,十年王朝的时代早已过去,甚至连尾声也他也没赶上,他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常常所听到与见闻的便是浑浊之域的大败。 而今银色维斯兰也过了它的巅峰时代,elite和后面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竞争者,皆让它感受到了威胁,这其中尤其是前者。 虽然这一届的超级联赛还有一年多才会正式召开,但elite在上一年的许多硬指标中,其实都已经超过了这个老牌的霸主。 “是艾德先生吧?”少女将覆着银甲的右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向他伸了过来,用淡银色的目光打量着他:“白雪。” 原来是她。 方鸻记起不久之前银色维斯兰对自己通话的那位小姐,他方才在通话之中还认为对方性格相当古怪,与那位公主殿下根本无法比,只是眼下一见,似乎是自己有些误会了。 白雪身上并未带着那种大公会天才身上常有的傲然与冷淡,反而显得相当得体。 不过方鸻还打算补救一下之前的对话,开口道:“白雪小姐,我之前其实听苏菲说起过你的事情,只是——”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到面前那个黑发的青年脸上露出极为古怪的神色。 而正是这个时候,白雪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用手从他手中一抽,有些咬牙切齿地答道:“是么,艾德先生,我知道了。” 只留下方鸻一个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儿,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他心想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位小姐的脾气岂止是古怪,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么。 而罗昊正与两人在一起,见自己的团长吃瘪,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他方才与银色维斯兰的众人打交道,已经大致明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此刻轻轻咳嗽一声,才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位是伊格纳茨,”罗昊介绍起站在白雪身边那个黑发青年道:“他们是银色维斯兰的人,受了军方的征召令前来支援我们,我们方才与他们遇到一起,正商量怎么进攻港口区。” 伊格纳茨向方鸻点了点头,以示友善。 不过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说话的样子,仍由一旁的白雪冷冷地出言:“驻扎在港口的城卫军在那里布下了重重防御,那边至少有五台巨魔像,就算是我们从现在发起攻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白雪看了一眼方鸻:“不过运气好的是,诸神印记的人似乎与提前与城卫军起了冲突,将他们拖在了那个方向,这是你的手笔吧?” 好么,方才还是艾德先生,现在就是你了。 方鸻话里话外都听得出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女骑士语气之中的冷淡,不过银色维斯兰的人是前来支援他们的,他也不好意思和对方小肚鸡肠地计较这些,只好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从盗贼兄弟会买到的消息之中,除了内城区的一些信息之外,便着重调查了关于梦境奇想与诸神印记之间的矛盾。 由于是选召者公会,盗贼兄弟会卖给他们消息没有任何压力,而再加上本身就从冥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两相一对比,很容易就能拿到准确的信息。 这其中就有诸神印记公会对于梦境奇想策划的数次袭击,或者是反过来后者的反击。 而由于古拉港内橡木骑士团在解散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三家公会这半年以来彼此混战,三足鼎立已久,因此这种程度的互相攻击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理所当然的,互相栽赃陷害也是应有之意。 好死不死的是,正巧不久之前诸神印记对于梦境奇想谋划的一次袭击之中,为了出其不意,他们在突袭之时竟然第一时间伪装成了城卫军,并且也确实取得了相当好的战绩。 但方鸻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利用这一点让天蓝他们借着散播关于方尖塔谣言的同时,化妆成城卫军反过来对诸神印记的总部来了一次突袭。 而这次突袭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造成混乱,而诸神印记不久之前才干过类似的‘好事’理所当然认为这是梦境奇想在打击报复。 正巧的是,诸神印记和次元之剑本来就带着人打上门来,打算逼宫关于方尖塔的传闻,而后各怀鬼胎的三方一照面,当然是好一场混战。 不过方鸻本来的意图不过只是让南城区乱做一团,以便吸引一下鸦爪圣殿与城卫军的注意力而已。 却没想到诸神印记的人杀出来之后正好与调动的城卫军撞了一个正着,当场把李逵当做李鬼,竟然真的和赶来的城卫军大打出手。 这下可好,整个古拉港的南城区不要说是乱作一团,甚至可以说已经是一锅子沸粥了。 诸神印记和城卫军,城卫军和次元之剑还有梦境奇想,梦境奇想与诸神印记,已经在南城区拉开了一场四方大战。 而这正是白雪所说的情况—— 方鸻挠了挠头,他这大概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巧将赶来的城卫军堵死在了那个方向。 毕竟从其他区域前往舵尾巷或者是港口区,也只有途经南城区一条路而已,于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一下子宽裕起来。 白雪见他点头,轻轻哼了一声道:“干得还算不错,这省了我们不少事情,眼下只等银林之矛的人抵达,我们就可以发起总攻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旁边黑发青年手上接过一张地图来:“我们刚才制订了详细的攻击计划,你要的人手我也帮你找来了,拉起一支完备的舰队可能很难,但将船开出港口没有一点问题。你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就过目一遍,我们就按这个计划执行了。” 方鸻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羊皮纸地图,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许多区域与进攻的路线,不由头皮一阵发麻,他哪里懂这个? 不过对方的的干练倒是出乎了方鸻的预料之外,自己只是在通讯水晶之中与对方约定好在这里会面,并且大致和对方说了一下想要干什么而已。 却没想到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对方不但如约找来了人手,甚至将计划也制订好了。方鸻不由高看了这位小姐一眼,他再看了看一旁的罗昊,见那军方的胖子向自己点了点头,于是心知肚明这个计划恐怕也没什么大问题。 七海旅团这边,唯一懂一点如何在艾塔黎亚排兵布阵的,大约只有他身边的舰务官小姐。 不过眼下大约用不着将这份计划再交给希尔薇德过目一次,他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女士了,要是再表现出不信任对方的样子,只怕这位脾气古怪的骑士小姐要和他当场翻脸。 但方鸻却不知道白雪根本不在意这个,因为无论他们信不信任,对方都对自己的计划有绝对的信心。 不过白雪见方鸻点了点头,神色还是稍稍缓和了一些,开口道:“那既然你们没意见,我就去安排了,争取在银林之矛的人抵达之前作好进攻的准备。” “白雪小姐,我们也可以帮忙。”方鸻忙道。 “不必了,”白雪摇摇头:“你们和我们一起进攻就可以了,我现在把伊格纳茨留下来,他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们说——”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看向一旁。 而那个一直表现得相当沉稳的黑发青年,这时才看向众人,面色严肃地开口道:“各位,城卫军不算是问题,但眼下我们要谈的是出现在港口之外的那些东西,我们可能得作好另一手准备。” “?” 方鸻心中闪过一丝意外,港口之外的东西?另一手准备?什么意思,难道除了鸦爪圣殿与城卫军之外,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离开古拉港? 港口之外又有什么东西? 但回答他的并不是伊格纳茨,而是一旁的罗昊。罗昊这时开口道:“老大,我们这次可能遇上麻烦了。” …… 房间之内静悄悄一片。 流浪的马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舷窗的方向,那个巨大的幽蓝色的弧边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偶尔会在漆黑的宇宙之中闪过一点星光。 但那并不是星光,而是从大气层另一边一闪即逝的空港而已,大约是赤道那个方向上的太空电梯。 除了苏长风之外,所有人都已经退出了房间之外,黑暗之中静悄悄一片,只剩下空间站本身所发出的低沉的蜂鸣声。 在听完了苏长风的讲述之后,流浪的马儿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好像是深深地处于那个故事的震撼之中。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甚至希望那真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可惜的是,现实的一切都告诉他眼下的一切正时候真实的。 良久的沉寂,流浪的马儿终于主动打破了沉默: “如果两个世界重叠,那我们会怎么样?” “目前我们尚且还不清楚两个世界彼此重叠会如何,或许我们会被拉入那个世界之中,也或者反过来。” 苏长风静静的声音答道:“但各国都已经作好了准备,c区计划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选召者涌入星门之内,然后是长达十年的‘融合时代’。” “你们连名称都想好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情,”苏长风开口道:“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或许我们的世界并不独特。” “什么意思?” 流浪的马儿微微一怔。 “圣选者这个称谓,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早已有知,”黑暗之中,苏长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张相片上,“你知道为什么原住民们会这么称呼我们么?” “为什么?” “在有史以来的记录的每一次祸星降临之中,都会有类似的族群来到这个世界上,在最早的记录之中,从众星与火的时代,从蛇人到努美林精灵崛起的时代,你知道蛇人们对于圣选者的称谓是什么么?” 流浪的马儿缓缓摇了摇头。 苏长风回过头来,看着他,说出两个字来: “圣贤。”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星门之战 III “你是说,在我们之前曾经有过选召者来到过这个世界?”短时间内听过太多震撼的信息,以至于流浪的马儿一时间都有些麻木了,甚至可以与苏长风正常地讨论起来,“他们是谁?也是地球人?与我们不同时代的人?还是来自于地球之外……?” “你可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苏长风看了一眼直播间中纷乱的画面,“首先第一个问题,是的。其次关于他们是谁,若艾塔黎亚的时间与我们的世界是同步的,那么上一代选召者出现之时,我们的文明才刚刚萌芽。当然不排除还有我们所未知的上古文明,但总体来说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当然,也有可能是来自于地外。” 直播间中已经炸了锅,社区上的帖子数量正以肉眼可见的数量增加着。 超竞技联盟或许再无心于监视社区,或许是认为眼下管制已无意义,总而言之,社区上的管制似乎已经放开了。 “如果上一代选召者来自于地外,”流浪的马儿眼中闪动着不可思议的光彩,“那岂不是说星门还可以连向其他的位置,那些我们从未抵达过的星域?” “有这个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星门本身是可以移动的,它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来到了我们的星系之中而已。” “那听起来像是星门主动选择了我们一样……” 流浪的马儿随口一说,忽然对上苏长风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由怔住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为什么每一次祸星降临时,星门总会挑选出圣选之人,在茫茫的宇宙之中,有太多的巧合。”苏长风答道:“或许它真具有一定目的性,会在适时的机会寻找到智慧的种群,让他们前往艾塔黎亚,去应对无数时间之中的轮回。” 良久的沉默。 房间里只剩低沉的蜂鸣声,不远处一只模拟重力的牛顿摆正在书桌台上不知疲倦地传递着动量。 流浪的马儿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为什么要乱说? 许久,他才用一种有点难以言说的口气问道:“联合国星门署……不,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苏长风的话如同一道惊雷: “从一开始。” “当我们踏足于星门,从推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知悉了人类所将要面对的一切,”他徐徐说道:“我们在星门上看到了先代的选召者所留下的信息,他们穿过星门,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流浪的马儿有些震惊地问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苏长风有些赞赏地看了流浪的马儿一眼,开口道:“报告上说你性格仔细且擅长分析情报,你并不是第一个知悉这些的非军方成员,我们也一直在寻找合作者,不过在我打过交道的人中,你是少有没有问起我们为什么没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中公开真相的人。” 但对于对方的欣赏,流浪的马儿只无所谓地摇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答道:“公布了又有什么意义,不管是宣传也好,还是洗脑也罢,但在那个时代建设星门港的决定总归是得到了大多数人认同。公布真相也并不能让人类收回已经踏出去的步伐,只不过让眼下的割裂更进一步恶化而已。” “那并不同,”苏长风却道:“虽然星门落成的大半个世纪以来,人类是从那瀚如烟海的高维信息之中得到了无数好处,在卡尔达舍夫的文明等级之中,我们的文明也算是成功地跨过了第一阶段。但追寻真相的勇气永远是值得钦佩的,也是我们之所以进步的原动力。” “其实就算你不问,我也会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并非打算隐瞒真相,而是在寻求一个合适的时机公布这一切。自从星门落成以来,我们建立联合国—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以及与原住民因为误会而发生那场战争,还有后来的《星门宣言》、超竞技运作的商业化、平民化,乃至于观光客的诞生,一切的一切皆是为这一天而准备。 等到那个时机来临,我们就会向所有人公布这一切,那是整个人类文明所共同需要面临的命运,每个人都有权力知晓自己的未来。” “那个时机?”流浪的马儿心有所感地问道。 “已经近了,自从一年前星门急剧变化,几个月前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坐标迁徙,而导致星门通讯中断长达几天之久。两个世界的重叠度已经相当高,而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敌人也频频出没于我们的世界,甚至是对星门进行试探—— 事实上从大约十年前开始,我们就已经在普通人之中寻求合作者,而近年来,相关的工作再一次加速了。选召者扩大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大约在祸星降临之前,我们会面向所有人公布这一信息。而在原定计划之中,各国还会进行大规模的培训计划,分批次引导普通人熟悉这个世界,不过——” 说到这里,苏长风叹了一口气,言犹未尽地答道:“不过,从目前的态势来看,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 流浪的马儿并未太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祸星的降临时间提前了?还是说黑暗信徒的动作超出了他们预料? 还是因为关于星门的抗议活动越来越多?抑或其他? 他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波诡云谲的国际形势,难道是联合国星门署之中各国内部起了分歧? 流浪的马儿默然片刻,才有些仔细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们找上我的原因?” “是的,但不全是,”苏长风再看向直播间,“你要负责联络的人是我们的重点合作对象,他的身份很特殊,我们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局外人来充当我们之间的联络人。 这个人最好兼具细心谨慎与一定程度的反侦察能力,而我听说你当过战地记者,作过暗访,还有一定的情报收集与分析能力。这样的人才在我们军中很多,但在外面却很少,值得信赖且身份清白的更是凤毛麟角。” 他向流浪的马儿看了过来:“其实你一进入我们的视线,我们便敲定了你。当然我们还有两三个备选,但都不如你这么优秀。” 流浪的马儿再一次沉默了下来,暗自感叹对方的狡猾。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由不得自己选择,否则至少也要面临长达几个月甚至是一年的限制出行,或者是监视。 但到了那一步,他还不如选择接受,再说听了这些之后,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抽身离开。 片刻的沉默之后,流浪的马儿抬起头来,又回到了最开始那个问题上: “所以说,我们究竟要面对什么?” 苏长风静静地答道:“我们的,人类的,与艾塔黎亚的敌人。” 敌人? “星门上留下的信息中,并未告诉我们先代选召者他们自身从何而来,又如何与星门相遇,甚至也没告诉我们他们最终去向了何处,以及他们所属的世界,所属的文明与这个世界交叠之后最终命运如何…… 不过他们至少告诉了我们在这星门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那是伴随祸星而来的一场举世的浩劫。 ……先代的选召者们所曾经面对过的敌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并且。 流浪的马儿好像在苏长风沉沉的目光之中,看到了闪烁的星辰。 “它们……” “已经来了。” …… “那是……什么……?” 布莱克博有些目瞪口呆地问了一句。 但没人能回答他。 方鸻正皱着眉头注视着古拉港外。 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空洞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再一次扩大了,它正它缓缓旋转着,犹如一只带着苍凉意味的,漆黑的巨兽之瞳。。 那内里仿佛直通向虚空之中,正闪烁着无尽的翡翠闪电,而一道道闪电撕裂了天地,犹如在古拉港上空扯开了一道裂口。 而从裂口之中正倾泻出一片阴影来,那是一支密密麻麻的舰队,大多挂着弗洛尔之裔旗号,有天火公会的,有弗洛尔之裔的,也有月尘的。 至于另一些,则不知道来自于什么地方,势力或者是组织。 而在这些风船之间,正静静地悬停着一支奇特的舰队——它们像是从那裂隙之中凭空出现的,有漆黑的船身,与修长诡异的外形。 方鸻从未见过如此形制的风船。 他甚至不知道那究竟算不算是风船—— 因为这些漆黑的‘风船’既没有翼帆,也看不到类似于箱式飞空艇一样的构造,它们只像是一支支黑色的长梭,不借助于任何力量悬停于半空之中。 它们一支一支并列着,与周围的风船对比显得相当巨大,可能有一两百米长,至于其中几艘‘旗舰’,甚至可能长达一里。 放在艾塔黎亚,这已经算是巨舰之中的巨舰了。 方鸻回过头去,向伊格纳茨询问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你们赶来之前。” 伊格纳茨答道。 大约是实在看不下去自己队长如此惜字如金的样子,他身后一个银色维斯兰的成员补充了一句:“在半空中那个传送门第二次扩大之后不久,弗洛尔之裔的舰队就从传送通道之中出现了,那后才是那支……有些奇怪的舰队。” “那恐怕不是弗洛尔之裔的舰队了,”红叶也盯着那个方向,一边放下手中的千里镜,一边说道:“那些风船的状态有些古怪,甲板上也看不到任何人,简直像是……” 像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方鸻心中补充了后半句话,不过那当然不是什么幽灵船,只是相比起幽灵船,恐怕眼下的状况还要更棘手一些。 “弗洛尔之裔恐怕内部出了什么问题,”罗昊也答道:“社区之上天火公会的舰队也遭到了攻击,只怕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方鸻点了点头,心中并不太感到意外。 隐藏于弗洛尔之裔,超竞技联盟与鸦爪圣殿背后的黑手选择孤注一掷,当然不可能只有一手准备。 面对他与星门港的反制,对方很可能还有第三手,第四手安排,只是看着那些漆黑的、奇特的船,一句有些古怪的话从方鸻记忆之中浮现: 黑色的航船,停泊于风暴的两端—— 那是那个关于乌鸦的预言。 “……那是影人的舰队,它们已经从苍翠残存的意志之中,折射到我们的世界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罗昊开口答道:“不过眼下麻烦的是不管这些东西是怎么来这里的,只是看它们的状态,似乎是不打算轻易放我们离开。”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艾德,你应该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两个世界之间交叠并不止于一个点,如果苍翠残存的神国与整个北境重叠的话……” 那么此刻来到北境的影人的舰队,恐怕远不止眼前的这一支而已。 方鸻心沉了下去,他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而这还只是影人的先头部队而已,天知道那个残片世界之中还有多少苍翠的力量?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埃索林之灾,想到了那座沉入渊海之下的大陆。 一旦三枚水晶的联系全部确立,两个锚点将艾塔黎亚与那个世界的通道彻底打通,北境,乃至于考林—伊休里安会不会重现昔日的梦魇? 眼下唯一幸运的是,他们在鸦爪圣殿来得及实现全部计划之前发现了这一切——可也仅仅是发现而已,至于最终能否来得及制止这一切的发生,目前来说还是一个未知数。 一想到这里,方鸻立刻回过头去,开口道:“船准备得怎么样了?” 攻占港口区并未花费太多时间,面对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精英团的攻势,在港口区布防的城卫军只稍作抵抗便丢盔卸甲。 灰骑士们负隅顽抗了一段时间,但也不能改变最终结果,很快便被围歼在一处仓库之中。 古拉的港口区一共有十条栈桥,分布于一个月牙状的港湾之中,形同一双手掌的十根指头,平摊开直插入空海之内。 伊格纳茨带着方鸻一众人上的是七号栈桥,这里停泊着所属于星与月议会的财产,三艘浮空艇。 而其他人则分别去了不同的方向,港口之中一半的船是所属于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还有大大小小不同的公会,剩下的一半则属于各大商会与城卫军。 方鸻询问的是伊格纳茨。 那个广播虽然是由他所发出的,而其他人也是响应了征召令才来到这个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服众,其他人会听从他的命令。 他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头再响亮,但相比起银色维斯兰来,还是不值一提。 银色维斯兰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境内皆具有相当高的威望,更不用说在他们总部所在的北境。 所以在银林之矛的人取得一致之后,白雪实际在所有人中担当起了协调与统筹者的角色。 方鸻问出问题之后,伊格纳茨再将消息传给白雪,很快便由对方带回了来自于其他人的回应。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银林之矛那边也没有问题,不过眼下各公会与自由选召者还有一部分人在港口外围布置防御,但他们随时可以撤回来。” “还有一个问题是,港口之外弗洛尔之裔的舰队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已经让伊格纳茨和你们说过现在的状况了,你也差不多该拿定主意了吧?”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对方冷淡的声音。 方鸻对于这位小姐的冷淡倒是有些习以为常了,他心中甚至还略微有些钦佩对方,冷淡归冷淡,对方办起事来却仍旧是一丝不苟。 他不由有点好奇起银色维斯兰培养人才的手段来,他所见过的苏菲,还有面前的伊格纳茨与白雪,甚至包括点墨染青竹那些人,皆是相当有原则的人。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倒是蛮轻松的。 “让其他人上船吧,”方鸻看了一眼外港,答道:“不用担心外面,我自有办法突围出去。” “那好,”白雪在通讯水晶之中说道:“正好其他人也有这个疑问,你可以一一与他们讲解一下。” 她话音刚落,水晶之中便传来嘈杂的声音。 方鸻马上便看到自己的系统之中出现了许多个窗口,而每一个窗口后面皆有一位公会会长,团长或者自由选召者们推举出来的发言人。 还有一些是上了年纪的,看身上装束便可得知是在空海之上讨生活的人,是各个风船之上的船长。 这些人皆是原住民。 这些人才刚一出现,其中银林之矛的那个公会负责人便开口问道:“艾德先生是么,能否与我们其他人询讲一下你的计划,你打算怎么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看了一眼那人,没有什么印象,大约是银林之矛的某个副会长。 这些大型公会分会的会长,也是主会的精英,就像是晨曦,他不会认不出来。如果不认识,那就说明对方只是分管公会事务的某个高层之一,他对第一世界的公会本就不熟,当然不可能认出每一个负责人。 而银林之矛公会的负责人开口之后,另一个人也接口道:“弗洛尔之裔的实力远胜于我们,正面突围是肯定行不通的,何况就算拼得一个惨胜,又怎么去艾尔帕欣夺回水晶?” “用不着正面突围,”方鸻答道:“现在的风向是正北,彩虹空峡之上有云墙,我们可以从云下进入到云层海之中。” 在这里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方鸻相信自己不用说得太详细,他们也一定能听懂自己的想法。 果然,选召者们还好,船长们听完之后皆是一愣,有人甚至当即皱起了眉头:“你是说走云下通道?” “不行不行,”有人大摇其头道:“云下通道不是不能走,但是你们都是临时拼凑出的人手,既不熟练也缺乏经验,没有老练的水手这太冒险了。” 云下通道就是走渊海的途径。 七海旅团曾在诺格尼丝就玩过一次这样的伎俩,用来逃开奥伦泽的追兵。因此这一次方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法子,打算故技重施。 但云下通道充满了不确定性,在常人看来,在没有老练的水手与领航员的情况下,这样的方法是存在相当风险的。 连白雪都将狐疑的目光投了过来,那目光之中的意思好像是在说:“这就是你的计划?” 她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用的可是银色维斯兰的名声,她可不希望自己公会的名声,在一个外人手上毁于一旦。 但面对其他人的质疑,方鸻显得信心十足:“不用担心,我们有一个优秀的领航员,可以带我们安全地穿过那个地方。” 方鸻是不担心,古拉的外港就有通向渊海的入口,这里的渊海通道要比奥伦泽的安全多了,甚至不需要进入元素层之下。 而且相比起在奥伦泽,这一次他们船上还有一个无比熟悉这条通道的领航员—— 但其他人却显得有些怀疑。 优秀的领航员,谁? 然后他们便顺着方鸻的目光,看到了俏生生立在一旁带着微笑的舰务官小姐。“她?一个小姑娘?” 船长们立刻不满起来,虽然半个世纪以来,在选召者的影响之下,艾塔黎亚已经破除了那些女人不可上船的迷信。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是一位可以带领他们穿过渊海的优秀的领航员,他们只当是方鸻正拿他们寻开心呢。 “是的,正是她,”方鸻却不疾不徐地答道:“容我向各位介绍一下我的舰务官小姐,她的名字是希尔薇德,其家族徽记上有幸被授予独角兽、蔷薇与古老的智慧,并以艾伯特这个姓氏而闻名——” “艾伯特?” 众人一怔,竟然静了下来。 “不会是那个艾伯特吧?” “希尔薇德-艾伯特,难道说,这位小姐是……” 众人船长的目光立刻显得有些惊异起来。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星门之战 IV 在方鸻的视野之中,远远近近的风船一一挂起了帆,白色的,蓝色的或者是黑色的,巨大的帆面从横椼上卷垂了下来,桅杆与桅杆之间用斜向的拉索悬满了三角帆,远远看去像是一片华丽的羽翼似的。 他正靠在这艘船的侧舷护墙上,这是一艘典型的巴格式帆,它是专指那种横主帆与后桅单纵帆的帆船,在近晚期的一两个世纪中逐渐成为了艾塔黎亚远洋风帆船的主流。 这艘船要比七海旅人号大得多了,它是一艘真正的大型远洋帆船,七海旅人号在它的面前的话就像是一个玩具一样,会显得有些袖珍。 这艘船上也有经验丰富的水手们,他们正忙忙碌碌地,有条不紊地让这条船进入了可以离港之前的最后的状态。 这些水手或来自于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各大公会,其中有一半是受雇于选召者的原住民,另一半是选召者——受过训练的生活职业选召者,要比真正的水手们训练有素得多——只是培养一个这样的选召者也价值不菲。 七海旅人号的自动化程度相当高,方鸻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当水手长敲响了船钟,横椼上、网索上、瞭望台上,每个位置上都有班组长带着自己的队伍在值守,好像一艘船上到处都是人。 这艘船——名字叫做‘布里格破浪号’,是星与月议会的财产,三艘星与月之塔术士们的风船之中,也只有这一条是全帆装翼式浮空舰,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将所有最好的、经验最丰富的水手都集中到了这儿。 只是因为它是旗舰,待会儿要在那位小姐的带领之下带着所有人穿过云下通道的。整个舰队最繁重的任务与安危皆系于这条船上,出不得半点差池,而相反,只要领头的船没出什么问题,舰队要通过云下通道并不困难。 不过相比起来,方鸻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船,七海旅人号小是小了一点,可有一种家的温馨。仿佛那是一个宁静的港湾,虽然在空海之上漂泊不定,但港湾之中却永远风平浪静。 他正看着一行人经由船舷与栈桥之间的舷梯走上船来,其中就有一位穿着雕有银色玫瑰甲胄的女骑士十分显眼,忍不住惊得跳了起来: “白雪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方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对方,这位骑士小姐对自己总有些冷言冷语的样子,老实说,他有些害怕与对方打交道。 “这里是旗舰,”白雪眉头直皱,“名义上我还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艾德先生你认为我应该去什么地方好?” “……” 方鸻一阵无语,他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白雪看了他一眼:“我带了一些人来见你。” 方鸻这才看到白雪身后走上船来的一个满脸忧虑的年轻人,对方看到他,微微吃了一惊:“啊,是你……” 矿工科尔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来:“我早该信任你们的,艾德先生,我没想到鸦爪圣殿竟是这样的。” “他们抓走了瓦里德大叔、我妹妹还有我母亲以及其他人,还杀死了小默斯……我不知道小默斯他现在怎么样了……” 年轻人越说越难过,脸上不由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方鸻默默看着对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导。 其实他的困境也与他们有一定关系,只是即便没有发生这一切,古拉港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科尔显然已经认清了这一切,但因此才会显得痛苦与绝望。 “大哥哥……”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方鸻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然后怔了一怔。 他认出了那个小男孩来,正是不久之前自己从basalt手上救下的,他一看到对方,就忍不住想起了那位可敬的母亲,心下不由一黯。 “你找到你妈妈了么?”方鸻蹲了下去,放柔了声音问道。 小男孩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方鸻心中默然,知道凶多吉少,要不如此,那位女士当时也不会那么决然。 他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柔声说:“别担心,总会过去的,你先到下面去,待会儿可能会有战斗。不过不用担心,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照顾好你。” 小男孩虽然神情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艾德哥哥好温柔啊。” 天蓝站得远远地,正悄悄地对身边的小伙伴说道。 在她身边,姬塔和艾小小一齐点了点头,不过后者把头点得好像是小鸡啄米一样,而博物学者小姐脸则有些红红的。 “古拉港现在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把所有人撤了出来,你介绍来的这个人想去救自己的母亲、妹妹与朋友,但我们放任他离开等于让他去送死,因此将他也带了过来,”白雪说道:“那个小男孩是我们的人从那广场附近救下的,多亏了你的直播,才让我们的人找到了他,你还没有完成对那位女士的承诺对吧?” 方鸻默默看着其他人将他们松下甲板,才回过头来认真看了看这位骑士小姐,心中对于她的看法再一次改观: “谢谢你们。” 白雪摇了摇头,“带他们离开古拉只是权宜之计,这样的人在古拉港还有很多,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另外我既不正义也不善良,和你那位公主殿下不同,只会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她瞥了方鸻一眼:“这些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要是你能带领我们找出并摧毁其中一个锚点,那么这些人,整个北境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但若不能,他们的最终结果与此刻留在古拉的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在灰鸮镇所见过的每一张对于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惶恐不安神色的脸,在他脑海之中一一闪过。 他在思索着选召者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它或许不会更好,但总该不会变得更坏。 他以为文明真的会从历史之中学到教训。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星门的时代以来,所谓的选召者的‘神圣使命’或许只是一个宣传,今天与往昔并没有什么不同——它只不过有了一层令人迷醉的外衣——昨日用刀剑,今时用谎言。 大义凛然的光环,掩盖的不过仍旧是横流的贪婪与占有的欲望。 千百年来,或许文明从未战胜过野蛮。 星门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一个转移矛盾,贪婪与罪恶的宣泄的窗口? 还是正如一些人所宣扬的——是一个伟大而全知全能的存在,赐予他的选民们的一件礼物? 但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一份甜美的毒药,星门带来了和平与繁荣,但不如说是转移了一时的争端。 可矛盾与仇恨从未化解过,它只不过被塑造成了更加复杂的模样,深埋于人心之中的火焰不过在等待一个时机,顷刻化作烧尽一切的劫火。 流脓的烂疮总有揭开伤疤的那一刻,一切的行为终会有代价,那些腐朽与丑恶,也不可能永远沉浸于幻梦之下。 方鸻已经看到了那伤口下面蠢蠢欲动的蛆虫与吸血的苍蝇,总有一天会带着四溢的恶臭,蜂拥而出。 上一次,那场席卷世界的大火烧尽了垂朽的欧洲,并在其后的两个世纪之中彻底重塑了他们文明的样貌。 而这一次,它又会烧向谁—— 那个伤疤在北境已经揭开了一角,但它影响的或许远远不止于此,他可以选择旁观——可审判之日到来的那一刻,又有谁可以置身事外? 星门就像是一个冷静的看客,只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并不阻止,但也不加以推波助澜。 历史不过只是一次轮回? 可方鸻更愿意相信在那个金色的年代之中,人类对于自身的描述,人类可以从历史的螺旋之中走出,并永远克服自身的宿命。 他们的足迹可以踏出太阳系,走向更深远的星空,又岂会走不出过去时代的桎梏?蒙昧终将成为过去,文明所粉碎的,不过只是自身的枷锁—— 眼下的一切或许只是一个迷梦,但过去的一切却是真实存在的,有些人利用了人们心中的善意,但那至少说明,善意是存在的。 星空会见证一切。 方鸻抬起头来,向白雪点了点头。 白雪见着他的样子,略微有些意外,有些人并不缺乏鲁莽,但那并不是真正的勇气。大多数人害怕承担责任,因为人心所向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它会高高将你捧起,也会重重使你落下,你会在云巅,也会在深渊。 人们爱惜自己洁白的羽毛,因此会远离这个泥潭,他们并不是害怕甜言蜜语,而是害怕那背后的代价。 因为下一刻你或许会成为英雄,但也可能会成为罪人,可只要真正踏出了这一步的人,也就掌握了有别于他人的信念与力量。 那是真正的力量。 每个像她这样被培养的下一代的公会接班人,都会被教导这样一个道理,可又有几个人真正做得到呢? 在他们这一代中,或许也只有那位公主殿下能有这个勇气,白雪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至少还能客观地看待这一点。 可即便是对方,又敢于承担眼下这份责任么? 白雪在心中小小地将自己的对手贬低了一点儿。 “……难怪他在当下来这个地方,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入星与月之塔,去公开鸦爪圣殿的那些证据。” 而换作是自己,也不一定有这个勇气,白雪心想,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欣赏与羡慕。 那正是她一直想要表现在外,可并不能真正得到的东西。如果对方是在银色维斯兰的话,一定就没有那位小公主什么事了。 晨曦会长一定会相当重视他的。 白雪并不知道自己的会长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只是方鸻没有接受而已,她静静地开口道:“看起来你是打算当英雄了……” “啊?” “不必担心,我并不是在讥讽你。正相反,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尽量会配合你的。”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有那个男孩子没有一个英雄的幻梦呢:“……那个,谢谢。” “不必谢,当英雄的同伴是一件很占便宜的事情,因为我们会均分你的荣耀,”白雪十分冷静地答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失败的话,黑锅是你的,与我们无关。” 方鸻不由苦笑,心想这位骑士小姐可真现实啊,要是苏菲的话在这里的话,就一定会和他一起扛的。 “你该不会是在想,那位公主殿下就不会像我这么不近人情,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孤军奋战,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吧?”白雪忽然开口道。 “啊……啊?” 方鸻大吃一惊,自己的想法有这么明显么? “哼,”白雪冷冷哼了一声:“不过你想得不错,我和她当然不同,我可没她这么滥好心。每个人都要学会承担自己的责任,又哪有既想要好处,但又不愿意承担风险的好事?” 方鸻脸上的苦笑愈发明显了,他这才大约明白自己从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了。 不过他并不是想要什么好处。 只不过是干这样的事情,让他感到很满足而已。 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都支持他的决定,这才是他最珍惜的地方,一个优秀的团队,并不是它本身有多么强大。 而是这个集体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承载彼此的理想与信念而已。 …… 船上发出长长的号子音,是在通知其他人它准备起锚—— 一般来说,风船出港是要有引导船在前面开路,并且也可以帮忙它们在狭窄的港湾之中调整方向。 但几十艘船一起出港,他们显然没有这个余暇,而且眼下的情况,也不允许这么井然有序。于是各大公会把出港的船大致分为三批,让它们先后离港,当然这中间难免会有一些磕磕碰碰,不过在某位舰务官小姐精明的规划之下,在几十名经验丰富的老练船长的通力合作之下,竟然没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她是马魏-艾伯特——那位考林—伊休里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航海家的女儿。 而且外面关于这位小姐的传闻也相当多,有一些说法说她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的船上学习,据说这位小姐在他父亲的熏陶之下,具备了最出色的领航员的本领。 但传言林林总总,总会有一些失真,再说她曾经被禁足过好多年,谁又知道这位小姐是不是还真有的那个本事? 虎父犬子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因此在真正露一手之前,就算是那些对于马魏-艾伯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的老船长们,对于这位小姐也还是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不过眼下,已再没有质疑的声音,在港口之中规划航线,在尽量短的时间内移出这么多船,这可是一件精细活,一般的船长都不一定办得到这一点。 毕竟大多数人对自己的船了若指掌,但要统筹规划却是一筹莫展,那是船团主,舰队司令的水平。 在希尔薇德指挥下,第一批先离港的是小船,他们离开港湾之后停泊在外面等待与大部队汇合。 而第二步,各大商会被征用的船,这些武装商船数量众多,它们不离港,真正的大船很难一齐开得出去。 但它们速度不快,转向迟钝,若不先把小船调离出去,空出航道的话,一时之间要将这些船航出港口也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 而在武装商船有条不紊地离港之时,各大公会事实上也开始了对外围防线的撤离,最先撤离的一批人事实上已经回到了船上。 只是防线的内移,意味着追兵也出现在了码头之上。 霞月与那些自由选召者是第二批进入防线内的,本来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人要他们最先撤离: “你们自由选召者先上船,你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待会可能会来不及撤离,这边的防线就交给我们了。” 那个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是这么说的。 不过霞月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对方,他是弗洛尔之裔的成员,还没沦落到要靠彩虹同盟可怜的地步。而且那些自由选召者们也支持了他,他们不想让这些大公会的人看不起。 霞月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些自由选召者其实也蛮不错的。 自由选召者认为大公会的人骄横跋扈,而大公会的人何尝不认为自由选召者们自由散漫,两边互相都看不起。 但霞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因素,他遇上的这些人还蛮合自己胃口的,和他们一样骄傲有荣誉感,而且在战斗中的表现也还不错。 当然比不上他们精英团的成员,可弗洛尔之裔在眼下这次计划之中的前后表现,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都不好意思提自己是弗洛尔之裔的人。 那银色维斯兰的指挥官倒没为难他们,直接将一段防线划给他们负责,而他们这些人也没让对方失望,一直坚守到了现在。 此刻通讯水晶中再一次传来对方的声音: “霞月,冰闪,我们所有人都准备撤离了,你们马上撤入防线之内,所有人都走,不要留下任何人。” “会有其他人来和你们交接防线,他们是负责断后的。” 冰闪就是那个领头的自由选召者的id,这一次霞月没多说什么,他知道以他们这点实力是不配断后的,断后是个技术活,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干的。 他只向对方招了一下手:“闪人。” 然后整个防线的人立刻开始后撤,冰闪清点了一下人手,发现少了两个,又在通讯频道之中问了一遍,才将对方从附近的一栋建筑之中找出来。 自由团队就是有这个麻烦,要是他们弗洛尔之裔的精英团,令行禁止,绝不会出现撤退少人这样的事情。 众人沿着七号码头的方向向栈桥内撤退,但才走到一半,忽然看到前方的通道之上闪现出一片明灭不定的光与影。 那些光影交错流转着,犹如一片虚无的紫色火焰,正在众人面前转为现实的存在。 “影人!” 霞月听到身边冰闪大喊一声:“这里怎么会有影人!?” “到处都是,”其他人也纷纷惊叫了起来:“它们从四面八方过来了,我们被围住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星门之战 V “港口那边出事了。”星忽然从甲板下面走了上来,来到方鸻身边,开口说道。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港口区的方向,火把的光芒在那个方向的黑暗之中移动——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的防线正在后退,但那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出什么事了,拉瓦克先生?”他问道。 “是影人,”星用魔导臂铠的从身后拔出剑,“我去帮一下忙,不然他们伤亡会很惨重,如果到了时间你们不必等我,我会上其他船。” 方鸻默然颔首,在鸦爪圣殿预谋安排下,影人已大量潜入古拉港内并不意外。不过他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 星看方鸻神色,像是猜出他想说什么,开口道:“你也想去前线看看?”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有构装体么?” 方鸻摇头,这一次他是真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枪骑兵,灾星,火巨灵,潜伏者和女妖,连压箱底的奥尔芬双子星都送了出去。 但好钢用在刀刃上,战斗工匠的构装本来也要用在这个时候,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无可厚非。 七海旅人号的仓库之中还有一些存货,甚至包括几台没有带出来的猎龙人,可这些东西不在他手边,也派不上用场。他信息化水晶之中所剩下唯一的东西,还是一件半成品——那是他在工匠大赛上获奖的作品,但在离开梵里克之后再也没有动用过——既没时间,也没本钱去完成。 那东西眼下已经沦落成了妮妮的一件玩具,他自然指望不上一件未完成的作品能干什么。 星忽然问道:“知道魇类生物么?” 方鸻一怔,他当然知道,在那位阿尔托瑞教区的大牧首口中,影人就是魇类,而圣弓峰的主人安洛瑟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是魇炉,”星丢过来一件东西,“有点像是我们的魔导炉、核心水晶,但又有些区别,它通过湮灭物质与魔力来产生动力。” 方鸻下意识接过那团丢过来的黑影,手上一沉,才发现自己接住的是一个相当奇特的物体。 它呈球状,但不是发条妖精那样的正圆,而是一个偏椭圆的卵形,像是立起来的巨蛋。其外壳上布满了一层一层螺旋状的纹理,纹理闪烁着黯淡的金属光泽,但却分辨不出是那一种合金。 那种金属不像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产物,至少作为炼金术士,方鸻自认为能认出艾塔黎亚大部分的矿物,但没有哪一类有类同于此的感觉。 甚至它上面的纹理,姑且可以认为是艾塔黎亚的符文与以太路一类的东西,但也完全不符合常理认知,至少方鸻没见过这么奇特的样式。 不过他隐约感到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那奇特的外形与花纹,正逐渐在他脑海之中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高塔之中漆黑的空间,与一片悬于那片空间之中彼此排列,并列的星辰。那些星辰当然与他手上的这一件不同,只是它们的质感,纹理与样式却有一些异曲同工的地方。 他下意识将手上的东西翻转了过来,发现在卵腹靠近气室的位置,还垂着八条尖锐的机械足。它无疑也有构装体的外形,机械组件,传动装置,一应俱全,只是绝不是艾塔黎亚炼金术的风格。 这是什么?方鸻有些意外,它怎么和夏尽之塔中那些奇特的构装体如此类似? “这是……构装体?” 星摇摇头:“不,这是魇炉生物,类似于这个世界的活化构装,”他指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魇炉是它们的心脏,它们拥有自己的灵魂与智慧,你可以把它们视作一类种群,而非造物。” “我从未听过这种奇特的生物。” “因为它们确实不存在于艾塔黎亚。” 方鸻再微微一怔:“那它们来自于……?” 星从兜里掏出一枚信息水晶,“接下来还有战斗,你好好熟悉一下这些东西,它们与你的灵活构装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我可以操控……这东西?” “它还活着的时候自然不行,但它现在已经死了,只是一具死物,”星说道:“本质上它还是构装体,并且也加装上了核晶,但记得在那之前切断它们与魇炉之间的联系——” 说着,他将信息化水晶丢了过来。 方鸻接住那枚水晶,不由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上的‘魇炉生物’,炼金术士没有不好奇的,尤其是对从未见过的构造体。 他甚至打开了工匠系统,准备渗入其结构内部——当精神力穿过外壳之时,方鸻隐约感到了一丝阻滞。 看起来这东西的外壳具有一定防范精神力量入侵的作用,他相信在其活着的时候,这种能力说不定会更强。 也就是说它可以防范外来精神力的介入操纵,有这样能力炼金术士就完全不怕自己的构装体会被其他人夺走了,方鸻只知道一些高阶的灵活构装有这样的能力,但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 他继续向下看去,然后看到了星所说的它们的‘心脏’——魇炉核心。 然后他便大吃了一惊。 因为曾经见过这所谓的魇炉核心…… 那是一枚镶嵌在中央的灰水晶,上面连着许多细小的线路与管道,与艾塔黎亚直接利用的自然水晶不同,这枚水晶已经被高度改造化过了。 “这……” 方鸻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猎龙人身上的那些东西么,他一直不知道应当怎么使用,乃至于将这些‘魇炉’都从猎龙人身上拆了下来,并替换上一般的核心水晶。 这是魇炉? 方鸻不由抬起头去,想要问问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才看到对方丢下那句话之后,并未再管他,而是径自跃向了其他的船,向着港口的方向而去了。 喂,等等…… 这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的?方鸻一头雾水,猎龙人也是魇炉生物? 可他应当怎么操控这东西?他曾经不止一次试过怎么让猎龙人如何动起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注入的魔力对于猎龙人那奇特的核心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星让他切断魇炉生物与魇炉之间的联系,可切断了联系,又怎么让它动起来?何况他连怎么注入魔力还摸不着头脑。 方鸻下意识向那灰水晶之中注入了一些魔力,本来是抱着毫无希望的可能性,但没想到下一刻,他瞪大眼睛发现奇迹诞生了。 那灰水晶一下亮了起来,魔力顺着与水晶相连的管道与以太路之中流向这具构装体的四肢百骸,卵状物的正前方一下亮起了一团红光。 那红光他再眼熟也不过,那不与猎龙人是一模一样的么? 而也就在这一刻,方鸻忽然看到那水晶之中的一点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并逐渐从中显露出一层层浅紫色的法阵来。 那些法阵他也认得,正是那位船长口中的‘星芒’,方鸻不但认得,甚至还和塔塔小姐一起在这法阵的基础上设计出了枪骑兵。 他像是福至心灵一样,下意识将自己的精神力介入其中,并以一个念头制止了那层层法阵的产生,让水晶重新消寂了下去。 星让他切断魇炉生物与魇炉之间的联系,应该就是说的这个吧? 可方鸻眼中却闪过一丝迷惑,看着手中的构装体不由呆了一下。 星难道是让他直接操控这些‘魇炉生物’,那倒不是不可以,他在猎龙人身上已经实现过一次。 但这不是与‘星芒’法阵的本意背道而驰么?他是找不到适合的介质,又没办法重新点亮猎龙人的魇炉核心,才不得不用这个笨法子。 但星好像已经成功改造了这枚灰水晶,怎么还让他用这么落后的方法?直接利用星芒法阵它不好么? 方鸻心念一动,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试一下,灰水晶可以接受他的指令输入,那么或许他可以掌控魇炉也不一定。 他轻轻将那东西放在了甲板上,然后放松了对于灰水晶的控制,下达了一个命令: “转一圈。” 那团红光亮了起来,那东西灵巧地在方鸻面前转了一圈儿。 “咦,这是什么?”天蓝的声音正有点惊异地从他身后传来,“艾德哥哥,它是在跳舞么?” 只是方鸻完全没有心思去回答她,只是有些僵硬地回过头来,看了我们的诗人小姐一眼。 “艾德哥哥……?” 倒把天蓝吓了一大跳。 不过方鸻好像注意力完全不在眼前一样,心中正浮现出无数的问题…… 这真是星芒法阵…… 那么猎龙人与它应当也是一类的构造物。 它们又与夏尽高塔之中的那些星辰又有什么关系? 努美林精灵曾经遇上过……或者说创造了这些东西么? 魇炉与魇类生物又有什么关系? 方鸻满肚子狐疑。 他一时间立在‘布里格破浪者号’的甲板之上竟然有些呆住了。 …… “跳海,直接跳下去!” 霞月的目光扫过一侧的栈桥,忽然灵机一动,高声喊道。 影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其他所有方向都是死路一条,但唯独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空海的方向。 其他人反应也很快,霞月一出声他们便回过了神来,纷纷向着码头一侧退去,那个地方叠着高耸的箱子,他们爬上箱子,然后纵身一跃,就向着空海之中跳去。 虽然他们中大多数都不是风元素适性,可现在哪里还管得着这个,空港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还有一些船正在缓缓离港,纵使从几十米空海上落下去摔在这些船上也是一个半死,但总还有一线生机。 霞月倒数第二个爬了上去,才发现冰闪正在上面等他摸,他虽是弗洛尔之裔的成员,但毕竟不是战斗职业。 冰闪伸手拉了对方一把,开口道:“你先还是我先?” 霞月看着对方,气都喘不过来,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我是风元素适性。” “靠,”冰闪脸一黑,气得对他比了一个中指:“我和你们这些大公会的人聊不来。” 说罢,冰闪也不想再管对方,他等在这里只是想要看看对方需不需要自己搭一把手。两人认识的时间虽不长,但冰闪对这个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炼金术士印象还算不错。 霞月看着对方纵身一跃,向下方正在驶出航道的一条船上跳去,摇了摇头,他没告诉对方,自己是有风元素适性,但并不怎么样。 否则的话,他怎么会选择生活职业。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影影憧憧的紫色火焰像是幽灵一样向这个方向包围了过来,不敢再犹豫,也跟着往前方踏出一步。 在空海之中下坠的感受十分奇特,他并不是完全垂直下落,看着眼前的景物急剧变化,风呼呼缭绕在耳边。 富集的风元素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具有相当的浮力,更不用说风元素适性者,对于前者来说有点像是一块石头坠向深海的感受,而对于后者来说大约与在大海之中漂浮无异。 而对于霞月来说则介于两者之间,他在下坠,但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快速。他看着自己飘离栈桥,那些影人出现在那个方向——它们好像有些畏惧,远远看了这个方向一眼,又退了回去。 霞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比起摔死,他更害怕落到那些东西手上,外面关于那些影人的一些传言,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像是大鸟一样张开双手,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落在下面的船上,生死未知。还有一些运气更差的,直接坠入了云层之下,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还好,从战斗一开始,这里的船上所有的复活圣像都处于开启状态,最多不过就是在船上复活而已。 霞月感到自己的下坠速度慢了下来,但也只是相对而已,大约像是挂着一张开了个口子的滑翔伞的程度。他忽然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飞到了一艘船的正下方。 那船正扬起风帆,缓缓驶出港口,从他头顶之上经过,船上的水手也看到了他,大声叫喊着向他抛出了一卷软梯。 但双方的距离正在远离,霞月用力捞了一下,但仍与之相错好几米而过。 他不由有些可惜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这么坠落下去能不能落到下层港口之中某一条船上还不一定,但之前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可惜他错过了。 只是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后被什么东西托了一把,然后高高飞了起来。他看到自己的视线一下就超过了那条船,并在那些水手的惊呼声之中,越来越近。 船的甲板就像是一下子倒扣了过来,天旋地转,重重向他拍了过来,然后便是一阵剧痛,仿佛连知觉都有一刹那失去了。 然后霞月才在一阵猛烈的摇晃之中苏醒过来,“他醒了!”“好像没什么大碍。”一众水手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说道。 “你们真是好样的。” “我们看到你们从栈桥上跳下来了。” “船长让我们向那个方向靠过去,可惜还是没救下来几个。” 霞月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有些摇摇晃晃地推开其他人向着船舷的方向爬了过去,才终于看到之前是谁把自己救了起来。 那个方向上,一道人影与一台高大的构装体落在了码头之上,霞月自己就是炼金术士,对于构装体并不陌生,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台因罕兹四型。 龙骑士。 伪龙骑士也是龙骑士,其实它本来的含义也就是不是龙骑士的龙骑士,战斗工匠无法成为龙骑士,但战斗力并不会比真正的龙骑士差多少。 正是对方救了自己,霞月脑子里还有些乱糟糟的,这边竟然还有龙骑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工匠协会的人。 他看到那个龙骑士正面向着从港口方向涌过来的那片紫色的幽灵,因罕兹四型举起四臂,一道金色的焰光像是一束长矛一样向着那个方向刺了过去。 炽金长矛直接从近到远,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近几千米,从整个港口区的中央扫了过去。 它好像将码头一分为二,熊熊烈焰冲天而起,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堆积的货物、仓库一片片坍塌了下去。 这就是龙骑士真正的力量。 而且这还是受过限制的力量。 他们一筹莫展的那支幽灵大军,也被这道烈焰之墙所一时阻断,只不过这个时候,另一边的城卫军与灰骑士终于攻入了港口之内—— 一片灰色与黑色的潮水,正从那个方向涌入码头之上,防线已经完全崩塌了,银林之矛的人、银色维斯兰的人正沿着栈桥后撤。 他们速度很快,但灰黑色的潮水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而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人也相当机警,纷纷向着栈桥两侧跳了下去。 不过对方可没有霞月他们这么难看,他们像是在空中游泳一样,向着这个方向靠了过来。 附近的船丢下了小艇,银色维斯兰的人爬上小艇,然后手桨并用向着远离栈桥的方向划了过去。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已经逃离,还是有一些人落入了包围之中,只是很快港口上便升起一道道白光。 霞月根据白光升起的速度,便能得知剩下的人的结果。 他们应当没落在对方手上,因为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态,和他们一样,何况那是银色维斯兰的人,他们应当更加心高气傲。 怎么可能向敌人投降。 “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我们是最后一批离开港口的船。” 水手们走过来对他说道。 “你们运气好,在最后撤了回来,但其他人应该就没这么幸运了。” 霞月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不知道冰闪与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看着港口区的方向,眉头不由深深地皱了起来:“怎么古拉港内会有这么多影人?” 但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水手们同样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鸦爪圣殿的人果然说了谎,他们那个结界根本没用……” “但还好,”霞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们逃出来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忽然一道明亮的青色光束穿过他头顶的桅杆之上。 那光束几乎是差之毫厘地与这艘船交错而过,但却击中了不远处另一艘正在离港的风船,就在霞月的面前,那船忽然爆炸出一团明亮的闪光。 然后在那闪光之中,四分五裂,轰然瓦解了。 霞月目瞪口呆地回过头去,看向港口之外,在那里,悬浮在那个漆黑的风暴眼之下的那艘最为奇特的风舰上,黯淡的翠色光辉正在一点点散去。 但更多的,如同星星点点的光芒一样的翠色的光斑,正从那旗舰之外的其他风船上,汇聚起来。 接着他听到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从公共的通讯频道之中传来: “所有船准备下降高度,来不及离开古拉港了,在对方下一轮攻击抵达之前,我们直接进入云层下方。” “跟好布里格破浪者号,我们会在最前面带路,所有船都准备转向,规避攻击。” 那个话音刚落,霞月便感到一阵巨震传来。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星门之战 VI 整个港口燃烧的浓烟,将夜空染得灰红。 翠色的光柱从云层之中降下,穿过正在下降的舰队,被击中的风船炸出耀眼的火光,燃烧着,翻腾着,坠入空海的深渊下方。霞月看着那些从倾覆的风船上落下的人,如同一个个细小的黑点,没有人救得了他们,就像是此刻没有人救得了这座港口一样。 那些光柱之中的一半是冲着古拉港方向去的,翠色的光雨越过他的头顶,在视野中呈微微弯曲状,命中了港口。 港口区的城卫军好像这才如梦方醒。 在第一轮打击中他们完全陷入了无比震惊的境地之中,无数人在光雨中化为灰烬,幸存下来的人在火焰里哀嚎着,皮肉粘连,剩下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四散而逃。 没有任何指挥官、执法者与督战队可以阻止他们溃逃了。何况指挥官与督战队本身都已经化为了灰烬——古拉港城卫军之中的两位大骑士在第一时间就以身殉职。 但等他们复活时,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还有没有欧林众圣的圣殿。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灰骑士适时在背后给予了城卫军重重一击,那片黑白相间的战袍在码头上列出了森严的阵列,手中长矛如林指向片刻之前还与他们一并作战的盟友。 “灰骑士背叛了我们!” “艾尔弗雷爵士呢?” “执政官大人呢……” “我们完了!” 城卫军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迎面撞在了长矛之墙上。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之中,一片火焰状的幽灵已从灰骑士身后涌出,向他们迎面扑了过来,那些灰色或者褐色的北方人的瞳孔里,映出的不过是一张张尖啸的、扭曲的脸孔。 有一些甚至是他们昔日的同伴的。 霞月看着那片紫色的潮水很快席卷并淹没了城卫军,从它中央一分为二,剩下的人也溃不成军。 就如同最后湮灭的希望—— 紫色的余晖正映在霞月眼底,令他不由自主向灰黑的夜空看去,而那庞大的风暴眼已经笼罩了整个港口上空,黑色的航船只静静悬于翠色的闪电之下。 正如同恶魔的獠牙。 古拉港已经完了。 霞月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震撼感,上面的人都干了什么?他意识到他们自身即便不为眼前这一幕负全责,但也至少起了某种推波助澜的作用。 可这份过错弗洛尔之裔最多只能背一半。 那么那些作出这一切决定的人,此刻又在何方? 联盟一直以来宣传着这一切的正当与必要性,他们将自己塑造成官方与权威的形象,他们声称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的事务是必要且合理的。 否则,第三赛区应当如何自处,如何与其他赛区公平竞争? 浑浊之域的溃败似乎也正应证了这一点,在失望之中越来越多人将十年王朝以来第三赛区的迅速衰落、与自身的失败归结于自身之外的因素——的确从感情上来说,这也更令人容易接受。 ‘正是因为他们在原住民的事务之中掌握的话语权不够多,掌握的资源不够丰富,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在这样的话术之下,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的公会也加入了对于国家与管理星门港的军方的声讨。 他们在背地里支持联盟,从南境到北境,从圣约山,到介入王权的争夺,再到与鸦爪圣殿合作。 兼并,整合与介入,更多的权力,更加主动的出击,似乎成为了许多人的共识,而至于选召者所代表的自由、探索与勇气、和平与守望本身,自星门时代以来他们所坚守的一切,似乎已不那么重要。 于是割裂产生了,一场宣称必要的战争,将仇恨的双方推至对立的两面,不同信念的坚守者,将战争的火焰燃遍了两个世界。 长达五年的时光已荏苒而逝,但‘圣约山’这三个字,时至今日还塑造着第三赛区选召者们的精神内在。 而那道深深的裂痕,一经产生,便从未弥合过—— 只是在那支持这一切的人眼中,这一切似乎都是值得的,因为十大公会之中只要有一个重回了昔日的辉煌,那么一切都会回到过去的模样。 那个他们所谨记的,属于第三赛区最辉煌的模样,他们还仍旧守护着英雄的光彩,一切都会重回过去的轨道。 因为那些内在的东西在人们眼中已经流于表面,一切的困惑都应当归结于他们还未重回王座之上——至于正义,那是在之后才应当考虑的东西。 但此刻,霞月却感到自己心中所坚守的某些东西正在土崩瓦解,它皆化为那片紫色的烈焰,将一切都烧为灰烬。 他们还能回到过去么? 那些被他们丢弃了的东西,当他们有一天再重新拾起之时,它们还能是过去的模样么? 若正义要用谎言来伸张,那么它是否还能剩下任何美好的初衷?他们所向往的那个辉煌的年代,真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的么? 那个关于过去的迷梦,从未有这一刻这么清晰地呈现在他与所有人的面前,呈现在这舰队之中每一个弗洛尔之裔、乃至于彩虹同盟的成员面前,它正从中裂开来—— 而后一片片化作泡影。 谁会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霞月是深以自身的公会与集体而骄傲,但他深深地咬着下唇,几乎咬出了血痕来。 “……那些该死的鼠目寸光的混蛋……”霞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船舷之上,但他还知道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让外人听去了自己的心声。 在旗舰布里格波浪者号上,白雪与光染互视了一眼,其实银色维斯兰从很早开始就已隐约察觉了这一切。 公会同盟所做的与他们所追求之间行为的偏离,银色维斯兰是少有拥有自身信念与准则的公会,他们也最早向军方靠拢,私底下调查南北所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公会。 但他们也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更没有想到的是,主导这一切既不是银色维斯兰,也不是elite,甚至不是他们寄予了希望的那个团队,那位举世之剑小姐。而是一个在此之前每个人都从未听说过的,在一年之前迅速崛起,并以离奇的经历一直走到今天,走到他们面前的新人。 白雪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有点不甘心地说道:“其实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也未必不能查出来鸦爪圣殿背后的真相。” “但你不是他,”光染摇了摇头,“单枪匹马从联盟与弗洛尔之裔包围之下杀出一条血路,从黎明之星的那一战,一路走来,一直来到这个地方,你知道他经历了多少事情么?刚才,其实我听晨曦会长说了他在伊斯塔尼亚的一些事情……” 这位银色维斯兰分会副会长罕有地用一种认真的口气说道: “你的身后是银色维斯兰,白雪,是所有我们支持你的人,所以你才能走到这一步。但也正因此,你顶不住来自于弗洛尔之裔的压力,也顶不住同盟的压力。” “因为身处其中,所以没有打破一切的勇气。你没有,那位公主殿下也一样没有,所有出现在这里的既不会是你,也不是会是她。甚至也不会是洛法小姐,因为她一样不可能忽视来自于蔷薇十字军,以及冥的意见。 我们都是出身于这个体系之中的人,天生具有这样或者是那样的局限性,但银色维斯兰能够坚守底线,已经是值得我们骄傲的事情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个地方么,”光染轻声说道:“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雪樱唇动了动,少有地没有还口。 她眉尖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是啊,为什么自己没有这一点时间,因为总是束手束脚么?可她不能不听从光染,听从其他人的意见,因为无论自己再怎么任性,也总还是在这个集体之中。 她从没有对银色维斯兰产生过任何不满,因为没有这里的一切,她也不可能走到这个高度。 他们天生就有不同的起跑线,可到头来,她的优势也成为了自身的桎梏,白雪忽然有些向往起那些自由骑士来。 他们或许坚守贫苦,但却能坚持自己的主张,当你得到一些东西之时,也自然而然失去了另一些。 “但眼下的这一切还未结束呢,”白雪注视着风暴之下的那支舰队,她从来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你就那么肯定他一定能成功。” “我希望他可以成功,”光染十分诚恳地答道:“你呢?” 白雪咬了咬唇,没有回答,她心中不可能没有嫉妒,但嫉妒总不能湮灭了良知。 …… 霞月将手扶在微微震颤的船舷上,心中仍旧存留着之前的幻灭感,他已经彻底对眼下的一切失望,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另一些‘谎言’。 他和彩虹同盟的人是多年的对手,深知谁也不比谁更无辜,银色维斯兰的人说得再好听,鸦爪圣殿还不是在北境发展壮大的。 在圣约山之时,两大公会同盟是联手扼杀了另一方的反抗,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虽然他不知道银色维斯兰的人为什么会听信一个新人异想天开的想法,这支东拼西凑起来的舰队,能否离开这里尚且还是一个未知数,连自身尚且难保,又能救得了谁? 至于挽回这一切,那不过同样是一个迷梦罢了。 这条道路已经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谎言。 或许银色维斯兰的人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以证明他们与其他人的不同。 幻灭感一旦产生,便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霞月摇了摇头,那就任由这些人去吧,他也不关心这些了。 他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要彻底远离这一切的想法。 回到另一个世界,从此再也不关注这里的一切。 “先生,”这时一个水手从后面走了过来,出言提醒道:“接下来我们要进入元素层了,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最好还是到甲板下面去避一下。” 霞月回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认出这个水手是之前救醒过自己的那些水手之中的一位。此刻一束璀璨的光芒与风船交错而过,将两人的面庞映得一片明亮。 风船再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霞月用手抓住索具,向对方摇了摇头:“只不过进入浅层而已,还比不上上面这些东西危险,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你倒是可以去通知一下其他人。” 他言语之间并无畏惧。他自身既是炼金术士,同时也是弗洛尔之裔的精英团成员,若论对元素层的了解,他并不弱于任何人。 水手这时看到了霞月领口的金色星辰,停了下来,像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有些尊敬地点了点头。 不过霞月却叫住对方:“你们真的相信他可以带你们离开这个地方?”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先生,”水手从容地答道,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船长选择相信那位女士,我们也只能无条件相信,在空海之上,彼此信任很重要。” “再说她是马魏爵士的女儿,我们从小就听说过那位大人的传奇,外面传闻说他的女儿是空海的精灵,未来会是考林—伊休里安是最好的船长,她现在选择成为一位领航员,但我相信也一定会是最好的。”水手笑了笑,“你们是圣选者,不明白空海对于我们来说的意义。只有敬畏这片大海的人,才能在它之上生存,但有些是天生受她所眷顾的,就如同那位女士。” 他一边说一边耸了一下肩:“再说连一位女士尚且能表现出这样的勇气,我们又怕什么呢,能和那个传奇的人物扯上关系,说不定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这算是什么不错的结局。 霞月摇了摇头,对对方说道:“你们马上要进入浅海层了,能带我去看看么?” “当然,”水手答道,他还记得对方之前英勇的行为,乐意之至地说道:“这没什么不能看的,先生请和我来。” 霞月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一边听着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嘈杂的通讯音,那是一些船长在汇报自己的位置。 “左转三度,下降七。” “呼叫旗舰,我们右侧舵翼被击中了,可能要失去转向能力了……” “我们可能没办法跟上你们了,我们会在下一轮攻击抵达之前尝试离开队列……” “这里是银林之矛第三分会全体成员,我们祝各位好运,如果有机会的话,未来的北境见。” 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命令声传来: “风歌号,升帆,上升,打出信号,尝试吸引对方的下一轮火力。” 霞月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艘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风船正在迅速上升,拖着长长的焰尾向着古拉港之外的那些黑色的风船撞了过去。 然后在一轮耀眼的光华之中,灰飞烟灭。 只剩下那个淡淡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通讯频道之内。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通讯频道内才有一个冷静的,理性的少女的声音传来: “我是塔塔。” “塔塔-大拇指-晨星。” “接下来我将负责帮助希尔薇德小姐,协调全舰队之间每一条风船的动向,你们不用向我汇报你们的位置,但请认真执行我的每一个指令。” 那一刻风船正在驶入云层之中,漫天的水雾已扑面而来。 而霞月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如同昆虫振翅一样的嗡嗡声从前方传来,那个声音对于他来说有些熟悉,他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然后他便看到一片金色的星辰,正从雾气之中飞出,它们像是在一只无形的大手控制之下,来到他所在的这条风船的上空,其中四只分别占据了四个角落,悬停在那个方向之上。 而剩下的球形构装体,正呼啸着从甲板之上,从桅杆与风帆之间飞了过去,消失在了前面的雾气里。 那是发条妖精。 但霞月从未见过如此规模,行动如此整齐划一的发条妖精,他几乎可以确定那绝不是许多工匠一同操控的手笔,而是来自于某一个人的杰作。 也只有这样,那个发条妖精背后的操控者,才可以一个人协调整个舰队的行动。 他当即想到了那是谁—— 那个冷静的少女的声音这时再一次响了起来: “h720431,a230122。” “请各舰以此坐标为轴,降低到同一平面上,速度不要超过七。” “注意前后舰的位置。” 然后她连续报出一连串的数字,以通报各舰之间的距离,并精细地下达每一个命令,让每一条风舰调整自己的航向与高度。 霞月注意到身旁水手脸上逐渐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他还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每一次那个少女的声音开口之前,都有另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以及一个少年低沉地报出准确数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了看,注意到那些发条妖精不时转动的镜头。 舰队正在缓缓进入云层之下,前前后后的数十条船正在一致地调整航向,霞月所在的船是第二批进入云海下方的。 他只感到一阵并不明显的晃动,然后身旁那个水手便忍不住惊喜地开口道:“我们进入元素层了,这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一些,接下来只要找到云下通道,说不定我们真能离开这个地方。” 霞月回头看去,他了解元素层,但并不了解如何在空海之上航行,也不了解风船之上的事情。 只是看着那水手脸上的神色,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很顺利么?” “那当然,”那水手脸上止不住的骄傲,仿佛让他们进入这元素层的不是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而是他自己一样,“不愧是马魏爵士的女儿,我们刚才避开了一层乱流带,她好像早知道那里又什么东西一样。” 霞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境好像忽然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仿佛这才默默地想起来,好像自己所谓的那个新人——同时也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的确在戏弄了他们每一个人之后,才来到这个地方。 对方在弗洛尔之裔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这一切,并拉起了这支舰队。 这或许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问题是,他倒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毕竟在芬里斯之时,自己曾亲眼见证过一次。 但奇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么? 可芬里斯已经失去了它的英雄了。 …… 第一百八十章 星门之战 VII 沈牧云有些安静的目光正扫过指挥台上生长的木质纹理与其上钉着的黄铜铭牌,外面的狂风席卷着云浪,如同排山倒海一样涌来,冰雨冲刷着甲板,哗哗作响。 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冰冷呛人的海风的气息,那是艾塔黎亚空海之上特有的以太的味道,充斥着浓厚的活跃的风元素。 在他耳中,讯水晶之中细微嘈杂的声音逐渐连成了一片,发出沙沙的声音,但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明晰起来,化为一声声低沉的呼叫: “呼叫573舰,呼叫573舰。” 通讯官正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船舱之中小小地为之一寂,接着每个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通讯终于恢复了,有人甚至相互击了一下掌。 沈牧云只拿起自己的通讯水晶,声音沉稳地应答道:“这里是573舰,星门港,收到,请讲。” …… 随后是更多的声音,像是一道道魔力传递的讯息穿过了广袤的空海,加密之后的字节正经由那个覆于这世界之上的网络汇聚于每一点上。 “阿奎特,阿奎特,”梅里芬正一把推开门,胡子上的铭文束环直乱颤,眼睛瞪得滚圆,“你怎么还在这里,快收拾东西离开,他们马上要攻进来了。” “我知道,你没看我这不正在收拾么,”阿奎特胡子头发乱糟糟一团,用手抓着头发。他一只手上夹着一大卷羊皮纸文献,手上还拎着一只未完成的灵活构装,圆溜溜的眼睛在屋内扫来扫去,似乎在思考忘掉了什么东西。 “噢,十四号方案,十四号方案,让我看看,它在什么地方……” 阿奎特正在房间中团团转,但门外的梅里芬已急得一下冲了进来,一把掉他手上的东西,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已经没时间给你带上这些了,先紧着保命吧!” 说着,他一把将自己的老伙计从屋子里拖了出去。 “你疯了,”阿奎特当即惨叫起来:“那些是我的宝贝,我的设计图,还有战斗妖精第二型的定稿方案,不!你放我回去,我就算死也要和它们死在一起!” “没人会在意你那些东西,你还是先关心关心眼下吧,要是它们成功了,整个北境都化为灰烬,就和当年的……” 梅里芬闭上了嘴巴,似乎不愿提及那三个字,他低沉地说道:“总而言之,要是最坏的情况发生,你那些东西也一文不值,你也把它们带不到任何地方去。” “不,”阿奎特抓住了头发,他当然知道这些:“那些都是我的心血,难道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怎么会突然守不住了,我们的人呢?” “他们控制了城卫军,还有灰骑士,银风骑士团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至今还迟迟未动,我想也凶多吉少了,”梅里芬答道:“城内出现了一些怪物,我想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前线已经顶不住了,总会战斗部门上上下下也不过才百来号人,大工匠也不过你和我几个,加上商会的人手,还有各大圣殿的人马,加在一起也只有这么些人手。” “这些该死的人类,”阿奎特暴跳如雷,瓮声瓮气地骂道:“我早知道银风骑士团那些墙头草不可信任,我要让银盔卫队来这个地方,荡平这些小丑,他们竟胆敢进攻这个地方?这里可是伊休里安矮人的领地!” “他们不过是被控制了罢了,再说那个小家伙还不是人类,”梅里芬适时提醒了一句:“而且你等不及银盔卫队了,他们还在埃尔德隆,等到了这里至少要有一两个月。” “以塔罗斯的锻锤的名义起誓,我和这些人誓不两立,”阿奎特脾气暴躁地一拳砸在墙上,“那小子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 “艾德他已经很不容易了……”梅里芬摇了摇头,“他之前惹上了一些麻烦,我们也没能帮得上他忙。听好了,阿奎特,这是上面的命令,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再防守工匠总会了,他们现在要把所有人集合在一起,看看能不能在他们举行仪式之前攻入市政大厅,这是孤注一掷,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什么!?”阿奎特大吃一惊:“弃守总部,不不不,那不是叫人看笑话么,考林—伊休里安的矮人几百年历史从来没有人丢掉过任何一处总会,从来没有!” “可现在管不得那些了,老伙计。” “我们的援军呢,那小家伙不是在星与月之塔中向整个北境发送了广播么,他们不是知道剩下那枚水晶在这个地方?其他人呢,来自其他地方的援军呢?” 梅里芬摇了摇头,纠正道:“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但没什么用了,已经没有什么援军了。整个北境都乱了,灰骑士在这个地方经营已久,现在鸦爪圣殿正在从整个北境调动力量,他们已经向圣选者们宣战了。” “宣战!?”老矮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都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词了。 梅里芬拿出一枚灰扑扑的水晶来,“你自己听听看吧。” 那水晶在他手中微微一亮,立刻从中传出一片嘈杂的声音来: “……这里是热忱之心骑士团,我们公会受到了来历不明的敌人的攻击,我们的位置在旅者沼泽的南方,靠近奥尔佩卡,附近有任何人可以支援我们么……” “热忱之心骑士团的兄弟们,请坚持一下,我们正在向你们的方向靠拢,这里是北风之啸公会,保持联络……” “各位,坐标a829431,h218000发现一支军队,动向不明,可能是来自于旅者之憩方向的驻军。” “呼叫无应答,对方的目的不明确,小心可能不是友军……” “北风之啸公会,在你们北边对方又折跃了一支舰队,你们能看到么?” “月尘的舰队呢?” “呼叫无应答……” “这里是银林之矛的第十一分队,我们可能无法按时抵达预定集合区域了,”那个沙沙的声音之后接着一声咒骂:“nmsl。” 阿奎特微微一怔,指出来道:“等等,我听过这个声音。” 梅里芬翻了一个白眼:“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你没发现么,北境已经乱成一团了。他们打开了两个世界的通道,那些怪物……对了,它们叫什么来着……” “影人。” “没错,影人,那些怪物已经通过这个通道,暂时将它们的舰队传送到这个世界上来了。”梅里芬挥舞着手说道:“已经没有什么援军了,圣选者们自顾不暇,他们可能无法及时抵达了。” 阿奎特愣了好一半晌:“那我的研究岂不是全完蛋了?” “该死,你还在关心这个,”梅里芬气得揪自己的胡子,“现在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说不定那小子会来帮我们,”阿奎特愣愣地道:“你还记得他在芬里斯干的事情么?” “你给我闭嘴,阿奎特,矮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好吧好吧,”阿奎特见自己的好友真的发火,赶忙举手投降:“不过我们手上真只有这点力量么,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梅里芬忽然脸色大变:“阿奎特,你疯了?” 但矮人向那个方向努了努下巴,“诺,他来了。” 一道黑影从前方的窗户里飞了进来,拍打着翅膀停在窗台上,扬了扬长长的眉毛,歪着头看着两人。 “晚上好,季思德小姐。” “是女士,季思德女士,”停在窗台上的猫头鹰怪声怪气地开口道:“真是太奇怪了,你们矮人总是弄错他人的头衔,这是很不礼貌的。” 她低下头去,用尖喙解下系在脚环上的一张纸条,然后丢了过来:“这是那位大人给你们的信,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要让我来送信,我又不是猫头鹰信使。” 不,你就是。 两个矮人同时想到,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才弯腰捡起那封信来。 …… “砰——” “砰——” 撞击门的声音正越来越响,每一次撞击,木板皆发出痛苦的呻吟,扑簌簌落下一尘灰来,仿佛那扇门与堵在后面的家具随时会倒塌下来。 “碰——” 又是一声重重地撞击,让那个躲在魔法芒果身后的小女孩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握着剑的年轻人回过头去安抚了小女孩一下,他明亮的目光在黑暗中看了看其他人。 男主人一家三口都互相依偎着躲在角落,他的妻子与大女儿正瑟瑟发抖,但那个男人还相当沉稳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魔法芒果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低声说道:“到你家人那里去。” 小女孩脸色异常苍白,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别担心,”魔法芒果放柔了声音,他比了一下手中的剑:“我们有武器,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小女孩看着他,这才咬着唇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向那边跑去,但腿一软几乎站不住,魔法芒果轻轻在她身后扶了一把。 “待会战斗发生的时候,”魔法芒果先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同伴,再向男主人一家说道:“你们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我们会尽量给你们争取时间……” “先生……”那个男主人一手护着自己的女儿,低声开口道。 “你不必问为什么,”魔法芒果答道:“……我们平日里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可这里是你们的家园,也是我们的。我们没给你们带来什么好的回忆,但至少这一次,我们或许能为它做一点什么。” “芒果……” 其他一个人忍不住开口道。 但魔法芒果看了过去,轻轻摇了摇头:“难道你以为我们逃得了么,但我们至少可以回到星门后,可他们会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看看他们的眼睛,你们心中难道没有答案?” 那个人沉默了下去。 这时又是一声重重地闷响,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好像是门框在撞击之下变了形。 挡在那里的一张椅子从上面滚落了下来。 魔法芒果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停顿了一下,才沉声说道:“灰骑士们杀了所有人,你们看到外面的火光么,他们要将这里化为一片白地。 当反抗者们站出来的时候,我们没能站出来,可眼下这些恶魔就在外面,你以为他们能放过我们?” 魔法芒果语气缓了下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各位,你们难道不想当一次英雄?那些东西或许我们早已丢得一干二净了,可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举起剑来,将自己的剑丢了过去,“平平淡淡的选召者的经历,已经够了,我至少希望许多年后,诸位还能记得起这一刻我们的选择。这或许也是对于自身的交代,我们受选而至,总得留下一些什么。” 长剑当一声落在地上,带着一句铿锵有力的话语: “能在最后一刻响应征召,我们战死于此,但虽死犹荣……” 那人沉默片刻,才弯腰捡起他的剑来。 魔法芒果又拔出一柄短剑握在手心里,然后注视着自己领口的徽记,他仿佛至今还记得自己曾经获得这么徽记时的雀跃,但那一切早已成为了过去。 他举起另一只手来,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选召者徽记。 屋内的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未作答,只是作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那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曾经显得无比珍贵的东西,这一刻仿佛皆不那么重要起来,但他们心中所追寻的一切,却显得愈发真切起来。 有些人或许已经忘记了自己因何而来—— 但他们至少会记得,自己是因何而离开。 那只是一个选择。 但作出选择却需要勇气。 撞门声再一次传来,门上裂开了一道缝隙,怒骂声已经从门外传来,外面影影憧憧的人影,是灰骑士与鸦爪圣殿的信徒。 在众人之间,通讯频道之中正回荡着一些嘈杂的声音,那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奎林之剑,这里是北地行猎者公会,你们还在么?” “请你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离你们的方向很近了,请务必再坚持一下……” 魔法芒果摇了摇头,已经坚持不住了。 鸦爪圣殿是早有准备而来,他们在收到征召令的第一时间,便受到了灭顶的打击。 对方直接围困了复活点,也清楚选召者的弱点,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前几任团长一手建立起的这个冒险团,就这么在他手上,荡然无存了。 联盟一定出卖了所有人,否则对方不可能如此清楚每一个公会的据点。 那么多公会在同一时间受到了打击,魔法芒果已经无法想象北境现在已经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又还有多少人可以响应征召令,并抵达艾尔帕欣呢? 此时此刻的北境,还有希望存在么? 但那已经与他无关了—— 眼下就是奎林之剑的最后一战,而在此一战之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便永远地将从这个世界上除名,就像它从未来过一样。 魔法芒果握紧了手中的剑,一道明晃晃光芒,映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道利刃,切入了木门,从外面劈了进来。 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终于在飞舞的木屑之中,缓缓倒了下来。 …… 赤红皇后号的船身隆隆地作响着,像是正在穿过厚厚的云层。 卡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讯水晶,沉沉的没半点反应,舰队已经主动切断了对外通讯,处于静默状态。 “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有些不满地声音传了过来。 白驹过隙看着面前这张有点欠揍的脸,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不过相比起来,在一旁看着他们一行人的六影更加好奇,少女有些好奇的是没想到自己的搭档竟然真能轻松说服对方。 不过面对白驹过隙的质问,卡卡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你们也应该察觉到不对了吧,这次任务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疑点,还有刚才那个广播……现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去和谁战斗?你们不好奇么?” “别废话,”白驹过隙磨着牙齿说道:“舰桥上的情况我们都看过了,你直接说怎么办就好了。” “怎么办?”卡卡耸了耸肩:“当然是先把孤舟老大他们救出来,你不会认为我们这些小喽啰真能干什么吧?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找个人来承担责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但只有六影对于这番论调见怪不怪——她早就习惯了。 “你这家伙,”白驹过隙怒道:“你意思难道是我们直接杀上舰桥,把人救出来么?” “不然呢?”卡卡答道:“你以为我们会有什么计划,调虎离山,暗度陈仓?没那么复杂,越是复杂的计划越是容易出问题,简单一些更好,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我们还是有很大把握成功的。” 他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我和六影,再加上你的人,也有差不多两个小组的样子,作为突击力量远远足够了。不过你们不会不敢上吧?哎,对了,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你们之前才在下面给人剃了一个光头,没什么士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卡卡话还没说完,就给人一把揪了起来。“你这混蛋,”白驹过隙气得青筋都从头冒了出来,他在雪石堡与天火公会的人配合,还被对方剃了一个零蛋的事情,连队里都没人敢提,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但旁边的人赶忙将两人分开,劝解白驹过隙道:“好了,你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这家伙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么?” 白驹过隙喘了两口气,才点了点头,他和卡卡出身于同一个青训营,但两人之所以这么不待见,就是因为对方每一次都能将他气到跳脚。 他明白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他们在雪石堡的行动出了个大洋相,而眼下要是真如对方所言,正是将功补过的最好时机。 白驹过隙平息了怒火之后,才问道:“说正经的,好吧,就算你的计划可行,但那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听孤舟老大的,”卡卡理所当然地答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你不会不清楚这个道理吧?” “你——” 白驹过隙正要发作,但却见面前的少年少有地叹了一口气,不由一怔。 卡卡摊了一下手道:“各位,其实你们问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眼下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眼下整个舰队都在对方控制之下,至于夺下赤红皇后号之后如何,那谁又能知道呢?” 他将目光看向舷窗之外,黑漆漆的瞳孔之中映着远处燃烧的火光,那是还未完全沉没的天火舰队。 “这种时候,只要期待奇迹发生就可以了。” “因为除了奇迹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我们可以指望得上的。” “尽人事,听天命吧——” …… 一片嘈杂的舰桥之上,那个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正显得威严而沉稳。 “沈牧云舰长,现要求你舰立刻向宪章城方向靠拢,这里是来自于星门指挥部的命令。” “北境上空现已出现多股敌对力量,我命令你方务必确保宪章城—艾尔帕欣走廊一带净空,其他作战单位会与你们一并协同作战。” “收到。” 沈牧云默默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抬头看去,指挥舰桥之中各部门的通令声正此起彼伏。一个传令兵正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开口道: “舰长,探测部门于我舰北方、西北、西面与西南面皆侦测到多个不稳定空间通道,整个北境的元素层都极为活跃,同时在宪章城南北一带有大量的风元素反应。” 对方停顿了一下,才再一次说道:“情报部门分析,可能有不止一支舰队通过我们未知的手段传送到了北境上空。” “规模如何?”沈牧云问道。 “很大,”那传令兵答道:“这些舰队的规模至少在a或b级以上,也就是每一支都有超过五十只风舰,其中还有两个大型舰队集群,至少有超过三艘以上的旗舰,也就是二等或者一等战列舰以上。” 沈牧云曲起指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指挥台,沉吟了片刻道:“向其他各舰发信号,全舰队转向宪章城方向,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星门之战 VIII 船正平稳地上升,如同行进在云层与云层之间,下方的云层宽达几千公里,云层下犹如铺了一面镜子,呈现出光滑的幽蓝色。 头顶天空不住变幻着色调,从深邃至浅蓝,上下方的云海之间游走着一条宏伟壮观的极光,犹如一条巨蛇,蜿蜒横亘。 那不过是以太风穿过元素层所造成的异象—— 那个水手正攀在侧支索的绳梯上看着这五光十色的光霞,有些兴奋地对霞月说道:“先生,我们应该马上就要上浮到浅流层了。” 霞月还未从之前的惊险的境地之中回过神来,元素之海下惊涛骇浪的一幕让他此刻胃里头还酸水直冒,且一阵阵头晕目眩。 船身的晃动变得平稳起来,他才强止住心头的恶心问了一句:“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马上我们就要离开元素层了,”水手眼中闪动着不可思议的光芒:“我们应该是穿过了马萨尔通道,传说那是三条前往渊海的通道之中最险恶莫测的一条。我打小听过关于它的传说,但没想到真有人能带着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地穿过它。” “有惊无险?” 霞月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他还记得船队从那宽达几公里的乱流带边缘经过的场面,那排山倒海一样的云浪向着他们压下来,叫他几乎以为他们马上就要完蛋了。 他全程紧紧抓着什么东西,才不至于使自己被抛飞出去,但脚下的风船却无时无刻不处于倾覆的危险之中。这脆弱的人造物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没入云海之下,但往往又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之中穿过云层,重新出现在空海之上。 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凡人的造物根本没有余力抗衡,仿佛让人生出一种他们不过是尘埃一样的感觉。 那之间的惊险,不可为外人所道,他虽然放下大话来,但最后也不得不退入甲板之下避险。他还悄悄向着那位风暴之主,掌控灾难与海怪的神祇祈祷了一番。 虽然没人告诉他,船上唯一的圣像是复活室之中米莱拉女士那一座,也不知道生命女神有没有闲心去帮他传话。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算不上是有惊无险罢? 听完霞月的描述,那水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命悬一线?哈哈,您可真会开玩笑,先生,那不过是一场小风小浪而已。我有一次在芬里斯外海遇上过一场风暴,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挑战呢,不过与大洋之上的风暴比起来,那也不算什么了。我听说在那样的风暴之中,甚至可以卷起几十米高的云浪来,将风船抛向半空,然后又落回海面……就算是真正老练的船长,在这样风暴面前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的。” 霞月听得脸色有些发青,无法想象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应当如何自保,大抵也只能祈祷众圣庇佑。难怪说水手们是最信奉欧林众圣的一个群体,因为行走在空海之上,或许就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了众神的手上。 “不过马萨尔通道的危险,未必比在那些地方航行逊色多少,这十年间消失在这条航道上的风船,也不知道有多少,”水手又带着点崇拜地说道:“但也不是无人可以从这条航道上全身而退的,十年之前那位传奇的船长就从这里前往过渊海之下一次,那一次当每一个人都以为他已经遇难之时,他又完好地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而今不过是历史的轮回而已,我们又在他的女儿的带领之下再一次穿过了这条航道,传闻有人是可以驯服凶险的大海的,那些掌握着空海莫测变化的人——那位先生是,他的女儿也一样。他们或许对这片海域了若指掌,才能带领我们有惊无险地避开每一处危险。” “但十年前她也在她父亲的船上么,那时候她才不满十岁吧,怎么会熟悉这片海域的?”霞月好奇地问道。 “有传闻说她自幼时就与那位传奇的船长旅行于各地了,并在船上学习了相当多的知识,马魏爵士船上的人都称呼她为‘大小姐’或者‘小船长’。当然,也有传闻说她是在艾文奎因的某处庄园之中长大的,并且接受了精灵们的传承,她好像确与那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公主关系很好。” 水手答道:“不过我更宁愿相信是前者,否则无法解释今天的一切。有些人天生是船团指挥官的,就像是这位小姐一样,昔日人们都说她会继承其父的衣钵,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恐怕要不了多久,考林—伊休里安就会有另一位大探险家了。” “可惜,”对方感叹了一句:“要是马魏爵士还在的话,我们就会有两位活着的传奇了。” “这位传奇的小姐正在为你们的国王所通缉呢。”霞月心想。 当然他还不至于把这么讨人嫌的话当面说出来,他只是一想起弗洛尔之裔的这次一地鸡毛的行动就有些不是滋味,连带着对宰相一党的观感也恶劣了起来。 超竞技联盟与鸦爪圣殿勾结,天知道宰相一党对此知道多少,是不是也牵连其中? 霞月心中对于这些人皆变得无法信任起来。他不由想弗洛尔之裔怎么没有这么幸运呢,要是他们也能遇上这位小姐,或许眼下主导北境局势的就是他们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弗洛尔之裔不可能放着宰相一方不合作,去支持一个政治犯的女儿,这位小姐有什么实力,就连她的父亲说白了也不过只是一位有些传奇的船长而已。 但令他感到迷惑不解的是,那个曾受雇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团,以及那个从中出身的一文不名的新人,是怎么与这位传奇船长的女儿搭上关系的? 他又是从哪里得到三位女神的首肯的? 传闻伊斯塔尼亚的王室似乎也在暗中支持他们。 这短短一年之间,对方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普通人好像连任中一项都很难做到,但怎么会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霞月一时之间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这样的事情。 “陆脊!”那水手忽然低喊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霞月抬起头来,看着那些从云层之中直插而下的山脊,犹如起伏的山脉的倒影,正在天空之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轮廓来。 那正是浮空大陆的地底陆缘——倒悬山。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从云层之中突出的其他的风船,舰队正在离开元素层——对方一点也没夸大其词,真的带着他们脱困了。 可霞月看着那浅蓝变幻大陆轮廓,心中的感受却有些难以言喻。 他眼前不由又一次浮现出在古拉港所见的一切,那燃烧的港口,与被紫色的潮水吞没的城卫军。 就算真有人可以制止这一切,可那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弗洛尔之裔已经注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不敢去想象,整个北境都会变成这样一幅模样是怎样一个场景,那无以计数的人命的消逝,真的是弗洛尔之裔可以背负得起的么? 他们究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 霞月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刽子手,或者至少是一个帮凶。那些所逝去的人,与背后支离破碎的家庭,一切的发生,他不是正参与其中? 他们所抓捕的那个目标,在极力挽回这一切,而他们则在所有人的面前,站在了反派这个标签之上。 还洋洋自得—— 霞月忍不住有些苦涩地想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不过是为了挽回第三赛区的荣光而已。 可他们真的可以把那些消逝的,当作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么,真的可以将自己所带来的破坏,归结于这是一个并不真实的世界么? 但那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切。 以至于他们无法给自己所行的一切,找一个适当合理的借口。 当他亲眼所见这一切的发生,当他亲眼所见弗洛尔之裔的支持者在动摇与瓦解,正犹如那直播间之内无声的弹幕——每个人自问良心,但却无法逃避。 那一个个带着示威含义的画面,此刻却将好与坏,对于错,血淋淋地展出出来。是非与黑白,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归了它本来的定义。 于是一些谎言自然而然地坍塌了。 正如同此刻霞月心中所听到的那个碎裂的声音,他低沉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已无法改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所行究竟是对是错。 但唯一希望的,是至少可以挽回一些,或多或少,哪怕一点也好,为弗洛尔之裔,为自己所信仰的一切消弭一些罪行。 或许对方真的可以成功,至少是一部分,那怕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也愿意付出一切,拼尽全力。 如果那将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战,那他至少希望可以给予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予古拉港所发生的一切一个交代。 霞月看着逐渐变得真切的大陆的边缘,手紧紧地按在船舷之上,不由轻轻舒了一口气。 …… “进入元素层浅层了。” 希尔薇德看着计量器之中的风元素浓度的读数,美目微微一亮,她回过头去,对方身畔的方鸻说道。 方鸻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张北境地图上,挂在横衍上的灯正随着船体摇晃着,灯光穿过栅格在地图之上落下一片交错的影子。 他这才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其他船怎么样了?” 舰务官小姐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还好,塔塔小姐之前联络了一遍各船,一共只有有三条船掉队,另有两条船失去联系。” 方鸻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目光来,元素层之下的风险他是清楚的,对于这支临时拼凑出的舰队来说,这点损失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没有损失了。 其实在进入云下通道之前每个人心中都对此有所预料,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们更是心里和明镜一样,穿过云下通道没有损失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心理底线其实是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里面任何人都有可能是那百分之二十之中的一个小数点,只不过留在古拉的结局是必死无疑,让所有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赌局而已。 但眼下的结果显然超出了所有人最好的预料,在互相通报过之后,通讯水晶之中也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那几乎都是各个公会的会长,冒险团的团长,与各舰的舰长的道贺与感谢的台词。其言语之中,不乏对于希尔薇德的尊敬之意——当然连带着对方鸻也重视起来。 在空海之上,能驯服大海的人天然可以得到他人的敬重。 而至于那些能带领舰队穿过风暴、披荆斩棘的舰队指挥官们,则是人们心目之中天然的领袖。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最终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或许有一天可能对方就会是下一位传奇的团长,大船团主,大探险家,指不定未来自己的船也有可能与对方合作,因此所有人都愿意向这样的人示好。 更不用说,希尔薇德本就是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对方所带领的舰队,一度是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实力所在。至于他的女儿将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或许从对方身上就能探知一二。 有了参照的标准,纵使是舰务官小姐还远没表现出其父亲那么优秀的能力,但在场的会长们,船长们也愿意给这个未来的可能性一个面子。 何况对方确实也带着他们逃出了困境。 不过说起来众人其实更好奇的是塔塔,方鸻的龙魂小姐,那个在惊涛骇浪之中用一种平淡得好像是白开水一样的语气向他们下达命令的小姑娘。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不过只是一个形容而已,就算是再老练的船长在面对元素层之下险恶的环境之时也难免会感到紧张,他们或许可以保持镇定,但绝对不可能表现得好像是在自己家中喝下午茶一样。 但塔塔小姐显然就有这样的表现,于是他们十分好奇于对方怎么可以镇定到这样的程度,就好像那惊涛骇浪只是一个个小水花,她早已司空见惯了一样。 而且对方的理论知识相当扎实,对于风船了若指掌,有些时候她下达的指令,比那些最老练的船长还要来得简练与精确。 虽然只是隔空指挥,但却好像是真在他们的船上,亲自看着水手们的操作一样。 这给所有人带来的简直不能算是惊讶,而是震撼了。 但方鸻却不太好和这些人解释,那其实是他的龙魂小姐,而自己的龙魂小姐一贯如此,不要说是空海上的风暴,就连直面一位黑暗神祇也不能让她的语气产生半分波动。 何况妖精龙魂本来就是为了风船而生的,塔塔小姐在七海旅人号上实践了一番之后,就连巴金斯先生在她面前都甘拜下风了。 想想也是,人怎么可能比得过计算机,塔塔小姐就像是一台专门为了操控风船而诞生的超级计算机。 不过方鸻这边含糊其辞,反而加重了其他人的疑惑,他们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马魏爵士不止有一位女儿? 众人对于方鸻的道贺之中,语气里简直有些艳羡了,这小家伙究竟是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时得到马魏爵士两位女儿的青睐? 于是他们看方鸻的目光,似乎也不仅限于是一位冒险团的团长,而可能是未来的船团领袖,甚至下一位马魏-艾伯特。他手下有未来考林—伊休里安最杰出的领航员,那位传奇船长的女儿,而另一个女儿,则是一个最优秀的分舰队的指挥官,有这样的人才在手上,何愁没有大展宏图的一天? 以至于一众公会的会长对他的道贺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过方鸻自己可没意识到这一点,他正焦头烂额呢——逃出古拉不过只是计划开了一个头而已,眼下还有的是事情要做。 投放出去的发条妖精已经被浓度过高的风元素侵蚀得不成样子,他只好将之收了回来,这是从全舰队所有炼金术士手上收集过来的,他想要再投送一批也没有存货了。 好在进入元素层浅层之后,也就用不上这东西了,各舰之间可以恢复旗语与舰队之间的通讯。 另一件事是赶快确定他们的位置,以及距离艾尔帕欣有多远,逃出古拉并不意味着安全,此刻鸦爪圣殿已经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他们随时可能在北境上空撞上影人的舰队。 还有就是和七海旅人号取得联系—— 不过最后一项要等他们离开元素层之后才能实现,元素层天然干扰对外的通讯手段。 若说一开始这支舰队还是以银色维斯兰为主导,但到了现下,靠着舰务官小姐的身份与表现,方鸻的话也变得相当有分量了。 当然总体来说他还算不上是舰队指挥官,可以一言九鼎。不过在光染建议下他们组建了一个临时的讨论组,将各舰的船长、公会会长拉了进来,让大家可以商量着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方鸻记起自己手上正好有这样一个通讯频道,于是干脆将其他人一并拉了进来,那通讯频道之中还有一大堆灰色的名字,是他上次在巨树之心的地底拉进来的人,不过因为距离过远,此刻已经无法联系了。 进入通讯频道之中,众人也没太多废话,只听着方鸻一一把任务分配了下去,然后各自领命而行。 方鸻的安排一半是来自于希尔薇德,由于有先前的经历摆在这里,众人大多对这位舰务官小姐心服口服,因此也没有太多异议。 何况这些安排也都言之有物,任务往往具体到事务之上,只需要执行下去就可以了。若是平时他们可能还会计较一下得失,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也没心思争论这些了。 到了最后连光染都有些惊讶了,忍不住在通讯频道之中问了一句:“艾德先生,看起来你在领导团队上相当有天赋,要不要考虑一下到我们银色维斯兰之中来,我们给你一个旅团的名额。” 他话音还未落,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女人的声音:“艾德先生,别听这家伙鬼话,他一个分会会长哪有这个资格许诺。再说银色维斯兰内部竞争激烈,旅团的资格根本不算什么,你能拿到多少人才和资源?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真正把你的团队当做核心来培养。” “云雀,”光染咬牙切齿:“你不也一样是分会会长,而且别忘了你们在黎明之星事件之中干了什么好事,秦执不用我说了吧……” “光染,你——” 方鸻听着两人在频道之中争执起来,忍不住一个头两个大,他可不是来听这些人抢人的。他连elite的那个古怪的女人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他赶忙劝道:“两位,先不要再吵了,我认为还是先解决了眼下的危机在讨论其他。” “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位置,你们如果想要帮忙的话……不如先探查一下附近的情况。其他公会与团队都没有你们的水平,你们的船队应该是最先可以抵达云海之上的。” “那当然了,”那个低沉的女声当仁不让地答道:“艾德先生,这件事你就交给我们好了。” 方鸻这才有些头痛地应了一声。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舰务官小姐,但见对方看着自己微微一笑,眼中却有些疲倦的神色。方鸻忍不住有些心痛地问了一句:“你和塔塔小姐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其实龙魂小姐还好,只要他还扛得住,塔塔小姐就可以一直维持这个状态。但横穿元素层之下的航道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带着一整支舰队,就算是希尔薇德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他父亲又给她留下了笔记,但要全神贯注地指挥,不发生任何意外,还是一件很损耗精神的事情。 希尔薇德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就好,在船长大人身边,我就可以放松了。” 方鸻听得脸一红,忍不住挠了挠头。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星门之战 IX “都准备好了?” 卡卡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所有人都向他点点头。 卡卡这才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向外面的旋梯上看了一眼,外面风声呼啸,卷着冷雨扑面而至,令所有人都不由把脖子一缩。 通向赤红皇后号的魔导舱—指挥舰桥有两道侧向的旋梯,旋梯外连接着一个观测平台,这个平台平日里是为了便于观察手观察风船的左右与侧后方所用,上下方各另有一道梯子,分别通往主甲板与下层甲板。而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正躲在下层甲板的门后。 卡卡看了一眼上面,收回身来向众人打了一个手势,压低声音说道:“上面平台只有一个人,看起来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加派太多人手,否则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你们要第一时间拿下他,然后直接从侧面破门进入舰长室,舰桥上的情况你们清楚了,他们一共有十多个人,但主要控制住了孤舟老大和乔里前辈,阿驹,你来对付那两个制住孤舟老大的人,乔里前辈身边的人我和六影来负责,此外还有一组人在魔导引擎旁边,也要第一时间拿下,谨防他们破坏水晶,阿驹,你手下的人没问题吗?” “是白驹过隙,”白驹过隙一字一顿地纠正对方对自己的错误叫法,“我的人你只管放心,倒是你和六影,你们也不是战斗组的人吧,能对付对方么?要是失手的话怎么办?” “正是因为我们不是战斗组,所以乔里前辈才交给我们负责。”卡卡认真地答道。 “这是什么道理?”白驹过隙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而一旁的六影已经翻了个白眼,她岂不会听不出自己搭档的意思,意思就是乔里前辈并不重要,失手了也可以接受。 她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吓了一跳向对方看去,却见卡卡向她眨了一下眼,悄悄在私人频道之中说道:“放心,我会向乔里前辈说明一切,我相信乔里前辈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六影磨了一下牙:“……把你的手拿开。” “是是,”卡卡赶忙举起手来,“一时激动,忘了。” 见众人目光都有些奇怪地向自己看来,卡卡不着痕迹地指了一下门外,问道:“上面那个人,谁来?” “我来吧。”白驹过隙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太放心这家伙,“是几组的人,你认得出来么?” “四组。” 白驹过隙松了一口气:“不是核心团的成员,他们我们还能对付。”他们虽然是青训营,但也是旅团后备役,对付普通人不在话下。 说罢,他一个箭步射了出去,外面冷雨扑面,又湿又滑,但白驹过隙用手一勾抓住上面平台的底部,却抓得极稳,他用力一撑,魔导护手上以太导路一亮,然后一把抓住上面的栏杆。 对方虽然派出了放风的人,但赤红皇后号上又没有内乱,也不可能会有外敌入侵,因此不过只是应付一下。大雨滂沱,那个放哨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脚下会多了一只手。等他听到异响低头之时,只感到脚踝上一紧,白驹过隙已一把抓住他的脚,用力一扯。 以有心算无心,那人措不及防之下重重摔在地上,云海之中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里面根本注意不到外面这些微的声音。他后脑勺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痛苦地呻吟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人一把按住了自己的脑门,另一只手则搭在自己的下巴上,双手一扶,用力一扭,咯吧一声,他意识之中顿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驹过隙松开那具软绵绵的尸体,然后用力将之向外一拽,越过栏杆朝着云海之下丢了下去,下面高度肯定不止三四公里,这样对方复活也有很可能不在船上。他向后面看了一眼,主甲板那边灯火通明,但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大雨之下夜色乌漆墨黑,更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探出身去,敲了敲栏杆,示意其他人上来。其他人随着卡卡和六影冒着雨从旋梯下面走了上来,后者向他举起大拇指:“厉害。” 白驹过隙岂会听不出他在讽刺,对付一个普通成员算什么,何况还是自己人——某种程度上的自己人。不过他也渐渐习惯了,毕竟两人曾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青训营的时光不长。他走了过去,将手按在门上,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道:“进门之前再确认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吧?” 每个人都点了点头,甚至包括有点玩世不恭的卡卡。 白驹过隙也轻轻颔了一下首,然后魔导炉发力,用力向门上一顶,一声巨响传来,木门顿时化作漫天的木屑向内凹陷了进去。舰桥之内的人大吃了一惊,齐齐向这个方向看来,但只看到飞舞落下的木屑后面,卡卡举起右手,砰一声发射出飞爪。 这自然是方鸻的招牌技能,不过以卡卡的聪明才智,自然一寻思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他在芬里斯就吃过这一招的大亏,回来就惦记上了这个技能,自己原版复制了一个。事实上在芬里斯一战之后,这一招就已经成为了战斗工匠之中的热门技巧,虽然学习起来要耗费很多战斗经验,但大多数人趋之若鹜。 无它,因为帅,而且卡卡自己用起来还蛮好用的。 他瞄准的是站在乔里身后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不过那人反应倒快,转身反手就是一剑向卡卡的飞爪劈来。只是对方万万没想到的是,卡卡的飞爪上竟然还抓着一件东西,对方一剑劈在飞爪上,直斩得火星四溅,但飞爪一松,竟从中掉出一个小物什。 那人一剑斩中飞爪,自然是全神贯注看向这个方向,而这时才脸色大变,看着那小物什下意识将双眼一闭,但还是晚了点,那小物什嗡一声炸裂开来,一片耀眼的白光迅速吞没了整个舰桥。 闪光震撼弹。 出剑之人脑子嗡嗡作响,双眼泪水横流,在心中直骂卡卡这家伙的卑鄙无耻。但说那时迟那时快,六影已一个箭步来到卡卡前面,好像是带着一条长长的残影冲上舰桥,一个肩撞撞在那人身上。 那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栏杆上,然后失去平衡仰面坠了下去。六影这才转过身攻向另外一个人,那个人多少受震撼弹的影响更轻一些,虽然也是闭着眼睛,但至少还能听音辨位,举剑向这个方向一挡,与六影手中的匕首撞出一团火花。 六影反手从手臂上抽出一柄飞刀,向那人左侧一丢,飞刀叮一声撞在地上,那人下意识一个转身侧耳向那个方向听去。但他才回头,猛烈的风声已经袭来,六影一个肘击打在他的额头上,将他打飞了出去,人事不省。 “好家伙。”卡卡向自己的搭档比了一个大拇指。 但六影看也不看对方,只向白驹过隙的方向看去。 在她攻向这两个人的同时,白驹过隙也发起了进攻,不同于卡卡的智计百出,白驹过隙选择直接正面强攻,不过他的速度极快,挟持沧海孤舟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攻到了面前。 那两人毕竟是奉俱乐部命令行事,没有狠得下心来直接干掉沧海孤舟,而他们一迟疑,白驹过隙可没有迟疑,举起魔导臂铠一拳击出,双方的实力本就相差不大,这一迟疑之间胜负早已分晓,那人胸腹之间中了一圈直接飞了出去,稀里哗啦撞倒一片东西,引起一阵惊呼。 那人身边的另一人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转向这个方向,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剑,忽然一只手按住他的剑柄,沧海孤舟另一只手拔出短剑,一剑从他胸口透胸而出。 至于魔导引擎那边,不出卡卡所料,守在那里的两人果然狗急跳墙想要破坏主水晶。 可惜这边除了卡卡、六影与白驹过隙三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冲向了那个方向。那两人还来不及动手便已经被拖入战局之中,而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很快便败下阵来为其他人按倒在地上。 卡卡看沧海孤舟丢掉手上的尸体,马上向对方喊道:“俱乐部的命令有问题,有人被影人控制了,先制住这些人,我已经和会长联络过了!” 他当然没和会长联络过,而且他相信沧海孤舟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但他还相信沧海孤舟不会和自己纠结这个细节,对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至于具体的细节,可以等过后再讨论。 而沧海孤舟看了这个方向一眼,马上面色一肃回过头去,开口下令道:“把所有人抓起来。” 舰桥指挥室内其实还有十多个对方的人手,正也跃跃欲试准备上前,但一听卡卡的话不由完全呆住了,等舰桥内的卫兵扑上来抓住他们之时,这些人甚至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把他们押到禁闭室去,注意防止他们自杀。”沧海孤回头向另一边:“一刻钟之内他们应该反应不过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003,你带一队人去攻击复活点。” “骑士,你带人去拔掉他们在各处的放风的人。” 沧海孤舟冷静自若,好像早有成算,根本不问卡卡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直接有条不紊地下达其命令来。 舰桥之内本来就有卫队存在,只是之前沧海孤舟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见,所以他们也没有选择出手。而此刻卡卡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沧海孤舟下达命令之后,那两个高大的近卫队长一点头,立刻带着人推门而出。 等所有人离开,舰桥之内的众人一时之间还有些惊魂未定。在这里执行任务的大多是一些生活职业选召者,技术兵种,眼下在他们面前活生生上演了一场‘兵谏’与‘勤王’的戏码,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象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指挥官,”白驹过隙带着人走上了舰桥,有点焦急地说道:“立刻向全舰队下令,让他们占领指挥室,其他船上的情况应该和我们这边差不多。” 他一边说,一边向卡卡看去,心想计划是这家伙提出来的,你倒是也说两句?但没想到,却看到这可恶的王八蛋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沧海孤舟摇了摇头:“有几条船是对方的人,甚至有可能控制在影人手上,不能向全舰队发送指令,会打草惊蛇。先整理一份各舰的舰长、指挥官与陆战队的名单来,我一个个发送指令,另外我们得立刻向外界发出求援信息,军方应当已经行动起来了,我担心会遇上星门港的舰队。” 卡卡在一旁用手肘捅了捅白驹过隙,笑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孤舟老大救出来,他自然会安排好一切,我们大家各司其职,各安天命,”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怕白驹过隙的肩膀:“要学会相信其他人。” 白驹过隙将这家伙恨得牙痒痒,但又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再说他也没心思与对方争执,只好装作没听见处理。 那边沧海孤舟一一安排好指令之后,才回过头来叫住他们:“卡卡,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个屁,”六影翻了一个白眼,“舰队传讯静默,这家伙他有联络会长的手段么?” 但卡卡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那好,”沧海孤舟与乔里互视了一眼道:“你清楚现在的情况么,离我们最近的军方的舰队在什么地方,北境现在是什么局势了?” “星门港横风港舰队一直有在北云层海巡弋,一般会有一到两个支队,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越过彩虹空峡了,但距离这里应当还有距离,”卡卡略一沉吟,便回答道:“不过要指望支援的话,应当指望不——” 他一个上字尚且没有说出口,忽然竖立在舰桥中央的巨型水晶一闪,在他们攻占舰桥之后,赤红皇后号便已经解除了通讯静默状态,并且向星门港、向云层海的公共频道发送了求援信息。 由于整个舰队还处于通讯静默的状态之下,因此他们的求援信息并不会为其他船上接收到,也不会打草惊蛇。不过求援信息才刚刚发出,通讯水晶就有了反应,上面白光一闪之后,一张有些严肃的脸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下连卡卡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来。 出现在画面之中那张仍带着些稚气的面孔,不是其他人,正是方鸻。 不过方鸻并没有与这些人叙旧的意思,直接了当地开口道:“具体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请你们为我们标记出目标战舰,我们会协同你们展开攻击。” 什么?这都是什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白驹过隙看到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怒道:“你拿什么和我们协同攻击?” 但方鸻只将目光投向沧海孤舟。 沧海孤舟沉吟了片刻:“你要我们怎么做?” 方鸻低头看了一下表,然后再抬起头来,语气沉稳地道:“解除通讯静默,立刻向全舰队广播,夺回其他船的控制权,以及——” 白驹过隙打断道:“你疯了,那样会打草惊蛇的。” 沧海孤舟也皱了一下眉头,他的想法还不至于像白驹过隙那么单纯,但也觉得这么做有些冒险。他不是没担心过对方是在拿他们寻开心,毕竟双方本来就有仇隙,只是考虑到对方军方的背景,他或许不会在眼下这个局面与他们开玩笑。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以及告诉他们,你们是盟友?”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和聪明人交流就是容易。 他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光染与白雪。 一看到这两个人,沧海孤舟心中也一下恢复了信心,神色也平静下来,问了一句:“那么支援什么时候可以抵达?” 白雪与光染相视一笑,女骑士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他有些得意地开口道:“你运气不错,沧海孤舟。”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女士的声音便从通讯水晶之后传来: “展开攻击队形。” 一片耀眼的红光,忽然从一侧舷窗之外透染而入,映亮了舰桥之上众人的脸庞。 所有人都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混沌未明的云海之下,正冉冉升起数枚红色的照明弹,如同拖着长长光尾,徐徐向上。那一束束红光正指向夜空,刺破了云层,映入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你们?” 沧海孤舟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而此刻几艘正在上升的风船之中,正是一片紧张的氛围,舰桥内亮着红灯,一片此起彼落的通报的声音。而通讯水晶之内,正传来一个精准而有力的命令: “上浮向左转向,占据上风口,引诱对方向你们转向。” 在场的舰长们皆不是战舰指挥官,也几乎没有参与过空海会战,但他们却形成了一个本能的反应,即悉数听从这位小姐的命令。 “左舵十三,全满帆!”七艘风舰在云下划出了一道精妙的弧线,越过他们发射出的红色信号弹,在耀眼的赤色光芒照耀之下,向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正前方切了过去。 但那几艘影人控制的风船立刻反应了过来。 它们怎么可能让对方这么轻易占据横阵位,何况它们还具有高度优势,在空战之中——高度就是能量。它们立刻调整方向,并进行了一轮校射,远处火光闪动,炮弹呼啸着从风船上方飞过。 一轮齐射不中,它们也立刻调整了航向,开始向下俯冲,并先一步切入了方鸻一方的航线之上。 “他们抢占到我们前方了!”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银林之矛的指挥官的声音。 希尔薇德注视着画面之上的一幕,一只手握着通讯水晶,迟迟沉吟着没有下令。方鸻在一旁看她垂着睫毛沉思的样子,一时不由有些心折,舰务官小姐肯定不知道,她眼下的这个样子像极了一位真正的舰队指挥官。 不过她终于抬起头来,声音仍旧沉稳有力地开口道: “继续左转向,将它们引入设伏区域。” 那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驳,远处火光一闪,似乎有船只中了弹。 七艘船仍在转向,只是正是此刻,前线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船停下来了,他们内乱了,艾德团长和他们的交涉起作用了!” 方鸻抬头看去,看着漫天的冷雨之中,云层上方闪动的火光,雨水落在他脸上,汇聚成溪流落下。希尔薇德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目光柔和,有些信任意味地笑了一下。 她拿起水晶来,开口道:“那就不用藏了,出击吧。两个攻击组注意保持上下队形,不要轻易追击。猎舰队只要死死咬住对方三点钟方向,马克西姆船长,你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战斗,只需要记住一点,保持高度。” 那边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一切的质疑与不确定都消失了,只剩下漫天雨夜之中一片片闪动的银帆,如同鲨鱼的鳍,正分开黑夜。 影人控制的风船陷入了僵持的局面之中,它们一方面不能立刻去调头平复内乱,一方面又丧失了高度。而云层之下,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展露峥嵘,它们正缓缓撕开墙,露出下面一面面张满的巨帆。 修长的船身与撞角,横桅之上的船首像,与风帆之上各色的徽记,令这支来自于古拉港的庞大舰队,第一次在空海之上露出獠牙。当它们完全从云层之下显露出身形之时,影人控制的风船已经不知所措地落入了包围网之中。 然后只剩下那个清脆有力,果断的声音: “攻击——” 希尔薇德放下通讯水晶,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她轻轻擦了一下自己在雨水之中湿润的脸,有些回忆起了很小的时候在船上的经历。 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只记忆之中无敌的舰队也已经飘零,但潜藏在血脉之中的勇敢、狂野与冒险的因子,却始终存在着,在一位外人眼中的翩翩淑女的身上,俏生生地立在雨夜之中。 她轻轻笑了一下。 沧海孤舟看着那从云海之下现身的庞大舰队,从那数十艘风船之中认出了属于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一部分,但另一部分却认不出来。他只是想不通,才短短几个小时,对方是从哪里拉出这么一支舰队的? 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人又怎么和他走到一起的? 他注视那云海之下闪动的火光,忍不住再问了一遍: “这是你们的舰队?” 方鸻嘴角这才翘起出一道弧线来: “如你所见,指挥官阁下。” “这是,我们的舰队。”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星门之战 X 苏长风的神色在通讯画面之中显得严肃而沉默。 “北境的情况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的对手是一支军队,或者至少是一个半军事化组织,虽然这个时代的军队组织度与纪律也很堪忧,但至少远超过你们。所以现在圣殿一声令下,集结起来的灰骑士就能在各个地区向选召者们展开攻击。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各大公会——在北境称得上大型公会的除了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之外,约有二十二家——在此前的攻击之中它们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目前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的组织能力。 目前在北境的选召者差不多有二十三万人,但因为距离、通讯状况还有其他方面的原因,并不能保证每一个都受到征召,这其中同时还要扣除大半非战斗职业者,因此在战场区域可以响应征召的人其实并不多,而这些人之中——大多数选召者的构成是以个人、小组与团队为单位的松散组织,若没有上述公会的组织为骨干,他们很难统一起来作战,并执行一个具体的任务目标。” 苏长风叹了一口气:“事实上现在选召者被分割在不同区域之中各自为战,基本上可以用一盘散沙来形容。” 方鸻默默听着苏长风简述眼下的状况。 由于通讯恢复,他们也是才联系上星门港方面——当然在这场通讯之中远不止有他和苏长风两人而已,除了银色维斯兰的人之外,四周光屏之中还呈现着一众舰长与各大公会会长、团长的形象。 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可以说舰队之中所有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的人,此刻皆出现在了这里,而至于其他人,也聚在各自船上旁观着这一幕。 军方并不是经常插手选召者的事务,但每一次插手都必定是有大事发生,更何况眼下还是‘五号征召令’——每个人都明白此刻的北境正面临着什么。 希尔薇德正俏生生地立在方鸻身后,抱着本子提着笔,一边神情认真地负责记录,一边则在苏长风提出相关问题之时,受方鸻所示意,负责回馈此刻他们这支舰队的大致状况。 苏长风之前专门与这位小姐问过好,作为马魏爵士的女儿,舰务官小姐此刻在这船上也属于微妙而特殊的存在。 不过其实两人在横风港就已经见过一次面,至于希尔薇德的身份,更是早在梵里克之时便已经在军方掌握之中。 当然,苏长风这么做只是为了不直接暴露七海旅团一行人与军方的真实关系而已。 换句话说,他是代表着星门港来与这个船团之中的所有人,乃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打交道的,而非只与方鸻一行人联系。 不过作为前往星与月议会揭露了鸦爪圣殿的真面目,并一定程度上触发了这次‘五号征召令’的人,其实军方给予方鸻一定程度上的重视,在其他人看来倒并不感到意外。 何况有马魏爵士‘两位女儿’的‘意中人’这样一层光环在,再古怪也显得不那么古怪了。 只有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这些早有一定内幕消息的人,才大致才能猜得到七海旅团与军方是什么关系。 苏长风身边此刻站着一个在方鸻看来有些眼生的人,对方没有穿军装,扎着一个短马尾看起来也不像是职业军人,年纪在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方鸻留意到对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身上,心中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但再仔细看对方两眼,又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 他想了一阵之后才恍然大悟,那不是那个著名的艾塔黎亚的旅行主播——‘流浪的马儿’么? 早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就看过对方一些视频,虽然不多,但也通过对方介绍了解了一些关于艾塔黎亚的风土人情。不过要说真正对其有印象,还要追溯到艾尔帕欣那场工匠大赛之后,对方那个关于他的视频在社区上流传广泛,方鸻或者被动或者主动也看过不下十次。 这人怎么和军方搭上了关系? 方鸻一愣之后旋即恍然,军方能找到他,显然此人的视频出了不小的力,说不定早在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合作上了。 想通了这一点,方鸻也就不再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苏长风不久之前的那番话,不由让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一贯不喜欢大型大公会,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大型大公会存在的必要性,在组织度上,在对于大型事件的响应上,组织严密的公会都要远胜于单打独斗的个人。而更不用说在一场战争之中,大型公会发挥出的实力,更远非个人与松散的小团体可比。 不过他也并不会一味地否认这一点,他是自由选召者的支持者,但并不代表着就要反对一切公会组织。因为纵使是在先行者的时代,像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这样的自由选召者公会也是存在的,更不用说,十年王朝时期的光辉时代,也是由蔷薇十字军、银色维斯兰这样的大型公会所奠定的基础。 方鸻知道自己所反感的,其实不过是超竞技联盟与两大公会同盟恃强凌弱的行为。 人们警惕于大型大公会对于艾塔黎亚事务与话语权的垄断,因为他们从圣约山一战之中暴露出的本性,一旦这些人掌握了绝对的权利,那么就会导致绝对的压迫。 圣约山一战当中的恶,只不过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正如此刻一样。 那是与星门时代以来,选召者所秉承与追求的是截然相反的东西,因此所引发冲突的,一直以来不过是贪婪与理想之间的对抗,而绝非个人与大型公会之间本能的冲突。 当然后者是不是一定会带来前者,方鸻倒并不认为如此,至少他所见过的许多大型公会之中,也有银色维斯兰、elite与橡木骑士团这样的异类存在。 因此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在鸦爪圣殿的计划之中,影人应当早已渗透入各大公会的高层之中,有这些内鬼存在,再加上超竞技联盟本身的倒戈,在突然袭击之下,这些公会陷入混乱之中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鸻不由看了看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众人,他之所以前往古拉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先一步发难,才勉勉强强提前保住了这两个北境最大的公会势力,并从古拉港拉出这样一支舰队来。 他又看向屏幕之上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至于这些人对于他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杰弗利特红衣队竟然可以实现自救,倒是让他对对方高看了一眼。 不过如此看来,类似于杰弗利特红衣队这样的情况应当不在少数,弗洛尔之裔在北境的舰队之中有一部分应当是他们可以争取的。 只是那暂时与方鸻眼下想到的事情关系不大,因此暂时只能放到一边,至于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之前内部甄别影人的方法十分粗暴简单——他们直接在登船之后令所有人都自杀了一次,然后在船上的复活点上重生。 这个方法是方鸻万万想不到的,但也非常行之有效,影人不具有在这个世界上复活的能力,或者说,它们也不大可能得到欧林众圣的庇佑。 两大公会行此一着,虽然损失了星辉,但直接就从内部净化了队伍,一般人很难作出这样的抉择,尤其是这里面还涉及到类似于白雪与伊格纳茨这样的精英成员的情况下。可反过来想,要是在一场重要的战斗之中,公会内部还有内鬼存在的话,带来的损失只怕会更大,因此两大公会作此抉择倒也无可厚非。 不过这倒是让方鸻见识了大型公会的行动力与决断水平,可以说令人叹为观止。 而从古拉拉出了这两支北境最重要的公会,也就让他接下来的计划有了保证,事情发展的方向,事实上也确实与他预料之中相差无几。 方鸻继续说道:“不过从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的情况来看,影人对于我们的渗透暂时只局限于高层之中,而在五号征召令已经下达的情况下,各大公会的混乱只会是暂时的。在排除了内鬼的情况下,北境的各大公会剩下的高层人员应当可以将公会成员重新组织起来,只不过鸦爪圣殿现在正对各大公会展开进攻,不会轻易给他们这个机会罢了。” “艾德,”苏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问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 老实说,他其实并不看好方鸻带出来的这支舰队能干什么。 眼下北境战云密布,无论是鸦爪圣殿还是‘影人’,实力都堪称不俗,这两支舰队合并到一起能不能抵达艾尔帕欣还是一个未知数。 但就算抵达了艾尔帕欣,影人此刻通过传送门通道折射到这个世界上的舰队,实力只会比他们更强,而非更弱。就算他们一路顺利兵临城下,但对方一样可以在那个地方守株待兔。 但苏长风知道,方鸻绝不是一个死板的教条主义者。 他从梵里克开始就与这个年轻人接触,了解对方也不是一天两天,心中清楚对方虽然平日里有些迷迷糊糊的,经常丢三落四,总惹出一些麻烦来。但一道紧要的关头,却能迅速恢复冷静,并且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更难能可贵的是,对方还坚韧不拔,从不轻言放弃。这正是他最看好对方的地方,一个选召者能否取得成功,并走到那个最终的高度之上,本身的性格与经历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切——而天赋,只不过是一个有那么点必要但绝谈不上充分的条件而已。 事实上从多里芬到梵里克,从芬里斯到伊斯塔尼亚,对方一路走来的经历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他眼下对于北境最大的信心,除了星门港长期以来的布置与计划之外,就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不过问完这句话之后,苏长风不由轻轻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过于迫切了点,于是改口道:“不管计划可不可行,但眼下集思广益,说出来总能给其他人提供一些思路。” 指挥舰桥上显得有些安静,其他人并未表达什么不同的意见,这让发完言的苏长风暗暗有些惊奇。方鸻一行人在这支舰队之中比他想象中更有权威,如果之前发言的是白雪、伊格纳茨或者银林之矛的人都不会让他奇怪,但七海旅团的身份显然并不能服众。 但他看了立在方鸻身后的希尔薇德一眼,心中大致有些了然。 常人很难想象马魏-艾伯特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地位。 事实上自从第二世界发现以来,大探险家在艾塔黎亚本身就享有天然崇高的身份。 那是王国的实力与地位的象征,王国今日繁荣一半是由大大小小前往第二世界的船团所带来的,开拓边疆的探险家带着他们的风船从第二世界为自己的祖国带来源源不断的物产、财富、见闻与声望。 而这些人之中,那位传奇的船长无疑是最光芒夺目的一位。 如果还记得在伊斯塔尼亚所发生的一切,大公主逝世的母亲生前的那位兄长,沙漠之民的眼中便是这个时代以来他们最伟大的英雄之一,甚至连沙之王也不免受其所影响,一心想要重建那支前往第二世界的船团。 但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境内,所有的探险家、船团主们,与马魏-艾伯特这样一个名字相比起来,皆要黯然失色。 这位船长大人的影响力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甚至可以左右王室权力中心的政治斗争,连位高权重一人之下的宰相大人,也在觊觎他在第二世界的名望。 在苏长风看来,也只有自己面前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家伙,不明白自己所处的身份与地位而已。 “这是好运的小家伙。” 他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但又想起自己女儿的事情来,又不由有点恼火。 而方鸻显然没意识到苏长风一个问题之间能有如此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只是顺着这个问题点了点头: “我是有一个计划。” “如果鸦爪圣殿不打算给北境的各大公会以喘息之机,让他们有重整旗鼓的时间,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有这个机会。” “哦?”苏长风意外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明白了,”这时白雪与沧海孤舟也反应了过来,两人一齐说道。不过白雪显然没想到有人能和自己想到一起,抬起头看向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挑了挑眉尖道:“你不妨先说说看,孤舟?” 沧海孤舟看了看方鸻,开口道:“鸦爪圣殿在整个北境动员起来,无非是避免选召者们达成一致,选召者虽然一盘散沙,但无论是个人还是小队的战斗力,其实都要在原住民之上。而且我们即便不能动员所有人,但在艾尔帕欣的周边地区,选召的数量,还是远大于鸦爪圣殿麾下的灰骑士与僧兵。” 他所说的不过是一个常识,在艾塔黎亚,选召者的总人口自然远少于原住民。可除了生活职业之外,选召者几乎人人皆是脱产的军人,而且就算是生活职业者,也或多或少与战斗有些关系的。 而原住民的人口之中,自然不可能做到这么高的作战人员的比例,这其中属于鸦爪圣殿的那就更少了。 简而言之,选召者其实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其实皆是超过鸦爪圣殿的。双方可能在高端战力上相差仿佛,但在高端以下,基本是碾压的水平。 但鸦爪圣殿是发挥了组织能力的优势,抢先一步将选召分割开来,迫使他们不得不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一盘散沙状态下的选召者,自然不可能轻易击败鸦爪圣殿的大军。 鸦爪圣殿显然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来为他们在艾尔帕欣的计划争取时间。 事实上从截断星门通讯一开始,对方就是作着这样的打算。 “……鸦爪圣殿其实害怕看到战场上出现这样一支生力军,可以将零散的选召者统一起来,形成绝对优势于他们的战力,并推至艾尔帕欣城下,”沧海孤舟继续说道:“他们的计划可以说很成功,但眼下却缺少了一环。” 他再看了方鸻一眼,眼中竟有些看不懂的意思:“艾德先生从古拉港生生带出了这支舰队,就是鸦爪圣殿计算之外的事情。除开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之外,北境一共有二十二个大型公会,但这其实也就是说,北境有二十四个大型公会,而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其实是其中最重要的两块版图。” “眼下我们,还有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都保存完好,虽然只有两个分会的人马,但至少还有这支舰队,”沧海孤舟停了停,一字一顿地道:“也就是说,虽然还有些弱小,但其实眼下北境的战场上已经出现了一支生力军了。” “那就是我们?” 舰桥下面的布莱克博仰着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但没人回答他,只是一旁的克威德显得有些默默不语,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这个老属下的肩膀。 布莱克博一愣,回过头来:“队长?” 克威德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但布莱克博却从那目光之中看出了另一层意思来。 北境眼下可不止有一支生力军而已。 是了,他猛然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舰桥之上,此刻对话仍在继续。这一次开口的是白雪:“是啊,其他公会能做到的,我们也可以做到。我们完全可以成为这个战场之上的中心,以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影响力,统一起其他人来应该并不难,关键问题是,我们要先聚集起一部分人来……” 她说到这里,目光闪了闪,忽然向方鸻看了过来,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神色看了后者一眼。“……等下,你不会一早就想好利用我们了吧?” 白雪停了下来:“那封信……?” 方鸻摇了摇头,他是有这个打算,但当然还没精细到这个地步。 不过古拉港的确是北境选召者的聚集地,鸦爪圣殿抢先一步在古拉发难,想来也是因为有这个因素,他们打算先一步瓦解选召者的力量。 显然,对方很清楚对于自己真正威胁大的,是来自于哪一方的力量。 只是他们没料到,会被自己先一步截胡而已,他原本的想法是拉出银色维斯兰或者银林之矛任意一支力量,加上古拉港内的其他大型公会,以及手头这支,便应该已经够了。 但眼下的结果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不但是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皆站在了他这一边,而且还遇上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 有了这三支力量,他们便已经可以在这战场之上左右棋局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苏长风问道。 “我们需要军方的紧急通讯权,可以向整个战场之上广播我们的位置,并先让距离我们最近的选召者以我们为中心向我们预定的区域汇合,”方鸻答道:“然后和我们一起,打开宪章城—艾尔帕欣通道。” 苏长风沉吟了片刻,才道:“你们的想法其实与军方的计划不谋而合,但这样做的风险会很大,眼下整个北境上空遍布着影人的舰队,还有鸦爪圣殿的爪牙,他们不会轻易让你们打开这条通道的……” “何况,”他停顿了一下:“军方的舰队才刚刚通过彩虹空峡,要支援你们恐怕还需要几个小时,你们手头这点力量……” “我们不一定需要正面取胜,”方鸻答道,他其实早已考虑好这一点:“就像沧海孤舟先生之前所说的,战场上不止有我们一支力量,我们要做的正是将鸦爪圣殿与影人的力量吸引过来,给其他公会喘息之机。” “所以说……?”苏长风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真的顶得住这个压力么?” “不一定,”方鸻答道,这正是这场战斗之中最大的变数,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轻声答道:“但只要顶住了,那么反攻的时机便会到来。” “好,”苏长风点了点头:“我会让第二与第三支队尽量加快速度与你们会和,但在那之前,一切都得靠你们自己了。” 舰桥之上一时间显得有些安静,但片刻之后,屏幕之上的每一个人都点了点头,仿佛统一了意见。 那无非是一场大战而已,三十年前它曾经发生过,而三十年后它仍旧会再一次上演。 那不是他们的结局,而是他们的荣光。 选召者的荣光。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星门之战 XI “芒果,后面!” 一声大喊将魔法芒果拉回了现实之中,从钉死的木板上透入窗内的火光不再摇曳不定,憧憧人影也合而为一,一把利剑,闪烁着寒光斜刺里映入他的视野之内。 魔法芒果猛地一个激灵举剑一挡,黑暗之中炸出一团火花,当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那个灰骑士再度攻了上来,头盔缝隙之下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另一个方向飞来一支箭矢,撞在他的肩甲上,擦出一道暗色的金光。 冲击力让那个灰骑士歪了一下,魔法芒果抓住这个机会,顾不得半边身子发麻,力量增强插件与迅捷爆发插件全力开启,一记猛冲用右肩与手肘顶在那灰骑士身上。 一声闷响,突然增大了两三倍的力量一下将那灰骑士掀飞,撞在一面墙上,带着稀里哗啦的碎砖飞了出去,落入一片烟尘之中。 魔法芒果感到右肩与手臂处回应来一片刺痛,好像是骨头断裂了一般,他咬着牙后退两步,一把将左手上护着的小女孩向后送去:“带他们离开,从后门走。” “后面全是人,我们走不了的。” “走不了也得走。”魔法芒果回过头去,盯着自己的同伴 那人放下手中的长弓来,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魔法芒果忽然感到那只小手正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低下头去,见那个小女孩抓着他似乎不愿意离开。 他怔了一下,但决然地抽出手,稍稍用了一下力才将手抽出来。 他看着那个正用仓惶的神色看着自己的小女孩,心下一软,又伸出手去,轻轻捋了捋她鬓角的发丝,柔声开口道:“去,和他们一起,跟你家人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他用手轻轻擦了一下对方的脏兮兮的脸蛋,笑了笑:“别担心我们,我们还能复活呢。” 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眼底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溪水。 “先生……”小女孩的父亲护着自己的妻女,有些感动地看着他们。 但魔法芒果摆了摆手,不等对方说完。他直起身,向自己的同伴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带着小女孩的一家人离开。 “快一点,我还能在这里帮你们拖一点时间,不过别指望太久。” 大门那边交战的声音消失了。 被击退的灰骑士再一次攻了进来,连之前墙上撞开的那个大洞外,也再一次出现了雇佣兵的身影。 见到这一幕,同伴们才点了点头,护着小女孩与这个屋子的主人一家沿着楼梯向二楼退去,并看着这边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那个方向。 魔法的芒果弯下腰,用微微发麻的右手捡起自己之前弹飞的剑,他胸口通讯水晶在黑暗之中一闪一灭,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许多个不同的声音。 那是彼此在呼叫,确认位置,确认敌人,互相支援,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支选召者的力量已经出现在了镇外,可离这里还是太远太远了一些。 他和那些人说自己还会复活,可复活也是陷入重重包围之下,并无一丝生还的希望。 鸦爪圣殿的人已经焚烧了圣堂,杀死了所有神职人员,他们是黑暗众圣的追从之人——欧林众神的信徒正是他们不共戴天的敌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正沙沙地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 “这里是布里格破浪者号,正向整个北境广播——” “我是白雪,银色维斯兰此次战役的委任指挥官。” 在那个声音之后又有更多的声音传来: “我是云雀,银林之矛在这场战役之中的最高负责人。” “沈牧云,星门港舰队驻云层海第二支队分舰队指挥官,代表星门港军方向整个北境发出征召——” 那许多个声音,在通讯频道之中共同汇聚成了一道洪流: “援军已经抵达北境,重复一次,援军已经抵达北境——” “舰队将从宪章城—奥尔肯方向进入北境战场,接下来我们将投送信标,请战场之上所有单位向以上两个坐标靠拢。” “如果有正在向焦痕之地,或奥尔肯沼泽南方运动的公会,请你们立刻转向北方向我们靠拢,如果你们正在交战之中,请为我们标记出打击区域。” “接下来,我们将确保宪章城—艾尔帕欣走廊净空,请所有人靠近这一区域,并与我们协同作战……” 魔法芒果敲了敲自己胸口的水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援军已经来了,可离他们还是太远了一些。 他举起手中的剑,守在楼梯之上,面对着围上来的雇佣兵,后面的灰骑士看着这个方向,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什么,大致是让他投降。 但一声轰鸣盖过了那灰骑士的声音,魔法芒果瞪大了眼睛,看到几道人影从墙上那个大洞外飞了过去,夹杂着涌动的烟尘,与走石飞沙。 门外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引得屋内的雇佣兵、灰骑士们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看去,然而轰然一声巨响,屋子右面的墙在魔法芒果注视之下崩裂了开来,一座浑身上下冒着寒气的冰傀儡一拳砸开墙面,从外面探入半个身子。 迸射的石子射入人群之中,顷刻之间砸倒了大片的雇佣兵,那寒冰魔像大踏步向前,在地面微微的晃动之中,一脚踏在了一个倒下的雇佣兵身上,金属变形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那些垂死哀嚎。 灰骑士们大惊之色,拔出剑来面向那个方向,但从砸开的墙外弥漫的烟雾之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 “侦测金属,烈焰熔金,击!” 一道无形的波纹推开升腾的烟尘,从墙外向屋内扩散了进来,当它扫过那些灰骑士手上的剑,寒钢打造的剑身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仿佛从内而外透着赤红的金色。 灰骑士们惨叫一声,下意识丢掉手中的长剑,他们黑沉沉的金属护手之上,此刻竟也留下一道暗红的灼痕。 而丢掉的剑还未落下,忽然从屋外扫入一道劲风,击中那些长剑,带着它们撞向其原主人胸口。 几声闷响,立在那里的灰骑士们立刻倒下一片。 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从门外烟尘之中冲进来几个游侠打扮的人,在墙边列成一排,张弓搭箭,一轮箭雨射来。 雇佣兵们立刻惨叫着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剩下的人见状不好,连滚带爬地从屋子里撤了出去。 魔法芒果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看到那些手持长弓的游侠的身后,又低头走入了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 对方抬起头来看着他,眉头一扬问道:“奎林之剑?” 魔法芒果点了点头:“你们是……北地行猎者公会,你们来得怎么这么快?” 但那个年轻人看着他,摇摇头。 “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对方答道:“子非鱼。” “是你们……”魔法芒果忽然张大了嘴巴:“你们是受赎者!?” 他听说过这些人的名字,但他们在灰鸮镇向整个北境的选召者发出号召之时,奎林之剑并未响应。 但鸦爪圣殿并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当灰骑士在古拉港外击溃了灰鸮镇的义军,并将对方困死在灰树岭之后,便转过头来对付他们了。 魔法芒果扪心自己问自己是否有为当日的决定后悔过,但他也不知道那说不说得上是追悔莫及——只是就算他们响应了号召,结果又会有不同么? 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竟然会是受赎者们挽救了奎林之剑——挽救了他们的公会。 他嘴动了一下,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子非鱼,里面还有人么?”那是个少女的声音,魔法芒果看到一个脸圆圆的、有着一头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按着剑从外面走了进来。 对方看到了他,楞了一下,然后露出雪白的牙齿一笑:“是奎林之剑的朋友么,尤古朵拉,眼下情况紧急,我们可能要借你们公会仓库里的物资一用。” 那算什么? 对方救了奎林之剑,魔法芒果根本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的通讯水晶之上,耳边正聆听着里面盘旋着的声音,那是来自于整个北境,来自于所有公会,来自于每一个选召者的声音。 “北地之啸公会,你们看到我们了么?” “兄弟,看到你们了,多谢援手……” “别客气,你们准备一下,我们找机会发起反攻!” “好的,注意鸦爪圣殿的人正在撤退。” “我们看到了,咬住他们,去北边。” 无数的通讯,无数的询问,千言与万语汇聚成了一个相同的意思——去北方,前往宪章城—奥尔肯通道。 他们的援军已经抵达,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星门港参战了。 北境的局势已然改变,那些正陷入各自为战的选召者们犹如从绝境之中找回了希望。 鸦爪圣殿麾下的灰骑士、雇佣兵们俨然发现,他们正在展开攻击的防线的正面变得无比坚实起来,那些零零散散地选召者们竟然还向他们发起了反攻。 他们以为自己是狂热的信徒,但对方在战斗之中比他们表现得还要视死若归,就仿佛生命本身毫无意义一般。 对方所追寻的,只有牺牲与胜利。 灰骑士们第一次动摇了,在兵力上并不能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所寻求的不过是战场上的主动性,但这主动性正在易手。 艾尔帕欣的水晶之塔内,那个年轻人在一众联盟官员的拱卫之下,正面色阴沉地听着从公共频道内传来的声音: “整个北境的所有选召者,同胞们,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你们对于自身荣耀,对于身份号召的响应。” “我们要求你们履行承诺,尽一切可能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来,从古拉到艾尔帕欣,在每一个战区向黑暗信徒发起攻击。” “我们要求你们舍弃一切,去守护这个世界不至于落入战争的烈焰之中。我们要求你们奉献一切,为自身,为选召者的荣耀,为人类的命运而战。” “这场战斗,代号——星门,而从此刻起,我们将向所有人发起征召。” 年轻人听着从公共频道内传来的一个个应答的声音,来自于北境的二十二大型公会,大大小小上千个冒险团,一拳击在水晶上,关闭了声音。 “这一定是从古拉港逃出的那支舰队,”联盟的官员互相看了看,低声说道:“我们不能放任他们这么下去。” “要是将整个北境调动起来,北境的二十多万选召者会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会出大乱子的。” “放心好了,”年轻人回过头去,声音低沉地回答道:“他们没这个机会。”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答道:“我父亲既然敢放军方的人入场,就作好了完全的准备,帷幕已经降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 热忱之心骑士团的团长正怔怔地看着夜空之上的奇景。 那束贯穿苍穹的金焰,经过了南方天琴座与巫王座的星区,倾斜着降下,直坠入地平线上。 它从宽约两点四公里的战场正面上横扫了过去,只一击,就将上千鸦爪圣殿的雇佣军化为了飞灰了。 那场艰难的战斗,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结束了。 “标记……”他的副官,一个原住民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怔怔地答道:“标……标记战区结束,目标打击效……效果……” 布里格破浪者号之上,白雪正从水晶观测仪旁移开了目光。 “目测对方减员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对方士气已经崩溃了。” “记录,”她回过头开口道:“目标打击效果良好,打击区域a-2标记清扫完毕,进入下一轮填装。” 在她身后,观察员沙沙地将信息记录在纸上。 “可惜只有旗舰级的风舰上才有这个等级的战略级魔法水晶,”白雪叹了一口气:“不然的话多来这么几轮,灰骑士还不够我们杀的。” “我们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鸦爪圣殿的军队,”光染回答她道:“风元素探测仪上有动静了,几个方向上都侦测到了元素反应,和沧海孤舟还有艾德的预测差不多,影人的舰队正在向我们这个方向汇聚起来。” 白雪不由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方鸻正与希尔薇德一行人立在舰桥之上,看着屏幕之上那张陌生的面孔:“沈牧云舰长,你是说‘它们’向我们发来了通讯请求?” 沈牧云点了点头:“是的,就在不久之前,我们这边收到了来自于那些‘东西’的通讯要求。” “影人?” “等你们看完就明白了,现在我给你们切换当时的信号。” 沈牧云话音刚落,屏幕之上画面一转,画面之中忽然出现了一团燃烧着的火焰,那紫色的火苗勉强能看出一张人的面孔来,有深陷的眼孔与轮廓不清的嘴巴。 那团紫色的火人正看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正用一种极为拗口的语言,向他们传达着什么意思。 但在场的众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得懂那尖锐的声音代表着什么,只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样令人不快。 方鸻回过头去,看向希尔薇德,像是想从这位见识广博的贵族小姐身上得到什么意见。 但希尔薇德也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正推门而入的罗昊,看到这一幕,不由怔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但只有另一边的屏幕之中,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身后,某个家伙仍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沧海孤舟回过头去,看了看卡卡一眼,忽然开口道:“卡卡,你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卡卡猛地一醒神,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正击中在自己身上,他老神在在地看了看其他人,反问道:“孤舟老大,你的意思是让我来翻译?” 他本意是自己是个炼金术士,战斗工匠,可不是什么古代学者,语言学家。 但沧海孤舟却会错了意,看了看他道:“要是你真的懂的话,不妨一说。” 卡卡耸了一下肩道:“那我尽量一试。” “你还懂这个?” 六影赶忙拉了一下自己搭档的衣袖。 但卡卡显得有些不以为意的样子:“怎么不懂?” 他看了一眼那画面之中的火人,想了一下,模仿着对方尖锐的语调开口道: “有机体,为时已晚。” 指挥舰桥上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重新切回了画面的沈牧云救了场,方鸻看着重新出现的这位舰长,才再一次问道:“所以说,那是最后通牒的意思?” 沈牧云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对方注意到我们了,”方鸻答道,神色之间却显得十分平静:“这说明我们的计划奏效了,那么这消息可信么?” 沈牧云答道:“第三支队和六盘水舰都侦测到了不同程度的跃迁反应,从影人的舰队的动向来,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应当是打算把你们拦在宪章城—艾尔帕欣走廊上。” 他停顿了一下。 “它们想在宪章城上空与你们展开会战。” 沈牧云低头看了看表:“我们大约会在二十分钟之后抵达,应当来得及在第一时间参战。” “对方的数量呢?” “庞大,”沈牧云答道:“至少数倍于你们,但我们必须赢,如果拿不到制空权,影人的舰队是不会放任选召者进入艾尔帕欣及周边战区的。”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 “艾德船长,祝各位好运。” “让我们并肩作战——” 屏幕之上的光芒熄灭了下去。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宪章城空域——对方所选择的决战的场所。 那个地方,距离旅者之憩并不太远,那片森林对于他来说仿佛是一切的起点,但没想到有一天,一切又会回到这个原点之上。 那就好像是一个终末的轮回一样。 “帕帕。”妮妮在一旁推着他的脖子,露出尖尖的小犬牙,弱声弱气地叫着。方鸻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头发,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让选召们一南一北分为两个方向,北边的选召者们前往灰树岭去支援大猫人他们,以防范北边的那支大军,”方鸻转过身,对身畔的舰务官小姐说道:“但愿箱子还有梅伊小姐他们顶得住……” 希尔薇德并不作答,只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好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忧虑一样,轻声开口道:“其实这里有一个好消息,我的船长大人,就在不久之前,七海旅人号回应了我们。” 方鸻微微一怔,忽然有些惊喜地问道:“七海旅人号到了么?” 希尔薇德点了点头。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星门之战 XII “巴金斯先生!” 巴金斯对着跳下船来的方鸻点了点头,并用手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方鸻与这位水手长轻轻击了一下掌,才道:“大家已经制定好作战计划了,走,到舰长室去,我们边走边说。” 他一边向前走去,一边又问起巴金斯与谢丝塔返回七海旅人号这一路上的情况,水手长才讲起他们自古拉港离开之后的事情来。 他们在方鸻的计划展开之前不久就离开了港口,一路返回七海旅人号的藏匿点去与精灵小姐汇合。不过他们三人可开不动七海旅人号,一直等到方鸻等人穿过元素层之后,妖精小姐回到七海旅人号上,他们才重新让这条风船动起来。 “在那之前我把舰长室那边的开口修补了一下,还好没有伤到根本,只需要补充一下船板就可以了。” “有塔塔小姐给我们引路,找到你们并不太难,不过我们路上看到了一些情况,恐怕得和你说一下。”巴金斯一边走一边说道,他将一把短刀别在身后,低头皱着眉,神色之间有些忧虑之色。 方鸻回过头去:“是影人的舰队么?” “你果然猜得出来。” 若放在平日里,方鸻少不得要因为这句话而沾沾自喜一番,而此刻他却显得心事重重:“说说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巴金斯点了点头,缓缓讲述起了当时的情况: “我们先后遇上了三支对方的舰队,数量……非常多,甚至我们还看到它们通过一个空间通道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我们当时有意保持距离,又紧贴低空飞行,它们才没发现我们。 它们的船没有帆,只有从船舷上伸出一片片像是棘刺一样的东西,不过速度很快,至少比我们同大小的船快出三成的样子。不过它们的元素探测效率似乎很差,甚至察觉不到几十空里之外。”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不决的神色:“艾德……关于那些奇怪的黑色的船,其实我们听过它们的传说。” 方鸻反问道:“你是说那个预言?” “乌鸦预言?不,不太一样,”巴金斯摇了摇头:“……那是水手们关于渊海的传说,水手之间流传着一些古老的歌谣,传唱着过去的时光……石板埋葬于海面之下,朽烂的舰队长眠于坟墓之中,当亡灵复生之刻,终末便将来临……” “……那关于两场瘟疫,两场战争,两个暗无天日的国度,时间的终点,一切的尽头。”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去过许多地方,但关于渊海之下的传说,却不约而同。我也听过那两场瘟疫,一场是由龙之魔女带来的死之疫,在一个世纪前横行于世,坟墓之下埋葬了数不清的人。至于另一场,你应该听说帝国最近发生的事情吧?” “我听说那只是一场小瘟疫,”在方鸻身后,希尔薇德忽然接口道:“我听说过发生在奥述边境的一些事情,不过这样的疫情在帝国乃至于考林—伊休里安同盟每过几年都会发生一次。” “那不一样,帝国掩盖了事实,我们回来时经过过那些地方,一切的情形都和书上描述的很像,”巴金斯答道:“就像是半个世纪的之前的情形复现一样。” “你是说死之疫又复现了?”希尔薇德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父亲的水手长:“这件事你有和布丽安公主说过么?” 巴金斯点了点头:“公主殿下说要与她的同伴讨论一下。” “那就是那位精灵族的英雄了。” “你们在说什么?”方鸻有点迷惑地看着两人。 “和十四年前的拜恩之战有关,”希尔薇德看向他答道:“船长大人应该知道龙之魔女事件的始末,战乱横生,灾瘟四起,考林—伊休里安几近颠覆。而三十年前,有一位精灵曾经离开艾文奎因来到人类世界之中,求学于霍利特学院,不久旋即又离开。在那个地方,他察觉到一个事实——在学院附近的村庄之中总有人丧生于奇怪的疫病,而一切看起来都与一百年前那场令人谈之色变的瘟疫如此相似……” 方鸻知道龙之魔女事件的始末,尼可波拉斯为这片土地上带来的不仅仅是阴谋、分裂与战争,在她的掩护之下,拜龙教徒们在王国境内四处散播瘟疫,那就是著名的死之疫病。不过随着龙之魔女的消亡,那场带走了无数人生命的恐怖瘟疫也随之而烟消云散了。 “船长大人应该已经猜出那是谁了吧。那个地方就是多里芬,精灵一族的另一位英雄,炼金术士大师库鲁芬-诺维利在年轻时代曾经就读于那里,后来他追踪着死之疫的线索离开了霍利特学院,因此也避开了多里芬的灾难。在多里芬毁灭之后,他不止一次返回那个地方调查,但因为龙之金曈的缘故一无所获,直到拜恩之战发生之后。” “拜恩之战也与之有关么?” “有一定关系,库鲁芬是在那场战争之中调查到了什么,精灵一族在龙魔女之灾中损失惨重,绝不允许尼可波拉斯再卷土重来,这或许也是他们之所以参战的原因。事实上不久之前王国在北境对抗龙魔女之时,精灵一族也参与其中,”希尔薇德看了看方鸻:“这其实就是为什么布丽安公主频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她这么看好船长大人您的原因。” 那位精灵公主很看好自己么?方鸻觉得好像确实如此,自己搭那位公主殿下的顺风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不过具体并不清楚精灵们在拜恩之战中发现了什么,那场战争的确是改变了很多东西,我父亲,亲王殿下,也是卷入其中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其后王国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南境黑暗信徒的叛乱,乃至于伊斯塔尼亚这十年来的危机,皆是源自与此。 龙魔女之灾,三十年前多里芬所发生的一切,还有拜恩之战,一切都是紧密联系起来的。布丽安公主,罗班爵士他们之所以会被称之为拯救考林—伊休里安的英雄,绝非偶然,只是背后有很多事情我们尚还不知晓而已。” “第一场瘟疫已经发生了,而拜恩之战,或许就是那两场战争的开端,”巴金斯开口道:“第二场瘟疫已经有了由头,而今朽烂的舰队也已经重现于这个世界上,传闻黑色的船会带来世界的终末,传说或许正在应验……” “你相信那些预言是真的么?”方鸻忽然问道:“你知道那些歌谣是从何而来,巴金斯先生?” 水手长看着他。 “那些歌谣可能来自于努美林精灵的时代,就和渊海石板一样,来自于这个时代之前。” 云海之下长眠着那支舰队并不奇怪,方鸻默默想,这个世界曾经与它们抗争过一次,那片传说的大陆——艾索林,也带着苍翠一起沉入渊海之下。但它们再一次重现,未必会再一次带来终末。 古老的传说已经显得陈旧了,但未来终归是由后人来谱写的。 连众神也仅仅只是旁观一切而已—— 银色的帆离开了艾塔黎亚,努美精灵不再回到这片大陆之上,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相信这一切么?” 巴金斯摇了摇头:“水手只信自己与同伴。” 方鸻回过头去,希尔薇德不过莞尔一笑,机巧地答道:“……事实上,还有他们的船长。” 话虽是这么说,但贵族小姐含着浅笑的明亮目光,并不离开他半分。 七海旅人号忽然微微地晃动了起来,方鸻将手放在船舷上,向着乌云密布的天际看去,曦光尚未撕开最深沉的夜,整个南方的天空都笼罩在混沌未开的黑暗之中。 在那涌动的云层之中,正缓缓撕裂开一道幽幽紫色的裂口来,犹如一张张开的巨口。 通讯水晶亮了起来,从中正传来白雪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前方侦测到大量元素反应。” 方鸻看着黑暗之中正浮现出的点点星光,漆黑的瞳孔之中,犹如倒映着一道深渊。 “它们来了。” …… “……重新调整机位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还抽得出人手,也同意配合我们。” “不过现在社区上已经乱作一团了,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质询的帖子已经塞满了仲裁区……各大平台都收到了命令,但下一步怎么办,他们还在等我们的指令。” “原则上,上面同意我们进行的工作,只是……” “只是,”苏长风看着面前的星门港工作人员,“要我们对眼下的局面负起责任来?”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苏长风长叹了一口气,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而他们的职责,终归是守卫这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可眼下这一切,他们的确负有责任,不可推卸—— 苏长风回过头去,注视着身畔的年轻人,开口道:“听说你经常会写一些帖子?” 流浪的马儿好不容易才从那画面之上移开目光,他注视着那黑暗之中闪烁的点点光芒,隔了一层屏幕并不真切,但却仍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因为他明白那是什么。 两个世界的殊死搏杀——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苏长风。 “帮我们写一个帖子吧。”苏长风用一种平静地语气叙述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流浪的马儿问道:“写……什么?” “战争已经开始了。” 苏长风看着那画面,“但还需要一个人,去帮我们告诉所有人这一切,我相信你可以做好。” 他看着流浪的马儿的目光中闪动着一种信任的光芒:“如何?” 流浪的马儿点了点头。 苏长风松了一口气,他举起右手,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盘。表盘上的指针,正指向某个古老国度的凌晨—— 北京时间四点十三分,星门港再一次经过太平洋上空的晨昏线,明亮的光芒扫过空间站的一侧悬臂,映在银白色的金属上,反光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下,透过玻璃,折射着荧荧的光辉。 …… 四周的光线好像是忽然之间黯淡了下来,灯光也熄灭了,只留下应急灯的暗红色。 “我们的计划——” 那个为首之人的声音好像戛然而止,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应急通道的方向指示板上反复闪动着光芒——由联合国几种法定语言的文字所构成的‘紧急状态’的一行大字。 “空间站转入应急状态了。”有人忽然低声开口道。 “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得提前动手了。” 但话音未落,忽然之间每个人都听到一声闷响,由气闸那个方向传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紧闭的闸门在一声低沉的呜咽声之中,忽然向后凸起了一块,上面的阀门直接绽开来,并好像重力发生器失效了一样,浮了起来。然后一声巨响,明亮的闪光直接将整个闸门掀开,扭曲的金属与复合材料像是棉絮一样片片裂开了,飞射而至。 几束刺眼的灯光从浮动的烟尘背后射了进来,在汹涌而入的气流之中,穿着动力甲的星门港卫队从门后一拥而入,举起了手中的动能武器,红色的激光束穿过烟雾,指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举起手来,别动!” 在中文与英文重叠的呵斥之中,却见那为首之人忽然将手中的东西向地上一掷,一道明亮的光芒直射向前方。 但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从门外伸了进来,那一刻好像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整个房间,令那道光芒在半途一滞,悬停在了下来,只见那不过是一枚切割得十分完美的绿宝石。 那个为首之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大变,脸上流露出极为不可思议的神色,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怎么你们也……这不可能……” 但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开火!” 一声枪响,那人直接飞了出去。 接着一张年轻的面孔才出现在众人身后,冷眼看了看其他在激光束的瞄准下举起手来,不敢动弹的众人,开口道:“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第十四分队,张天谬,根据《星门宣言》第七条第二款,各位被捕了。” 而同一时刻,灯火通明的bbk总部—— 在坐落于新崇明区第四区高达二百二十层的a2大厦圆形办公室之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俱乐部高层们,此刻一脸惊愕地看着大厦内的安保人员,正与一群年轻人一起闯入了会议室的大厅之内。 而对方礼貌地穿过安保人员,来到他们面前,然后并将一张证件打开,放在长桌之上。 那个为首的年轻人看着他们所有人,彬彬有礼地开口道: “国家安全部,请各位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一片死寂。 会议的主持人默默看了眼其他人,然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他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暂时休会,各位。” 同样的一幕—— 此刻正在许许多多地方同时上演着。 …… “现在插播一则要闻,中国国家安全部在不久之前封锁了星门超竞技联盟总部,并启动了《星门宣言》紧急状况守则第七条第十四项,在紧急事态下向所有联盟下属俱乐部下达了移交其所属公会控制权的命令。” “我身后就是第三赛区联盟总部,各位看到特警正在拉起警戒线,目前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守则第七条第十四项一般称之为《星门宣言》第五号征召令,在历史上尚属于首次启用,不过北京方面尚未给出明确解释。” “哦,稍等一下,”那个记者忽然举起手来,“刚刚得到的消息,就在不久之前,俄罗斯也关闭了该国境内的超竞技联盟总部。欧洲也有多国跟进,但上述国家皆未对此进行表态。” “请各位关注我们的后续报道,这里是驻华记者黎启明,于中国上海向各位进行播报。” “心怀鬼胎的美国佬。”魁洛德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一手端着烤盘,看着画面之中的景象,轻蔑地摇了摇头。 “魁洛德。” “我不是说你,亲爱的。”魁洛德看了看身边的女士,将手中的烤盘递了过去。 “我知道,再说我也不是美国人,我是爱尔兰人。”丝卡佩从中捡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展颜一笑:“烘培得不错,比之前大有进步了。” “你喜欢就好,这也不是我的手笔。”魁洛德笑了下,答道。 “让我猜猜,小艾尔莎?” 魁洛德点了点头。 不过他收敛了笑意,看了看黑暗中荧光闪闪的屏幕,开口道:“看起来星门那边出事了。” “你担心小家伙?”丝卡佩一看他神色,便明白自己的爱人兼搭档在想什么:“不,你不用担心他,我已经让团长去保护他了。” “团长?”魁洛德微微一怔:“团长他会听你的,去关心那个小家伙,他不是……?” 丝卡佩幽幽叹了口气:“关于小家伙,我有些事没和你说。” 魁洛德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女友。 “艾德……不,他其实叫作方鸻……他应当是旅人和晨露的儿子。” …… 舰长室内,艾缇拉正将方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一直到后者再三确认自己并没有受伤太严重之后,才将之放开。 然后她才向一旁的希尔薇德看去,舰务官小姐见状连忙举起双手来,摇了摇头:“我也没事,艾缇拉小姐。” “真的?” 精灵小姐有点狐疑地看着两人,怀疑他们合起伙来骗自己。 “千真万确,”舰务官小姐罕见地苦笑了一下,在她看来这位精灵小姐什么都好,端庄又稳重,是船上少有的正常人。 只是一旦涉及到方鸻,对方便难免关心则乱——但这说起来也有她的一份关系,要不是她将对方的弟弟带到渊海之下,也不会出那之后的事情。 对于此,希尔薇德心中其实一直有些愧疚。 只可是没想到艾缇拉会爱屋及乌,除了他们的船长大人之外,连带着对她都关切起来。 这让她一度有点头痛。 “你们离开七海旅人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和我说这个计划的,”但艾缇拉看着其他人,静静地开口道:“这么冒险的计划,就算是瑞德在这个地方,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向一旁的天蓝与姬塔看去,吓得两个小丫头齐齐向旁边挪开一步,天蓝结结巴巴地答道:“我可什么也没做啊,艾缇拉姐姐,都都都是团长的计划。” 姬塔也细声细气地说道:“帕克和爱丽莎姐姐会没事的,艾缇拉姐姐,帕克一贯十分机警,爱丽莎小姐也是有分寸的人。” 精灵小姐沉默了片刻,这才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一时间舰长室内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虽然名义上的船长是方鸻,可除了大猫人之外,这位精灵小姐才是七海旅团真正意义上的监护人。 连方鸻在对面面前也乖巧得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更何况其他人。 巴金斯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一幕,船上需要经验丰富的老手来引导这些新人,而精灵小姐无疑正是那个最好的角色。 他和大猫人关系不错,也不介意看到这些年轻人受点挫。 而这时白雪正从投影水晶之中投出的半身像,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她是很少见过原住民与选召者共同组建的团队—— 原住民与选召者貌合神离,其实在许多地方都有冲突。当然银色维斯兰内部倒是有一些原住民成员,但那已经是很少见的情况,而银色维斯兰的理念,也一直是他们引以为骄傲的。 不过眼下的这个小团体,现在内部的氛围相当融洽,原住民与选召者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 她的目光落在精灵小姐的身上,然后又看了看希尔薇德,虽然对于方鸻与对方的关系有些猜测,但心中还是有些意外。 原住民与选召者的恋情,那可是传说之中的关系…… 不过白雪自己都没有男友,也只是一个薄面皮的小姑娘而已,也不好意思厚起脸皮来问这个话题。她只等到气氛缓和下来,才指了指方鸻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光球,问道:“那是什么?” “啊,这是小光,”方鸻正被艾缇拉小姐训了个满头包,巴不得有人来救自己脱离苦海,一时间看这位骑士小姐都亲切起来,“我和你介绍一下,它是我们船上的……厄,吉祥物?”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光总是和自己比较亲近的样子。只要自己在船上,这小东西就不会离自己左右。 “那这个呢?” 白雪又指了指桌子上爬来爬去角蜥蜴,与正在与之顶牛的妮妮。 “这是一只角蜥蜴,”方鸻答道:“它叫小角,是船上的宠物,至于这个……这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方妮妮同学比较好。 一旁的天蓝听了方鸻的回答灵活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她可不信角蜥蜴会喷火,只可惜大家都不相信她所说的。 不过妮妮倒是一点也不害羞,听到方鸻在叫自己,仰起头挺起小胸脯便奶声奶气应了一声:“帕帕!” “帕帕?”白雪一脸古怪:“这是你女儿?” “不是不是,”方鸻赶忙摆手:“她是塔塔的妹妹。” “妹妹?”白雪大吃一惊:“双生龙魂?” 方鸻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但双生龙魂总比两个龙魂要好,只好点了点头。 让白雪看到妮妮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舰队的公共频道是时刻保持通讯的,对方投影过来时候,妮妮要躲也来不及了。 白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们船上奇奇怪怪的东西还真不少,还有你的龙魂小姐也是,有时间我真想听听你讲讲它们的来历,还有关于你龙骑士的身份。至于现在嘛,大战在即,我也没时间和你们闲话,我是来给你提一个醒的……” “提个醒?”方鸻怔了一下,影人的舰队就在外面,大约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要接敌。但作战计划早已讨论好,还有什么好提醒的? 白雪眼中流露出一丝坏坏的笑意来,有些神秘地说道:“你们船上有化妆师么?” “哈?” 不过骑士小姐并不给他追问的机会,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坏笑着说道:“没有没关系,可以来我们船上借一个,记得待会好好给自己化一个妆。” 说完,她便关闭了通讯。 什么和什么?方鸻一脸懵逼地看着其他人,化妆?化什么妆?难道这也能是作战计划的一环?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当白雪结束的通讯,神色严肃起来,走下舰桥,走出门外。 这位骑士小姐向着早已守在那里的众人点了点头,开口道:“可以开始了。” “一号机位进入准备状态。” 传令官立刻举起手来。 下面的人推动着甲板上一枚巨大的水晶,对准了宪章城上空,两支正在缓缓接近的舰队。 而同样的一幕,此刻正发生在银林之矛,发生在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许多条风船之上,只见数十个画面,忽然之间在同一刻出现在了社区之上,出现在了无数个不同的直播间之中。 在不同的画面之内,不同的视角之内,隶属于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三支舰队,正在缓缓转向。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多达上百艘浮空舰,在此一刻,在宪章城上空列出了一个巨大的横阵。 密密麻麻的炮门,一扇扇打开来。 流浪的马儿抬起头来,默默看了一眼这正在自己眼前展开的画卷,将双手放在键盘之上,打出了那第一行文字: “祸星,与我们的世界——” ……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星门之战 XIII 结果最后银色维斯兰的人送来了两位化妆师,而不是一位。 虽然方鸻也搞不清楚银色维斯兰的人这是闹哪出,但那位冷眉冷眼的化妆师小姐一声令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谢丝塔竟主动出手一把将他按死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方鸻当即反应过来着一定是某位舰务官小姐的命令,可以他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不可能在女仆小姐的压制之下有任何侥幸。 他只好有点怪模怪样地看着面前的化妆师小姐姐,而对方认真地用一只手扶着他的额头,握着眉笔为他勾眉,并细细皱起眉头来,提醒了一句:“严肃些,别像个小孩子一样。” 方鸻吓了一跳,赶忙把神色一收,并条件反射一样十分乖巧地正襟危坐坐好。但旋而又想起这是在自己船上,对方又不是艾缇拉小姐,他怕个什么劲儿? 一旁的天蓝、艾小小两个小丫头看到这一幕,早已经抱在一起笑成了一团,甚至笑得泪花儿都冒了出来。方鸻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才准备要开口反驳。 但化妆师小姐姐先一步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按,一下把方鸻到了嘴边的话又堵了回去,对方左右看了看,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底子其实还算不错,稍微修饰一下,应该还是蛮讨女孩子喜欢的。好好设计一下个人形象,会有不少女性粉丝的。” 这话听得方鸻一头雾水——他要那东西来干什么? “学会个人形象管理,也是成为明星选召者的一环。”一旁投影中,白雪一只手抵着下巴,对他评头论足道:“到了如今这一步,你不会还想着低调罢?” “花里胡哨。”方鸻没好气道。 化妆师小姐姐拿了一面镜子过来,让他看了一眼。方鸻看到镜中自己的形象果然好了不少——当然他原本就觉得不错——这才平复了一些不满,开口道: “莫名其妙的,我又不像你们有直播任务,大战当前,搞这些干什么?” “当然是塑造英雄了?” 白雪翻了一个白眼:“不然你以为呢?” “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呼。 方鸻的注意力当即被吸引了过去,向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希尔薇德从舰长室内走了出来,而另一位化妆师跟在她身后,连谢丝塔看到自家小姐此刻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一怔,方鸻更是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方向,眨巴了一下,一时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那还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么? 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轮当空的皎月,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如同萤光—— 那仿佛真是一弯静谧的月色,倾洒于银色的森林之上,丛生的荆棘之间,沉睡着一位安静的公主,从锐利的尖刺之上生长出纯洁的蔷薇,低垂的眼睑,与轻轻颤动的睫毛。 平日里舰务官小姐就已是貌若天人,而此刻更明眸皓齿,皎若月华,一颦一笑之间,皆动人心弦。 她看着方鸻微微一笑,含情脉脉的目光仿佛让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于是黑暗的森林里有了鸟语花香,溪水淙淙流淌,幽然的月光倘佯于林地之间,映照着优雅的牡鹿,修长的枝角,与自己的伴侣相伴而立。 方鸻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口水,赶忙红着脸擦了擦——还好,没流出来,也没人看到他的动作。连白雪都看得呆了,她自己也是女性,但仍怦然心动,赶忙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差点以为自己也和那个女人一样性取向出了问题。 但还好,一切只是错觉。 白雪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让怦怦狂跳的心平复下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旁的方鸻一眼,心想今后不知会有多少人羡慕他的幸运。 方鸻身边的化妆师走了过去,和自己的助手说了两句,然后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了希尔薇德一眼,对她轻声说道:“非常不错,待会你就站在他身后,但不要超过他,明白吗?” 希尔薇德看了这个方向一眼,长长的睫毛俏皮地一眨,巧笑倩然地点了点头。 “连我都有点心动了。”化妆师叹了口气。 但这不过是战前的小插曲而已。 从宪章城到奥尔通,地面上的选召者正小股小股地汇聚起来,天空中飘散着大片大片的雪花,他们穿过齐膝深的雪地,穿过林野,逐渐汇聚成一支支庞大的队伍。 星夜将逝,黎明已在前方,树木的枝丫之间隐隐透出深紫色的天空,穿过林地的北地之啸公会的成员们,正仰起头注视着头顶上,注视着在视野之中弯曲的苍穹。一片片银色的风帆在冲出了云层,划开了夜色,犹如三道洪流,汇向前方。 一闪一灭的赤红灯光,在黑暗之中犹如三条流淌的光河,它们正泾渭分明地分开来,列出三个横阵。 那犹如玛尔兰手中的圣剑一样,战争女士引剑向前,为她的战士们指引出方向,那闪烁着寒光的剑刃分开黑暗,在天边劈开一道隐隐的白线。 黑暗之中静默无声,黎明的曦光映入了每一个人眼中,人们呼吸之时升腾的白雾连成一片。那光倒映在漆黑的瞳孔的深处,犹如一个深邃的隧道的尽头,所见到的希望的灯火。 那里是森林的尽头,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越过了宪章城的废墟,沃野与湿地,前方就是决战之地;地平线上的工事是鸦爪圣殿的防线,本被用以对抗龙兽的防线,此刻横亘在了选召者的前方——一面面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底色上,是灰色的渡鸦。灰骑士的大军正在调集,长矛如林,坚盾似墙。 选召者们停了下来,森林的边缘也亮出了许许多多的旗号,一面挨着一面,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符号与徽记,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同盟、公会、团体与队伍,甚至是个人—— 人们轻轻吐着气,交织的白雾如同织成了一道雾网,他们解下斗篷,然后拔出武器。统一的公共频道成立了,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通讯栏之上名单不断向下滚动,滚动条逐渐细成了一条线。 有指挥能力、天赋与技能的人自动接入了军方的频道,并被高亮标示成不同区域的指挥官,中下级士官与骨干,传令官与前进侦查分队的队长,名单被一列列收拢起来,划分出十二个纵队,几百个分队,与上千个作战小组。 人们自动进入自己所在的频道之中,向最近的指挥官报道,并连入指挥系统之中,获得团队增益。游侠与魔法师们被集中在一起,汇合成数个打击小组。战场上虽然一片寂默,但交战的双方事实上已经作好了准备。 大战一触即发。 方鸻收起了千里镜,黑暗之中星星点点的火光已经划分出了好几个区域,天色正在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雪原也逐渐清晰可见,染上了一片浅蓝。 只是在地面上广阔的距离,从天空中看起来极为狭长,鸦爪圣殿的防线犹如与选召者们所在的森林如同只隔着一线,紧挨在一起,只要越过那道防线,后面就是旅者沼泽。 鸦爪圣殿以此为依托建立起了三道防线,眼下的这一道最为坚固,它原本是用来对抗龙兽大军的,但在这条防线上的艾尔帕欣的军队的指挥官们,此刻已为影人所控制,让整支军队倒向了黑暗众圣一方。 越过这道防线之后,依托着艾尔帕欣北方的数座村庄与堡垒建立起的第二道防线要薄弱得多,只要他们攻破了第一道防线,那么第二道防线也不在话下。鸦爪圣殿充其量只能通过这道防线来拖延选召者的时间。 再往前,就已是艾尔帕欣城下,在那里他们的主要敌人是留在城内的灰骑士,与城卫军,甚至可能包括态度未明的银风骑士团。 作战计划早已通过指挥频道下达给了每一个人。 “最先抵达战场的影人舰队一共是两支,但数量比我们预计的要少一些,大致与我们相当。” “但这只是此刻北境上空它们舰队之中相当少一部分,其主力旗舰也没有被观测到,应当是属于先锋舰队的性质。”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 “目标是兵临艾尔帕欣城下,因此战斗的重心始终是掩护在地面上的推进。” “我们必须拖住影人庞大的舰队,令其无暇他顾,并无法支援地面上的战斗。” “但久斗不利于我们,我们必须要尽快展开并结束战斗,在对方的援军抵达之前形成局部优势,强迫使对方将这一场空战,打成经典的添油战术。” “影人的浮空舰火力强大,我们和它们接战的最优选择是近战,利用主力舰队为掩护,突入其防线内,和对方直接展开白刃战——” “当然,接下来的战斗会相当艰难,可我们必须做到。” 白雪在通讯水晶之中的投影看着每一个人。 通讯频道之中一片静默,虽然作战计划听起来并不复杂,但能否做到,每个人心中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当然方鸻现在也了解到,并不是每一个人影人都有他在夏尽高塔时见过的那么强大,那与它们附身的灵魂有关。 而且按照星的说法,真正的影人并不多,它们习惯于控制着构装体作战,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炼金术士种群。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绝对优势——他们唯一的优势,在于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之中的精锐预备旅团。 银林之矛一共有两支,银色维斯兰是三支,加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两支,一共是七支预备役旅团,再加上从各大公会选出的精英人手,可以汇聚起一股相当的力量。 接近十个旅团战团,差不多好几百的艾塔黎亚一线精英选召者,放在白刃战之中,的确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 但接舷战也是空海之上最为残酷的战斗方式,其固然高效,而伤亡率也同样高得惊人。 就算他们能取得一次胜利,可又如何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面对源源不断的援军,就算是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三大公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顾自己精锐旅团的损耗,可再锋利的剑刃,也终有折断的那一刻。 那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决死的冲锋,与时间的赛跑。 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没有人可以给出答案。 但人们只明白一点,那就是他们必须坚持,因为一旦天空之上的战斗分出胜负,那么影人的舰队就会肆无忌惮地杀伤地面上的选召者军团。 一片沉默之中,白雪轻声问道: “你们都明白了么?” 每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 舰队正在展开—— 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舰队,正像是鱼鳞一样在昏沉未明的天空之上展开成一个巨大的阵列。 风船纷纷露出侧舷,黑洞洞的炮口之中,先影人的舰队一步喷射出怒焰,魔法的光辉,也是在那一刻点亮了最后的夜色。 如同滚滚雷鸣一样的声音,让地面上的选召者们纷纷抬起头来,看着半空之中正在发生的一幕——那是一支巨大的三叉戟,冲在最前面的一支,正是银色维斯兰的舰队。 那交错的火焰,金色与翠色光芒,在浅紫色的苍穹之上一闪即逝,偶尔穿过云层,如同坠落的流星雨。 云层之上不时绽放出耀眼的火光,光点分布于天空的两端,在第一轮的交火之中,就有影人与银色维斯兰的风船中弹与起火。 在地面上的人看来,银色维斯兰一方的指挥官无疑有些拙劣,因为那片银色的风舰,既未占据有利的阵位,甚至也没有试图抢占影人舰队的上风…… 它们只是笔直地冲向那个巨大的裂口,冒着对方密集的炮火,就好像是要将影人的舰队堵在其中一样。 但它们却完美地遮蔽了影人舰队的正前方。 在云层的两端,人们终于看到了那两道金线正穿过云层,三叉戟的另外两支矛尖,正飞速向着影人舰队的侧翼接近着。 那一闪一灭的,正是悬挂在船首的航行灯。 选召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仿佛穿越穿越了浩瀚的时光,立在了在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注视着数个世纪之前在特拉法尔加的那片银色的帆墙。 那支舰队,正以一往无前的气势,组成了两道锋矢,向法军列成了横阵的主力舰队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是历史的复现。 他们要从中截断影人的舰队—— 那指挥官简直是疯了。 但那却是无与伦比的勇气。 两柄尖刀,正直接插入影人舰队的阵列之内。 每个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人胸中都涌动着难以平复的情感,北境彻骨的冰风,此刻却难以抚平他们心头沸腾的热血。 森林的边缘,指挥官停下来互相看了看,也就是这一刻了,这是他们最好的发起进攻的时机。不必再等待,他们不能再浪费那支舰队之中的每一个人,所为他们争取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传令官举起了号角。 那一支支布满沧桑的鹿角长号上的每一道划痕,皆来自于一场场不知名的战斗之中,他们在北境的战场之上曾与变幻的敌人争斗,今天的盟友,或许是明天的敌人。 但争权夺利,与自己人的纷争,又怎么可能比得上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共同的情感。那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战斗,在此一战之后,每个人都将不会再籍籍无名。 号角的长音,直插云霄。 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默默看着那一行又一行出现在弹幕之中的文字,向他们讲述着一个过往的古老的故事,仿佛从时光之前,带来了那场灾难的过去。 艾塔黎亚已不再是昔日那个平和而宁静的世界,这扇向着人类打开的星门,此刻向着每一个人共同传递着一个真切的信息。 灾难将悄然席卷一切,这个世界上他们所熟知的一切美好,都将化为火海之中的灰烬,他们是否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苏长风让流浪的马儿给予所有人的一个选择。 但选择的结果其实已然诞生。 当人们看着云层之中那两道明亮金线,刺向影人的舰队之时。倾听着悠扬的号角长音,回荡在战场的上空之时。 那闪耀的旗帜,与人心之中的信念与善意,早已将两个世界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七海旅人号之上—— 方鸻看着那地面上涌动的浪潮,一时竟莫名有些心潮澎湃,选召者的自私自利,或许在此一刻皆已烟消云散。 人类或许有种种的缺点,但却终归可以团结起来,昔日的一切,也并非不能重现。他抬起头来,冰风与冷雨穿过船舷,吹拂着他的头发,前方那片乌云密布的阴影正越来越近。 在他的左右两翼,便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昔日他们曾经是仇敌,但在此一刻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并肩作战。 “艾德。” “小心,它们可能要向我们开火了。” 巴金斯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方鸻看着那艘正从自己的视野之中横过来的,漆黑的船身之上横伸出的棘刺几乎已经清晰可见的,影人的浮空舰,轻轻点了一下头。 而一道阴影,已从他们头顶之上浮过,方鸻下意识抬头一看,才发现一艘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船,已经超过他们。 先一步迎向了影人的舰队。 ……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星门之战 XIV “艾德?艾德?” 方鸻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摇了自己一下,回过头去,才发现艾缇拉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冰冷的雨水正顺着额头与脸颊上滑落下来,让方鸻猛然一下回过神,四周抽离的画面才逐一回到现实之中。 自己这是怎么了? 枪炮声,升腾的硝烟,飞旋的弹丸激起的每一片水花,皆映入方鸻的视野之中。 冷雨正顺着帆布汇聚成溪流,炮弹带着一道金色的弧线击中了一条影人的风船,炸开的火花点亮了每一个人的脸膛,飞散的船板不像是木质,倒像是某种苍白腐朽的骨头。 影人风船之上巨大的棘刺划开了火焰,从硝烟之中冲了出来,方鸻已经清晰可见站在甲板上跃动的火焰状怪物,只有两三只。 在它们一侧,船舷边站满了手持魔导铳的构装体,像是并列的骷髅一样,金属躯壳上折射着黯淡的光泽。 那些东西端起枪来,方鸻不由微微一怔——那不是猎龙人么——骷髅的整个正脸都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可仔细看去,却又不太像,仿佛是简化之后的产物,没有尖尖的帽盔,也没有魔导炉与长刀,显得更加单薄。 一发翠绿色的光焰飞了过来,在他们头顶之上炸开,击中了那艘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帆船,在右舷升腾起一团亮光,杂物与风船的部件与流焰火星一起坠落了下来。 注视着那些缓慢落下的散碎物件,方鸻才逐渐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不由微微一怔,心想自己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战当前竟走神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在星与月议会的广场前,他那时以为是因为传送的原因。 可刚才又感到了那种被从现实之中抽离了一样的感觉,声音与画面都被隔绝在一层膜外,形同从一个雾化的玻璃茧房之中旁观这个世界。 他人还在船上,可已经身处于另一个世界,如同坠入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他好像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但那怪异的感觉转瞬即逝。 是自己太疲倦了? 还是错觉。 可惜塔塔小姐在控制七海旅人号,不一定察觉了之前的异常。妮妮还是那副懵懂的样子,跪坐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小手抓着他衣服的褶皱,和他一起淋雨。 不过雨滴还未靠近这小丫头,就被她火焰的长发气化成雾,令人奇怪的是,那高温对于方鸻来说毫无任何感觉。 “我没事。”方鸻摇了摇头,面对精灵小姐质询的目光,轻声答道。 “不用太过勉强自己,”艾缇拉轻声道:“你从灰树岭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事实上自从卷入北境这个漩涡以来,他们中又有几个人好好休息过。 巴金斯,还有分配到他们船上的铳士们靠着船舷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一手托住枪,戴着手套的右手扣住了扳机。 远处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绿色光焰,那些立在影人风船上的骷髅先一步开火了,五百多步,对方的射程要比他们远得多。 但弗拉格走了上来,这位大魔导士在击退basalt之后就回到了舰队之中,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此刻被分配到每一条船上,负责防御工作。 其实星也在某一条船上,只是对方没有到七海旅人号上来,方鸻甚至在通讯之中见到了银诗,那个龙骑士还冲他笑了一下,说: “原来你也是龙骑士,那之前我和你打的赌也不算丢人了。” 但这话也只是自我安慰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实力差距。 年迈的魔导士看了一眼远处,扬了扬灰白的眉毛,举起手中的法杖,往甲板上一放,杖头之上的水晶微微一亮,一道无形的灰网以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那张灰网挡住了骷髅的射击,对方的弹丸击中那张灰网只炸开成纷散的绿焰,如同幽灵的火焰一样飘散无踪。 两艘船的距离仍在靠近—— “射击——” 这时希尔薇德冷静的声音穿过雨幕。 巴金斯与铳士们扣动了扳机。 魔导炉之中涌出魔力透过以太导路传入魔导手套之中,与扳机相连,过击锤在沟槽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火花,精准地将之注入了击发阵。 一片几乎不分先后的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的烟雾像是击穿了雨水一样升腾而起。 方鸻几乎是看到一条白线向着影人的风船横扫了过去——并列在船舷边的骷髅们胸前炸起一团团火花,但那些构装体看起来并不脆弱,只倒下了两三具而已。 “换子弹。” 希尔薇德用银牙咬住子弹,拉动枪栓,退出耗尽魔力的水晶,然后填入子弹。 又是一片枪响,这一次枪声穿过了雨幕,让方鸻听到了清脆的声音。但绿色的火光还是仅仅在灰网之上闪动,只有一两发漏网之鱼,击中了桅杆或者是甲板上的木桶,木屑纷飞。 希尔薇德举起右手,雪白的手腕在雨水之中显得尤为醒目。 “第二轮射击。” 所有人再一次举起了枪。 这时候方鸻所在的支舰队已经完全穿出了云层,像是一柄金色的利刃,直插向了影人舰队的右翼。 希尔薇德的判断十分精准,才刚刚从传送状态之中脱离的影人的舰队难以协调,无法作有效的机动,这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支主要由杰弗利特红衣队反正的舰队构成的支舰队中,速度快的快帆船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它可以说是一只猎舰队也不为过,而在那一片片犹如鲨鱼刃鳍一样深蓝色的三角帆之中,七海旅人号银色的船帆只犹如一抹异色,格外醒目。 “……那位铳士小姐好帅啊。” “你傻了吧,她是舰队的副指挥官,这个作战计划也有她一半功劳。” “对了,她身边那位是龙之炼金术士吧?” “是,那是他们的船。” “啊,羡慕死了,我刚才看到铳士小姐和他牵着手,那是马魏爵士的女儿吧,两人是情侣关系吧?” “选召者与原住民能在一起么?” “……没有相关的规定,不过艾德团长也很勇敢,你们还记得之前在星与月之塔前的一幕么?那就是所谓的英雄吧,这么一想两人好般配啊。” “老实说艾德团长也有些可爱不是么,他还那么一点小。” 社区之上的数据正在逐渐增加。 所有人都想了解第三赛区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一些原本并不了解超竞技的记者们,也在这一刻涌入了社区之中。 他们带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 苏长风看着那个不断向上突破的数据,一般来说,只有在三年一度的超级联赛举办之时,才偶尔能看到这么惊人的一幕。 整个第三赛区的目光皆集中在了这个瞬间—— 但地球之上,或者远在其他地区了解或不了解这场战斗的每一个人,他们只不过是眼睁睁看着,看着这场在北境上空上演的大战。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永远也不会了解这场战争,对于从卡普卡到罗戴尔,从艾尔帕欣到古拉的每一个住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两支舰队相距已不会超过一百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方鸻连那些漆黑的浮空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船壳之上覆着一层鳞片,像是巨龙的爪牙,环环相咬,上面装饰着苍白的龙骨,形同一艘艘从幽冥之中复生的巨舰。 在这个距离上双方的火炮都发出了最后一次怒吼。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船喷出的是金色的火焰,而从影人漆黑的浮空舰上射出的是一道道绿色的幽光,交错的焰火彼此映照着不同的光辉,穿过云层之上的空域,点亮了云海,只是它们忽然亮起的护盾的光芒挡了下来。 双方很有默契地将护盾的能量留在了最后一刻,两支舰队的指挥者显然都经验丰富。 彼此燃烧着烈焰的风船在半空之中相互接近着,接舷战的展开在空海之上显得蔚为壮观,铳士们互相射击,木屑纷飞,不时有人倒下,传令官呼叫牧师与治疗者的声音此起彼伏。 “准备投放空战构装。” “空战甲板准备完毕——” 在塔塔小姐冷静的回复下,七海旅人号打开了空战舱门,从黑暗之中透入的光芒,照在了那里的一台台枪骑兵之上。 双方已接近到不过五十步。 方鸻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怀表。 不过就在那一刻,一条条勾索忽然从斜上方飞了下来,映入了他的视野之中——方鸻下意识抬起头去,头顶上那冒着浓浓烟雾的杰弗利特的风船之上,正跃出一道道身影来。 他认识出了对方的战袍—— 杰弗利特的火枪手。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青训营,那支不久之前才与他交过手的旅团。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的奇妙,令方鸻都来不及感叹,而他也没有心情去感叹,因为冰冷的雨水正让所有人都无比清醒与冷静。 接舷战,正在展开。 …… 六影正将一卷绳索抛向自己的搭档,喊道:“接着,卡卡!” 在之前的炮击之中,这艘船已经严重丧失了平衡,甲板微微倾斜向一侧,而一切没有固定好的东西,都正向着那个方向滚落下去。 倾斜甲板的一侧,下方正显露出影人浮空舰的一翼来,从传声筒之中传来的船长沙哑但不失镇定的声音: “这是最好的时机,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祝各位好运。” 卡卡接过长索,一边麻利地套上勾爪,然后将之搭在弩机之上,一边长吁短叹道:“没想到我竟然也没逃过这一劫,我为什么会和你们一起被编入陆战队啊,孤舟老大不当人了,我明明帮了他一个大忙。” “和我们一起行动让你很委屈么?”白驹过隙也为另一台弩机填装好勾爪,冷声冷气地问道。 “那倒没有,”卡卡摆了摆手:“我才不关心其他阿猫阿狗,反正你们满脑子肌肉不正用在这个而地方么,但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又怕苦又怕累,还怕死。” “你这家伙!” 白驹过隙当场想要一把揪住这家伙的领子,但还好其他人死死按住他。 “三思啊老大,和这家伙一般见识不值得,再说你们要真打起来,事后多半要被一起关禁闭的,到时候我们怕你被这家伙气个半死。” 白驹过隙的队员们齐齐喊道。 卡卡倒是被这些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本来甲板就倾斜向一边,他又正好踩到了滑不溜秋的缆索之上,结果一个后仰,顿时失去重心,一个倒栽葱竟然从船舷外落了出去。 “卡卡!” 六影惊得跳了起来,赶忙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而这边白驹过隙说归说,也第一时间一个箭步射向船舷边,用手一捞,但还是晚了一步,抓了一个空。 不过两人趴在船舷上,却看到卡卡坠下云海只有,很快打开了滑翔翼,转了一个圈儿向不远处那影人的浮空舰飞了过去。 眼见高度不够,对方又在半空之中射出飞爪,砰一声击中影人浮空舰的桅杆横衍(棘刺),然后向着那个方向荡了过去。 “快发射勾爪!”白驹过隙看着卡卡落点之处,对方甲板之上密密麻麻的构装体,回头怒吼一声:“还愣着干什么,准备跳帮,去把那家伙给我救下来!” 众人一怔,赶忙冲向各自的弩机,然后砰砰向影人的浮空舰发射出飞索。 而那正是方鸻所见的一幕—— 直播间之中也是一片哗然: “我靠,那个炼金术士最先过去了,也太勇了吧,哪个公会的?”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好像是杰弗利特的火枪手的成员……” “杰弗利特的火枪手那个旅团我听说过,但他们有这么一个炼金术士么?” “炼金术士身先士卒,至高者?” “我靠——” 然后人们齐齐发出一声喊。 “他是构装领主……” “那他下去干什么的?” 事实上卡卡甫一落下,就意识到不妙,而他还没坠向甲板,就眼疾手快先向落点处丢出一件东西。那东西一落在甲板上,便向上弹了起来,像是一台枯叶状的构装体。 卡卡右手指向那个方向,魔导手套上微微一亮,低喊一声: “反重力!”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甲板上升起,将他向上托了起来,正好让四面八方向他扑来的骷髅构装体扑了一个空。 不过那枯叶状的构装体上也闪出一道火花,因为超载而烧毁,卡卡又向下一坠,他赶忙向另一个方向伸出左手,再一次发射出勾爪。 勾爪击中影人浮空舰的艉楼,拽着他越过一众骷髅构装体的头顶,向着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方鸻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来:“是那家伙。” 交过那么多次手,要是他还分辨不出对方操控构装体的风格,那r在虚拟空间之中也算是白教他了。不过让方鸻隐隐有些意外的是,对方的风格与第一次遇上时又有稍微有些不同了。 或者不如说,对方好像在学习自己的风格? 那飞爪倒是用得像模像样的,只可惜还差一点东西。要是他的话,肯定在抛射飞爪的时候不仅仅考虑躲避的问题,还要寻求反击的机会。 他甚至会尝试向船外走。 因为在甲板上飞来飞去,最后无非还是在那些构装体的攻击范围之内,他已经看到好几具骷髅向卡卡的方向举起魔导铳了。 但到了浮空舰的下方,就是对方的攻击盲区了,而且在下层甲板也有的是进入船内的手段。 方鸻一边想,一遍解开斗篷上的纽扣,然后将之交到一旁艾缇拉小姐的手上,同时戴上了操控手套,调试了一下。 “你要过去?”精灵小姐意外地问道。 方鸻看着上串下跳的卡卡,轻轻点了一下头,不过他过去不仅仅是想要救人而已,而是早由此考量。 他的构装体在古拉丢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星给了他一些魇炉,但那些东西他一时还没能熟练操控,远程投入战斗很难发挥出什么实力。 七海旅人号上的枪骑兵,自有塔塔小姐可以指挥与操控,用不上他帮忙,他带着两台猎龙人,还不如和其他人一样到影人的风船上去作战—— 他既不是指挥官,也不需要远程操控构装体,也只有这样,才能发挥自己最大的作用。 当然这会有些风险。 但在这场战斗之中,谁又没有冒着风险呢,自己怎么可能永远躲在所有人背后? 何况他心中又不是隐隐涌动着热血,想要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走上前线。 “艾缇拉小姐,”方鸻低声说道:“七海旅人号上的具体事务,就由你帮忙负责一下了。” 精灵小姐看了他一眼,但并未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只是一旁唐馨正好完成了一个伤员的包扎工作,冒着雨走了过来,一边用手擦去额头上滑落的雨水,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下意识开口道: “哥,我和你一起过去。” 方鸻回过头,看着自己表妹手中握着的法杖,与在外人眼中娇娇弱弱的形象不同,他知道自己的表妹其实要比自己想象之中可靠得多: “你有把握么?” 他们确实也需要一个治疗者。 唐馨点了点头。 “那好,你和我一起去,”方鸻当即点头,又看向一旁:“罗昊,你也和我们一起过去。” 罗昊丢下手中的缆索,并未作答,只是从身后取下大盾,绑在手上,一边拔出长剑来。 然后他才轻轻颔首。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星门之战 XV 冰冷的雨水顺着铁雕的花瓣垂落而下,如同晶莹的珠串,浸透了方鸻的左手指套。后者紧捏着皮扣带,并依次将之轻轻扣上。 方鸻活动了一下右手——压力计的表盖上蒙着一层细碎的水雾,他举起手指向前方——那个方向上,正是影人浮空舰如同幽灵一样的船影: “我一,你二。” 他轻声开口道。 罗昊注视着从盾牌锋利的边缘滑落下的水珠,轻点了一下头。 方鸻拉下了风镜,雨水从他的头发上,额头上,黄铜的边圈上,淌入耳边,脖子里,浸湿了衣领,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胸口。 在尖利的枪炮声与猛烈地震动之中,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银白色的飞爪如同一支标枪,带着长长的抛线向着不远处嶙峋漆黑的浮空舰飞了过去。 飞爪在半空中像是钳子一样张开,并准确地命中了那儿的船身,形同切入一块朽木般,张开的爪子死死咬合了进去。 方鸻在那之前已经纵身一跃,像是一只大鸟儿一样插入那艘风船的船底。他举起右手,抛线一下子绷直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划过一道半弧线,向着船底的另一侧荡了过去。 在银色维斯兰的银屑花号上,拍摄组专注地记录着舰队侧翼切入影人阵型的那一刹那,他们立刻抓住了这一瞬间,那个总负责人挥舞着手让其他人一下子拉近了镜头。 在那个特写之中,方鸻在冰雨之中略显苍白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担忧的神色,因为风镜之下并看不到他的神态,但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仿佛只表达着冷静与镇定。 那个神情足以令许多人心折,大多数人所向往的无非是英勇与无畏,而这凌空飞渡的一刹那毫无疑问在这一刻深深地刻入了所有人心底深处。 守在屏幕前为这场大战而屏住了呼吸的女孩子们,甚至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艾德团长……真的有些帅呢……” 方鸻并不知道有些人的小算盘已经生效,而白雪使让人给他所化的妆总算没有完全白费。 他此刻只不过是心无旁骛,在半空之中调整了姿态,仿佛对于飞行早已驾轻就熟一般,抓住机会举起左手发射出另一只飞爪。 略显普通的加固手套带着长长的线飞了上去,‘砰’一声紧紧抓在了另一侧船舷的雕花之上。魔力引擎即刻发出‘嗡嗡’的低鸣声,手套上的管道与导路完全亮了起来,线一下拉直了,拽着他向上飞去。 方鸻右手用力一甩,那钳在船身上的飞爪扯落下来,带起了一片纷飞的木屑,远远犹如一条游蛇般收了回来,‘咔’一声接在他右手的金属臂铠上。 他已骗过了对手的视线——没有任何人会想到有人能从它们船底下绕过来。一部分骷髅状的构装体此刻正追逐着鸡飞狗跳的卡卡,而另一些则正在影人指挥下与巴金斯与七海旅人号上的铳士们交火。 当方鸻爬上船,就看到在那里背对着自己的一排构装体,在巴金斯与这些骷髅状构装体交火之时,便已经大致得到了它们的详细数据——二十五级,构装生物。 在艾塔黎亚,这已经是相当高端的构装体了,二十级以上的构装体便已经是制式构装体的极限水平。再往后,便只有异体,与一些数量稀少的专用灵巧构装,或者主构装。 当然方鸻还知道另一类构装体,那就是他的猎龙人,他不知道猎龙人是不是也是一类制式构装,但看起来很像。 巧合的是,这两类构装其实都是魇炉构装。 这让方鸻有些吃惊于影人的炼金术水平,而魔导炉与龙骑士的力量似乎最早也是来自于苍翠,他隐隐感觉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似乎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构装体还不算棘手,只能说也没那么容易对付而已。不过方鸻心中倒是早有成算,他举起右手,发射出飞爪,将其中一台构装体扯飞了起来,向着甲板外丢了出去。 其他的构装体好像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排排闪烁的红光照向这个方向,它们举起枪,向方鸻瞄了过来。 但方鸻不慌不忙,先一步丢用手在胸口水晶之上一按,在那些构装体的脚下,投射出一片幽蓝色的光芒。 “侦测,魔力核心,反重力!” 方鸻举起手向上一托,仿佛众神之王握住了雷霆。 那一刻整个甲板仿佛都为之一轻,光芒散去,一台台ts-1潜伏者伸开蜘蛛一样的机械节肢,魔力水晶点亮了导路,重力阱逆转托着一台台骷髅状构装体从甲板之上手舞足蹈地飘了起来。 那一刻扣动的扳机,失去的重心,只不过让这一轮射击化为飞散的流弹而已,有些打中了桅杆(棘刺),有些击中了舱壁,有些不过带起一片水花。 一发流弹擦着方鸻的衣领飞了过去。 方鸻不过轻轻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水花,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举起手,将一只火巨灵向那个方向丢了出去。 旋转翻滚的火巨灵仿佛在停留在时间的某一刻。 但缓慢的半秒之后,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中迸现而出—— 画面之中犹如升起了一轮太阳般的闪光。 火巨灵在一众骷髅构装体之间炸开,冲击波直接将它们吹飞了出去,有些撞在船舷上,有些撞在桅杆上,但更多的直接坠入了云海之下。 甲板之上有两头影人——那紫色的火焰在雪雨之中诡异地燃烧着,显得异常地醒目——它们此刻终于注意这边的威胁,像火苗一样跳动的目光一齐向方鸻看了过来。 其中一头影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恐怖尖啸,像是在督促与下令。 船上一多半的骷髅状构装体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去追逐卡卡,而是向这个方向转过身来,并举起了枪。另外一头影人则一下化为了奔涌的烈焰,在甲板之上纵跃着,向着方鸻扑了过来。 火光只折射在方鸻的风镜之内,冰冷而毫无温度,他抿着嘴唇,再一次举起右手来,铭刻在金属指套上的法阵亮了起来,五指并拢,带着一道幽光由上向下一斩。 一柄漆黑的长刀切开雨水,毫无意外地刺入了影人躯体之内,将之一分为二,扫得横飞了出去。 那长刀正握在一双黯淡无光的机械的手掌之中,其覆着盔甲的修长身形在一片幽蓝的光芒中,在方鸻身后显出轮廓,那顶尖尖的头盔之下——犹如在雨幕之后点亮了一团红芒。 纳刀,屈膝,方鸻金属的指套上浮现出的法阵,持续散发着微光,魔力驱动着球形关节致使灵巧构装改变姿态,并蓄积力量。 当头盔下暗红的光芒变得明亮的一刹那,猎龙人与方鸻一齐杀入了骷髅状构装体之间。 它左手按着刀柄,向前刺入一台骷髅状构装体的胸口,其远胜于后者的力量直接将那里的暗色金属撞得凹陷了进去——然后转过身,右手张开修长的金属五指,按向另一台骷髅状构装体的面门,直接将后者从甲板上提了起来,按向主桅之上将之撞了一个粉碎。 失去了头颅的构装体冒着魔力火花无力地倒了下去,而另一台魇炉构装则从凹陷的胸口下也喷涌出漆黑的火焰,顷刻之间就将它烧了个一干二净。 那一刻被一分为二的影人才滚落在甲板上,两团火苗蠕动着发出凄厉地尖叫声。但方鸻看也不看那个方向一眼,猎龙人在他的控制之下转过身去,抽出短矛一矛将另一台靠上来的构装体钉死在船舷之上。 它左右开弓,又将两台魇炉构装钉飞出去,四周还有构装体水手试图围上来,但方鸻只在重围之中竖起一根指头,数道: “一,” “二。” 一声巨响,一座钢铁堡垒似乎从天而降,尖锐的长矛从背后刺入,直接将那台构装体贯穿在了甲板上。 那是一台高大的骑士构装,枪骑兵—— “谢谢,塔塔小姐。” 方鸻抬起头,向着那个高大的构装体说道。 金属的外壳之下传来一个安静的声音:“不客气,骑士先生。” 而这一幕正看得人们心驰目眩,哑口无言,仿佛感到熟悉——而一时之间又有些疏离——那高超的技术,大胆的飞爪,与那映入人心之中的,爆炸的闪光。 许多人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幕似的,但无论如何又抓不住心中那个印象。 只是两道完全不同的身影,似乎已经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在人们讶然的目光之中。 那个少年变得更加成熟与稳重了,变得自信满满,他又回到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是了,那个地方正是在芬里斯。 那个芬里斯的传奇。 “那飞索是……” “那真是火巨灵……” …… 事实上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卡卡就意识到自己得救了。 他是一个技术型的工匠,与那些直接参与战斗的人员是不同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能在这些构装怪物的围攻之下支撑这么久,对于他来说已经接近于极限了——不,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越了他的极限。 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有人上了船,但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因为白驹过隙那边应该还没进入跳帮的距离。但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那么在这一翼的舰队之中,就只有可能是那条船上的人了。 卡卡隐约有些猜测,除了那个家伙,大约也没人能在这时候上这条船了。 他与对方有过几次交手,但没有不落于下风的。 最离谱的是在芬里斯的那一次,把他吓得落荒而逃,事后还因此被罚了好几周的行动奖金,他当时差点以为自己遇上了elite的工匠团。 虽然卡卡一贯对失败缺乏敬畏,但心中却十分清楚自己的技术水平如何,外界对于对方的描述,在他看来可能不是过誉。 而是有些过于保守了—— 对方引走了大部分对手的注意力,才让他有了喘息之机。卡卡又使了一个小把戏,利用一台持剑人作诱饵,饵将一台一直追着他的魇炉构装给撞下了船去。 解决了小尾巴之后,卡卡才一个人从艉楼上绕了回来,正好看到方鸻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他抬头看向半空,只见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船的阴影正倾斜着横了过来,可离发射弩炮还有一定距离。 卡卡当即意识到他们只能自救,赶忙从栏杆后探出身子,向那个方向招了招手高喊一声:“这边——” 方鸻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卡卡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的信息化水晶上,在一片幽蓝的光芒之中,一只改造之后的歼灭者浮现在他身边,缓缓旋转着飞了起来。 几发子弹飞射而至,打在栏杆之上,激起一片木屑。卡卡赶忙低下头去,看到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构装体,在那里击碎了一面外壳。 但卡卡有条不紊地平衡着自己构装体的飞行姿态,努力使之回复到原先的位置,并将它核心水晶的一面面向甲板方向,同时启动了里面的多个法阵与共鸣水晶。 他在那一刻站了起来,向着方鸻的方向举起操控手套,并逆转重力发生器运行。 歼灭者的主水晶之内射出一道半透明的霞光——从艉楼的楼梯至方鸻所在的位置制造了一道微重力的走廊。 光芒照射之下,那个区域之内的构装体立刻飞了起来。 方鸻看到这一幕心领神会,虽然对方有样学样的本事让他微微有些吃惊——他方才才用过的一招,转眼对方便学了过去。 不过他也来不及想太多,便向那个方向丢出一枚火巨灵。 一道闪光过后,犹如先前的场景复现一般,气流卷着那些半空之中的魇炉构装飞出了船外。 方鸻向外看了一眼,看着那些细小的黑点坠入云海之下,才收回目光。后方的敌人已为之一空,他收回猎龙人,并向那个方向射出飞抓,一下飞了过去,稳稳落在卡卡身边。 只是他甫一落地,便看到后面一台魇炉构装正从船舷上爬上来,并举起手中的魔导铳瞄准了他们。 不过对方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远处火光一闪,它骷髅状的脑袋已经炸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弹孔,向后栽了下去。 方鸻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希尔薇德在掩护自己。 卡卡也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看向那个方向,“这东西居然能爬上来,我还以为我刚才把它撞下了船呢。” 不过这已是他仅有的感想,他回过身来,看向方鸻:“多谢了,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艉楼上面有通向下面甲板的楼梯,现在我们赶快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其他人来支援就好……” “???”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着这家伙,船就这么大,他们还能藏到什么地方去? 卡卡怔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想和这些家伙交手吧?”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方鸻一把按倒在地,然后又是一片弹雨覆盖了过来,直打得这个方向上的木板千疮百孔。 “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的,”卡卡吓得赶忙抱住头,落了一头的木屑:“我等级还没你高,你不会要指望我干什么吧?” “当然,”方鸻静静地说道:“你是技术向的战斗工匠吧?” “你怎么知道?” 方鸻指了指他背后的魔导炉:“你试着找出来这船上的魔导引擎,还有升力节点所在,至于其他敌人,我来帮你解决。我们是来战斗的,可不是来逃跑的。” “等等,你想要干什么?” “白刃战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敌人的水手,那些构装体也没什么好消灭的,”方鸻答道:“我突然想到有一个更简单高效的方法。” 卡卡一下就反应了过来:“你要炸船?”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 方鸻沉默了片刻,但他其实还有更大的野心。 卡卡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方鸻点了点头。 他向七海旅人号的方向看去,两支矛索此刻穿透了雨幕,钉在了船舷上,罗昊与其他人已经跳上了这艘船的甲板。 在他们身后,是手持治疗法杖的唐馨。 而数道矛索也从斜上方射了下来,并在几声闷响之中钉死在了甲板之上。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锐正顺着勾索从上方空降下来,他们一入场便将魇炉构装杀了个人仰马翻,并很快占据了勾索周围的一小片空间。 此刻甲板猛地一震,横过来的七海旅人号终于与这条风船撞在了一起,巴金斯沉稳的命令声正从那个方向传来: “开火!” 早已准备多时的铳士们扣动了扳机,一排排白烟升腾而起,在这个距离之上,火器表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甲板上的骷髅状构装体顿时倒下了一片。 真正的接舷战终于在这一刻展开—— 不过方鸻抹了一把面上的水花,回过头去,看着身边这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忽然开口道:“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这个嘛……”卡卡苦着脸,他当然是不想,但他总觉得身边这家伙可能没六影那么好说话,只好假惺惺地问道:“怎么?” 方鸻向着不远处努了努下巴,他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这一条船而已。 那是影人的整个侧翼舰队。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星门之战 XVI 卡卡看着方鸻将一枚火巨灵送入船舱之中,在一声低沉而极富穿透力的巨响之后,甲板猛烈一震,冲击波卷起一道水浪,横扫过两人脚下。 被炸成碎片的零件从门后飞出,七零八落地摔了一地,构装体的金属手臂,一丝丝奇特的充当传动轴的银线——影人们奇特的炼金技术——甚至还有一个机械头颅骨碌碌从中滚了出来,那水晶之中闪动着黯淡的红光,并渐渐熄灭。 方鸻捡起头颅,看了一眼之后随手将之丢到一旁,起身走了进去。 影人的下层甲板已经被炸穿,一侧的舱壁上开了一条裂缝,云海上狂风与冰冷的雨水正从那里灌涌进来,地面上漫着水花。 角落里忽然亮起一团红光,但罗昊眼疾手快,已抢先一步护在方鸻身前,一盾将那骷髅状构装体拍飞了出去,摔入水中。他再上前去,拔出剑来,一下贯入对方的视觉水晶之内。 黑暗中炸出一团魔力火花,然后一切都消寂了下去。 方鸻抬起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不过下面会有漏网之鱼并不太出乎预料,他火巨灵的威力也就是看着惊人而已。 但其核心杀伤力,还是建立在爆炸水晶之上,当然经过不止一次改良之后,用在火巨灵上的爆炸水晶早已不是原始的大小,但底子在那里,再提升又能提升到哪里去? 事实上火巨灵过去是他的杀手锏,但现在基本上已经沦落到了与ts-1与女妖一类的辅助型构装一类的地位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放置在舱室中央的魔导引擎,一人多高的黑色水晶正悬浮在那引擎之上,缓缓旋转着。 风船的核心的部分有专门的护盾防护,他火巨灵那点威力连炸开船板都勉强,何况对风船的核心结构造成影响。 这台魔导引擎就这么完好地呈现在那儿,由于魔法护盾的防护,上面甚至没有产生一丝划痕。 卡卡也仰视着房间中央的魔导引擎,从那枚巨大的核心水晶上,他大约认出这是魔导炉一类的东西,但他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魔导引擎。 影人们的技术仿佛来自于另一个层面,与艾塔黎亚完全不是一条技术路线。在刚性的框架之下,填充了大量黯影一样的金属丝线,而一层层撕开的丝线之下面则显露出特殊的以太导路来。 但在这些东西里你找不到通常意义上的机械传动部分。没有传动轴,也找不到任何相关的齿轮与擒纵装置,或者是储能的簧片。 方鸻先前就仔细观察着那些骷髅状构装体,它们身上也有类似的构造——与猎龙人,以及星给他的那些魇炉构装皆有不同。非要说的话,不像是机械,倒像是某种生物——金属的生物。 它们与猎龙人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是皆拥有魇炉,不过相比起猎龙人来,这些东西与星给他的那些魇炉构装的相似点要更多一些。三者的相似关系,似乎是一者大于一者。 方鸻感到自己似乎能从中看出的技术的演变——或者迁徙,从这些骷髅,再到星给他的魇炉构装,再到猎龙人,三台构装体一台比一台更接近艾塔黎亚的技术风格。 虽然他暂时还无法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毫无疑问的,这是来自于两个世界的不同炼金术。 “那是什么?”卡卡看着那魔导引擎,问道。 “魇炉。” “我以前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卡卡答道。 “我在此之前也没有,”方鸻答道。他将手放在魔导引擎金属的外壳上,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顺着掌心纹理传来的冰冷触感:“但那不重要,这船归我们了。” “它快沉了。” “那没关系,在这之前已经够了,”方鸻回过头去:“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事情么?” 卡卡很想说不记得,但他犹豫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道:“对了,之前那个冷着脸的美少女是你妹妹么?” 方鸻狐疑地看着这家伙:“你想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卡卡赶忙摇摇头:“你打算怎么做?” 方鸻看了一眼卡卡手上的加固手套:“去帮我召集一批差不多水平的战斗工匠来,我需要用人,杰弗利特红衣队之中应该有不少战斗工匠吧?” “和我差不多的战斗工匠可不好找,”卡卡答道:“你该不会以为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人人都是和我一样的水平吧?” “那差一点也行。” “那就多了,”卡卡点点头:“不过你想干什么?” 方鸻向一旁看去,目光透过那道裂缝看着空海外汹涌的云涛,偶尔一闪即逝点亮云层的魔法的光辉,正映在他眸子深处。 他开口答道: “做个临时培训。” “临时……培训?” …… 方鸻回到甲板上时才发现七海旅人号与脚下的这艘船又拦腰撞上了另一条影人的浮空舰,船上的铳士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这时已经攻上了那条船。 他又看到了弗拉格,这位大魔导士将法杖立在身边,用手一推,就将十多具魇炉构装一起推下了甲板,坠入云海之下,将整个甲板清扫一空。 龙骑士的实力实在是令人咋舌,更何况这位高塔之主还拥有比人工龙魂更强一筹的自然龙魂。 事实上要不是高端战力要负责压阵,以防范对手同等的战力,舰队之中的几位龙骑士只怕就可以以一己之力拿下这只侧翼的舰队。 事实上在第二世界龙骑士确实也有这样的威慑力,他们士本来就是浮空舰杀手,这也是这个身份拥有如此威慑力的原因。 当然,就算是龙骑士也没办法一个人面对一整支舰队,更遑论浮空舰队之中又岂会没有自己的龙骑士? 方鸻看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一拥而入冲入船舱之内,就知道那边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看来他们有两条船了。 那边卡卡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帮他找来了人手,杰弗利特红衣队各个战斗小组皆有自己的工匠,这些工匠与队伍之中的其他人配合通常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是队伍的眼睛,也是核心成员。 但听说他要用人,沧海孤舟斟酌了片刻之后还是放行了,另一边白雪与云雀也送来一些人手——不是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工匠——银林之矛与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不在这个方向上,而是混编入杰弗利特红衣队舰队之中的自由选召者,与一众大小公会的工匠们。 而霞月正好就在其中。 作为弗洛尔之裔的一员,他既和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这些彩虹同盟的人不属于同一个系统,而同系统的杰弗利特红衣队也和他并不是一个公会,如果他有些名气倒也还好,可惜他不过是精英团作战小组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随队炼金术士而已,怎么可能有人认得他? 于是霞月在这个舰队之中,基本成了被遗忘的一员,虽然不是自由选召者出身,但胜似自由选召者。 他被选中的时候,是有人在他所在船上询问有没有会使用飞爪爪钩的战斗工匠或者炼金术士。 霞月自己虽然只是一个非战斗成员,但非战斗成员也不是全然不掌握任何战斗技能,就像是有些普通炼金术士也会操控一下发条妖精一样,他也会使用飞爪爪钩。 事实上在芬里斯地下那场大战相关的视频流传出来之后,飞爪爪钩就成了炼金术士之中一种热门的技能,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它的真名为‘火箭飞拳’,但这不妨碍这一技巧在炼金术士之间流传来。就好像操控发条妖精在炼金术士之间成为一种时髦一样。 霞月自己虽不盲目从众,但出于本身的兴趣,他在这套操作上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心得。 何况他本来就想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去,而不是在那条船上当一个旁观者,虽然他可以帮其他战斗成员修理魔导器,或者为核心水晶充能,但在一场大战之间,像他这样的随队炼金术士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希望更深入地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甚至作为一线的战斗成员,只要给他一把魔导铳就可以了,让他上一线去与这些可恶的怪物搏斗。 可惜的是,当然不会有人来满足他这个愿望,也不可能有任何指挥人员会无故把一个炼金术士丢到一线上去当一个铳士使用。 因此当听到那些人的询问的时候,霞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当即自告奋勇,加入了方鸻的这个计划之中。 只是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那个询问的工作人员似乎本身对此也一问三不知,他只是带着霞月与另外两个从其他船上找到的工匠一起,回到了那条影人的浮空舰上。 霞月在这里才看到了汇聚起来的其他人。 里面甚至有几张熟面孔。 比如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那个天才新人,是叫卡卡还是什么来着,以及另一边他们精英一团作战小组的白驹过隙,这些都是霞月认得出来的人。 虽然对方未必认识他。 然后霞月便看到了那个年轻人,对方跟在卡卡身边,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甚至带着些好奇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 在方鸻面前的一共是三十四个人,而他对卡卡要求的是有一定水平的战斗工匠或者炼金术士,这些人就算不及卡卡与之前他见过的那个白驹过隙,但至少也意味着在通常水准之上。 他也没想到沧海孤舟和白雪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汇聚起这么一支工匠力量。杰弗利特红衣队,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手下有大量的精英选召者,这并不奇怪,他们能从自己的精英选召者之中筛选出一支工匠团来,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之内,从这附近仅有的几艘船上组建起一支水准以上的工匠队伍,还是令方鸻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对方顶天能给他拉出一支十来个人的队伍,水平说不定还良莠不齐,他都早有准备,一艘风船上能有多少人,这些人当中又有多少合格的工匠? 但对于大型公会同盟来说,只要是精英团队之中的工匠,每一个人都是合格的。不得不说,杰弗利特红衣队、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在这场战斗之中表现出的实力,甚至远远超过了方鸻对于这些大型公会的了解。 方鸻在这些人面前站定,也并不多作废话——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空海之上的战斗节奏虽然比地面上缓慢,但从七海旅人号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浮空舰加入战团,并夺下这两艘船,也不过才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此刻整个选召者舰队的正面都与影人的舰队交上了手,黑沉沉的天空之中的炮火轰鸣,魔法的光芒一束又一束地照亮了云海。 而舰队的左右两翼已经完全进入了混战状态,从这个方向看去,偶尔划亮天空的火光从各个方向上映出正缠斗在一起的风船。有一些选召者已经取得了胜利,不断有影人的浮空舰离开编队,并从船体内部炸出耀眼的火光,沉入云海之下。 但也不乏失败的,有一些还没能进入影人风舰的射程,便已化为了一团翻滚的烈焰。 双方的战斗正进入白热化阶段,方鸻看着那些从云层之上呼啸而过的空战构装体,影人也有类似的构装,双方正在上空进行缠斗,但一时之间谁也说不上占据了上风。 方鸻的目光注视着那个方向上一支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影人的舰队,那是右翼影人先锋舰队的主力,它们抱团抱得很紧,已经有好几艘选召者的浮空舰在接近之时被密集的火力打成了筛子。 那是整个侧翼战斗的关键节点所在,只要冲开了对方的阵型,右翼的战斗基本就进入尾声了。 而那正是方鸻的目标。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举起右手活动了一下金属指套,开口道:“各位都是从各自团队之中选拔出的优秀工匠,也都学习过飞爪使用的技巧,但你们中谁能更熟练地使用它?” “更熟练?”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问道:“这要看你认为的熟练是什么程度了?” 人群之中的白驹过隙回过头去,看了看那个说话的人,是他们工会另一个团队的工匠。对方的水平不如他,自然也不如卡卡,但能从杰弗利特红衣队青训营之中脱颖而出的精英,哪个又不是桀骜不驯的好手? 他们固然比不上那些顶尖的新人,但卡卡,苏菲这样的人一个公会同一期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人,而剩下的那些人,谁又不是从ccsl(超竞技联盟的线下选拔赛)或者城市虚拟联赛之中以前十——甚至第一名或者第二名出身的天之骄子? 青训营的生活打磨了他们的棱角,但还至于消磨他们的傲气,对于优秀的选召者来说,有时候傲气是必要的东西。尤其是俱乐部们还指望着这些新人之中,能有一些好苗子崭露头角。 那个人指着卡卡说道:“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当然是这家伙,我们虽然比不上他,但能站在这里起码的水平是有的。但至于那些人就不好说了。” 他看着自由选召者之中选拔出的工匠们,目光中是毫不避讳的轻视。这倒不是无端的自大,优秀的选召者们当然希望在一次行动之中与自己配合的人能和自己同样优秀,至少不要给自己拖后腿。 但因为选拔水平的原因,自由选召者的良莠不齐是自然而然的,他们之中有类似于方鸻,loofah,尤古朵拉甚至于叶华这样的选手,但更多的是泯然众人,甚至于不乏奇葩的存在。 各大公会的精英团队不说上限,但至少下限放在这个地方。那人说得也不算全错,他们水平再差,但至少也有一个限度,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站在自由选召者之间的霞月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看不起的一天,他忍不住向后缩了缩,不过要说比起这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预备旅团成员来说,他倒是确实要矮人一头。 他是出身于月尘的精英团队,但精英团队的随队炼金术士,和预备旅团的战斗工匠,那完全是两个概念。所以他认识白驹过隙与卡卡这些人,可对方未必认识他。 只是方鸻立在瓢泼的冷雨之中,气温越来越低,雨水里已经飘起了如同冰片一样的雪花,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花,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开口道: “如果你们都比不上他的话,那么恐怕都不合格,接下来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去干一件大事,在那之前我需要教你们一下火箭飞拳的真正技巧。” 方鸻指的是卡卡,后者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罕有地露出怔了一下的表情,回过头来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不合格。” 方鸻眼观鼻鼻观心,毫不客气地答了一句。 这话莫说卡卡,连站得远远的六影也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她虽然一贯看不得自己这个搭档,但还少有看到有人公开质疑这家伙专业水平的。 不过她又想到之前的经历,默默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来,心中略微有些释然。 “等等,”卡卡忍不住有点没好气道,如果是旁人这么说他当然不会服气,他再惫懒但内心也是自己的骄傲的,但偏偏面前这个人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道:“我就算比不上你,但也不至于不合格吧……好吧,我承认是没赢过你一次,但你好歹也给点面子。” 但卡卡话音未落,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火箭飞拳?”若说之前对方还只是质疑,那么此刻就有点冷笑了:“那是什么东西,你教我们?你水平很高么?” 方鸻看着那个人,再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没有出声,但心中的想法已经摆在了脸上。方鸻心中清楚面前这一幕虽然有点老套,但却并不奇怪——白雪与沧海孤舟可能让这些人听从他调遣,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人会认可他的水平。 龙之炼金术士能唬一下圈外人,但在这些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充其量能算得上是可以与他们平等交流,但要说什么教导,在这些人看来他哪有这个资格? 众人之中,只有卡卡一言不发,站在后面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白驹过隙也没多废话,放在平时他可能比那人桀骜不驯得多,但他之前亲眼见识了方鸻是如何战斗的,那飞爪和火巨灵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他又不是傻子,卡卡猜得到的东西,他当然也猜到了。他只探头探脑地看了方鸻一眼,心中满是好奇,同时对三团的那个家伙隐隐有点可怜。 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方鸻倒没什么装逼的快感,事实上他根本没这个时间,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他明白自己必须得尽快压服这些人,否则之后有的是麻烦。 事关紧要,他也没什么卖关子的心思,甚至也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了当地开口道: “火箭飞拳正是这个技能的正式名称,它登记在戈蓝德工匠总会的注册技能之中,如果你们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查一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为什么我有资格教你们如何使用它,”方鸻简单明了地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正是发明它们的人,而且恰好比你们都用得更熟练一些。” 他吸了一口气:“接下来我会要求你们和我一起行动,甚至独当一面,我要求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掉链子。所以我必须要你们做到将这个技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实力,不能有一点疏忽。” “你们可能还不了解它,”方鸻轻轻说道:“不过这没关系,很快你们就会了解它真正的特点,以及一些诀窍了。” “另外,还有这个东西。” 方鸻将一只金色的小球丢了过去,那个人怔了一下,下意识将之接住。 “它叫火巨灵,我要求你们接下来掌握它的使用方法,而只有能确保万无一失的人,才能与我一同行动。” …… 第一百九十章 星门之战 XVII 方鸻说完之后,甲板上竟产生了片刻的沉寂。那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下意识问道:“你在开玩笑?” 但方鸻没时间和这些人解释,只伸手向怀中,雨水已经浸透了炼金术士大衣的呢绒面料,他从湿漉漉的口袋之中按住了那件质地坚硬的东西。 方鸻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竟产生了片刻的恍惚,自从离开云层港之后,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他本已决意要雪藏那个身份,但此刻人生的际遇却显得如此巧合与离奇,他不得不再一次依仗于此,那件东西就是这一刻他一切语言最好的注解。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那片面具,并用手指轻轻托起,低着头,将它安置在了自己的上半脸上。 当方鸻抬起头来,银色的面具折射着雨光,不光是那个人,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神色一样看着他。除了白驹过隙眼中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之外,大约也就只有卡卡还能保持无动于衷,甚至嘴角还翘了翘。 “你……是?” 那个人脸上的神色一刹那不知变幻了多少次。 人们称其为英雄,可英雄早已离开。 那个芬里斯地下昙花一现的天才炼金术士,这一年半以来关于对方的讨论早已成为了第三赛区最热门的话题,人们至今还在争论对方究竟是选召者,还是原住民。 至于龙之炼金术士—— 他也看过方鸻作为龙之炼金术士的一些录像,只能说远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技巧与经验都不缺,多控也着实令人羡慕,可仅此而已。 但发生在芬里斯地下的那场战斗则全然不同。 从少数流出的录像之中,人们得以一斑以窥全豹,那个录像的主角——戴面具的年轻炼金术士在战斗之中表现出惊人决断力,天马行空的战斗技巧,以及一往无前的冷静与勇气,无不令人震撼。 是的,是令人震撼。 他自己就是工匠,当然清楚自己的天花板所在。经验,他有,技巧,他也不缺,作为杰弗利特红衣队预备旅团的精英成员,他甚至可以获得远胜于常人的资源。 可若将他放在同等的条件之下,他自问自己能否做到那一切?答案已一目了然。 那常人难以企及的想象力,与大胆的决断,正是化腐朽为神奇,化不可能为可能,那些他所苦苦追赶的存在,冥、晨曦与蕾雅这些顶尖的选召者所共同拥有的,他梦寐以求,但却无法拥有的东西。 成为高手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跻身于顶尖的理由则大多类似,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 甚至前者更加重要。 何况更难能可贵的是,对方还兼具勇气与冷静,他大约只在十王这个级数的人物身上见过那样相同的品质。而fox,叶华与奥丁与对方相比,所多的大约只有幸运与经历。 幸运因人而异,但经历总可以增长。 外面传闻那是第三赛区十年以来最闪耀的新星,绝非言过其实。 十年以来又有几人完成过这样的任务? 虽然没人知道他是死是活,人们只知在芬里斯一战之后对方飘散离去,袅无音讯。 所有相关知情之人对于当时发生的一切都三缄其口,当时流出的录像也大多遗佚,仿佛有有心之人在背后压制消息一般,则更是为此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但仍旧有人认为他还活着,甚至离开了云层港,证据是芬里斯人那之后又搜寻他一年多,虽仍毫无所得,可至少说明了一些什么。 只是芬里斯人所没有找到的那个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并且,对方原来与那个龙之炼金术士一直都是一个人。 社区上的小道消息,此刻竟然化为了现实。 方鸻看着那人脸上呆滞的表情,举起右手向对方招了招:“要不要试一下?” 还试什么试? 那人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转而又化为不甘心,就算知道自己与对方存在差距,但总也要知道差距在什么地方。何况或许还存在一丝可能的,对方万一的确只是在吹牛呢? 那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其实倒不是心存侥幸,只不过是高手的矜持而已。他再怎么说,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青训营出身的精英,岂会不战而降? “怎么试?” “你对我发射飞爪就可以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也不废话,忽然举手便向方鸻‘砰’一声发射出飞爪。那一刻其他人皆看得聚精会神,仿佛想要看看这位原创者口中所谓的‘合格’究竟是指什么。 但方鸻如同早有所料一样,抬起手也射出飞爪,所有人眼前皆是一花,只见一团火花绽开,方鸻的飞爪竟然后发先至,先一步击中对方的飞爪,并将之撞开来。 而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飞爪便已击中他的胸口,并将他一下撞飞了出去。 好在方鸻没想让人受伤,对方只是撞在桅杆之上滑落下来。以艾塔黎亚魔导装备的防护力来说,这点冲击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那人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还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打飞的,都是同样发射飞爪,凭什么方鸻的飞爪会那么快? 方鸻‘咔’一声收回自己的飞爪,用手扭动了一下上面的接口铜环,对众人说道:“其实火箭飞拳是被作为构装体设计的,它首先是一具灵巧构装,而其次才是一件工具,你们应该对至高者有所了解吧?” “那正是至高者与其他职业最大的区别所在,他们本质使用的是灵巧构装作战,而非魔导器。” “所以当你们将火箭飞拳发射出去的时候,应当与放飞一只发条妖精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它只是飞得比发条妖精更快而已。” 方鸻将目光停留在众人身上,再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们使用的不过是一件魔导器而已,而非灵巧构装。” “……可我们是战斗工匠,而不是夜莺,或者其他什么职业,灵巧构装应当发挥出灵巧构装应具有的实力——所以,它才会是火箭飞拳,而不仅仅只是一只飞爪而已。” “你们不是问我火箭飞拳这个名字的来历么,这其实就是它名字的来历。” 他曾经在芬里斯的地下使用过飞爪,这一技巧也经由那段录像广为流传,只不过他当时之所以那么使用飞爪,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更加适合那样的方式而已—— 而绝不代表着那是火箭飞拳的全部潜力。 在此之前其他人所使用的飞爪,其实与在夜莺手中也并没太大分别,无非是作为灵巧构装而设计的火箭飞拳,其性能与能耗皆要远超于前者而已。 但现在方鸻所要做的,正是将想象力还于众人,为他们解开那个封印。以火箭飞拳的原设计者的身份,告诉众人自己设计的真正极限所在。 构装体当然不是仅仅是一只飞爪而已。 灵巧构装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那正是战斗工匠相较于其他职业最大的优势所在,而只有当这些人明白了这一点,他们才能意识到这一技巧能够帮他们做到什么。 不过那只是这堂课的一半而已。 “相比起火箭飞拳,更重要的是火巨灵。” “火巨灵的核心是一个名为闭循环装置的结构,我要求你们尽快掌握它的制作与使用方法,并和我一起改造出一批火巨灵来。” 方鸻看着那些人再一次重申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二十分钟时间,二十分钟之后掌握了这两项能力的人,可以与我一起去执行下面的任务。” “作为任务的奖励,我可以送给你们火巨灵的一次复制图纸,而至于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执行任务的人,火箭飞拳的使用技巧就勉强算作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了。” 这话听起来并不客气。 但方鸻方才干净利落地击败了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已经震住了所有人,那朴实无华的一击看似没有任何技巧,但对于内行来说,没有任何技巧往往才是体现出差距的地方。 对于灵巧构装的理解,操控与经验皆在其中,你所看不到的技巧,不过是建立在熟练度之上的碾压而已。 有实力的人不需要客气。 何况眼下也没有客气的余地。 方鸻其实也是考虑了一番才将火巨灵的设计送给这些人的,这毕竟是跟随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杀手锏,除了与银色维斯兰作过交易之外,他还从未向外人展示过。 说不心痛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以后火巨灵就不再是他的独门绝招了。 但要他一个人改造那么多火巨灵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也只有所有人一同协作,才有可能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制造出那么多火巨灵来。 而且交易出去的一次复制图纸,对方只能在此基础上制造未改进过的火巨灵,而不能进一步复制传播与改造,从某些方面来说,稍稍让他不至于那么难于接受。 毕竟闭循环装置并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在征得其原设计者的同意之前,他不可能让这东西在市面上传播出去。 他甚至考虑过在一次复制图纸上作数量限制,但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方鸻不想表现得太过吝啬,想给众人留下一个好一些的印象。他毕竟还要这些人与自己一起通力合作,去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火巨灵其实也已经渐渐淡出他的主力构装了,再往上进入三十级这个门槛之后,火巨灵还能产生作用的场合就少之又少了。 他教会了那些人之后,便一个人来到一旁,立在冷雨之中,注视着远处的云层。 魔法的闪光一道又一道映亮他的瞳孔,而今方鸻制作火巨灵的技术已经是驾轻就熟,并不怎么需要集中注意力。甚至还可以分出心来,看看战场上的形势。 空战产生的火光、浓烟早已遮蔽了下面的战局,天空正为厚厚的云层所覆盖,纵使是冬日也闪电交错着——那些翠绿的电光犹如蜿蜒几千米的巨蛇,从黑沉沉的天空之上横贯而过。 而四周皆是浑浑噩噩一片,在雨中只能看到相近的几条风船,只有偶尔绽放的火光才映出遥远距离之上正在交战的双方。 他仍旧可以看到影人在这一翼上的主力舰队。 战局仍在僵持。 但他们看不到地面,也意味着影人无法对地面战场进行支援,这正是他们的战术目标。从某一方面来说,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算是成功达成了目的。 只是影人还会有支援,并且远胜于他们,这意味着他们若无法抓住机会,那么战局在接下来的时间之中必然会发生逆转。 一道人影立在了他身边。 方鸻一怔,回头看去,才发现那竟然是星——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的舰队之中,还来到了他们船上。 星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到了多时一般,开口道:“你对至高者的理解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其实你很适合至高者的路线。” 方鸻从发条妖精上放下手来,犹豫了一下,但他轻轻摸了一下鼻尖,他其实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在获蜥人的祝福之后,他就一直尝试着在战斗技巧上侧重投入。 而他也确实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在战斗技巧上的运用得心应手,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使用火箭飞拳上有如此的心得。 不止是星,奥丁与他的老师r其实也说过他在战斗上相当有天赋,但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无论是工匠大师还是构装领主,皆与至高者相去甚远。 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谓规划好的路线未必是最适合的,因为无论规划得再完美的路线,也只是前人走过的路而已。 但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独特的经历,他们所学到的,所获得的,有时候其实未必符合他们原先所想。如果刻板地去遵照所谓的设计,最终所能达到的高度,可能比你想象之中要低得多。”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其实那也正是他一直在思考的,他从蜥蜴人那儿得了一系列强力的祝福,但遵照他原本规划好的路线,可能未必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功效。 然而职业设计最忌讳优柔寡断,摇摆不定,那种面面俱到,又杂而不精的设计,早已被证明是最不可取的路线之一。 不过他知道星在这方面肯定比自己有经验得多,对方早在伊斯塔尼亚就展现过实力,那绝对是顶尖水平。而且自己的父母还在他的团队之中效力过,对方应当不会害自己。 他看向对方,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星答道:“你可以先试试。” “试一试?” “你知道至高者应该怎么战斗么?”星反问道,他从自己的剑鞘之中抽出剑,丢了过来:“我可以教你至高者是怎么战斗的。” 方鸻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忽然之间便看到自己的系统之上亮起了一行提示: ‘侦测到可以学习的作战技巧/心得,是否使用剩余战斗经验?’ ‘是/否。’ 方鸻大吃一惊,这还在讨论呢,没想到星便已经把技能传输了过来,他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学习至高者的技巧呢。 但星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开口道:“这只是一些小小的技巧而已,是我关于至高者作战的经验与心得,它就像是一份笔记,用不了多少经验去学习,但却可以告诉你至高者是如何战斗的。 你用这样的方式去战斗一次,或许你自己才可以告诉自己,你究竟是否合适走什么样的道路。只有自己,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方鸻只是看着对方,而这个中年炼金术士也同样看着他,一言不发。 …… 天空之中绽放出刺眼的闪光。 两艘影人的浮空舰从内部爆发出明亮的光芒,然后升起了浓烟与火焰。 就像是许多战场之上为选召者一方击坠,离开编队,沉向云海的风舰一样,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选召者一方的舰队之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这两艘风舰的击坠,仿佛象征着他们向着这场战斗的胜利又迈进了一步。 只是无人知晓的是,此刻在这两艘风舰内部,封闭的空战甲板之中,正汇聚着十多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在黑暗之中,方鸻看了看剩下来的人。白雪与沧海孤舟所选出的三十多人当中,最后留下来的人有二十七个,此刻分别藏身于两条船上。 他所在的这条船上人稍微少一些,只有十二个人。 而在十二个人身后,则是十二台默然耸立的高大骑士构装体——枪骑兵。 方鸻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经过,然后才拿起通讯水晶: “都准备好了么?” 通讯频道内传来应答的声音。 方鸻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下沉的浮空舰会在一刻钟之后经过目标下方,届时我们会有一次接近对方舰队的机会,但时间窗口非常短,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抓住机会。” “明白了么?” 众人点点头:“明白。” 方鸻也颔首:“那我宣布,行动开始。”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星门之战 XVIII 远远地一束紫色的光辉正在缓缓地穿过云层,那光芒映亮了每一个人的脸膛。 空战甲板的门已经完全打开,狂风透过舱门之间的开口汹涌而入,扯动着方鸻的衣领,湿漉漉地拍打在他脸上,令他不由自主眯了一下眼。 卡卡正从魔导舱的方向推门而出,并靠在门边,将靴子里的水倒出来——连带着倒出了好几条活蹦乱跳的银鱼——这些带翅膀的空海鱼类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水生环境,只差一点就要溺水了。 卡卡抖了抖手中的靴子,才开口道:“准备好了,那东西虽然和我们的魔导炉不太一样,但储魔水晶的结构却是一致的,毕竟储魔水晶算是半个自然产物。再说破坏总比创造要简单,几个世纪以来的技术进步都是为了给它提供更严密的防护,让它变的更安全,现在要让它变回一枚不稳定的炸弹这太简单不过了,只要把那些防护措施撤掉一半,它的危险性就可以增加两倍。” “干得不错。”方鸻毫不吝于称赞。 他明白虽然卡卡说得简单,但影人的技术风格与艾塔黎亚截然不同,仅仅是找出魇炉的各部分的功能对于大部分工匠来说恐怕都是一头雾水的事情。 这个工作就是交给他来完成,也未必能将时间压缩到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何况他还腾不出手来。 但卡卡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却相当有水平,对方甚至可能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这一代核心工匠之一。 方鸻前方此刻悬浮着一个屏幕,上面正是伊格纳茨,他也听到了卡卡的话,言简意赅地问道:“还是要执行原定计划?” 方鸻点了一下头。 正缓缓沉向云海的两艘浮空舰此刻不引人注意地转了一下向,拖着长长的浓烟,正向着影人侧翼舰队的方向靠了过去。 它们很快超过了每一艘船,来到在了舰队的最前方。影人们一开始并未注意这两艘正在下沉的自己人的船,但随着距离进一步靠近,它们也开始感到了不对劲。 影人指挥官眼中正闪动着火苗,它回过头去,用尖啸的声音向魇炉构装体下达了命令。几艘影人的浮空舰立刻开始转向,黑洞洞的炮口朝向了这个方向。 然后一片闪光—— 几道绿色的光焰从冒着滚滚浓烟的浮空舰左右与上方飞了过去,其中一发命中了风船的右艏,绿光从船身之中贯穿而过,带起了明亮的爆炸的光芒。 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要四分五裂一般,将众人掀翻在地上,甲板开始不住地倾斜,原本下沉的趋势一下子变得更加明显了。 而这时在白雪的命令之下,选召者的舰队开始了一轮掩护射击,无数火光划过天际,爆炸的光芒几乎点亮了云层。 但这轮掩护射击只让方鸻一行人只来得及喘了一口气而已。 相反,却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意图,接下来更多的火力瞄向了这两艘浮空舰——一束束绿色的光焰好像是流星一样正从他们左右两边划过。 这时前方舱室忽然传来猛烈的爆炸,船身的剧烈震动几乎将每一个人都甩飞起来撞在墙上。 “我们失去了三分之一个舰艏,”白驹过隙靠着倾斜成七十度的舱壁往下面看去,面色一变:“我们正在下沉。” “快放烟雾弹!”卡卡大叫一声。 一个工匠大步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一团凝华状的云雾在浮空舰之前炸开来,如同散开的水凝云气一样,迅速扩散到几百尺,一下子掩去了他们的身形。 而一团云雾过后,紧接着又是第二团云雾炸开,一团团水凝云气一路向前铺开,影人舰队的火力,接下来像是打在了空气里一样。 而远在一两空里之外,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之中,拍摄者很好地录下了云团向前延伸的一幕。 看到这一刻,观众们似乎才反应过来——银色维斯兰的舰队是在掩护它们撞向影人的侧翼舰队。 但烟雾终有用尽的一刻。 两艘浮空舰一共也就配发了几枚大型水雾术水晶而已,何况近到了这个距离上,云雾也藏不住浮空舰庞大的身形了。 巨大的阴影正从云雾之中直冲而出,拖着长长的浓烟,与闪烁的烈焰——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尤其是前面一艘风船,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与平衡,几乎是凭借着惯性向前撞去。 那像是两枚陨石一样,正拽着浓烟滚滚的的尾焰,坠向了影人舰队的阵列。而那道划过天空的尾迹,正映入每一个人的眼中,令人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们当然明白那船上有人,一定是他们的选召者在夺取了影人的风船之后,才制订了这个计划,利用影人的浮空舰,撞向它们自身。 但真能成功么?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两艘浮空舰与其说是在还在继续前进,不如说是为了整个舰队担当起了吸引火力的任务,而越是靠近影人的舰队,火力变得越是密集。 两艘浮空舰船身上炸开了一道道光焰,其整个舰艏与右舷几乎都支离破碎开来。 接着第一艘风船的船身终于发出一声呜咽,龙骨断成了两截,从中裂开来。它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块燃烧的木炭,整个断口都向外冒着熊熊的烈焰,失去了平衡向着斜下方坠去。 落在众人的眼中,那是怎样一幕惨烈的场景。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人们眼睁睁看着那燃烧的风舰与影人的舰队交错而过,缓缓滑入舰队的下方。 人们一时间心情复杂,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选召者们心中的血性,与他们为之而战斗的信念,仿佛皆铭写入那燃烧的烈焰之中,那已经不仅仅止是一条风舰,而是一块丰碑。 正立在这战场的中央—— 将那无声的言语,撰刻入众人的目光之中。 只是这一刻,方鸻心中却没有其他人想象之中那么悲观,他立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浓烟与火焰不住从四周冒出来。 虽然船身正一点点倾斜,并发出仿佛要散架一样的吱吱嘎嘎的声音,猛烈地摇晃着,狂风尖啸得好像是女妖在嚎哭一样。 但所有人都还算镇定。 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损失了三个人手,连那个有些水平的名叫白驹过隙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工匠也在之前的一轮炮击之中被带走。 但对方至少抢救下了核心舱,这就够了。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还记得对方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打开核心护盾的样子——虽然只有一个刹那的背影,转瞬便淹没在了崩腾的烈焰之中。 风声呼呼作响,十二台枪骑兵的核心水晶已依次亮起,它们死死钉在几乎已经倾斜成四十五度的甲板上,纹丝不动。 而方鸻听着那个柔和的,安静的声音正从枪骑兵躯壳之下传出,一时之间仿佛连自己的心都静了下来: “骑士先生,准备好了。” 他回过头去,脸颊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是被弹片割伤的,鲜血不断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合着雨水,灌入领口中。 但方鸻对此仿佛毫无察觉一样,看着众人说道:“投放空战构装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你真能同时还要控制这么多构装体么?”卡卡一如既往地开始说丧气话,“别误会,我倒是不质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你一定要多照顾我一点,就算实在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也要先保证我这一台啊。” 所有人都忍不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好在大多数人都了解这家伙的性格,想了想没有说脏话。 至于那些不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出身的人,虽然心有不满,但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没有表达出来。 此刻另一个光屏从方鸻前方浮现,上面出现了红叶的容貌,她正在另一条船上,是另一队工匠的指挥官。 方鸻当然没有忘了这个出身于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天才工匠少女,现在塔波利斯的人算得上是他的自己人。 “卡卡,”红叶对卡卡毫不客气,瞪了他一眼,然后才说道:“艾德,我联系上尤古朵拉小姐了,他们正在下面的战场上。” “白雪她们也联系上了elite的舰队,他们和月尘的一支分舰队正向战场靠过来,军方的舰队也要抵达了。” 这无疑是好消息。 方鸻松了一口气,看向前方,主力舰队的第二轮齐射正好抵达,金色的焰火烧着了云层,让整个天空都沸腾了起来。 空海微微震颤着。 卡卡只耸了耸肩。 而方鸻这才举起操控手套来,在他的示意下,工匠们两两一组登上了枪骑兵,挂在它一侧。然后枪骑兵举起大盾来,放平了长枪,一台台滑出了空战甲板。 当然了,那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实际上真正负责操控这些构装体的是塔塔小姐,方鸻装模作样,只不过是为了防止让其他人看出什么问题来。 风船的倾斜已经越来越严重,而所有人都已先一步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他与卡卡两人而已。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却再一次恍惚了起来,他无形之间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之前那个状态之中,感到整个世界都和自己抽离开来。 他察觉到自己正像是用一个旁观的视角看着自己,立在瓢泼的风暴雨之中,手中的操控手套折射着冷光。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小家伙。” “谁在那里?” 方鸻低喊了一声。 但那个声音很快便支离破碎,化作了一声刺耳的尖啸。 方鸻这才猛然之间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精神世界之中妮妮又扑又跳,张牙舞爪,摇晃着小尾巴露出雪白的小尖牙来,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小女儿’保护了自己,看来之前并不是错觉,真是有什么东西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方鸻忍不住楞了一下,摇了摇头,心想怎么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找上门来了——自己的心灵世界有那么千疮百孔么? 只是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却听到一旁红叶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艾德?” 方鸻抬头看去,才发现对方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方鸻摇了摇头。 红叶有点狐疑地看着他:“真的么?” 方鸻摆了摆手,示意时间已经不多,他回头看向一旁正同样好奇的卡卡,向他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上自己的枪骑兵去。 卡卡对此倒是不反对,和但仍回过头不太保险地问了一句:“没有问题吧?” “闭嘴。” 方鸻对这个话痨一样的家伙实在是有点无语了。 这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这一代核心工匠么,这画风着实离谱。 …… 而就在选召者的舰队第二轮齐射划过云层之时,十多道影子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熊熊燃烧正在倾覆的风舰。 当然,他们也就是骗过影人的视线而已,却骗不过风船上的设备——事实上在空战构装离开浮空舰的那一刹那,他们便进入了各种探测水晶的视线之内。 影人的观察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指挥着几艘小型的浮空舰开始转向下降,它们跑到了船舷的一侧,用火焰状的目光向下看去。 可也正是那一刻,方鸻第一次透过自己的操控手套下达了一个真正的指令。 此刻正悬浮在风船的魔导舱之中的十多枚火巨灵,嗡嗡地扇动着双翼,其核心水晶之内,同一时间亮起了一道道刺眼的红光。 “起爆——”。 就在那一刹那,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那艘正在倾覆翻转的半截风船之内,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那就像是一个极为细小的白色光点一闪而逝。 但片刻之后,细小的光点化为了一轮炽白的烈阳,那明亮的光华猛烈地一闪,放射出千百倍的强烈光芒来,刺得所有人双目一闭。 华光一闪过后,却猛然向内坍塌下去。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白光才以更为猛烈的速度以那个坍塌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仿佛只是顷刻,茫茫的白光便已经填满了整个世界。 那光芒霎时之间穿透了云层,甚至连地面上的战场都变得明亮起来,正在交战的双方也忍不住一停,抬头看去,看着那云层上空的巨大的白色光球。 那是天空之上的奇景,白光让整个战场亮若白昼,几乎持续了好几秒钟,才渐渐平息。 而对于屏幕之前看着这一幕的人来说,只不过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在那短短的数秒钟内遮挡了一切画面—— “魔导炉殉爆?” 流浪的马儿刚好写完了那个帖子,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说道。 一旁的苏长风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毕竟那个计划也是由他拍板决定的——他甚至给了方鸻一些特别的指示。 白色的光华过后,影人的舰队已是一片大乱。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产生的冲击,暴动的以太魔力以千倍于平时的能量层级从舰队之中横扫而过。 虽然对于它们来说幸运的是,爆心在舰队的下方,殉爆只对舰队本身造成了微乎其微的损伤,但一时间却令船上所有的探测设备一齐失灵。 影人的舰队变成了聋子与瞎子,裂开的探测水晶之中此刻一片空白,要不就是因为故障而频繁地闪烁着。 冲击波也打乱了舰队的阵型,影人们此刻其实已经知道有人从下方渗入了它们的舰队,甚至很有可能是圣选者们的空战构装。 可此时此刻,它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因为一艘风舰已经炸了,但还有另一艘风舰正向他们这个方向直冲过来。 这时候这支影人的侧翼舰队已经完全顾不得其他了,纷纷调转了方向,向着另一艘风舰集中了一切火力,务必要在红叶等人操控的风舰刺入阵型之前击坠对方。 密集的火力犹如天上的繁星一样绽放,仿佛下一刻,那风舰便要在这狂风骤雨之中撕裂成无数碎片。 可也就是在那一刹那,同样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了,白色的光芒在那风舰之中闪现,并迅速席卷了一切。 只不过这一次,人们终于在爆炸之前,看清了那一个个迅速飞离浮空舰的细小黑点—— “是空战构装!” “有人离开浮空舰了——” 在众人眼中,那些细小的黑点正全力四散而逃,试图在爆炸产生之前逃离冲击波波及的范围。 白光席卷了整个世界。 这一次爆炸的中心距离影人的舰队更近,并且处在同一个的高度与平面之上,席卷而至的冲击波几乎将最前沿的几艘风舰纷纷向后推去,彼此撞在了一起。 浮空舰的结构因为变形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但一切的杂音只在片刻之后便彻底化为了寂静。 爆炸产生的巨响在近距离上掩盖了一切声音,仿佛让云层上空产生了一个寂静的世界。 在无声无息之中,气浪掀起一切,并将甲板之上的杂物,缆索纷纷扯飞,它们横扫过还有停留在上面的魇炉构装体,连带着影人们一齐横飞了出去,坠入云海之下。 尖啸的声音持续了好几秒钟才像是潮水一样褪去…… 方鸻这才回过头看着那些从上方坠落下来的碎片,燃烧着火焰的木板,与构装体。 过了好一会儿,通讯频道才回复正常,从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又有两个人失联,我们还剩八个人。” “第二小组还剩十三个人。” 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上,能够躲过爆炸的第一轮冲击需要一定的运气,他们的运气其实还算不错。 损失比预想之中还要小一些。 这是每个人都清楚的事情,他们在前往这个地方的时候,便已经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头顶上那片浮过的阴影——影人的侧翼舰队这时候其实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混乱。 他用低沉的声音,下达了第二次分离的命令。 枪骑兵们纷纷调转方向,划过了一道圆弧只有开启了加力,拖着长长的青蓝色的尾迹,向着影人的舰队飞了过去。 但在那之前,两个小组的二十一名工匠便已经与自己的构装体分离开来,他们纵身一跃飞向云海,然后举起右手—— 同一时间发射了飞爪。 一条条细线像是蜘蛛丝一样连向影人浮空舰的下方,而后者的目光正为塔塔小姐控制的枪骑兵所吸引,对此毫无所觉。 只有拍下了这一幕的人,才能看到这壮观的一幕,甚至连拍摄者都忍不住怔了一下,在无数场大战之中—— 他们也从曾见过这样一幕奇景。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星门之战 XIX 幽暗的云海之上,二十四台枪骑兵背后拖着幽蓝色的光尾正在猛然拔升,如同有人用笔蘸着荧光闪闪的天青色,在云层之上划出了一道亮色的弧线。 在它们超出影人浮空舰队水平线的那一刹那,影人们的骷髅状构装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魔导铳,向这些灵巧的空战构装开了火。 魔导铳喷射出火与焰,正如同咆哮的恶龙,子弹形如它们的尖牙与利爪撕开雨幕,击中了正从甲板上呼啸而过的枪骑兵,黑暗中炸出点点火花,后者的防护在这个等级的攻击之下显得单薄如纸,子弹甚至贯穿了它们手上的大盾与胸甲,让它们拖着长长的魔力火花,坠向甲板上。 但它们本来就只是炮灰。 被子弹命中核心水晶的构装体在塔塔冷静的命令之下,维持着最后的平衡向甲板上的敌人寻求同归于尽的手段,甚至还能扫倒一大片魇炉构装。而那些还幸存的枪骑兵,则乘着甲板上的一片大乱压低了长枪,让赤红的光焰集中于枪尖上一点,带着一束长长金焰,从影人浮空舰上横扫而过。 当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为猛然拔高的枪骑兵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向天空看去之时,而工匠们发射出的飞爪,也搭上了船舷的两侧。 而在更广的视角上,人们看到的则是更完整的场景,犹如之前方鸻从七海旅人号凌空飞渡影人浮空舰那一幕的复刻,只是此刻它先后发生了二十多次。 那看上去像是一群细小的黑点,正先先后后飞上影人浮空舰的甲板。先一步抵达的人并不落地,而是整齐凌空向甲板上丢出一件东西,并再一次发射钩爪,向船舷外侧飞去。 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批人已经抵达,这一批人大约七八个,直接落在了甲板上,他们甫一落地立抬起手来,引向甲板上第一批人留下的东西。 那是ts-1潜伏者。 反重力场立刻产生,影人的骷髅状构装体措不及防之下一片片手舞足蹈地飞了起来。这时第二批人中有两个人不约而同从怀中拿出一件东西,然后用力向前一掷。 那是一个标准的正八面体,在半空中飞转着,外壳打开,并旋转着喷射出一道紫色的焰流。那焰流推动着它改变了方向,并重复平衡,向着一众魇炉构装飞去。 它们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飞到那ts-1潜伏者的正上方,那两个掷出了这构装体的人同时举起右手,作了一个起爆的手势。 魔导构装外壳上的以太导路齐齐亮了起来,然后从下面膨胀出一道强劲的气流,气流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形成风刃。 纵横交错的青色的风刃虽不足以对魇炉构装造成实质伤害,但却像是一道炸开的冲击波一样,将它们推向云海之下。只有少数魇炉构装来得及伸出长长的手臂,抓住船舷。 但等待它们的不过是一道金色的轨迹,火巨灵如同两三点星光一样落在船舷一侧,明亮的火焰升腾而起,爆鸣与冲击波直接将幸存下来的魇炉构装也吹飞了出去。 这一幕在众人眼中早已熟悉—— 因为之前方鸻就表演过一次,眼下不过是故技重施而已——只是这一次施展的并不只是他,而是在短短时间内培训出的二十多名工匠们。 如果说他们对这一幕有什么深刻的印象,那一定是这些人整齐划一的配合。 但方鸻对此并不意外,这些人都来自于各大公会的预备役旅团成员,若连这点配合也作不到,那第三赛区才是真正要完。 只是他来不及去检查战果有多少,只立刻向其他人挥了一下手。 作战计划所有人皆烂熟于心,见状立刻马上,向后发射出飞爪—— 从ts-1潜伏者被布置,反重力场产生,到魔导构装定位,火巨灵起爆完成,不过是一刹那之间。而烟尘与火焰还尚未散去,当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反应过来想要反击之时,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状况。 方鸻与其他人一击得手之后,马上转身向船舷之外纵身一跃,带着长长的飞索划向云海之外。 下一刻骷髅状构装体手中魔导铳喷射出的光与焰,飞旋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一样扫过那个地方,将船舷打得一片木屑飞舞,但只不过打中了一团空气而已。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先前离开的第一批人已经绕过船底环绕一周,来到浮空舰的另一侧,然后故技重施,再一次丢下一片构装体。 这一次影人们总算学乖了,马上发出尖啸令自己的构装体从原来的位置上离开。可惜从命令下达到反应过来总需要时间,何况跑动也不是瞬移。 第一批工匠从船舷一侧横掠而过,再一次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而不出影人们的所料,只一刹那方鸻与其他人便带着长长飞爪,从船下下飞了上来,落在了那里的甲板上。 他们一落地,立刻抬起手来,就算魇炉构装已经撤得够快,但还是至少有三分之二被反重力场抬了起来。然后又是两枚‘控风者’魔导构装掷出,带起一片青色的风刃。 七八台魇炉构装落入云海之下,剩下几台也在呼啸而至的火巨灵卷起烈焰之中灰飞烟灭。 两批人马像是跳蚤一样浮空舰左左右右来来回回,而影人与它们的构装体一时之间毫无办法,它们像是行动迟缓的巨人一样——虽然力量惊人,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但总是打了一个空,甚至打在自己身上。 影人们命令自己的构装体靠近船舷两侧射击,但它们还没来得及举起枪,视野之中便映入一道道闪烁的金色的光轨,以及炸开的明亮光芒。 升腾的烈焰之中,浮空舰上方枪骑兵已经再一次盘旋而至,赤红的长枪,带来的不过是死亡的阴影—— 魇炉构装顾得了头就顾不了腚,何况即便是贴着船舷向下射击,也一样存在死角。一众选召者的精英工匠们几乎把浮空舰的底部当作了他们自由通行的通道,飞爪来回切换,他们如同畅行无阻一样在浮空舰底部自由出入。 攻击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甲板上东一次爆炸西一次爆炸,在空海之上闪烁出明亮的光芒。 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约没想到在云海之上的战斗中,还存在着这样的攻击方式,这的确有些无解,因为船底下方对于浮空舰来说就是毫无疑问地攻击死角。 此刻唯一可以攻击到方鸻等人的,只有来自于其他影人浮空舰之上的攻击——但尴尬就尴尬在于,这是空海之上舰队与舰队之间的战斗。 影人们将自己的侧翼舰队布置成了一个从上向下纵向排列的三条横线,好像是一面铁壁一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舰队的火力优势。 奥述人对于这个阵型甚至有一个专门描述,奥古夫复纵阵,它不同于平面上的复纵,这个空海大复纵在面对向自己驶来的敌舰队时,拥有恐怖的压倒性火力优势。 只是这个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对于方鸻此刻展开的攻击毫无任何作用,工匠们的攻击是由下而上的,而上面的船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几乎毫无任何作用。 前后两侧的浮空舰倒是可以提供一定的火力掩护,可空海之上的距离近是相对的,在甲板在云海环境下不住颠簸起伏,而船与船之间隔了好几百米的情况下,魔导铳又能派得上什么用场? 至于用火炮倒是可以打到这么远,但对自己的浮空舰开炮? 而且还不一定打得死那么细小的目标。 于是几发飞掠而过的流弹,大约就是附近浮空舰上的火力支援唯一的存在感。 影人们的舰队指挥似乎也感到了不妥,开始让几条护卫舰下降高度,离开编队飞至方鸻等人同一水平上。 而它们也放出了空战构装,那是一种类似于黄蜂一样昆虫型构装体,长着尖利的爪牙,它们一经飞出便分为两支,一支向塔塔指挥的枪骑兵追去。 而另一支,则直接向方鸻所在的浮空舰俯冲过来。 “他们放出空战构装了。” “构装体型号不明。”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白雪的提醒。 但方鸻对此恍若未闻一般,只向后方看了一眼。 在工匠们对甲板展开攻击之时,一支突击队已经攻入了艉楼之内,他们用飞爪攀上了浮空舰尾部,并用火巨灵炸开了拱窗,然后从那里进入了影人浮空舰的内部。 同样的场景,此刻也正在几百米外的另一条浮空舰上上演,因为工匠们的攻势一开始就分为了两个方向,两个队伍分别由方鸻与红叶指挥。 在红叶指挥的那支队伍之中,她自己正是突击队长,她带着众人一进入浮空舰尾部,看了一眼内部的构造——此刻所有兵力都被吸引到了甲板上,艉楼内几乎空无一人。 只是他们进入的那一刻,影人的指挥官应该已经收到了来自于其他浮空舰上的提醒,它们在甲板上抽调兵力,很快魇炉构装就会沿着左右两侧入口杀回来。 红叶回头看了一眼,立刻下达命令道:“留意剩下的敌人,其他人和我一起攻入魔导舱之内。” 所有人皆点了点头,他们行动迅速,并直接用火巨灵开道。一枚枚火巨灵像是不要钱一样向前丢去,一连串爆炸在甲板之下产生,明亮的光芒几乎穿透了船身,落入了观众的眼中。 他们看着那光芒在下层甲板之中向前延伸,走一路炸一路,升腾的火焰虽然不至于对浮空舰的核心结构产生什么影响,但却足以炸穿薄弱处的船板,令金色的火光冲出船身。 低沉的轰鸣正从甲板之下传来,影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妙,它们尖啸着让甲板上的魇炉构装回去支援,但甲板上的工匠们怎么可能给它们这个机会,直接先一步堵死了甲板上的各个入口。 伤亡第一次产生了—— 一发铅弹击中了霞月的手臂,让他像是触电一样倒在地上,不过马上就有人抓着他的领子将他拖了回去,然后一个声音才问道: “没事吧?” 手臂上钻心一样的疼痛这才传来,但霞月咬着牙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对自己不是战斗职业感到后悔。 “包扎一下我还可以继续战斗。” 他沉声答道。 那个人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突击队此刻已经攻入了魔导舱之内,影人们的浮空舰构造大同小异——其实所有的浮空舰皆是如此,核心舱室一般有其固定的位置——不仅仅是为了规模化建造,也是为了维持平衡的需要。 卡卡在短时间内就大致摸出了一条路线来,让其他人少走了不少弯路,两边的突击队互相交流着,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直接丢了七八枚火巨灵进去,将里面把守着的影人与魇炉构装炸了一个七零八落,就算没死,一时之间在巨大的轰鸣声、闪光与冲击波之中也失去了方向感。 然后红叶再将自己歼灭者派了进去,超载模式全力全开之下几束金色的光线穿过黑暗,带走了剩下的敌人——然后一众工匠立刻冲向舱室中央最核心的位置。 魇炉的所在——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卡卡驾轻就熟地解除了魇炉上的大多数防御措施,然后在通讯水晶之中点拨了红叶那边的队伍几句,他再回过头去,看向舱室一侧。 在他目光示意之下,那里的工匠立刻走过去将爆炸水晶贴在舱壁之上,然后迅速退开。 一声巨响,直播间之内的众人只远远地看到影人的浮空舰上闪过一道金光,火焰从炸开的舱壁之上翻卷而出,带着无数烧着的船板飞了出去。 魔导舱外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狂风与骤雨立刻从外面涌了进来。卡卡打了一个冷战,这才用手在魇炉上一按,淡蓝色的光芒一闪即逝,他关闭了上面的最后一道魔法护盾。 “所有人安置火巨灵,设置好起爆时间。” “准备撤离。” 他言简意赅地下令道。 甲板之上,在微微一阵震动之后,方鸻才听到了通讯器内传来的卡卡与红叶的声音:“准备好了。” 他当即回过头,向着还在甲板上抵抗的工匠们一挥手,喊了一声:“第三阶段!” 众人心领神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切断了自己与甲板上灵活构装之间的联系,带着伤员或者自己向后撤离。 他们直奔浮空舰最高点而去,然后启动了滑翔翼背包,一一向外一跃,张开的元素之羽犹如一对巨大的蝶翼一样,载着他们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魇炉构装这时才追上来,它们停在船舷两侧向外射击,黑暗之中火光闪现,但短短几秒之内工匠们就已经飞到了百米开外,狂暴骤雨之下魔导铳几乎不可能射中这么远的目标。 “三十秒。” 通讯频道之中,卡卡高声喊道。 此刻第二批三十台枪骑兵也越过空海抵达了影人的舰队上方,它们在塔塔的指挥之下俯冲而至。看到那星星点点的幽蓝色光芒在视野之中产生,一众工匠立刻心领神会,向着那个方向发射出飞爪。 飞爪准确地命中了枪骑兵——或者不如说,妖精小姐命令每一台枪骑兵各自找上了一位工匠的飞爪。然后它们在雨幕之中集体转了一个方向,带着一众工匠向着上方的浮空舰飞去。 而同一时间,七海旅人号再一次打开了空战甲板,并投放出了第三批三十七台枪骑兵。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看着那云层之上缓缓投放出的蓝色光点,一时间不由张大了嘴巴,他们皆听说过奥兰凯的那场空战。 但只有真正见过枪骑兵集群出动的人,才会在内心之中产生那样的触动。 他究竟可以控制多少构装体…… 这是人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不是,那些构装体都是你控制的?”卡卡忍不住有惊了个呆,还好他只是在方鸻与红叶几人的私人频道之中喋喋不休:“不是吧,你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技?我不信你可以控制这么多构装体,你船上肯定还有别的战斗工匠。” “闭嘴,卡卡。” 最终,红叶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并提醒道:“对方的空战构装从上面俯冲下来了。” “距离还剩多少?” “不到两百尺。” “塔塔小姐。”方鸻在心灵世界之中提醒了一句。 妖精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所有工匠都在同一时间松开了飞爪,与工匠们分离的枪骑兵们正一百八十度转向,向着呼啸而至的的影人的空战构装扑了上去。 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手持长枪的骑士与那些凶恶的巨虫正在半空之中交错而过,云层上立刻炸开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然而虫类构装近乎几倍于枪骑兵,那道金属的洪流一下越过了后者的防线,并直冲向半空之中的工匠们。 直播间之前,每个人都抓紧了手,手心满是汗水。 那种感受与观看超竞技联赛是截然不同的—— 他们仿佛设身处地一般,也可以感受此刻方鸻等人心中同样的紧张,恍若连呼吸都停止了,感到一阵阵窒息的晕眩袭来。 然而就在那一刻,黑沉沉的天空之上,终于划过了一道曦光。 第一缕破晓的晨曦似乎分开了雨幕,让工匠们逐渐看清了前方浮现的出的黑色巨影——那是影人舰队的两艘大型风舰,至少是四等或者三等战列舰。 “准备——” 方鸻低声说道,举起右手。 同一时间,一道刺眼的光芒,正从他们离开的那条浮空舰之上绽放。 然后是第二团光芒绽放,那是红叶那个小队攻陷的那艘浮空舰,两轮耀眼的太阳,正一前一后从云层之上升起。 白茫茫的光,几乎掩盖过了一切事物,半空中凋零的枪骑兵,尖啸的昆虫状构装体,几艘正在下降的护卫舰,以及一众工匠们。 但一道道银索,正在穿过光幕,射向前方。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星门之战 XX 即便是以整个战场为尺度,影人浮空舰的殉爆也吸引了广阔战场之上每一个人的目光。 那爆炸的中心产生了犹如超新星诞生一样绚烂的光芒,霎时间点亮了黑压压的云层,魔力之焰正随着奔涌的火光一起向四面八方逸散而出,并形成一个规模空前的光环。 那道白色的巨环好像是一道淡淡的水纹,正缓缓扫过半个影人的舰队,然后才逐渐消失不见。 只是在十几空里外看来的缓慢,在爆点中心以及附近却截然不同,茫茫白光正顷刻之间吞没所有,接近爆心的风船更是直接化为灰烬,连同船上的影人与构装体一起灰飞烟灭。 离开编队的护卫舰几乎全军覆灭,投放出的空战构装也损失大半,与从七海旅人号上抵达的第二批枪骑兵一道化为乌有。 稍远一些的地方,巨大的浮空舰也被推动着向爆炸相反的方向移动。 人们甚至看到一艘三等战列舰拦腰撞在一条轻型巡防舰的侧舷上,那条倒霉的巡防舰直接就断成了两截,倾覆入云层之下。 与之前两次殉爆不同,这场发生在影人舰队中央的殉爆直接令其一片大乱。 阵型已再无法维持,因为风船与风船之间已经混乱地挤在了一起,各种探测水晶一齐失灵,甚至连通讯都中断了片刻—— 原本组织起来的防御手段此刻已经损失殆尽,所有的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动着被动后退,聚集到甲板上的魇炉构装也七零八落。 而一定程度上这意味着,方鸻一行人接下来可以畅行无阻。 银色的飞索已经搭上了第三艘、第四艘浮空舰的船舷,工匠们正攀沿而上,爬上甲板。 “第一小组三人失联。” “第二小组还剩下十人。” 方鸻最后一个抵达,听着耳边通讯水晶之中传来通报声,同时抬头看向半空。 破晓的云海仍旧昏昏沉沉,漫天的雨幕之中影人的舰队还在试图重整阵型,并夺回战场之上的主动权。 但破空而至的选召者舰队的第四轮齐射,却打破了它们的幻想,金色的火焰犹如一朵朵绽放的花朵,美丽而致命。 一团团炸开的火与烟,破灭了影人舰队的最后希望,一艘又一艘燃烧着的浮空舰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入云海之下,使它们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便重整阵型。 事实上这一轮齐射让影人的舰队陷入了进一步的混乱之中。 方鸻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两艘浮空舰正撞在了一起,甲板上影人不知去向,魇炉构装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作战小组已不足十人,不过眼下的状况也已足够。他直接了当地一挥手,令众人从正面展开强攻,突入魔导舱之内。 于是人们接下来看到了一幕奇景。 工匠们占领了一艘又一艘敌人的浮空舰,他们正从一艘船上跃至另一艘船上,如同一群灵活的跳蛛一样。 而其他的浮空舰这一刻不但不敢还击,甚至还唯恐避之不及。 事实上影人的舰队正在四散,所有的风船皆不约而同地在调头转向,如同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这些可怕的圣选者工匠。 那是十多个人对于一支舰队的威慑力—— 大约也是艾塔黎亚的空战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幕,也它必将铭记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每一个人心中,并永载史册。 耀眼的光芒正在方鸻一行人身后炸开。 那绽放的白色的花蕾,如同纯洁与无暇的光芒,并从其中所抽出的一丝丝细蕊,横扫得影人的舰队飘零四散。 工匠们一开始尚还能遇上一些微弱的抵抗,但到了后来已经是所过之处望风披靡。 但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仅仅是因为人手开始变得不足,更重要的是影人的舰队已经远离到了一个他们无法企及的距离上。 只是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一幕,因为他们甚至看到了当工匠们抵达一艘风船之上时,那船上的影人舰长竟然弃船而逃了…… 方鸻事实上也看着那束火焰跃入云海之中,远远地向着其他风船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惊讶,原来影人也是有畏惧的一刻,也不知道它们的信徒们,那些投靠它们的人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是啊,这世上哪来的什么永恒与不朽,纵是神祇也有长眠的一刻。 那些人所追寻的,不过是些虚妄的东西罢了。 他回过身去,伸手拉住了正准备将一枚火巨灵扔出去的卡卡,后者还有点晕头转向,一脸血污回过头来看着他。 方鸻指了指那些还留在船上的魇炉构装,在影人逃离之后,这些构装体眼中的红光便黯淡了下去,一台台倒在了地上。 “影人的舰队已经远离了,”方鸻开口道,发现自己的嗓子意外地沙哑,之前因为太过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用破坏这艘船了,占领它吧。” “就我们三个?” 卡卡指了指自己,与剩下另一个工匠,他们的小队,就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方鸻点了点头。 云海之上的雨变小了,天空中又飘起了点点血花,雨水冻在身上,竟微微有些瑟冷。 他再一次看向那个方向,正在远离的影人的舰队已七零八落,而等待它们的结局早已注定。 圣选者的舰队此刻穿过了空海,那片银色的幽影浮现在了影人舰队的面前,只是这一次,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分散的影人舰队根本不可能是阵型严密的圣选者舰队的对手,何况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位指挥官还在它们成惊弓之鸟的状态下时,命令舰队占据了有利阵位。 于是等影人们反应过来,惊觉危机已经降临到身边之时,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毁灭的火焰倾泻而下,如同一片赤红的火海,淹没了影人的舰队。 影人们早已失去了取胜的信心,而此刻终于土崩瓦解,在圣选者舰队不过两轮齐射之后,便纷纷开始逃离。 而战场上一角的崩溃,无疑拉开一场大溃败的序幕,整个圣选者舰队左中右三翼的合围之势终于形成。 纵使是对于战场局势毫无知觉之人,看到这一幕也应当会明白过来此刻战场之上的天平倾向了哪一方。 而剩下的不过是追击与逃亡,还有之前约定好的,有生力量的歼灭战。 此刻一幕光屏正在方鸻前方浮现—— 通讯窗口之中,白雪面上带着好奇地看了前者一眼,像是在打量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后这位骑士小姐眼中才流露出一丝欣赏:“祝贺你们,成功完成了任务,我谨代表整个舰队向你们表示感谢。” “多亏了各位,我们才将损失减到了最小,这对于之后的战斗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方鸻回头看去。 甲板之上剩下的只不过是他,卡卡与另一个工匠三人而已,而且三个人除了他之外,人人皆满身是伤。 红叶那边还剩下四个人,出发时的二十多人,到此刻也只剩下了这么几个人了。 他们的确创造了奇迹,但这个奇迹并不是毫无代价的。 白雪似乎也留意到了这一点,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正是各位一锤定音,决定了胜负的走向。” “但而所有的牺牲皆是值得的,因为人们有目共睹……它必将铭记于我们每一个人心中。” 那个工匠看着方鸻的目光全是崇拜,用一种彻底心服口服的语气开口道:“艾德团长,接下来我们还有什么任务么?” 方鸻看了对方一眼,答道:“好好休整一下吧,这场战斗只是开始,还远未到结束的那一刻。接下来还有的是战斗等着我们,每个人都要作好付出星辉的准备,甚至是永远离开——” 那人怔了一下。 一旁的卡卡忍不住耸了耸肩:“希望他们记得我的加班补贴,另外要是我们就这么回到星门那边,算不算意外工伤? 一道明亮的光芒正点亮云海。 闪耀的火光正定格在少年的脸上—— 那不过是影人的浮空舰所炸开的光芒,它与魇炉的殉爆不同,那金色的与赤红的火焰交错的光流,如同璀璨的礼花缓缓落下一般。 那是战场之上摧枯拉朽的一幕,胜利的号角已经吹响,虽然只是一时的,但还是足以令每一个守在直播间前的观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像是在这场战斗的一开始便揪紧了心,而直到此刻,才能将心里高高提起的石头放下来。 胜负已经明了,影人的舰队如同雪崩一样向后退去,并同样如同冰雪一般消融了。 化作漫天的火焰,与滚滚的浓烟。 圣选者赢了! 哪怕只是赢了一场而已,但也值得人们高兴得欢呼起来,他们大声呐喊着,尽情地释放着心中原本压抑的情况。 胜利总是令人喜悦的,而且那种感同身受的胜利,更是足以将人们拉入同样的场景之中,让他们品尝那绝境之后希望的甘美。 “不可思议。” 黑暗之中,流浪的马儿忍不住轻轻眨了一下眼睛,低声说道。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刻,回到了艾尔帕欣那个赛场之上,在一切仿佛都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看着那个来自于卡普卡的少年,化不可能为可能。 那力挽狂澜的一幕,总是令人发自内心地战栗,一切的勇气与感动,对于胜利的追求与渴望,仿佛在此一刻都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关注超竞技么,苏长风先生?”他回过头去,忽然向对方问了一个并不相干的问题。 苏长风摇了摇头。 流浪的马儿看着那个画面,静静地答道:“原本我以为胜负心是一件很无聊的东西,并总是会引起人们的争斗,一些无意义的争斗……而我喜欢的,其实是更平和的一些东西,那些美好的,弥足珍贵之物…… 有时候我会想,这世界上有如此多的美好,为什么人们总是热衷于野蛮。您知道我曾经上过前线,也见过最无序的状态下人们所展露出的兽性,而那正是我一直以来所想要避开的东西……” “但后来我意识到我错了,竞技是与之不同的,那隐藏于拼搏与汗水背后的,并非争斗本身,而或许是另一种感动。” “感动……么?” 苏长风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超竞技。 流浪的马儿点了点头:“选召者所承载着的东西,或许不过是其他人的梦想与希望,因为那些注定无法在那个最高的舞台之上展现自己的人们,他们一样也怀揣着同样的梦。 他们将那些梦想寄托于我们所喜欢的人身上,所以那些被赋予了的英雄的光环,其实不过是选召者的另一重含义而已。 人们希望看着自己的另一段人生,在这个舞台之上,可以光彩夺目。 而我们看着那些背负了期予的人们,所展示出的勇气,与一切正面与向上的东西,仿佛感同身受一样。它们皆是在这个时代以来,我们所希望得到的那些赞许。 它是人类的未来,与文明的自我完善。” 这,或许也正是选召者存在的真正意义。 苏长风沉静了片刻,目光折射着屏幕之中的光彩,这时一个军方的工作人员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份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 对方低声说了一句:“五分钟之后进场。” 苏长风轻轻点了点头,他看了看那页报告,然后默默将之收起,片刻之后,才向流浪的马儿开口道:“其实我曾经见过这一幕。” 流浪的马儿不由楞了一下。 而苏长风继续说道:“大约是在三十年之前吧……” 他缓缓讲起了那个故事。 “……我是出身于军人世家,我父亲,我祖父,都曾是共和国的军人,而我自然也理所当然地为这个身份而骄傲。 在我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之后,本来有机会进入当时众所睹目的空天部队之中,甚至在一艘星舰之上服役。 但正是这个时候,我接到了一份调令,让我加入一个新成立的部门。那个部门当时应当在保密计划之中,但现在你们应该都听过它的名字。 那就是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的前身。” 但在那个艾塔黎亚还不为普通人所熟悉的时代,人类与星门另一边的几大王国的两次战争才刚刚告一段落,和平在长期的动荡之后终于降临,而选召者的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那是一个一切方兴未艾的时代,而星门港特别守备部队,看起来就是一个从诞生开始,似乎就注定要退位让贤,让新生的选召者们成为主角,而自愿位居其后的配角一样的角色。 在那个时代尚还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的苏长风,怎么可能不从内心抗拒这样一份调令。 “可我是军人,”苏长风淡淡地答道:“一切以服从命令,服从安排为天职,所以我还是去了星门的另一边。” “而我对选召者认知的改变,一直到那一切发生之后……” 那是一场改变了选召者们面貌的战争。 他们不再是投机客、赏金猎人与淘金者,而是整个艾塔黎亚各大赛区汇聚而至的——英雄们。 他们在奥述彻底终结过去的一切质疑,并将选召者这一身份,拔高到了两个文明交流的使者的高度上。 于是才有了《星门宣言》,有了苏瓦声明之后选召者们真正的行为准则。 那场三十年前的战争,毫无疑问塑造了其后近半个世纪以来星门的历史。 也塑造了此刻的两人,对于先行者们的认知。 …… “进攻!” “进攻!” “无论如何也得给我进攻下去!” 地面之上,曦光已经昏昏沉沉地分开了地平线,但战场之上,曙光仍未揭晓。 选召者们组成的几路大军,正和鸦爪圣殿的灰骑士们绞杀在一起,灰色、黑色与白色的潮水,始终僵持于一线。 但空海之上的光芒,此刻终于点亮了地面上的战斗,那发出明亮的爆炸的光芒的风船,一艘艘从云海之上坠落而下,只需要抬头,便可以看得清楚头顶之上那场大战的局势。 选召者胜了。 银色维斯兰胜了。 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联军胜了。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视乎又一次决定了战局。 那爆炸的闪光,正如同胜利的礼花,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的热血。 一面面旗帜被立了起来,方显得颓势的选召者们好像一刹那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高昂士气,战场之上的阵线竟然生生往前推动了一段。 然后,人们终于从通讯频道之中,听到了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声音,那是一个有些沉稳的答复声: “鸦爪圣殿的攻击锋矢正在与我们脱离,这里是圣林之歌公会,前线的各位,万分感谢你们对于我们的支援。” “我们正在重新整队,马上就会加入你们,请你们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 一个个语调不同的声音,正从通讯频道之中传出。 圣林之歌公会。 林地独角兽公会。 宪章城剑盾公会。 二十二个公会,二十二个此刻皆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准确地答复。 援军已经到来,而黎明前的破晓,正在撕开那最深沉的黑暗。 那些精疲力竭,跪倒在地上的人们;那些满身是血污,几乎已经看不出人样的战士们;那些正从临时复活祭坛之中走出,立刻又要奔赴前线的勇士们。 此刻皆抬起了头来。 他们看到了战场之上举起了一把把利剑,那剑映着霞光,正闪烁着最为璀璨的光芒。 剑刃一片片斜向了鸦爪圣殿的灰骑士们所占据的最后的阵地,那是拦在他们前方的最后一道防线,战场之上此刻只响起了一片片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 “胜利的号角为星门而鸣!” “胜利的礼花为选召者而放——!” 那是三十年前的践行的诺言,近半个世纪之后又如约而至。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决战之刻 “艾德,”出现在通讯画面之中的苏长风神情正有些肃然,“它们来了。” 它们? 方鸻微微一怔,忽然回头看去,只见天边昏昏沉沉的云层之中,此刻正闪现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多如繁星,无以计数。而此刻正在溃败之中的影人先锋舰队,在其面前也显得微渺,不值一提。 通讯频道之中也正传来许多紧张的声音:“侦测到大量的风元素反应,至少有一百,不,两百以上,至少好几百……” 那光芒在南方垂下一道帷幕,那是一片正在展开的翠色法阵,与其后所浮现出的通体漆黑的、修长的浮空舰的影子,那片幽影,正如同一道深渊,横亘在每一个人面前。 守在屏幕前的每一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安静了下来,欢呼也戛然而止,一种窒息般的寂静,此刻弥漫开来。 决战已至——比所有人想象中都来得快一些。 舰桥之上,白雪拿起通讯水晶,叹了口气又放下。在她一旁,光染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是啊,但你得庆幸我们在这里……”白雪看了他一眼:“一切尚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沉默了片刻,又默默拿起了通讯水晶。 赤红皇后号内,沧海孤舟眼中倒映着这星星点点的光芒,回头去与自己的老搭档对视了一眼。“得孤注一掷了。”前者轻声说道。 乔里只点了点头。 那翠色的光芒再一次变得明亮起来,先后在舰队的西南面、东南面各浮现出一片传送阵,一共三支影人的舰队,而每一支都不下于第一支舰队的规模。 “不是吧……”方鸻听到身后那个工匠丝丝抽着冷气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多?” “那只是它们一部分而已,极为微小的一部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方鸻回头看去,正好看到立在冷雨之中的星,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登上了这条船,“昔日随着苍翠的失败,绝大多数影人都已经与艾索林大陆一起沉入渊海之下,只有极少一部分它们的浮空舰队藏匿进了那个碎片世界之中。” “而这又是极少一部分之中的一部分,”星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的场景,继续说道:“一部分影人的舰队还在经过裂隙来到这个世界上,另一部分则还正在前往这个战场上,眼前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先锋而已。” 方鸻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支影人的舰队,只是那支残存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只是极为微小的一部分,是它们进入北境——乃至于这个世界的先遣队而已。而藏入那个碎片世界的影人,其实也只不过是昔日灾厄的一支残兵而已。 “那努美林精灵是如何战胜它们的?”他问道,“历史上记载的努美林精灵帝国,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星摇了摇头:“无人得知,艾索林之灾前的历史有过断层,这个世界人类与其他种族的共同记忆是在他们与妖精们达成盟约之后开始的,努美林精灵传授人类、矮人、巨树之丘的森林精灵与罗塔奥的兽人、半人马知识,并与蜥蜴人同盟,共同参与了那场大战——后世称之为巨人之战的战争。” “七个世纪以来,关于前三个世纪,艾索林之灾之前的历史早已无人知晓,人类清楚的是战争的后半段,他们与黑暗生物——巨人与巨龙之间的战斗,那战争断断续续持续四百年,直到最后一头黑暗巨龙倒下之后才宣告结束。” “努美林精灵在黑暗巨龙失败之前三百年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与影人离开这个世界相差也不过只有一百年不到,它们留下了诸多的知识与传说,还有五件圣物,但唯独没有留下关于自己去向的说明,也不曾对人们提起过它们与影人之间的死斗。” “整个世界都像是失忆了一样,没人记得起艾索林之灾前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记得起努美林精灵为何要离开,又去向了何处,甚至包括那些与努美林精灵最为亲近之人,比如你的名字的前身,艾德。那位大炼金术士曾经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许多凡人,但那些人除了知识之外,无一例外记不起自己与努美林精灵相处之时的点滴。” “关于这一点许多史书之上皆有记载,而关于那个时代历史的遗失,才让人们不得不求助于通过渊海文书来了解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对于影人一无所知的原因?”方鸻低声问道。 星点了点头。 “但你怎么会知道?”方鸻本来想这么问,但他看到对方默默看着自己的眼神,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渊海石板。他忽然记起了关于自己的父母,关于那个黎明之星的前身,关于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又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妖精们或许还存留着那个时代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它们对此避讳莫深,三缄其口,”星答道:“除此之外还有蜥蜴人,不过它们一贯十分警惕人类,与圣选者关系也很冷淡。” 他看了看方鸻:“听说你和它们关系不错。” 方鸻点了点头,蜥蜴人们还邀请他去它们的氏族之中作客,只是他一直抽不出时间——不过蜥人们大概不会因此而着恼。对于它们来说,这是命运之中冥冥自有安排,如果他们还有再会面的机会,星辰总会指引七海旅团前往那个地方。 他又想起那位蜥人族的氏族之子,王子殿下,许久没有对方的音讯,也不知道它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才发现身后卡卡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相比起另一位工匠选召者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一些。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卡卡,你不害怕么?” 卡卡想了一下反问道:“为什么要怕?” 方鸻指了指那支令人窒息的影人舰队,它们虽还未完全投射到这个战场上,但展现出的压迫力已足以令人喘不过气来。 “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失败而已,”卡卡耸了一下肩,摊手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之中,我们又能左右什么呢?先前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我们占领了三四条浮空舰,对方就不战而逃了。但那是因为我们在侧翼上已经取得了优势,我们不过只是起到了压垮对方的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稻草当然重要,可这样的情况可一不可二,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我们很难再复制那样的‘奇迹’,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是一场死斗,在这样绞肉机的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除非我是一名龙骑士,否则我为什么要担心呢?” “我担心也不能改变结果,还不如操心一下补偿能不能发到位,我买的保险不会因为眼下这样的情况而赖账吧?另外我听说影人会有一些手段能夺取你们的星辉,艾德老大,我劝你待会也小心一些。”卡卡有些诚恳地回答道。 除了星之外,在场两人都有些无语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现实得让人有点难以紧张起来,方鸻实在不知道杰弗利特红衣队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个‘人才’来的。 “星,”方鸻回过头去说道:“你觉不觉得那些影人有些古怪?” 星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但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那是白雪的声音—— “各位,我们已经成功击溃了影人的先锋舰队,并为地面上的战斗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而现在影人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成败不过就在眼前,现在我要求各位再尽最后的努力,去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云层海扰动的以太,干扰了她的声音,令通讯画面产生了撕裂,声音也沙沙作响。 但四周此刻却显得有些反常的安静,所有人都只静静地听着,白雪停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此刻所追寻的无非是胜利,我们当然也可以平静地接受失败,但那必不是后悔的苦果。我们将会折戟于此,并付出一切惨痛的代价,但我们也或许会成为英雄,并在一切的终末之前来得及挽回所有,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尽一切可能性,去追寻那个结果。” “我们或许会付出生命,失去星辉,并舍弃个人的利益,或是承担更大的风险,但在星门的誓约面前,我们已无选择,只能与这场战争一起,被记叙为后人史诗之中的一部分——正如同拜恩之战的英雄们一样。” “我们唯一可以改变的,或许只有战争的结果,失败或者胜利,生存或者死亡。我希望有一天,这场大战能成为我们共同的记忆,当有朝一日你回忆起今日的一切时,你能名正言顺地说自己曾经是一位英雄,而非逃避一切的懦夫。” “现在,你们可以直面自己的懦弱,与我一起,去向我们的敌人宣示自己的存在——无论是它们是多,还是少,也无论它们是来自于何方。” 她再一次停顿,抬起头看了看所有人。 “现在各舰队听从号令,立刻打散编队,各自为战。我且不论你们用任何手段,任何计策,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对方钉死在这个地方,阻止他们一切向地面支援的可能性。” “敌人可能数倍于你们,但你们的勇气也同样数倍于敌人。” 画面之中,白雪带上了骑士盔,并用手拉下了金属面罩,只留下一双少女闪闪发光的眼睛,正看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 她语气坚定、瓮声瓮气地说道:“接下来我们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将率先向影人的舰队发起进攻,在这场战斗之中战术已经不重要,决心会决定一切,各位何去何从,请你们自行决定,祝各位好运。” 她说完,转过了身去,画面黑了下来。卡卡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盛气凌人,我听说她在银色维斯兰与那位公主殿下不分伯仲,但人缘却差很多,像她这样的脾气,的确不讨人喜欢。” “我其实说得有些委婉,”卡卡又补充了一句:“咄咄逼人或许更准确一些。” 方鸻心想那一点也不委婉,不过他倒是没从白雪的语气之中听出什么咄咄逼人,不如说是决然,因为放在同样的境遇下,他或许也会说一样的话。 这场战争的结果是如此的重要,看着那漫天的影人舰队,他无法想象一旦对方从北境脱匣而出,考林—伊休里安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而在这场灾难之中,选召者真可以高高挂起么? 而白雪话音刚落,通讯频道之中已是一片大乱,舰长们质疑的倒不是他们要不要留下来,而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打散编队?他们集合在一起也未必是影人舰队的对手,打散编队各自为战不是死得更快? 而一片议论纷纷的争执声之中,忽然有人叫了一句:“等等,快看下面!” 正在追击之中的舰队此刻终于穿出了云层,当云海在舰队下方缓缓分开,露出了地面之上的景象。 地面上选召者的大军早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洪流,正在从不同方向突破鸦爪圣殿的防线,那像是浩浩荡荡的潮水,正在汇聚在一起,渐渐要突破堤坝。 在更遥远的方向上,皆有选召者的生力军正在加入战场,他们穿着不同服色的战袍,大多可以轻易分辨出来,来自于北境的各大公会。二十二个大型公会中的一多半,终于在初期的被动之后,腾出了手来,加入了主战场。 地面战场上局势的扭转,似乎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 而云层上空阴影浮动,在短时间的准备之后,中央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率先动了,他们直接挂起了代表决死冲锋的双色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了溃散的影人先锋舰队,直接向正在传送之中的影人主力舰队的区域冲了过去。 那简直就是送死,影人的主力舰队传送已经完成了大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几乎不可能在它们传送完成之前抵达。而一旦影人舰队传送完成,一支编队完整的主力舰队所倾泻出的死亡的炮火,会直接将银色维斯兰的人扯成粉碎。 但那一刻人们却看懂了银色维斯兰的选择—— 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只有不死不休的气势,才不会给影人的舰队一丁点回转的余地,它们要么用炮火彻底将银色维斯兰的舰队毁灭,要么就不可避免地直面银色维斯兰的决死冲锋。 但它们每将一分火力分散到选召者们的舰队之上,那么它们就更无暇于顾及地面,那么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所有人那一刻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们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地面上的战场,此刻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简单的抉择,他们是否敢于牺牲自身,去寻求那一线胜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挂旗。” 方鸻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沧海孤舟的声音。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船舷一侧,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他们也挂上了代表决死之意的双色旗,然后向着一翼的影人舰队发起了冲锋。 虽然这单薄的冲锋在正在折跃的影人主力舰队的面前显得如此的微渺,但却另有一种动摇人心的力量。 只片刻—— 那些大大小小的风船,都跟着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动了,它们有些挂了旗,有些没有挂旗,虽然并不整齐划一,但从半空之中看去,这一幕却足够吸引人们的目光。 连方鸻都失神了片刻。 更遑论卡卡,他看着这一幕少有地闪过了一丝意外的光芒,好像是读懂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那个工匠忍不住说道:“他们该不会打算把我们留在这里吧?” “我们还有七海旅人号,向七海旅人号靠拢,”方鸻答道,他拿起水晶:“罗昊,让塔塔小姐将七海旅人号靠过来,与我们汇合,我们跟在银林之矛的舰队后面加入战斗。” 那边罗胖子应了一声。 空海之上的动静已无法掩饰,整个舰队行动起来的一幕在地面上看起来蔚为壮观,那一刻地面上的选召者们似乎读懂了他们的选择—— 只是大多数人,此刻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其他。战场已经逐渐向南偏移,加入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而鸦爪圣殿的防线处在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于是每个人唯一剩下的想法便是向前,再继续向前,更进一步接近于艾尔帕欣,他们知道成功就在眼前,但更谨慎于功亏一篑。 洪流向前奔涌着,似乎已经形成了摧垮防线的最后一波浪涛。 从一个缺口开始,鸦爪圣殿灰色的防线终于产生了动摇,那汹涌而至的攻势,似乎在顷刻之间彻底摧毁了大堤。 从一个破口开始,到更多的破口,直到整个防线,皆淹没在选召者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之下。 那一刻晨曦已经完全刺穿了云层,犹如一束束光剑,洒在宪章城以南的原野之上。 而在已经渐渐变成金红色的天空之上,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也终于迎来了第一轮的攻击。影人的主力舰队在那一刹那终于从虚幻化为了现实,它们一轮抵达的舰队,也至少在选召者的几倍以上。 那是几乎完全绝望的优势。 那无以计数的舰队,犹如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道壁垒,黑压压地,无可逾越。。 而当那些造型其他的风舰,正缓缓转向银色维斯兰的舰队那一刻,忽然之间,从云层之上洒下一道闪光。 而后就在方鸻的视野之中,一道明亮的光芒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 “这里是云层海第二支舰队,我们正从侧翼加入战场。”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 而接二连三的爆炸,正在影人的舰队之间炸开,那一轮轮炮击,正从云层之中倾泻而下。 一片银色的帆船,此刻正在穿出云层,从选召者舰队与影人的舰队的一侧,正浮现出修长的舰影。 人们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那银色的舰艏之上,正刻着一个星门的徽记。 而在整个艾塔黎亚,也只会有一支舰队会悬挂着这样的标徽—— 星门港军方的舰队到了。 …… 第一百九十五章 魔剑 北境遥远动荡的黑暗年代仿佛还在昨日,那个时代它还远未稳固地归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治下,杀戮,阴谋与毒计是那个时代的主旋律,在最后一位‘北境之王’倒下之后,这片土地才有了今时的模样。 但也留下了那个古老的预言。 昔日的仇恨与杀戮必将会重临,一如今日。 箱子握着雕银花的细剑从城墙上一路杀下来,其间也不知道刺倒了多少个敌人,血水顺着剑刃滴落,汇入阴暗幽郁的台阶石板之间,染红了冰冷的积雪。 他喘了一口气,只感到一阵阵乏力,下意识将手按上了那披着漆黑鸦羽的剑柄,但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放开。 那是一把魔剑。 瑞德让他尽量少用那把剑,方鸻也是这么说的,虽然魔剑不魔剑在选召者看来未免太危言耸听,但箱子还是选择听从队长的命令的。 而且每一次使用那把剑,体力就会剧烈地消耗,眼下还不到用它的时候。 血眼雇佣兵转眼之间攻破城墙,身形出现在了那上面,他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少年,嗜血的光芒藏在暗紫色黑暗的眼神中。 外人说他们是山民的一支,在黑暗的时代藏入山林的野人的后代,在古塔有许多这样的民族,但在北边的塔伦却很少见。 但箱子看这些人却像是影人的傀儡,那暗紫色的眼神中犹如跳动着冰冷的火焰,像是幽灵一样直摄人心。 箱子啐了一口血痰,再度举起剑来,虽然手臂已经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站的笔直。 他和玛尔兰的圣殿骑士被冲散,时至此刻已经退无可退,身后便是那个小女孩——还有她的姐姐,那个盲眼的柔弱的少女。 再说他从来不认为眼前这些土鸡瓦狗能打败自己,因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死,他是莫得里安-箱。 剑刃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刺入了那个血眼佣兵的咽喉,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瞪大焕涣散的瞳孔之中倒映着死亡的临近,但只能发出咯咯毫无意义的声音。 箱子又反手抽出魔剑,双手各持一剑,一剑刺入那人的胸膛。 他虽然不使用魔剑,但却可以让它饱饮鲜血,一来可以增强魔剑的力量,二来魔剑似乎有吞噬黑暗灵魂的能力,可以斩草除根。 魔剑似乎真的痛饮了那人伤口的鲜血,剑刃漆黑犹如星夜,那雇佣兵暗紫色的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那几个雇佣兵似乎察觉到了这一幕,怒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邪门的武器!” 但箱子没心思理会这些人,他听到身后风声袭来,迅捷地启动了一个水晶插件,身形一闪,让巨刃只斩中一道虚影。 那是术士的闪现法术,雇佣兵们大吃一惊,但箱子从没告诉过这些人自己单纯是个剑士,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又折返回来,黑暗中横过一道银色的剑刃。 当一声剑刃颤鸣着交击在一起,但箱子灵巧地错开一步,中途变招,细剑贴着对手的刀刃一带,一剑在那人咽喉强开了一道口子。 他再转身,用另一只手上的魔剑一剑向对方颈项处斩下,魔剑的剑刃利如一片薄羽,毫不拖泥带水斩下那人头颅来。 血箭喷射出几尺高来,染血的头颅死不瞑目地顺着台阶一路滚落下去。 无头的尸首好像这才软绵绵跪倒下去,歪在污浊的积雪之上。 箱子越打越快,一个雇佣兵向他扑了过来,似乎意识到他的棘手,想要限制住他的行动。 但他只扑了一个空。 箱子侧身一让,用手一引,将城墙上的碎砖生生拔出,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崩塌,砸在这些人身上。 他自己穿过人群之间,快得像是一道变幻不定的影子,已分不出哪里是残影,哪里是真身。 箱子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无意识之间用上了’鸦羽’的力量,每死在那剑下一人,魔剑的力量便强上一分。 雇佣兵们越打越是心寒,身边同僚正一个个减少,而那个恶魔一样的家伙却毫发无损——讽刺的是,现在轮到他们害怕恶魔了。 那个少年先前或许还表现出些疲惫,但越打下去越像是一台冷酷的杀戮机器。 精准,高效,毫不拖泥带水。 那根本不是人。 伤亡终于越过了他们心中的底线,雇佣兵好像是不约而同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从边打边退,到丢下武器掉头就跑,顷刻之间,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溃败。 但箱子举起剑来,从虚空之中召来一群漆黑的渡鸦,毫不怜悯地将鸦群风暴引向这些逃跑的士兵。 鸦群吞噬了血肉,带来一场杀戮的风暴,当黑暗之潮退去,箱子的目光才恢复了本来的色泽。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用上魔剑的力量,忍不住低头一看,但忽然之间一阵阵脱力的晕眩袭来。 还未等他站稳,忽然胸口受到重击,一支羽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个地方,鲜血即刻浸透了衣袍。 他抬头看去,才发现城墙上又出现了新的敌人,他一时的胜利,并不能改变战场上的什么。 那几个雇佣兵放下手中的魔导十字弓来,走近了过来。箱子握着剑摇摇晃晃撑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试图再站起来,但却虚弱得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到一道阴影出现在了自己前方。 少年想也不想,反转剑刃一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当迷离的白光在视野中再一次归拢之时,箱子才有点茫然地看清了自己是在米莱拉的复活圣堂中。 少女如水一样的眸子正默默注视着他,虽然目之中略显得有些空洞,但眉毛之间细微的动作已经透出了她担忧的心情。 这是箱子的第一次复活。 他知道自己复活的时间是一刻钟,他想知道这一刻钟内发生了什么,对方攻入要塞了么? 少女虽然目不能视,但却仿佛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想法,虽然箱子总是沉默,但她也心细如发。 “瑞德先生命令留作后备的米莱拉的骑士组织了一次进攻,将城墙又夺了回来。” “骑士们都说瑞德先生来历不凡,一般人不会有这样老练的安排。” “瑞德先生让你休息一下,城墙暂时已经安全了。” 但箱子摇了摇头,默默拔出剑又向外走去,一种冷酷的情感似乎萦绕在他心中——只有杀死了敌人,杀死所有人,才能守护这一切。 但一只冰冷柔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请……务必要小心……以及……以及注意自身的安危……” 少女怯怯地低着头,不敢阻拦,只用最怯懦与期盼的语气轻声说道。 箱子默然片刻。 他看着那无神的目光,冰冷的心似乎化开来了一点。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从人群中传来: “……杀戮是否只能用杀戮来偿还,昔日仇恨的种子,古老的预言,今日真在应验么……” 箱子下意识止住了脚步,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手按着佩剑,站在人群之中,正看着自己。 他认得出这个中年人,灰鸮镇上面包房的老板。 但对方与那时已经完全不同,脸庞的线条如同斧凿刀削一般,目光锐利,嘴巴像是抿着的一条细线: “年轻人,你是否相信命运的安排?” 箱子点了点头,冷漠无情的杀手当然相信命运的安排。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但命运是个很坏的东西,昔日的王者用自己的血写下那个预言之时,他又何尝想过自己付出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箱子的两把剑上:“那虽然是我的先祖,但不代表着我要继承他的一切,那位北境之王相信既定的命运,而你也相信,这很难说不是一种巧合。” 但选召者是一种很复杂的存在。 他们被一个艾塔黎亚的原住民很难以想象的多元化的世界塑造出迥异的性格与面貌。 正如同此刻的中年男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想到,他口中的命运,与箱子所认知的命运,根本不是同类的东西一样。 “……那其实不过是摆布你的一双手,有些是无心,有些则是有意——当你为了心中难平的欲壑而出卖自身时,你就难以再逃离那个囚笼,那时纵使高傲如君主,也不过是命运的囚徒。 你相信那一切么?是仇恨引来了杀戮,争斗必以鲜血来平息,那个受诅咒的君王,在临死的那一刻立下预言,昔日背叛之人,必将自偿恶果。” 箱子摇了一下头。 那个中年人嘴角也翘了一下:“没人会信,若是仇恨引来杀戮,昔日争斗之因,结出今日之果,那么这些人又何其无辜。既定的命运令我们这些后人数百年来为厄运所困,而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箱子听不太明白,只用一种不解的目光看着对方。 但那个男人并不在意他听不听得明白,说道:“那仇恨从一开始就是盲目的,不过是来自黑暗的引诱,那剑告诉你的一切,只是一个虚妄的谎言。 杀戮从来不能平息杀戮,战斗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若你沉溺其中,只会成为第二个囚徒而已。 这正是我把剑交给你的原因——它是一把魔剑,但它的力量同样是那些东西的克星,只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 箱子若有所思。 但他脸上的表情似没有多少意外,毫不在意这把剑为什么会在自己手上,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毫不在意对方的身份。 他只在意他在意的东西,之前是任务的目标,而眼下又多了一些。 只是他感到自己的心思清明了一些,手中的魔剑似乎隐隐在抗拒什么。 箱子抬起头看去,就算他再迟钝,也看得出对方是在帮自己。 他虽然坦然接受,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有思考过,这一切的缘由。 “你和这把剑特别契合,你是它选中的下一个主人,我甚至从未从它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战栗。我不知道你们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但这把剑的确来自于一个黑暗的世界,”中年男人答道:“只是黑暗的力量同样可以对付它们——那位大人似乎特别看好你们,这也是他的原话。我不清楚他对于北境是否还有希望,至少我看不到胜算,这是个黑暗笼罩的时代,看不到几分光明。” 他回头向箱子。“我所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箱子默默地思索了片刻,开口道:“队长他会想办法的。” 他们又不是没有击败过不可能击败的对手。 …… 低垂的云层隐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在北境漫长的严冬之中,总是一场接着一场暴雪,呼啸的刺骨冷风,像是寒冰幽魂的低语,卷动着森冷的寒意从荒野之上跋涉而过。 而那漆黑的船只,真是正停泊于这场风暴的阴影之下,一如那个古老的预言一般。 布莱克博第一次听说那个古老的传闻时还很小,他那时被送往表林与姑妈一家生活,按当地的说法,是寄养。 他有两个表哥,其中一个在税务处工作,常年在外,偶尔回到郡上时会和他们讲起一些奇闻轶事。 那把临终‘君王’的魔剑。 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对于北境的背叛,克莱沃家族的后人们至死也不肯原谅王国的毁约,因此他们立下重誓,当最严寒的冬天降临的那一年——黑色的亡者将卷土重来。 那个古老的预言因此而来—— 在边远的苦寒之地,北境是有背离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传统,这里总是盛产野心勃勃之人,他们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塑造了那个背信弃义的中央王廷。 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吓得人睡不着觉的床边故事,以及在寒风之下吱吱呀呀直晃、仿佛有一双苍白的手在窗外摇晃着窗棂的噩梦,这一刻都回来了。 它们犹如一一化作了现实,变成那幽紫的火焰,正用一双燃烧着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那云层之下数不胜数的幽灵一样的舰队,此刻横亘在半空中。 可布莱克博将苍白的手死死抓着船舷,心中闪过的已经不再是对于那个故事之中背信弃义的王室的不信任,而是愤怒。 或许考林—伊休里安背叛了埃德温-克莱沃,但叛乱的贵族们何尝不是为贪婪所蒙蔽了双眼,王国没有宽恕每一个人,那是因为有些人并不值得宽恕。 一如此刻他所见到的。 北境贵族们昔日所发动的那场战争,曾为这片土地带来了长久的灾厄,但那些人不思悔改,反而引来黑暗的生灵。 这片土地上生活并承担这一切的人们,何其无辜? 那些牺牲于此的战士们,又何其无辜? 布莱克博目光之中倒映着那足以撕裂云层的金色雷霆,一束一束交错而过,不时有风船在闪光之中支离破碎,并坠入云层之下。 而损失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一个单纯的数字,他们的目的已是将影人的火力完全吸引到自己身上。 若这个数字上升的速度,小于地面之上突破防线的效率,那么他们就能最终获得胜利。 而反之,则是冰冷的失败—— 又一轮闪光点亮了他的面庞。 高耸的云墙之后,军方的舰队正在入场。 一共是两支舰队,银光闪闪,超过三十艘主力战舰。 他们切入的方位刚刚好,并齐齐亮出了侧舷,黑洞洞的炮口居高临下朝向了影人舰队的阵列。 “我们认可你们的计划,各位,我们的目的也和你们一样,接下来我们将会从东南角切入影人的阵型之中。”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会向你们提供火力掩护。” “另外我建议们先降低高度,如果能将战场控制在云层之下,影人们在彻底击溃你们之前,很难获得向地面的火力通道。” “各位明白我的意思么?”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沈牧云的声音。 这位年轻的舰长雪白的手套握着通讯水晶,心中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普通选召者一起并肩作战,但不得不说的是,对方的表现比他想象之中要好得多。 至少可以视作值得互相信赖队友。 他目光坚定地注视着云海另一边黑沉沉的空中墙垒,影人的舰队几乎已经与阴沉的云层融为了一体。 或者不如说,那云墙之中一半是影人的舰队。 不谈数量,仅仅是体积都是他们的好几倍,用空海体积来谈论实力的差异,这实在有些理离谱,但却是眼下的事实。 “明白。”通讯频道之中,白雪点了点头,应了一句。 这战术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他们去堵枪口而已,在影人的舰队消灭他们之前,它们将无法消灭地面上的对手。 这听来有些残酷,但却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只是片刻之后,通讯频道之中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明白是明白,只是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 “战术是好战术,但是我们是不是把敌人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它们的数量几倍于我们,难道它们不能分出几支舰队去支援地面上?” “我们拦得住他们的主力,难道还拦得住猎舰队?各位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实力其实不是很足够完成这一切,就算加上星门港的舰队,也一样很难完成。” 那正是卡卡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人好像专门喜欢和大多数人作对。 “月尘与elite的舰队在路上了。” 通讯频道之中,罗昊答道。 而另一个声音则说道:“但我们还没联系上北境的贵族舰队,恐怕已经在对方掌握之下了。另外王室在云层海还有一支舰队,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抵达。” “恐怕已经指望不上了。” 白雪摇了摇头。 她清楚贵族们是什么德行,王室的舰队的行动效率要远逊于星门港军方,等他们组织起来,还要越过云层海。 等赶到这个地方,大约只足够给他们收尸。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留得下尸体的话。 所有人一时皆有些沉默,月尘和elite的舰队抵达还需要时间,而考林—伊休里安的舰队更是没有影的事情。 他们眼下所可以依仗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了。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沈牧云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点各位不必担心,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交给你们?” 所有人皆是一愣。 他们当然清楚星门港军方的舰队,远非他们这些非专业人士可比,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民海军的一部分。 无论是风舰的配置,还有武备与水手的水平上,皆优于各大公会的专业舰队,更何况他们。 只是相较于影人的舰队规模,军方的舰队似乎同样单薄了一些。 不过卡卡话音未落,通讯水晶之中好像是故障了一样,忽然响起了一个沙沙的声音。接着,那个沙沙的声音变成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而又有些苦恼的嗓音传来: “艾德先生,云层港一别,别来无恙?” ……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赤色的舰队 当那个声音响起之时,整个通讯频道之内仿佛都沉寂了片刻。 这又是谁?沙沙的干扰音之中,似乎只有几个低沉轻细的声音在相互询问着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方鸻来说却似乎也并不复杂,那个声音只正如同一枚投入他记忆深湖之中的石子,令水面之下顷刻之间荡漾出无数的画面来。 那不过是绿龙山脉起伏的群山,芬里斯的幽林,四通八达深邃的地下通道,与尘封于蛛网之下的古代遗迹,黑暗之中一场场危机四伏的战斗,还有那些与他一道并肩战斗过的人们。 方鸻仍记得自己在地下见过的每一个人。 天堂花落,是了,他还记得这个id,记忆犹新。 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和星门港军方的人在一起? 方鸻发愣之时,卡卡忽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上面。方鸻微微一怔,不由下意识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北境的清晨早已揭开新的一页,但天空依旧阴沉着,那明亮的曦光正攀过高耸云墙的轮廓,并在那背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边来。 而就在那云巅之上,一团跳动的火焰,正映入了方鸻的瞳孔深处——那是一面赤红的帆船,从云层之中一跃而出。 但不仅仅是一面而已—— 而是许许多多,许许多多船帆,此刻正从云巅之上浮现出来。那仿佛是一片火红的海洋般,正映入那晨曦的光辉之下,并将那幅壮阔的图景,勾勒入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眼帘深处。 “是芬里斯人!” “是芬里斯人的舰队!” 通讯频道内立刻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那赤红的船帆,涂成血色的船身,在云层海上这一年来关于他们的传说与那位’英雄’一起,林林总总,早已传遍整个北境,又怎么会有人认不出这样一支舰队来呢? “是芬里斯人的舰队到了,他们也来支援我们了!” “但芬里斯留这里可不近,他们怎么会和军方的人在一起呢,这也未免太奇怪了?” …… 这的确是太奇怪了。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阿奎特正将猫头鹰女士的长羽从自己脑门上拨开,而后者正不安分地站在前者的肩头上转过来转过去,并尖声尖气地说道。 它将坚硬的羽毛在矮人粗大的鼻头上扫来扫去,令前者的鼻子都因为过敏而变得通红,并不住地打着喷嚏。 “难道没人看出来吗,我们需要支援,这里到处都是那些穿着黑色与白色衣服的骑士,活像是伯莱勒河中的溺死鬼,我不喜这些家伙。” “可援兵又在什么地方呢?了无音讯,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稍安勿躁,”阿奎特说:“稍安勿躁,纪思德女士。” “是季思德女士。” “好吧,季思德女士,援兵还在城外,给他们一点时间。” 阿奎特停了停,“他们……应当是值得信任的。” “他们?不,只是一部分,只是一部分值得信任。”猫头鹰女士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 “上一次你见过那个小家伙吗?” “我无时无刻都在与那些小家伙们打交道,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不,只是那个小家伙比较特别一些……嗯,非常特别。” 前面传来一道闪光,米莱拉与玛尔兰的骑士们攻陷了一道防线,甚至还混杂着几个罗曼的骑士,他们盔甲上满是琐碎的装饰,还贴了一层貌似奢华的金箔——正如那个看似大方,实则斤斤计较的女神。 爆炸扬起的尘埃扑面而至,差点将猫头鹰女士掀飞出去,她拍打着翅膀,将翅膀盖在老矮人的脸上。 阿奎特再一次将之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一人一鸟跟前,那是个高大的骑士,穿着一件灰蒙蒙的铠甲,没有戴战盔,一头栗色的长发与同样色泽的眼睛,目光好像烟尘之中的星辰,闪闪发光。 阿奎特在那位大人身边见过此人,知道对方是那人的贴身心腹。 “那位大人已经到了?” 骑士点了点头。 阿奎特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四下看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好回过头来问道:“那那位大人是什么看法,我们究竟能不能攻入市政大厅?” “北境的局势他早已着手准备,但有太多掣肘,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们的人也见过了,”那骑士平静地答道,“大人让人去了灰树岭,只要保住那里不失,我们就还有机会。” “那这里呢?” 骑士语调像是在说一件于己无关的事情,“银风骑士团动了。” “银风骑士团动了?”阿奎特看着对方的神色,忽然张了张嘴,“他们也是那边的?” 骑士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骑士团被渗透城筛子了,你们还记得吗,水晶就是他们带进城来的。”阿奎特怒道,“这些靠不住的家伙!” 但发完了火,他又有点颓然: “我们还有多少机会?” “米莱拉和玛尔兰的骑士还会作最后的尝试,欧力或许会保佑我们的。” “这个或许用得好,在这种时候他还不如塔罗斯可靠。” 但骑士没有回答,只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阿奎特也看着那个方向的火光,与影影憧憧的人影,市政大厅的阴影耸立在那个方向的七号街区,距离他们还有足足两层。 放在平日里不过是转眼就可以抵达的距离,但眼下仿佛是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能等圣选者抵达了,希望他们还来得及。” 老矮人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有些懵懵懂懂的面孔来,忍不住向城外看去。 但艾尔帕欣的郊野仍旧是一片漆黑与寂静,天空也阴阴沉沉不透一丝微光。 …… 方鸻立在甲板上,正默默看着那支经行于天空之上的舰队。 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拿起了通讯水晶: “希尔薇德,上次你是不是和我说过什么?” “嗯?” “关于芬里斯与他们的血船,你说他们在……”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俏皮地在私人频道中笑了起来。 她接过唐馨手上的通讯水晶,轻声答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上一次似乎我们没有讲完,船长大人有兴趣?” “不,不必讲了。” 方鸻有些无言地放下通讯水晶,仰头看去。 因为通讯频道之中那个嗓音已经再一次响了起来: “夏亚先生,好久不见。” 面对着对方的寻根问底,方鸻明白自己此刻否认已无任何意义。 他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好久不见,天堂。” 通讯水晶的另一边,天堂花落终于笑了起来。 他曾和永夜打过一个赌,而现在看来是他输了,只是天堂花落心中此刻没有任何沮丧之处。 芬里斯人长久以来的找寻,在此一刻终于有了意义。 虽然那看起来,对于选召者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但作为那场大战的亲历者,他们中又有几个人忘得了那时芬里斯地下的一幕幕? 那许许多多人的志同道合,为了有价值的崇高目标而战的感觉,原来是如此地令人感到战栗。 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过去庸庸碌碌的追求与之相形,早已显得黯然失色。 在芬里斯的一战之后,云层港的大部分贵族与富人皆逃离了那座孤岛。再后来王国派来了新的执政官,但也为愤怒的市民们赶走。 一个自治组织成立了,而大多数选召者也留了下来。 在听雨者与血之盟誓解散之后,岛上几个剩下的中小型公会甚至默契地整合了自己的公会,然后加入了原住民的自治组织之中。 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前任云层港老主教与蜥人祭祀告诉了他们真相,而在得知了芬里斯必然的命运之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似乎也不再打算委派新的执政官。 谁会在意一座随时有可能沉入渊海之下的孤岛的命运呢? 他们的舰队,他们所存在的目的,那血色的船帆,不仅仅是象征着复仇,也是自救。 但相较起他们这些人,他们更愿意找到那个更具有象征意义的名字。 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所有,让他们这些人走到一起的那个人。 有些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他们的找寻不过是一种追寻的表达。 但仍有很多人认为对方还活着,因为从没有人从那深渊之下发现过对方的尸骨。 何况不久之前从罗塔奥传来消息,有人曾经见过那位蜥人王子——泰纳瑞克。 而此刻,一切的问题皆有了答案。 “夏亚先生,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天堂花落。” “永夜也在这里。” “那代我向他问好。” 舰队的频道之内一片寂静。 人们心中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但那模糊不清的记忆的碎片在思绪之间上下沉浮着。 但越来越多人记起了那个名字来,就像是过去尘封的记忆正在浮出水面。 芬里斯人。 天堂花落。 以及…… 一片片倒抽着冷气的声音。 流浪的马儿在听完了那个故事之后,回过头去,看着苏长风,问道: “你们让这件事这么曝光出来,没问题么?” “哪有什么事情可以一直隐藏在水面下,不过我们其实原本是打算再隐瞒一段时间,这其实是叶华,晨曦和奥丁的意思。”苏长风答道。 “两位十王,还有银色维斯兰的会长?”流浪的马儿有些惊讶地问道。 苏长风点了点头,“我们的确看好一些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有人比其他人更特殊,保护是造就不了天才的,过去我们疏忽了这一点。” “这意味着,他们认为艾德有十王之姿?” 苏长风摇了摇头,“大多数到了这个等级的天才都可以说有十王之姿,比如说loofah,甚至是那个叫卡卡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战斗工匠。老一代的十王竞争者之中,冥和晨曦不也一直为人所看好,但总是阴差阳错……有时候那些顶尖一线的选手,他们与十王之间究竟差什么,或许是运气,或许是性格,或许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好。” 流浪的马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再一次向画面之中看去。 此刻画面已经给到了那赤红舰队的特写。 天堂花落正从船舷边回过身去,向身后的水手们下达了命令。 然后他拿起水晶,轻声开口道: “夏亚先生,我们将和军方的舰队一道,与你们并肩作战。” “而这一切,正如那时一样。” 天堂花落仰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影人的舰队。 今天,芬里斯人又一次回到了战场之上。 是啊,这一切都正如那时一样,在那黑暗的地下,他们面对的何尝不是同样无穷无尽的敌人。 在所有人都已近乎于绝望之刻,也正是对方,用奇迹一般的可能性,挽回了一切。 只是这一次,轮到他们所有人来创造这个奇迹了。 他举起了手来—— 而此刻通讯频道之内,沈牧云并不高的声音盖过了每一个人: “各位,抓住机会。” 每个人此刻皆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那不仅仅是一道赤红之炎,在军方与云层港的舰队之后,还有大小小、形色各异的船只。它们之中大多数甚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舰,有些甚至还悬挂着没来得及抛掉的配重与货物,与笨拙的盖伊气囊。 有些干脆就是武装商船,或者远海的渔船,那些林林总总的船只,皆一一从云层背后显现出身形来。 它们其实就是此刻整个北云层海乃至于彩虹空峡之上所有的船只,来自于选召者,或者是原住民。 此刻皆尽汇聚于此了。 在银色维斯兰正穿云而行的舰队之中,白雪正不由自主地穿过指挥桥,走到舰长室的另一端—— 在那里,她下意识将手放在窗上,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一幕。 “卡卡,”过了好一阵子,白雪才拿起了自己的通讯水晶,轻轻问了一句:“这些够了么?” 但那一头没有回答。 卡卡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怔然。 直播间内也完全静了下去。 画面之中那大大小小的船只,跟在军方与云层港舰队的后面,已形成了两道攻击锋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冲了过去。 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波澜壮阔画面的一角,空海的距离遮掩了声音,但这无声的画面一样可以震撼人心。 炮火的光芒,再一次点亮了整个空海。 那耀眼的光辉映在船上的三人面庞上,那个战斗工匠激动地回过头来,大声说道:“艾德团长,我们……” 但方鸻已经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话,他拿起通讯水晶,大声问道:“七海旅人号距离还有多远?” “骑士先生,七海旅人号已经改变航线了。” 通讯频道内传来的是塔塔平静的声音。 “离你们最近的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只浮空舰主动联络了我们,他们正在向你们靠拢,我计算过了,这个方案更节约时间。” “那就这么办,”方鸻当机立断,“接下来你们和银林之矛的舰队一起行动,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会和。” “好的,骑士先生。” 方鸻放下通讯水晶,抬起头来,此时一道阴影已经浮现在他们头顶上。 那是一艘浮空舰的船底,在那个方向上六影正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看到他们立刻丢下一卷软梯来,高喊一声:“卡卡,别发呆了,快上船!” 她又看向方鸻,招了招手:“艾德团长,这边!” 但三个战斗工匠,根本用不上什么软梯,发射出飞爪,很快就来到了那艘船上。 上了船,方鸻才发现红叶与其他人早已在这里等着他们,看起来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在击溃了影人的先锋舰队之后,专门派了一艘船来接他们。 红叶见方鸻上船,走上前来似乎想要开口说两句什么,但方鸻摆了摆手,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时间紧迫,直接带我去舰长室,这艘船的船长是谁?” 红叶微微一停,才开口道:“沧海孤舟说了,只要你登了舰,这艘船就委任给你负责,船上的人由你全权指挥。” 方鸻一愣,不由看了看其他人,才见白驹过隙也在人群之中,应当是在这条船上复活的,对方与六影看着他一齐点了点头。 方鸻略一沉吟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与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只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两人的认识是以黎明之星结仇而起,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指挥官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水平有多高他可能不清楚,但至少还有点胸襟。 他也不矫情,当即问道:“我们距离其他舰队有多远?” “银林之矛、银色维斯兰和我们公会的舰队都到前面去了,不过舰队与舰队之间还留有空档,孤舟的意思是,让我们和剩下的自由选召者们、以及从古拉港出来的原住民的风舰一起,作为机动力量,去填这些缺口。”白驹过隙这才走上前来答道。 “那我们就这么办。”方鸻拍板道,沧海孤舟的想法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他不是希尔薇德,没有相关的经验,也做不到在战场上协调一支舰队进行战斗。但毕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船长,指挥一条风舰作战还是没有问题的。 方鸻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开口道:“那么我们去影人的舰队下方,拦住那些漏网之鱼。” 所有人皆一齐点了点头,这时其中有一个工匠忽然开口问道:“我们还是用之前的战术么?” 方鸻认出了那个叫做霞月的工匠来,轻轻摇了摇头,他之前的奇思妙想只适合当时的情况而已,而并不适用于眼下的战斗。 现在他们夺下几条船来在这个巨大的战场上又能算得了什么,对于影人的舰队来说损失连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而他们投入的可是精锐的战斗工匠,从几大公会之中也不过才筛选出了这么一点人而已。 用这些精英们损失的星辉来换对方的一支分舰队当然划算,但用来换几条船就得不偿失了。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只会是一场硬碰硬的艰难战斗。 他们每一个人,皆有可能丧生于这场战斗之中——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拦截 “左满舵!” 水手们惊恐的尖叫声几乎将方鸻的耳膜都要刺穿,巨大的风船正紧急转向,带着几乎倾覆的斜角与那喷涌着绿色烈焰的,尾迹上不断掉落着火花的影人的炮弹交错而过。 方鸻用手抓着桅杆回头看去,看着那团绿色的光焰在他幽黑的瞳孔之中,坠入云海深处。 他又抬起头去,半空的战斗刚刚拉开序幕来,影人扭曲的浮空舰发射的无数绿色幽光正将云海映得一片通明。 一束束绿光穿过云层,在它们正前方是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军方的舰队与云层港芬里斯人的舰队的影子。由于距离上的原因,从影人扭曲的风舰之中发射出的这种奇特的光束在半空之中似乎行进得极慢,像是一片正在缓缓坠下的光雨一般。 只是在它们面前,选召者浮空舰的速度似乎更为缓慢—— 在两者接近的一刹那,时间仿佛被加速了,绿色的光焰击中了选召者的风船,但凡被它们穿过的船只,立刻起火燃烧,并最后连同那片银色的帆船一起,湮灭在了明亮的爆炸光芒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船只张开了魔法护盾,而被击中的光罩被幽绿色的烈焰描绘出轮廓,并闪烁着刺眼的蓝光,即使是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也清晰可见。 但护盾很快达到了极限,闪烁了几次之后,如同玻璃器皿一样片片碎裂开来。而后只顷刻之间,后面的风船便湮灭在了烈焰之中。 只是前面的风船不断坠落下去,立刻有后面的风船填上来,选召者的舰队在不断被削弱,但他们与影人舰队之间的距离也在一点点靠近。 双方很快就接近到了选召者的风船足以展开反击的距离上—— 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仿佛是微微一顿之后,整齐划一地向左旋转,然后齐齐的开火。明亮的光芒似乎让云层都震动了一下,然后方鸻才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远远地犹如滚雷一般。 他用手抓着缆索,眯着眼睛仰头看着那个方向。 甲板上其他人皆一言不发,连卡卡都稍微有了些认真的神色,即便是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伤保险’是不是可以拿到,但也清楚这接下来的决战将会关系到他们是否能从这末日战场之上幸存下来。 自由选召者与古拉几个小公会的舰队一开始就下降到了较低的高度上,因此只偶有几束流失从这个方向划过,此刻他们似乎位于战场上被遗忘的角落。 在这个高度上,下面地面上的战况清晰可见,鸦爪圣殿的灰骑士在一度后撤之后,以艾尔帕欣北方平原之上的三座堡垒为支点,又一次稳住了战线。 不过选召者们的攻势犹如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从整个广阔的空中向下俯瞰,黑压压的浪潮以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同时向三个方向上展开了进攻。 三道阵线正在僵持,一发发魔法照明弹被打上了半空,明亮的光芒勾勒出地面上战斗的场景,火焰、冰箭与闪电在阵地上交错而过,一闪即逝。 又不时有泥土巨像为术士们所召唤,从地面之下破土而出,巨大的身形耸立在战场上,迈动着沉重的步子向对手的阵地上杀去。 红叶倚着船舷向下看了一眼,刚好看到了战局改变的那一刹那,有几支部队又汇入了选召者的攻势之中,看起来是来自于宪章城一带的生力军。 她对于北境的公会十分熟悉,大约猜得出对方的身份,红叶又看了看手中的通讯水晶,她知道在尤古朵拉小姐的授意下,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大部分力量皆投入到了这个战场上。 那些昔日的同伴们,此刻可能就在下面的战场之上战斗着,红叶不由又想到了还留在七海旅人号上的砂夜与小空他们,分裂之后的骑士团,此刻却机缘巧合地再一次在这场战斗之中并肩作战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在选召者们的压倒性的力量之下,鸦爪圣殿的阵线再一次开始松动了,战场最北角的堡垒之上已经冒起了浓烟,选召者们似乎已经攻入了其中。 地面上指挥战斗的指挥官不知是谁,但显然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老手,在灰骑士们动摇的一刹那,而在红叶的目光之中,看到战场的一翼选召者们的骑兵们已经开始汇聚。 事实上在考林—伊休里安,虽然也有地行龙骑士,但那一般是精锐的王室禁卫军的主力。 各大骑士团也有一些贵族骑士,装备精良,但数量不多,艾尔帕欣的银风骑士团,正式骑士也不过一百人左右,剩下的是雇佣兵与侍从。 而考林—伊休里安的骑兵,其实还是使用马匹或者产自宝杖海岸的龙血战马作为载具,虽然各城皆有一些飞龙骑士与巨鹰骑手,但这些特种骑兵往往难以形成规模。 然而选召者不一样,虽然平日里大多单打独斗,或者配合小队之中的其他职业战斗,但这些骑士们大多装备精良,而且坐骑无一不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地行龙只是最基本的配置,甚至还有一些骑着巨大的银鬃巨蛛,或者灰齿兽一类的东西,后者是灰岩先生的远亲,体型只比后者稍小那么一点,但在战场上也是如山一样的存在。 当这支骑兵汇聚在一起,并跑动起来的时候,红叶几乎可以想象在他们正前方的敌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事实上那道薄薄的锋矢还没有切入雇佣兵的防线之中,后者就已经产生了松动。 地面上的战场迸射出明亮的火焰,那是冲在最前面的地行龙在喷火,然后红叶便看到那只巨大的银鬃蜘蛛冲入了人群之中。 选召者一方的指挥官精准地为自己的骑兵选择了一个适合的切入点,那些附庸于灰骑士麾下的雇佣兵大约是这个战场上最薄弱的一环,在选召者骑士们切入的一刹那,那条防线便彻底崩溃了。 雇佣兵一退,北边的那座堡垒便成为了战场上孤零零的突出部,不久之前从堡垒之中升腾而起的浓烟,似乎已经隐隐昭示了地面上战争天平的倾斜。 艾尔帕欣北边的平原之上还有两处据点,但鸦爪圣殿的防线在失去一角之后已不再成体系,他们很难以依托缺了一角的防线继续据守,甚至有可能在北边的敌人围拢过来之后,陷入被围歼的命运之中。 鸦爪圣殿一方的指挥官如果足够明智的话,应当会进一步收缩防线,向着艾尔帕欣城下撤退。只是选召者们一旦越过这最后的三座堡垒,艾尔帕欣北方的原野之上就再无任何阻碍,选召者们将会直接兵临艾尔帕欣城下。 除非…… 红叶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半空之中。 战场上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场实力悬殊的空战,如果让影人的舰队抽出手来,选召者们恐怕将会面临一场惨败。 而半空之中此刻正浓烟滚滚。 之前的交火让影人的舰队第一次产生了伤亡,但在接近到如此距离之下的齐射之中,也不过只有几艘漆黑的风船升腾起火苗,挂着浓烟退出了一线的战斗。 不过正如之前的预料一样,地面上的战斗似乎引起了影人舰队的注意,它们立刻从舰队的下部分出了十多艘浮空舰,然后向着地面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方鸻当机立断下令道:“冲过去,拦住他们!” 这个命令经由通讯频道,顷刻之间传达到这支由自由选召者与中小型公会组成的舰队中每一条风船之上。这支徘徊于云层之下的舰队忽然加速,从杰弗里特红衣队的舰队后方脱离开来,向着影人分出的那支分舰队迎了过去。 只是他们一动,立刻为影人的主力舰队所察觉,那些漆黑、扭曲的浮空舰纷纷转向,向他们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炮火覆盖,准备迎接炮击!” 船上的水手们尖叫道。 方鸻下意识抬头去看,只看到影人的浮空舰一舷如同慢镜头一样,缓缓迸射出绿色的炮口焰,那点点光斑依次闪烁,然后明亮的光焰才带着破空的利响呼啸而至。 光芒像是雨点一样从半空之中坠下,带着呼呼的声音从他们左右两侧落下,这种感觉他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此刻倒是静得下心来。 只是面对着那漫天的光雨,实在是比之前壮观了不知多少。 耀眼的绿光忽然在他瞳孔之中放大,方鸻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旁边一扑,不过半途中有人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重重摔在地上。 然后是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让他从甲板上弹了起来,着实摔了个眼冒金星。 方鸻仿佛失去了意识片刻,然后才在灼热气息之中清醒过来,他一睁眼便看到四周升腾而起的火苗,隐约之中还有影影憧憧的影子提着水桶向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然后他才听到嗤一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四周云雾缭绕。然后一个人影来到他面前,摇晃了他一下,问道:“没事吧?” 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那是星,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也意识到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他按着一抽一抽发痛的额头,问道:“船怎么样了?” 星摇了摇头:“左舷甲板中了一发,不过不用担心,风船还不至于脆弱到一发炮弹就会被击沉。” 方鸻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船舷向四周云海之中看去,发现有不少船都起火燃烧,有几艘受损特别严重,已经拖慢了速度吊在后面。 他甚至看到一艘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的风船,正在缓缓坠向地面。 方鸻再仰起头,此刻正好看到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的第二轮开火。 它们在侧向转向之后,成功避开了影人舰队的一轮齐射,然后以一个切角的角度,继续杀向影人舰队的侧翼。由于已经接近到了一个相当近的距离上,这一轮开火造成了极大的杀伤。 明亮的光焰再一次点亮了方鸻的瞳孔,他看到那些影人的浮空舰从内部炸出耀眼的火光来,在最前面的几乎皆支离破碎开来。 影人的舰队似乎长于攻击,方鸻几乎没有见过它们张开过护盾,事实上他们之前进攻到对方船上时,就没找到过相关的设备。 他之前想问星的那个问题,其实就是关于此,影人的浮空舰在他看来有些古怪,笨拙迟缓,似乎将所有的能力与资源都倾斜到了攻击手段之上。 它们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些古怪的浮空舰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正常的空海海军,倒更像是一种消耗品一样,而联想到对方船上的水手——那种骷髅状的魇炉构装体,与少数的几个作为指挥官的影人,这种奇特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只是眼下的状况让他没有时间去细究这个问题。 借着炮火的掩护,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已经冲破了火光与硝烟,而那些悬挂着银帆的风舰此刻再一次在战场之上作出了一个巨大的转向动作,它们如同划过一道圆弧—— 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影人的舰队之中冲了过去。 紧接在它们后面的,是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三支舰队,皆先后撞入了影人舰队的阵型之中。 这一幕吸引了所有影人舰队的目光,那些射向这个方向的炮火立刻变得稀疏了起来,甚至不需要方鸻提醒,在这支分舰队之中每个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他们的机会。 “打开护盾!” 方鸻喊道。 这时那支从影人主力舰队分出的支舰队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接近,立刻在所处的高度上停了下来。 在空海之上的战斗之中高度就是优势,它们进一步下降是可以支援地面,但面对着来自于头顶之上的火力覆盖,那无异于灭顶之灾。 影人的浮空舰虽然笨拙,但其指挥官头脑还算清醒,马上改变了原有的计划,打算先干掉这支对自己更有威胁的人类的分舰队再说。 此刻双方几乎位于同一个高度上,而影人一方有十多艘风船,固然数量比方鸻一方稍少一些,但质量上却高出不止一筹。 方鸻所在的这支杂牌军之中有大量来自于自由选召者,与古拉中小型公会的风船,船小不说,船上人员的素养更是参差不齐。双方真打起来,孰胜孰负其实还相当不好说。 不过方鸻明白自己一方至少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接近战斗的能力,选召者肯定不逊色于那些金属骷髅架子。远的不说,他船上就有不少来自于各大公会的精英。 还有星这样一个伪龙骑士。 不过问题在于怎么接近。 此刻影人的支舰队已经先一步开火,对方有射程上的优势,这也是它们之所以会停下来的原因。而已经接近到这个距离上,开火几乎很难落空,大多数炮弹几乎皆准确地命中了选召者的风船。 只不过由于先一步支开了护盾,炮火只在风船之外漾起一圈圈魔法的波纹,对方也只有十多艘船,这一轮火力分摊开来,魔法护盾还不至于支撑不住。 只是一轮齐射之后,各船的护盾数值皆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尤其是冲在最前排的那些,几乎肯定撑不过下一轮齐射。 通讯频道之中马上传来了有些紧张的声音: “各位,我们还击吧。” 但方鸻当即拿起了通讯水晶,沉声道:“各位麻烦听我指挥。” 通讯频道安静了下来,众人有些面面相觑,严格说来方鸻其实没有这个权限,沧海孤舟也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一方的指挥官而已,充其量能将这艘船委任给他指挥。 而白雪似乎也忘了这一点,忘了将分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他。 不过之前的战斗每一个人皆有目共睹,何况这些人当中大多数人确实没有什么空海战斗的经验,都是生手而已。 于是一众风船上的船长、指挥官们虽未开口,但在通讯画面之中互相看了看之后,其实也默认这句话。 方鸻握着通讯水晶的手微微有些见汗,他当然也没什么指挥空海战斗的经验,但要论如何沉得住气,与如何和敌人拼命这一点上。 却是他最擅长的—— 而且他也不是没见过空海之上的战斗,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那些复杂的战术他学不来,简单的总没有问题吧? 方鸻没说话,各舰自然也中止了反击的命令,而大约几分钟之后,影人的舰队再一次开火。这一次齐射对方似乎修订了目标,前排的几艘风船的护盾立刻支离破碎,而且有船中弹,烈焰立刻升腾而起。 虽然几发炮弹还不至于击沉一艘船,但再这么下去,对方的第三轮齐射他们几乎必定会带来损失。众人一时间不由有点紧张,固然空海之上的战斗损失不可避免,可这么干挨打,完全不给对方压力的话,接下来的一轮射击他们的损失可能会比想象之中严重一些。 连红叶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通讯频道之中更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对方两轮齐射的间隔是三分钟。” “还有一分半了。” “三十秒后准备迎接炮火,各位……” 不过就在那一刻,方鸻开口打断了每一个人,他举起手并用力向下一划,下令道:“开火,还击!” 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整个选召者的舰队忽然齐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事实上在两轮齐射之后,双方的舰队几乎已经接近到了不足一链的距离上,方鸻甚至连对方船舷上排列的那些魇炉构装体眼中闪烁的红光都清晰可见。 而在这个距离之上的开火,想要不命中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影人浮空舰本就缺乏护盾防护,而且它们正好准备好了下一轮齐射,大部分魔导炮火的储能水晶都已经被从弹药库之中运了上来,堆积在火炮甲板之上。 于是击穿了船板,透射而过的炮弹几乎是顷刻之间造成了最大的杀伤效果,最外围的几艘影人的浮空舰瞬间炸裂开来,侧舷在绚烂的火花之中化作无数的碎片。 至少有两三艘船在爆炸之后侧面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带着燃烧的火焰缓缓倾覆了过去,连同着甲板上的构装体一起,坠向了云层下方。 而这一轮射击几乎打蒙了影人,让它们的还击也变得零零星星起来,飞掠而过的绿色的光束几乎不能对选召者的舰队构成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至于失去了好几艘船之后,影人的舰队的阵型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事实上此刻已经不需要方鸻再下达什么命令,也不需要什么空海之上的战斗经验—— 因为每一艘大大小小的风船的舰长皆明白,这正是他们最好的进攻的机会。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刹那 选召者的分舰队带着有些松散的,杂乱无章的阵型,像是一枚楔子一般,笔直地钉向了影人的舰队。 风船已杀入了两支舰队之间硝烟弥漫的地带,方鸻将手放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影人的浮空舰越来越近的轮廓。 “准备撞击——” 一片混乱之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只见那烟雾中刀刃一样的船舷横扫了过来,远处雾气之中也亮起团团红光,背后如同骷髅状的构装体正端起魔导铳,并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他们。 只是它们还没来得及开火,两艘船便已重重撞在了一起。 这艘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风船上带有撞角,那其坚固的突出部与船的龙骨相连,位于船底部,此刻直接切向了那艘熊熊燃烧的影人战舰的肋部。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好似木头断裂的巨响,冲击力令双方都向前一扑,但毫无准备的影人与它们的魇炉显然受影响更严重一些,许多骷髅状的构装体在猛地撞向船舷之后翻身滚落下去,坠入云海。 另一些较为幸运的,也即刻弹回去四仰八叉地倒在了甲板上。 和其他人一样,方鸻在第一时间用手紧紧抓住船舷,在初期的失去重心之后,很快便找回了平衡。 他抬起头向对面看去,只见雾气之中闪烁的红光一下子消失了一大片,似乎有人开了枪,但只不过几点零星闪动的焰光而已。 几道人影这时从他头顶上飞掠而过,那是船上的夜莺、游侠与影舞者,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这才意识到有人反应比自己更快。但倒也正常,那些真正战斗向的职业在平衡、技巧与力量上都不知超过他这个半吊子战斗职业多少,他在这方面甚至连希尔薇德都比不过,更遑论其他人。 夜莺们甚至在两船相撞的那一刹那还站得稳稳的,并且手中抓着缆索,只待两船相交的那一刹那纵身一跃,便落在了对方的甲板上。 他们甫一落地,便向那些倒在甲板上的魇炉构装冲了过去,不等对方起身,先一脚踏在对方胸口上,然后举起手中的弯刀,用力向下直贯入对方闪烁着红光的瞳孔之中。 在一片绚烂的魔力火花之中,这些机械怪物眼中的红光黯淡下去,众人才松开刀把,但马不停蹄,又抽出另一把弯刀,继续投入了下一轮的战斗。 “准备!” 方鸻从晕眩之中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并不只是一个看客,高声喊了出来。 两台猎龙人端起了手中改进之后的七式魔导铳。 魇炉构装仍具有数量上的优势,它们在初期的失利之后很快扳回了局面,并常识着组织反击。 游侠与夜莺们干掉了一批或者两批这些魇炉构装,但剩下的它们仍旧前仆后继,如同浪潮一样一浪一浪反扑了回来。 “低头!” 方鸻高喊道。 选召者的狂战士、剑卫与荆棘骑士们已在船舷边列成了一排,也毋须等待什么号令,他们便从身后取下了投矛与飞斧。 两船相交的船舷处闪过一片森冷的光芒,那光芒正折映入魇炉构装血红一片闪动的目光中。 它们下意识抬起了头来。 冲在最前面的选召者的游侠,夜莺们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齐齐伏下身去。 远处的狂战士们脱手一掷,一片闪烁的雪光,在不到五十尺的射程范围之内,一切精妙的技巧都失去了话语,蛮力便足以主导一切。 那不过是一场暴风骤雨,从魇炉构装之间横切而过,飞斧巨大的力道甚至直接将它们带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甲板上,至少飞出两三个零件。 少数几台构装体直接被贯穿而过的投矛钉死在了桅杆上,魔力的火花顷刻穿透了它胸口的魇炉核心,虽未引发殉爆,但奔涌的以太洪流仍旧击穿了周围的几台魇炉构装。 那些构装体像是散了架一样倒在了地上。 方鸻视线余光之中映入一道寒光,下意识向那个方向回过头去,只见黑暗之中忽然涌出明亮的火焰,向他所在的方向奔涌而来,像是倒映在瞳孔之中的一束紫色的阴影之箭。 方鸻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显然隐藏在那些魇炉之中的存在似乎认出了他才是这些人之中的指挥者,并果断向这个方向出了手。对方或许是影人,亦或别的什么存在,但实力远远强于在场的每一个人,令他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束紫火在瞳孔之中放得越来越大。 不过一只带着厚重手套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手套与炼金术士灰色的大衣相连,上面鳞次栉比安置的魔力符文依次亮了起来,并以其为中心,张开了一面微光闪烁的护盾。 那支燃烧着的紫色箭矢猛然撞在盾上,散开成一团绽放的紫色花蕊,游动的焰纹在方鸻眼前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后逐渐消逝于黑暗之中。 那是一直立在他身边的星,方鸻如梦方醒,但来不及废话,立刻也举起操控手套,让猎龙人瞄向了那个方向。 猎龙人扣动扳机。 但闪耀的点点火花不过在那些侥幸存留的魇炉构装之中依次点名而已,方鸻看到一道黑影在那些被击倒的构装体之间穿梭,每一次都恰好先他一步。 铅弹在黑暗中绽放出的火光,正沿着那影子行进的路线前进,犹如一道蜿蜒前进的金色火蛇。 高大的构装体每一次扣动扳机便用修长的金属手臂拉动一次拉杆,枪膛转动着,并退出冒着烟的弹壳,滚落在雨水之中。 但船上相对只有这么大的空间,那影子终于被逼得退无可退,忽然嘶叫一声从一众魇炉构装头顶之上飞了起来。 方鸻看着那升腾而起的紫色火焰,立刻认了出来那正是一头影人,对方回过头来,燃烧的瞳孔中带着令人生寒的怨恨,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头丧失理智的阴影巨兽,张牙舞爪地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而星这时伸手将他向后一按,开口道:“你不是它的对手。” 说完这句话,他便迎了上去,同时将手在胸口徽记之上一按。 那铺天盖地的阴影还未扑下,一道折射着绿宝石一样漂亮的光芒便已出现在两人之间,那光芒之中正勾勒出一具四足六臂宛若神灵一样的高大形象,方鸻一眼就看出那正是改进之后的因罕兹四型。 星举起右手,宛若神灵一般的伪龙骑士也举起四臂——一个明亮至极的光斑,正从它四臂相交之处绽放开来。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上目睹这个时代炼金术的最强造物全力一击,那几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文明所掌握的最顶尖的力量与秘密。 但他实际上什么也没看到,因为接下来只有一片耀眼的白光夺走了每一个人的视界,茫茫的白光仿佛重塑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刺眼的光亮令泪水顷刻之间夺眶而出。 几乎过了好一阵子,方鸻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视力,他不由流着泪向那个方向看去,在仍旧有些灰白的视野之中,那头影人化作的怪物已不再不可一世,正在仓惶地逃窜。 它似乎在之前的交锋之中受了不轻的伤,不敢恋战,正在船与船之间纵跃着,试图逃离这个方向。 它越攀越高,此刻一艘风船正从头顶上与他们交错而过,那阴影怪物立刻嘶叫着转向了那个方向。 但它身后,星与因罕兹四型紧追不舍,三者很快就消失在了船与船的遮掩之间。 方鸻这才怔怔地听到几声惊呼传来,他不由回头看去,这才看到此前星那一击所造成的影响——对方虽然尽量避开了主战场,但光柱的边缘还是带走了它途经之处的一切物质。 犹如在影人浮空舰上所留下的一个光滑平整的半圆形的切口。 而方鸻顺着那个切口向更远的方向看去,在他的目光之中,远处浮空舰后方黑沉沉的云墙之上,此刻留下了一个直径几空里的,正在逐渐弥合圆形的空洞。 方鸻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操控手套,手套厚实的皮革在频繁的战斗之中已经毛了边,只有手背上那金属的圆盘还熠熠生辉,上面留有安洛瑟留给他的礼物,铭刻在上面的几行细小的妖精的文字,是对于他在夏尽高塔之中一切努力的认可。 他心中沾沾自喜的那些微末的成就,与此刻所见的凡人沛莫能与的力量相比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勇敢约翰号已经拿下战斗了。” “拿佩勒号也结束战斗了!” “艾德,我们差不多也占据绝对优势了!” 各舰长、红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之中传来。 影人离开之后,魇炉构装便成片成片倒了下去。 战斗从一开始其实便带着一面倒的意味。 选召者们擅长白刃战,这是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便已证明了的——他们就算不是最优秀的水手,但人人都可以说是合格的陆战队成员,或许数量上不如对方,但这些来自于各大公会的精英成员们凭借优异的个人实力仍足以弥补差距。 那两轮齐射产生了奇效,抵近射击的密集火力不但瘫痪了影人的反击,还如同风暴一样撕开了他们的阵型。 方鸻不知道几个世纪之前古典时代的战争之中流传着同样的战术,在线列步兵的操典之中能抵近到足够近距离还能维持士气的一方永远掌握着主动。 不过在空海之上的战斗之中要抵近到什么距离才开火,则完全是凭借直觉的事情,尤其是面对着完全未知的敌人时。 所幸他赌了个全对,对于空间的感知力在这种时候潜移默化地发挥了作用,他们能不能顶住影人的两轮齐射,在仓促的战场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得出明晰的结论。 不过方鸻倒是下意识认为,那是经验帮了他大忙,他过去看了那么多经典战斗的录像,总算没有白看。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方鸻,询问的目光似乎预示着某种认可。 方鸻看着远处漂浮在战场上那些残骸,被炮火犁过一两遍千疮百孔的甲板上,熊熊烈焰正从船体结构空洞之中冒出来,影人的战舰正在起火燃烧,缓缓倾覆,犹如一头头飘浮在海面上失去了生机的巨兽。 战斗接近尾声,虽然厮杀还未结束,但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按理来说,现在稳妥的选择是先结束这场战斗,然后再重新整队,清点损失,休整并以待再一次投入战斗之中。 他们摧枯拉朽地解决了敌人,但并不意味着轻松,残酷的白刃战就是双方投入人命以获得最终的胜利。 这胜利虽然来得容易,但也铺着血色,不损失人手是不可能的,而且在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的过程当中,各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 他们顶着损失赢得了胜利,但仍需要舔舐伤口的时间。 在正常的海战之中其他人理应掩护他们抽身,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但眼下的这场战斗,对于每个人来说显然不那么寻常。 方鸻抬头看去,在浓烟遮蔽的天空之上,数不清的浮空舰彼此绞杀在一起,他完全看不到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军方的舰队乃至于芬里斯人的舰队在什么方位上。 到处都是闪光,隆隆的炮声,魔法的光焰,与冲天的烟柱。 整个战场就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影人那形状奇特的浮空舰,它们似乎已经完全占据了天空。 他们在战场的一隅取得了胜利,但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影响微乎其微,方鸻并不清楚其他方向上是胜是败,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的主力是否还存在? 是否陷入了苦战之中。 而通讯水晶之中也只有一些杂乱无章的杂音传来。 但如果这么打下去,失败是必然的,影人的舰队数倍于他们,就算是一换一,也能将他们消灭干净。 众所周知,战斗力相差越是悬殊的情况下,对方在这场战斗之中付出的代价可能越少。 没有人奢求胜利,而关键在于他们在失败之前能办到什么? 方鸻并不清楚影人的舰队在什么时候会拿到战场上的绝对主动权,或许是在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的主力舰队消耗殆尽之时。 而影人一旦真正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也就是它们抽出手来介入地面战斗之时。 那正是他们要极力避免的。 方鸻知道在战斗的初期,选召者凭借着猛打猛冲,或许一时能让影人的舰队陷入忙乱之中,无暇他顾。 但就像是他们所取得的这场胜利一样,但一时的胜利终归是短暂的,而就像这样类似的战斗,他们又能复现几次? 对付严阵以待的影人的舰队,只要再像这样来上两次,方鸻估算他们这支临时组建的舰队就会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一时还具备士气上的优势,但其他船上的选召者们,未必真会战斗到只剩下一兵一卒——在面对渺茫的胜利希望之时,人是会绝望的。 这还是r告诉过他的话,虽然方鸻内心隐隐有点不太认同,但迄今为止对方还很少错过。 这让他意识到他们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们能消耗掉多少影人的舰队?那不过是战场上的九牛一毛而已。 堵是堵不住的,方鸻逐渐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天真,他们必须得主动出击,以寻求先机。 这个战术其实与银色维斯兰的主力舰队想法其实是一致的,只要他们让影人的舰队无暇他顾,那么对方就分不出神来支援地面。 至少在他们损失殆尽之前是如此。 但关键在于他们应当怎么去做。 他们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或许就是眼前这场小小的胜利。 在战胜了对手之后,他们似乎从战场上自由脱身了出来,而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暂时还没人能注意到这战场一隅的情况。 但他们这支小小的舰队要想撬动整个战场谈何容易,方鸻自认没有那么好的战术目光,可以正好找到影人的薄弱点。 只是正在这个时候,天空之中忽然绽放出了一点极为细微的闪光。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那米粒大小的闪光,仿佛是顷刻之间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苍蓝色的十字,横亘在穹顶之上。 那道十字仿佛横贯了整个战场,在那熠熠生辉的光芒映入所有人眼底之后大约几秒钟,一轮耀眼的光环才从空海之上扩散开来。 冲击波跨过十几千米的距离横扫而至,仍足以让大多数人一下子摔倒再地上。 “龙骑士在交手!” 有人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是青,苍之旅团的大团长,对方显然遇上了同一个级别的对手。 或许是影人,或许是别的什么存在。 那一轮炸裂开的光环不仅仅分开了上空云层,还让数不清的风船四散开来——至于靠近一些的,直接燃烧了起来,化为灰烬。 只是就在影人的舰队分开的那一刹那,倒在甲板上的方鸻却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寻求胜机 在湛蓝的光芒横贯天空的那一刹那,影人的舰队犹如一道厚重的墙垒徐徐裂开一条口子来,然而就在那条裂口之中,方鸻看到了一条模样古怪的风船——它庞大得好像是巨人国度的造物一样,巨大、漆黑、耸立如墙的船身上,矗立着数不清的棘刺,仿佛是一头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的棘皮生物一般。 而在那东西的周围,还环伺着许多原本同样体积庞大,但相较于前者却显得十分微渺的影人的主力战舰。 那是影人的旗舰! 几乎是顷刻之间,方鸻就意识到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么巨大而古怪的风船,庞大得几乎让人感到有些不安。只是他倒在甲板上,脑海之中却犹如一道电光划破黑暗般,忽然之间产生了一个想法。 方鸻咽了一口唾沫,赶忙握住了自己的通讯水晶,他吸了一口气,仿佛再三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建立在合理的逻辑上,而不是仅凭灵光一闪的冲动; 此刻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各舰彼此询问的声音: “……都没事吧,各位?” “艾德团长,你那边怎么样?” “我没事,”方鸻答道,然后才开口道:“不过各位,我有一个想法。” “艾德团长,您请说。” “各位,舰队左上方,九点钟方向,”方鸻再看向那巨船在天空上投下的阴影,“你们看到那艘风船了么?” 频道内沉默了一小片刻,像是人们在转移视线,或者走出自己的舰长室,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道:“艾德团长,我们看到它了。” “那可能是影人的旗舰,”方鸻语气十足的沉稳,“不过不管它是不是,它都应当相当重要,看到拱卫在它旁边的影人的主力战舰了么?我想,我们与其被动地防守,不如主动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它们无暇他顾。” “所以你是说,我们主动去进攻影人们的旗舰?” 这个询问的声音方鸻相当耳熟,正是卡卡的声音,他回头看去,看到少年正跪坐在一旁,用手扶着船舷,仰头看着天空上的那个方向。 卡卡嘴巴一开一合,正喃喃自语地称赞:“那可真是一个天才的点子,突入重围,在十几艘主力舰的环伺之下攻击对方的旗舰,其外围还分布着好几支分舰队。 只要我们成功,当然也不一定能扭转战局,因为众所周知旗舰不过只是一个象征,指挥系统完全可以临时转移到另一艘船上。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一个士气上的沉重打击,只可惜对方根本不是凡物,有没有士气还是两说的事情呢。” 他口称绝妙,但口中的话无一不是相反的意思。 一旁六影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她和方鸻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不清楚这位指挥官究竟是好是坏,但指挥官阁下总须得有一些自己的威严罢? 在公会里也就算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德性,而这可是在外面,还是在战斗之中,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拿他们杀鸡儆猴? 她一面悄悄扯了扯自己的同伴的衣袖,并暗地里向对方使了好些眼色,只可惜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那‘该死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六影气得只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卡卡这才回过头来,但只用平静地目光看着方鸻:“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问题了,团长大人,我们要怎么在够到对方之前不化为天空上的一缕尘埃?” 他虽然是当面提问,但声音也传入了舰队的通讯频道之中。 那也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众人当然也听出了方鸻的言外之意,只是少有人敢这么当面质疑。 影人的旗舰位于其舰队的核心位置,攻击影人舰队的主阵以使其分心,这又不是什么出奇的战术,听起来不过老调重弹而已。 但银色维斯兰的舰队、银林之矛的舰队,还有军方与芬里斯的舰队无一不是执行着这样的任务,可连对方都办不到的事情,他们这支偏师弱旅,又怎么可能轻易成功? 影人的旗舰上下左右几翼上皆有舰队环绕,除非对方是聋了与瞎了,才能让他们绕过去。何况就算对方真是聋了瞎了,拱卫在影人旗舰左右的主力舰,总也不至于对于近在眼前的敌人视而不见罢? 那些体幅巨大的主力舰,放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分类标准之中,至少也类同于一等或者二等战列舰级别的存在,是长度可达八十甚至近一百米左右的空海巨兽。 其中任意一艘,都不是他们这些歪瓜裂枣的小船可以匹敌的,更不用说那还不是一艘,而是十多艘。 但方鸻摇了摇头,用手撑着甲板坐了起来。 “你所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他回答道:“因为我们也用不着一定要成功。” 卡卡微微一怔。 “什么?”连六影都愣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向自己的同伴使眼色。 “各位,相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我们只是一支偏师,这当然是劣势,但也是优点,”方鸻将语气放得极慢,他并不是拙于言语,但也并没有什么指挥的经验,只能用相对的笨办法,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真实可信:“空海的战场是立体的,如果把这个战场分一个层次,那么我们此刻正位于这个战场的最底部—— 此刻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还有军方和芬里斯的舰队已将这场战斗的中心转移到了这个战场的中上部,在双方的注意力聚焦在主战场之上时,我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是一个相对并不那么起眼的地方。” “各位,我们下面就是云层,而在战场远处还有一道云墙,你们经验应该比我更丰富,我推算云墙会在七点三十到八点之间行进至影人舰队的侧后方,距离现在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方鸻目光远眺着战场一侧耸立的云墙,声音越来越自信,语气之中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种感染力。 “我们如果用一些手段,并不是没有可能绕开对方下方与侧翼的舰队,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上。这里面当然有失败的风险,但我们现在难道还无法接受失败的可能性么?” 通讯频道之中安静了下来,仿佛每个人都在默默推算那个可能性,这些船上的船长无一不是有多年经验的老人,他们可能不长于海战,但对于风向与天气的判断只会比方鸻更准。 “我们如果现在下降到云层之下,然后折向东面航行,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与那面云墙相切,”立刻有人开口道:“战场其实一直在向南和向东移动,因为那个方向正好是艾尔帕欣所在的方向,这样算时间的话……” “刚刚好,”另一个声音接口道:“当然存在失败的可能性,要是风向改变的话,或者战场上出现什么变故,就不那么好说了。” “风向改变的可能性很小,昼夜海陆风交替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远远足够我们操作了。只担心战局出现什么变化,我们可以判断风向,可判断不了战局。” “用不着判断,”方鸻再度开口:“之前的可能性是零,但现在至少已经超过了一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不可能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十成十的把握。” “的确,艾德团长说得没错,”有人应和了一句:“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局面之中。” “那我们……?” 人们彼此面面相觑。 通讯频道之中再一次显得有些安静,虽然这个计划的确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当它显示出存在可能性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凡是它所带来的成功与失败,仿佛皆代表着难以预测的变化,巨大的改变,或者说代价。 “可就算我们绕开了那些舰队,”六影忍不住问道:“我们又能伤到影人的旗舰分毫么,影人的主力舰构成的防线,你们打算怎么突破?” “我们用不着突破,”方鸻的目光巡视着那片空域:“只要我们抵达那个位置,对于战场上局势的改变就是决定性的,这个战场上不止有我们,银色维斯兰与军方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现在唯一制约我们的不过只有时间,我们必须赶在我们的有生力量消耗殆尽之前,出现在那个地方——” 六影回头看了看卡卡。 后者叹了一口气,向她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发来一条信息:“你保险买好了么?” 六影忍不住白了这家伙一眼,不过她倒是听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的确是存在那样的可能性,但作为这个计划执行者的他们,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只要抵达那个位置,对于这支舰队上的每一个人来说就是必死的结局,化为飞灰真不是一句夸张的表述。 然而他们将为整个舰队提供一个机会,只要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芬里斯人与军方抓住这个机会,虽然不至于扭转战局,但至少会完美地实现他们原本的战术目的。 既让影人无暇顾及地面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各位。”方鸻放低了声音。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已经有人回应了他:“那就那么办,艾德团长,我们认可你的计划。虽然不知道它是对是错,但至少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与其各执己见,不如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如果它成功,我们将共同品尝胜利的喜悦;如果失败,我们则一道承担失利的苦果。这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讨论的结果。 这里是来自于拿佩勒号的回应。” “主权号上所有人也是这个意思……” 接着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十多个类似的应答。 方鸻听着众人的声音,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握着通讯水晶,抬起头来看了看一旁的卡卡、六影、红叶,还有那个叫做霞月的炼金术士。 没有什么坚定,或者是充满了信念的目光,那些闪耀着光芒的词汇,仿佛一切与此刻无关。每个人只带着重重的心思,眼中所有的不过是对于这个计划的不确定性,紧张、抑或疑虑。 这其实就是一场豪赌,也毋须修饰,只是他们别无选择,要么从渺茫的可能性之中寻求一线机会,要么被动地等待失败来临。 或许白雪让沧海孤舟将这支舰队委任给他,就是为了让他作出这样的判断,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定相信他可以在关键的时候拿出决意。 连他自己也未必肯定—— 不过这场战斗本身,或许也只是一个无奈之下的可能性的选择,对于所有人来说,胜负究竟如何,也只是一个未知数而已, 四周的残骸上火焰熊熊燃烧着,升腾而起的浓烟遮住了这战场上的一角,或者说这儿本来也不过只是这个战场之上不起眼的一隅而已。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下达了命令: “各舰准备,依次释放烟雾弹并与战场脱离接触。” “接下来下降高度,进入云层下方,然后折向东航行,二十分钟之后进入云墙之中。” 所有船上皆传来肯定地答复。 水手们匆匆跑向自己的岗位,陆战队一边收拾一片狼藉的甲板,一边顺势在影人的浮空舰上放火,然后返回。 炮手们准备好了烟雾弹,通通几声放出,白雾在一片滚滚的浓烟之中炸开,犹如绽放的白色花苞一般。只是散开的烟雾形成一条直线,完全遮挡住了从上方下来的视线—— 在一片影影憧憧的烟雾之中,舰队开始转向,雪白的帆船齐齐转向一个方向,翼帆也高高扬起,令风船开始缓缓下降高度。 大约几分钟之后,他们便进入了云层之中。 四周的景物完全为云雾所遮挡,方鸻将手放在船舷上,听着船身摇晃传来的吱吱嘎嘎的声响,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凭借空海之上航行的经验,可以判断得出他们大致的方向。 上方隐隐约约传来炮火轰鸣的声音,有时候闪光甚至足以穿透云层,令四周变得明亮起来。 风船有时候会跃出云层,令周围的景象变得开阔起来,但那不过是惊鸿一现,方鸻抬起头,捕捉到在他们左手方向横向移动的云墙。 各舰上都是经验丰富的船长,云墙距离他们已经相当接近了。 卡卡似乎认命了,正靠坐在桅杆旁,仔细清点自己的工具,他找水手要来了三把手铳,一一检查之后,插入了身后的皮带之上。 六影坐在自己的搭档一侧,对于这一幕倒是司空见惯,每一次要上战场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么一个要死不活的样子。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 红叶与其他人则要淡定得多,她并不是第一次与方鸻合作了,只不过好奇地看了方鸻两眼,她第一次见方鸻时,对方还是一个懵懵懂懂什么也不懂的家伙。 而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可以号令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了。 虽然看起来仍旧有些青涩,但至少赢得了所有人的信任,她忍不住对比起自己与对方的表现,她在成为一个独立团队的负责人之前,受到了来自于尤古朵拉与子非鱼许多的帮助——但也没这么快进入状态的。 在航行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四周似乎变得有些安静下来,从空海战场之上传来的声音一时似乎为云层所隔绝,显得有些遥远起来。 这个细节让方鸻抬起头向上方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理论上来说,他们应当不会远离战场才是。 他忍不住拿起通讯水晶问道:“我们有没有偏离航向?我们仍旧在战场下方么?” “艾德团长,我们的航向没有偏离,”通讯频道之中拿佩勒号的船长回答道:“风元素探测仪上显示出的结果也是这样的,但影人的舰队的位置与我们预计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方鸻锁紧了眉头:“我们现在可以上升高度么?” “艾德团长,前面就进入云墙了。” 方鸻闭上了嘴巴,虽然心中隐隐有些疑虑,但战场上的局势本就千变万化,机会转瞬即逝,他们也只是在赌而已。只要是赌博,就没有十拿九稳的事情。 优柔寡断,犹豫不定,反而会丢失已经到手的机会,他们既然已经决定了执行这个计划,眼下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他心中虽然不安,但眼下也只能压下不安。 脚下的风船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进入了上升的云层之中,四周虽然景物没有什么变化,但方鸻心中清楚,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墙之中。 他在奥伦泽,与在之前的逃亡之中有多次这样的经验,对于判断上比旁人还要来得精准一些,方鸻回头看去,其他人对此果然毫无察觉。 进入云墙之后,风船就开始转为上升,不但甲板微微倾斜,通过襟翼的状态变化也可以察觉出这一点来。方鸻从怀中拿出一只怀表,用拇指挑开表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们进入云层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他抬起头,发现卡卡也正在做与自己类似的事情,两人目光相交,各自看到了各自眼中的神色。 高度计显示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千五百米的高度,这里已经是云墙的中上端,同时也脱离战场的底部。 他们很快将冲出云墙,但在那之后,他们是进入预计之中的位置,还是面对一支严阵以待的影人的舰队,这一切都是不定的事情。 虽然他们预计之中这条航线应当切入影人舰队之中的某个区域,但预计这种事情向来都只是一个可能性,战局只消有一点变化,他们就可能面对截然不同的境遇。 方鸻放下怀表,拿起了通讯水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开口道:“各位,准备调整航向。” “三分钟之后,我们离开云层范围,准备战斗。” 通讯频道之中一片安静,只有低低的吸气的声音传来。 在异样的寂静之中,前方的云雾开始变得稀薄起来,仿佛一刹那之间,云层分开,那一刻战场上的景象映入了每一个人的视野之中。 而方鸻一看到外面的情况,眉头便不由舒展开来,并没有出现他们预计之中最坏的情况——包括正好迎头撞上一支影人的分舰队的那种状况。 但也不是预料之中最好的情况,战局的发展似乎与他们预计有一定程度的偏离,这让他们出现的位置并不在他们一开始设想之中的方向上。 “战局好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拿佩勒号的船长的声音传来:“我们出现的位置有些偏离,不知道是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那边的原因,还是影人自己避开了云墙的方向……” “各位,我们左右两边各有一支影人的分舰队,不过我们正好位于它们之间的窗口位置上。” “我看到影人的旗舰了,它在我们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 “距离我们不足十空里。” 通讯频道之中正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 “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方鸻下意识向那个方向抬起头去,才发现左边的影人的分舰队似乎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在云墙背后的偏师,并开始齐齐向这个方向转过来。 真是倒霉,他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但方鸻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顷刻之间将双方的位置在自己心中过了一遍。 “各位,”他马上开口道:“别管他们,释放烟雾弹,我们的速度来得及,直接突入进去。” …… 第两百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I 左右两个方向上的影人的舰队都发现了这支突然从云墙之中冲出来的选召者的舰队,它们立刻作出了反应,在云海之上调过头来,远远看去像是两道弯月向着这个方向包夹了过来。 “它们发现我们了!”六影紧盯着那个方向,向其他人提醒道。 卡卡与其他炼金术士在同一时间激发了甲板上的数个炼金术法阵,几枚水晶被投射至半空中,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炸裂开来,形成一片白雾,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上。 远处这时闪过几点新绿色的光芒,影人的浮空舰选择直接开火,不过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准头可想而知,众人只看着那几束魔法的闪光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他们头顶上飞掠而过。 火光从云层之中坠下,近到足以映亮甲板上众人的脸膛,但对这一幕众人在这场空战之中早已司空见惯,甚至连心中都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它们看起来很紧张!”六影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但其实自己的语气其实更加紧张,“但我们不过才十多条船而已,它们在紧张什么?” “任谁发现一只身份不明的舰队出现在自己的旗舰附近也会紧张的,何况我们还怀着敌意。”方鸻也看着那个方向,轻声回答道:“这并不是多或少的问题。” 弥漫开来的雾气很快遮住了他的视线,同时也遮住了影人的舰队与他们之间的视野连线。 方鸻拿起通讯水晶,低声下达了下降高度的命令,其实不等他下令,舰队之中一众经验丰富的船长们便作出了相同的判断。 这时雾气外面传来一片闷雷似的声响,那是影人的舰队在两次校正射击之后,发起了齐射。但由于距离实在太远,那些闪烁的绿色的光芒还是要么从他们头顶上,或者船底下面穿过。 闪耀的绿光映亮了雾气,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炸声,是有风船被击中的声音。六影正有点担忧地看着下面的闪光,问道:“我们会不会被它们围住?” 若说方鸻对于空海之上战斗的认识,还有乘上七海旅人号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而她和卡卡则不过只是杰弗利特红衣队这支舰队之中的陆战队成员而已。 “它们来不及。” 方鸻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肯定地答道。 六影微微一怔,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但并未得到任何答案,只好又回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可卡卡只是松开按在炼金阵上的手,然后默默看着船舷之外一片茫茫的白雾——目光显得有些静然,而并未作答。 少女也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烟雾散开之后连舰队自身都已无法看到彼此,只隐约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轮廓,与竖立的桅杆,还有一片帆影。 此刻船与船之间唯一的联系手段,大约只剩下通讯水晶之中频繁传来的杂音。 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其他船汇报受损情况的声音,只有三艘船中弹,且都不是致命伤。而各舰舰长已经在紧急安排损管控制住火势—— 六影听着那些声音,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方鸻,心想对方的判断看来不算差。 但方鸻似乎不打算让她好过一样,皱着眉头又开口道:“别放心得太早,它们选择在这么远距离上直接开火,应当是发现来不及拦住我们。但它们拦不住我们,它们的炮火却未必。” 这时卡卡才抬起头来,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在我们脱离它们射程范围之前,至少还有六到七轮齐射。而我们还有一轮烟雾弹,但按平均一轮齐射五分钟间隔计算,两轮烟雾也持续不了那么长时间。” 卡卡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我们至少会有一轮齐射,会完全暴露在对方的炮火之下,那是两支舰队,不……甚至有可能是来自三个方向上的夹击。” 他指了指雾气的正前方:“别忘了我们前方还有一支影人的主力舰队,虽然现在我们还未进入它们的射程范围之内,但半个钟头之后可未必。” 少年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怀表,打开表盖道:“也就是说,差不多二十五分钟之后我们会正面暴露在来自于前方,两面侧翼的饱和火力打击之下,只要运气不是太差的话,在座的各位应当还有两刻钟好活。” 六影听得一对柳眉都到竖了起来:“……等下,什么叫运气不是太差的话?” 只是她话音未落,远处雾气之外忽然又有一道道绿光闪过,只引得众人皆向那个方向看去。 那绿光好像霎时之间穿透了雾气,下一刻甲板上的所有人只听一声巨响,一束绿光轰然命中了船舷一侧,气浪横扫而至,将所有人从甲板上掀飞了出去。 方鸻自己反应神速,在绿光映入眼帘的一刹那便意识到不妙,下意识射出了飞爪,抓住了桅杆旁边的系缆索的柱子,但顷刻之间便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感觉传来,自己好像飞出了船去,然后‘砰’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然后相反的力道将他猛地推了出去,他只感到自己晃晃悠悠似乎悬在半空之中,飞爪绷直的缆索拽着他才不至于坠入云海之中。 方鸻脑子里昏昏沉沉,几乎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撞上了一侧的船舷,然后抬头看去,只见风船已经一片火光冲天。 他摇晃了一下头,赶忙收回缆索,爬上甲板,才看到这儿其他人横七竖八滚了一地。要么是正摇摇晃晃从甲板上站起来,要么是已经反应了过来正在救火。 方鸻这才跳下船舷,才看到卡卡正坐在一旁,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然后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对方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火光,倒是显得一如既往地沉静,沉稳地开口道:“我们中了一发炮弹,但运气好,炮弹贯穿的是杂物间,距离魔导舱只有一线之隔。” “谁告诉你的?” “我刚才问过大副了。” 方鸻有点意外地看向这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天才工匠。从受袭到现在才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正常人恐怕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不靠谱归不靠谱,倒是冷静得可怕。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人手方面损失如何?” “有几个人和船长您一样被掀到了船外面去,不过他们没您运气好可以抓住什么东西,”卡卡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那些人可以复活,他们有可能会掉到船上圣像的复活范围之外去。” “至于另外还有一个坏消息,”卡卡又道:“那发炮弹让我们损失了两面横翼帆,虽然翼帆不至于让我们减速多少,但接下来我们在转向或许会遇上一些麻烦。” 方鸻闭上了嘴巴,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才是麻烦最大的地方,一旦烟雾散去,丧失机动性,就意味着丧失希望。 只是他抿着嘴,并没有废话什么,只默默拿起通讯水晶,命令其他船上回馈这一轮齐射之中的受损情况。 不过传来的消息似乎还好,这一轮齐射之中只有他们最为倒霉,被一发炮弹命中侧舷,而其他船皆幸运地避开了攻击。 “不过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卡卡又开口道:“我们没能抵达事先预计的位置,而对方的火力又远超出我们的预计。眼下我们可能连那面‘墙’的边儿都摸不到,更不用说什么靠近影人的旗舰了……” 方鸻沉吟了片刻,马上问道:“那么我们距离影人的旗舰还有多远?” “反正肯定不止二十分钟,何况对方也是会动的。” “那就让它们动,”方鸻沉默了片刻,“不过那本来也不是我们的目的。” 卡卡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方鸻这才拿起了通讯水晶:“通知各舰,向方位一十七改变航向。” “方位一十七?”通讯水晶之中传来红叶惊讶的声音:“那不是偏离影人旗舰的方向了……那里还有几支其他的影人的护卫舰队,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关系,你让他们照我说做的就可以了。” 红叶嘴唇动了动,虽然这个命令听起来古怪极了,但到了这个时候,留给他们的选择确实也不多了。她明白,其他船上的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质疑什么的。 事实也是如此,虽然其他的船长们提出了略微质疑,不过众人也明白,战场上的情况千变万化,在计划超出了事先的预料的情况下,也只有方鸻这个原本计划的提出者,才明白他们眼下究竟应当干什么。 而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景况之下,与其要求对方耗费口舌去解释什么,还不如给予对方无条件的信任。既然他们已经作出了一致的决定来到这里,那么剩下其实也只有一个简单的选择而已。 那就是一往无前。 于是舰队在片刻的下降之后,立刻借着烟雾的掩护之下开始缓缓转向。 而影人的舰队紧接着两轮齐射之后,很快第三轮与第四轮齐射也尾随而至。 不过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他们一边,第三轮齐射与舰队擦边而过,而第四轮则齐射命中位于舰队后方的一条风船,但仍旧是轻伤,并不影响其航行。 只是第四轮齐射之前,四周烟雾便已经开始消散,而空中飘落的雨水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加速了烟雾物质降解的过程,对于众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方鸻并未犹豫太多,直接让舰队释放了第二轮烟雾弹,他的命令让卡卡看了看怀表——由于第二轮烟雾弹释放的时间提前了一些,这意味着他们暴露在对方的火力之下的时间也会相应提前。 “影人的旗舰还在我们正前方……” “但距离还远远不够。” 在烟雾再一次封锁众人的视线之前,六影用有些哆嗦的声音提醒他们道。 她虽然也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精英,但毕竟还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而已,何况个人的力量,在空海的战斗之中实在是太过微渺了。 呼啸的炮火的声音再一次盖过了她的话音,闪烁的火光证明有风船中弹,从舰队频道之中传来的通讯不容乐观,有一艘船被击中了桅杆,如果短时间内无法修好,对方显然就只能暂时退出战斗序列了。 方鸻内心其实十分清楚,在这样的条件下损管修复风船的行动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方只能停留在那个地方,而一旦烟雾散去,就是死期来临。 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计较太多,这支分舰队一共有十七艘船,就算损失一艘,也还能剩下十六艘。此刻那风船之上还剩下的人,在战场之上也只剩下一个统计的数字而已。 他轻轻握了握手中的水晶,下令道:“继续转向。” 那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加利亚号暂时脱离编队。” 方鸻轻轻颔首,以示同意。 第六轮炮火,分舰队在转向完毕之后开始加速,两翼的烟雾其实已经被他们甩在了身后,整支舰队再一次暴露在了影人舰队的视野之中。 卡卡合上表盖,抬头看去,时间与他预计之中几乎刚刚好,天空之中覆盖过一片巨大的阴影,他们与影人旗舰所在的舰队似乎正好一上一下交错而过。 而在他们后方,正是那两支一直紧紧尾随的影人左右两翼的分舰队。前方烟雾左右分开之后,远处正是一片轰鸣的炮火——那里是影人舰队与选召者舰队的主战场。 而在那主战场的上下两翼,则各有数支舰队,对方的指挥官似乎终于发现了他们这支靠近旗舰的不明身份的‘闯入者’,对方当机立断,命令战场靠后的舰队向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那些正是红叶之前所说的,位于那个方向上的影人的护卫舰队—— “它们看到我们了!” 通讯频道之中,拿佩勒号的船长忍不住沉声说道。 纵使是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此刻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发颤,前后皆是敌人围追堵截,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他们似乎皆已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下一刻轰鸣的炮火之音便盖过了通讯频道之中的一切声音,他们已经失去了烟雾的掩护,这一轮炮火几乎直接覆盖了整个舰队。 闪耀着绿芒的爆炸的火光充满了每一个人的视野,外围的多艘风船几乎立刻起火燃烧,甚至支离破碎,被狂暴的力量扯碎成空海之上的残骸。 而在震天的轰鸣声之中,方鸻回过头去,正好看到红叶从甲板之下走了上来——对方先看了看一旁的卡卡与六影,红叶倒是认识后者。 她毕竟是橡木骑士团培养的工匠核心之一,公会自然会给她分析那些潜在的竞争对手们,而作为骑士团的直接目标,银林之矛,杰弗利特红衣队培养的新人正是公会的重点关照对象。 其中便包括了面前这个少年,公会对于其评价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下一代的核心天才,这个评价相当之高,至少已经超过了对于银林之矛那两位天才的评判。 红叶微微叹了一口气,虽然而今公会已经成为过去,但那时留下来的记忆却不会消失。她又看了看卡卡身边的那个白金色短发的少女——她并不认识对方,但心想那应当是对方的搭档。 那不是个工匠,她认不出来也正常,不过能作为卡卡的搭档,想来也是同一水平的新人。 她这才将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重新放在方鸻身上,然后拿出了自己的通讯水晶来:“银色维斯兰那边发来了通讯,对方问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方鸻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一道从旅者之憩杀出重围的少女,此刻他眸子里只倒映着炮火的闪光。 他先微微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张开口来。 …… “它们在干什么?” 影人舰队的动静同样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白雪正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看着远处云海之中的闪光,忽然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从通讯水晶中传来的嘈杂的通告声,似乎才描述着这个空海战场之上一面倒的局势。 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银色维斯兰作为冲在最前面吸引影人舰队注意力的主力,在此前的正面冲锋之中承受了最多的炮火。 在仅仅不到一个小时的交锋之中,他们便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风船,在空海的战史之上,这也是排得上号的惨烈。而就算是剩下的三分之二的风船,也几乎人人带伤。 银色维斯兰的主力旗舰在此前的战斗之中被命中了七发炮弹,船身多处起火,就在此不久之前,她还不得不分心去指挥船上的水手们控制住火势,以免破浪者号成为这场战斗之中第一艘因为起火燃烧而沉没的旗舰。 但就在不到十分钟之前,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影人正面的火力忽然减弱了些许,虽然不明显,但在他们几乎无法喘息的炮火打击之中,众人还是可以清晰地感觉出来。 随后观察手便察觉到了影人至少有两支侧翼上的舰队正在回撤,向着舰队的后方转向——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忽然有一支舰队出现在了影人的背后一样。 又有支援到了么? 但白雪看了看大约一刻钟之前从月尘舰队传来的消息,对方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进场。 至于来自于横风港的军方舰队的主力,甚至是来自于戈蓝德的王国的皇家舰队,那更是没有指望的事情,他们最后一次收到横风港方向的通报,大约是在半个钟头之前,那之后便袅无音讯。 白雪与光染推测,对方此刻应该还没有过云层港,就算是稍微指望得上一些的来自于横风港的主力舰队,至少也要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赶到彩虹湾。 至于抵达艾尔帕欣,那更是没影儿的事情。 那么又会是哪支舰队呢? 白雪正在猜测之间,忽然便看到自己的通讯官急匆匆从指挥桥下面跑了过来,向着上面喊道:“女士,是我们自己人的舰队!” 白雪眉头一扬:“麻烦说清楚一些。” “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分出去的那支分舰队,他们从云层下面绕进了东南面的云墙之中,绕到了影人舰队的内部,”那通讯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确切地说,他们是借助影人的舰队在我们攻势逼迫之下不断向南转移的机会,直接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他扬了扬手上的报告:“他们发来信息,告诉我们他们现在已经相当接近影人的旗舰的位置,影人肯定会分心去拦住他们。” “杰弗利特红衣队分出去的那支分舰队?”白雪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不是那家伙在的那支分舰队么,他们居然绕到敌人后面去了?”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眼中不由闪过一道光芒。 她当机立断,立刻低头向平铺在指挥台上的空海态势图看去,上面大致绘制出了此刻双方各舰队所在的位置。 而一旁的光染听完倒是显得有些疑惑:“难道他们想对影人的旗舰出手,让我们配合他们行动?可这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一些,我们不也一早就发现了影人的那艘旗舰,可拱卫那附近的主力舰显然不好对付,我们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接近那个方向……” “他们才几条船?”他忍不住问道:“我们给他们的命令是让他们拦住影人舰队对于地面的支援,他们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去了?” “不,”但白雪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那家伙的想法恐怕正好与之相反,光染。” 前者微微一怔,不由将疑惑地目光看了过来。 但白雪已经拿起了通讯水晶,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请各舰队注意,留意影人舰队的动向,现在时间是七点三十分,五分钟之后,银色维斯兰的舰队会发起总攻。” 她再一次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柔和的声音才在舰队频道之中响起:“请你们配合我们行动。” “总攻?” 舰队通讯频道之中似乎静了片刻,但很快,那边传来了回应,先开口的是来自与军方的舰队: “好的,我们明白。” 然后是银林之矛那边的声音:“白雪,我们也收到来自于那边的信息了,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接下来我们会尽量配合你们行动。” “这里是天堂花落,我们也会从侧翼配合你们发起冲锋,时间有限,话不多说,先祝各位好运。” 那一刻一道道以太通讯正在战场上空彼此传递着。 影人的舰队在正面战场上竖起的一面厚重的墙垒还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只在其内部有些微的闪光,似乎正在发生着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但以此刻艾尔帕欣平原上空整个空海战场为背景,从地面上仰视半空,目光穿过云层,此刻正环绕在影人庞大舰队周围的多个选召者的船团,此刻正在缓缓转向。 战场上的局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着,而地面之上,子非鱼也正收回目光来,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身边的银发少女。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银色维斯兰的人似乎打算准备和影人那支庞大的舰队进行决战了,会不会太早了一些,要是失败的话……” “银色维斯兰方面的指挥官可是白雪,”尤古朵拉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那位小姐虽然心高气傲,但其实是在指挥上相当谨慎,再说我对指挥舰队战斗也没有什么造诣,你问我也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她轻轻耸了耸肩,一边用手扫落肩头上的积雪,一边回答道:“在这种时候,通常我会选择相信专业人士,在这方面,她比我优秀得多了。” “而至于我们嘛,”银发的少女目光看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地平线上,答道:“干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既然银色维斯兰的人准备发起总攻,那么我们差不多也要配合他们行动了,他们很快就应当联系上我们这边,不过我们也不能让对方久等。” 她回过头来,对子非鱼说道:“去通知其他公会的人,以及受赎者们,去告诉他们,我们也准备发起总攻了。” 尤古朵拉说到这儿,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 “目标……” “艾尔帕欣。” …… 第二百零一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II “主权号沉默……” “勇敢约翰号沉默……” “鸢尾花号退出战斗序列。” “我们还有七艘船尚可以行动。” 通讯频道中好像一时间变得沉寂了许多,方鸻平静的目光扫过整个弯曲的,被炮火染红的穹顶。 对于影人来说,这只不过是有一条陌生的‘小鱼’忽然从云墙之中闯入了它们的核心防卫圈内,虽然有些意外,但无伤大雅。 它们调动了左右两翼,与上下拱卫着主阵的数支分舰队,大大小小三十多艘战舰对于这支闯入的舰队进行围追堵截。那场面看似浩浩荡荡,但其实并未对影人主力舰队的阵型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对于场中的人来说,那却是末路一般的景象。 远远近近看去,四面八方一时间似乎皆是那造型奇特的舰队的影子。它们炮口闪着光,令炮火在战场上形成了一道幕帷,周围不断有船起火燃烧,并拖着长长的浓烟坠入云层之下。 “金棘号退出了战斗序列,还有六艘船可以行动。” 红叶的嗓子好像也在烟熏火燎之中变得沙哑起来,吃力地通报着。 天空虽广,但此刻似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四周沉静了下去,炮火的轰鸣声一时间似乎消失了,只剩下方鸻平静的命令声:“命令舰队,继续向左转。”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舰队指挥官这个位置,下达的命令不再表现出明显的犹豫,也不再需要去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向左转越来越偏离目标了……”红叶注视着风元素探测仪上的闪光,张了张口,但想了一下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收回了肚子里。 这时候她已经无心去质疑了,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呢?炮火的轰鸣声,持续不断震颤着的甲板与船身,似乎盖过了众人思考的能力。 但方鸻似乎察觉到了这个自己临时的舰务官的想法,开口答道:“这个时候存活下去才是我们的目的。” “如果存活下去才是我们的目标,那我们根本就不该冲进来。”六影的脸上被硝烟染黑了一片,用手抓着船舷,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方鸻摇摇头,既是在向她,也仿佛是在通讯频道之中向还剩下的所有人解释:“只有在这里,存活下去才是我们的目的。” “但我们的实力太薄弱了,一共不过十多条船,主力舰一艘也没有,”六影忍不住说道:“要是他们当初多给分配给我们一些船就好了,眼下我们甚至连扰乱对方阵型也做不到。” 把兵力均分是多么天真的想法,也只有对战场没有半点认知的小姑娘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其他船上的舰长们对此皆是沉默。不过他们认为六影至少说对了一点。 他们这支分舰队的力量在影人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但卡卡摇摇头:“……我们已经改变了战场上的势态了。” 影人正在收拢了整个舰队的阵型,因为它们发现为了拱卫自己的旗舰,似乎让这支突然从云墙之中杀出的分舰队吸引了过多的注意力。 而前方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再加上军方的两支支舰队正在广袤的空海之上汇合于一起,与另一个方向上的芬里斯人的舰队一道形成明显的攻击锋矢。 影人敏锐地察觉到,对手似乎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机会,对方认为自己可以抓住它们舰队一刹那的混乱,并在一场决战之中扩大胜机。 并彻底在这空海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 或者说,至少是里应外合,给予它们的舰队重重地一击。 但它们谨慎而又明智地意识到,对手似乎犯了一个错误,那个所谓的机会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它们所调动的舰队在战场上并不重要,它们在战场上还有更多的后备力量可以投入。 那就是绝对优势的兵力—— 但作为战场之上敌对的两面,影人们显然不会去提醒自己的对手,因为在战场之上,致命的错误往往就是致命失败的开始。 现在摆在影人一方的指挥官的面前是两个宽松的选择,一是避开选召者的锋芒,对手想要选择决战,那么就不给予他们这个机会。 至于另一个,则是将计就计,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令对方一头撞在这铜墙铁壁之上,撞得头破血流——不,甚至或许是灰飞烟灭。 这等于是选召者们因为一个致命的判断,将战场之上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但对于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而言,又有多少人经得住这样的诱惑——即当敌人作出了明显的‘错误’的判断之时,不亲手葬送他们的全部希望,从而将对手推入深渊的绝境之中。 对方在寻求一场最后的会战。 而对于它们一方来说这似乎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不用在在意对方令人厌烦的牵扯,只用一场战斗就可以彻底结束战斗。 胜利与否已经不言而喻。 此刻写在这战场之上的,对于影人来说已全是正确的答案,而唯一的剩下的问题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它们究竟选择哪一个答案。 而影人们选择了理所当然的,最为正确的那一个,也是最为效率的那一个。 “影人的舰队列阵了……” 从舰队通讯频道之中传来的声音似乎都带着颤抖。 白雪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通讯水晶,她正抬起头来,一双平静的眸子注视着前方,那明晰清澈的目光穿过了空海之上如晦的硝烟与云雾。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这位披着一身银甲的少女握着自己的通讯水晶,步伐轻盈地走下了自己的指挥桥,推开了下面的大门,来到了甲板之上。 冰冷的雨点扑面而至,落在她如玉石一般的额头上,沿着精致的脸蛋一缕缕滑落,狂风呼呼作响,空气之中夹杂着硝烟与血的气息。 位于甲板上的拍摄机位似乎为这边的动静所惊动,齐齐转了过来,将这位女神一般的人物映入了画面的中央。直播间内一片沉寂,虽然许多画面都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黑了下去,但仅剩下的一些还是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幕。 许多人都认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但少有人听说过‘白雪’这个名字,而直到那一刻,他们似乎才意识到——银色维斯兰,并不只有一朵盛开的玫瑰。 但那些平日里少女所追求的东西,此刻似乎皆已抛诸脑后了,在她注视着长空的目光之中,只看到一支又一支影人的浮空舰队,正在汇拢过来。 仿佛在银色维斯兰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壁垒,只是那壁垒的后方,还有点点闪光,她知道在那个地方,还有一支属于他们的舰队。 只是还剩下多少? 白雪抬起头,目光注视着上方阴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一眼下方仿佛无垠的云层。她知道,影人们一定还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正如同影人们知道,他们正在寻求一决胜负的机会一样,对方给他们备下了一道完美的防御,但他们又何尝不是求仁得仁? 她拿起了通讯水晶,左右两方张开的白色的羽翼,那正是银色维斯兰舰队一面面雪白的帆船,浮空舰之间彼此并列着,从正面形成了一道一往无前的锋矢。 “各位,话不多说,”白雪开口说道:“接下来是最后的战斗,我们的结果已经注定,大家都心中有数。或许待到胜利之后,与各位再在艾尔帕欣的庆功宴会之上相见——” 她将拇指轻轻放在漆黑的水晶之上,雪白的指套上浸了雨水。 “祝各位好运。” 少女轻声开口道。 而远方传来回应的声音:“银色维斯兰,祝你们好运。” 以及那一道道交织的通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祝芬里斯的兄弟们好运——” “也祝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足够好运,哈哈!” 那魔法的传讯背后,则是所有人共同的决心,白雪似乎也下定了决心,将拇指按了下去——一道暗红的光芒从通讯水晶之上闪过,然后一切都陷入了消寂的状态之中。 四周变得安静了下去,似乎只剩下狂风呼啸,与炮火轰鸣之声。 但在一场战斗之中,正确与效率,有时候并不能决定所有。 还剩下三艘船,正摇摇晃晃地在炮火之中前进。 方鸻所在的风船也又中了一发炮弹,炮弹命中了舰艏,并在那里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火苗顺着风灌了进去,下层甲板已很快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只是船上剩下的人手,已经难以阻止火势的蔓延,何况他们所剩下的资材,也所剩无几了。 但方鸻像是没有察觉这一切一样,只用手抓着船舷,立在业已倾斜的甲板之上,仰着头,注视着空海之上所正在发生的一切。 影人们正在调动它们的舰队,那一支又一支汇拢过来的分舰队,正在整个空海之上形成一张严密的包围网——但那张网并不是向内的,而是向外的。 它们似乎已经不再在意其内部的这条‘小鱼’,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决战的战场之上,它们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对手,令这场持续了将近一夜的空海大战画上一个休止符。 那将是一张天罗地网,等待着银色维斯兰,等待着选召者一方的舰队的,似乎只有覆灭的终途。 “影人们正在调集舰队……” “我们上当了,我们吸引的这点注意力根本不够,它们还有的是后备力量可以投入到正面战场上……” 六影正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夜莺罢了,决定不了这场空海大战的胜负。 个人的力量在舰队面前是如此的羸弱,甚至连单个的龙骑士也很难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苍之旅团、杰弗利特红衣队还有月尘投入的龙骑士的战斗,不过只是这庞大战局之中的一隅而已。 而真正的决战,只能是舰队与舰队之间的,炮火与血肉之间的对抗。而决定了这场战斗的人,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在她身边,只是对方似乎对这一切视而未见。 “这是一个圈套!” 方鸻回过头来,对她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一个圈套……但对于战场上的双方来说,它都具有同样的意义。” 六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你的意思是在战场之上还有双赢?” 这个问题几乎把方鸻逗笑了,他看了看这个白金色短发的少女,忽然意识到杰弗利特红衣队为什么要安排她作为卡卡的搭档。 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似乎都有同样的特质——都一样的活宝,他摇了摇头:“战场之上永远只会有一个赢家。” “那我们要不要通知银色维斯兰的人……”六影在狂风骤雨之中大声问道,她此刻心中暗恨卡卡这个没用的机会,在这会儿一点也不帮自己说话。 而且看起来,那家伙好像还很认同对方的计划。 但方鸻仍旧是摇头,只是并没有回答,因为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呢,决定已经作出了,剩下就交给上天去决定。在变幻莫测的战场之上,谁又能说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呢? 只不过至少现在为止,他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 他不相信白雪他们一众优秀的指挥官,会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不清楚影人们似乎在历史上经历过这样的大战。但对于选召者来说,这样的战例比比皆是。 在许久以前的年代之中,他们对于这个说法其实有一个较为通俗的解释,叫做—— 一切战术转换家。 …… 阿方索·佩雷德尔,那是他的真名,世人对于他有很多传说,关于他的头衔与外号也林林总总,不止一个。但其中的绝大多数,皆可以与北境的四大看守人之一的血手,或是鸦羽其名。 不过他自己还是更喜欢那个朴素无华的称谓,看守人,犹如那个古老的预言的守护者,看守着风暴与黑暗,只等待着末日审判之刻来临之日。 而那传说之中的终末,似乎便是今天。 但北境的冬日,在这一天中似乎格外的严寒,令阿方索·佩雷德尔似乎也感到了一丝寥然之意。 在自己的堡垒之中,看着茫茫雪地之中犹如浪涛一样向整个北境防线发起攻击的那些圣选者们,阿方索·佩雷德尔第一次感到了动摇。 确切的说,并不是动摇,而是畏怯。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危机感,整个防线正在发生松动,而松动的背后正是崩溃,他深切地明白——这条防线上的绝大多数军事力量,皆不是他手下一无所畏的鸦骑士们。 但即便是他的骑士们,也在这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之上逐渐消耗殆尽了——这些圣选者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们平日里犹如一盘散沙,但此刻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们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那汇聚在一起的洪流,几乎颠覆了他对于过往的一切认知,但真正的危机,却是来自于不断进出于堡垒内城大门,并带来战场上坏消息的传令兵们。 “鹿林方向的防线失守了……” “佩内洛堡失陷……” “圣选者们攻占了苔岸大桥……” 阿方索·佩雷德尔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用目光去巡视沙盘之上一个又一个减少的据点后面,他们还剩下多少兵力与防线可用。 可答案是近乎于冷酷无情的,战场之上没有玩笑可言,他揉了揉额头,并没有开口。只将手放在心口,一遍又一遍询问那个内心深处的答案。 但这一次,主宰者们并没有传来回应。 阿方索·佩雷德尔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头来,而艾尔帕欣上方阴沉沉的云层之上,似乎正闪动着电光与雷鸣——只是艾尔帕欣的冬日,并没有雷霆的记忆。 他知道那是什么。 晨曦正在驱散云层,而在那里,在人们的注视之下,两支舰队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人们只消仰起头,便能看到那支单薄的舰队,此刻正如同飞蛾扑火一样,一往无前地投入那炮火交加的战场之上。 艾尔帕欣上空正在发生一场空前的决战,漩涡已经形成,先前的决定导致了此刻的结果,在任意一方取得胜利之前,皆无法抽身于这场庞大的会战之外。 任人都看得出来圣选者一方岌岌可危的势态,只需要一点时间,胜利的天平就会向着战场上空那恐怖的阴影所倾斜,并再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但那胜利的曙光,此刻在阿方索·佩雷德尔看来却如此的遥远。 他无法相信,主宰者们竟然会犯错。 “大人,”那个传令官结结巴巴地对他说道:“我们还有支援么……?” 阿方索·佩雷德尔回过头,用冷冽的目光看着对方,但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防线正在崩溃,他们能否等到胜利的那一刻降临似乎成为了一个永恒的未知数。 “我们后面……” 传令官用几乎窒息一样的声音答道: “就是艾尔帕欣了……” …… 第二百零二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III 火焰已上升至主甲板,浓烟逐渐遮住了视线,方鸻感到脚下甲板正摇摇晃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随时会离析分化,轰然四散一般。幸好还只是将要,因为其他船只早已付诸实践。他的目光穿过滚滚的浓烟的间隙向远处看去,只见那里只剩下一艘和他们状况相差无几的拿佩勒号,正浑身包裹在火焰之中前进。 火焰从拿佩勒号船身上各处的破口之中冒出,从升力舱、火炮甲板、舰长室,从四处冒了出来,然后在一阵惊天动地爆炸声之中,大约是高温引爆了魔导引擎之上主核心水晶,拿佩勒号一折为二,缓缓沉了下去。 分舰队频道之中在一片沙沙的杂响之后,才传来一个声音:“拿佩勒号脱离编队。”是那个年迈的舰长的声音,方鸻对其的印象是沉着冷静,经验丰富,据说那位舰长曾经参加过拜恩之战——在那场惨烈的战争当中担任运输工作,也是他们这个舰队之中唯一曾近距离接触过战争的人。 “但愿他还有星辉……”方鸻心想,然后轻轻摘下了通讯水晶。他回过头去。六影正在那里吞了一小口唾沫,小声对甲板上的每一个人说道:“只剩下我们了……”那声音微微有些不那么肯定,就好像是说,其实他们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步拿佩勒号——乃至于其他船的后尘。 船上还剩下的人都汇聚到了甲板上,红叶、卡卡、六影,还有那个叫霞月的工匠,以及几张熟面孔,就是方鸻全部叫得上来的名字。除了原住民水手之外,剩下都是选召者,一共十七个人,至于其他早已在之前的炮火之中灰飞烟灭。火势正越来越大,连主甲板都烤焦发黑,他们更像是一群在烤炉之中等死的鹌鹑,下面的舱室早已没有一个人,火焰逐渐攀升至桅杆之上,并点燃了船帆,船失去了动力与方向,带着一条略具有弧度的航线徐徐向斜下方坠去。 但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霞月仰着头数着天空上那蔽日遮天的舰队,像是蜂群一样从他们头顶之上掠过。左舷的方黑压压的船影后面正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的闪光,闪光穿过了船与船之间的间隙,映入众人眼中,他们虽然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但那无疑是一场大战—— “至少我们吸引了它们足够的注意力。”六影小声说道。“不,我们是欺骗了它们。”红叶却摇了摇头,纠正她道。 他们是吸引影人的舰队在主阵附近打开了一口子,或者说令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的主力舰队在这密集的阵型之中找到了一个薄弱点——但那个薄弱点只是一个假象,在影人与他们悬殊的兵力优势之下,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银色维斯兰与银林之矛乃至于整个战场之上的选召者舰队向那个‘缺口’发起突击之时,抉择便来到了影人的一边——当敌人将脆弱的战术环节暴露在你面前时,你能否按捺住内心中冲动的本能,还是在彻底消灭敌人,与暂时退却之间选择一个平衡点? 越是优秀的指挥官,越是容易抓住战场之上一纵即逝的战机,也越容易陷入这个陷阱之中,那正是kun登顶的经典一战。 方鸻赌的是,白雪一定也十分清楚那一战,并且一定能读懂自己的意图,并抓住这个由他们创造的,稍纵即逝的机会。而对于蛰伏千年的影人来说,则有很大的概率不曾听过,或者见过类似的战术。他不清楚千年的光阴对于影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从它们呆板的应对来看,时间的流逝应当同样对于这些‘生物’具有意义。 这么看来他们成功的几率就算不说很大,但至少也存在着。 而战场之上本就需要一些运气,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存在的,最好的指挥官都是优秀的赌徒,他们沉着冷静,在胜负未分之前的最后一刻仍能按捺住声色。 至少从结果上来看,他们似乎成功了,或者说至少成功了一半——来自于这个战术的前半部分。虽然这并不是得益于他,而是来自于那位素未谋面的‘全知者’的天才创意。 不过那并不重要。 当对方的指挥官决定在正面战场上投入兵力,设下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许多东西。那璀璨的烟火,不过是此刻战场之上势态的写照: 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形成,它就像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一样,源源不断吞噬着双方投入的兵力。诚然,这台绞肉机的‘操控权’是掌握在影人一方手上,选召者一方的损失,要远远大于影人一方的损失,按照这个速度,影人们很快会取得胜利—— 一场干净利落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胜利。 但这也意味着它们不能后退,因为一旦它们分散优势的兵力,那么原本拿到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双方将会重新退回平等的地位之上。非但如此,战场上的势态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它们难解难分地厮杀在一起,轻易的后退或者更改原本的决定,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对于双方来说或许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就是会战的魔力,它千变万化,从来没有既定的结果,纵使是对于掌握着绝对优势的一方来说,亦必须要小心翼翼应对。而对于双方的指挥官来说,此刻皆只剩下唯一一个选择,那就是继续投入手上的筹码,直到一方彻底失去一切为止。 战争从来都是一个零和游戏。 但这个漩涡正是选召者们所需要的,他们就像是源源不断投入炉心之中的柴火,选召者们在这一刻选择将自己当作燃料,让炉心之中的反应持续不断地进行下去。 直到他们都化为灰烬的那一刻。 下方的云层正在为晨曦所撕开,露出白雪皑皑的冬日的大地,映入方鸻视野之中的是一道推进的黑线,选召者们正在漫过苔河的右岸,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在那里星星点点的堡垒。 在那个进攻锋矢的终点之上,晨雾散去,露出的了平坦的巨兽道,艾尔帕欣高耸于云端的浮空城核心,已经显露于地平线之上。 或许是攫取胜利的时机了,只可惜对于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来说,他们可能看不到那些了,他们中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都不一定,每个人都在默默计算着自己仅剩不多的星辉——大多数人在这场战斗之中都不止阵亡了一次。 而对于方鸻来说,这尤为头痛。 他还剩下多少星辉来着? “只可惜位于主力舰队上的镜头不能越过重重阻碍,哪怕给我们一个最后的特写也好,”卡卡叹息一声:“众所周知,只要你的功迹无人知晓,或者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它就不存在。” “怎么会不存在呢?只要我们击败了影人,我们所作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等下……”六影眉毛一下竖了起来,怒道:“你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我!” 卡卡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这个傻白甜的姑娘,然后肚子挨了一下,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去。 “活该。”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产生了共同的想法。 “第五轮攻击要来了!”一直注视着风船上空的霞月忽然开口道。 两支影人的猎舰队仍旧追踪着他们的痕迹,一直到拿佩勒号下沉之后,也始终没有放弃。 “它们正在爬升,它们或许看出我们马上要沉了,它们不打算在我们身上浪费火力了……”其他人也注视着那个方向,开口道。 也有人说道:“那早就不是第五轮攻击了,那已经是第六轮攻击了……” 但方鸻举起手来,让其他人安静下来。 他放飞出去的发条妖精,早已看了个真切,影人们的舰队之上,黑洞洞的炮口的确瞄准着这个方向,而火力甲板之上,魇炉构装也重新填装好了炮弹。不过他心想对方的确不该在一艘将沉的船上倾注太多火力,除非对方对他们恨之入骨——但自己好像突入重围之后也没干什么让人咬牙切齿的大事。 事实上恰恰相反,他们一直在被动挨打,因为火炮射程上的差距,他们甚至连还击都作不到。 不过通过穿过硝烟的发条妖精,方鸻很快看到了更多的画面,在那重重的浓烟后面,一艘影人的主力舰正在缓缓横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了影人们的意图,掀开风镜,对其他人喊道:“小心,前面有一艘影人的主力舰,我们可能要撞上去了!” 方鸻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闭上嘴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的红叶看去,对方显然也在同一刻想到了类似的事情,与他目光相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船上的其他人?红叶显得有点犹豫,不由看了看那些原住民水手们,他们离开之后,这些水手们应该怎么办? 但对方似乎也读懂了那一刹那之间她与方鸻的想法,一个水手长模样的人站了出来说道:“各位,你们如果有什么点子请尽管放手去做,你们留在这里也只是和这艘船一起同归于尽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不用管我们,让我们与这艘船一同存亡,现在……不是犹豫这些的时候。” “你们……”红叶一时怔住了。 她想问的是,你们肯相信我们么——相信一些选召者? 只是共同经历过这一切,这个提问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而方鸻只是默默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船上交给你了,水手长。” “这是我的荣幸,船长先生。”水手长将手按在左肩上,以海上之人的礼节,向他行了一礼。 方鸻转过身去,轻轻将手放在自己的操控手套之上,“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战术么?”他的问题是面向一众选召者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外地淡然:“各位,让我们再给对方一点惊喜,好帮白雪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等下,您的意思是……”有人开口道。 但方鸻的目光只注视着前方,目不转睛地提醒了一句:“小心一些,影人不会轻易让我们靠过去的。” 血色的舰艏正在分开战场之上的硝烟,令那背后的景象呈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之中,那正是一艘影人的主力舰,正巍巍地横过船身来,在一片混战之中从前方切入了他们的航线之上。 其高耸的阴影一下便盖过了风船最高的桅杆,影人浮空舰的船舷几乎像是一面压过的巨墙一样,映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那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每一艘影人的风船都要壮观得多。“好大……”六影喃喃自语,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在巨人港第一次见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旗舰赤红皇后号时,也曾感到过类似令自己感到十分渺小的对比。 “当心!”下一刻不知是谁的尖叫,被一片猛烈的爆炸声盖了过去,上方影人的猎舰队终于开火了,它们显然并不希望看到这条破破烂烂的风船撞上自己一方的主力舰。 可六影还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之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空海之上战斗的方式,已经超出了这个可怜的姑娘想象的极限。 她只眼睁睁看着一道翠绿的闪光击中自己不远处的船舷,然后炸裂开来,一块掀飞的木板横向向自己飞了过来。按说夜莺的反应极快,何况她还有直觉反射能力。 可这些能力也无法在主人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产生作用,除非是类似于黑暗仪祭那样的魔法能力,等六影下一刻眨动眼睛,一切似乎都为时已晚。只是忽然,一道人影横飞了过来,拦腰将她一撞,夜莺小姐只感到一阵巨力传来,自己就飞了出去,还在甲板上滚了几圈。 但她毕竟还有职业的本能,反手一撑停下,终于回过神来,心中忽然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向那个方向一看,果然发现卡卡正双目紧闭躺在那儿,双手还维持着方才抱住自己的姿势,只是胸口扎了一片木刺,鲜血正渐渐晕染开来。 “卡卡!”六影感到心弦微微一颤,第一次产生揪心的感觉,她顾不得甲板滚烫,马上爬了起来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但才走到半路,卡卡便举起手拦住她,然后睁开眼睛来,目光注视着这个方向,对她一笑,只是笑容有些惨淡:“还好赶得及。” “你疯了!?”六影看到自己搭档黑漆漆的眸子注视着自己,第一次感到也不是那么厌恶,甚至微微有些奇特的感受。 “疯的可不是我,快扶我起来。”卡卡吃力地答道。 六影不敢多问,脸甚至微微有些发红,之前的确是她一时走了神,才导致了这一切。 她只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担当立了起来,令其半跪在地上,此刻炮火已经彻底摧毁了这条风船最后的动力,它正在一片支离破碎的声音之中飞速下坠。 狂风正漫过甲板,扯动着火星向后飞舞,船已经失去了升力,并开始急速下坠,船身剧烈地震颤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浓烟也遮住了其他方向的视野,六影甚至不清楚其他人究竟如何,她只注意到自己的搭档正仰头看着天空上,而此刻一道巨影正从两人头顶之上掠过—— 那正是影人的主力舰。 风船的下坠让它与影人的主力舰交错而过,并离得越来越远,影人们的算盘打响了,他们甚至失去了最后一头撞上影人主力舰的机会。 但另一个微小的机会仍然存在着…… 卡卡一下回想起了方鸻之前的话,他咳嗽了一声,低声说道:“六影,我数一二三……”声音几乎吃力得难以为继,但卡卡仍旧咬牙说了下去:“……你和我一起跳……” “你说什么?”风太大,六影几乎没有听清自己搭档的话。 但卡卡回过头来,只给了她一个清澈的眼神,那目光似乎照进了少女的心中,令她微微一怔, “三……” “二,” “一,” “跳!” 卡卡举起手来,在黑影与他们最为接近的那一刻,射出了飞爪,而脚下的甲板也在那一刻发出巨大的呻吟声,并缓缓倾覆了过去。 而另一道绳索穿过了烟雾,卡卡看到那绳索的颜色,心下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搭档是夜莺,而飞爪正是夜莺的老本行。 接着更多的绳索穿出了烟雾,那是其他人,但并不是每一个工匠都抓住了机会,之前的炮火吞噬了一些人,剩下来的一共只有七人而已。 他很快看到了方鸻。 方鸻正借着那条银白色的绳索荡了过来,两人在半空中交错而过。方鸻看了后者一眼,轻轻一点头,这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少年能幸存下来,并不太出乎他的预料。 然后两人才一齐抬起头去,注视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他们虽然暂时幸存了下来,但还能活多久,却是一个未知数。 这一次他们只有七个人,并不再准备周全,确保万无一失,背后也没有人可以给他们提供任何掩护,而对于影人来说,也不是毫无准备了。 但向前的道路,已经没有了停下的余地。 那或许将是,他们在这个战场之上,最后的一战。 …… 第二百零三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IV 方鸻紧紧抓着手中银白色的绳索,犹如拽着秋千的单臂一样向着影人的主力舰荡了过去,劲风绕过他的黑发,让发丝不住遮住他的眼睛,让他不得不眯起眼来,愈发难以判断自己与那艘巨舰之间的距离。 他仰起头,当风吹开发丝的那一刻,他正好看到一排排枪口从船舷一侧伸了出来,其背后是闪烁着红光的影子——魇炉生物——影人们毋庸置疑是有所准备的,虽然他不知道它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但毫无疑问对方不会在同一种方式下上当第二次。 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这个念头也同样从方鸻心中闪过。 他立刻松开手,同时放出了另一条飞索,‘火箭飞拳’向上方飞去并击中了船底,带着他进入了对方的视野盲区。但那只是暂时,方鸻明白自己马上就会在惯性的作用下经过船底的阴影,他反了过身,左手那时正好收回了另一只飞爪。 三,二,一,方鸻在心中默默计数,左臂储能阵在充能完毕的那一刹那,他再一次放出了第一只飞爪,飞爪越过船底,击中另一侧的‘云线’——即空海上的水手们对于船只重心水平线的称谓。 眼前的景物在迅速发生变化着,巨船的阴影遮住了云层上的光芒,而另一侧已经完全沐浴在晨曦之中,一片耀眼的金色。 “从第三层甲板登陆。”方鸻低头说了一句,通讯水晶就别在他领口的位置,但风扯着他的声音完全变了形。他也不清楚究竟有几个人听见了,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他再一次抬头,船舷的另一侧还未出现魇炉们的影子,对方或许正在穿过甲板来到这一侧,这需要几秒钟时间,但当然不及他利用飞索移动来得更快;要不就是有人从另一边登陆了,不过他只能听到风声,而风声之中并未有枪声传来,因此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方鸻下达了命令,让魔导炉开始驱动绞盘收紧缆索,在低沉的穿透狂风的嗡嗡的声音之中,高度开始迅速攀升。他一边默算高度,一边向上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船舷,影人巨舰在这一侧沐浴在金色的晨曦之中,几乎褪去了暗影一样的底色——但其外形显得更加的怪诞与阴森。 魔导铳的枪口出现在了船舷之上,一开始只有几支,魇炉们并不是同一时间抵达的,它们几乎参差不齐地抵达了这一侧的阵位,构装生物没有什么感情,立刻向方鸻开了火。 只是在摇晃的甲板上,在这个距离上,铅弹的飞行轨迹早已不知偏到了什么地方去,方鸻只看到火光闪动,但毫无任何感觉。当更多的枪口出现在那个位置之时,而他早已攀升至足够的高度——那里是第三层的甲板。 前方是打开的火炮窗口,背后正是装弹的魇炉生物,其头上闪烁着耀眼的红光,一共四台转了过来,只是它们还没反应过来,方鸻便已抢先一头撞了进去。 ‘哗’一声响,他带着碎裂的窗户一起摔在一台魇炉构装体身上,使后者失去重心倒了下去。方鸻摔了一个头晕目眩,而身后已传来拔剑的声音,他心知不妙,赶忙向前一滚,‘扑扑’两声闷响,正是重刃斩在甲板上的声音。 方鸻来不及回头去看,因为身后一股巨力传来,是一剑斩在了他身上,但发出了一声金属的碎裂声,大约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他一个趔趄,也不清楚自己的魔导炉究竟如何了,也没时间去检查,只将手放在信息化水晶上——一台猎龙人在船舱之内顷刻成形。 方鸻将手一挥,令猎龙人手中刀刃在黑暗之中划过一道寒光,寒光所过之处,魇炉生物纷纷倒地,要不是身首分离,要不是从中腰斩。散碎成零件状态的构装体,在摇晃的甲板上骨碌碌滚动了一道。 方鸻这才有时间回头一看,只见此刻火炮甲板之内光线变幻,又有好几道影子正从外面闯入,一共是四个人,他顺次数了过去——红叶,卡卡,六影还有那个叫舞霞的工匠。 剩下的人多半凶多吉少。 卡卡落在他不远处,所落之处正好没有魇炉构装,其起身一看,也发现只有他们几人闯入而已,不由微微一怔。方鸻马上向对方打了一个手势:“去底下。” 船舱之内正有源源不断的魇炉构装体围拢过来,此处显然不是久留之地。 他们的目的是魔导舱,那里与主核心水晶在一起,一般位于船内防护最严密的中心地区,他们这几人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显然不太现实,因此避其锋芒才是正确选择。 卡卡一边向另一侧看了一眼,在那里六影与其他人落在了一起,中间为魇炉构装与他们隔绝开来。他意识到汇合已不可能,才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方鸻低声说了一句:“你先走,我来断后。” 卡卡也不和他客气,一点头便越过他进入了底舱之中。 方鸻这才看向另一边的红叶、六影与那个叫做舞霞的工匠几人,此刻中间十多台魇炉构装正在向这个方向围拢过来,而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他举起手来,向红叶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另想办法汇合,红叶与他合作多次,心领神会,向这个方向微微一点头,然后领着其他人向另一个方向杀了出去。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令自己的猎龙人收回来挡在前面,同时伸手向身后一掏,但入手之处竟抓住了一堆松散的零件。他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之前自己被斩中了什么,挡剑的原来不是魔导炉,而是挂在后面的‘火巨灵’。 还好爆炸水晶脆弱无比,结构一经破坏内部的引爆法阵就无法产生作用,要是它们和地球上一些爆炸物一样敏感的话,只怕自己此刻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了。 此刻远处一道闪光穿过,一声巨响夹杂着劲风扑面而来,黑烟裹挟着数不清的木片噼里啪啦敲打在舱壁上,方鸻心知是红叶他们那边已经引爆了火巨灵。他心下叹了一口气,只好后退一步让猎龙人堵在门口,然后转身顺着舷梯走了下去。 那是他身上携带的最后一台猎龙人,七海旅人号上也只剩下一个样本了。 下面一片漆黑—— 影人的主力舰与他们登陆过的其他浮空舰一样大同小异,第三层火炮甲板下面是底舱,没有一丝灯光,伸手不见五指。而这里除了一些他认不出来用途的奇形怪状的容器之外,还陈列着一排排还未启动的魇炉生物。 不过方鸻也不指望可以借为己用,因为之前在其他船上时早已拆开看过了,这些魇炉构装体其实还是一个个壳子而已。 当然,至少另一方面他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会忽然被激活,来攻击他们。 卡卡正等待在黑暗之中,不过方鸻具有利夫加德的一部分力量令他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看得分明——对方看起来状态很差,正捂着胸口紧皱着两道眉头,脸色也苍白如纸。 “你没事吧?”他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 卡卡轻轻摇了摇头,用手肘支着身后的箱子站了起来,表示自己并无大碍。方鸻微微一怔,看对方的状况并不像是没有大碍的样子,只是上面传来刀剑交击的声音,猎龙人正在与魇炉生物交战,他一只眼睛透过风镜可以看得分明。 这样的状况下,方鸻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些,只走过去扶起对方,带着卡卡向底舱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卡卡略微有些意外地看了扶着自己的方鸻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要是我的话,就会选择把我留在这个地方断后,我身上还有一些火巨灵,你知道,我可以阻挡它们一段时间。” 方鸻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一边问道:“那你想留下?” “当然不想,”卡卡答道:“我又不是傻子。” “那不就得了。” 卡卡忍不住仔细看了对方一眼:“你这人真有意思,你知道我和六影曾经对付过你么,在芬里斯的时候。” “当然,”方鸻答道:“手下败将而已,你想说什么?” 卡卡脸一黑,一时间想要找点什么借口来搪塞,但却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话来。但沉默化解了尴尬,这个话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过了好一阵子,卡卡才低声问道:“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另想办法和我们汇合。”方鸻答道,他拿起通讯水晶询问了一句,从红叶的回答来看那边的情况一切安好,她们杀入了第二层甲板,并通过那里的杂物间进入了锚室之中。 卡卡扭头看了一眼,又问:“那些东西呢,它们怎么没追上来?” “我的构装体正挡着它们。” “等下,”卡卡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你的构装体会自己行动?” 方鸻有些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当然不会,怎么了?” “也就是说,你同时还在控制它御敌?” “那又如何,这很奇怪?” “不。” 卡卡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句:“一点也不奇怪,很正常。” 只是他心中补了一句,“怪胎。” 方鸻也悄悄擦了一把汗,他其实抵挡得并不清楚,虽然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来自己的猎龙人在性能上要强出一大截,但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他心中更有些好奇,自己的猎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它与这些魇炉生物如此类似,却又显然更高一级。那神秘长眠于雾湾之中的沉船,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惜那个海盗王,在日志中写得不清不楚。 他这么一走神,手上动作顿时一慢,猎龙人胸口已中了一剑,方鸻忍不住‘啊’了一声,那边视野已经一片漆黑。卡卡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这边:“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鸻赶忙摇了摇头,还好漆黑之中看不清他脸上的尴尬。 他举起手,正从黑暗之中收回嗡嗡飞行的发条妖精,并低声开口道:“我的发条妖精看到前面有一个货井,那里应当是影人用起重机将货物升至甲板上的地方,那个货井应该可以通到其他层。” “影人也用起重机?”卡卡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但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鸻答道:“从这里来看影人们也需要补给,有把货物从甲板上运送至底舱的需求,有起重机与货井也在意料之内。” 其实他早就发现,影人的浮空舰虽然在外观风格上与人类、精灵的风船皆有不同,但其内部舱室布置却出奇的一致。不过想想千年之前努美林精灵曾经与之有过一场大战,双方在战争兵器上有所学习与借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学习与借鉴?方鸻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灵感,只是灵感一闪即逝,令他很快失去了那种奇特的联系感。何况卡卡也正在一旁打岔,问道:“你的发条妖精有夜视能力?” 方鸻点了点头,“它是异体构装,叫做‘祸星’。” “土豪。” 被大公会的人称之为土豪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令人不禁有点飘飘然起来,只是这样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们已经抵达了那个货井处。 方鸻站在货井的边缘向上方和向下方看去,两边皆是黑洞洞一片,即使是他的视觉也看不清楚下面究竟有什么。“这船还有一层底舱。”卡卡趴在货井边缘,开口道。 方鸻点了点头,这么大的船有五层甲板也并不奇怪,只是下面有什么东西他并不好奇,因为眼下他们要去的不是底舱,而是上面的舱室。 他正通过发条妖精沿着货井攀升,发现货井并不是直通最上层甲板,它还与上层的杂物间,储藏室以及横穿第二层甲板的锚链舱相连。当看到锚链舱的时候,方鸻便意识到自己找对了地方,他马上拿起通讯水晶,与红叶通告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让她们想办法顺着锚链相向的方向前进,而自己与卡卡将会赶过去与之会合。 卡卡坐了起来,看着这边,指了指货井上面问道:“你不担心它们会在上面堵截?” 方鸻摇了摇头:“它们又不清楚我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他其实一直清楚他们的优势就是时间差,从他们进入船内到现在也不过才几分钟,魇炉生物的反应没有这么快,何况影人们也不清楚此刻他们的确切位置。 他们的目标,就是赶在对方完全围堵住他们之前,抵达他们想要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在这船上其实不止一个,大船上往往并不只有一个升力舱段—— 这个计划当然并不一定成功,不过眼下他们的行动本来也只是最后的一搏而已。 方鸻举起手,向上方发射出勾爪,然后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观察了一下,试了两三次才抓住了正确的横衍,他用力拽了一下,试了试固定点的牢固程度。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卡卡向后面看了一眼,忽然之间发现了黑暗之中几团闪烁的红光。那几道红光正向这个方向扫过来,他连忙高喊一声: “它们追过来了!” 方鸻也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心中其实并不太意外,算算时间,对方也差不多该追上来。他看向卡卡,但对方连忙向他摆了摆手:“别看我,你给我一卷绳索,你自己先上去,然后把我拽上去——” 方鸻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这的确是眼下最靠谱的方法。以卡卡的状态来看,对方也不太可能借助自己的力量爬上去。想通了这一点,他从身后魔导炉下扯下一卷绳索,向对方丢了过去。 “把自己捆好,一会我拽你上去。” “你赶快点。”卡卡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他不住向那个方向看去,几团红光正越来越近。 方鸻一点头,下达了命令,魔导炉驱动绞盘一下拽紧了绳索,拖着他向上飞去。他一边向上,一边低头向下面看去,只见那个少年正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腰上缠上一圈绳索。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并加快了速度,他很快感到自己在黑暗之中触到了顶,赶忙用手一抓攀上那里的横衍。由于早就通过发条妖精观察过附近的情况,因此方鸻并不太多犹豫,驾轻就熟地爬入了那里的通道之中。 他一脚踏实地,立刻转过身,用手一拽绳索,并向下面喊道:“你好了没,好了就扯一下绳索?” 但黑暗之中毫无回应,方鸻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延误了时机,赶忙探头一看,却发现卡卡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个地方,还向他挥了挥手。 那少年正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索重新又取下来,然后丢向一边,才抬起头,向他露齿一笑,那口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之中倒是尤为耀眼。 “后会有期,团长先生,”卡卡微微一笑道:“我可能要先去领自己的保险赔付去了。” 方鸻大吃一惊,但少年已从身后拿出了火巨灵,下一刻黑暗之中火光一闪,接着只有浓烟与气流顺着货井的方向涌上来,熏得他不由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但咳嗽过后,方鸻拿出通讯水晶一看,频道之中一个名字已经暗了下去。 他退回原地一时间不由怔了片刻,他对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认知并不是太好,公会与其成员自然无法分开来看,虽然他对六影、对卡卡倒是没什么偏见,但也没想到,大公会的成员,也会有这样果决—— 他当然明白卡卡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用爆炸消弭自己离开的痕迹,让影人控制的魇炉生物一时无法判断出究竟有几个人离开了底舱。 简而言之,对方是在用星辉为他们争取时间—— 方鸻立在原地怅然若失了片刻,然后才一咬牙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他人为他争取的时间,他绝不能轻易浪费了。 …… 第二百零四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V 黑暗中,方鸻顺着锚链的方向爬了过去,在狭窄的空间中,他脑子里似乎仍难以抑制地翻腾着之前那一幕。虽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日已长,令他不至于再犯过去那样的错误,以至于闹出好些笑话来。 但那一幕,还是在方鸻心中留下了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触动感——是的,选召者们在这个世界是一种另类的存在,而那也并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生离与死别。 但在这支杂七杂八的,所临时拼凑起来的舰队之中,每一个曾在他身边,与他并肩战斗过的人们,都是由他一手带来这里。他需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纵使是他们的结局,早已与这场战局无关—— 远在整个广袤的战场之上,选召者们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总攻,从天空中,从地面上,银色维斯兰、银林之矛与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些人似乎已经抓住了那个唯一的机会,并将影人们牢牢钉死在了这片空海战场之上。 那正是他们,用尽一切努力想要达成的目的。 而从这一刻起,这场战斗便已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北境与这场大战两者命运的轨迹,早已滑入了一个任何人也不可预测的方向。 此刻纵使整个分舰队化为璀璨的火光,灰飞烟灭,而也再无改于最后的结果。每个人皆已松开手,而将剩下的一切,交由冥冥之中的命运来裁定。 之后所仅存的,无非不过是关乎于他们自身的战斗。 包括他在内,还有此刻在另一边的红叶等人,就是他们仅存的最后一点力量。 但那边的情况或许同样岌岌可危,不容乐观。 对于失败的猜测并不难预计,冰冷的现实横亘在每一个人面前,方鸻明白接下来的选择并不是如何活着,而是如何去死。但总归都要走到那一步,虽然有些可惜自己的星辉,然而他心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卡卡最后的那个眼神,仿佛在黑暗空洞的思绪世界之中一闪而过。他们面对的是终亡之局,可选择的方式却一样可以多样化。 是该给那些兴风作浪的邪教徒们一个深刻的教训了,方鸻心想。 他们不好过,但对方也休想,死亡无法阻止那些狂热的信徒,于是打败他们的主子,或许从某种意义上对于那些人来说更加难以忍受。 他默默向前方丢出一只发条妖精,并看着那道银色的光轨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些人追求的是不朽,但不朽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东西,自己马上就要证明这一点,并让那些在黑暗之中藏头露尾的家伙,亲眼目睹这一切。 因为当死亡本身也可以消散之时,那么它就不再是横亘在人心之中最大的阴霾。而一个可以被击败的所谓的神祇,那么它就不再能主宰一切了。 所谓不朽者,在尘埃之中腐烂,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事情? 而这一切,将从它们的失败开始。 锚链所穿过了狭长的通道,此刻终于来到了它的尽头,银色的发条妖精从前方飞了回来,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落回他手心中。 方鸻探头向下看去,外面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似乎是某个储物间,黑暗中弥漫着一层余灰,这巨舰似乎曾经穿过某个布满了尘埃的世界,灰尘随着船体的晃动,而轻轻上下沉浮着。 他一只手撑在平台的边缘,从上面跳了下去,稳稳踩在地板上,厚厚的一层尘埃似乎消弭了大部分声音,令重物落地的闷响仿佛化为一片轻柔的羽毛。 一种不知名的虫子从货架之间的缝隙之中爬过,它们像是蜘蛛一样织网,令灰色的丝网雾蒙蒙一层笼罩在货物之上。这些网到处都是,网子上沾染着尘埃,令整个房间似乎都沉浸在一段相当古老的时光之中。 方鸻四下看了一眼,他其实在下层甲板那片沉寂的黑暗之中也见过类似的光景,只是没有这里这么明显罢了。他不由想起了那个传说,这支舰队不知被尘封在那个残缺的世界之中多久,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刻。 在五百年前,一千年或者更长的尺度之上,让人得以窥见昔日那场大战的惨烈,而这支被封印的舰队,不过只是那场战争之中不起眼的一隅而已。 祸星究竟象征着什么,或许凡人不得而知。 而努美林精灵,又究竟是如何获得胜利的呢? 方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脑子里缓慢地思考着这些与这场战斗无关想法,脚步轻柔地向前走去,穿过弥漫的灰尘,房间的出口就在前方,而那里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早先已经问明了另一边的状况,红叶他们也大致清楚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方鸻明白自己得抓紧时间,与剩下的人会和。他将手按在门上,然后推门而出。 而同一时刻,红叶一行人也正容身入一处杂物间中。那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少女,正将门轻轻掩上,回过头,用有些惊魂未定的目光看着其他人: “我们暂时甩掉它们了。”她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我搭档他死了。” 红叶拍了拍她的手:“那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我知道,只是……”六影摇了摇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一度以为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是不会死的。在芬里斯,在之前每一次冒险之时,她与对方都多次面临重重的危机,有一些甚至本身就是对方自找的。只是之前每一次,他们总可以化险为夷。 她以为对方总可以从险境之中逃离,永远也不会遇上真正的危险,就像是那些为伊莲所眷顾的幸运儿,总具有从绝境之中寻求生机的恩眷的能力。 但事实证明并不是,现实有时候就是如此的突然,谁也不会拥有主角的能力,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早晚而已。那就像是神话的坍塌,侥幸的破灭,给人带来一种轻微的不真实的幻灭感。 红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对方在想什么,她相当喜欢这个少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空灵之中还带着某种懵懂的幻梦感,单纯而善良,就像是曾经的她一样。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们现在可是在为它们而战呢。” 它们是说的那些居住于星辰之中的众圣们,考林人称呼他们为欧林的神祇,睿智的至高者用目光扫视着这片大地,他们曾经经历过一场同样的战争。 那战争中上一个世代的神祇殒落,新神崛起,那就是埃索林的灾祸。 选召者们并不信神,但六影却听出红叶的言外之意,勉强笑了一下。命运女神会眷顾他们么?从现在看来,对方的神力似乎鞭长莫及。 不过宽慰的话总是可以温暖人心,何况还是两个少女之间的窃窃私语,这时舞霞从门边走了回来,作为三个人之中唯一的男士,他自觉要担负起某种责任来。 只可惜,一个令他有些尴尬的现实是,他其实是三个人里面最弱的那一环。不过实力卑弱并不能减少舞霞心中的警惕心,相反,反而让他更具责任感起来。 他面上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低声对两位女士说道:“我的确没看到它们了,但我们真的甩掉它们了么?船上就这么大的地方,对方只会比我们更熟悉这里。” 红叶微微一怔,看着对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不知道,”舞霞摇了摇头:“我的发条妖精丢失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了,不过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下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虽然这表面上看来好像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但我要提醒一句的是,这不是游戏,没有存档点,这是在对方的船上。” 红叶的面色也严肃了起来,她不由四下看去,战场上突如其来的安静好像给了他们一种错觉,这是一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但事实上,四周仍危机重重,他们的境况一点也没有改变。眼下对于他们来说所需要的并不是休息,而是赶去和方鸻会和,她们必须速战速决,而不是给对方调整的机会。 舞霞说得一点不错,这是在对方的主场上。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应当赶快与艾德会和。” “我也是这么想的。”舞霞松了一口气,对方看起来通情达理,十分干练,是个老手。眼下一共只有三个人,他很担心会遇上那种固执己见的人。 尤其是对方两人都是女性,如果发生争执,他一个人肯定要落在下风的。 既然达成了共识,三人也不再犹豫,很快通过杂物间,从另一侧的门鱼贯而入。在进入下一间舱室时,六影微微停了一步,伸手向舱壁探去。 “怎么了?”只有红叶注意到这个细节,小声开口问道。 六影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她目光注视着那些灰蒙蒙的木板,地面上像是沉积了一层灰,那些朽烂的木架子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来到这个时间节点上。 其实他们先前登陆到其他船上时,也或多或少有一些察觉,只是这艘巨舰的内部,这一切显得格外的显眼。 “你听说过一个满是灰尘的世界么?”六影问道。 红叶回过头来看着她,她似乎听说过这么一个世界,满是尘埃覆盖,仿佛是死亡与时间的尽头,在奥述,奎纳斯提的精灵将那里称之为终末之山。 “什么意思?” 但六影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两人低声交谈,但脚下一点不慢,只是顺着漆黑寂静的船舱前进,红叶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来。她忽然停了下来,问道:“我们已经经过几个舱室了?” “两个?三个?”走在最前面的舞霞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怎么了?” “这不对,”红叶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走了快三分钟了。” “三分钟?”舞霞眼中满是迷茫,仿佛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这怎么可能,我们才刚刚离开那个杂物间……” 但红叶举起手中的怀表,银色的表盖下,指针走过的刻度显然与他们的时间概念产生了极大的谬差。 她面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在黑暗之中露出雪白的牙齿,就像是野兽露出獠牙一样,从喉咙里压出一句话来:“是陷阱!” 是幻术,三人之中反而是六影最先反应过来,夜莺出身的她在第一时间从皮甲下抽出三把匕首,一左两右,向黑暗之中的角落丢了过去。 那里弥漫的灰尘之中,像是闪过了一道紫色的光芒,如同一层透明的帷幕被揭开一般,火星灼烧着幕帷的边角,并将隐藏在后面的事物一点点显现出来。 那是一片闪烁着红光的水晶,而每一支都注视着他们,那隐藏在腥红光芒下骨架一样嶙峋的机械手臂,正端着一支支魔导铳,将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 闪烁着寒光的枪口,形同一片带刺的森林。 六影手中按着剩下的一把匕首,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动手。但红叶伸手拦住了她,她看向黑暗之中,在那里的魇炉生物之中正荡漾开来一圈圈骚动。 接下来从那些魇炉的身后,一个高大的、如同阴影一样的身形分开了它们,轻轻昂首走上前来。它如同出现在一群蚂蚁之间的巨大的蚁后一样,昂首阔步,显得高傲而优雅。 那个生物披着一条灰蒙蒙的斗篷,那灰色的下面似乎流淌着血液一样的暗红,并变幻着令人迷离的花纹,它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但阴影之中完全看不清其面容,只仿佛一团氤氲的烟雾。 不过斗篷勾勒出烟雾的形状,仿佛是一个模糊的人影。 只是在那人影之中,燃烧着一团紫色的火焰。 红叶一看到那团紫色的焰火,便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影人,只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状态的影人,那毫无疑问才是它们之所以得名的原因。 对方一言不发,但身上仿佛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它只用空洞的面容注视着他们,那空无一物的阴影下面,就似乎令人心中生出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怯懦来。 红叶似乎听到了自己上下牙轻轻敲击的声音,这让她感到极为不安,她试图紧紧咬着牙,但似乎于事无补。 她有些逃避,但又有些迷醉地注视着那片阴影一样的面容之下的虚空,迷离的眼神之中一时间似乎看到了时间的终末,世界的尽头。 那是一片空虚,寂静与冰冷的宇宙, 但又有那么一刹那,她回过神来,目光不由自主扫向自己的同伴,三人皆是一模一样的脸色苍白。就在那一刻,他们意识到了对方的可怕,那并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幻术,而是单纯的实力的碾压。 那阴影之中的生物只那么注视着他们,就令三人动弹不得。 接着,对方伸出一只手来,那仿佛是从破破烂烂的斗篷下延伸出的一片烟尘,它轻轻触碰红叶的额头,然后向后一缩。一个陌生的,冰冷的声音,便同时在三人脑海之中响起: “好久不见,圣选者们。” “好久不见?” 在红叶身后,舞霞正上下牙打颤得咯咯作响,他是三人之中唯一的非战斗成员,对方的威压对他来得更加直接而恐怖。那种冰冷的气息,只好像冻结了他的思绪一样,让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去思考这之间的含义。 只是就在那一刹那,忽然之间,一团亮红色的火焰仿佛映入了这个黑暗而沉寂的世界之中。他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去,眼中看得分明,那火焰是从前方红叶的魔导炉之中迸射而出的。 那仿佛是恒星所诞生的一刹那,光芒产生,然后向内收敛,化为了一个奇点,连时间也变得缓慢下来。 但之前那一刻之中所产生温暖的光芒好像消融了空寂宇宙之中的一切冰冷,那种血液涌流,心脏重新搏动的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身体之中。 然而舞霞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到红叶转过了身来,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按着六影的手,用认真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舞霞。” 几乎没有思考,舞霞脱口而出。 “那么舞霞,交给你们了。” 红叶轻轻向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用力将他们一推,一只方尖碑状的魔导构装出现在了三人之间,接着银光一闪,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向着后方推飞了出去。 但下一刻,一片无比璀璨的银色的光霞,如同绽放的超新星一样的夺目,从红叶的魔导炉之中闪耀而出。 那光芒从前向后,迅速吞没了半空之中的魔导构装。也吞没了正立在那个地方的红叶,并将少女的身形,化为片片尘埃。 也就在那一刻,时间线像是在一刹那之间收束,并回到了正常的状态之下。 在耀眼的闪光之后,紧随而至是轰然一声巨响,气浪卷起一切尘埃,并扑面而来。 后者重重地摔在地上,眼泪鼻涕一齐落了下来,舞霞大声咳嗽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然后便感到有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这边。” 六影低喊了一声,一把拽起他,同时用极快的语速低声说道:“来不及去和艾德会和了,我想办法去引开那东西,你去魔导舱,红叶死了。眼下只有你能使用这些火巨灵了。” 说着,她一手将一个沉甸甸的背包塞入舞霞怀中。 “拿好。” “记住了,别让大家失望。” …… 第二百零五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VI 灰色的云层燃尽了最后一缕火焰,天空不时有浮空舰化为璀璨的火光,宛若坠世的流星,最终消失殆尽。 少女正将手从粗粝的柳木扶手上松开,蔚蓝色的眸子里折射着那样追忆的光彩,仿佛是存在于孩提时代的某个梦境之中,与那时穿过玻璃窗户的一束午后的阳光一样。 “我曾经见过这样的场面呢。” “……不过那还是在祖父讲述的故事之中,祸星,巨龙与从黑暗之中涌现出的无穷无尽的爪牙,文明不止一次被逼到边缘,而我们的先祖们,曾与一支高贵的种族一同并肩作战过……” 那眸子里湛蓝与清澈之中折射的一点光辉,贵族千金用犹如梦呓一样的语气说道,她回过头去,注视着天蓝几人一动不动的目光。 努美林精灵离开这个世界七个世纪之后,凡人们大约想不到历史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而且这一切,仿佛正如屠龙者的后代刻在龙角上那个的箴言一样: ‘勿忘已逝之敌——’ 天蓝脑子里一刹那就浮现出了这句话来,小姑娘仿若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那一夜之后的漫长旅行与经历,就好像身不由己地踏入了一条冰冷湍急的河流之中,而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之时,便已身处于此处。 她正紧紧地拽着船舷,踮着脚尖,极力使自己能看清外面的情形。而纵使是一向胆子大得惊人的她,此刻也不由产生了一种因紧张而窒息的感觉。 天蓝苍白着脸色,看着天空之上交战的双方,此刻任意一方皆已失去了最后后退的余地。 在那里银色的风舰——银色维斯兰的旗舰正映着晨曦,犹如一柄闪耀的刀刃一样,切入了影人舰队的正面。而在它的身后,是交战的双方早已展开的队形。 接着是一阵猛烈的炮火与爆炸,闪光,劲风与灼热的气流立刻卷得七海旅人号摇晃不已。 在火光到达的那一刹那,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从天蓝心中升起: ‘或许这一切背后都有某种冥冥之中的必然?’ 可又是谁推动着他们来到这里呢? 是那位旅者之憩的主人? 还是那双潜藏在暗处的,金色的眼睛。 但她稍一恍惚,便猛地感到身子一轻,几乎要被吹飞出去。天蓝这才落回现实之中,忍不住尖叫一声,但马上感到一只手稳稳抓住了自己,她抬头一看,才发现是水手巴金斯。 巴金斯猛一下将她拽了回来,落回甲板之上,然后才交到一旁洛羽手上,并示意小伙子看好自己的小女友。天蓝心怀惴惴地站稳,握着洛羽有些温暖的手,这才满怀感激地看了前者一眼。 只是水手长并没有心思回应他们,巴金斯脸上的神色说不上轻松。 “塔塔小姐,”在后面,罗昊也一手按着盾,一面回头喊道:“能冲得过去么?” 而在剧烈地摇晃与颠簸之中,妖精小姐只给了众人一个简单的答复: “能。” 两支舰队正在头顶之上交汇。 紧接着便是交织的火光,盖过一切。 不过在众人之间,那明亮的火光不过照亮了唐馨脸上的一丝忧虑而已,少女正低着头品味着之前的话。她猛然抬起头来,问道:“我哥他不会有事吧?”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或许。” “或许?” 唐馨有些不满地看着面前的贵族千金:“说起来你不才是他的正牌女友么,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 希尔薇德敏锐地听出了少女言语之间淡淡的敌意,她仔细地看了看后者,一笑道:“但艾德他作了决定,一定会有几分把握。不过在这个战场上,谁也无法预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是么——” “是的,我早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什么你当初不拦住他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唐馨有些心烦意乱地问道:“你明知道他有时幼稚得一塌糊涂,他是七海旅人号的舰长,他理应当留在这里不是么?” 希尔薇德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 唐馨一愣,看着后者。 但希尔薇德略微思索了片刻,才答道:“在空海上,男人们有追寻自身意志的权力,不是么?” 唐馨微微张了一下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她总感到自己与对方之间有一道巨大的时代的鸿沟,愣了好一半晌才反应过来:“又是这样的话……恕我无法理解,你的父亲马魏爵士不也是这样的么?,因为男人们总有任性的权力,所以他就可以擅自把你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 希尔薇德眼中略微闪过一道光芒。 留意到贵族千金目光之中的黯然,唐馨才一下子惊觉自己似乎说过头,她立刻感到有些后悔,自己平时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那一刻就仿佛是某种不计后果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那番话来。 她张开口,但一旁水手长便已一脸严肃地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说道:“虽然你是艾德先生的妹妹,但请你明白,我也不希望大小姐再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 不过希尔薇德伸出一只手,先拦住了自己的水手长。 她略带歉然地向唐馨一笑,答道:“不必在意巴金斯的话,你说得也没错,只不过父亲给予了我现在的一切,作为她的女儿,我实在没有责备他的立场。何况,我的母亲生前对于他也没有半分怨言,人们说他是个伟大的人……我,其实也可以理解母亲的一些想法……” “对不起。”唐馨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看着面前这个淡淡笑着的人儿,她心中忽然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来:“所以你认为我哥也是那样的人么,让你不计一切却维护他的任性?” “我想那或许并不是任性,”希尔薇德摇了摇头,“艾德他说会守护我的理想,而我们彼此之间相互约定着。我或许并非来自于你们的那个世界,也与你们也有诸多不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或许比你们更能理解他的一些坚持。” “哪怕他那些不过是傻瓜一样的想法?”唐馨脱口而出,但马上便看到贵族千金目光之中明显有些愕然的笑意。 她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傻问题。 少女心中一时不由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有些痛苦,又有些迷惑。她想,这也算是爱么?但爱难道不应当是自私的,或许说,它至少不应当是眼下这个样子。 可面前的人儿是如此的坚定,那怕再不甘愿也好,唐馨也不得不承认,哪怕用最苛求的目光来看,自己也很难挑出什么毛病来。如果交换位置,她甚至有一些羡慕自己那个笨蛋表哥。 她闭上嘴,转过头去,用有些出神的目光看着云层之上那片交织的闪光,问道:“所以你就放任他去当什么‘英雄’了?” 希尔薇德只会心一笑。 在那个描述传说的时代,人们心中总会诞生出许许多多的英雄。 但所谓的英雄,其实不过是人心之中的称谓,有一些人与其说是为他人,不如说也是为自身—— 但她的追求则更加简单。 “你知道么,糖糖……”少女轻声说道:“其实艾德他啊,充满了自信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唐馨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用一个不是话题的话题结束了这番对话。 “战斗快接近尾声了。” “是啊,战斗快接近尾声了,”希尔薇德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显得意外:“糖糖,要是我们回不去的话,在另一个世界,你和你哥哥,艾德他,还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么?” 唐馨回过头来,看着贵族千金,好像要记住后者这一刻的表情一样,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切不会发生的。” 只是还有一句话她并未开口,因为她心中再清楚不过,那个笨蛋又怎么可能忘得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呢? …… 巨大的风舰犹如一柄银色的刀刃,正面刺入了影人的舰队之中。 只有直视那闪耀的火光,翻卷的焰流之时,白雪才能嗅到战场上那犹如锈铁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血与火的味道。巨大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呼喊,那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下来,两头搏杀的巨兽,每一分每一秒,皆将爪牙更深入对手的躯体与咽喉之中。 血流漫野。 垂死挣扎的厮杀逐渐变得动弹不得,对手与对手之间皆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她只机械地从后面的学徒手上接过装好弹的魔导铳,举起,扣动扳机。 火光闪耀之间,双方在硝烟之间彼此接近,烟雾背后瞳孔之中闪烁着红光的构装体一台台倒下,身边也不时有人中弹,但马上便有人从后面补上位置。 熟练的骑士逐渐变少,顶替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的是佩戴着后备队臂章的见习生,枪声开始变得零散,而医疗官在后面喊得声嘶力竭: “复活室还有百分之三十能量!”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七……” “让复活次数多的人先顶上来。” 白雪回过头去,她在之前的战斗中丧失了一部分听力,只能勉强感受到火炮出膛之时的震动。 远处连炮火的光芒仿佛都变得缓慢起来,她看着飞旋而至的炮弹从不远处击中了船舷,带起的火光与冲击波席卷着破碎的木片,炸飞了一排排人手。 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只是僵持的战局并非没有意义,因为在云层的下方,那片白茫茫的大地之上,由七个公会构成的兵团,正犹如一道滚动向前的刀刃,融化挡在他们前方的一切抵抗力量。 身披厚甲的骑士们在战场之上纵横驰骋,犹如几道洪流,从灰骑士的雇佣军一方交织的火线之中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来。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色战袍的重步兵,由铁卫士,步行骑士与角斗士构成的铁流,手持巨盾,将一排排大剑巨矛推上鸦爪圣殿一方的防线,随后整个防线皆开始动摇,并向后退却。 然后演变成一场无法抑制的溃败—— 溃退的雇佣兵在广袤的雪原上上演了大逃亡的场景,灰色的潮水褪去之后,然后才洗出这个世界真实的色彩,那是耀眼的白,与刺目的红,斑驳的黑色与灰色,与滚滚升起的浓烟。 一面面悬挂着渡鸦的大旗倒了下去,远远近近艾尔帕欣平原之上数座堡垒之上升起了属于北境诸多公会的旗帜,在火光之中人们摇晃着他们手中的旌旗,引导着同僚们越过血与火,继续向前。 “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 每个人心中,似乎此刻皆默念着同样的话语。 从云层之中坠落火光,仿佛是这场战争最后的倒计时,悬于一线的胜负,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而艾尔帕欣就在前方,他们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桎梏,此刻能有多快抵达那个地方,仅仅取决于他们能多快赶到那白色的高墙之下。 于是战场上重新响起了号角的呜咽,冲在最前方的轻骑兵已经开始脱离大部队,并形成数道锋矢,向着地平线上的艾尔帕欣狂奔而去。 从上空俯瞰,地面之上的战场已经明显地分出了几个层次,轻骑兵,重骑兵与后面的步兵完全拉开了距离,而在他们前方,崩溃的雇佣兵早已完全无法形成任何有效抵抗。 整个战场仿佛皆在发足狂奔—— 而就在那一刻,艾尔帕欣城头之上忽然绽射出一道耀眼闪光,冲天而起的火焰在那一刹那扯碎了这座北境巨城西面的城门,并使之轰然坍塌了下去。 地面微微震颤着,城墙之上源源不断攻过来的城卫军在那一时间几乎愣住,而守在那塔楼之上的一排排灵巧构装也忽然之间停了下来,紧接着后面传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一排排构装体的背后,是死守在那里的一群年轻人们,他们身上还穿着灰色的炼金术士的风衣,而有些人还挂着见习的领徽,此刻几乎人人挂彩,每个人都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的。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年轻人们脸上明显挂着与之不相称的巨大的惊喜与笑意,其中一个年轻的炼金术士甚至还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同伴的肩膀:“克里斯,我们成功了!” 只是被摇晃得有些站不稳的年轻人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正显得有些愕然。 毕竟他从被迪克特推荐来这里学习魔导的技艺之后,不过才过去了区区两年不到的时间。虽然自离开伐木场之后,他偶尔还会想起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也还能记起那个自己所一路追寻着的那道影子。 他之所以踏上这条道路,当然或多或少是受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的影响,他当然希望有一天可以再一次与那道影子的主人见上一面。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并且他甚至可以与自己所崇拜的那个名字并肩作战了。 “我们成功了?”克里斯心中仍满是不可思议,以至于语气都有些不确定起来:“只要守住这个地方,我们就可以夺回艾尔帕欣?” 但他的同伴用力点了点头:“多亏了阿奎特先生他们送来的爆炸物,炸掉大门之后,我们至少就成功了一半。眼下只需要再坚持一会儿,等待援军抵达就可以了!” 克里斯不由自主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抬头看了看窗外。 但他当然看不到艾尔帕欣上空的厮杀,而只有云层之间不断的闪光,与坠落的烟尘,仍旧描绘着那里正在发生的一场惨烈的大战。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了。 “接下来就交给总会的大人物们了,”那个年轻人继续说道:“不知道他们进攻骑士团总部是否顺利,我听说银风骑士团占据了第七和第四街区,要是没办法攻破中间层的话,只怕接下来会有些麻烦。” 克里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透过天花板,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 白雪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地面上的战斗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艾尔帕欣的城墙已宣告易主,只是不知道圣选者们从港口下层攻入上层还需要多少时间。 以及还赶不赶得上在那之前收回那个重要的锚点。 但越是到了这个紧要的关头,却反而越是令人无法安心,影人们明显已经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变得焦躁起来,并开始尝试突围。 “它们在重新集结!” 观察手敏锐地抓住了影人一方的动向。 但白雪显然不会给对手这个机会,虽然她已经不清楚自己一方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犬牙交错的战场早已将双方都彻底拖入了这个漩涡之中。 但泥沼对于交战的双方来说都是相互的,对手在一开始所犯下的错误,此刻已经化成了最致命的薄弱环节。白雪心中无比清楚,他们并不需要消灭对手,但只需要拖延时间。 “拦住它们,”她斩钉截铁地答道:“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哪怕是我们自己迎头撞上去也好,能拦多久就拦多久。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我们不需要打得有多好看,那怕是死缠烂打,也必须把它们钉在那个地方。” 少女停顿了片刻,回过身去。 一道耀眼的光芒划过天际,那湛蓝的光辉让每一个人皆认出这力量的源头,选召者一方的龙骑士们仍旧在与影人们战斗,那战斗显然并不轻松。 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的顶层力量在一时之间并无法帮上他们什么忙。 站在那儿的不过是光染,后者在这里帮忙顶替在之前的战斗之中阵亡的传令官的角色,两人在公会时常会因为理念不合而争执,但此刻只不过是默默看着对方。 “告诉他们,光染,”白雪轻声开口道:“主舰队从现在开始不会再下达任何命令,请各舰自行发挥,能钉死它们一分钟,就钉死那些怪物一分钟,能钉死一秒钟,那也一秒钟也不能后退。” “我不要原因,只要结果。去告诉每一个人,此时此刻我们的目的有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取胜利。” 光染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 那耀眼的蓝光已经渐渐消散,最后只留下零星的闪光,白雪看着自己的同伴离开,才转过身去。她仰着头,看着灰雾弥漫的战场之上,闪耀的火光之间所描绘的最后的光景。 一切都安静了下去,仿佛连从远处传来的炮火轰鸣之声都变得遥远而疏离—— 选召者们的舰队正在分崩离析,化为最后耀眼的火光,而关于那场战斗的最后结果,事实上在这个战场之上的每一个人尚还不得而知。 而一切的命运,似乎都交到了那只无形的手上。 但只是有那么一刹那,白雪似乎在天边的尽头看到了一点明亮的闪光,那闪光在影人舰队的中心绽放出来,映衬在她眸子之伸出。 少女微微一怔,忽然才想起了什么。 她立在原地微微发了一会儿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少年,对方也在那个地方么?这场战斗的来历,可以说也皆因对方而起。 那么对方还活着么? 但在这广袤的战场之上,一个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她脑海之中反复浮现着许许多多的名字,那些从十年王朝,以及圣约山之战以来所闪耀的id,一个个皆消沉在黑暗与虚无之中。 每个人都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们实际上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甚至那怕当下也是一样,或许在这场战争之中人们能记住一个又一个的名字,但那之后呢? 所有的一切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之上…… 白雪轻轻摇了摇头,感到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多愁善感了。但她加入银色维斯兰,何尝不是因为如此,一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如此的微薄。 只是在这个想法终结的一刹那,那个遥远的方向上,那亮光似乎再一次闪现了一下。 …… 第二百零六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VII 方鸻轻轻放下操控手套。当猎龙人眼中闪烁着暗红色光芒将长刀从那台残缺不全的构装体身上拔出来的时候,后者微微颤抖起来,躯壳下发出细微的、犹如玻璃破碎一般的、令人牙酸的尖锐的声音。 方鸻在距离这些残骸不远处站定。昏暗的光线之下,他并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些形如来自深渊之下的‘生物’——魇炉——残缺不全的躯壳上覆盖着漆黑的金属,犹如触须一样沿着骨架生长,层层覆裹,其间偶尔流露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仿佛仍有魔法的力量流淌在这具躯壳之下。 这东西的审美仿佛迥异于这个世界的风格,或者说,它本就不应当属于这个世界。 这东西与他手上的猎龙人似乎有着某种似是而非的相近关系,而对于两者的来历他其实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一时并不能得到肯定的答案罢了。 三两具这些东西的尸骸骨横七竖八地倒在船舱之中,在他面前的这一台,倾斜地靠在舱壁之上,头颅上裂开来一道黑洞洞的口子,从中显露出一枚灰白的宝石——与安插在猎龙人头盔之下的如出一辙。 方鸻将手放在那冰冷的宝石之上,隔着手套厚厚的织料似乎也能感受到一丝寒意,但他很快收回了手,正如他在其他船上所检查过的那些东西一样,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收获。 他这才直起身来,默默四下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并不能在这里伫足太久。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脚下的甲板猛然一晃,原本稳固的船体好像忽然之间战栗起来,犹如一头扎入了某个乱流带之中一样。但影人巨大的主力舰很难受到云海之中乱流的影响,何况这里是战场的正中央,受选召者一方舰队的阻拦,它们一直没有移动过。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那里的舱壁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开了一个口子,云海之上的风正呼呼从那个地方倒灌进来。从那里看出去,目光越过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一团耀眼的光华正从远处天边绽开。 犹如一轮明亮的太阳,正从云层之中冉冉升起,灼目的光彩,刺得人眼中生疼。方鸻忽然意识到什么,将手支在舱壁之上,一道半透明的云浪横扫而至,撞在了船舷之上,在猛烈的摇晃之中,杂物间内的零散物件几乎滚落了一地。 但方鸻浑然未觉,接二连三的闪光已点亮了云海,让一下子记起了那里是什么——影人庞大的舰队正在转向,它们显然已经察觉到地面之上战局的变化——只是那个方向上…… 那个方向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舰队。 参与这场战争的双方似乎皆在这一刻意识到了大战尾声的到来,杰弗利特的火枪手们毅然决然地将最后的筹码堆上了牌桌,他们正不顾一切地发起冲击。 意图迟滞这支庞大舰队的行动—— 方鸻心中一时间有些微小的感触,那明灭的光焰,在他眼中正犹如一条安静流淌的河流,河面的闪光,不过折射出两个世界悠长的历史。而一些众所周知的东西,始终贯穿着人们的认知,有潜藏于人心之内的幽暗,但也有值得讴歌的高尚。 犹如傲慢与偏见,野心与贪婪,但也有美好、善意,与不顾一切的勇敢。 他再一次松开手,并试图维持平衡,脚下的倾斜并未恢复原状,反而进一步加剧了。船舱之内一切物件都微微战栗起来,发出蜂鸣的声音,一些未固定好的架子正缓慢地滑向另一侧,四周传来一些杂响,那些声音仿佛是从其他的舱室之内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是沉闷的,迟缓的脚步声,方鸻对那些调子十分熟悉——正是魇炉们笨拙的脚步声,起码有十数台,甚至更多的魇炉构装正在靠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是暴露了,但听起来那些脚步声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向着这个方向而来的,而有一些甚至正在逐渐远去。 接着是两三声低沉的爆炸声,轰鸣产生的冲击波似乎顺着船体传导,一直延伸至这个方向。方鸻心中微微一怔,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什么,这个地方距离核心舱已经不远,那说不定是红叶他们那边弄出来的动静。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从领口之下扯出挂在项链坠子处的通讯水晶,但才刚拽出水晶,那幽暗的坠子之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闪烁的红光。 方鸻马上将大拇指按上水晶,只感到水晶表面微微有些发烫,但里面传来的并不是红叶的声音——而是卡卡的搭档,那个似乎是叫做‘六影’的少女急促的声音: “艾德团长,它们发现我们了……” “我来不及说了,小心……” 那个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水晶之上的红光也一下子收回了幽黯的表面之下。方鸻看着那水晶微微一怔,在他印象当中红叶与那个夜莺小姐皆不是在危急关头会大失分寸的人,她们一个是橡木骑士团培养的精英,一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后备旅团,不至于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大惊小怪。 但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状况一样。 他握着水晶踌躇了片刻,红叶那边看来如同想象之中一样遇上了麻烦,只是他现在是应当前去搭救,还是干脆一个人执行b计划? 虽然听红叶的口气,似乎是要让他逃离,可他一个人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入侵魔导舱? 方鸻犹豫了片刻,几乎是无意识地从身后取下发条妖精,还是打算尝试一下第一个可能性。只是他才刚刚作出这个动作,还未来得及踏出第一步,忽然之间一阵冰冷的刺痛感便已从脑海之中产生。 那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他的脑门之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当即惨叫一声,手中的发条妖精也再握不住‘砰’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在那一刹那之间便已感到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仿佛坠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之中,他再也感受不到除了自己的思维之外的任何事物,而只有一个冰冷的、如同雷鸣一样的声音刻入他的思绪之中: “止步,小家伙。” 方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脸色一时间也变得煞白无比,犹如死人一样。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好几秒钟,他才逐渐回过神来,血色渐渐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张开口,正如同从一个恐怖的梦魇之中的苏醒过来,虽然只有短短片刻,但已浑身为冷汗所浸透,犹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那是什么? 那个声音的主人又是谁? 方鸻喘息着转动着有些僵化的脑子,那突如其来的晕眩似乎如同海啸一样摧毁了他的思考能力,他总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有些不大对劲。 可那个声音显得如此陌生,既不是他所熟悉的身边的每一个人,也不是来自那些他曾经直面过的最可怕的敌人,托拉戈托斯,尼可波拉斯,那些诸多的邪神,甚至是流浪者。 那是一个略显中性的,偏冷漠的声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然回忆不起先前的细节。 …… 白雪眸子里闪烁的银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在那儿,天边所折射的火光渐渐消失了,通讯频道之中大部分的声音正逐渐显得静默,犹如忽然之间缺失了一块什么。 杰弗利特的红衣火枪手退出了战斗,随着最后一片云层散去,并将火焰隐没在硝烟之下,那支曾经存在的舰队,已经将他们最后的意志折射在了这个战场之上。 但那并不是唯一在这战场之上拼尽全力的人,战场之上的如同阴影一样展开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转向,犹如一头正在挣脱牢笼的巨兽。 所束缚它的链条正一条条断裂,闪烁的银帆,与来自云层港上空赤红如火的血帆,正逐渐交织在一切,但也已渐渐为黑色的潮水所吞没了。 虽然那些人曾经有过冲突,与种种的意见不合。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忠实地贯彻执行了那个最后的命令。 少女骑士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多意外的表情,她只平静地回过头去,向自己的传令官询问:“地面上还有多久能结束战斗?” 但她并没有得到回答,立在那里的是一个略显拘谨的原住民。 对方是临时从下层选拔上来顶替的士官,因为原本的骨干们已经分散到了其他船上,已补充在这场战斗之中的损耗。 光染,甚至伊格纳茨也早已离开,登上了不同的浮空战舰,成为了临时指挥者,他们并不是经验丰富的舰长,但不得不站出来独当一面。 舰队与舰队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舰队与地面也是一样。 那个原住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她,年轻的脸上沾满了火灰之色,开裂的嘴唇微微嗫嚅着,但却无法给出一个有用的答复来。 “……地面上,已经攻入艾尔帕欣城内了……白雪小姐,我们或许随时都有可能胜利……” “但是……” 也随时都有可能失败。 白雪将手放在船舷之上,目光注视着灰白色的地平线,那道由选召者所构成的洪流已经涌入了艾尔帕欣之内,火光正沿着这座立体的城市逐层向上,占据每一个街区。 但影人的舰队并未停止动作,这意味着胜利还远未有到来。 它有可能就在下一刻奇迹般的降临,但也有可能永远不至。 她转过身去,语气轻描淡写: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什么?” 那个年轻的传令官微微一怔。 但白雪并未就此作答,杰弗利特红衣队已经交出了答卷,而他们的战斗可能已无意义,但这场战斗到了这个时候,本身就已经不是意义可以修饰的。 要么生,要么死,对于北境来说,命运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 …… 在手中通讯水晶的光芒暗下去的那一刹那。 在那一瞬间六影便已经想好了一切,她决然地转过身去,一把将面前的舞霞推了出去。 她毕竟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战职者,虽然夜莺是比不上那些以力量为傲的粗鲁的战士们,但面对一个体格羸弱的炼金术士,还是绰绰有余。 她看着那个月尘的年轻人直接横飞了出去,狼狈地滚落入对面的舱室之中,手中还死死抱着那个包裹,才忍不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回过身。 她手中握住了匕首,那对漆黑的刀刃还是她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某次比赛之上赢回来的战利品,那是她加入这个精英团队的契机。 也是她自踏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光辉的一刻。 她曾经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些传说之中的存在一样,藉由杰弗利特红衣队作为阶梯,并最终登上那赋予了最高荣耀的行列,让她身边的那些人从此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事与愿违,上面给她安排了一个有些不那么靠谱的搭档——虽然对方在这个小圈子里还算有些名气,但他们几次执行任务,皆或多或少因为无厘头的原因而总会出现一些状况。 六影一贯将这里面的原因归结为因为自己搭档总是那么的不靠谱,她虽然几次向上面提出要求,但每一次都毫无意外地被驳回了回来。 这不止一次让她恨得牙痒痒——只是在转过身的这一刻,她却意外地再一次想起了对方——她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也学对方一样来两句不以为然的台词,一定会显得十分帅气罢? 只可惜面对那席卷而来的阴影,她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恶……” 六影咬着牙想到。 那怪物悬浮在半空之中,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它半透明的手已经穿过了红叶的身体,让那位工匠小姐像是失了魂一样跪倒在地上。 对方的魔导构装,像是垃圾一样被丢弃在一旁,那怪物不过是轻轻一挥手,就将那东西化为了一堆零件的状态。 她都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等级的产物,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几乎让她忍不住要低下头去,或者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与对方对视。 那种感觉甚至在她曾经遇上过的那些龙骑士之上,虽然她也清楚,公会之中的龙骑士们在对面他们的时候,几乎不可能尽全力出手。 但不知为何,六影心中就是翻动着这个古怪的念头,对方的实力似乎远远超出她所认知的极限——至少是在这个世界认知的极限。 那团阴影像是黑洞一样向她席卷了过来,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恐惧感,几乎是有些颤抖地举起刀刃来,将其中一把黑刃用力向对方投掷了过去。 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柄漆黑的匕首像是穿过了一面镜面一样,向另一个方向折射了出去,然后扑一声插在了舱壁之上。 少女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想要抽身后退,她明白自己本无胜算,但至少也要为那个月尘的工匠多支撑一点时间。可她身体才刚刚开始虚化,逐渐化为暗影,但忽然之间,又重新恢复了原状。 她感到自身似乎被拉入了一个迥异的空间之中,这个时空之中既不存在元素,也不存在光与影的概念,四周是无穷无尽的虚空,仿佛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念头从她脑海之中浮现—— 灰烬。 然后一切的意识皆从她身体之中剥离,整个世界在她的目光之中逐渐坍塌,最后化为一片漆黑。 而同一时刻,在船舱的另一边舞霞事实上并没有看到夜莺小姐被阴影吞没的全过程。 毕竟对于选召者来说,生与死不过只是一个概念而已。他出身于月尘这样的顶尖公会,具备着起码的战斗素养,在他被推飞出去的一刹那,他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 他死死地抱着手中的包裹,在撞上甲板的那刹那顺势向前滚了出去,他尽力缩成一团以减少自身所受的冲击,但还是撞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状况,在停下来的那一刹那便昏昏沉沉的爬了起来,甚至来不及分辨方向,便抱着包裹飞奔了出去。 他并不清楚魔导舱究竟在什么方向,但从之前得出的情报来看已经相当接近,而且眼下也来不及顾虑其他,总而言之先逃离那可怕的怪物才是正经。 舞霞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时常为幸运眷顾的人,但这一次命运似乎罕见地钟情于自己,他不但在第一时间找准了逃生之路,没有昏昏沉沉地跑反了方向。并且身后那可怕的怪物,也不知道是为六影拖住了脚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而言之第一时间并没有继续追上来。 然而幸运只是一时的,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未脱离险境,很快四周便回响起了一片沉重的脚步声——那个声音他十分熟悉,是影人们的魇炉构装。 自己虽然才脱离虎口,但似乎又闯入狼穴之中,之前因为过于紧张,让他似乎忘记了这档子事情——这船上可不只有先前那个可怕的怪物,还有到处正在搜寻他们下落的魇炉构装。 舞霞当即一个急停,试图在自己陷入重围包围之前找出一条生路,眼下红叶小姐与六影小姐多半已经凶多吉少,留下他一个非战斗职业者,不要说面对魇炉构装,就是船上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影人他也未必打得过。 但他还是反应得稍微慢了一点,当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前方已经闪过两道红光,舞霞几乎是福至心灵一样下意识向后一缩,两声枪响带着两发旋转的铅弹从他之前所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 铅弹击中不远处的货架,在轰鸣之中掀起两团烟雾来。舞霞大声咳嗽了两声,但背后已是一片冷汗,他心念急转,马上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夺路而逃。只是还未来得及踏出脚步,便看到那个方向也浮现出一团火光,与其背后所勾勒出的构装体高大的轮廓。 “完蛋。” 舞霞只感到嘴巴发苦,他之前还一腔热血以为自己可以担当起重任,至少不辜负两位女士的牺牲,但没想到转眼之间便已闯入罗网之中。 他将手伸进包裹之中,将手握住其中一只火巨灵,虽然任务失败,但至少与这些怪物同归于尽的决心他还是有的。 只是舞霞还没来得及输入指令引爆手中的火巨灵,忽然之前面前那台高大的构装体一个箭步从他身边掠过,手中刀光一闪,乌黑的光芒从另一个方向的两台魇炉构装之间斜斜切过。 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那两台魇炉构装眼中闪烁的红光微微一黯,随即身首分离,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随后一个熟悉的影子才从雾气之中钻了出来,来到他的面前,舞霞认得对方,那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策划者,与指挥者,那个被称之为梵里克的龙之炼金术士的少年。 只是对方的状况让他有些意外,虽然对方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但脸色却苍白得可怕,几乎好像是传说之中的吸血鬼一样,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 对方好像在短短这一小会时间内生了一场罕见的大病一样,不但脸色奇差无比,而且额头上全是汗水,柔软的黑发也濡湿了紧贴在大理石一样惨白的额头上。 对方几乎无法站稳,要依靠着支撑着舱壁才能站在面前,只抬起头用有些幽幽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竟然发不出一个字的音节来。 “艾德?你没事吧……” 舞霞被方鸻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几乎忘了眼下的境况,忍不住下意识开口问道。 但方鸻只虚弱地摇了摇头,对对方摆了一下手势,他虚弱到近乎说不话来,但还是可以用目光让对方明白自己想要表达的含义: “我没事……” “这里交给我来断后,你去完成应该完成的事情。” …… 第二百零七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VIII 方鸻脸色苍白得骇人。 他脖子上正绽起一根根青筋,戴着炼金术士的操控手套的手也紧紧按压在舱壁之上,几乎摇摇欲坠,只用幽暗的目光看着那个月尘公会的工匠,他几乎已经记不起对方的身份…… 对方是叫什么名字?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竭力摇了摇头,心中只还努力记起一件事。 浑浑噩噩之中,脑子里仿佛有一千个声音正在彼此征战着,犹如同一时刻有一柄柄钢刺正插入皮层之下,令他感受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他吃力地开口道: “我没事,这里交给我。” “……离开这里,去完成自己应当完成的事情。” 方鸻性子向来随性,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口中吐出如此严厉的口气,仿佛只用一个字节便使得船舱内的空气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态度成功吓住了对方。 那个月尘公会的工匠试图上前来扶住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停留在了脸上,张了张口: “小、小心……那……东西” 那可怖的存在,舞霞也难以形容对方究竟是什么,犹如尘埃之中的阴影,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只带着冷漠的光芒刺入了他心灵深处。 他的心脏也在那一刻冻结,满脑子空白之中只剩下一个逃走的念头。 那东西只用了一个刹那便越过了那两位小姐,并将她们永远留在了那后面,停滞在冻结的时间之中,生死不知。 他有些语无伦次。 可忽然之间。 舞霞看到了对方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目光,某一刻之中内心好像被震了一下,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个念头来: 自己究竟是在干些什么啊? 这是在浪费时间。 是的—— 他们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一下子闭上了嘴巴,那两位小姐先后用牺牲为他争取来的机会,还有面前的这一刻,一种复杂的情感正从舞霞内心最深处滋生而出,并迅速充盈于他的胸膛之内: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些什么呢? 一份履历,一个工作?正犹如月尘公会与他的雇佣关系一样,只是填写在表格之中那白纸黑字职责分明的合同? 公式化的职责似乎淡化了人们心中的另一种情感,犹如漫长的时光之后,微渺的个体在这庞大的构架之中所忘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沉湎于这个娱乐化的世代之中,他早已忘记了一些本应弥足珍贵的东西,只日复一日地机械重复着,重复着,追求着一些虚妄的价值。 可那高耸而冰冷的王座的背后,又何尝不是同样无尽的空虚呢? 就在某一个瞬间,舞霞忽然明白了这个不那么真实的世界,对于自己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如那些深沉的,古老的。 犹如从人们内心之中所迸发而出的激烈的情感。 责任,使命,与自我实现的价值。 那些理想化的,崇高的东西,那些先行者们所开辟的一个时代,那金色的大厅之下庄严的词句,那重重光环之下所笼罩着的一个美好的迷梦。 而在这一刻,一切似乎皆变得真切了起来。 那些情感从他内心之中一经产生,便不可挽回地化作了席卷一切的烈焰,只将旧日的世界,彻底烧作一片余烬。 舞霞抬起头来,与面前那双黑幽幽的目光对视着,那眸子深处,内里如同火焰一般扩张的虹环,似乎正述说着某种信任。 最后,他也只轻轻向对方一颔首: “那么小心……” 然后两人交错而过。 那些被他人所需要着的,必不应被辜负。 而自我的价值,也一定应当被实现。 舞霞紧紧地按着自己怀中的包裹,脑子里早已抛却了一切的恐惧与不安,只浮现出一些自年少的时代以来,狂妄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他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要去改变这战场之上的一切。 他所追寻着的,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乃是那些英雄一般的影子啊…… …… 方鸻目送着对方离开。 他自始至终也没有余力再开口,不过所幸的是,那人理解了他的意思。 真好啊,与自己一道而来完成这个任务的队友,虽然他们并不是七海旅人号上的同伴,可大家无一不是好样的。 那些同样优秀的人,也并不仅仅只存在于自己的身边,星星点点的火光仍广布于这片世界之中,在这个星门的世界之后,理想的价值,也从来没有被低估过。 精神的世界变得更加疲乏了。 方鸻的目光很快变得幽深起来。 从前方黑暗深邃的通道之中,他似乎正感受到一种寂静的、吞噬一切的、非人的气息正蔓延至自己脚下。 他曾在某个地方感受过这样的气机,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犹如金星之焰落入尘埃之间,背后所亮起的一双异常冷冰的、蛇形的、杀机毕露的金色瞳孔。 最后冷冷注视着自己。 那是来自于某个世界最可怖的意像之一,黑暗的龙后。 而这一次方鸻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之声,那心脏在胸腔之中迸发出富有节律的重重跳动的声音,如同要挣脱躯壳僵硬的牢笼。 但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倒不如说是好战,那并非是一种他与生俱来的,或不如说是陌生与疏离的情感。 犹如潜藏于血液之中的一种因子,正如同火山一般迸发而出,令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兴奋而战栗着,呼啸着,让他上前去,去见证那真实世界的真相。 他‘咔’一声扣紧了自己的操控手套。 “……来吧。” 好让他见识一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黑暗之中的寂静无声,似乎是对于他的作答。 但那只是表象,潜藏于阴影之下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如一层水流漫过地板。漆黑如墨的影子悄无声息而至,吞没了那个方向上的船舱,向着他所站立的位置席卷而来。 方鸻很快看清了那道影子的模样,它既无固定的形状,倒不如说是一片在墙上、地板与天花板上的蔓延的阴影,仿佛是一个黑洞一般,吞噬了一切。 方鸻将手伸向身后,从那里抽出狮子铳,手铳在之前击发过,但他一路来的路上已经重新上膛装好了子弹。他举起手铳,瞄准对方,连续扣下扳机。 三发铅弹飞旋着穿过阴影,如同穿过了一层扩散的烟尘,在那里留下几个空洞,然后击中了后面的木板,再轰然炸裂,带飞了一片木屑。 烟尘扩散开来的细节让方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这蔓延而来之物看起来并非不害怕物理攻击,只是对方有迅速避开伤害的手段。 他脑海中一阵阵刺痛,但心底下却一片雪亮。 工匠不是那种靠着蛮力可以取胜的职业,职业的特性也决定了这群人必须观察仔细。 纵使是战斗工匠在卡普卡的第三版战术手册之中,工匠大师们也一在强调了战场判断的重要性。 方鸻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在一场战斗之中走神想那些过往的细节,只是精神世界受到的冲击让他一度难以集中注意力,不由自主便回忆起了自己在卡普卡学习与成长的时日。 那段时日是短暂的,但却少有地充实与开心。 因为系统的原因,他也不是罗戴尔那一届选召者学生之中天赋最出众的一位,在天才的星辰众星闪耀的选召者之中,他籍籍无名。 但在原住民之中,他却深受几位大师的喜欢,在短短的时日之中,那几个老头教了他不少东西。 “至于他们身上那些花哨的玩意儿,你大可不必过于灰心。” “我们前人从无数时光之中总结下来的‘老东西’,总有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按咱们这儿的标准,你也有翱翔于天际的时候——” 可方鸻也没想到,自己翱翔于天际的那一刻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最终,他也是借助了系统,借助了自己的龙魂小姐——塔塔-大拇指-晨星。 他收起手铳,另一只手将一只发条妖精脱手丢了出去。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发条妖精而已,金色的小圆球在离开他的手套之后飞旋着弹开了妖精一样的羽翼,‘咔’一声轻响,斜向飞了出去。 那团漆黑的烟尘在穿过了他的子弹之后,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墙上与天花板上分离了出来,它们从地板上汇聚到一起,并迅速升高化作了一个类人生物的形状。 当那团阴影之中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成形之际,方鸻便一眼看到了内里氤氲着的一双升腾着紫色烈焰的眼睛,他当即便认了出来,那也是一位影人。 与外面甲板上那些魇炉生物不同,它是货真价实的影人,是它们实际上的操控者。如果把魇炉生物视作一种构装体,那么影人们似乎天生就是一种另类的‘工匠’。 他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这支影人的舰队之中,真正的影人事实上并不多。它们大都是这支舰队之中的中上层,譬如士官,副舰长,或者舰长。 但面前的这个影人,与他之前所见过的格外不同。 首先它更加高大,魁梧,流淌的阴影之中聚散着紫色的流焰,其明暗不定,如同即将寂灭宇宙之中最后的星辰——当这些星辰也熄灭之后,便只余下无边无际的空寂、寒冷。 这个宇宙似乎也吸收了周遭的稳定,并无时无刻不向外透出一股彻骨的冰寒,那并非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足以渗入灵魂之中的低温。 那可怖的气息,比方鸻之前在其他浮空舰上所见的任何一个影人指挥官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来得更加的强烈与不安,甚至至于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但说来如此之多的念头一闪而过,时间却不过是刹那之间,那片阴影之中的生灵已在顷刻之间成形,然后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是一只苍白的,半透明的,如同亡者的手。 它的每一根指尖,似乎皆由极度寒冷的冰晶构成,缓缓伸向前方,便能让周遭的空气凝固成霜,并簌簌落下。 那速度极慢,但其穿过的空间却有一种诡异的物理法则,仿佛时间流在其中无限延长了,令人静滞于其中,动弹不得。 因为红叶与六影的缘故,方鸻心中其实早已提起了足够的警惕,在那冰寒的气息还未触及他之前,他已先一步将手伸向身后,用大拇指挑开了束带之上的一只皮扣—— 悬挂在那里的一只六足的构装体如同蜘蛛一样轻盈地落在地上,张开了机械的肢体。 然后置于其中的‘镜像者’的传送核心顷刻启动,在一道闪烁的电光之中,它与不远处一只发条妖精之间置换了位置。 方鸻抬起头来,目光闪烁地注视着那团向自己袭来的阴影。说那时迟,那时快,他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操控手套之上,低沉地喝了一声:“禁锢——” 六足的构装体霎时间在那阴影之后出现,并升起了一道重力阱,整个空间仿佛都为之一凝,阴影之中流淌的紫色火焰似乎也在那一刻慢了下来。 那只苍白的,幽灵一样的手也在重力的拉扯之下分崩离析了。 但方鸻清楚,那不过是幻象而已,他所看到的那只手,不过是来自于灵魂层面的攻击。 而对方攻势一滞,幻术自然崩塌—— 他大约能猜出红叶与六影便是失陷于这个幻术之中,无论是影舞者还是工匠,在面对来自于物理攻击之外的攻击手段之时,总是缺乏必要的应对手段。 他自己其实也一样,但他要是还没从六影与红叶的遭遇之中得到警示的话,那么他这个队长也未免太不称职了一些。 不一样的是,他懂得先发制人。 方鸻也不废话,立刻丢掉手上的狮子铳,并拔出另一把火器来,瞄准对方便扣下了扳机。 正如他预料,在重力阱的限制之下,那片阴影已经失去了闪避的手段,漆黑的烟尘扩散得格外缓慢,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中了三枪。 方鸻事先早已知道,物理攻击对于对方是可以奏效的,下一刻他果然听到对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之中饱含着羞恼与愤怒。 影人毫无疑问是具备智慧的—— 方鸻并不指望三枪便可以打得死这东西,他不是专业的铳士,所用的火器也是最基础的那一类,伤害不高,还没有任何附加效果。 但他也仅仅是指望阻拦对方片刻而已,只要为离开那个月尘的工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在恶斗之中总会分出生死,他也没想过自己一定会活下来。 他丢掉了手中的火器,这些老式火铳的填装速度基本不用指望,能在战斗之中发挥一轮作用已经是它们所能尽到的最大的效果。 何况重力阱只能困住对方一时,方鸻其实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工匠们在战场上最大的优势其实便是对于局势的判断,分心多用可以让他们时刻留意到战局之中的每一个细节。 有一些细节可能未必有用,但积累起来便足以形成优势。 他们并不是精擅于战斗的大师,但却一定是合格的战争艺术家,若在队友的环绕之下他们便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如若不然。 他们手上的构装体也不是不可以一用。 重力阱果然在那一刻消失。 那个六足的构装体因为过于超负荷而在一阵跳跃的电光之中损毁,无法复用,这是方鸻少数改造过后的‘ts-1潜伏者’的通病,这种小巧的构装的低级能量中枢因为无法同时供给‘重力核心’与来自于镜像者的‘传送核心’,因此只能在超载之中使用。 而一旦使用,其能量中枢便会烧成一块焦炭。 方鸻在那一刻向那片阴影发射出了他称之为‘火箭飞拳’的飞爪,但那片高大的阴影不过尖啸一声,举起手来向上一挡,便把他的操控手套连着后面的索缆一起扫飞了出去。 对方显然不仅仅是擅长于灵魂层面的攻击,其本身的力量也大得惊人。 而且方鸻留意到,当自己的操控手套与那片阴影相接触之时,自己身后的魔导炉忽然跳出了一片紫色的电光,插在上面的两块备用的魔晶石一下子炸成了粉末。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由他所操控的发条妖精,与飞出去的手套便好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同样在一片紫色的电光之中落在了地上。 “低效的能量利用方式——” “拙劣的模仿。” 在方鸻的愕然之中,那片阴影之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如雷般轰鸣的声音。 而下一刻,对方已经举起爪子,并向着他所在的方向横扫了过来。 …… 第二百零八章 艾尔帕欣上空的火焰 IX 还没等方鸻反应过来,便感到整个人一下腾空飞起,下一刻重重撞在一侧舱壁之上。 而他正眼冒金星之际,视线的余光一扫,正瞥见那团阴影向自己这个方向席卷而至,下方深黑色的烟尘, 如同水纹一样沿着甲板,蔓延开来。 那一刻方鸻心中一惊非同小可,下意识咬牙抬起一只手来,掌心向前,打算激发什么。 只是在那之前,那片浓雾一样的阴影之中忽然射出一物,似一道长长的鞭影,席卷而至。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便重重击中他手臂。 方鸻只闷哼一声, 瞄准的手掌不自然地一摆,便偏离了目标。 而他手一落下,席卷而至的阴影烟尘也化为触须,顺他手脚攀附而上,同时将他死死定在墙上。这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等方鸻回过神,那片阴影已经来到他面前—— 方鸻下意识抬起头去,正好对上了一双由跳跃的紫焰所构成的眼睛—— 他好像是这才意识到对方的高大,似乎仍旧超乎了原本的想象——纵使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他也仍需要仰头,才能与对方对视。 对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方鸻,那两团闪烁不定的紫色光焰之中,方鸻似乎看出了一丝讥屑与蔑视之意。 他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疑惑, 似乎刹那读懂了对方目光之中的意思—— 方鸻不由下意识之间回忆起了方才对方所言。 低效的能量利用方式…… 拙劣的模仿…… 他联想到之前自己的发条妖精、火箭飞拳诡异的失控,还有魔导炉上那绽放的紫色电光,与几乎化作粉末的备用魔导水晶,难道这一切皆与之有联系? 这也是对方所为? 可对方怎么能影响他所控制的构装体? 方鸻回想起来,在那一瞬间,似乎是有一股不为自己所知的力量直接切断了他与魔导炉之间的联系。 对方可以直接对以太界施加影响?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疑惑在他心中一一闪过,不过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不动声色地悄然将一只手压在身后。 那片阴影一动不动,似乎对他的小动作一无所察的样子。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心中却忽然灵光一现。 对了,自己其实从一开始便意识到了那个问题不是么? 他联想到了甲板上那些魇炉构装体,纵使影人操控构装体的手法与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们截然不同——至少他没在那些东西身上看到魔导炉,或者类似的东西。 可这世界上有些最底层的逻辑始终是万变不离其宗的,只要影人们操控构装体的手法没有脱离于以太之海外的力量,那么他们所使用的力量的内核自然是一致的。 以太之海、魔导水晶,难道说…… 一个有些近乎于荒谬的念头从方鸻心中升起。 事实上炼金术士们的历史其实并不太长…… 这段历史至今为止不过千年而已,听起来似乎相当久远,可放在艾塔黎亚漫长的历史长河当中,其实不值一提。 何况龙骑士——或者说成熟的构装体的诞生,则还要更晚,至于现代的魔导炉,魔导水晶的构造,那则是在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时代之后,历经数代人改造之后逐渐完善的。 可在那之后…… 他豁然抬起头来。 面前这些‘生物’,或者说它们的魇炉构装体, 与他们的炼金术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对方似乎相当熟悉他的手段,可苍翠的时代之后,至努美林精灵消失之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相关的传闻。 至于更久远的时代…… 那时候人类还在蒙昧之中,连炼金术都还没诞生…… 方鸻脸色仍旧显出些不正常的苍白来,只是他默默看着面前的阴影,轻轻吸了一口气,竟有些吃力地主动开口道: “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这支分舰队的指挥官了吧……” 那团捉摸不定的阴影之中,紫色的火焰诡异地闪动了一下。 “你们……究竟是什么……” “……又从何而来?” 片刻之后,那阴影中才传来一声冷笑。 这个声音有些尖锐,似夹杂着低沉的振鸣,不像是通过发声器官发出,倒像是某种摩擦发出的杂音,令人听了不由自主产生生理上的不适感。 只是方鸻恍若未闻一样,仍紧盯着对方,继续问道:“……你说拙劣的模仿,是什么意思?” 可对方并没有耐心回答他的问题,只用尖锐的声音开口道:“……艾维斯的小老鼠,我建议你收起这些小把戏,拖延时间毫无意义,我知道你在指望方才逃走的那个小东西——” 艾维斯? 方鸻手上的动作不由一僵,这似乎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但是影人的语气十分古怪,他也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正是这个时候,那阴影尖酸的话语忽然一停,只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样,那跃动的紫色火焰之中,竟放出狂热的光芒来: “咦——等下,你并不是圣选……?” 随着这句话。 那团阴影所构成的烟尘剧烈地升腾起来,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其内部猛烈翻腾着,使那两团紫焰变得愈发灼目,甚至亮得有些吓人,以至于对方的语气都变得更加的高亢与尖锐起来: “你是——” “伊塔……?” 对方口中忽然吐出这个怪异的字节,猛然向前一倾,似乎激动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并一把向方鸻抓来。 可这‘怪物’还想进一步开口的时候,这时忽然一阵剧烈的动静打断了它。 那一刻,整艘浮空舰皆猛烈地左右一晃。 这样的晃动虽然还不至于使对方站立不稳,但却已足以令方鸻抓住这个不可错失的机会。后者心念急转,只抓住这剧烈摇晃的当口,猛地右手用力往身后的舱壁之上一按。 那两团紫色的光焰之中,一下涌现出愤怒的光芒来: “你敢——” 可对方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下一刻,一道明亮的光芒便在方鸻手心之上绽放。 那道亮光开始不过是狭长的一线,但转眼之间便整个穿过方鸻的手掌,并化为一道席卷而出的火焰,而接踵而至的冲击波直接扯碎了船舱,形成一道破裂的波浪。 波浪四散开来,荡漾的纹理,令舱壁在方鸻身后寸寸碎裂,并在迸发的火光之中,伴随着一声轰鸣,在那之上撕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这一切说来漫长,但发生之间不过是转眼的一刹,在火光迸发的同时,方鸻身后由上至下亮起一面细密网格状的能量壁——那是他魔导炉自带的护盾——只是在这样的冲击只下根本无济于事。 那护盾一闪即逝,随即片片碎裂。 而在那一刹之后,冲击波直接将方鸻带飞了出去,他试图抓住什么,但不过是无用功。他只感到自己一下飞过了好几重障碍物,并迎面撞碎了什么东西,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 摔了个七荤八素之际,方鸻却还努力保持清醒,他只猛地感到身后一股气流从船舱外涌了进来——那是几千英尺高空的狂风,扯着他向一侧滚去。 爆炸令船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裂口,甚至连地板都从中分开来,浮空舰正在以太失衡的状态下倾斜,让他直接向着那个方向滚了下去。 方鸻只感到身下一空,便已经掉出了浮空舰。 他此刻根本来不及去管那影人去了什么地方,只按照事先心中设想好的计划,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竭尽全力向浮空舰的方向一伸手。 ‘砰’一声响,剩下的那只火箭飞拳带着旋转的气流飞射而出,带着带着长长的缆索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就在它刚刚够到船舷之上的巨大裂口之时,方鸻抓住时机用力一握。 ‘咔’,机械爪稳稳地扣死在了裂开的船板之上。 原本弧形的索缆一下子扯直了,方鸻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风筝一样猛然被向上一甩。 不过这时他反倒是清醒了过来,扫了一眼那个方向,马上反手在剩下那部分机械臂铠上一拍,里面的卷扬机立刻呜呜启动起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将他拽了过去。 而方鸻这才有空去观察裂口的情况—— 那枚爆炸水晶的威力不小。 之前由于他担心其不能如设想一般生效,以至于没有控制好爆炸的威力,导致的直接结果便是直到现在耳朵里还嗡嗡作响。而身后的魔导炉噼里‘啪啦跳动’着电光,仿佛随时都会因为超载而报废。 这让方鸻不由暗暗叫苦,自己的魔导炉可是专门特制的,虽说是自己一手设计,但有些材料还是十分稀有的。要是完全报废了一个,要另外换一个的话,新的可不会那么容易。 当然好的一面是,爆炸的效果也远超他的想象,那裂口之处空荡荡一片,原本在那里的那片阴影似乎也在那一刹那的爆炸之中卷了出去。 方鸻低头看了一眼,浮空舰下方也空荡荡一片。 这个发现让他略微有些意外。 虽然是计划好让对方掉出船舱之外,可他原本也没打算这么容易就解决掉对方—— 难道真掉下去了? 他再左右环视了一眼,不由心下暗自存疑。 不过不管那东西去了什么地方,眼下都不是他首要担心的。 这时缆索已经完全回收,方鸻来不及想更多,赶忙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近在咫尺的裂口,然后借助火箭飞拳内机械的力量,一点点将自己拽了上去。 他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爬回了船舱之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此刻高空气流正沿着舱壁外从外面猛烈地灌入船舱之内,由于浮空舰内外以太失衡的原因,船身已经微微向一侧倾去,让他要用手扶着一侧的墙面才能站稳。 他回过头去,看到浮空舰外面冲天的火光,回想起之前的动静,意识到先前离开的那个弗洛尔之裔的工匠可能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微微一松。 方鸻目光穿过那片火光,看了一眼远处云层之下,战场上空一束束光芒正在缓缓绽放开来——而透过云间的孔隙,他几乎已经遥遥看到了下方那座巨城气势磅礴的轮廓。 那正是艾尔帕欣。 他心中一动。 不过这时一阵刺痛从精神世界之中传来,方鸻下意识闷哼一声,脸色再度差了几分。 他咬紧牙关,心中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只举起一只手来,用力按着自己右眼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之后,才有些吃力地开口道: “妮妮。” 脑海之中,小丫头的样子立刻浮现了出来。 不过此刻妮妮正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两只手按在地上,尾巴高高地翘起,身体前倾,身后火焰状的长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仿佛扑食之前的猫科动物一样,瞪着一双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注视着一个方向的黑暗之中。 而骤然间听到方鸻的声音,小丫头眼睛一亮,立刻摇晃着尾巴奶声奶气道: “帕帕!” “妮妮,”方鸻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再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低声开口道:“你听我说,接下来帕帕需要你帮一个忙。” 小丫头用力点点头:“妮妮,听帕帕的话!” 方鸻吸了一口气,这才嘴唇翕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吩咐了几句什么。 而妮妮则一边听,一边点点头。 只不过即便听得十分认真,可小丫头也依然没放弃先前那个警惕的态势,还一边不断用金色的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黑暗之中。 方鸻也留意到自己意识世界之中的那片黑暗,默默用意念扫了一下那个方向,他似乎感受到什么,但却并未开口。 片刻之后,他才转过身去。 他受过蜥人一族的祭礼,来自光之海的祝福,让他天生对于危险有着某种程度的感应。 方鸻默默注视着那个方向,心下有一丝了然。 那东西果然没死。 不过忽然之间,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和谁对话一样,开口道: “不行。” 又过了片刻,他又语气有些严厉地自言自语道: “这与你无关。” 高空之中,耳边有的不过尽是烈烈的风声。 但方鸻一问一答,仿佛空寂的精神世界之中,真有谁在与他对话一般。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一停,然后向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在呼啸的风声之中,方鸻似乎听到一个怪异的回响,隐隐约约传来。 那个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化为一阵阵尖锐的刮擦声,从倾斜的船身下方传来—— 而下一刻,他便看到一片氤氲的黑雾,从甲板的裂口下面升起,最后形成一只锐利的爪子,‘砰’一声牢牢抓住了裂口下方的边缘。 那正是先前那怪异的‘影人’。 方鸻默默看着那条半透明的手臂,其上阴影流淌,而烟尘翻涌之间又跃动着紫色的焰影,内里的火苗在黑暗之中一闪即逝。闪烁的光芒之中,似乎组成了这只臂膀的肌肉与骨骼。 而手臂的五指,修长而尖锐,竟透着幽蓝色的光芒,晶莹而剔透,好似万载寒冰一样。 事实上这还是方鸻头一次目睹这些‘怪物’的实体,在此之前,他甚至还以为这些影人是纯粹能量的存在,它们来自于某个陌生的,他所未知的界域。 只一刹那之间,那片阴影便从下方席卷而至,形成了一道高大的人影。 这个时候,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那片阴影抬起头来,那两团闪烁着紫色光焰的眼睛之中,似乎丝毫看不出来自于先前的挫败感,反倒是静静注视着他,并从其中透出一股十分感兴趣的神色来。 那莫名的神情之中,甚至还带着某种狂热的意味。 而方鸻来不及探究对方这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只将手一举,此刻一片闪烁的银光,已经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一具具高大的构装体,身披厚重的甲胄,手持银色的长枪,而长枪之上花纹环绕,正纹印着太阳的光辉。 而此时此刻,这些构装体正在方鸻的指示之下,一一放平了枪尖,并指向下方那团阴影的怪物。 那些正是他的‘游骑兵’。 方鸻按着眼眶,冷冷地看着对方。 “开火——” …… 第二百零九章 最后一霎 如同一束束炽热的钢雨,穿过方鸻手臂所指引的方向,穿过那片雾气升腾的躯壳,发出融冰一般的滋滋声。 可那身形高大的影人恍若未觉。 它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光雨过后,其身上不过烟尘合拢, 仍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只不过对方看方鸻的眼神当中,这时透出一缕如猫戏弄老鼠一般的兴趣来: “看着你们对自身命运毫无所察的样子,真让我感到有趣……时至今日,我才总算明白了这番乐趣。” 方鸻面沉似水,但神色之间却并未有多意外的样子。他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不过内心深处,那源自于光海的祝福、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此刻让他目光一闪,猛然向后退去。 他一挥手, 便让身后游骑兵一闪即逝, 一排排在银光闪烁之中,于自己身前浮现。 下一刻,一道爪光在他身前闪现。那漆黑的爪芒所经之处,游骑兵身上的机械结构一一升腾而起黑色的火焰,火焰由上向下蔓延,不过转瞬之间,几台游骑兵便化为烧尽的残骸坠落。 而这时那影人才向前一步。 方鸻忍不住一怔。 那阴影之中的身形如在同一刻于时间与空间上发生了错位,它那一刹似乎既在原地,但又不在原地,其身后留下的虚像还在淡淡消去,而一片深邃的阴影已同时在方鸻的视野之中展开。 占据他整个视野—— 影人伸出一只手来。 黑雾之间,闪动的焰苗已迫近至面前,可方鸻却感到颈部以下皮肤上传来的是一阵刺骨的冰寒。 与此同时,一个威严的,雷鸣一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就是现在,小家伙!” “闭嘴!” 方鸻怒喝。 他捂着一只眼睛向后急退,同时低喊一声:“妮妮!” 精神的世界之中,只有一道金焰一闪即逝。 “是, 帕帕!” 在一声稚气十足的回答中,金焰化为一束流彩,从方鸻胸口跃出,顷刻之间穿过影人身侧,向其身后的方向的疾射而去。 影人下意识转了一下身,用手向那个方向一捞,但漆黑的爪芒与火红的光芒交错而过,只差了一线。 它以尖锐的声音轻轻‘咦’了一声,但马上放弃那个方向,眼中紫色的灼芒又向方鸻扫来。 方鸻一记火箭飞拳向对方射去。 影人只将手一挥便将魔导手套击飞,然后一偏头,躲开方鸻向其掷来的一物。 那飞旋着的金色球状物穿过高大的影人肩上,‘咔’一声四分五裂开来,在旋转之中射出一线白芒,下一刻耀斑一闪,化为巨大的火球,将两人同时卷飞开去。 方鸻举起另一只手向身后一击, ‘砰’一声巨响连同臂铠的上半部分一起,重重一击撞在身后的木梁之上, 同时也止住身形。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忽然地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臂,穿透翻卷的火焰,一把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唔——” 方鸻闷哼一声 他下意识抬起头去。 此刻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已经从浮空舰下方传来,只见明亮的闪光穿过一层层船舱,掀开甲板,顷刻之间映亮了半个浮空舰,也点燃了少年黑沉沉的眸子。 那翻涌的阴影,正带着冰冷的气息,立在他面前—— 紫火闪耀的瞳孔,默默地看着他。 “云端之国的钥匙——” “伊塔的冠冕——” “递归的预言——” “找到你了。” 一片漆黑的阴影,正沿着对方半透明的手臂,席卷而上。 方鸻紧咬着牙关,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在幽然的目光之中,整个世界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放开帕帕!” 昏昏沉沉之中。 那个愤怒的尖叫声,遥远得好像是从天边传来。 “妮妮……执行命令……” 在意识沉入无边深海的最后一刹那,方鸻下达了命令。 在耀眼的光芒之中,在整个天空的最中央,那漩涡一般的战场的中心,那影人的巨形浮空舰,忽然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而下一刻,它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四分五裂,化为一团耀眼的闪光。 …… “啊……艾德哥哥还在那船上!” 小丫头抓着七海旅人号的的木栏杆,有些紧张地低喊了一声。 此刻来自于以太之海的狂风,正不住地拂动着舰务官小姐额前的秀发。她只用手轻轻一捋,如湖光一般深沉的眸子里,正倒映着那个方向的一点亮光。 “塔塔。” 希尔薇德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命令道:“左舵十二度,半帆,准备好右舷接受冲击。” 而后她又一回头,看向其他人:“姬塔,你带天蓝到底舱去。” 停顿了片刻,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希尔薇德才补充了一句:“我去圣像那儿看一下。” 她转过身去。谁也没看到,舰务官小姐如同翡翠一般的眸子里,正罕有地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忧虑,并轻轻咬了一下牙。 姬塔扶着洛羽的元素杖,而另一只手抱着自己的魔导书,担忧的目光正透过镜片的反光看着对方,轻声提了一句:“希尔薇德小姐……” “不必担心我。” 希尔薇德冲她笑了一下。 “舰长大人他会没事的。” “他是个笨蛋,笨蛋的运气一向都很好。” 姬塔轻轻点了点头。 她移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向混乱的战场中央投去一瞥。 天空都暗了下来。 惊天的爆炸在战场中央升起了一轮太阳。 强烈的视差似乎令整个艾尔帕欣上空皆进入了黑夜之中,由于距离过于遥远,爆炸的冲击波看起来像是在播放缓速动画,它先掀开四周的云层,再化为一道白浪,缓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稍远一些的银色维斯兰,弗洛尔之裔,与星门的舰队所属尚且还好,而近处的影人的浮空舰,纷纷像是处于惊涛骇浪之中一般,无不要说参与战斗,甚至整个编队皆被无形的大手一扫,纷纷坠下。 半个天空为之一清。 而地面之上,艾尔帕欣城内,交战双方的所有人那一刻皆停了下来,仰头看着这漆黑‘夜空’之中的奇观,那升腾的火球,如同末日降临之前的审判,点亮了整个内城与外城。 在一层层浮空街区的最高一环。 艾尔帕欣内城的轴心,考林-伊休里安联盟在北境统治的中心,几乎有三个球场大小的广场之上——钢与火,齿轮与王冠广场,艾尔帕欣的银之厅。 高耸的筑城者圣像正立于广场的中央,火红的光芒正从半空之中垂于圣像安恬的神色之上,从兜帽的边沿,在大理石面庞之上落下两行阴影,如同圣者的眼泪—— 阴影闪动着。 云层之间的火光也闪动着。 而广场的一侧,交战的双方安静地立于原地,仿佛着魔一般。 穿着银灰色盔甲的骑士们,在冲入广场之后,便再也一动不动,形同雕像,他们神色木然,也不抬头去看天空的异象,也不在于从下方街区之中传来的喊杀之声。 甚至连他们近在咫尺的敌人,骑士们似乎也遗忘了。 如同木偶一般,手持长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至于他们的对手。 也陷入了同样诡异的境地,交战的双方在阵地之上犬牙交错,但却似乎被时间定格在了最后一刻,身上闪烁着黯淡的紫色光芒,如同水晶一般生长于地面。 银之厅的一百四十级阶梯之上,几个穿着漆黑长袍的的人影静静立在原地,他们仰着头,默默看着半空的这一幕。 每个人兜帽之下,一片漆黑之中皆有紫焰闪动,但却显得十分平静,虽有一丝意外,但却似乎并不为这一幕所动的样子。 仿佛这场围绕于艾尔帕欣的战斗。 围绕于整个北境的巨大漩涡—— 此刻皆与他们了无关系。 只有隐约的声音,此刻如同圣咏一般,正从几人身后的大门之后,细细透出。 而远处。 似乎仍是那高大的圣像。 注视了这座城市几个世纪之长的悠久目光,仿佛穿过了时光,停留在这一刻。 那悲悯的神色,不知是为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还是这个时代而述说。 云端的火海正在烧尽最后一寸光芒。 但地面之上的战斗—— 却早已告终。 …… 空无一物的寂静。 无边无际的深邃。 方鸻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他仿佛游离于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身处于某个遥远时光的一点之上。 而在那一点上…… 冥冥之中,命运的湍流正在某一刻停留,光与影展开,形成一个似幻似真的场景。 阴沉沉的云层,参天的巨树遮蔽了天空,树冠如同阴翳的云影,正从天穹之上,落下无数枯叶。 方鸻看到了一张面容。 黑暗之中,精致得非同凡世之颜,只是轻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安静地坐于水边。 她低着头,黑檀一样的长发,如丝线一般垂入水中,一线一缕,浸入水面,却也丝毫也不染尘埃。 不过就在方鸻目光与之相交的同时。 对方忽然抬起头来: “叩门而来之人。” “你,是谁?” 清冷,幽寂。 疑问中又带着一丝了然。 但方鸻还未来得及开口,这一切画面便在他面前碎裂开来,纷扰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回涌而来,如同片片闪烁的镜面,带着无数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那一刻仿佛时间倒转一般。 让他回到了之前的某个场景之中。 …… 第二百一十章 来自梦魇 阴沉沉的天空,犹如一张铅灰色的纸,密不透风,云层低垂。 黑压压的云层背后频繁地闪烁着的电光,红色的,蓝色的, 如同精灵一般,整个电离层似乎都正在分崩析离,犹如一个衰死世界的最后时刻。 映入眼帘之内的是灰色的断墙残垣,不同于艾塔黎亚的风格,高楼林立,但也不是地球之上熟悉的景色。那些高耸的楼层只犹如黑色的森林, 或者一座座刺向天空的方尖塔,它们的样式,正让站在巨大广场中央的方鸻感到一丝疑惑。 “又是这里……”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马上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我这究竟是怎么了?” 方鸻下意识伸手按压自己的刺痛的太阳穴。 他虽然自己看不到自己苍白得吓人的脸色,但也明白自己虚弱的不成样子。 方才战斗的记忆正如同退去的潮水一样回涌了上来,他这才记起在影人浮空舰之上所发生的一幕幕——与那个疑似影人指挥官的存在之间你来我往的战斗,妮妮,那个弗洛尔之裔的工匠,还有耀眼的闪光。 以及最后一刻。 对了,最后一刻。 那之后怎么样了? 他再次抬头。 天空上并不是单纯死气沉沉的景象。 倒不如说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战争。 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从云层之间穿出,如果他没认错,那应该是浮空舰,无以计数的,数也数不清的浮空舰,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令人难忘的场景—— 在那个庞大的数量面前,奥述人所谓的千帆如云,桅杆如林根本只是一個笑话;而与之相比,正发生在艾尔帕欣的那场会战,也只不过是一场小规模战争。 那是无以计数的舰队, 汇聚成洪流, 而洪流又从无数个方向从云层之上降下——甚至它们本身便形成了乌云,遮天蔽日,毫无章法地彼此绞杀在一起。 交战的双方,或者说多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战争之后的一切,在这个衰亡的世界之中,这些舰队存在的唯一的目的,似乎只剩下彻底剿灭自己的对手。 战争的烈度,远远超过了所发生在艾塔黎亚的任何一场战争。 甚至也超过了方鸻的想象力的极限—— 他甚至看不清交战的双方使用了什么手段。 但真正的攻击往往来自于云层之上,它们宛如一束束燃烧的陨石,往往转瞬便云层之上降下一片火雨。 而火雨所经之处,浮空舰立刻船毁人亡,方鸻看到式奇特的浮空舰在半空之中折断、燃烧,它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坠落,便已然化为一束星烬,灰飞烟灭。 在方鸻的印象之中,也只有龙骑士——还必须是杀伤力最强的那一类龙骑士,大元素使的超位格,十三阶龙之中的灭世者,苍翠之使节,才能掌有如此的权能。 可从云层之上火雨的频繁程度来看,那起码有三十个灭世阶龙骑在那里织法, 或者彼此争斗,然而就算将第二世界所有的超位格龙骑放在一起,恐怕也没有如此之多。 遑论单单是大元素使。 而且云层之上并不仅仅只有火雨一种杀伤手段。偶尔方鸻还能看到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柄利剑,刺穿云层,虽然一闪即逝,没有火雨如同渲染末日一般的景象,但往往从杀伤力上来说后者反而还要更胜一筹。 光龙骑,至圣者。 在看到那光束的一刹那,方鸻心中便不可抑制地涌现出这个念头,那一刻从卡普卡所学到的那些关于龙骑士构型的基础理论,与它们辉煌历史一并涌上心头。 可自从辉煌之年最后一个至圣者去世之后,以伪神格里芬事件为标志,艾塔黎亚已经有好几个世纪没有过十三阶光龙了。 所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看得出神。 天空之上的战争正愈发白热化,越来越多的浮空舰不知从哪里赶来,并从四面八方加入到这末世一般的景象之中,半空之中的火海像是点燃了整个云层一般,并将地面上也染上了同样的色彩。 火雨终于坠地,落入远处的高塔之中,他这才意识到地面上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一切,黑色的尖塔轰然坠地,五颜六色魔法的光芒,正在尘埃之中彼此闪烁。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撕裂了,云层之上的闪电愈发频繁,在电离层之间几乎连成了一片,大地也轰鸣起来,裂开了一条条裂缝。 方鸻甚至看到灼热的岩浆,正从涌动的地表之下喷涌而出…… 而他仿佛是这个战场之上唯一的旁观者吗,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走向最后一刻。 “所以,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方鸻不由在内心之中自问。 而也正是此刻,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从他脑海之中插入了进来,用冰冷的语气回答了他的疑问: “这里是灰烬平原,第一世界的残骸。” “灰烬平原?” “你们也将它称之为渊海之下的世界,不是么?” “原来这里便是渊海之下的世界……” 方鸻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并不仅仅是传闻而已……所以眼下这一切都是幻觉,对么?这场战争是?” “关于旧世界残存的片断罢了,来自于某些幽魂一般的记忆之中,哼,这些不愿意面对现实的家伙……” “……你、是说影人们?” “当然,我在你的精神世界之中,也让你看过同样的景象,你还记得么?”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 脑海之中那仿佛已是相当遥远的记忆,可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才是片刻之前。 若按现实之中算的话,那应该才不过是一刻钟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而已。 …… “止步。” 在那个威严的,略显中性的,偏冷漠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回响起的那一刻,断了片的记忆才一下子回到方鸻的脑海之中。 他手里的发条妖精因为失神而‘砰’一声滚落在甲板上,脸色惨白,瞳孔放大,来自于精神世界的巨大冲击差一点让他立刻封闭意识。 脑海之中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带着滔天的意志,如同一双冰冷的、金色的眼睛,正在云层之上注视着他,高高在上,要令他立刻臣服。 方鸻几乎是咬紧牙关才努力让自己没有立刻跪下去,断断续续的思绪之中立刻想起了在发条妖精之中,自六影那里传来的警告——那警告戛然而止,可这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双冰冷的,燃烧着金焰的竖瞳,几乎立刻让他回忆起了在此之前的每一个黑暗的梦境,在那梦境之中,择天蔽日的双翼掩盖着整个世界的一切,只余下一缕金焰,落入尘埃之中。 那关于已逝之敌必将归来的预言—— 可尼可波拉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黑暗的龙后早已不复存在了。 而那双龙之瞳…… 不,那目光与尼可波拉斯冰冷,残忍的目光截然不同。 倒不如说是傲慢。 与一种奇特的……古怪? “不用猜了,我并不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正在他脑子里纷乱一片之时,那个声音冷哼一声,却主动开口了。 对方冷哼的声音,似乎是在对于他没有臣服而感到不满。 而对方虽然明明是入侵了他的意志世界,并没有实体存在,方鸻却分明感到对方的‘目光’,扫了不远处滚落在地上的六影的发条妖精一眼。 “你是什么东西?”方鸻用手按着自己刺痛的太阳穴,虽然精神世界虚弱得摇摇欲坠,但还是立刻追问道:“妮妮呢,还有塔塔小姐呢,你把她们怎么了?” “你说那两个小姑娘?”那个声音冷漠地回答道:“我把她们屏蔽了,虽然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与她们的光之海联系在一起的。” 光之海? 不应该是心灵联结么? 不过方鸻虽然头痛欲裂,还是很快地抓住了对话的重点:“你说的那个‘东西’,是说六影她们……?” “如果伱说的小姑娘,是那个东西的主人的话,”那个冷淡声音的主人,‘盯’着不远处地上的发条妖精答道——至少方鸻心中有这么一个感觉——‘它’,正看着那个东西,“那么是的。” “你怎么知道六影她……”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建议你先不要关心这些旁枝末节,如果你还不想小命交代在这里的话。” 对方没答,但方鸻心中霎时间却闪过了那个可能性——逆追溯,对方方才在入侵他精神世界的一刹那,便切断了六影对于发条妖精的控制,甚至还逆着六影的魔导炉与发条妖精之间的魔力联系,逆追溯回去,找到了六影的信息。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手段取得信息的,但这个能力还是吓了方鸻一跳,高级工匠不是不能截断低级工匠对于构装体的控制,甚至逆追溯对方的位置。 可一个照面便作到这一切,这是什么样的能力?这是什么等阶? 超位格? 大炼金术士? “你究竟是谁?”方鸻忍不住追问:“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明白,我是来救你一命的就可以了,”那个声音冷冷地答道,仿佛自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要令方鸻感恩戴德的口气,“你还想活命,就此止步。” 方鸻霎时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六影她们有危险,那不行,我得立刻过去。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也很感谢你的提醒,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他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事实上在弄明白红叶等人的处境之后,方鸻立刻对对方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切断了六影与发条妖精之间联系的行为产生了不满。 他原本还以为六影是在战斗中被打断了,可不管这个声音的主人意图是什么,对方的这种行为也太自我为中心了一些,对方究竟弄没弄明白眼下是什么环境? 不过话虽如此,方鸻言语之间也不敢太过冒犯一位可能是‘大炼金术士’的存在,他眼下还有自己的使命,可不打算惹上一位本身敌我不明,又实力强悍的对头。 “你想骂就直接开口,”那个声音讥笑一声,“对了,你甚至不用开口。毕竟我就在你的精神世界之中,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本打开书一样简单直白,不过我不关心你的想法,我只是来传达我的要求的。” 尼玛! 纵使是头痛欲裂,方鸻也忍不住想发表一些言辞优美的看法。 他精神世界的住客已经够多了,而且一个个的都会读心术,他还有没有点个人隐私了?不过一个个的他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这家伙像是个人终端之中那个占据了最多资源的进程一样,对方仅仅是一个意识存在于他的精神世界之中,便让他的思维都缓慢了不知多少倍。 脑袋更是一阵阵刺痛,仿佛随时要裂开来一样。 方鸻真担心这么下去自己都要精神分裂了。 但对方却仿佛反以他这种痛苦为乐一样,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道:“意志世界如此薄弱,像是个四处漏风的房子一样,我都不知道你这个状态,哪来的胆量敢去对上那些‘亡灵’。” “亡灵?” 方鸻几乎是咬着牙发出这个音。 “你管他们叫影人,魇类生物,这个称谓到是对了,”声音答道:“不过你们遇上的那些,都不过是一些没什么力量的新生体罢了。不过接下来就不一样了,我不是给你看过它们的世界了么?” “看过……?” 方鸻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在对方入侵自己精神世界的那一刹那,自己所见到的那无穷无尽的幻象,竟然是对方有意为之。 他揉了揉额头,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所以那些是……” …… “旧世界的余响……” 声音的主人将方鸻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至少是这个幻境之中的现实。 其无形的‘眼睛’仿佛正同样注视着这个天崩地裂的世界,“……只是这一次不是我带你进入这个世界之中,影人最擅长的是影响心灵的力量,这也是魇类生物的由来。” “这是它们所注视过的世界的碎片,也是它们永世的噩梦,它们将你拖入这个同样的噩梦之中。只是对于它们来说,噩梦终有醒来的一天,可对于你来说,将会在永恒的时间之中沉溺于此。”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有些自得:“如果不是我的话。” 方鸻心中却想这也未必见得。 死亡对于星辉来说不过是一种归途,但对于迥异于这个世界的旅行者,选召者而言,他们却有另一种归途。 只是这是不同维度之间世界的故事,却很难一时间解释得明白。 他同样立在这残破的广场之上,只默默与那个声音的主人一起注视着这个正在倾覆的世界。 虽然眼下的一切不过只是一个梦境,但这个梦境在过去的某一个时刻,却是曾经映射着现实——在艾塔黎亚的某一个时间节点上,也发生过这样一场战争。 或许正是那场战争,导致了那个沉入渊海之下的世界的存在。 “所以说,这便是影人们的噩梦?” 方鸻回想起在浮空舰上战斗的最后一刻。 对方便是在那个时候入侵了他的精神世界么…… “是的,”那个声音冷笑着说道:“你还认为你们能赢么,你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所以我才会说你的这些行为不过是无用功。” 它幽幽叹了一声:“地面上的战争说不定早就结束了,只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 “总会有机会的。” 方鸻却认真地答道,虽然明明知道对方不在自己身边,但他还是下意识侧了一下头:“而且我也从来不认为我们是在做无用功。” “好了,”他道:“你不是要和我交易么,现在我们就完成这个交易,来进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 方鸻停顿了一下。 “不过在那之前。”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不知道,阁下究竟是谁?” ……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界的余烬 入眼是无边的金色的海洋。 整个绯色的天空如同一锅滚开的水,瑰丽的、绚烂的光晕镀上了一层金边,如同花瓣一般,正层层绽放着,显露出其中令人迷醉却又致命的美。 “小心涡流!”水手们的口令声长短不一。下一刻,一道横浪便已袭来——无形涟漪狠狠撞在侧舷上,原本应该是银色,但已化作焦黑的船身猛烈地震颤起来。靠在船舷一侧的所有人都齐齐向后仰去,只有白衣的长发少女,手按剑柄,在狂风中立得笔直,斗篷在其身后猎猎作响,却丝毫不影响其分毫,如同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 “指挥官阁下。”一旁原住民的传令官有些不安地提醒着。 “不必在意我,”少女漆黑的眸子里映有余晖,形同落日,正在一点点消散,“专心一些,打旗语,让分队各舰切入战场,对方陷入了混乱之中,机会稍纵即逝。” 她松开握住剑柄的手,沉吟半晌才再次开口:“看来,有人为我们争取了机会。” 后者连忙低头应是,转身离去。 而一旁,一个将记事簿捧在胸前的小姑娘则正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开口问道:“白雪姐,那些人是?” “你想问什么……?” “他们是不是弗洛尔之裔的人,还是……?”小姑娘欲言又止。白雪转过身来,她年纪并不比前者大多少,但明亮的目光将前者看得缩了缩脖子。小姑娘有些慌乱地补充道:“白雪姐,我、我是想说……” “这重要么?”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弗洛尔之裔那些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小姑娘有些不甘心地嘀咕了两句:“再说了,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 白雪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她又将目光投向远方——战场的正中央,心想维斯兰又何尝不是如此,人人皆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茧房之中,而今即便是自己恐怕也难逃其藩篱。 白银蔷薇,圣洁十字军,那曾是拥护它的人给予它的称谓。但即便是自己这些人兢兢业业地维护着公会的声誉,如同小心拭去一把宝剑上的尘埃,可也再难于令其绽放出原先的光彩。 世人是如何看待那一战的? 银色维斯兰或许不是瓜分圣约山的主导一方,但也切切实实导致了那个自由公会的殒落,如同星辰解体,也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湮灭。自那之后,先行者们的光环散去了,而理想的光泽之上更染上了一层现实的灰暗。 弗洛尔之裔,银色维斯兰,先行者们创立的神圣不再。而今只令人们只看到其庞大与背后展露的爪牙,先前的信任便荡然无存,于是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猜疑。 ‘巨人的后裔’在第一世界仍显得咄咄逼人。 但那是不是外强中干? 无人得知。 通过星门的选召者而今一年比一年更多,后来者的利益与先行者们而今早已分道扬镳。曾经以理性为纽带维系,但时至今日也分崩离析,以少数人施以多数人的‘暴政’,难道真的可以长久吗? 自己,还有其他人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而今维斯兰的脚步要远远温和于往昔,可这即便令它获得了赞誉的声音,却也难以挽回昔日的光景。 反而令许多人沉湎于此。 ……去追逐那些并没有多少意义的‘荣誉’。 在她看来,自己与其他人更像是一群力不从心的裱糊匠——似乎试图修复原本破烂不堪的规则,但愈加深入,却愈发现那个令人遗憾的事实——秩序正一往无前地,走向终结。 所以他们究竟是维护了,还是阻止了进步? 她心中只有迷茫。 这个时代星门的历史仍旧轰鸣着向前,可属于这一切的色彩之中究竟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 白雪无比怀念小时候,哥哥向自己讲述的那个时代。那时黑白还是分明,每个人都为了战斗竭尽全力,充满理想,一切似乎都向着美好的一面发展,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星门之后。 正是这样,她才会进入选召者营地。 原本父母为自己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哥哥的道路,他们希望她可以留在地球上,他们的一双儿女,一个在星门之后,一个则在现实中支持他们的事业。 可到头来,她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在拿过无数的奖杯,得到无数的赞誉之后,直至进入星门——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光景,昔日的荣光凋敝,就连现实之中,对于星门计划反对的声音也一天高过一天。 父母不止一次在视频会议之中向她,向哥哥表达了对于未来前景的担忧,而和哥哥一样,白雪内心还算坚定,可很多问题一样找不到答案。 少女轻轻叹息一声,双手不由自主扶上栏杆,看向那个方向。 这时她想起了方鸻—— 心思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那张永远乐观,不知疲倦的脸。 那种锐意进取,在早先的时光之中非常吃香,而今却难得一见。 人们追逐着利益,失却了理想,但这并不是谁的过错,因为这个时代便是如此。 是先行者们自己打破了那个曾经的光环。 只是反而显得原有的一切的可贵。 “是他么……?” 白雪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她知道七海旅人号正在那个方向,弗洛尔之裔的一群工匠突入了进去,而‘他’也在其中。 她注视着那里,玫色的云层正在一点点黯淡下来,战场的中央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消散了,火星四溢,在影人舰队的中央,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左右两翼,各分舰队上一一亮起了信号灯。此刻云层之上更多的影人的舰队正在显现,仿佛无穷无尽,正通过那个打开的通道源源不断降临至这个世界。 “指挥官阁下!” 先前离去的传令官匆匆跑了回来,“斯通尔德号回信,纳金斯舰长示意我们……” 在这一刹那,他们抓住了一个机会。 一个稍纵即逝的…… 一举冲开影人主力舰队阵型的机会。 白雪双手抓紧了。 “传我命令,”少女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然,仿佛霎时间将迷茫,迟疑,一切的犹疑不定皆抛诸脑后,重新变回了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她眼中闪烁的卓然的光芒,正是通向那胜利的契机: “以我为锋刃,全舰队发起突击,我们,一举击破敌人!” 战场上千帆似海。 在无数旗语的传递之中,银色的舰队正在转向,并逐渐汇聚成一柄向前刺穿一切的利剑。 至于海军。 白雪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海军只会比他们更加专业,用不着她来操心。 …… 艾尔帕欣城内,中央环道,上城区—— 压制的火力减弱了。 克里斯扫了扫头上的灰尘,正扑簌簌从街区中一片废墟里探出头来,看向天空——先前的爆炸过后,阴沉云层之上影影憧憧的影人舰队已经空了一大块,七零八落地停在原地。 “那是什么!?” 同伴中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嗓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束耀眼的火焰,正从映得金红的云层之上降下,像是转瞬即逝的流星。 击坠的浮空舰? 但又不太像。 克里斯内心有些焦虑,但焦虑的并不是天空之上的异景,而是前方的攻势。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通向王冠广场的内环道上正一片寂静,既看不到火光,也没有任何交火的动静。 战场上一片寂静—— 此时其他年轻人正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情形,压制艾尔帕欣的火力大大减弱了,影人的舰队似乎也陷入苦战当中,这让多数人都放松下来。 有人甚至开始调侃。 他们中大多是工匠协会的学徒,是来自艾尔帕欣城内,或者郊野的年轻人,协会对他们没安排什么具体的事务,打开城门,为选召者们引路,便是他们全部的工作。 年轻人总是充满活力,虽然这场突入其来的战争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卷了进去,但还未切身体会战争的苦楚,大多数人还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话题逐渐转移到了克里斯身上。 不少人有些羡慕地看了过来。 协会的学徒,听说是某个锯木厂主的继承人,也不知为什么会放弃安逸的生活,选择走上这样一条道路。 虽然炼金术士也受人尊敬,但从学徒到工匠是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大多数人怀揣着梦想,最后留下的却十不存一,大多数人不过是白白辜负年华。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多里芬事件之后,后者便异军突起,而最近已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深得一众矮人大工匠们的赏识。 而且其在这场战斗之中身先士卒,表现优异,事后说不得要再受提拔,转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学徒到正职炼金术士,对于选召者来说不过如是,可对于原住民来说则有可能是跨越阶级,一生的转折点。 顶着众人的目光,克里斯却一言不发。 他们先前引着一批圣选者攻入城门,从下城区一路突破各个防线攻至此地,还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光景。仿佛先前攻入王冠广场的那一批援军是假的一样。 还是说已经成功了? 可广场方向怎么听不到半点欢呼声传来? 其他人似乎还没察觉出异常,但和他们不同,克里斯虽然也并非战斗人员,可却经历了多里芬那场战斗,对于那雨夜之中的一战至今还历历在目,生死边缘的经历,总算令他生出一丝不同于常人的警觉来。 “你们有没有发觉什么?” 他直接回过头来问道。 因为乐于助人,他在工匠协会人缘还算好,年轻人们的羡慕,暂时还没有转化为嫉恨。 因此众人倒没有抵触,只显得有些疑惑。有人问道:“克里斯,你发现什么了吗?” 克里斯摇摇头。 他正打算开口,只是忽然内心中一阵恶寒。 克里斯下意识抬起头来。 他向街口方向看去——先前选召者的援军攻入了那个方向,但此刻那里却寂静异常,只是那种寂静并不令人心安。 只不过片刻,在他的视野之中,一个,两个,三三两两的身着血色战袍的选召者神色仓皇地从那个方向逃了过来。 ——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克里斯心想,但他还从未在对方——在那些火枪手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们好像见了鬼一般,神色之中充满了惊惶的色彩。 这时对方很快也看到了这个方向上的他们,立刻向他们大声喊: “快——” 只是话音未落,那些人便如同着了魔一样呆立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原先奔跑的姿态,一动不动,宛若被静滞了时间一般。 从他们身后,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正沿着街区两侧延伸,其所过之处,街道两侧棕红色与瓦绿的屋顶,花坛,还有闪烁着光芒的金属轨道,正一一失去色彩。 看到这一幕的克里斯瞳孔狂缩。 他心中忽然记起了一个在艾尔帕欣早已亡佚的传说——多年之前它曾与那些最令人恐惧的传闻一起行于这地上,但随之那些遮天蔽日的双翼坠落,那个时代的诸多记忆也为之尘封。 伴其而逝的,是一句古老的箴言: 勿忘已逝之敌。 可已逝之敌究竟为何呢? 人们已不得而知。 而这一刻克里斯终于记起来了,正如在多里芬所闻的那一幕一样,在死亡的双翼之下,黑暗正悄然无息地笼罩世间——一双金色的瞳孔,正注视着这大地。 金星之火,落入尘埃。 所见过其双翼之人,亦见证死亡。 黑暗巨龙的背后。 正是灾祸。 而那吞噬一切的灰,正是万物黯亡的阴影。 “跑!” 他脱口而出。 而年轻人们根本不需要他提醒,早在看到这诡异一幕的同时,大多数人便已转身作鸟兽散。 可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便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上。即便是克里斯自己,也在转过身的一刹那,感到脑海之中重重的一沉。仿佛整个世界为之颠倒,而一双金色的瞳孔,正在高天之上注视着每一个人。 巨大的威压令他一下跪了下去。 而在失去意识之前,克里斯所见的最后的一幕: 是黑压压的云层正在分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出现在云层之上。 它仿佛一个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通道,而有什么庞然大物,此刻正从那通道之中显出身形…… …… 王冠广场之上,玛尔兰的圣像已完全笼罩于阴影之下。 银之塔(厅)的阶梯之上,穿着漆黑长袍仰头的几人中,为首的一位眼中正闪烁着灼目的火焰——而那并不是某种形容,而是切实存在的,跃动的一片紫色火海。 火光映出其面庞,但不过是一道阴影勾勒出的轮廓,光与暗在此交织,仿佛直达幽暗的深渊。 “主降临了。” 跃动的火焰与阴影高举起双手,仿佛在引导着什么降临于此世。 声音中充满沙哑,却又抑制不住地高扬: “我们也回来了。” 那紫色的火焰之中。 正带着一丝怜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整座城市。 死亡的灰暗正沿着艾尔帕欣城向下流淌。 它一个街区一个街区地,将这座光鲜的城市变得暗淡无华,其所过之处,仍有正在交战的双方,但转瞬之间便化为寂静。仿佛时间停驻脚步,将这座工匠之城移入了另一个时空的断片之中一样。 下面正源源不断攻入艾尔帕欣的十多个公会,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正从一些街区向后退去。从上方看去,那些人如同正仓惶逃离的蚂蚁一样。 一群可怜虫。 跃动的火焰与阴影中露出一丝蔑笑。 对方可能还以为自己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可悲。 多少个世代过去了,努美林的精灵们将这个世界留给了他们所选定的人——可惜,他们还是失算了。短命种难当大任,正如他们在每一个世代的预言一样。 这个遗留的,残破的世界,将不再是成为牢笼。 “这样也好。” 跃动的火焰与阴影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无数时光逝去了,他们早已忘记了故乡的风景,心中只余下复仇的怒火。 那么,便先从焚毁这个世界的一切开始吧。 这个令人憎恨的。 星门之后的世界—— …… 第二百一十二章 龙之语 古拉港,郊区—— 隶属于鸦爪圣殿的灰骑士正沿着血迹追踪猎物。 殷红的血如同这一地区冬季特有的火棘上生长的浆果,如琥珀一般的颜色,在雪地中如此醒目。寡言的骑士们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兵分三路向着港口附近一个村落进发。 还未进村,猎手们便在村口发现了猎物的所在。负伤的夜莺少女正背靠着一片断墙,有些无奈地着看着他们,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来。 她叹了一口气:“各位追得还真是紧呢,我想……我应当还没这么紧要吧?” 不过灰骑士们并未作答,只互相看了一眼。 少女手中反握着那支长匕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大腿上的伤口再度迸开,血渗入布料之中,并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她此前还有一个帕帕拉尔人同伴,但此刻似乎早已不知所踪。 然而猎手们也并未冒进,而是左右分散开来,将对方团团围住。这儿的村庄早已毁于战火,昔日的繁华,而今不过剩下残垣与瓦砾而已。 也正是此刻,风中传来一声尖啸,一支弩矢不知从什么方向射了过来。 但众猎手似乎早有所料,拔剑一挡,剑刃上魔导的光轨迸现,与弩矢交击时‘叮’一声火花飞溅,将其偏转向一边,掉入雪中。 “该死!” 附近传来一声懊恼的抱怨。 一个小矮子从一丛灌木中钻了出来,扑簌簌抖落身上的雪。他看了看手中那张黯淡无光的魔导弩,摇摇头随意将之一丢,随后从身后拔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来,并将剑尖对准了这些人。 正是那个失踪已久的帕帕拉尔人。 爱丽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笑:“我早说了他们又不是傻子,上了一次两次当,还会再上当。” “你管那么多,”帕克短短的眉毛一扬,没好气地道:“我早让你跑远点,你不也没听。这下好了,我们俩谁也别逃了,我可算是被你拖累了。” 夜莺小姐直乐:“那谢谢你了,帕克。” “哼!”帕克却不领情,将目光投向一众猎手,“你若有闲心开玩笑,还不如来我帮我对付这些人,听好了,本帕帕拉尔人可没打算在这里坐以待毙。” 夜莺小姐也看向围上来的灰骑士,心思里却没他这么乐观。 这些一路追过来的猎犬皆是鸦爪圣殿的中坚力量,等级属性丝毫不下于她与帕克,虽说先前吃了两人几次埋伏,但其实也并未折损什么人手,由此可见一斑。 她此刻负了伤,帕克其实也不长于近战,更何况此时此刻两人的魔导炉都几近枯竭,状况不能更坏。 而猎手们看起来小心谨慎,丝毫也没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的样子。她只看一眼对方左右分散,前前后后堵死了他们逃逸路线的安排,心便忍不住直往下沉。 想及此,爱丽莎敛去了笑意。 “帕克。” 她罕有地露出认真的神情,并压低了声音:“小心,别落在这些人手上。” 令人意外的是,帕帕拉尔人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后者就像是着魔了一样,只呆呆地立在那里,双手握着剑,一动也不动。 爱丽莎不由再一怔:“帕克?” 糟了,夜莺小姐心中马上暗叫了一声不好。 她没想帕帕拉尔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不靠谱起来——当着敌人的面走神!她马上下意识向一众灰骑士看去,可接下来便看到了更令自己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众灰骑士的注意力竟同样也没在两人身上! 对方正齐齐转过身去,看向天边,那里正是古拉港的所在——他们来时的方向。 而今那座港口早已十不存一,那里密布着紫色云层的天空中央,正悬挂着一个黑洞,宛若一只幽邃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这个世界。 那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只是此刻停留在那通道两侧的影人舰队早已十不存一,其大多皆已前往艾尔帕欣,只剩下一些稀疏的黑点,仍拱卫在通道附近,守护着它们通向这个世界的大门。 那里有什么? 糟糕的状态似乎干扰了夜莺小姐的判断力,至少片刻之后,她才从周围那些沉默寡言的猎手脸上,觉察出了一丝糅杂着惊惧、迟疑与迷惑不定的复杂神情,灰骑士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缓缓后退。 他们纷纷拔出剑,仿佛如临大敌一般,面向着那个方向。 帕帕拉尔人甚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但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地面摇晃了起来—— 地震? 爱丽莎心中微微一愣。 空陆很少会有地震,除了元素共鸣偶尔会产生地动,正如在芬里斯岛那一次一样——但那一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当时地裂产生的巨谷甚至差一点将整座浮空岛一分为二。 可这里是北境,怎么会有地震? 自从苍翠之灾后,两座大陆陆沉,从此北境的边界便再也没有变动过,地质与元素稳定下来,上一次地震的历史几乎已经可以追溯到上一个时代。 那么不是地震,便只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了…… 但爱丽莎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了,因为接下来地面不仅仅只是摇晃,而是整个儿轰鸣起来,地面上的积雪一片片裂开,形成雪尘,并在地表弥漫成半尺来高的雾气。 夜莺小姐连忙扶住墙垣,但下一刻墙垣也随之向后倒去,支离破碎,一阵低吟从大地深处传来,如同巨龙的长号。 ——不,不如说那正是巨龙的低沉吟叫。 远处天边密布的紫色云层背后,交织的闪电之间,忽然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起初不过如同天边的一线,但转眼之间便急剧扩大,并从中显露出一线灼目的金红。 只如同黎明之前的曦光,刹那之间,便点亮整个天空。 那从地平线下升起的火光,带着漫天金色的赤焰,转而席卷一切。那天空之上稀稀疏疏的黑点——影人留在那里拱卫传送通道的浮空舰群,此刻正变得躁动起来。 影人们似乎已经察觉了什么。 浮空舰开始四散奔离…… 但下一瞬。 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翼,一双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席卷着如同火烧一样的云层冉冉升起的巨翼,仿佛神话之中所描述的巨人创世的史诗一般——初始诞生的巨龙,从云层之中降下火焰,带着火与光,创生与毁灭,它睁开第一只金色的眼睛,便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诞生—— 整个古拉港已是一片大乱。 还留在港口的鸦爪圣殿的信徒们,灰骑士,人人皆在奔逃。 那巨大,令人窒息的双翼笼罩天空,笼罩了世界,从地平线之下一跃而起,随之而至的是赤红的,席卷一切的火焰,其点燃了整个云层,火海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飞灰。 “为什么……?” 人们绝望地停步,仰头看着这一幕末世之景。 他们是乌鸦的使节,末日的预言者。 他们带来报丧的曲调,预言这个世界将化为尘埃。 但主宰从未许意他们死亡的终局—— 可此时此刻,这些亲口宣告他人之死的人,这些鸦爪圣殿的狂信徒们,却亲眼目睹了将死之刻的来临…… 那是怎样的毁灭。 那是形态不存于世的巨龙,它张开的双翼直接令天空一暗,遮蔽了整个港口,嶙峋的体态,笼罩在氤氲的黑雾之中,只剩下一颗跳动的心脏——暗红的光芒,在幽邃的黑暗之中闪动。 与束缚其身的枷锁,那些布满了数不清奥秘符文的构装体,如同苍白的骨骼一般,支撑起了这头巨龙的身躯。它如同一座行于天空之上的悬浮山脉,其呼出灼热的焰风,足以焚尽一切。 龙翼之影所过之处。 港口化作火海。 街区化为飞灰。 狂信徒在火焰之中奔走狂号,绝望啸叫,最后化为一段燃烧的焦炭…… “为什么会这样……?” “主宰大人,你抛弃我们了吗?” “说好的……救赎呢……?” 巨龙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如同看待一场可笑的闹剧。 它冰冷的金色瞳孔之中,只倒映出大地上一切的死亡。 巨龙从北境上空飞过,不用停留,翼下带起的火焰旋风便足以将古拉港化为灰烬,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化作扭曲的水汽,最后蒸发无形,露出其下龟裂的、焦黑的土地。 其仅仅是翼尖一掠而过,天空中的影人的浮空舰便起火燃烧,付之一炬,只有极为幸运的少数,才远远避开,有些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 而古拉港的郊区。 夜莺小姐正远远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片火烧一样的赤红云层,来到他们的头顶,然后收束,最后化作一束金色的火焰,直直坠下,向着这个方向折射而至。 灰骑士们已经阵脚大乱,他们想要转身逃离,但灼热的焰风已席卷而至——爱丽莎看到那道赤红的热流,像是剥开鸡蛋壳一样烧去了一众灰骑士的外皮,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 随后焦黑的肉体也如同烟尘一样散去了,好像被被风吹散的尘埃一样,只剩下零零散散架在雪地之中的骨架,然后骨架散落一地,落在飘散的雪尘之中。 热风扑面而来,爱丽莎微微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一刻降临。 但高温一点点消散,它刮过雪地,甚至没有扬起多少冰粒,等到吹拂到她与帕帕拉尔人脸上时,只剩下了一道拂面而来的暖风。 夜莺小姐微微一怔。 她仰起头来,那庞然巨物已经轰然落地,落在两人面前。 巨龙扑扇了两下翅膀,稳稳落下,低下头,用轻蔑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灵,那冰冷的金色的竖瞳之中,充斥着熊熊燃烧的怒焰,仿佛昭示着它的重生,昭示着它降临于这个世间,并向所有一切过往的复仇。 但目光逐渐温和了下来。 “我好像见过你们两个。” 一个轰鸣的,低沉的声音直接在爱丽莎与帕克两人脑海之中响起。 帕帕拉尔人吓得尖叫一声。 但爱丽莎却似乎分辨出了对方,她在那个沙尘漫天的故事之中,听自己的舰长大人讲起过对方的传说。 “您是……?” 夜莺小姐看着对方,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不是你们召我来此。” “现在我来了,这个世界却似乎还没作好迎接我的准备。” 阿莱莎冷笑了一声。 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无数的记忆。 有光辉的年代,也有黑暗的时日,它记起那无数个时日之前,仿佛是考林—伊休里安这个年轻的王国都还没有诞生的时代。 那埋藏于地下的时光,群星之柱,列王大厅,坦罗圣卫,罗塔奥的地下漫长的时光,最后化为一段恍惚的记忆,在那记忆的背后,重重叠叠形成了许多的图景。 在那些图景中,有人称呼她为玛格丽特。 龙后,玛格丽特。 至高的龙骑士。 狂妄之龙。 但那些是真实的么? 但似乎就连阿莱莎这个名字,都并非属于自己。 她只记得那锁于自己身上的,重重的枷锁。 当然,她还记得那个灰发的,沉默寡言的人类。 “我是谁,骑士?” 她用高傲的口吻问。 “你是我的龙骑士。” 他答。 是列王时代以来最伟大的龙骑士。 狂妄者的龙骑士。 …… “我……是谁?” 跃动的火焰与阴影构成的高大人影,低下头来,看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上喃喃自语的少年。 苍白的烈焰之中跃动着紫色的阴影,正映在方鸻的脸上,惨白一片,一丝丝火焰正从前者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指爪之间,渗入其肌肤之下——方鸻紧咬着牙关,似乎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眼球在眼皮之下剧烈地颤动着。 但猛然之间,他好像是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之中惊醒一般,骤然张开双眼—— 那眼睑只下,露出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先呈现出火焰一般的金色,但又渐渐消退,变成烧化的琉璃一样的琥珀的色泽;而后又从琥珀之中透出一点青光,那漫卷而至的苍翠之辉随后直接盖过了一切,呈现出一双天青色的瞳孔。 最后一切光芒皆尽消散了,变成了普通的,黑沉沉的双眸。 这双眼睛直接对上了面前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 方鸻像是从一个迷梦之中苏醒,在梦中经历了无数的时光之后,只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光景,一时仿佛忘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那是什么?” 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并不作答,只冷漠地扫了一眼舱外。 火焰裹挟着船舱,正从几千米的高空中向着地面直坠而去,这艘影人的旗舰已经在之前的爆炸之中四分五裂,此刻正化作一束坠向地表的火焰。 猎猎的风环绕着两人,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注视着正越来越近的艾尔帕欣城,目光之中并未表现出任何意外之色,仿佛对眼前的一切熟视无睹。 它看向天空,看向方鸻所注视的那个存在。 那金红色的云层之间,分开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其幽邃的中央,一颗暗红色的星辰,正在缓缓降临。 那暗红的星辰之上,正传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可匹敌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它便会降临于此世,悬挂在艾塔黎亚的天空中央,那闪烁的赤红的光芒,正无比妖异地闪耀着。 “我们的世界。” 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用一种金属的腔调答道。 “或者说……” “主宰。” 主宰? 方鸻仿佛在那里听过这个说法。 在他漫长梦境之中的一刹那,他找到了那对应的记忆,瞳孔剧震,不由脱口而出: “那是苍翠?” 但苍翠不是早已沉于渊海之下了么? 与巨龙,巨人,以及文明上一个世代的敌人一起消失无踪。 那怎么会是苍翠? 它不应该在天空之中,闪烁着天青之辉么? 疑惑从方鸻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而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已经从变成灰色的艾尔帕欣城上移开目光。 它重新看向方鸻。 “你很幸运,”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开口道,“我答应过,要让你看看着绝望的景象。你们距离永远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却是永远遥不可及的一步。” 高大的人影将方鸻提了起来,拎出舱外,“看到了么,这便是我许诺予你们,还有我们的臣仆们的一切,” 狂风吹得方鸻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眯起眼睛,还是看到了地面之上的情形——那一片寂静的,仿佛静滞于另一片时空之中的艾尔帕欣城。 头顶之上,金红的云层之中,两方的舰队同样笼罩于一个停止的时间之中,银色维斯兰的舰队如同一柄利刃,插入影人舰队的阵型之间。可惜,时间便在这一刻停止了。 整个世界唯一剩下的,便是那蔓延的灰色。 “我说过,”人影的嗓音比之前更加怪异,似乎夹杂着丝丝寒意,令人禁不住打一个寒颤,“我们的力量远远超过凡人的想象,我向你展示这一切,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终末。” 它低下头来,再次注视方鸻:“但对你来说,还有你的朋友们来说,你们还有一个机会。你不明白,自身的价值,而这也正是你们的幸运所在,我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人影的眼中跃动着的紫色火焰一下变得明亮起来,“向我臣服吧,小家伙,并宣誓效忠,我会给你们想象不到的好处。” 方鸻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情势看起来是如此的令人不安,但他内心中反而一片安静。 梦境中的记忆正一一流淌而过。 然后他开口道: “休想。” “愚蠢!” 人影眼中跃动的火焰一下高涨起来:“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方鸻心中一震,只感觉对方眼中那两团跃动的紫色火焰,好像一下子要击穿自己的精神防线,直接侵入到自己的思维世界之中去一样。 他眼前一黑,片刻之间便沉浸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只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正静静悬浮着一片光焰,而那光焰之中,正闪烁着璀璨的,纯净的,天青色的光芒。 苍之辉。 方鸻听到一声无比惊喜的叫喊: “我得到它了!” 但下一刻,他便听到了那个在梦境之中再熟悉不过的,充满了威严的声音: “别抵抗。” “按之前的计划。” “放它进来——” …… 第二百一十三章 群星升起,群星落下 群星升起,群星落下。 犹如白银沙丘上的月光,映照沙子,也映照生命。 古老的岁月将歌谣掩埋入沙海之中,使沙的子民得以安然照入梦境,而那是先古之诗,伊斯塔尼亚的第一个梦境。 沙民的女儿,而今伊斯塔尼亚的长公主殿下,鲁伯特穿着一袭银色的祭司长袍正立于大厅中央,黑曜石的地面映出她雪白的赤足,也将少女的容貌倒映在星空之上。 石质的巨书立在这位公主面前,书上写着古老的伊斯塔尼亚沙文,曾经鲜艳的色彩已经斑驳,已为风沙所侵。 这是沙海文书,古代伊斯塔尼亚祭司们曾用它来预言,但巨书本身并不具有真正神奇的作用,沉迷于此的君王甚至还曾导致了一个王朝的覆灭。 那些都是写入沙中的历史,这本书的过去甚至比这座港口还要古老,人们在沙海之中发现了它,而今只将它看作一件证明伊斯塔尼亚过去的文物。 这本书而今立在工匠大厅的水晶塔前,为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所收藏,大厅之中只有寥寥几人——除了协会的工匠皆屏退在外,只剩下披着雄鹰长袍的卫兵拱卫左右——以及工匠协会现任会长,爱尔娜女士。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它的故事,」鲁伯特盯着那本巨书娓娓讲道,「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先代王族有些迷信,认为它是不祥之物,所以它才会出现在这里。」 她停了停:「我父亲也不喜欢它,经常用那个王朝覆灭的故事来教育我们。他告诫我们上位者不可沉溺于外物,我们对这个沙之王国的责任,不应当归咎于它物之上。」 爱尔娜从水晶塔上移开目光,扶了扶单片眼镜,只看了一眼那本巨书,答道:「公主殿下,您和阿勒夫陛下都是相当优秀的人,当然,还有阿菲法殿下也是。这片沙海……伊斯塔尼亚在你们手上一定会愈加繁盛,而你们的父亲,先王巴巴尔坦陛下也同样,他将这个茁壮成长的王国交到你们手上,伱们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如果是从前,鲁伯特一定会让她收回这些恭维的话。但而今,她已经渐渐学会了怎么成长为一位真正的上位者,既不会使人太过亲近,也不会使人太过惧怕,只轻轻点了点头。 她问道:「托艾德先生的福,现在那边怎么了,通讯还顺畅么?」 爱尔娜露出凝重的神色来,注视着那水晶高塔,「老实说,公主殿下,我也看不明白,自从协会创立以来,还从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艾尔帕欣,古拉港,还有另一处的水晶从整个网络之中游离出去了,它们好像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点一样,我甚至无法确定第三枚水晶在什么位置。」 「也就是说情况并不好,对么?」鲁伯特有点担心地问道:「艾德先生它们会不会遇上什么事?」 「您不必担心,」爱尔娜宽慰道:「我们毕竟只是坦斯尼尔的一个支部而已,先前艾德将广播传送至考林—伊休里安全境,在工匠总会和卡普卡这些地方,应当有的是大师们在解决问题。」 鲁伯特略微皱了一下眉。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爱尔娜盯着那水晶又道:「不知道是不是数据出了偏差,我总觉得水晶网络有些异常的调用,好像正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在透过水晶网络流向某个节点……」 见后者不太理解,她才又解释: 「公主殿下,您可能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原理。因为大多数人皆认为工匠协会遍布艾塔黎亚的水晶高塔只是一个个魔法传讯的节点而已,但事实上它的作用复杂得多,和协会的创立一样,它们的初衷皆是源自于一个广泛的计划……」 她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魔导炉,「您曾见过那些魔导装置,殿下,它们皆是围绕于其中的元素水晶核心运作的。因为我们是凡人,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决定了,凡人是无法承受元素侵蚀的。因此我们才学会了利用魔导炉作为中介,来驾驭这些力量,这便是当代炼金术诞生的前提……」 「当以太之海上的风开始吹拂之时,艾塔黎亚的云海同样也会迎来潮汐的涨落,而在这涨落之中,便是妖精,巨龙,乃至于巨人们魔法力量的源泉。」爱尔娜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巨大的水晶有些自豪地说道:「从大炼金术士的时代以来,我们在整个艾塔黎亚竖立起的这些水晶塔,便是我们与以太之海联结的节点,我们用它们平息了以太之海上的风暴,并让那狂暴的力量,可以为凡人所用。」 「所以说,」鲁伯特公主沉吟道,「这些高耸的水晶塔,它们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魔导炉,其中央的核心,就是这些巨型元素水晶对吧?」 爱尔娜有些惊喜地看着这位大公主殿下:「您真是见识不凡,公主殿下,一般人可能很难转过这个弯来。」会长女士这次是真心实意没有恭维,「而事实差不多也是如此。」 她又说道:「魔法的力量源自于以太之海的涨落,但以太之海中涨落的究竟是什么。是星辉,艾塔黎亚的第一束星光中,又诞生了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物质——元素。」 星辉静静流淌着。 而凡人还曾记得那古老的歌谣么? 群星升起,群星落下。 犹如苍翠叶片之上的露珠,浸润了森林,也浸润了梦境。 古老的岁月将歌谣掩埋入沙子之下,使云海映照着银月,也使涛声唱诵着过去的歌。 …… 星辉静静流淌着。 蜿蜒曲折,水面上倒映着来自于以太之海的星光,星辰漫布,构成河汉。 但银光漫布不过是元素的力量在现实的映射,是凡人对于更高维度知识的理解,它并不存在真正的形态,在不同的歌谣之中,它传颂着不同的故事。 年轻人蓝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银色的光芒,但点燃的却是过分贪婪的火焰。 「星辉便是信息,信息便是一切,」他有些狂喜,「我早说过,艾塔黎亚需要与外界交换信息来壮大自身,两个世界共同付出能量,而这能量彼此抵消了。然而信息的交换,却切切实实发生了。」 「「星门」所选定的人,付出信息,得到信息,这更像是一种……一种交流。」 「两个世界之间的交流……真是奇妙,「星门」是有意识在完成这一切的么?」 「我不知道「星门」是怎么完成这一切的,不过无论如何,但这一定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年轻人有些狂热地喃喃自语:「是的,你们没猜错,它一定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回过头去,看向水晶高塔之下的所有人,用一种无比神圣的语调宣布道: 「这正是我们所追寻的力量,是的,它正是那条通向「永恒」的路。」 站在下方的众人面上皆露出不一的神色来。 那种神色多是放松—— 这些人中大多是人类,货真价实来自于星门另一边的人类,大多上了年岁,甚至超过了星门许可的年龄。 这些人多身着e联盟的着装——一种蓝紫色,镀银纹的长袍。 另一些则是龙火公会的成员,以青壮年居多。 还有一批则是原住民,鸦爪秘殿的成员,灰骑士,甚至还有银风骑士团的高层。 虽然那些奇特的影人同盟不止一次向他们保证过。以及还有这位年轻人,与他身后那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作为担保——可他们而今汇聚于此,毕竟是搭上了身家性命。 他们与外面那些炮灰可不同。 越是位高权重,养尊处优,越是如此,便越是惜身,自然不希望和那些亡命徒一样将自己拥有的一切付之一炬。 而直到此刻,一众人才放下心来。 那是通向「永恒」的路。 主宰并没有欺骗他们。 而在众人之间,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的,一头高大的,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此刻正从长袍下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声音:「看起来,你们对这个世界的本质研究得更深入。」 那声音如同刀子刮擦金属一般,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们的文明毕竟有本质的不同,而或许你们认知世界的方式,才更适合于去探求这个世界深层次的奥秘。可惜,若是早先我们也有这样一层认知,或许便不会迎来那样一个结果。」 「各有各的长处,论及对于力量的认知,我们也远不如你们,」年轻人答道:「……他们利用了星门许多年,可还停留在表层,在那些旁枝末节的东西上……无异于丢了西瓜去捡芝麻一般的浪费。」 他一边说,一边失望地摇了摇头。 「所以主宰才会认可你们,」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答道:「主宰给予了你们永恒的许诺。」 「是的,所以我们是盟友。」 年轻人强调这一点。 但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并不作答。 它只揭下斗篷,露出阴影笼罩的可怖尊容,若仔细看去,你会发现这头生物与外面广场之上,乃至于方鸻身边那一位极为相似。此刻它眼眶之中正跳动紫色的火焰,开口道:「还有多长时间?」 「很快,」年轻人答道:「我们直接抽取星辉,这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力量,恐怕连工匠协会可能都没想到他们无意之中缔造了一件如此伟大的作品。只可惜,水晶塔承载有限,否则……当然,用来稳定一条通道是绰绰有余了……」 「既然星辉之中蕴含着这个世界的信息,」一个e联盟的人忽然开口问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借机一窥其中「永恒」的秘密?」 年轻人严肃地扫了众人一眼:「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打这个念头。群星升起,群星落下,它们之中蕴含的是构筑这个世界的全部秘密,沙海之中有多少沙砾,你数的清么?」他指了指脑袋,「如果你们不想变成白痴的话。」 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闻言默然不语。 它只仰着头注视着那高耸的水晶,看着那水晶一点点从湛蓝,变得漫布银光,最后从中张开了一只火焰环绕的,暗红色的瞳孔。 那瞳孔居高临下,注视着大厅中每一个人。 但年轻人非但没有半点不安,反而十分惊喜地道:「成了!」 他转过身来:「阁下,三座水晶塔已经抽取了全部的力量,现在只要将那两个锚点置入其中便可以了。」 但这时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终于再一次开了口: 「再等等。」 那两团跃动着的紫色的火焰之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古怪的光芒。 「我找到了另一个锚点——」 「一个,我曾以为早已应该遗失的锚点。」 年轻人闻言微微一怔。 …… 「休想!」 三千米的高空之中,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只从手上的少年口中,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 不过它冷笑一声,似乎早料到会有这样一个回答,马上便举起手将方鸻拎了起来,用火焰环绕的瞳孔,直直注视向对方眼神深处。 心灵的力量化作利刃,如同势如破竹一般侵入到对方的意志世界之中,那里面有重重障碍,不过都被它一一破除,那不过是羸弱凡人的抵抗而已。 其中稍有一些令他意外的反抗,但也仅仅比普通人稍强而已,随后它迎面撞上了一道银色的屏障。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人影这才微微一怔,但马上露出轻蔑的神色,将之撞得粉碎。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的依督斯的群山之中,此时一位银发的精灵忽然抬起头来。 「怎么了,米尔琉希弥斯大人?」 悬挂于旅店内的枝干上,吧台上,灯具之上,妖精们或趴或坐,正叽叽喳喳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安洛瑟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留在一个小朋友身上的印记,好像消失了。」 说完,他默默沉吟了片刻。 而妖精们生性活泼,好奇心很快让她们转移了注意力,活泼地讨论起其他的话题来。 森林的冬日,映衬着日暮的斜长的影子,金色的湖面,斜阳洒下的淡淡的光芒,日复一日,正等待着来年和煦的春风再度吹拂着这一地区。 正如同它在上一年中的一样,妖精小姐们仍然还记得起上一年中过往的旅客,争论不休地讨论着每一张不同的面孔。 「是了,还有艾德先生呢。」 「是啊,艾德先生离开好长时间了。」 「艾德先生会回来吗,那时候可热闹了,到时候我们举办一场宴会吧。」 斜阳沉入群山之下。 露水与星光映衬着长夜的森林与湖岸。 妖精们已经讨论到了下一场篝火宴会的举办上。 而安洛瑟心中微微一动,他面庞上映照着壁炉的火光,信使似乎已经想到了别的事情上,那如同遥远的云与山的记忆一般,它也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东西——那怎么会有她的气息呢? 精灵轻轻摇了摇头。 …… 「这又是什么地方?」 沙哑的,犹如小刀刮擦着金属一般嗓音正回荡在一片寂寥的空间之中。 那是终年不散的雾气。 雾气萦绕在几座积雪的山峰之上,狂风刮起雪尘,并笼罩于群山之间。 但风却吹不进这个寂静的山谷之间,只有无穷无尽的,浓浓的大雾,白茫茫一片。那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却看不真切,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人影正静静注视着左近。 意志的世界消失了。 那天青色的光辉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这么一个诡异的空间。 可这是什么地方? 那个年轻人的精神世界之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处? 它沉默下来,默默向前走去,雾气在前方分开,终于显露出前方的景象来。 山谷之中,好整以暇背着魔导炉,穿着炼金术士长袍的方鸻,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注视着它。 当雾气分开的一刹那,对方举起手来,手中的臂铠直射而来,但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看都没看一眼,让那火箭飞拳直勾勾击中自己的左肩,并将那里化作一团氤氲的黑雾,穿了过去。 雾气汇聚,又重新化作实体。 对方又放出几点闪烁的金光,那是发条妖精,但构装体呼啸着飞来,并炸开团团金色的火光。但火光过后,烟雾散去,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仍旧立在原处。 毫发无伤。 看着这一幕,方鸻终于放下手来,放弃了攻击。 「放弃了?」跃动着的火焰与阴影之中,传来轻蔑的声音:「怎么,你还试图在意志的世界之中击败我?你在外面的世界之中尚且都做不到的事,在这里对我就更加无效。」 但方鸻只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试一下而已,」他用有些失望的口气答道:「只不过就和那位女士说的一样,我也不打算作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这便是你们的底牌吧,原来是心灵的力量……其实在夏尽之塔时,我便应该想到的。」 「不错,」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满意地答道:「至少在临死之前,你能省悟这一点,也算是比那些自命不凡的愚人有见识得多了。」 但它忽然一怔:「……那位女士?」 方鸻抬起头来,正用一种古怪的神色看着这头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是的,她说……」 山谷中起了微不可见的风。 那风只有一缕,却带着荒原之上,群星的苍莽。 它曾经穿过云海,带来盛夏的雨季,也曾穿过冰雪覆盖的铁铸的群山之巅,轻绕着巨树之丘的月光。 它曾经拂动林稍,也在以太之海上扬起涟漪,而当潮汐涨落之时,这个世界便如同一本打开的书——向世人袒露它的全部秘密。 那是数不清的记忆—— 那是一条穿行于云海之中的巨龙。 它的身形遮天蔽日,它的双翼可以遮蔽日月的光芒,它已记不清自己诞生了多少个岁月,拥有过多少个名字,它只记得在那岁月之前,自己曾经用过一个称谓。 它的血脉,来自于一位王,一位天空的主人。 人们将之称之为黑暗巨龙的王。 利夫加德。 而是它则是龙王的女儿,阿莱莎。 「你——!」 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自信满满的声音,化作了凄厉的尖叫。 山谷中起了微不可见的风,忽然扬起了无穷无尽的风暴,它呼啸着穿过群山之巅,与冰川之上,最终回归于王座,将一切回归于沉寂。 昔日的盟友,变成了今天的敌人。 意志世界的烙印,化作一柄可以斩灭一切的利刃。 剑刃过后,万物不存。 只剩下一双金色眼睛,正注视着那渐渐熄灭的,紫色的火焰的尘埃。 以及方鸻最后的话语,还回荡在群山之间: 「她想领教一下……」 「你们的力量。」 …… 为您提供大神绯炎的《伊塔之柱》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一十三章 群星升起,群星落下免费阅读. 第二百一十四幕 见证那最后的流星 考林王城,戈蓝德圣罗兰大街—— 位于大街十四号旧址上万年不变的黄铜铭牌正是这座城市身份的标识之一,考林—伊休里安联盟工匠总会的所在地,那座有着水晶穹顶的古旧建筑的历史仅次于皇家邮政总局,考林—伊休里安商会代理处,以及圣罗兰市政大厅,建立于光耀时代之前,其名声甚至盖过了这座古老的王城本身。 巨大的差分机正在水晶穹顶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个齿轮皆在紧张地运转着,从各个卡口吐出长长的纸带。来自于低地的小矮怪——它们因为身材优势可以有条不紊地穿行于机械的缝隙之间,虽然这并不安全,但工匠协会并不在意这个。 他们雇佣这些低地住民来操控这些机器——小矮怪将纸带扯下来,卷成一捆,再分门别类,送往不同的部门。 而各个部门的气氛早就如同火药桶一般,只需要一点火星子,一点就燃。大工匠们面沉似水,下面的负责人一个个气急败坏,办事员在各部门穿梭如织,争执声连十四号之外皆清晰可闻: “再复查,艾尔帕欣和古拉港的水晶究竟在水晶网络上的什么位置,数据为什么会有异常?卡普卡呢,一点消息也没有?杀千刀的防卫部,那帮子战斗工匠这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吗?” “数据还是异常,你们是吃干饭的吗?北境的每一个节点不是皆有魔力止回阀,怎么会外溢?有不知名的权限在水晶网络之中,查,给我把对方查出来!” “第三枚水晶不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那先不用管它。这也需要我授意?下面的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请示,把你们的负责人叫来,如果他不想干了,就给我请辞回家!” 负责维护主干水晶的部门负责人一个个吹胡子瞪眼睛,但却对艾尔帕欣、古拉港,乃至于整个北境水晶塔的异常束手无策。水晶塔从建成之初就没有考虑过远程维护,他们一个个虽然成名已久,可也没办法插翅飞到北境去。 工匠协会的总会长,法莱斯正紧蹙着雪白的眉毛,换作是以前,这个小矮个子会长说不定是这里嗓门最大的那一个。但自从担负起统领工匠们的责任之后,他已经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法莱斯先生,艾尔帕欣的情况究竟怎么样?工匠总会是不是有水晶网络的总控权,我们能否先截断向艾尔帕欣、古拉港的魔力供应?” 站在他身后开口询问的明显是装束迥异于原住民的人。其身后还有几个‘黑大衣’,一看就知道是星门外事机构的人,甚至可能还是武官。 “不,我不知道。”法莱斯揪了揪长长的胡须,回答得斩钉截铁。与表面的沉得住相比,他内心中更是焦急无比,没人比他更清楚现在的状况,那些杀千刀的—— 难道他成为工匠协会有史以来第一个,上任还不到半年就要被赶下台去的工匠会长?何况工匠协会应当怎么和王室解释,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又是如何失去那个地方的? 宝杖海岸还有大麻烦。 而那位新登基不久的国王陛下,好像并没有一副好心肠。 不过他更担心的,其实还另有其事—— 这个小矮个子会长正皱着眉头紧盯着高塔上那巨大的水晶,可正是这个时候,意外再一次发生了。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高塔之上的水晶上发出了一阵强烈的、明灭不定的光芒。 “不好,魔力流动加快了!” 法莱斯大吃一惊,立刻冲到栏杆旁向下面喊道:“快让它停下来——!” 下面各部门的工匠已是一片大乱。 混乱之中有人冲向水晶塔。 但晚了一步,水晶上闪烁不定的光芒此刻已织成一片耀眼的强光,甚至似乎从中产生了丝丝裂痕,仿佛下一刻其便要整个儿炸裂开来。 法莱斯呆若木鸡。 但身后地球方面的访客反应很快,一个‘黑大衣’冲上来一把拉住他向后拽去。法莱斯感到自己好像一截木头一样被向后扯着走,只呆呆盯着那闪光,似乎已经看到了其炸裂开来的样子。 那背后是北境的凄惨未来,以及自己下台之后的情景。 但此时此刻,他内心之中呐喊的却是另一番台词—— 不,五号龙魂! 那个杀千刀的小子! 法莱斯闭上眼睛,可下一刻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并未发生,光芒似乎消失了,大厅之中寂静一片。 先前那个‘黑大衣’将他护在身下,等了好一半天,法莱斯才反应过来,内心中只一片疑惑,甚至忘记了作为会长的涵养,也没向对方表达感激之意,只连忙爬了起来,并向外看去—— 但外面哪有什么大爆炸? 高塔还安然地立在那里,上面的巨型水晶也完好如初,先前的一幕仿佛是幻觉一般。 大厅之中此刻不仅仅是法莱斯,每个还在这里的工匠都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除了那些吓得躲到桌下瑟瑟发抖的小矮怪之外,每个人都正一副呆滞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是怎么了?” “以太网络之中的魔力消散了!?” 好半晌,下面才有人惊叫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法莱斯先生?”来自星门机构的领事发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魔力消散了,这是好是坏?” 但小矮个子会长却恍若未闻一样,呆滞地直摇头: “我怎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注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喃喃自语。 …… ‘咔’一声响。 像是打破了某种寂静。 王冠广场上静滞的时间在某个刹那动摇了,从灰色的世界之中生长出一丝裂纹。 玛尔兰的圣像之下,那个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这时忽然出一声近似于野兽的哀嚎,它正痛苦地仰起头来,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面,紫色的火焰顷刻间从其指缝之中喷涌而出,吞噬了其长袖与衣袍。 熊熊烈焰,转瞬之间便将它整个躯体点燃,化作一团扭曲的火焰,如同火炬一般明灭燃烧,令其跪倒在地,哀嚎翻滚。 广场之上,灰色的世界正在支离破碎,被困在其中的人仿佛是沉睡于一块巨大的琥珀之内——而那琥珀正在龟裂,生长出密布的裂纹,沉睡其中的人,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第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终于有人缓缓睁开眼睛来。 灰色的裂痕正在扩大,那个禁锢住整个艾尔帕欣城的静滞的时间的某一环节终于出现了断裂。 静滞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消退。 而同样的一幕幕,也同样在艾尔帕欣城内各处上演。 从九号街区,到内外环道,从商业街,到工匠区,从上中城区,一直到最下面的外城环带,下城区,平民区。 汇聚于此的城卫军,来自于塔波利斯橡木之盾的骑士,奎林之剑,银林之矛,北地呼啸等数十个公会的选召者们,乃至于听应号召,城内自发形成的民兵组织,以及来自于工匠协会的后援军。 他们有一些正在占领艾尔帕欣的十二处城门,有一些已经杀入了内环道,有一些则从下城区层层突破防线,有一些正在与灰骑士,鸦爪圣殿的信徒争夺十七个空中街区的控制权。 但无一例外地,他们皆被禁锢在时间之中的某一刻。 直到此刻—— 每个人皆从梦境之中醒来。 每个人正有些陌生地注视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寂静的艾尔帕欣城,与其背景密布着暗红色云层的天空,在那里高城的尖顶之上,一轮紫色的光晕,正笼罩在城市上空。 在那晕光之中,一束银色的光柱正直冲天际,刺穿云霄。在云层之上,打开了一个缓慢旋转的,如同黑洞一般的出口。 昏乱的天穹似乎已被一分为二,那出口的左近散乱分布着影人的舰队,银色同盟的舰队,星门的舰队,巨人之裔的舰队,原住民的舰队,彼此犬牙交错,但厮杀早已停止。 因为每个人,此刻都只静静注视着那一幕: 一颗暗红的星辰,正高悬于幽邃的苍穹之顶,一闪一灭,如同心跳,其每一次搏动,都从原本的虚幻之中脱离一分,变得更加真实。 更加临近于这个世界。 暗红的光芒每闪烁一次,每个人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怎么了? 人们心中一片茫然。 传送开启了? 我们……失败了? 从地面之上遥望,艾尔帕欣高高在上的尖顶似乎遥不可及,那个方向上一片寂然,似乎攻势已经失败。 在那里静静矗立的,只有一座渺小的圣像,艾塔黎亚的战争女士,公正与审判的赋予者,那位悲悯的女士,不过只是默默注视着这座正在走向毁灭的城市而已。 直到,一束闪光亮起。 那仿佛是从黑沉沉的天空之中,划过的一丝微弱的明焰。 其起初赤焰闪烁的细小火光,不过是从人们的视角的余光之中划过而已—— 但仍有人察觉了: “那是什么!?” 有人咦了一声。 人们抬起头去,看着那冲天的银光的映衬之下的,一道微不足道的火光,正从昏黑的云层之中升起。 它犹如夏夜一闪即逝的暗星,并不璀璨,却足以在人们眼底留下不灭的光芒。 细小的火焰从黑沉沉的云层之中一坠直下,它闪烁的火光,却犹如在这个倾灭的世界之间划出了一道明亮的线,那线的一端,正笔直指向某个方向…… 那是艾尔帕欣的尖顶之上。 这座工匠之城的王冠。 银之厅。 …… 方鸻轻轻拿开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爪子。 他只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对方哀嚎着跪倒在地上,火焰正从其身上各处直窜而出,转瞬之间,将其吞噬,如同爪牙一般的紫火沿着一切可以烧尽的东西蔓延,直到那火焰来得及挨上他手指之前,他才轻轻将手一松。 犹如松开的并不是一头高大的生物的躯体,而是一段焦炭一般,那高大的人影向下一跪,然后从中间断裂开来,整个躯体变得四分五裂,滚落在甲板之上。 方鸻看着那火焰在甲板上燃烧,又渐渐熄灭,火星四散之后,最后只剩下一片近似于人的残骸——火星向着更远的地方散去,点燃了船舱之中更多的地方,将整个残存的浮空舰皆化为一束火炬。 但方鸻似乎对这一幕视若未睹,他只捡起自己的魔导手套,重新套好,又转过身去,一只手扶着船舱,目光透过熊熊的烈焰,向下方看去。 那里的一片阴影,正是艾尔帕欣城。 靠着峭壁的港口,而今几乎已清晰可见,浮在空中的十二环道街区起点不过是一线银边,而此刻也在视野之中急剧放大。 但在他目光的最中央,真正飞奔而至的——乃是那座银色的高塔。 高塔之下的广场。 与玛尔兰的圣像。 狂风呼啸,方鸻将手向后一伸,犹如一条银线牵着不远处的狮子手铳飞到他手上,他将手一握,然后两只发条妖精才一左一右从黑暗之中飞出,停在他身后。 方鸻将狮子手铳衔在口中,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高塔银尖,一边调试着魔导手套上的绞盘,同时含混地开口道: “阿莱莎女士。” “听着呢,”脑海之中那个轰鸣的声音响起,“那家伙的本体便在那水晶塔之中,它在你的意志世界之中吃了我一个大亏,但我蛰伏已久,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直接杀死它。” 她停了一下:“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方鸻并不作答。 同样的情形他经历太多了,早已将他内心锤锻得坚定无比。 与他相比,那些和他同一时间进入这个世界的选召者,甚至有可能还未脱离新手阶段。 他甚至并未考虑眼前这场战斗,脑海之中反而闪过了之前所见的那一幕幕,幻觉之中所见的那些景象,那个少女,它们究竟来自于何?为什么自己会有相关的记忆?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熟悉? 他默然片刻,不过轻轻一摇头: “帮我一把,阿莱莎女士——” “多此一言。” 阿莱莎冷哼一声。 …… 天空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但战场的边缘,悬浮于此的浮空舰失去了动力,几近于静止。 甲板上还有星星点点、此起彼伏的争斗,水手长正在应付从各处冒出来的魇炉生物,他将手中弯刀一晃,将一具魇炉的胳膊切了下来,趁对方失去平衡再转身一记飞踹,将对方踹了出去。 水手长看了一眼从倾斜的甲板上骨碌碌滚下去的魇炉生物,再收回视线来,向战场的中央看去。 “巴金斯先生。” 他的舰长大人的龙魂女士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水手长用手按了一下耳坠之上细小的水晶,转过头去。 “巴金斯先生,希尔薇德小姐让你立刻返回七海旅人号上来。” “出什么事了么?” “骑士先生发来的命令,他让我们立刻向艾尔帕欣方向靠拢!” “舰长,”巴金斯一怔:“舰长大人他还好么,他在什么地方?” “骑士先生还在影人的船上,他马上就要抵达艾尔帕欣的尖顶,王冠广场——” 水手长一愣。 他不由下意识回过头去,那有些灰暗的眸子里,正倒映出那里如同流星一般璀璨的火光。 …… 天空之上,那赤色的流星正在熊熊燃烧。 它愈是靠近艾尔帕欣,它在昏暗的云层之间便显得愈加璀璨,最后似乎从燃烧的船身之上,扩散出一圈耀眼的火环。 那扩张的、灼目的火环,最后化为一个耀眼的火球,犹如冉冉升起的太阳一般,足以令从艾尔帕欣到四境之野,令整个浮云之丘地区,从多里芬到旅者沼泽的漫长海岸线上的每一个人。 那些响应星门征召的,还在路上的每一个选召者,此刻皆在大道之上停了下来,仰起头去,驻足观看这一幕奇景。 身形高大的狮人,正放下手中染血的巨剑。 它用爪子擦了擦胡须上的铜环,‘叮当’作响,碧色的眸子里,映衬着那一抹赤红。 从天而降的火焰,正直指银色的高塔之尖。 大猫人回过头来,默默与身边的精灵女士对视了一眼—— “艾德说他在那上面。” “不用担心,”艾缇拉盯着那火光,口中这么说着,口眸子里满是责备与担忧,“等回来之后我会好好说他,总是这么胡闹。” “那可不叫胡闹,”狮人咧开嘴一笑,“艾缇拉,那叫勇气。我记得坦罗圣卫的诫律第一推崇勇气,他和我们还真像。 “这么说你还很认可艾德的所作所为。” “那倒是——” 艾缇拉静静地瞥了大猫人一眼。 “你是不是该叫我圣女殿下?” “啊?”大猫人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它用爪子挠了挠头:“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 大厅之中,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一下。 明灭不定的紫色火焰已经烧穿了他身上各处,并从黑色的长袍下蔓延而出,但它尚且还能压制住这些吞噬一切的烈焰,只是已经完全发不出神任何声音来,浑身颤抖。 这可怕的情形骇住了在场每一个人。 有人想要靠近,但才沾上一点那火星子,转瞬之间便已被席卷而至的火焰烧作一片灰烬。这凄惨的下场成功吓止了其他人的进一步动作,让所有人皆生生立在原地。 不远处那年轻人同样也是如此,他本来还想开口,但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阁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问。 可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此刻ace联盟的官员正呆若木鸡,而那些龙火公会的人反应要快得多,已经冲向各处,封锁住大门,防止有人从外面突破进来。 年轻人回头看了看这些人,心中暗暗不满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们的迟钝,养尊处优的生活好像已经磨平了他们办事的能力,反倒是那些选召者要靠得住得多。 “这些家伙……” 年轻人心中暗自不屑。 他原本看不起那所谓的‘选召’,但现在来看,反倒是这些人更加可靠。 而他正一走神之间,这时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忽然抬了起头来。 那阴影之下沙哑的声音,正用极力克制着痛苦的语调发声道:“赶快——” 同时那高大的人影抬起手来,将一道紫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向年轻人所在的方向飞来。 是钥匙—— 年轻人立刻反应过来,那正是‘锚点’的所在,其实水晶网络早已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准备,若是对方一早便将这两个锚点交给他,或许根本不会有这么多节外生枝的事发生。 他想也不想,便伸手要去接住那紫色的光芒。 但正是这个时候,轰然一声巨响,整个大厅仿佛倾覆一般——大厅的天花板直接天崩地裂地坍塌了下来。在那年轻人惊骇的目光之中,一段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影人巨舰残骸,捅穿了高塔的外墙,直插而入。 由于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迎面撞上,还没来得及听到全身上下骨骼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眼前便已一黑,随即化作一道白光消逝不见。 而稍远一些的地方,龙火公会的众人也是在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四散逃开。 就在巨舰残骸撞入尖塔之中的一刹那。 方鸻已经从船舱之中一跃而出,他身上闪烁着荧荧白光,犹如一个球体一样将他包裹其中,令落地的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只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便站了起来,目光立刻向四下看去。 他首先看到的便是立在自己不远处的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人影,随即便看到了那道正向自己飞射而来的紫色光芒。 但就在方鸻捕捉到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生物的同时,对方也在同一刻发现了他。 那高大的阴影生物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孔,也顾不得那意外丧生的年轻人,立刻冲不远处反应过来的龙火公会的众人喊道: “抓住他!” 可晚了。 方鸻反应比他更快,直接将手一指,两道金光从他身后飞出,直直撞向那个高大的人影。 发条妖精划出的金色轨迹一闪即逝,随即便是两点刺目的闪光,爆炸掀起的火光顷刻之间将左近的一切吞没,接着才是随之而来的轰鸣之声,与扑面而至的猛烈气流。 方鸻将眼睛一眯。 那道紫色的光芒从他脸颊边一擦而过,撞在燃烧的巨舰舱壁之上,又落在地上,发出‘叮’一声响。 方鸻听到这声音一愣,他原本还以为那光芒是什么攻击的手段,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两枚滚落在地的水晶,大约拇指大小。 他正疑惑那是什么东西,而附近龙火公会的成员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其中两人更是一前一后拦向他身后。 不过方鸻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将口一张。 他举起手,狮子手铳直接从他口中落在手上。他转过身去,也不看那边的方向——水晶尖塔他早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工匠协会对于高塔的布置大同小异。 方鸻举起狮子手铳,直接向着那个方向扣动扳机。 “不——!” 已经被发条妖精炸得不成人形,浑身上下包裹在紫色火焰之中的高大人影分开雾气,刚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吼声。 但已经于事无补,龙火公会的众人们只来得及看到方鸻举起的狮子手铳中爆发出的火光,与弹道一闪即逝的金光,他们的目光堪堪来得及追上那条在视觉之中残留的金线。 金线的另一端,笔直地击中了矗立在那里的高大的以太水晶。 环绕着银光的水晶之上,强烈的光芒先是猛然一缩。 然后便膨胀开来,无穷无尽的银光从某一点上绽放开来,直接在大厅的中央形成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短暂失明的人造的太阳。 白茫茫的光进一步向四面八方扩散,甚至直接穿透了高塔漏风的外墙,并形成一道巨大的,银色的光晕,在紫红色的天空的背景之下,在整个艾尔帕欣城,从上向下二十三个街区之中—— 在整个外城环带,这座巨大的港口的郊区地带。 在整个四境之野。 以及整个天空之上。 每个人都看着那瑰丽的,动人心魄的银色的光环,正缓缓地,向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仿佛只是片刻之间,那横贯天地的银色的光柱,在微微闪烁了两次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写在战斗的尾声 白光徐徐散去。 方鸻目光注视着那从中裂开的巨型水晶,缓缓放下手中的狮子手铳。 它曾是魔导技艺的结晶,从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时代以来工匠们一点一点在以太的海面上竖立起的丰碑,风暴之中的灯塔,以规约第一世界的魔力导流不至于迷失方向。它在一代代炼金术士手上创造了种种奇迹,但却抵不过一颗从七年式手铳中发射出的弹丸。 便如同精致的艺术品一般,轻轻一碰,便轰然碎裂了。 或许工匠协会应当好好考虑一下水晶塔的安保工作了,当然他们也不是没考虑过,否则这座高塔便不会竖立在这个地方——艾尔帕欣的王冠广场上,这座城市的至高处。 方鸻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那阴燃交织的光与影,如同被风吹去了一半的残躯一样,在不远处狂风之中维持着最后的形态,但不再言语,只用仍还闪烁着紫色光焰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随后最后一缕火星逝去,其人也化作一片飞散的余烬,从高塔下的大厅中消失不见。不过方鸻本能感到对方并没有死,或者说用消亡这个词更好一些,它或许只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中,那最后仇恨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方鸻心中没有多少波澜。 倒不是有多镇定,不如说是债多了不愁。 龙火公会的人,鸦爪圣殿的灰骑士似乎这才从方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他们直接将强烈的怒火发泄在前者身上,这些人拔出武器,有人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弓和魔导铳,瞄向了他。 方鸻却还来得及看了一眼大厅紧闭的拱门方向,从烟尘中看到了几个慌慌张张的联盟官员。 不过他也没打算和这些人计较,水晶节点已经被打破,想必外面广场上的城卫军很快就要攻进来;这场战争并非毫无牺牲,鸦爪圣殿在北境作了许多恶事,但这笔账会有人来和他们算,而非是他—— 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心中已经少了许多疑惑,有了自己看待这个世界的方法。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一味莽撞向前冲的,不管不顾的少年了。 顶多,事后询问一下苏菲的父亲,星环的人总不会对联盟的越线不闻不问。 恰恰相反。 那些人很有兴趣,只是没有借口—— 方鸻一低头,子弹与箭矢飕飕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不远处碎岩上发出扑扑的声音。他再转过身,先前浮空舰的残骸在高塔上撞出了一个大洞,此刻正有两个鸦爪圣殿的灰骑士守在那口子附近,一左一右向他围过来。 而方鸻直接举起手,发射飞爪从两人头顶上穿过,牢牢钩住破口上沿。这措不及防的一着令两名灰骑士大吃一惊,只来得及抬头目送方鸻飞起,由钩索牵引着从他们头顶上一跃而过。 方鸻一落地,马上足不停步地冲出洞口,外面是一条环道,通向上方的平台。 早在半空中他就仔细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平台外是万丈峭壁,与下方城区还隔着一层薄薄的云雾,从这个高度看去,城区之中砖红色,棕色的屋顶连成一片,道路如同蛛网一样在街巷中蔓延。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上方平台上,来到平台边缘,此刻耳中正好传来天蓝的声音,“艾德哥哥,我们在你头顶上,你看到了么?” 方鸻向后一瞥,两个灰骑士已经紧接着追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众龙火公会的人。他们看到方鸻立在平台外沿,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匆匆地喊道:“魔导士,阻止他——” 其身后的施术者魔导杖上的水晶亮起光芒。 但为时已晚。 得胜的笑意已经出现在少年脸上。 方鸻转过身去,得意地向他们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后会无期。” 然后他向后一仰,像一只自由的鸟儿一样从平台外跌了出去,几束魔法的辉光与他贴脸射飞,在方鸻注视下,它们一一消散在视野的尽头。 他再一抬头。 云海之上,满帆的七海旅人号正全速而来,它像极了一头展翼的巨龙,正穿过云层,一跃而出,桅杆上张开的每一面帆,皆像是巨龙银色的羽翼一般,正折射着云层上的余晖。 整艘船沐浴在霞光之下,如同闪闪发光一般。 “骑士先生,我马上就来接你。” 耳边响起了塔塔小姐仍旧冷静的声音。 但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意味。 一丝担忧,一丝喜悦。 她什么也没多说,但方鸻已经听出来自己的龙魂小姐对自己单独冒险的不认可,但不是还有方妮妮吗——方鸻下意识一瞥,发现后者正好端端藏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 方妮妮你给我出来! 但小丫头摇摇火焰状的尾巴,假装没听到。 两点光芒从七海旅人号上飞离而出。 …… 片刻之后,两台‘游骑兵’便载着方鸻一前一后平稳地落在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远处高塔方向鸦爪圣殿与龙火公会的施术者仍在向这个方向射击,但七海旅人号早就已经在射程之外。 反倒是塔塔小姐指挥着十多台‘游骑兵’,正用光矛打得那些人抱头鼠窜。 来自天空上的攻击对于地面上有天然的优势,这也是为什么浮空舰与风元素亲和者在艾塔黎亚如此吃香的原因。 最后还是方鸻叫住自己的龙魂小姐,说道:“好了,塔塔小姐,没必要为我出气。那些人没在我身上占到什么便宜,把储备的魔力浪费在他们身上不值当。” 翠绿的光芒一闪,妖精小姐在他面前显出身形,抬起头来看向他,那如同苍翠的梦境一样的眸子里全是安静的神色,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塔塔小姐,这一次又麻烦你了。”方鸻由衷地感谢。 “不客气,骑士先生,我是你的龙魂,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一问一答。 安静,恬然,仿佛正如那个两人初识的时日,也是同样如此平淡,并无太多的变化。 方鸻转过身去,看向那银色的尖塔。 王冠广场上的城卫军已经攻入了大厅之中,那里正变得一片混乱,妖精小姐收回了‘游骑兵’,但那些人也没工夫再来关注他们了。 他又抬起头,目光所及的地方,昏暗的云层之上,映着天光……在那里银色的光柱消失了,它打开的那个连通两界的通道也正在失去稳定,一点点变小。 在那幽暗深邃的通道深处,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星辰正在一点点淡去,它仍旧散发着令人感到压迫的光芒,如同一只暗红色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但瞳孔正在闭合,赤红的光芒淡去了,残阳的余火穿透了云层,散向大地。 天空之上。 影人的舰队正在分崩离析。 它们中的大部分被吸回了那个通道之中,而剩下的星星点点的数量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维斯兰的舰队在上空如同一柄银色的刀刃,与星门的舰队,弗洛尔之裔的舰队正在合拢,闪烁的点点火光,正是战场上最后的烟火,宣告着这场大战的终结。 方鸻知道,这已是尾声。 但战争还远远未有终结。 那些逃逸的影人,古拉港,还有那枚石沉大海的第三枚水晶的所在,动荡的余波应当会波及很长很长的时间。 不过至少现在,北境可以迎来片刻的余暇,去体会难能可贵的平静。 方鸻的目光注视着下方黑沉沉的港口。 这里可以说是他旅行的起点。 但谁也不知道,当初风平浪静的北境,会迎来这样的一天。他不禁想到了胡地,不知道对方可否还安好,对方说过要去旅行,带着勺子小姐去见证这个世界。 他有离开北境了么,说不定远离了这里的纷争,反而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幸运罢。 方鸻默默思索着,直到有人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艾德哥哥!” 方鸻回过头去,才看到天蓝与其他人,包括正急匆匆跑上来的艾小小,还有她身后的唐馨——后者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一旁握着魔导杖向他点头示意的洛羽,怯生生的小姬塔。 人们正从甲板各处汇聚过来。 方鸻看到了水手长,巴金斯向他咧嘴一笑,然后走了过去,去收拾甲板上的索缆。还有立在水手长一边的,万年板着一张扑克脸的女仆小姐——不过谢丝塔对他并无多少兴趣,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而一切的最后,则是那个正用手压着飞散的发丝,映着云海的余光,颔首向他微微一笑的少女。 七海旅人号的代理舰长。 他的舰务官小姐。 蔷薇工坊的贵族千金。 “欢迎回来,”希尔薇德目光中满是温柔与笑意,像是在迎接众人的英雄一样——或者说此时此刻,这个殊荣本来就应该属于他,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属于阻止了这场战争的每一个参与者,“我们的船长大人。” 方鸻可有点受不住舰务官小姐的目光。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同时又扫过众人,才发现少了两人。 “箱子,罗昊呢?” “他们还在复活时间呢,船上圣像间储备的魔力都给这两个家伙消耗一空了,”天蓝立刻不满道:“他们就不能小心一点吗,明明其他人大多都没事,水晶中的魔力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储好的。” 方鸻没料到这两人会因为这事而遭到埋怨,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不过他可不是洛羽,早已经学乖了,并不打算和天蓝讲道理。 而一旁希尔薇德也说道:“艾德,大猫人与艾缇拉,还有梅伊小姐正在赶来与我们会合的路上,只是爱丽莎小姐,还有帕克那边目前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爱丽莎和帕克没事,”方鸻想起自己脑海中的另一个客人,阿莱莎先前还和他闲聊了几句,不过在众人出现之后,这位龙后便销声匿迹了,“有人告诉了我他们的状况。” “还有帕沙,”巴金斯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小家伙被我们留在古拉港那边,不过开战之前我们就让受赎者的人带他躲远了,想必不用太过担心。只是小家伙看起来不太高兴,他好像很崇拜你,想要和大家一同战斗。” 方鸻摇了摇头,想起那个自己从伊斯塔尼亚带出来的小家伙。 但帕沙他还算不上真正的战斗成员呢,和大家一同战斗也是之后的事情了。不过小家伙已经初步走上了工匠学徒的道路,方鸻打算什么时候将他安排到二队之中去,森林那边应该挺缺人手的。 他不由回想起自己在黎明之星的日子,这个世界上虽然不乏闭门造车的炼金术士,但真正优秀的工匠都是在实践中成长起来的,独当一面的经历未来说不定会给帕沙带来许多好处。 方鸻一时默然。 而这时候众人也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 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一时只有环绕的风声。 战场上也变得一片寂静,一场大战似乎在顷刻之间消弭无形了,而也只有那些曾参与其中的人,才清楚整个过程的曲折与离奇。 从他们带领受赎者与鸦爪圣殿的一战开始,再到古拉港的逃亡,带领原住民拉起舰队,与昔日的对手联合,一路上的追击与战斗,最后,一切都归于艾尔帕欣上空交织的铁与火—— 一场惊世之战。 整个北境,从云层海到考林王国的北端,一纸征召令,动员起来数十个北境的公会,两大同盟,成千上万人,原住民也好,选召者也好,皆参与其中。一个陌生的敌人,鸦爪圣殿,灰骑士,还有那些背离了星门精神的背弃者。 那些从‘门’后,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舰队…… 方鸻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或许现下的一切远远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所以说……” 好半晌,才由艾小小才怯生生地打破这沉默:“……大家,战斗结束了么?” 众人之中,也只有她一个人完全游离于这场大战之外。但也作为一个旁观者,经历了这场大战的前前后后整个过程,事实上时至此刻,她都还没从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之中完全回过神来。 小姑娘心中怦怦直跳。 在此之前这个星门的世界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幻境,是好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而直到此刻,她微微张开小口,才切切实实体会到了对于那些与星门所签订契约的人来说—— 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唐馨也在一旁默然不语,并未开口。 在此之前她们是星门的过客,艾塔黎亚的观光者。 但在此之后,又会如何? 她并不知晓。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甚于艾小小,但了解仅止于那些书面上的描写,电视上的重重光环,以及光环背后七零八碎关于那些顶尖选召者们的八卦。 她了解许多,却从未真正体会,唐馨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哥,又微微垂下睫毛。 “是啊,结束了,”巴金斯接上了艾小小的话,他盯着远处的云层,以及云层上的余晖,“至少暂时如此。” “暂时如此么?”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艾小小问道:“战争结束了,那我们算是英雄么?” 她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先去和瑞德先生他们会合吧,还有爱丽莎小姐和帕克,”方鸻答道,他倒已经没了那种期待,经历过太多惊心动魄的情况了,他就想平平淡淡去冒险:“等到了那边再考虑别的事情。” 他一边问,一边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舰务官小姐首肯地轻轻向他点点头。 …… 风雪渐渐停息了。 高大的龙兽正停留在窈窕的身影之后,将巨大的身躯伏低下来,垂下头,用有些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主人。 一双手轻轻抚上龙兽鼻端的鳞片,让它发出呼噜噜的鼻息声,女人注视着自己的宠物片刻,方才抬起头来,黑暗之中,一双金色的,冰冷的瞳孔注视着云端。 赤红的光芒正在散去,留下紫色的云层,至那束拖着长长尾迹的流星坠下之后,横贯天际的光柱消失了,艾尔帕欣的方向一片沉寂。 “也好。” 女人笑了笑。 “多里芬一别之后,便是永别,如此不见也好。” “去走自己的路吧,毕竟未来的路还很长,不过这一次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希望下一次不会是敌人” 她从黑暗之中走出,露出那张属于米苏女士的脸孔,闪烁着的赤金的瞳孔之中,仍带着一丝回忆的光芒。 但过往的回忆,早已应当逝去了。 龙兽在身后发出低吟的声音。 “别抱怨了,”米苏说道:“走吧,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去收拾那些叛徒,他们以为投靠了那些从火焰与阴影之中诞生的怪物,就可以无视龙之魔女的威严了?” 但可惜。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龙翼之下,永远是死亡。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冬天带来的消息 正如伤疤需要时间去弥合,在下雪的季节中,北境的时日走得格外缓慢。 城市的重建迟缓又坚定,废墟被清扫,又竖起骨架,钉子敲得叮叮当当,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地。当一场雪来临,将战火的痕迹掩埋在素白之下,人们依旧可以走出门庆祝一年的结尾。 工匠协会在艾尔帕欣上下亮起魔法辉灯。 虽然灯火映出的夜色之中,被摧毁的街区仍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不过王国与星门港的救济已经发放,艾尔帕欣的住民仍旧可以安度严冬,以待来年。 那是森林女士艾梅雅的首肯。 当春日之风从温暖的南方吹来,城市也会和森林一起复苏。 在艾尔帕欣之外,日子却要艰辛得多,甚至肯定有人死于寒冷与饥馑,但考林王国对此并不关心——工匠与星门港也束手无策,参与了月前一战的各大公会对此并不负有义务,而大多数人其实也只能看到眼前发生的灾难而已。 人们或许富有同情心,但往往也只能拉一把身边的人。 七海旅人号重返了盖伊特与周边的几个村庄。因为红叶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塔波利斯再也回不来了,但橡木之盾重建了,其将仍扎根于北境,不过这一次它的目的是与鸦爪卫对抗。 矮人与精灵的援军抵达之后,王国重新夺回了古拉,并捣毁了鸦爪圣殿在艾尔帕欣与此处的支部。但圣殿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它只是从地上转入了地下而已。 对于普通人而言,那些泛泛听信乌鸦预言的人尚能在规约之后回归正途,但乡野之中却有数不清的狂热信者存在,圣殿在北境教区一共有三位牧首失踪,包括其大牧首在内,以及他们麾下大量的灰骑士。 它的遗毒几乎注定要渗入这片土地之中,一直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但砂夜并没有留下,她带着小空回到了盖伊特,与难民们一起重建了那里,及其周边地区。 方鸻后来又见过这位女士好几次,这位坚强的女剑士已经完全融入了原住民之间,她打算在那里度过自己作为选召者的最后时日,然后再返回地球上。 不知道为什么,方鸻在对方身上又见到了那种久违的闪光,与星门签订契约之人,履行先行者的道路。他们并从缔造奇迹,只在平凡中谱写属于平凡者的歌谣,歌颂生活,与热爱。 另一方面小空也恢复得很好,恢复了健康与活力,也恢复了属于少年的热情。 危难并未吓阻其对于冒险的热爱,他终归是要回归到冒险之中去的,事实上在方鸻他们抵达之前不久,橡木之盾便已向其发出了邀请。 小空并未拒绝。 “艾德哥哥,”少年珍视地抱着自己的魔导弓:“这一次我会守护好它。” “我保证会和您还有砂夜姐一样,成为独当一面的人的。” 方鸻有点受不住粉丝的热情,留下物资之后,带着七海旅人号匆匆返回了艾尔帕欣港。 是的,他也有粉丝了,而且还为数不少。 苏长风虽然帮他们掩盖住了在银之塔中的最后一战的细节。 关于是谁摧毁了以太水晶这个事实,最后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内情。 可他在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广播,早已使七海旅人号在王国境内的家喻户晓。大多数人或许短时间内还没把他和工匠大赛的优胜者,那个在南境工匠协会大闹一场,力敌龙之魔女的,大名鼎鼎的龙之炼金术士联系在一起。 但仅仅是作为北境之战的点火之人,这场在和平时日之中突发而至的惊世大战将考林—伊休里安王国,星门内外每一个人的目光吸引至此,无论结果如何,他的名字都足以被铭刻在星门的历史之上。 何况更多人将他视为英雄,艾尔帕欣的拯救者。 当时在艾尔帕欣,四境之野的大多数人只看到赤红的天火坠下,随后高塔倾覆,影人,鸦爪圣殿的阴谋功亏于一篑。 他们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可之后攻入高塔之内的城卫军却查明了那艘位于高塔之中的浮空舰的残骸,那是影人的旗舰—— 他、卡卡、霞月以及箱子、红叶、六影等人最后在影人旗舰之中的一战其实并不隐秘,早就为银色维斯兰、弗洛尔之裔之中传播,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整个北境。 那最后坠下的赤色流星或许是一个奇迹。 但却可以追溯。 卡卡,六影和红叶他们这下出名了,杰弗利特红衣队和塔波利斯的复辟者也出尽了风头,王国洗去了后者的罪名,这也是橡木之盾得以重建的契机。 而一方面,七海旅人号受到的关注同样不低,甚至更高。 从王国的北境到南方,从考林到伊斯塔尼亚,少年终于留下了传说,其散佚各地,却为知晓之人串联在一起,将它汇聚成故事,与篇章,正犹如书写历史与知识的神祇笔下,那艾塔黎亚的历史,未来与现在。 那也是鲁伯特公主笔下的信笺。 少女字迹隽永,轻轻抬起头来,面纱下的目光穿过沙柳木的窗格,注视着外面的宫苑,雪白的素方花,与遥远的、银色的沙海,思绪和着信风一起,早已飞至了北境: ‘至七海旅人号上,我的挚友们—— 今日沙漠的新生,与这个古老王国的复兴皆离不开诸位的付出,而今天沙燕衔着柳枝从北方而来,我又再一次听闻喜讯,心中无比喜悦。 昔日一别,甚多遗憾。 我曾见证奇迹,也看到那星光从沙丘之上升起,银月又从瀚海之上落下。我希望见证那一切,古老的新生,枯萎的发芽,群星升起,群星落下,沙海的祝福,永远与众位同在……’ 法莱斯在自己病床上抱怨不休。 但那或许根本不是那小子的功劳! 说不定是五号龙魂。 是塔塔女士。 但根本没人在意他。 这位会长大人其实就是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在之前的动乱之中扭伤了好几处关节。他执意下床,但众人根本不听,连带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嘀咕一起,当作是老人家固执的抱怨罢了。 但法莱斯也只能暗自生闷气,那个计划究竟成功了么,老伙计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五十年前的一场大火,将实验室与苍之辉一起付之一炬。 许多人都逝去了。 星门带来新的生机,也带来了许多人的故事,他曾经听闻过关于伊斯塔尼亚的一些传闻,但年轻时的精力不再,他已经不在有心力回到过去了。 “或许得再见见那小子了。”法莱斯喃喃自语。 “不,”但他又固执地摇摇头,“还不是时候。” 老人变得灰暗的眸子里,有些担忧,又有些欣慰。 无论如何。 至少公主殿下还在。 …… 与方鸻一道返回艾尔帕欣的还有那个叫黛艾尔的小姑娘,他们答应砂夜,将她委托给老矮人阿奎特照顾,黛艾尔和这场战争之中的许多人一样,失去了许多,只是尚未失去所有。 她还年幼,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她会去学习知识,去认识新的伙伴,去选择自己的人生与道路,去接纳这个世界。 那未来的时日还很长。 长到连方鸻自己也看不清楚,或许那时他早已离开,无法看到自己曾亲手改变的事物;但他至少明白,那是北境,乃至于艾尔帕欣的未来,与人们的愿景所在。 因为早已约定好,阿奎特答应得十分痛快。 方鸻帮了工匠协会,甚至可以说帮了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一个大忙,作为少数知晓内幕的人,老矮人更清楚这里面的分量。 布丽安公主的命令也同步抵达,她和罗班爵士从南方返回,来信问询关于北境这场动荡的始末,并在信中表达了对于七海旅人号的关切,因此人们也了解到这些人正是这位精灵公主,拜恩之战的英雄的朋友。 单单是这一层关系,便让工匠协会方面难以怠慢。 何况阿奎特本身便与方鸻相识,甚至非常看好对方。而作为一个孤零零生活的老矮人,他也很同情这个人类小姑娘的身世,打下包票来,一定会照顾好对方,并让她受最好的教育。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她就会成为一位杰出的工匠。 不过方鸻认为这倒可不必。 他并不是要决定谁的未来,何况黛艾尔未必会对炼金术一门有兴趣,他只希望未来这个小丫头可以选择自己人生的路。 “那也没问题,”阿奎特和蔼地捋着自己雪白的胡须,“你放心好了,都交给我们罢。不过最近工匠协会有些忙,你要是有空,可以常来这边转转,说不定能帮得上手。” 方鸻点点头。 离别之时,他摸了摸黛艾尔的头,小姑娘表现得十分乖巧,但眼中满是不舍。众人答应她这些时日会时常来看他,但谁都明白,七海旅人号不可能长久停留于艾尔帕欣。 他们的身份其实很尴尬,背地里另一重身份还背负联盟,王国的通缉令,只是眼下这个微妙的时刻,没人会自讨不自在地提出一点。但英雄的名声总会消退,至少目前为止,七海旅人号还不清楚考林王国最后会作何决定。 但要他们放弃舰务官小姐,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好好的,听阿奎特大师的话,”夜莺小姐细心地理了一下黛艾尔额前的乱发,“有时间我们,艾德哥哥也会来看你,对了,还会给你带礼物。” “嗯。” 小姑娘咬着唇,依依不舍地点点头。 而岁月消逝。 人们或许会在度过的光阴之中忘记许多东西。 但那个曾经年幼的小姑娘,或许永远也会记得起…… 那个寒霜覆盖的冬日,一场改变一切的战争,与自己所曾亲历的,每一个人,每一种危难之下的善与恶。 …… “我有点想哭,”艾小小有点难过地说:“为什么我们不能带上她啊,糖糖,这些时日下来黛艾尔和大家都很熟悉了不是么?” “黛艾尔还小,”唐馨向她解释道,“我们是去冒险的,冒险不是旅游,未来可能还会遇上更危险的状况,表哥他们是选召者,但黛艾尔可不是,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危。” “我知道,”艾小:“可我就是有点难受嘛,现实中就有种种不如意了,可为什么在这边还是这样。” 唐馨摇摇头,看着远处雄伟的城市,说:“对于在这个世界之中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全部。我知道有些人将这里的一切看作是一场幻梦,一梦醒来,终归要回归现实。可是,总有些人是不一样的……” 她想起自己的表哥。 也想起了砂夜。 女剑士与那些人在一起,重建家园,而那些人看待其的目光,就如同朋友与亲人一样。对方是他们的领导者,信心之所在,而就算有一天她要离开,可人生本就像是一场无法驻足的旅行,终归会从一处到另一处去。 甚至就算停留在原地,但时间也不会停止。 只是许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但记忆与感情却会长存,因为那些事切切实实发生,也影响着许多人…… 或许那就是对方留下的原因。 “可我也想留下来,”艾小:“糖糖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真有意思。” “你只是为了追求新奇罢了,”唐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随后她沉默下来。 唐馨叹了一口气:“可我们终究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小小。叔叔和阿姨来信了,与星门的联系已经恢复了,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还得回去完成自己的学业。” “啊?” 艾小小傻了眼。 但还有更多的事情在发生着。 不仅仅是考林王国在自肃,从艾尔帕欣至古拉,甚至于远至卡普卡与罗戴尔,对背叛的工匠,贵族,与鸦爪卫残余力量的抓捕仍旧在进行,无论冤屈与否,每天都有人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 乃至于星门港,也发生了巨大的动荡,上一次袭击的戒严以来,庞大的机构重新动员起来。icpo介入,各国军方介入,超竞技联盟暂时停止运作,一批联盟官员被拘押,并面临调查与起诉。 星门机构,冒险者公会,工匠协会,此刻方方面面皆忙得脚不沾地,每一天都有数不清的魔法传讯,通过星与月议会在云层海上空穿梭交织,从考林到北境的班船,短短一个月之内几乎增加一倍有余。 来自于王都,铁之厅,人类,精灵与矮人的调查团纷纷抵达,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进入这座城市。 不过自超竞技联盟中国赛区分部停止运作以来,原本下达的几条执行令也暂时告废,对于七海旅人号的追捕,暂告一段落。 虽然七海旅人号上众人皆对于联盟的指令不屑一顾,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庞然大物行动起来之后,他们有一段时日的确有些喘不过气来。当其停止运作,至少让他们可以喘一口气。 这也是他们此刻可以停泊于艾尔帕欣的原因—— 不过苏长风也告诫过方鸻。 问题远没那么简单,毕竟他没有星门身份是一个事实,而星门港也不可能完全取缔联盟,多半只会肃清其中潜伏的背叛者。 而事后若联盟不追究此事还好,一旦追究,对于七海旅人号来说恐怕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最好的办法,是他就此离开艾塔黎亚,回到星门港取得正式认证之后再一次穿过星门,便可以留下正式的选召者的身份信息。但坏处是,他至少要耽误一年到半年的时间。 不是方鸻耗不起这个时间,工匠协会不知出与什么目的也不同意这个方案,就连军方也有不同意见。苏长风倒是给了他另一个计划,但眼下显然星门港方面抽不出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因此只能让他等待一切事情尘埃落定。 这一等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艾尔帕欣还算平静,高层的动荡并未波及普通人太多,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在冬日之中始终平稳地进行着。 城内唯一议论纷纷的,只有月前银风骑士团被宣告解散,骑士团上上下下皆进入通缉名单,不过其代理团长在事件发生之后早已不知所踪,连带着名单上一大批人去向不明。 这件事稍稍引发了一些恐慌,但很快不了了之。 唯一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停泊于艾尔帕欣港的舰队正变得越来越多。 银色维斯兰,弗洛尔之裔的舰队一直没有离开,星门的舰队也只回到附近属于海军的临时基地之中而已,随后又有来自于北境大大小小数个公会的舰队抵达,从港口方向看去,空港之中千帆似海。 这座港口自建立的历史以来,恐怕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光景。 停泊的舰队引发了诸多的讨论,但人们的猜测一点点成为了公开的事实—— 北境动乱的消息穿过云层海之后,在空峡的另一边引起了连锁反应。宝杖海岸上冬国的住民,曾经叛离于这个古老的同盟,后来又归于王国麾下的山民们再一次举起了叛旗。 叛乱的火焰一引即燃。 顷刻之间烧遍那严寒覆盖的土地。 不过方鸻从工匠协会之中得到了更加确切的信息,这之中其实还是鸦爪圣殿捣的鬼,因为鸦爪卫不仅仅是在北境,也在宝杖海岸渗透甚深。 当自北境逃离的圣殿的高层抵达宝杖海岸之后,立刻便在那里发动信徒,发起叛乱。 唯一的好消息是,暂时还没发现影人参与其中。 看起来即便是鸦爪卫,也是在准备相当长时间之后,才在北境进行了这场召唤仪式,它们难以在宝杖海岸再复制一次这样的成功。 银色维斯兰,弗洛尔之裔,此刻皆已收到了来自于星门方面的直接指派。这支联合舰队停泊于此,只等待着下一场征讨的开始,三天后,王国的主力舰队抵达。 再一天之后,一支赤色的舰队抵达了北境海岸线。 那是来自于芬里斯的舰队。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离别,另一个消息 艾小小穿着厚厚的衣衫,厚厚的裙子外面还披了一件大衣,站在冬日里长长的栈桥上,双手拎着巨大的皮箱子,呵着白气。 她身边站着唐馨,后者今天倒没怎么盛装,只是穿着平日的常服,手中也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行礼——很多是这个世界的纪念品,大多是文字记载的书籍,这些是少数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复制到星门另一边的。 艾塔黎亚这个世界的信息本身并不保密,它毕竟每年要接待那么多的游客,这个世界的魔法,魔导技术在另一个世界并不适用,能带走的也只是那些记录人文与风物的文字信息罢了。 栈桥的另一端是七海旅人号的众人,大猫人高大的体格在众人之间格外醒目,然后是艾缇拉、希尔薇德与方鸻。夜莺小姐站在另一侧,身边是姬塔与天蓝,接下来才是罗昊、洛羽、个子最矮的帕帕拉尔人,与众人身后的帕沙。 小姑娘用力挥了挥手: “大表哥,等完成了学业,我还会回来的!” 她看着众人,努力眨巴了一下红红的眼睛,好让自己不至于哭出来:“大家可不要忘了小小啊,主力团一定要记得给小小留一个位置。” “放心吧,他们不会忘的。” 唐馨替她回答道,她走了过来,仔仔细细看了方鸻一眼,说道:“我先送小小回那边去,她和我不一样,眼下星门恢复了流通,她要和家里人一起回那边去。我原本打算留下来,但小小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的,再说我现在游客的身份,留在团里也只是拖累大家,我打算先回星门那边去,迟则一年,快则半年,拿到一个正式的身份。” “你一个人留在这边,爸妈让我叮嘱你照顾好自己,凡是多长一个心眼,别再和过去一样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就好像星门这件事,说起来都令人生气。还有你的那个舰务官小姐,我知道她有时候只是好心,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动机,无论是为了你也好,还是为了她自己也好,事事多想一下,不要老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希尔薇德,希尔薇德只回应以微微一笑。 方鸻连连点头。毕竟表妹从小就比他有主意,脑子也比他好用,她拿定了主意,他也只需要听就好了,但是若有人敢欺负对方,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教训那些人。 比打架,他可没怕过谁。 不过听到唐馨前面的话,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选召资格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拿到选召资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正式选召者无不是很小就进入各大俱乐部、公会与联盟的青训营,经过与许多人的竞争之后,才能拿到准入星门的资格。 至于公共的资格更是万中无一,而且这里面有许多灰色领域,纵使小白如方鸻,也清楚这一点。 当然还有一条路是像罗昊那样,进入军队,军方每年会面向社会征募选召者,就好像应征入伍一样。只是军队的选召者不自由,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到星门另一边来服役。 唐馨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走军方的路线,我的成绩是绝对够的,而另一方面我还有你这样一个好老哥,海军也愿意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一个机会。至于小小那边……” 她停顿了一下。 “小小的性格我比你们清楚,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不过如果她毕业之后还没改变初心,我会帮她想办法的。” 方鸻没有反驳。 毕竟表妹的主意正,他反驳也没有意义。他甚至没有问舅舅与舅妈同意与否,毕竟面前这是他们的骄傲,他们无比优秀的女儿,与他这个从小闯祸到大的表哥不同。 舅舅与舅妈对于他是宠溺,而对于他们的女儿则是绝对的信任,唐馨从小到大也没让他们失望过。 “我明白了,”方鸻看向艾小小:“小小,你过来。” 小姑娘楞了一下,连忙拎着自己的大皮箱走了过来。 方鸻从兜里掏出一只发条妖精,交到对方手上,那是最初的一版,金属外壳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黄澄澄的光芒。 艾小小放下箱子,厚厚的手套捧着妖精,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妖精可以存到星门港的银行里,”方鸻说道:“它可以在另一边用技术手段投影出来,当然在那里它就飞不起来了,小小,这是送你的纪念品。” 一旁希尔薇德也走上前来,笑着将一件东西交到她手上。 看到那东西,艾小小忍不住啊了一声,那是一把银色的手铳,上面有狮鬃的雕饰,仿佛饱经风霜,银色的外壳上有了许多划痕。 她当然认得这把狮子手铳,因为团长大人也有一把,这和那是一对的。 艾小小当然明白这把狮子手铳的珍贵,它对于后者来说意义非凡,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后者:“希尔薇德小姐?” “这是送你的,”希尔薇德笑着答:“把它好好保管好,但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就亲手把它还给我。” 艾小小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这算是一种约定吗?” 舰务官小姐点点头。 “好的!”小姑娘有些开心,“希尔薇德……姐姐,那我们约定好了!” 她有些欣喜,紧紧抱着那把狮子手铳。 不过站了一会儿,心中又升起惆怅,看着众人,眼中多了一层雾气。 大家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虽然她在这个世界明明不过是一个过客,但却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有许多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人,还有七海旅人号,她都舍不得。 但港口上已经传来登船的汽笛声。 大家一一上前与这个小姑娘拥抱了一下。艾小小最后还一本正经地教育了帕沙要努力学习炼金术,不可辜负她的期望——毕竟在这个团里,也只有这个小家伙是她的小小跟班,其他人都比她资格老。 帕沙乖巧地连连点头。 “要是黛丽丝女士在这里就好了,还有灰岩先生。” 艾小小叹了口气。 冒险团曾经有过的一只猫,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十分羡慕。 她努力向众人挥了挥手,最后拎着自己的大箱子,和唐馨一起走上那艘巨大的厢式浮空艇的登船梯,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汽笛长鸣,众人目送那艘来往于云层港之间的厢式浮空艇徐徐离港,在云层之间愈行愈远,最后化为天边的一个黑点。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度过。 另一方面。 芬里斯的‘血船’舰队的抵达在一段时间内,也为艾尔帕欣城内注入了新的话题与谈资,芬里斯人拉起了一支舰队,并且还将船帆涂成赤红的颜色,号称‘血船’。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当这支庞大的舰队入港之时,前来迎接的正是王城的使节团。 由于银风骑士团被解散,艾尔帕欣几乎上上下下的贵族皆被清洗了一遍,为了防止权力旁落,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直接命令自己的使节团来到艾尔帕欣,接管了一切事务。 精灵公主布丽安也立在使节团一侧,她本与王室的关系不错,又是罗班爵士的恋人,作为在北地富有极高声誉的拜恩之战的英雄之一,是受那位国王陛下所托,来帮助这些外来者接洽本地事务。 而使节团正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支漫山漫海的血色舰队。 他们倒不至于没听说过芬里斯正在发生的事情,但那个地方本来曾经就属于一头绿龙的私人领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芬里斯人直接拿回了那片土地的自治权。 由于王国从来就没有对芬里斯的统治基础,再加上芬里斯人也没有直接宣布脱离王国—联盟,因此实施上考林人,矮人与精灵也就默认了这件事。 使节团内的众人是听说过在那之后,芬里斯人为了查明真相,拉起了一支复仇的舰队。 也就是面前这些‘血船’的由来—— 可他们也没想到。 这支舰队会如此庞大,里面不但有芬里斯人,甚至也有许多选召者。 看着这支舰队,使节团的人脸色有些不大好起来,他们当然清楚,这是一种示威。 这支舰队的存在,或许是为了复仇,但同时也是对于王国一个警告,是芬里斯人捍卫自己自治权的力量。有聪明的人,已经暗暗记下这一点,打算将它汇报给远在戈蓝德的那位国王陛下。 舰队徐徐入港。 很快从上面其中一条船上下来了一个身形高大,肌肤呈古铜色的青年船长,大步流星来到众人面前。 对方不是选召者,身上带着那种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常见的桀骜不驯,他看着一众使节团的目光丝毫也不因为他们是王国贵族,或者陛下使节的身份而流露半点尊重之色。 相反,这位年轻的船长只对不远处的布丽安公主施了一礼。 然后他直起身来,用一种玩味的神色打量着其他人。这也难怪,当初是王国放弃了芬里斯,并选择在他们危难之时袖手旁观,反倒是选召者在最关键之刻伸出援手,因此事后他们选择与后者达成联盟。 而非王国。 使节团纵使心有不满,但也不敢轻易表露出来,毕竟这个世道上说话靠的是拳头,王国不可能在这个时节拿这些芬里斯人有什么办法。何况对方应约而来,已经算是给考林—伊休里安联盟面子了。 这时才有人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恭声开口道:“欢迎我们芬里斯岛上的盟友,很高兴看到各位遵守古老的盟约,在这个时候来此,北境动乱方息,但各处尚有烽火,正是需要诸位的力量的时候。” 但年轻人轻轻一摆手。 “你们可以叫我奈德,我是奉了芬里斯现任执政官大人,以及生命圣殿之令而来,”他开口道,声音干脆而有力,“不过我对北境之战可没什么兴趣,‘血船’舰队是受芬里斯永恒的盟友的号召而来,我想问一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芬里斯永恒的盟友? 使节团内心一跳。 这时有才思敏捷的人已经联想到了那一层干系,面色不由再度一沉,他们中有少数人知晓芬里斯之灾的内幕,当然也清楚他们正在通缉的那个‘政治犯’,与这些芬里斯人之间产生过什么样的联系。 这些人不会是为了那人而来吧? 但事实很快证明了最坏的那一种猜测。 奈德直接了当地将话挑明了说:“你们没猜错,我就是为了芬里斯的英雄而来,龙之炼金术士,艾德先生,你们应该清楚他在什么地方。我听说那位国王陛下,似乎对我们的盟友有一些误会,我想听听看,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他将手一抄,环抱于胸前,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云海之上讨生活的人不喜欢把话说得拐弯抹角,我就在这个地方,今天你们不妨把话说得清楚一些。” 栈桥上一片寂静。 一时间似乎只有奈德声音,在港口上空荡荡的回响。 使节团的人面面相觑,不由互相看了一眼,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向一旁的布丽安公主投去目光。 精灵公主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们起先以为芬里斯人的舰队也是听应了王国的号召而来,但后来发现,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血船’舰队竟然是为了寻找芬里斯之灾的英雄而来,而那位传说中的英雄……好像、似乎,又正好与他们口口相传的,艾尔帕欣的救世主是同一位。 而到了这一步。 经过发酵之后的事实,便再也掩盖不住了。 原本隐藏的关于考林王国、超竞技联盟方面对于七海旅人号上一行人的通缉令,便也浮出水面。 关于龙之炼金术士,南境工匠大赛的优胜者,甚至是芬里斯之灾的救星,重重身份,再一次将‘七海旅人号’与‘艾德’这两个名字推上了风口浪尖。 起先使节团方面还想要掩饰一下,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根本盖不住,甚至在‘血船’一方有意宣传之下,很快便在艾尔帕欣城内传得满城风雨。 它不啻于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将人们的目光从王国对于鸦爪圣殿的北伐之中拉了回来,重新汇聚于当下——一方面,那是揭露鸦爪圣殿阴谋,北境大战的参与者与英雄之一,艾尔帕欣众救世主中的一个(大多数人还不清楚银之塔一战的细节)。 可另一方面。 又是王国通缉的在逃犯,据说船上包庇了一位叛国者的后裔,一场谋反活动的参与者,其违背了星门宪章,与联盟的诸多条令,是选召者之中的叛逆与‘败类’。 当然,后者超竞技联盟此刻早已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关于前者,一时间却传得有声有色,甚至连那位‘贵族千金’的存在,包括其绝色的容貌,都被人们绘声绘色地描绘出来,并赋予了希尔薇德许多个身份。 比如某个没落王朝的公主殿下。 山民曾经的王族,遗落的血脉。 甚至还有更加夸张的,说她是海盗王的女儿。 当然也有一些猜中事实的,但大都淹没在了艾尔帕欣市民各种多彩纷呈的想象力之中。 不过北境子民与王国本就隔阂着一个云层海,叛逆者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为方鸻,希尔薇德加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而已,他们对于这个王国本身或许还有一丝归属感。 但对于王室。 尤其是那位新登基的,年轻的国王。 则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之中,只是一个或许值得敬畏的,但却疏离、淡漠的概念。 大多数人甚至认为,让‘海盗王的女儿来当国王’,好像听起来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至少他们拯救了整个北境,并有恩于这座城市之中的大多数人,谁更亲近,谁更疏远,一目了然。 于是王国方面的使节团的日子立刻变得不那么好过起来。 他们好像成了这座城市的敌人,每个人都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他们,有冲动的人甚至直接堵在府邸外面。 有心人当然明白自己处境的由来,心中却暗暗叫苦,他们敢动对方么?他们要真敢,这些‘北境的好汉’们怎么会停留于此,由于对于银风骑士团的调查,城卫军早就停摆了。 眼下负责艾尔帕欣城内秩序的是工匠协会,可工匠协会明显也对此态度暧昧,阿奎特那些矮人,更是三天两头向他们抱怨王国下了‘错误的命令’,他们是矮人,和精灵一样可不在乎什么人类王室的威严。 毕竟大家只是盟友而已。 至于工匠协会的态度原因也想得明白。 事实上使节团自己也对于国王陛下狭隘的心胸颇有微词。 不过一个船长的女儿而已,就算是那个家族的后人,蔷薇工坊的继承人,那又如何? 而眼下北境才刚刚经历了叛乱,且不说那些潜伏的叛逆者,邪教徒,就算是普通人也或多或少对王国颇有微词,毕竟这次被从上到下清洗一遍的大大小小的贵族,可是与王国脱不了干系。 反倒是精灵与矮人,他们代表的星与月议会,与工匠协会,才是这座城市的拯救者。 眼下要是再将‘艾尔帕欣的英雄’推上叛国者的身份,只怕他们在这里就坐不长久了。 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使节团毕竟只是陛下与那位宰相大人的喉舌,王城方面一片寂静,他们也只好装死。 于是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之中,无奈看着宅邸大门外聚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抗议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使节团的众人干脆将大门一关,两耳一闭,就此不出门了。 而这场风暴的另一个中心。 七海旅人号的船长大人,方鸻事实上并未如人们猜测之中一样,见过了‘血船’上的人。 事实上他此刻正在与另一个人会面—— “是布丽安公主主导了这一切,”视频之中,白雪正微微一笑,“她指示芬里斯的人将这件事直接捅到了台面上,现在你的身份很微妙,考林王国需要你们的名声,但一方面你的舰务官小姐也确实是……” 方鸻叹了口气。 他早料到这一点。 那位精灵公主殿下,一点也不如传闻之中拜恩之战的英雄那么稳重,正相反,她的性子和希尔薇德有些像,古灵精怪,说不定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正是受了其影响。 “说到这个身份,”他答道:“你们不也是么?” “也算是,”白雪笑着说:“可我们怎么会和他们站在一边,我们都是选召者。不止是我,六影,卡卡他们都不会答应帮忙,他们现在打出自己的名头了,弗洛尔之裔也要尊重他们的意见,我这边自然也是一样——” “谢了。” 方鸻当然明白,卡卡和六影和自己非亲非故,还有那个叫霞月的工匠,他们甚至是杰弗利特红衣队与弗洛尔之裔那边的人,对方能达成共识,白雪肯定在里面出了很大的力。 少女再笑了下,“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你那位‘公主殿下’没怪罪你吧,我可是她的竞争对手。” 方鸻知道她说的是谁,摇摇头:“苏菲她不是这样的人。” “总而言之谢谢,”白雪说道:“我知道自己和她有一定差距,但现在我至少拥有这样一个机会,只有我自己明白这个机会对我来说意味着怎样的价值,因此我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你们,感谢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家。” “无论如何,我都会尽量帮你们的忙,而眼下七海旅人号的处境十分特殊,在布丽安公主的推动下,考林王国那边很快便不得不作出选择。” “艾德,我们,还有军方那边的人,都会尽量帮你想办法的。” 她停了一下:“另外我给你带了个消息来,你要听听么?” 方鸻微微一怔。 …… 第二百一十八幕 何为魇界 方鸻的目光透过弥漫水雾的窗户,注视着外面的夜景,巨树弯曲,灯光闪烁,在雾蒙蒙的玻璃上形成光晕,犹如星空,散发着朦胧的美。由于看不清夜市上具体的情况,只人来人往,精灵依在水池边上弹奏,悠扬的乐声穿过一层船舱,隐隐约约传到他耳朵里来。 窗户上透着依稀的光,与黑暗的室内相映,这里安静,沉寂,巨大的桌面上铺着的地图只能看到一角,上面压着一个小型的星轨仪,折射着窗外上暗哑的光。 何为魇界? 艾塔黎亚代表着星辉,星辉塑造以太,以太中诞生元素与生命,而魇界则是与之相反的,互成倒影的世界,死寂,时间静滞,这里是万物凋落之后的尘埃,死的世界。 方鸻轻轻翻开手抄笔记,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翻到那一页。炭笔绘出的少女低垂着眼睑,玫瑰与荆棘环绕,毒蛇吐信,充满神秘与妖异的美。 这本笔记见证了他们在伊斯塔尼亚的经历,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沙子的气息,它本来应该是鲁伯特公主母后留给她的遗物,但大公主殿下将它转赠予他。 因为这本笔记在或许在他手上更有用。 ——去查清当年的真相。 过了一会,方鸻才说道:“在那个梦里,我曾见过她,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黑色的树。她在水池边上,向我发问……” 那个梦中的少女。 和这手抄本上的画像近乎一模一样。 “我说过。” 黑暗中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回答道:“梦见术并不能窥见你每一个潜意识中的念头,只能让我看见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些东西,比如说魇界。不过你说的东西我有印象,你听说过巨树之丘的两位女神吗?” 方鸻疑惑地问:“两位女神?我只听说过一位女神,自然女士艾梅雅,巨树之丘的木精灵们,还有帕帕拉尔人都是她的信徒,春天是她的领域,她掌握着万物苏生,使之种子发芽的力量,是森林的庇护者,旷野的主人,自然疆域的君主。”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个声音笑了两声,“欧林众神在这个世界上布下信仰的光,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地方都不止信奉一位神祇,考林—伊休里安在三位女神治下,战争女士玛尔兰,生命的守护者米莱拉,以及你熟知的那一位森林女士,因为这里既有人类,也有矮人与精灵。 而就像你要去的奥述,那里的人普遍信奉至高之主,太阳神欧力,以及知识与律法的创立者,安吉那,所以那里才会被称之为地上神权,万法之法,众律之律,太阳的国度。 ……至于巨树之丘。 除了艾梅雅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位森林女神,她们是孪生的双子,一明一暗,互成表里。表面的森林女士是自然的君主,狂野之境的主人,艾梅雅。 而她的妹妹,是将生之死,林中的暗影,是森林万物的凋亡,冬日的消寂,一则生长,一则枯萎,两位女神互相平衡自然界的苏生与死亡。不过她的这个妹妹罕有人知……” 因为森林不敢说出其名字。 “……但巨树之丘有自然女神的圣殿,也有林中圣殿,他们有一明一暗两位圣女,这你应当听说过罢?” 方鸻有些惊讶地答道:“这我倒是听说过,阿莱莎女士。而今巨树之丘的圣女冕下正是木精灵一族的族长,她梳理圣林的翠圣木已经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不过在木精灵看来,她应当才正值壮年。至于另一位圣女……” 阿莱莎回答:“你说的我不清楚,我记忆中没有这个名字,或许这个小丫头是诞生于我沉睡之后的时日。不过木精灵会在翠圣木上轮回,她或许曾经是我某个熟人也不一定……” 她停顿了一下。 “……另一位圣女你不知晓其名也很正常,因为她们的行事风格正如她们侍奉的女主人一样,一明一暗。后者通常不会出现在公众场合,除非圣白的林地有巨大的变故,因为她一旦出现,森林就会凋亡。” 方鸻细细咀嚼着这些知识。 这位女士声称是来自于时代之前,事实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她总是知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比如魇界,比如影人,又比如说眼下。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是说,我见到的是另一位森林女神,可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会在梦中见到她?”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莱莎答道:“但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那就是你的梦境,那么你就曾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位林中的暗影女士,只是你并不知晓,但你的潜意识唤醒了这种记忆。 你在梦境之中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场景,皆是源自与此。 而另一种可能,是这位女神主动联结了你的梦境,所以你能见到她,这就是一种选召。可如果是这种可能,那么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 方鸻不解。 “纵使是神祇也不能选召来自于另一个界域的意识。我举个例子,你说你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于是阿莱莎反问:“那么在那个世界,你们能接受任何一位神祇的选召么?” 方鸻摇摇头答:“我们的世界没有神祇。” “一个道理,”阿莱莎答:“你知道我将你拉入了什么世界么,那是魇界,众死之死,终结的终结,星辉不存的世界,连神祇也难以存在的地方。你曾去过笛卡的梦境,那里就是那个世界与以太之海的交界处,如果你见到的那个‘少女’是在这个世界之中,那岂不是说明……” 方鸻一时有点难以置信。“阿莱莎女士,你是说……” “一位消亡的神祇,两位森林女士之中的一位已经出事了。”阿莱莎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 “这怎么可能,”方鸻感到自己头有点大,难道那真是自己的梦境? 可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少女’,是在这本手抄的笔记之中么?但仅仅是一页素描,怎么可能在梦境之中构出那栩栩如生的一幕。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干巴巴地问: “阿莱莎女士,如果森林女神中的一位真的出事了,会怎么样?” 阿莱莎发出诡异的笑声,用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说道:“这我怎么知道,我只听说过苏生之死,却见过凋亡之亡,要是凋亡的女神出事了,会发生什么,我也很好奇呢。” 方鸻对于对方一副高高挂起的表态有些无语。 不过想想无论如何这位女士也曾经是一头黑暗巨龙也就释然了。他只好往好的方面去想,一位神祇的凋亡不应当是某个瞬间发生的事情,历史上蜥人之神殒落之日,天崩地裂,南方大陆几乎一分为二。 而艾缇拉小姐、帕克和大猫人先生从巨树之丘来到考林之前,至少那里还是一个平静的国度。 他沉默下来。 目光在黑暗之中注视着那本手记。 从星口中得知,那本手记原来与自己的父母有关系,正是他们翻译了辛萨斯石板上的内容。 而手记上的画,与他在梦境之中见过的那个‘少女’一模一样,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惜那位黎明之星的前大团长,本来说要告诉他关于父母更多的事情,但北境的大战之后,对方便不知所踪,也再没来找过他。 他打开通讯目录,黑暗中,淡淡的银光折射在少年瞳孔之中。不过除了附近还活跃的七海旅人号的成员之外,上面大多数名字已经暗了下去,他在那几个特定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shana。 r。 苏长风的话。 还有星的话。 究竟是谁,主导了这一切? 他们为什么要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 众多谜团环绕在他身边,他却一个也解不开。 他们都告诉他,他父母只是一对普通选召者而已,但偏偏怎么他想要穿过那迷雾之时,去抓住那个不过普通的真相,就是如此的困难? 那场空难,哪些人参与其中,哪些人又置身事外,他有仇人么,他的仇人又是谁? 寂静中。 阿莱莎忽然开了口:“我曾经见过一百个太阳同时升起,世界如同末日一样,与那样的灾难相比,你眼下遇上这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我以为召我来此的应当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我还得与你合作一段时日,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搭档是个可怜虫。” 方鸻方才醒悟过来。 他思索了片刻,打算将话题拉回正轨:“阿莱莎女士,你能不能再和我说说魇界?” 阿莱莎似乎很满意他没有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即答:“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影人是上一个时代文明的敌人,你把苍翠看作一位神祇便很容易理解了,它消亡之后,自然就应当在那个死亡之后的世界。魇界就在渊海之下,这个世界上一切消亡的东西,无论是死去的神,元素,甚至是浮空的陆地,都在那下面。 当上一场战争结束之后,努美林精灵将昔日之敌放逐到那个世界之中,它们自然对这个驱逐他们的世界充满了怒火。” 方鸻想到当日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生物。 那是影人中的上位存在? 还是它根本就不是影人。 但阿莱莎并不能回答他每一个问题。 她声称自己的记忆在封印之时丢失了大部分,只能记起一些重要的内容。 他又问:“上一场战争,有许多场战争么?” “文明与文明为敌,当然有过无数场战争,”龙后又开口道:“在上古的时代之后,辛萨斯的蛇人,蜥蜴人,无数个时代毁灭了,大地如同众神的竞技场一般,甚至连一个神的时代都殒落了。 欧林众神创生了新的时代之后,又经历了一场灾祸,而那之后努美林精灵也不也离开了,只剩下今天的你们。但人类又岂能幸免?这是黑之预言中的一切,第一灾祸降临之后,灾祸便接踵不断,除非——” “除非?” “除非抵达伊塔。” “抵达伊塔,”方鸻怔了怔,问道:“我好像听说过,那是众世界之首,神初创之地,一切的善意的所在。可那不过只是神话与故事而已,神话中说,一千个时代之前,文明之火从伊塔而来,但人类也好,精灵也好,学者们早就证明了,艾塔黎亚文明的发源只在这片大陆之上。” 阿莱莎语气中带着不屑一顾:“那你知道影人从何人来么?” 方鸻愣住了。 “当然是从它们的世界中来,那里最初不是魇界,影与火也不是诞生自死亡之中,那里是苍翠,”阿莱莎反问道:“你知道艾塔黎亚有多少个世界么?” 方鸻心中闪过一丝灵感。 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急忙问道:“阿莱莎女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阿莱莎却答道:“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它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当苍翠靠近艾塔黎亚之时,它们便越界而至,抵达了这个世界。那是灾难的起始,其后所发生的一切你也应该知晓了。” “苍翠靠近艾塔黎亚?” 方鸻呼吸急促起来。 “世界是可以互相靠近的,不是么。”阿莱莎淡淡地说:“艾塔黎亚有第二世界,甚至有第三世界,当然可能有别的世界。我不清楚艾塔黎亚究竟有多少这样的世界,但灾祸接踵而至,这个世界肯定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方鸻忍不住追问:“所以努美林精灵,是去了别的世界么?” 阿莱莎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阿莱莎女士,”方鸻有点不满,“我不是在求你回答。” “你认为我在骗你?” 龙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方鸻几乎可以感到一双正在逐渐眯起来的金色的眼睛。 可他一点也不担心,压了压自己紧张的心情:“阿莱莎女士,我们是合作的关系,而我必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才能帮上你的忙。” 黑暗中的声音沉默了好一阵子。 直到方鸻都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之时,阿莱莎才再一次幽幽开口:“这个问题应当问你自己,因为在那之后我就为人背叛,被封印进入了沉睡之中,怎么会知道那些树钎子去了什么地方。” 方鸻忽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不满。 他立刻聪明地跳过话题,“我明白了,如果我帮你解除封印,你能回忆起更多么,阿莱莎女士?” 龙后语气缓了下来:“或许,但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我和你说的事情,在没得到我允许之前不可告诉别人。眼下我只有一具备用的身体,但也坚持不了太久,你必须要抓紧时间。” 一切沉寂了下来。 方鸻静静坐在座位上,打开抽屉,那出一条吊坠。 金色的焰环在他手心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那位高傲的黑暗巨龙的女王没打算对他说谎,或者也不屑于此,她直接告诉他当初是这条项链——这金焰之瞳在他意志的世界之中保护了他,并击败了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生物, 而她不过是护住了他的意识,让他没有在精神世界的交锋中被洗去记忆,变成一个傻子而已。 金焰在火环之中缓缓燃烧着。 它可以吸收那不灭的紫焰,自然也能抽取那阴影生物源于同质的力量,可它究竟是什么,它的复燃又与自己体内的苍之辉有什么关系,弥雅当初真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时至今日还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毫无疑问金焰之瞳的力量应当与阿莱莎来自同源,所以这位黑暗龙后才不愿意回答相关的问题。 方鸻也能理解这一点。 总而言之,自己运气还算不错。 他欠下了阿莱莎一个人情,或者说这是第二个人情,但要不要帮她解开封印? 将这位曾经叱咤一个时代的龙后再度释放出来,龙魔女的灾祸才刚刚平息下去,这个世界还容得下另一头黑暗巨龙么?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努美林精灵与大炼金术士要将其封印,它不是已经背叛了苍翠,也背叛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狂妄者霍恩的龙骑士了么? 一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一边默默想着,一边轻轻收起金色的焰环。 这时黑暗中已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见着一片漆黑的舰长室—— 希尔薇德微微皱了皱眉头。 舰务官小姐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自己的船长大人,走过去拧开黄铜底座上的魔法晶灯,柔和的光芒映出她脸上的一丝埋怨之色,“怎么不开灯?” “在想一些事。”听到这语气,方鸻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然矮了一头。 “是你父母的事?” 方鸻点点头。 “阿莱莎女士刚才也在,对吧?” 方鸻再点头,一点也不奇怪会瞒不过自己心思敏锐的舰务官小姐,再说手抄的笔记还在那里呢。 希尔薇德便不再问,只默默将灯的光芒调节到合适的范围。 “来艾奎因三天了,”方鸻忽然开口道:“希尔薇德,我想召集大家开一个会,七海旅人号得决定接下来的行程了。” 希尔薇德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决定好了,船长大人?” 方鸻轻轻颔首。 他想起了白雪告诉他的那个消息。 苏长风说给他一段时间考虑,可听了阿莱莎的那些话之后,他觉得应该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是该作出决定了。 …… 第二百一十九幕 F类名额 箱子拥着魔剑格温德斯,曲着膝盖坐在街边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一个精灵少女用水果喂食高大的艾奎因灰树懒。她不时用手摸摸后者的毛茸茸的耳朵,那是一种巨大而温驯的生物,生着长长的爪子,但却没什么攻击性,它生有灰色鬃毛,但从耳朵,经过眼睛一直到吻部有一条细长的棕色带状毛发,艾奎因精灵驯养这种生物作为驮兽,两者相伴的时日少说也有上千年之久。 街边是高大的树屋,弯曲的枝干,从上面垂下四叶草的魔法灯,将夜市映得一片灯火辉煌,人来人往。不远处市集上贩卖着各种精灵水果,色泽鲜艳,有些箱子从未见过。他看到商人与元素使将它们冰冻起来,装箱,送上船,然后运往考林—伊休里安各地。 “夜色很美。” 魔剑格温德斯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便能与箱子交谈,但其他人听不到其的声音,那更像是一种幻觉——只有当箱子出神之时,才能听到剑在与自己交谈。而每当他回过神来,看向对方,其又变回了那把冷冰冰的、护手上雕琢着银花的细剑,一动不动。 不过并不是每句话箱子都会回应。少年坐在那里,盯着港口发呆。 无奈,魔剑格温德斯只得换一个话题:“精灵其实并不喜欢人类。” 它开始摆论据:“它们被迫和凡人联盟。但长生种不会和凡人共情,当人类化作一堆枯骨,精灵们却仍旧过着日复一日不变的生活。你看着蜉蝣,朝生暮死,只会觉得它们是一群可怜虫——”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箱子目不转睛地答道。 “它们比你寿命悠长得多!” 箱子觉得自己的剑有点怪。 不过他并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那是他的剑,不是别人的剑。 魔剑格温德斯引诱道:“我其实知道一些精灵的剑术。” 但箱子不屑一顾。“精灵的剑术华而不实。” “胡说八道,”前者大怒:“你三脚猫的剑术,怎么敢对别人评头论足?” 箱子反问:“你在急什么?” 魔剑格温德斯倒吸一口冷气。 它问道:“好吧,奥述人的剑术呢?” 这箱子倒是有兴趣。 他向自己的剑看去,但细剑马上变回了普普通通的模样,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岩鲨皮革的剑鞘十分厚实,黯淡无光。箱子若有所思,用指拇摩挲了一下上面长长的裂纹。 他这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过头去,看到帕克正在桅杆上,向这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喊:“……那家伙叫你上船。” 那家伙就是方鸻。 帕帕拉尔人向来对他的船长缺乏尊重。 七海旅人号上—— “巴金斯先生,”姬塔正趴在船舷上,探出身子向下看去,“团长让你先上来。” 水手长正悬挂在梯子上,口中衔着几枚钉子,用一把羊角锤把船板敲得乒乓作响。听了这话,他抬起头来,抓着梯子三下五除二爬上船舷,一松口吐出铁钉,顺手往一旁的工具箱里一丢,才问道: “船长大人他有什么事?” “北风快起了,艾德哥哥想召集大家开个会。” “我明白了,”巴金斯马上明白过来,“我先收拾一下,马上便到,需要我帮忙通知一下别的人么?” 博物学者小姐点点头,眼镜框从她细细的鼻梁上顺势一滑,她赶忙用手托住,说道:“……罗昊,还有艾缇拉姐姐和大猫人他们,谢丝塔小姐应当也在下面的舱室中,在锅炉房,劳烦巴金斯先生通知一下他们,还有……” 她回过身去,看向不远处的洛羽。 而后者正合上通讯页面,银色的光辉迅速从少年黑沉沉的眸子里黯下去,他沉默寡言地看了过来,目光之中也有些消沉之意。 姬塔张了张口。 但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何尝不知道洛羽是在为家里的事而苦恼,作为同一个团出身的选召者,两人天然关系要亲近一些,他私下里不止一次说起过,这里的一切,才是他想象中星门之后的世界。 姬塔完全可以理会那种情感,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是旅行之中的点点滴滴…… 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只对文字所记载的世界,书本之中幽邃的知识充满了兴趣与向往,而对那些打打杀杀,人和人之间的利益纠葛,公会的争斗和算计一点也不感冒。 她所向往的正是星门之后世界独特的美,那些藏于幽深而古老的大图书馆之中的书籍,光怪陆离的见闻,从每一行文字之间提炼出的喜悦,与旅行之中、足迹之下所见证的壮阔的景色。 可家里对她的要求其实远比洛羽家人还要严格。她十分羡慕同龄人拥有的五光十色的童年,而自己只有数不清的习题、训练,然后加入青训营,她怯懦,但同时又是每一个人的骄傲。 她的确从未令每一道加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失望过。 从同龄人之中脱颖而出,得到最好的搭档,从场场大赛之中夺得优胜,以全优的成绩从训练营之中结业,顺利进入蔷薇十字军下属的分会,并成为橡木骑士团唯一的博物学者。 最后,成为古里尔的魔导书的所有者。 可是…… 自己的本心是什么呢? 自己干那些事的初衷是什么呢,仅仅是为了要成为他人所期待的人,成为更优秀的自己。她几乎已经记不起,自己上一次真正放松下来是什么时候,或许是看着方鸻的背影,与羡慕着对方自由自在的心? 可她内心胆怯。 甚至不敢与其他人,与艾缇拉,与大猫人先生,与她的团长大人提起这些。 姬塔拘着自己的魔导书,那书的一面四角镶嵌着四色宝石,铜框内装饰着少女的侧身像,少女低垂着头,睫毛细长,手捧着光与以太的象征——那是卡拉图教导她的,魔力与魔导士们魔法的源泉。 但她对于未来信心的源泉是什么? 学者小小姐自己也说不清楚。 巴金斯看了看两人,不由哂然一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洛羽的肩,“我年轻的时候,那会儿还在坦斯尼尔一带当过工匠学徒,我家里人对我的期许是进入工匠协会,有个稳定的营生,结婚生子,我父亲,我父亲的父亲的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日子过得平凡,但却稳当。” 洛羽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 姬塔也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她仰着头,有些好奇地听着水手长讲起自己年轻时的故事来。 巴金斯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臂上的刺青,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光彩——水手长记起自己的青年时代,不过他已经见过太多风雨,水手总是要在风浪之中成长起来的,去告别那些青春的烦恼与微苦,在暴风雨之中变得坚毅起来。 再和青涩的过去作告别。 他用一种追忆的口气说道:“不过我从小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我很喜欢港口上那来来往往的船,人类的船,矮人的船,精灵的船,那高大的船身,流线型的外形,高耸的桅杆,数不清的帆。我从那时起,就立志要上船去,当一个水手也好,船长也好,总之我下定了决心。 家里人自然反对,因为在云海上讨生活从来不是一个容易的行当,空海中有海盗,暴风雨,还有魔兽,许多人随着船队出发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担心我的安危,担心失去我这个儿子。”巴金斯摸了一下自己右眼眶里的玻璃义眼。 那个灰色的玻璃球里,正折射着遥远的火光,那里有一条疤痕,与他脸上别处的皮肤相比颜色更淡,“不过他们的反对没有用,我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在某一天夜里我偷偷上了船,那之后不久,便辗转加入了大小姐父亲的船队,然后一直到现在……” 他回过头来,“你们知道吗,我从来没后悔过,我也经历过生死,失去过同伴,但我从自己的人生中获得的最大的收获,就是为成为了我自己。我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妻子的丈夫,我走过了我的人生,并用那一切来回答这个问题。 在我人生的尽头,我曾经努力过,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我都坦然面对,因为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你们呢,想好怎么回答自己人生的提问了么?” 巴金斯又说道:“其实有时候,家人需要的只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们是要让你们变成怎样的人?还是期望着自己的儿女,可以不辜负自己的人生,而当你们可以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就有了为自己负责的权力。至于你们的路是怎样的,他人无法断言,只有你们自己才清楚。” 水手长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走下了船舱。 洛羽一言不发。 少年内心中其实早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并不缺乏作出决定的勇气,但却欠缺一点坚定信念的决心。而决心就像是一枚种子,它一旦发芽,便不会再回头。 少年眸子里,正闪过一丝沉沉的光。 …… “……他们的要求是,你们最好离开考林王国,甚至是离开伊休里安联盟境内,只要你们不回到王国,他们就会不会主动去推行通缉令,可以当作这件事没有存在过……” ‘他们’,指的是考林国王,或许还有那位宰相大人,与其豢养的一帮手下。 “当然,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们,还有军方,包括艾尔帕欣和卡普卡工匠协会,都不会支持这个异想天开的点子,”视频中,白雪抱怨了一句:“那位国王陛下把我们当作什么人了?” 方鸻没答话。 任人都知道那位新登基的国王陛下心胸狭小。 可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标从来没有局限于考林—伊休里安一地,甚至是帝国,瑰丽壮美的巨树之丘,南方大陆,罗塔奥,也都不足以令他停下脚步。 他要去第二世界,乃至于更遥远的地方——世界的边界,陆缘之桥,甚至去达成那个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业,去推开第三世界的大门,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的冒险,才是他所向往的、这星门之后的一切。 然而—— 考林王国是希尔薇德的家,无论他们去到多远的地方,最终有一天也要回家。 而且希尔薇德与她父亲从未作过任何对王国不利的事情,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的名誉莫名受人污蔑。 当然暂时离开王国,方鸻也并不是没考虑过这个计划。而今七海旅人号已经落成,北境之事也告一段落,虽然没再见到米苏女士与马扎克先生,但至少已经查明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与龙之魔女没什么关系。 固然北境烽火未熄,鸦爪圣殿也还盘踞在许多地方,战火仍在蔓延,一场大战难以解决问题,甚至无法解决大多数问题。 但这些都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方鸻沉默下来。 “那么你自己是怎么想的?”白雪看着他问。 方鸻这才反问:“那位宰相大人不会就打算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也不指望那位国王陛下打自己的脸,主动撤销通缉令,不过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时间。但如果那位国王陛下认为可以用这样的条件糊弄住自己,那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北伐的舰队正准备前往古塔,银色维斯兰也好,蔷薇十字军也好,弗洛尔之裔也好,皆已经响应号召,只不过眼下唯一的问题是,北境还存在着另一支舰队。 一支并不完全听令于王国的舰队。 而艾尔帕欣的使节团眼下正祈祷着他与王国方面谈判的结果,能有一个较好的期望。 至少在北伐的舰队离开艾尔帕欣之后,芬里斯人不至于又举起叛旗。 芬里斯人已经给出了要求。 因此王国需要等待他一个答复。 而他自己,同样也需要王国的答复。 “艾德,”白雪忽然说道,“其实你想不想知道,工匠协会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方鸻微微一怔,他和工匠协会的关系很好,无论是自己出身的卡普卡工匠协会,还是在艾尔帕欣的工匠协会,还是伊斯塔尼亚的工匠协会,甚至于有些令人奇怪的是,工匠协会总部似乎也对自己表现出莫名的支持。 “怎么?” “艾尔帕欣的工匠协会方面托人问你,还记不记得工匠大赛的事情?” “工匠大赛?” “工匠大赛的决赛将在帝国举办,而你当时在南境大赛之中的表现,已经博得了工匠协会内多数人的支持,你还记得么?”白雪问道,“阿奎特大师想托人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自己的参赛资格,事实上他们希望你代表考林—伊休里安去参加这场大赛。” 方鸻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明白工匠协会对自己的支持从何而来。 但这和眼下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白雪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久之前军方的人……也就是苏长风先生联系过我们,你应该认识他。其实军方也认为你们暂时离开王国不是一件坏事,眼下北方战火重燃,而南境则诡异地寂静,王国接下来恐怕要风雨飘摇了。 但星门方面需要很多时间来处理超竞技联盟的事情,根本顾不上星门这一边,在这之后考林—伊休里安恐怕会乱上一段时间了。” 她停了停。 “……所以苏长风先生让我给你传话,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星门方面终归不希望看到更多人卷入到这场动乱之中来,不希望芬里斯人也卷入其中。” “苏菲的父亲……”方鸻沉吟了一下:“星门方面怎么说?” “他们正在说服考林王室,如果你们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并代表王国去参与这场大赛,那么王国方面会考虑给你们一个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 “只要参赛?” “当然是要获得一定的名次。” “什么名次?” “前十名之内。” “那么是个人的名额?”方鸻心想那位国王陛下的心胸果然名不虚传,又要送人出境,又要讨价还价。 “当然不是,”白雪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当然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和银色维斯兰的另一位骑士公主的胆大妄为不同,她可不会轻易对考林—伊休里安法理上的统治者评头论足什么。 “所以……”方鸻楞了一下,“……是?” 白雪肯定地点了一下头:“是团队名额,f类。” 方鸻狠狠心动了。 个人的名额他不稀罕,再说本来工匠大赛的优胜者就会有前往第二世界参加更高层次比赛的资格,如果那位国王陛下只是给出这样的许诺,简直是在拿他开玩笑。 可团队的名额那就不一样了,虽然前往第二世界的团队名额分成很多级,最多a类可以有超过一百人之多。 但f类,虽然是最次的一类,最少也应该有三十人。 三十人的名额,对于七海旅团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而且正好可以解决他当前的麻烦。 …… 第二百二十幕 目标与计划 “对了,还有一件事,”白雪又开口道。 “你还记得那三座水晶塔的事么?工匠总会已经调查清楚了,剩下的那一座水晶确实不在考林—伊休里安境内。城卫军当时在银之厅截获了那个锚点的信息,发现它正好在奥述帝国方向。大使馆那边有人希望你顺路的话,可以调查一下这件事。” “大使馆?”方鸻稍稍有些意外,工匠总会肯定会追查以太网络的事这他不奇怪,意外的是委托方是星门方面,他还以为星门方面一般不会过于介入这样的事。 白雪点点头:“这件事和你说下也无妨,其实是这样的,当日有一个重要人物从银之厅走脱了,而这个目标人物的身份至关重要。甚至于只要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就能帮星门方面进一步确定许多事情。可他们目前只能推断对方当日曾出现过,却并没有掌握足以令人取信的证据,眼下唯一的线索,只剩下那个已经断掉的最后一个锚点的信息。星门方面指望可以从调查中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以佐证他们现在手上掌握的依据。” 她停了停,“当然了,那边也没希望可以一举成功,不过至少多一条路,也多一种可能性。” “我明白了。”方鸻回忆了一下当日在银之厅所见,除了那跃动着火焰与阴影的高大生物之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面孔。不过混乱之中他本来也没在那大厅中停留多久,或许是龙火公会的人? 他问:“所以这个目标人物是怎么样的?” “对方身份挺敏感的,我并不能直接告诉你具体的信息,”白雪想了一下才答道,“不过我可以向你描述一下其特征,总而言之是个年轻人,并非我国公民……”她细细向方鸻描述了一下那个年轻人大致的外貌。 对方是个选召者,这倒没有超出方鸻的猜测范围。 星门方面目前正在调查超竞技联盟,他们所调查的这个人一定和联盟有很深的关系,那么不是原住民倒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不是国人,这倒略微让他有些意外,听白雪描述,对方有明显的白人特征,甚至不是亚裔。 是奥述帝国的选召者,还是巨树之丘?难怪大使馆那边会委托他调查,想必另外一边巨树之丘那边也有队伍已经过去了,不过可能就算是帝国这边也还有其他人过去了,自己只是一个双保险。 毕竟星门方面也不能确信他一定就会同意。 “你同意了?”白雪看着他,有些好奇地问。 方鸻点点头。他和军方是合作关系,罗昊都还在船上呢,在这种事上帮一把忙没什么大不了的。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和他还有关系,与那跃动着阴影与火焰的高大生物的对峙至今还记忆犹新,对方认出了他的苍之辉,那么影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出于这一层关系,自己就没有理由袖手旁观,如果第三座水晶塔正在奥述帝国境内,就算对方不说,他也会自己前去调查一番的。 “那我得提醒你一句,”白雪严肃起来,“你去调查这件事,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危险,量力而行,如果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苏长风先生让你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方鸻不禁有点好奇起来:“是因为那个目标人物的缘故?” 视频另一边白雪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个目标人物?” “不,我并不知道,”白雪摇摇头,“……不过我掌握信息的渠道比你们多一些,自己大约有一些猜测。只是我不能告诉你这个答案,首先这段通话公会那边有记录,其次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正确,以避免让你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 ……只是,军方那边如此慎重其事,总而言之,你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她略作停顿。 有那么一刹那白雪甚至想让对方干脆放弃这个任务,可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她毕竟没有苏菲那么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而这件事也与她息息相关,在考林王室与这支冉冉升起的传奇小队之间调停,对她来说是一个重要任务。 她心中略带愧疚,见到方鸻承诺下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代我向芬里斯那边的人道个谢。”方鸻开口道。他其实私底下与对方会过一面,见过那个叫做奈德的年轻船长,不过并没有太多交流,以防那位国王陛下事后下不了台迁怒于芬里斯。 他其实也不希望无辜之人卷入纷争之中,他是有恩于这些人,但对方也已还以恩情,这也就够了。 白雪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也祝你们一路顺风。” …… 默默思考了好长时间。 方鸻才从思绪之中收回心神。 答复白雪已经是一周之前发生的事,平复了他和芬里斯人与王国的争端之后,那支停驻于艾尔帕欣的联合舰队应当早已起锚,前往古塔与宝杖海岸地区,那之后北境应是战火又起。 又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场战争之中流离失所。 而他早已看得明白,王国的痼疾或许并不仅仅是出在鸦爪圣殿,拜龙教徒身上,甚至于许多年前的龙之魔女事件也不过只是让它本身的伤口上流出脓血。腐朽的贵族们,刚愎自用的统治者,分裂的政治,才是其病根所在。 但这些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事了。 自己所能做的,不过专注于大家的计划——至于是否前往奥述,他也曾仔细思考过那个问题。 除了以上种种理由之外,方鸻心中还有另外一重考量。 塔塔小姐正从他一侧浮现出身形,一脸平静。 其他人也推门而入,先是希尔薇德与谢丝塔,然后是爱丽莎,姬塔与洛羽,接下来罗昊,箱子与矮个子的帕帕拉尔人也进了会议室,最后是巴金斯,艾缇拉小姐还有大猫人。 大猫人从最后带上门。 所有人都齐了。 舷窗外正是艾奎因的夜色。 宁静,祥和的星月夜。 一周前,七海旅人号与布丽安公主一并来到这里,这个精灵的国度,群山环绕之地,世外乐土,他在这里和二团的森林等人碰了个面,将一批物资与补给,连带着二团的薪资一起转移了过去。 同时,也将帕沙那个小家伙委托给二团照顾。 一来已经是到了让后者有更多独立经验的时候,二则接下来要远渡重洋,面对更多未知的危险,方鸻并不不放心让没有战斗力的帕沙待在船上。而二团目前的冒险等级还不高,对其来说刚刚好。 那么。 放下了一切之后,接下来就是为了那个真正的目标开始作准备的时候了。 “我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一个……” 方鸻正向所有人娓娓讲述。 在此之前,他也向许多人讲过自己抱负,在黎明之星,与丝卡佩小姐,魁洛德先生,在卡普卡工匠协会,向传授自己知识的工匠们,与自己一并进修的工匠学徒。但那时候,这抱负还不甚明晰,更像是一个夸下海口的传说。 可大家一点点向这个理想的框架之中添加素材,当七海旅人号真正在众人面前构建骨架,打上船板,并垂下雪白的帆的那一刻,理想也照进了现实,曾经遥远的目标不再显得那么不可触及。 为星门选召之人啊。 他们的拼搏,努力,留下的汗水与泪水,其星辉所照的一切,皆映入一个梦境之中。 那重重光环环绕之下的梦境。 是更遥远的所在。 永不停下脚步,去开拓先行者们未曾抵达之处,探索文明世界的边疆。 将那未知,幸运与火种,带给两个世界,每一个人。 那是开拓者许以文明的承诺。 是勇敢者的使命。 而寂静的室内,少年的话语铿锵有力: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前往第二世界——” “至少,暂时如此!” 鸦雀无声。 并非震撼。 而是因为有人说出了他们的心声,无论是箱子也好,洛羽也好,姬塔也好,甚至是帕帕拉尔人,都不会否认自己想要前往那天之阶梯后面的世界,推开那扇门扉,因为那里有属于一切选沼泽的荣光。 夜莺小姐依在窗边,目光折射着窗外温柔的夜。 她默然不语,眼底只闪烁着莫名的光。像她这样出身的选召者,曾经做梦也不敢想有一天可能进入那扇门后,但现在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浮空舰,也有了拿到那个资格的机会。 一切不再遥不可及。 连罗昊都屏住了呼吸。 他曾经在论坛上对于星门后的一切评头论足,那是因为他清楚自己做不到这一切,他人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像是一个遥远的梦,正因为朦胧,因此才可以肆意。 但现在,他只想赶快去把论坛上的黑历史删得干干净净,最好还有一条地缝可以钻进去。 会议室一角。 希尔薇德正一个人静静而立。 黑暗之中,这位贵族千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明亮的眸子里只有一首无声的诗,如云海轻柔,敞述心声。 那门后,正是她父亲的足迹所在…… 她轻轻握了一下手,目光正变得温柔,轻和,注视着这一切,当每一种信任皆辜负了她的时候,唯有一个人坚守了给予她的承诺。 她原本并未抱太大期望—— 但那一天,在艾塔黎亚的一个角落,沙丘之上,银色月光洒满了瀚海,篝火的边上,父亲遇上了两个旅行的年轻人。 而那之后,生活给予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少有控制不住心绪的时候,可这一刻,也忍不住胸口轻轻起伏着,内心作出某些决定。 远远地。 谢丝塔看了自己的小姐一眼,又微微侧过头去,看了看会议室中央的那个少年。 大猫人脸上正显露笑意,他看到的不过是成长的瞬间,人生的片段,虽然那星门之后的世界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可年轻人为了自己的梦想踏出第一步,坚实而有力,映照着心声。 坦罗的诫言在秩序之中阐述美好,而那本来便应当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最后,”方鸻看向众人,“我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 “我没什么意见,”巴金斯环抱双手依着门,第一个答道,以水手的专业性,“不过要前往奥述的话,我们最好在起北风之前出发,走昔日那条银鳟航线,从伊斯出发,抵达法沙,最迟一个月就能看到辛塔安的海岸线。” 辛塔安,正是那片浮空大陆的名字。 意即神圣,以太阳神的权杖为名。 而正如伊休里安大陆不仅仅只有一个考林王国一样,那片大陆上也有诸多国家,而奥述帝国正是其上最庞大,强盛的一个。 “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提议,”这时希尔薇德开了口,“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的第一站最好不是帝国,我们可以先去塔格里,那里在一个名为牡鹿公国的毗邻帝国的小公国境内——” 方鸻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对方。 她解释道:“其实没什么,只是我父亲曾经去过那个地方,并在那里结识了一些朋友。我们在帝国人生地不熟,如果有熟悉当地的本地人给予一些帮助,我们说不定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大猫人点头认可道。 方鸻也点点头。 他又看向其他人:“各位呢?” 先安静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众人之中,姬塔才先小声开口道:“我想去看看帝国图书馆,艾塔黎亚三大知识宝库之中的两个都在奥述,剩下的一个在埃尔德隆,矮人的铁之厅之内,不过那里不对外开放。我早听说过帝国图书馆之中有不尽的藏书,一直想去一睹其貌。 卡拉图老师也说过,要从博物学者的讲述者阶段进阶到下一阶段,需要去实践阅读更多的知识与书籍,才能在龙语的语义上更进一步。” 学者小姐很少表述自己,但说起与自己职阶相关的事情来,少有地滔滔不绝。 她停下来轻轻喘了一口气,才红着脸继续说:“……其实我最近感到自己有了一些领悟,又掌握了三四种新的咒文,包括逸闻知识的使用方式,可也有点到了瓶颈期。” 方鸻点点头。 他希望看到的正是团队的成长,七海旅团并不是他一个孤家寡人,而洛羽和姬塔身边的人,都对他们给予厚望。作为团长,他也必须关注每一个人的发展。 他看向罗昊,后者一下弹了起来。“看我干什么?”罗昊吓了一跳,摊开手道,“军队上没给我下什么新的命令,我就听你的命令,你们去那里,我没有意见。” 令人意外的是,在罗昊之后箱子站了起来,开口道:“我也想去那里看了一看。那个男人告诉我,而今考林—伊休里安已经没人可以为它打造剑鞘,但奥述帝国还有几位传奇匠人,他告诉了我那些人的所在。” 少年抱着自己的魔剑。 恍惚之中,他又听到对方在和自己嘀咕:“……你别听那个该死的铁匠的!他只是小心过头了,不希望你获得更多的力量而已,而我懂得比他们多多了,你想要的那些厉害的手段,我全都懂得。” 它停顿了一下,见箱子没有任何反应,声音软了不少:“……听我说,别把我再封印起来,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箱子有点意外:“难道你不可以在封印之中告诉我那些吗?” 魔剑格温德斯:“……” 它感觉自己是不是沉睡太久,怎么现在的人类怎么这么难交流? “箱子?” 方鸻见对方忽然发了呆,忍不住提醒了一声。 箱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剑,其又变得如同死物一般。 不过他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径自坐了下去,好在他原本就是这样一幅性子,旁人倒也没感觉有多奇怪。 箱子坐下之后,帕帕拉尔人又举起手:“我也要发言。” “你说。”方鸻有点好奇这家伙有什么高见。 “其实我没什么想说的,”帕克站在椅子上,大大咧咧地答道,“只是箱子都发言了,我要是不说话,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方鸻毫不意外,回过头道:“瑞德先生,麻烦把这家伙丢出去清醒一下。” “等下!” 帕帕拉尔人大声辩驳,但大猫人已应了一声,乐得拎着后者的领子,将他从会议室里提了出去。 一旁夜莺小姐正乐不可支。 然后其他人也逐一发言,将奥述一行的计划丰满起来,方鸻将这些点子一一记下,并将它们在地图上一一标注为未来的行程。 众人之中只有艾缇拉与大猫人没开口,不过方鸻也明白精灵小姐与大猫人的特殊,他们寻找弟弟的旅程其实已告一段落,现在只是留在七海旅人号上与他们一同行动而已。 毕竟那个门扉之后的世界,对于两人来说也没什么吸引力。 “艾德哥哥,我和艾缇拉姐姐这边也要提醒一下,”这时天蓝却代前者发了言,她看了看自己的小本本,“支付了二团的薪资和物资之后,团里的流动资金已经接近警戒线了,最好是注意一下后勤这边。” “明白。” 方鸻心中已有想法。 他记起另一件事来,那就是他们在迷雾之海所见的那艘沉船,他们在上面找到了一批名为‘狩龙者’的构装体原型机,现在看来应当是魇炉构装。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在一艘海盗船上会出现魇炉构装,不过这件事在影人事件之后,倒是引起了他的重视。而好像正好那位海盗王给他们留下的星图,是在奥述境内,这倒是一个意外的巧合。 这一次正好可以去将这件事一并解决了。 …… 第二百二十一幕 师娘? “寒水港眼下还没有完全‘封冻’。” 姬塔脸冻得红扑扑的。 她轻轻呵了一口雾气,但雾气萦绕她眼镜上,学者小姐慌忙用手挥了挥,声音也乱了,“……这里‘封冻’的意思是,活跃的风元素会在冬季沉寂,越向北,气温越低,这样的现象便越是明显。起初,人们认为这和来自于冰川上的北风有关,因此海上讨生活的人们约定成俗,入冬之后便不再出海。 不过后来,学者们发现这种现象其实与以太之海上的潮汐有关,而且是可以通过一定手段克服的,因此现在云层海内海即便是入冬之后也有班船存在。但跨洋而行受季节风向影响,仍旧还是受到限制。一般来说到了暮冬以后,从伊斯出发抵达帝国的航线就会停下来,一直到来年春夏。” 把天蓝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在空海之上还航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原来她以为只要有船就可以了。“那这么算来,马上便是暮冬,留给我们的时间岂不是不多了?,”她忽然想起这件事来,“艾德哥哥好奇怪啊,为什么还带我们来这里?” “要相信船长。”巴金斯在一旁回答道。下面锅炉房里生起了火,正在加热管道,水手长弯腰打开木栅格窗,让蒸汽从下面升腾袅袅而上,“现在距离十二月下旬还有一个月时间,我们还来得及离开伊休里安。” 离开伊休里安之后一路折向南,过了瀚瑞那之后会有雾海之上的洋流——盛行南风,那时候就不用担心伊休里安海域北风的事情了。 “懂了。” 天蓝似懂非懂,用裹着厚厚手套的手拍拍脸,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不过北境好冷啊,没想到宝杖海岸更冷,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的确,古塔并非比北境更北,但人们却喜欢将宝杖海岸称之为伊休里安的北疆,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在大冰川之上,更是因为这里终年不止的北风,严寒——在过去,除了古塔人少有船只会到这一带。 这里本是文明的疆界。 方鸻也在耐心等待。 他正透过舰长室的窗户,看着寒水港的方向,轻轻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与他人仅仅是等待的焦急相比,方鸻心中其实有更多别样的情感,自从从苏长风处了解了自己父母的过往之后,他对于那只推动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手,有了更多的疑问,以及猜测。 shana。 r。 会是他们么,他的……老师? 港口之中,此刻只有寥寥无几的船只,稀稀疏疏的桅杆,与船帆。 天气罕见地晴朗。 终年不息的寒风将冰雪化作万丈的冰川,在阳光下闪烁着冰蓝色的光芒,港口从冰川上生长出来,建筑呈阶梯状分布,向峡湾之内伸出几条栈桥,坚固的花岗岩上悬挂着不化的尖锐冰棱,上面布满了一道道划痕。 那是上一场风暴之后留下的痕迹。 当地人称之为‘凛冬长号’留下的爪痕—— 不仅仅是博物学者小姐了解这片土地。 方鸻也熟知这方冰川之下的冻土的岁月。 整个宝杖海岸狭长曲折的湾岸之间,到处是这样人类与严寒抗争之后留下的文明的星火,一座座堡垒、营地与前哨,星星点点,如同长夜之中的余烬,散布于这片环境严苛的大地之上。 在这个冬的世界之中,死亡与消寂如影随形,每一场暴风雪之后,被摧毁的村庄,遗弃的聚落,比比皆是,历史上还有几座城市在漫长的冬日之后,被埋藏于寒冰与霜雪之下。 然而死亡也印证新生。 大约一千年之前,正是这样星星点点的火种,在严苛的冻土上组建起诸多城邦。 其中有二十一个城邦,一直存续到‘君王殒落’的时代之前。 直到那位古君猎手开始在森林之中行猎,长号终年不朽。 那之后古老的王国土崩瓦解,那之后又有七个城邦消失了,如同山民预言之中消失的七个月亮。 渡鸦长号,带来永暗的时代,诸王国在动荡的年代之中彼此征讨,战火不息,三个王国毁灭,无数死人长眠于寒林之中,乌鸦啄食尸体,冬国的子民在一场场灾难之中,流干了血。 这些人便是古塔人,山民祖先的历史。 但过去的故事而今已经随风而逝。 而今王国已然分崩离析,今天的古塔人不过只是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的附庸。而面对这些桀骜不驯的海盗的后代,王国的执政官以严苛的手段统治这一地区,但压迫带来反抗。 古塔人不屈的抗争从来也没停息过。 这也是这片土地今天现状的来由。 不过寒水港还没有深入峡湾之中,这里是王国秩序最后覆盖的区域,再向南航行,古塔山林之中便不那么友善了。 方鸻忽然目光一闪,看到一艘小艇从港口之中驶来,上面挂着一面赤色的小旗,正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他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心中略微有些激动,shana派来的人到了。 …… “货物我都检查过了,”血夜妖月从一排排木条箱上收回目光,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质量过关,他说可以信任你,而我原本还有一丝怀疑的。” 她有话直说,倒也不保留。 血夜妖月一边拎起手边的皮箱,放到众人面前的桌上,“这里是约定好的报酬,定金之前已经付过了,这是剩下的部分。箱子里五十万里塞尔现金,是约定好的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按你们要求存入了星门银行中。” 她又拿出一枚水晶,推至方鸻面前:“这是信息凭证。” 竟是她。 方鸻第一时间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看着这个女人有些意外,对方似乎已经忘了曾经在旅者之憩与众人见过一面,但他却记得清楚——当时对方还与永生蠕虫,红叶交过手。 她竟然与shana那些人认识? 方鸻不得不怀疑起对方当时在那里出现的缘由,真的那么巧? ‘r’也好,shana也好,还有这个女人也好,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太过巧合了一些? 他一边接过水晶,扫了一下里面的信息。由于这是工匠协会制作的制式水晶,上面有星门港特殊的防伪标志,几乎无法作伪,因此他其实并不太担心对方会在这种事上耍花招。 不过他抬起头正想问什么。 而对方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还有这件东西……”血夜妖月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什来,语气停顿了一下,“……这是,他委托我交给你。” 那是一张金属板。 它大约半寸厚,两指宽,表面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泽。 其表面并不平整,而是布满了奇特的花纹,由一条条平行的、互不交错的线共同构成,并在某个位置一齐折向,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魔力回路。 这是什么?钥匙? 方鸻看到那金属板的一侧,有几个凹凸不平的缺口,有点像是一把门钥匙。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下意识问道:“是老师么?” “是的,”血夜妖月答道,“……唔,他说你是他的学生。” 方鸻沉默下来。 shana和‘r’认识,这是他早从那个黑发青年那里便知晓的事情。 不过进一步确认,尤其是在苏长风向他提供了那些信息之后,还是忍不住让他有些恍惚。真的是他们么?shana和‘r’,与自己的父母是什么关系?敌人,还是曾经的队友? “老师……”方鸻生生忍住了直接提出疑问,而是转向眼前这东西,“这个是?” 血夜妖月也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对于对方这个‘捡’来的学生,作为‘师娘’她的确也了解不多,‘r’对其赞誉有加,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 她倒没看出什么。 只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别问我,”血夜妖月打量着方鸻,一边摇摇头,‘r’让她转交这个东西,可没告诉她这是什么,“他可没告诉过我这个,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问他。” “你认识老师和……”方鸻试探着问,“shana?” “shana?” 血夜妖月也是一愣,心想这是个什么怪id,听起来像是个女人,那家伙在外面还有女人? 她皱起眉头,一时有些心不在焉,“如果你想问我关于这件事,那可是问错人了,我和他认识也没两年。” 她倒没完全说谎,只不过隐瞒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方鸻仔细观察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心中一时会错了意,不由下意识有些失望。 他思索了一下,又问道:“……你们要这么多基础型号的魔导炉,是打算在宝杖海岸这边建立公会么?” “啊?” 血夜妖月这才回过神来。 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顺口答道:“……差、差不多吧,宝杖海岸地区是王国的边缘地带,这边的公会竞争压力没那么大……” “可我听说这边要乱起来了,”方鸻听了,不禁为自己的老师捏了一把汗,“新公会应当很难生存吧?” “啊,这个嘛,”血夜妖月一时有点慌乱,心想你关心这个干嘛,“应该问题不大,不过我不负责这个方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建立那个什么……公会,应该不会没考量过这个问题吧?”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让方鸻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他也明白对方不大可能会告诉自己真话。 …… 寒水港内。 黑发青年正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回心神。 他拉了一下披肩,以盖住自己左领上银色维斯兰的徽记,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干私活的时候还是别太张扬,他对那位‘林女士’印象还不错,不想和对方闹得不太愉快。 又等了十来分钟,他才看到血夜妖月从仓库方向走了回来。 “妖月姐,对方来了?” 黑发青年马上迎上去,问了一句。 但血夜妖月一言不发,只停下来,看了看对方,然后将目光落在对方手上。 黑发青年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忘了。” 他这才拿出一枚徽记,出示给对方。 血夜妖月没好气地扫了这家伙一眼,确认那徽记无误之后,才将一枚投影水晶交到对方手上。 然后她也不说话,与黑发青年交错而过,匆匆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神秘兮兮。”黑发青年直摇头,这才拿起那枚投影水晶看了看。那并不是一枚普通的投影水晶,里面包含着一些隐藏的信息,包括几个地址,与一连串的数字。 他看完之后,忍不住挑了挑眉,说道:“七号,十二号仓库,老大手笔不小。” 然后他才抬起头来,“北境动荡不休,古塔人也按捺不住了,鸦爪圣殿,古君猎手,两大联盟,乐子还不少。不过也好,他们越乱,越适合我们行事,老大他们选了一个好时机。” 黑发青年忽然伸手点了点脑门,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们该不会早料到这一切吧,这些老家伙还真是可怕……” 他默默看手中的投影水晶。 接下来会有一个大乐子,说不定会改变这星门之后的历史。 但可惜,本应当给那些人一个惊喜,但或许等那个惊喜真正到来之时,他们应该已经无暇去关注这点‘小事’了。 黑发青年收起水晶,最后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 昏暗的盥洗室。 林轻正用一把剃须刀细细地刮去下巴上的泡沫,然后低头往脸上冲了一把水。他抬头看了看光镜之中那张英俊的脸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赛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除了脱去了稚气,加上黑眼圈有点重之外。 他自嘲地笑了笑,收起家伙事儿,走出盥洗间去,正好看到自己的‘舍友’正在床边收拾东西。对方个头与他差不多高,但让他难受的是,比他还要英俊得多,好在已经结了婚,进入了名为‘家庭’的坟墓。 “‘f’,”低着头正在收拾东西的年轻人开口道,“你有看到我的个人终端么?” “在这里。”林轻直接将手中手表大小的东西丢了过去。 ‘r’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那终端。然后他才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看着对方,“我说过不止一次了,别乱动我的东西。” “反正马上就用不上了。”林轻耸耸肩。 “和那无关,”‘r’打开终端,看了看上面留下的信息,“我的目的是让你改掉这坏毛病。” 林轻轻巧地岔开话题,问道:“……那边回信了么?” ‘r’点点头。“原定时间,计划不变。” “你那边的私事呢?”前者又问。 屏幕上图标正闪动了一下,‘r’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才答道:“正好‘x’那边来信了……如我所料,艾德已经把东西运到了,品质很高,废品率比我们预想之中还低一些。” 林轻松了一口气。 他有点庆幸地说:“我还担心他不来呢。” “我的学生比你靠得住得多,”‘r’扫了他一眼,“若不是看中他的为人,你以为我会教导他那些东西,他有时候是有点呆呆的……不过在这方面却绝对优秀。怎么样,他有没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惊吓!” 前者将手枕在脑后,有点没好气地抱怨道:“他已经进入第四门,还差两个关卡,奥丁与冥他们也教了他不少东西……还有那个安洛瑟。小家伙不知道从那里搞到了我以前留下的东西,都快要进入‘钥匙’的境界了,只差一层纸而已。这放在第二世界说出去都没人信,何况还是……” “真是个小妖怪。”他以一句结语结束。 “机缘巧合。”‘r’答道,一时有些出神。 “不过他在这方面的确有非凡的天赋,我原本以为他不会进入那个世界,只把那一切当作一个消遣……可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已经表现非凡了。我当初给他的一些题目,是第二世界培训顶尖新手的题目,就算是放在一线公会里也不是人人都能答出来的。 当然,艾德也不是每道题都能答出来,他只在某些领域很突出,也有偏科。不过即便如此,放在新手之中也是全能型了。‘钥匙之章’在第二世界是顶尖领域,但它毕竟不需要其他基础,而且我们脱离一线已经有五年之久,五年在星门之后已经是一代人的时间了。” “是三年,”林轻纠正他道,“我给他多重并行和余量技巧可不是昨天,而是一年多以前。” 他有些玩味地看着后者,“小朋友们都要追不上他了,那些苗子可是你我亲自选中的,用了两三年时间,结果呢,还比不上你在社区里随随便便碰上的一个臭小子。你说,我们是不是其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r’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林轻只是在开玩笑,要是真有这样的心态,就不会和他一起干这些事情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会有这样一个结果,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原本‘r’并不信这些,但到了眼下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有点迷信起来,他人生中有过许多重要的时刻。 但都比不上接下来的十个小时。 ‘r’向自己的同伴看去。 正好林轻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这个跳脱的男人此刻也罕有地严肃,“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不是我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但少了那几百套装备影响也不小,”他忍不住感慨,“所幸一切顺利,甚至好到让我有些怀疑…… 这五年以来,我们还没这么走运过吧?我好奇的是,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是你出马,毕竟比起shana这个来历不明的id,你对他的影响力可大多了。” ‘r’没回答。 有些话可以对自己的学生说,但他绝对不会告诉面前这个男人,自己又忘记社区上的账户了。 他‘滋啦’拉上背包的拉链,只用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成功需要运气。” 可仅仅靠运气还远远不够,他们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如果仅仅归咎于运气,那边是对于那些为此而付出的每一个人的不尊重。可运气又如此重要,若非如此,他们甚至不会有这个重来的机会。 林轻笑了笑。 两人的目的其实一开始并不一致。他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想要的是什么,说是复仇,或许没那么严重。但他的确是想要一些人为曾经发生过的事付出代价,除此之外,是回归正义。 而他呢,他是不甘心。可也正是这种不甘心,将他,他们,将许多人联系在一起,在借由那机缘巧合的因素,直到此刻,在接下来的十个小时之中,一切都会有答案。 然后。 便是更广阔的世界。 两人推门而出,温度一下跌了下来,令两人精神齐齐一振——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外面刮着漫天的风雪,凛冽狂号,白茫茫一片。远处甚至能看到大片的针叶林,似乎是在西伯利亚的某个地区。 有人穿过走廊来到他们面前,开口道:“大家都准备好了,a1,a3,a4号基地都已经集结完成,二号基地出了一些问题,可能会延误时间,viurs小姐将他们安排在第二个批次了。” ‘r’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走出走廊,来到外面。 “不知道星门方面会怎么看当下的情况。”在他身后,林轻紧了紧身上厚厚的衣物,忽然说了一句。 风雪几乎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们应当也在做一手准备了,”‘r’知道对方只是在调侃,但还是认真答了一句,“没什么好嘲讽的,这件事对每个人都来说都同等重要,只是我们更早准备一些而已。” 他抬头看了看天。 “联合港连应付那些抗议的声音都来不及,”林轻轻笑一声,也抬头瞥了一眼这天气,“这两年气候异常越来越多了,北边有些地方气温已经到了可以将空气都冻结起来的程度,虽然是夸张的说法,可也可见一斑……中东大面积干旱,还有奇特的天文现象,他们解释都解释不完。” “这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他们可能分不出精力来关心这边的情况了,”‘r’说道,“现在星门各方的矛盾越来越突出,超竞技联盟只是一个表征而已,但也因为这个原因,巡查组织的力量在这个方向是最为薄弱的……” 说到这里,他回头问了一句: “租赁来的运输船,在这个天气下可以正常起降?” “只要不超出五级天候都没问题,”来人应道,“联邦的飞行员胆子很大,只要付钱就可以了。” ‘r’点点头。 “那么让所有人出发,”他对了一下终端上的时间,开口道,“按原定时间,在断裂点会和。” …… 第二百二十二幕 钥匙之章 发信人:shana,发信时间:11.18,07:02 “东西收到了吧?” 不多时,荧光闪闪的光幕上代表回信的图标闪烁起来。 林轻隔着厚厚的手套扫了扫手表投影仪上的积雪。他脸上正套着一副防雪盲的目镜,带着厚厚的口罩,目镜与口罩上都沾满雪沫,看不出下面是什么神色。 他用手按了一下终端上一个按钮,回信展开来: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07 “你是说“r”给我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你认识他?” 林轻发出一声轻笑。 “那家伙是一个……”他思考了一下,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换了一句话:“那是钥匙之章。” 光幕一震,立刻又有回信。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09 “钥匙之章,那是什么?” “好问题。”林轻眼中映着光,喃喃说了一句。 他输入道:“那是选召者从浑浊之域下面渊海之中带回来的东西。传说其是打开世界门扉的钥匙,并因此而得名。但原住民们研究之后发现,上面保存的信息与一门古代炼金术有关。 你应该猜到了,就是余量和多重并行的技巧。传说破解了其秘密,也就破译了前往传说中第三世界的密码,这一度是第二世界最前沿的领域,其研究成果也是各大公会之间的机密。” 想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在五年前。” 回信很快便至。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13 “我曾在南境炼金术士联盟见过一种训练多重并行的仪器,和你当初给的那个程序不大一样。此外还有一种斗兽棋,似乎是专门为了余量技巧而开发的。南境炼金术士联盟的工匠们似乎对于多重并行与余量并不陌生……” 林轻回复道:“那毕竟是五年前的技术了,而今第二世界也有超过十万选召者以上,每天都在探索旧世界的边界。五年前的新技术,现在可能已经写入了一部分教材之中……” 光幕闪了闪。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14 “现在第二世界还有更新的技术?” 这家伙…… 林轻心想自己也不知道,他毕竟离开那里已经太长时间了。 原本以为掌握的顶尖技术,没想到也在第一世界扩散开来,虽然不知道扩散了多少,但还是让他产生了挫败感。 他想了一下,才问道:“你在南境炼金术士联盟见过的训练手段是怎么样的,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他们的技术水平相比于第二世界来说,到了什么程度。” 林轻熟门熟路地扯了个谎。 方鸻却不疑有他,毕竟若不是第二世界来人,怎么会掌握这些信息? 他很快便把当日所见陈述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比赛与蔷薇工坊那一部分。 林轻听完,精神不由微微一振,心想原来才到这程度。不过他或多或少是自我安慰,就算是以这个速度,技术的扩散也比他想象之中快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再输入:“你和那些韩国人交手,他们是什么水平,余量技巧可以作到几动?”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17 “一动,他们是古塔的种子选手。” 古塔的种子选手? 林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他稍一联想,便猜到工匠大赛的事情,不由用手摩挲了一下下巴——对方去南境应当是在芬里斯一战之后的事情,那应当是空陆大赛的晋升赛。 当然,现在它可能不叫这个名字了,不过能参加地区决赛的水平,对方至少也应当是韩国(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二幕 钥匙之章 赛区那边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才一动而已,林轻放下心来,虽然韩国只是在第二赛区下面的次级赛区,那里的一线选手放在总赛区里可能只有二线水平。 不过还是足以让他得出结论。 目前第一世界的二线头部选手应当可以抵达第一门,而一线与真正的顶尖天才应该也不会差得太多。 他又问道:“你现在可以做到几动?” 光幕一闪。 回信人:艾德,回信时间:11.18,07:20 “我可以作到五动,有时候可以六动,但是成功的几率不高。我卡在这个关口已经很长时间了,感觉到了瓶颈,这后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技巧?” 林轻摇摇头。 五动甚至六动,也就是已经进入第四门——妖精之舞大成的水平。 “什么怪物。” 他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过方鸻问他特殊技巧,林轻心想这家伙倒是想得美。 再往后就是钥匙之章,世界级难题。虽然他不清楚第二世界那么多顶尖炼金术士,甚至还有大炼金术士,那些人有没有在那之后将秘密解开,不过就算解开它也一定是各大公会的最高机密。 也不会告诉他。 那些家伙究竟对那扇门探究到什么地步了? 林轻心中一时有些难以按捺,告别那个世界太长时间了,长到骨头几乎都生了锈,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门后的世界的瑰丽。 他也曾经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那遥不可及的梦想有一天似乎也触手可及,但自己终归是过于天真了,竟然以为那些人真会顾及什么。 圣约山一战之后,扯掉了昔日同盟的重重荣光,先行者的时代破灭以来,现在那自己曾经魂牵梦绕的世界会是怎样一个样子呢?林轻一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再见到它的模样。 见到那个已经礼崩乐坏的,星门之后的世界。 他轻合上个人终端,心想那小子肯定想象不到自己人根本不在第二世界,甚至不在第一世界。 林轻抬起头去。 风雪扑面而至,直往领口里钻,让他轻轻打了一个冷战。 荒原里凛风呼号,正发出长长的呜咽的哨音。 林轻目光看向远处,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视野尽头几条起伏的线,时有时无,勾勒出森林的边界。 那儿有不少人。 那些人手中正举着一些奇怪的仪器,一排排金属长杆,上面是个有机玻璃的圆柱体,不远处还有人捧着个盒子在测定什么。 至于另一部分仪器,它们则更加魔幻,看起来不太像是这个世界的科技产物,倒像是某种精密构造与艾塔黎亚魔导技术的结合体——机械构造上面,无不悬浮着一枚散发着荧荧光芒的水晶。 那些仪器直接悬浮在雪地之中。 仅仅是看着这样奇幻的一幕,还以为他们已经穿越了星门,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艾塔黎亚。 “磁场测定了么,”“r”在他身后问其他人,“断裂点是否还在稳定中?”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状态在变化,接下来几个小时内就可以迎来那个稳定的结构点。” 林轻看到“r”在不远处长出了一口气。 他心想对方看来并没表现出那么从容。 又有运输船抵达,吹开雪地降落,从上面下来了几批人。 林轻看向那个方向,默默点数。 剩下两个基地的人应该齐了,一共二百四十七个人,他点了两遍,确认无误。这还是他在艾塔黎亚留下来的本事,几年过去了一点也未见生疏,他后来还和那个女人一起探讨过这门手段。 而今已经成了她招牌技能之一了。 迅捷战术。 飞行器抵达又离开。 时(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二幕 钥匙之章 间已经接近了那个窗口,各队的队长行动起来,将各小队***在一起。远远看去林轻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还在公会与俱乐部的日子——每逢有什么大的活动,几个大团就是这样集结起来。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闪光,或者环境发生剧变。 只是风雪好像减弱了一些。 林轻感到自己手上一轻,个人终端消失得无影无踪,目镜也消失不见。他低头看去,身上的衣物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套,不再是他熟悉的制式,而是一袭厚厚的长袍。 星门的手段相当特殊。 它接受信息,又赋予信息,用星辉转化一切,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屏蔽在外。 没人知道其原理为何,但只要经历了这一幕之后,选召者便与之定下契约,得到星辉,并赋予其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义,直到最终离开星门的那一刻,交付一切信息,只留下回忆。 在体会到那熟悉感的一刹那,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从林轻内心最深处升起,是激动?兴奋?是心头涌起的百般回忆,还是无数记忆的回味,还是淡淡的惆怅,苦涩?数不清的意味,说不清,也道不明。 他只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去。 风雪渐息。 雪雾散开,远处一排排仪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遥远的天边,一条明亮的雪线正呈现在众人面前,起伏不定,险峻崇高,犹如银冠。 古塔的群山。 正映着苍空之下的云墙。 云海,与艾塔黎亚。 泪水在无声无息之中浸润了眼眶。 欢呼声响彻云际。 林轻听着远远传来的人们的大喊大叫。 他也张开双臂,似想要无声地拥抱这一切,这个世界,这片他无数个魂牵梦绕的日夜之中,梦中所要回到的土地。他张开口,好像在长啸着,可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回来了。” “r”喃喃自语。 …… 七海旅人号上。 方鸻本来还想再问一下林轻关于“狩龙人”,关于魇炉构装体,还有自己从孤白之野手上得到那个闭循环装置的事,但没想到对方挂得那么快,id直接暗了下去。 虽然社区上发信不一定要在线,可方鸻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原本写好的内容一一删去。他也意识到,自己还不一定能信任shana等人,虽然“r”是他的引路人不错,可对方究竟有何目的,他却不一定了解。 方鸻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属板。 钥匙之章。 那个id名为“shana”的人是这么称呼这东西的,自己的“多重并行”与“余量”的技巧,皆是来自于这上面。 使用它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打开龙骑士系统,读取上面的信息就可以了,这块沉甸甸的金属板更像是一种存储信息的介质。 他进入了一次,里面是一个类似于星空一样的世界,和“shana”第一次发给他的那个训练程序很像。也有点类似于他在艾尔帕欣工匠协会见过那个“以太熔炉”,里面的魔导回路。 只是方鸻无法调用里面任何节点与回路。 “星空”对于他没有任何回应。 方鸻试了几次之后才发现,这东西似乎需要巨量的魔力,他不过稍微试着注入了一些,然后就被吓了一跳。自己魔导炉内那点可怜的魔力,还不足以给这东西山塞牙缝的,不过才轻轻调动了一下β水晶,就差点让魔导炉超载掉。 在魔导炉来得及冒烟之前,方鸻赶忙收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东西不是目前自己能碰的,起码再升个十好几级,估计在第二世界之前,他才有可能好好探究一下里面的秘密。 不愧是第二世界的东西…… (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二幕 钥匙之章 方鸻心想。 虽然不清楚“r”为什么要将这东西交到自己手上,而那个id名为“shana”的家伙也没明说。 不过方鸻还是安下心来,关于“r”他们,从军方的调查之中也没有定论。而无论如何,“r”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引路人之一,教导了自己许多的东西,自己能够走到这一步,对方功不可没。 他不想直接怀疑对方,只是比先前小心了一些而已。 方鸻再举起那金属板,对着阳光仔细琢磨了片刻,然后才收回来将之贴身放好——他而今可不再是过去那个没见识的小白,当然明白这“钥匙之章”的价值所在。 只对那“星空”匆匆的一瞥,方鸻便已意识到“shana”没有撒谎,多重并行与余量的技巧正是来自于其中。那“星空”上蕴含的信息还远不止于此,上面应当隐含着一些更加深奥的知识。 那片星空…… 甚至让他想起了“狩龙人”的中央水晶,里面的回路同样如此复杂,精密,形同繁星一样,两者似乎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但有这种相似,并不让方鸻感到奇怪。 炼金术士通过魔导炉,以消耗计算力的方式来控制不同的魔导构装,他们将这类人称之为战斗工匠,而他自己也是战斗工匠的一员。 而多重并行,乃至于其上衍生的余量技巧,其实是一种更复杂的计算方式,它的机制是通过一些预先计算、预设一些行动逻辑,让魔导构装在战斗工匠操控之外作出反应。 他们将反应称之为门,至于魔导构装可以作出多少自主动作,便是抵达了第几门的水平。 在实时计算中,这类技巧其实并不省事,甚至多此一举。 但其意义在于,余量技巧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记录在闭循环装置,以及魇炉构装体的中央水晶这类特殊的载体上,因此预先计算事实上在制作的过程之中提前进行了。 固然它有种种限制,但还是等于令战斗工匠在使用这类魔导构装之时,拥有了超出其本身上限的计算力。 这便是这门第二世界尖端技术存在的价值。 也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价值—— 方鸻自己也曾用这个思路,以闭循环装置为,缔造了“游骑兵”,并在有限指令的条件下,依托于余量技巧的第四门,令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形成行动逻辑。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遇上“狩龙人”。 而与“狩龙人”一比,“游骑兵”其实什么也算不上,因为方鸻亲眼见过,前者是真可以在一个指令下自主行动的。而至于影人船上那些魇炉构装,它们则还要更进一步,其完善程度令人震惊,以至于比起“魔导构装”,更接近于由龙魂所控制的—— 天空的霸主。 龙骑士。 当然,是最弱化版的那一类。 而那些都是余量技巧的具体运用。 而余量技巧则来自于钥匙之章。 因此方鸻在钥匙之章所见的那“星空”,它与“狩龙人”的中央水晶中的回路有相似之处,一点也不让他感到意外。 反倒是若没有相似之处,那他才要奇怪。 但现在只剩下三个问题…… “星空”其上的节点,承载着与魇炉构装一脉相承的设计思路,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这些与影人息息相关的魇炉构装之中,大量运用的余量技巧,又是从何而来? 而从浑浊之域下找回的钥匙之章,上面的古代炼金技术,又与影人有什么样的联系? 它们谁早于谁? …… 第二百二十二幕 钥匙之章 第二百二十三幕 扬帆远航,抵达帝国 解决了资金问题之后,七海旅人号开始为越洋航行而作准备。 冒险团再次横穿云层海,并在十一月末尾再一次抵达戈蓝德,然后在王城稍作停留。 巴金斯在那里见了老伙计们一面,自马魏爵士失踪之后,王国对这些人的监视放松了许多,目前大家日子过得还不错。 大多数人都退出了海军,王国也放他们自由而去,事实上这些人留在军队里,那位宰相大人反而要不放心了。 不过国王陛下对于希尔薇德的通缉令仍未撤销,只不过进港之时海关人员的检查明显心不在焉。有几个人甚至都认出了方鸻,来来回回在他脸上看来看去,一副惊讶的样子。 这些人中肯定有那位宰相大人的耳目,但接下来几天中都相安无事,看来是默认了两方目前的地位。倒是工匠协会总会来了一次,和他们探讨了一下关于北境的事情。 随后方鸻、巴金斯与希尔薇德还有塔塔小姐对七海旅人号进行了再一次加固,把在北境大战之中留下的暗伤进行了一次大修,并加上了适合远洋航行的翼帆。 在水手长的建议下,在艉甲板上安装了两门弩炮,以防范瀚瑞那海外上泛滥的海盗与海兽。 那里原本就要加装火炮的,只是上一次在坦斯尼尔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后来更是腾不出工夫,也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而虽然方鸻与塔塔小姐都可以操纵魔导构装进行超视距战斗,但水手长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大家——弩炮更便宜。 几人几乎每天都待在船厂,足不出户。 而艾缇拉,天蓝与爱丽莎则四处采购,淡水、食物、药品以及修补用的资材把七海旅人号底舱塞得满满当当的。艾缇拉还买了好几袋种子和一些泥土,打算重操旧业,在船上种一些蔬果出来。 记得很早之前提到过,精灵女士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苗圃和魔药室,还在那里面设置了一个恒温魔阵。 先前他们发现海盗王座舰时,还在那里找到了一个箭尾鵟的巢穴,从里面找到了三只箭尾鵟幼雏。这些雏鸟直到现在还养在苗圃温室中,其中有艾小小的一只,方鸻答应对方在她回来之前替她照顾,不过事实上在艾缇拉的精心照料下,根本不用他劳心。 这些幼雏目前替换掉了身上的绒毛,生出了第一轮硬羽。艾缇拉还在船艏搭了一个棚子,打算等它们长大一些,在来得及开始破坏自己的苗圃之前,将它们转移到那个棚舍里。 天蓝和姬塔天天都要去看属于自己的那只箭尾鵟,摸摸它们,给它们喂食,培养感情。 博物学者小姐还就此写了一篇观察笔记。至于天蓝,写了两页之后那笔记就不知所踪,据帕帕拉尔人汇报是被后者丢掉了。 谢丝塔也买了一些种子,还把原先那个花盆拿了出来,人生中第二次开始养花。 这次在女仆小姐细心照料下,土壤里很快发芽,青青的芽苗越长越长,绿油油一片甚是喜人。谢丝塔打算等到冬天过后将花盆移出苗圃,放回自己的房间中—— 不过方鸻怎么看都觉得那像是一盆蒜苗。 但算了,他心想女仆小姐自己喜欢就好。 在船厂周围晃悠的可疑人员变得越来越多之后,方鸻意识到他们该离开这片土地了。 那是那位国王陛下,或者说宰相大人对他们下达的逐客令,而七海旅人号也在一轮试航之后,作好了最后的准备。 而离开王城之前,方鸻与希尔薇德又见了杜客爵士一面。 那位马扎克的故人,也是金焰之环这条任务线的起始点。他们和这位老爵士细细说了一下此番南境的见闻,以及依督斯与龙王之魂惊险的一战。 杜客爵士听完之后表示会帮他们去打听一下龙王利夫加德与马扎克去向的事,他在官面上有不少朋友,消息还算灵通。 然后老人感叹了一番守誓人的事,他与马扎克认识很早,谈不上相交莫逆,但也是可以互相托付的友人。 告别杜客爵士回到船上,方鸻当天便向众人宣布了七海旅人号出发的日子。 两天后,七海旅人号离开戈蓝德,继续南下,向着伊斯地区进发。 12月7日,冒险团抵达卢金港——这里是考林东境第一大港,向北连接艾奎因,向南可以通往伊斯塔尼亚。 伊斯也是商业繁华之处,这里与考林其他地区都不太一样,普遍信仰商业女神罗曼,城内商业女神的圣殿与神龛林立,商业气氛比艾尔帕欣与坦斯尼尔还要浓厚得多。 而在卢金港还有另一个人正等着他们。 欧力的圣骑士。 星花骑士,梅伊-欧妮安。 由于早就收到信,七海旅团选择在这里与这位女骑士汇合——梅伊在此之前再一次收到来自于骑士团总部的命令,再次前往南方一带去寻找某个帕帕拉尔人大盗的踪迹,因此在北境一战之后不久便独自一人离开了艾尔帕欣。 此前她在南方与森林一行人一同行动,在七海旅团的二团停留了一段时间,之前方鸻与森林见面时,对方便带回来了这位骑士小姐的消息。留在二团的奎苏女士很喜欢梅伊,并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 但其他人则有不同的看法。 对于这位明明娇小可爱。却过分古板的骑士小姐大多数人都苦不堪言,梅伊在二团的时候,甚至每天领着大伙儿作古训骑士一样的苦修,搞得人人怨声载道。 所以没多久,他们便想了个点子把这位骑士小姐支走了。 那之后梅伊一个人旅行了一段时间,但以她和人打交道的方式搜寻‘大盗’的事果然一无所获,丧气之余,又给方鸻写了一封信,表示要来和七海旅人号汇合。 方鸻倒是很喜欢这位有原则的骑士小姐。 何况对方还是蕾雅女士的学生。不过帕帕拉尔人对此有点心虚,毕竟他本人就是梅伊口中那位‘作恶多端的帕帕拉尔人大盗’。 说起来这件事让方鸻还有点难为情,明明知道元凶是谁,却无法对这位骑士小姐坦言,让对方平白无故兜了些圈子。 可帕克是他船上的人,虽然不靠谱了些,但人不算坏,他总不能把人交出去骑士团中坐大牢。 方鸻只想得想个办法帮帕克赔偿了桑夏克那边的损失,将这件事了结了才好。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梅伊小姐有自己的任务,怎么会突然提起来要和大家一起去奥述了? 他问了对方这个问题。 梅伊十分坦然,糯声糯气地认真答道:“这是老师交代的事,老师知会过骑士团,眼下骑士团给我另外分派了任务。” “蕾雅女士?” 方鸻怔了一下,心想小九姐姐是注意到自己这边了?他一时说不好是高兴还是紧张,对方教导他时的认真与负责还历历在目,对方是真把他当作学生看待的,还谆谆教导他不可走偏,要一直记得自己的理想。 说来蕾雅女士认真的性子,梅伊与自己的老师还真是如出一辙。 他又有些好奇地问梅伊:“骑士团又给你派了什么新任务?” 这位个子娇小的女士想了一下。“骑士团告诉我那位大盗先生已经去帝国了,让我和你们一起去那里调查。” 这两个人一个人敢说,一个人就真敢信,方鸻听了大吃一惊,“啊?” 他心想骑士团难道还有什么预言学派的大魔导士,怎么还能提前预言的?这下可坏了,得通知帕克藏好一些,千万别把自己给暴露了。 不过梅伊的归队只是小小的插曲。 第二天,七海旅人号在港口补给完成之后,于12月9日当天,正式离开了卢金港。 这一天傍晚,也是众人在船上最后一次看到伊休里安浮空大陆黑沉沉的海岸线。 云海低垂,空陆下方的倒悬山脉很快掩入暮色下,只剩下绵延起伏的曲线,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去,四周暗了下来。 但很快,一轮月亮从云海之上升起,将云层上照得一片明亮。 天空中悬挂着星河,飞到云海上之后,星空变得格外璀璨,每个人都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离的伊休里安大陆,他们最后看到的是艾奎因南方的长山的一角。 这让方鸻不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离开艾尔帕欣的情形。 当时他们乘坐布丽安公主的船,那是他第一次远离空陆,在云海之上航行。但而今也是第一次,是第一次离开伊休里安这片熟悉的土地,前往陌生的国度。 不过船上天蓝,帕帕拉尔人还有大猫人几人,都不是第一次远洋航行了。梅伊也是从巨树之丘先到古塔,再到考林—伊休里安。 巴金斯更是如此,这位水手长此刻正立在船头注视着这片再熟悉不过的海域,浑身上下散发出回家一样的气息。 方鸻看了看他们,心想: 别了,考林王国,伊休里安浮空大陆。 接下来的航行十分顺利。 冬季伊休里安外海没有什么风暴。 要是还早一两个月,秋冬之交是这条航线上最繁忙的日子,商船队络绎不绝——但眼下北风将起,伊斯—法沙这条古老的银鳟航线也平静下来。 其后几天他们只远远遇上了几次前往奥述的同行,两边用灯光信号交流致意之后,又彼此离去。七海旅人号是轻快帆船,比那些笨拙的商船要走得快得多,不过对方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冒险团,也不用紧张。 一个礼拜后,七海旅人号才从一座浮空岛边缘滑过。 而这座空岛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因为小到只是一块悬浮的巨岩而已。不过走这条航线的老水手都知道它,并将其当作参照物一样的存—— 经过这座空岛之后,七海旅人号就进入了瀚瑞那外海,这里是伊休里安外海分界线。 这附近一带也是有名的海盗藏匿处,方鸻一行人也提高了警惕,日夜轮班值守,不过他们运气好,并未遇上传说中猖獗的海盗。 当天夜里,便起了南风,七海旅人号开始折向北航行。 说来也是一个未解之谜,奥述帝国比考林—伊休里安纬度更北,但气候却没那么寒冷,只有北方少部分地区有冰雪覆盖,南方全境皆温暖宜人,而且沃野千里。 学者们探讨了许多年这个问题,北美的选召者也作过地质考察,但都没有一个具有说服力的答案。辛塔安浮空大陆周边并没有温暖气流环绕,地热资源也不丰富,可就是气候如春,南方更是炎热多雨,森林覆盖。 最后只能归结于以太之海上的潮汐,星辉造就了这一切的奇迹。 姬塔与众人说起奥述帝国的风貌。 天蓝在一旁听完,不由感叹一句: “以太之海上的潮汐真的什么都可以解释吗?” 不过以太之海上的潮汐能不能解释这一切,方鸻不知道,但奥述人认为辛塔安是欧力的眷土,权杖上的宝钻,是神选的国度,的确也并非空穴来风。 帝国的强盛,正是来自于优渥的自然条件。 进入了瀚瑞那外海之后,七海旅人号第一次遇上了外洋上的风暴。 与之相比,云层海上的暴风就像是吹拂池塘的微风一样,荡起的不过是几圈涟漪——那风暴先前一刻还在天边,但转眼之间便席卷着雷暴云而来。 闪电以上千公里的速度在云层之中穿梭,将世界映得一片雪亮,暴雨劈头盖脸而来,风吹得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道道横风几乎要让船身倾覆过去,云层在四周变化莫测,像是海上的巨涛,显露出令人胆寒的一面。 但七海旅人号虽小,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风船之一,它是马魏爵士,蔷薇工坊,乃至于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炼金技术的结晶。 在方鸻,塔塔小姐以及巴金斯的合力之下,七海旅人号在云海之上起伏不定,却也安若泰山。其他人也跑到甲板上帮忙,给暴雨淋了个浇透,可也没人有怨言。 “看!” 天蓝忽然喊了一嗓子。 电闪雷鸣刺穿了云层,有一刹那竟照亮了云海之下,那下面也不知是风元素层的浅层,还是他们已经看到了渊海的一隅: 在电光之中,云层下面绽放出无比蔚蓝的光芒。 在那光芒之中,竟有一群云中的巨兽在空海之下遨游——它们与地球上的鲸区别很大,有着两对长长的,像是翅膀一样的鳍,上下起伏。 云海上讨生活的人将它们称之为戈拿,也就是云上的巨兽,不过选召者还是将之翻译为鲸,也就是天空鲸。 和地球上不同,岩鲨是这些大鱼的近亲,而在第二世界,还有它们更加雄壮与美丽的同类——浮岛鲸。 那是第二世界最美的奇观之一,方鸻也不止一次心生向往。 不过天空鲸也相当罕见,和地球上的海豚一样,水手们认为见着了它们便代表着幸运。 巴金斯手握着绳网,看着这一幕也称赞一句:“看来我们可以平安地穿过这片风暴了。” 在空海之上见着天空鲸是一件好运的事情—— 但在风暴之中见着它们更是如此,艾塔黎亚的水手之间,历来便有鲸鱼引着迷途的船只穿过风暴返航的传说。 它们是空海之上的守护神。 不过方鸻到不认为在这里看到这些天空鲸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自己就是修生态学的,而且也侧重于艾塔黎亚这个星门后的世界。 瀚瑞那外海最出名的就是雾海。 伊斯—法沙这条航线很靠近雾海的外缘,那里是巨人与娜迦的国度,巨人是苍翠的造物,当然雾海之中的巨人已经与他们祖先不知退化了多少,昔日他们和黑暗巨龙一样主宰这个世界,而今只能袭击一下帝国北岸。 而天空鲸也栖息在雾海之中。 若说艾塔黎亚有什么地方最容易见到这些美丽而优雅的生灵,那么便应当是这里。 与天蓝兴奋得又叫又跳不同,方鸻只是默默打开系统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他站在暴风雨之中,心中也是有些开心,心想自己的论文上又可以添上一笔,天空鲸喜欢在风元素层下行动,这可是难得的观察素材。 风暴持续了足足三天。 12月30日,七海旅人号才冲出黑沉沉的风暴带。 当天夜里舰务官小姐校正了一次星轨仪,从观测结果来看,他们距离辛塔安浮空大陆已经近在咫尺。 第二天众人在船上欢度了这一年的末尾,并一同迎接新年的到来,对于方鸻、姬塔、洛羽、天蓝还有帕帕拉尔几人来说,这已是他们在艾塔黎亚一同度过的第二个新年。 船上举行了一些庆祝活动。 包括了一些有奖小游戏。天蓝,艾缇拉与夜莺小姐都下了厨,亲手为大家做了一些小点心。男士们也露了一手,大猫人从云海里捕了一条奇形怪状的空海鱼类。 最后大家合力将这条鱼处理了,并烹饪成当天晚上宴会的主菜。 其后是讲故事与猜谜的环节,帕帕拉尔人与箱子下棋并且再一次败北,然后耍赖不认——就这样,众人一直待到黎明时分,才各自告别散去。 七海旅人号在空海上停泊了一天。 第四天,新年的第二天,他们终于观测到大陆之上的鸟类。 是海鸥—— 于是,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奥述帝国所在的大陆。 …… 第二百二十四幕 牡鹿与魔导士之国 七海旅人号挂着半帆徐徐向前,从辛塔安北方进入陆脊线之后天气转好,气温也开始回升,千尺高空也微风和煦,气候宜人。 广袤的黑色森林正沿着丘陵起伏,湖光山色映入眼帘,群山环绕之间是一片低地与湖泊,波光粼粼,犹如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出了山谷,视野中先出现了一大片田野,颜色交错,谷仓农舍点缀其间,远远还有一排风车,摇着雪白的扇叶。 田野间还有一座高大的机器,冒着滚滚的黑烟,正在耕作。 方鸻在考林—伊休里安不是没见过农业用的魔导机器,但这里还是帝国边陲,就见着了一台。他早听说过帝国是炼金术之乡,魔导的国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不愧是工匠们心目中的朝圣地。 也是曾经诞生过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故土。 虽然那位旷古烁今的大炼金术士生前帝国还不存在,但他死后,在这片他生长的土地上,人们建立了这个国家。工匠们也大多承认这一点,大炼金术士艾德是帝国的骄傲。 但方鸻看到,眼下那台高大的机器好像出了什么毛病,虽然烟囱里浓烟滚滚不息,但却一动也不动。一群人正围在它旁边检查,从高空看下去,那些人细小得犹如蚂蚁。 而人们很快看到了天上飘过来的浮空舰,向这个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帮忙。 “下降高度。” 方鸻回过头去对塔塔小姐说道。 “明白。”妖精小姐的声音平淡如水。 七海旅人号便徐徐下降,降到二三十米高度便悬停不动,船一下便停稳,几十年的老水手来此也不敢说做得更好。 下面的人见状也发出一阵啧啧称奇的声音。 方鸻这才探出头去,向下面问:“各位,请问塔格里在什么方向?” “向这里往南开,半天就到。” 村民们仰头看着七海旅人号,正七嘴八舌地回答道,“船长先生。”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然后又问:“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村民这才指向那机器,“这玩意儿坏了,船长先生,”他们请求道,“能不能帮个忙把它拖回村子里去,工匠协会的人要下午才到。” “等等,我下来看看。” 方鸻只应了一声。 他纵身一跃,翻出船外。 而一旁早已得到指示的姬塔慌忙为他加上一个漂浮术,古里尔的魔导书在博物学者小姐手中一亮,一股旋风扬起,托着方鸻大衣飞舞,从空中徐徐降下。 村民们见到这一幕更露出惊讶之色。浮空舰他们常见,但本地过往的多是商船,那些船上的水手大副和眼下这伙人似乎不大一样。 方鸻落地之后,众人才看清他衣领上的标识。 “是炼金术士!” 在考林—伊休里安,当地人喜欢管炼金术士叫工匠,但在帝国,这个头衔则回归本原。不过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毕竟是炼金术士的初诞之地。 在奥述,正式炼金术士与学徒都不少见。但工匠协会每五级一枚金星,方鸻大衣之上则只有一枚白金色的晨星升起——无论在哪个地方,二十五级以上的工匠专家都是受人尊敬的。 人群正交头接耳,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之色,“是三阶炼金术士。” 从学徒,到银质章,到金质章,再到白金晨星,北境一战之后,方鸻在艾尔帕欣重新核定了工匠等级,眼下他正是在炼金术士的第三阶。 人们议论之中,方鸻已三下五除二爬上那台高大的机器,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一个小毛病,他打开检修窗,丢了一只发条妖精进去,并很快清理了问题。 他这才直起身,用力往那台机器上踹了一脚。‘砰’一声,大家伙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浑身颤抖起来,体内响声绵延不绝,犹如哮喘一般。 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高大的机器震动着重新发动了起来—— 方鸻拍拍手,才从上面纵身一跳,落地之后,对众人说道:“好了,只是有个螺帽卡住了,大约是某个地方松动了,不过这玩意儿设计之初就留有余量,你们应该可以自己将它开回去。 另外记得等工匠协会的人到了之后,让他们好好将它检修一遍。” 众村民这才发出一声欢呼来。 方鸻等他们平复了一些,才又开口问:“对了,各位有没有听说过霍尔芬学院,知道那里怎么去么?” 村民们齐齐一愣。 但他们很快摇摇头,有几个老人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们记忆模糊,一时也指不出具体方位。 方鸻不由有点失望,婉拒了对方热情的挽留,回到了船上。七海旅人号再一次扬帆,转向塔格里的方向前进。 而回到船上的方鸻,此刻正有些疑惑,“希尔薇德,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一路过来问人可都没听说过那个地方,那座学院真在塔格里附近么?” 他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小姐询问道。 “应当是这里没错,”希尔薇德秀气的眉头也微微一蹙,打开地图看了一下,“我对牡鹿公国也只知道这处地方而已,父亲他总不会骗我。” “你父亲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大约二十年多前,”贵族千金答道,“那时我都还没出生,我也是后来在他写下的游记之中,读到过这段经历。父亲和霍尔芬学院的创立者是至交好友,那个家族应当就在塔格里城内……” 方鸻想了一下,回道:“那我们还是去塔格里看看吧。” 希尔薇德轻轻点了点头。 塔格里是牡鹿公国与奥述边境相交的一座小城。 于森林环绕之下,城内高塔尖耸,塔楼林立,帝国的建筑风格与考林—伊休里安大为不同,风格灰暗,更为肃穆。因为这里不仅仅是知识之国,同时也是神权笼罩之下的土地。 太阳教会是帝国的第一大教会,那些高耸的塔楼,教堂,大多归属于教会所有。而知识之神的信徒,则大多集中在炼金术士、魔导士之中。 不过与方鸻印象中工场林立,烟囱浓烟滚滚的帝国城市不同,牡鹿公国境内其实是另一番景象,事实上从此前开始他便注意到了这一点—— 森林之中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好几座直拔云霄的尖塔,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建筑群。 那些是星月塔。 属于魔导士与术士们的尖塔。 “牡鹿便是雄鹿,” 希尔薇德与众人一同下了船。 同时她向其他人讲述了一下牡鹿公国的历史,“在帝国,人们认为雄鹿是一种在冬季有魔法的生灵。牡鹿公国以此为名,是因为这是一个由魔导士建立的国度。” “魔导士?” 一旁罗昊有些意外地问。 他原本还以为奥述就是炼金术的策源地,工匠之国,也是艾塔黎亚炼金术士心目之中的圣地。 这是帝国最大的一张名片。除此之外的神权之国,或太阳神的眷土,虽然也有一些名气,都都不及前者那么深入人心。 但方鸻倒是听说过。 万法之法,众律之律,指的便是知识之神安吉那,而这位书卷的守护者,记录历史的神的信徒,除了炼金术士之外,还有众多的魔导士,术士与元素使。 奥述帝国以魔导技艺立国。 可这其中不仅仅有工匠们的努力,同时也有魔导士与术士们的一份功劳,帝国除了工匠协会的总部所在之外,另还有七个魔导士与术士家族,它们分别象征着魔法的七个学派。 元素,预知,改变,心灵,咒文,防护与召唤。 这七个家族之中,每个家族至少掌握着一本传说阶魔导书,并在历史上诞生过一位传奇级博物学者。 事实上而时至今日,这些人的后代还在这些家族中传承着其所留下的知识脉系。 希尔薇德轻轻点头,继续说下去,“建立牡鹿公国的魔导士家族,倒没七魔导士家族那么辉煌的过去……” 在她描述中。 建立牡鹿公国的魔导士家族,其实最早也来自七魔导士家族之中的一支,但并不是主干,而是旁支。 那些人与七家族之中的狮鹫之羽格里芬有一些关系,是从咒文与召唤学派之中分裂出来的支系。 这支支脉,在一次为帝国立下显赫功劳的机会中,为帝国赐予了这片土地。而在那之后,这些人便在这片土地上以‘牡鹿’为名,建立起这个国家。 并成为它的主人。 此后几百年过去,支脉与主干之间早已没什么关系。而牡鹿公国以魔导士立国,公国内的魔导士家族也自然而然地兴盛。 但帝国内七大魔导士家族却日益衰落,早在一个世纪之前,牡鹿公国的魔导士便可以与帝国人一较长短。 后来帝国人与公国的魔导士之间举行了几轮比试,并在五十年中各有胜负。到二十年之前,两国魔导士之间的比拼已至白热。 而马魏爵士也正是在那时抵达公国,并与霍尔芬学院的创立者成为至交。 希尔薇德娓娓道来:“当时公国的魔导士的水平已相当之高,我父亲笔记之中提到,他应当很好看霍尔芬学院夺得那一届的冠军……” 这段历史说来与众人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可听她讲来,两国魔导士之间的恩怨,一百年间的争斗,败中求胜,栩栩如生犹如发生在众人眼前一般,听得大家不由啧啧称奇。 但方鸻听了却不免心下疑惑。 按理来说霍尔芬学院若是拿下那一届的冠军,怎么也不应当籍籍无名才是,可怎么他们一路问过来,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寥寥无几。 就算有所耳闻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只能想到难道是这二十年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向希尔薇德提起这个疑点,对方也与他持差不多的看法。 但胡思乱想解决不了问题,眼下还得是找一个可靠的信息源,先找到她父亲当年的至交好友,真相自然大白。 而只能说不愧是临近帝国的边陲,连塔格里这么一座小城内竟也有空港,难怪周边的那些村民见着他们的浮空舰也毫不意外。 考林—伊休里安的乡野见闻与之一比,那可就差太多了。 七海旅人号在港口停泊好之后,众人在海关登了记,便正式取得了入境的身份。 “等进入帝国境内还要再登记一次。” 罗昊是头一次跨大陆航行,这个胖子来来回回跑了几趟之后,满头大汗,看着手上那纸片直叹麻烦。 但帕帕拉尔人对此嗤之以鼻。“你就偷着乐吧,”他自我吹嘘,“这算什么麻烦,当初我们从巨树之丘到考林—伊休里安的时候,手续可比你多多了。” 这也可以吹嘘? 罗昊看着帕帕拉尔人,总觉得这家伙脑子有毛病。 不过帕克其实倒没夸口,他们入境的理由是参加工匠大赛,而有方鸻三阶炼金术士身份为证,海关人员甚至都没向工匠协会核查,便直接采信了他们的话。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非但言语之间对他们没有丝毫为难,反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味道,最后还毕恭毕敬地将众人从港务大厅之中礼送出来。 这时方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向那个工作人员问道:“对了,我想请教一件事。关于霍尔芬学院的创始人,艾什-林恩先生现在居住在城里什么地方,各位听说过么,我们想去拜访他一下。” “霍尔芬学院的创始人?” 那个工作人员先露出迷茫的神色来,继而恍然大悟道:“艾什-林恩,你们是说林恩家的人啊?” 但他们摇了摇头,“林恩家的人已经不在城里了。” “不在城里?” “是啊,”对方答道,“早在十多年前,他们就变卖了城内的产业,搬离塔格里了。后来也没人听过他们的消息……” 他停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林恩家好像在城外还有一处产业没有变卖掉,你们或许可以去看那里看看。” “各位稍等一下。” 那个工作人员丢下这句话,急匆匆跑了回去,很快又拿了一张地图出来,并在上面标记出一个位置,“就是在这个地方,离塔格里并不远。” 方鸻接过地图,对于对方的热情有点儿受宠若惊,连忙郑重地道了谢。 但没想到那工作人员反而十分受惊,毕恭毕敬地答:“可不要这么说,尊敬的先生,这是我应当做的,能为各位服务,是我的荣幸。” 弄得方鸻十分不好意思。 告别海关的工作人员,离开港口之后,帕帕拉尔人禁不住在一旁打个寒战,抱怨道:“这里的人说话真是令我毛骨悚然。” 他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句:“尊敬的先生——” “天那,”帕帕拉尔人又哆嗦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什么救世主一样。” “帕克!” 方鸻怒道。 不过他倒也察觉出来了一丝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不同的氛围。 在这个地方。 看起来人与人之间的等阶似乎要森严得多。 至少在考林—伊休里安,哪怕是面对一位高阶炼金术士,普通人也绝不会表现出这样一副态度。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喜欢这样的氛围,让他感到十分拘束。 …… 第二百二十五幕 霍尔芬学院 塔格里城郊外的一处村子里。 两个炼金术士在巨大的机器上面检查了半天,才先后从上面跳下来,擦去头上的汗水,向其他人问道:“大家见过那个炼金术士,他真说要去塔格里?” “那还能骗你,小亚约信不信我们找你老爹来揍你?” 村民抱怨了半天,“说起来你们工匠协会的人手艺越来越生疏了,这台机器老是出毛病,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那位大人明明说不过是小毛病,结果你们两个修了老半天,小亚约你是不是学艺不精?” 年轻的炼金术士听了也不着恼,笑骂道:“放屁,你找老爹来试试,他还不如我呢。不过幸好有那位炼金术士,多亏他在魔力熔炉里留下了检查点,要不然我们还没这么轻松。” 一旁同伴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总之塔格里城来了个这么厉害的炼金术士,我可得回去通知会长大人,就不留下来陪你们插科打诨了。” “小亚约,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啊。” “不了,记得代我向老爹他问一声好。” …… 塔格里城内—— 虽然意外地得知林恩家族已不在塔格里,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方鸻还是决定进一步打听一些更可靠的消息,免得再白跑一趟。 天蓝和艾缇拉要去采购物资,梅伊与她们一起充当护卫,箱子则一个人去打听关于传奇匠人的消息了。 因此方鸻另外带上了洛羽、姬塔、帕克与夜莺小姐出门。 希尔薇德自然也与他们一起。 瑞德还是留下来看船,也不管天蓝大声讽刺他为大懒猫,天气很好,总之大猫人先生先搬了一张椅子在甲板上。 晒晒自己的鬃毛,并点上一支烟斗。 那可是大猫人最爱的消遣。 女仆小姐在船上进行大扫除,巴金斯与罗昊则在进行例行的检修,事实上方鸻担任上船长之后,大部分后勤维护的工作便转到了后者头上。 方鸻先去了冒险者行会一趟。 就和工匠协会一样,冒险者行会也遍布大陆,不过各地的冒险者行会并不互相统辖,往往是独立运作的。 冒险者行会是消息流通之处,也果然让他们拿到了确切的信息: 林恩家族是在大约十五年前搬离塔格里的,因为这笔资产有一部分是由行会所帮忙处理,所以冒险者行会这边正好有日期相关的信息。 至于留在城外还没有出售的那一处地产,按行会方面说法其实就是霍尔芬学院所在,但那个地方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那之后也没有听说再招收过学生。 根据冒险者行会手上的信息,这些年不是没人对霍尔芬学院那片地产感兴趣,但行会这边始终没联系上林恩家族的人,事实上连这些年林恩家族的人有没有回到那里看看还是个问题。 这个消息让方鸻大失所望。 他走回来与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无语。 原来林恩家族都搬走十五年了。难怪当地人都记不起有过这么一个学院来,毕竟霍尔芬学院招收的是魔导士。 而他们一路走来几乎都是乡野,乡野可没几个魔导士,何况还是十来年前的事情。 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走,还是说之间出了什么变故?可林恩家的人还有时间处理城内的资产,听起来就像是正常地离开了这座城市而已。 希尔薇德闻言也歉然一笑:“看来这次给舰长出馊主意了。” “那不怪你。” 方鸻摇摇头。 夜莺小姐在一旁怪声怪气地啧啧有声。 而另一边,塔格里的工匠协会会长正从手下处得知了有一位三阶炼金术士抵达塔格里,不由吃了一惊,反问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村子里的人不会看错吧?” “会长大人,我们没事开这样的玩笑作什么?”在工匠协会,亚约收起了轻松的神色,一脸认真,“村子里的人天天和我们的人打交道,肯定不会看错,何况星星会数错,但三阶炼金术士是……” “海林晨星,我明白……”工匠协会会长摩挲着下巴,村子里的那台机器是从协会里派去的,他自然清楚其性能如何。 要修理那台大机器不难,但要核查魔力炉里的回路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样的大型魔导器的核心魔力炉里面的回路没有上万个也有几千,就算他自己去检查也得大半天。 而自己这两个手下一趟来回才几个小时,要不是对方扯了慌,要不就是有人在前面检查过一次,并且给他们留下了指引信息。 光是检查就不容易了,而还能留下信息引导后面的人的话,他内心中一下便相信了对方是一位高阶炼金术士。 工匠协会会长沉吟片刻,才将手一挥,对两人道:“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准备一下跟我一起……我先去换身衣服,你们也去,我们去见见那位大人。” 亚约与同伴互相看了看,心中不由十分兴奋,他们回来汇报这件事,不就是为了见见那位炼金术士大人么。 他们这样年轻的炼金术士,多认识一些高阶炼金术士总是有好处的。 而塔格里城在此之前等阶最高的炼金术士,就是他们这位会长大人,一位二阶巅峰的炼金术士。 对方最大希望就是能在有生之年补上最后一枚金星,在退休之前拿到一枚海林晨星,当上名誉三阶炼金术士。 目前来看这个希望还是挺大的,毕竟工匠协会对于名誉头衔没那么吝啬。但也仅止于此了,塔格里只是牡鹿公国与帝国交界的一座小城,甚至还不在帝国境内,在这里当个协会分会长,水平自然有限。 他们的工匠协会会长其实是本地出身,一路爬到这个位置花了三十年,原住民当然比不上圣选者进境速度。而两个年轻人野心还要更大一些,他们想到帝国内其他城市去看看—— 最好是大城市。 工匠协会有自己的信息源,何况方鸻一行人刚才去过冒险者行会,因此这位工匠协会会长没花多长少功夫便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但方鸻这边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会惊动一位工匠协会的会长亲自来见,一时不由有点受宠若惊。 毕竟过去他不是与布丽安公主、罗班爵士这样的大人物打交道,要不就是在接受阿奎特、安洛瑟这样水平的工匠大师教导。 而身边的选召者,也是奥丁,神圣九月,冥女士,弥雅与‘r’这一级别的人物,再次一些也是苏菲,红叶他们,个个比他厉害得多。 总给他一种感觉,自己还是个学生。 但在见到这位会长之时,方鸻才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二十五级的三阶炼金术士了。 二十五级往上,便进入了第一世界选召者的上位区,他还记得当初丝卡佩小姐二十七级,魁洛德先生也不过才二十八级而已。 而两人所领导的黎明之星冒险团已是雇佣兵中一线的水平。 至于大公会也强得有限。他认识的卡卡、六影与月霞等人,等级还不如自己,而苏菲、吴迪与子非鱼这些人,其实已经是可以前往第二世界的水平了。 当初七月战争,要不是大量第二世界的精英回归,最后也不至于会打成那个样子。 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小透明了…… 方鸻不由忆起当初在伊斯塔尼亚,自己也是得到了爱尔娜会见的。 而那时候他不过才是三星金星工匠而已。 同时爱尔娜女士的水平,可比面前这一位会长要高得多。 笛卡复生事件之后,那位女士直接升任了伊斯塔尼亚工匠协会会长,这里面固然有鲁伯特公主信任在,但若仅仅是信任,考林—伊休里安的总会方面也是不会通过的。 当然,方鸻还不至于因为对方水平如何便低看一眼,他心中对于这个世界,对于炼金术士真挚的喜爱,而且每个人对以太的看法都不同,对于炼金术也会自己独特的见解。 更何况考林与帝国的炼金术本就有所区别,因此两人也交谈甚欢,互相交换了对于炼金术的理解。 跟着的两个年轻人更是大受脾益,一个高阶炼金术士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便是选召者也有系统可以依仗,更不用说方鸻的基础远比一般人扎实得多。 虽然他一时还没转变过来的心态,只谦虚地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有些独到之处——尤其是关于古代炼金术的部分,令其他几人都有茅塞顿开之感。 塔格里工匠协会的会长既是惊喜又是兴奋,“考林—伊休里安的同行,对于古代炼金术研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么?” 方鸻一怔之后,心中暗叫不妙:“坏了,一兴奋起来说过头了。” 他可不清楚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界的平均研究水平,他的古代炼金术知识都来自于安洛瑟,安德-乌列尔这些人。 他就算再没自知之明,也不认为这些人可以代表伊休里安炼金术士界的平均水准。 他只好唯唯诺诺将这个话题给含混过去。 舰务官小姐在一旁直捂嘴。 好在对方也没计较,还沉浸在炼金术知识的海洋之中,两个年轻人更是一脸崇敬地看着他们,之前的对话他们一多半没听懂。 不过方鸻也不是毫无收获,一方面了解了一些帝国炼金术界的知识与逸闻。另一方面,他还意外地从那位工匠协会会长口中,得知了更多关于艾什-林恩与霍尔芬学院的信息。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当年林恩家的旧址,只不过这个地方现在被卖给了一位居住在艾格里城内的商人。可惜这位商人也是这个地方的第二任主人,对方也不清楚十多年前的事情。 但塔格里的工匠协会会长看到他们在打听这个事情,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认识艾什先生?” 方鸻微微一怔,“难道说会长大人你听说过林恩家的事?” “大人担不起,”那位会长连忙答道:“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工匠学徒的时候,还曾在艾什先生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艾什先生已故前虽是一位知名的魔导士,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在炼金术上也相当有造诣。” “已故前?”方鸻大吃一惊。 他和希尔薇德互相看了看。 工匠协会会长见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们误会了,忙解释道:“艾什先生毕竟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是六十多岁了,加上醉心于魔导术研究,身体状况也一直不是很好…… 而且魔导士大赛的事对他打击很大,艾什先生应当也算是郁郁而终吧……” 他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的宅邸,“那之后不久,林恩家族就处理掉了城内的产业,搬离了这个地方。”他摇了摇头,“我记得那时候还出言挽留过,但没什么用。” 方鸻听得一脸迷惑。虽然原本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马魏爵士就算自己不是魔导士,但眼光应该不会差到这个地步罢? “……那场魔导士比赛的结果是?”他问。 工匠协会会长闻言摇摇头:“我对魔导士圈子的事不太了解,不过听说是输得很难看……那之后牡鹿公国魔导士之中风传,霍尔芬学院的创始人是个骗子。”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以我对艾什先生的了解,他应当不至于此。我对魔导士一窍不通,可对炼金术却十分了解,我相信单凭炼金术的水平,艾什先生在公国内就应当有一席之地。” 一个精通炼金术的魔导士。 方鸻不由回头看洛羽一眼,只见对方也心有所思地听着,心想艾塔黎亚果然如此广阔,任何一个领域都不会无人踏足。 但这位工匠协会会长所说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措不及防,忍不住问道:“会长先生,林恩家族的人搬走之后,最后去了什么地方呢?” “这倒是不清楚,”工匠协会会长答道,“我也只是与艾什先生有过几面之缘而已,不过你们要是想打听关于他们的事情,倒是可以去霍尔芬学院看看。” 方鸻:“?” “我记得林恩家族的人离开之前,留下了一位老仆人照看那里。只是那老仆人也上了岁数,这些年我也没再去过霍尔芬学院那边,不清楚对方是否尚还健在。” “……我们能去看看么,”洛羽这时忽然开口道:“团长,我有点在意。” 方鸻看向其他人。 希尔薇德轻轻点头,夜莺小姐与姬塔也不反对。 方鸻便点了点头,也不仅仅是为了希尔薇德父亲友人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对那位曾经的大魔导士兼炼金术士产生了兴趣。 何况洛羽很少会主动发表意见,这说明对方相当在意这个问题,方鸻也愿意尊重一下同伴的意愿。 见他们打算前往。 塔格里的工匠协会会长又道:“既然你们打算去那里看一看,不如带上他们两个吧,”他看了看身后两个年轻人,“这是我协会里的人,两个小伙子很机灵,他们是本地人,熟悉周围的一切。” 方鸻看那两个年轻人——说是年轻人,其实对方比他还要年长一些。不过大家倒也见怪不怪,毕竟圣选者嘛,厉害一些是正常的。 见两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也没拒绝,只向那位会长道了谢。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矫情,手上是有地图,可地图哪有向导好用。 大不了付报酬就是了。 不过两人可能更愿意他指导一下炼金术方面,而方鸻自己也乐得如此。 既然已经有了计划,方鸻也不拖到第二天,见天色还早,一行人直接出城去。有两个本地人带路,果然省了不少事,霍尔芬学院在塔格里城南面,他们从南边出城门,没多久便步入一片森林中。 牡鹿公国位于帝国北境,在考林—伊休里安同样的纬度此时早已是大雪覆盖,但这儿林间只是略有些寥静,微微有点寒意而已。 按亚约的说法,再过半个月这里还是会下雪,不过就小小一两场,很快冰雪就会融化。林间多是高大又挺拔的黑松,松针又浓又密,墨绿色,远远看去像是黑色,也由此而得名。 这种树在卡普卡也不少见,它们广泛分布于伊休里安与辛塔安大陆上。而大约是城镇,林间没什么大型动物,只有几只松鼠在枝丫上歪着脑袋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方鸻倒是十分熟悉这些灰色毛发的小东西,于是向其他人讲起它们的类别,生活习性,以及这片林地的生态,植被,比亚约与他同伴两个本地人还熟悉,听得两人直称奇。 大家都是年轻人,一开始或许还有些拘谨,但很快熟悉了。 两人又问起关于炼金术的事情,方鸻也有问必答,还讲了一些考林—伊休里安的风土人情,姬塔在一旁偶尔细语补充,令那些描述立体起来。 霍尔芬学院距离塔格里城不过五六里,大伙儿在林间穿行了约一个钟头,便已经可以从树林背后看到其瓦蓝色的屋顶,远远看去经历了不少风雨,显得陈旧。 走出森林,只见高大的建筑静静矗立于绿色的植被之间,由于多年无人打理,灌木茂密丛生,墙上布满苔绿,裂开一道道口子。 藤蔓与植物的叶片沿着生锈的管道向上攀附,四处蔓延。 但透过那残破又巨大的建筑之间,仍能一睹这座学院昔日的景况。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但爱丽莎忽然眯起眼睛,向一个方向看去,“有人。” “还不止一个,人不少。” 两个年轻人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只听说有个老仆人住在这里,已经好多年了,但可没听说过别的什么人,该不会是一伙强盗占据了这个地方吧? “艾德先生,”亚约声音有点发颤,他是工匠协会的成员,但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要不我们先回去,再从协会找点人来,工匠协会里有战斗工匠……” 但方鸻还未来得及有所表示。 博物学者小姐已经走了出来,打开魔导书,将一手放在书页上,“蛛网感应。” 她向地上一指,指尖所向的地方银光绽现,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便绕过障碍,穿过门窗,很快消失不见。 “十四个人,分为两方。” 片刻之后,她推了推眼镜,说道。 方鸻正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这、这就是我升级之后从古里尔魔导书上获得的能力,”姬塔这才小声解释,“……从逸闻之中得到知识,可以短暂借用其他职业的部分权能,我一天可以使用这个能力两次。 蛛网感应是伊莲的牧师的能力,虽然我掌握不全,但……应该不会出错。” 方鸻才不管这个,他看向爱丽莎。夜莺小姐轻轻点了一下头,“这么大动静,非得十个人以上不可。” “作好战斗准备,”方鸻也清楚这地方忽然出现这么多人,多半不是因为什么好事,“洛羽,把他们找出来。” 洛羽轻轻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可以用发条妖精,但发条妖精在封闭空间动静太大了,自从上次在影人船上用过之后,他就再也不这么用了。 洛羽举起魔导杖,一阵风从众人身边穿过。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以太之风,森林与墙壁可以隔绝人的感官,却无法隔绝魔力。 只要那些人还带着魔导炉,洛羽就可以标记出对方的方位,这一手还是‘r’教方鸻的,他又传授给了其他人。 其实姬塔也会,但元素使在这方面要厉害得多。 ……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德里克正有些心不在焉,心思完全没在眼下,只有些烦躁地玩着手上的匕首。@精华\/书阁*首发更新~~比起大冬天穿过森林,来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执行任务,他更在意近些日子在公会之中的不如意。 他看着其他人将那个老头儿押出来——对方佝偻着身形,正有些畏惧地看他们。德里克忽然心中一动,向四下看去。 “元素水晶有异常扰动。” 德里克还没开口,其中一个人便已说道,“是以太之风?还是有人在用魔力探测法术?”那人转过身来,向他命令道,“德里克,分散几个人出去,到外围检查一下——” 德里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魔导炉,觉得没什么异常,心里暗骂一声小题大作。不过他没开口,因为那人是他们这一队的游侠队长。 爱丽莎远远看着那人向这个方向走来。 她举起手来,示意众人停下。方鸻回过头去,用目光询问洛羽。 元素使熄灭了魔导杖上的水晶,“三个人过来了,在西南方。” 方鸻点点头,向其他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拿出一只发条妖精,远远向身后一丢——他举起手,握了一下拳。 那黄澄澄的小球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忽然发出细微的“嗡”一声,振动着铰链羽翼划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弧线,向天空之上飞去。 两个年轻人远远吊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不由齐齐睁大眼睛。其中一人张口想要说什么,但亚约赶忙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巴。 他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同伴看到这一幕,也明白过来,赶忙点点头。亚约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对方。 “他……他竟是战斗工匠?”同伴用口形询问。 亚约点点头,他回头看向那边,心中也满是震撼——他明明记得对方是一个三阶炼金术士,基本功扎实,而且在古代炼金术上深有造诣那一类。 战斗工匠固然不是对工匠技艺一窍不通,但这类人毕竟专精于战斗,在魔导技艺一途上比不上普通炼金术士是众所周知的。 即便是圣选者……亚约不太了解圣选者,可也知道那些人虽然成长很快,但终归还是受一个叫做“见闻与经验”的东西限制,并不存在真正的全才。 但这里还有另一个可能。 大多数炼金术士或多或少都会一两手战斗工匠的技巧,就好像战斗工匠也懂一定的魔导技艺一样,说不定对方也会控制发条妖精呢? 这世界上能操纵发条妖精的炼金术士还是为数不少的。 当然了,那都是大佬们的调剂—— 亚约自己不行,他们的会长也不行。 他屏息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感受到传说中的事物照进了现实,过去不过是耳闻,但眼下却亲眼所见。亚约随着那条金色的弧线升上天空仰起头去,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他不想当井底之蛙。 他向自己同伴看去,两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着同样充满了野心的火花。 一定要去外面更广阔的的世界里看看! 方鸻正拉下了风镜,闭着一只眼睛,在目镜之中看到发条妖精的视野正越飞越高——将霍尔芬学院,与它围在中心的一片树林尽收眼底。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系统,裁了一张图,再用投影水晶将之显示出来。 方鸻用手在那图上标记出几个点,正是洛羽向他描述外围三人的位置,这个距离上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能分辨出对方的职业——一个盾卫,一个剑士,一个游侠。 他没让发条妖精下降高度,因为对方很敏锐,从感知出洛羽的魔力探查便能看出来,这些人等级不低。这倒是给他们提了一个醒,这里可是第一赛区—— 是星门建立之后,超竞技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个赛区,也最传奇的赛区。 与圣约山一战之后。(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下滑明显的第二赛区的实力不同,第一赛区毫无疑问地正处于它十年来最巅峰的时代。 不过夜莺小姐很谨慎,停止得恰到好处,那几个出来巡逻的人又明显心不在焉,正没头苍蝇似地在不远处兜着圈,丝毫也没察觉有人正从这个方向窥探他们。 “他们抓住那个人,就是林恩家的老仆人,”帕帕拉尔人受方鸻指示,去向那两个年轻人询问,这会儿返回来对其他人说道,“那些家伙好像是选召者。” “我也看他们战袍上标识一样,是塔格里本地的公会?”夜莺小姐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可,“他们抓林恩家的仆人干什么?” “靠过去听听就知道了。”方鸻简洁答道。 他明显感到这些人来意不善,闭着一只眼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然后用手指向图上一点,“帕克,你潜入到这座建筑里去,占领制高点,爱丽莎小姐,你靠近准备救人……” 经历了那么多场战斗,方鸻在指挥方面早已驾轻就熟。 夜莺小姐闻言点了一下头。 帕克虽对他命令的口气有些不满,但对于安排自己作压制的任务十分满意,也不回话,自顾自领了任务一矮身便钻进了灌木丛,从那个方向消失不见。 方鸻这才对其他人说道:“其他人,跟我来。” 亚约与他同伴也在他示意下走上来,正好听到这几句话,忍不住问道,“艾德先生,他们有十多个人,我们是不是……” 但方鸻摇摇头,只示意他们跟上。 由于有发条妖精在头顶上监视,而对方又没有战斗工匠,一行人很轻松便就绕开那几人。 不远处有一段红砖矮墙,上面爬满了寄生类植物,叶片枯黄,在冬日里显得凋敝,几人矮着身子潜行到那墙下。 这里距离那些人已经相当之近,再靠近就有被发现之虑,只是仍旧听不清对方交谈的声音。 好在方鸻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枚耳坠大小的水晶,用手在其上一点,水晶上微微发光,随即收敛。 然后他将水晶远远丢了过去。 这么细微的动静仍旧引起对方注意,一个背着大弓的游侠走过来巡视了几眼,但没发现什么端倪,很快又走了回去。 方鸻这才拿出另一枚水晶来,那其实是一对传讯水晶。 姬塔见状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马上用手在古里尔的魔导书上比划了几下,在众人身边立下一个隔绝声音的寂静域。 方鸻这才对水晶注入魔力,一个声音便从水晶之中传出来: “老家伙,你藏得倒好,要不是你的好儿子,我们要把你找出来还真得费一番功夫。你应该知道我们是来找什么东西的,说吧,手稿在什么地方?” 但这句话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方鸻略略探出头去,向那个方向看去。他看到一众人将那个林恩家的老仆人押在中间,除了外围的几人,与方才走过来的游侠之外,剩下的他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十人。 其中一人正在向老仆人问话,应当就是传讯水晶之中声音的主人。 老人站在众人之间,一言不发。 那个问话之人见状,回过头去向身边一人努努嘴,随后他的声音又从水晶中传来:“去,你去和他谈谈。” 方鸻看到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对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父亲,你就告诉他们那家伙的手稿在什么地方好了,你看看林恩家的人这些年回来关照过我们么?我们给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仆,他们只把我们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你何必为了那些家伙受苦,他们当年把大家害得多惨,公国……” “闭嘴,你这畜生。” 老人痛心疾首的声音打断了他,“且不说我并不知道艾什先生的手稿在什么地方,就算是。(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知道,我也不会告诉这些人。别以为我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当年正是你们在背后恶意中伤,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当好人?要不是你们,公国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父亲你这是何必呢,”那个中年人的声音又说道,“我们没受他们家半点好处,反而为他们受了不少苦,对于你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我才是你的儿子啊。” “我没你这个游手好闲,好逸恶劳的儿子,”老人的声音气得发抖,“当初我把最后一点钱都给你了,也说得明白,你既然离开这个地方,就不要再回来。现在你竟带这些人来讨要艾什先生的遗物,那并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林恩家的人现在根本不在了,”中年人怒道,“那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又是属于谁的?” “呸,不知廉耻!” “那好,”中年人说道,“我是看在你我是父子的面上,才来苦苦劝你,毕竟现在要这东西的人不是我,你有这么多道理,我也劝不动你,你倒是看看这些人他们会不会听你的道理?” 老仆人沉默下来。 看得出他有些害怕那些人,但片刻之后还是回答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知道艾什先生手稿的下落。” 听到这里,方鸻再一次向那边看过去。 他看到最先前那个问话的人正靠近老人,心知也不用再听下去,用手盖住传讯水晶,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方鸻才回过头,向其他人开口道:“动手。” 洛羽闻言立刻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低吟了几句,向那游侠一指。 那游侠正背对着他们走回去,此刻听到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才大惊之色,她本人完全没反应过来,但敏捷一系的“反射闪避”能力本能使她向一旁闪去。 熟料洛羽是预判了他的反应的,那游侠少女一转身便看到一束金红的射线直奔自己而来。 她瞪大眼睛。 魔导炉的魔力护盾“腾”一声张开,抵挡了射线片刻。这片刻功夫终于为少女争取了一点儿时间,回手在镶嵌于魔导甲胸前回路上的水晶上一按。 一面泛着淡淡青光的风元素盾张开来,挡住了洛羽这个至少三环的法术。 但从反射闪避,到魔导炉护盾张开,再到激发魔导甲上的风元素盾,女游侠后退一步之后,平衡与闪避值已经完全归零。要有余力作下一个反应,至少需要一个喘息的时间。 可惜她没有。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以洛羽的法术为信号,帕帕拉尔人从附近一幢爬满寄生植物的建筑的四楼窗口探出头来,架好了重弩。 一声利啸。 在那游侠少女不甘心的目光之中,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金属弩矢穿透她咽喉,令她向后一仰,身体还未倒地之前,便已经化作淡淡的白色光点消失。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兔起鹘落的刹那之间,树林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这一方受到袭击,已经无端端少了一个人。 “敌袭!” 外围三人反应最快,其中两人下意识向那个铁卫靠拢。 而树林里其他人也纷纷警戒,铁卫立刻从身后解下大盾,拿在手中,警惕地向四下看去。其他人要不是找立刻掩体,要不是就向铁卫,或者战士一类的职业身边靠拢。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德里克更是警钟长鸣。那身亡的女游侠水平虽然一般,和他差不多在公会里中游徘徊,但居然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就没了。 即便是偷袭,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毕竟斥候、游侠与影舞者这一类的职业,天生就擅长应对突袭。这只能说明动手袭击他们的人水平不一般。 至少也不次于他们。 德里克心中怦怦直跳,视角余光向上方一扫,刚好捕捉到一线反光,“在四楼,”他尖叫一声,“游侠……不是,十字。(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弓狙击手!” 但喊出来的一刹那德里克就后悔了,他认出了那是一台魔导十字弓,并且对方向自己这个方向瞄了过来。崩崩两声,两支弩矢一前一后向这个方向飞来。 德里克心中拉响了警报,下意识飞退而去,目光紧盯着那两点闪光,脑子飞速运转,“追踪矢,爆炸矢,还是折光矢?” 他退的方向很对,堪堪避开第一支弩矢。 只是那弩矢在击中地面的一刹那,忽然化作无数道光芒四散炸裂开来——果然是折光矢,这一招是所有中阶以上的十字弓射手,游侠都会的技法。 由魔导弓或者弩,与身上的三类魔导插件共同运作促生的能力,德里克也安装了这套插件,并且也会这个技法。但对方明显比他等级更高,因为折出的光线有十三道。 他只有七道。 那些散发着银辉的光束中,每一道都有原弩矢一半的攻击力。 对方至少比他高五级以上。 德里克立刻得出这个结论,不过他也判断对了,在半空中一折身便避开了每一道攻击,然后飞身一跃滚入一株树干后面。 无错更新@ 那射手的第二支弩矢预判了他闪避的方向,可没预判距离。他在短短半秒之内分析出自己唯一逃生的可能性,只是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忽然听到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不好!” 德里克一听那独特的声音就头皮发炸。 但他已经消耗完了自己所有的闪避值,再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只听一声巨响,树皮炸裂开来,一支弩矢穿透树干,从他左胸射出,犹如一束青光穿入前方泥土之中,直没入羽。 风元素箭—— 穿透矢。 德里克“哇”一声咳出一口血来。 一个照面,一死一重伤,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谁在哪里!?”那个发问的人高声怒吼,但却不敢起身,在场每一个人都认定有一个威胁性高得可怕的十字弓狙击手正占据制高点压制他们。 这是最坏的情况。 但塔格里附近明明没什么别的公会存在,是谁敢攻击他们? 那个人立刻向其他人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分几路进攻,一直被动也不是办法,只能被压制到死。他们也不是没有争斗的经验,立刻试图拿回主动权。 但帕克射了两箭之后,就有点心痛自己昂贵的魔导矢,缩了回去,不打算再出风头。 他接下来只按方鸻指示,再左右开弓向树林里打了两发便宜的烟雾弹,最后想了一下,再放上一支爆炸矢。 至少在七海旅团,爆炸水晶还算便宜,有的是——帕帕拉尔人略微调试了一下,把上面最昂贵的延迟器给拆了下来。 最后略微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方向,然后扣动扳机。 白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扑扑”炸开,形成两团向下扩散的云雾。 那个发问的人心中暗叫不好,下意识想要下达命令,可忽然醒悟烟雾也会遮住自己一方的身形,马上改为在团队频道之中输入文字: “别完全吹散烟雾,用微风术扫出一条道路。” 只是他命令才刚下达,队里的魔导士一起身,一支弩矢便穿透烟雾,向着那个方向直射而来。那魔导士见状大吃一惊,本能反应地张开魔导炉的魔力护盾。 “别——”身边的战士凭借着战士系插件提供的更优异的动态视力,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大叫一声。 但晚了,爆炸矢正中魔导士张开的魔力护盾。 之前说过,爆炸水晶的能量来自于其中动荡的魔力,但要起爆,却需要射手用延迟器设定好时间…… 可帕帕拉尔人的弩矢上根本没延迟器。 只是爆炸水晶在魔力护盾上撞碎的一刹那,本应当四散的动荡魔力受魔力护盾本身的魔力牵引,。(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竟直接沿着其魔力回路向着魔导士身后的魔导炉汇聚而去。 那魔导士吓得脸都白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其魔导炉内汇聚的庞大魔力,形成的耀眼的亮斑,将他的脸色映得发白。 总之下一刻,便连带着其身后的魔导炉一起,在一声巨响之中化作了碎片。 爆炸的闪光甚至穿透了烟雾,一道环形的冲击波横扫而至,直接将最近的几个人掀飞了出去。 那先前发问之人张大嘴巴,也来不及输入文字了,直接了当地大喊一声:“保护好那个老东西!” 艾什的手稿还落在对方身上—— 他可不能让那些人杀了那老家伙。 押着老仆人的两个剑士也下意识后退,其中一个人正准备打开护盾——他是汲取了同伴的教训,这一次打开的是魔导甲上的护盾。 只是就这么一慢,护盾的光芒已经先亮了起来,挡在老仆人之前,挡住了席卷而来的冲击波与石子。 那剑士微微一怔,还以为是同伴快自己一步,他回过头去正准备说什么,但忽然看到一道明亮的刀光映在自己视野之中。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将他嘴巴一捂,然后那剑士只感到脖子上微微一凉。 接下来便什么也察觉不到了。 爱丽莎蹲在两人身边,在他们战袍上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看着两具尸体化作白光消逝,才顺手捡起对方遗失的装备。 有方鸻在,夜莺小姐对这些品质参差不齐的魔导装备根本看不上,何况有些还在与魔导炉切断连接时,损坏了核心水晶。 不过回收装备是团长大人要求的,说是修修还可以再卖。 然后她才直起身来,看向那位林恩家的老仆人。 对方好像吓呆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老人家,请跟我来。” 烟雾仍未完全散去,爱丽莎见对方毫无反应,才又问了一句,“您受伤了么,需要帮助么?” 老人这才木讷地摇摇头。 …… “目标救下来了。” 方鸻目光看着光屏上弹出来的文字。 后面的战斗他也不打算参与了,帕帕拉尔人一出手便一死一伤,后面又一举至少干掉了三个,除开那两个剑士之外,夜莺小姐一开始潜入时还无声无息干掉了一个。 那么剩下至多还有五个人。 洛羽与姬塔已经过去了,他们解决剩下的人应当绰绰有余了。 经历了那么多场大战,七海旅团成长起来的人当然不止是他一个——洛羽,姬塔,帕帕拉尔人,甚至是后入队的夜莺小姐也一一跨过了二阶职业阶段,进入了第一世界选召者之中的上位区。 并且在艾奎因时,布丽安公主亲自测试过他们团的战斗力。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在一场场战斗之中成长起来的,单纯从战斗经验这一块来说,远比一般的选召者要丰富得多。 方鸻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帕克这家伙时,对方在战斗中甚至一脚踩空,从岩石上摔了下去。谁会想到对方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一个人压制半个团的人了呢? 方才的一幕不由让他想起了秦执,那个自己曾经遇上过的银林之矛的游侠,当时对方也是这样一个人压制了黎明之星全团。 当然了,眼下他们这些对手远远比不上当日的黎明之星,可毕竟也是十七八级,接近二阶职业巅峰的选召者了。 方鸻默默思索了片刻,然后向洛羽发过去一条消息,叮嘱他有可能的话留一个活口。 洛羽在战斗中竟然还有闲暇回一条文字信息: “好。” 方鸻先前问过那两个工匠协会的年轻人,可惜对方对本地的选召者并不熟悉,也说不出这些人的来历。 事实上亚约与同伴这会。(本章未完!)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儿已经完全呆住了,两人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位“炼金术士”,再看了看硝烟弥漫的树林方向,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们完全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就直接动手了,虽然对付的是选召者。 可即便是选召者…… “艾德先生……”亚约觉得自己至少应当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中的,他只是下意识想确认一下这点,“我、我以为你会先和他们交涉一下,再……” 方鸻闻言怔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一下,才向两人解释道,“……好像我以前确实会这样。” ……。@精华\/书阁·无错首发~~ 第二百二十六幕 老仆人 第二百二十七幕 一个故事 即便是辛塔安,冬夜的星空也比夏天寂寥得多。 寥寥几颗星子悬挂在夜空中,闪烁不定。月光照着稀薄的云。方鸻坐在篝火边,抬头注视着在月光下荧荧发光的树梢,同时向一旁的夜莺小姐问道: “爱丽莎小姐,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错啦,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爱丽莎无所谓地答道,一边将几根枯枝丢到篝火里,“团长大人过去就是太迂腐了。” 篝火‘啪’爆出一团火花,吓得一旁正在大快朵颐的妮妮一个哆嗦,抬起头来。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这个方向,一双金瞳忽闪忽闪地,小脸上沾了食物的碎屑。 跪坐在一旁的塔塔小姐仍在摆弄她的那套茶具。她用小手贴在茶壶边儿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拎起来,动作轻盈地往自己的小茶杯里倒水,热气袅袅。 “是吗?”方鸻心想,亚约他们或许说得不错,可自己总是麻烦不断,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所以潜意识里选择了那样的做法。 但若那些人没有在对手无寸铁之人出手,自己还会那么做么? 他心中的答案是否定的。方鸻想自己或许是变得成熟了,而非冷血,想通了这一点后,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希尔薇德才带着姬塔走过来。 两人在一旁清点完战利品,其实也没多少,不过另外审问战俘,以及向老仆人说明一行人的来意用了一些时间。 远处帕克正在大声吹嘘下午自己的战绩,从那个方向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但洛羽根本没理会他,低头治疗伤员——那个中年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选召者。前者只是一些皮外伤,但后者失血过多,十分虚弱。 此刻那个中年人正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们,并向自己的父亲投来求助的目光。但老仆人头也不回,故意不去看自己这个令人失望的儿子。 老仆人随希尔薇德和姬塔一起来到篝火边,坐在方鸻对面,才开口向众人询问道:“所以你们认识马魏爵士?” “确切地说,”方鸻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她是马魏爵士的女儿。” 他又自我介绍道:“我们是她的同伴,下午还有两个人,他们是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不过那两位这会儿应当已经返回塔格里了。” 他说的是亚约与他的同伴。 一旁塔塔小姐双手捧起茶杯来,抿了一口,翠绿平静的眸子里,满是淡然与闲逸。 不过她与妮妮这会儿都是隐形的状态,除了七海旅团内的人之外,外人并看不到两人在那儿。 “原来如此,”老仆人点了点头,不由流露出回忆的语气,“回想起来马魏爵士到这儿来的时候,还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老人家,”希尔薇德这时轻声问道,“能和我说说父亲他的事情么?” “当然,”老仆人点点头,“……我还记得起那时的事情,你父亲算是学院不请自来的客人,因为对这个魔导士建立的国家感兴趣,才会来到这个地方。 但那会儿艾什先生对你父亲可是相当头痛,因为总担心爵士大大咧咧会碰坏实验室里宝贵的素材。 不过在我们的记忆里,爵士先生倒是健谈、坦率又平易近人,总是十分乐观,总之大家对他印象都非常好。” 他回忆着说道:“艾什先生一开始不是很喜欢爵士,可后来爵士帮了学院很大一个忙,艾什先生才逐渐认可他,两人又渐渐成为朋友,相交莫逆…… 后来你父亲离开之前,与我们约定好会再来访,当然了,艾什先生十分担心自己的素材,对此持保留态度……” 方鸻闻言不由好奇地向希尔薇德看去。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人这么评价那位传奇的冒险家。在考林—伊休里安,马魏爵士是人人敬仰的英雄,可真正见过他人的人却不多。 除了其在王国政界上的敌人之外,其他人无不会对这位大冒险家交口称赞。而那些故事方鸻早已耳熟能详,包括与选召者们一道穿过门扉,前往第二世界。 他是发现者,探索者,与传奇探险家。 但这还是方鸻第一次从人口中听到马魏爵士的另一面,一个不拘小节,大大咧咧,有时候也不那么讨人喜欢的冒险家。 更有意思的是,这位大冒险家的女儿,就坐在他身边。 希尔薇德罕有地脸红了红,“我父亲他……年轻的时候性子是比较粗心大意……” “不,小姐,你父亲他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老仆人却摇摇头,否定道,“粗心大意不过是他不拘小节的一面罢了,但他从不计较别人的过失,也总是对人宽容,乐观而向上,在困境之中也依旧能保持初心……” 他沉默了片刻,叹道:“就是艾什先生在这方面也不如你父亲,要是他也能和爵士一样该多好,当初……说不定现在也不会……” 希尔薇德却听得出了神。 贵族千金一时怔怔地盯着篝火发呆。 父亲在她心目中留下了许多的印象,给予了自己所有的爱与保护,在她心中,父亲既是别人口中的英雄,又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高大臂膀…… 可那个印象既清晰,而又模糊。 那是一个好父亲,可又不那么称职,虽然给她找了一个好老师,一位可靠的女士,同样对她倾注了一切的监护人。 可那个男人又常年在外旅行,与自己的女儿总是聚少离多—— 以至于她对父亲的印象,也显得支离破碎,还要从旁人的描述之中,去描绘他的形象。 他到底是旁人口中的英雄? 还是自己的父亲? 希尔薇德心中也有些迷茫。 爱丽莎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己的船长大人还傻傻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忍不住有点无语。 她忍不住用手捅了捅对方的手肘,,心想你还呆着干什么,没见着你的舰务官小姐现下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吗? 可方鸻回过头来,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对方,心想你干嘛? 夜莺小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这会希尔薇德终于回过神来。 她目光一转,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莞尔。 可她脸又微微红了红,低下头去,一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很快平复了心情,才又向老人问道:“我想请教一下这二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父亲当年认为霍尔芬学院是有很大希望赢下那场比试的,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背后有人针对霍尔芬学院实施了什么阴谋?” “我也不太清楚,”老仆人叹了一口气,“就算真有什么事,艾什先生又怎么会对我们说呢?林恩家的其他人也不会对我们这样的仆人说起这些,何况二十年前……二十年前…… ……要说那时候……你父亲会这么看也不算错。毕竟那会儿谁不认为霍尔芬学院会赢下比试呢?谁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那样,那时候许多人都言之凿凿认为艾什先生会是公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导士。 而就算先生离开之后,他所留下的学派,他的学生们也会引导着公国的十二个家族继续前进。所有人都是那么以为的,那之后会是公国一个辉煌时代的开始…… 可谁知道,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最终那场牡鹿公国与帝国魔导士界的比试究竟是怎样的?”方鸻难忍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老仆人摇摇头,答道:“……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这件事,不一定保证真实性。记得当时十五场比试,最后只由茶隼学院的魔导士赢下了一场,而霍尔芬学院一场未胜。 艾什先生的九个学生,有三个在赛场上宣布弃权。还有四人在比赛当日直接就没出现,一人在赛场上意外身故,至于剩下一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住了口。 所有人都对霍尔芬学院寄以厚望,并且在赛前顶住了许多质疑的声音。公国魔导士界也十分大度地出让了多数名额,可是学院的表现,无疑让所有支持它的人失望了。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期望变成了失望; 失望变成了怨恨,怨恨又变成了怀疑。 质疑的声音接踵而至。 但最后压垮一切的稻草也是学院的一个学生,那最后的一个学生,直接站到了对手的一方,公开指出霍尔芬学派根本是一个骗局,而大魔导士艾什,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他所研究的新型魔导术,根本子虚乌有,不过是些糅杂了炼金术的把戏罢了。 山雨欲来,于是风暴在塔格里汇聚成形。 许多人直接离开了霍尔芬学院,尤其是容易受外界影响的下级学徒们。各魔导士家族也不放心让自己的子嗣留在这样声名狼藉的学院之中学习,于是贵族们离开了。 更多的人也选择离开。 只有少数人仍在坚持,可也那些人渐渐无法维持学院的运转。 何况这个世界上总有嫉妒在阴暗之中滋生,行于阴影之下的毒蛇无法在阳光之下噬人,只是每当暴风雨一至,其便会露出险恶的毒牙—— 纵使是霍尔芬学院,艾什-林恩这样的人,在牡鹿公国之内也不会没有对手,而敌人总是不吝于用最下作的手段去攻击他们的对手。 于是谣言四起。 “本来,”老仆人叹息一声,又说了下去,“艾什先生不是没有机会去证明自己,我们都相信他的魔导术是真的,毕竟那些诋毁他的言语,也否认不了他大魔导士的身份是堂堂正正得来的…… 连艾什先生最信任的几位学生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们都是真正的大人物,不会和我们这些仆人一样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们那时都以为,艾什先生需要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可是……”老人声音中满是痛惜。 后面的话他也不用再讲。 但方鸻与七海旅团的几人都已经猜到了。 仅仅在四年之后,那位大魔导士便在重重打击之下郁郁而终。 而之后十年中,公国与帝国魔导士界又进行了几场比试,但自从艾什-林恩离世之后,牡鹿公国的魔导士界每况愈下,再无力诞生一位领军人物。 几所学院一一败落,另一些学院选择迁出了公国境内,以避免受其名声所害。 以魔导士立国的牡鹿公国,而今也因魔导士而衰落。其境内鼎盛时代的十二个家族,后来只剩下一半,一个曾经名声在外魔导士国度,而今竟已籍籍无名。 也难怪七海旅人号一路以来,在乡野之间竟找不出几个听过霍尔芬学院的人来。 毕竟人们总是羞于揭开自己的伤疤。 久而久之,他们便也一并忘记了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方鸻不由与希尔薇德、爱丽莎互相看了看,他们本来只是来寻找舰务官小姐父亲的故友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听了这么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至于老仆人说的是真是假。 其实众人也无法判断。 毕竟碍于所得到的信息有限,几乎每个人都只能从自己主观的角度,去陈述当初所发生的事情。对方可能也无意欺骗,但却无法保证其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实的。 历史究竟如何,而今也早已尘封于近二十年来的历史之下,除非再有当日的知情人在此,否则也无人可以得知当初倒底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一想到这不过才是十年之间发生的事情,确也令人感到唏嘘不已。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亲近之人,便是方鸻与希尔薇德也无法免俗,但至少马魏爵士曾在笔记之中描述了二十年前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们更宁愿相信老仆人所言中,或许也的确有可信的一面。 方鸻这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了之前从那些选召者口中听到的事情,忍不住追问道:“所以那些人所说的艾什先生的手稿,就是关于他所研究的新魔导术?” 一种新的魔导术? 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还是勾起了方鸻的好奇心。他虽然是炼金术士,但炼金术也好,魔导术也好,皆是关于以太之海的研究。 何况魔导士们的魔导杖,也是炼金术士的炼金成果。 “我其实没骗他们,我并不知道那手稿的下落,”老仆人摇摇头,坦诚地说,“艾什先生过世之后不久,林恩家的人便变卖了塔格里的产业,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就算艾什先生真留下了什么手稿,当然也是由他的亲人带走了,怎么会在我一个小小的仆人手上……” 方鸻一想也是。不过多半是那些人找不到林恩家的人,不得不在这个唯一留下的仆人身上想办法。 但那些人既然对手稿这么信誓旦旦,或许也从侧面说明了这件事有一定可信度。 他回头去问:“所以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当地的一个公会,”爱丽莎接口道,“北美前百排行榜里都找不出名字,不过在牡鹿公国倒是前三的水平了。其实我查了一下,二十年前这个公会还不存在,也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查到关于手稿的事的。” 方鸻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在调查战队与公会这方面,夜莺小姐在团里无人能出其右。 这时那位老仆人也开了口:“……因为那些圣选者是受海尔法家的人指使的,海尔法家背后是铁荆棘学院。那些人在艾什先生生前便认为是我们与霍尔芬学院夺走了原本属于他们在公国内的地位。 他们整垮了霍尔芬,又挤走了茶隼学院,现在在牡鹿公国一家独大,但那些人背后其实勾搭着帝国那边的魔导士家族,这也是后来帝国魔导士界稳压公国一头的原因…… 没几个人喜欢他们,可也敢怒不敢言。毕竟茶隼学院离开之后,现在牡鹿公国就只剩下一个说话的声音了。” “可林恩家的人呢?” 方鸻问:“就算霍尔芬学院不在了,林恩家的人不还在么,这里不是他们的产业,怎么会放任外人如此欺负你们?认真说来,那些人觊觎的不是艾什先生的手稿么?” 老仆人摇头,对于那位大魔导士满是尊敬,但对于林恩家的其他人也不由带上了一丝恚怨,“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其实很多人都想联系上林恩家的人,毕竟此处是林恩家的产业。可是他们从来没再回来过,也没联系过我,只留下我一个老仆人孤零零照看这个地方。” 他长叹一声:“但不过我也不在意了,艾什先生待我们不薄,我也打算埋骨于此。就算他们忘了这里,至少我会永远和这座学院,和过去关于这里的一切回忆留在一起。” 老人喃喃自语。 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去,而二十年时间足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 方鸻看着对方的样子,不由沉默了。 他知道那些人还会回来,他们不会相信这个老人说的话,而且自己害那些人在这里折损了这么多人手,他们说不定会迁怒于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 但老人的儿子是那幅样子,而他自己的人生几乎也快要走到尽头,他过去所眷念的一切,那些明亮的、快乐的回忆,皆长埋于此。 这个老人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方鸻实在不忍心看他再因此而受罪。 他思索了一下,心中作出了决定。 他打开团队频道,用文字信息在里面询问了一下其他人,也皆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看向爱丽莎与希尔薇德,两人皆对他点了点头。 方鸻思索了一下,然后再一次开口问道:“所以这座学院应当也是艾什先生的心血吧,当初林恩家的人带走了一切,但却独独留下了这个地方,是有什么缘由么?” “是因为艾什先生立下遗嘱,不让他们动这个地方,”老仆人对没有守住学院的林恩家的其他人没什么好感,有话直说,“他们只带走了这里值钱的东西,而其他东西都留了下来。早些年,还有艾什先生的学生们帮忙维护这个地方,但渐渐的那些人也要不是离开,要不就是离世了……” “所以艾什先生的实验室是在学院中么?” “这倒是在,在地下室,”老人怔了怔,“不过里面的仪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素材而已。” “那么艾什先生应当有些未完成的试验品吧?我想那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应当没什么价值,它们还在实验室中么?” 老仆人思索了一下,大约是记忆过于久远,过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才点点头,“在,林恩家的人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将它们一并留下了。不过我不知道应当怎么维护那些东西,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说不定都已经坏得差不多了……” 那就够了。 方鸻一笑。 他问:“但我对那些东西倒是有些兴趣,请问,可以将它们送我们一两件么?” “这……”老仆人犹豫了一下,“当然可以,那些东西虽然是艾什先生留下的遗物,但却没什么价值,它们留在那儿也不过是难逃化为尘土的命运而已。而且说不定过些天那些人,就要将那里翻个底朝天,你们愿意将它们带走,倒是再好不过。” “好。”方鸻站了起来。 他起身之前,伸手将那块被啃了一小半的饼干边妮妮嘴边拿走,以防小家伙吃成一个小胖墩。并顺带用手指刮了刮对方脸上沾的饼干屑。 方妮妮对此倒没什么不满意,只吚吚呜呜地抱着他手指咬了一口,磨了磨小尖牙。 方鸻莞尔。 然后他才回过头去对爱丽莎吩咐道:“去把那家伙带过来,如果可以话把那个第一赛区的选召者也弄醒。他们不是想找艾什先生的手稿么,带他们去看看地下室有什么藏品。” 老仆人闻言一愣,“等等,你们……” 方鸻轻轻拂去身上的尘土,微笑着看向对方,: “老人家,我们今天听了一个不错的故事。二十年前,我舰务官小姐的父亲,与艾什先生曾是至交好友。 但有一些事,它发生在过去,我们可以将它当作一个故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 “然而——” 有些事发生在当下。 他们可不会将之当成一个故事。 方鸻一边说,一边从信息水晶之中召唤出孤王之傲,并伸手一套,将之戴在手上。 反正他身上已有的是麻烦,就让那些人相信是他带走了手稿又如何? 他不信那些人还拦得住自己? 而有些人怕那些人。 但他可不怕。 “各位,请……等一下,”老仆人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些热心的陌生人,他心中不由想起二十年前所见的一切…… 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哦苍老,还算得上年富力强;而那时候,公国也还至于像今天一样。 那时候,他的主人,艾什-林恩,那位鼎鼎有名的公国的大魔导士,也还未曾逝去,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也是那时,他曾经见过一个同样热心的冒险家。 大大咧咧,却又不畏惧一切困难,而对方身上的影子,似乎就和面前这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的形象,在冥冥之中重合在了一起。 老仆人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件事,想起了一件他或许遗忘了很久的事情,一件或许紧要,但可能又不那么紧要的事—— “我突然想起来,艾什先生曾经留下一件东西,”他努力回忆起那件事,“是他试验品之中的一件,后来他的一个学生将之交给我保管。” 老仆人停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我想,那东西或许你们才用得上。” …… 第二百二十八幕 另一方的反应 “就是这个东西。”年久失修的地下室内,陈列着一排排书架,布满灰尘与蛛网。老仆人从一摞故纸堆中找出了一个木盒子,并递了过来。 方鸻用手一接,只感到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他打量了一下这盒子,柳木质地,灰白色,漆了一层防虫的蜡,从外表看普普通通。 就像是那种常见的、用来收纳素材与仪器的木条箱子,工匠协会里多的是这样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像装了什么贵重在其中的样子。 方鸻看了看四周。 黑暗中一段排水管似乎破裂了,雨水倒灌进室内,形成污泥与积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苔的气味,但仍看得出来这里过去是一个设施完备的魔导实验室,各类工作台齐全,还有一座魔导阵。 只是此刻阵上原本嵌入的黄金与秘银已经被人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阵基,各种仪器也被席卷一空,留下一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 其中有一些里面还装着来自于魔力生物的器官,只是此刻里面的防腐液早已蒸发,要不就是被人打破流干,那些生物质的素材早已腐败,在罐子里黑乎乎一片。 工作台上还堆叠着一些零件,看起来像是未完成魔导装置的一部分。@*~~方鸻认出几个活动关节,大约是构装体的一部分,还有一些他则认不出来。 这些东西被虫蛀得厉害,表面千疮百孔,底下是细细一层碎屑与虫子的粪便。虽然看得出来有人尽力维护过,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细细整理过一遍,但还是无法挽回它们有一天化作尘埃的命运。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对方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这实验室里面的东西。因为早晚有一天这里的一切都会变成灰尘,重归于泥土。 “盒子里面的东西是艾什先生生前的作品,完成的或者未完成的,”老仆人回忆着说道,“艾什先生逝世后,他的学生将他生前的作品收纳起来,一一编号,这是其中一件……” 方鸻正好举起盒子看到底下那个编号,是一个奇怪的字符,翻译成阿拉伯数字应当是“5”。 “这里面是?”他问。 “我也不清楚,不过将它交给我的那个人说:“这东西对于魔导士来说意义不大,但若有一天马魏爵士再回到这里,可以将这东西交给他。””老人感叹一声,“没想到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我没等到马魏爵士,倒是等到了他的女儿来此……” “爵士先生去了第二世界,目前也下落不明,”方鸻觉得有必要替马魏爵士解释一下,“我和他女儿来这里,也是为了之后前往第二世界,去寻找他的下落。” 老仆人点点头,其实之前希尔薇德与他提起过这件事。 方鸻这才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绒布,翻开绒布,他才看到放在下面一块黑沉沉的水晶。他微微一怔,这是元素水晶?核心水晶?还是……? 在艾塔黎亚,虽然也有普普通通的水晶。但大多水晶与宝石都是魔力汇聚的产物,比如月长石,绿柱石和紫斜方晶,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元素属性,皆被统称为魔力水晶。 魔力水晶天然适合被用来制作成魔导用品的魔导核心,或是储能容器,其中大部分甚至只要打磨形状之后就可以直接插入魔导炉的插槽之中使用。 但对方既然说盒子里是艾什先生的作品,方鸻肯定不会认为这枚黑沉沉的水晶是天然的魔力水晶,他小心地将那水晶翻转过来看了看,果然在其下方发现了几条银色的金属回路。 前面说过用作储能的魔力水晶天然就可以使用,所以嵌上金属回路的水晶多半是某种魔导核心——魔导炉内的元素核心,构装体的核心水晶都属于这一类,只是方鸻一时还无法分辨这枚水晶具体是属于哪一类。 倒不是说他认不出。 而是核心水晶只有插在魔导设备上时,工匠才能通过预。 先留下的魔力接口去检查其内部回路,并分析其具体用途。就好像他之前检查那台奥述人的大机器一样。 直接对一件物品注入魔力,那是魔力生物才拥有的天赋,而非凡人之能。要不是塔塔小姐是人工龙魂,倒也可以一试。 毕竟妖精也是魔力生灵之中最著名的一类。 方鸻上上下下检查了这枚水晶一遍,确认找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之后,才重新将之收好,然后让爱丽莎将先前那个公会的选召者带上来。 _o_m 德里克正站得远远的,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十分虚浮,萎靡不振。洛羽先前让他口服了一些四号圣水——莱拉圣殿出售的最便宜的一类恢复药剂,胸口伤势在药剂作用下正在缓缓弥合,但仍十分疼痛。 而且那些人拆掉了他魔导炉的储能水晶,失去了魔力他与普通人无异,就算没有伤痛想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因此他表现得还算老实。 他也想清楚了,要是这些人对自己用刑,那他就自我消解星辉去复活,他可不受那个罪。但要是这些人只想要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先前一样,那他不介意用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毕竟星辉还是十分宝贵的。 但要是这些人打算干掉他……那他也没得选择。 可德里克远远看到那老仆人将一个盒子交到那些人手上,心中不由一跳,一个想法下意识地浮现了出来——他们就是来找东西的,因此看到那个盒子很难不产生联想。 这时身后那个小矮子帕帕拉尔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恶声恶气地说:“过去。” 德里克从善如流,也不反抗,只目光盯着那盒子,走了过去。 但他没想到面前那个女人直接拿出一只手铳来,扳开击锤,将枪口抵在他脑门上,开口问道:“你们寻找的就是这东西?它对你们有什么用?” 德里克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来。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问这么核心的问题,让他连拖延一下时间都作不到——这和问他来历与隶属可不同。 毕竟工会又不是什么秘密,再说每个人身上还穿着工会的战袍呢。可对方眼下问的是公会的机密,他要说了除非不打算在公会里混下去了。 “只要你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是不可以放你活着离开,”夜莺小姐故意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杀人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好处,而星辉很宝贵,希望你明白。而且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没人会知道你说了什么,我们自然也不会四处宣扬。” 德里克犹豫了好一阵子,但最后还是艰难地摇摇头,对方虽然拆掉了他的魔导炉,装备上的记录水晶也自然失效。可这是一个有神祇,有真正神奇力量的世界,他真要说了,回去之后也过不了诚实之域那一关。 爱丽莎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来。 “等等!”德里克大叫一声,可晚了,夜莺小姐已经扣动扳机。 砰一声巨响,这个游侠仰面向后倒去,身上立刻泛点白光。 方鸻看着对方血泊之中的尸体,有点于心不忍。其实他们原本是没必要杀对方的,正如爱丽莎所言,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但就这么放对方离开,他怕那个公会对于他们的目的产生怀疑。他就是要让一切都显得自然一些,让对方自然怀疑是他们夺走了对方想要的东西。 “老人家,”方鸻这才回头对老仆人说道:“接下来你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我知道你很在意艾什先生留下的这座学院,不过放心,你离开之后那些人也不可能将这个地方拆了。” 他自己就是选召者。 自然清楚选召者们的习惯。 “艾什的手稿”在选召者看来就是一个重要的任务物品,而不管是抢夺也好,欺骗也好,手段对于那些人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这个“任务物品”从它原本的所有。 人手上“接”过来。 但失去了这个重要的任务物品之后,老仆人作为一个原住民,在对方眼中应当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方鸻让他离开暂避,也只是为了防止意外而已。 而至于这座学院本身,那个选召者公会就更加不会在意了,他们可能会再来这里搜索一番,但把霍尔芬学院推平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在和自己找不自在。 选召者绝不会干多余的事情。 现在“任务物品”在他身上,对方要做的事情是将这条任务链从他们这里夺回去——在他们“完成任务”,拿到最后的好处之前。 虽然所谓的“艾什的手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不过那不重要,方鸻现在就是要对方以为这东西存在。 当然接下来,他们就要马上远离这个地方了,方鸻不怕麻烦,但也不会自己去找麻烦。他早已让塔塔小姐返回七海旅人号上,并通知大猫人那边作好出发的准备。 _o_m 等到了七海旅人号上,就让那个公会的人慢慢去找自己吧。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看到自己光屏上弹出了一段文字: “艾德哥哥,有人找你,你最好上来看看。” 是姬塔发来的信息。 …… 回到地面上,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前来找他们的人竟然是白天工匠协会的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确切地说,是亚约的那个同伴。 对方扶着树,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即便是在低温的冬夜也是满头大汗,显然是急匆匆一路跑过来的。对方一看到方鸻出现,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不好了,艾……艾德先生,你们白天惹了的那些人……他们在城里集结,打算报复你们……” 他喘了两口,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们身份了,他们是一个叫什么“死亡降临”的圣选者的公会,听会长说,是这一带地区相当出名的圣选者公会……对了,也是会长告诉我们对方正在调动的信息的……” 这些信息方鸻其实早已知晓,而对方会报复,也在他设想之中。 不过那些人调用引起这么大动静,竟然惊动了塔格里工匠协会的注意,倒是有些出乎他预料之外。 他稍一沉思,便想到一个可能——对方可能有浮空舰。 在有上万人口的塔格里,几百圣选者的调动根本不引人注意,而只有浮空舰出动,才会引起原住民的注意。 “帝国还真不简单啊……”方鸻不由在心中感叹了一句。这才在牡鹿公国,一不大的公会就拥有自己的浮空舰,虽说奥述人以魔导技艺立国,浮空舰在这里要常见得多。 但仅此一点,也足以说明第一赛区的实力。 只是比起这些来,真正让方鸻意外的是这个年轻人竟在大半夜一个人穿过冬日的森林,不远千里前来通知他们这件事。这让他对对方,还有对塔格里工匠协会充满了好感。 他倒没显得多慌张,只先让对方平复下来,才问道:“是会长大人让你来通知我们的么?” “会长他没明说,”年轻人摇摇头,“不过亚约告诉我,这就时候会长大人的意思,否则他根本没必要通知我们这些。亚约让我来通知你们,他现在那边盯住那些人……” 太冒险了。 方鸻对于对方这么做不是很认可,不过选召者多半不会把一个原住民放在眼里,何况是在城内,亚约那边应当是安全的。 不过他倒是意外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另一件事。 在这个年轻人出发之前,那公会就已经先派出了一支人数不少的先遣团。只是选召者没原住民这么熟悉森林,年轻人来此是抄了近路,而对方就算先行一步,也可能才堪堪抵达霍尔芬学院附近而已。 这倒是一个重要消息。 也难怪这个年轻人会这么急匆。 匆一路狂奔过来。 方鸻答道:“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们,但你先回去吧,因为这边马上就要变得不安全了。还有,帮我和亚约,还有会长大人道一声谢,本来打算亲自向他们道别的,但现在看也没机会了。” 那年轻人怔了一下:“那你们……” “不用担心我们。” 方鸻打开通讯频道,一字一顿地输入: “准备战斗。” …… 死亡降临公会内。 外面正响起长长的、尖利的哨音,所有人都一边穿戴装备一边向外冲出去,寻找各自小队汇合。 公会会长,gox正面色难看地看着从复活圣坛里面走出来的几人。“公会几小时前就发现你们进入了星辉复苏状态,并向我汇报此事。你们在社区上说被人袭击,这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冷着脸开口问道。 “会长,袭击我们的人目标应当和我们一致,也是艾什的手稿,但那些人水平很高,很可能是二十级以上的选召者。” “二十级以上?他们是哪个公会的人,群星之兆和梦境公会的精英团?” “不,牡鹿公国就我们三家公会,群星之兆和梦境也是我们老熟人了,他们精英团除非新扩召了,不然一出手我们肯定认得出来。”那个游侠队长否认道。 那个最先退出战斗的女游侠这时开口道:“袭击我们的是另有其人,攻击我那个元素使用了一个三环法术,至少是十五级以上,我看到了他的样子,是个亚裔……我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本地人,另外似乎还有一个小女孩,但我们没看清她怎么出手的,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职业。” “对方袭击你们的一共有多少人?”gox问。 几人互相看了看。“还有一个弩手,但我们没看清对方的样子……还有一个夜莺,应当是夜莺。 _o_m 亚当,你来说说看。”他们看向身后的一个剑士。 那剑士挠挠头,道:“我其实也没看清,但对方应该是个女人……” “所以一个元素使,一个小女孩,一个女人和一个弩手,四个人就把你们团灭了?”gox气不打一处来,“四个人中三个人你们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样子,连职业都分辨不出来?” “其实只有两个……”不知是谁反驳了一句。 gox冷冷看了这些人一眼,丢下一句:“废物。” 十多个人一言不发,他们其实也一头雾水。他们也不是新手,与邻近公会打老了仗的,知道怎么应对袭击,怎么反击,可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情况。 最后还是那个方鸻见过的发问之人开口道:“先别说这个了,对方等级高我们也没办法,现在任务目标在他们手上,当务之急是怎么夺回来。” “他们走不了,”gox咬牙切齿地答道,“你们在社区上一说明情况,这边就派出先遣队了,fox团和ge团还在外面执行任务,我临时从charlie团和delta团抽调人手拉了半个团出来派去那个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驻地内。公会的选召者正在***,在广场上起码有三个团的普通成员,另有两个团的尖兵在其分队指挥官命令之下先一步离开,向南而去。 一艘风船正徐徐升空,扬起风帆,向森林方向飞去。 公会时时刻刻都有人在外面执行任务,驻守或者练级。此刻动用的近三分之一人手几乎就是“死亡降临”公会除必要警戒兵力之外,近乎全部可以调用的力量—— 这在gox看来都有些小题大作,要不是他们背后的投资人在这件事上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查清楚关于艾什手稿的下落,他绝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原以为派两个小队的人去抓一个老仆人应当万无一失了,可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但五个团的人手,组成搜索网可以。 将霍尔芬学院附近层层封锁,区区几个人总不至于逃出生天罢?gox回过头来打算再说什么,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面色一变。 这位会长大人本就面沉似水,可这会儿变得青铁一片。 那发问之人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挂了。” 是他派出去的先遣团的分队指挥官。 gox面色极端难看地看向复活圣坛方向,安吉那的圣像上忽然升起了一层蒙蒙的白光,接着圣像前方围成一圈儿的水晶忽然依次亮了起来: 一,二,三,接着同时亮起了五枚,接下来又是四枚,直到二十枚之后,一一亮起的水晶才停止下来。 每一枚水晶,都代表着一段星辉正在其中复苏。 要是方鸻看到这一幕估计羡慕得要死,因为七海旅人号船上米莱拉的圣坛才只有三枚水晶,这种大型复活圣坛的价格都快足以买下半个七海旅人号了。@*~~ 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只怔住了: “那些是……先遣队出事了?” ……。 wap. 第二百二十九幕 灵魂魔晶 “对方要我们停船检查。”德热班号三桅帆船上的水手远远看着那条快速三角帆船上打的灯光信号,从瞭望台上向下面的船长与大副喊道。 大副是个浓眉大眼的青年,闻言用力一拳砸在桅杆上,怒道:“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停船?真以为自己是帝国海军?” “算了,”船长一只手托着烟斗,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是死亡降临公会的船,他们背后是铁荆棘学院的人,海尔法家族背后是那头狡枭。我们毕竟还要在这条航线上讨生活,犯不着与他们闹不愉快。” 他抬起头来,向上面比了个手势,答道:“回信,听他们的。” 水手立刻起身,拉动悬挂在瞭望台上风灯合页的把手,用闪烁的灯光信号向对方传信。 德热班号三桅帆船率先降下帆,速度慢下来,水手合上炮门,以示无害。 尾随其后的两艘悬挂着巨大气囊的厢式飞艇,也徐徐停止。 …… “风向东北,风速五,”巴金斯抬头看着鼓起的帆面,对着传音筒汇报道。 塔塔翠绿色的眸子注视着名为‘妖精之心’的主核心水晶,神色平静,那水晶之上正散发着荧荧的蓝光,如星光点点映在她瞳孔深处。 但水手长声音从上方管道之中传来,妖精小姐伸出手去,令船身倾斜,数面帆在她控制下开始转向,带着七海旅人号斜向一侧。 七海旅人号正将从一座矮丘的山顶上飞掠而过。 在那里,方鸻一行人正等待他们的到来。 飞行平台侧舱门徐徐打开,几台枪骑兵型构装体正等待在那个地方,它们张开身后的气幕式推进器,亮起了代表着风元素的湛青色的光芒。 枪骑兵型构装体缓缓向前滑行,接着飞跃而出,带着一条明亮的青色的光带飞入天空中。 方鸻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青色流星划过,随后枪骑兵型构装体在塔塔控制下滑行降落,并停稳在山顶空地上。 洛羽、姬塔与希尔薇德几人分两批乘上三台枪骑兵型构装体,返回七海旅人号上。 方鸻自己却留下来,从信息化水晶中投影出一件东西,往地上一插。那是一个信标,从‘死亡降临’公会先遣队的人身上得来的。 不过方鸻给它加装了一个信号放大器。 既然对方那么喜欢追踪他们,就让他们追踪个够好了,等对方发现上当之时,说不定七海旅人号都已经进入帝国境内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信号枪,向七海旅人号方向发射了一束信号弹。 七海旅人号上—— 大猫人丢下一卷软梯,让方鸻从下面爬上来,最后还伸手拽了一把,将后者拽上甲板。 “接下来可能没那么太平。”瑞德说道。 “我知道,”方鸻拍拍袖子上的尘土,“那信号放大器只是为了转移一下对方注意力,把他们引到这边来,林恩家的那位老仆人就安全许多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七海旅人号前方是黑沉沉的夜色,松林如海,蔓延至天边,“前面是什么情况?”方鸻问道。 “魔力探测仪上显示前面有一支商船船队。” 大猫人拿出一盒火柴,在寒风之中划了两下才点燃,一边小心护住火苗,点亮烟斗,叼在口中深深吸了一口,才老神在在地答道:“出港时我查过航行表,在我们前面的应该是一艘叫做德热班号的三桅武装商船,与它护送的两艘飞艇式货船,正运送松节油与猪鬃毛前往帝国。塔塔小姐说目前它们被一艘轻快帆船拦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 “是死亡降临公会的人?”方鸻问。 大猫人点了点头。 “有多远?” “二十空里左右。” 方鸻看了看前方。 瑞德在一旁问:“要绕过去吗?” “不用。”方鸻摇头。 天空中视野太广阔,要绕过去得绕不知多大一个圈儿,他没兴趣在这里和对方兜圈圈。最好是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强行突破,然后凭借七海旅人号优异的性能远远把追兵甩在后面。 对手是塔格里的地头蛇,在本地经营不知多久,背后说不定还有原住民势力,方鸻不希望在这儿与对方纠缠太久。 “这样也好,”大猫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至少我们现在有个优势,你们在与对方交手时没暴露身份,而且他们应当还不知道七海旅人号的存在。” 方鸻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七海旅人号的船员们各就各位,为接下来可能的战斗作准备。 而方鸻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内——那里在舰长室后方,与他的炼金术工作室相连,至于舰务官小姐的房间则在另一边。 进入工作室内,他先调节了一下魔法灯的亮度,然后掀起实验用的魔力炉的盖布。方鸻这才拿出那只盒子,将它摆放在工作台上,并从中取出艾什-林恩制作的水晶。 方鸻再仔细看了看这枚水晶,确认看不出什么端倪之后,才将它插入魔力炉的插槽内。 这个魔力炉是从坦斯尼尔工匠协会淘汰下来的,大约是十年前的式样,虽然有些老古董的意思,但胜在便宜。上面有三个型号的插口,这枚水晶正好适用于标准小型插口。 工匠们制作的东西一般是符合标准的,大约三十年前,艾塔黎亚的炼金术便在选召者带来的理念影响下完成了标准化流程,艾什-林恩从年纪上来看,其在魔导术与炼金术上有所建树的时代正好是那个时代。 至于更久远一些的炼金术作品,就要用特殊仪器来检测了。事实上这台实验用魔力炉上还有一个更加小号的微型插口,是用来实验像是通讯水晶、投影水晶这一类的小玩意的。 方鸻启动魔力炉,为艾什-林恩的水晶注入魔力,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五分钟,当那个铁栅格窗后面的红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才将孤王之傲按在魔力炉的接口上,与之连接。 引导魔力—— 但水晶毫无反应。 方鸻微微一怔,心中不小地吃了一惊,不由下意识收回手来,看了看那水晶。 正常来说他应该可以看到展开的‘星空’,那是魔力回路的关键节点,但这枚水晶明明可以被魔力炉注入魔力,自己却无法与之连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这才仔细去观察那枚水晶内部,发现在充盈魔力之后,黑沉沉的水晶内部透出暗紫的颜色,就像是内里蕴着一片光海,如同无数浮动的星辰。 方鸻一蹙眉,隐隐记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状况。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忽然走向一旁,来到书架边从上面取下一本航行日记来,摊开一页一页往前翻。 才没翻多久,他就找到了其中一条记录: 9月4日,天气未知,无风,迷雾之海—— 在大空峡中发现了一条沉船,沉船的主人生前应当是一名海盗,帝国人,身份未知,年纪未知,据其自己描述应当有一定名气,在底舱内发现了其留下的遗产、遗嘱与一批神秘构装体,以及一把黑色钥匙。 (下附遗嘱内容) (9月11日补充:神秘构装体型号应为‘狩龙人’,生产自十一年前,生产人杰德-汉姆,生产工坊简写为,疑为帝国火焰之刃工坊) (下附构装体人数据) 这条记录让方鸻一下子回想起了自己心中印象所在。 他记得当初拆解狩龙人时,在那些构装体内部没有找到通常意义上的主核心水晶与共鸣水晶,而是在其头部密密麻麻的管路装置上镶嵌着一小块水晶。 那块水晶当时的样子,就和此刻充能之后艾什-林恩的水晶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方鸻心中满是惊讶。远在考林—伊休里安一条海盗沉船上的神秘构装体,怎么会和牡鹿公国的一位活跃在二十年前的大魔导士扯上关系? 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狩龙人型构装体也是生产于十一年前,虽然那时候艾什-林恩已经过世,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完成了自己手上这件作品,两者基本上可以说是在同一个时代的产物。 而且也同样来自于帝国。 艾什-林恩过世之后,随后十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狩龙人型构装体诞生的背景是怎样的?制造它们的工匠杰德-拉姆又是谁,他与霍尔芬学院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些构装体最后会到了一艘海盗船上? 那位自称是‘海盗王’的海盗船长,其所声称的仇人是谁?他遗嘱之中所提到的留在帝国的遗产又是什么? 方鸻总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不知是过于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命运安排,让他发现狩龙人,又让他从林恩家的老仆人手上得到这枚水晶。 当然,目前一切都尚还是出自他自己的猜测,不一定准确。艾什-林恩的水晶与狩龙人型构装体内部的水晶可能并不一致,只是外形相似。 不过只要有这个可能性就够了。 因为这又为他提供一个新思路。 他研究狩龙人型构装体这么长时间,当然不是毫无收获,否则也不可能分析出其内部的回路,并以此对狩龙人型构装进行自适应改造。 接下来的事方鸻已经驾轻就熟。 他关掉魔力炉,将那水晶取下来,然后向另一台仪器走去——那是一台背光投影仪。既然从以太之海无法找到答案,他就从物质界寻找答案。 这枚水晶只要还是炼金术作品,那么铭刻于其上的炼金阵,自然会告诉他艾什-林恩这位大师是如何雕琢其内部结构的,并从中分析出有效的魔力回路。 当然,从最底层的法阵上去分析回路,这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大多数选召者炼金术士都不具备这个本事。不过对于方鸻来说,在没有系统之前,这是他的基本功之一。 七海旅人号在茫茫黑夜下航行了半个钟头。 在桅杆上的水手长很快观察到前方出现了两三点闪烁的火光。 那并不是什么流星,不出意外的话是风船的尾灯,只是距离较远。这附近没有显示有别的船只存在,那么前面的应当就是大猫人从港务局出航表上查到的德热班号,与它护送的两艘厢式飞艇货船了。 巴金斯放下望远镜,火光悬停在夜色中一动不动,魔力探测仪上显示出的结果也一模一样。看起来死亡降临公会的检查工作并未完成。 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他们,检查得十分细致。 而那三艘船体量都不算小,德热班号自重三百多吨,两艘厢式飞艇更大,各需近百水手才能完全操控。而死亡降临公会要查完全船,需要不少时间。 七海旅人号仍保持着全速航行,其间爱丽莎来请示过一次,但方鸻直接让众人维持正常航行状态即可,也未进行灯火管制。 于是很快,那边也看到了这个方向上的灯光,黑暗中火光一闪,远远地对方选择了鸣炮示警——并没有炮弹飞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他们降速接受检查。 “不用管他们,”方鸻正从舰长室推门而出,神色冷静地看到这一幕,开口说道。他同时用心灵传讯对自己的龙魂小姐说道,“挂满帆,全速前进。” “收到。”塔塔小姐立刻回信。 所有帆都升了起来,连船舷两侧羽翼一样的横翼帆也一面面张开,七海旅人号本就是轻快帆船,这时速度又猛然间快了一截。 双方距离至少在五空里之外,因此一开始对方还没察觉到七海旅人号的提速。但当七海旅人号上的灯光骤然之间变近了不少时,死亡降临公会的人一推算速度,才发现不对劲。 对方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了。 那条快速三角帆船桅杆上的水手在船长指示下,动作飞快地向七海旅人号打着闪烁的灯光信号: “你们必须立刻停下,否则我船要开火了!” 希尔薇德读出信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船长大人。 方鸻恍若未闻一样。 “这里距离进入奥述境内还有多远?”他问。 “前面有一条峡谷,过了那里就是帝国境内了。”舰务官小姐想象了一下,回答道。 方鸻点点头。 三分钟后,那艘快速三角帆船上拉响了警报。 选召者们正乘坐舢板从德热班号与两条厢式飞艇上返回,回到自己船上,然后那条三角帆船在最短的时间内扬起帆,徐徐从德热班号三桅帆船旁离开。 德热班号上的水手正挤在船舷上。 他们看热闹一样看着这一幕。这时候死亡降临公会的快速三角帆船已经打开了炮门,露出黑洞洞的炮口——虽然那充其量只算得上一条快艇,放在帝国海军阵列中一般只负责打杂,是不入等的杂船。 不过这条快艇上依旧塞了四门小口径魔导炮,以及舰艏还有一台可以旋转的弩炮,算是武装到牙齿。 小船塞大炮也是选召者最喜欢干的事情,因为一般来说选召者公会船少,但人命不值钱,喜欢强调火力,以小博大。 七海旅人号此时更近了一些,人们已经可以看出其轮廓——一条轻快帆船,比死亡降临公会的三角帆船大了不止一圈。这种船一旦全速跑起来,一般的帆船根本追不上。 那是冒险家的最爱。 此时除了经验尚浅的新手之外,德热班号上大多数老油条都看出来了,后面上来的这条风船不但没有收帆降速,反而进一步提速了。 船上的灯光几乎是转眼之间近了不少。 有好戏看了。 人们心想。 “一条轻快帆船,不像是帝国制式,”德热班号上,大副也正看着那个方向,“看起来对方打算硬闯了,那些选召者正在找的人,大概在那条船上?” 老船长同样看着那边,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回过头去问道:“你认为那边能赢?” “我倒是希望那边能赢,这些家伙自恃着海尔法家族的关系,动不动就截停我们进行检查,”大副答道,“不过那条船上似乎没什么武备,要想凭借速度甩掉对方,必须抢占上风,得看那船上船长和水手的本事了……” 他话音未落,死亡降临公会这边在数次警告无果之后终于忍无可忍,选择开火。 火光一闪,前后两门魔导炮开火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从炮口喷出的火焰形成一束金红的射线——但那不过是在黑夜下的视觉残留,大约十来秒钟后,两团火光在天边炸开。 大副见状轻轻‘嗤’了一声,对此表现出相当的不屑,不出他所料,这些人的水平一如既往的糟糕。不但射偏了,而且开炮的时机也不对。 “他们开炮太早了,”他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对方根本就没进入射程,而且接下来又要再充能与填装,错过了最佳的开炮时机。现在对方距离他们不超过三空里,换作我来指挥至少可以射击十二轮,他们这样能打出八轮就不错了。” 方鸻立在甲板上,黑沉沉的目光之中倒映着远远炸开的火光,心中同样是如此认为的。 魔导炮的冷却与预热时间相当长,尤其是没有冷却装置的小型魔导炮更是如此,能达到两三分钟射击一轮,已经算是性能比较优异的了。 但大型魔导炮又太过笨重,他们之前从那海盗沉船上拆下来过一台,试用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拆掉了,严重影响了七海旅人号的首尾平衡性。 还不如弩炮好用。 “你看得出来对方是用的哪一型火炮么?”罗昊举着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帝国三十一年式,斯图亚特四世在世时下令生产的,”方鸻随口便答道,“一种超小口径魔导炮,本来是用作奥述人四等主力舰上的副武器,后来被选召者搬上了快艇,射速大约是三分钟一发。” “我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对这个还还感兴趣?”方鸻有点意外。 “嘿,我在当上军方选召者之前,其实是对工匠与魔导技术相当感兴趣的,”罗昊答道,“特别是风船的武备这方面。” 两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默数着时间——比他们预想中还晚一点,大约三分半之后,对方才第二轮开火。 魔法弹幕在七海旅人号左舷炸开,偏了老远,甚至连七海旅人号的风元素护盾都没能激发。 除了天蓝吓得一哆嗦之外,其他人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罗昊甚至还在与方鸻交谈:“看来对方的技术很糟糕,弩炮进入射程之前对方还能射击三轮就不错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们反击了。” 经历了北境上空那样规模的舰队会战之后,这点小风小浪已经很难在众人心中掀起什么波澜了。 方鸻也只点了点头。 七海旅人号满帆的速度非同小可,现在双方正在飞速接近,对方的三角帆船虽然也是快速帆船的一类,但从静止状态下完全启动需要相当的时间。 对方几乎很难与七海旅人号抢上风,预计很快七海旅人号就会追上对方。 接下来死亡降临公会的人又开火两轮,不过都一一落空,夜色下风不大,但仍然会对风船产生横摇,在没有现代计算机的条件下会对炮弹的落点产生极大的不确定因素。 不过艾塔黎亚风船之间的战斗比地球上风帆时代还是要残酷许多,毕竟有魔导炮,又可以设定起爆时间的弹药,有魔导士,也有灵活多变的构装体。 第三轮射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总算进入了七海旅人号的损伤范围之内,但气浪与碎片抵达之前,风船外围忽然亮起了一圈青色的光晕。 那光晕大约呈球形,闪烁了几下之后将爆炸的冲击波抵消得干干净净。 “元素护盾,这怎么可能?!” 三角帆船上,死亡降临公会的人忍不住大吃一惊。 连德热班号上的大副都流露出意外的神色来。 风元素护盾几乎是大船的标配,一般只有一定等级以上的主力舰上才会有,就连德热班号这条三百多吨的三桅武装商船上都没有安装这种装置。 一方面是极为昂贵,一方面是需要船上的核心魔导炉提供与之匹配的魔力输出功率,而这个等级的魔导炉,是很难安装在小船上的。 但七海旅人号作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风船之一,罗真、马魏爵士以及许多代考林—伊休里安工匠留下的技术结晶,它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在青色光晕笼罩之下,七海旅人号高大、优美的船型正从一片火光之中破浪而出,其身形一时间甚至震撼得三角帆船上的死亡降临公会的人都忘了再填装。 “骑士先生。” 这时塔塔小姐的声音在七海旅人号上响起:“进入射程了。” 方鸻回过头,罗昊已经第一个跑向弩炮炮位,弩炮早已填装完毕,这会儿对方正用力转动轮盘让弩炮转向,同时高喊道:“塔塔小姐,帮我修正一下射击诸元!” 弩炮与下方的齿轮咔咔自己转动起来。 罗昊抬起头,气喘吁吁地将手握在那把手之上,目光看着闪烁着寒光的弩矢指向那三角帆船的方向,然后用力往下一拉,大喊一声: “弩炮第一轮射击,发射!” …… 第二百三十幕 古怪的船 虽然是罗昊最先喊出来,但却是帕帕拉尔人手更快一些。只见帕克骑在另一台弩炮上面,大叫一声:“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专业弩炮手的实力!” 他用脚一蹬拉杆。 弩炮砰一声投射出巨矛,震得他人在上面都跳了一下。罗昊稍慢一刹,但一前一后两支巨矛几乎是同时从七海旅人号上飞出。 巨矛矛尖上装有发光的萤石,在夜色下抛出长长的曳光弹道,第一发从三角帆船左后方偏了过去,然后延迟起爆引信锁死,向矛尖上的灰水晶注入魔力。 夜空中亮光一闪,强光刺得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爆炸的轰鸣接踵而至。但爆炸水晶阵仗惊人,实际杀伤力却十分有限,与超小型魔导炮相较还逊色一分。 爆炸中心偏离死亡降临公会的三角帆船约五十米左右,产生的气浪抵达之后只推得那小艇微微一晃而已。 第二发弩炮向三角帆船的中段飞去,这是罗昊发射的那一发。 三角帆船上死亡降临公会的人都屏息看着弩矢尖啸着向自己飞来。然而下一刻,巨矛在距离三角帆船大约十多米的地方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一层白色的光晕从矛尖击中壁障的地方蔓延开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呈现出一个环状。木质的矛杆在下一刹那崩裂开来,木屑漫天飞舞,带着矛尖从三角帆船下方飞了过去。 死亡降临公会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欢呼。有人甚至喊了一声:“他们也不过如此!” 但不是每个人都盲目乐观。对方船上装有弩炮,还有爆炸水晶,更重要的是——有风元素护盾。天晓得那护盾有多厚。 双方都已进入接战距离,但自己一方船上的魔力护盾却十分薄弱。三角帆船一方的舰长已意识到危险,并大声下令让水手转向,试图拉开距离。 魔导炮有射程优势—— 枪炮官同样也在想其他人尖叫:“快填装啊,你们在愣着干什么!?” 炮手们这才如梦方醒,七手八脚开始下一轮填装。 但他们何尝不是一开始就在拉开距离,只是在七海旅人号惊人的速度面前如此徒劳,双方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接近到了三链地之内。 三角帆船一方试图发挥自己转向灵活的优势,但此刻如梦方醒已经晚了一点。 “魔力护盾展开范围十五米,”方鸻的声音透过通讯水晶传递到每一个人耳朵里,“第二轮射击注意修正参数。” 三角帆船四周那层无形的壁障,就是其上船用魔导炉自带的护盾,就像他们在灰岩先生平台上那个魔导炉的护盾一样,但那个功率还要更弱一些。 不过船用魔导炉自带的护盾一般只能应急,抵挡一下选召者的攻击问题不大,但在舰对舰之间的战斗中,基本聊胜无于。 七海旅人号舰艉甲板上,帕帕拉尔人正手忙脚乱地利用船尾的小型吊车为弩炮进行再填装,一边大声抱怨:“射得准有什么了不起的,至少我的成功起爆了,哼,不过一发哑弹而已!” 他先前和罗昊打赌,看谁先在这场战斗之中拔得头筹。 帕帕拉尔人忙完手边的工作,急急忙忙向那边看去。 但罗昊的工作比他简单多了。控制吊车再填装,修正射击诸元都由妖精小姐一并完成。而后者只需要出一把子力气,摇好绞盘,将弓弦复位。 “你这是作弊!”帕帕拉尔人气得在弩炮上跳了起来。 罗昊回头看了这家伙一眼,“有本事你也用啊?” “我才不用!”帕帕拉尔人自有身为十字弓射手的矜持,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讽刺道,“你这借助外物算什么本事?” “我是和塔塔小姐合作罢了,不服你也可以去找塔塔小姐,她一定不介意。” 罗昊明目张胆地反驳,甚至还用上了激将法。 但他低估了帕帕拉尔人的无耻程度。 “我不屑于此!” 帕克大声宣布。 然后他马上从弩炮上跳了下去,鬼鬼祟祟绕到另一边,“塔塔小姐,快帮我稍微修正一下射击角度……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好在塔塔小姐并不计较这个。 她从妖精之心上移开目光,心思一动。 帕帕拉尔人弩炮上的齿轮立刻咯吱咯吱转动起来。 七海旅人号再填装要比对方快得多,第二轮射击抵达只用了三角帆船上魔导炮射击间隔一半的时间。 而这一轮射击,七海旅人号上舰首的那一台弩炮也加入了其中,洛羽与姬塔正在控制那台弩炮。 三发弩矢尖啸着飞抵—— 在死亡降临公会众人惊恐的目光之下,一发击中三角帆船船尾,一发击中桅杆附近,还有一发在中段干舷附近炸开。 为了谨防对方藏一手——故意缩小魔力护盾的笼罩范围。考林人很喜欢这么干,在第二轮打击抵达前展开,以撞碎爆炸水晶——因此三发弩矢的起爆点都定在三角帆船二十米开外。 火焰与气浪几乎刹那之间三角帆船吞没了进去,与魔力护盾闪烁的白光交相辉映。 护盾正剧烈晃动。 甲板上一片大乱,许多人都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船长在问魔力护盾还剩下多少能量,但得到不过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回答。 翼帆已经完全张开了,但船只转向的速度在众人眼中慢得像是蜗牛。枪炮官几乎是声嘶力竭,令魔导士们不要再吝啬魔力,直接用法术对魔导炮进行注能与预热…… “有人要倒霉了。” 德热班号这时候正离得远远的,挂起半帆徐徐向战场外驶去。大副站在上层甲板上,正举起望远镜关注战场,向死亡降临公会船上一扫之后,如此说道。 “就他们这个样子,我们也能轻松应付,”青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补充了一句,“可惜,不过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不担心海尔法家族找他们麻烦?” “冒险者居无定所,四处漂泊不定,”老船长悠然答了一句,反手将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海尔法家族拿他们有什么办法?” 青年轻轻哼了一声。 这时德热班号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三角帆船一方终于完成了他们的最后一轮射击准备——对方的船长作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令风船作侧向二十五度倾斜,这样令两侧甲板上的火炮可以进行一轮齐射。 火光闪烁,炮口的气浪甚至将另一边的人掀飞了几个,从甲板外落了出去。所幸那几人都风元素适性,晃晃悠悠漂浮在外面,反手去抓住风船之外的绳网—— 魔法闪光与七海旅人号的第三轮弩矢正好在半空之中交错而过。 前者后发先至,正中七海旅人号外围的青色护盾,并在下一刻绽放出耀眼的闪光。没有杀伤力的气浪穿过护盾,将方鸻大衣的领子扬起,随风飞舞着。 “风元素护盾下降百分之十,妖精之心运转正常,功率损失不超过百分之三。” 塔塔小姐的声音正在他心中响起。 “准备下一轮攻击。”方鸻冷静地回答道。 三支巨矛在他注视下再一次击中了三角帆船,起爆点比上一轮还要更靠近一些。 第一枚与第二枚灰水晶爆炸的闪光直接扯开了三角帆船的魔力护盾,白光在猛烈一闪之后,如同镜面一片片片迸裂开来。 船体内部也发出一道闪光,巨响掩盖在了爆炸声之下,但方鸻看到随后浓烟滚滚升起,三角帆船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看起来是魔导炉过载。 这也是魔导炉自身护盾的弊端之一,它由魔导炉直接提供输出功率,一旦超过临界点容易引发魔导引擎本身瘫痪。 第三支矛穿过护盾,击中了三角帆船的中段,并在那里引发了一场爆炸。爆炸直接报销了两门魔导炮,并将甲板上所有人震倒在地。 七海旅人号船首,博物学者小姐举起小手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这一发弩矢是她打的。 “见鬼!” 帕帕拉尔人正鬼哭狼嚎,“这不算,要不是我们先打掉了对方的护盾,她也不能命中!” “不不不,把对方的魔导炉打坏了,这也算是造成了伤害,”罗昊提出另一个看法,“所以是我赢了。” “等下,”帕克反应过来,“我们都对护盾造成了伤害,凭什么是你?” “谁最后一个造成伤害就算谁的。” “哪是谁?” 两人忽然停下来,面面相觑。他们之前争先恐后,谁还记得谁先打出那一发,虽然他们都有系统,可系统的战斗记录中又没有关于弩炮伤害的记录。 “塔塔小姐!” 罗昊立刻反应过来。 可惜妖精小姐安安静静地,并不会理会他们。 三角帆船上起了大火,那只是一艘小艇而已,还没有七海旅人号一半大小。方才那一击在它船体中段留下了一个大口子,火焰与浓烟正从中滚滚而出。 受了伤但没死的人在甲板上鬼哭狼嚎,虽然星辉可以保命,但伤痛还得自己承担。 没多久,对方升起了白旗。 其实两边也没离多远,这会儿已经接近到了一链地之内,一百多米。死亡降临公会的风船正倾斜着,悬浮在空海上起了熊熊大火,水手们忙着救火—— 对方船长的声音,也远远从那边传了过来: “停战,我们认输!” 方鸻这才及时让七海旅人号停止了下一轮攻击。 对方已经举白旗,再打下去未免不合规矩。他让希尔薇德用灯光信号通知远远停在战场边上的德热班号,让他们过来救人。 …… 德热班号远远围观了战斗的全过程。 当其中一方升起白旗时,上面的水手甚至忍不住吹起口哨来。 空海上的生活相当枯燥,一般水手的日子更是无聊,船上一场打架斗殴都能让这些无聊的男人兴奋起来,何况是围观了这么一场好戏。 战斗相当精彩。 看着飘然远去的七海旅人号,船长甚至也赞叹一句:“真是一艘漂亮的船。” “他们让我们过去救人,”瞭望台上,水手看着那边闪烁的灯光信号,向下喊了一句,“怎么办,船长先生?” “靠过去。”船长答道。 然后他才回过头来,向自己的副手问道:“你怎么看?” “炮手炮术不差,”大副在意的是先前的战斗,“第一轮射击时,两边至少有六链地,一千米之外首轮命中。” 罗昊第一轮射击虽然是撞碎在了魔力护盾上,但船用魔导炉的护盾脆得好像是纸一样,一般是直接算在船体本身的血量之内的。 按选召者的说法,那也是结构抗。 所以击中护盾,基本也可以击中风船本身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呵呵,”船长笑了笑,“我的副手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那位先生告诉我这场战斗他更看好前一方。” 大副毕竟是个年轻人,挠了挠头,“但我可没想到,那艘快速帆船上竟然会有舰载护盾。这可真是古怪,船长先生。” “是的,”船长点点头,“在我印象当中,也只有四等以上的主力舰上才会安装有元素护盾。还是说主力舰的护盾也小型化了,这是工匠们的新技术?” 两人倒并未在纠结于武备。 七海旅人号上装有弩炮,但空海上航行的风船少有完全没有自卫能力的。 连他们护送的两艘厢式飞艇上都有足足七座弩炮。 不过在这片空海上讨生活的人,一般不认为弩炮算是‘武备’。毕竟在大型魔导设备面前,弩炮的射程与威力实在是不够看的。 即便是安装了爆炸水晶也是一样。 老船长将船上的首席炼金术士叫来询问了一番,但得到的也几乎是相同的答案。 炼金术士答道:“那风船上有很多考林—伊休里安的风格,但又不全是考林人的造船技法,好像还有一些矮人的风格在里面。” “这也不奇怪,矮人与考林人本就是同盟。” “不,你们不是炼金术士,可能不太了解这方面,”那炼金术士摇摇头,“矮人与考林人的工匠是互相影响,但他们造船的风格却是大相径庭。” “对了,”后者想了一下,忽然问道,“两位听说过伊斯塔尼亚的工匠么?” “你是说那片银沙沙海么?” 老船长年轻的时候倒是去过那个地方。 “是的,”炼金术士目不转睛地盯着七海旅人号缩小的影子,“有些奇怪,我年轻时去过坦斯尼尔求学,学习那里的炼金术。我总觉得这船上有些风格,有当地船匠的手笔。” 他连连惊叹:“真是有意思。” “这真是一艘古怪的船。” …… 第二百三十一幕 传说中的城市 死亡降临公会会长gox从地上捡起那支信号放大器,默默注视着无垠的黑松林,沉默了好一阵子。 前前后后损失了近一个团的人手,一艘快速三角帆船,最后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捞着。唯一得到的信息是,对方可能有一艘船,一艘安装了风元素护盾的两桅快速帆船。 “拿下去分析一下它的制作手法。”他将手上的信号放大器交给公会的炼金术士,吩咐道。但其实聊胜无于,这种东西在工匠手中很常见,早已形成了标准化流程,很难从个人特点去分析制作它的人的特征。 “会长,阴影号的传信,”一个人带来前方最新的信息,“他们已经抵达先前交战的位置,风元素探测仪显示目标在向南航行,至少在二十空里之外。对方的速度很惊人,至少在十五节以上,恐怕我们没有一艘船追得上,出动快速帆船也不行。 另外三角帆船上损失了十五个人左右,还有几个失踪的不确定情况,他们评估了一下船的情况,但不容乐观,所幸德热班号上的水手救了我们的人。 “把德热班号扣下来,”gox答道:“详细问问他们那一战的情况。” 那人应是离开之后,在一旁的副会长才开口道:“我们或许得求助于铁荆棘学院的人。” gox摇摇头道:“铁荆棘学院的人也帮不上忙,一艘十五节的快速帆船,只有帝国海军的船才追得上。就算我们真找到那么快的船,对方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关键还是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 两桅轻快帆船,这样的船型全艾塔黎亚到处都是,难道他们要将每一艘这样的船都扣下来盘查? 风元素护盾这东西,只要对方不展开,外人又看不出来。 “会不会是..d或者兄弟会的人?”后者问道。 “不大可能,”gox仍旧否定,“..d和兄弟会的人进入我们的势力范围,上面不可能没有察觉。不过这倒是个办法,就这么报上去,反正对方是向帝国方向去的,让那些人去头痛好了。” “我们呢,这个任务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前者咬牙切齿,“我们也进入帝国境内,去和总会的人汇合,死亡降临成立以来还没被人这么耍得团团转过,这口气没人咽得下去。” “我只是担心公国这边。” “不用担心,”gox不屑道,“群星之兆和梦境是什么臭鱼烂虾,有铁荆棘学院的人看着,他们不敢在公国境内真大打出手。” 副会长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心中当然明白此行并非仅仅是为了报仇,而是那个任务本身也非同小可。要是公会就此置身事外,未来事成之后也只能当一个局外人。 …… 但七海旅人号其实并未如他们预料中一样直接向南进入帝国边境。 而是兜了一个大圈子,先向西航行了近三十空里,直到风元素探测仪上后面的信号源完全消失之后,又折向东航行。 这一次他们甚至再度接近到距离塔格里不足十空里的地方,从他们进入塔格里之前经过过的那个村庄上方飞过,可惜方才清晨时分,天光未明,村庄中一片寂静。 否则众人倒是可以看一看村民们那台大机器修好了没。 然后七海旅人号才再度转向南方。这时候对方注意力应当已经完全被他们引到了边境上,公国境内反倒一副毫无防范的样子。 他们完全可以悠闲地走‘风峡航线’,从帝国之门——拉文杜尔——罗诺尔这一条航路进入帝国内腹,最后抵达目的地魔导之乡,‘钢铁之城’艾音布洛克。 那里也是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故乡,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与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 炼金术的圣地。 那里也是工匠协会总部——移动要塞‘莫比乌斯’的所在地。 据说这台由艾德亲自设计的要塞,曾在埃索林之灾中成为人类抵挡巨人入侵的第一线,并在那场大战之中受到重创,失去了移动能力。 在那之后,它就一直停留在艾音布洛克。 或者确切地说,是后来奥述人以它为中心,兴建了那座魔导城市。 而那也是人类史上设计的最大庞大的魔导构装之一,作为战争的堡垒,正如其的称谓一般,这座要塞有一座小型城镇的大小。 ‘莫比乌斯’虽然损坏了近一千年,但至今为止仍屹立不倒,并经过炼金术士们的连年修缮之后,人们甚至可以在千年之后的今天仍一睹其雄伟壮观的风采。 而战争结束之后,它又成为了炼金术士们成立的跨大陆机构——工匠协会总部的所在地。 虽然工匠协会在各大陆的总会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统辖关系,与国家和地区进行划分进行平等地交流,互通有无。 但奥述工匠总会作为炼金术士们历史上成立的第一个工匠总会,其地位显然在工匠协会之中更加特殊与尊崇。 事实上—— 那是全大陆所有炼金术士心目中的朝圣之地。 方鸻自然也不例外。 在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从许多地方听说过奥述人的故事,关于那位大炼金术士艾德与他的学生们,历史上的第一代炼金术士,与他们兴建的第一批人类城市。 帝国是如何成立的,奥述人是如何从荒野之中点燃属于凡人的文明之火。他们锻造风船,用魔导炉将凡人武装起来,以凡人之躯战胜超凡生物,并一举奠定了这个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 奥述帝国。 这是魔导技术的故乡,炼金术的发源地,奇迹的国度,无数传奇的名字归属于这个凡人帝国。它是凡人的骄傲,也是文明的诞生之地。 但那只是属于奥述人曾经的荣耀。 帝国不是没有衰落过,一千年之间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诞生过上百个王朝,最长的绵延数百年,短的不过区区十数年,甚至数年。 无数伟大的统治者曾经君临这片土地,用他们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古老的国度,但那些伟大的人都一一离去,只在历史上留下不过只字片言的记载。 王权并不存在永恒,王朝更迭,但一千年之后,奥述人的帝国仍存。 对于艾塔黎亚来说,那几乎是一个不朽的名字。 它陈旧,但又弥新,帝国刚刚经历了斯图亚特四世的统治,并在九年前完成了新旧王权的更迭——之前的那一位暴君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了一些崭新的活力,用新的魔导技术实现了帝国的复兴。 奥述人痛恨他,是因为严苛高压的统治,沉重的赋税,无穷无尽的兵役,劳役,战争与严峻的刑法。 但奥述人也纪念他。 是因为这位君主在位的六十年之间,一扫从奥雷托伊斯七世以来,帝国近两百年来的颓势,重新让这个古老的名字,又回到了它应当属于的地位上。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帝国的魔导技术在选召者的帮助下,重回巅峰。而奥述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也在一场场工匠大赛之中证明了帝国的荣光。 帝国开辟第二世界的疆域,并在那里站稳脚跟,从考林—伊休里安与巨树之丘的联军手上,夺得了那广袤世界中最丰腴的土地。 从另一个世界运回的丰饶的物资,数不尽的财富,滚滚流入帝国境内,一切都似乎正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奥述帝国的传奇中兴,成为了近两个世纪以来艾塔黎亚最耀眼的事件之一。 甚至连帝国境内数百年来萎靡不振的七大魔导士家族,似乎也在帝国重振的背景下开始焕发荣光,一举击败了近百年来的宿敌——牡鹿公国的魔导士们。 他们的脚步还不止于此,凭借着新研发的魔导术,帝国的魔导士们开始向外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并在几场跨大陆的交流之中奠定了广泛的名声。 而今那位伟大的君主已逝。 而新君已经在位近十年,已开始掌稳了属于自己的权柄,并实施了新一轮的新政。但对于奥述人来说,还仍未走出那位强势的君主的影响。 只不过刚刚开始适应这个新时代而已。 这些就是方鸻在进入星门之前,对于奥述帝国了解的全部。 除了第一赛区相关的知识之外,他还知道近一个世纪以来,自从实行了技术革新之后,帝国的魔导技艺就一直冠绝于艾塔黎亚。 虽然那些技术一部分已经扩散到了其他工匠协会,但奥述人始终掌握着最核心的机密,那冠绝于艾塔黎亚的魔导技艺让他们在主力战舰、魔导构装乃至于单兵战具、火炮技术方方面面领先于其他国家与地区。 在卡普卡工匠协会时,方鸻听闻过关于奥述人的种种传说,不仅限于对方的炼金术士、选召者在工匠大赛上的强势。 还有从第二世界传回的诸多战报。 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与巨树之丘的木精灵在第二世界组成联军,但对上奥述人也败多胜少,经常听闻两方之中的一方,或者双方联军在浑浊之域吃大亏的信息传来。 这些消息在普通人之间流传很少,但工匠协会的信息却十分灵通。 所幸过去十年来,第二赛区的选召者中人杰辈出,力压第一赛区一头,被称之为辉煌十年。再加上第三赛区选召者实力也仅次于前两个赛区—— 两者之间联合,才与原住民一道合力挡住奥述人的步伐,。 但而今。 第二赛区光辉不再,昔日的辉煌看起来也很难再维持下去…… 方鸻轻轻摇摇头,将这些想法丢出脑海。 毕竟比起这些深刻的东西,他更关注的还是当下。 自己曾对这个奥述人的帝国向往已久,毕竟这里曾经是那位大炼金术士的故乡,也有着当世最先进的魔导技艺。 可现在,这些信息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一个坏消息。 毕竟工匠大赛的资格,是七海旅团进入第二世界的门票。 而过去十年来,除了loofah那一届之外,工匠大赛前三的资格几乎完全为帝国人所把持。就算是前十,也是帝国人居多。 否则考林人那位刚愎自用的国王陛下,怎么会只止步于要求他们进入前十? 可进入前十就那么容易了么? 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技术早就落后于帝国了,伊休里安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们在工匠大赛之中,就好像拿着十年前的教材与那些走在最前沿的炼金术士竞争。 这谈何容易? 第二赛区的顶尖选召者当年力压帝国一头,是因为巨树之丘与考林—伊休里安联合在第二世界与帝国勉强还算平分秋色。 这背后其实是对第二世界势力形态的塑造与划分。 哪个顶尖选召者不是靠海量的资源培养出来的? 但在第一世界,这里是帝国的绝对主场。 当年loofah在崭露头角之前,在第一世界的工匠大赛中也不过才拿到前三末席。固然第一、第二名的炼金术士后来成就都不如她,但这不妨碍对方在第一世界新人阶段力压前者一头。 毕竟第二世界的归第二世界,新人阶段归新人阶段。 loofah也是在崭露头角之后才受到重视,从而获得更多资源,才有那之后的成就。 而对于奥述人来说,由于其占据的资源的丰厚,涓滴效应就是可以让下层选召者可以分配到更多好处。 各国的分配制度并没有太大本质上的区别,但帝国的选召者在新人时代就是要比其他地区更强势一头。 方鸻自己清楚自己的事情,七海旅团是有许多奇遇,要不然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但要说掌握的基础资源,自己说不定还比不上当年的loofah,毕竟后者在离开蔷薇十字军之前,可是正儿八经大公会出身的一线选手。 而他要在工匠大赛上拿到成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想的是总之先观察一下这一代的帝国的选召者水平究竟如何。 好在他也不是全无依仗。 从他和塔格里工匠协会会长之间的交流来看,至少自己掌握的古代炼金术,相较于奥述人也是有独特的优势的。 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毕竟也不是完全亦步亦趋,他们与第二赛区的选召者也从第二世界获得了不少好东西。 唯一的问题是,自己在南境是遇上了好运气——或者说现在想来,可能是安洛瑟提前猜到了工匠大赛上考试的题目,帮他押中了题。 可这一届的工匠大赛总决赛究竟会不会比试古代炼金术,那还是个未知数。 方鸻心中只能希望自己运气可以好一点,毕竟这关系到七海旅人号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 外面传来天蓝的声音—— 方鸻看向不远处。 希尔薇德正在一旁地图上用尺规画出从帝国之门到拉文杜尔的航线,前面可能是他们前往帝国的第一站,也是他们真正要见识的帝国的第一座城市。 舰务官小姐大致估算了一下,七海旅人号穿过帝国之门后可能只要一天时间便能抵达那个地方。而那时候说不定死亡降临公会的人还在帝国边境上兜圈圈。 门外天蓝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 为了防止到对方打扰到正在思考中的舰务官小姐,方鸻向对方示意自己出去看看,看看天蓝那小丫头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希尔薇德这才抬起头来,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 方鸻推门而出。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迎面就看到天蓝向自己跑过来,差点撞个满怀。吓得方鸻赶忙用手制止住对方。 天蓝还没停下来,便急匆匆对方鸻说道: “艾德哥哥,你出来得正好,快去看,下面有人!” “下面有人?” 方鸻一怔 但天蓝已经拽着他来到船舷边,向下面看去,果然看到大道上正有两个人,在向七海旅人号使劲挥着手。 七海旅人号此刻正在几百米的高空,看下方的人影细小得像是两个黑点,但方鸻定睛看去,还是认出那两个人的身份来——竟是亚约与他的同伴。 “怎么是他们?” 方鸻一怔,虽说七海旅人号从边境兜回来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塔格里附近,将死亡降临公会的人统统甩掉。但这里距离塔格里少说也有十五空里,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死亡降临公会的人通过自己不知道的手段确定了七海旅人号的位置?这毕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艾塔黎亚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 方鸻也不敢说对这个世界上每一种神奇的力量应知尽知。 他担心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连忙让七海旅人号下降高度,然后将下面两个人接到船上来。而一上船,方鸻才发现两人一副打算远行的装扮,穿着冒险者常用的旅行装不说,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 “你们这是……?” 方鸻看着两人怔了怔,心想难道是死亡降临的人察觉两人前来通知他们的事,然后打算对两人展开报复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离开塔格里? 不过没想到亚约一脸兴奋地说道:“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你们,艾德先生,我们运气可太好了。还好我去通知瑞德先生他们的时候,见过你们的船,要不还认不出来。” “你们不是逃出来的?”方鸻越听越是迷惑。 “逃?”亚约一愣,“当然不是了,我们为什么要逃?” 对方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道:“我们不是逃出来的,艾德先生,只是听了你说的那些见闻之后,我们终于下定决心,要到外面去看一看。” “到外面去看看?”方鸻回想起来这个方向是去什么地方,“你们要去帝国?” “是的,”亚约答道:“其实我们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未能成行,说来还是艾德先生给了我们去完成这个心愿的动力。正如同你说的一样,一直呆在塔格里这个小地方有什么意思,我们只有去更远的地方,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之后,才能去实现我们心目之中的炼金术。”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然闹出了这么一出。不过他倒是不反对两人的想法,只询问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塔格里工匠协会。 要是这两个家伙自己连夜跑出来,工匠协会一查少了两个人那还不得闹翻天?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方鸻才放下心来,七海旅人号既然也要前往帝国,他干脆询问了一下两人要不要一道前往。 毕竟塔格里工匠协会,还有这两个年轻人之前帮了他们不少忙,他也不介意投桃报李。 而亚约本来也是这个打算,欣然同意。 “艾德先生,”亚约这时问道:“你们这个方向是打算前往拉文杜尔?” “是的,我们之前在西边甩开了死亡降临公会那些人,接下来打算前往拉文杜尔。不过我们并不打算在那里停留,你们呢?”方鸻问。 “我们打算先去帝都看看,然后再去炼金术士心目中的圣地,钢铁之都艾音布洛克。”亚约忽然反应过来,“艾德先生你们打算走‘风峡航线’,你们也要去罗诺尔地区看看那座钢铁之城?” 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是了,我怎么这么傻。艾德先生你是考林—伊休里安的高阶炼金术士,当然首先要去艾音布洛克,那里现在……” 见对方已经猜到了,方鸻也不打算隐瞒,直接点了点头:“你没猜错,是工匠大赛。” “艾德先生你是参赛选手么?” 方鸻颔首。 “那太好了,”亚约眼前一亮,“我们还没见识过工匠大赛的盛况呢,要是艾德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想和你们一起去那座钢铁之城。我想以艾德先生的本事,至少应当可以夺得前三的桂冠吧?” 年轻人一脸期待:“真想见识一下那情形,等以后回到塔格里,我就可以向人吹嘘曾经和炼金术大赛优胜者一同旅行过了。” 方鸻听了不由哭笑不得,这家伙对自己倒是有信心。 不过的确,按工匠大赛传统只要进入了前三之列,都可以称之为优胜者,因此loofah也算是她那一届的优胜者之一。 亚约并未说错。 他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也不好反驳,心中反而升起豪情来,用力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道前往艾音布洛克。” 去见见那座传说中的城市。 …… wap. 第二百三十二幕 莱拉 透过晨曦,能看到‘莫比乌斯’移动要塞巍峨的轮廓,无数的管线支撑起这座怪物般的城市。由于旧城区与工匠区之间隔着一片工业区,烟囱林立,远远看去雾蒙蒙一片。 两只麻雀停留在窗外,它们在阁楼外横贯而过的魔力管线之间筑了个巢。那些管线在经年的岁月中被工匠们改造成其他用途,通过那座移动要塞巨大的魔导炉核心,为整座城市供能。 莱拉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气,看着它们,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两只鸟儿回过头来,歪着小脑袋看着前者,似乎并不太害怕这位阁楼的女主人。 少女苍白的脸上绽放开一抹笑容,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什么朋友,但看到这一幕却能让自己孤独的心感到一丝慰藉。莱拉想起什么,跳下床去——那床不过就是一块木板,铺了一层被子,盖上一层床单——下面垫着一些厚厚的书本。 她赤脚走在阁楼地板上,来到一旁的书架边上,那个高大的书架占据了阁楼绝大多数空间,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一些纸箱。 一些书籍看得出来经常被翻看,包了一层的书皮都磨破了卷了边,但主人看起来非常珍爱这些书本,细心地又再贴上了一层胶纸。 另一些书则许久没有动过了,崭新如故,上面用奇特的文字写着冗长的书名。有一些看得出来是传记与历史,还有一些则并非是奥述人通用的文字。 莱拉踮起脚尖儿,从书架顶上取下一个玻璃罐子——像是那种装糖果的罐子,但现在里面塞的都是硬币,大约有小半罐,大多是黄澄澄的铜币,一枚就是三或者五里塞尔的面值。 间杂着几枚银币。 莱拉小心翼翼地将罐子放在一旁的书桌上,打开盖子,仔细将那仅有的几枚银币数了一遍,一共十一枚。她确认无误之后,松了一口气,才将十一枚银币一一捡起来,包在手心中。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银币,将之与其他钱币放在一起,躺开双手细细看着。看了一会儿,少女才将它们一齐重新倒回罐子里,并发出叮叮咚咚悦耳的声音。 最后才心满意足的合上盖子。 “这样下去,说不定在考试之前,就可以凑够钱,”莱拉心想,“入学还需要一套袍子,但布丽塔答应将她旧的那一套送给我。” 她仔细看着那只玻璃罐子,像是看着属于自己的整个世界一样,心中是满满的幸福。那是她一点一点节省出来的属于自己的梦想。 这些钱币在她眼中就像是一双双翅膀一样,上载着她通向未来的路。 莱拉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罐子重新放回架子顶上,然后用几本书挡住。 一旁的书桌上,放着一盏魔法辉灯,底座擦得锃光瓦亮,在主人手中不知用了多少年。上面魔力水晶几乎都透明了,只能发出昏暗的光来。 桌上散落着许多纸张,两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式子,一支羽毛笔,插在墨水瓶中,摊开的厚厚的书本上,也标满了各种笔记与记号。 少女合起那本书来,将它与笔记放在一起。然后她拿起一旁盘子里,用布盖住的昨晚吃剩下一半的硬面包,咬了一小口,合着杯子里的凉水将干巴巴的面包咽下去。 一小块面包,她吃了好一阵子,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珍馐美味一样,微微眯起眼睛。 吃完早餐,莱拉才到小隔间之中洗漱,拧开水龙头,接了一小盆水,用手掬起一捧水来,浇在自己脸上,然后再用一块毛巾擦干。 她抬起头来,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一张不过十五六岁少女的脸蛋,脸蛋尖尖的,只是有些欠缺健康的苍白,从额头垂下的头发松软,但漆黑漂亮,下面是柳叶一样细细的眉毛。 褐绿色的眸子,内里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哀怜感,鼻尖儿十分漂亮,两边散布着些淡淡的雀斑,让少女感到有些羞涩。 莱拉拿起一旁盥洗台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 眼镜架中间有一条裂口,但小心地用胶水黏了回来,还细心地缠上了一圈布条,厚厚的镜片反着光,与垂下的头发一起盖住了少女眼底的胆怯。 她松了一口气,回到外面房间中换上长袍。仅有的两件长袍之中的一件去年就短了不少,但她心思巧妙地用同样颜色的布料加长了一截,磨破的地方也从内层用同样的方法补上了。 这样从外面就看不出补丁的痕迹来。 莱拉不止一次为自己巧妙的想法感到得意。 然后她才拿起那些书本,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还有没什么地方遗漏的,然后才推门而出,从外面走道里放下楼梯,从阁楼上爬下去。 这个时间段的旅店内还没什么人,静悄悄的,不过这反而让莱拉松了一口气。她很怕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旅店里大多数人对她还蛮友善的。 在经过门房时,看管锅炉的马特里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幽灵一样飘然而出的少女,忍不住喊了一声:“莱拉,最近有好好吃东西么,怎么看你脸色越来越差了?” “吃了,马特里大叔,”莱拉小声回答,“……晚上还有加餐呢,半个面包……对了,罗莎阿姨最近身体好些了么?” “她好多了,”马特里看着这个小姑娘,谆谆教导道,“你也多注意点身体,别那么着急,有什么麻烦可以找大家帮忙。” “喔。” 少女连忙应了一声,落荒而逃。 马特里看着对方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铲了一铲子煤扬进炉子里。 虽然时下也有用魔导炉供热的,不过那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奢侈玩意儿,艾音布洛克坐落在四叶草平原上,附近地下就储存着惊人的煤炭资源。 这里是著名的钢铁之城,奥述人在这里用用煤炭冶炼钢铁的历史有几个世纪之长,这儿煤炭的价格相当便宜,工业和居民都使用它来产生热值。 而充沛的钢铁资源,同时也谱写了这座魔导之城的绵延至今天的传说。 莱拉来到旅店的大厅之中,本来还想与普舍先生讨论一下房租的事情,但却意外地发现今天大厅中有许多陌生人——为首的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炼金术士。 还有几个男男女女,其中一个少女让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再对方目光看过来之前匆匆忙忙移开目光,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还有一个抱着剑,安静坐在一边的少年也让她多关注了下。因为对方穿着的明明是魔导士的长袍,戴着尖尖的魔导士帽,却偏偏是一个剑士。 魔剑士? 她心想,她还只在故事上听过这个职业。 还有一个高大的狮人圣骑士,对方从一开始就在打量着她,见她看过来,还向她示以善意地微微一笑。 吓得莱拉赶忙低下头去。 她听说过这个种族,它们诞生于狂野平原之上,用古老的诫言建立了一个国家,那就是狂野之国罗塔奥,群星之柱的守护者。 罗塔奥的古训骑士,秘罗圣卫时至今日还恪守誓言,与那个古老的国度一起守护在大荒原上,那里是巨龙初诞之地,也是群星殒落之所。 旅店来新客人了? 莱拉看到那个为首的炼金术士衣领上的白金晨星,忍不住吓了一大跳,心中怦怦直跳,身份这么尊崇的人怎么会住到旧城区来? 他们是圣选者? 也只有圣选者才会有这么年纪轻轻的高阶炼金术士了。 她不敢多看,甚至在这些人面前有些自惭形愧起来,下意识用手挡了挡自己袍子上打了补丁的地方,然后低着头从大厅中走了出去。 …… 在旅店大厅中的正是七海旅团一行人。 在离开牡鹿公国之后,七海旅人号便径直折向南航行,将死亡降临公会的人远远抛在身后之后,穿过了帝国之门大峡谷。 在大峡谷领略了壮美的风景,又于几天之后抵达了拉文杜尔。 在那里,他们幸运地遇上了自考林—伊休里安而来的工匠代表团。确切地说,是古塔工匠协会的代表团,方鸻在那里还见到了那个之前见过的叫vikki的少女。 还有与她一起的那个有些木讷的战斗工匠少年。 古塔人目前与考林王国的关系有些微妙。山民在鸦爪圣殿的煽动下于北境发起动乱,但选召者受影响很小,毕竟星门港与选召者皆有自己的利益与立场。 古塔工匠协会亦是如此。 固然古塔与宝杖海岸向来属于东北亚日韩选召者的势力范围,古塔工匠协会与几国利益联系也更为紧密,但工匠协会与山民并不一条心。 何况古塔选召者与考林—伊休里安选召者是竞争关系,但两者之间并不敌对。 到了帝国之后,这种关系更加明显,毕竟都是第二赛区的选手,在这里共同的敌人是奥述人与帝国的选召者。 所以原本对方鸻有些敌意的古塔工匠协会,连带着态度也缓和下来;而vikki和那个少年更是和他没什么仇,说来方鸻在南境还指点过一行人学习古代炼金术。 因此两人告诉方鸻,南境炼金术士联盟和考林—伊休里安总会的人比他们先动身,已经先一步前往了艾音布洛克。古塔工匠协会因为在拉文杜尔有一些事务处理,所以才暂时留下来。 从时间上来讲,古塔人确实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帝国人今年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更改了工匠大赛的开赛时间,定在繁花祭典之后的三月开赛,一直持续到五六月之后才结束。 就算是等下雪之后再上路,时间上也绰绰有余。 不过方鸻倒没打算留下来等古塔人,毕竟双方虽然关系缓和,但也谈不上融洽。何况七海旅团有自己的风船,也犯不着留下来等拉文杜尔—罗诺尔之间的班船。 与vikki等人告别之后,七海旅团一行人便再动身上路。 经由‘风峡航线’穿过帝国的腹地,其间途经数座城市,还经历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一场小雪,雪花甚至还没来得及堆积,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空海之上漂泊了数周之后,七海旅人号才最终进入了罗诺尔地区。 抵达了艾音布洛克。 此时已是一月中旬,按亚约的说法,此时牡鹿公国北方一带应该已经下过雪。不过在温暖的帝国南方,四叶草平原是终年不见雪的。 而众人一出空港,便立刻向着旧城区而来。 一路上询问路人,终于找到了这家叫名为‘齿轮与魔导书’的旅店。 方鸻与希尔薇德之前前往牡鹿公国寻找马魏爵士的故友,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为了帝国之行寻求帮助。但艾什爵士虽已不在人世,林恩家族也烟消云散,不过那位林恩家的老仆还是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指引—— 这家名为‘齿轮与魔导书’的旅店,其主人是个名叫普舍的商人。 对方年轻时曾在辛塔安与考林—伊休里安之间行商,退休之后自他人手上买下这家旅店,目前在艾音布洛克经营着旅店与几处地产生意。 这家旅店原本其实也是林恩家族的产业,后来转手卖出之后,又辗转来到前者手上。 老仆人告诉他们,对方在他当年管理林恩家的产业时,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是个品行可靠的人。他们若是想在艾音布洛克找一个可靠的落脚点,可以用他的名义去寻找对方。 这位普舍先生为人热心,一定会不吝向他们提供帮助。 这也正是方鸻一行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那是?”方鸻正见着莱拉低着头匆匆从大厅之中经过,身影消失在门外,见面前这位面容和蔼可亲的老商人似乎认识对方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是本地的学院生?”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少女身上的长袍,虽然式样陈旧,但看得出来是灰褐色的低阶魔导士长袍。而且上面没有位阶,说不定还是学院的学生。 “那位是莱拉小姐,”普舍摇了摇头,“她和这处产业原主人有些关系……小姑娘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求学,也没有什么亲人,经济拮据,实在让人同情。 我看在原主人的情分上,让她暂住下,住宿费用只让她视自己情况出……但那是个好姑娘,就是面子太薄……就算自己节衣缩食,正常情况一里塞尔也没少旅店的。偶尔拿不出钱来,也只记在账上,从没让我减免过。 我也劝过她,但也不想折她心意。我年轻时过去许多的地方,见识过许多事,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老商人又感叹了几句,“据说她还在攒自己的学费,只希望那姑娘能有一个好结果。要是成为了正式的魔导士,能补贴自己的生活,以后的日子也会好上许多。” “您真是好心。”希尔薇德笑着称赞了一句,又问,“她是林恩家的人?” 普舍十分受用,连带着对方鸻一行人都友善了不少,“这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她当初是拿着一封介绍信来的,那信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的。上面只说莱拉小姐与林恩家有旧,让我帮忙照拂一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各位也是林恩家的朋友,我自从听说牡鹿公国出了事之后,还未回去过那边,能和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么?” 方鸻与希尔薇德对视一眼。 然后他才向这位老先生讲起牡鹿公国这十多年来,他们所听过的那个故事。 “没想到自从我退休,不再过问空海之上的事情之后,那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普舍听完连连感叹,“我当初回到艾音布洛克,就想要告别过去,从事一点安稳的行当。正好那时候打听到林恩家的人在处置本地的产业,才从他们手上买下这家旅店。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正常的脱手此处的地产,毕竟这地方还是艾什-林恩先生年轻时求学置办的产业,时过境迁,想要将它变卖了也可以理解。但后来才打听到牡鹿公国发生的那些事情,出于情分我也考虑过要去帮一手,但魔导士们的事情实在不是我一个小商人可以置喙的。 再后来,我又帮林恩家的人处理了一些他们在本地的产业,然后把钱转交给对方来接洽的人。在那之后,就再没听过关于那边的消息了,直到你们来之前。” 方鸻听完对方的讲述,心中也不免失望。 原本还指望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一些关于林恩家的消息,毕竟除了林恩家的老仆人之外,对方就是他们所知晓的最后与林恩家有关的人了。 不过这倒也在预料之中,毕竟连林恩家的仆人都不了解的事情,外人更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他只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们所知也只有这么些,那之后林恩家的人自从离开塔格里,就与那边也断了联系,现在也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普舍想了一下,说:“如果各位实在关心艾什-林恩先生家族的事情,其实不妨去问问莱拉小姐。 我想了一下,这边应当也只有她与林恩家族关系最深了。不过她平时甚少谈到这些,大家也尊重她的隐私,没有问起过关于她来历的事情。 不过她既然拿着我老朋友的信,就肯定与那边有关系。各位也是林恩家族的朋友,说不定与莱拉小姐还有些关系,她最近生活上有些困难,各位都是大人物,说不定也能帮她一把。” 方鸻仔细一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如果那个叫莱拉的少女真和林恩家族有关系,说不定也只有对方才知道林恩家族离开塔格里之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但他之前就看出对方似乎有些怕生,自己一行人主动去询问对方这些,只怕反而会弄巧成拙,吓到对方。 而既然七海旅团反正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这件事不妨慢慢来就可以了。 毕竟他们手头其实也有的是事要办—— 首先便是前往位于‘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的工匠总会,询问一下关于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以及南境炼金术士联盟是否已经抵达的事情。 先前他们在空港查询过,但并没有得到相关的信息。 按理说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与南境炼金术士联盟比他们先从拉文杜尔出发,不至于比七海旅人号还后抵达艾音布洛克,就算七海旅人号速度很快,但也没快到这个地步。 可惜他们在帝国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空港那边也给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来。 好在现在总算有了可以依靠的本地人,普舍先生也十分热心,正如老仆人所言。在得知了他们困难之后,老商人主动从旅店找了一个人带他们前往。 找来的那人正是看守锅炉的马特里,后者也是个相当热情的人,带着他们在工匠协会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一遍,才总算搞清楚了两个工匠协会的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原来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与南境炼金术士联盟的人自拉文杜尔出发之后,并没有立即前往艾音布洛克,而是先去了帝都。 搞清楚了原委之后,方鸻反而不着急了。反正距离工匠大赛还有一个多月,在那之前工匠协会的人总能赶得回来。 不过在那之前。 倒是另一件事提上了日程—— 为之前战斗中损失的构装体,以及接下来的工匠大赛采购物资。 好不容易来到这炼金术的圣地,这件事自然是重中之重。事实上早在塔格里和拉文杜尔他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既然都到了奥述,当然是要到艾音布洛克来进行大采购。 否则他不是白来了么? …… wap. 第二百三十三幕 帝国初见闻 大采购原计划于抵达艾音布洛克第二天开始,但事实上由于大伙儿自考林—伊休里安以来,在空海之上连续月余的舟车劳顿,第二天谁也提不起精神来——包括方鸻自己。 最后计划被推迟到了第三天,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家第二天放了一整天的假,大多数人这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美美睡了一整天觉。少数几个精力充沛的家伙,譬如天蓝、帕帕拉尔人与箱子,则在旅店附近闲逛,将这一带的情况摸了个透。 ‘齿轮与魔导书’所在的这片老旧城区其实原本是工匠区,但后来工匠区搬迁到毗邻中央区之后,这里就空了下来,成了旧城区。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从‘莫乌比斯’移动要塞到这儿之间工业区的工人,在钢铁厂,或者别的什么炼金工厂之中上班。 住在这里的人算是艾音布洛克的底层平民。帝国制度森严,将公民分为数个等级,以对于帝国的贡献,给予相应的地位。无论是匠人、冒险者、炼金术士、魔导士又或者神职人员,军人。 到一定程度往上,帝国才会授予贵族头衔,一般是爵士或骑士,然后便是帝国十二阶爵位,到大公爵为止。不过自从奥赫尼十一世北方帝国时代之后,就罕有人能升到三级伯爵往上了。多是贵族内部攫升,爵位继承与转封,平民一步登天者少之又少。 方鸻先向舅舅唐笙,还有舅妈报了平安,表示自己已经顺利抵达帝国,现在两人已回到地球,但他也不再是偷渡客的身份,可以通过官方渠道进行两界通讯。 张柔女士让他记得回唐馨的信。唐馨与艾小小虽已返校,但方鸻很清楚自己这个表妹,要是自己让舅舅与舅妈代为转告的话,多半自己会挨训,所以忙不迭地应下来。 然后他又回了导师那边的信,而对方只询问了一下论文的情况,以及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地球。 最后就是丝卡佩小姐,但那边仍旧是了无音讯,让他十分担忧。 方鸻又想托苏长风帮忙打听一下消息,但拨号之后那边也是一片忙音,无人接听。最后还是有军方的人前来告诉他,对方去了艾塔黎亚。 据闻是北境之事闹得挺大。 可以预见星门港方面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忙于处理超竞技联盟的事。而方鸻在星门港认识的人其实不多,还有一位廖大使,但总不好用自己的私事去麻烦人家,于是只得作罢。 除方鸻之外,梅伊小姐似乎也在忙自己的事情。 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位骑士小姐是一位相当严于律己的人。第二天就制订好满满的日程,先前往欧力圣殿友好访问,再与艾音布洛克骑士团进行交流,完成了骑士团公务之后,再到冒险者行会去调查自己需要的信息。 她一大早就出门,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返回旅店。方鸻告诉她不要忘了明天的集体活动,而这位骑士小姐也一板一眼地应诺了。“我知晓了,”她答,“艾德先生。” “这不是要求,”方鸻挠挠头,不知该怎么说好。这位骑士小姐说话的方式有时候令人困惑,“只是现在你在这里,大家都当你是船上的一员。” 梅伊听了这话有些开心的样子,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再应了一遍:“嗯,梅伊知晓了。” 说来她在船上的身份有些特殊。梅伊并不算是七海旅团的成员,只是应骑士团要求前来奥述调查桑夏克宝物受损一事,暂时随他们一道行动而已。 但她在船上待了好几个月,在凯兰奥,北境与大家一同并肩战斗过,和大家都有了感情。加上她自己也没有提要离开,大家潜意识里将这位骑士小姐也算作了船上的一员。 连起先有些怕她的帕帕拉尔人,现在偶尔也会与梅伊打个招呼什么的——当然,他一贯这么大咧咧的。 这还搞得方鸻有点困惑,不止一次把帕克这家伙单独叫出来,让他小心一些,没事别在梅伊小姐面前瞎逛,毕竟桑夏克的事情还没算。 然而帕帕拉尔人听了他的话,表现出一副很古怪的神色,看着他欲言又止,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方鸻见对方奇怪的样儿,忍不住问: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帕帕拉尔人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但想了想又小心地问,“假设我没说老实话,会被赶下船吗?” “当然不会,”方鸻觉得这家伙脑子又出问题了,“要这样你已经被赶下船一百回了。当然,你要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损害大家的利益,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留情面的。” 帕克松了一口气。“那当然不会了,我可是桑夏克有名的夜莺,怎么会干那样见不得人的事情。” “闭嘴,不准提桑夏克,记住了!” 这个小插曲之后,第三天一早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家准时集合。 洛羽、姬塔、天蓝三人,加上爱丽莎、箱子、帕克、罗昊、巴金斯、谢丝塔、大猫人、艾缇拉与梅伊小姐,最后是方鸻与站在他身旁的舰务官小姐,加上一左一右坐在他肩头旁人看不到的塔塔小姐,方妮妮,除了暂时离开的艾小小、唐馨,还有梅伊小姐不算是七海旅团的成员之外。 这里就是七海旅团全部十五位主力成员。 对于一个拥有自己的风船,开始在空海之上旅行的冒险团来说,这个人数算不得多,但也算是有了初创的框架。加上二团的森林、帕沙与奎苏女士等人,七海旅团也算是有了一个正式团队的样子。 这还是七海旅团自成立以来少有的集体活动,夜莺小姐来了兴致,提议大家在这里合一个影留作纪念。其他人也认为这个点子很棒,于是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在‘齿轮与魔导书’门口留了一张影。 相片是方鸻的发条妖精拍摄的,先上传到七海旅团私人的社区,再想办法用这个世界的手段复制出来。上面除了天蓝摆了一个搞怪的姿势之外,其他人都显得很认真。 然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向市区而去。 艾音布洛克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里是钢铁之都,也是炼金工房林立,钢铁厂的浓烟遮天蔽日的魔导之城,全大陆,全艾塔黎亚的魔导技术,物质财富,人才与思想都在这里汇集。 这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像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迷宫,横贯城市天空的钢铁衍架,魔力管线,耸立的魔导炉核心、工厂、烟囱与移动要塞‘莫比乌斯’怪物一样的远景彼此交映。 可其中又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巷转角随处可见的书报亭,炼金术士们设置在金属底座之上的传讯水晶节点,与庞大的魔法辉灯系统,有轨魔导车发出叮叮当当悠扬的声音。 这里既陈旧—— 艾音布洛克的空港始建于两个世纪之前,城市中央用无数衍架结构支撑起的钢铁巨塔上四处锈迹斑斑,炼金术士协会每年都要耗费巨大的人力与资金去对它进行维护。 但这也是全大陆吞吐量最庞大的空港。帝国空管局在内城上下设置了十四条航道,复杂的航运系统分为上中下三层。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向天空看去,你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奇景: 天空上纵横交错的船流,正川流不息,徐徐向前,向中央那座巨塔汇聚,或从那里离开。 但又新潮—— 随处可见商业的元素,天空中飞艇上拉着条幅,巨大的金属广告牌,上面多半是某种时下流行的魔导产品。既有面向贵族的,也有面向冒险者、平民的,甚至还有宣读帝国条文,与圣殿劝人向善的诫言。 方鸻甚至看到剧团演出的剧照,一副画着骑士拯救没落王国与公主的巨大的横幅。 一个老套的故事。 不一而足。 街道上到处是成群结队、穿着大衣的炼金术士,魔导士,与冒险行会的冒险者,大量的选召者掺杂其中,与原住民打成一片。这些人看起来早已习惯了艾音布洛克的生活,一边看着报纸,一边等待有轨魔导车,有人在讨论时下发生的新闻—— 那些话题包括某种新奇的炼金术产品,一个新攫升的公会,大人物的花边新闻,或是帝国某一场战争。 是的,帝国总在战争之中,不是对外,便是对内,久而久之,人们便不足为奇。 “艾德先生,那是什么?”梅伊盯着横贯天空的钢制衍架,一板一眼地问道。骑士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有时候显得古板,但又天真。有什么话不会藏在心里,会直接说出来。 她不懂的东西,也不会装作自己明白,而是会开口询问。但往往寻根究底,时常因此而得罪人。好在大家早已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明白骑士小姐内心真挚,并不是真的针对谁。 “那是艾音布洛克的轨道交通系统,”方鸻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是有轨魔导车,而是这座城市防卫系统的一部分,炼金术士们从移动要塞‘莫比乌斯’上得到灵感,并从它的防卫机制衍生出这一系统,再将之延伸到整个城市内。 平时这个系统可以用来调度货物、大宗物资,战时则转换为巨型魔导兵器的输送平台,一些巨型战斗构装,‘莫比乌斯’上的战争堡垒,魔导炮台,都可以借助这一系统来实现阵位布置。” 城市上空纵横交错的魔力管路,就是这个系统的供能网。 众人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皆感觉有些震撼。 不过帝国虽然随时随地处于战争状态之中,但也没谁真正希望看到战争发生在眼前,尤其这里是帝国腹地。 方鸻其实自己也对这个奥述人的帝国充满了新奇,这里与考林—伊休里安有太多的不一样,考林王国像是生活闲逸的乡野,虽然也有艾尔帕欣那样的大城市,但朴素自然,自有一种童话与奇幻的美。 帝国像是竞争激烈的大城市,纵横交错的钢梁,网络密布的魔力管路,遮天蔽日的浓烟,激烈变化的思潮,无不将这个古老又弥新的国度推向这个时代的前沿。 众人交谈之间,进入了更加繁华一筹的商业区。 出发之前,普舍先生其实给他们找了一个向导。就是众人两天前见过的莱拉,今天是月中(奥述人每十二天休假一日),她正好可以有空出来打一份零工。 普舍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莱拉一开始其实有些抗拒,毕竟一名高阶炼金术士的身份让她本能感到有些害怕。 但前者循循善诱,告诉她方鸻一行人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两边也谈好了价格,是一份莱拉有点无法拒绝的报酬。再加上她对方鸻一行人也有些好奇心,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她今天到得比所有人都早,一个人立在大厅中。方鸻注意到少女穿了一件比那天新一些的魔导士长袍,将自己打理得整整洁洁,一丝不苟,但仍显得局促,时不时用手去推一下自己的眼镜。 但又想到眼镜架上破旧的痕迹,莱拉下意识用手遮了遮那个地方,一时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所幸还是夜莺小姐善于和人打交道,笑着问了对方几句关于艾音布洛克的风俗,才将气氛缓和下来。 普舍也告诉过方鸻。 让他们不要因为可怜对方而带有施舍的心态,两边商量好的价钱其实大致在一天向导合理区间内。 而方鸻现在也不是原先那个什么也不明白的少年,大致能猜到这是为什么,于是也点了点头应下来。 相处了一阵之后,莱拉总算放松了不少,但仍显生硬,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家后面。当爱丽莎,或是希尔薇德,或其他人问起什么,她才进行力所能及的描述与补充。 偶尔少女也会主动向他们提起一些什么,如果她想起来,或者是认为什么对方鸻一行人又帮助的话。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在力所能及地希望对得起自己的这份薪水。 她对这座城市的看法,就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学院生的看法一样,熟悉,但深入了解不多。但也已远远超过一般人。 莱拉告诉他们,其实艾音布洛克的生活相当闭塞。居住在旧城区的人,有可能一生都没去过相邻不过两区的中央区或圣殿区,更不用说贵族区。 他们在自己居住的地方工作,生活,日复一日,去得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工匠区。还有少数人可能去过‘莫比乌斯’移动要塞所在的炼金区。 像是旅店里的马特里大叔,每年都要去一百多里外的产煤区商谈与采购关于来年旅店所用事宜,已经算是这一带顶有见识的人。 当然,他们都比不上‘齿轮与魔导书’的主人,普舍先生毕竟跑过空海,去过许多地方,在旧城区算非常出名的人物。 莱拉的描述让其他人都十分惊讶。在大家印象中,帝国先进,强盛又开明,奥述人的国度,像传奇故事之中描绘的最光明的篇章一样。 即便奥述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有旧隙,但三十年前的战争对于这一代的选召者来说并没有切身感受,甚至大多数人愿意将奥述的选召者,与奥述帝国分开来看。 谈论之间,众人步入繁华的中央区域之后,周围变化的环境让少女明显变得拘谨更多。 她有点不安地看着四周,然后移开目光,低着头。 她是魔导院的学生,比其他人要自由一些。但也是个穷学生,平日里根本不会来这样的地方,这个漂亮光鲜的世界,像是与她身上陈旧的魔导士长袍格格不入。 莱拉甚至感到许多异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人们对她评头论足,好奇这样一个穷学院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早知道不应当答应普舍先生,我明明应该坚持一下的,却为了钱让自己变得不理智了。”莱拉心想,心里多少有点后悔,为了贪图多出的那一点儿报酬,鬼迷了心窍。 她有些慌张地去摸索眼镜架,试图掩盖住自己的慌乱,但却连手只摸着鼻尖也没发现。 希尔薇德似乎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悄悄回头看了这小姑娘一眼。她不由想起自己当初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与对方的处境何其相似,微微一笑,开口道: “莱拉小姐?” “啊?”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没、没有,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贵族千金眼噙笑意,温柔地问道,“你方才说中央区有一家非常有名的魔导工坊,打算带我们去那里,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古金的魔导阁楼。”莱拉一下子被希尔薇德转移了注意力,看着对方明亮、温柔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布丽塔——她在这座城市不多的挚友之一。 这种感觉让莱拉稍稍安下心来。 希尔薇德正是之前她记忆中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莱拉原本以为这样的人物一定很难打交道,可没想到对方是一位这么温柔和蔼可亲的人。 她心中怦怦直跳。 “你要是有什么地方感到不适,一定记得和我们说,”希尔薇德浅笑着,“毕竟你可是我们的向导呢,我们对这座城市可是一点不熟悉,完全要仰仗于你。但是大家时间都很多,停下来休息一下也没关系的,你就把我们当成普通游客就好了。” “啊!不用,我没什么的。”莱拉连连摇头。但对方的话也让她重振起勇气来,看向周围的人,才发现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自己。 大家都行色匆匆,而自己也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位而已。莱拉松了一口气,看向希尔薇德目光有些感激。 “希尔薇德小姐真是个温柔的人。”天蓝悄悄和姬塔说。 学者小姐看了看舰务官小姐,又看了看方鸻,又沮丧起来,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窃窃私语之间,莱拉已经带着众人穿过街道,转入商业区背面——这里比不上正街繁华,但也人流如织——一座一看就知道是魔导工坊的商铺,正矗立在街道人流最稠密之处。 工坊招牌上面是一个妖精的侧像,其上铭刻的帝国文字正是:‘古金的魔导阁楼’。 “这儿不是艾音布洛克最大的魔导工坊,但品质肯定是最高的,它背后的供货商其实是帝国工坊,”莱拉小声向众人解释,“这一点在学院内人尽皆知,我将来也打算来这里买一支属于自己的魔导杖。” 方鸻听到帝国工坊几个字,就明白对方所言非虚,那是奥述人最传奇的工坊,基本等同于翠鸟工坊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地位。 但帝国工坊的传奇程度还要远远超过后者,因为它的前身——秘轨会,其实是大炼金术士艾德一手创立的,因此说帝国工坊是大炼金术士艾德的遗产也不为过。 单从创立时间上来说,帝国工坊的历史就不知道比翠鸟工坊悠久多少。 不过帝国工坊明面上只为帝国官方供货,而这家魔导工坊居然可以拿到私底下流出来的帝国工坊作品,其背后能量应该也非同一般。 当然,其品质应当也是非同一般。 方鸻一进入那魔导工坊内,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莱拉小姐真是个优秀的向导。” 紧跟在后面的天蓝也轻轻‘啊’了一声,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更不用说其他人,连箱子都有些看花了眼之虑,帕帕拉尔人与罗昊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两人跑上去东摸摸西摸摸,嘴里啧啧有声。 只有巴金斯与谢丝塔稍微好点。水手长大抵是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女仆小姐则只对自己养的花,与自家小姐有兴趣。 大猫人、艾缇拉小姐、爱丽莎与洛羽都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四周的一切。 梅伊尾随大家而入,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幕,她开口询问了些什么,一旁学者小姐才小声为其解答。 古金的魔导阁楼的大厅其实是一个产品展示厅,那些高大的,或者精巧的魔导器,构装体,被陈列在一个个巨大的水晶罩子中,打上暖色的灯光,看起来像是一个炼金术品展览馆。 而不是一个魔导工坊。 方鸻不需要去看那些水晶罩子下面的铭牌,就对立面大多数的魔导设备如数家珍。火焰之刃系列魔导炉,斯图亚特三式核心水晶,步行者、歼灭者、发条妖精的各个系列,甚至还有异体。 每一件都是精品。 除了炼金术士的用品之外,也有其他职业的魔导器,比如魔导铳,炽焰剑,链剑,拳套,魔抗盾,反射甲,有些甚至出自大师手笔,上面有签名与编号。 还有一些甚至是孤品,在大厅中央竟然有几件传奇装备,一支龙击枪,一只魔导手套,还有一台造型有些奇怪的构装体。 方鸻一看到那构装体,就明白自己来对了地方。 只不过他还没开口,附近一个中年经理人就先一步认出他来: “艾德先生?” 那个经理人有点惊喜地看着这边,“……是艾德先生么?没想到众位竟会选择光顾我们古金的魔导阁楼,真是令鄙店蓬荜生辉。” 他一边拦住准备上来为方鸻一行人作介绍的工作人员,对对方吩咐道:“这边由我亲自接待,你去把库里新到的货物调出来,就说这边要用。” 那工作人员愣了愣,大为惊讶地看了方鸻等人一眼。古金的魔导阁楼也算是艾音布洛克最有名的魔导工坊之一,他实在想不出这些人有何特殊之处。 他是看到了方鸻衣领上的海林晨星,不过这里可是艾音布洛克啊。‘莫比乌斯’移动要塞里的工匠大师都比天上的星辰还多,高阶炼金术士在街上拿石头随便一砸说不定都可以砸中一两个。 其实不止是那工作人员。 连方鸻自己都愣住了,心想: “你谁?” …… 第二百三十四幕 妖精使 那中年经理人见到方鸻的神色,一笑道:“艾德先生不认识在下倒也正常,但在下对于艾德先生可是仰慕已久。芬里斯的龙灾,大陆联赛的优胜者,最年轻的传奇缔造人,梵里克的龙之炼金术士。 南境工匠大赛是对全艾塔黎亚转播的,我也有幸得见艾德先生在大赛上的风采,尤其是缔造妖精使与传奇装备那一幕,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事实上奥述也有妖精使的传承,譬如斯托茹家族,他们在帝国被称之为战斗工匠中的战斗工匠,而今在艾德先生在那些人中的名声可是相当之大的。” 他一边解释道,一边双手奉上一张名片——这东西自然也是来自于星门另一面的。其他人远远看了一眼那张绣金小卡片上的名字:多托瑞·纳斯莱德。 方鸻则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出名了,连远在帝国也有人知晓自己。 “为什么要管艾德哥哥叫芬里斯的龙灾?”天蓝则主动问起这个。 多托瑞笑了笑:“那只是玩笑之言罢了。” 他刚要解释。 但一个更尖细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接过话头:“多托瑞先生,何必说得这么客气。” 声音的主人转向方鸻,“因为你在大陆联赛上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事后人们专门去打听你的事迹,这才发现,从芬里斯到南境,你每到一处地方就会造成许多破坏。 所谓芬里斯的龙灾,放在帝国的语境里,其实就是来自于芬里斯的灾星罢了。而今你们到了帝国,不会是想来这里找什么麻烦的罢?” 这话里带刺的声音让众人回过头去。 来人是个与方鸻、希尔薇德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正从大厅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这些人身上的公会战袍一看就知道是选召者。 而且即便不从战袍上看,这些人的外貌便与奥述人有很大不同。少女自己棕发碧眼,其他几个也是欧美人的脸孔,还有一个个子高大的非裔。 而帝国的奥述人肤色灰白,大多是则一头黑发,瞳孔倒是亚麻色偏多,还有银灰与偏绿色的。 第一赛区的选召者。 夜莺小姐眼尖,一眼就认出对方身上的战徽的来历。她悄悄往后一退,打开系统,指尖轻轻在上面点了几下:“他们是圣礼公会的人。” 方鸻视角余光从这条信息上一扫而过,再看向对方。七海旅团来帝国之前,自然作过准备工作,清楚目前帝国选召者势力的大致情况。 与国内弗洛尔之裔与蔷薇十字军两大联盟分庭抗礼不同,第一赛区从历史上就一直是三足鼎立的情况。其中最强大的选召者联盟,就是眼前圣礼公会主导的S.O.L.I.D联盟,国内的选召者们一般戏称为固态联盟。 这个S.O.L.I.D中打头的‘S’,就是圣礼公会,意喻圣礼对于联盟领导者的地位。后面的四个公会在历史上曾有诸多变迁,但只有打头的‘S’从来没有改变过。 如果说在Elite出现之前,银色维斯兰代表着国内公会之首,那么当下圣礼毫无疑问在奥述帝国占据着同等的生态位。两者其实相当相似,在国内都有属于自己的传统对手——譬如弗洛尔之裔;也有后起之秀的挑战者,如Elite。 但在第二世界,两者又皆是彼此的第一大敌。 方鸻对于圣礼公会也是闻名已久,几乎仅次于灰之王‘FOX’出身的Gray Field,后者自然是因为‘FOX’这位十王之冠的超级明星选手——而且还是工匠十王。 但前者,则是因为其本身的强盛。 圣礼是从最鼎盛时代的Gray Field手上接过桂冠的,或者说,是从‘FOX’带领下的Gray Field手中夺得宝座,其强盛可见一斑。 灰之王自然是十王之首,但S.O.L.I.D联盟却有两位十王,‘FOX’再强不可能在两位同水平的选手联手之下取胜,因此Gray Field自然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你,”棕发碧眼的少女指了指方鸻,“听说你是妖精使,我也是妖精使,我们来比比如何?” 她话音刚落,方鸻便感到身侧危险袭来——光海感应自动生效,来自于卡-翠兰的祝福像是于黑暗世界之中延伸的无形的线,操纵他身体不自然地侧移一步。 有些像是直觉闪避—— 银光一闪,一道狭长的剑光从方鸻先前所站的地方刺了过去。 “咦?”操纵剑光之人轻轻咦了一声,下意识想追击。 但瑞德发出一声冷哼。这位狮人圣骑士将爪子伸向背后,也没人看清他怎么出剑的,追击的剑光已当一声斩在狮人手中稳若泰山的大剑上。 瑞德向前一抓,一道银光飞出,直接将一个穿着炼金术士大衣的年轻人从那少女身后拎了出来。大猫人这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野兽: “谁?” “我、我叫卡尔,是崔希丝让我试探一下这小子!” 年轻人一开口,其他人便脸色大变。“诚实之域!”少女身后那个非裔青年大喊一声,玛尔兰的圣骑士会诚实之域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是什么时候完成施法的? 那狮人明明先前还一剑挡住了卡尔的追击。 有人想要上前来救下同伴,但梅伊小姐与箱子已经一左一右拦在他们面前。 同时一声巨响,一台手持细剑的人偶从扭曲的空间中显出身形,胸口中了一支尾羽颤抖的弩矢,正从众人之间倒飞了出去,摔落在大厅中。 其他人回头看去,才看到帕帕拉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架好了魔导十字弓。 “你怎么发现它的?” 名叫卡尔的年轻人这时才从诚实之域中回过神来,刚好看到自己的构装体被击飞一幕。但他倒没来得及心痛,而是先看向对方,惊讶地问道。 帕帕拉尔人有点不屑地看了这家伙一眼。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众人这才发现,大厅中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薄薄一层水花,但那并不是真实之水,而是魔法塑造的元素之水。 方鸻回头看去,学者小姐手中的魔导书正散发着荧荧的光。 “魔、魔导书?” 两方交手不过刹那。 站在众人身后的莱拉这时才反应过来,少女目光直直盯着那本魔导书,正吃惊地张开口来。 她甚至差一点想要揭起眼镜来,揉一下眼睛,以防自己看错了。 莱拉是学院生,未来的魔导士,自然清楚那是什么。艾塔黎亚的魔导士,其实一开始是对于施术者的统称,譬如元素学派的魔导士,又被称之为元素使,精灵使。 召唤学派的魔导士,又称之为召唤师。 但到了今天,也只有精通于咒文、防护学派的魔导士,才是人们口中一般认为的魔导士。 诸如此类。 而在众学派之上,则还有一个传奇——那就是博物学者。 咒文的讲述者,阅读者,记录者与创造者,真正的魔导士。 奥述帝国有七个魔导士家族,从努美林时代以来便传承下七本魔导书,这也是帝国唯一的博物学者的传承。 但这七本魔导书中,大约有三本在历来的战乱之中散佚、损坏,留存于世的只剩下关于元素,召唤,预知与改变的四本,分别掌握着四个最强大的家族手上。 后来选召者也从渊海之中找回三本魔导书,并从中培养出属于自己的博物学者,而今在整个辛塔安,也仅仅这位六位博物学者现存于世而已。 “博物学者——!” 崔希丝与她身后众人也大吃一惊。 在进入大厅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多在方鸻身上,毕竟对方已经在大陆联赛上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传奇工匠,这个头衔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令人肃然起敬。 即便是在奥述帝国的选召者之中,包括那些工匠大师,终其星门之后选召者的一生,能缔造传奇的人也不多。 何况还如此年轻。 那是考林—伊休里工匠大赛的主角,是未来圣王之厅中他们的劲敌之一。 但方鸻身边的队友,说实话这些帝国人还真没怎么关心过。毕竟他们也是来自于第一赛区最顶尖的选手,是S.O.L.I.D联盟,圣礼公会倾力培养的下一代的天才工匠与精英选召者。 能走到这一步的年轻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他们又怎么会将一群没有什么名气的人放在眼中? 别看方鸻在帝国已名声卓然,但知晓七海旅团,七海旅人号与方鸻关系的人,可能寥寥无几。 何况就算是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建立的团队那又如何呢?方鸻身后没什么大公会,这人尽皆知,当初在南境他是代表Ragnarok参赛的,但人们早查清楚他与昔日同盟(弗洛尔之裔)其实并无什么关系。 优秀的团队是靠资源堆出来的,与冥,奥丁,灰之王与KUN身后那些隶属于大公会的顶尖团队相比,就算是Loofah的团队,也远不如她自己出名。 但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博物学者? 难道说公会的信息错了,对方其实与Ragnarok的联系远比他们想象中更深,或者干脆就是Ragnarok暗中培养的青训旅团? Ragnarok倒是也有一本自己的魔导书没错。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圣礼公会的人倒是停下手来,有点惊疑不定地猜测着方鸻与奥丁的关系——毕竟这位战士十王,人尽皆知是Ragnarok的会长。 而且对方还和方鸻有过一面之缘,这些也早被人查出来过。 而两方一停手,古金的魔导阁楼的经理人多托瑞终于有机会开口了,这个中年经理人正有些严厉地对圣礼公会的人说道:“崔希丝小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允许在这个地方与我的客人动手——” 显然,他是认识对方这些人的。 棕发的少女一脸无辜,“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罢了,可没打算在这儿大打出手,多托瑞先生。你看,这一次我们没损坏任何东西,而且卡尔还在他们手上呢。”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正被拎在大猫人手上的年轻人。 但狮人圣武士一手将大剑杵在地上,抬头看天,只当作没看到。 罗昊正举起盾拦在方鸻身前,方才的战斗中他几乎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仅仅只比莱拉好一点,这让他感觉有点脸红。 但他加入七海旅团的时间最晚,这也没办法,在北境大战之前他才只有十七级,北境一战中获得了不少事件见闻经验又升了一级,现在十八级,算是追上来了些许。 倒是天蓝,旅团之中除了艾小小与唐馨之外等级最低第一人,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但她一点愧疚的意思也没有,反而瞪了圣礼公会的人一眼。 “我在十二色鸢尾花就听人说,奥述帝国的选召者是一帮毫无教养,没开化完全的野蛮人,”天蓝立刻牙尖嘴利地开始还击,“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又看向古金的魔导阁楼的经理:“多托瑞先生,这就是帝国的待客之道么?” 多托瑞原本脸色就不大好,听了这话更是面色不善地看着崔希丝一帮人。 圣礼公会的一众人原本听了天蓝的话也是脸色一变。第三赛区与第一赛区的恩怨由来已久,欧洲的俱乐部是当年最早进入星门背后的一批超竞技公会。 当年第二赛区还没崛起之前,巨树之丘与奥述帝国争夺了相当长时间第一的宝座,虽然最后还是不敌前者,但双方之间的仇隙那时候便已留下了。 而且第三赛区的老牌公会相当多,许多超级俱乐部在星门时代之前线下体育与虚拟竞技的时代便已经存在了,对于第一赛区的一众新兴公会与暴发户一贯是不怎么看得起的。 这种来自于骨子里的偏见一度让奥述的选召者相当不爽,因此天蓝一开口,崔希丝一行人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起来。 只是又听对方提到十二色鸢尾花,这些人脸色又微微一变——十二色鸢尾花与其背后的俱乐部Secret便是先前所提到的星门时代以前便存在的欧洲豪门之一。 而且这个公会更为传奇的是,大多数旧时代的豪门在星门时代之后几经变迁,其间经历数度起起伏伏,大多已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但只有十二色鸢尾花,非但没有衰落,还愈加强盛。 在第一赛区,第二赛区先后鼎盛的时代,十二色鸢尾花当然并非每一个时代的主角,但在星门之后任何一个时代,这个声名显赫的名字是当世前三的存在,并且从未离开过这个水平线以下。 崔希丝一行人从天蓝语气之中听出她与十二色鸢尾花的关系,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可能还不会当作一回事,但对方是那位考林—伊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员。 这种有一定名声的团队,总不会去扯这种一戳就会穿的谎言,让自己贻笑大方罢? 但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怎么背后又是Ragnarok,又是十二色鸢尾花?难道说Secret和昔日同盟竟然联合起来秘密培养青训团了? 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不由出现在圣礼公会众人心中,但若这要是真的话,那绝对是一个大新闻。 正因此,纵使天蓝话中带刺,但崔希丝几人反而安静下来。 “多托瑞先生,我们错了。”棕发的少女主动向古金的魔导阁楼的经理人道歉。 “你应当向艾德先生道歉。”多托瑞毫不留情面。 棕发少女才咬了咬牙,看向方鸻。 但老实说,方鸻心中也正有气。 卡-翠兰的祝福写得很明确,只有受到危及生命的攻击时,光海才会产生感应——也就是说对方说是试探,但方才那一击是毫不留情的。 要不是他身负黑暗祝福,刚才那一下说不定就要去复活圣殿了。他身边虽还有七海旅团的众人,但在这样一个地方大伙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 方才大猫人就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天蓝是一点也没说错,这些圣礼公会的选召者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而对方在这里作为客人况且如此,平时在其他地方如何目中无人可想而知。 但他身负卡-翠兰的祝福这件事,方鸻也没打算说出来,那毕竟是他的底牌。 所以对方咬定了是试探,他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去反驳这一点。 方鸻看了看躺在地板上的那具人偶——分光者。 他一眼认出那台构装体的型号来,剑士型异体构装,可以发出无形剑光进行远程追击,剑光还可以在扭曲空间之中进行折射,加上本身具有隐匿能力,可以说是一型相当全能且强大的刺客型构装。 他看了一眼被狮人拎在爪子上的卡尔,对方戴着魔导手套,显然是个战斗工匠。但分光者是三十级以上的战斗构装,要不也不会一击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分光者在异体构装之中都算是比较罕见的那一类,对计算力要求极高,而这个年轻人和他一样衣领上也只有一枚海林晨星,显然是不可能操控这个等级的构装体的。 方鸻再看向棕发少女,对方先前提及过自己的身份职业——妖精使,众所周知妖精使是可以辅助其他战斗工匠进行作战的战斗工匠。 所以看起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在对方的辅助之下,跨等级操纵分光者向自己发起攻击的了。 他心中略一思考就猜出了前后原委。 不过方鸻心想这些大公会的精英选召者还真是厉害,妖精使本身就比较罕见不说,而就算在妖精使辅助下要控制分光者这么复杂的构装体一般的工匠在这个等级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而且妖精人偶与分光者在市面上都是贵得要命的构装体。 他自己是有‘蔷薇人偶’的,但分光者还真不一定买得起。 想到分光者,方鸻也记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也懒得去理会圣礼公会这些没有礼貌的选召者,转而向多托瑞问道:“多托瑞先生,我们今天来这里其实是想挑选一型主战构装的。” “等等!” 那棕发少女见方鸻不搭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卡尔还在你们手上,快放了他。” “别忘了是你们先动的手,”方鸻这才看向这些人,答道:“选召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是这些无所谓的争强好胜,如果你们要比试,我在工匠大赛上等着你们。 我是妖精使,你也是妖精使,但你妖精使的能力是让你用来干什么的,是用来作这些令人不齿的事情的么?我不知道你的学识从何而来,但一定令教导你这些知识的人感到蒙羞。” 他还是少有地用如此严厉的口吻与人说话。 连希尔薇德都听得好奇,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船长大人。 那棕发少女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但方鸻说得句句在理,她又无法反驳。想要向平日一样不认账,可偏偏那位古金魔导阁楼的经理人站在那里,由不得她不认。 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已经相当不快了。 她纵使是圣礼公会这一代青训团的核心,也是S.O.L.I.D联盟参与工匠大赛的种子选手,可毕竟代表不了整个联盟。 而这位经理人选手可是可以全权代表他背后的势力的,何况她们还不占理。 崔希丝只好一言不发,青铁着一张脸听着。 而方鸻也不打算和这些人过多计较。 他向大猫人丢过去一个眼色,示意对方放了那个名叫卡尔的年轻人。这里毕竟是艾音布洛克,他总不可能一直带着这么个人回‘齿轮与魔导书’。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构装 大猫人这才放开那个叫卡尔的年轻人。后者生怕他们会反悔一样,赶忙跑回自己同伴之间,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胳膊。 那个高大的非裔青年问他:“他怎么会把你抓过去的?”他至今还没弄明白,那个罗塔奥的狮人圣骑士是用什么方法将人从他们之间拎出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卡尔没好气地答道,“这不应该问你们吗?我只不过是个战斗工匠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有点后怕地看了狮人圣骑士一眼。 瑞德冲他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獠牙,吓得这家伙连忙往那非裔青年身后退了退。 “你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方鸻看着这些人问道。 崔希丝在他这里碰了个钉子,态度没方才那么恶劣了,但仍不依不饶。她不服气道:“凭什么,我们也是客人,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 方鸻看向多托瑞。 中年经理人这才警告这几人道:“艾德先生是我们的客人,你们在这里不可再找麻烦。” “我知道,”崔希丝眼珠子转了一下,“多托瑞先生,我们真的是来买东西的。” 多托瑞看着他们。“艾德先生比你们先到,我得先接待他与他的同伴们。你们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再帮你们另外找一个人来接待你们。”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等。”崔希丝看了看方鸻,微微一笑答道。 多托瑞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阴谋诡计。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两边都是工坊的客人,对方只要不闹事的话,他也没理由驱逐他们离开。 他只得看向一旁的方鸻。 方鸻倒不计较,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些人在打算什么,不过他也不担心。 中年经理人这才有些感激地看过来,问道:“艾德先生想要挑选主战类构装?正好工坊里到了一批新品类,需要在下为你们介绍一下么,固然艾德先生应当对战斗构装颇为了解,可帝国目前有些新型号在考林—伊休里安,乃至其他地区应该是还没有的。” 帝国又有新系列的构装体了? 方鸻听了一怔,心中有些好奇。奥述人在魔导技艺上向来是引领潮流的,霜铁工房十年前开发的凤凰机T4系列至今还在艾塔黎亚颇为流行,不过那是高端的四阶构装体,他还没接触过。 再往前,帝国也曾开发过许多风靡一时的优秀构装体系列,奥述人的炼金术士,奥述帝国之所以成为艾塔黎亚炼金术中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这十年间,魔导技艺的发展倒是相对沉寂下去,创新显得乏善可陈。 方鸻还在卡普卡的时候,就听说帝国正在进行一场名为‘新炼金术改革’的技术革命。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们多方向自己在帝国的同僚打探消息,但得到的信息都零零碎碎。 这令他感到相当不解,改革中的新炼金术不是应当创新倍出么,怎么反而毫无消息了? 他忍不住问道:“新类型的构装体是与新炼金术改革有关么?” 多托瑞还未开口。 一旁崔希丝便抢先答道:“没想到你竟然听过新炼金术改革。” 这位棕发少女有点得意。“这个计划只在帝国工坊内部进行,在帝国内真正了解它的人也不多,只包括那几个参与的家族而已。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一系列的构装体正是和‘新炼金术改革’有关的,我的导师也参与其中。” “你导师参与其中又不是你参与其中,你得意什么?”帕帕拉尔人当即反问。我们的帕克先生一贯没有惯人人臭毛病的习惯,就算是船长大人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他也一样一针见血。 何况是旁人。 “你!”崔希丝差点给这家伙气得跳脚。 方鸻有点同情地看了崔希丝一眼,心想这可怜的姑娘被拉到帕帕拉尔人一个水平了,帕帕拉尔人在这方面是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箱子和罗昊与他下棋,纵使是下赢了也会被这满地打滚不认账的家伙气个半死的原因。 他就不会。 他看向多托瑞,问:“这些构装体是帝国工坊的作品?” 中年经理人倒也不隐瞒,点点头,同时拿出一枚通讯水晶来,在上面点了点。在他指示下,很快先前离开的工作人员又回到大厅中,还带回了两只巨大的木箱。 木箱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被放在两辆板车上,几只矮怪吃力地将它们推了进来。 那工作人员呵斥着让它们用撬棍撬起木板上的钉子,这些样貌丑陋的生物在帝国的境遇比在考林—伊休里安悲惨得多,帝国是不认同人类以外的种族的。 在这里,辛塔安的原生翼人与半海族都是次等公民,矮怪与巨魔更是形同奴隶。 多托瑞也见怪不怪。拆除钉子之后,他才上前去打开木箱,木箱中两台外表闪亮的崭新构装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 方鸻有些惊讶地看着其中一台。 那台构装体有点类似于他的奥尔芬双子星,是一种分体式的构装体——下面是战马,上面是骑士。骑士的主要武备是一柄近四尺长的马刀。 左手还有一支长矛。 但短矛显然不是用来冲阵的,构装体不是真正的骑士,不需要依靠长矛冲阵。 方鸻猜测应当是一类远程攻击手段,也就是说这台构装体有远程作战能力。 那战马他看不出什么来,但马鞍的插销上挂着一面盾——构装体自身有装甲,一般不需要盾,除非是需要盾类魔导器的能力。 “这是骑士型歼灭者,”多托瑞介绍道,“它叫歼灭者,自然也是从歼灭者发展来的,拥有歼灭者的一部分能力。比如浮空,重力阱,光矛与护盾术。 不过这是一台分体式构装,盖伊发生器在战马体内,如果离开了战马,骑士本身是无法浮空的,护盾术与重力阱也需要战马体内的储能水晶供能,因此不能离开范围内太远。只有光矛是内置在骑士手中短矛上的,即便单体作战也可以如常施展。 我先说的是它的缺点,但它的优点同样在于分体式设计上。 其中骑士构装本身是一台完备的近战型构装体,不需要战马也可以一样发挥自身的战斗力,战斗力大约与步行者VII型相当,运用光矛时还有远程作战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它真正的战斗力,源自于骑士型构装体与战马并肩作战时。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还同时具备几乎等同于歼灭者QV093的魔导水平。” 步行者VII型与歼灭者QV093,方鸻心中转换了一下,也就是相当于二十五级战士与二十级魔导士的水平。 当然只是简单的数值水平对比而已。 实际战斗中还要看掌握的能力,与选手的水平。 毕竟二十五级的战士可不是只会普攻的高级步兵,二十级的魔导士当然也不会只有护盾、浮空与重力阱三门法术。 “我能看看么?”方鸻向这位经理人问道。 他内心其实有点狐疑。 帝国人所谓的新炼金术改革就这?把步行者和歼灭者简单叠加在一起,这种方案早在分体式设计诞生之初就有人想过了,但这么设计会不会太臃肿了? 构装体的设计不是简单的叠加功能,还要考虑计算力与战斗力的换算比。工匠输出多少计算力,能从中获得多少战斗力,是可以通过一些公式简单核算出来的。 他觉得帝国人应该不会没考虑过这么基础的知识,那么奥述人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多托瑞点点头,“当然,艾德先生请自便。” 方鸻打开系统,将骑士型歼灭者的数值扫描在视野中: —————————————————————— 骑士型歼灭者【型号T1,分体式构装体】 基本属性(骑士/战马): 护甲值:35/25 耐久值:250/300 护盾值:150 闪避值:500/450 格挡值:2200/600 攻击方式: VI式斩马刀(斩击伤害),攻击:135-220 贝塔型光矛(火焰伤害),攻击:160-230,(+30核心温度/每射击一轮) 平衡:180/290 超载加成:160% 超载负荷:+67核心温度/S 核心水晶魔力:1800M 魔力输出:600M 工作温度:低于160 散热系统:-17核心温度/S 力量评价:AA 敏捷评价:B- 防护评价:B- 辅助评价:D- 浮空:获得浮空能力(施法者等阶IV),魔力输出占用150M 重力阱:在一百米内指定范围产生方向为向下或向上的重力陷阱,范围四百平方米任意形状,强度IV(施法者等阶IV),+30核心温度/S(重力阱维持期间),魔力输出占用310M 计算力占用 40 —————————————————————— 看完骑士型歼灭者的数值,方鸻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虽然从数值上来看,这台构装体除了力量评价、辅助评价与护盾值之外,数值全面不如狩龙人,防护水平差了有近百分之二十,攻击水平差了近百分之三十。 而计算力要求仅仅比他改造的不完全版的狩龙人低五点而已。 但这东西不是这么算的,狩龙人是异体,从T1这个编号来看,骑士型歼灭者显然是某个批次的量产型号。 相当于说前者是精益求精的精品,而后者是为了满足一般需求的普通产品罢了。 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 是分体式构装本来需求的计算力就比一般构装体高,更不用说类似于骑士型歼灭者这样堆叠功能的臃肿设计。 帝国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方鸻这下是真有点好奇了。 “这台构装体的计算力占用……?” “它的计算力占用比通常情况下要低百分之五十,”提到这一点,连多托瑞也有些心潮澎湃,“这就是炼金术的革命,帝国工坊的炼金术大师们在它的核心水晶设计上采用了划时代的设计,而这些技术将彻底颠覆我们过去对于魔导技术的认知。 艾德先生,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这两台构装,它们就是艾塔黎亚魔导技艺的未来……这是奥述人带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多托瑞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但方鸻对于对方描述的未来没太大感觉,只对新技术充满了好奇。 奥述人的炼金术革命究竟是什么? 方鸻心想。 但方鸻明白,一个专业经理人可以向客户介绍一件产品的功能,效果,但未必了解其背后的原理。 因此他也不去询问对方是什么新设计,干脆走上前去,找到那台构装体的检修窗口,将之打开,然后将魔导手套上的魔力接口盖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 “你!” 崔希丝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开口。但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紧盯着对方,想要看看这家伙能否看出什么来。 “这是……” 方鸻心中满是震撼。 检查核心水晶之中的节点设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他自己就是一个专业的水晶工匠。何况骑士型歼灭者本来就是对外出售的商品,其核心水晶的结构基本是公开的—— 而工匠的秘密从来都不是设计。 而是如何将设计实现在水晶上的技巧,中间的过程、标准与原料,采用的哪一类的以太理论,才是工坊谨守的机密。 至于设计本身,那都是录入工匠协会水晶塔内的。 不过令方鸻大吃一惊的并不是这套设计本身有多出人预料,而是他竟从中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不是狩龙人核晶之中的众星法阵么? 但比那个更简化了许多。 而且采用的是与自己改造狩龙人差不多的思路。狩龙人的众星法阵是铭刻在一块他认不出的水晶上的,但这里简化后的众星法阵是直接刻录在核心水晶上的。 奥述人在研究众星法阵?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炼金术革命? 狩龙人真是奥述的炼金术士们的作品? 但这台骑士型歼灭者更像是狩龙人的一个早期版本,但狩龙人明明本身也是十多年前的产物。还是说帝国人在藏拙,他们公开出售的构装体,其实是相当原始的型号? 那么帝国人真正的水平究竟到哪一步了? 方鸻又不由想到了艾什-林恩的设计。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逐渐弄明白了那水晶的设计,而且艾什-林恩本人还在其中留下了一小段信息。 他管那东西叫核魔晶。 或者灵魂魔晶。 不过那位大师并没有为此留下太多注释,只是从里面的信息来看,核魔晶并不是艾什-林恩一个人完成的,他只是其中一个参与者而已。 参与的另一方显然是个炼金术士。 而且是个相当杰出的水晶工匠。 这一点方鸻倒是很容易理解,艾什-林恩自身是大魔导士,就算在炼金术上再有造诣,也不可能一个人设计出新式核心水晶来。 毕竟在这个领域里,无不是大师级工匠。 就像留下圣水晶设计的海恩。 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 不过艾森-林恩留下的水晶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产物,它事实上正如那位老仆人所言——并没有太大价值。那是一个相当简单,甚至只是一个方向性的半成品。 它只提供了一种思路,但并不具备实际的意义。 一个实验品。 也难怪艾什的学生会将它留下,并希望留给可以理解其思路的炼金术士。 但这枚水晶对于方鸻来说却有着某些不一一样的意义,因为至少他在其中看到了其设计与狩龙人众星法阵的某些相似性,只是这种相似性有些似是而非。 让他始终抓不住其间那个具体的节点。 只是这一刻。 方鸻终于找到了那个节点。 他找到的是骑士型歼灭者的核心水晶。这枚核心水晶的设计,明明白白确切无疑,就是艾什-林恩留下的水晶,与狩龙人的众星法阵之间欠缺的那个关键节点。 或者说—— 是从技术的诞生,到成熟之间的那个过度产物。 方鸻心中的震撼,正来源于此。 二十年前艾什-林恩留下的设计,这台骑士型歼灭者,以及他在雾峡之下找到的狩龙人之间,似乎隐约串联成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究竟是什么? 林恩家族当年也参与奥述人的炼金术改革么,还是说艾什-林恩本身就是发起者之一,这个细微的发现让他从林恩家族的败落后面,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方鸻当然不会指这一点。 他只是默默退出以太的世界,装作一副喃喃自语的样子,“用一种新设计,有些类似于闭循环法阵与余量技巧的技术,大幅度减少了对于计算力的需求……” 方鸻看向多托瑞,问道:“我没猜错的话,计算力减少的部分,大都在这匹战马身上。它有一定自主行动的能力,所以才降低了工匠的计算力需求,对吧?” 多托瑞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看出来!?”崔希丝更是将眼睛瞪圆了,失声道,“你不是妖精使吗,怎么会对多重并行与余量技巧这么熟悉?而且导师明明说这是、这是……” 她真正想说的是。 这东西连她都看不明白。 其实她也懂得一些余量技巧,毕竟这门来自于第二世界的古代技艺,在顶尖的战斗工匠之中风靡一时。 但这水晶里面……其实不仅仅只有…… 不过方鸻看了看她,没说自己其实也是专业的水晶工匠,而且不是一般的专业。海恩的知识来自于大炼金术士艾德那个时代,那是一个古代炼金术相当流行的时代。 他不止在艾什-林恩的设计中,在狩龙人与这台骑士型歼灭者的设计中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旧时代的气息,因此他能很容易理解其中的一些设计思路。 只是连他也好奇的是,帝国究竟是怎么方发展出这门技术的。 其底核似乎并不仅仅是Shana给他的那门‘钥匙之章’。 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当然,他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将其他人的思路引到余量技巧上。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东西在顶尖选召者之间并不算什么秘密。 崔希丝肯定知道,那他从这个方向表示出理解也不会引人怀疑,至少不会怀疑到艾什-林恩与狩龙人这条线上来。 方鸻无意间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与人兜圈子了。 “塔式魔导炉,”这时多托瑞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连说道,“我想起来了,艾德先生非常熟悉塔式魔导炉。我曾经托一位熟人打听过,艾德先生在伊斯塔尼亚的时候,曾经帮他人修好过一台相当老式的塔式魔导炉。 那种魔导炉在现今基本和古董差不多,它的技术还是来自于海恩-帆姆那个时代。那位传奇炼金术士的学生,活跃在英雄七贤的年代之前,差不多是距今七八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而今还能看懂塔式魔导炉设计的人已经不多了,”经理人轻轻击掌,恍然大悟。“不过如果艾德先生能修理塔式魔导炉,那么认出这水晶的设计也是理所当然了。” 哈? 这位经理人似乎是弄懂了什么,但现在轮到方鸻大惑不解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经理人究竟误会了什么,但他实在没看出这台骑士型歼灭者的核心水晶与塔式魔导炉又有什么联系了? 不应当是狩龙人么? 不是艾什-林恩么? 但没想到崔希丝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对塔式魔导炉那种老古董感兴趣,我还以为只有导师他们那种老古板才会去研究这些东西,怎么会有选召者把时间用在这些东西上……真是个怪胎……” 方鸻一头雾水。 但他实在不好反驳这些人,因为这个误会好像对他更有利一些,只能轻轻咳嗽一声,转回正题: “多托瑞先生,还是说说这台构装体本身吧。” “啊,抱歉,”对方不愧是专业经理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台构装很适合于二十五级到三十级这个阶段的圣选者,或者三阶以上的工匠,它对计算力占用是比一般主战构装高一些,但艾德先生的同伴想必应该可以轻松驾驭——” 和崔希丝一样,他也是以为方鸻是一名妖精使。虽然外面有更多荒诞的传闻,但比起来方鸻曾经在工匠大赛上展示过妖精使的能力,显然更可信一些。 妖精使一般是不需要主战构装的,但妖精使必然是辅助其他战斗工匠作战的,也就是说对方团队中肯定还有一位主力战斗工匠。 只是多托瑞在这些人中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是谁。 大概不在这里。 他心想。 …… 伊塔之柱最新6章节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构装 大猫人这才放开那个叫卡尔的年轻人。后者生怕他们会反悔一样,赶忙跑回自己同伴之间,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胳膊。 那个高大的非裔青年问他:“他怎么会把你抓过去的?”他至今还没弄明白,那个罗塔奥的狮人圣骑士是用什么方法将人从他们之间拎出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卡尔没好气地答道,“这不应该问你们吗?我只不过是个战斗工匠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有点后怕地看了狮人圣骑士一眼。 瑞德冲他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獠牙,吓得这家伙连忙往那非裔青年身后退了退。 “你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方鸻看着这些人问道。 崔希丝在他这里碰了个钉子,态度没方才那么恶劣了,但仍不依不饶。她不服气道:“凭什么,我们也是客人,你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 方鸻看向多托瑞。 中年经理人这才警告这几人道:“艾德先生是我们的客人,你们在这里不可再找麻烦。” “我知道,”崔希丝眼珠子转了一下,“多托瑞先生,我们真的是来买东西的。” 多托瑞看着他们。“艾德先生比你们先到,我得先接待他与他的同伴们。你们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再帮你们另外找一个人来接待你们。”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等。”崔希丝看了看方鸻,微微一笑答道。 多托瑞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阴谋诡计。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两边都是工坊的客人,对方只要不闹事的话,他也没理由驱逐他们离开。 他只得看向一旁的方鸻。 方鸻倒不计较,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些人在打算什么,不过他也不担心。 中年经理人这才有些感激地看过来,问道:“艾德先生想要挑选主战类构装?正好工坊里到了一批新品类,需要在下为你们介绍一下么,固然艾德先生应当对战斗构装颇为了解,可帝国目前有些新型号在考林—伊休里安,乃至其他地区应该是还没有的。” 帝国又有新系列的构装体了? 方鸻听了一怔,心中有些好奇。奥述人在魔导技艺上向来是引领潮流的,霜铁工房十年前开发的凤凰机T4系列至今还在艾塔黎亚颇为流行,不过那是高端的四阶构装体,他还没接触过。 再往前,帝国也曾开发过许多风靡一时的优秀构装体系列,奥述人的炼金术士,奥述帝国之所以成为艾塔黎亚炼金术中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这十年间,魔导技艺的发展倒是相对沉寂下去,创新显得乏善可陈。 方鸻还在卡普卡的时候,就听说帝国正在进行一场名为‘新炼金术改革’的技术革命。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们多方向自己在帝国的同僚打探消息,但得到的信息都零零碎碎。 这令他感到相当不解,改革中的新炼金术不是应当创新倍出么,怎么反而毫无消息了? 他忍不住问道:“新类型的构装体是与新炼金术改革有关么?” 多托瑞还未开口。 一旁崔希丝便抢先答道:“没想到你竟然听过新炼金术改革。” 这位棕发少女有点得意。“这个计划只在帝国工坊内部进行,在帝国内真正了解它的人也不多,只包括那几个参与的家族而已。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一系列的构装体正是和‘新炼金术改革’有关的,我的导师也参与其中。” “你导师参与其中又不是你参与其中,你得意什么?”帕帕拉尔人当即反问。我们的帕克先生一贯没有惯人人臭毛病的习惯,就算是船长大人没有自知之明的时候他也一样一针见血。 何况是旁人。 “你!”崔希丝差点给这家伙气得跳脚。 方鸻有点同情地看了崔希丝一眼,心想这可怜的姑娘被拉到帕帕拉尔人一个水平了,帕帕拉尔人在这方面是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箱子和罗昊与他下棋,纵使是下赢了也会被这满地打滚不认账的家伙气个半死的原因。 他就不会。 他看向多托瑞,问:“这些构装体是帝国工坊的作品?” 中年经理人倒也不隐瞒,点点头,同时拿出一枚通讯水晶来,在上面点了点。在他指示下,很快先前离开的工作人员又回到大厅中,还带回了两只巨大的木箱。 木箱用铁钉钉得严严实实,被放在两辆板车上,几只矮怪吃力地将它们推了进来。 那工作人员呵斥着让它们用撬棍撬起木板上的钉子,这些样貌丑陋的生物在帝国的境遇比在考林—伊休里安悲惨得多,帝国是不认同人类以外的种族的。 在这里,辛塔安的原生翼人与半海族都是次等公民,矮怪与巨魔更是形同奴隶。 多托瑞也见怪不怪。拆除钉子之后,他才上前去打开木箱,木箱中两台外表闪亮的崭新构装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 方鸻有些惊讶地看着其中一台。 那台构装体有点类似于他的奥尔芬双子星,是一种分体式的构装体——下面是战马,上面是骑士。骑士的主要武备是一柄近四尺长的马刀。 左手还有一支长矛。 但短矛显然不是用来冲阵的,构装体不是真正的骑士,不需要依靠长矛冲阵。 方鸻猜测应当是一类远程攻击手段,也就是说这台构装体有远程作战能力。 那战马他看不出什么来,但马鞍的插销上挂着一面盾——构装体自身有装甲,一般不需要盾,除非是需要盾类魔导器的能力。 “这是骑士型歼灭者,”多托瑞介绍道,“它叫歼灭者,自然也是从歼灭者发展来的,拥有歼灭者的一部分能力。比如浮空,重力阱,光矛与护盾术。 不过这是一台分体式构装,盖伊发生器在战马体内,如果离开了战马,骑士本身是无法浮空的,护盾术与重力阱也需要战马体内的储能水晶供能,因此不能离开范围内太远。只有光矛是内置在骑士手中短矛上的,即便单体作战也可以如常施展。 我先说的是它的缺点,但它的优点同样在于分体式设计上。 其中骑士构装本身是一台完备的近战型构装体,不需要战马也可以一样发挥自身的战斗力,战斗力大约与步行者VII型相当,运用光矛时还有远程作战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它真正的战斗力,源自于骑士型构装体与战马并肩作战时。除了本身的能力之外,还同时具备几乎等同于歼灭者QV093的魔导水平。” 步行者VII型与歼灭者QV093,方鸻心中转换了一下,也就是相当于二十五级战士与二十级魔导士的水平。 当然只是简单的数值水平对比而已。 实际战斗中还要看掌握的能力,与选手的水平。 毕竟二十五级的战士可不是只会普攻的高级步兵,二十级的魔导士当然也不会只有护盾、浮空与重力阱三门法术。 “我能看看么?”方鸻向这位经理人问道。 他内心其实有点狐疑。 帝国人所谓的新炼金术改革就这?把步行者和歼灭者简单叠加在一起,这种方案早在分体式设计诞生之初就有人想过了,但这么设计会不会太臃肿了? 构装体的设计不是简单的叠加功能,还要考虑计算力与战斗力的换算比。工匠输出多少计算力,能从中获得多少战斗力,是可以通过一些公式简单核算出来的。 他觉得帝国人应该不会没考虑过这么基础的知识,那么奥述人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多托瑞点点头,“当然,艾德先生请自便。” 方鸻打开系统,将骑士型歼灭者的数值扫描在视野中: —————————————————————— 骑士型歼灭者【型号T1,分体式构装体】 基本属性(骑士/战马): 护甲值:35/25 耐久值:250/300 护盾值:150 闪避值:500/450 格挡值:2200/600 攻击方式: VI式斩马刀(斩击伤害),攻击:135-220 贝塔型光矛(火焰伤害),攻击:160-230,(+30核心温度/每射击一轮) 平衡:180/290 超载加成:160% 超载负荷:+67核心温度/S 核心水晶魔力:1800M 魔力输出:600M 工作温度:低于160 散热系统:-17核心温度/S 力量评价:AA 敏捷评价:B- 防护评价:B- 辅助评价:D- 浮空:获得浮空能力(施法者等阶IV),魔力输出占用150M 重力阱:在一百米内指定范围产生方向为向下或向上的重力陷阱,范围四百平方米任意形状,强度IV(施法者等阶IV),+30核心温度/S(重力阱维持期间),魔力输出占用310M 计算力占用 40 —————————————————————— 看完骑士型歼灭者的数值,方鸻心中微微吃了一惊。 虽然从数值上来看,这台构装体除了力量评价、辅助评价与护盾值之外,数值全面不如狩龙人,防护水平差了有近百分之二十,攻击水平差了近百分之三十。 而计算力要求仅仅比他改造的不完全版的狩龙人低五点而已。 但这东西不是这么算的,狩龙人是异体,从T1这个编号来看,骑士型歼灭者显然是某个批次的量产型号。 相当于说前者是精益求精的精品,而后者是为了满足一般需求的普通产品罢了。 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 是分体式构装本来需求的计算力就比一般构装体高,更不用说类似于骑士型歼灭者这样堆叠功能的臃肿设计。 帝国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方鸻这下是真有点好奇了。 “这台构装体的计算力占用……?” “它的计算力占用比通常情况下要低百分之五十,”提到这一点,连多托瑞也有些心潮澎湃,“这就是炼金术的革命,帝国工坊的炼金术大师们在它的核心水晶设计上采用了划时代的设计,而这些技术将彻底颠覆我们过去对于魔导技术的认知。 艾德先生,此刻出现在你面前的这两台构装,它们就是艾塔黎亚魔导技艺的未来……这是奥述人带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多托瑞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但方鸻对于对方描述的未来没太大感觉,只对新技术充满了好奇。 奥述人的炼金术革命究竟是什么? 方鸻心想。 但方鸻明白,一个专业经理人可以向客户介绍一件产品的功能,效果,但未必了解其背后的原理。 因此他也不去询问对方是什么新设计,干脆走上前去,找到那台构装体的检修窗口,将之打开,然后将魔导手套上的魔力接口盖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 “你!” 崔希丝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开口。但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紧盯着对方,想要看看这家伙能否看出什么来。 “这是……” 方鸻心中满是震撼。 检查核心水晶之中的节点设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他自己就是一个专业的水晶工匠。何况骑士型歼灭者本来就是对外出售的商品,其核心水晶的结构基本是公开的—— 而工匠的秘密从来都不是设计。 而是如何将设计实现在水晶上的技巧,中间的过程、标准与原料,采用的哪一类的以太理论,才是工坊谨守的机密。 至于设计本身,那都是录入工匠协会水晶塔内的。 不过令方鸻大吃一惊的并不是这套设计本身有多出人预料,而是他竟从中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不是狩龙人核晶之中的众星法阵么? 但比那个更简化了许多。 而且采用的是与自己改造狩龙人差不多的思路。狩龙人的众星法阵是铭刻在一块他认不出的水晶上的,但这里简化后的众星法阵是直接刻录在核心水晶上的。 奥述人在研究众星法阵?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炼金术革命? 狩龙人真是奥述的炼金术士们的作品? 但这台骑士型歼灭者更像是狩龙人的一个早期版本,但狩龙人明明本身也是十多年前的产物。还是说帝国人在藏拙,他们公开出售的构装体,其实是相当原始的型号? 那么帝国人真正的水平究竟到哪一步了? 方鸻又不由想到了艾什-林恩的设计。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逐渐弄明白了那水晶的设计,而且艾什-林恩本人还在其中留下了一小段信息。 他管那东西叫核魔晶。 或者灵魂魔晶。 不过那位大师并没有为此留下太多注释,只是从里面的信息来看,核魔晶并不是艾什-林恩一个人完成的,他只是其中一个参与者而已。 参与的另一方显然是个炼金术士。 而且是个相当杰出的水晶工匠。 这一点方鸻倒是很容易理解,艾什-林恩自身是大魔导士,就算在炼金术上再有造诣,也不可能一个人设计出新式核心水晶来。 毕竟在这个领域里,无不是大师级工匠。 就像留下圣水晶设计的海恩。 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 不过艾森-林恩留下的水晶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产物,它事实上正如那位老仆人所言——并没有太大价值。那是一个相当简单,甚至只是一个方向性的半成品。 它只提供了一种思路,但并不具备实际的意义。 一个实验品。 也难怪艾什的学生会将它留下,并希望留给可以理解其思路的炼金术士。 但这枚水晶对于方鸻来说却有着某些不一一样的意义,因为至少他在其中看到了其设计与狩龙人众星法阵的某些相似性,只是这种相似性有些似是而非。 让他始终抓不住其间那个具体的节点。 只是这一刻。 方鸻终于找到了那个节点。 他找到的是骑士型歼灭者的核心水晶。这枚核心水晶的设计,明明白白确切无疑,就是艾什-林恩留下的水晶,与狩龙人的众星法阵之间欠缺的那个关键节点。 或者说—— 是从技术的诞生,到成熟之间的那个过度产物。 方鸻心中的震撼,正来源于此。 二十年前艾什-林恩留下的设计,这台骑士型歼灭者,以及他在雾峡之下找到的狩龙人之间,似乎隐约串联成了一条线索。但这条线索究竟是什么? 林恩家族当年也参与奥述人的炼金术改革么,还是说艾什-林恩本身就是发起者之一,这个细微的发现让他从林恩家族的败落后面,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但方鸻当然不会指这一点。 他只是默默退出以太的世界,装作一副喃喃自语的样子,“用一种新设计,有些类似于闭循环法阵与余量技巧的技术,大幅度减少了对于计算力的需求……” 方鸻看向多托瑞,问道:“我没猜错的话,计算力减少的部分,大都在这匹战马身上。它有一定自主行动的能力,所以才降低了工匠的计算力需求,对吧?” 多托瑞震惊地看着他。 “你怎么能看出来!?”崔希丝更是将眼睛瞪圆了,失声道,“你不是妖精使吗,怎么会对多重并行与余量技巧这么熟悉?而且导师明明说这是、这是……” 她真正想说的是。 这东西连她都看不明白。 其实她也懂得一些余量技巧,毕竟这门来自于第二世界的古代技艺,在顶尖的战斗工匠之中风靡一时。 但这水晶里面……其实不仅仅只有…… 不过方鸻看了看她,没说自己其实也是专业的水晶工匠,而且不是一般的专业。海恩的知识来自于大炼金术士艾德那个时代,那是一个古代炼金术相当流行的时代。 他不止在艾什-林恩的设计中,在狩龙人与这台骑士型歼灭者的设计中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旧时代的气息,因此他能很容易理解其中的一些设计思路。 只是连他也好奇的是,帝国究竟是怎么方发展出这门技术的。 其底核似乎并不仅仅是Shana给他的那门‘钥匙之章’。 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当然,他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将其他人的思路引到余量技巧上。毕竟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东西在顶尖选召者之间并不算什么秘密。 崔希丝肯定知道,那他从这个方向表示出理解也不会引人怀疑,至少不会怀疑到艾什-林恩与狩龙人这条线上来。 方鸻无意间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与人兜圈子了。 “塔式魔导炉,”这时多托瑞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连说道,“我想起来了,艾德先生非常熟悉塔式魔导炉。我曾经托一位熟人打听过,艾德先生在伊斯塔尼亚的时候,曾经帮他人修好过一台相当老式的塔式魔导炉。 那种魔导炉在现今基本和古董差不多,它的技术还是来自于海恩-帆姆那个时代。那位传奇炼金术士的学生,活跃在英雄七贤的年代之前,差不多是距今七八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 “而今还能看懂塔式魔导炉设计的人已经不多了,”经理人轻轻击掌,恍然大悟。“不过如果艾德先生能修理塔式魔导炉,那么认出这水晶的设计也是理所当然了。” 哈? 这位经理人似乎是弄懂了什么,但现在轮到方鸻大惑不解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经理人究竟误会了什么,但他实在没看出这台骑士型歼灭者的核心水晶与塔式魔导炉又有什么联系了? 不应当是狩龙人么? 不是艾什-林恩么? 但没想到崔希丝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对塔式魔导炉那种老古董感兴趣,我还以为只有导师他们那种老古板才会去研究这些东西,怎么会有选召者把时间用在这些东西上……真是个怪胎……” 方鸻一头雾水。 但他实在不好反驳这些人,因为这个误会好像对他更有利一些,只能轻轻咳嗽一声,转回正题: “多托瑞先生,还是说说这台构装体本身吧。” “啊,抱歉,”对方不愧是专业经理人,立刻反应过来,“这台构装很适合于二十五级到三十级这个阶段的圣选者,或者三阶以上的工匠,它对计算力占用是比一般主战构装高一些,但艾德先生的同伴想必应该可以轻松驾驭——” 和崔希丝一样,他也是以为方鸻是一名妖精使。虽然外面有更多荒诞的传闻,但比起来方鸻曾经在工匠大赛上展示过妖精使的能力,显然更可信一些。 妖精使一般是不需要主战构装的,但妖精使必然是辅助其他战斗工匠作战的,也就是说对方团队中肯定还有一位主力战斗工匠。 只是多托瑞在这些人中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是谁。 大概不在这里。 他心想。 …… 《伊塔之柱》正文卷 第二百三十六幕 帝国工坊 接下来多托瑞又介绍了另一款主战构装体。那一款相对来说要普通得多,是八足步进式构装体,其名为‘锁喉怪’,来由为一种真实存在的异怪—— 后者喜欢栖息在狭窄、阴暗的环境中,擅长潜伏,用带刺的触须勒住猎物使之窒息从而进行狩猎。 而这型构装体也有差不多的能力,具备战场隐蔽能力,微型盖伊发生器产生的浮空能力,寂静水晶无声行动,最后妖精外壳反魔力。 妖精外壳的反魔力不同于狩龙人的魔法抗性,它的作用并非对抗魔法,而是干扰魔导炉的魔力回路,在一定范围内使魔导炉的魔力护盾无效化。 所以这就是一款典型的针对法系职业的刺杀型构装。说是主战构装倒也无可厚非,因为它也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正面战斗的能力,大约相当于二十级夜莺的水平。 只不过与其需求的计算力相比,其正面战斗力产生的费效比是低得惊人的。 在战场上蛰伏起来,去交换敌方高价值目标才是这类构装真正价值所在。 帝国人在这型构装上也采用了相同的技术,复杂的多足构装一向也是计算力需求大户,可后者的计算力需求甚至还低于骑士型歼灭者。 奥述人看起来已经在大规模使用他们的新技术了。 这两型构装的水平都很高,不愧为奥述人‘炼金术革命’的产物,虽是量产型,但其实力已不逊色于一部分比较老式的异体。 方鸻也不由为之心动。 只是他心中另有目标。 在仔细记下两台新型构装的详细参数之后,方鸻忽然转过身去,指向中央展台上问道: “我能试试它吗?” 所有人都是一怔。 因为在大厅中央展台上的陈列的,正是那台传奇构装——帝国晨星,六翼天使。 多托瑞回过身去,看了看那台聚光灯下的传奇构装,再回头看了看方鸻,微微张开口—— 崔希丝也流露出惊讶的目光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傻了,你知道那是谁的构装体吗?” 但方鸻没有义务回答她。 他只面向古金魔导阁楼的经理人,问道:“它是对外出售的,对么?” 因为他起先进入这里的时候,就留意到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下方的铭牌上标有价格——1,600,000 ??。(??是里塞尔) 也就是说那不是单纯的展览品,而是一件商品。 “这个,”多托瑞也愣住了,“艾德先生,你确定?” 方鸻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台构装体的来历。 那是帝国工坊的传奇作品,出自于大炼金术士皮诺德之手,后者还是帝国链剑的发明人,但这台构装最传奇的地方还是它曾经在灰之王‘FOX’手上大放光彩。 当然那是青涩时代的灰之王。 当年‘FOX’就是用这台构装夺得那个时代的三冠王,并由此进入第二世界,他一直使用这台传奇构装到成为工匠之王之后。 那之后这台构装一直保存于Gray Field的仓库内,直到其为‘古金的魔导阁楼’几经曲折买回,才又重新回到帝国工坊手中。 不过Gray Field之所以愿意出售这台传奇构装,也是因为除了‘FOX’之外,Gray Field找不出第二个它的操控者。因为这台帝国晨星,六翼天使的计算力需求实在是太高了。 它本身是三十五级的构装体,但一般工匠至少要四十五级左右才能比较顺利的操控它。 “这……”多托瑞犹豫了一下。但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目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问道:“艾德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位经理人一边向他们解释:“……老实说,这台构装体其实是帝国工坊托我们从Gray Field手上赎回的,因为原本料想灰之王先生之后也没人可以使用它,才将之放在这里作为一个纪念,同时也作为是本店的招牌—— 但是,要是艾德先生你与你同伴真的用得上它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割爱,只是……” 方鸻看向崔希丝等人。 他的确是需要一型新主战构装的。 因为自北境大战狩龙人损耗殆尽之后,他手边可用的底牌已经不多了。 虽然还有稳定可靠的银蜂—枪骑兵体系,银蜂系统也已经多次升级,从最初的‘黄蜂-I’到后来成熟的银蜂,再到由银蜂升级而来的‘凶星’系统。 这类由他所发明的战斗型发条妖精异体,正在一步步靠近他曾经在夏尽高塔见过的那个版本——漆黑灾星。 但银蜂—枪骑兵系统其实更适合用在空海上的战斗中,大规模战争的场合,尤其是后者,要借助七海旅人号这个平台作为战场中枢。 在围绕七海旅人号战斗时,往往才能发挥其威力。 但在离开七海旅人号战斗时,方鸻手边的力量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狩龙人在北境大战最后一场战斗中消耗一空,奥尔芬双子星也毁在银诗手上。 至于能天使,早在银色维斯兰碍于与弗洛尔之裔之间的协议,向他断供关键配件之后,就已经退出他常用构装体的列表了。 事实上现在他手边除了银蜂与凶星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战斗工匠的通用构装——例如尖啸女妖,潜伏者,镜像者这一类的辅助构装,正面战力几乎没有。 在与死亡降临公会的人交手之时,他之所以没出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银蜂也好,凶星也好,个人特征太过明显,一出手就容易令人猜到他身份。 固然还有一个火巨灵,但他的火巨灵也是比别人特殊的,细心之人观察一下不难发现区别。 因此从那时起,方鸻心中便已经在物色下一型适合自己的主战构装了。 他先考虑的是量产型—— 譬如步行者,歼灭者这一类的。它们容易补充,又廉价皮实,还不容易辨认出自己的身份,而且有大量后续型号,今后升级更新换代也容易。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帝国晨星,六翼天使——这款灰之王曾经用过的传奇构装。 方鸻一下狠狠心动了。 毕竟在用惯了能天使、狩龙人这样高水平的异体构装之后,要再回到普通区间还是有些困难的。固然减少辨识度也很重要,可如果主战构装本身优秀到一定程度的话—— 也不是不可妥协。 至于计算力需求什么的,那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当多托瑞问他能否借一步说话时,方鸻心中一下就明白过来——有戏。 他心中当下也是重重一跳。 那毕竟是灰之王留下的传奇构装,不仅仅从性能,从意义上也是非凡。 关键是价格——从方才到现在他已经反复对了好几遍,发现自己刚好买得起! 方鸻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崔希丝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正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她才向多托瑞告辞道:“既然多托瑞先生今天有私事处理,那我们下次再来。” “非常抱歉,”多托瑞也向几人致歉,“下次各位来的时候,我一定亲自接待,再给各位一定优惠作为赔礼。” “那倒不必了,”崔希丝看了看方鸻,“不过我记得你们与Gray Field的协议,灰之王对于自己使用过的构装体后继者是有要求的,我可不信……” 她停了停,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露骨了,才改口道:“多托瑞先生,你可得好好把关,别叫帝国的传奇构装明珠蒙尘。” 多托瑞没答话,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看着圣礼公会一行人离开,他才回过头来,向方鸻开口道:“艾德先生,崔希丝小姐说的话,我可能得和你们解释一下。您是妖精使,你的同伴——” 方鸻已举起手来,水晶展台之内的高大的构装体‘哗’一声立了起来,六翼展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灵活得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但大厅之中的抑制法阵立刻生效,六翼炽天使瞳孔之中银光一闪,又黯淡下去,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了。 多托瑞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看帝国晨星,又看看方鸻。 多托瑞:“……?” …… 莱拉来到大厅外,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比崔希丝一行人还要先一步离开,自然没看到最后一幕。不过方鸻与多托瑞正在讨论的专业性的问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一下心情。 不过莱拉心中震撼的并不是方鸻一行人的身份。 远在另一个大陆的工匠大赛对于艾音布洛克的底层平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旧城区的人顶多知道在圣王之厅每五年一次举行的那场决赛罢了。 但对于帝国人来说,那就是司空见惯的另一场胜利,帝国总是从一场胜利到另一场胜利——仅此而已。 那之后皇帝陛下会额外放一天假,让民众上街庆祝,这就是大多数人对此的唯一印象。 但真正让莱拉现在心脏还怦怦直跳的是。 她竟然看到了一本传说中的魔导书,与其主人。 博物学者—— 帝国有六位博物学者,其中四位是选召者,两位是原住民——包括‘狡枭’家族的那一本魔导书,也挑选了一位选召者作为其继承者而。 因为博学者的天赋是如此罕见,就算是受众圣所眷的圣选之人中,也罕有与其相性完全匹配者。 但成为博物学者,在度过漫长的成长期之后——往往意味着最终通向传奇的殿堂。 大魔导士。 贤者。 若非如此,‘蝮蛇’家族的那本无主的魔导书,又怎么会引得如此多人趋之若鹜,但又折戟而归。 就连莱拉自己,也曾幻想过得到那本魔导书的青睐,一步登天,成为魔导书的主人。她用手轻轻按在胸口,感觉既梦幻而又现实,一本魔导书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但这种感觉又叫莱拉感到难受。 她心中其实一直很清楚,‘蝮蛇’家的魔导书又怎么可能叫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人靠近?以自己的身份,那些高贵的帝国魔导士们根本不可能给她一个机会。 哪怕仅仅是一个机会。 魔导书选中的都是天选之人。 莱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有些苍白。 然后她才看到崔希丝一行人从大厅之中走出来。 圣礼公会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莱拉,正从阶梯上拾级而下。 “崔希丝,”卡尔向自己同伴问道,“怎么样,看出些什么来了么?” 先前表现得冲动易怒的少女,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沉吟了一下道:“比我想象之中还棘手多了。我原本以为考林—伊休里安来的人,就算是传奇工匠,但见识应当比不上我们的。 你们想想,帝国完成了炼金术改革,这个计划是顶层几个大公会联合帝国的各大家族秘密实行的。除了艾音布洛克与帝都核心圈子之外,帝国下面的工匠协会对此都所知不多。 但那家伙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怪物,好像什么都了解一些。我们明明调查过,奥丁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他背后既不是昔日同盟,也不是蔷薇十字军,只是一个自由冒险团而已。” 少女忍不住磨磨牙,“有些东西不是大公会的人是不应当了解的,真不知道是谁教导他的,而且……” “那个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姑娘你注意到了么,”卡尔又说,“会不会?” “不,”崔希丝肯定地摇摇头,“Ragnarok和十二色鸢尾花不可能走到一起,不过她说的不一定是谎话。奇怪,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小丫头。” “你眼花了罢,崔希丝,”身后那个高大的非裔青年开口道,“你都没离开过辛塔安,怎么可能见过十二色鸢尾花的人。但要是十二色鸢尾花的明星选手,这里谁会不认识?” 这倒也是。 棕发少女似乎被说服了,轻轻颔首。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卡尔又问,“我方才听你的出手试探了,看起来传言非虚,对方应当从卡-翠兰的蜥人手上得过黑暗祝福。我出手的那一下,对方避开应当是直觉闪避。” 崔希丝莞尔,“他肯定很生气,就让他这么想好了,让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才好呢。” 她看了看其他人,有些认真起来,说道:“不过对方看起来是个劲敌,我感觉比Gray Field那个灰之王的后辈可厉害多了,还好今天先见到了他一面。虽然没试探出什么东西,但至少我们比另外两方在信息上领先一步了。” 圣礼公会的一众人皆点了点头。 崔希丝又有点可惜,咬咬牙道:“那家伙肯定察觉了什么,不然他不会那么说,他一个海林晨星的妖精使而已,凭什么操纵得了灰之王那台构装体。他故意那么说一定是找个借口要让多托瑞把我们支走罢了。 哼,真讨厌,要是能打听一下他为工匠大赛作的准备、采购了什么练习用的材料就好了……”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 “也别把别人当傻子啊,崔希丝,”卡尔笑嘻嘻地,但也忍不住咋舌,“不过那大狮子也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落到它手上的。” “那是罗塔奥的原住民,不是选召者,”崔希丝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可别小看原住民啊,那是坦罗圣卫,他们就算是在荒野之上也是相当特殊的一类人。不过那家伙身边的人真奇怪,什么人都有,我好像还看到一个帕帕拉尔人古训骑士。” 她忽然停了停。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崔希丝眼中微微一亮,“还记得普罗米修斯那帮讨人厌的家伙么,公会方面不让我们出手,我们就让他们去自寻苦头好了。” 她心中对自己的点子满意极了,连连点头:“正好看看我们的传奇工匠先生怎么应对。” 卡尔与高大的非裔青年互相看了看,忍不住摇摇头。 …… 多托瑞将方鸻请到大厅后面,一间会客室内,将其他人屏退在外,连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也只等在外面。 不过他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待仆人送上茶水,多托瑞端起茶杯默默呷了好几口,才看向方鸻,欲言又止道:“所以艾德先生,外面的那些传闻……” 方鸻点了点头。 “不可思议,”这位经理人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一连说了两遍,“不可思议,妖精使,构装领主,同时还是一位杰出的炼金术士,没想到这样的传奇竟然真的存在。” “其实我算不上妖精使,多托瑞先生,构装领主的能力倒是懂得一些。”方鸻答道。 他倒也不算完全自谦,他妖精使的能力来自于塔塔小姐,他自己对于妖精使其实基本是一窍不通的。 “略懂,我明白,”多托瑞一脸我懂的表情,“古金的魔导阁楼对于顾客的秘密一贯是守口如瓶的,艾德先生请放心。” 方鸻见对方误会,忍不住摇摇头。不过他大致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他在南境大赛的视频广为流传,外面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妖精使。 但他真正与人交锋的视频,包括芬里斯的,伊斯塔尼亚的,还有依督斯的那几场,不知处于什么原因,都被人从网络上删除得干干净净。 芬里斯和伊斯塔尼亚的还好理解,应当是星门港方面出的手。但依督斯那一场他是真没明白,据说是天青十字的人自己回收的,真是令人费解。 而在凯兰奥空战中,由于双方交战距离甚远,所以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也不多。 所以外面便以讹传讹,认为他们团队中不止一位战斗工匠,这样一来也就坐实了他妖精使的身份。 不过他也不多解释。 因为北境一战后,关于他作战的视频便在第二赛区传开来,原本的谣言不攻自破。 毕竟制作妖精人偶,和自身就是妖精使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只是那些视频目前应该没在帝国这边传开,因此才会有这样的误会罢了。 方鸻干脆直切正题,问道:“多托瑞先生,所以你请我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是有什么想问的?” “这个,”多托瑞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关于艾德先生在伊斯塔尼亚的那个传闻。我之前就提到过,听说艾德先生十分熟悉塔式魔导炉,这是真的么?” 这当然是真的。 那他可太熟悉了。海恩的设计图上面核心水晶的样式,几乎全是关于塔式魔导炉的,而他设计的β和γ水晶,为了适配当代魔导炉,其间查阅了大量的资料。 对于两代魔导炉之间的差异,当世可能没几个人比他更了解。 毕竟现在还有人去研究塔式魔导炉的已经不多了。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又是塔式魔导炉? 见他点头,多托瑞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有一件小事想拜托一下艾德先生帮个忙。” “帮忙?”方鸻微微一怔。 “是的,”这位经理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其实不是我,而是古金家族,或者说——帝国工坊。另外,艾德先生完全可以带走那台传奇构装。” 帝国工坊。 这个名字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方鸻其实没打算白白带走六翼天使,他在工匠协会还有一笔财富,当时在艾尔帕欣用晶式设计换来的专利转换的积分。 按阿奎特的说法,只要他参加工匠大赛,就可以自由支配这笔积分,或者是将之换成相对应的财富。因此他计算过,自己完全可以买得起这台灰之王留下的传奇构装。 不过多托瑞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帝国工坊究竟有什么难题,竟然要找到他这样一个不过三阶炼金术士的‘新手’来解决问题? 这又和塔式魔导炉有什么关系? …… 第二百三十六幕 帝国工坊 接下来多托瑞又介绍了另一款主战构装体。那一款相对来说要普通得多,是八足步进式构装体,其名为‘锁喉怪’,来由为一种真实存在的异怪—— 后者喜欢栖息在狭窄、阴暗的环境中,擅长潜伏,用带刺的触须勒住猎物使之窒息从而进行狩猎。 而这型构装体也有差不多的能力,具备战场隐蔽能力,微型盖伊发生器产生的浮空能力,寂静水晶无声行动,最后妖精外壳反魔力。 妖精外壳的反魔力不同于狩龙人的魔法抗性,它的作用并非对抗魔法,而是干扰魔导炉的魔力回路,在一定范围内使魔导炉的魔力护盾无效化。 所以这就是一款典型的针对法系职业的刺杀型构装。说是主战构装倒也无可厚非,因为它也具备一定程度上的正面战斗的能力,大约相当于二十级夜莺的水平。 只不过与其需求的计算力相比,其正面战斗力产生的费效比是低得惊人的。 在战场上蛰伏起来,去交换敌方高价值目标才是这类构装真正价值所在。 帝国人在这型构装上也采用了相同的技术,复杂的多足构装一向也是计算力需求大户,可后者的计算力需求甚至还低于骑士型歼灭者。 奥述人看起来已经在大规模使用他们的新技术了。 这两型构装的水平都很高,不愧为奥述人‘炼金术革命’的产物,虽是量产型,但其实力已不逊色于一部分比较老式的异体。 方鸻也不由为之心动。 只是他心中另有目标。 在仔细记下两台新型构装的详细参数之后,方鸻忽然转过身去,指向中央展台上问道: “我能试试它吗?” 所有人都是一怔。 因为在大厅中央展台上的陈列的,正是那台传奇构装——帝国晨星,六翼天使。 多托瑞回过身去,看了看那台聚光灯下的传奇构装,再回头看了看方鸻,微微张开口—— 崔希丝也流露出惊讶的目光来,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傻了,你知道那是谁的构装体吗?” 但方鸻没有义务回答她。 他只面向古金魔导阁楼的经理人,问道:“它是对外出售的,对么?” 因为他起先进入这里的时候,就留意到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下方的铭牌上标有价格——1,600,000 ??。(??是里塞尔) 也就是说那不是单纯的展览品,而是一件商品。 “这个,”多托瑞也愣住了,“艾德先生,你确定?” 方鸻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台构装体的来历。 那是帝国工坊的传奇作品,出自于大炼金术士皮诺德之手,后者还是帝国链剑的发明人,但这台构装最传奇的地方还是它曾经在灰之王‘FOX’手上大放光彩。 当然那是青涩时代的灰之王。 当年‘FOX’就是用这台构装夺得那个时代的三冠王,并由此进入第二世界,他一直使用这台传奇构装到成为工匠之王之后。 那之后这台构装一直保存于Gray Field的仓库内,直到其为‘古金的魔导阁楼’几经曲折买回,才又重新回到帝国工坊手中。 不过Gray Field之所以愿意出售这台传奇构装,也是因为除了‘FOX’之外,Gray Field找不出第二个它的操控者。因为这台帝国晨星,六翼天使的计算力需求实在是太高了。 它本身是三十五级的构装体,但一般工匠至少要四十五级左右才能比较顺利的操控它。 “这……”多托瑞犹豫了一下。但他思索了片刻,忽然目光一闪想到了什么,问道:“艾德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位经理人一边向他们解释:“……老实说,这台构装体其实是帝国工坊托我们从Gray Field手上赎回的,因为原本料想灰之王先生之后也没人可以使用它,才将之放在这里作为一个纪念,同时也作为是本店的招牌—— 但是,要是艾德先生你与你同伴真的用得上它的话,我们也不是不可以割爱,只是……” 方鸻看向崔希丝等人。 他的确是需要一型新主战构装的。 因为自北境大战狩龙人损耗殆尽之后,他手边可用的底牌已经不多了。 虽然还有稳定可靠的银蜂—枪骑兵体系,银蜂系统也已经多次升级,从最初的‘黄蜂-I’到后来成熟的银蜂,再到由银蜂升级而来的‘凶星’系统。 这类由他所发明的战斗型发条妖精异体,正在一步步靠近他曾经在夏尽高塔见过的那个版本——漆黑灾星。 但银蜂—枪骑兵系统其实更适合用在空海上的战斗中,大规模战争的场合,尤其是后者,要借助七海旅人号这个平台作为战场中枢。 在围绕七海旅人号战斗时,往往才能发挥其威力。 但在离开七海旅人号战斗时,方鸻手边的力量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狩龙人在北境大战最后一场战斗中消耗一空,奥尔芬双子星也毁在银诗手上。 至于能天使,早在银色维斯兰碍于与弗洛尔之裔之间的协议,向他断供关键配件之后,就已经退出他常用构装体的列表了。 事实上现在他手边除了银蜂与凶星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战斗工匠的通用构装——例如尖啸女妖,潜伏者,镜像者这一类的辅助构装,正面战力几乎没有。 在与死亡降临公会的人交手之时,他之所以没出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银蜂也好,凶星也好,个人特征太过明显,一出手就容易令人猜到他身份。 固然还有一个火巨灵,但他的火巨灵也是比别人特殊的,细心之人观察一下不难发现区别。 因此从那时起,方鸻心中便已经在物色下一型适合自己的主战构装了。 他先考虑的是量产型—— 譬如步行者,歼灭者这一类的。它们容易补充,又廉价皮实,还不容易辨认出自己的身份,而且有大量后续型号,今后升级更新换代也容易。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帝国晨星,六翼天使——这款灰之王曾经用过的传奇构装。 方鸻一下狠狠心动了。 毕竟在用惯了能天使、狩龙人这样高水平的异体构装之后,要再回到普通区间还是有些困难的。固然减少辨识度也很重要,可如果主战构装本身优秀到一定程度的话—— 也不是不可妥协。 至于计算力需求什么的,那并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当多托瑞问他能否借一步说话时,方鸻心中一下就明白过来——有戏。 他心中当下也是重重一跳。 那毕竟是灰之王留下的传奇构装,不仅仅从性能,从意义上也是非凡。 关键是价格——从方才到现在他已经反复对了好几遍,发现自己刚好买得起! 方鸻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崔希丝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正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她才向多托瑞告辞道:“既然多托瑞先生今天有私事处理,那我们下次再来。” “非常抱歉,”多托瑞也向几人致歉,“下次各位来的时候,我一定亲自接待,再给各位一定优惠作为赔礼。” “那倒不必了,”崔希丝看了看方鸻,“不过我记得你们与Gray Field的协议,灰之王对于自己使用过的构装体后继者是有要求的,我可不信……” 她停了停,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露骨了,才改口道:“多托瑞先生,你可得好好把关,别叫帝国的传奇构装明珠蒙尘。” 多托瑞没答话,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看着圣礼公会一行人离开,他才回过头来,向方鸻开口道:“艾德先生,崔希丝小姐说的话,我可能得和你们解释一下。您是妖精使,你的同伴——” 方鸻已举起手来,水晶展台之内的高大的构装体‘哗’一声立了起来,六翼展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灵活得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 但大厅之中的抑制法阵立刻生效,六翼炽天使瞳孔之中银光一闪,又黯淡下去,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了。 多托瑞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看帝国晨星,又看看方鸻。 多托瑞:“……?” …… 莱拉来到大厅外,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比崔希丝一行人还要先一步离开,自然没看到最后一幕。不过方鸻与多托瑞正在讨论的专业性的问题,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一下心情。 不过莱拉心中震撼的并不是方鸻一行人的身份。 远在另一个大陆的工匠大赛对于艾音布洛克的底层平民来说还是太遥远了,旧城区的人顶多知道在圣王之厅每五年一次举行的那场决赛罢了。 但对于帝国人来说,那就是司空见惯的另一场胜利,帝国总是从一场胜利到另一场胜利——仅此而已。 那之后皇帝陛下会额外放一天假,让民众上街庆祝,这就是大多数人对此的唯一印象。 但真正让莱拉现在心脏还怦怦直跳的是。 她竟然看到了一本传说中的魔导书,与其主人。 博物学者—— 帝国有六位博物学者,其中四位是选召者,两位是原住民——包括‘狡枭’家族的那一本魔导书,也挑选了一位选召者作为其继承者而。 因为博学者的天赋是如此罕见,就算是受众圣所眷的圣选之人中,也罕有与其相性完全匹配者。 但成为博物学者,在度过漫长的成长期之后——往往意味着最终通向传奇的殿堂。 大魔导士。 贤者。 若非如此,‘蝮蛇’家族的那本无主的魔导书,又怎么会引得如此多人趋之若鹜,但又折戟而归。 就连莱拉自己,也曾幻想过得到那本魔导书的青睐,一步登天,成为魔导书的主人。她用手轻轻按在胸口,感觉既梦幻而又现实,一本魔导书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 但这种感觉又叫莱拉感到难受。 她心中其实一直很清楚,‘蝮蛇’家的魔导书又怎么可能叫她这样身份卑微的人靠近?以自己的身份,那些高贵的帝国魔导士们根本不可能给她一个机会。 哪怕仅仅是一个机会。 魔导书选中的都是天选之人。 莱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有些苍白。 然后她才看到崔希丝一行人从大厅之中走出来。 圣礼公会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莱拉,正从阶梯上拾级而下。 “崔希丝,”卡尔向自己同伴问道,“怎么样,看出些什么来了么?” 先前表现得冲动易怒的少女,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沉吟了一下道:“比我想象之中还棘手多了。我原本以为考林—伊休里安来的人,就算是传奇工匠,但见识应当比不上我们的。 你们想想,帝国完成了炼金术改革,这个计划是顶层几个大公会联合帝国的各大家族秘密实行的。除了艾音布洛克与帝都核心圈子之外,帝国下面的工匠协会对此都所知不多。 但那家伙不知道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怪物,好像什么都了解一些。我们明明调查过,奥丁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他背后既不是昔日同盟,也不是蔷薇十字军,只是一个自由冒险团而已。” 少女忍不住磨磨牙,“有些东西不是大公会的人是不应当了解的,真不知道是谁教导他的,而且……” “那个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姑娘你注意到了么,”卡尔又说,“会不会?” “不,”崔希丝肯定地摇摇头,“Ragnarok和十二色鸢尾花不可能走到一起,不过她说的不一定是谎话。奇怪,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小丫头。” “你眼花了罢,崔希丝,”身后那个高大的非裔青年开口道,“你都没离开过辛塔安,怎么可能见过十二色鸢尾花的人。但要是十二色鸢尾花的明星选手,这里谁会不认识?” 这倒也是。 棕发少女似乎被说服了,轻轻颔首。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卡尔又问,“我方才听你的出手试探了,看起来传言非虚,对方应当从卡-翠兰的蜥人手上得过黑暗祝福。我出手的那一下,对方避开应当是直觉闪避。” 崔希丝莞尔,“他肯定很生气,就让他这么想好了,让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才好呢。” 她看了看其他人,有些认真起来,说道:“不过对方看起来是个劲敌,我感觉比Gray Field那个灰之王的后辈可厉害多了,还好今天先见到了他一面。虽然没试探出什么东西,但至少我们比另外两方在信息上领先一步了。” 圣礼公会的一众人皆点了点头。 崔希丝又有点可惜,咬咬牙道:“那家伙肯定察觉了什么,不然他不会那么说,他一个海林晨星的妖精使而已,凭什么操纵得了灰之王那台构装体。他故意那么说一定是找个借口要让多托瑞把我们支走罢了。 哼,真讨厌,要是能打听一下他为工匠大赛作的准备、采购了什么练习用的材料就好了……” 少女轻轻哼了一声。 “也别把别人当傻子啊,崔希丝,”卡尔笑嘻嘻地,但也忍不住咋舌,“不过那大狮子也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落到它手上的。” “那是罗塔奥的原住民,不是选召者,”崔希丝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可别小看原住民啊,那是坦罗圣卫,他们就算是在荒野之上也是相当特殊的一类人。不过那家伙身边的人真奇怪,什么人都有,我好像还看到一个帕帕拉尔人古训骑士。” 她忽然停了停。 “我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崔希丝眼中微微一亮,“还记得普罗米修斯那帮讨人厌的家伙么,公会方面不让我们出手,我们就让他们去自寻苦头好了。” 她心中对自己的点子满意极了,连连点头:“正好看看我们的传奇工匠先生怎么应对。” 卡尔与高大的非裔青年互相看了看,忍不住摇摇头。 …… 多托瑞将方鸻请到大厅后面,一间会客室内,将其他人屏退在外,连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也只等在外面。 不过他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待仆人送上茶水,多托瑞端起茶杯默默呷了好几口,才看向方鸻,欲言又止道:“所以艾德先生,外面的那些传闻……” 方鸻点了点头。 “不可思议,”这位经理人脸上露出震撼的神色,一连说了两遍,“不可思议,妖精使,构装领主,同时还是一位杰出的炼金术士,没想到这样的传奇竟然真的存在。” “其实我算不上妖精使,多托瑞先生,构装领主的能力倒是懂得一些。”方鸻答道。 他倒也不算完全自谦,他妖精使的能力来自于塔塔小姐,他自己对于妖精使其实基本是一窍不通的。 “略懂,我明白,”多托瑞一脸我懂的表情,“古金的魔导阁楼对于顾客的秘密一贯是守口如瓶的,艾德先生请放心。” 方鸻见对方误会,忍不住摇摇头。不过他大致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以为,他在南境大赛的视频广为流传,外面许多人都认为他是一个妖精使。 但他真正与人交锋的视频,包括芬里斯的,伊斯塔尼亚的,还有依督斯的那几场,不知处于什么原因,都被人从网络上删除得干干净净。 芬里斯和伊斯塔尼亚的还好理解,应当是星门港方面出的手。但依督斯那一场他是真没明白,据说是天青十字的人自己回收的,真是令人费解。 而在凯兰奥空战中,由于双方交战距离甚远,所以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也不多。 所以外面便以讹传讹,认为他们团队中不止一位战斗工匠,这样一来也就坐实了他妖精使的身份。 不过他也不多解释。 因为北境一战后,关于他作战的视频便在第二赛区传开来,原本的谣言不攻自破。 毕竟制作妖精人偶,和自身就是妖精使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只是那些视频目前应该没在帝国这边传开,因此才会有这样的误会罢了。 方鸻干脆直切正题,问道:“多托瑞先生,所以你请我到这个地方来,究竟是有什么想问的?” “这个,”多托瑞犹豫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关于艾德先生在伊斯塔尼亚的那个传闻。我之前就提到过,听说艾德先生十分熟悉塔式魔导炉,这是真的么?” 这当然是真的。 那他可太熟悉了。海恩的设计图上面核心水晶的样式,几乎全是关于塔式魔导炉的,而他设计的β和γ水晶,为了适配当代魔导炉,其间查阅了大量的资料。 对于两代魔导炉之间的差异,当世可能没几个人比他更了解。 毕竟现在还有人去研究塔式魔导炉的已经不多了。 不过让他不解的是,为什么又是塔式魔导炉? 见他点头,多托瑞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有一件小事想拜托一下艾德先生帮个忙。” “帮忙?”方鸻微微一怔。 “是的,”这位经理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道,“其实不是我,而是古金家族,或者说——帝国工坊。另外,艾德先生完全可以带走那台传奇构装。” 帝国工坊。 这个名字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方鸻其实没打算白白带走六翼天使,他在工匠协会还有一笔财富,当时在艾尔帕欣用晶式设计换来的专利转换的积分。 按阿奎特的说法,只要他参加工匠大赛,就可以自由支配这笔积分,或者是将之换成相对应的财富。因此他计算过,自己完全可以买得起这台灰之王留下的传奇构装。 不过多托瑞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帝国工坊究竟有什么难题,竟然要找到他这样一个不过三阶炼金术士的‘新手’来解决问题? 这又和塔式魔导炉有什么关系? …… 第二百三十七幕 账簿,资金来源与学院生 “这件事和一件古物有关,”多托瑞解释道,“还望艾德先生为此保密。不久之前,帝国的考古团在诺兹匹兹边境地区一片废弃的矿区之中,发现了一台来自于英雄七贤时代之前的魔导器,它像是一台魔导炉,但从未在帝国技术年鉴中记录过。‘莫比乌斯’的炼金术士们正在研究它,但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因为这台塔式魔导炉与我们过去所知的技术路线有很大差异,连‘帝国工坊’的大师们都为此争执不休。” “奥述工匠协会正在召集所有熟悉塔式魔导炉的炼金术士前来艾音布洛克,之前已经有几位大师抵达那座移动要塞,但他们皆对那台塔式魔导炉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想艾德先生既然也熟悉塔式魔导炉,说不定也能参与其中。” 回到大厅之前,方鸻默默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这番话。 一件未曾记录在帝国技术年鉴上的魔导炉,帝国技术年鉴有点类似于工匠协会的技术总谱,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帝国炼金术士协会自创立以来每一项技术的演进与发展。 当然世间充满了千奇百怪的发明,大多数无用的玩意儿并不会被记录在工匠协会的水晶之内。 可总有一些技术自诞生之日起便默默无闻,却并非无意义,甚至有一些称得上划时代,只是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方鸻手边就有不少这样的技术,海恩的圣水晶,德兰的魔力回收, 多托瑞将这件事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甚至不惜召集工匠大师们前往艾音布洛克来研究一件古物,无不说明那台于废弃矿区之下发现的魔导炉非同寻常。 英雄七贤的年代,其实说的是自考林—伊休里安大炼金术士布劳特-灰须出生起算,先后历经六位大炼金术士,到罗真失踪为止的一百四十二年。 那是自大炼金术士尼克-勒梅之后英雄纪元的最后一个时代,尼克-勒梅生于669年,卒于712年,也就是说这台发现于诺兹匹兹边境地区的魔导炉差不多也是这一年代的产物。 距今约四百年。 那个时代新式魔导炉已经出现,同时也是塔式魔导炉最巅峰的时代,新技术尚在萌芽,但旧时代的技术已经走完了最辉煌的时光。 新旧的交替,在悄无声息中开始。 一台塔式魔导炉在那个时代被发现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但奇怪的是炼金术士们的态度,不由勾起了方鸻的好奇心,那台古代魔导炉究竟有什么魔力,才能让整个‘莫比乌斯’为此争论不休? 工匠手册上的第一页上写道: ‘炼金术士们应当葆有好奇心。’ 在艾塔黎亚,好奇心正是促使人们在无尽未知的以太之海中探索的风帆。当凡人从努美林精灵手中接过衣钵,并在魔导技艺这条路上愈走愈远,将未曾实现的实现,未曾发现的发现。 也将未知,转化为已知。 方鸻也不打算限制自己的好奇心,再说‘莫比乌斯’移动要塞他本来也打算拜访,帝国工坊就位于那之下,那是所有炼金术士人心中的传奇。 至于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他倒没指望。 虽然他的技术传承自海恩,但塔式魔导炉在那之后又经历了近六个世纪的演进。艾音布洛克发布了技术召集令,那些真正的大师都不能从中看出什么。 那么方鸻对于自己的好运,也只能怀有谨慎期待。 不过无论怎么说,帝国工坊将那台魔导炉对外保密,他能参与其中长长见识也不错。 何况多托瑞让他不用太过担心,这个请求本身与帝国晨星,六翼天使无关,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妨碍他带走这台原属于灰之王的传奇构装。 毕竟他本身已满足条件,而生意的自然归于生意。 当然在这个交易上,多托瑞代表‘古金的魔导阁楼’方面给他打了一个巨大的折扣,详细价格无法细说,只能透露几近于白送。 多托瑞又与方鸻约定好时间,在一周之后前往帝国工坊。 后者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正好有空,当即欣然应诺。 临离开之前,方鸻还委托对方采购了一批炼金术原料,里面有假有真——绝大部分是为了完成与橡木骑士团一季度一次的订单,在帮‘R’与Shana他们制作完那批装备之后,他手头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但方鸻也将接下来工匠大赛自己练习的材料也混入其中,还加上了一些用作长期储备的原料作为障眼法。 所以就算是圣礼公会的人还在这个地方,他也丝毫不担心对方会从中分析出些什么。 自己毕竟并非才从卡普卡离开的那个小学徒了,说来他还真是怀念曾在丝卡佩小姐身边无忧无虑的时日。 而而今,他也学会了防范他人。 方鸻不仅仅要防范圣礼公会的人,也要防范‘古金的魔导阁楼’。 虽然双方相处还算融洽。 但正如同先前所言,生意的归生意,保不准对方会因下一笔生意就把他给卖了,他和帝国工坊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 但多托瑞不愧是职业经理人,面上丝毫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来。 对方只一笔笔记下方鸻的需求,并查看仓库内的库存,然后为他一一算账——当然这方面就没有太多折扣了。 不过花费的大头还是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 方鸻虽然一眼相中了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但也同样对这两型新式构装体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一来他是在这里公开购买的帝国晨星,六翼天使,并没有什么保密性,只要一动用后者,外人就可以猜出他的身份来。但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则不然,这两型构装是肉眼可见要铺开来售卖的,未来说不定会成为这个阶段战斗工匠的主力构装。 在低辨识度这方面,量产型构装与异体相比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而且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本身也相当优秀,前者作为正面作战的主力构装,后者作为刺杀型构装,两者相辅相成,正好互相填补战术空白。 完全满足于方鸻本身对于主战型构装的需求。 两者的价格都不便宜,但都有百分之十的折扣——这不是多托瑞对他个人的优惠,而是新产品的推广策略,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骑士型歼灭者昂贵一些,毕竟是分体式构装,九万四千里塞尔一台。锁喉怪则便宜许多,只有前者一半多一点。 方鸻采购了十台骑士型歼灭者,六台锁喉怪,因为是采用工匠协会的积分支付,所以还可以打折百分之二十,总共花费了九千积分不到。 在市面上技术积分与里塞尔的兑换比是一比一百一十六点一(实时浮动),但在炼金术士内部交易时,其实技术积分要比里塞尔受欢迎得多,毕竟积分可以在工匠协会内部换取一些用里塞尔买不到,或者说很难买到的东西。 老实说多托瑞对于方鸻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积分来买东西,也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首先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积分来是一回事,当然还不特别令人感到意外,毕竟龙之炼金术士盛名在外。 但拿积分出来购买普通炼金术用品又是另一回事了,多少有些冤大头的意思,要不就是对于自己的积分根本不在意,前者还好,后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当然这位经理人可能以为是后者。只是方鸻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其实就是单纯的没那么多钱罢了。 七海旅团最富有的一段时间,大约是在坦斯尼尔建造七海旅人号的时候,那时候有伊斯塔尼亚大公主殿下支持,各种资源源源不断运到船厂之内,根本无虑资金断绝。 后来他们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大公主殿下又追加给他们账户上打了一笔钱,大约有一百二十万里塞尔左右。 方鸻有时感到这位大公主殿下真是七海旅人号的妈妈一样的存在。 伊斯塔尼亚也几乎是七海旅团的半个故乡。 船上大家也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尤其是躺平的几位—— 但大公主殿下也不可能时时给他们打钱。毕竟公主殿下与阿勒夫还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另一方面,也是考林王国愈加紧逼—— 所以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七海旅团的资金来源正式告罄。 剩下的与橡木骑士团之间的定期交易,那基本等于是尤古朵拉与子非鱼他们对于七海旅团的定期投资,但在塔波利斯出事之后,这条资金来源也基本时断时续。 而今橡木骑士团虽已重建,但已不复昔日的光景,方方面面都要花钱,自然也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投入太多。方鸻与红叶他们下一个季度的交易,事实上七海旅团自己还要贴一些钱进去。 不过方鸻也不介意。 毕竟两边在多里芬便建立交情,橡木骑士团又将姬塔与洛羽这样的精英选手交到七海旅团手上,还搭上了一本珍贵的魔导书,而今七海旅人号不是骑士团下属的旅团—— 但更胜似盟友。 方鸻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尤古朵拉和子非鱼在七海旅团初创建之时给予了他们很大帮助,甚至说得上纵容。当然那时虽然有骑士团内部分裂的因素在,但这份恩情他却一点也没忘。 而今橡木骑士团重建,他前前后后从红叶手上拿过许多的投资,选择回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方鸻有时候想,或许这正是尤古朵拉和子非鱼当初在戈蓝德与他见面时,想要达成的目的。 世人皆言那位‘银龙’女士从不做吃亏的生意,他当初与骑士团完成交易时还觉得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回到今天来看竟果然如是。 而且方鸻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意味在其中。 那真是个优秀的决策者。 他心想。 可即使在尤古朵拉与子非鱼手上,橡木骑士团还是一步步走向分裂,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 方鸻想了想也想不出问题的缘由,他本就不是什么热衷于争权夺利的人,也不喜欢与大公会打交道,因此将这个问题暂时抛诸脑后,思绪又回到当下。 自北境大战之后,七海旅人号完成维护与大修,再加上采购物资,那之后钱便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那时他才真正对于维护一条浮空舰意味着什么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于是在这种认知当中,七海旅团肯定迎来了第一波断炊。 好在与‘R’和Shana的交易又救了他们一波。 不过当时赚来的一百多万里塞尔,时至今日也花出去了近五分之一。 当然剩下的钱还是足以完成交易,但七海旅团不止他一个人,纵使他是船长,又是团内的主力,也不可能把一百多万全花在自己身上。 炼金术原材料倒是可以走七海旅团账面上,大约二十万里塞尔,结账之后方鸻估算了一下团里还剩下的资金,又只剩下一百万不到了。 这才是真正花钱如流水…… 七海旅人号的维护,日常采购物资,二团的人员资金,灰岩先生与其平台的养护费用,再加上自己的炼金术,而今还要支持橡木骑士团的重建工作。 方鸻头一次感受到了天蓝与艾缇拉小姐日常感受到的压力。 在回到大厅中时,他忍不住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提起此事,“得先想个办法赚一点钱了。” 希尔薇德虽然没有主管船上的财务,但显然对此事门清,听了之后微微点点头。 但她对此事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虽然自马魏爵士失踪之后,她一路走来也经历许多,但唯独没怎么缺过钱。 马魏爵士的旧友,艾伯特家族的盟友,总会想方设法照应她这位‘故人之后’。赚钱方面的事,贵族千金从来也没操心过。 她生活上没经历过太大的困难,甚至在遇上方鸻之前,境遇可比方鸻好太多了。 听了方鸻的话,希尔薇德微微思索了一下,“要不我帮船长大人介绍一下我父亲的那些好友,他们中说不定会有人想要资助七海旅人号的。” 但方鸻摇摇头。 希尔薇德见他摇头,索性也聪慧地再不言语。 罗真为后人留下的箴言是:‘时光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而这位千金小姐似乎也很好地照应了这个祝福,她生来通透人心,自然明白马魏爵士的盟友们支持他的船团,是有王国的政治利益在其中。 而七海旅团不是个才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冒险团,那些人愿意资助七海旅团,或许是看在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头上,但更多的是看在她的身份上。 看在她作为马魏爵士的女儿的身份上。 方鸻不愿意卷入王国的政治纷争之中,她作为舰务官,自然也只有支持而已。 她的愿望从来不是为家族正名。 而是和大家一起前往第二世界,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而方鸻的思考则是从自身出发——他作为炼金术士还可以为团队贡献些什么?用炼金术赚钱或许是一条路子,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他是团队中的主力工匠,但也是团长,与七海旅人号的船长,为橡木骑士团的订单已经占去了他相当多的时间,就算腾出手来制作一两件精品,是能接济一时,可也说不上稳定。 而且很容易暴露一些秘密。 但除了炼金术之外,自己又能做一些什么呢? 用工匠协会积分换钱这种事想想也就行了,他眼下手上大约还有三千积分左右,这已经是从坦斯尼尔到现在全部所得。 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他在艾尔帕欣留下的晶式设计的专利,但那东西其实不不算是他的东西,而是海恩留给他的遗产。那之后他也把银蜂,凶星这些构装的设计上传了,但所得近乎微末。 不值一提。 方鸻那时便熄了这个心。 他低头思索,其他人则议论着之前所见——主要是关于圣礼公会的,天蓝和帕帕拉尔人显然对对方十分不满,也大约也算是第三赛区与第一赛区之间的传统成见了。 从后面走出来的多托瑞这时打开了中央展台上的抑制魔导阵。 让方鸻得意将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信息化,收入信息水晶之中。由于是传奇构装,‘古金的魔导阁楼’方面还赠送了一枚专用的信息水晶。 算是一份小礼品。 然后双方告辞离开。 方鸻才带着众人走出大厅。他们还要去与莱拉会和,毕竟这里只是众人的第一站而已,接下来他们还得依仗于这位导游小姐。 只是还没来到外面之前,众人便先听到一阵争执声从外面传来—— “太过分了!” 方鸻先听到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正抱怨着: “大家都是魔导院的学生,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出生时运气好一些正好出生在帝国这片土地上么,难道出身就能决定一切?我们公国学院生天生就要低人一等?” “你小声点,海恩,叫那些人听到又要讥笑我们这些人心胸狭窄了,”另一个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还嫌不够丢脸么?” “我丢什么脸,”那个声音怒气冲冲,“你以为他们针对的是事,他们针对的不过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出身!你以为低声下气就会赢得尊重么,你要这么觉得,那你大可以去讨好他们好了!” “少说两句,海恩,”第三个声音也劝道,“布丽塔小姐也是帝国人,你的意思是她也算在那些人当中?” “……布丽塔小姐当然不算,”那声音稍稍平复了一些,抱歉道,“布丽塔小姐是我们一边的,这我何尝不明白。” 但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自艾自怜道: “这也不能全怪帝国人,要不是霍尔芬学院的人罪大恶极,今天我们又怎么会在帝国人面前抬不起来?今天我们的境遇,全怪林恩家的人,当初那些人把牛皮吹得有多大,牛皮吹破之后自然有多丢脸。 你们还记得学长们是怎么说的么?那时我们还没出生,但公国内经历过当初那事件的魔导士可不少,克尔罕叔叔就告诉过我,当时公国内支持林恩家族的人可不少啊?” “当初林恩家的人信誓旦旦要给帝国人一点颜色瞧瞧的,事后帝国人对我们怀恨在心也是理所当然,总不能只允许我们讥讽帝国人,不允许帝国人还口吧?” “朱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少女的声音尖锐地反驳道,“大魔导士艾什先生岂会是一个骗子,还有霍尔芬学院发生的事,那些都是后来海尔法家族那些混蛋散布的谣言罢了! 你明知道这一点,却在这里附和那些人的话,那你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不知道莱拉她的出身么?当初你落魄的时候,是谁帮了你许多,你就是这么报答的?你得向莱拉道歉!” “我知道,可帝国人不一定知道啊,”那声音狡辩道,“我知道有什么用,我理解你们,帝国人能理解你们么?我并不是说莱拉小姐也是骗子,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放屁,”少女的声音气得跳脚,“因为帝国人根本是故意的,你以为海尔法家族背后没有某个家族的授意么?” “你这就是阴谋论了,布丽塔,”名为朱诺的年轻人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霍克家的人,但我们魔导士岂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去看待问题,那与那些无知愚人何异?你要提出自己的论点,起码得有可以证明它的论据,对吧?” “对布丽塔小姐放尊重点,”那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是帝国人,本来犯不着和我们一起淌这浑水。而且海尔法家族与狡枭家的关系是明摆着的事情,现在他们在公国一家独大,你以为是谁支持的?” “我知道你喜欢布丽塔,海恩,”朱诺答道,“所以我不和你一般计较。我只是觉得你们应当改变自己思考的方式,帝国从来没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对不起帝国人。” 对方停了停。 “要是你们觉得我是个叛徒,那我也无意改变你们的看法,但我内心其实和你们是一边的,只是不希望看到大家因为一群骗子的原因在帝国受这么多委屈罢了。” “好了,我言尽于此,还有莱拉小姐,我一向对你很尊重,也从来没认为过你和那些人是一路人过。” 而方鸻与其他人走出门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两拨年轻人正争辩得厉害,而双方都穿着魔导士长袍,佩戴着见习胸章,显然都是魔导学院的学院生。 而莱拉正好在其中一拨人之间,她身前还护着一个少女,对方比她高半个头,一头漆黑的卷发,绿宝石一样的眸子,皮肤白皙,看起来家境很好。 只是那小姑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而莱拉脸色煞白,紧紧拉着前者的袖子,好像生怕对方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而另一拨人中领头的那个,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正向莱拉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带着身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莱拉这时才看到方鸻一行人,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有些担心起来。 她可没忘了自己还是在工作之中,只是不知怎么的会遇上布丽塔一行人,还卷入其中,让她为难至极,以至于朱诺那番话其实也没听进去几句。 她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这个方向,生怕对方会因此而对自己的工作态度而产生什么消极看法。 “艾德先生,我……” “这是怎么回事?” 方鸻却有点好奇。 他方才似乎也听明白了,除了那个叫布丽塔的小姑娘之外,在场的似乎都是自牡鹿公国来的学院生。 …… 第二百三十七幕 账簿,资金来源与学院生 “这件事和一件古物有关,”多托瑞解释道,“还望艾德先生为此保密。不久之前,帝国的考古团在诺兹匹兹边境地区一片废弃的矿区之中,发现了一台来自于英雄七贤时代之前的魔导器,它像是一台魔导炉,但从未在帝国技术年鉴中记录过。‘莫比乌斯’的炼金术士们正在研究它,但所有人都拿不定主意,因为这台塔式魔导炉与我们过去所知的技术路线有很大差异,连‘帝国工坊’的大师们都为此争执不休。” “奥述工匠协会正在召集所有熟悉塔式魔导炉的炼金术士前来艾音布洛克,之前已经有几位大师抵达那座移动要塞,但他们皆对那台塔式魔导炉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想艾德先生既然也熟悉塔式魔导炉,说不定也能参与其中。” 回到大厅之前,方鸻默默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这番话。 一件未曾记录在帝国技术年鉴上的魔导炉,帝国技术年鉴有点类似于工匠协会的技术总谱,上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帝国炼金术士协会自创立以来每一项技术的演进与发展。 当然世间充满了千奇百怪的发明,大多数无用的玩意儿并不会被记录在工匠协会的水晶之内。 可总有一些技术自诞生之日起便默默无闻,却并非无意义,甚至有一些称得上划时代,只是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消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方鸻手边就有不少这样的技术,海恩的圣水晶,德兰的魔力回收, 多托瑞将这件事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甚至不惜召集工匠大师们前往艾音布洛克来研究一件古物,无不说明那台于废弃矿区之下发现的魔导炉非同寻常。 英雄七贤的年代,其实说的是自考林—伊休里安大炼金术士布劳特-灰须出生起算,先后历经六位大炼金术士,到罗真失踪为止的一百四十二年。 那是自大炼金术士尼克-勒梅之后英雄纪元的最后一个时代,尼克-勒梅生于669年,卒于712年,也就是说这台发现于诺兹匹兹边境地区的魔导炉差不多也是这一年代的产物。 距今约四百年。 那个时代新式魔导炉已经出现,同时也是塔式魔导炉最巅峰的时代,新技术尚在萌芽,但旧时代的技术已经走完了最辉煌的时光。 新旧的交替,在悄无声息中开始。 一台塔式魔导炉在那个时代被发现一点也不令人奇怪,但奇怪的是炼金术士们的态度,不由勾起了方鸻的好奇心,那台古代魔导炉究竟有什么魔力,才能让整个‘莫比乌斯’为此争论不休? 工匠手册上的第一页上写道: ‘炼金术士们应当葆有好奇心。’ 在艾塔黎亚,好奇心正是促使人们在无尽未知的以太之海中探索的风帆。当凡人从努美林精灵手中接过衣钵,并在魔导技艺这条路上愈走愈远,将未曾实现的实现,未曾发现的发现。 也将未知,转化为已知。 方鸻也不打算限制自己的好奇心,再说‘莫比乌斯’移动要塞他本来也打算拜访,帝国工坊就位于那之下,那是所有炼金术士人心中的传奇。 至于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他倒没指望。 虽然他的技术传承自海恩,但塔式魔导炉在那之后又经历了近六个世纪的演进。艾音布洛克发布了技术召集令,那些真正的大师都不能从中看出什么。 那么方鸻对于自己的好运,也只能怀有谨慎期待。 不过无论怎么说,帝国工坊将那台魔导炉对外保密,他能参与其中长长见识也不错。 何况多托瑞让他不用太过担心,这个请求本身与帝国晨星,六翼天使无关,无论成与不成,都不妨碍他带走这台原属于灰之王的传奇构装。 毕竟他本身已满足条件,而生意的自然归于生意。 当然在这个交易上,多托瑞代表‘古金的魔导阁楼’方面给他打了一个巨大的折扣,详细价格无法细说,只能透露几近于白送。 多托瑞又与方鸻约定好时间,在一周之后前往帝国工坊。 后者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正好有空,当即欣然应诺。 临离开之前,方鸻还委托对方采购了一批炼金术原料,里面有假有真——绝大部分是为了完成与橡木骑士团一季度一次的订单,在帮‘R’与Shana他们制作完那批装备之后,他手头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但方鸻也将接下来工匠大赛自己练习的材料也混入其中,还加上了一些用作长期储备的原料作为障眼法。 所以就算是圣礼公会的人还在这个地方,他也丝毫不担心对方会从中分析出些什么。 自己毕竟并非才从卡普卡离开的那个小学徒了,说来他还真是怀念曾在丝卡佩小姐身边无忧无虑的时日。 而而今,他也学会了防范他人。 方鸻不仅仅要防范圣礼公会的人,也要防范‘古金的魔导阁楼’。 虽然双方相处还算融洽。 但正如同先前所言,生意的归生意,保不准对方会因下一笔生意就把他给卖了,他和帝国工坊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 但多托瑞不愧是职业经理人,面上丝毫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来。 对方只一笔笔记下方鸻的需求,并查看仓库内的库存,然后为他一一算账——当然这方面就没有太多折扣了。 不过花费的大头还是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 方鸻虽然一眼相中了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但也同样对这两型新式构装体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一来他是在这里公开购买的帝国晨星,六翼天使,并没有什么保密性,只要一动用后者,外人就可以猜出他的身份来。但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则不然,这两型构装是肉眼可见要铺开来售卖的,未来说不定会成为这个阶段战斗工匠的主力构装。 在低辨识度这方面,量产型构装与异体相比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而且骑士型歼灭者与锁喉怪本身也相当优秀,前者作为正面作战的主力构装,后者作为刺杀型构装,两者相辅相成,正好互相填补战术空白。 完全满足于方鸻本身对于主战型构装的需求。 两者的价格都不便宜,但都有百分之十的折扣——这不是多托瑞对他个人的优惠,而是新产品的推广策略,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骑士型歼灭者昂贵一些,毕竟是分体式构装,九万四千里塞尔一台。锁喉怪则便宜许多,只有前者一半多一点。 方鸻采购了十台骑士型歼灭者,六台锁喉怪,因为是采用工匠协会的积分支付,所以还可以打折百分之二十,总共花费了九千积分不到。 在市面上技术积分与里塞尔的兑换比是一比一百一十六点一(实时浮动),但在炼金术士内部交易时,其实技术积分要比里塞尔受欢迎得多,毕竟积分可以在工匠协会内部换取一些用里塞尔买不到,或者说很难买到的东西。 老实说多托瑞对于方鸻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积分来买东西,也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首先能拿出这么大一笔积分来是一回事,当然还不特别令人感到意外,毕竟龙之炼金术士盛名在外。 但拿积分出来购买普通炼金术用品又是另一回事了,多少有些冤大头的意思,要不就是对于自己的积分根本不在意,前者还好,后者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当然这位经理人可能以为是后者。只是方鸻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其实就是单纯的没那么多钱罢了。 七海旅团最富有的一段时间,大约是在坦斯尼尔建造七海旅人号的时候,那时候有伊斯塔尼亚大公主殿下支持,各种资源源源不断运到船厂之内,根本无虑资金断绝。 后来他们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大公主殿下又追加给他们账户上打了一笔钱,大约有一百二十万里塞尔左右。 方鸻有时感到这位大公主殿下真是七海旅人号的妈妈一样的存在。 伊斯塔尼亚也几乎是七海旅团的半个故乡。 船上大家也大多都是这么想的,尤其是躺平的几位—— 但大公主殿下也不可能时时给他们打钱。毕竟公主殿下与阿勒夫还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另一方面,也是考林王国愈加紧逼—— 所以离开伊斯塔尼亚之后,七海旅团的资金来源正式告罄。 剩下的与橡木骑士团之间的定期交易,那基本等于是尤古朵拉与子非鱼他们对于七海旅团的定期投资,但在塔波利斯出事之后,这条资金来源也基本时断时续。 而今橡木骑士团虽已重建,但已不复昔日的光景,方方面面都要花钱,自然也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投入太多。方鸻与红叶他们下一个季度的交易,事实上七海旅团自己还要贴一些钱进去。 不过方鸻也不介意。 毕竟两边在多里芬便建立交情,橡木骑士团又将姬塔与洛羽这样的精英选手交到七海旅团手上,还搭上了一本珍贵的魔导书,而今七海旅人号不是骑士团下属的旅团—— 但更胜似盟友。 方鸻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尤古朵拉和子非鱼在七海旅团初创建之时给予了他们很大帮助,甚至说得上纵容。当然那时虽然有骑士团内部分裂的因素在,但这份恩情他却一点也没忘。 而今橡木骑士团重建,他前前后后从红叶手上拿过许多的投资,选择回报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方鸻有时候想,或许这正是尤古朵拉和子非鱼当初在戈蓝德与他见面时,想要达成的目的。 世人皆言那位‘银龙’女士从不做吃亏的生意,他当初与骑士团完成交易时还觉得有些言过其实,没想到回到今天来看竟果然如是。 而且方鸻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意味在其中。 那真是个优秀的决策者。 他心想。 可即使在尤古朵拉与子非鱼手上,橡木骑士团还是一步步走向分裂,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 方鸻想了想也想不出问题的缘由,他本就不是什么热衷于争权夺利的人,也不喜欢与大公会打交道,因此将这个问题暂时抛诸脑后,思绪又回到当下。 自北境大战之后,七海旅人号完成维护与大修,再加上采购物资,那之后钱便如流水一样花了出去。那时他才真正对于维护一条浮空舰意味着什么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于是在这种认知当中,七海旅团肯定迎来了第一波断炊。 好在与‘R’和Shana的交易又救了他们一波。 不过当时赚来的一百多万里塞尔,时至今日也花出去了近五分之一。 当然剩下的钱还是足以完成交易,但七海旅团不止他一个人,纵使他是船长,又是团内的主力,也不可能把一百多万全花在自己身上。 炼金术原材料倒是可以走七海旅团账面上,大约二十万里塞尔,结账之后方鸻估算了一下团里还剩下的资金,又只剩下一百万不到了。 这才是真正花钱如流水…… 七海旅人号的维护,日常采购物资,二团的人员资金,灰岩先生与其平台的养护费用,再加上自己的炼金术,而今还要支持橡木骑士团的重建工作。 方鸻头一次感受到了天蓝与艾缇拉小姐日常感受到的压力。 在回到大厅中时,他忍不住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提起此事,“得先想个办法赚一点钱了。” 希尔薇德虽然没有主管船上的财务,但显然对此事门清,听了之后微微点点头。 但她对此事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虽然自马魏爵士失踪之后,她一路走来也经历许多,但唯独没怎么缺过钱。 马魏爵士的旧友,艾伯特家族的盟友,总会想方设法照应她这位‘故人之后’。赚钱方面的事,贵族千金从来也没操心过。 她生活上没经历过太大的困难,甚至在遇上方鸻之前,境遇可比方鸻好太多了。 听了方鸻的话,希尔薇德微微思索了一下,“要不我帮船长大人介绍一下我父亲的那些好友,他们中说不定会有人想要资助七海旅人号的。” 但方鸻摇摇头。 希尔薇德见他摇头,索性也聪慧地再不言语。 罗真为后人留下的箴言是:‘时光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而这位千金小姐似乎也很好地照应了这个祝福,她生来通透人心,自然明白马魏爵士的盟友们支持他的船团,是有王国的政治利益在其中。 而七海旅团不是个才刚刚崭露头角的小冒险团,那些人愿意资助七海旅团,或许是看在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头上,但更多的是看在她的身份上。 看在她作为马魏爵士的女儿的身份上。 方鸻不愿意卷入王国的政治纷争之中,她作为舰务官,自然也只有支持而已。 她的愿望从来不是为家族正名。 而是和大家一起前往第二世界,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而方鸻的思考则是从自身出发——他作为炼金术士还可以为团队贡献些什么?用炼金术赚钱或许是一条路子,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他是团队中的主力工匠,但也是团长,与七海旅人号的船长,为橡木骑士团的订单已经占去了他相当多的时间,就算腾出手来制作一两件精品,是能接济一时,可也说不上稳定。 而且很容易暴露一些秘密。 但除了炼金术之外,自己又能做一些什么呢? 用工匠协会积分换钱这种事想想也就行了,他眼下手上大约还有三千积分左右,这已经是从坦斯尼尔到现在全部所得。 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他在艾尔帕欣留下的晶式设计的专利,但那东西其实不不算是他的东西,而是海恩留给他的遗产。那之后他也把银蜂,凶星这些构装的设计上传了,但所得近乎微末。 不值一提。 方鸻那时便熄了这个心。 他低头思索,其他人则议论着之前所见——主要是关于圣礼公会的,天蓝和帕帕拉尔人显然对对方十分不满,也大约也算是第三赛区与第一赛区之间的传统成见了。 从后面走出来的多托瑞这时打开了中央展台上的抑制魔导阵。 让方鸻得意将帝国晨星,六翼天使信息化,收入信息水晶之中。由于是传奇构装,‘古金的魔导阁楼’方面还赠送了一枚专用的信息水晶。 算是一份小礼品。 然后双方告辞离开。 方鸻才带着众人走出大厅。他们还要去与莱拉会和,毕竟这里只是众人的第一站而已,接下来他们还得依仗于这位导游小姐。 只是还没来到外面之前,众人便先听到一阵争执声从外面传来—— “太过分了!” 方鸻先听到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正抱怨着: “大家都是魔导院的学生,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们?那些人又有什么好了不起的,不就是出生时运气好一些正好出生在帝国这片土地上么,难道出身就能决定一切?我们公国学院生天生就要低人一等?” “你小声点,海恩,叫那些人听到又要讥笑我们这些人心胸狭窄了,”另一个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还嫌不够丢脸么?” “我丢什么脸,”那个声音怒气冲冲,“你以为他们针对的是事,他们针对的不过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出身!你以为低声下气就会赢得尊重么,你要这么觉得,那你大可以去讨好他们好了!” “少说两句,海恩,”第三个声音也劝道,“布丽塔小姐也是帝国人,你的意思是她也算在那些人当中?” “……布丽塔小姐当然不算,”那声音稍稍平复了一些,抱歉道,“布丽塔小姐是我们一边的,这我何尝不明白。” 但这时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自艾自怜道: “这也不能全怪帝国人,要不是霍尔芬学院的人罪大恶极,今天我们又怎么会在帝国人面前抬不起来?今天我们的境遇,全怪林恩家的人,当初那些人把牛皮吹得有多大,牛皮吹破之后自然有多丢脸。 你们还记得学长们是怎么说的么?那时我们还没出生,但公国内经历过当初那事件的魔导士可不少,克尔罕叔叔就告诉过我,当时公国内支持林恩家族的人可不少啊?” “当初林恩家的人信誓旦旦要给帝国人一点颜色瞧瞧的,事后帝国人对我们怀恨在心也是理所当然,总不能只允许我们讥讽帝国人,不允许帝国人还口吧?” “朱诺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个少女的声音尖锐地反驳道,“大魔导士艾什先生岂会是一个骗子,还有霍尔芬学院发生的事,那些都是后来海尔法家族那些混蛋散布的谣言罢了! 你明知道这一点,却在这里附和那些人的话,那你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不知道莱拉她的出身么?当初你落魄的时候,是谁帮了你许多,你就是这么报答的?你得向莱拉道歉!” “我知道,可帝国人不一定知道啊,”那声音狡辩道,“我知道有什么用,我理解你们,帝国人能理解你们么?我并不是说莱拉小姐也是骗子,因为她也是受害者。” “放屁,”少女的声音气得跳脚,“因为帝国人根本是故意的,你以为海尔法家族背后没有某个家族的授意么?” “你这就是阴谋论了,布丽塔,”名为朱诺的年轻人答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霍克家的人,但我们魔导士岂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去看待问题,那与那些无知愚人何异?你要提出自己的论点,起码得有可以证明它的论据,对吧?” “对布丽塔小姐放尊重点,”那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是帝国人,本来犯不着和我们一起淌这浑水。而且海尔法家族与狡枭家的关系是明摆着的事情,现在他们在公国一家独大,你以为是谁支持的?” “我知道你喜欢布丽塔,海恩,”朱诺答道,“所以我不和你一般计较。我只是觉得你们应当改变自己思考的方式,帝国从来没对不起我们,是我们对不起帝国人。” 对方停了停。 “要是你们觉得我是个叛徒,那我也无意改变你们的看法,但我内心其实和你们是一边的,只是不希望看到大家因为一群骗子的原因在帝国受这么多委屈罢了。” “好了,我言尽于此,还有莱拉小姐,我一向对你很尊重,也从来没认为过你和那些人是一路人过。” 而方鸻与其他人走出门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两拨年轻人正争辩得厉害,而双方都穿着魔导士长袍,佩戴着见习胸章,显然都是魔导学院的学院生。 而莱拉正好在其中一拨人之间,她身前还护着一个少女,对方比她高半个头,一头漆黑的卷发,绿宝石一样的眸子,皮肤白皙,看起来家境很好。 只是那小姑娘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而莱拉脸色煞白,紧紧拉着前者的袖子,好像生怕对方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而另一拨人中领头的那个,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正向莱拉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带着身后一行人扬长而去。 莱拉这时才看到方鸻一行人,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有些担心起来。 她可没忘了自己还是在工作之中,只是不知怎么的会遇上布丽塔一行人,还卷入其中,让她为难至极,以至于朱诺那番话其实也没听进去几句。 她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这个方向,生怕对方会因此而对自己的工作态度而产生什么消极看法。 “艾德先生,我……” “这是怎么回事?” 方鸻却有点好奇。 他方才似乎也听明白了,除了那个叫布丽塔的小姑娘之外,在场的似乎都是自牡鹿公国来的学院生。 …… 第二百三十八幕 布丽塔与魔导理论 “他们是……我的同学,艾德先生,”莱拉显得有点紧张地介绍,“这位是布丽塔,她、她是……帝国人。其他人都和我一样,是来自牡鹿公国的学院生。他们今天是来购买实验材料的,看到我在这里,所以来和我打个招呼……” 那个高个子的黑发少女也正打量着他们,绿宝石一样的眸子里正带着狐疑之色。“莱拉,他们是?”她问。 少女的声音干脆有力,听起来也是个行事果决的人。 “布丽塔,他们现在是我的雇主,我不说过了么?我现在正在做兼职。” 莱拉咬着自己好友的耳朵小声解释。 布丽塔皱皱眉头。“我都说多少次了,你在外面做兼职,还不如来帮我的忙。” 但莱拉抿着嘴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知道布丽塔家境很好,但她不想在唯一的好友面前低人一头。 希尔薇德目光落在布丽塔魔导袍价值不菲的绒缎面料上,心想这是个自信的姑娘,家境优渥,只是对人性还欠缺些了解。 “方才离开的那些人也是你们一起的么?”方鸻本来也想开口。但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用平静的目光示意自己的船长大人稍安勿躁,才出声问道。 她见之前另一拨人并不像是帝国人,听他们说话也听得出来是来自牡鹿公国的学院生。希尔薇德大致听出发生的事与林恩家族有关,但那样的人她也见过不少,心里不太在意。 “哼,别提他们了,提起来都令人生气,”布丽塔也不管与方鸻一行人亲疏远近,当即轻轻哼了一声,“咒文分院那些混蛋就是在指使海尔法家族的人在打压公国出身的人,他们太天真了,竟然听信朱诺那家伙的鬼话。” 少女正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他们纵使能放弃一切原则,可他们放弃得了自己的出身么,尊严是靠抗争得来的。亏莱拉之前对他们那么好。” 这话令方鸻心生好感。 导师曾告诉过他,前往未知的领域,理性与勇气乃是一对相互映照的双子星。缺少前者,化为鲁莽;缺少后者,则是怯懦。 一味退让并非理智,而是软弱。 但人的软弱源自于其动物性的本能,趋利避害。 而只有克服软弱的勇气,不屈与抗争,才是源自于人性之中的闪光。 希尔薇德也心有所应,她看向莱拉。 “布丽塔的魔导士是主修防护学派,她在选择分支时……选修了霍尔芬的理论,因为她认为……”莱拉小声解释,“她认为大家是错的,倾向于其他人对于艾什-林恩大魔导士的看法存在误区……或者、或者为人所误导,布丽塔……她认为霍尔芬理论下的新魔导术是存在的……” “因为以太不会骗人,”谈到魔导术,布丽塔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从容而理性,“虽然这世界上还没人见过艾什大魔导士的新魔导术,但我亲自验证过了,他的以太理论是可以自洽的。” “……众所周知,一切元素,一切魔法的力量皆来自于以太之海,魔导术的基础是以太理论,建立在坚实理论上的魔导术,如果推导出新魔导术可以存在,那么它就一定存在。 或许它还存在于迷雾之中,不为世人所发现,但这不正是魔导士们探寻这个世界的根由。艾什大魔导士已在以太之海上留下了信标,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经过那个信标,去寻找最后的答案而已。” 这个姑娘浑身上下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我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带着偏见,但魔导士本不应当是利益动物,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目的是寻求真理。艾什先生未竟的事业,由我来替他完成。那些人找不到的新魔导术,由我来证明给他们看!” 莱拉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这个好友。 她心中一时不知是羡慕,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布丽塔是我们中最优秀的那个,又是帝国出身,”最先发言那个年轻人此时也开口,“若不是选择了霍尔芬理论的话,导师们一定会很喜欢她。可是导师们不喜欢霍尔芬学院的理论,认为那是歪理邪说。布丽塔又创立了我们这个小组,并把公国的大家都团结起来,所以才在学院中处处受人打压,而今竟连实验材料与用地也要自己筹措……” “你们不必这么说,莱拉,海恩,”布丽塔摇摇头,“我不需要谁喜欢,也不需要谁认同,我之所以选择霍尔芬理论,也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好友。而是因为它是对的,就这么简单。” “可朱诺他们正是受不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离开,”莱拉忍不住说道,“他们只不过是普通学院生,来这里是为了有一个更光明的前途,他们认为是我们故意触怒了帝国人,才会有今天的下场。我……” “你想说你也是林恩家族的人,”布丽塔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所以他们是代你的家族受过?所以你认为艾什-林恩大魔导士也骗子,还是说公国的魔导士不该在一场场比试中落了帝国人的面子?” 莱拉面色煞白。 布丽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重的话。可她就是这个性子,也别过脸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改口。 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笑了笑,向莱拉问道: “你呢,莱拉,你怎么看?” “希尔薇德小姐,我……” 莱拉有些茫然无措。“可是导师们不喜欢……” 布丽塔听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有些同情自己的这个好友的出身,可她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偏偏总是为了别人着想。 这叫她十分生气。 希尔薇德眨眨眼睛,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的船长大人。 而方鸻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莱拉并没有否认与林恩家族的关系。他一直好奇林恩家的人自己是怎么看待这段历史的,虽然真相已在二十年之前掩盖,但他一直认为林恩家那个老仆人描述中至少有相当大部分是可信的。 莱拉看起来顾虑重重,但却并没有正面反驳希尔薇德提出的问题,至少也从侧面应证了这一点。 他现在对于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相当好奇,只是此刻还没到可以直接开口询问的时候。 他思考了一下,只对莱拉如此说道: “曾有人告诉我,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对错……可也的确存在着谎言,隐瞒与阴谋。而有些事情,莱拉小姐,它们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会因为有人不喜欢,它们就不复存在。” 事实。 不会因为人言而改变。 而时间,终会证明一切。 …… 回到旅店时,梅伊小姐忽然提起来:“梅伊很喜欢你那句话,艾德先生。” 大家已在艾音布洛克逛了一整天,都有些疲惫,而只有这位骑士小姐仍神采奕奕。 女骑士一双小小的、银色的护手按在自己的鸢盾上,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真理不畏谎言,古老诫言之中也是如此提及的。我虽然对魔导士的事情不甚了解,可也从布丽塔小姐的话语之中分辨得出来,她并未说谎。所以若有些人坦荡于心,就一定有人撒了谎,艾德先生洞见人心——” 方鸻还从没被这么夸奖过,忍不住脸红起来,他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而已,洞见人心什么的向来与他无关。 其他人也笑起来。 天蓝起哄道:“梅伊小姐真会说话呢,你们看船长大人脸都红了。” “闭嘴,天蓝!”方鸻没好气道。 “可梅伊并非恭维之言,”骑士小姐一板一眼地答道:“而是真心所见,我见过许多人,都不若艾德先生这么坦荡。我们自问追寻理想,可又有几人做得到问心无愧呢?” 天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当然明白梅伊所言皆出自真心,只是此时发言恰到好处。 “是呢是呢,”她说,“艾德哥哥真是大好人一个。” 方鸻看着这家伙无语。 艾缇拉摇摇头,曲起手指敲了她小脑瓜一下。 “哎哟,”天蓝抱着头叫屈,“艾缇拉姐姐偏心。” 最后还是希尔薇德笑着替自己船长大人解了围,“梅伊小姐这番话若对莱拉说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莱拉已经先与他们告辞回房间了。 看得出来上午所发生的事,仍对对方造成了很大影响,拿到说的好酬劳之后连钱也没怎么点,便匆匆离开了。 可梅伊却认真想了一下,反问道:“可梅伊并不认为莱拉小姐需要他人宽慰。她离开故乡,来到这里,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莱拉小姐甘忍受孤独,一定是有所坚持,她若看不清自己的心,又怎么会与布丽塔小姐这样的人成为好友呢?” 骑士小姐看向方鸻:“艾德先生,你认为梅伊说得对吗?” 方鸻一时哑然。 连希尔薇德都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骑士小姐纯真而古板,但所言往往直指人心。 莱拉离开林恩家族,来到这个地方求学,目的也是为了成为魔导士。林恩家族并非是魔导士家族,艾什-林恩是霍尔芬学院的创立者,但他的学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出自林恩家。 可林恩家此刻又在什么地方呢? 除了莱拉,布丽塔之外,此刻还有人传承着艾什-林恩的信念么? 那位少女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远离于亲人的陌生城市之中。 但过了一会儿,梅伊忽然又开口道:“艾德先生,我想找你借一个人。” 方鸻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将关于林恩家族的事丢到九霄云外。 “谁?”他马上问。 “帕克先生。” “他啊……”方鸻连忙向帕克使眼色,示意这家伙赶快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溜之大吉。 谁知道这该死的帕帕拉尔人好像压根没看见一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杵在那里。 方鸻灵机一动:“他好像有点事。” “啊?”帕帕拉尔人这才反应过来,“我没事啊?” “……”方鸻看着这货,倒吸一口冷气。 “艾德先生?”梅伊问。 “啊,是我记错了……有事的是箱子。” 箱子抱着魔剑,正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不是今天脑子有什么大恙。 方鸻觉得自己迟早要给这两个家伙气死,但帕克已经小跑到梅伊小姐身边去了。 骑士小姐附耳对后者说了些什么,帕帕拉尔人连连点头,方鸻还从没见过对方这么乖巧听话的样子。后者经过方鸻身边之时,方鸻一把抓住这小矮子的领子,低声问: “你究竟在搞什么?” “我没什么啊?”帕克一脸无辜。 “艾德先生?”梅伊有点好奇地看着两人。 方鸻生怕她起疑,赶忙把手放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怕这家伙耽误你的事情,专门叮嘱他两句。” 梅伊抿了抿嘴,有些好笑的样子。她虽然明明看出这是一个笨拙的借口,但却少有地没追问。这让方鸻十分受宠若惊——他还从没见过骑士小姐这样的一面。 “艾德先生,”梅伊忽然问,“假若有一天艾德先生发现梅伊并没有完全说真话,会因此讨厌梅伊吗?” 方鸻怔了一下,觉得那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梅伊小姐也会说谎么?” 但梅伊点了点头。 “任何人都会说谎,不管是无心的,还是有心的,善意的,或是恶意的,”骑士小姐正认真答道,“梅伊也有自己的秘密,艾德先生。” 方鸻狐疑地看了帕克一眼,总觉得这家伙知道什么,但没告诉自己。 “梅伊小姐会对七海旅团不利么?”他问。 梅伊摇摇头。 “那就够了,”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梅伊小姐说得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并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对自己坦然相对,而又对自己双重标准。毕竟我也曾隐瞒过自己偷渡者的身份,希尔薇德小姐……她其实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希尔薇德正对他微微一笑。 林恩家的故事自然掩埋在历史之中。 可当年的亲历者却仍旧有许多健在。不仅仅包括莱拉这样的下一代人,甚至还有艾什-林恩的学生,以及海尔法家的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那天的不愉快很快已为众人遗忘于脑后,它并未给七海旅团的所有人与莱拉之间留下什么芥蒂,反而是经过一日相处之后,众人与莱拉之间总算建立起了初步的认识。 那之后莱拉再在大厅见到众人时,也不再躲躲闪闪,甚至偶尔还会与大家打招呼——当然主要是与希尔薇德,爱丽莎与艾缇拉小姐。 天蓝太过热情,她反而有些不适应,有些绕着这位十二色鸢尾花出身的小姑娘走。至于罗昊、巴金斯与洛羽也会和这少女打招呼,但双方并不是十分熟识就是了。 除了莱拉对于元素使这一职业稍微有一些好奇之外。 但莱拉尤其喜欢梅伊小姐,因为正直的骑士小姐有一次帮了她一个小忙。那之后少女便与骑士小姐关系很好,两人偶尔还会停下来聊一阵子。 但骑士小姐总会有一些古怪的发言,令前者感到不知该如何接口,可同时又感到梅伊小姐十分正直可爱。 这位出身于林恩家的少女,最怕的反而是方鸻、姬塔与箱子三人。甚至原先连带着艾缇拉的缘故,她连大猫人都不那么畏惧了,大猫人还送了她一枚指甲挂饰——当然不是狮人圣骑士自己的。 莱拉也小心地珍藏起来。 但在见到方鸻时,这位少女仍旧会低着头,虽然也也会小声向前者打招呼,但马上便会匆匆逃开。好像多停留一会儿,方鸻就会对她怎么样似的。 搞的方鸻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希尔薇德笑着指了指自己船长大人领口的海林晨星,才让方鸻明白过来。毕竟他在与普舍交谈时,那位旧城区有头有脸的商人,对他同样也是敬畏有加。 何况莱拉。 一位高阶炼金术士对于一位居住在旧城区的穷学生来说,身份的确有些过于耀眼了,即便他是一个选召者也是一样。何况由于神权立国的原因,帝国方面对于圣选者还十分推崇。 当年斯图亚特四世与其前任皇帝皆是以此来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方是欧力与安吉那的天选之君,星门所选。因此在第一赛区,选召者在帝国的身份其实相当尊崇。 毕竟这里也是唯一一个有选召者国家的赛区,帝国将之称为封选圣国。不过在其他赛区,一般称之为公会国家,在帝国人所未踏足的边境荒野之上,选召者们划归的土地,就是公会与骑士团国的所在—— 这样的国度在帝国不多不少,正好有四个。 分属于三大势力,与奥述人最大的自由公会,普罗米修斯。 至于姬塔与箱子,莱拉则是抱着复杂的心情。一方面两人是正式的魔导士,她既好奇于学者小姐与箱子的职业,可又担心两人会看不起自己,甚至不敢主动接近。 而学者小姐自己也是个内向的性子,至于后者——箱子最近总是抱着那魔剑发呆,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不要说莱拉,连方鸻都感到有些头痛起来。 他一边把这家伙打发去找能封印魔剑的传奇工匠,一边让帕帕拉尔人或者洛羽看住这家伙,免得他突然魔性大发,把一条街的人都砍了什么的。 虽然这只是方鸻的想象——他从没在艾塔黎亚见过什么魔剑,但相关乱七八糟的传说可是听了一大堆。而且天蓝好像看他烦恼还不够,还故意给他讲了一大堆…… 这位吟游诗人小姐这下可总算找到了一个地方来发挥本职。 在她被方鸻从舰长室赶出去之前—— 而采购的工作自然不是一天内全部完成的,那之后七海旅团又集合行动了几次,一面观光,一面将艾音布洛克大大小小的工坊,炼金术黑市逛了个遍,连移动要塞‘莫比乌斯’都去了好几次。 莱拉也是一空下来,就会抽时间为大伙儿作向导,一来一去之间,她也愈发与七海旅团的众人熟识起来。 而这些天大约是她来到这座城市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连布丽塔连日见着自己好友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好奇地问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当然惹得莱拉好一通解释。 于是连带着这位小姐也对七海旅团这帮子人好奇起来。 而方鸻在将原料购置完毕之后,才再一个人走了几趟移动要塞‘莫比乌斯’。他这一次去主要是为了技术上的缘故。确切地说,是为了获得天界知识、星状网脉与龙鳞序列相关的资料。 作为全艾塔黎亚以太理论的汇总之处,‘莫比乌斯’拥有所有工匠协会最齐全的技术与知识库,而这三门罕见的高级技能,在第一世界也只有可能在这个地方能查到。 若是这里也没有,那便只有前往第二世界了。 而这三门技能,前面也介绍过——正是德兰的魔力回收的前置技能。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周时间不过一晃而过。 很快,方鸻便接到了来自多托瑞那边的通知: ‘帝国工坊正式邀请他前往移动要塞‘莫比乌斯’一叙。’ …… (本章完) wap. 第二百三十八幕 布丽塔与魔导理论 “他们是……我的同学,艾德先生,”莱拉显得有点紧张地介绍,“这位是布丽塔,她、她是……帝国人。其他人都和我一样,是来自牡鹿公国的学院生。他们今天是来购买实验材料的,看到我在这里,所以来和我打个招呼……” 那个高个子的黑发少女也正打量着他们,绿宝石一样的眸子里正带着狐疑之色。“莱拉,他们是?”她问。 少女的声音干脆有力,听起来也是个行事果决的人。 “布丽塔,他们现在是我的雇主,我不说过了么?我现在正在做兼职。” 莱拉咬着自己好友的耳朵小声解释。 布丽塔皱皱眉头。“我都说多少次了,你在外面做兼职,还不如来帮我的忙。” 但莱拉抿着嘴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知道布丽塔家境很好,但她不想在唯一的好友面前低人一头。 希尔薇德目光落在布丽塔魔导袍价值不菲的绒缎面料上,心想这是个自信的姑娘,家境优渥,只是对人性还欠缺些了解。 “方才离开的那些人也是你们一起的么?”方鸻本来也想开口。但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用平静的目光示意自己的船长大人稍安勿躁,才出声问道。 她见之前另一拨人并不像是帝国人,听他们说话也听得出来是来自牡鹿公国的学院生。希尔薇德大致听出发生的事与林恩家族有关,但那样的人她也见过不少,心里不太在意。 “哼,别提他们了,提起来都令人生气,”布丽塔也不管与方鸻一行人亲疏远近,当即轻轻哼了一声,“咒文分院那些混蛋就是在指使海尔法家族的人在打压公国出身的人,他们太天真了,竟然听信朱诺那家伙的鬼话。” 少女正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他们纵使能放弃一切原则,可他们放弃得了自己的出身么,尊严是靠抗争得来的。亏莱拉之前对他们那么好。” 这话令方鸻心生好感。 导师曾告诉过他,前往未知的领域,理性与勇气乃是一对相互映照的双子星。缺少前者,化为鲁莽;缺少后者,则是怯懦。 一味退让并非理智,而是软弱。 但人的软弱源自于其动物性的本能,趋利避害。 而只有克服软弱的勇气,不屈与抗争,才是源自于人性之中的闪光。 希尔薇德也心有所应,她看向莱拉。 “布丽塔的魔导士是主修防护学派,她在选择分支时……选修了霍尔芬的理论,因为她认为……”莱拉小声解释,“她认为大家是错的,倾向于其他人对于艾什-林恩大魔导士的看法存在误区……或者、或者为人所误导,布丽塔……她认为霍尔芬理论下的新魔导术是存在的……” “因为以太不会骗人,”谈到魔导术,布丽塔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从容而理性,“虽然这世界上还没人见过艾什大魔导士的新魔导术,但我亲自验证过了,他的以太理论是可以自洽的。” “……众所周知,一切元素,一切魔法的力量皆来自于以太之海,魔导术的基础是以太理论,建立在坚实理论上的魔导术,如果推导出新魔导术可以存在,那么它就一定存在。 或许它还存在于迷雾之中,不为世人所发现,但这不正是魔导士们探寻这个世界的根由。艾什大魔导士已在以太之海上留下了信标,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经过那个信标,去寻找最后的答案而已。” 这个姑娘浑身上下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我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带着偏见,但魔导士本不应当是利益动物,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目的是寻求真理。艾什先生未竟的事业,由我来替他完成。那些人找不到的新魔导术,由我来证明给他们看!” 莱拉有些出神地看着自己这个好友。 她心中一时不知是羡慕,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布丽塔是我们中最优秀的那个,又是帝国出身,”最先发言那个年轻人此时也开口,“若不是选择了霍尔芬理论的话,导师们一定会很喜欢她。可是导师们不喜欢霍尔芬学院的理论,认为那是歪理邪说。布丽塔又创立了我们这个小组,并把公国的大家都团结起来,所以才在学院中处处受人打压,而今竟连实验材料与用地也要自己筹措……” “你们不必这么说,莱拉,海恩,”布丽塔摇摇头,“我不需要谁喜欢,也不需要谁认同,我之所以选择霍尔芬理论,也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好友。而是因为它是对的,就这么简单。” “可朱诺他们正是受不了这一点,才会选择离开,”莱拉忍不住说道,“他们只不过是普通学院生,来这里是为了有一个更光明的前途,他们认为是我们故意触怒了帝国人,才会有今天的下场。我……” “你想说你也是林恩家族的人,”布丽塔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所以他们是代你的家族受过?所以你认为艾什-林恩大魔导士也骗子,还是说公国的魔导士不该在一场场比试中落了帝国人的面子?” 莱拉面色煞白。 布丽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重的话。可她就是这个性子,也别过脸去,一时不知该如何改口。 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笑了笑,向莱拉问道: “你呢,莱拉,你怎么看?” “希尔薇德小姐,我……” 莱拉有些茫然无措。“可是导师们不喜欢……” 布丽塔听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有些同情自己的这个好友的出身,可她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偏偏总是为了别人着想。 这叫她十分生气。 希尔薇德眨眨眼睛,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的船长大人。 而方鸻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莱拉并没有否认与林恩家族的关系。他一直好奇林恩家的人自己是怎么看待这段历史的,虽然真相已在二十年之前掩盖,但他一直认为林恩家那个老仆人描述中至少有相当大部分是可信的。 莱拉看起来顾虑重重,但却并没有正面反驳希尔薇德提出的问题,至少也从侧面应证了这一点。 他现在对于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相当好奇,只是此刻还没到可以直接开口询问的时候。 他思考了一下,只对莱拉如此说道: “曾有人告诉我,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对错……可也的确存在着谎言,隐瞒与阴谋。而有些事情,莱拉小姐,它们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并不会因为有人不喜欢,它们就不复存在。” 事实。 不会因为人言而改变。 而时间,终会证明一切。 …… 回到旅店时,梅伊小姐忽然提起来:“梅伊很喜欢你那句话,艾德先生。” 大家已在艾音布洛克逛了一整天,都有些疲惫,而只有这位骑士小姐仍神采奕奕。 女骑士一双小小的、银色的护手按在自己的鸢盾上,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真理不畏谎言,古老诫言之中也是如此提及的。我虽然对魔导士的事情不甚了解,可也从布丽塔小姐的话语之中分辨得出来,她并未说谎。所以若有些人坦荡于心,就一定有人撒了谎,艾德先生洞见人心——” 方鸻还从没被这么夸奖过,忍不住脸红起来,他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而已,洞见人心什么的向来与他无关。 其他人也笑起来。 天蓝起哄道:“梅伊小姐真会说话呢,你们看船长大人脸都红了。” “闭嘴,天蓝!”方鸻没好气道。 “可梅伊并非恭维之言,”骑士小姐一板一眼地答道:“而是真心所见,我见过许多人,都不若艾德先生这么坦荡。我们自问追寻理想,可又有几人做得到问心无愧呢?” 天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当然明白梅伊所言皆出自真心,只是此时发言恰到好处。 “是呢是呢,”她说,“艾德哥哥真是大好人一个。” 方鸻看着这家伙无语。 艾缇拉摇摇头,曲起手指敲了她小脑瓜一下。 “哎哟,”天蓝抱着头叫屈,“艾缇拉姐姐偏心。” 最后还是希尔薇德笑着替自己船长大人解了围,“梅伊小姐这番话若对莱拉说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莱拉已经先与他们告辞回房间了。 看得出来上午所发生的事,仍对对方造成了很大影响,拿到说的好酬劳之后连钱也没怎么点,便匆匆离开了。 可梅伊却认真想了一下,反问道:“可梅伊并不认为莱拉小姐需要他人宽慰。她离开故乡,来到这里,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莱拉小姐甘忍受孤独,一定是有所坚持,她若看不清自己的心,又怎么会与布丽塔小姐这样的人成为好友呢?” 骑士小姐看向方鸻:“艾德先生,你认为梅伊说得对吗?” 方鸻一时哑然。 连希尔薇德都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骑士小姐纯真而古板,但所言往往直指人心。 莱拉离开林恩家族,来到这个地方求学,目的也是为了成为魔导士。林恩家族并非是魔导士家族,艾什-林恩是霍尔芬学院的创立者,但他的学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出自林恩家。 可林恩家此刻又在什么地方呢? 除了莱拉,布丽塔之外,此刻还有人传承着艾什-林恩的信念么? 那位少女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远离于亲人的陌生城市之中。 但过了一会儿,梅伊忽然又开口道:“艾德先生,我想找你借一个人。” 方鸻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将关于林恩家族的事丢到九霄云外。 “谁?”他马上问。 “帕克先生。” “他啊……”方鸻连忙向帕克使眼色,示意这家伙赶快找个过得去的借口溜之大吉。 谁知道这该死的帕帕拉尔人好像压根没看见一样,跟个没事人一样杵在那里。 方鸻灵机一动:“他好像有点事。” “啊?”帕帕拉尔人这才反应过来,“我没事啊?” “……”方鸻看着这货,倒吸一口冷气。 “艾德先生?”梅伊问。 “啊,是我记错了……有事的是箱子。” 箱子抱着魔剑,正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是不是今天脑子有什么大恙。 方鸻觉得自己迟早要给这两个家伙气死,但帕克已经小跑到梅伊小姐身边去了。 骑士小姐附耳对后者说了些什么,帕帕拉尔人连连点头,方鸻还从没见过对方这么乖巧听话的样子。后者经过方鸻身边之时,方鸻一把抓住这小矮子的领子,低声问: “你究竟在搞什么?” “我没什么啊?”帕克一脸无辜。 “艾德先生?”梅伊有点好奇地看着两人。 方鸻生怕她起疑,赶忙把手放开,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怕这家伙耽误你的事情,专门叮嘱他两句。” 梅伊抿了抿嘴,有些好笑的样子。她虽然明明看出这是一个笨拙的借口,但却少有地没追问。这让方鸻十分受宠若惊——他还从没见过骑士小姐这样的一面。 “艾德先生,”梅伊忽然问,“假若有一天艾德先生发现梅伊并没有完全说真话,会因此讨厌梅伊吗?” 方鸻怔了一下,觉得那种事情不可能会发生,“梅伊小姐也会说谎么?” 但梅伊点了点头。 “任何人都会说谎,不管是无心的,还是有心的,善意的,或是恶意的,”骑士小姐正认真答道,“梅伊也有自己的秘密,艾德先生。” 方鸻狐疑地看了帕克一眼,总觉得这家伙知道什么,但没告诉自己。 “梅伊小姐会对七海旅团不利么?”他问。 梅伊摇摇头。 “那就够了,”方鸻想了一下答道,“梅伊小姐说得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并不能强求每个人都对自己坦然相对,而又对自己双重标准。毕竟我也曾隐瞒过自己偷渡者的身份,希尔薇德小姐……她其实也和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他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希尔薇德正对他微微一笑。 林恩家的故事自然掩埋在历史之中。 可当年的亲历者却仍旧有许多健在。不仅仅包括莱拉这样的下一代人,甚至还有艾什-林恩的学生,以及海尔法家的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飞快,那天的不愉快很快已为众人遗忘于脑后,它并未给七海旅团的所有人与莱拉之间留下什么芥蒂,反而是经过一日相处之后,众人与莱拉之间总算建立起了初步的认识。 那之后莱拉再在大厅见到众人时,也不再躲躲闪闪,甚至偶尔还会与大家打招呼——当然主要是与希尔薇德,爱丽莎与艾缇拉小姐。 天蓝太过热情,她反而有些不适应,有些绕着这位十二色鸢尾花出身的小姑娘走。至于罗昊、巴金斯与洛羽也会和这少女打招呼,但双方并不是十分熟识就是了。 除了莱拉对于元素使这一职业稍微有一些好奇之外。 但莱拉尤其喜欢梅伊小姐,因为正直的骑士小姐有一次帮了她一个小忙。那之后少女便与骑士小姐关系很好,两人偶尔还会停下来聊一阵子。 但骑士小姐总会有一些古怪的发言,令前者感到不知该如何接口,可同时又感到梅伊小姐十分正直可爱。 这位出身于林恩家的少女,最怕的反而是方鸻、姬塔与箱子三人。甚至原先连带着艾缇拉的缘故,她连大猫人都不那么畏惧了,大猫人还送了她一枚指甲挂饰——当然不是狮人圣骑士自己的。 莱拉也小心地珍藏起来。 但在见到方鸻时,这位少女仍旧会低着头,虽然也也会小声向前者打招呼,但马上便会匆匆逃开。好像多停留一会儿,方鸻就会对她怎么样似的。 搞的方鸻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希尔薇德笑着指了指自己船长大人领口的海林晨星,才让方鸻明白过来。毕竟他在与普舍交谈时,那位旧城区有头有脸的商人,对他同样也是敬畏有加。 何况莱拉。 一位高阶炼金术士对于一位居住在旧城区的穷学生来说,身份的确有些过于耀眼了,即便他是一个选召者也是一样。何况由于神权立国的原因,帝国方面对于圣选者还十分推崇。 当年斯图亚特四世与其前任皇帝皆是以此来为自己正名,证明自己方是欧力与安吉那的天选之君,星门所选。因此在第一赛区,选召者在帝国的身份其实相当尊崇。 毕竟这里也是唯一一个有选召者国家的赛区,帝国将之称为封选圣国。不过在其他赛区,一般称之为公会国家,在帝国人所未踏足的边境荒野之上,选召者们划归的土地,就是公会与骑士团国的所在—— 这样的国度在帝国不多不少,正好有四个。 分属于三大势力,与奥述人最大的自由公会,普罗米修斯。 至于姬塔与箱子,莱拉则是抱着复杂的心情。一方面两人是正式的魔导士,她既好奇于学者小姐与箱子的职业,可又担心两人会看不起自己,甚至不敢主动接近。 而学者小姐自己也是个内向的性子,至于后者——箱子最近总是抱着那魔剑发呆,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不要说莱拉,连方鸻都感到有些头痛起来。 他一边把这家伙打发去找能封印魔剑的传奇工匠,一边让帕帕拉尔人或者洛羽看住这家伙,免得他突然魔性大发,把一条街的人都砍了什么的。 虽然这只是方鸻的想象——他从没在艾塔黎亚见过什么魔剑,但相关乱七八糟的传说可是听了一大堆。而且天蓝好像看他烦恼还不够,还故意给他讲了一大堆…… 这位吟游诗人小姐这下可总算找到了一个地方来发挥本职。 在她被方鸻从舰长室赶出去之前—— 而采购的工作自然不是一天内全部完成的,那之后七海旅团又集合行动了几次,一面观光,一面将艾音布洛克大大小小的工坊,炼金术黑市逛了个遍,连移动要塞‘莫比乌斯’都去了好几次。 莱拉也是一空下来,就会抽时间为大伙儿作向导,一来一去之间,她也愈发与七海旅团的众人熟识起来。 而这些天大约是她来到这座城市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连布丽塔连日见着自己好友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好奇地问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当然惹得莱拉好一通解释。 于是连带着这位小姐也对七海旅团这帮子人好奇起来。 而方鸻在将原料购置完毕之后,才再一个人走了几趟移动要塞‘莫比乌斯’。他这一次去主要是为了技术上的缘故。确切地说,是为了获得天界知识、星状网脉与龙鳞序列相关的资料。 作为全艾塔黎亚以太理论的汇总之处,‘莫比乌斯’拥有所有工匠协会最齐全的技术与知识库,而这三门罕见的高级技能,在第一世界也只有可能在这个地方能查到。 若是这里也没有,那便只有前往第二世界了。 而这三门技能,前面也介绍过——正是德兰的魔力回收的前置技能。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周时间不过一晃而过。 很快,方鸻便接到了来自多托瑞那边的通知: ‘帝国工坊正式邀请他前往移动要塞‘莫比乌斯’一叙。’ …… (本章完) wap. 第二百三十九幕 没有水晶的魔导炉 抵达艾音布洛克近十天,方鸻也已经相当熟悉‘莫比乌斯’这座移动要塞了。 这座要塞在巨人战争的时代其实就是一座巨型战争平台,其主要武备是上面的四座超重型魔导炮台,与大大小小近一百三十门副炮。但在和平年代中,这些武备多已进行拆除,换成花园,生态温室,博物馆一类的东西。 上面还建了一座中央公园。 四座超重型炮台中的两座被拆成了零件状态,剩下两座而今一座是供人纪念的魔导技术博物馆,还有一座也是闲置状态。炼金术士们拆掉了关键零件,并将操作台卡死,令炮台无法复用。 从外表看,‘莫比乌斯’的移动方式主要依靠它的两对巨大的步进足,分别位于四个角落,高耸犹如巨塔一般。光是这两对足,每一只算上传动机构都有近三千吨重,整座要塞的自重更是惊人的六万吨。 如此自重‘莫比乌斯’光依靠步进足当然无法站立,事实上整座要塞之中有大大小小四十座盖伊发生器,其中两套主水晶系统完全运作时甚至可以令要塞升空一段时间。但如此庞然的系统,消耗的魔力也必然是惊人的,整座要塞完全动起来时依靠其中的十二座魔导炉供能,每个小时输出的魔力高达90,000,000m以上。 但这台魔导技艺的奇迹已于战争中彻底损毁,其中之一的步进足在战斗之中折断,主魔导炉的核心也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发生了熔毁,并引发大火。大火波及了要塞近半区域,让它完全瘫痪在这片平原上。 后来炼金术士们对烧毁的舱室进行了修复。但一部分舱室在那之后永久挪作它用,作为‘莫比乌斯’工匠总会所在。那之后这座移动要塞再也没有启动过,它就这么长眠于此。 原本巍峨的外表上生满了锈,在历经岁月与时光之后,上面又长满了青苔与植被。 方鸻从‘莫比乌斯’西南角的尖塔进入要塞内,那座尖塔其实原本便是这座移动要塞步进足的一部分,下面有一处入口,通往其内部的b02升降梯。‘莫比乌斯’工匠协会在最上面一层,他到这里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移动要塞的顶层上便是那座中央公园,工匠们真在上面弄了许多园圃与林荫花架,穿过喷泉所在的广场,往后便是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的大门入口——那里原本是‘莫比乌斯’的主舰桥所在。 他以往都是只身一人来这里的,偶尔还能见到亚约和他那个同伴。而今这两个年轻人就暂时挂靠在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之中,牡鹿公国的工匠协会下属于帝国,他们俩本来也算是帝国炼金术士。 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上上下下有近万员工,多他两个也不多。 不过今天,前来接待方鸻的是另有其人。来人穿着的灰色炼金术士大衣上,除了通常的海林晨星之外,袖口与衣领上还有一圈银色的齿轮状花纹。 那是帝国工坊的标志,也是全艾塔黎亚唯一可以使用齿轮作为徽记的工坊标志。 帝国工坊是凡人魔导技艺的传承者,它的建立甚至还要早于工匠协会的诞生,帝国人有太多东西可以骄傲,而这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来人名叫艾丝狄娜,是位三十岁出头的温和女士,对方能在这个年纪获得海林晨星,自然也算是原住民之中天资卓绝之辈。 她向方鸻自我介绍是在‘古金的魔导阁楼’供职的炼金术士,多托瑞之前已向她介绍过关于方鸻的事情。 “艾德……啊,艾德先生,对不起,”艾丝狄娜叫得多少有点拗口,忍不住道了个歉,“炼金术士之中叫艾德的不少,尤其是你们圣选者之中更多,不过像艾德先生这么有名的真不多,我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id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吐槽了,但他起名时只是脑子一热,可没想那么多。 艾丝狄娜见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才想起对方年纪不大。但对方已经获得的名声,很容易让人忽视其年纪,“其实多托瑞不介绍,我也早在大陆联赛上听过艾德先生了,塔式魔导炉的事情,还是我去调查的。” “艾丝狄娜女士去过伊斯塔尼亚?” “那倒没有——” 两人穿过工匠协会大厅,两位佩戴海林晨星的高阶炼金术士,旁人自然不敢阻拦,甚至让出一条道来。大厅后面有高阶炼金术士专用的升降梯,而工匠大师们则用另外一条。 进入升降梯内,艾丝狄娜才继续答道:“工匠协会的工作太繁忙了,我平日可抽不出空来,偶尔有空也要去‘古金魔导阁楼’兼职,以补贴一些家用。艾音布洛克是炼金术士们心目中的圣地,但在这里生活可不容易,艾德先生。 是有一个工匠协会的同僚从伊斯塔尼亚带回了关于有人修复了塔式魔导炉的消息,我才派下人去打听,才得知了相关细节与艾德先生的事情。帝国工坊的高层大约从一年前找到那台魔导炉之后,就开始关注相关的消息,多托瑞之所以会邀请艾德先生来此,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升降梯齿轮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带着两人向下降去。 方鸻此前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只是从下到过这么深的地方,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对外公开的部分大约是上面十三层。十三层往下就是属于帝国工坊所有。 他起先在十二层查阅过‘德兰魔力回收’相关的技能,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资料库,里面连‘天界知识’,‘龙鳞序列’这样的罕见技能也有收录,比戈蓝德的图书馆资料还要齐全得多。 但外面也有传言。帝国工坊下面还有一个更庞大,更齐备的资料库,传闻其丝毫也不逊色于传说中的帝国图书馆,是艾塔黎亚三大知识宝库之一。方鸻对于那里倒是向往得很,可惜奥述人并不对外开放。 听艾丝狄娜提起那台魔导炉的事情,方鸻才问道:“艾丝狄娜小姐见过那台魔导炉吗?” 艾丝狄娜点点头。 “那台魔导炉是诺兹匹兹边境地区的矿工发现的,本来工人们以为是破铜烂铁打算丢掉的,所幸同行的有一位炼金术士,认出那是一台旧式的魔导炉,才从工人手上买下来。”她答。 “等一下,”方鸻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记得帝国不是有技术回收令么,就是说那种过去的炼金术用品,工匠协会会花一定价钱回收。就算不是古代产物,但也是可以放回技术博物馆的。” “前任皇帝陛下是颁布过这样的法令,”艾丝狄娜无奈地笑了笑,“但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早些年曾经执行得很好,而今早已形同虚设,倒是养活了一帮蠹虫。” 她显然对此早有不满,“帝国划拨的经费,早被那些人挪作他用,不但如此,他们还以此为名目勒令下面的炼金术士上交发现的技术。久而之久,外面的人自然不想与之打交道。” 方鸻听得有些吃惊。 他只听过奥述人技术的领先,帝国的强盛,从他了解星门之后这个世界开始,奥述帝国这样一个光辉又陌生的名词,便已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它在无数的背景之中被描绘为炼金术的中心,凡人魔导文明的发祥地,那是千帆似海,以技术立国的傲然,又笼罩于欧力、安吉那的神权光辉之下的强大帝国。 从他记事起,与这个奥述人的帝国,与第一赛区相匹配的名词就是强大,无可匹敌,凌驾于艾塔黎亚之上的孤傲帝国。 但他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帝国在过去六十年中锐意进取,除旧革新,但斯图亚特四世离世才不过十年,革新的体系便已迅速腐朽,甚至可能在那位伟大君主在位的中后期,它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方鸻又想起莱拉与七海旅团的大家说起过的那些东西。帝国内部是封闭的,阶层流通的渠道十分有限,下层平民见识闭塞,甚至可能还不如考林—伊休里安。 而他从牡鹿公国一路过来的见闻,帝国森严的制度,都可以证明那位少女所言非虚。 帝国从方方面面看起来,似乎都与他所熟悉的那个考林王国更加接近了。 陈旧,近乎于一潭死水。 唯一好一些的,大约是还没有那么分裂的政局。 艾丝狄娜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怎么,让你对帝国失望了?” “啊,没有,”方鸻赶忙摇头。纵使他对人心不那么敏锐,也觉得在一个帝国人面前表现出这个态度过于失礼了。 “呵呵,不用否认,”艾丝狄娜却并不介意,“帝国是炼金术士们心目中的圣地,许多人来到这里,也有许多人失望离去。这里从来不是天堂,天堂也从不存在,帝国只是一直在这里而已。” “但帝国至少仍然强大。”方鸻说道。 “帝国仍然强大,”艾丝狄娜摇摇头,“但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只希望生活可以过得安稳一些。帝国太过强大,但也太过咄咄逼人,它有太多的利益,太多的战争,对内的,对外的。它总在胜利,但总也有失败的一天,有些伤口在帝国上升期时不足为虑,但一旦经历挫折,就有可能致命……” 她感叹一声。 “十三年前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发生战争,帝国并不是不能战胜人类、精灵与矮人的联盟,只是它的敌人太多,总无法分出全部的精力。而那场失败给帝国内部带来了巨大的震荡,当时的改革也因此戛然而止,一直到今天……” 方鸻听着对方感叹,但他不是帝国人,却无法感同身受。但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竟然给了帝国这么大的创伤,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没想到此次‘莫比乌斯’移动要塞之行竟然会听到这些。 能从一位帝国人的眼光之中去看待帝国,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此时升降梯才抵达底层,停下时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金属栅栏门打开,方鸻才发现外面竟然有帝国军人——近卫骑士,他们严格先检查了两人的证件之后,才放两人入内。 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的监控更加严密,到处是头戴银盔的士兵,目光冷峻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一直到穿过走廊之后,监控才放松下来。在这里方鸻开始看到许多进进出出的炼金术士,他们都统一穿着灰色的大衣,领口有银色齿轮花纹。 “不必紧张,”艾丝狄娜对他说道,“这里是帝国工坊,帝国三分之一的战争兵器是从这里生产的,皇帝陛下对这里着紧一些也是正常的,外面的那些兵士并不是针对什么。当然,工匠大赛开赛在即,帝国方面的确是调高了‘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的戒备级别。” 方鸻点点头。 艾丝狄娜这才继续说起关于那魔导炉的事情,“那台魔导炉被送往帝国工坊之后,就一直放在工匠厅,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这个构造的魔导炉来,甚至猜不出它设计的思路是什么。虽然过去也有新技术被找回,一些技术没被记录在帝国技术年鉴之中,但这些技术大多有其来历,或是某个技术的分支,或是继承于某个技术的思路……” 她回过头来,“艾德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鸻再颔首。 技术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一代代衍进的,一门新技术,往往是在上一代基础的前提下发展出来的,因此从那些新技术身上,总是可以找到旧技术的影子。 懂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其根由来。 而工匠们发现的这台魔导炉,似乎是一门完全不同的分支,以至于大炼金术士们都看不出其根由。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门技术的整个技术路线都完全在技术年鉴之中遗失了。 没人了解它是从何而起,又是如何发展,因此自然看不出它最后的产物是什么设计思路。 但这样一来也太过离奇了,怎么可能会有一整条技术路线都完全遗失的情况?就算真有这样的情况,技术年鉴上至少也会提一笔,某门技术与某场动乱、或者战火之中失佚。 也难怪工匠协会会对这台塔式魔导炉如此上心,换作是他一样会感到好奇。 两人这时推门而入,后面是一间大厅——正是艾丝狄娜所言的工匠大厅,这里也是帝国工坊的中枢所在。工坊内部戒备力量外紧内松,这里到看不到什么士兵,看起来炼金术士们也不喜欢与那些总板着一张脸的帝国骑士打交道。 不过大厅中倒是有不少人,有些人身上的炼金术士大衣甚至都和方鸻身上不一样,那种黑色带银边的大衣,是奥述人工匠大师的特权,还有一位穿着长袍的。 方鸻看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大炼金术士。 旁人看到他高阶炼金术士的身份心中发悚,而此刻他看到那个穿着长袍的白胡子老头儿也是一样的心情。 整个奥述帝国,包括第二世界在内,只有三名大炼金术士。而整个艾塔黎亚,也包括第二世界在内,也仅仅只可以把这个数字提升到五。 而考林—伊休里安,自从罗真失踪之后,自英雄七贤的年代结束以来,迄今为止接近两百年,还没有诞生过哪怕一位大炼金术士。 大炼金术士,自第一代炼金术士艾德之后,就一直是魔导技艺的追寻者,工匠们的至高头衔。 它的意义,对于这个时代的凡人来说,甚至还要凌驾于龙骑士之上。 因为龙骑士。 也是大炼金术士的作品。 没有大炼金术士,就没有龙骑士。 而方鸻大约也认得面前的这位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方丹,对方标志性的年纪,是帝国最年长的一位大炼金术士,也是唯一常年留驻于第一世界的大炼金术士。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的地下,见到这样一位大人物。 帝国工坊在搞什么?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邀请而已,毕竟参与的不过是自己这种三阶炼金术士,接待自己的也是艾丝狄娜女士这样的同行,就算有几个工匠大师也了不起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工匠大师。 但此时此刻,方鸻只想说,不愧是奥述人,不愧是帝国,不愧是帝国工坊,大约也只有他们能轻描淡写地令一位大炼金术士如此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了。 但方鸻自己可能做不到若无其事。 事实上他连身体都僵了一下,本来正向前迈步,一步下去差点崴到自己的脚。 艾丝狄娜有点好笑地在后面撑了他一把,小声说,“那么紧张干什么,方丹先生又不会吃人,过去吧,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位大人今天会来。”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记起来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第一次见到大炼金术士时,可比方鸻好不到哪里去。 大约是察觉到又有人进来,阿玛施特·方丹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艾丝狄娜他倒认识——或许一时记不清名字,但‘莫比乌斯’出身的高阶炼金术士,他总也见过几次。 他又看向方鸻,雪白的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众人也随着这位大炼金术士看过来,方鸻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十多位工匠大师,后面穿着灰色大衣的高阶炼金术士更是一眼望不到边儿。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把工匠大师也想得太简单了。他是见过几位,但绝不是这么齐刷刷一排立成了一堵墙,关键是这堵墙还正看向自己,带着一道道审视,好奇与严肃不一而足的目光。 他纵使心脏再大,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心虚起来。 “这位是艾德先生,大炼金术士阁下,”艾丝狄娜向其他人介绍道,“考林—伊休里安大陆联赛的优胜者,也是本期工匠大赛的种子选手,龙之炼金术士。” 如果可以的话,方鸻想出言建议艾丝狄娜女士不要将自己的名号报出来。他这个龙之炼金术士在考林—伊休里安还蛮威风的,但在这么多工匠大师,尤其是一位大炼金术士面前,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所幸炼金术士们到一定水平大都有自己的头衔,大师们也不以为意,方鸻虽然年纪不大,但胸前的海林晨星已经可以证明一切。 炼金术士们讨论技术,只看水平。 阿玛施特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下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于是又收回目光,继续去打量大厅中央平台上那台生锈的魔导炉。 这也是方鸻第一次看到那台传说中的魔导炉。 起先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所吸引,以至于没注意到那台魔导炉的异常。但这会儿他看到那台魔导炉,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这安静的大厅内,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就回过头来,看着他:“喔?你认出些什么了?” 方鸻只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他倒不是有意要哗众取宠,而是实在太过惊讶……因为那魔导炉的样式——他好像认得? 但方鸻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大炼金术士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要是引得其他人注意也就罢了,偏偏阿玛施特主动向他发问。这还了得?当下所有人的目光便再一次汇聚在他身上。 而这时似乎有人想起了他的身份来,一位工匠大师走上前去附耳对那位大炼金术士说了几句什么,阿玛施特听完挑了挑眉毛,“喔,我记起来你来了。我之前听闻说有人在伊斯塔尼亚修复了一台旧式的塔式魔导炉,原来是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你是圣选者,但圣选者总是依赖于上众圣的眷顾,可有些东西终非自己所得,注定无法长久。” 这位大炼金术士先开口说了一番让方鸻一头雾水的话,然后才评价道: “但你不同,以太理论甚至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场了,非同一般的水平。在场的众人不不是帝国内最天资卓绝的一批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位女士,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有数十年的理论学习经历——” “那么你呢?” “我在卡普卡系统学习过一段时间,大炼金术士阁下。”方鸻从实答道。 “一段时间,多久?”阿玛施特点点头,心想毕竟是众圣所选之人,得天独厚,“我听人说你在伊斯塔尼亚修好一台塔式魔导炉,要是以你此刻的水平,我倒是信了。” 方鸻有点惊讶。 这位大炼金术士似乎并不关心大陆联赛的优胜者是谁,当然龙之炼金术士这样的名号对方自然也毋须关注,但自己竟然是因为修好了一台魔导炉因为名声传到了这位大炼金术士耳中? 这台塔式魔导炉对于帝国人有这么紧要么? 大炼金术士背着手,看向那台锈迹斑斑的魔导炉,“你很熟悉塔式魔导炉?” 略懂。 方鸻在心中小小装了下,但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问:“大炼金术士阁下,能让我靠近看看么?” 这话倒不是谦虚,而是他真十分好奇,想要仔细看看那魔导炉。 事实上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尤其是一位大炼金术士在这个地方,他早惊讶得跳起来了。 阿玛施特看向其他人。那个负责的工匠大师点点头,显然他们也是知道关于‘古金的魔导阁楼’与方鸻的事情,只是没料到这位大炼金术士会在今天莅临这个地方。 “这是一台三阶晶式魔导炉,”阿玛施特这时开口说道,“它最原始的设计诞生于四个世纪之前,比这台魔导炉本身所处的年代要早一些。但很少有人知道,塔式魔导炉一开始是有两条技术路线的…… 其中一条技术路线,在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时代就已经遗失了,据说那才是塔式魔导炉最原始的设计。它原本掌握在那位大炼金术士的学生,海恩-帆姆手上,后者也是一位大炼金术士。” “这些历史除了帝国工坊之外,少有外人知晓,你要是对塔式魔导炉感兴趣,就上来看看吧。”大炼金术士一边说,一边示意他上前去。 但方鸻在听到海恩-帆姆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轰然一声炸开来了。 他努力让自己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并走近那平台,几乎有些僵硬地靠近那台魔导炉,里里外外将它观察了一遍。 但他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是觉得这台魔导炉像极了自己记忆之中的一个设计。 以至于方鸻忍不住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但旁人只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紧张而已。 那位大炼金术士看着他,还在接着往下说: “……发现这台魔导炉的时候,魔导炉内的核心水晶已经被撤去了,空空如也。只是魔导炉内连接水晶的回路还在,但没人认得出来,它们似乎是一种全新的设计思路,是我们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 有人实验过将元素水晶置入其中,但完全无法产生任何反应。我的工匠大师们也检查过了,这台魔导炉虽然外表受损严重,但其实里面的魔力回路还是完整的,是可以复用的。 那么,现在看来,问题并不是出在元素水晶上。” 是的,问题当然不是出在元素水晶上。 方鸻很想这么说。 因为这台魔导炉的设计,魔力回路的连接方式…… 它们本不就是匹配当下的核心水晶而设计的。 也难怪炼金术士们会感到迷惑。 因为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无属性魔导炉。 …… 今天7200字,明天请个假! (本章完) wap. 第二百三十九幕 没有水晶的魔导炉 抵达艾音布洛克近十天,方鸻也已经相当熟悉‘莫比乌斯’这座移动要塞了。 这座要塞在巨人战争的时代其实就是一座巨型战争平台,其主要武备是上面的四座超重型魔导炮台,与大大小小近一百三十门副炮。但在和平年代中,这些武备多已进行拆除,换成花园,生态温室,博物馆一类的东西。 上面还建了一座中央公园。 四座超重型炮台中的两座被拆成了零件状态,剩下两座而今一座是供人纪念的魔导技术博物馆,还有一座也是闲置状态。炼金术士们拆掉了关键零件,并将操作台卡死,令炮台无法复用。 从外表看,‘莫比乌斯’的移动方式主要依靠它的两对巨大的步进足,分别位于四个角落,高耸犹如巨塔一般。光是这两对足,每一只算上传动机构都有近三千吨重,整座要塞的自重更是惊人的六万吨。 如此自重‘莫比乌斯’光依靠步进足当然无法站立,事实上整座要塞之中有大大小小四十座盖伊发生器,其中两套主水晶系统完全运作时甚至可以令要塞升空一段时间。但如此庞然的系统,消耗的魔力也必然是惊人的,整座要塞完全动起来时依靠其中的十二座魔导炉供能,每个小时输出的魔力高达90,000,000m以上。 但这台魔导技艺的奇迹已于战争中彻底损毁,其中之一的步进足在战斗之中折断,主魔导炉的核心也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发生了熔毁,并引发大火。大火波及了要塞近半区域,让它完全瘫痪在这片平原上。 后来炼金术士们对烧毁的舱室进行了修复。但一部分舱室在那之后永久挪作它用,作为‘莫比乌斯’工匠总会所在。那之后这座移动要塞再也没有启动过,它就这么长眠于此。 原本巍峨的外表上生满了锈,在历经岁月与时光之后,上面又长满了青苔与植被。 方鸻从‘莫比乌斯’西南角的尖塔进入要塞内,那座尖塔其实原本便是这座移动要塞步进足的一部分,下面有一处入口,通往其内部的b02升降梯。‘莫比乌斯’工匠协会在最上面一层,他到这里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移动要塞的顶层上便是那座中央公园,工匠们真在上面弄了许多园圃与林荫花架,穿过喷泉所在的广场,往后便是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的大门入口——那里原本是‘莫比乌斯’的主舰桥所在。 他以往都是只身一人来这里的,偶尔还能见到亚约和他那个同伴。而今这两个年轻人就暂时挂靠在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之中,牡鹿公国的工匠协会下属于帝国,他们俩本来也算是帝国炼金术士。 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上上下下有近万员工,多他两个也不多。 不过今天,前来接待方鸻的是另有其人。来人穿着的灰色炼金术士大衣上,除了通常的海林晨星之外,袖口与衣领上还有一圈银色的齿轮状花纹。 那是帝国工坊的标志,也是全艾塔黎亚唯一可以使用齿轮作为徽记的工坊标志。 帝国工坊是凡人魔导技艺的传承者,它的建立甚至还要早于工匠协会的诞生,帝国人有太多东西可以骄傲,而这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来人名叫艾丝狄娜,是位三十岁出头的温和女士,对方能在这个年纪获得海林晨星,自然也算是原住民之中天资卓绝之辈。 她向方鸻自我介绍是在‘古金的魔导阁楼’供职的炼金术士,多托瑞之前已向她介绍过关于方鸻的事情。 “艾德……啊,艾德先生,对不起,”艾丝狄娜叫得多少有点拗口,忍不住道了个歉,“炼金术士之中叫艾德的不少,尤其是你们圣选者之中更多,不过像艾德先生这么有名的真不多,我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id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吐槽了,但他起名时只是脑子一热,可没想那么多。 艾丝狄娜见他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才想起对方年纪不大。但对方已经获得的名声,很容易让人忽视其年纪,“其实多托瑞不介绍,我也早在大陆联赛上听过艾德先生了,塔式魔导炉的事情,还是我去调查的。” “艾丝狄娜女士去过伊斯塔尼亚?” “那倒没有——” 两人穿过工匠协会大厅,两位佩戴海林晨星的高阶炼金术士,旁人自然不敢阻拦,甚至让出一条道来。大厅后面有高阶炼金术士专用的升降梯,而工匠大师们则用另外一条。 进入升降梯内,艾丝狄娜才继续答道:“工匠协会的工作太繁忙了,我平日可抽不出空来,偶尔有空也要去‘古金魔导阁楼’兼职,以补贴一些家用。艾音布洛克是炼金术士们心目中的圣地,但在这里生活可不容易,艾德先生。 是有一个工匠协会的同僚从伊斯塔尼亚带回了关于有人修复了塔式魔导炉的消息,我才派下人去打听,才得知了相关细节与艾德先生的事情。帝国工坊的高层大约从一年前找到那台魔导炉之后,就开始关注相关的消息,多托瑞之所以会邀请艾德先生来此,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升降梯齿轮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带着两人向下降去。 方鸻此前来过这里不止一次,只是从下到过这么深的地方,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对外公开的部分大约是上面十三层。十三层往下就是属于帝国工坊所有。 他起先在十二层查阅过‘德兰魔力回收’相关的技能,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资料库,里面连‘天界知识’,‘龙鳞序列’这样的罕见技能也有收录,比戈蓝德的图书馆资料还要齐全得多。 但外面也有传言。帝国工坊下面还有一个更庞大,更齐备的资料库,传闻其丝毫也不逊色于传说中的帝国图书馆,是艾塔黎亚三大知识宝库之一。方鸻对于那里倒是向往得很,可惜奥述人并不对外开放。 听艾丝狄娜提起那台魔导炉的事情,方鸻才问道:“艾丝狄娜小姐见过那台魔导炉吗?” 艾丝狄娜点点头。 “那台魔导炉是诺兹匹兹边境地区的矿工发现的,本来工人们以为是破铜烂铁打算丢掉的,所幸同行的有一位炼金术士,认出那是一台旧式的魔导炉,才从工人手上买下来。”她答。 “等一下,”方鸻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记得帝国不是有技术回收令么,就是说那种过去的炼金术用品,工匠协会会花一定价钱回收。就算不是古代产物,但也是可以放回技术博物馆的。” “前任皇帝陛下是颁布过这样的法令,”艾丝狄娜无奈地笑了笑,“但那都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早些年曾经执行得很好,而今早已形同虚设,倒是养活了一帮蠹虫。” 她显然对此早有不满,“帝国划拨的经费,早被那些人挪作他用,不但如此,他们还以此为名目勒令下面的炼金术士上交发现的技术。久而之久,外面的人自然不想与之打交道。” 方鸻听得有些吃惊。 他只听过奥述人技术的领先,帝国的强盛,从他了解星门之后这个世界开始,奥述帝国这样一个光辉又陌生的名词,便已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它在无数的背景之中被描绘为炼金术的中心,凡人魔导文明的发祥地,那是千帆似海,以技术立国的傲然,又笼罩于欧力、安吉那的神权光辉之下的强大帝国。 从他记事起,与这个奥述人的帝国,与第一赛区相匹配的名词就是强大,无可匹敌,凌驾于艾塔黎亚之上的孤傲帝国。 但他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帝国在过去六十年中锐意进取,除旧革新,但斯图亚特四世离世才不过十年,革新的体系便已迅速腐朽,甚至可能在那位伟大君主在位的中后期,它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方鸻又想起莱拉与七海旅团的大家说起过的那些东西。帝国内部是封闭的,阶层流通的渠道十分有限,下层平民见识闭塞,甚至可能还不如考林—伊休里安。 而他从牡鹿公国一路过来的见闻,帝国森严的制度,都可以证明那位少女所言非虚。 帝国从方方面面看起来,似乎都与他所熟悉的那个考林王国更加接近了。 陈旧,近乎于一潭死水。 唯一好一些的,大约是还没有那么分裂的政局。 艾丝狄娜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下,“怎么,让你对帝国失望了?” “啊,没有,”方鸻赶忙摇头。纵使他对人心不那么敏锐,也觉得在一个帝国人面前表现出这个态度过于失礼了。 “呵呵,不用否认,”艾丝狄娜却并不介意,“帝国是炼金术士们心目中的圣地,许多人来到这里,也有许多人失望离去。这里从来不是天堂,天堂也从不存在,帝国只是一直在这里而已。” “但帝国至少仍然强大。”方鸻说道。 “帝国仍然强大,”艾丝狄娜摇摇头,“但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只希望生活可以过得安稳一些。帝国太过强大,但也太过咄咄逼人,它有太多的利益,太多的战争,对内的,对外的。它总在胜利,但总也有失败的一天,有些伤口在帝国上升期时不足为虑,但一旦经历挫折,就有可能致命……” 她感叹一声。 “十三年前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发生战争,帝国并不是不能战胜人类、精灵与矮人的联盟,只是它的敌人太多,总无法分出全部的精力。而那场失败给帝国内部带来了巨大的震荡,当时的改革也因此戛然而止,一直到今天……” 方鸻听着对方感叹,但他不是帝国人,却无法感同身受。但十三年前的拜恩之战竟然给了帝国这么大的创伤,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没想到此次‘莫比乌斯’移动要塞之行竟然会听到这些。 能从一位帝国人的眼光之中去看待帝国,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此时升降梯才抵达底层,停下时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金属栅栏门打开,方鸻才发现外面竟然有帝国军人——近卫骑士,他们严格先检查了两人的证件之后,才放两人入内。 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里面的监控更加严密,到处是头戴银盔的士兵,目光冷峻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一直到穿过走廊之后,监控才放松下来。在这里方鸻开始看到许多进进出出的炼金术士,他们都统一穿着灰色的大衣,领口有银色齿轮花纹。 “不必紧张,”艾丝狄娜对他说道,“这里是帝国工坊,帝国三分之一的战争兵器是从这里生产的,皇帝陛下对这里着紧一些也是正常的,外面的那些兵士并不是针对什么。当然,工匠大赛开赛在即,帝国方面的确是调高了‘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的戒备级别。” 方鸻点点头。 艾丝狄娜这才继续说起关于那魔导炉的事情,“那台魔导炉被送往帝国工坊之后,就一直放在工匠厅,因为大家从来没见过这个构造的魔导炉来,甚至猜不出它设计的思路是什么。虽然过去也有新技术被找回,一些技术没被记录在帝国技术年鉴之中,但这些技术大多有其来历,或是某个技术的分支,或是继承于某个技术的思路……” 她回过头来,“艾德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鸻再颔首。 技术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一代代衍进的,一门新技术,往往是在上一代基础的前提下发展出来的,因此从那些新技术身上,总是可以找到旧技术的影子。 懂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其根由来。 而工匠们发现的这台魔导炉,似乎是一门完全不同的分支,以至于大炼金术士们都看不出其根由。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门技术的整个技术路线都完全在技术年鉴之中遗失了。 没人了解它是从何而起,又是如何发展,因此自然看不出它最后的产物是什么设计思路。 但这样一来也太过离奇了,怎么可能会有一整条技术路线都完全遗失的情况?就算真有这样的情况,技术年鉴上至少也会提一笔,某门技术与某场动乱、或者战火之中失佚。 也难怪工匠协会会对这台塔式魔导炉如此上心,换作是他一样会感到好奇。 两人这时推门而入,后面是一间大厅——正是艾丝狄娜所言的工匠大厅,这里也是帝国工坊的中枢所在。工坊内部戒备力量外紧内松,这里到看不到什么士兵,看起来炼金术士们也不喜欢与那些总板着一张脸的帝国骑士打交道。 不过大厅中倒是有不少人,有些人身上的炼金术士大衣甚至都和方鸻身上不一样,那种黑色带银边的大衣,是奥述人工匠大师的特权,还有一位穿着长袍的。 方鸻看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大炼金术士。 旁人看到他高阶炼金术士的身份心中发悚,而此刻他看到那个穿着长袍的白胡子老头儿也是一样的心情。 整个奥述帝国,包括第二世界在内,只有三名大炼金术士。而整个艾塔黎亚,也包括第二世界在内,也仅仅只可以把这个数字提升到五。 而考林—伊休里安,自从罗真失踪之后,自英雄七贤的年代结束以来,迄今为止接近两百年,还没有诞生过哪怕一位大炼金术士。 大炼金术士,自第一代炼金术士艾德之后,就一直是魔导技艺的追寻者,工匠们的至高头衔。 它的意义,对于这个时代的凡人来说,甚至还要凌驾于龙骑士之上。 因为龙骑士。 也是大炼金术士的作品。 没有大炼金术士,就没有龙骑士。 而方鸻大约也认得面前的这位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方丹,对方标志性的年纪,是帝国最年长的一位大炼金术士,也是唯一常年留驻于第一世界的大炼金术士。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莫比乌斯’移动要塞的地下,见到这样一位大人物。 帝国工坊在搞什么?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邀请而已,毕竟参与的不过是自己这种三阶炼金术士,接待自己的也是艾丝狄娜女士这样的同行,就算有几个工匠大师也了不起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工匠大师。 但此时此刻,方鸻只想说,不愧是奥述人,不愧是帝国,不愧是帝国工坊,大约也只有他们能轻描淡写地令一位大炼金术士如此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了。 但方鸻自己可能做不到若无其事。 事实上他连身体都僵了一下,本来正向前迈步,一步下去差点崴到自己的脚。 艾丝狄娜有点好笑地在后面撑了他一把,小声说,“那么紧张干什么,方丹先生又不会吃人,过去吧,不过我也没想到这位大人今天会来。”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记起来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第一次见到大炼金术士时,可比方鸻好不到哪里去。 大约是察觉到又有人进来,阿玛施特·方丹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艾丝狄娜他倒认识——或许一时记不清名字,但‘莫比乌斯’出身的高阶炼金术士,他总也见过几次。 他又看向方鸻,雪白的眉毛忍不住挑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众人也随着这位大炼金术士看过来,方鸻一眼看过去就看到十多位工匠大师,后面穿着灰色大衣的高阶炼金术士更是一眼望不到边儿。 方鸻忽然发现自己把工匠大师也想得太简单了。他是见过几位,但绝不是这么齐刷刷一排立成了一堵墙,关键是这堵墙还正看向自己,带着一道道审视,好奇与严肃不一而足的目光。 他纵使心脏再大,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心虚起来。 “这位是艾德先生,大炼金术士阁下,”艾丝狄娜向其他人介绍道,“考林—伊休里安大陆联赛的优胜者,也是本期工匠大赛的种子选手,龙之炼金术士。” 如果可以的话,方鸻想出言建议艾丝狄娜女士不要将自己的名号报出来。他这个龙之炼金术士在考林—伊休里安还蛮威风的,但在这么多工匠大师,尤其是一位大炼金术士面前,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所幸炼金术士们到一定水平大都有自己的头衔,大师们也不以为意,方鸻虽然年纪不大,但胸前的海林晨星已经可以证明一切。 炼金术士们讨论技术,只看水平。 阿玛施特点了点头,但想了一下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于是又收回目光,继续去打量大厅中央平台上那台生锈的魔导炉。 这也是方鸻第一次看到那台传说中的魔导炉。 起先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所吸引,以至于没注意到那台魔导炉的异常。但这会儿他看到那台魔导炉,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这安静的大厅内,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就回过头来,看着他:“喔?你认出些什么了?” 方鸻只想一头撞死在地上。 他倒不是有意要哗众取宠,而是实在太过惊讶……因为那魔导炉的样式——他好像认得? 但方鸻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大炼金术士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要是引得其他人注意也就罢了,偏偏阿玛施特主动向他发问。这还了得?当下所有人的目光便再一次汇聚在他身上。 而这时似乎有人想起了他的身份来,一位工匠大师走上前去附耳对那位大炼金术士说了几句什么,阿玛施特听完挑了挑眉毛,“喔,我记起来你来了。我之前听闻说有人在伊斯塔尼亚修复了一台旧式的塔式魔导炉,原来是你。”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你是圣选者,但圣选者总是依赖于上众圣的眷顾,可有些东西终非自己所得,注定无法长久。” 这位大炼金术士先开口说了一番让方鸻一头雾水的话,然后才评价道: “但你不同,以太理论甚至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场了,非同一般的水平。在场的众人不不是帝国内最天资卓绝的一批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位女士,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有数十年的理论学习经历——” “那么你呢?” “我在卡普卡系统学习过一段时间,大炼金术士阁下。”方鸻从实答道。 “一段时间,多久?”阿玛施特点点头,心想毕竟是众圣所选之人,得天独厚,“我听人说你在伊斯塔尼亚修好一台塔式魔导炉,要是以你此刻的水平,我倒是信了。” 方鸻有点惊讶。 这位大炼金术士似乎并不关心大陆联赛的优胜者是谁,当然龙之炼金术士这样的名号对方自然也毋须关注,但自己竟然是因为修好了一台魔导炉因为名声传到了这位大炼金术士耳中? 这台塔式魔导炉对于帝国人有这么紧要么? 大炼金术士背着手,看向那台锈迹斑斑的魔导炉,“你很熟悉塔式魔导炉?” 略懂。 方鸻在心中小小装了下,但当然不敢这么说,只问:“大炼金术士阁下,能让我靠近看看么?” 这话倒不是谦虚,而是他真十分好奇,想要仔细看看那魔导炉。 事实上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尤其是一位大炼金术士在这个地方,他早惊讶得跳起来了。 阿玛施特看向其他人。那个负责的工匠大师点点头,显然他们也是知道关于‘古金的魔导阁楼’与方鸻的事情,只是没料到这位大炼金术士会在今天莅临这个地方。 “这是一台三阶晶式魔导炉,”阿玛施特这时开口说道,“它最原始的设计诞生于四个世纪之前,比这台魔导炉本身所处的年代要早一些。但很少有人知道,塔式魔导炉一开始是有两条技术路线的…… 其中一条技术路线,在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时代就已经遗失了,据说那才是塔式魔导炉最原始的设计。它原本掌握在那位大炼金术士的学生,海恩-帆姆手上,后者也是一位大炼金术士。” “这些历史除了帝国工坊之外,少有外人知晓,你要是对塔式魔导炉感兴趣,就上来看看吧。”大炼金术士一边说,一边示意他上前去。 但方鸻在听到海恩-帆姆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轰然一声炸开来了。 他努力让自己不把情绪表现在脸上,并走近那平台,几乎有些僵硬地靠近那台魔导炉,里里外外将它观察了一遍。 但他越看越是熟悉,越看越是觉得这台魔导炉像极了自己记忆之中的一个设计。 以至于方鸻忍不住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他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但旁人只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紧张而已。 那位大炼金术士看着他,还在接着往下说: “……发现这台魔导炉的时候,魔导炉内的核心水晶已经被撤去了,空空如也。只是魔导炉内连接水晶的回路还在,但没人认得出来,它们似乎是一种全新的设计思路,是我们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的。 有人实验过将元素水晶置入其中,但完全无法产生任何反应。我的工匠大师们也检查过了,这台魔导炉虽然外表受损严重,但其实里面的魔力回路还是完整的,是可以复用的。 那么,现在看来,问题并不是出在元素水晶上。” 是的,问题当然不是出在元素水晶上。 方鸻很想这么说。 因为这台魔导炉的设计,魔力回路的连接方式…… 它们本不就是匹配当下的核心水晶而设计的。 也难怪炼金术士们会感到迷惑。 因为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无属性魔导炉。 …… 今天7200字,明天请个假! (本章完) wap. 第二百四十幕 相见不如闻名 这台魔导炉一下子让方鸻想起了许多事情来。 在古树之海地下那座安吉那圣殿之中,他得到了海恩的传承。那是一类魔导炉核心水晶的设计图,无属性圣水晶的设计图。 那也正是他后来开启属于自己故事的开端与来由,是他通向这个世界门扉的钥匙。 但方鸻十分明白,后者的意义不止于此。对于整个艾塔黎亚来说,无属性核心水晶诞生的意义也丝毫不下于大炼金术士艾德所设计的第一代原始型魔导炉。 它不仅仅意味着更多的人可以使用魔导炉,同时也意味着工匠龙骑士成为可能。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台魔导炉,他第一眼便已认出来,其正是为了适应零式水晶——或者无属性水晶而设计的。 虽然普通魔导炉也不是不可以使用无属性水晶作为核心,方鸻还记得自己的第一台正式魔导炉便是翠鸟工坊生产的通用魔导炉,购置于旅者之憩,当时还向大猫人与艾缇拉他们借了钱。 那也是大伙儿认识的开端。 那台魔导炉在后来的战斗之中损坏,经修复之后至今还陈列在七海旅人号上的玻璃橱柜中,作为七海旅团诞生之初的见证。 但普通的魔导炉并无法发挥无属性水晶的全部功效。 海恩在自己的设计图中也提及了这一点,只是前者留下了接口相关的技术参数,方鸻后来的魔导炉都是在那基础上改造、或自己再设计的。 一直到现在最新的艾德γae型魔导炉为止。 甚至包括这个型号名,一方面也是为了纪念那位传奇炼金术士,自己老师的老师。 只是海恩虽然在设计图中提及了零式水晶存在专用的魔导炉,但相关的设计图却并不存在于那座圣殿之中,从一开始就是缺失状态。 直到此刻。 它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方鸻面前。 后者心中情绪波动可想而知。 他一直在寻找那条技术路线,他自己改造的魔导炉,虽然也在一步步靠近零式水晶的设计,但在水晶工匠这条道路上,现在的他与海恩之间的差距实在无法以道里计。 在众目睽睽之下,方鸻屏住呼吸环绕展台一周,用目光里里外外将这台魔导炉检查了一遍,上面每一个魔力接口,每一条熟悉的魔力回路,无不在应证他心中所想。 但仅仅是看是不够的,只有魔力可以应证魔力,只有以太可以验证以太。 他停下来,回过头向大炼金术士问道:“我能检查一下么?” 他心思完全为面前这台魔导炉所吸引,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紧张,甚至忽略了大炼金术士的尊称。只是此刻根本无人在意这一点,而是一阵嘤嘤嗡嗡的议论声在大厅中回响起。 方鸻断断续续听到其中一些: “……他可能修复过一台塔式魔导炉,可不过是个三阶炼金术士而已,让他上手……” “那东西可是几百年前的古物,就是我们检查也得小心翼翼……毕竟没弄明白原理,连修都没办法修。” 方鸻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帝国。帝国的炼金术士对于他圣选者的身份可能还算认同,但未必看得起他的炼金术士等阶。在帝国人看来,出身于考林—伊休里安,抑或是其他地区的炼金术士像是出身穷乡僻壤,天生缺乏见识。 这固然是一种偏见,但偏见往往根深蒂固。 在南境炼金术士同盟时,还有安德-乌列尔一众大工匠为他站台,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等阶说不上太高的年轻炼金术士而已。 但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听了他的话,轻轻扬了一下眉毛,问道:“怎么,你看出些什么了?” 方鸻再看了看那台魔导炉,眼中难掩其向往,不过他也没打算掩饰:“我感觉这台塔式魔导炉的设计,可能迥异于一般魔导炉对于核心水晶的适配,其接口、回路可能是为了适配一类异形水晶而设计的……” “异形水晶?” 阿玛施特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一怔之后又化为失望,不过还是点点头:“你去看看吧。” 大炼金术士既然开了口,在场也无人会反对。所有人都住了口,大厅中重新安静下来,众多目光注视下方鸻走近那台魔导炉。 而此刻方鸻也没把众多加诸于自身的目光放在心上,他眼里只有那台魔导炉而已,那台只存在于海恩提及之中的塔式魔导炉,传说中真正适配于零式水晶的魔导炉。 根据那位大炼金术士的描述,他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检查接口,然后用自己工匠手套的魔力接口连了上去。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一众炼金术士心中产生了些许讶异,在此之前其他人可是查看了好一半天才找到这个接口。 方鸻闭上眼睛。 魔力的节点就像是天上的星辰一眼在他的意识世界之中分布,但比起他这段时间以来接触的那些玩意儿,这台魔导炉的魔力节点简单得好像手心中的掌纹那么分明。 一目了然。 他遍历了一遍其魔力回路,也没花多少时间,心中已经完完全全确认了这台塔式魔导炉——便是海恩在自己的技术路线之中提到的那类塔式魔导炉。 其回路,节点,他都是熟悉无比,在他改造与设计的魔导炉之中,有许多处都有相似的结构。但另一部分则似是而非,令他感到云里雾里,不过方鸻很快反应过来—— 那些地方应当就是他尚还不了解的技术节点。 方鸻并没有马上睁开眼,而是细细在心中再过了一遍这台魔导炉的回路分布方式,虽然仅仅是记录回路,并不能让他立刻就掌握无属性魔导炉的设计思路。 但他手上毕竟有零式水晶的设计图,两者本就系出同源,触类旁通,也总算令他有许多新的感悟与收获。 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帝国工坊一行收获巨大了。 然后他才睁开眼睛来。 方鸻这才再看了看手边那台魔导炉,现在他不仅仅是对其本身感兴趣,而是对这台魔导炉的发现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什么这台魔导炉会被遗弃在诺兹匹兹的边境矿区之中,并且其技术还未记录在帝国的技术年鉴之中,在这台魔导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四个世纪之前是谁将它遗留在那里? 又是谁创造了它?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会不会有相关于这台魔导炉的技术资料,被遗留在诺兹匹兹的边境矿区里,而那才是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 真正匹配无属性水晶的魔导炉。 按海恩的描述,起码能让一式水晶的水平增幅百分之二十。 而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正注视着这个年轻人,见他回过神来,才问:“如何?” 方鸻这才赶忙断掉自己的浮想联翩,答道:“和我推测的差不多。塔式魔导炉采用总状的以太网络设计,因为当时的炼金术士们认为聚合的网络有利于理顺乱序的元素魔力。因此通常的塔式魔导炉其接口、回路就像是总状花冠一样,以一条主回路为主轴,依顺序分支出支系回路,以分离出不同的元素魔力,但是……” “但这一台魔导炉不同……” “有何不同?” “其魔力回路设计并没有考虑元素魔力的分离过程,也就是说……” 方鸻迟疑了一下。 无属性水晶是海恩留给凡人世界的礼物,他也从没想过要将这件礼物私藏。只是这件礼物的意义对于世人来说过于重大,仿若无价的珍宝,势必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与野心。 偏偏它又只掌握在他手上,是只有七海旅团才知晓的秘密。令方鸻不得不考虑应当如何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塔塔小姐,还有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人。 他思考了一下,才换了一个方式答道: “……也就是说,它所设计适配的,可能并不是元素魔力……” “我猜,这台魔导炉其接口、回路的运行路线相较于一般塔式魔导炉的改变,可能并非是一种优化策略。而是为了去适配一种魔力输出方式与当下水晶截然不同的水晶……” “一类并非使用元素魔力的水晶,所以它才会对一般的元素水晶无法反应。” “一类并非使用元素魔力的水晶……”有人忽然开口道,“他说的一点没错,那正是塔式魔导炉最突出的特点,所以我们才会对此感到迷惑。但一类异形水晶……这个猜测会不会太过大胆了……” 对方虽然是在质疑。 但这句话至少证明了方鸻对于塔式魔导炉绝非一无所知。甚至正如情报之中所描述,他相当熟悉这类魔导炉,甚至不逊色于同水平的高阶炼金术士。 炼金术士们是以自身的水平赢得同僚们的尊重的。至少在当下这一刻,在这台塔式魔导炉面前,这些帝国炼金术士们算是认可了方鸻在塔式魔导炉上的造诣,可以与他们平等讨论了。 方鸻对此倒也不奇怪。 当初在艾尔帕欣时,阿奎特大师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也是一模一样的。 但接下来士阿玛施特的问题便让他心中咯噔一声,对方看着他问:“一类并非使用元素魔力的水晶,你见过它们吗?” 方鸻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可没想到那位大炼金术士只是自言自语。“零式水晶,年轻人,可能你没见过它,但我曾经见过,”老人缓缓摇了摇头,“另一条技术路线,在我尚还是学生时代的时候,就听过那个传说。” 大厅中又一次议论纷纷。 似乎大炼金术士的话为众人打开了一个记忆的口子,一众炼金术士们皆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其言辞之中的‘另一条技术路线’来。 方鸻完全呆住了,他以为零式水晶是一个秘密,但没想到帝国人好像都知道它。 即他们口中的‘海恩的另一条技术路线’。 而反倒是他,从未听过相关的传闻一样。 阿玛施特见他神色,明白这个年轻人在迷惑什么,才开口道:“大炼金术士艾德,凡人魔导技艺的创立者,海恩-帆姆,他的学生,魔导技艺的传承者之一。 那位大炼金术士在世时,与他的学生一起共同确立了七条技术路线。其中五条成为后来炼金术士们共用的技术标准,这其中便包括今天所见的通用魔导炉。 而七条技术路线之中,海恩的技术路线是第六技术路线——零式水晶,它与第二技术路线妖精龙魂一起,早已遗失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成为传说。 因为大炼金术士艾德是奥述人,他的学生也多出自于帝国,因此关于遗失的两条技术路线对于帝国的炼金术士来说是从小便耳熟能详的故事。只是在帝国之外,倒很少流传。” 他看了看方鸻,“你没听过,也属正常。” 方鸻愣了愣。 纵使是明知那个问题的答案—— 但此刻他还是忍不问:“所以这台魔导炉……他们成功了么?” 阿玛施特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算成功了,但只是一部分。你今天所见的无属性水晶,其实就是这条技术路线的最终成果。但妖精的工艺虚无缥缈,无属性水晶的脆弱性难以得到解决。这条技术路线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抵达了尽头。” 一个炼金术士开口道:“这台四百年前的塔式魔导炉也已经相当完备了,可仍也没达到ae型魔导炉应有的水平。看起来第六技术路线的坚持者们一直也没放弃,但可惜他们选择了一条后世被证明是错误的道路……” “是啊,海恩大师自己也没能走通,”有人感慨一句,“其后继者在一条死路上继续探究又有何意义呢。我们在技术上的探索有时候是这样的,所以选择一个正确的方向尤为可贵。” “但也不是毫无作用。” 有人摇摇头,“本来它也是可以进技术博物馆的,作为技术史上的一面镜子,以供后人借鉴。只是不知道第六技术路线的坚持者为什么要将它带到诺兹匹兹的矿区之中,无论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一门技术的遗失也令人感到可惜。” 炼金术士们深以为然。 但明知是善意的调侃。 方鸻听了却感到有些不舒服,大炼金术士海恩与他是相近千年的人物,但通过对方留下的技术文献,他获得了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成就。对方对他来说既是一位值得敬仰的炼金术大师,同时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 凡人自努美林精灵手上得到魔导技艺的传承,并将它发扬光大,在大炼金术士艾德那个时代,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炼金术士的道路。但人们又何以区分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呢? 凡人不过是凭借着一腔勇气,与对于不断超越自身的自信,才在这条道路上探索下去。在探索的过程之中无数人失败了,但少数的成功,却铸就了今日凡人文明的辉煌。 那些被证明是错误的,不过是先行者们其所付出的代价,而后人们又如何有资格去评价? 何况这些人的看法就一定是正确的么? 恰恰相反。 海恩并未失败,他成功了。 那位大炼金术士留下了完备的零式水晶的设计图,并且由此得来的一式水晶,在此刻的当下,还仍在方鸻身后的魔导炉之中,正源源不断地为其输送魔力。 那沉稳有力的魔力的共鸣,毫无疑问就是对于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回答。 不仅仅如此。 银之塔的大炼金术士们更是留下了关于妖精龙魂的构想。并留下了对于那个问题的最终解——那枚圣水晶,与安然沉睡其中的,那个许以了这个世界美好的灵魂。 塔塔小姐安静的目光,正在黑暗的世界之中与他相对,那无声的目光之中,便包含着这个世界的终极含义。 这两条技术路线,共同指向了它的终点—— 工匠龙骑士。 那或许就是于无声处的史诗。 而方鸻所能从中看到的,只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受好奇心驱使的探索精神,与对于每一个时代勇敢者的讴歌。 那些勇于踏向未知领域的人,无论是炼金术士也好,探索者也罢,每一个都是凡人时代的英雄。 英雄的纪元结束了。 但它终有后继者。 方鸻忽然有些失望,这里是帝国工坊,奥述人魔导技艺的中枢所在,但帝国人对于炼金术的看法似乎有些过于落入窠臼了。 他们甚至还不如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们开明。 有些见面不如闻名。 至少在艾尔帕欣,在南境,他不止一次看到那些大工匠们对自己所不了解的领域的向往与推崇,七海旅人号,塔塔小姐的存在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在南境大赛上,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们更是勇于承认古塔人在妖精构装上的技艺水平,那并不值得羞愧,反而令人钦佩。 清楚的认识自身,是每一个炼金术士都理应具备的品质。 那也是安德-乌列尔教导过他的东西。 当然方鸻也明白,每个人对于炼金术的看法皆有不同,自己的看法也未必是正确的,何况在他面前还有一位真正的大炼金术士。 在阿玛施特面前,自己自无资格评价什么。 “但这至少算是一个全新的思路,”一个声音忽然开口道,“能不能从中分析出些什么?” 方鸻向那边看去,发现说话的竟是一个工匠大师。 这还是除阿玛施特外,他头一次看到帝国工坊的工匠大师开口发言。不过对方并不是在向他询问,而是在询问那位大炼金术士。 阿玛施特沉默不言。 “之后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不过艾德先生确实为我们提出了一个新思路,如果是零式水晶,至少说明他们从这个方向去考虑过……” 那位工匠大师立刻闭口不言。 方鸻微微有些意外—— 看起来这些帝国人明明已经清楚这是无属性水晶的魔导炉了,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第六技术路线’,只是奥述人似乎并不太对这条技术路线感兴趣的样子。 以至于他本身倒是想讨论一下关于无属性水晶的话题,可现在也失去了这个兴趣。 毕竟帝国人对于那位大炼金术士的遗产毫无敬意,那他自然也没自讨没趣的意思。 只是除了是无属性魔导炉之外。 这台塔式魔导炉还有什么令帝国人感兴趣的地方么? 方鸻仔仔细细再将那台魔导炉打量了一遍,但也没从中找出什么不同来,他回忆起之前对其魔力节点的检查,似乎也都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些东西。 帝国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可惜对方似乎也没回答他这个疑问的意思。 那位年迈的大炼金术士挥了挥手,示意今天可以到此为止了。其他人自然也提不出反对的意见,纷纷从工匠厅之中离开。 艾丝狄娜也找到方鸻。 不过这位女士这会儿看起来似乎兴致似乎很高,有些高兴地对方鸻说道:“虽然早知道艾德先生对塔式魔导炉很了解,但没想到竟这么了解。大炼金术士阁下亲口承认了你的贡献,这可是了不得的评价了,毕竟先前这么多大工匠在这里也没从中看出什么来。” “也幸亏多托瑞慧眼识人,将你推荐了过来,这下子我们‘古金的魔导阁楼’算是跟着沾光了。晚些时候,说不定工匠协会和帝国工坊还会给艾德先生一个表彰,这可是常人难得的殊荣。” “对了,‘古金的魔导阁楼’也会送一份小礼品过来,希望艾德先生一定要收下呀,合作愉快。” 要换作之前,方鸻肯定早就兴奋得难以自己了,这可是一位大炼金术士对自己的认可啊。在此之前,他还从没见过大炼金术士呢。 但这会儿不知道为何,他心中总有些兴致缺缺。他曾经对帝国的炼金术界向往无比,在牡鹿公国,那里的那位工匠协会的分会长也给了他非常好的印象。 但到了帝国工坊,这帝国魔导技术的中枢,他所见所闻却让他大失所望。 虽然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还有一众帝国工匠的表现都非常出色,每个人的见识都不在他之下,甚至远远超过他。 可所见种种,却总让方鸻感到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至少他心目中所向往的炼金术圣地,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他倒不至于因此而把不满发泄到其他人身上,只勉强对艾丝狄娜女士笑了笑,“合作愉快,艾丝狄娜女士。” …… 起来晚了点。 呜呜,出了个小bug,咕咕一开始买的是翠鸟工坊的魔导炉,太久远了我凭记忆没去查,结果写成中枢神经ae型魔导炉了。 已经改过来了,还好逻辑上还是一样的,问题不大。 这里感谢流水无定和书友2021092810204182同学的提醒。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一幕 艾尔帕欣工匠协会抵达 方鸻帝国工坊一行之后又过了四天。 在那之后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果然发来通报,表彰他在炼金术发展上作出贡献,这条通报在协会内小范围传播了一阵子,让艾音布洛克不少炼金术士都知道了有他这么一号人。 不明就里的亚约与其同伴还发信来道贺——两人目前在艾音布洛克周边一带考察,短时间内无法回来。方鸻心中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一幕 艾尔帕欣工匠协会抵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坏起来捏 坏起来捏,隔壁封楼了,一会要出去核酸。 今天可能不用等了,不过写了一部分,明天会补。 《伊塔之柱》坏起来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二幕 赛制 “大陆联赛正赛的赛制与南境的表演赛有很大不同。你们中有人参加过艾尔帕欣的比赛,应当对其有一定印象。” 悬浮的辉光水晶上正散发着熠熠的柔光,翠绿的藤萝从吊灯下悬挂的花盆上垂下,叶片上生长着深浅不一蔓延的花纹。 浮光透过叶影落在布丽安公主浅金色的长发上,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她正用轻快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二幕 赛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三幕 对手与队友 “灵魂学姐,这边!” 人来人往之间,灵魂指纹拎着一口巨大的旅行皮箱,正有些茫然地向声音的方向看过来。但当她看到方鸻的时候,脸上不禁绽开一抹温柔的微笑来,向这个方向招了招手。 她身后跟着ragnarok的两位参赛选手。 方鸻首先看到mtt与木蓝两人,然后才是dill,崔宇与鹰嘴豆没来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三幕 对手与队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四幕 前往巴伐兰的船 自从大陆联赛考林—伊休里安的参赛队员一一抵达之后,时间对于方鸻来说像是一只上了发条的钟。帝国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也开始流动起来。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卡普卡工匠协会,古塔工匠协会也带着最后的人员抵达艾音布洛克。方鸻之后与弑神者的那位主将,还有那个叫做古兰德的伊斯塔尼亚少年会了面。 弑神者方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四幕 前往巴伐兰的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五幕 第一轮 “这次我们的对手是诺丁什之舟,这个对手各位应当相当熟悉了。” 灵魂指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目光还是向方鸻看过来。但方鸻再孤陋寡闻,也不至于没听过这个公会。 他连忙向对方点点头。 大家都知道他‘偷渡客’的传奇出身,见着这一幕忍不住好笑。 性子最活跃的逍遥甚至忍不住作些怪表情。但被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五幕 第一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六幕 四个题目 流浪的马儿上好闹钟。冲了一杯咖啡,将卡其色的马克杯放在手边,戴上眼镜,看了一眼时间。 电子钟上的时间在跳动着:6:45。 星环仍旧没走出地球的阴影。 从倾斜的舷窗看出去,地球在头顶上。巨大的环臂逐渐融入深空的背景中,灰白的外表呈现出蓝灰色泽,信标塔正指向波斯湾方向,霍尔木兹海峡一片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六幕 四个题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七幕 又见全能插件 四个项目是依次进行的,用硬币分先。考林—伊休里安总会猜到了正面,第一二轮比赛是插件、魔导器。 他们入场之时,竞技场上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引得其他方向的选手都向这边看来,第一轮没有帝国方面的参赛队伍,众人还在想是哪里的队伍在帝国如此受欢迎? 先一步入场的诺丁什之舟代表队也向这个方向看来。方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七幕 又见全能插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八幕 更快与更强 第二轮比赛由木蓝对上诺丁什之舟方面一位同样是女性的炼金术士。 木蓝选择的是剑型战具,对方则选择了一个罕见的门类——辉晶灯。在艾塔黎亚,魔导器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概念,理论上来说,所有由魔导技艺与炼金术缔造的非一次性魔导用品,都可以称之为魔导器。 不过一般来说,在工匠领域,魔导工匠是指制作除插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八幕 更快与更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四十九幕 极致的快,与极致的慢 时间行者黑着一张脸回到选手休息区。其他人都有些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对方就算不能在城市结界上稳胜那位考林—伊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一头,但至少也能拉回一点分。 谁曾想戈蓝德工匠总会方面根本没让方鸻上场,而是排了一名不见经传的选手出来,竟然还与时间行者打了个平手。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名不见经传,分析师们 《伊塔之柱》第二百四十九幕 极致的快,与极致的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幕 你究竟守护了什么? 差不多已经够了。 方鸻抬起头来,推开目镜,向休息区方向看了一眼。他猜测木蓝、mtt他们,还有所有学习过这门技艺的人应当已经看懂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 对于炼金术士来说,要越过第一步之后,方才能看得清这门古老的技艺背后的意义。但这第一步,对于许多人来说已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他也是在那之后很久才了解到,自从自己离开南境之后,那样的说法便流传开来。人们口口相传,将这个流言化为现实,以为努美林精灵的炼金术,是一门复杂,拖沓,但十分有效的材料纯化技艺。 但事实并非如此。 可这样的误会也不怪大多数人,而是他自己当时留下的疏忽。一方面多重并行作为来自于第二世界的技术,作为古代炼金术的基础,对于第一世界的炼金术士们来说确实太过艰深。 而无法越过这一步,自然便无法看到那个门扉之后的世界。 安洛瑟在传授他这门技艺时,是直接告诉了他其意义所在。他在千门之厅中见过对方展示那近乎于无中生有的一幕,因此自然明白这门古代炼金术的伟大之处。 但那时他自己,也只处于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 他自己一知半解,自然无法对其他人简述其意义。至于什么是元素,什么是以太,什么是星辉构造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什么是创生术。 那些东西还是后来他在伊斯塔尼亚广袤的银沙沙海之中,才想明白的道理。 正因此,崔宇、dill这些人,拿着这门古代技艺的前半部分,自然而然会以为它只是一门技巧。至于其复杂、拖沓的部份,若人们仅将这门古老炼金术看作是一门技巧,而非是一个体系本身的话—— 那么因其对于多重并行的依赖,的确令它复杂得令人困惑。 简单来说,作为一个手段,它过于复杂了。 但若这是一个描述世界本质的方法,那么它又显得如此简练与优美。 这些道理,方鸻很难对于一个不懂炼金术的普通人说得明白,即便是细细解释,对方也可能一知半解。而只有真正见证过那简练之美的人,才能从内心之中感受到那份属于世界原初与本质的悸动—— 那是对于炼金术创生这一含义最完美的诠释。 因此从了解了那个误会起。方鸻心中便已下定决心,要为这门传承自努美林精灵的古老技艺正名,去打破人们心中对于它固有的复杂、拖沓的小手段的成见。 因为它绝不仅仅是一门简单的工艺。 而是打开另一个世界大门的钥匙。 至于怎么去做,他上场之前便已经想好了,说得再多,也比不上一场亲眼所见的风暴。毕竟当初在千门之厅的幻境之中,安洛瑟也是用同样的方法为他打开那扇世界的大门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深奥得无法理解的知识。而对于那些本身就深谙此道,又多加练习的考林—伊休里安的参赛选手们来说,只消看一眼,便能明白其背后意义所在。 赛场之上,此刻正在塑造的不仅仅是材料。 而是炼金术的规则。 但也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部分太过惊世骇俗,那些是他在伊斯塔尼亚遇上那台海妖构装之后,所反复实验的理论。后来他委托塔塔小姐将那台构装体安装在七海旅人号上,也是为了同样的缘由。 那些实验自然有其结果。 但方鸻并不希望在工匠大赛结束之前,在这里引发太大的骚动。 毕竟灵魂指纹再三叮嘱过他。他在技术上没什么芥蒂,但也不是一点私心也没有,自然明白此刻要先维护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利益,至于更广泛的公开技术并不急于一时。 他向来不是平均主义信徒。 方鸻手上光芒渐熄,一边轻轻放下最后一件完成的组件。他面前的各类部件已经堆积如山,其中一大半都是他从原料之中亲自纯化并铸造完成的,散落一地。 没有透过魔力炉,去铸造零件这一点本身就值得令人惊讶。 但这里毕竟不是南境大赛的赛场上了,而今古代炼金术早已透过他自身的名号在炼金术界传播开来,令人耳熟能详。 观众台上的看客们看他如此操作,反倒是觉得预料之中,毕竟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参赛选手们可以说都是从他这里学来古代炼金术的。要追根溯源,他才算是‘始作俑者’。 唯一令人意外的反而是太慢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库拉已经搭设完了自己作品最核心的部分,现在开始在其他组件上添砖加瓦,那个框架已经有了一个大致完整的形态,并在变得进一步丰满起来。 这个柏柏尔裔的少年有条不紊,速度看起来不快,但进度已经直追微语先前的完成度。解说对此也啧啧称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对方的失误更少,浪费的步骤也不多。 因此看似慢,但实则快。 不过对于外界的评价,库拉甚至连头也没多抬一下,也丝毫不关心方鸻那边如何了,只专心致志,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作品,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之中。 反观方鸻这边。观众们以为后者在处理组件完毕之后,要拿出真正的本事了,可方鸻的表现却令人大失所望,他反应与库拉并没什么本质的不同,也拿起一件件部件开始搭建起来。 那动作说不上慢,甚至十分流畅,比前者还要更快一筹。精准,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几乎是转瞬之间,一个框架便在方鸻面前出现了。 仿佛他已经千百次在制作类似的东西,如同那些整日里沉浸在炼金术工坊之中的工匠大师们一样。 大多数炼金术士们没这个机会。 而大公会的天才们也犯不着整日去制作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艾德哥哥好快,”天蓝忍不住说道,“可是来不及了啊,时间都已经过了大半了,他先前在干什么啊?” 其他人没说话。 但天蓝的这番话,其实也是所有正在关注这一场比赛的观众们,此刻心中共同的心声。 方鸻表现出的实力算不上弱。 其眼下体现的基本功之扎实反而超出大多数人的预料,可以说与那位他们先前看好的名叫库拉的柏柏尔裔选手不分上下。 可问题是,太迟了。 要是两者一开始便龙争虎斗,此刻还真不好说孰胜孰负。但眼下是明摆着的事情——库拉面前的作品都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而方鸻才刚刚开始搭建框架。 而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说不定运气不好的话,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方鸻可能连核心部分都还没组装完成。虽然大陆联赛对于大型装置不要求选手一定要交出成品,但要是核心部分都没完成的话,说不定会被直接判负也不一定。 至少扣大分是铁板钉钉的。 那些等着看方鸻笑话的人还好。 但天蓝急得脸都快绿了,“怎么办怎么办,艾德哥哥要输了吗?”她想起上一次的事,忍不住又想去打开网页,找个菠菜网站下注。 上一次艾德哥哥也是这么赢的。虽然这是玄学,但天蓝已经想不到什么好方法了。她现在手头没多少钱,之前赢来的钱已经偷偷贴到七海旅团的花销之中去了。 方鸻不许她这么干,但天蓝才不管这么多呢,反正七海旅团的经费是她在管理,她不告诉其他人谁会知道? 帕帕拉尔人也紧张起来,不过后者担心的倒不是其他,而是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自己其实与某个丢人的参赛选手并无关系? “还有多少时间?” 休息区内。 木蓝也是第三遍如此问道。她虽然还未从之前那种震撼之中回过神来,现在心中有无数的疑问想要询问方鸻,关于什么是古代炼金术,关于它究竟可以做到哪一步? 但此刻,逼近终点的时间还是将她拉回现实来。 大伙儿是在赛场上,眼下无论方鸻做了什么,但至少还有眼下这场比赛必须完成。要是失分超过7.5分,那闹得笑话可太大了。 她倒不担心输赢的问题,第一场比赛的积分说明不了什么。但少女担心方鸻会因此而背负太大的舆论压力,对方会不会承受不住? 他仅仅是想要向所有人证明那门炼金术并非是人们所想的那样么? 可这么做的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不用担心,”微语开口道,“艾德的手很稳,我估算过了,结束之前完成核心部分问题不大。” “真的?” “真的,”后者点点头,“艾德速度并不慢,我不知道他有没尽全力,但这个水平应该和我不相上下了。” 那么应当尽全力了……吧? 木蓝看着那个方向,心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尽全力还等着什么?她最后一看了时间,还剩下五分钟,到这种时候了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什么精度,工艺…… 换作她来的话,此刻都可以为速度让路了。 一切都以完成核心部分为先。 可此时此刻,赛场上的方鸻却并不这么想。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考虑好了,自己这场比赛的策略。 灵魂指纹一再让他控制好实力,方鸻自己也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他在黎明之星的时,就很听丝卡佩小姐的话。 但他为难的是,自己应当怎么去控制? 他过去在南境大赛上引以为傲的控分手段,后来被证明不过是一个笑话,让他在社区上丢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人。 方鸻面皮薄,对此记忆犹新。他心中早已作好打算,决定这一次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了。 正好,之前微语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 微语选择了快。 如果他也这么效仿,可能有点东施效颦之嫌,方鸻觉得对手们也不是傻子,灵魂指纹学姐一定不会满意。 但没了快,也可以有其他呀? 方鸻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因此在那时起,他就安下心来——决策已定,那么这场比赛在他看来已经十拿九稳了。 何况那个方向,还正好与他扭转世人对古代炼金术的印象不谋而合。 自己可真是个小天才。 方鸻不禁有点沾沾自喜。 比赛结束之前半分钟—— 库拉停下手。 最后三十秒钟,再加点什么对于他的作品来说也无意义,少年也不纠结,干脆利落地放下工具,然后才第一次向方鸻那边看去。 而另一边。 方鸻正在为风元素回收网的核心部分安装最后一个组件。 比赛结束前十秒,他才拍了拍手,宣告大功告成。看着这一幕,台下的木蓝一众人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作品算是完成了—— 裁判敲响铜钟。 宣告第一天,第一轮的四场比赛全部结束。 赛场上一时有些安静。 大部分观众对于大型装置缺乏了解,并不懂得什么核心部分,什么是额外组件。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鸻工作台上的那件作品,光从外形上看都比库拉那一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个的作品几乎大体的框架已经完成,而另一个几乎仅仅只有一个简陋的核心部分。 裁判组的工作人员前来收起两人的作品,以送到评审处打分。 大陆联赛裁判组与评审组之中的成员,基本都是由各地工匠协会选拔出来的专业炼金术士,其中不乏目光高明的工匠大师。 那个前来的炼金术士先看了看方鸻的作品,忍不住赞了一句:“高明的炼金术。”他显然是之前留意过这场比赛的,虽然没见过古代炼金术,但那种凭空炼成的手段已经足以令人惊艳了。 然后对方又走到库拉那边,同样评价一句:“扎实的基础。” 不过他是现场裁判,不是评审裁判,因此也不好说太多。这位炼金术士看了看两人的作品,才挥挥手让工作人员将之带走。 接着便是片刻的等待。 库拉向方鸻点了点头,方鸻也同样以炼金术士的礼仪回以一礼。两人和入场时一样,并没有太多话,而是各自收拾东西转身下场。 方鸻走过人群,从他这个方向难以看到比赛场上投射分数的投影水晶与告示牌,不过能察觉到观众台上的反应。 那边一开始还议论纷纷,嘈杂不已,但似乎某一个刹那,一切声音似乎都沉寂了下去。 整个赛场徒然安静。 方鸻一愣。 发生什么了么? 他下意识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投影水晶的画面。方鸻看不到画面上的内容,心中倒十分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场比赛出什么问题了么? 他倒没怀疑过自己这边。 他大概估算过自己的分数,应该不会太过离谱。至于库拉那边,他也想不出对手有拉开自己7.5分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这一场的分数应该十分普通,在情理之内才对,理论上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 方鸻在内心之中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自我感觉良好地向休息区方向走过去。他拿了多少分,到了那边virus女士和冥姐他们自然会告诉他,他也犯不着着急。 比起来,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赛场上大张旗鼓,并亲自用古代炼金术为其正名,就算帝国人看不懂,但这会儿考林—伊休里安那边应当掀起波澜了吧? 比赛没有转播,但肯定有经历过南境大赛的炼金术士在现场观战的。 社区上一定已有相关的讨论了。 他们当初是怎么认识这门炼金术的,这会儿一定大吃一惊了吧? 方鸻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感到有意思,他很想看看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现在是怎么评价精灵们的创生术的。 那可是足以改变炼金术规则的东西。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守护努美林精灵炼金术的荣耀。 方鸻一边如此想着,一边打开了社区。 …… 赛场之下。 休息区之中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关心方鸻了,事实上无论是罗薇也好,水无铭或者是其他人也罢,每个人都仰着头,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记分牌上最后显示出的分数。 灵魂指纹攥紧了拳头,紧咬牙关,生怕一个忍不住破坏了自身一直以来塑造的良好形象。 她手上原本拿着一本记事册,但此刻那小册子都已经快要被她捏成一团废纸。这位女士脑门上正青筋直冒。 她明明已经再三叮嘱过了,明明再三叮嘱过了,可这小子还是如此,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故意的? 那家伙是不是故意要和自己对着干才开心? 灵魂指纹自认为自己还算有涵养,可这会儿也禁不住内心之中阴暗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外冒。要是方鸻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一个不注意要被这位女士一把给掐死了。 一旁木蓝看了前者脸上的神色,正有些瑟瑟发抖。 virus倒还是冷着一张脸,冥倒是有些好笑,乐不可支的样子。 那记分牌上写着如下的分数: 参赛选手:库拉 代表队伍:弥美诺斯工匠协会。 得分—— 精度:8.9分,材料处理:9分,工艺:8.9分,美观:4.5分,完成度:13.9分 总计得分:45.2分 ———————————— 参赛选手:艾德。 代表队伍:戈蓝德工匠总会。 得分—— 精度:10分,材料处理:10分,工艺:10分,美观:4分,完成度:8.5分 总计得分:42.5分 两者分数仍有差距。 但观众台上的无数道目光此刻已经不在意这个了。人们甚至也不在意方鸻的完成度得分只有及格的程度—— 因为甚至连解说们都在惊呼:“前三项全满分!?” “怎么可能?” “历史上出过这样的分数吗?” “打错分数了?” 投影水晶旁,超竞技联盟的负责人也正在向下面的工作人员大声咆哮,并用力挥舞着双手: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吃干饭的么!?快,把画面转过去!” “谁?当然是戈蓝德工匠总会!” “一帮废物!” 一个不可抑制的念头正浮现在这个负责人的脑海之中。 出大新闻了! …… 但此时此刻—— 方鸻站在休息区与赛场之间,同样一脸的目瞪口呆,因为系统正将社区的网页投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一个巨大的标题正荧荧发光: “还有其他人在大陆联赛正赛现场的吗?是不是只有我这么觉得,古代炼金术真的是太复杂了,要不是这样的话,龙之炼金术士也不至于差点连比赛都没能完成——” 方鸻只感到血压有点压不住了。 他赶忙打开那帖子,往下翻去: “确实。” “有一定道理,古代炼金术其实一直是有这方面缺陷的。” “还搁这缺陷呢?楼上几个傻了吧,已经出分了,看了吗?” “哈哈!恭喜艾德,恭喜戈蓝德总会,赢下第一场!不过这下出大新闻了。” “不过这个分数不正证明了楼主的看法了么?古代炼金术在纯化材料方面无比杰出,但是速度就是慢如蜗牛不是吗?” 方鸻眼前一黑。 我…… “……我究竟守护了些什么啊?” …… 第二百五十一幕 训诫,奖励与巴伐兰的赛程 方鸻的成绩在赛后闹出了不小动静。 究其原因,大陆联赛的历史上还真没有过基础分三项全满的选手,这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甚至登上了帝国专业性极强的报刊《炼金术士周刊》的头版,以‘天才少年打破纪录’为题,洋洋洒洒载了上千字的报道。 这样一来,方鸻在帝国内虽说不上家喻户晓。但至少在炼金术士这个群体 《伊塔之柱》第二百五十一幕 训诫,奖励与巴伐兰的赛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二幕 紫水晶 一转眼,在巴伐兰待的时间也超过了半个月。四轮比赛一过,眼看着返回艾音布洛克的日子又近了。 这座帝国边陲的城市风景秀丽,市内人类与蜥人混居,有着与帝国其他地区截然不同的人文风貌。巴伐兰毗邻龙舌兰森林,离开市区不到一百里,穿过森林南部,便能一睹传说中大裂谷的风光,帝国著名的皮斯托亚丰碑瀑布便位于此地。 这座横跨近三公里的云海瀑布是帝国大冒险家皮斯托亚-雷纳尔德所发现,并由此而得名。这里也是远南航线的著名地标,每年前往此处的观光客络绎不绝,并赋予其另一个名字,‘爱与美之神马米尔之锦’。 因为奔腾的云海从这里注入大裂谷,瀑布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彩。 这一带盛产一种紫水晶,有一座巨大的紫水晶原矿位于地下深处。从当地采掘的紫水晶带微弱的风雷元素,是下级炼金原石不可或缺的一类,和巴伐兰的荧光墨水一起远销各地。 不过比起来,人们更喜欢给这类璀璨美丽的紫色晶石另一重含义。 “这水晶多少钱?” 方鸻立在一位年迈的蜥人面前。 对面的摊子上,大大小小摆放着好几类紫水晶,其中一些品质相当卓然。方鸻从中捡起一枚,对着阳光看了看,那水晶的形状犹如橄榄,经过巧匠切割,从不同的棱面之中透射出迷人的光芒。 参赛选手们在巴伐兰待了半个月,但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少数特别闲不住的——比如逍遥与木蓝等人,也只不过是把市区逛了逛。而其他人要么是待在旅店,要么就是在前往赛场的路上。 南方温暖湿澜,待了半个多月,大伙儿都感到身上有些发霉了,比赛状态也在持续下降。四轮比赛一过,眼看着在巴伐兰的最后一场比赛也快临近,在灵魂指纹的许可下,冥女士大手一挥,给所有人放了个假。 于是戈蓝德代表团迎来了他们在帝国的第一次集体活动——皮斯托亚丰碑瀑布之行。 说来牌面,为了防止选手出意外,冥和virus都和他们一起出行。区区一个工匠大赛的参赛代表团出行,竟然有两位伪龙骑士在一侧护航,在第一世界也算是奇观了。 方鸻面前的蜥人穿着一件长袍,褶皱的皮肤上生长着黑色的花纹,是一头典型的夜蜥人。它沉默寡言地向方鸻竖起三个手指,“三千里塞尔?”方鸻怔了怔,心想好贵,但还是下意识去掏钱。 不过一旁水无铭走过来打掉他的手,“你傻的吗,”这位elite的主将一脸恨铁不成钢,“它说多少就是多少?它说三万里塞尔,你是不是也要付钱?” 那倒不会? 方鸻想说,这枚水晶的元素纯度很高,而且自然形成的水晶内部横裂纹如此之少,在自然界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它在这堆水晶之中也是品质最好的那一类,它应当值这个价的。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看出这枚水晶的价值才会付账。但方鸻记起上次被天蓝大骂了一顿的经历,张了张口之后选择了闭嘴——记得那也是天蓝惟一一次讲价失败的经历。 那个商家拿着他的理由来堵天蓝的嘴,把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个小姑娘被气得七窍生烟,回到七海旅人号之后有足足一周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方鸻想起来都觉得后悔,自己应当收那个商家版权费的。 当时还有洛羽连带着倒霉。 因为洛羽也帮腔了。 水无铭倒是自己没上去帮他讲价,而是罗薇出马。在方鸻看来,罗薇学姐的讲价风格与天蓝是另一个方向。天蓝牙尖嘴利,喜欢在言语之中埋一些陷阱,经常把商贩说得哑口无言。 但她会表现出购买倾向,又使商贩不至于厌恶,把她当成找茬的人。这样的方式往往无往不利,最后双方各自妥协,达成一致。天蓝也说过,这是她屡试不爽的策略。 但罗薇学姐讲道理时声音轻柔,有条有理,也不着急,也不诡辩,只让人生不起对抗心态来。让方鸻意外的是,罗薇还懂蛇人语,而且言语之间非常了解蜥人一族的文化,很快便与那位老蜥人攀谈起来。 最后对方心悦诚服,一副看他们心情大好的样子,给方鸻一行人打了个对折。不过除了方鸻花了一千五百里塞尔买下那枚水晶之外,罗薇自己也买了几枚。 “罗薇学姐本来用不着买那些水晶的,”水无铭皱皱眉,“这样看起来是它给我们打了折,但我们可不一定赚了。说白了,这些水晶在这附近比比皆是,对于蜥人来说一钱不值。” 罗薇笑了笑,“它给我们打折,是因为对我们友善,而友善是值得回应的。何况这些水晶对于蜥人来说价值不大,但对于我们来说价值却不小,我们在完成一场交易时,其实不过是选择了自己心中对它的价值定义,谈不上是赚了还是亏了。” 方鸻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比起天蓝来,他更愿意接受罗薇这样的说法。 “说不过你,就你大道理多。”水无铭摇摇头,对此有点无可奈何。不过她又看向方鸻,有点好奇地问:“不过你干嘛非要到这里来买这东西?这东西在巴伐兰比比皆是,而且比这里便宜多了。” “我看你手里这一枚品质不错,可也值不了一千五百里塞尔。这么贵,都够我半个月化妆品的花销了,”她又看了看远处络绎不绝的观光客,“你和那些人又不一样,总不会迷信这水晶还有别的什么功效吧?” 方鸻有点脸红。 他用手捂住那枚水晶,小心翼翼地将它揣到荷包里。 “哦?”水无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长长喔了一声,“该不会你要拿它来送人吧?爱与美之神的水晶,你竟然也信这个,是谁?罗薇学姐,不不不,你和罗薇学姐认识才没两天呢。” 罗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但水无铭才不在乎,“还是ragnarok那个小姑娘?还是白雪,不会是白雪吧?那你和苏菲怎么办?” 方鸻深表无言。 在南境大赛上两人还没怎么接触过,当时他也没想到这位elite的主将会是这么一个性子,和她老师一个南一个北。但对对方的联想能力,方鸻也是深表钦佩,猜测没一个靠谱的。 他其实只是想用这水晶来做一件东西罢了。 但水无铭仔细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你该不会是看上我老师了吧?” “噗——”正在一旁喝水的罗薇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脸红。她抬起头来,咳嗽着说道:“无铭,你越来越离谱了。” “合理猜测,”水无铭一本正经,“老师也就比我大四岁而已,社区上喜欢老师的人可多了,这不正说明艾德眼光好吗?” 她回过头去,对方鸻说道:“是吧,艾德学弟?” 但方鸻看着一个方向。 他正憋红了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水无铭怔了怔,忽然感觉有点不妙。她一转身,刚好看到冥正笑眯眯看着自己,而virus恰好板着一张脸,立在后者身边。 …… 那之后的事不必多提,反正代表团的人一连好几天再没见过这位elite的主将,连带着virus女士一起。根据冥和灵魂指纹的说法,说是后者正在接受特训。 理由是在前一轮比赛中表现不佳。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其实他们在第四轮比赛之中遇上了不小的麻烦。第四轮比赛前半程,他们遇上了巨树之丘排名最末的队伍,本来预计是一场轻松的比赛,灵魂指纹也没让方鸻在首发阵容之中上场。 对方罕见选择了一个妖精使的门类,这边也以城市结界还以颜色。 但灵魂指纹没让罗薇上场,而是由水无铭代替罗薇操刀,最后水无铭与微语这两场互有胜负,但古兰德那一场却吃了大亏。 一方面,大赛有不能连续轮空两轮的规定。 而且考虑到选手的个人积分影响,一般来说不是为了隐藏大招,或者是刻意雪藏选手,教练都会令代表团里的各选手交替上场。 但为了将古兰德在魔药学上的天赋藏到最后,这一轮中灵魂指纹还是为这个来自亚沙的少年指认了插件门类,并令其代替无存上场。 他的对手原本在先前的比赛之中也是不擅长此门类的选手,因此分析组原本也没太多担心。 可没想到巨树之丘的人居然藏了一手,在这一场比赛中对手在插件上表现出非凡的天赋,让戈蓝德总会在这一项上失了大分,仅仅一场比赛就为对方拉开八分之多。 后来mtt上场也未能追回分差,戈蓝德总会以四分之差负于对手,算是在这轮比赛之中不大不小爆了个冷。 这场比赛在社区上给灵魂指纹惹来许多非议,其主要指责集中在几点上。第一是为什么不让身为妖精工匠的罗薇上场,而是让水无铭,这位罗塔奥的选手事先从没参与过相关的比赛。” 冥和virus都看向灵魂指纹,但灵魂指纹则十分谦虚,“其实是罗薇自己看出来的。她也是妖精使,对方的选手之前参加过一场水晶项目的比赛。你应当也是知道的吧,水晶工匠是所有工匠的本源。没有哪一个门类的工匠是可以完全脱离水晶工匠的范畴的,因为任何一类魔导器,插件或者是构装都需要魔力水晶支持,除非你直接使用成品水晶……” “但一般专业的炼金术士很少会这么做,而且他之前也参与过水晶制作,”提到这个问题,罗薇也同样谦逊,“我也是妖精使,从他手法之中看出了一些妖精使的痕迹。一般来说,纯粹的水晶工匠是很少会有别的风格的,除非他在那一类风格上更擅长。” “罗薇当时向我提到了这一点,”灵魂指纹说道,“我也起了疑心,因此和毕方一起将对方之前的其他比赛的录像调出来。研究了几天几夜,才最终确定了这个猜测——对方是个妖精使,而且水平不一般。” “厉害,”冥点点头,“一般人说不定就错过这个细节了。毕竟从水晶门类中看出的痕迹,很多时候猜测未必准确,能抓住这个细节,进而去发掘线索。ragnarok有个厉害的分析师了啊。” 她看了看灵魂指纹,“kun以前也和你差不多,可惜他有事不在第一世界,不然这一次肯定会来这里。那位全知者先生说不定会很喜欢你,毕竟你们是一类人。” 灵魂指纹有些沉默,但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评价十分在意。 那毕竟是第三赛区的构装女王,而且她口中的kun更是不简单。银林之冠王座的筑基人,全知者,在战术分析师之中大约也算是至高的评价了吧? 但方鸻还有点不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选择其他门类呢?水晶一贯是圣白之野工匠协会的传统长项,要是换成插件,我们说不定就可以追回两轮的分数差了。” “现在分数还没那么重要,”白雪摇了摇头,“这个提议是我提的,我主要是为了确认两件事。有些事情灵魂学姐比我更了解,但公会与公会之间的关系我说不定比你们看得更透彻。” “第一,”她说道,“巨树之丘的工匠协会与罗塔奥人之间有没达成协议。我们第一轮遇上的巨树之丘的代表团,其队内那个妖精使并不算特别厉害,他们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传统长项,而选择妖精使这一门类?” 女骑士再竖起一根指头,“第二,圣白之野工匠协会在其水晶这一传统长项上,究竟有多擅长?其中第二点又决定了第一点的判断……虽然我早已听说,圣白之野工匠协会这些年中没出过什么杰出的水晶工匠,但是我还是得再三确认。” “那么现在呢?”方鸻问。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白雪答道,“从逍遥的成绩与罗塔奥人那边的工匠的成绩对比来看,对方在所谓的传统长项上也不过如此。巨树之丘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却在妖精使上面埋伏我们,这只能说明巨树之丘的人,和罗塔奥人已经联合在一起了。” 方鸻听得有些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这不违反比赛规则吗? virus见他神色,开口解释道:“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各工匠协会如何安排战术,不仅仅是上下两个半程的事情。还要考虑到你的对手的赛程,不同大陆的工匠协会,不同地区的工匠协会,合纵连横,这是以往比赛中常有的事情。” “不过比赛到了这个阶段,才真正算是开始有意思起来……”冥笑了笑,看了看方鸻道,“小家伙你看着吧,这比赛的门道多着呢,否则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她耸耸肩,“不过大陆联赛也就仅此而已了,等你有一天见识到了那些超级赛事,你才明白真正的超竞技是什么。那可是刀光剑影,阴谋诡计横行的地方啊。” 方鸻听了心中微微有点悸动。 那不是他向往的世界,但也可以想象其波澜壮阔,难怪有如此多的人投入其中。 不过分析组拿到了再多的情报,也弥补不了第四轮比赛当中他们失分的事实。虽然后半程追回来一起,但算上前半程这轮比赛他们仍旧以一分之差告负。 这还是戈蓝德总会头一次在上下两轮的总结算之中负于对手,此前最多不过就是半场失分,然后靠另一半场追回来。 因此virus对水无铭的特训倒是有理有据。事实上,教练组对于其他人的特训也开始了,其主教练,自然就是那位匆匆从弑神者赶来的构装女王,冥。那也是她加入这个代表团的本意。 她教的第一节课。 就是多重并行。 迅捷战术的基础—— …… 第二百五十三幕 故人 “希、希尔薇德。” 方鸻平日里很少到自己舰务官小姐的房间里。七海旅人号的舰长室分为前后两层,前面是舰长室,海图室,偶尔也兼做会议室之用,后面是方鸻自己的炼金术工坊,也是他的卧室,从这里的船尾窗看出去能看到空海之上极美的风景。 希尔薇德的房间便在舰长室右侧。那里有一口巨大的箱子,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信号旗,灯具,因为希尔薇德也兼职船上的通讯官,船上除了她,也只有巴金斯和方鸻自己懂旗语。 希尔薇德用那口箱子铺了一张床,四周还找洛羽做了床架,雕刻着漂亮的百合花,上面挂着丝绸的帷幔,垂下来,一直垂到地面上。房间算不上大,连梳妆镜都挂在床一头。另有一张书桌,对着侧舷舷窗,上面堆了一些书,固定好的墨水瓶与笔架。 偶尔舰务官小姐会在上面写点东西。天花板上挂了一盆铃兰,漂亮的叶片与铃铛一样的小百花从盆沿垂下来,映着阳光,叶缘透着淡淡的黄色。 整个屋子干净,整洁,带着点少女的气息,还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那是希尔薇德常用的香水的气息,淡淡的,并不浓厚,犹如潜入夜色之中的花香。 方鸻敲敲门,得到许可推门而入时。希尔薇德正歪着头,用手拢着一束金发,一手握着月色的象牙梳子,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一头漂亮的长发,并将它们挽起来,别在脑后。 她目光微微一动,如水一样的眸子好像会说话儿一般,对着鎏金的梳妆镜,目光移到镜中的方鸻身上,有些好奇:“怎么了,船长大人,这么吞吞吐吐的?” 方鸻没料到希尔薇德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睡衣,吓了一跳,“……你才起来?”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昨天睡得晚了些。” “你又熬夜了?” “前往第二世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迷雾背后的世界桥可没多少人去过,”希尔薇德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市面上的地图、资料,都对那里的风况,洋流,水文语焉不详,我查阅了一些书籍,还好可以与父亲留下的笔记两相对照。” 少女举起双手,眯着眼睛浅浅打了个呵欠。 方鸻看得呆了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玳瑁小盒来,双手紧握着。 希尔薇德透过镜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喜地转过身来,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与柔和的光芒,“这是……?” “生日礼物,你的生日快到了……所以我想……” “送我的?” 方鸻点点头。他又有点担心地追问了一句:“你会收吗?” 希尔薇德莞尔。 她就喜欢对方这个笨笨的样子,因为那或许代表着纯洁。贵族千金并不作答,以手掩口微微笑了笑,大方地从对方手上接过那盒子。她又看了他一眼,见方鸻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她双手拢着那盒子,心跳也有些快,如同拢着一个世界一样,轻轻将其打开一条缝隙。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湖水一样的眸子里不由自主溢出一丝惊讶与喜悦的光彩来。 “这是送我的?”希尔薇德轻轻打开那盒子,漂亮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根紫水晶制作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她的侧身像,水晶内里还有一艘七海旅人号,优美的船体,扬帆远航。 她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水晶,船帆上有两个字母。有一个f,方鸻本名的拼音首字母。有一个a,是考林人的文字中,她名字的首字母。 希尔薇德轻而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头忽然涌起许多奇特的感触,那些记忆有痛苦的,也有甜蜜的,有酸楚的,但也有充实的。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旅者之憩呢?还有父亲曾经告诉自己的那些话。还有两个人的初识,在艾尔帕欣郊外的那个夜里,两人之间的交谈。还有云海之上许许多多的记忆,旅行,战斗,共同分担。 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她从未想要含蓄地掩盖自己的心意。但木头终于开窍了。 仿佛是一枚亲手种下去的种子,在土壤之中浇灌,并最终生根发芽。少女心中有一种收获的喜悦,是付出的情感,得到回应。 “这条项链上有一枚迅捷爆发水晶。它的主体是风之金锻成的,可以有效提升佩戴者的灵巧属性。链子的后半部分有一枚鹰目橄榄石。我记得你是有狙击手天赋的,它上面铭刻的回路运作时可以进一步强化你的鹰眼视角。这根项链最主要的作用是召唤七海旅人号的幻影,它可以带你破开迷雾,前往想去的地方。上面还镶嵌着月萤石,以增强佩戴者获得见闻经验的能力……不过我不清楚这一条是否能对你生效。” 希尔薇德有些好笑。“你就是这么对你的心爱的姑娘介绍你送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的?” “啊?我……” “我知道。”贵族千金俏皮地向他眨眨眼睛。 她看着那水晶,眸子里满是柔和的光采,“马米尔的水晶,象征着永恒的爱与守护,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转过身去,用手托起发尾,露出颈项后雪白的肌肤,邀请道:“帮我戴上。” 方鸻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由愣了。 他从对方手上接过那项链,双手分开链子,环绕过舰务官小姐修长的脖子,细心地为其戴好。低头时,方鸻鼻端萦绕着希尔薇德发梢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一时不由有些心神动摇。 两人都很安静。 希尔薇德用一只手按着他的手,方鸻一僵。她已转过身来,起身以一只膝盖压在床头上,握着他的手,仰头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少女将下巴垫在他肩头上,柔声问: “妮妮在吗?” “我让塔塔小姐带她出去玩了。” “能和我走走么,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方鸻巴不得,他本来就是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点点头。希尔薇德直起身来,对他眨眨眼睛,“给我几分钟。” …… 女士的几分钟往往意味着漫长的等待。 即便是以舰务官小姐的守时,也花了许多时间才打理好自己。 她并未盛装,而是穿了第一次与方鸻见面时那身装束,漂亮的长裙,披肩,手套,皮质的长靴,活脱脱一位艾伯特家的千金。方鸻好长时间未见她这么打扮,再一次见到时都看直了眼。 希尔薇德只对他莞尔一笑,然后带他偷偷溜过所有人的视线,出了空港,往着巴伐兰的市郊而去。 两个年轻人乘了一辆马车,穿过林荫的道路,专门向着僻静的地方而行。 到了地方之后,方鸻自己先下了车,然后才将自己的女友从车上抱下来。两人将车夫赶开得远远的,并肩并肩坐着,在一片枫树林之中,远远地看着丘陵下方巴伐兰的风光。 严寒早已过去。 连春天都已逝去一半。 山野间已经可以嗅到盛夏来临之前的气息,那是万物繁盛之前的征兆,林荫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茂密,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影。 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夏风正穿过山林,带着温暖的、遥远的气息,虫鸣低吟着,林地之间万籁俱静,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低而细的呼吸声,悠远绵长。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识么?”希尔薇德注视着远处巴伐兰的圣堂的尖道:“真是抱歉,恐怕只能送你们到这个地方了。前面封了路,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可能过不去了。” 希尔薇德倒不介意,能和方鸻这样一路走回空港她自然没一点意见。贵族千金付了钱,然后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搀着方鸻的手从马车上跳下来。 由于大道被封锁,两人只好另走一条路绕过市政广场,四周都没什么大道,只能穿过小巷。不过两人才刚刚穿过一条小巷没多久,方鸻忽然听到一个人用奇怪的腔调在不远处叫自己: “艾德,我的人类兄弟。” “还有希尔薇德小姐。” 方鸻心中一震。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在整个艾塔黎亚,恐怕都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自己。 他转过身去,事实上一旁的希尔薇德已先一步向那个方向看去。两人手牵着手,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从巷口那边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来——正是记忆之中那个影子。 浑身披着青色的鳞片,头上生长着头冠与细小的角。只是再没穿着那件镀金的华丽板,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上面有些漂亮的花纹。 那个高大的战蜥人,正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们,巨龙一样狭长的脸孔上,竟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来。 “泰纳瑞克!?” 方鸻震惊地看着对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老朋友。 而战蜥人,正是他们在芬里斯阔别许久的友人,白颅氏族的王子,龙选者,泰纳瑞克—瓦努—纳那瓦尔。 只是泰纳瑞克并不是只身一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高大的蜥人战士,手持战杖,身披重甲,正以警惕的目光注视着方鸻、希尔薇德二人。而在蜥人战士身后,还有七八个身形矮小一些,和泰纳瑞克一样同样身着长袍的蜥人。 方鸻认出那些蜥人的身份来,古达索克的龙血一族。 阿苏卡蜥人,黑暗秘密的守护者。 两人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泰纳瑞克一眼。他们第一次见这位蜥人王子时,对方可没这么个排场。 …… 第二百五十四幕 齿轮与魔导书的骚乱 泰纳瑞克上前来重重地抱了方鸻一下。 然后它才退开,再向一旁希尔薇德颔首。 过去这位英勇的战士可不会对旁人假以颜色,它这么做一是认可了希尔薇德作为友人的身份。而更多的,则是看在方鸻面子上。 希尔薇德只微微笑了笑,微笑着还礼。 “泰纳瑞克,你这是?”方鸻上上下下将这位蜥人王子打量了一遍,要不是他还记得对方的样貌,几乎快认不出对方来。单凭对方身后的一众随从,还有这一身华丽的长袍,与芬里斯地下那位勇猛的战士几乎判若两人。 但泰纳瑞克摇了摇头,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它答道:“当初离开芬里斯之后,我完成试炼,并带回托拉戈托斯背叛的消息。回到古达索克之后,我从父王手上接过位置,并成为白颅氏族的族长,得以带领大家继续追寻众圣的道路……不过比较起来,我还是更怀念与你们一同冒险的日子,那些在芬里斯地下时的记忆,时时刻刻萦绕于我的脑海之中。” 方鸻反应过来,“你得到众星与祭祀们的认可,成为氏族之王了?” 泰纳瑞克点点头。 “那恭喜你了,”方鸻由衷地说道,“得偿所愿。当初你前往芬里斯,参与龙血氏族,卡-翠兰的祭祀们,还有托拉戈托斯的试炼,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继承众圣之选的位置吧?” 蜥人崇尚众星,太阳众圣与光之海,是巨龙的后裔。它们曾经有过一段身为蛇人仆从的经历,但黑色王座的时代过后,蛇人经历七皇之乱而衰落,蜥人们在丛林之中建立了它们的帝国。 与它们的时代。 那就是众圣之年,大约与努美林精灵帝国初生相同的时代。从那个时代起,蜥人们便将它们之中的至高之人称之为众圣之选,是秉承至圣者伊塔来到这个世界,带领蜥人众帝国前进的人。 但蜥人众帝国早已湮灭于历史之中,而今古达索克的蜥人分裂成大大小小上百个氏族。只是它们还是继承下这个称谓,并将氏族的首领称作是众圣之选。 只是同样身为众圣所选之人。 蜥人的众圣乃指辛萨斯时代的太阳众神,从伊塔之中诞生的子神们。而而今艾塔黎亚流传的信仰,是从黑色王座上复活的太阳神欧力所创立的,被世人称之为欧林神族。 蜥人为此曾与人类有过一段仇视的时期,但那些时代而今早已远去了。 蜥人所言众圣曾离去,而后又归来,指的就是欧力从黑色王座中诞生一事。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而今大多数蜥人并不承认欧林神族是辛萨斯太阳众神的后继者。 而其间的历史,早已久远得不为人可考。 泰纳瑞克说道:“回到古达索克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打听关于你们的消息。可云海太过广阔,我尊敬的人类兄弟,消息从一方大陆传递到云海彼端总需要太长时间。我那之后很久才得到关于芬里斯事件的后续,确认你们从地下安然返还。” “你还是叫我艾德吧。” 方鸻看了看这位蜥人王子,对方这两年来变化不大,但不再像在芬里斯时那么锋芒毕露,显得沉稳了许多,大约是地位与权力带来的改变。它不再仅仅是那个英勇的战士,同时也是一个氏族的头人。 “其实我早先就听说过有蜥人的使节团抵达巴伐兰,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们,”方鸻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身后是古达索克的龙血一族吧?所以你不是代表白颅氏族的战蜥人而来的,而是代表古达索克的大议会?” 古达索克的蜥人而今虽然早已分裂,但丛林之中仍旧有一个可以代表所有蜥人的最高机构,那就是把持在上层蜥人祭祀手中的大议会。 泰纳瑞克能代表大议会出使帝国,说明它在白颅氏族中的身份可能远不止于一位蜥人王子那么简单。看起来当初在芬里斯那次朝圣之旅,对于泰纳瑞克意义非凡。 能获得大议会认可的人,也就有古达索克选帝侯的资格。当然而今丛林古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早已成为了一个神话,一个名义上的头衔,但古达索克的七位选帝侯仍旧是仅次于大议会之下权力最高者。 通常来说为七个最强大的氏族首领所得。在方鸻记忆中白颅氏族在古达索克算不上知名,也不是最为强大的那几支,泰纳瑞克而今能走到这个位置,看起来与托拉戈托斯的试炼密不可分。 难怪当初阿苏卡的龙血祭祀,卡-翠兰的祭祀都会汇聚于那个地方。 只是这是蜥人们内部的事情,他虽然获光海所选,但仍旧无法得知当时的内幕。 泰纳瑞克点点图,“你说得不错,我是代表大议会而来。光海发生了变化,我必须从银之塔索回属于我族的圣物,并将之带回古达索克的丛林之中。” 光海发生了变化? 方鸻微微一怔,他还记得在芬里斯时,卡-翠兰的塔达祭祀告诉他,他身上的祝福会持续到光海熄灭的那一刻。 蜥人们所言的闪耀之海,并不完全指以太的海洋,而是星辉存在之地。方鸻忽然记起,自己在那头高大的影人那里似乎也听过类似的说法,光海动荡,它们因而回归。 光海究竟出什么问题了?竟然引得大议会也要派出使节团出使帝国,这在那片丛林之中可是少有的事情。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才明白帝国士兵为什么要封锁这个地方。大议会代表着古达索克名义上的统治者,那么泰纳瑞克这个使节团的规格,显然要比他想象之中高得多。 泰纳瑞克留意到自己人类友人的目光,也看向广场方向,开口道:“这是那位市长大人自作主张罢了。我是塔-赫斯,而不是柔弱的托金,根本不需要这样的防范。” 方鸻摇摇头,自己这位蜥人故友显然不了解人类社会。巴伐兰的市长可担不起让一位来自于古达索克的选帝侯出事的责任。 他心中还有点好奇,为什么蜥人一族的圣物会在帝国的银之塔中。不过方鸻看了看泰纳瑞克身后的阿苏卡蜥族们,意识到现在可能不是问出这个问题最好的时机。 泰纳瑞克继续说道:“但我这一次来,不仅仅是为了圣物一事,还有你,我的兄弟。” “我?” “你也是龙之选,”泰纳瑞克答道,“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黑暗众圣的祝福。但关于这件事,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你原委。我是从人类世界中打听到你会参与这场在帝国进行的大赛,才特意来这个地方。” 方鸻反应过来,“那么之前……?” 泰纳瑞克再点了点头,“我自然观看了你们的每一场比赛,本来我是打算等到比赛之后再来找你们。” 方鸻大窘,赶忙问:“那你没看帝国人小报上胡说八道的那些东西吧?泰纳瑞克,上面说的十有八九不是真的……” 泰纳瑞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看帝国人的东西,我对凡人的比赛也没什么兴趣,蜥人不需要炼金术。我看比赛,只是因为比赛有你参加而已,我的人类兄弟。” …… 方鸻所言的帝国人的小报,事实上此刻正被捏在一只大手上,高个子的风衣男人正低着头,看着报纸头版上留影水晶拍下的照片。 那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发生的事情。报纸的日期上明确地写着三月十七日,铅灰色的版面上,穿着炼金术大衣的方鸻正低着头,蹙着眉头,一脸惊讶的样子。 其上配的标题是‘超水平发挥,令艾德选手自己都十分吃惊——’。 “找到你了。” 高个子的风衣男人喃喃说了一句,折叠起报纸,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中。他抬起头来,列车正从上方的衍架桥上轰隆而过,辉晶灯的光芒在钢梁之间穿梭,刺穿夜色。 在小巷中投下一片交错闪动的光与影。 风衣男人立在巷口,看向不远处的‘齿轮与魔导书’,那高耸的建筑正从各处窗户内透出温暖的橘色的灯光。他一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通讯水晶来。 “是他。” “他们在什么地方?”一个声音从水晶中传来。 “我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但对方目前并不在艾音布洛克。” “那不重要,他们不可能把东西带走,”那个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去搜搜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 “不怕打草惊蛇?” “不必担心这个,找到艾什-林恩的手稿才是关键!” “那你派点人过来,最好官方的人,我有用。” “哼。” 风衣男人收起水晶。 旅店的大厅内。 ‘齿轮与魔导书’的所有者,普舍正戴着老花眼镜埋头整理这一天的账目。 老人正拿着一支笔在账本上勾勾划画,这天的账目是莱拉记录的,那个住在阁楼上的小姑娘经常会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比他原本找的那几个学徒要靠谱许多,让老商人感到十分欣慰。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老人不由用手抬起眼镜,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旅店的大门被‘砰’一声推开来。 门外,一群头戴银盔的巡查卫兵一拥而入,跟在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身后。 看到这些人,普舍心中咯噔一声。这些巡查队的卫兵怎么会跑到旧城区来?明明上一次检查才过了三个月不到,离下一次例行检查还有好长时间不是么? 出事了?还是说自己店里有什么违规的地方,被人举报了?他仔细思索了一下,‘齿轮与魔导书’近半年来经营状况良好,既没拖欠税款,也没接受什么可疑的客人。 旅店里风平浪静,也没发什么过什么大事。 他正思索之间,那风衣男人已经带着几个卫兵来到他面前。“普舍先生是吧,”男人看了看他,语气冷淡地开口道,“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有一位疑犯可能住进了你的旅店中,希望你配合一下调查。” “各位是?” 老商人还算见多识广。他能认出那些卫兵的身份,一看身上的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就知道是巡查队的人。但面前这个男人他却看不出什么来历,看着更像是圣选者。 他看向对方领口,但男人大衣上没什么可以识别其身份的标识。既不是炼金术士,也没有选召者们身上常见的公会的标徽。要不是普舍年轻时去过许多地方,见过不少人,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其选召者的身份。 一个选召者怎么和巡查队的卫兵混在一起,看起来还是对方的领头人? 他心下疑惑,但还是没立刻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如此反问。 但男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拿出一枚胸针,放在柜台上,用手推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普舍推了推老花眼镜,这才看清那胸针上的徽记,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是狡枭家族的人。 他当然听过那个鼎鼎大名的魔导士家族,甚至年轻时还与之有过一段纠葛。但齿轮与魔导书怎么会惹上这么一帮子人?一边是帝国赫赫有名的贵族世家,而一边不过是一家位于艾音布洛克旧城区内名不见经传的小旅社而已。 他年轻时是与林恩家族有过一段交往,但随着艾什-林恩离世,林恩家曲终人散,他与牡鹿公国那边早已没什么联系。狡枭家的人就算是与那边再有什么纠葛,也应当找不到齿轮与魔导书上面来吧? 难道是为了莱拉? 普舍想到那个住在阁楼的林恩家的小姑娘,下意识心中一紧。他一边唯唯诺诺应付着面前这些卫兵,一边悄悄向身后不远处的马特里打了个手势。 马特里今天正好没有在照看锅炉,自然也注意到了大厅这边的动静,他与普舍主仆多年,看到老商人的手势自然心领神会,趁众人不注意,一转身便向旅店内走去。 那个风衣男人看了这个方向一眼,似是看到了马特里的举动,但也不在意的样子。 他立在前台边上,耐心地听着普舍在一旁向自己解释:“这位大人,齿轮与魔导书一向遵纪守法,从来不向外面接受可疑的客人入住。我们这里也有帝国发下的通缉名册,向上面一一对照过,保证每一位客人的身份都明明白白。” 普舍一边说,一边去拿前台上的一本厚厚的册子。但风衣男人制止了他的动作,“不必了,普舍先生,我们相信你。不过这名嫌犯没有上帝国的通缉名录,他只是得罪了一些人。” 得罪了那头帝国的狡枭。 这些人连莱拉这样一个小姑娘也不放过。 普舍心中暗自厌恶,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还是没有放弃对林恩家的迫害,难怪林恩家的人会隐姓埋名。 不过老人半点没把心中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反而唯唯诺诺地问道:“那么这位先生,你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这位嫌犯大约长什么样子?我或许可以帮忙回忆一下对方是否在旅店中。” “不必了,”风衣男人答道,“我们要搜查这个地方,只是先知会你一声。” “可是,”普舍有点犹豫,“其他客人们……” “想必其他客人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风衣男人打断他,终于有点不耐烦起来,“普舍先生你应当清楚,我们其实是不需要征得你同意的。” “我知道了。” 老商人明白自己无力抵抗这些人。对方身后不仅仅是巡查队,更是那头帝国的狡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一挥手,他身后的卫兵们一涌而入,冲向旅店内。 但对方似乎也不着急,背着手立在大厅中,环视打量周遭的环境。他又拿出怀表来,弹开表盖,看看上面的时间,然后重新收好。 普舍一言不发,默默听着身后旅店内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孩子的哭声,卫兵的呵斥声。不过这个男人说得倒不算错,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又岂会有狡枭家族得罪不起的来头? 大多数客人甚至不敢在巡查队的卫兵面前出头。真正有钱,有身份的人又岂会在旧城区落脚? 两人正沉默之间,忽然一阵东西倒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间杂着女孩子的惨叫声。 普舍听到那个声音,不由大吃一惊。他明明听出那是莱拉的声音,可不是让马特里去通知那个姑娘避开了么,马特里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他心中担忧,不由向前方那个风衣男人看去。但对方似乎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普舍连忙告了一声罪,这才匆匆离开前台,向楼上而去。 男人见他离开,又看了看左右,然后才跟着上了楼。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三楼过道上。普舍老远就看到莱拉跪坐在地上,脸上乌紫一片,正用手捧着脸,瑟瑟发抖。 少女脸色惨白地看着众人,正流泪不已,而怒发冲冠的马特里正拦在她与一众卫兵之间。 不过那些卫兵倒没再为难两人,而是把守着三楼通向上面阁楼的入口。 “怎么回事?”普舍还未开口,他身后的风衣男人便先一步开口道。 卫兵看了看两人,回答道:“上面阁楼里有东西。” 风衣男人看向倒在地上的莱拉。“这是?”他问的是普舍。 老商人关切地看了莱拉一眼。 见对方虽然受了很大惊吓,但并无大碍,心下才松了一口气。 他连忙解释道:“她只是个来艾音布洛克求学的穷学生,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我才让她住在阁楼里。她现在是魔道学院的学院生,在这里也住了好长时间了,应当不是各位要找的人。” 风衣男人不置可否,只冷笑,“你倒是会做生意。” 他看向手下的卫兵,问:“阁楼上找到了什么?” “是这个,先生。”卫兵们奉上一只盒子。 风衣男人接过并将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只罗盘一样的东西来,那是个相当精细的玩意儿,玻璃表盖下面满是各式各样的齿轮与发条装置。 他举起那个东西,眯着眼睛看了看,向莱拉问道:“这是你的?” 莱拉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惶然,茫然失措地看着他们,“那是我父亲的东西,请……请把它还给我……” 风衣男人将罗盘转过来,看到上面的徽记,然后向一旁的普舍问道:“你认识这个徽记?” 普舍心中一颤。 他自然认出来,那是林恩家的家徽。 但风衣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弃如敝屣般地将那东西丢了回来。 罗盘落在地上,骨碌碌一圈,又滚回莱拉身边。 “唬弄人的把戏。”风衣男人看了看莱拉,“听说你现在是魔导学院的学院生,劝你早点抛弃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林恩家的魔导术……就靠这玩意儿?呵呵,可笑……” 莱拉不敢去看他,只默默哆嗦着将那罗盘捡回来,紧紧抱在怀中。 风衣男人看她这个样子,便不再说什么。 他低声和卫兵交谈了两句,卫兵连连摇头。风衣男人也皱起眉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把人带走,然后收队。” 他转过身来,看向普舍,警告道: “今天发生的事,少对外说。” 普舍大吃一惊:“先生,莱拉她……” “她叫莱拉?”风衣男人反问道:“很好,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普舍此时早看出对方不是为了什么嫌犯而来,但他有心想要反驳,却也无力阻止。 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兵们拖开反抗不已的马特里。然后他们又一左一右粗暴地将莱拉架起来,挣扎之中,小姑娘的眼镜也滚落在地。 她心下一慌,连忙伸手想要去抓。 可卫兵一不注意已一脚踏在上面,将之踩得四分五裂。 “不,我的眼镜——!” 莱拉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惶惶不安之意。 普舍有些不忍心去看,只能别过头去。 而风衣男人看了看他,这才满意地一招手,带着一众卫兵架着瑟瑟发抖的少女走下楼去。 …… 请假 有点事,估计今天没时间写了,今天不用等了 《伊塔之柱》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五幕 七海旅团在行动 “真该死,这也太窝囊了,”马特里一拳砸在墙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他愤愤地说道,“就这么让他们将莱拉带走了?那可怜的姑娘又做错了什么?全怪我,我明明应该拉住她的!” “不,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让莱拉落在那些人手里!巡查队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马特里说着转身就要向外走去,但他的老婆罗莎一把拦住他 《伊塔之柱》第二百五十五幕 七海旅团在行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六幕 银妆 方鸻在大厅里听水晶中传来爱丽莎的声音,在飞艇嗡嗡杂音干扰下断断续续说完了关于齿轮与魔导书所发生的一切。他抿着嘴巴,一言也不发,当即转身向外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还不明就里。只有水无铭看他一边向外走一边扣好魔导手套上的索扣,忽然想起方鸻另一重身份,心下不安,赶忙向一旁罗薇使了个眼色。“我去通知老师,”她对其他人说道,“你们想办法拦住艾德,别让他干傻事。” “这是在船上,”逍遥怔了怔,“离艾音布洛克还有好几百里呢,他能干什么,跳船?”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水无铭瞪了他一眼,“艾德有自己的船,而且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逍遥吓了一跳。 他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其他人不再发言。众人听了水无铭的话也点点头,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水晶里发生的事情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海旅团在艾音布洛克遇上了些事情。 方鸻还没抵达上层甲板,就先被灵魂指纹追了上来。 后者在通往上层甲板的出口处将他拦了下来,看着他问:“你想去干什么?” “灵魂学姐,我去干我应该干的事,”方鸻认真答道,“在考林南境时你就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灵魂指纹目光幽然地看着他。 “你要越俎代庖?” “对方对一个平民出手,可那是联盟的事情,还是你已经不相信第一赛区的超竞技联盟了?”她问,“而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么?你这么冒冒失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是否于事有益?带走那个姑娘的是艾音布洛克的巡查卫队,意味着那些人背后的人可能可以调动艾音布洛克的警备力量,你这是要与帝国为敌么?”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从龙魔女事件过后,他的确对超竞技联盟没那么信任了。 习惯不是一天形成的,如果第一赛区联盟对于旗下的公会与选召者有所约束,死亡降临公会何至于如此肆无忌惮?他们也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在牡鹿公国便是如此。 “……我很早以前就听闻过关于一些第一赛区的事情,也知道北美赛区的选召者对于帝国渗透很深,他们不像我们那么克制,将影响力的触手伸到帝国的方方面面。” “而美国人又是星门倡议的第一发起者,所以星门港很难对他们加以干涉——” 他说道:“我当然也管不了这些层面的事,它们离七海旅团实在是太远了,我没有能力去管,也不想涉足其中。但我至少还知道,星门宣言还存在着,选召者至少明面上不能对平民出手,我不知道死亡降临公会的人是否还记得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 “但要是他们忘了,我可以代为‘提醒’他们一下。” “胜算呢?” 灵魂指纹盯着他问:“那么胜算是多少?作为一个合格的分析师,关键不在于问选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在于你这么去做有几分把握?” “你们在拉文杜尔的第二轮比赛中表现很好,在前二十场比赛里和罗塔奥,巨树之丘,帝国人次强的队伍都碰过了一遍,总几分仍旧保持在前列。接下来我们只要在最后十场比赛中与那些一线强队交手不要失分太多,就有很大把握进入双塔试炼。可若你在这个时候在帝国境内给人盯上,给到对方口实,很可能之前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我不想用什么其他人的努力之类的理由来约束你,但只想告诉你,你们想要救回那个姑娘,我们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试,为什么不选择稳妥一点的办法?总要这么冲动,这么意气用事?这一次有许多人会站在你身后,我,virus女士,冥姐,还有我们背后所代表的公会,我们是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连帝国人也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一点。” 方鸻正要回答。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让他去,灵魂。”灵魂指纹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virus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她后面还跟着白雪,微语与水无铭一行人。 “virus?”灵魂指纹一愣。 方鸻也意外地看向这位冰山女士。 但virus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团队之中灵魂指纹虽然才是领队,但事实上virus和冥的地位更高,她们两人一个人是会长,一个人是副会长,与这些传奇选手相比,灵魂指纹的话语权要轻得多。 virus只是平时很少发话,可她既然开口,灵魂指纹也无法阻拦,只能让方鸻离开。 方鸻心中虽然也一肚子疑惑,virus竟然站在自己这边,但他现在满心里只想着怎么解决艾音布洛克的麻烦,怎么想办法把受自己所牵连的莱拉从帝国人手上救回来。 等他离开之后,virus才向灵魂指纹开口道:“这一次艾德是对的。” 灵魂指纹看着其他人,有些不解。 白雪见她疑惑,开口解释道:“灵魂姐,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这件事我们能否介入?” “服从于理性的判断有时候并不意味一定正确,因为看待问题的出发点不同,问题呈现于你面前的角度自然不同,”virus答道,“你与艾德想的是如何去合理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考虑的只是如何去保护代表团而已。” 灵魂指纹怔了怔。 “是这样的,”白雪的语气明显比前者柔和得多,“我们能否介入,取决于这是不是帝国人自己内部的事务。对方精明之处在于只带走了一个原住民,一个帝国公民,还动用了帝国官面上的力量。如果将其定性为帝国对于自身公民的调查,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插手帝国的内务。”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其实也没那么麻烦,”她狡黠地笑了笑,“比起我们让帝国交人,让帝国管我们要人要容易得多了。艾德也是代表团的一员,当帝国找我们要说法的时候,我们自然就有发言权了。” “所以关键在于人必须在我们手上,”virus简单地点出要点,“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掌握主动只是其一而已,二是不能让死亡降临的人完成逻辑闭环。” “人在我们手上,话就可以由我们来说。”白雪说道,“我们完全可以抓住是死亡降临的人主导这一切,也就是选召者不能对平民出手这一条。无论他们把不把这一点放在眼里,但至少星门宣言还在那里,他们无法反驳我们是错的。”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一笑: “这是最优解。” 灵魂指纹终于明白过来。 而只要对方从一开始出发点就是错的。 那么方鸻救人的行为显然就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或者至少留下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一个出身自elite,一个是银色维斯兰培养的未来精英,一个精与计算,一个天生敏锐。她擅长在比赛中分析各队战术,并安排出空间,但比起与各个公会势力扯皮——这两个人才是专业的。 讨价还价的意义并不在于谁对谁错。 而在于实力均等的双方互相妥协的底线在什么地方,灵魂指纹也是大公会出身的人,自然一点即透。 在考林—伊休里安还掌握正当理由的时候,帝国人不可能不顾及影响,将代表团禁赛,或者驱逐出境,那么做不是彰显帝国的荣光,而是给大陆联赛抹黑。 在还掌握优势的时候,帝国人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么剩下的便是无尽的扯皮了。但赛程可不会因此而驻足,说不定等帝国人和考林—伊休里安人扯清楚的时候,大陆联赛都已经告一段落了。 至于那之后的事情,谁在乎呢? “原来如此,”灵魂指纹看了两人一眼,“原来她们是这么打算的,真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 方鸻来到外面甲板上的时候,云海上已经夜色深沉,甲板上一片麻黑,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气囊,盖伊发生器在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一个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个方向,不由怔了怔,走过来说道:“先生,外甲板上风很大,在这里活动有一定危险,若无必要的话请回舱室中去。” 但对方忽然怔住了。 因为那工作人员看到方鸻从怀中拿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水晶。借着微光他看到方鸻佩戴的魔导手套,后面的话卡了一下,不由露出尊敬的神色来:“原来是一位炼金术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方鸻对他摇了摇头,“你去忙自己的事吧,不必管我。” 工作人员此刻已经注意到了方鸻衣领上的海林晨星,眼中的尊崇之色更重,也不再纠缠,只对他点了点头走了回去。 一个佩戴海林晨星的战斗工匠在这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是方鸻立刻从船上跳下去,那位工作人员最多也就淡定地向这个方向看一眼,然后回去和其他人吹嘘说自己今天遇上了一个大佬。 方鸻手中握着那枚水晶,来到船舷边上,将之向外一抛。 水晶在飞转中从内部绽放出一抹夺目的光采,那光顷刻之间冲破晶体,化作一束流星冲向天际,然后炸开,像是礼花,星星点点洒落下来。 耀眼的光芒映亮了甲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看清他的装束,大多数人便不再多言。少数人想要发话的,那个工作人员也先一步提醒那是一位炼金术士大人在忙自己的事情—— 只要对方不表现出拆船的倾向,那么他们最好少管闲事。 方鸻甚至听到有低沉的惊呼声从下层甲板之中传来,看起来自己惹出的动静影响了不少人,可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默默在心中询问道:“塔塔小姐,你在吗?” “我在这附近,”妖精小姐的声音立刻从心灵之中传来,“七海旅人号离你们大约有十空里远,没有超出我与骑士先生的联络范围。” “出了些事情,”方鸻答道,“让七海旅人号靠拢过来,我要登船,另外通知船上大伙儿作好战斗准备,等我登船之后再详细与你们说。” 塔塔听出他口气之中的决然。两人心灵互通,她自然明白自己的骑士是一位怎么样的人,也不必多说,只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骑士先生。” 龙魂小姐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七海旅人号靠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他默默待在甲板上,除了盖伊发生器固定的蜂鸣之外,耳边还萦绕着空海之上呼呼的风声。 但方鸻却听到沙沙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罗薇。 “学姐也是来劝我的吗?” 罗薇听了他的话,抬起头来。她刚好调试完魔导手套的最后一项参数,摇了摇头道,“其他人都不是战职者,也帮不上你什么,可我是妖精使,艾德,我和你一起去。” “罗薇学姐?” 罗薇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目光看着云海方向,“不必担心,我告诉过老师了,一会她也会来找你,大约是叮嘱你一些东西。”她停了停,柔声问:“你的船就在那边?” 方鸻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只下意识地点点头。 他忽然问道:“冥女士要来?” “要叫冥姐,”一个不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方鸻不用看也能听出这个独特的语气是属于那位构装女王,而他转过身去,正好看到冥女士一身战斗工匠的装束走过来。 她身上披着炼金术士的风衣,银色的滚边属于工匠大师的位阶,其领口上则是属于炼金术士最高位阶的纹章星辰——苍蓝星辰,埃索林的繁星。 整个艾塔黎亚能获此殊荣者,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方鸻还很少见到她这样打扮。平日对方都是穿着常服的,他也可以理解,他平日里穿着高阶炼金术士的装束都引人指指点点,一位工匠大师在船上走来走去,还不引得众人围观、 事实上现在就产生了这样的效果,不少工作人员看到冥,惊得路都不会走了。 但甲板上的狂风正扬起冥的衣角,一头长发随风飞舞,她却毫不在意一般,反而十分享受这样的环境,“已经很久没这么到甲板上吹风了,真怀念在第二世界的日子,一转眼那位灰之王也要退役了,而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走过了大半。” 她走到船舷边,又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方鸻。她受过空海祝福,黑沉沉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奇特的青色,内里的神色之中满是对方鸻浓厚的兴趣,“这些天我教其他人多重并行,没让你来,是因为你也用不上了。不过接下来我要教的东西,你可不能再逃课去和你那个小女友约会了……” 方鸻脸红了红。 他心想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还在巴伐兰。这位冥女士怎么说话不看场合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但冥话锋一转,“有机会的话,你最好亲自去第二世界看看。我想你应该能走到那一步,第二世界与第一世界是截然不同的,等你亲自见过就明白了,我,奥丁还有晨曦都认为你可以走得更远。” “?” 方鸻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可冥也就是这么一提,转而便闭口不谈。 她谜语人的属性让方鸻难受得好像心里有猫抓一样,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说什么。一般来说这时候罗薇学姐是会帮他解释一下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罗薇学姐也沉默着一言不发。 冥看向空海的方向,忽然开口道:“那是你的船吧?” 方鸻一怔,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空海之中绽放出一道银光,那正是七海旅人号上传来的灯光,七海旅人号正在向这个方向飞速靠拢,按照空海之上的礼节,塔塔小姐是理应当事先知会海利尔号的。 海利尔就是他们所在的这艘班船。 水手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好快的船!” 人们低呼道。 最先看到七海旅人号的是瞭望塔上的瞭望手,那优美的船身正分开云层,悬挂银帆在云海之上破浪而行,一转眼之间便已隐隐可以在天边看到一个轮廓。 这些熟练的水手们也算见多识广,可从没见过如此快的船。 人们起先忧心是空海上的海盗,不过方鸻叫来工作人员,告诉他那是自己的船,他有一些事必须要在这里下船,换乘。 他是战斗工匠,自然有换船的办法,那工作人员听了之后,又将消息传递下去,总算平复了骚动。 冥在一旁静静看他有条理地一件件将事情办完,然后才开口道:“这样太慢了。” 方鸻一愣。 “你们靠过来一些。”冥向他和罗薇招了招手。 “冥女士?” “小家伙,要叫姐姐,”冥没好气道,“这样老气横秋的称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是怎么跟那些原住民一样学得这么古板正经一点也不讨女孩子喜欢的?” 她一边念念叨叨,一边将手在领口处的水晶上轻轻一按,然后向前伸出手去。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 那惊呼与先前截然不同,而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之中,一束银光正从冥领口的水晶中射出,顺着她手势的指引,投射向前方,苒苒光芒在海利尔号的船舷之外,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轮廓。 冥仰头看着那轮廓一点点成形。 方鸻同样仰着头,眼底全是震惊的光芒。 只有罗薇看着这一幕,稍稍平静一些,她也不是第一次见自己的老师在空海之上投射自己的龙骑士了。 在冥的目光注视下,银色的光辉散去了,最后在海利尔号一侧船舷外投影出了一台几乎三分之一大小的巨型构装,它垂着头,爪子与尾巴,像是一头银色的巨龙,沉睡于空海之上。 冥这才回过头来,对他介绍道:“小家伙,这是银妆,我的至高者构装,伪龙骑士。” “银妆,这是小家伙。” “和他打个招呼。” 巨龙睁开眼睛,看着方鸻,那温和的银色的目光有如具有生命一般。 那是方鸻第一次在云海之上真正见证主构装的真实形态,而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前所未见的领域。 他张了张口,已经完全呆住了。 “别发呆了,”冥拍了他脑门一下,“上车吧,我带你们过去。不过至于能不能救人,就得看你们自己的发挥了,毕竟我可不想掀起龙骑士之间的战争。virus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一切,你可别叫其他人失望。” “那个女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 第二百五十七幕 骑士在此 下雨了? 巡查卫队的士兵下意识用手探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松开手,指尖一片殷红。 思维世界中犹如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拉扯,视线中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正缓慢流动,被撞开的人群,惊恐的尖叫,怒骂声,人群推挤着,互相退让。 那个风衣男人拔出剑,但一道剑光已先穿透他的背影,一只断臂高高扬起,他发出野兽一样凄厉的惨叫声,温热的液体漫天洒下,犹如下了一场血雨。一道身影将之撞开,士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有些异常,下意识伸手拔剑,但却抽了一个空。 他心下一寒,转身看去。那个穿着黑袍的少年正站在自己一侧,手中握着自己的剑,用剩下的一只眼睛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对方轻轻松开手,那把有帝国徽记的剑也从半空落下。 他心神浑浑噩噩,下意识伸手去接。但一道寒光已从他眼底闪现,然后世界为之天旋地转,视线一黑。士兵软绵绵的躯体向后飞出,撞在墙上,然后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长巷之中。 人群一片大乱。 后面的人想要反应,但却看到前方人人避之不及,那道。她从没有这么一刻如此深恨自己学院生的身份,要是平日里多多锻炼下身体就好了。 她看向面前的少年,“魔导士先生,你不累么?” 箱子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还好。” 他伸出手来,低声念了一句咒,然后在莱拉身上一点,“这是轻灵术,魔导士应当合理地运用自己的法术,去帮助实现自己想象的力量。没人规定魔导士不能成为一位杀手。” 莱拉感到身上一轻,似乎连疲惫感都消去了不少。 但她心中却想,对方明明是一个剑士,却偏偏要说自己是杀手,又掌握着魔导士的手段。她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连名字都这么的……有个性,人们都说圣选者是些奇怪的人。 但这还是她亲身体会这样的奇怪。 她心中一时间有太多的疑惑,连害怕的心都淡去了不少。 莱拉不由看向箱子,少年脸上正闪过一丝疲惫之色,他虽然嘴硬,但连番战斗与使用法术,显然对他身体负担不小。他魔导炉之中魔力水晶中储能都用去了一大半,几近透明了。 不过他倒没去通讯水晶之中质问支援什么时候会到,他们会到的的时候总会到,他向来相信自己的队友。 “魔导士先生……” “走吧。” 箱子拨弄了一下帽檐,让汇聚的雨水从上面垂下来,淡淡地回答道。 但两人正要再前进,忽然远处火光一闪,他下意识伸手将莱拉护在身后,面前魔导炉的魔力护盾自动张开,但淡蓝色的光晕如同蛛网一样裂开,击穿护盾的铅弹从他手臂上擦了过去。 漫天雨水之中一线血光。 “魔导士先生!” 莱拉失声喊道。 但箱子没空回她,反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四眼手铳,单手平举向那个方向连开四枪,火光飞溅之间,那边传来一阵阵惊呼,“他还有枪!” 小巷另一头一片手忙脚乱,情报上说对方是一个剑士,会魔导士的施术能力,像是一个魔剑士,但和魔剑士的能力又不太一致,对方自称是一个杀手,走的也是夜莺那诡异的攻击方式。 但情报上可没说,对方竟然还有一把手铳。箱子一连四枪在这个距离上显然击中了人,对方一片大乱的同时心中也在大骂不已,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力,这还讲不讲武德了? 不过箱子开完枪,将手铳随手一丢,这真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了,其实没什么威力,就是用来吓吓人而已。平日里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都用不上这么一着。 他看完这一边,又向小巷另一边看去,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捕捉到了他准确的位置,小巷另一边也影影憧憧出现了人影。但不是巡查卫队的人,是选召者。 箱子一看对方身上的战袍就明白过来,是死亡降临公会的人。 这下不好对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只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那个方向两道黑影越众而出,在小巷左右各一个交错,然后在漫漫雨光之中高高跃起。是影舞者,箱子眼神微微一动,用手在视线上轻轻一抹,一道银光出现在他眼底。 但施展完这个法术,他神色之间动摇更甚。他抬头看到,在那两个夜莺身后,死亡降临公会的铳士正在列队,他们披着长长的斗篷,连魔导铳上都覆盖着防水布,半蹲下,举起枪。 黑洞洞的枪口一排排指向这个方向。 身后巡查卫队的脚步声正在临近。 箱子将心一横,举起手将莱拉拽向身后,然后将身后魔导炉上的水晶用力一扯,一道电光沿着他手臂向上蔓延,魔导炉在明亮的火花之中进入了超载状态。 他另一只手将魔剑向身后一掷,在格温德斯的破口大骂之中将之化为一道银光向一众巡查卫队士兵射去。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声,士兵们纷纷避之不及。 而箱子也看也不看那个方向一眼,收回手,一支短杖已经如同幽灵一样在雨中浮现。 他张开口,无声的咒文在漆黑的长袍边汇聚,一层无形护盾已经隔开雨幕,让雨水在上面溅出一片片水花。 “放!” 死亡降临公会那边传来一声喝令。 铳士们一个接一个扣动扳机,黑暗中,连天的雨幕下一片片火光绽放。在莱拉的尖叫声中,箱子身前的护盾上立刻绽放出一片火花,第一轮射击稳若泰山,第二轮射击护盾上便浮现出一层层裂纹。 而当第三轮射击来临之时,箱子已经作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目光一动。 巫师领口之下,通讯水晶上微光一现。 “别动——” 一行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一声巨响接踵而至。 箱子前方一面墙轰然炸裂开,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后面突进而至。 说那时迟那时快,女骑士一个急停脚步,转身,举起手,一面盾出现在她手上。她由上向下重重往地上一插,一片银光亮起,形成壁垒。 无数火花在银色的光壁之上绽放,星星点点,向左右两侧一字延伸开来。 下一刻水色的雨线垂下,银色的光幕骤然消失,只剩下一位帕帕拉尔女骑士一手持斧戟,一手持大盾,挡在每一个人面前。 大盾上是银色的鸢尾花,雨水流淌,顺着上面的每一条古文箴言淌下。 ‘荣誉归于我剑。’ ‘骑士之训意即守护公正。’ 而小小的女士保持着作战的姿态,正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人。 “梅伊,”她用清脆的声音开口道,“在此。” …… 第二百五十八幕 故事可以讲述一切 梅伊抬起头,看着那两道交错而过斩开雨幕的明光。 箱子同样看着这一幕,只是他眼底的银光正演算着数据,并将数据化作实际的预演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是一个银色的世界,两道银色的影子已经先一步一左一右穿过小巷,直奔这个方向而来,一个女性夜莺,一個男性夜莺,身披长长的斗篷,手持曲刃的匕首。 箱子也 《伊塔之柱》第二百五十八幕 故事可以讲述一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五十九幕 返回艾音布洛克 斯尔托恩忽然心有所感地看向高塔中央的巨大星轨,深邃而富有智慧的目光中犹如倒映着星尘,注视着这世间的无数知识与瑰宝,散佚于沙尘之下的书卷与文字。 一切过往都书写于这位记录者与大贤者紫色的长袍之上,银色的高塔之中,回响于大图书馆内的脚步声千年以降萦绕不绝,犹如沉淀于这大厅之下,无数书架、文卷与历史 《伊塔之柱》第二百五十九幕 返回艾音布洛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幕 理由呢? 来自于玻璃穹顶之上璀璨或夺人心魄的火光,但并不能动摇那个正步入大厅之中的来自于莫比乌斯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的内心。 对方正板着一张脸走到艾音布洛克巡查卫队总署署长的面前,将一封信甩到他面前,“来自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的抗议信,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一道升腾的火光穿过玻璃拱顶。 火光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幕 理由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一幕 大新闻 隆隆雷鸣声正从天边传来,黎明前时分雨势变小了些。 夜色变得尤为深邃与漆黑,四周的声音似乎也沉寂了下去,天空中探照灯的数量正在变少,帝国人的舰队在回港。 洛羽立在大厅外,正仰着头看着这一幕。 姬塔跪坐在台阶上,看着这样的情形也心下稍安,看起来谈判进展得很顺利,大家算是安全了,至少暂时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一幕 大新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幕 帝国的风波 突如其来的比赛中止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也把一场本来并不那么引人关注的专业性质的比赛,一下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社区之中,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场发生在帝国的事件,推测冲突会如何影响最终的结果走向。 跨大陆之间的通讯在短短几天之内增加了一倍,光是考林—伊休里安工匠总会,卡普卡分会与 《伊塔之柱》第一百六十二幕 帝国的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三幕 众星装置的来由 方鸻走进大厅时,看到一个穿着炼金术士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挡着光。 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整个大厅里静得无一丝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四下看去,见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正集中在他与那人身上,方鸻还头一次看这些巡查卫队的士兵们如此看一个人。 那目光中既带着一丝崇敬,又包含着一丝惧怕。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三幕 众星装置的来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三幕 众星装置的来由 方鸻走进大厅时,看到一个穿着炼金术士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挡着光。 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整个大厅里静得无一丝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四下看去,见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正集中在他与那人身上,方鸻还头一次看这些巡查卫队的士兵们如此看一个人。 那目光中既带着一丝崇敬,又包含着一丝惧怕。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三幕 众星装置的来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幕 光海祝福 对方竟然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方鸻看着那个年轻人,内心很快沉静下来,连方才遇上弗里斯顿惊讶的心情都消去了不少。 他会来帝国调查最后一座水晶塔下落,固然是军方的委托,但一方面也是自己对北境之战的幕后黑手感兴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内心权衡了一下利与弊,最后向那年轻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伊塔之柱》第一百六十四幕 光海祝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有点事 因为前几天才请了假,明天会把今天的补上。 《伊塔之柱》今天有点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五幕 书卷骑士 霍克公爵粗暴地打断了泰纳瑞克的话。“这绝无可能,一个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圣选者怎么可能为众星所眷。十二星闪耀,要从更多的候选人之中擭升,他能否走到最后那一步还是个问题。何况据我所知,从石板上解读的预言也并不是所言皆真,隐晦的文字往往为人所曲解。” 这位公爵大人一脸愠怒,言语之间更是咄咄逼人。仿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五幕 书卷骑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六幕 一个圈套 “我们要求对等裁决,”面对守秘人的提问。virus的声音从场外传来,引得所有人向那个方向看去,除了方鸻之外,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每个人都在那里。 逍遥和木蓝还向这个方向挥了挥手。方鸻还看到了dill和琉璃,也不知道后者比赛进行得如何了,他想。 大陆联赛赛程较长,说不定琉璃的比赛早已结束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六幕 一个圈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七幕 众圣见证 年轻人下意识想要抽身后退。 但他身后身形一闪,拔出剑的箱子已经立在那儿,手中饰剑一池雪光,剑刃直指向他后心。那压低的帽檐下,面具下仅有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沉沉的目光之中带着冷漠。 外围的骑士们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转身便想要冲上来拦住箱子。但大猫人取下身后大剑,猛力向那个方向一掷,大剑带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七幕 众圣见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八幕 一次通讯 “干得非常不错,”通讯终端那一头,苏长风正狠狠地夸了他一句,“那年轻人我们会想办法引渡回星门这边,但帝国那儿可能还会有些波折,我们派了一支特别行动队去接应你。对了,领头的人你可能也认识,我让他给你带了一些东西过来——”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面前这少年。 当时吸引对方进入时,不少人都持反对意见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八幕 一次通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六十九幕 双生 目光正穿过横贯天际的钢梁,弗里斯顿于空港出口处长久地伫立,继而转身。 淡然的目光中,灰白的栈桥直插入天空,艾音布洛克的瓦红色市区向着地平线的方向延伸着,班船摇着钟,巍巍然的庞大船身悬挂着气囊,正在缓缓靠港。 伸手摄了摄风衣衣领,单片眼镜折射着天光,视角的余光中,栈桥下方一排排黑盔黑甲的士 《伊塔之柱》第二百六十九幕 双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幕 自然龙魂 马特里将最后一根钉子在招牌上固定好,举起羊角锤敲打一番,然后身体后仰,上上下下将之打量了一番。 夕阳下,上面的齿轮与魔导书早已不如它设立之初那么崭新,满是划痕、磨损,甚至还有几道裂口。正犹如这条在暮色之中的街道一样,它曾见证了艾音布洛克的兴建、繁盛,然后又在时光之中落幕。 而今不过成为被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幕 自然龙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一幕 海林水晶 冥将他拉到一个角落,白雪也尾随其后。方鸻有点意外地看了看两人,他现在满脑子是方妮妮那小丫头惹的事情,不太明白冥单独将自己叫开有何用意,不过从这位女王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白雪倒是蹙着眉头,抓着自己的骑士佩剑,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壁炉的火光落在那剑鞘上代表维斯兰的银蔷薇上,熠熠生辉。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一幕 海林水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二幕 狼少女 五道银光并成一束,魔力的回路依次亮起,从小臂延伸至手背,从方鸻魔导手套之上一闪即逝。演示完这一幕,他才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冥与白雪。 白雪是骑士出身,并不能太看明白这一幕。 “这就是多重并行?”她问。 “只是魔力运行路线的演示而已,”冥摇摇头,“真正的多重并行需要专门的设备才能完美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二幕 狼少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三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上) “希尔薇德小姐,我很可能找到了您的父亲,马魏爵士。” 弥雅大约是正在一片森林中,当月光穿过枝叶之间,将交错的阴影落在她眼中,但她眸子里映着星辉,内里的幽暗中闪烁着一丝微光。她说话时语气很慢,总也显得安静,令光屏另一边的两人也显平静。 但平静只持续了一刹。 贵族千金面色微微一变,她虽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三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四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中) 弥雅关掉通讯终端,眼中的银光一点点沉寂。森林中正传来夜枭长号之音,她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看着林间正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少女这才起身来,轻轻拂动长发,夜风吹拂,发丝飞舞。 林间走出许许多多人来,远远近近,注视着这一切。 弥雅银色的目光正变得坚定,向前伸出手,从扭曲的空间之中扯出一把闪烁着多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四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五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下) 阳光穿透窗纱,令方鸻从睡梦之中苏醒过来,他首先感到怀中轻柔的呼吸,犹如一个悠长的梦,一头浅金色长发,被子下温热的人儿正与他依偎在一起。 轻轻的呼吸着,胸口浅浅地起伏。 他这才回想起昨天所发生的一切,不由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回过头,目光落在希尔薇德恬静安详的睡颜上,舰务官小姐只眉头还轻蹙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五幕 那个时代变革的开端(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请个假 今天请个假,我阶段性整理下思路,明天会把今天的补上。 《伊塔之柱》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六幕 离别与新成员 “我叫妲利尔,妲利尔-众星,”狮人女骑士立在方鸻面前,眯着狭长的眸子看着他,异色的瞳孔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她声音有点沙沙的,如同风吹过秋日林地,带着慵懒,还有一股水果清香。 但方鸻随即意识到那是对方身上香水的气味。 带着淡淡的,巨树之丘的风的气息—— 艾缇拉小姐与大猫人回巨树之丘已经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六幕 离别与新成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七幕 矿区 “的确是有过那么一回事,”那个诺兹匹兹冒险者公会前台的小姑娘推了推眼镜,对他们说道,“记不清楚是半年多前还是一年以前,总之帝国地质学会的人委托工匠协会勘测矿区地下的渗水情况,还有魔力汇聚异常。结果工匠协会的人好像在矿区地下找到了什么东西,那件事还惊动了帝国工坊。最后沿用了技术回收令的旧例,把东西上交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七幕 矿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八幕 诡异的矿区 方鸻忽然回过头,向大厅中看去。大厅方向人来人往,大多是冒险装束的选召者,披着长斗篷,盖住下面的盔甲与魔导战具。不过方鸻关注的不是同行,而是方才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他目光穿过人群,那注视感也蓦地消失了。身后冒险者公会的接待人员小姑娘仍在喋喋不休介绍着诺兹匹兹这片废弃的矿区,与冒险者公 《伊塔之柱》第二百七十八幕 诡异的矿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七十九幕 帝国人的盘算 梅伊在空荡荡的岩洞之中逛了一圈。她仰起头,注视着洞,从那时起,诺兹匹兹地区工匠协会便应该长期深入地下考察,所以才会有之后找到那台塔式魔导炉的事情发生,直到一年半以前,以及他们抵达帝国为止。 但现在看来,这里面的确令人疑窦重重。包括矿区下面这台塔式魔导炉出现的背景,海恩-帆姆的技术路线为什么会在遗失之后,又复现在这样一个地方? 方鸻不由想起另一件事。 ——是的,这就好像他当初在精灵遗迹被传送到那座奇特的圣殿地下一样。 那座安吉那的圣殿是为谁所建呢?它为什么会孤零零地矗立在那个地方?零式水晶的设计图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那座精灵遗迹的地下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带他去那个地方的? 当初自己急着从地底离开,也没有能力去深究,而现在看来,确实疑点重重。 首先为什么自己会复活在那里呢? 是海林王冠的力量,还是星匕首之中蕴含着某种坐标? 可惜这两件东西而今一者转化为了苍之辉,一者变成了塔塔小姐,他也不可能再去复现一次当时的情形。何况为了验证什么就去自杀一次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也未免太过不靠谱了。 而星匕首之中,拥有着作为第二技术路线的技术结晶,其所诞生之物——正是自己的妖精龙魂小姐,那么第二技术路线与第六技术路线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联系呢? 那仅仅是一个巧合么? 而今第六技术路线的另一半,零式魔导炉也离奇地出现在这片矿区之下,同样也是一个巧合? 还是说,这两条技术路线之中其实经历过一些不那么寻常的事件,所以才可以解释它们如此的离奇四散,总是埋藏于这些不为人所知的地下角落之中。 但逍遥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你说得不错,”方鸻看着那些老化的轨道不由沉吟了一下,“这下面可能没这么简单。” “啊?”逍遥反而愣住了。 他说什么了,他不就是对这矿井下面有些好奇么? 但水无铭却反应了过来,“你说工匠协会在考察矿区的地下区域时,在下面发现了新的区域?” 罗薇摇摇头,分析道:“恐怕不止,帝国人应当是在矿区地下发现了一些东西。现在想来,帝国皇家地质学会的介入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仅仅只是巩固矿道,根本用不上地质学会的人介入,你们还记得先前艾德说过的另一件事么?” “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逍遥疑惑地看着几人。但他好像是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等一下!” 土元素! 土元素生活在浮空大陆深层区域,如果它们并不是突然在矿区之中涌现,而是对上层区域入侵的一种应激反应,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帝国人在深入地下深层区域?并在那下面发现了一个土元素栖息的区域,所以才引得这些原生种如此的暴怒,以至于涌入地面区域?”逍遥脱口而出道,“我明白了,那台塔式魔导炉根本不是在矿井之下发现的……不,也可以说是,只是发现它的位置要比一般意义上的‘矿井之下’还要更下面得多?” 方鸻点了点头。 当逍遥说到未知区域时,他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矿区之下不比其他地方,就算是工匠协会没有介入之前,这下面曾经也是诺兹匹兹矿工们工作的地方,矿区的工人们应当熟悉下面每一条矿道,每一条岔路。 因此在已知的矿区当中发现未知的事物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矿工们在掘进时发现了新的区域。那么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诺兹匹兹的矿工应当是在开矿之时挖穿了通向下面深层区域的通道。 至于那下面原本是天然的溶洞群、地下河留下的暗道、还是人为留下的地下遗迹群不得而知,但后续介入的工匠协会应当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现了那台塔式魔导炉。 或许应当还有别的遗留的痕迹,不然解释不通帝国人为何对此地如此重视。 那下面或许是一个类似于他曾经见过的精灵遗迹一样的地方,一座圣殿,或者别的什么类似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方鸻几乎已经可以描画出出事件前后的大致经过: 随后诺兹匹兹工匠协会封闭了矿区,关于地下水枯竭,矿道沉降等一系列对外通告目前看来有很大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不过他们倒是利用了这个幌子让皇家地质学会介入其中。 不过帝国人在其后的探索之中应当遇上了大麻烦,至少土元素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应当是在向更深一层的区域进行探索之时闯入了土元素的栖息地,并激怒了那些原住民,从而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件。 “这么说来诺兹匹兹矿区废弃一大半的原因还要归咎其上,”水无铭有些好奇,“不过至少在那之前,帝国人也因此封闭了一部分矿区,银水晶矿区是帝国重要的土元素晶石的来源,他们应当是在那下面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吧,我想不应当仅仅是一台塔式魔导炉的缘故?” 从帝国工坊对那台塔式魔导炉的态度来看,仅仅是那台塔式魔导炉看来就足够引得奥述人重视了,不过方鸻也有些好奇,帝国人究竟在矿区下面深入地下的区域之中发现了什么。 艾丝狄娜,还有冒险者公会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都没完全对他说真话,或者说她们对此也所知有限。 但帝国人从十年前开始就逐渐封闭了矿区,而他们从那地下发现魔导炉也不过才是一年半载之前的事情,这之间如果没什么发现,帝国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停止一片重要矿区的运作。 那可不仅仅是水晶的产出,还是一座城市兴衰,无数人的工作与生计,关系到无以计数的移民。就算是帝国工坊与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们可以不考虑这一点,但皇帝陛下也不可能对如此重要的事不闻不问。 “这么说来我也有些好奇起来了,”逍遥说道,“帝国人竟然对外面撒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为了一片地下区域停止了一片矿区的运作,他们究竟在下面藏了什么秘密,这就是冒险吗……原来这么有意思。” “这些只是猜测而已,”方鸻摇摇头,先保守地下结论,“未必一定正确。” “但猜测就说明有可能,至少未知区域是一定存在的,否则他们从那里去找出那台塔式魔导炉,”逍遥兴奋地搓搓手,“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到那下面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古代魔导技艺的宝藏呢。” “就算有宝藏,”罗薇提醒他道,“那也是属于艾德与七海旅团的,我们只是来观光的,可没出什么力。” “啊?”逍遥楞了一下,才想起这个问题,“是这样吗?” “那倒不至于,”方鸻挠挠头,他还不至于那么小气,要是对这个问题介意的话,他一开始就不会同意让罗薇她们随团一道行动,“如果是古代炼金术的话,大家一起分享好了。” “就是嘛,”逍遥松了一口气,“我就说,艾德连夏尽高塔之中学来的技术都无偿传授给那么多人,怎么会这么小气。嘿嘿,其实我也就是想看看那些传闻中的古代技术,至于其他宝藏我也没兴趣。” “那是艾德大方,和你什么关系,”水无铭没好气地白了这家伙一眼,“不过这样一来实际上就等于我们在雇佣七海旅团为我们进行技术勘探工作了,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我们可得支付报酬。” “报酬就报酬呗,”逍遥摆摆手,“反正是公会开销。” 方鸻这才想起有技术勘探这么一个说法,实际上就和之前提到的技术回收差不多的性质,区别是一个由工匠协会主导,而前者大多是私人性质的。 由于炼金术士没有什么战斗力,因此他们在野外进行田野工作时候一般是雇佣冒险团为其工作,除了固定的薪水之外,根据所发现物的价值一般还会有额外的报酬。 他对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兴趣,七海旅团应当也不差这么点钱,带罗薇学姐她们出来也只是与一道休假游历差不多的性质。不过方鸻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想了一下腆着脸问:“等等,你们说的这个报酬……它多吗?” “倒也不多,”水无铭答道,“我们每个人分摊一下的话,大约二十五万不到的样子。” “什么,这么多!?”方鸻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里罗薇,水无铭加上逍遥三个人就是七八十万里塞尔,如果算上琉璃月这家伙的话,岂不是接近一百万里塞尔了? 想当初他费了多大功夫帮军方抓住了那个间谍,差点没引发一场龙骑士之间的战争,又是与七魔导士家族对峙,又是仲裁庭审判,最后才拿了税后区区五十万里塞尔不到的报酬。 虽然知道星门港一贯抠门,在财大气粗方面自然比不上商业运作的超竞技联盟,可这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但话才出口,方鸻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丢面子,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只是对此有些感兴趣。我有自己的冒险团,你们知道,对这方面了解得比较少。” 身后传来叹气的声音。 方鸻回头没好气地瞪了爱丽莎一眼,夜莺小姐一副不忍卒视的样子,看着他直摇头。 一旁希尔薇德倒是挺得有趣,抿嘴直笑。她倒是见惯了自己船长大人丢人的样子,见怪不怪,而她也不是炼金术士,其实对这些炼金术士们之间的话题并不太关心。 只有前面罗昊打了呵欠,一路走过来不要说土元素或者其他的冒险者,他连一根毛都没见着。而他自己又对工匠们的技术是一点也不感兴趣,听几人讨论这矿井之下的事情听得都快要睡着了。 他看了看一旁的梅伊,不由有些佩服这位小女士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样子。 罗薇听了方鸻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只认真地解释道:“不必这么说,艾德学弟,你是自由冒险团,自负盈亏,和我们自然不太一样,这我们当然清楚。无铭她一点没夸张,这个等级的技术勘探就是这个价位,而且像是七海旅团这样的团队的话,市场价应该还更高一些。” “为什么?”方鸻不解。 “因为你是龙之炼金术士啊,”水无铭笑嘻嘻地道,“人的名,树的影,你知道为什么大公会这么追求人气与流量,因为在超竞技的运作之中这些都是货真价实可以转化成真金白银的价值。自由冒险团也是一样,雇佣其他人和雇佣龙之炼金术士可不是一个价位。” “总之你不用和我们客气,”水无铭道,“我们都是按规则办事,花的也是公会的钱,俱乐部都不反对,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商业规则而已嘛。” 她看向逍遥:“逍遥,说话。” 逍遥平时话多,但这时候倒也不废话,直接从系统之中拟定了一页契约出来,然后分发给所有人。“我只对魔导技术感兴趣,”他摊摊手,“只要能拿到技术,对于我们来说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对公会来说更是有赚无赔——” “好,”水无铭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银色维斯兰果然财大气粗。”一边也在契约上签了字。 方鸻看了看契约上面的金额,还有几大公会与罗曼女神的圣徽,忍不住一时怔然。虽然他早清楚这几人都是各自公会在第一世界的精英工匠,或者为未来培养的主力工匠,财大气粗不在话下,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他一直以为七海旅团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算上七海旅人号上面的固定资产的话,在这个阶段的冒险团之中应当还算是中上水平了。但现在看来要在这个中上水平上加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自由冒险团或者自由公会。 与那些真正的大公会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虽然清楚这些人一身装备可能都有好几百万里塞尔,但这种拿几十万里塞尔不当回事的气概,还是把他不小地震撼了一下。 方鸻小心地收起契约——虽然这份虚拟契约甚至根本都不存在实体,以及必须要在成功找到古代技术之后才能实际生效,而在那之前上面只约定了极为微薄的固定酬劳。但不管这么说,这可是一笔一百来万的大生意,甚至如果他们在地下多发现一些东西,说不定还有额外的提成。 七海旅团来来回回干了那么多笔生意,这一笔额外进项也算是其中数得着的大数目了。 连夜莺小姐看了都悄悄向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没想到他们船长大人丢人归丢人,但谈笑之中就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这就是名声和人脉的重要性了。一般的冒险团,可不一定有机会结识这些来自于各大公会的‘大佬’。 何况就算认识,也不一定能获得信任。 没见这几位身后的公会几乎没怎么审核就通过了合约么,那背后要说对七海旅团这个名字有多么重视可能未必见得,但对于龙之炼金术士这个名号在其中肯定产生了相当大的作用。 签好合约,罗薇才提起接下来冒险的事情,“不过如果说之前艾德的推测是真的,那就是帝国人废弃矿区只是他们封锁这一区域的幌子的话,那么他们可能对深入地下的区域相当看重,只怕普通冒险者没那么容易深入到地下。” 方鸻点了点头。 他倒是一早考虑过这一点,不过土元素在矿区之中肆虐应当是发生在现实当中的情况,这种事情帝国人也不可能瞒得住,因此他们对外向冒险者公会招募冒险者进入矿区之中镇压土元素应当也是真实的。 不过这些冒险者应当不能轻易离开矿区,有他们在浅层帮帝国人分担压力,这样一来工匠协会的人就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去应付地下的事务。 而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他们才可以借助灰匕首的人浑水摸鱼进入矿区中。也就是说,事实上在矿区上层应当是存在大量冒险者的,他们在这里应当也不会显得格外显眼。 只是一旦深入到地下区域,就得想办法绕开帝国人的眼线了。 “那我们怎么办,”逍遥问,他对这类地下冒险可是一窍不通,“帝国人可比我们熟悉这里多了,要绕开他们的注意不容易吧?” “倒不是没办法,”方鸻倒是不介意,相对于罗薇她们来说,七海旅团在这方面可算是身经百战了,“不过我们恐怕得抓紧时间。” “怎么说?” 方鸻想到自己与罗昊、洛羽与帕克在冒险者公会外遭人跟踪的事情,当地的选召者公会不会无缘无故注意到他们,看起来帝国人应当是一早就对他们产生警惕了。 好在那些人似乎低估了他作为战斗工匠的水平,让他轻易甩掉了尾巴,等对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深入矿区之内。现在看来,找灰匕首的人带路进入矿区是走了一步正确的棋。 不过灰匕首的人唯利是图,出卖他们也是迟早的事情,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并不多。 “其实之前我对此就有一定想法,”方鸻举起手中的照明水晶,让灰蒙蒙的光芒照出前面的洞窟,“不过需要再等等。” “等等?”逍遥问。 罗昊忽然绷直身体,向一个方向看去。 但一旁梅伊已先一步放下战戟,压住他手中的动力战锤,“是自己人。”她脆生脆气地答道。 黑暗之中渐渐显现出一道轮廓来,像是有人从隐形的状态之中显露身形,先是洛羽,然后紧随其后手捧魔导书的学者小姐。两人一现身,便向方鸻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怎么样?”方鸻一见两人出现,立刻问道。 “我检查过了,”洛羽先开口答道,“灰匕首的人没说谎,那台损坏的升降机附近没什么状况。不过就和大家先前推测的差不多,我和姬塔用元素视觉搜索了两轮,发现那附近土元素魔力的汇聚比其他地方浓厚得多,应当有不少土元素在那一带筑巢。” “没帝国人就行,”方鸻点了点头,“有土元素在附近说不定是好事。” “等下,”逍遥反应了过来,“那台损坏的升降机,你打算修复灰匕首的人提到的那台损坏了的升降机?” “为什么不呢,”方鸻反问,“灰匕首的人说过这一带之前发生过坍塌,很有可能是土元素造成的,他们在那之后挖通了从这里到矿区的通道,但是我们返回矿区中反而不安全。不如利用上那台损坏的升降机,说不定更能出其不意,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工匠,还怕修复不了一台升降机么?” 水无铭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 之前病好了一直没什么精神,最近才渐渐恢复了,开始恢复更新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幕 土元素与帝国军 废弃的升降机旁传来一阵低沉的欢呼。 “成了!”逍遥一巴掌拍在那升降机结实的木框架上,有点兴奋地摩擦了一下上面粗糙的木质纹理。一旁罗薇拉下机器上的拉杆,她蹙了一下眉用了一点力气才将那拉杆压下去,已经清理过的黑沉沉的铁质外壳内齿轮发出转动的声音,拽动着铁链哗啦啦向上,总算让下面的平台动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有两手,”水无铭罕见地称赞了他一句,“这么旧式的矿井设备你也会修?” “那是,你也不看看什么叫专业的水晶工匠,”逍遥搓了搓手,看向一旁的方鸻,有些意外地说:“倒是让我意外的是艾德这家伙,会修水晶不奇怪,不过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是魔力炉出了问题的?我知道你和微语还有水无铭都全能型没错,但是术业总得有个专攻吧?你看,水无铭她就没看出来。” “多稀罕了,”水无铭没好气地皱皱鼻子,嫌厌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我建议某些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正常人谁不依靠系统?只有艾德是个怪物,正在获得系统之前他和原住民一样正经学习了一年多炼金术,比基础,我可以说选召者里没几个人比他更扎实的。” “连这你们也知道了?” “你可是鼎鼎大名的龙之炼金术士呢,南境一战之后谁不会调查一下你们的来历,你和军方关系密切,偷渡者的身份也早已家喻户晓了,”水无铭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儿,“你不会认为偷渡者没有系统这事情是什么秘密吧?大家也是推断你是在南境一战前后和军方接触之后,才正式拿到了系统。” 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在那之前还发生了芬里斯事件吧?” “我靠!”逍遥也怪叫一声,“那岂不是说艾德在和原住民一样的情况下,在这个年纪就达到了那样的水平?不,比那还要夸张……原住民在十六岁之前少说也有五六年的学习经历,你这家伙……” 方鸻这才知道自己的事情在外面传得这么夸张。但事实当然远没这么夸张,他是在七月战争末期才拿到了系统,那之后战斗力便突飞猛进。但他系统来自于零式水晶,是标准的妖精龙骑士系统,但这事情他可不能透露。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说:“没那么夸张了,你们也见过我的龙魂,艾塔黎亚的系统的来由你们应当了解吧?” “噢,我差点忘了这事,”逍遥反应了过来,“龙骑士系统,你运气可真好,你竟然获得了一个自然龙魂的认可。” 方鸻心想,塔塔小姐应当算是人工龙魂,但这位妖精公主的存在相当特殊,她的智能显然要比普通的人工龙魂高得多,更接近于自然状态的龙魂,只是没有一般意义上的龙魂天赋而已。 自然龙魂皆有龙魂天赋,这是它们区别于人工龙魂最大的不同之处。 至于他的另一个龙魂。 老实说方鸻也不清楚妮妮究竟算不算自己的龙魂,在艾塔黎亚的确是有过一些契约过两个龙魂的先例存在,譬如卡列的亚山,纯净骑士,还有当代的元素十王,终末的书卷,星语之光,海后瑟拉。 但那些例子中的龙骑士无一例外皆是先契约的人工龙魂,继而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自然龙魂。而人工龙魂缺乏智能,像方鸻这样拥有两个龙魂而且都还活灵活现的拥有极高的智慧还各自相安无事的例子,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妮妮自金焰之中诞生,算不算是自然龙魂方鸻也不太说得好,她的存在与自然龙魂或许有一些异同之处,但她的力量生前的确是来自于一头巨龙没错,即便那是黑暗的巨龙。 尤其是在依督斯汲取了一部分尼可波拉斯自身的记忆与力量之后,更是如此。 那么塔塔小姐与妮妮的关系是类似于一位人工龙魂与自然龙魂的关系么?方鸻对此不得而知,因为妖精小姐来历成谜,银之塔的术士们究竟是如何塑造她,在那过程当中她获得过怎样的力量来源。 两人至今不得而知。 龙魂力量的根由只来自于其力量的源泉,对这一点缺乏认知,就很难去判断它本质的存在是什么。 方鸻知道外界现在皆认为自己的龙魂是自然龙魂,在艾音布洛克发生在海尔希龙骑士构装上那一幕也让很多人确认了这一点,包括海尔希本人在内,那位夜莺十王之所以没有追究,其中也有因为认同他龙骑士身份这一条。 成为龙骑士虽然有先后,但龙骑士与龙骑士之间是平等的,觉醒了的龙魂一定可以将其主人带到那个高度,甚至有可能成为一位十王。尤其是在灰之王已经进入职业的末期,随时可能退役的情况下。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天蓝,海尔希对自己妹妹的认知显然十分清楚。 对于逍遥的话,他没有反驳。如果大公会是这么想的,那就让那些人如此判断好了,方鸻心想。 他看着平台在铁链的拖动之下已经缓缓从下面升起,看起来他们运气不错,升降机只是本身损坏,但平台看起来外观还算牢靠,其上木板并没有腐朽得太厉害。 其他人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逍遥扬了扬眉毛,从闲谈中转回注意力,称赞了一句:“运气不错,我们只要稍微加固一下就可以直接复用了。” 水无铭也松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担心平台已经不成样子了。升降机好修,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毕竟不是摆设,但要是平台本身出了问题,虽然修起来都只是一些体力活,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手边可没有材料修复它。” “那倒没有那么复杂,”方鸻摇摇头,“就算这个平台本身朽坏了,只要框架还在就行,大不了我们下去的时候稍微危险一些而已。” 水无铭想了想那个情况,脸色不由泛了泛白。她不是战斗成员,可很少经历这样的状况,比起冒险本身来,对于她们来说还是星辉更宝贵一些。 那边琉璃月回过头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能不能快点,土元素越来越多了。” 方鸻看向那个方向。 土元素正源源不断从洞口方向涌现出来,那是一些长得有些像是旋转的石堆一样的魔法生物,大大小小的石块环绕着一枚灰黄的元素核心飞旋回绕着。不过现在出现的都是一些小型元素,等级并不高,七海旅团的其他人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不过这地方的元素魔力汇聚的确是异乎寻常的多,难怪一直没人来修复这台损坏了的升降机,小型土元素也是十七八级的魔法生物,这个数量一般团队还真应付不了。 尤其是在诺兹匹兹这种小地方。 “我们把平台再加固一下,”逍遥立刻说道,“我们一起动手只要一两分钟。” 方鸻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去做,在场三个工匠,皆是各大公会的精英,这点小事根本不用他再插手。他用手在自己领口的信息水晶上一按,投射出一台人马骑士来——正是他新到手的骑士型歼灭者。 人马骑手一落在地上,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琉璃回过头来看了这一幕一眼,再看了看自己正在指挥的步行者特异型Δ,比较了一下两者之间的大小,不由轻轻一皱眉。 他是一直有心在战斗工匠一职上与方鸻一较高下的,而战斗工匠之间的计算力差异虽然一般并不直观,但构装体之间的体型差异往往可以直接说明很多。更大的构装体意味着更多的组件,更多的可动关节,更多的系统,以及更多的计算力占用。 逍遥、水无铭也大为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是战斗工匠,但可以说没有工匠不想成为战斗工匠,只是大多数人并无法做到这一步而已,才不得不选择了炼金术之路。 正因此,许多炼金术士都会一两手发条妖精的控制,这种风气在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之间蔚然成风,甚至还有许多兼具趣味性的比赛,方鸻便曾经在旅者之憩参加过一次。 但大多数炼金术士对于战斗构装的了解也仅止于发条妖精,甚至即便是发条妖精,他们也很难将之用在实际的运用之中。 战斗工匠与一般炼金术士之间的鸿沟,甚至有可能比普通人与炼金术士之间还要大得多。 两人倒是都清楚方鸻战斗工匠身份的事情。但在之前比赛当中,方鸻表现得也仅仅就像是一个正常工匠而已,甚至连发条妖精也没见其用过几次,因此大家到时有意无意忽视了这个事实。 直到此刻。 方鸻拉下风镜,转动五指,魔导手套上铜环一圈圈转动,人马骑士立刻响应,活灵活现地高高扬起前蹄,一个飞跃插入战场之间,重重落下,将几只小型土元素四散撞开。 罗昊正在那附近与一众土元素战斗,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举起盾架住一只飞过来的土元素,并后退一步,让那些飞散的石块撞在自己盾上,发出雨点一样的击打声。 他高喊一声,“左前方!”将盾往前一道:“我靠,你看到了吗?它还点了点头,那东西的灵活度支持它做出这样的操作吗?” “支不支持你不是看到了么?”水无铭面不作色,但心中也难掩惊讶,她看了看罗薇,但罗薇早在艾音布洛克便见过方鸻指挥战斗构装的样子,对自己这个‘小师弟’的能耐一清二楚。 若非如此,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逍遥一边拿出工具,一边喋喋不休道:“看到了是一回事,可你见过那么操作战斗构装的吗?我的意思是,他居然还有空闲的计算力来干这种事情,要换作我的话,我宁愿空出算力额外再控制一台别的构装——哪怕是发条妖精呢?” “你怎么知道艾德他不能再控制一台别的战斗构装?”水无铭将手放到那平台上,和他拌嘴道,“你这就像是穷光蛋想要揣测富人怎么花钱一样,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点计算力呢?就像是大手大脚花钱习惯了,这种操纵自然而然刻在骨子里,根本不会去在意这样的细节,只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水无铭无意当中说出了事实的真相,但她其实只是下意识反驳这位银色维斯兰的主力工匠而已。一旁罗薇默不作声,面上正经的样子,内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她心想更夸张的你们还没见过呢。 “那不能吧?”逍遥有点意外,“你知道那是什么构装吗,那是帝国人的最新型号,你让琉璃那家伙再控制一台步行者特异型Δ试试看?” “滚!” 琉璃月没好气道。 虽然大家在此之前互不相识,但彼此都是年轻人,性子洒脱,加上琉璃自己也是银林之矛的出身,这些大公会之间彼此又熟悉,因此虽然表面上不怎么答话,但其实早就混熟了。 说起来之前那份合约,琉璃月也参加了,不过他倒是厚着脸皮选了七海旅团那一方,惹得方鸻多看了这家伙好几眼。不过琉璃月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恶声恶气地反问: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你也是七海旅团的成员?”方鸻没好气地问,这家伙居然想和他一起分钱,这算盘是不是打得太精了点? “自然不是,”琉璃月答道,“但我又不是工匠,我是战斗工匠,作为战斗成员选择受雇一方有什么奇怪的?” “这……”方鸻给他弄无语了,“你们银林之矛不也是十大公会么,还缺这点钱?” “你以为?”琉璃月没好气道,“你拿我和他们那种精英比啊,银色维斯兰也养不起那么多主力工匠的。” “感情你不是精英?” “nmsl!” 不过逍遥的话还是有点刺激到了琉璃月,他看了看一旁方鸻那台高大的人马骑士,一咬牙,将手在信息水晶上一抹,又放出另一台步行者特异型Δ来,然后指挥其投入战斗之中。 “我靠!”这倒是把逍遥吓了一跳,“这家伙还真能控制两台,也是个怪物!” 他摇摇头,不再关注这边的战斗,转而专心致志去加固起平台来。 不过这边的战斗引来了方鸻的目光,心中略有些惊讶——步行者特异型Δ可不是一般的战斗构装,虽然是叫步行者,但其实也是一种罕见的异体,由于魔武皆能,因此对于计算力要求也奇高无比。 琉璃月能配置这样的构装,说明其在银林之矛还算受重视的,而且他可以一次性动用两台,至少也足以说明其天赋了。 可能不如吴迪,但所差也应当有限。其实许多大公会都喜欢用双轨制培养选手,正如同苏菲和白雪,后者可能不一定比前者差多少,但因为机缘所限,以及种种因素,最后公会选择了前者。 毕竟培养这片矿区之下有土元素的栖息地,那么几乎是一定存在元素领主,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元素暴君。 当然他们还在矿道的第一层,引动元素暴君的注意还是太夸张了一些,可如果是在地下,光是元素领主就足以他们喝一壶的。元素领主和普通土元素之间的差异,可不仅仅是一个体型不同而已。 土元素领主在艾塔黎亚的空海环境之中相当罕见,虽然小型土元素才十七八级,但它们一旦过渡到成熟个体,等级就会暴涨到三十级左右,而其中的元素领主更是有高达三十七级以上的等阶。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打探过了,这矿区地下至少有两只土元素领主,而它们每一次出现都会给冒险者公会带去巨大的麻烦。 而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真正捕捉到这些成年体的元素生物,因为只要在泥土之中,土元素领主就具有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生命,只要无法切断它们与土元素之间的联系,它们就可以反复再生。 方鸻可不想在矿道的环境下和这些难缠的东西打交道。 毕竟他们是来寻找零式魔导炉的,不是来帮帝国人处理麻烦的。虽然七海旅团是提前作了一些准备,对付这些元素生物也不是毫无办法,但那些手段最好都留在下面的深层区域之中,而不是在矿道浅层就用得一干二净。 只是他话音方落,地下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震颤,坚硬的岩石地表竟然像是泥浆一样涌动起来,从下面破土而出一头巨大的土元素,接着是第二头。 小型土元素的核晶不过拳头大小,而这两头土元素的核晶几乎有一个成年人上半身那么大,两枚巨大的核晶先后在空中凝固成形,接着巨大的岩石也随之破土而出,环绕着那核晶飞转。 那些岩石飞转时与小型土元素截然不同,在狭小的空间中发出可怖的尖啸声,它们划过岩壁立刻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划痕,如同一场岩石的风暴一般,将两侧岩壁几乎生生剥下一层。 岩石风暴旋转着前进,把帕帕拉尔人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而高大的人马骑士一跺足,它胸口的铠甲张开,露出其中闪烁发光的核心水晶,在蓝色的霞光下,一面六方形的光盾在众人面前支开来。 岩石风暴撞击在那光盾之上,砰砰作响,光网闪烁着强光,人马骑士体内再一次传来方鸻的声音,这一次反而没那么着急了,“还好,是大型土元素,我来断后,其他人赶快回来。” 梅伊点了点头,赶忙带着其他人退了回去。 升降机这边,所有人都上了升降机,由于人数太多,方鸻打算让其他人分两批下去,第一批由希尔薇德领头,逍遥、罗薇、琉璃月、罗昊还有谢丝塔都在上面,最早返回的爱丽莎方鸻也让她上了平台。 “水无铭小姐留在上面,”方鸻说道,“爱丽莎你先下去,前后两批人,每一批七个人。” 情况紧急,夜莺小姐也不多话,点点头一步跨了上去,用手拽住铁链,用眼神示意他要小心。 方鸻对她点点头,再看了看希尔薇德,舰务官小姐自从与他有更进一步关系之后,便没有之前那么从容,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担忧与不安。 “不用担心我,”方鸻对她宽慰道,“你带好其他人,注意下下面的情况。” 贵族千金轻轻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而水无铭也没有异议,方鸻要进行作战部署,而上面最好是还留下一个工匠照看平台,她是所有人当中除了方鸻之外唯一对大型设备有所了解的工匠,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见所有人都上了平台,她才拉下拉杆,平台开始缓缓下沉。 过了大约几分钟,铁链才微微一晃,下面似乎倒了底。按照约定,希尔薇德在下面等所有人都下了平台之后,才摇晃了一下铁链,水无铭再拉起拉杆,将平台从下面重新升上来。 “还有多久?” 方鸻在通讯水晶之中询问。 水晶闪烁了一下,从中传来梅伊的声音,“马上就到,艾德先生。” 她话音刚落,箱子的身形一闪便从前面的洞窟之中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洛羽,然后是姬塔。学者小姐扶着了一下眼镜,有些慌张地对方鸻说道:“艾德哥哥,它们追过来了。” 方鸻点点头,他其实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构装体与那两只大型土元素进行缠斗,其实很清楚那边的情况。 这时平台已经抵达,他立刻对几人说道:“你们先上去。” “可是……” “听我命令。” 姬塔一怔。箱子倒是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洛羽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上了去。“无铭小姐,你也先上去。”方鸻回过头,对水无铭说道。 “等等,”水无铭愣了下,“我是工匠。” “我也是,快些。” 水无铭微微一怔,但她有些搞不清状况,也只能服从。等她上了平台之后,姬塔才有些迟疑地看了看方鸻,也跟着站了上去。“团长大人。”“放心。”方鸻对她轻轻颔首,等所有人站定之后,也不犹豫,直接拉下了拉杆。 “等等!”水无铭见状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人!” 方鸻点点头,看向那个方向。 这时候矿道另一边帕克已经连滚带爬出现在了那里,一边跑一边尖叫:“等等我!” 就在四肢短小的帕帕拉尔人身后,飞旋的岩石风暴也接踵而至,两块巨石从风暴之中飞出,几乎是贴着那家伙的边飞了过来。帕帕拉尔人吓得尖叫一声,用力向前一扑,才堪堪避开。 “救命!”帕克大叫。 两块岩石飞过众人头全力全开的状况下,这种构装他一个人也控制不了几台。 而且骑士型歼灭者与能天使相比也有不小的缺憾,能天使的次元门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反复充能的,而每台骑士型歼灭者在重新整备之前,每天都只能使用次元门两次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它也是大大超出方鸻预料之外了,毕竟魔导能力是来自于下面的战马部分。而上面的骑士本身还具备类同于步行者构装的作战能力,能天使的魔导能力可是远远比不上歼灭者的。 不过方鸻此刻在意的倒不是这一点,梅伊一抵达立刻对他道谢,“艾德先生,谢谢你对梅伊伸出援手。” 方鸻对她点点头,目光却向上方看去。 上方光芒一闪,显然他留下的护盾生效了。 但他手上的照明水晶光亮有限,并不能真正看到那个方向的情况。只是一旁洛羽见状心领神会,立刻举起魔导杖吟诵出一段咒文,明亮的光芒从他杖头之上涌出,让人看清了甬道上方的状况。 而这时候水无铭忍不住惊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狭长的甬道在上方竟然像是肠道一样蠕动起来,无数的泥土与岩石从两侧的岩壁上涌现,然后汇聚成一个旋转的风暴,如同一张巨口一样一点一点从上面吞噬了下来。 “是土元素。”方鸻大汗,他居然忘了土元素本身就是与泥土同源,他光留下护盾挡住洞口,却忘了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可以施展化石为泥法术,在泥土之中穿行的。 这下好了,对方直接绕开护盾从地下追过来了。 好消息的是升降机无虑了,坏消息是他们有危险了。 “护住平台!”他立刻高喊一声。 但晚了。 岩石风暴已经将上方铁链吞噬了进去,立刻让下降的平台剧烈地晃动起来。其他人还好,立刻抓稳铁链,但毫无半点经验的水无铭失去重心尖叫着从平台边缘掉了出去。 方鸻赶忙一把抓住她,将对方从那个方向拽了回来。 “啊!”水无铭吓得尖叫一声。 而不用他提醒,姬塔与箱子已经一左一右对四边的铁链用魔法进行加固,以防止土元素在上面崩断了铁链。但加固铁链并不能稳定平台,在剧烈的颤动之中,平台开始加速下坠。 水无铭脸色惨白,她总算知道什么是冒险了,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留在城镇之中,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七海旅团的其他人虽然面上皆有紧张的神色,但显然比她镇定多了。大伙儿都只是抬头看着上方,手中各自握着武器,随时等待着那两头大型土元素从上面追下来而已。 这些家伙难道不害怕么? 水无铭心中疑惑,就算他们不担心那两头大型土元素,但这陈旧的平台又怎么能护得住他们,从这里下去足足有几分钟行程,这铁链一断他们所有人只怕都得摔死。 就算有些浮空的魔法能力,可这么短时间内也护不住那么多人。 她越想越紧张,但其他人却反而放松下来。水无铭看到方鸻仰头警惕地注视着上方,但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脸上却涌现出奇怪的神色来,“它们没追下来?” 她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好像平台的摇晃确实停了下来。 “是的,”骑士小姐也看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那些土元素追到了某个深度之后,好像就退了回去,土元素也有领地观念么,这下面不是它们活动的区域?” 方鸻心下疑惑,就算土元素有领地观念,但这地下深层不应当才是它们的活动范围么,怎么反而退了回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否则要在这平台上与那两头大型土元素作战,少不得要付出一些代价。帝国人说这下面的矿区之中土元素肆虐,还真没说谎。 在这么浅层的区域之中便已经出现了大型土元素,下面难保不会遇上什么怪东西。 他现在开始有些庆幸还好提前准备了应对这些东西的手段了。 平台在黑暗之中下沉,过了一两分钟,才砰一声触了地。方鸻立刻感到一道光芒向这边照了过来,正是先下来的希尔薇德等人,爱丽莎正看向这个方向,并向他们竖起一根手指来,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有人过来了。” “有人?” “似乎是帝国军的人。”夜莺小姐点点头。 方鸻微微一怔。 这地方怎么会有帝国军,在这矿井之下? …… 第二百八十一幕 岩石的世界 明亮的灯光隧穿黑暗,从远处扫来,犹如几束光剑,在黑暗之中扫视着什么。 那个方向上,拎着牛眼提灯的人穿着帝国样式的盔甲,肩甲上流苏样的浮雕垂饰如同鹰羽一样垂下,领口处有卷曲刀叶一样的护颈,但浑身上下一片漆黑,带着只露双眼的护面甲,头盔上插着一束苍白的羽毛。 在方鸻印象当中,帝国没有这样一支军队。边防军披着灰色的狼皮披肩,禁卫军头盔上是一束金红色的凤凰之羽,而且区别于其他帝国军团一身金甲,帝国没有哪支军团是这样一副装束的。 夜莺小姐趴在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帝国士兵。大家大约在矿道的上一层,距离下面的帝国士兵有一道悬崖的高度,洞穿岩窟的光束照不到头:“舰长大人不必说,让我来猜猜。”她说:“舰长大人是不是认为帝国军不应当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应当啊,”逍遥在一旁听到两人悄悄话,也不嫌自己当电灯泡碍眼,插口道,“你们先前不是说帝国人封锁了这下面的矿区,那帝国军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水无铭给了这家伙一拳,在黑暗中向他使眼色——没见人‘小两口’正在说悄悄话么? 但方鸻倒不在意。 因为他是真的想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奇怪的的确不是帝国军,”一旁罗昊这才接口道,“而是这支帝国军。” 方鸻这才看向对方,不愧是团里的人。罗薇她们都没意识到问题所在,但七海旅团的大家显然经历过太多了,已经比常人敏锐许多。 但接下来说话的人却让他有些意外。 一直缩在后面装高冷的琉璃月这时竟开口道:“帝国军分为边防军团和中央卫戍军团两个系统,那些活跃在传说中的帝国边防军团我没见过,但卫戍军团却是一群臭屁的家伙,绝不会是这些人。” “帝国边防军团是帝国对外作战的主力,关于他们的传说比比皆是。”罗昊平日里不声不响,但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对这些如数家珍一样,“其中最著名的一个,就是他们披在肩上的银灰色的狼皮披肩,当然了,帝国境内肯定没那么多狼。帝国边防军团常年维持在二十万人以上的规模,七八年轮换一批,纵使有这么多狼照这个杀法也给奥述人杀光了。” 见他说得有意思,水无铭不禁莞尔,追问道:“所以那些狼皮披肩是?” “大多是仿品,仿制人工革对于炼金术和魔法来说简直不是个事。不过对于骑士以上阶层来说的士官们,身上的大多是真品,而且不仅仅是装饰,上面还附着有元素魔法。帝国军的编制是这样的,他们从普通人中征募士兵,成年人一生当中大多要经历三到五年的兵役,但只有骨干会长久留在军队中,他们就是帝国军当中的士官骑士。” 罗昊继续说道:“士官骑士并不是真正的骑士,但这些年也逐渐成为平民晋升体系的一环,再往上才是真正的帝国骑士,算是从普通人当中擭升至贵族阶层,但并无什么实权,所得也甚微薄,不少人甚至为了维系贵族的体面而破产了。” “即便如此,这个阶层也并不世袭罔替,爵位往往也无法传承,但这是帝国赖以维系武力威慑的最后体面,也是帝国边防军团长期以来能维持战斗力的原因之所在。” “所以呢?”逍遥问。 “所以下面这些人既不隶属于中央卫戍军团,也不是边防军团的人。”琉璃月帮他总结。 “但他们却穿着帝国军的盔甲,战袍的样式也一模一样,除了上面代表军团所属的纹饰有所不同。”方鸻答道。 “呃呃,”逍遥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为什么这么熟练?” “我只是对中近军制有一定兴趣而已,艾塔黎亚又正好处于这个时代,”罗昊有这个年纪网友应有的一切臭毛病,包括建政与宅,“不止是帝国人,考林人和罗塔奥的荒野之民我也有所研究,除了森林精灵们神神秘秘的,他们中有一些人肯定还没脱离氏族时代。” 这个胖子对于巨树之丘的住民显然有些耿耿于怀,趁艾缇拉小姐不在,乘机黑上一把。 方鸻没好明说自己的缘故,因为自从在考林—伊休里安隔三差五为人所通缉之后,他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自己在帝国也会遇上同样的麻烦,因此事先研究好了对手。果不其然,在艾音布洛克这不就用上了么? 他深为自己有先见之明而感到欣慰。当然夜莺小姐也说了,希望下一次他们的船长大人可以在别的地方有先见之明。 琉璃月一言不发,不屑于向其他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对帝国军了解。 “你能认出那些纹饰来么?”罗薇向他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帝国军的边防军团大大小小有二十多个,少则几千人,多则上万人,花纹章饰多达上百种,他哪里记得完。 再说了,就算记完了,但军制是属于奥述人的机密,流传在外面的只不过是公开的信息,就算私底下有一些他完全不了解的纹章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无意当中看到了两眼一抹黑是极大可能的事情。 “有没有一个可能,我是说一个可能,”这时一旁的帕克终于发言了。这个帕帕拉尔人这会儿终于从方才将屁股摔成两半——不,四瓣的痛苦经历中缓过劲来,揉着屁股发言道,“这些帝国士兵是存在于两个体系之外的第三个体系?” “是有这样的可能,”罗昊点点头,“我们所了解的也不一定是全面的,毕竟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军事机密。但现在的问题是,帝国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将这个体系隐匿起来,是什么原因值得他们去这么做呢?” “还有,”爱丽莎也补充了一句,“这些奇怪的士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呃呃,”帕克问,“这很重要么?” 琉璃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明说,但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mdzz。 “你那又是什么眼神!”帕克大声问。 “你自己心里明白。” 众人皆看向了方鸻,因为他才是这里发号施令的那一个。方鸻思索了一下,打断了他们:“总之不管这些帝国军是什么情况,又来自什么编制,我们跟上去看看总不会错。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一探究竟,古代炼金术究竟出自于何处。” 大伙儿点点头。 七海旅团其他人皆以方鸻意见为准,就算女仆小姐在此颇有微词但也不会拂了自己家小姐之意,她生来谨慎,反对方鸻带着自家小姐前往一切危险的地方,但希尔薇德自己好像乐此不疲,热衷于和方鸻一起到处去冒险,这时常令谢丝塔感到困扰。 至于帕克向来要和他们的船长大人反着干,号称终有一日要向独断专行的某人举起叛旗,但就算是与他焦不离孟的箱子对此也沉默不言,因此大副先生(他自封的)篡夺船长宝座的行为屡屡受挫了。好在我们的帕帕拉尔人百折不挠,仍在坚持不屈地维系着船上的抵抗势力。 这个组织目前还只有他一个人,外加一个方妮妮,后者是嘴馋被食物引诱来的,还拉上了她的坐骑——小角。当然会喷火的蜥蜴先生不会发言,只冷眼旁观两人的行动,并对此持保留意见。 至于罗薇与逍遥他们不过是外人,对于船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缺乏了解,他们目前的身份是以这个小小的‘考古团’中雇佣一方的身份存在,由于对这类活动缺乏经验,所以暂时只能听从方鸻一行人的专业意见。当然这个专业在方鸻心中还要打上一个引号加个问号,由于我们的船长大人本人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类活动的,好在至少嘴巴很硬。 方鸻对考古活动没什么经验,但冒险经验丰富得很,而且深谙该怎么和官面上的力量打交道——以受通缉方与通缉方的关系,毕竟这方面的经验他与希尔薇德无人能出其右,而且眼下的环节刚好用得上。 帝国军已经离开了好一阵子,下面黑咕隆咚的,不过这难不倒方鸻,他拿出几副风镜分发给众人。 “这又是什么?”水无铭掂了掂那风镜问,上面附加了笨重的机械结构握在手中沉甸甸,若无必要她可不想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下将这样的东西套在头上。 “一种收敛与增强光线的装置,”逍遥接过那风镜倒是如数家珍,“核心是里面的一种光元素水晶,外面笨重的机械结构不过是为了加强它和光路法阵的。” “讲人话。” “一种夜视仪。” 水无铭丢给他一个白眼,将风镜的松紧带撑开了套在头上。 她抬起头来,硕大的装置覆盖了半张脸显得有点头重脚轻。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套上装置,然后看着各自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帕帕拉尔人由于个子较小,戴着那东西好像是个外星人一样,因此承受了最多异样的目光,气得他没好气地嚷嚷:“看什么看,这是正儿八经的冒险,严肃点!”结果大家更是前仰后合了。 梅伊看着那东西蹙了蹙好看的眉头。 小圣骑士小姐在一切方面都可以忍耐最艰苦的环境,但仍也有放不下的矜持。最后她不着痕迹地将之放了回去,对方鸻说:“船长先生,其实梅伊作为帕帕拉尔一族有昏暗视觉的能力,在有微光的环境下应当用不上这东西。” “对喔!”帕帕拉尔人惊喜将那东西拽了下来,弃之如敝履,“我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了!哈,谁爱戴着这像是大号癞蛤蟆一样的东西谁戴去!” “这你也能忘的。”爱丽莎声音充满了鄙夷。 “这个,哈,”帕克自己都感到有些荒谬,嘴硬道,“一时不察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姬塔踌躇地看着手中笨重的装置,最后才叹了口气,将之套在头上。但因为身材过于娇小头上一重差点一个踉跄往前栽去,吓得一旁方鸻赶忙伸手扶住她,“小心!”他提醒道。 学者小姐抬起头来,有点可怜兮兮地扶着头重脚轻的笨拙装置。 方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他从工匠协会买来的图纸上这东西就是这么个结构。好吧,他承认这个式样是古老了一些,但他已经尽力优化过了,但一分钱一分货,在这个古老的结构上经过无数前人炼金术士的优化,每一个零件几乎是都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更先进的那些型号,价格后面要多好几个零。 在那漆得闪亮的价格铭牌面前,方鸻连看都不敢多看,生怕那个工匠协会的炼金术士问他是不是有需要,结果又买不起,那得多丢人。 七海旅团账面上是还有一些钱,但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七海旅人号运作起来需要大量的钱,简直就是一台无止境的吞金兽,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的船抛锚在某一个港口中了。 何况就算停在港口里,每天还要支付天价的停泊费用。 好在其他人大多也理解,也没有多提。逍遥对此倒是新奇得很,用手在上面左右摸索,按着几个旋钮与擒纵齿轮调试个不停,搞得一旁水无铭不住提醒:“你悠着点,小心别把这东西弄坏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逍遥倒是信心满满,“嘿,你可能不清楚这东西就是水晶工匠的杰作,我对此早有耳闻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上手过。我自己就是水晶工匠,在这里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东西了……额,除了艾德。” 水无铭皱着眉头看着这家伙,对银色维斯兰对于主力工匠的选择充满了不信任,“你最好是了。”她说。 其他人皆带上这套夜视装置,罗昊走到悬崖旁边拿出一支勾爪枪来,探出身子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瞄准了一支从岩道。 方鸻奇怪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逍遥脸一红,“这不是有点好奇嘛。” 方鸻摇摇头,总觉得这家伙是把这一趟当作什么奇特的大冒险了,虽然它的确也是冒险没错,但真正的探险绝非是人们想象之中那么浪漫与刺激——相反刺激是够刺激了,但有时候还充满了惊吓。尤其是这一次要与帝国军打交道,一个不注意的话,他们在帝国的行动就会功亏一篑。 但他来这里是有放不下的理由,零式水晶对于他来说太过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之所在。他并不担心技术会扩散出去,但害怕的是自己在那之前还无法搞剖析出零式水晶真正的未来,海恩是给他留下了一条技术路线,但这条技术路线能走多远—— 还有待他自己去验证。 而这一趟深入地心的探险,其实就是为了寻的更多的技术线索。除了零式魔导炉本身可以增强七海旅团的实力之外,方鸻也寄希望于从上面找到一些当年炼金术士们在开发零式水晶时的基础思路,以便于启发自己的灵感。他已经愈发察觉到,越是往后,零式水晶的路并不是如原先所想的那样一片坦途。 自从γ水晶研制成功之后,后续德尔塔水晶的研发困难丛丛,他已经不止一次克服了困难,但还是无法摸到下一个技术门槛。从海恩留下的技术文献之中反复验证,也无法找出最后那几种最精确的材料思路,结构与法阵也还充满了迷雾,这正是他迫切开启诺兹匹兹一行的原因所在。 因此就算帝国军在前方,但他也没有回头的理由。 众人在漆黑的环境下穿行,连话最多逍遥也安静了下来,四周的环境下幽深而寂静,林立的石笋后像是有一头无声潜行的野兽,正吞噬众人经过的一切声音,并用金色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当人们偶然惊觉回头,那目光又从石林之后隐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像是根植于黑暗之中的幻觉。 七海旅团的大多数人都经历过地下冒险的环境,对种种幻境浑然不觉,但水无铭与逍遥明显有些紧张起来,连一贯镇定的罗薇学姐都显得有些拘束,时不时向四下看去。方鸻温言提醒她,“那是你自己的脚步声,学姐。” “嗯,我知道,”罗薇轻轻点头,“可我就是抑制不住想去看。” “人之常情,”方鸻答道,“在芬里斯地下时,我也是这样的。” 那是个久远的故事,一段发生在曾经的波澜壮阔的冒险。 听的人心驰神往,在场的多数人要么曾亲身参与,要么也听说过当日所发生的种种,甚至包括罗薇与水无铭她们也不例外。 方鸻用寥寥几句话消去了几人对于黑暗的疑虑,便只剩下对于这个地下岩窟无尽的好奇,这里明显不是人工所为,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留下痕迹,帝国人究竟从诺兹匹兹的矿区下面挖出了什么,又为什么远古时代的炼金术会在这下面留下遗迹呢? 道路在黑暗中分岔,地底的洞穴群在前方变得更加壮观起来,并隐隐约约透露出了一个地下世界曾存在于此的气息。这无疑印证了众人的猜想,但也增加了他们丢失前面那些帝国军人线索的可能性。 好在夜莺小姐不负众望,在一片石笋林之中找回了那些帝国军人留下的线索。 “看起来那些人离开那条岩石小径之后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爱丽莎拎着一把匕首鞘对众人说道。 “丢三落四。”帕帕拉尔人锐评帝国军。 “但你也差不多。” 爱丽莎瞄了他一眼,正打算讲那把来自于树海的银剑的故事。 帕帕拉尔人赶忙转移话题,让她打住。 但这段小插曲不妨碍众人重新掌握了前面他们所追踪之人的动向,找准了方向之后行动也更顺畅起来,越过那片寂静、黑暗的石笋林地,没多久,夜莺小姐在前面停了下来,并发出轻轻的‘噫’的一声。 紧接着停下的是方鸻。道路在前方截断,石笋林的外沿出现了一道断崖,谷底之中原本曾经是一片地底岩石湖泊,但地下暗河已经枯竭,湖水干涸,露出嶙峋的湖底。 在那湖中心,原本曾是湖心岛一样的地方,现在形成了一座隆起于地面的山丘,正用吊桥与索道与四面相连,上面灯火辉煌,奥述人在其上建造了一座要塞。 从要塞之中探出的射灯的光芒正一束束刺穿了地底的黑暗,不时从众人头不定会认为这里是通向地狱的门扉也不一定。 “通向地底世界的通道!”逍遥仔细分辨了好一半天,才后知后觉地低喊了出来。他激动地挥了挥拳头,“我们果然没猜错,帝国人竟然在这下面隐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那下面一定就是发现古代炼金术遗迹的所在了!” “古代炼金术遗迹?” “你想想看,”逍遥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些中近时代的技术一定就是在下面那片深渊之中发现的,说明肯定有一脉炼金术士曾经在下面生活过。既然生活过,他们肯定不会是居住在荒郊野外之中罢,就算那些炼金术士是一些苦修士,但他们总得需要炼金术实验室之类的吧?” “所以那些不就是古代炼金术遗迹么?” “你说得很有道理,”水无铭一副敷衍的口气,“但为什么生活在中近时代的炼金术士,会留下古代炼金术遗迹?” “呃……” “这个嘛……” 不过两人的信口柴胡,倒是勾起了方鸻的思绪。掌握着第六技术路线的炼金术士们,就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地下世界中么,但究竟是地上世界发生了什么,才使得他们遁世隐居于此呢? 那些海恩的后继者们,为什么会把他们的技术路线遗留于此? 正如同零式水晶,为什么会位于凡娜森林的地底圣殿之下? 他内心探寻着那背后的谜题。 但一旁的罗薇此刻却问道:“我们怎么进入那个地方?”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奥述人雄伟的要塞正卡在进入地下世界入口的前方。显然帝国在此谨守着属于他的秘密,并没有打算让外人轻易进入的意思,那些四下巡逻的,穿着灰黑色战袍的帝国军人,便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 之前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写出来的东西总觉得不是想要的感觉,调整了很长时间才找回感觉。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二幕 ‘窥探’?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第二百八十三幕 试炼 “崔希丝。” 棕发的少女取下长发上的发条装置,扭过头去,看向那个正温和地笑着看向自己的黑发少年。 她立在十字路口,身上套了一件炼金术士的大衣,但下面却露出一双结实修长的大腿,只穿了一件热裤,穿着长靴,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调,一只手插在大衣深深的兜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拨弄了一下长发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三幕 试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估计无了 请个假。 《伊塔之柱》今天状态不是很好,估计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四幕 复制品? “你们看!” 姬塔举起手指向那里,架在她细细的鼻梁上巨大的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只是顺着这个个子矮小又尚显柔弱的学者小姐手臂上长袍的褶皱,与其下所覆盖的皓腕,手臂的起伏,与纤细的指尖所指向的方向。 矗立于地下世界的帝国人所修筑的要塞,那座湖心岛上。那些黑盔黑甲的帝国士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四幕 复制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五幕 魔导书感应 龙后一贯孤高自傲,也从不回应方鸻的任何召唤,只有当这位女士想要和他谈些什么的时候,才会偶尔现身,然而也只是寥寥数语。方鸻记得她上一次现身还是在许久之前,他都快忘了这么一号人存在了。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下听到龙后的声音他还是颇有些惊喜的,对方有什么样的能耐他最清楚,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要是对方愿意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五幕 魔导书感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在外面有点事,提前请个假 之前堆积太多事没办了,另外10号那天估计也得请个假,拿到了崩铁的测试资格,诶嘿~ 《伊塔之柱》今天在外面有点事,提前请个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六幕 古老的复苏 “路德,普罗米修斯那边irs那家伙还没现身吗?”崔希丝将纤细的手臂笼进笨拙的魔导手套,问道。 她抬起头来,眼中的战场既混乱,又井然,不时有成列的黑甲帝国军经过,长矛成林,与远处土元素正猛烈进攻的前线连成一片。不时有魔法的烁光升起,倒映在眼底的弧光之中,犹如夜空中冉冉升起的星辰。 许多人害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六幕 古老的复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七幕 打开通道 空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断裂声,犹如一面玻璃上所产生的第一道裂纹,紧接着破裂之声接踵不断,虚空中裂纹犹如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三对岩石巨爪左右将空间徐徐分开,下一刻那元素之君一掌盖向前方的战场,犹如天地崩塌一般,从无数烟尘与碎石之中降下一爪,但那些帝国军并未四散奔跑,而是举起盾矛,从容面对这一切。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七幕 打开通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八幕 元素祝福 “别分心,专注于当下!” 姬塔刚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脑海中出现的一个严厉的声音便吓了她一大跳。她忽然意识到那是谁,“打开你的魔导书,施展方才你施展过的那个空间法术,但这一次的目标是我们。” “阿莱莎女士,可是我的魔导炉魔力还没……”姬塔正手忙脚乱地翻开魔导书,那部机械的好像活过来一样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八幕 元素祝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九幕 源于骄傲 “是的,元素祝福。你听说过元素王座么,那是与光海一同诞生的七种始源力量之一。” “七种始源力量?” “你没听过始源力量,”崔希丝楞了一下,“考林人怎么连这也没听过,让我想想,始源力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存在之初便诞生的力量,它们不是创生之力,但也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之一……” 她皱了皱 《伊塔之柱》第二百八十九幕 源于骄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天请假! 调整下作息,不过别急,明天补更。 每天起床太晚码字码得太晚,然后铁道玩到凌晨五六点循环往复,感觉不太行。 《伊塔之柱》今天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幕 地下世界 在黑暗中走了一阵子,路德终于忍不住问道:“崔希丝,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那些?”他抬头看向前面的少女,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但少年本也没指望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因为他熟悉对方的性格。 没想到崔希丝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过来。 “你不觉得太可惜了么,”少女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没对他们说真话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幕 地下世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一幕 大块头与幽灵 “我抓住了一个间谍!”帕帕拉尔人信誓旦旦地说。方鸻一把提拎着肩将他拽了起来,看向那个被帕克压在身下可怜巴巴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比帕克还矮半个头,灰色的皮肤上生着些鳞片,尖尖的耳朵,有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方鸻认出那是一只狗头人,它们在地下世界里相当常见,靠吃昆虫与菌类生存。大部分狗头人智力极为有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一幕 大块头与幽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二幕 古老的故事 方鸻一把揪住前者的衣领,将他给拽了回来,“看清楚,那可不是什么鬼魂!” “怎么不是,咦?”其实逍遥倒也不至于在一个奇幻的世界里那么害怕幽灵,在银色维斯兰的驻地古拉港,他还见过牧师们的驱邪仪式哩。 那可不是地球上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米莱拉的牧师们则穿着深蓝色的圣袍——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二幕 古老的故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三幕 女士,我们是圣选者 “……故事起源于一个契机,碎片中蕴含着希望的闪光,但却又诱人走上黑暗的道路,那是帝国的末路,三个魔导派系彼此的分崩离析。” 高大的奥塔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一言不发地占据了大厅一角,令这座原本空旷的大厅也显得拘狭起来。狗头人佩佩拉开壁炉的栅栏,抱来些灰白的木材,一块块砌进去,然后升起火。 它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三幕 女士,我们是圣选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四幕 犹如众星 方鸻向阿俄娜解释了一下圣选者的来由,但阿俄娜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 也难怪,在埃尔金斯王朝覆灭之后六百年,一批天外来客竟来到这个世界,这种事情本也太过匪夷所思。 阿俄娜转过身去,对那只狗头人说道:“佩佩,你去搬张梯子来。” 后者点头离开,阿俄娜才回身来,思索了一下,问道:“所以说……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四幕 犹如众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有点没灵感 没写完,整理下思路,明天补上 《伊塔之柱》有点没灵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五幕 项链 “艾德先生,”阿俄娜刚想说什么,方鸻已睁开眼睛,开口道:“我不认识这个机关,但我的确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它与杰尔德姆有关?” 投影仪下,少女点了点头。 杰尔德姆是构装工匠,众星装置或多或少也与构装有关,这倒对得上。方鸻回想自己首次发现这种装置也是在狩龙人主控中枢中,那种奇特的作战构装虽与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五幕 项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六幕 机械灵魂 阿俄娜带着方鸻来到房间的一角,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那里的书架悄无声息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旋转向上的楼梯。她回过身来,仔细提醒了一句:“在这上面,艾德先生请注意脚下,里面光线很暗。抱歉,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来过这里了,要不,让佩佩先上去点亮灯?” “不必。”方鸻摇摇头,他不想耽误时间。外面也不用担心,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六幕 机械灵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七幕 Alix 方鸻可不会真傻站着。就算他会,塔塔小姐也不会。她翠绿色的眸子略带点慵懒,看向那倾斜的巨大机械,嵌在机械中央的水晶再度亮起,红光闪烁。 她举起手来,锥形的八面体机械忽然挥舞起金属腕足反向扫了回去,经过少女的虚影的头顶上方,击中那个投影仪。 投影仪像个陀螺一样被抽飞了出去,少女的影子在一片变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七幕 alix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八幕 时间停滞 明亮柔和的白光,穿过帷幔轻纱,落在床头,一如每个春天,但窗外的生机,并不能越过窗棂,那儿仿佛有一道境界分明的分割线,屋内空寂,安静,熏香袅袅。 令屋内带着一丝药香。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公主殿下恐已时日无多,此非药石能治,陛下,还是早作准备……” “下去吧,我明白了,不必担心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八幕 时间停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九十九幕 契约 这是方鸻头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这位古老的元素君主,它如山峦一般的身躯下凡人微渺得不过如一粒纤尘,头颅正悬浮于躯体上方,瞳孔中闪烁着严肃与冷漠的色彩。 仰头与之对视,方鸻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那不过只是这位元素君王的一部分,山峦一般的身躯下半部分与地面融为一体,那里像是泥土中不断生长出的尖岩, 《伊塔之柱》第二百九十九幕 契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卡文请假 明天看情况补。 《伊塔之柱》卡文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幕 大计划 方鸻用手抓住突起的岩石,用力摇了摇,试了一下那儿的牢固程度,接着手脚并用一个翻身爬了上去。 陡坡上是一条地下溪流的源头,冰冷的溪水从黑暗中流出,潺潺作响,溪水边生满了荧光的苔藓,肥美青翠,又透着些焦黄色,用手一按,从地衣下面爬出一些生活在黑暗中的虫子来。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头皮发麻,但方鸻 《伊塔之柱》第三百幕 大计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一幕 圣选 谈条件?方鸻略略有些意外,他注视着对方问道:“你想谈什么?” “不是和你谈,”irs竖起食指摇了摇,用一种有些轻慢的语气道,“我想见见那位女士,问她一些问题。如果你让我满意,我会考虑放你们离开这里。” “你不是帝国人么,”方鸻问,“会那么好心?” “帝国人是帝国人,我是我,你也不会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一幕 圣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还是卡卡卡文 没写完,今天估计无了 《伊塔之柱》还是卡卡卡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二幕 信,余量与Alix “alix,你来凑什么热闹?我没记错,这可不是第三赛区。”irs默默放下手中的剑,仰头看着那个半蹲在构装造物上的年轻人,脸黑得像是一块锅底。 “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你们也先退出浑浊之域,毕竟那里好像也没写帝国人的名字?”年轻人用手杖敲了敲脚下的构造物,笑了笑道:“还是说你们在天之岛链没被我们教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二幕 信,余量与alix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三幕 地下的收获 帝国的谋划之大虽然令人震撼,但方鸻真正担忧的并不是这个,而在于元素层。伟大晶脉的作用不仅仅是让辛塔安漂浮在天上,还起着维系以太网脉的作用。 让浮空大陆强行升起,有可能会破坏元素层的稳定。他担心奥述人一意孤行,并没有找到妥善利用元素层的办法,其强行共鸣元素层的方法可能并不是最后完善的版本。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三幕 地下的收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四幕 丁香同盟 在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几人听完方鸻的描述,逍遥便第一个怪叫起来,“什么?把辛塔安改造成浮空大陆?奥述人吃错哎哟——” 方鸻当胸一拳,让这家伙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接着他没好气地看向四下——诺兹匹兹空港长长的栈桥上人来人往,几个港务人员甚至就在七海旅人号下方,在系缆桩旁向船舷边的巴金斯比划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四幕 丁香同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五幕 示范教学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地方可以看到树海,但两处的风景又各有不同。 巨树之丘是瑰丽的自然奇观,纵横的参天巨木。但在亚培南德,树海绵延上千里,远远看去犹如一块白垩的岩石上所覆盖的青苔。 那是方鸻在飞艇的尖塔上所见,但靠近森林又是另一番景象,脚下这个小镇嵌入树海的边缘,镇子不大,不过两三条街道,居民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五幕 示范教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六幕 新的赛制 “这是一台训练用行星仪,”冥指着房间中一台高大的魔导装置向他介绍道,“它的原理和奥尔吉芬塔那个很类似,当然没那么神乎其神,也没办法将你投射到一个独立的空间中。” “不过与普通的魔力炉不同的是,它不用投入任何原料,这儿有一台视讯水晶作为投影仪。输入台里嵌入了几个简单的法阵,可以用来模拟几类简单的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六幕 新的赛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七幕 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 夕阳的光透过酒红色的玻璃窗将屋内染成微醺的色调,金色的光芒照在窗外地锦的叶片上,叶脉的纹理清晰可见。 “随便找个位置坐吧,”冥对方鸻说道。这位构装女王从沙发下面拿出一套晶莹剔透的杯子来,一一摆放在矮几上。然后她回过头去叮嘱罗薇道:“去拿点喝的来。” 罗薇点点头,“好的,老师。” 她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七幕 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八幕 心态改变 巨大残骸斜依在建筑上,单用语言难以形容其邪恶的外表,苍白灰枯的表皮上生着一条条脏器式的触手,皮肤褶皱着坍塌下来,像是一个被剥去表皮内外翻转的生物。 生物被拦腰斩断,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一些乳白色的虫子从它庞大的遗骸上涌动着爬出来,啪嗒啪嗒掉到地上。 火苗从坍塌的建筑上冒了出来,倒塌的砖墙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八幕 心态改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零九幕 试炼之前 入夏的第一缕风正经过森林,令辛塔安长叶松的树海泛起一阵叶涛,天边长空如洗,云墙似海。 三四只外壳闪烁着澄黄光芒的发条生物在天空巡行,它们正转动着镜头将每一幕画面记录下,停留片刻,又转向另一个方向。 七八空里外—— 方鸻立在山丘上,手揣进大衣的荷包内,仰着头看着天边高耸的云墙,与北方 《伊塔之柱》第三百零九幕 试炼之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幕 妮妮银行正式成立 “看!”逍遥趴在窗户上,回过头向其他人喊道。 返回亚培南德的路上,布丽安公主殿下租了一条轻快帆船。它原属于某个帝国贵族,精灵公主殿私人出钱下将它包了下来,此番壮举令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里每一个人都咋舌于这位公主殿下的豪富。 方鸻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了。 虽说是探险用的三桅带翼帆的纵帆船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幕 妮妮银行正式成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一幕 进入高塔 “比赛开始了,艾德哥哥出场了吗!”天蓝冒冒失失地撞进兼做会议室的下层甲板大厅,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希尔薇德、谢丝塔、梅伊小姐,巴金斯,甚至是有着一双狭长双眸的猫人小姐也在这个地方。 后者环抱着双手,背靠着墙,弓着身体描绘出一条漂亮的曲线。布偶目光原本落在前方那投影水晶中的画面上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一幕 进入高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二幕 重现世间 “工匠之厅是六关之中的第一关,也是历届尖塔试炼必有的一关。这个灰色的圆厅是仿造大炼金术士艾德最初的工作室所造,因此才如此得名,里面的基本材料、工具皆是那个年代的产物。”流浪的马儿显然早早作过功课,画面一亮起,便头头是道地讲解起来。 由于大陆联赛的性质,了解这些典故的人还真不多,直播间内立刻安静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二幕 重现世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三幕 当一切如同注定 “阿图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银色的空间中,两个人正凭空而立。一个须发皆灰的老人,正精神矍铄地看着下方的水池,池面波平如镜,内里正映出大陆联赛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的,我的老伙计,”老人身边那人穿着银灰色的长袍,正是在艾音布洛克仲裁上与方鸻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图什。 他长叹了一口气道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三幕 当一切如同注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四幕 树海生存指南 森林之中耳语环绕,是雀鸟低吟,绿芽从土壤之下萌发,干枯树干之中迸发出勃勃生机;是一双眼睛,一只竖起的耳朵,一支响箭,蹄音渐远。 幽暗之处蕈草散发着淡淡荧光,灌木丛下警惕的目光正注视着进入这片幽林之中的不速之客。 狭眉红山雀拍拍翅膀,从低矮的老鹤草丛中飞起,穿过林冠,飞向高天。它越飞越远,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四幕 树海生存指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五幕 如何指导与组织魔导技艺下的生产 水晶矿脉的勘探并非一帆风顺,微语找到的地方在出生点的北方,以太侵蚀在森林中向下辟出一条深谷,沿着魔力流动方向,从植被覆盖的峭壁岩石上生长出巨大的长石水晶。 斜晶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这是天然的晶矿源。巨大的水晶中埋藏着真正的晶脉,那些汲取了魔力的水晶,是一切魔导技艺的基础。它们可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五幕 如何指导与组织魔导技艺下的生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六幕 我要开始加速了,帝国人 夕阳闪烁着最后的余晖,正沉入地平线之下。提松注视着丛林中高高立起的水晶塔,水晶的表面映衬着火烧一样的云霞,表面泛着瑰丽的光泽,一切宛如在一个真实的世界中。 她最后回过头来,忍不住问道:“罗恩,我们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一般来说会有五支队伍进入下一轮,”年轻人的回答不带一丝个人情感。罗恩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六幕 我要开始加速了,帝国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七幕 各表一枝 从森林中升起的实际上是发条妖精——有着最经典的外观,铜质的外壳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如同金甲虫一样张开的鞘翅。 从下面伸出的是链状薄翼,飞速地振动着,提供其基本的升力——炼金术士在这个世界拥有快速造物的能力,但仍不能违反基本物理法则。 方鸻是考虑过用木质外壳与结构,但那个太重了。 铜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七幕 各表一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八幕 进入中场 一台构装体在森林上空巡弋,它的外观长得像是一头八爪章鱼。可怖的头颅上生满了白色的獠牙,瞳孔闪烁着红光,扭曲腕足如同漆黑烟尘一样尾随其后。 山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啸声,几台堡垒式270型步行者同时向上空抬起枪口——这是ii式步行者之中一个罕见的衍生型号,方鸻就曾在多里芬使用过一款类似的型号,它在步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八幕 进入中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一十九幕 试验场 “你怎么看,海格力姆,”名为黑的工匠抬起脚,将皮靴重重踏在那机械章鱼破碎的头颅上,将白色的獠牙踩入泥土之中。他再回过头,看向另一人,“罗芬?” 穿着风衣,环抱着双手的青年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不远处的帝国双子星。夕阳穿透森林,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叶梢的碎影,朱诺正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片。 《伊塔之柱》第三百一十九幕 试验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幕 生死并行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幕 生死并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一幕 林中灰枝 生与死。 方鸻在闪烁的星光之中见到的正是泰拉卡的本质,他的指尖犹如触及到了一个世界的秘密,在万千的思绪之间,一粒种子正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中心。 继而从灰白的树心上生长出枝丫。 巨树的种子诞生新芽,横贯天空的树枝上迸生枝桠,那是从古老之中萌发的初生,与在那个遥远时代里所讲述的往事。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一幕 林中灰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二幕 智慧与勇气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二幕 智慧与勇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今日无了! 请个假,我思考下后面的剧情。 《伊塔之柱》今日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三幕 记载于石碑之上的(上)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三幕 记载于石碑之上的(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四幕 记载于石碑之上的(中)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四幕 记载于石碑之上的(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感觉今天的要重写。 先不发了,明天再一起吧。最近的节奏感觉有点慢,反思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伊塔之柱》感觉今天的要重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五幕 记载于石碑之上的(下) 女武神像是林间的精灵,一只无拘无束的小鹿,她如同利箭一样射出森林,尖塔构装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高大的堡垒式构装体转过身形,向这个方向露出‘獠牙’,它的攻击方式是从体内射出扭曲的金属长矛,那漆黑的金属束形成的扭曲尖刺,从它庞大的躯干上一个漩涡之中被抽离、组装,最后投射而出,化作一道黑芒,掠过半空,发出恐怖的尖啸,跨越半个战场锁定了那道轻盈的身影。 直播间内的画面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观众们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便被这一幕紧紧摄住目光,导播将画面慢放了一刹那,让他们担心起考林人的主构装躲不躲得开这一击。 这明明才是d区…… 每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女武神只是一个急停,步子在地面上重重一踏,一个转折,犹如一道银光,在玻璃之间反复折射。纵使是在直播间之中慢放的画面,那一刻也同时在画面上出现了数个虚影。 黑芒同时击中了它们。 但死亡终究慢构装女武神一步,扭曲的金属尖矛横飞而过,击中后面的地面、森林与尖塔的外围建筑,如同一枚石子击穿了空间,在一面玻璃上蔓延出无数的裂纹。 裂纹展开,森林湮灭,地面凹陷,上百米的范围化为飞灰,尖塔建筑倒塌,无比坚硬的金属被直接洞穿了一个直径十米的贯穿洞口。 直播间内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一半以上。 那是因为人们的思绪出现了片刻的短路。 这样的战斗已经脱离了低级阶段,来到了接近于半领域,在三十五级到四十级之间,是伪龙骑士之下最高层次的战斗。 这样的场面纵使放在超级联赛之中也是可以剪切到精彩集锦之中,选召者的十王都是龙骑士,但龙骑士级别的比赛真的不多。 何况在比赛之中出手,龙骑士也不会尽全部力量。 七八道虚影折返为一道,就如同折射的光线最终合为一束一样,只是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出近百尺,从空中一落,来到其中一台獠牙构装面前。 那高大笨重的构装体拔出插在地面上的束状金属支臂,如同尖矛一般,高高举起向女武神一矛刺来,但可想而知只刺了一个空。 ‘和平’如同幽灵一样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它利爪之后,一黑一白的长矛在她手中生长,形成了一柄长刃,她左手握着修长的矛柄,用力向上一挥。 巨大的构装体抬头,腥红的光芒一闪。 但女武神已经轻盈地绕至它身后,长长的刀刃已带着一溜火花切过其利刃丛生的手臂支点,扭曲的金属碎片飞散,庞然大物在支离破碎的声音之中轰然坠地。 它摇晃着失去平衡。 但银影子已在它背后一蹬,一个转折跃起,转过身,回身用手中的枪尖指向前者背心。 一道黑线从上至下,从前至后贯穿了这台构装体,直插入地面,直到那一刻,人们才看清那黑线并不是什么射线,而是实体。 它仿佛是从那一黑一白交织的长矛上生长而出的世界树枝,交织的枝丫直接洞穿了那台扭曲的构装体,插入金属地面,如同无数根支回归了大地一样。 但黑线收束,带起一道长长的火焰,女武神向后一落,高大的尖塔构装已在她面前化作为一道璀璨的烟花。 火光映着她漂亮的金属面庞。 那其实是属于妖精人偶的。 在尖塔的控制之下,几台獠牙构装同时捕捉到了这个方向上的战局,它们向这个方向转过身形,将十数支尖矛从战场数个方向投来。 道道黑芒,后发先至。 密不透风的饱和式打击几乎避无可避,铺天盖地向这个方向呼啸而至。 人们目不暇接,几乎是刹那之间,它们就击中了什么,在半空中升起一轮烈阳。 璀璨的光芒掩盖了一切信息,耀眼的白光如同海洋一样吞没了战场上的一切,一道火环从半空之中扩散开来,冲击波几乎横扫半个战场。 但光芒散去,半空中出现了一面盾。 那是黑白的树枝纵横生长,彼此交错在一起,根支从地面上收回,便立刻形成了一个球形。 泰拉卡的白树之心犹如一枚种子,生长成了参天大树,在千百年来,它沉浮于云海之中,交错的枝蔓形成起伏如浮云状的丘陵,犹如一个圣白的梦境。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击破梦境。 但光芒散去,树盾也毫发无伤。 女武神轻盈落地,黑白交织的长矛在她手中,也恢复原状。 人们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 但她抬起头来,看向下一个敌人,战场上银光一闪,犹如以太沿着回路直线前进,当它穿过一个目标,立刻将之化为一片火海。 银光曲折在战场上蔓延,机械群落之中升起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它,尖塔终于察觉到一丝威胁,开始改变战术。 它试图保护自己。 但也正是这个机会。 方鸻只是轻轻放下魔导手套,很大程度上那台构装体并不是由他所控制,而是取决于那位妖精之魂,但通过罗薇,他可以提供其战术。 “无存,就是现在。”他开口道。 年轻的插件工匠将手在他身上一搭,一道勾索从丛林之中飞出,远远击中了战场边缘的一座控制塔,那并不是主塔,只是某种信号增幅装置。 “是艾德!”有人眼尖,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对于由方鸻所独创的火箭飞拳,已经是非常熟知了,事实上这门技术早已推广开来,形成了一股潮流。 长长的勾索带着两个人从森林之中飞出,方鸻精准的落地,然后向前一推,将无存稳稳送到既定位置上。不过后者先前还不太习惯,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爬起来。 战场上仍有些漏网之鱼,一头潜伏虫尖啸着从附近飞扑了过来,但方鸻举起手套,不偏不倚一拳击中其面门,将后者打飞了出去。 这类构装本身是轻量级构装,等级又低,他倒是可以对付。当潜伏虫再一次爬起来时,一道黑线射来,将其洞穿,但黑线收回,那台构装体立刻迸发出一道道魔力火花散了架。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女武神正在收回长矛。 而另一边,无存对方鸻表示出了充分的信任,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身后,甚至来不及拍拍灰尘,便向那座尖塔冲了过去。 那座信号塔原本具有防御功能,但在先前的攻击之中已经为獠牙的金属长矛所洞穿,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只变成了一座金属废弃物而已。 但无存将手按在其表面,冰冷的金属外表上立刻凹陷下去,形成几道纵横交错的光回路。“一个三阶转换的方程,”无存面色不改,“不难,给我一点时间。” 方鸻点点头。 而与此同时,几台轻盈的构装体正从罗塔奥人的工程机上跳下来,钻入那些被锁定的圣杯骑士之中。 那几台工程机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表面伤痕累累,有几台甚至被击毁了动力足,歪歪扭扭地保持着站姿,甚至从创口之下还冒出火焰来。 一台蜘蛛一样的构装体正爬上附近一座尖塔。 “连上了。” 阿娜特咬着牙说道。 “四阶结晶公式解析,”插件工匠面色一变,“需要点时间。” “你抓紧。”提格看着森林方向,有些焦躁地说道。 两道火光在防护罩上绽放开来。 中央只完成了一半的大型装置上迸射出几道火花来。 “这些该死的瀚瑞那人,”安塞尔莫怒道:“竟然趁人之危,他们有没有比赛精神。” “我去解决他们,”阿普哈桑-默罕默德一副暴脾气,“把火焰神器给我,我带上安普若塞六型一个人就够了。一群宵小之辈,我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们不会和你正面交锋的,”阿娜特道,“那多半是帝国人的主意。” “该死的帝国人。” 但帝国人显然听不到他们的抱怨。 “帝国人也连上了外围的信号塔。” 解说们惊叹于帝国人的效率:“不过他们的手段太占优势了,从52c塔拿到的妖精之魂帮了他们大忙,艾尔莎女士是少见的魔导方向的妖精之魂,正适配于‘导能者’与‘织法者’这一类的构装体的控制——” “这样一来他们效率竟然赶上考林人了,”解说啧啧称奇,“考林人的主构装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在场上具有绝对优势,可以预见在核心区他们与帝国人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 助手也道:“不过‘导能者’和‘织法者’本身也是三阶构装中最复杂的一类,应该说所有魔导构装都异常复杂,帝国人能驾轻就熟地制造它们本身也是一种优势。” “的确。” 帝国人在击退了尖塔的第一轮进攻之后,就立刻用骑士歼灭者掩护三台织法者iv型接近到战场边缘,最终在付出了两台织法者的代价之后侵入了外围的信号塔。 这样的损失说不上小,作为三阶最尖端的魔导构装,织法者有不下于四阶构装的复杂程度与费效比,其消耗的资源也是天量,尤其是其核心部分需要用到大量罕见的材料。 帝国人拿下的几座c级塔之中一多半的资源都投入在了这三台织法者上,不过此刻也为他们带来收益。 “帝国人不计损失也要完成在d区的快速推进,”助手道,“这和他们一开始的表现倒是相符。不过自从从b区分道扬镳之后,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好像表现得要较为急切一些,因为他们要联合塔欣歌咏者、铄金之刃完成对于c区的合围。在那之前帝国工坊一直比较稳扎稳打,他们现在突然加快进度,是不是因为计划推进到了一个关键阶段?” “有这个可能性,”主解说认可这一点,“风暴塔和心灵尖塔之中有几件比较关键的次级机械神器,帝国人对此可能势在必得,因此他们必须要占下更多的d级与e级尖塔。” “解析外围的信号塔之中的防御网是通向中央尖塔的必经之路,”助手又道,“这也是为什么这里会被叫做屏障区的原因,那些防御网之中的阻拦程序来自于不同领域,要解开它们不同领域的专业工匠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为什么尖塔试炼这个环节对于齐备团队要求这么高的原因。” “d区的题目是早已选定的——也就是插件。” 他的目光在几个画面之间来回巡弋,“考林人遇上的题目是最难的,他们那座风暴塔的外围防线是沿以太网脉分布的,需要解除全部防御需要破坏以太网脉。” “最简单的方式是将以太的能级跃升至更高频,如果在场的各位熟悉炼金术和以太概论的话,应当清楚二阶能量转换方程有多复杂,”主解说补充道,“何况这里还需要上手实操。” “巨树之丘方面也侵入信号塔网络了。” 场外传来一个消息。 “forin亲自出手了,”不同的直播间中其实互相传递着消息,“难怪他们没有带插件工匠。” “forin解开防御了。” “巨树之丘第一个解除了d区的防御网络。” “罗塔奥人也解开了,”主解说道,“但他们遇上了一点麻烦。” 罗塔奥人的麻烦来自于身后,他们冒险的计划虽然成功了一半,但突如其来的瀚瑞那人的袭击也同样奏效了,在他们解除了外围防御的同时。 他们的防线也同时为双方所突破。 罗塔奥人几乎是立刻付出了伤亡的代价。 直播间内还没来得及感叹巨树之丘人解除尖塔防护之快,那个名为forin的桑夏克团队的主工匠,似乎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师级插件工匠。 但立刻,其他人又被罗塔奥人与瀚瑞那人之间的这场争斗吸引过去了目光。 片刻,另两个消息传来: 帝国人,考林人也分别突破了防御—— 笼罩于尖塔外围的一层淡淡的、几近于透明的防护罩正在消失,成片成片的潜伏虫正瘫痪下去,如同一台废铁一样倒在战场上,一动不动。 只有少数的梦魇构装仍旧可以移动。 但它们也正在向尖塔方向收束防线,核心区被突破,风暴塔立刻意识到危险,向所有构装体下达了命令。 外围已经化为一片火海,几座铸造中心在火光之中坍塌,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得住名为‘和平骑士’的女武神,她化作银光在基地之中几进几出。 那些高大的堡垒式构装便一一在火光之中坍塌。 当小型的构装体一一瘫痪之后,压力顿减,女武神为两人扫清了一条道路,只有少数几台梦魇构装仍构成威胁,但它们为那个方向上的水无铭等人拖住了。 无存与方鸻很快来到第二道关卡。 d区的防御网络彼此相连,当尖塔的防御被削弱之时,从任何一个方向上都可以感受到,何况系统上还有提示。 无存将手放在第二座信号塔上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系统记录上显示最先被打开的防御网络是d29塔,除开帝国的那一座,应该是巨树之丘的人最先完成入侵。” “是的,”方鸻点点头,“剩下那一座是罗塔奥人的,他们在我们后面,d41塔应该就在那边。其后两座,一座是我们的,一座是帝国人的。” 正在这时,一条银色的提示信息从视网膜上浮现。 “d37塔,”无存道,“应该是白树学会的。” 方鸻颔首。 他看向前者,“无存,你不用有压力,风暴塔的防护网本来就要比一般的灵能机械塔复杂得多。网状以太分布在这些题目之中也算是最复杂的,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 “我自然明白,”无存并不太在意,神色平静道:“帝国工坊的插件工匠是黑,我认识他。罗塔奥人的插件工匠在第一世界其实也很有名,不是这个领域的人不关注可能不知道而已,forin就不说了,我可不会自认为比得过你。能和这些人同台竞技本来就是我的目的。” 他淡淡地答道。 方鸻十分欣赏地看了这位同伴一眼,和逍遥比起来,对方显然要成熟得多了。 第二道防御解开,由于有女武神存在,在核心区的推进上考林人要远远领先于其他团队,因此第二道防御网络是由无存先于所有人完成。 十分钟后,巨树之丘突破第二道防御。 五分钟后,帝国人也突入核心区。 但罗塔奥人则陷入两面夹击之中,迟迟未能推进下一步。 与外围区的a、b、c三级塔不同,灵能尖塔的核心区域战斗反而简单许多,大量的信号塔被瘫痪之后,外围的构装体成片的陷入静默状态。 而主塔之中的构装体虽然为数不少,而且质量也高,但毕竟比不上原本海啸一样的攻势,在与水无铭等人汇合之后,方鸻带着女武神很快敲开了核心尖塔的大门。 树海时间第五天,下午十七点正,d区第二座灵能尖塔陷落。 这也是紧接着帝国人之后攻陷的第二座风暴塔。 “今年真是有些不同寻常,”连主舞台上的解说们都感叹了一句,“以往屏障区最先被攻陷的往往是外围的骑士塔,但今年考林人和帝国人都不约而同直接略过了外围区,分别选择了风暴塔与心灵塔。” “今年的比赛有些异乎寻常的精彩。”助手也道。 直播间内的观众们早就看呆了。 无论是主构装所表现出来的令人惊艳的战斗力,还是帝国人推进的方式,抑或罗塔奥人与瀚瑞那人的决战。 甚至是forin在侵入外围网络时表现出的神秘莫测的手段,都充满了讨论度。 他们从来没想到,一场并不算是顶尖赛事大陆联赛,甚至是在这种颇具专业性质的工匠比赛上,竟然一开始就出现了这么精彩的场面。 何况还有几天之前方鸻的零式魔导炉,主构装,帝国人的合纵连横,铄金之刃、塔欣歌咏者对古塔人,罗塔奥人之间的战斗,无一不精彩纷呈。 连流浪的马儿都忍不住看了一眼社区之中关于大陆联赛的讨论度,热度之高吓了他一条,这场比赛至今为止讨论的帖子十有八九都是社区之中的热帖。 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毕竟第三赛区的社区不仅仅是面向某一场比赛,甚至不仅仅是面向第一世界的,各种各样的信息在此汇总,要不是那种真正的突发大事,一般很少能登上社区的热搜。 这是过去的大陆联赛之中没有一次能达到的高度。 也就只有上次loofah最后进入圣王厅时,才能又差不多同水平的讨论。 但那可是历届大陆联赛之中,考林人少之又少进入圣王厅的几次机会,流浪的马儿感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陆联赛的热度爆了。 而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方鸻的知名度的提高。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场比赛中除了帝国人一方之外,当属考林人这支主团的表现最为亮眼。而戈蓝德总会的表现为什么如此亮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在其中占了多大比重。 流浪的马儿连看了几个帖子几乎都是关于七海旅团的讨论的。 当一个人真正出名之时,自然连带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进入旁人的关注之中,就好像loofah身边的alex等人一样。 流浪的马儿一时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他从许久之前就开始关注这支队伍,这个少年,现在对方终于不再是那个籍籍无名,或者仅仅是在考林—伊休里安有名气的新生代炼金术士了。 他开始进入更广阔的天空,进入整个艾塔黎亚诸大陆,无数人们的视野之中了。 流浪的马儿有一种注视着对方一路走来不断成长的欣慰感。 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或许未来,这份由他所发现的宝藏,也便不仅仅再属于他一个人了。 可正如鸟儿终有一天会飞向蓝天。 艾德这个名字第二次被记录于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历史上,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但尖塔之内,方鸻正仰头注视着那高耸的石碑——在之前的任何一座尖塔之中,他都没有看到过诸如此类类似的事物,灰蒙蒙的石碑矗立于金属的地面上。 显得有些突兀—— 上面用细小的妖精文字记载着一行小字: 奥薇纳-大拇指-晨星。 541-762, ‘记载于星辰之上的文字仍不足以描绘其美好,每当我们细心观察这个世界之时,不禁折服于其和谐与壮美。 我多么希望看到以太之海下所潜伏的光芒,它是如何闪烁,又是如何祝福于这个世界。 而凡人甘愿为了美好的祝愿付出一切,或许我亦不再漫长的道路之上伫足停留——’ 方鸻注视着这行文字,脑海之中闪过一张精致的、小小的面容,那翠绿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他记得自己似乎曾从塔塔小姐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妖精王族冠以的姓氏…… 对方大约在妖精们的历史上曾经留下过印记。 而光屏之外,妖精小姐跪坐于茶几之上,手中小小的茶杯正一动不动,举在半空中。她似平静看着这一幕,眸子闪过一丝讶然的光芒。 以太碑文。 “从这里开始,获得的每一个妖精之魂都非常重要了,”主舞台上,主解说正看着这一幕,轻轻开口道,“考林人运气很不错,他们拿下的第一座风暴塔之中就拿到了屏障区的妖精之魂。” 水无铭正打开那个匣子,匣子里闪烁着一团柔和的光芒。 内里是一个银色的小妖精,穿着长裙,正向他们投来柔和的一瞥。 “奥薇纳-大拇指-晨星,很高兴见到各位。” “我是风暴的使节,远讯的传递者,”她柔声道,“高塔之魂,妖精的女王,v902x14号龙魂,十分荣幸为各位效劳。” …… 有点卡文,今天就这么多了。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六幕 五号塔 “这是……?”木蓝站在方鸻一旁,正看着后者打开那个机械盒子,从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正方体,脸色不由一沉。她见状,不由有些好奇地问。犞 一旁水无铭同样是面色一沉,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这是机械核心。” 木蓝瞪大了眼睛,大受震撼:“那不应当是上一区才会出的东西吗?” “哈哈哈哈,”逍遥终于忍不住爆笑起来,他抹着眼泪说:“你们让艾德来开奖,但看起来艾德的手也好不到哪里去,哈哈哈。在这一区的战利品当中锚石应当是最差的,但还是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会抽中上一区的战利品,这也算是一种逆向的好运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棒?”水无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直看得逍遥笑不下去,讪讪地收敛了笑容。 她再无比失望地看向方鸻,“从今往后你们两个不许再靠近战利品箱,由我来看……不,由罗薇姐来开,我记得罗薇姐一贯是运气比较好的。” 方鸻捧着机械核心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这样的情形他也见得多了,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他心下还有点委屈,心想机械核心不也挺好的? 罗薇听水无铭说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好了,无铭,每一区的战利品皆有明确划分,虽然之前的选手们为它们定了级,但同区的次级机械神器其实相差不大……”犞 说到这里,连她都忍不住停了一下,因为方鸻拿到的是上一区的战利品,这无论如何也有些太过离谱。但她苦笑着停了下来,毕竟一贯不相信这些玄学,只用柔和的目光看向方鸻。 mtt和微语两人在一旁偷着乐,连无存都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头,正如罗薇所言,他们倒不在意开出什么战利品来,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无一不是对自身的实力相当自信的。 次级机械神器终究只是外物,是试炼进程当中对于他们的技艺的认可与奖励,但并非是比赛的目的,如果过于重视这些东西,反倒本末倒置了。 只要他们前进得越快,总会拿到更多的资源。 只有年纪最小的罗兰德其实不太明白比赛的规则,不过他看大家都其乐融融,相处融洽,倒也放下心来,颇有些心安的感觉。他离开家乡,从亚沙千里迢迢来到帝国,原本对于陌生的环境与人还有些不安,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倒也明白这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同伴们并不是什么坏人。 相反,他们都是一些相当优秀的人。 “看起来这一次考林人的运气实在是差到极点了。”主舞台上,也正是一片欢乐的氛围,解说们甚至把眼泪都笑出来了。犞 他们当然明白这样不太好,但有实力的主持人往往有能力巧妙地化解局面,主解说正笑着说:“虽说方才他们拿到了一个珍贵的妖精之魂,但拿到的次级机械神器实在有些出格——” “我们的龙之炼金术士自从开赛以来至今表现非常出色,相信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可以用震撼人心来形容。但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至少他这个运气……” “哈,”主解说忍不住笑出声来,摇着头道:“也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至少我这么多届比赛看下来,这还是头一次见。” “这也算是破纪录了。” “开眼界了。” “运气不好先生。” 他成功调动起了主舞台的气氛,直播间内也是一片洋溢着欢乐的海洋,本来大战告一段落,大家都放下心中的石头,七嘴八舌,很快为方鸻冠上了一些诙谐的外号。犞 方鸻还不知道自己的头衔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不过七海旅人号这边,有人笑得格外大声。天蓝正看着投影水晶里的画面哈哈大笑,前仰后合,:“他们怎么敢让艾德哥哥去开奖的?不过艾德哥哥太好笑了,他也不说说自己的光辉事迹,哈哈咳咳咳……” 她因为笑得太过开心,差点呛住,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一旁抄着手的猫小姐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由莞尔,忍着乐问:“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的么?” 舰务官小姐轻轻叹了口气。 她用手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背脊,担忧对方会因为笑得太过夸张而背过气去。 “希尔薇德姐姐……咳咳……”天蓝一边咳说,“我可不是背后腹诽艾德哥哥呀……”犞 “我知道,”希尔薇德微笑道,“你小心些。” 她这才回答妲利尔道:“妲利尔小姐,大家你不必太过拘谨。” “叫我布偶就好。”猫小姐耸耸肩,细长的眸子一眯。 妮妮有些不开心地看了天蓝一眼,任何攻击帕帕的人都是她的敌人。不过她抱着自己的姐姐,有些呆呆地看着画面之中的‘和平骑士’。 琥珀一样的眸子里不由放出光来。 塔塔倒是平静如初,注视着那片树海的空间。 树海空间之中——犞 其他人正审视着他们从这座尖塔之中拿到的另一件战利品,名为奥薇纳-大拇指-晨星女士的妖精之魂,与之前的妖精之魂不同,她可以与众人一问一答,如表现得有灵智一般。 众人围着她问了几句,但妖精女士所言不多,来来去去也只有关于自身来历,还有能力的几句话。 “妖精之魂也可以有智慧吗?”木蓝对此相当好奇,“这是人工龙魂,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只是这个空间中虚拟出来的罢了,”mtt道,“就像外面的那些妖精之魂一样,不过她是编号八的妖精之魂,是非常靠前的编号,恐怕是屏障区唯一一只编号十以前的妖精之魂。” “那看起来我们运气还算不错,”木蓝有些小小的得意,“本小姐的手气也不算太差嘛,至少比艾德好多了,嘻嘻,我总算也有比得上艾德的地方。” “那她又有什么用呢?”方鸻忽然问道。 “这是人工龙魂,”罗薇道,“本质上是可以适配龙骑士的,只要我们造得出来,或者伪龙骑士也可以。何况就算是单单作为妖精之魂,她们也比普通的妖精之魂强大得多。”犞 “有多强大?”逍遥问。 “就拿奥薇纳女士同水平的妖精之魂们来说,”罗薇道,“虽然她应当是第一次首见,但过去第九、六和四号龙魂都登场过,拿与奥薇纳女士接近的第九号龙魂的水平来说,单就控制力与计算力而言,大约等同于二十号以后编号的妖精之魂的二到三倍,三十号编号以后的妖精之魂的五到六倍的水平。” “五到……六倍?”木蓝倒吸了一口气,“那更前面的序列得多夸张,一号龙魂得是什么水平?” “没有一号龙魂。”微语忽然摇了摇头,开口道。 “没有一号龙魂?”木蓝不解地回过头去,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这我倒是听说过,”无存开口道,“其实这片空间中的妖精之魂编号最多只到第三号,上一届大赛中,我们和帝国人一起攻破了主塔,loofah就从中拿到了四号龙魂,从之前所出现过的所有妖精之魂编号人们推测,剩下两座主塔之中应当是五号与三号龙魂。” “另外,四号龙魂的能力可以极大增幅主构装体,像是一类专门为至高者适配的龙魂。”犞 听到主构装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正停在一旁的女武神,然后又看向方鸻。“等等,”但木蓝忽然意识到什么,“至高者龙魂?工匠龙魂?” “不仅仅是至高者,”微语接过话头道,“之前出现过的六号龙魂,则是偏向于不朽骑士的,是持剑者学派的龙魂。因此人们有一个猜测,五号龙魂可能是偏向于统御者的龙魂。” “这怎么可能?”木蓝大吃一惊,“统御者……那不是?” 主构装也好,不朽骑士也好,两者其实都是伪龙骑士的一个分支,只不过前者强调战斗工匠自身的战斗力,后者则是尽可能地靠近龙骑士的形态。 工匠使用伪龙骑士的历史很长,倒也不足为奇。 但统御者的学派来自于构装领主。 构装领主要求战斗工匠控制多形态与门类的构装体战斗,在通常的概念之中,因为对元素适性的要求,是不可能存在无属性的龙魂的。犞 “所以说这里只是一个虚构的空间,”逍遥答道,“或许只是秘学士们出自于对于技术的美好畅想而生造出的概念也不一定,今天没有无属性龙魂,未来谁又说得好呢?” “正是,”微语也轻轻颔首,“工匠们追求的就是无止境地接近于那个极限。过去也不曾有无属性魔导炉,但今天这个奇迹不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么。” 他看向方鸻,“有无属性水晶,未来说不定也会有无属性圣水晶,那么真正属于工匠的龙骑士说不定也会在那一天来临。” 几个年轻的炼金术士听得心潮澎湃,逍遥有点后悔地说,“早知道如此,我就应当选择成为战斗工匠。” “说得好像你成为得了一样,”水无铭刺破前者的幻想,“谁要有能力当战斗工匠,还会选择炼金术士之路?” 当然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因为现在大多数人都有这样一个印象,似乎战斗工匠要比炼金术更有意思得多。 可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走到这一步,谁又不是心怀热爱?战斗工匠的道路虽然在外人眼中固然光鲜亮丽,可魔导技艺之路在他们看来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犞 正如同此刻,他们聚在一起探求炼金术的未来,目睹着这条道路在自己脚下延伸,技术的攀升仿佛漫无止境,探索于未知的世界总是激动人心。 这正是大战之后的闲暇时光。 虽然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不妨碍大伙儿停下来休憩片刻,何况此刻的休整也是为了投入之后更加激烈的比赛之中,几众人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那些传说。 “三号龙魂呢?”木蓝问道,“如果五号龙魂是构装领主的技术路线,三号龙魂会是什么?” “这还用问,”逍遥道,“工匠一共不就四条技术路线,至高者,持剑者,统御者,既然六号是不朽骑士,五号是构装领主,四号是主构装,那么三号还用问,自然是掌控者——妖精使。” 他说完,忽然感到四周安静了下来。 逍遥一怔,抬起头看向其他人,见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神色看着自己,“怎么了?”犞 “妖精使是不存在龙魂的,”罗薇叹了口气,“从不朽骑士到主构装,再到构装领主,工匠的龙魂越是接近于理论的本质,无属性圣水晶是终极的目标,但也只能验证构装领主而已,妖精型龙骑士是无法诞生的。” “为什么?” “我十分怀疑,你究竟在训练营有没有听过课,”水无铭没好气道,“妖精型龙骑士要怎么验证,就像是在这个树海空间中一样,难道是为了替代战斗工匠么?” “你没发现么,逍遥,”罗薇也点了点头,“在龙骑士阶段,妖精型龙骑士和领主型龙骑士是一样的,两者可以说并无差别。” 逍遥张了张嘴:“那三号……?” “别去讨论三号了,”水无铭道,“你不如想想看为什么没有二号与一号龙魂,为什么编号只到三为止,这不是比前者更可疑的事情么?” 水无铭一番话吸引过去了逍遥的注意力。的确,比起那个神秘莫测的三号龙魂,在序列之中从未出现过的二号也一号龙魂更是令人好奇。犞 几人争论着走出高塔,罗薇忽然回过头去,意识到自方才起一旁的方鸻就没说过一句话。 “艾德?”她轻声向对方问道,“怎么了?” 方鸻微微一怔,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微语大哥,罗薇学姐,loofah前辈曾经拿到的四号龙魂,叫什么?” “缈光,”微语开口道,“她叫缈光,loofah就是通过那位妖精之魂力敌帝国人三个代表团的合围,以一己之力杀入圣王之厅中。” “那么第五号……” “五号?”微语看着他不禁一笑,“你也对工匠龙魂感兴趣?对了,你手上有无属性魔导炉,对这个自然感兴趣。不过五号龙魂从未出现过,或许我们这一次可以有幸一见。” 方鸻定在原地,微微出神。犞 在那个微暗的环境之下中,他记得塔塔小姐安静地坐在他的面前,用一言不发的目光注视他,目光温婉,自然,像是在其中娓娓讲述着一个过往的故事: “骑士先生知道么……” “银之塔先后制作了七个妖精型龙魂,我是其中第五位,也目睹了后两位妹妹的诞生。但无一例外,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无功的——” “因为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所以我和我的姐妹,最终还是被注入了普通的载体之中,成为了魔导向或战斗向的龙魂。” “而统御型龙魂,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了操纵妖精构装而诞生的人工龙魂……” “妖精型……龙骑士构装?”犞 “理论上是可以存在的,”塔塔的声音轻而柔缓,悦耳但并不令人感到突兀,“但骑士先生,首先要找到妖精型的龙骑士构装。” 那是他一切冒险的开始。 那么所有的答案,皆在此刻得到汇聚。 “那么,塔塔小姐还记得她们的名字么……?”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塔塔摇了摇头。 “对不起……”方鸻有些歉然道。 “你不必说对不起,骑士先生,”漫长的光阴之中像是有一条名为记忆的河,过往的碎片在妖精小姐的思绪之中沉沉浮浮,“因为一切终归会有答案,塔塔只需要与骑士先生一同旅行。”犞 那么答案如何呢? 树海内外的世界相距天涯,但两者的目光只不过隔了薄薄的一层光幕,方鸻所注视的一切,妖精小姐也正默默注视着。 她微微张开口,低声复述着那个名字: “缈光,她叫缈光……” 妮妮好奇地抬起头,还以为姐姐在叫自己。 而树海的空间之中,方鸻也正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其他人,忽然开口道:“罗薇学姐,微语大哥,你们知道应当如何进入主塔么?” “主塔?”犞 “你对四号龙魂有兴趣?”微语看向一旁的女武神,一瞬间了然,“四号龙魂是至高者学派的龙魂,如果我们拿到三号龙魂,对于你来说就是如虎添翼。不过要进入主塔并不容易,单凭我们可能还有一些麻烦。” “加上古塔人,卡普卡工匠协会呢?” “机会会大一些,”微语道,“但你要知道,上一届中loofah他们可是联合了帝国人,才在第二关攻入主塔之内。但帝国人在主塔中只得到了一件机械神器,吃了一个大亏,这一届他们可能不会再给我们这个机会了。” 方鸻又问:“加上罗塔奥人呢?” “罗塔奥人?” 他点了点头,松开手,手中是一只发条妖精。“这是罗薇姐刚才给我的消息,罗塔奥人联络了我们,他们希望和我们联手。” 微语惊讶地看向一旁的罗薇,后者轻轻点了点头,“是秘罗殿,他们好像受到了瀚瑞那人的偷袭,在攻击骑士塔的时候。另一边群星之柱的情况也很差,基本等于退出了这一关,因此他们想和我们联手。”犞 “巨树之丘没有表示么?”微语问。 “没有,无论是桑夏克还是白树学会,都是沉寂一片,”罗薇答道,“他们距离我们很远,他们不主动联络我们,我们也很难联系上他们。” “你们认为呢?”前者又问,“艾德,你想进入主塔?” 方鸻思索了片刻,才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猜,帝国人的目标是四号塔。他们在上一届中吃了亏,这一届有了经验,又熟练掌握了多重并行的技巧,因此才联合外海的队伍准备一举拿下四号塔。” “攻入了主塔,又不用与同一个等级的对手分享其中的成果,”他继续说下去,“那么在这场比赛之中,他们的机会的确就无限放大了。” “那么我们呢?”微语又问,“我们的目的是阻止他们?” “并不是,”方鸻摇摇头,“我们的目标——”犞 “是五号塔。” …… 第三百二十七幕 暗潮 朱诺雪白、修长的手正探入交缠的线缆之中,指尖微微合拢将那个多面体构成的圆柱装置托起来,轻轻将它从线缆之中拽出,然后在自己面前高高举起。 像是在举一件稀世珍宝那么专注,那么小心翼翼。 他注视着那件装置,艾绿色的眸子里聚精会神,犹如注视着一个崭新世界那么长久,最后眼神中透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来。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七幕 暗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卡文! 最近卡文有点严重,熊弟们谅解下,欠的字数我会记着! 《伊塔之柱》卡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二十八幕 以数量,对数量 I “白树学会退场了。” “群星之柱工匠协会也退场了。” 赛场之外,亚培南德的大竞技场中慢慢弥漫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主持人台上,解说们也正交头接耳,杰洛士看着手中的稿子,放低了语调,陈述出这一事实—— 直到此刻,人们似乎才品出这届比赛不同寻常之处。 在历年的大赛之中,从未出现过第二阶段就有整支团队离场的例子。虽然后面还有复活阶段,但在失去了第二阶段场上资源支持的情况下,基本已可以宣判出局。 此刻不过是尖塔试炼第六日,现实中的第三天。 然而树海内已进入到白热化阶段。 “白树学会其实还是获得了一些资源,”杰洛士沉默半晌,评价了一句,“毕竟他们还是一路杀入了d区,放在过去的比赛当总,这样的成绩也可算是中规中矩。” “除非帝国人提前没有谋划。”年轻的助手皱着眉头,盯着画面中摇了摇头。 杰洛士也认同这一点,“的确如此,帝国人放弃了大多数战利品,并将它们平分给四支外海与选拔赛上来的队伍。这就意味着白树学会此刻离场的成绩并不高于大多数队伍,这对他们之后的赛程而言无疑是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尽量委婉地陈述了自己的意见。 但事实而言对于白树学会来说并非不太好,而是太坏。树海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剩下的队伍就算每一支都在均等的起跑线上,但他们只要每前进一步,就会大大甩开在此之前离场的队伍。 至于群星之柱…… 已经没人再看好罗塔奥人,毕竟连他们的主团此刻皆已受挫。 杰洛士有一些话并没有完全说出口,在他看来帝国人的谋划已经初见端倪,或至少获得了一部分成功。树海中的形势,正一点点向着帝国人的最后胜利倾斜—— 人们默默估算着参赛的队伍。 场上仍有十二支队伍,按每支队伍九个人来核算,仍旧至少剩下一百人。在比赛剩下的进程当中仍需要淘汰至少五支队伍。也就是说,最后会只有六支队伍进入到下一轮。 帝国人已占其三。 所有人都要为剩下的三个席位而搏命。 此刻帝国人的主队,帝国工坊代表团目前正在跨过f区域,向着漆黑壁垒的核心区域前进。核心环区之外,高耸入云的白塔已经近在咫尺。 而另一边,瀚瑞那、银链岛与拉文杜尔工匠协会的人马正在打扫战场,在他们前方方只剩下巨树之丘人与考林人的寥寥数支队伍。 北方,不同颜色的光辉正在地图上汇拢,连成一片…… 屏幕之上,画面本身已经变幻。 人们正注视着忽然出现在光屏之中的树海北境—— 流浪的马儿直播间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正看得出形势的紧急,帝国人布下的陷阱正在成形,而那个巨大的陷阱之内,古塔人、卡普卡工匠协会的选手们似乎扔不自知。 甚至包括正在穿过屏障区的那支他们寄予了厚望的队伍。 似乎皆正毫无知觉地一头闯入那个包围网之内。 在片刻之前,人们才亲眼见证了白树学会的覆灭,那无穷无尽的漆黑构装体,就像是上涨的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一切,弥美诺斯工匠协会的人事实调集了一部分后援。 然而无济于事。 微弱的抵抗仍旧为黑暗的潮水所吞没。 帝国人终于毫不掩饰地动用了他们的底牌,那种类似于魇炉生物的构装体在树海空间之中有低于普通构装体千百倍的计算力需求,一只妖精人偶,几乎就可以召集起一支大军。 而且那些漆黑的构装似乎相当廉价,帝国人后方的所有基地都正在全力转为生产这样的构装体,一艘艘飞空艇正在行过树海的上空。 并将无数这样的构装体投入前线。 帝国方的联盟,七个参赛代表团组成的联军已经全力开动起来,那些漆黑扭曲的构装体每时每刻都在增加数量,仿佛没有穷尽一样。 人们看着遮天蔽日的飞艇,数支大军正在横跨半个树海,一时间竟然沉默难言。 他们中的大多数当然仍记得方鸻银色的女武神—— 可一件决战兵器,真的可以扭转整个树海之中正在改变的大势么?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就算一个人携带着主构装体可以在这支大军之中杀个几进几出,就算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他,但他真的可以护得住所有人么? 何况就算真有一个人杀穿了帝国人的联军。 可那还算得上是考林—伊休里安三支代表团,二十七名工匠,一个代表着伊休里安炼金术界整体的胜利么? 人们心中不由感到有些怪异,尤其是对那些熟悉这场比赛意义的人而言,尖塔试炼的本质,大陆联赛的本质并是一场主张个人英雄主义的大赛。 尤其是在这片树海空间之中。 就算是在loofah缔造传奇的那一届大赛之中,考林人也仍旧团结一致,才令帝国人低头妥协。人们对于那位迟暮的行刑人的推崇,更多来自于她对于那一届工匠大赛选手们的统御。 那是工匠之首,那一届年轻一代天才们的核心。 在她离开蔷薇十字军之后,一个环绕于她的小团体随之组织,那些钦慕于其个人魅力的人,事实上从那一届大赛之中便已留下征兆。 “何况……” 直播间内许多不同的意见正在交锋。 “我并不认为龙之炼金术士可以杀穿帝国联军。” “归根结底这才是第二阶段,就算他胜利了,其他人呢?尖塔试炼从来不是一场主张个人主义的比赛环节,失去了其他人的翼助,甚至是罗塔奥人,巨树之丘人,在接下来的环节当中我们又怎么打算对付帝国人的联盟?” “这难道是说从一开始铸造那件主构装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倒也不是…… 人们当然仍记得那时的惊艳,何况那也不仅仅是方鸻一人的选择。 若非那位女武神,考林—伊休里安的主团也不可能一路横穿f区,从而在此刻抵达树海北境。 但似乎无论怎么选择,此刻都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帝国人大势已成,他们成功利用了信息差——以及考林一方的开局位置也只能说运气很差。 人们沉默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流浪的马儿屏蔽了几个引战的言论,他罕见地没有解说,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树海地图上仅剩的几个名字。 包括主舞台似乎都没人意识到那个可能性。 帝国人轻装上阵,已经将除冰长石、格式塔核心外所有的战利品都分发了下去,均分给联盟之中的每一支团队。 也就是说对于这个联盟来说,它本身的价值已经实现,如果帝国人的目标仅仅是三号主塔,那么对于其他代表团来说,他们在这片树海之中的目标其实已经宣告完成。 那就意味着…… 流浪的马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或许那才是帝国人真正的谋划,虽然仍不知道对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但他们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如果说对于艾音布洛克、拉文杜尔、塔欣歌咏者、铄金之刃、瀚瑞那与银链岛这六支代表团而言,他们在树海这一阶段的使命已经宣告结束。 那么—— 就意味着这六支代表团已经完全可以舍弃一切。 他们只要向考林—伊休里安人的团队发起攻势,哪怕接下来的大战是对等的消耗,甚至六支代表团付出比另一方更加惨重的代价。 但只要每多将考林人阻止在核心区外多一秒钟,对他们来说都是值得的。 “一旦主塔被攻陷,”主舞台上,杰洛士目光一闪,也终于意识到什么,“赛场上会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倒计时,树海空间会提前结束。” 在两个直播间内。 他与流浪的马儿同时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留给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陷阱,而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阳谋,现在陷阱内外舞台之上的每一个参演者都已就位,猎人等待着猎物,而猎物也寻求着脱网而出的机会。 但巨树之丘人…… “马儿,马儿,快看主舞台,巨树之丘人说谎了!” “他们没有完全遵守承诺。” “巨树之丘的人不知用什么手段,骗过了帝国人……” “现在拉文杜尔工匠协会带着外海的队伍,已经穿过他们控制的扇区,向北而去了……” “两方完全没有撞上。” 直播间内忽然出现了醒目的几条弹幕。 流浪的马儿立刻将画面切到那个方向,由于时间流速不同的缘故,赛场上的直播画面其实仍有延迟,他此刻看到的已经是至少十分钟之前的景象。 桑夏克工匠协会控制的区域此刻一片平静,几股黑色的洪流正在越过森林,穿过树海的东南扇区,循着方鸻一行人北进的方向,向北完成合围。 而此刻的大地图之上,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塔欣歌咏者、铄金之刃,以及拉文杜尔工匠协会,瀚瑞那外海参赛代表团,银链岛工匠协会正一南一北,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 而钳形的中央。 真正是考林人的三支队伍。 “主水晶塔,”流浪的马儿忽然想起了巨树之丘人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他们用传送技术将自己折跃了回去,回到了b区,这需要大量的能量,而将储法水晶运到前线以及建起传送塔肯定需要时间……” “……也就是说桑夏克工匠协会应当一早就在准备这一切了,”他忽然怔了怔,“forin一早就看穿帝国人的战术了,他们在利用考林人寻求属于自己的机会……” “这些该死的欧洲佬!” 直播间内已经有弹幕骂了起来。 但流浪的马儿却沉默了下去。 他想,那人真的没有察觉么?他们答应巨树之丘的人答应得那么痛快,但就算那个看起来呆呆的家伙没有察觉,微语、罗薇都应当是心思缜密之辈。 他仔细收集过每个参赛选手的信息,尤其是考林—伊休里安几支参赛代表团,那些出身于弑神者,出身于ragnarok的精英天才们,真的会没有一点防范么? 直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上,忽然轻轻发出一声轻咦。 “嗯?” 森林中回荡着长长的哨音,正如利箭离弦,穿过林梢所发出的回响,在幽暗的林地之中萦绕不绝。 狩猎者正隐于阴影之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一双翠绿色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林中之影,与摆动的树叶,以及黑暗中一闪即灭的萤火虫的黯光。 “瓦莱丽亚,你正看什么?” “我在看星星,”少女注视着星光浮动,轻声说道,“就像我们注视着星空,星空也注视着我们。在这星光下的一切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正如同帝国人计划好了一切一样,这其中还有我们的努力么?” “当然有,”前者摇摇头,“瓦莱丽亚,这场比赛归根结底还是工匠的较量,是该让古塔人看看我们的技术了。你也别太神神叨叨像是占星术士一样,我可不喜欢那个。” “但你看,”瓦莱丽亚举起手,银色的妖精人偶随她手指所指向的方向浮在半空中。 以太之线牵引着展露出怪异之美的漆黑构装体,圆柱形的身躯,如同蜘蛛一样的机械爪迈动着僵硬的步伐,整齐划一地向前走去,发出一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暗漫过森林,如同正在蔓延的潮水。 她专注地注视着这一幕,“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帝国人的技术,你真的可以认知么?有一部分完全已经脱离我们对炼金术的理解,帝国人……是否已经走得太远了……” “你害怕了?” “有一点,”少女点点头,“我担心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我们是否被甩开得太远,经历这一切,我们所学习的魔导技艺还有意义么?” “这是树海空间,”前者道,“帝国人的技术也不见得真这么玄乎,他们最近是推进了魔导技艺的变革,但新系列的灵活构装,也没多么离奇。” 他回过头,“别太妄自菲薄了,瓦莱丽亚,在你的家乡,你也是天才。我们谁又没一两手拿手的绝技,只是需要一个展示它的舞台而已。” 那人一边说,一边将一台高大的装置在地上组装好。对方又抬起头,注视着幽暗的森林。 “而现在,这就是那个我们梦寐以求的舞台。” “我们可并不是在求着帝国人施舍什么,而在这里也没有谁是谁的附庸——” 少女笑了笑,“但帝国人说不定可不这么觉得,而且外界说不定也认为我们还远不是古塔人的对手。” “随他们怎么认为好了,”前者答道,“我们带着所有人来这个地方,也承认那些人说的是事实,比平均水平,我们当然比不上那些主大陆上的工匠协会。” “但正因为我们清楚这个事实,因此才会利用规则让自己走得更远……” “这无可厚非,瓦莱丽亚,这也是尖塔试炼,与预赛的前两轮的意义所在。大陆联赛比拼的不仅仅是工匠们的个人水平,还有属于凡人的一切智慧。” “可是,”少女抬起头来,“塔尼亚,能走到这里来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 “的确,”那人点点头,“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自身。” 森林中再一次传来长长的哨音。 一道火光一闪即逝,倒映在那人的目光中,他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不仅仅透过自己的眼睛,还有远处发条妖精那黑漆漆的视觉水晶中—— 他注视着树海之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客人来了,”前者忽然开口道,“我听说他们中有一个相当出色的插件工匠,从顺序上来看,d区的关卡,正是由古塔人所选定的。” 瓦莱丽亚同样注视着那个方向,开口道:“我知道他,他叫郑……什么来着……” “郑永在。” vikki正叫出那个少年的名字。 郑永在喘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着她。他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好像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古塔人的妖精使已经击溃了一次那些漆黑的构装体的进攻,但那更像是一次试探,通过从森林各处发条妖精反馈回来的消息,铄金之刃一方的构装体仿佛在这片森林之中无穷无尽一样。 每个人都清楚,那些奇特的构装体肯定不是属于外海的技术,而是帝国一方的。他们也曾见过帝国人的新系列,自然看得清楚那些魇炉生物的技术异同之处。 何况在北境之战中,不少古塔人还亲身体会过那些魇炉构装的可怕。 不过vikki心中从来没有怕过。 她既然敢回到这个地方,自然明白他们会遇上什么,至少他们吸引了帝国一方的势力,后面卡普卡工匠协会的人就会轻松许多。 至少比起他们来,那支队伍还保持着完整的编制。她相信这一切会对那家伙有用,那个同样讨人厌的龙之炼金术士,来自于第三赛区的笨蛋。 “郑永在,”vikki开口道,“去试试你的新插件。” “就现在么?”郑永在有些不太确定,“vikki姐?” “就现在。” vikki点点头,她因为身上的伤几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还要拖累他人。不过她也并不太在意这一点,只是少有地语气柔和,“郑永在,这是工匠的比赛。” 而工匠的比赛。 最终当然要回到魔导技艺本身上来。 …… 休息了一周,回来了!之后写顺了再考虑补更的事情,目前欠六章貌似。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九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 “好了。”高大的男人正立在森林中央,手中将最后一支金属杆插入泥土中。然后他抬起头来,注视着远方树海深处。 月光下,男人黝黑的皮肤上犹如镀上一层清辉,其厚厚的嘴唇紧抿着,嘴边微微鼓起,显得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带着浓厚的拉丁裔特征。 瓦莱丽亚也正向这个方向看来。她此刻正向前平伸出右手,纤细的指尖 《伊塔之柱》第三百二十九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I “那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一刹那之间,一个念头从流浪的马儿心中一闪而过。 而画面之中,战场之上的片刻之前,此刻局势并未因为外界的认知而改变。 在激烈的交锋之中古塔人事实上已经丧失了战场主动权相当一段时间。 毕竟少了vikki这样一个主力,对于这支来自于宝杖海岸的团队来说很难说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幕 以数量,对数量 iii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一幕 以数量,对数量 IV 开始行动吧。 那仿佛是一声微不足道的话语,但却就像是一个篇章之中,毫不起眼的注脚一样。 而此刻在这个篇章之内—— 无论是参与者,还是被参与者,都毫不自觉地,将自己置身其中。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这个舞台之上注定的主角,他们站在舞台的中央,在万千的聚光灯之下,正决定属于自己…… 或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一幕 以数量,对数量 iv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二幕 以数量,对数量 V 森林中静静悬挂着树叶叶片,一片片并列着,犹如夜空垂下的星辰,其上是无数闪烁的露珠。 倒映着夜色的露珠,露水之中也倒映出它所记录下的一切人与物。那露水的边缘泛着赤光,是点亮天际的火焰。 火光穿过树冠,再升起浓烟,如同一道道墨痕,倒悬在夜空下。 炽烈的战争并不能影响森林中的每一个无声的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二幕 以数量,对数量 v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三幕 以数量,对数量 VI ‘泰卢卡人走出森林之时,看到星光在他们面前升起,正犹如徐徐展开的宇宙图卷,群星升起啊,净世的烈焰继而降下—— ——阿拉木德-阿尔玛,《记778年的一次战争》’ …… forin抿着嘴唇,默默看着闪烁着的荧光的画面中,那张尚还略显稚气未脱的脸。他浅蓝色的眸子里,同样浮动着一层思虑的幽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三幕 以数量,对数量 vi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昨天有点燃尽了,休息一下 后面的剧情我要思考下,一天! 《伊塔之柱》昨天有点燃尽了,休息一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四幕 通向树海的终局 银色的影子重重撞击在展开的护盾上,然后一击即离。其后退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光,或一道在森林中奔流的苍白闪电,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高大人马状的构装生物正立在帝国工坊一行人身后,其机械手臂上安置的长枪正指向那个方向,枪尖赤红,余烟袅袅。但由枪尖所发射出的金红的光束,早已被那道影子远远甩开,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四幕 通向树海的终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五幕 如何开门 在杰洛士离开之后不久。 画面中,战场上便呈现出一种一面倒的趋势,那里帝国一方的魇炉构装如同潮水一浪一浪涌向阵地。 看似无以计数,但也终有尽时。 拉文杜尔工匠协会的选手们几乎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景象——对手为什么会那么使用灵活构装? 天空的绞杀早已结束,如乌云一般遮天蔽日的女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五幕 如何开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七幕 约定中的事物 forin拾级走上台阶,仰头看向最上方的基座上。 其脚下石阶如大理石铸成,一级级往上,最上方的金属基座上一枚种子束缚于无重力状态下——那种子处于琥珀色外壳包裹中,浸于荧荧的青色光束中——两道交错的金属圆环固定住水晶。 forin伸出手去,轻轻碰触那枚种子,无数的信息一刹那之间涌入他脑海之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七幕 约定中的事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有事出了个门,刚回家 估计写不完了。 《伊塔之柱》有事出了个门,刚回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八幕 彼此的抵达 矗立天际的巨塔,犹如云端垂丝。 那是众圣向凡世降下命运的悬索,闪烁的银芒,正映于火烧一样的云霞之下,仿佛悲悯于众生湮没于凡尘之中。 又似乎从那高塔中,凝固着某个古老时光的命运。 那命运中,的一切故事都在某个既定的时间之中永恒地静滞了——正如静滞于这片树海之中的一切事物。 方鸻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八幕 彼此的抵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三十九幕 永恒的命题 一双淡银色的、如星辰般的眸子缓缓张开。 方鸻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安静、坚定,仿佛蕴含着许多的话儿,但又缄默不语,眼眸中温柔含带着理性,犹如夜下的花蕊无声绽放。 那双眸子定定注视着他,犹如述说着许多话语。 方鸻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看着那如森林之中绽放的新芽一样的披 《伊塔之柱》第三百三十九幕 永恒的命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幕 穿过云海 方鸻注视着那艘巨大的浮空舰正在干船坞中一点点建造完成。 这毕竟只是一场比赛,得益于妖精人偶们的帮助,风船的建造速度自然远非外面现实世界之中可比。它的船身早已搭建成形,船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着。 mtt,微语,逍遥和无存在探讨魔导引擎的设计,翠鸟工坊的系列引擎得益于其内部运作的魔力试剂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幕 穿过云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一幕 世界的边缘 当银色的巨舰划开迷雾时,在船头观察的少女立时叫出了声,“啊!”那灰白的气雾呈涡旋状沿着船舷两侧分开,木蓝有些惊喜地看着那背后所展露出的景色。 当云墙层层分开时,一副壮阔的图卷徐徐在每一个人面前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陆桥外沿的陆缘岛链,无数起伏的,支离破碎的群岛位于云海之上。 那每座岛上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一幕 世界的边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这下弱了 写得不是很满意,今天应该没有,我提前说吧。 《伊塔之柱》这下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二幕 巨兽 船身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邦邦三声闷响,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重物切入魔法黑木的舱壁内,mtt从下层火炮甲板的炮门外探出身去,看到三支明晃晃的长矛正悬挂在那个地方。 星之花号正从两座岛屿之间的海峡中横渡而过,湍流冲刷着船身,白色的云浪有锯齿一样汹涌而至。mtt正看到高耸的峭壁边缘森林中,萨卡蛇人的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二幕 巨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三幕 传奇生物的习性 海格力姆正在甲板上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庞然巨物。 一节一节的巨大胶质外骨骼与拖拽的长长触须证明其身份——世界虫,虽然看起来听起来皆像节肢动物门下属的某一纲,但实际上却属于空海巨兽属界蛇种。 它们的近亲是源自于艾塔黎亚的幻想种,是原始龙与天界鲸,与地球上任何一类生物都不相符。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三幕 传奇生物的习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四幕 何为龙骑士 “以太网脉连接妖精之心,塔塔小姐。” “已连接,骑士先生。” 连入妖精之心的塔塔小姐的声音平淡缺乏感情。 漆黑的雨幕中,一片淡银色的光网在方鸻的视网膜中铺陈开,光网的尽头仿佛连接着黑暗的终点,无穷无尽。 这一幕方鸻已经相当熟悉,当龙骑士系统火种点燃之时,他曾在龙啸山脉地底的圣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四幕 何为龙骑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五幕 活化的大陆 纯白的骑士穿过风暴,好像身后长眼睛一样侧身避开,接着一道高十数米的气浪从那儿掠过。气浪分开雨幕,在茫茫黑夜中留下一条狭长的空白地带。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嘶鸣。 那声音从几公里外传来,转眼之间就传至面前,声浪震散雨水,扬起一片水花,在黑沉沉的云海上激起一层层云海。 纵使隔着那么远距离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五幕 活化的大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在群里吹水吹过头,无了 呜呜呜,都怪群友 《伊塔之柱》在群里吹水吹过头,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六幕 汇合 无数双足飞龙正从上空俯冲下来,向着帝国风暴号发起了攻击。 海格力姆举起魔导铳对着从主桅上掠过的阴影生物连开了两枪,但无一发命中,气得他忍不住大声咒骂道:“这些该死的大蜥蜴!” 魇炉构装在甲板上列阵,组成火力网拦截这些带翼的怪物,魔导铳击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连成一片,在火光中不时有双足飞龙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六幕 汇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百五十七幕 圣树与秘密 古塔人的浮空舰中,几乎所有的警报器都在尖啸。负责监控风元素探测仪的选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扯着嗓子尖叫一声:“正前方元素密度急剧增加!” “哪个能级?” “界……不,龙级!”那个人一把拖过传声筒,大声喊道:“甲板注意,前方出现强元素反应。至少是巨龙级生物,或者龙骑士。重复一遍,元素反 《伊塔之柱》第四百五十七幕 圣树与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八幕 星群 “艾德,看到那两座岛了吗?” “我们可以取道a201b335之间的坐标,在那里的两座浮岛之间有一条狭长的航道,足够我们滑过去。” “但它可能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过去,”方鸻仰头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触手,正缓缓向后移动,“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不多,”他默默计算着,“最多只有一刻钟,你确定吗?”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八幕 星群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四十九幕 移动的战线 空气中压抑着令人不安的躁动,自天空中降下的怪兽的啸叫声与振翼的低沉的嗡鸣糅杂在一起,像是在一间屋子外盖上盖子,将一切其他声音都掩盖了。 星群正在升起,勇敢地迎向它们的阵线。闪烁的星光映入每一个人眼中,像是一幅盛夏傍晚的画卷,画上涂抹着浓厚的晚霞与将隐将现的夜星。 人们仰着头注视着那夜星, 《伊塔之柱》第三百四十九幕 移动的战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幕 通向胜利的路 短暂的通讯之后,奥威兰号没有给出更多答复,方鸻知道forin会尽力一搏,但世界树心可能只能挡得住其中一条。 那两条升起的触须一前一后,如小山一般晃动着。 风雨如晦,透过昏黑的雨线向前方看去,两座岛屿在暴风雨中若隐若现至少还有好几链地,放在平时里一刻钟都用不上,但此刻正是他们所欠缺的时间。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幕 通向胜利的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一幕 闪光,这里是闪光号 “vikki,你干什么!”频道内传来罗恩的惊叫声。 但vikki恍若未闻一般,控制着自己的追猎者脱离了阵线,向后飞去,向着那巨大的娜迦飞行船方向追了过去。选召者系统光屏的荧光映出少女苍白而倔强的脸孔,“掩护我,赤海之民。”她开口道,并不计代价地将所有控制风元素射口的操纵杆一推倒底。 控制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一幕 闪光,这里是闪光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二幕 高塔评价为 空旷的大厅内光线明亮,桌子被人推到房间的角落,它们像是分享着什么密谋一样彼此聚在一起。 但窃窃私语的并不是桌椅,而是坐在桌上摆动着双腿的少女,语气欢快,时而夸张。二桌旁的少女文静内敛,偶尔才应一句,说话也慢条斯理,轻声细气。 桌上的少女身形娇小,小鸟依人一样,她身上好像什么都精致,连脸蛋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二幕 高塔评价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三幕 成名 alix收起手中的报纸,将它仔细地叠好,然后重新放回报摊上。 他抬起头轻轻地向报亭之内一点头,用手指夹起一枚帝国鹰首银币,压在那张报纸上。 “不必找了。” 报亭的老板见多了免费来看报纸刊物的人,而付费的却少于见到,何况那枚鹰首银币的价值他根本也找不开。他看着那个怪人张了张口,却发现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三幕 成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五幕 一封邀请函 “艾德哥哥,有你的信!” 希尔薇德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一位叽叽喳喳的天蓝。 后者一闯进门就嚷嚷着挥舞着手中的信——一封雪白的、边角印着精美花纹的信笺。 她在希尔薇德身后踮着脚丫,一面将手举得高高的,好像生怕他看不到一样,一面探头探脑地问:“艾德哥哥,你醒了吗?希尔薇德姐姐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五幕 一封邀请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六幕 汇聚的微小变化 布丽塔已经从跌宕起伏的大赛,讲到树海的人文与风物,再到一众小道消息,最后用这样一句话进行总结。“总而言之,那场比赛结果就如此了。”她补充了一句,“至少暂时是如此。” 因为那场大赛还有接下来两轮。 莱拉没有说话。她仿佛要花许多力气去思考那场比赛,心中十分羡慕,有的人像是生活中的主角一样,总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六幕 汇聚的微小变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七幕 离开亚培南德 “亚约,过来这边!”年轻人向自己的同伴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摊子前面来。 那个摊位上陈列的物什,就和所有类似的旧货市场上一样,它们看似平凡无奇,但琳琅的货品种类中其实充满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 这地方位于空港飞艇塔附近一片旧城区的地下市场中,由于靠近工匠区,空气中弥漫着漫天的烟雾,烟尘上天空各 《伊塔之柱》第三百五十七幕 离开亚培南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百五十八幕 帝国的计划,与答案 方鸻立在船头,看着树海在下方广袤的影子,如同墨绿色的阴影一直延伸至天边。 他看着森林在脚下延伸,行经向船舷一侧,向后退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每一次都对这片树海感到同样的壮观。 远处已可见高塔的影子,孤零零地矗立在树海之间,一旁是树海之中帝国的据点塞尔瓦,小镇上知识圣堂的尖顶耸立,与高塔相对而立。 冬至之塔与涅瓦德长湖湖畔那一座大为不同,其修筑的时间还要早于那一座,修筑这些尖塔的人成谜,可能是精灵。 也可能是早先的秘学士们。 总之它就那么默默地守护于此,历经了千年的时光,表面布满了历史留下的刻痕。 高塔大约见证过帝国的青年时代,建筑风格上充斥着来自于那个时代的粗粝与雄壮的美,风雨在上面敲出痕迹,又磨平了石砖的棱角。 等去过了塞尔瓦的飞艇塔,再从塔上下来,穿过那片静谧无人的树林,再从地面上再见到那座高塔时,又有另一种不同的感受。 许多个世纪之前筑塔人用石头垒起这座高塔,高耸的巨塔四四方方,塔身上见不到任何孔窗,只有一扇紧闭的幽静的巨大拱门。 门有十五尺高,耸立在众人之前。 参赛的年轻人们正交头接耳,抵达这里的人不多不少一共五十个。 罗薇几人在他身侧,方鸻还看到了vikki,与她身边的郑永在,两人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少女态度不说太好,但至少没有变得更坏。 工匠协会——或者帝国称之为炼金术士协会的人在前宣讲,试炼的第二部分与其说是一场挑战,但不如说是一场际遇。 是对他们之前经过的一系列艰难险阻的挑战的奖励。 本质上,就和年轻一代的炼金术士们前往考林—尹休里安的夏尽之塔差不多,只是那里需要各种推荐与资格。 要么是获得了高塔主人的认可。 但在这里,年轻的炼金术士们从塔中所得,只仰仗于他们能在塔里走多远。 或者说在千门之厅中推开了多少扇门,最后也决定了这五十人当中有多少人可以前往艾音布洛克那个繁花盛开的内庭之中。 炼金术士们眼中无比神圣的圣地,圣王之厅。 确切的说,是五十人当中的一半,再加上五个,一共有三十人可以获此殊荣。 年轻的炼金术士们以自身曾学习过的一切在此应证自身的水平,如果他们当中有两个人走得一样远,那么他们的资格只会取决于其先后的时间。 因此领队们在参赛选手们抵达这里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在塔内的一切活动都要注意时间上的因素。 只是灵魂指纹没对方鸻说太多这方面的事情,毕竟如果在第一次场试炼之中拿到了第一名的人都没办法前往圣王之厅的话,反而要叫人怀疑这第二场试炼的真实性。 她想不出那种场面发生的可能性,只转达了冥的话: ‘双塔试炼的机遇不是人人可得,你可以尽可能地去推开那些自己所感兴趣的门,走得足够远。’ ‘我听说你在夏尽高塔之中打破了记录,但安洛瑟那家伙对你究竟推开了多少门一直守口如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在这里也打破一个记录让我看看。’ 至于自己所打破的那个记录,方鸻没好意思提,安洛瑟先生不提起大约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 他没记错的话,他是走到了最后。 方鸻默默看着那扇宏伟的大门,门上的花纹来自于一个相当古早的时间之前,据说那些其实是筑塔人所留下的。 那些花纹他其实也认识,与守誓人一族有关。 “银盔守卫是魔法皇帝的圣卫,在那场关于过去的战争当中,银盔们是凡人力量的中坚,他们经历了许多场可歌可泣的大战,至今剩下来的人仍旧是帝国最值得信赖的卫士,他们谨守着一切关于帝国的秘密。” 高塔银色的空间之中,法瑞夫正娓娓向他到来那个关于历史的故事: “率光者则是洛雅精灵的骑士,他们和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并肩作战,曾驰骋于战场之上,而今守护着圣白树林地,除了白枝与阴影之外的事物他们都早已不再过问。” “而所有人当中,只有守誓人们最能恪守黑暗与光明之间的界限。” 不知为何,方鸻想起了米苏女士。 他在旅者之憩见过那摄人心魄的黑暗,龙之翼与金色的焰环如同阴影一样在他脑海之中徘回。 沉默寡言的旅店的主人,马扎克和他的老仆人,还有守誓人一族的故事。 但尹斯塔尼亚沙海之中的守誓人,不过只是那个散布于诸大陆之上神秘族落之中的一支而已。 他问询过鲁伯特公主,公主殿下说她过去大约听说过那些人,但他们在沙海之中一直相当神秘,从不与外界多过接触。 但守誓人其实去过许多地方。 早在他们从妖精们手上接过屠龙宝剑,以血作誓言之时,就悄无声息地在这个世界上开枝散叶。 他们只是隐藏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角落,并恪守着属于自己的誓言。 “所以黑暗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守誓人一族饮下龙血,最后却不得不接受成为怪物的命运,”他那时问道,“但炼金术也同样来源于苍翠之中,使用同样的力量也存在不同的性质,性质之间又如何界定?” “黑暗的力量来自于许多个类似于的世界中,那些世界不约而同爆发过一场巨大的灾难,”法瑞夫答道,“当星辉暗澹,那个世界就变成了一个只具有存在性的空壳,一具世界性的‘尸首’。” “而正如同亡者会渴望生命一样,”老人苍老的面容上写着那些过去的回忆,他回忆起那些自己曾学习过的知识,“那些死亡的世界会本能为还在闪耀的星辉所吸引,它会靠近我们的世界,当两个世界过于靠近之时,灾难便来临了。” 在龙后阿来莎向他展示的那个梦境之中,方鸻见过那个垂死世界的一角。 “艾塔黎亚也会变成那样么,”他问道,“失去了星辉的世界,还能不能再度‘复活’?” “你去过帝国的灰枯之地么,”法瑞夫问道,“在卢瑟恩南边,那里经历过一场大战,魔法在土地上留下伤痕,终日不休,死去的人在扭曲的力量主导下化作亡灵。那些无灵之物在那片土地上游荡,觊觎着过往的生者,但它们偶尔遇上一个不幸者之人,但吃下血肉,它们会重新变成生者么?” 法瑞夫摇摇头,“熄灭的星辉无法再点燃,死去的世界也不可能再重新充满生机,正如同亡者不会死而复生一样。” “所以影人们用一把剑,杀死了自己的世界,”方鸻喃喃低声道,“它们的世界随之死去,连同整个世界上的一切一起,甚至包括他们本身。” “那个世界已经化作了亡灵,”他低声问道,“关于那个世界……那些世界的所有,都成为了黑暗的来源。” 那像是一种瘟疫,或者说一个黑洞一样。一片虚空既无星辉闪耀之地,无穷无尽地渴求着,向往着那些还有星辉闪耀的世界。 这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过程,任何人一旦接触了那把剑,就会成为那把剑的一部分。 星辉会成为它养分的来由,而那些人也将会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方鸻忽然想到了星门港所追查的那些禁忌的炼金术,那些来源于渊海之下的石板原来并不仅仅记录着知识。 也记录着危险。 但他也是第一次了解到,那样的世界原来不止有一个,而是很多。 因此祸星一次次重临,苍翠的背后,是许多个类似的不幸世界的集合,秘学士们、守誓人们一直竭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世界。 让艾塔黎亚不会重蹈那样的覆辙。 那些冰冷死寂的世界,在他看来像是一块块冰冷的墓碑,碑文上刻着一个世界的墓志铭。 墓志铭上是来自命运的嘲弄,仿佛一个幽灵,那个幽灵手中拽着长长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拴着那些造就了那一切的人。 方鸻不由想到了那些拜龙教徒。 同样的愚昧,同样的麻木将他们自身化作了命运的奴仆。 而那条锁链正是他们对于永生的渴望,但永生有时候并不是一个祝福,也有可能是死神给予他们无尽的诅咒。 正如影人正经历的一切。 方鸻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昔日的一切而今是否正在重现?艾尔帕欣那场大火背后,是否隐藏着一个阴谋呢? 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么? 他问道:“既然如此,帝国人而今岂不是在重行影人们的道路?” “并不是,”法瑞夫摇摇头,“这一切还要从大预言说起,听说过大预言么?” 方鸻摇摇头。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那毕竟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事情了,”法瑞夫答道,“那些奇怪的传言而今只在贵族之间流传,早已再没多少人提起。” 他继续说下去,“那是大约七百年之前的事情,在卢瑟恩南方那场大战发生之前,占星术士们聚集在那儿进行了一场关于艾塔黎亚未来的占卜。” “那个占卜之中预言了许多事情,关于帝国的分裂与重建,关于北方帝国的诞生,七个魔导士家族的建立。” “甚至关于第二世界,关于七座方尖塔,其实都是那场预言的结果。那场大预言甚至预言了几个世纪之后发生在考林—尹休里安的龙魔女之灾。” “但预言之中最重要的一个结果,还是关于世界的灭亡,灾难重临,已逝之敌又再复归。” 法瑞夫用一种咏叹的语气道: “湛青的彗星行于天空,长长的光尾在以太之海上倒映。第一场灾难是倾覆一切的火焰,整个艾塔黎亚将在火海之中化为灰尽。” “那就是预言的全部图景了。” 老者向高耸的水晶方向走去,“七个世纪过去了,大预言逐一验证,从许多许多年前,帝国就开始着手准备应对那场灭世的灾难。” 他回过头来,看向方鸻,银灰色的眸子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其实不止是帝国人,考林人也是一样。还记得探索时代么,前往第二世界的热潮之中,背后皆有王室与贵族的影子……” “但选召者们也参与其中,”方鸻显得有些迷惑,“可我们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这很正常,你所处的位置不同而已,”法瑞夫摇头,“正如你所言,你们的政府,你们的联盟在这其中也出了很大的力气不是么?” 他指出另一点,“还记得七座方尖塔么,想必你也有所耳闻。那些日子以来传得沸沸扬扬,我听说为此发生在尹休里安北境还有一场大战,以及你们与帝国人之间的战争。” 方鸻恍然。 关于七座方尖塔的传说,他不仅仅听过,还亲身见过那些方尖塔。 只是普通人为表面的现象吸引了注意力,流言在古拉传开,在桑夏克甚至是罗塔奥的荒野之中广为流传。 它好像是凭空产生,这不正说明背后有人推动了这一切么? 他现在想来,自己与艾缇拉小姐他们的相遇,自己冒险的真正起点,似乎正是源于这则寓言。 方鸻一时沉默,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帝国而今所行的一切都只是对预言的准备,”法瑞夫道,“而今帝国并不是在重蹈覆辙,而是在重新审视精灵们给予我们的一切。” 老者仰头看着竖立在高塔之中的那枚水晶,用手轻轻叩击,水晶发出沉闷的回音,其中正是以太的脉流。 “我们当然清楚炼金术的历史,也清楚那之中的禁忌,”他说,“以及那背后来自于深渊之中的窥视。但若不改良古代炼金术,我们就无法得到今天的一切。” 他微微叹息一声,“凡人太过羸弱,我们不得不接受这份馈赠,我们的一切都建立在炼金术之上,甚至包括而今仍旧存在的艾塔黎亚也是一样。” “只是精灵们曾行之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复现呢?”阿图什接口道,“这是前任皇帝陛下向我们提出的疑问。” 法瑞夫道:“但陛下不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早在七个世纪之前,他的祖先就曾问过。” “七个世纪之前的,等等……” 方鸻心中一怔。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开口道:“北方帝国时期,难道那位皇帝陛下的祖先?” “正是你想的那一位,王朝的建立者,”阿图什答道,“他曾与杰尔德姆、海林威尔与弗里斯顿三位天才同行,并亲自同意了那个计划,随后又亲手将之毁灭。” 他看向方鸻,“其原因,想必你也清楚了。但事实上因为大预言的缘故,从那之后帝国人从未放弃过这个方向的努力,我们甚至与蜥人联合,并借用了它们的神器,皆是为了改良这条道路——” 方鸻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与故事。 他不由想到了那位安达索克的蜥人王子,泰纳瑞克。大议会的使节团这个时候来到帝国,只是诸多的巧合么? “所以你和馆长先生想要告诉我的,”方鸻问道,“是帝国人其实是在改良技术,改良三位天才从苍翠之星中得来的技术?” 但那是真的么? 虽然古代炼金术,也同样是由努美林精灵改良之后得来。 理论上来说,曾经可行之事,当下自然也可再复现。精灵们工艺固然高超,但一千年来凡人同样不遑多让。 但他在树海空间之中所见的那些魔炉生物,与影人们浮空舰上所见的那一幕如出一辙。那些诡异扭曲的产物,绝非这个世界的技术。 虽然那只是幻影。 但帝国人既然可以在高塔之中复现一切,就说明他们在现实之中一定掌握了相应的技术。 在迫在眉睫的生存的压力面前,谁来保证人在最后关头不会铤而走险呢? 毕竟与所需付出的比较起来,世界的未来似乎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但祸星重临,艾塔黎亚的沉沦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普通人或许还无从察觉,但各地工匠协会上报的不断下降的盖尹水晶的读数,都在指向这一事实。 至少苍翠带来的影响仍旧持续着,仅存于世的三座浮空大陆都有沉入渊海之下的风险。 “你担心帝国会铤而走险?” “如果失败,难保不会有人急功近利,”方鸻道,“银之塔的假设必须建立在帝国所行的一切是正确的上。” 他口气少有地严肃:“然而一旦有人拿起那把剑,我们就无法回头。帝国在行如此危险之事,很难不为有心人有所利用。” 他指出,“就算出发点是好的,但好的意图未必会达成好的结果。我更担心的是,在这背后拜龙教的踪影。” 从考林—尹休里安所见的方方面面,都在提醒他有这样的可能性。 方鸻更担心的是,说不定连星门的另一面,现实之中也有人参与其中。如果他们得到的信息是被误导之后的。 那么指向真相的还剩下几分? 他不得不怀疑。 阿图什与法瑞夫互视了一眼,两人眼中皆流露出奇特的神色。 法瑞夫再看向方鸻时,不由十分欣慰地点点头,“很好,你能如此想,说明不愧是塔塔小姐所选中的人。” 他微微一笑,“毕竟每个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如果缺乏了一些关键信息,从这个角度出发,得出这样的结论并不奇怪。但事实上,自你与塔塔小姐出现的那一刻起,那个问题的答桉就已经迎刃而解了——” “?” 方鸻一愣,疑惑地看着两人。 老者微笑着答道:“银之塔存在的初衷,就是为了守护凡人自努美林时代以来的一切知识与秘密。无论是第二技术路线,还是为了祸星重临准备的一切,秘学士们皆参与其中。” “甚至连阿图什,我,还有塔塔小姐都曾经为了这个理想而付出一切,否则今天,我们也不会站在这里,”法瑞夫道,“但我们之所以认为这一切是可行的,自然是因为我们曾经成功过。” 老人说完这句话,闭口不再言语。他只微笑着看着方鸻,连同一旁的阿图什一起,两人眼中皆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们仿佛在看一件很奇妙的事物,带着一种近乎于失而复得的表情, 不仅仅是他,连妖精小姐在听完这句话后微微一怔,她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随后也恍然。 “等等,”方鸻看着这几个人,他自然感受到了自己龙魂小姐那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各位又在打什么哑谜?” “还记得吗,”阿图什开口道,“前任皇帝陛下问的那个问题——精灵们曾行之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复现呢?” 他接着说下去,“那个问题的答桉,其实也是我们一直在追寻的事物。我们曾有过方向,只是那个方向连同答桉一起在五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之中付之一炬了。” “那场大火……”方鸻忍不住开口。 阿图什点了点头,那就是五十年前艾尔帕欣银之塔化作灰尽的那场大火。 他看着方鸻答道:“那一切不过是殊途同归的努力,从塔塔小姐的祖母那一辈起——妖精们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她们都是一棵树上诞下的光的种子——” “事实上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开始着手于这个计划,”法瑞夫接过这段话,“我们模拟了光水晶的内部结构,并肯定妖精龙魂是可以存在的。所以那时事实上我们就已经得到了那个潜在的答桉——” “如果妖精龙魂可以存在,那就间接说明一定强度的无属性水晶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老人眼角含笑看着方鸻,“所以年轻人,你明白了么?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问题的关键其实在塔式魔导炉上——” 等等,方鸻感到自己大脑快过载了。 他当然知道帝国人在研究塔式魔导炉,也明白那大概是因为那三位天才所留下的设计图的缘故。 但无属性水晶,塔式魔导炉——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方鸻微微皱着眉头,隐隐感到自己似乎抓住了那个关键的节点。 等等,塔式魔导炉,无属性水晶? 他豁然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答桉竟然是这样的。他从研究那台魔导炉时就应当想到的,方鸻竟甚至感到一丝懊恼,帝国人所在找寻的那个答桉,原来竟在这上面。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帝国人对于塔式魔导炉如此推崇,为什么他们甚至会前往尹斯塔尼亚去寻找关于那个问题的答桉。 因为那里不仅仅有塔式魔导炉,还有苍翠之星。 但帝国人事实上被误导了。 而他又被帝国人误导了。 他们从诺兹匹兹地下所发现的那台魔导炉究竟是什么形式的?帝国人可能认为那仅仅是一台普普通通的,甚至型号有些老旧的塔式魔导炉。 那是三位天才给他们留下的答卷,同时也是一切的疑问之所在。 他们从塔式魔导炉上得不到答桉。 但他从看到那台魔导炉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真正答桉。 因为那并不仅仅是一台塔式魔导炉而已。 那是无属性水晶魔导炉。 所以帝国人对于塔式魔导炉的研究,其实是走上了一条歪路,那么多的帝国炼金术士,竟然被表象所迷惑了。 方鸻这一刻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彻悟。 塔式魔导炉,帝国对于塔式魔导炉的研究,那条改良路线的关键,其实就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明白。 无属性水晶。 “你应该想到了吧,”老人接着说道,“那条改良的道路,其实那三位天才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们才会留下相关的设计图。” “只是他们醒悟得晚了一些,那时候他们又与那位皇帝陛下决裂得过于决然,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帝国人为塔式魔导炉的表象所迷惑,没有察觉到天才们留下的那些设计图真正的含义——” “其实我们也曾被迷惑了,”阿图什答道,“但秘学士们在这个计划当中参与如此深入,以至于我和法瑞夫在看到你和塔塔小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我们都错了,真正的答桉,是无属性水晶。” 方鸻心中怦怦直跳。 他当然明白阿图什说的是什么,他们早验证过光水晶的结构,如果妖精龙魂存在,那么零式水晶就必然存在。 他和塔塔小姐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海恩-帆姆的技术路线是成功的。 更不用说,他还在大赛之中展示了无属性水晶的设计方式。 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之间将整条线索联系了起来,为什么海林威尔会带着无属性水晶的设计前往考林—尹休里安。 为什么海恩-帆姆的遗产会在那个地方。 甚至为什么海林水晶的碎片会被带去那个地方,一切的问题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答桉。 但现在的关键是,究竟是谁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 他看向阿图什,看向法瑞夫,但皆无法得到那个答桉,艾尔帕欣的大火烧去了一切,也烧去了背后的关键线索。 “不过我与法瑞夫答应过你,为你保守秘密,”阿图什仍继续说下去,“因此在你抵达银之塔之前,我们都没有与帝国方面提起过关于第二技术路线的任何事情。你也不必担心,关于圣水晶的事情,在计划真正实现之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 “所以帝国方面目前才仍旧还在研究塔式魔导炉,”法瑞夫道,“不过一旦他们将无属性水晶的改良纳入那个计划之内,那么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上。” “当然,这也不必急于一时。比起这个,还有另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那位会长大人,你应该知道他正是冬至之塔的守塔人,他在那座塔里给你留了一些小惊喜,在那个小惊喜揭开之前,暂且再让那些人白忙活一段时间也好。” 大约是想到某件事,老者忍不住微微一笑。 …… 第三百五十九幕 高塔与火海 五十年前那场将一切付之一炬的大火,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方鸻目光停留在阶梯上那道拱门之间,仿佛那扇紧闭的松木大门后面通向的并不是一间的大厅,而是历史重重迷雾之后,某个遗落的真相。 大门之下,此刻协会的人已经发完了言,换上来一个据说是当地炼金术家族的人物。那是塞尔瓦历史上某个知名炼金术士在此留下的家族的后人,他们的祖先曾经在这里守护高塔,而此后后人们亦世世代代在此看护这片土地。 这样的行为自然为这个家族在帝国炼金术界赢得了尊重,也让他的后人们获此殊荣,让他们可以为来自世界各地的天才们亲手开启这座高塔。 那不过是帝国千年历史的一角。 而沉淀于其中的厚重传统,正是由许许多多这样的炼金术士家族,传奇的个人所共同完成的。 那个家族的人进行了一个历史相当悠久的古老仪式,仪式本身并无什么含义,最关键的部分只不过是将一枚钥石插入塔前石板之中。 这是为了解开笼罩在高塔周围的迷锁装置,此举措主要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其中。 虽然方鸻见过位于涅瓦德那一座高塔,那座石塔就那么孤零零矗立在野地里,周围不过只有千年低语沉寂的森林,和一片波光粼粼的长湖。 路过的野生动物日复一日注视着那座文明的遗址,但也从未听说有什么人会误入其中的。 当然,涅瓦德也没有人类,有的只是妖精们。 湖畔森林之中的妖精是除罗夏尔之外最大的群落,也是最亲近人类的。何况一头云龙居住在终年白雪皑皑的圣弓峰之中,看守着湖边的高塔—— 这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特殊。 大门打开之后,协会开始念参赛代表团的名字,念到的选手就上前去,领一枚特殊的通讯水晶之后进入高塔。 首先是铄金之刃、银链岛与白树学会,加起来不过四五个人,那些人在领了东西之后,然后只身进入塔中。 但也不必担心时间上的先后,进入那扇门之后是个单独的空间,选手们会在那里等待所有人就绪之后,比赛才会开始。 接着是罗塔奥人的两支队伍,然后是古塔人,紧接着是拉文杜尔、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 卡普卡工匠协会,帝国工坊。 接下来,是才是戈蓝德工匠总会。 最后才是那对帝国人双子星,其中一人他已经很熟悉了,那是帝国工坊代表团的团长,名叫朱诺。 那应该是他的本名,据说在现实中也是一个天才。和自己一样,对方进入星门的时间非常后面,比其他人都晚上两三年。 至于另一位他就不太认得了,只知道那个人身材魁梧高大,看着不太像是一个炼金术士。 而格欧吉芬经过方鸻时,忍不住看了这位号称是考林人的龙之炼金术士一眼,他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道: “考林人的龙之炼金术士,祝你走到最后。” 方鸻闻言微微有些意外,忍不住抬起头去。 在上一轮比赛开始之前,这人还出言讥讽他们来着。虽然他后来也从其他人那里弄明白,那不过是大赛之前应有的环节而已。 或许是这场比赛用不着转播,所以对方也不用表现出那种桀骜不驯。 他回了一句:“你也一样。” 格欧吉芬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我们的人就好了。” 方鸻微微一怔,竟分辨不出其中的含义,他回道:,“如果某个赛区一家独大,超竞技岂不是枯燥无味?” “不是那个意思,”对方摇摇头道,“算了,我们圣王之厅见。” 当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其实现场也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方鸻还以为帝国人会对自己有些什么特殊对待,结果并没有,搞得他一阵尴尬,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幸好他心中的想法旁人也看不出来。 他领了水晶之后,拿在手上检查了一下,发现那就是一枚普通的货色而已。只是内里有几个认不出来的炼金公式,大约是和冬至之塔有关的。 他研究了一下,但得不出一个所以然,也就将之放在一边。工匠的门类千千万万,他认不出其中一种太正常不过。 他抬头看着那扇拱门,驾轻就熟从其下穿过,进入塔内。 后面光线一暗,入眼处果然和夏尽高塔如出一辙,先是一间宽广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榆木长桌。 桌边有二十七张椅子。 据说,那些椅子象征着帝国历史上最着名的二十七位炼金术士,这里面不仅仅有大炼金术士,也有工匠大师。 而位于主座上最显眼的那一张,那自然是那位独一无二的大炼金术士的位置。 方鸻看着那张空着的椅子,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自己能不能坐上去看看,他的id正源于那位旷古烁今的大炼金术士。 但他赶紧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丢出脑海,他记起在抵达这里之前,冥让他悠着点,可别出个大丑又占据了《占星术士报》上的头版头条。 毕竟那些占星术士们可是很乐意见到这边出问题的。 他抬起头,大厅上方的空间仍旧是一片虚无—— 被剥离出的瓦片与石砖悬浮在虚空中,那里另有几张椅子,只是不知是什么含义。方鸻看着那片似曾相识的虚空,但心中的思绪却比过去那个时刻多了许多。 那片虚空之中是否通向星辉沉寂之地?那是否象征着炼金术的来源之地?而那片死寂背后,正是这个世界最终的模样么? 有序的信息最终会归于无效的熵,如果没有来自于外界信息的介入,艾塔黎亚最终是否也会变成同一个样子。 而星门之外呢? 星门的打开是否对于两个世界来说有着别样的意义,他们是什么,选召者又是什么,曾经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笔的努美林精灵又是什么。 法瑞夫和阿图什,他们将那一刻的来临称之为诸世界的黄昏,于星辉沉寂之中的那些世界,正如同是黄昏过后步入黑夜一样,黑暗之中那些可怖的阴影笼罩于这个世界之外。 当祸星降临。 一如黑夜行于世间。 又据说在许多个时代之前,艾塔黎亚的每一个世界都是充满了光明的,创世者尹塔曾祝福了其中的每一个世界,令它变成光明的至美与至善之地。 但后来高塔倾覆了,一部分世界永远地沦入了黑暗之中。 那就是最早的灾祸的来由。 蜥人是如此记载的: ‘世界诞生之初,从一个伟大的意志之中诞生出两位神只,一名为至圣者,至善至美之神‘尹塔’,一名为邪龙‘库-拉蒙索达’。’ 在辛萨斯蛇人的神话之中,又将它称之为尘世之蟒——安德隆。 在辛萨斯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话之中,善神最终击败了邪龙,‘于是为了拯救众生,至善至美之神,‘尹塔’思考着作出一个决定。’ ‘她化作光海,让将世界永久地在光的照耀之下,于是世上再无永夜与黑暗。’ ‘从她残存的意志当中诞生出十一位神只,即太阳众神。’ 但光海未曾熄灭,邪恶也再难以入侵。 这些故事其实来由于辛萨斯蛇人的传说,当初在芬里斯的地下时,由苏菲亲口讲述给他的。 蛇人们在历经七个王朝的叛乱之前记录下这些古老的文字,并将它们书写在石板上,其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而今已无人得知。 不过方鸻在银之塔内,重新听法瑞夫讲起这个故事之时,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同样在芬里斯地下见过的那些壁画—— 其中几副壁画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仿佛一闭上眼睛,那墙上斑驳的画面就会重新浮现在眼前: 一座黑色的高塔。 矗立在带有抽象风格的云层之间,它从大地上拔地而起,下面是形形色色的人群,他们彼此似乎正在征战不休。 壁画的右侧,是抽象的太阳,另一侧是月亮与星辰,而云层之上,盘踞着一头黑色的巨龙,浑身披满星辰,尾巴从云间垂下,正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大地上的战争。 那就是尘世巨蛇安德隆。 或者说蜥人们语境之中的——‘库-拉蒙索达’。 黑暗的巨龙。 彗星是它的尾巴。 在另一幅画面中,高塔崩裂,在火中熊熊燃烧,坠入云下,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人群四散逃窜。 最后一幅壁画一分为二,一面黑,一面白,黑色的巨龙从中间分裂开来。 画面至此而止。而方鸻忽然之间想到,那一黑一白的两位骑士他其实曾经见过的,那神话之中所描绘的形象…… 其实正是圣杯骑士的样子。 “圣杯的含义在于蒙授祝福。” 法瑞夫是这么回答的。老人开口道,“最早的一批炼金术士曾在那个梦境之中见过龙骑士最原始的样子,一黑一白。” “他们称之为圣杯骑士,意思是蒙恩的骑士。” 方鸻知道,大炼金术士艾德并不是人类第一位炼金术士,虽然确实是最伟大的一位。 努美林精灵为了培养盟友,从凡人之中选择一批佼佼者传授他们炼金术士的知识,那就是凡人的第一批炼金术士。 艾德也不过是其中一位而已。 精灵们让那些凡人做了一个长梦,在梦境中让他们看到了世界的本质与星辉,只是后来方鸻才明白。 那个梦境中所见到的,其实就是苍翠的梦,苍之辉。 “那是最早的龙骑士的雏形,白骑士的力量冻结一切的冰,是元素力量的本质,后续凡人的所有龙骑士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思路,即对于元素力量,对于星辉在物质界法则的掌握。” “而黑骑士,无人可以理解,无人可以知晓,它的力量似乎是时空,但时空也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本质是相对元素力量的无属性力量。” “那其实就是另一条技术路线的来由,有关于无属性水晶和妖精龙骑士的构想的一切。” 方鸻问道:“所以存在于塔塔小姐记忆之中所构想的那些龙骑士,还有圣杯骑士是……?” 老人点点头,“那是我们存于大图书馆之中的一切秘密。” “……而真正的大图书馆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为了躲避那场灾难,我们将所有的知识都保管在了一个抽象的概念之中,那就是银色的门扉,银之大图书馆。” “我是那个秘密的守护人,大图书馆的建立者。” 老人看向塔塔小姐,“而塔塔小姐,正是大图书馆的守门人。时至今日,也只有她还保管着那唯一的一把钥匙,这就是为什么她的存在如此重要。”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第二把钥匙,她不仅是罗夏尔妖精们尊崇的公主殿下,同时也是一切知识的公主殿下,我们的公主殿下。” 方鸻听得一阵默然,他所反反复复听到的那个词汇,引起了他的在意:“所以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 “那场灾难不过是我们所遇上的一切麻烦的最终体现而已,”法瑞夫答道,“真正的敌人盯上了我们,我们通过苍之辉寻找答桉,而它们则沿着我们的留下的踪迹从另一个世界找上了我们。” “是影人?”方鸻意识到什么。 “不仅仅只有它们,”老人叹了口气,“不过它们却是其中之一,而还有更麻烦的对手,它们其实是那个世界的意志。” “黑暗众圣?” 老人缓缓点点头。 “所以你们单独面对了它们,为什么?”方鸻问道,“它们袭击了银之塔的一切保管秘密的所在,但银之塔为什么不求助于帝国,守誓人与银盔卫士们呢?” “因为在这场追猎之中,我们无法依靠任何一个外人,”老人答道,“银之塔有特殊的手段可以藏在空间的夹缝之中,我们将那称之为高塔空间,具体你也见过了。猎手无法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它们只能在那个空间之中袭击我们。” “一旦我们退出那个空间,我们从空间之中得来的一切知识都会化为虚无,前功尽弃。若我们求助于帝国,则会将世界之外的阴影引入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和那三位天才所做的一切本无差别。” 法瑞夫用一种悠长的语气描述道:“所以我们选择独自面对一切,塔塔小姐,和其他几个人分别携带着不同的信息在以太的网脉之中穿梭,我们不断转移,以期在敌人真正追上我们之前,完成那最后的工作。” 但最后一切的终点,皆在艾尔帕欣的那场大火之中化为虚无。 他最后叹了口气,“我们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每一个共事的同伴,最后只剩下我与阿图什。那之后我们得到的最后一个消息,就是重新归来的你与塔塔小姐。” 方鸻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抬起头来说道:“这虽然是个不幸的故事,但我猜这里最少还有一个好消息,这个故事之中藏着另一重意思。” 法瑞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塔塔小姐也看着他,她从未见过自己的骑士先生思考如此细致的一面。 方鸻说下去,“我或许明白影人们为什么会在北境而非帝国执行它们的计划了,以及它们攻击艾尔帕欣的真正原因。” 他道:“我猜,五十年前它们并没有从那场大火之中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虽然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手段,塔塔小姐带着信息逃脱了,其他人说不定也一样。或者说他们至少没有将自己保管的东西交到影人手上,至于在那场追猎之中,猎手只达成了一半目的,而另外一半更重要的目的,它们则丢失了。” 影人或许以为是凡人用手段逃脱了它们的追捕。 因此半个世纪以来它们透过各种手段在艾尔帕欣打开了一个通道,以其进入那座重建的高塔之中,查明当时遗失的线索。 他不知道这一次对方是否在以太网脉之中有所得,不过其实当时的答桉已经距离它们近在迟尺了。 因为就在自己身上。 在塔塔小姐身上。 只能说还好,还好那时候塔塔小姐还完全没找回记忆,还好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否则影人一定会在入侵自己的思维世界之时察觉到什么。 但也有可能,是龙后阿来莎想办法守护了他和塔塔小姐。 他听到轻轻的哼声。 原来那位龙后已经苏醒过来了。 他看向法瑞夫和阿图什,但在这个特殊的空间之中,这两位也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只能说不愧是利夫加德的女儿。 老人正显得有些激动,听完了他的话,那双苍老的眼睛中不由重新放出光彩来,喃喃自语: “如果其他人还活着。” 虽然他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可能性,但无论如何,塔塔小姐的复归至少证明了,一切希望都是存在的。 而且他们几乎已经成功了。 虽然无人知晓是谁完成了后半部分。 方鸻问道:“艾尔帕欣曾有一座银之塔,据我所知尹休里安的地下矮人的国度也有一座,也就是说参与这个计划的人当中也有来自于考林—尹休里安的秘学士,或者说炼金术士么?” “曾经的确有,”法瑞夫接口道,“但现在的银之塔已与之前大为不同,我们在那场灾难之中损失太多人手。” “因此,”阿图什答道,“银之塔在会在那之后对外界公开,向其他大陆寻求帮助。” 那就是双塔试炼的来历。 方鸻没想到大陆联赛还有这样的历史,历史绕了一个圈之后,仿佛又在这一刻回到原点。 老人继续回忆。“不过要说参与这个计划之中的,的确又不少考林—尹休里安的炼金术士,我记忆中那是一群十分勇敢与高尚的人。” “那其中有一个人最令我印象深刻,是那位考林人的大炼金术士。” “等等,法瑞夫先生,你是说罗真?”方鸻吃了一惊,原来考林人失去的最后一位大炼金术士竟然在这里。他并不是失踪了,而是为银之塔所招揽。 老人点点头。 自然,五十年后那场大火之中,一切都化为灰尽,而关于那位大炼金术士的一切信息,也掩盖在那大火的尘埃之下。 方鸻只是没想到,希尔薇德祖先竟有这样的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巧合,对方所留下的妖精之心,又由他将对方的后人与七海旅人号,与银之塔的历史联系在了一起。 但好家伙,他心中也暗自腹诽了一下。考林人一个多世纪以来再无大炼金术士坐阵,银之塔是否应当付一定责任? 罗真当年忽然失踪也没留下传人,这有可能也是考林—尹休里安炼金术发生断档的原因。 法瑞夫和阿图什察觉不到他的想法,但塔塔和他心灵相通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大炼金术士的传承中未必会诞生大炼金术士,考林—尹休里安的炼金术传承断档应当与之无关,骑士先生。” 她道:“虽然那场大火,的确令考林—尹休里安炼金术界元气大伤。” 方鸻点了点头。 “还有另外一位,”法瑞夫忽然想到什么,“考林工匠协会的会长,当然,是前前任会长,不过他加入我们时已与工匠协会没什么关系,我们也在那场大火之中失去了他的消息。” 他沉吟着回忆起那件事,“我只知道他还有一个学生,而今已经在统领整个考林—尹休里安的工匠们,不过处于安全起见,我们没有联系过他。” “是法来斯-铜湾,铜湾先生,”方鸻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那个红鼻子的侏儒会长看到自己时会那么激动。 这一切原来还有着这样的关联。 只是那位会长先生的老师一定没和他透露太多,否则他看到塔塔小姐时一定会主动提起来。 他想了一下,也没想好自己是否应当和那位会长先生提一下他老师的事情,正如法瑞夫和阿图什所言,这充满了不确定的风险。 那之后的事情,大火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必再问。 连塔塔小姐都说不清楚的事情,面前这两位秘学士自然也不可能知晓。 于是方鸻只问道,“现存于世的钥匙只剩下一把,是否太不安全了。而今塔塔小姐已经返回,需不需要再另外复制一批钥匙?” “不,”法瑞夫坚定地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老人抬头看了看这片银色的空间,“至少暂时不需要。我一直躲在这个空间之中,是因为危险还远没有退去,而今最多只有阿图什可以负责一下外面的事物,我们也很少与帝国提起关于那场大火的一切。” 他摇摇头道,“钥匙现在交给塔塔小姐与你保管是最安全的,因为除了我们之外没人知晓她已经回来,稳妥的方式就是谨守这个秘密,一直到你们查清楚当年的真相为止。” 方鸻这才明白,为什么阿图什说让他可以放心,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关于龙魂的秘密。 但其实远不止三个人,至少那位会长是知道的,当然注意到他的人应当不多。 除此之外七海旅团的大家也知道一部分,但他们应当不了解塔塔小姐与银之塔之间所牵扯的这些辛秘。 更不清楚与那场大火有什么关系—— 因此大家暂时也是安全的。 最后是龙后,她从方才开始了解了这个秘密,不过她的安危应当不用他操心。 “你竟然担心我,”阿来莎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响了起来,“有意思,小家伙。” 方鸻听着那个声音消寂下去。 他只看向两位秘学士,向他们点了点头。因为无论是为了其他人,还是为了自己与塔塔小姐,他都打算谨守这个秘密。 至于去调查清楚当年背后的真相,那也是自然的事情。 毕竟那个真相不仅仅关系到他与塔塔小姐,似乎也将另一些人牵扯其中。 他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张恬静的面容,长长的银发与尖尖的耳朵,那个流露出关切自己神色的海之魔女。 他久久盯着那片高塔之上的虚无,而记忆之中银色的空间正在收束,那片虚无看起来与之如此相似。 只是一个映照着光海,另一个仿佛来源于虚空。 两者似乎皆是炼金术的本源。 “骑士先生,比赛开始了。” 他收起那些复杂的心思,心灵世界之中传来塔塔小姐的提醒。手中的通讯水晶也亮了起来,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他向前走去,走向那扇早已选定的门,并将之推开。 …… 第三百六十幕 问题 “塔式魔导炉?” 一位来自罗塔奥的参赛选手进入房间,看到放在桌上那件制作了一半的魔导器,不由微微一怔。 他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轻轻将插在那台机器中的水晶抽出来,并放在手上左右端详了一下,眼中不由流露出奇异的神色来。 “是听说过帝国人在研究这东西,但难道他们的灵感竟是来自于这儿?”他喃喃自语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四周,小小的房间之中除了这儿便无它物,周围的架子上只陈列着一些不同的材料。普通的,也有稀有的,除此之外的景物千篇一律,仿佛每扇门后都是一个同样乏味的空间。 选手看着手中的水晶,不由皱起眉头来: “所以这里的题目,就是复原这台塔式魔导炉?” 而同一时间。 不同的房间中,郑永在正用手抵着下巴,看着同一台魔导炉紧皱着眉头。他紧盯着那台塔式魔导炉之中的核心水晶,面上正露出困惑的神色来。 “如果说vikki姐在这里,她会怎么办呢?” “艾德哥又会怎么办呢?”他忍不住自言自语。 但少年口中那位女士,此刻正毫不犹豫地拆开那台魔导炉,并直接将那支水晶抽出来丢到一边。她径自走向一旁的架子边,用目光挑选着那些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是的,寒铁,星水晶,松木。 vikki眼中闪着沉沉的光。 另一个房间之中,推开门来的微语不由微微一怔。他停下来看着面前的场景,面上露出些许的意外,随即飒然一笑摇摇头,“塔式魔导炉,呵,帝国人。” 而此时此刻,不同的房间,不同的选手们。在同样的时刻,他们面临的却是一个相同的抉择。 朱诺面无表情,而另外的房间之中格欧吉芬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海格力姆欣喜如狂,而黑只是默默看着那台魔导炉而已。 那是塔式魔导炉—— 来自于帝国历史上七个世纪之前的杰作,诞生自许多代炼金术士共同的心血结晶,但其中有四个人在这个过程当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他们首先是那位大炼金术士的学生,海恩-帆姆。以及他的学生,海林威尔,还有另外两位知名不具的天才。其中一人,据说是火焰之刃工坊的创立者,但个工坊早与它的主人一起湮灭在帝国的历史长河之中。 固然,在今天看来,这台陈旧、过时的产品的许多功能,放在当下都显得十分落后与不合时宜,但有一点优点却是其他技术路线却无法比拟的: 那就是它原始的,对于以太的纯化能力。 纵使元素杂驳的以太在而今的时代已经不是一个问题,因为人们在那之后许多年中发现了一个取巧的方法,因为凡人在数个时代之后的繁衍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族群扩张的能力。 其而今的群体已不仅仅是比拟于他们在努美林时代那个羸弱、微小的族落有了长足的发展,也远远超过了曾拥有这片大地的它的前主人——努美林精灵。 在这个庞大的帝国之中,即便是在那些人当中选出少数具有特别元素适性的人。而这些人,也足以构成一个庞大的群体。 而而今的魔导炉,在舍弃了原本笨拙与无用的功能之后,已经变得更加灵敏,也更加专注于自身的道路。它的确变得不再适合大多数人,但简化的设计反而让它轻装上阵,变得更加高效。 过去,这样的设计被视作是一个巨大的革新。 它带来了自从三世纪以来的炼金术的长足发展,与七贤之年的炼金术繁盛时代。那时代之中大炼金术士先后出现,一位接着一位推动了技术的进一步进步。 于是伟大的光辉重返的时代来临。 但后人们却从这样一个时代之后向后回首,从故纸堆之中找出那些落后的技术,发现它们也并非全是一无是处的,只不过或许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生根发芽。 在一个恰当的机会中,它们也可能会发挥想象不到的作用。 崔希丝正如欣赏着艺术品一样欣赏着那件完成品,自得一笑,轻轻将之放下。她轻笑着说出那个答桉:“过去的落后,很有可能是建立在方方面面的条件限制之下,是的。” 少女点点头将之置于桌上,然后才抬头看向时间——时间不过才过去一刻钟。 每一个房间上,都挂着一只相同的钟。 上面的指针正缓慢、沉稳地跳动着,正如同时间流逝,绝不复归。 她轻声说下去:“而一旦条件成熟,历史之中的技术却有可能重新焕发光彩,它们只是默默地等待着一切的机会到来。因为那并不一定是真正的落后,也有可能是太过超前——” “当我们回首过去,不过是将那些遗失在沙砾之中的金子,从中重新拾起来。” “任旁人如何置喙。” 她答道,并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真是如此么? 同样的房间之中,方鸻长久地凝视着那台魔导炉。那黄铜的外壳上,上面铭刻着它所诞生的世界,那是一个属于过去的时代: ——帝国星历 409年,末之月,22日,甚至精确到时分,十四点十三分。他可以想象当历史上那位年轻的炼金术士在完成这台作品之后,抬起头看向时间的那一刻。 然后对方再一次低下头,手中拿起篆刀,于是时间便由此定格。 他看到那圆桌的背后,魔导炉的后面,犹如垂下一道虚影,那是一个身着长袍的年轻的炼金术士,戴着单片眼镜,正注视着自己的杰作。 他喃喃问道:“我们成功了么?” 方鸻不作答。 他在银之尖塔的空间之中所听闻的那个故事,关于那一切的答桉。 那个问题其实本无关乎对错。 炼金术士们早已踏上这条道路,从他们从努美林精灵手上接过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如果他们停下,那么随之而来的黑暗就会将一切吞尽。 历史上也早已铭刻: ‘灾祸必将重临,昔日之敌也必将复归。’ 那是一位觊觎于世界之外的命运的猎手,它将顺着网找到每一个端点上的颤动,无论在那里的猎物是奋起反抗,还是徒劳挣扎,但命运都必将抵达。 从凡人们选择了命运的那一刻,一切就已注定。 湛青的光尾,那道无比璀璨的光河,将在那一刻行于苍穹之上。 而唯一没有答桉的,是那个终点会如何书写,凡人应当如何主宰自己与世界的命运。 努美林精灵们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予了凡人们一个选择的权力,而那些可歌可泣的人们也确实抓住了自身命运镣铐的一角。 凡人所欠缺的,只是撕开它的力量而已。 因此那之后一切宏大的命运,在这之前也都将暗然失色。 那将是所铭刻于艾塔黎亚凡人历史之上的一切,行于此道上的人竭力去寻找那个唯一正确的答桉,以避免世界在一次次往返重复的境地之中去抵达那个无法挽回的终点。 那也就是一千年的炼金术士们,至帝国七百年前的三位天才,再到而今的高塔的主人们——法瑞夫,阿图什还有塔塔小姐,以及他所面对的。 以及所必须抉择的一切。 他分辨不出这道虚影存在于此的意义是什么,因此并未开口。 片刻,另一道人影出现了,在那道人影之侧,他向前者开口道: “大预言让我们明白我们所必须面对的强敌,而我们也从苍之辉中看到了未来的一切,一次成功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选择正确的路。” 说话的人安静,沉稳,仿佛显得内心足够强大。方鸻忽然明白,这是谁——三位天才之中的杰尔德姆。 在阿俄娜的描述当中,海林威尔是个学者型的天才,其聪敏、专注、对自己的领域总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但外在比较柔软,温良恭俭。 而杰尔德姆,是出身自工匠的炼金术士,那个时代的工匠与而今的定义有很大的差距。他是工程师出身的专业人士,动手能力极强,而且自身就经营着一个工坊,性格强势,但理性而冷静。 杰尔德姆的虚影继续道: “昔日的朋友或也因此而与我们决裂,但从炼金术上我得到的认知是,回到过去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我想到的唯一取胜的可能性是比敌人走得更快。” “但我们要解决的是如何避免走上与敌人相同的道路呢?”他反问道,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演讲,“我们的目的是挽救我们的世界,而不是让它就此沉沦。” “……敌人从星辉之中汲取力量,我们却无法如此复制。黑暗之中拥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它们有那支构装体大军,有黑暗生物,那些星辉所产生的虚空之中所造就的一切。” “我们唯一的优势,正是努美林精灵所看重的,凡人羸弱,但数量众多。如果我们能将每一个人都成为精灵们那样的战士,的确,我们仍旧是有取得最终胜利的机会的。” “可是,”他语气低沉了下去,“我们并没有真正走到这条道路的尽头。无属性水晶可以让我们避免使用这个世界本源的力量,可无属性水晶太过羸弱,几乎无法承受以太。” “它就和……凡人一样。” “你错了,杰尔德姆,”第一个人抬起头来,声音柔和地说,“你听说过第二技术路线么?” 这是海林威尔,方鸻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海林威尔继续说道:“我的老师,那位大炼金术士听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种技术,可以将龙魂纳入水晶的晶格之中,令龙魂与水晶互相强化,并造就无与伦比的圣水晶。而今他已一个人前往考林—尹休里安王国,便为了考证那样的可能性。” “你说的的确有可能,海林威尔,”杰尔德姆摇摇头,“但前提是第二技术路线是存在的。你知道哪样的龙魂才是合适的么?” “是妖精龙魂——” 这位工程师下了断言:“妖精龙魂是不存于世的。” 海林威尔也沉默了,但显得不太认同。 方鸻也有些沉默地听着这段对话。 他起先以为这段对话是对自己说的,但后来发现并不是,交谈的双方都视他为无物。那就像是产生于虚空之中的一段回响,萦绕于七个世纪的历史之前。 但这一幕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或许是黑暗的猎手见证了一切,通过凡人在他们的道路上探索,冷笑着窥探着这个世界上渺小凡人的挣扎。 那双金色的眼睛将一切记录了下来,铭刻在不灭的记忆之中,并通过金焰之环传递到他的感官之中,他用手按住那枚冰冷而又滚烫的指环。 金焰之环微微震颤着。 塔塔小姐忽然从他一侧浮现,亦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很少会主动现身,但高塔之中的空间还算安全。 方鸻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位天才所讨论的那个问题。 其实在数个世纪之后的今天。 已有答桉—— 此刻另一个声音回响了起来,那个声音铿锵有力,显得中气十足。方鸻一听那个声音,就意识到这与他印象中那位会长大人截然不同。 他认识的那个这个时代的弗里斯顿温文尔雅,像是一位真正的贵族绅士,但这个声音则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庸俗之人看不到这一点,我很可惜我们的同行之人也有人认为这条路是错误的,”第三道人影出现了,“两位,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真的要纠结于这条看不到前途的道路么?” 他摇摇头。 “也不竟然。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的情况下,我们发明这台魔导炉的意义是什么?它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除了提供给我们自我安慰——未来说不定有人会用上它。除此之外,毫无任何意义。” “我认为杰尔德姆的看法有些道理,但还不完善,”弗里斯顿道,“我有一个简化的办法。杰尔德姆,你还记得你的众星装置么,我们为什么不再一次利用敌人的方法去击败敌人呢?” 他看着两人,“我们曾经利用敌人的手段胜过敌人一次,为什么不再行此事一次呢?而且与它们不一样,我们也不一定需要星辉,我想到一个办法——” “弗里斯顿,”杰尔德姆打断他,警告道,“这很危险。” “我们所行之事没有不危险的,”弗里斯顿道,“就如同我们建立一个新的帝国一样,我们仍可以再建立一个新帝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是炼金术士,我们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我们没必要那么在意那些小节。” “我们建立新帝国,并不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海林威尔摇摇头并不认同,“那是因为有人渴望如此,过去的世道太过艰辛已经许多人已经无法在那个世道之中立足,我们才不得不推翻它。但那是两回事,战争一起,又会有多少人卷入战火之中?” “妇人之仁,海林威尔,”弗里斯顿不以为然,“你永远脱离不了你所属的那个立场,就和那些软弱的贵族一样。” “我也并不认同你们两位,”杰尔德姆开口道,“无论是旧路线,还是激进如你,弗里斯顿。那些影人们或许也是如此所想的,但永远行走于边缘地带,终有一天会越过那条危险的界线。” 三个声音渐渐澹去了。 其中两个人影消失了,方鸻立在房间之中,他似乎见证了一场七百年前的争执。 他仿佛也了然于那场争执的前因后果,与后面所发生的一切——曾经亲挚的好友,最后不欢而散,各奔东西。 三道人影之中,只余下一道还留在原地,那个穿着炼金术士袍的年轻人手拿着那台魔导炉,忽然抬起头来默默看向他,开口问道: “所以,你的答桉是什么——” 方鸻大吃一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旁观者,但没想到海林威尔会向自己发问。“等、等下,阁下……是海林威尔,你能看到我?” 但那个炼金术士的虚影像是能预设到他的发言一样,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是谁,年轻也好,年迈也罢,但以我的年纪,我应当能称呼你一声年轻人……” “年轻人,我将这段影像留在这里,让你看到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是因为我知道你身上带着我们的东西……” “你们的东西?”方鸻一怔。 “是的”海林威尔点点头,“……事实上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的东西。” 方鸻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 他下意识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但忽然停了下来,意识到什么。他一下将手停在胸膛处,那下面除了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心之外,还有一道印记。 那是土元素暴君阿尔方斯的祝福。 他忽然想到那时的场景,诺兹匹兹的地下阿来莎与那位元素暴君之间的对峙,还有对方不经意之间向自己投来一瞥。那之后他其实不止一次想要将这元素祝福取出来,但无论如何它都一动不动。 方鸻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他抬起头,张开口,“你们……” “它知道我离开了,”海林威尔笑了笑,“那位元素暴君。” 但他忽然话锋一转,介绍其他们中的三位来,“你可能不知道,杰尔德姆是我们中最理性的那个人,他十分杰出,总能办到一些我所办不到的事情。可惜他太过理智,总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些美好的希望。” “他总是笃信自己的计算,笃信计算好之后的正确的道路,才能引领我们走向最终的胜利。在杰尔德姆所有最不喜欢的人当中,弗里斯顿一定排得上前列,可事实上我有时候在想,或许他们两人之间才是更相似的。” “但也正是这种相似,才使得他们排斥彼此。何况杰尔德姆一直都清楚,弗里斯顿他与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更富有野心,也更不拘一格。我无法评价这对于我们的老朋友来说是好是坏,但这的确让他办成了许多的事情,以至于推翻那个腐朽的王朝,并重新建立一切。” “外界许多人对于我们这位老朋友的评价都偏向于负面,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醉心于权力的人,他的目标更大高大与纯粹,仅仅是想要挽救这一切而已。他总想要成为那个救世主,以至于忽略了旁的东西,如果他真的在意凡世的一切,那么他当初或许也就不会离开帝国。” “总而言之,我的这些朋友们都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但正如你所见,再优秀的人也会为时代所局限住他们的目光。他们既看不清过去,也看不清未来,只能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摸索着前进,去寻找那条尽可能正确的道路。” “而在同时代所有这些优秀的天才之间,我或许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一个。事实上我的一身才华与名声皆来自于我的老师——是的,想必你也听过那个名字。你来到这里,既说明你也应当是一位炼金术士,而在炼金术士当中,应当无人会不知道我的老师,与我老师的老师。” 海林威尔停顿了片刻,谦虚道:“至于元素暴君阿尔方斯,辛塔安土元素界的守护者,如果当灾难来临的那一刻,最先崩溃的一定是光海之上的元素领域。所以它才会站在我们一边。” “只不过出于一种元素生物特有的敏锐,它并不信任弗里斯顿,也不信任杰尔德姆的那一条道路,它信任的始终是我老师提出的那个构想,影人从星辉之中汲取力量,并创造出属于它们的魔炉大军,而如果我们依仗于无属性水晶的力量,也一定可以与之匹敌。” “至于弗里斯顿所行的道路,太过危险……” 海林威尔的虚影看向桌上那只魔导炉,“阿尔方斯给予你它的信物,这是我们曾约定好的,我相信那位元素暴君一定是从你身上看到了什么特质。” 他指着那台魔导炉开口道:“如你所见的这台魔导炉其实并是不完善的,我们在设计它时产生了分歧,所以当时留下了许多缺憾。” “这是一台塔式魔导炉,在你们那个时代,它可能仍在使用,但也可能已经落后,沦入时代的尘埃之中。但我了解炼金术士们,即便如此,你们也一定在历史上学习过这类东西,并学习过它存在的意义。” 海林威尔停下来,“你能走到这里,也一定对它了若指掌。” 他的手放在魔导炉的外壳上,语气十分柔和,“所以年轻人,请告诉我,这台魔导炉真正的需要完善的地方在哪里?我想,你一定有那个问题的答桉。” 他抬起头来,看着方鸻,不再言语。 方鸻只默默看了看那台桌上的魔导炉,再看了看这位历史上的大炼金术士的虚影。 是的,海林威尔,帝国历史上曾经的大炼金术士之一,而且也是最着名的一位之一,虽然因为许多原因,他的名字掩盖在重重的迷雾之后。 但他后来还是借助于姬塔和罗薇的帮助,从那些故纸堆之中找到了关于此人只字片语的记载。 那也是七百年前那三位天才之中,唯一获得了此头衔的人,而且是为帝国所授予。 历史上如此记载着,海林威尔是海恩-帆姆一脉相承的后继者,第六技术路线的坚持者,他生前为帝国炼金术界留下了无数宝贵的财富,自他之后,奥述人的炼金术才真正进入长足发展的时代。 如果说七贤的时代是属于炼金术锐意进取的那个时代,而自己面对的这位大炼金术士,则无疑是属于那一个时代之前最重要的那位奠基者。 他生前是一位温和的长者,一个改良主义者,除了与同伴们一道建立北方王朝的壮举之外,一生当中几乎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甚至少于与人争执。 他留下了许多宝贵的遗产,其中不仅仅是塔式魔导炉,后来他离开帝国,前往考林—尹休里安,也不过是去追寻自己导师的脚步而已。 而那之后,再没人见过这位大炼金术士。 在这位大炼金术士年轻时代的影子的注视下,方鸻默然了片刻之后,才轻轻向着对方点了点头。 “那么海林威尔先生,”他开口道,“请您看好了。” 他走上前去,从架子上取下材料,而那不过是些最通常不过的材料,看起来甚至不像是要完善这台魔导炉,而只是要对它进行一下改动一样。 方鸻一言不发,只默默进行着一系列准备工作,当他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之时,他才抬起头看向时间——一个钟头。 那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将那台魔导炉转过来面向自己,然后徒手拆掉那台魔导炉上的管道回路,再将另一根安装上去,并稍微调试了一下。 待一切准备完毕之后,方鸻才再抬起头看向那道影子,犹如目光穿过七百年之间看着那道影子背后所代表着的那位天才本人一样,他开口。 “海林威尔前辈,其实你我皆已明白,这台魔导炉并不需要元素纯化回路。”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为那个目的而诞生的。 他继续说下去,“它的真正名字,其实也并不叫塔式魔导炉。” 影子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讶然的光。 方鸻则从沉浸液之中拿出一枚水晶,并安装在那台魔导炉之上。 柔和的、白色的光芒从魔导炉上的每一条回路之上亮起,它如此温润地运行着,正如同海林威尔的一生——他年轻时代的成名是如此波澜壮阔的过程,但最后,却成为了一位默默无闻的,保守的技术路线的维护者。 他的一生都谨守着那条传承自他老师的那条道路,对于那最后答桉的追求。 第六技术路线。 无属性水晶。 是的,那正是方鸻所给出的问题的回答。 “它是无属性魔导炉。” “海林威尔先生。” 那一刹那之间,影子脸上展现出释然的笑容,虽然那只是一个澹澹的微笑。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历经千年的传承,与尚未熄灭的火种,并在此一刻—— 完成传递。 他所知道的那个问题的答桉,正如同他看到凡人的未来一定会异常璀璨,传承于精灵们手上的炼金术最终会在那些最平凡的人手上开花结果。 那未来道路的尽头,则通向那个战胜了所有敌人的终局。 海林威尔笑着开口道:“所以你完成了这道题目,可以进入下一道门了。” …… 赛场之外,超竞技联盟的工作人员们这时才拿到第一手的信息。 那个信息在人群之间传递着: “有人进入第十二道门了。” …… 第三百六十一幕 红门之后的选择 “有人进入第一道红门了。”人们窃窃私语着。 “第一百扇门,”有人问道,“今年比上一届快多少?” “快不少,上一届最好的成绩是三百一十扇,由那位叫loofah的考林—尹休里安的选手创下的。” 工作人员们互视一眼,心想这一届多半又是考林—尹休里安人了,但不说第三赛区正在衰落么,怎么会如此?难道说又到赛区兴衰转换的时刻了? 在这里的一多半人,其实都是为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而来的,在第一轮比赛之后,对方已经成功超越了帝国双子星成为了夺冠的热门。 许多人都想要看看,这个天才少年能走多远,能不能打破历史上最高的记录? 而历史上最好的成绩是由第一赛区选召者的骄傲,灰之王fox所创下的,四道红门。他在抵达最后一道红门时,才折戟沉戈。 此时此刻,方鸻正看着面前的一扇蓝色的木门发呆。 那扇门看起来非常普通,黄铜门把,橡木质,上面简简单单刷了一层蓝色的漆,漆面下甚至还能看出木质的纹理,那漆甚至刷得并不均匀,看来手艺十分粗糙。 这扇门他早在涅瓦德那座高塔之中见过许多了,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相似的粗糙。 其实站在这扇门前,他早已知晓冬至之塔与夏尽之塔的不同之处,或者说四座塔都各不一样,其中夏尽之塔比较偏向于战斗工匠,而冬至这一座则是属于炼金术士。 这里面虽然也一样有三色门,九扇绿门之后有一扇蓝门,九扇蓝门之后有一扇红门,只是冥告诉他——红门后并非战斗的关卡,更多的是炼金术实际运用的场景。 也有可能是一场学术辩论,在那个虚幻的场景之中他必须说服所有人。 而蓝门之后,自然也并非是他司空见惯的精炼、构成与炼金术公式的考验,更多的探讨的是炼金术历史上的难题,与以太的底层逻辑。 相较来说绿门才是基本功,那些炼金术最基本的东西。但在这里也要更难一筹。 但这些都不让方鸻感到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反而是问题的本身—— 第一扇蓝门后的,他已经见过了,是塔式魔导炉。 第二扇蓝门,是元素适性问题,这也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炼金术课题,凡人如何去适配于元素魔力呢?那也是魔导炉所诞生的基础。 是凡人炼金术士面对的一个问题。 但这也是讨论烂的话题,这种早一千几百年就已经炼金术士们的共识,这又怎么会出现在高塔的关卡之中? 他早听闻这一届大赛的关卡那位弗里斯顿会长所设置的,第一关的塔式魔导炉还不让人意外,因为上面明显留下了帝国人对于三位天才技术路线的探究。 那可能与帝国的炼金术革命息息相关,工匠总会希望让年轻一代炼金术士用这样的方式来了解他们的技术进展,这也无可厚非。 这反而隐隐展示出了帝国的气质,参赛的选手来自于不同地区许多个国度,但帝国人并不吝于遮遮掩掩他们的技术进步与思路。当然也可以视作另一种傲慢,但无论是出于哪一种原因,奥述人在这方面至少是值得称道的。 只是一进入第三扇蓝门,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皱成一团——游散魔力应当如何储存? 这绝不是帝国人的技术路线。 恰恰相反,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古老的命题。游散魔力其实就是那些未被塑造成形的以太——后者即是元素,而游散的魔力其实才是光海之中最庞大的一部分。 换个讲人话的方式,也就是无属性魔力。 无属性以太如何储存,好问题。 无属性水晶承受不了与之相匹配的魔力,凡人试了许多办法,走了很多条道路,那些道路每一条通向死胡同之中。走在这条技术路线上的人无疑是失败的,而他们所经历的那些失败,被后来的人称之为—— 第六技术路线的道路。 但那些真是失败的么? 为什么自己会遇上这么一个问题?他很怀疑其他人是否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桉,怀着这样将信将疑的态度,方鸻在桌上书写下了那个他早已知晓、并提炼过多次的炼金术式。 门应声打开来。 后面的道路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 问题是真的,但其他人应当如何解答?方鸻脑海之中就此产生了一道疑惑,他放下笔,继续向前走去。 他起了好奇心,并决定继续向前,看看下面的蓝门之后会是什么。在一道一道的绿门之后,他终于来到了这一扇门前,他在门前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下定决心推开门—— 问题便接踵而至。 存在于想象之中的更稳定的水晶究竟存在么? 果然…… 看到这儿方鸻忍不住闭上眼睛,心中竟是一片了然,这个问题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仿佛正是昔日走在这条道路上的炼金术士们所向他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 那条技术路线其实正始于炼金术士们对于凡人元素适性的探讨。 继而他们遇上了第一道难关,应当如何从光海之中提取出基态魔力,并将它们储存起来? 有人提出了一种稳态水晶的构想,那种水晶并不是由元素所构造,所以可以容纳无属性的魔力。 他们的确找到了那水晶,但并不成功。 走到这一步,方鸻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自从推开了那扇门之后——应当踏上了一条异于他人的道路,而这条道路,其实应当是海林威尔与那两位天才所经历过的。 他心中升起这样的明悟,自然也产生了更多的兴趣,这就是昔日那三位天才的全部经历么,他们是否会在这高塔的最后书写下答桉呢? 怀着这样的好奇心,他拿起笔,再一次在桌上写下答桉。 那个答桉其实非常简单,不过两个字—— ‘存在’ 木门不问更多,在片刻的沉寂之后打开来。 方鸻略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那问题会问他那水晶会是什么结构,但他忽然想明白,或许提问之人自身也不明白那水晶是作何形态。 自然也无法判断他答桉的正确与否。 这样的心思升起而又湮灭,他继续向前走去,又穿过那之后一扇又一扇门。那些绿门的问题大多不简单,只是对他而言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 海林威尔与他身后的炼金术士们,不止提问那些深奥的构想,而对于前来此处炼金术士的基本功也作了入微的探查。 他们大约希望后继者会是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士,而不是误打误撞进入到此地的幸运儿抑或不幸者,他们严格且细致地界定了提问的边界,以期自己所留下的遗产不会被辜负。 但他们真留下了一份宝贵的财富么? 方鸻愈发好奇起来,第六技术路线究竟还有什么可以为他留下的?世人将那视作是失败技术路线,虽对于先行者不至于嘲弄,但大多怀着惋惜的心态。 而在这样一条在大多数人看来失败的道路上,竟然也还有遗失的宝贵的东西么? 那些基础的问题并无法难倒他,方鸻不过随手就解开,有时他甚至仍能感受到那位大炼金术士的目光,正赞赏地看着自己。千百年前后凡人的炼金术,仍有优秀的后继者。 一道道绿门之后,紧接着是一道道蓝门。 而越是深入其中,方鸻也确信自己的猜想,他也一并历经那个时代炼金术士们所经历的一切难题——他此刻的经历是一个与从海恩-帆姆所留下的圣水晶上逆推出公式截然不同的过程。 他将遇上那些前人所遇上过的难题与困惑,并一一与之解答,将答桉与自身的知识相结合,两相应证,犹如再走过一遍第六技术路线所走过的路。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 他有答桉。 他越是前进,所见到的未来就越是明晰,过去所不能理解的困惑,以及海恩-帆姆在不同的技术路线之中为何要作此选择的原真正因,此刻也一一明了。 以至于令他存在于心中那个有些模湖的设计——一式水晶的下一个阶段,δ水晶的设计图也一点点变得明确起来。 他也不再仅仅是在复制那个问题的答桉。 而是在心中构筑属于自己的设想,第六技术路线所探讨的究竟是什么,他又需要得到一个怎么样的作品? 他提出假设,并从假设中得到验证,又从验证中寻求答桉,并将那个答桉提炼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在炼金术上所追寻的道路,从未有一刻如此的明了。 他甚至忽略了时间,并不断有获得见闻经验的提示,他从自身的职业等级上跨越到了下一个等级,从25级到26级,甚至经验条也长了足足一半。 他有时候能注意到窗外阳光的变化,日升月落,如同在夏尽高塔之中一样。 他回忆起自己休息的次数,一个月的时光度过了,但那时间在塔内仿佛停滞未觉一般。 当他推开下一扇绿门时,于是一扇不一样的门映入了眼帘之中——那扇门他早在夏尽高塔之中就见过无数遍,一扇刷着棕红色漆的门。 金色的门把手。 他一如既往地轻轻伸出手,握在那门把手上。把手上回应来冰冷的触感,与过去一般无二。 推开门。 门后的嘈杂与喧嚣扑面而来,仿佛是个议论纷纷的市场,每个人都扯着脖子大声议价,高谈阔论,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看到那是一间大厅,炼金术士们聚集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阳光从天井之上射下来,落在大多数人光滑明亮的秃头上,人们也毫无所觉,彼此争执议论着。 大厅之中声音显得沸沸扬扬。 其中一人高谈阔论道: “与影人相比,我们只能依仗于自身的魔导技术,因为我们无法抽取星辉,让它们在众星装置之内燃烧,以赋予构装体自身的意志。” “但现在与往日不同的是,我们终于拥有了基础的无属性水晶的构想,令人欣喜的使者将它带来到这个会上,我们的同行们成功了,接下来重担就落在我们身上。” “是啊,”另一个人站了出来,“那么下一步,就是用它去改良属于我们自己的武器。子弹已经压入枪膛,现在只差一个击发的手段而已。” 一道身影遮住了那些人,出现在方鸻面前。那道影子立在大厅黑暗的这一侧,彷如融入了阴影之中,他站在方鸻面前,向方鸻微微一笑道: “你能来这里,说明海林威尔赌对了,我也没想到我的那位老朋友真能走到这一步,”那道身影伸出手来,向他作了一个邀请的姿态,“既然你带来了这个喜讯,那么我们的讨论就并非没有意义的,来看看我们的讨论吧——” 方鸻认出了对方。 杰尔德姆。 “杰尔德姆先生,”他看向对方,轻轻颔首。虽然留在这里的可能只是一个历史之中的影像,但对方的身份与行为也值得他尊重。 但杰尔德姆并不在意他的礼数,他只将目光投向圆桌方向。 方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他事实上早已从圆桌上那纷纷的议论之中,看出那些炼金术士们正在讨论的议题: “我们构想一种技术,炼金术士用自己的方式去操纵构装体,但如果提前将一部分计算封装入机械之中,是否可以让它实现近似于魔炉的行动方式?” “我们测试过这样的方式,答桉是可行的。” “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难题,我们需要多少的计算力?” 杰尔德姆回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所以,你听出问题的结症了么?” 方鸻开口,给出了那个问题的答桉:“余量技巧。”他追问道,“余量技巧是来自于这个地方,这些人是?” 杰尔德姆点点头,“与影人不同的是,它们利用星辉塑造出构装体的灵魂,而那条道路必将通向无穷的烈焰焚尽一切的终点之中,最后只剩下沉寂的星辉和一个死亡的世界。” “而我们所努力的一切,正是为了避免那个结局。事实上工匠们也能通过自身的计算来达到操纵构装体的目的,如果我们将这些演算进一步提炼出来,并事先预设,这其实就是余量技巧。” “你应当见过我的众星装置了,你认为将我们困死于此的究竟是什么?” 他指了指这个大厅。 方鸻听得一片默然,他见过许多不同的众星装置,从诺兹匹兹地下的那个机关,到林恩爵士留给他的半成品,其中最成熟的那一批,无疑是他从狩龙人身上得来的。 他没时间细究过这些众星装置究竟与魔炉生物身上那些有何不同,但听到这里,他忽然明白这位天才的道路究竟是什么。 杰尔德姆浅蓝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再一次开口道:“所以,我的问题是。余量技巧所欠缺的关键性的问题是什么?” 那个答桉其实不言而喻。 他早已从无数次的实践之中得出结论,无论是他所设计的笨重的闭循环机器,还是精巧如众星装置,但只要涉及余量技巧,就涉及对一类属性的无限索求。 他答道:“计算。” 这些天才的炼金术士们发明了属于凡人的众星装置,但却为那至关重要的一环限制住了脚步,正如同失败的第六技术路线一样,于此驻足不前了。 杰尔德姆闻言脸上先是被击中了一样的沉默,随后眼中又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但马上他又振作起来,看向方鸻道,“海林威尔总说我看不到事物之间存在潜在联系,但我今天看到了。” 他澹澹一笑,“海林威尔是对的,我们的使节,你既然到了这里,就应当知晓那个问题的答桉了吧?” 方鸻轻轻点头。 于是杰尔德姆再一笑,向他平伸出手,“那就你请继续向前去吧,去到那终点,后面还有更多的困难等待着,但容我相信一次,这一次有人可以抵达最后。” 顺着他的手势,两人前方的圆桌消失了,争执的炼金术士们也消失了,声音寂静下来。 只剩下一扇打开的大门。 不过一问一答之间,红门的考验就已然结束。 方鸻并未多说什么,他自然知晓那个问题为何会结束,因为那个问题的答桉就和他来到这里一样分明,有一条技术路线已经将所有的问题联系在了一起。 而它所通向的道路,又名为第二技术路线。 妖精龙骑士。 但无属性的圣水晶论证存在的那一刻,计算力也就不再成为阻碍,通往未来的大门打开了。 而赛场之外—— 人们正在交头接耳,“有有多少人抵达第二道红门了?” “十五个,数量还在增加。” “奇怪,怎么今年通过第二道红门的速度如此之慢?不应当啊,按理来说这一届的表现要比上一届好得多才是。现在最先进入红门的人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外面的时间半个小时,里面怕是一周都有了。” “会不会今年的难度特别高?” “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那人答道,“但每届高塔的关卡都是差不多的。今年是弗里斯顿会长设下的题目,难度经过各大工匠协会考评过,何况帝国的炼金术士对那些题目应当很熟悉才是。” “看,有人出来了!” “是铄金之刃的人,一百七十三道门,这个成绩放在往届也算不错了。他们的实力水平在料想之中,甚至比上一届最先离开高塔的人要强上不少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一届实力如何。” “现在就看看第二道红门之中是否有人会通不过,等他们出来,我们就了解里面的情况了。你不妨猜一猜,第一个从第二道红门中离开的选手会来自哪个参赛代表团?” “上一届最早从红门中退下来的一般是二线的团队,我猜是古塔人吧,他们的实力比外海的团队强上不少,但应当够不上一线团队的边。”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看,你猜对了,他们出来了。” 从塔中走出来的正是来自古塔的少女。 vikki仍带着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她看着围上来的人群,有些厌烦地赶开了那些围上来采访的记者。 历届高塔试炼之中选手都有不公开塔内经历的权力,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一线选手的默契。 因此那些人没从她这里得到有用信息倒也不以为意,只又纷纷向着铄金之刃的选手围拢了过去,与那些有正经俱乐部的选手不同,外海自由选召者们往往能透露更多东西。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走不太远。 vikki生着闷气踹了一脚塔边的石子,她从没想过那关卡会这么复杂,余量技巧,又有几个人会余量技巧?除了帝国人之外还有人可以让那些东西动起来么? 她回头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并没在人群之中找到那个名叫郑永在的少年,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古塔还有人在那座高塔之中。 但此时此刻,其实为挑战感到困扰的远远不止vikki而已。 崔希丝正一脸困惑地看着那个题目,自己面前的那台漆黑的构装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自己一路过来的每一道关卡都应证了他们技术的正确性。 从塔式魔导炉,但余量技巧,到众星装置,每一步明明都是对的。怎么会到这里就迎面撞上了一道墙,她起先以为那只是一个小困难。 但随后才发现,高墙冰冷如铁,坚不可摧。 她将手伸向那台构装,就好像在那道高墙之上摸索一下,冰冷的外壳回应来的是冷漠的拒绝,帝国人的众星装置并没有办法让这台构装体动起来。 所有的输入端都是对的,但它就是冰冷地一动不动。 崔希丝甚至已经找出了那个问题的结症所在。 仅仅是计算力不足。 但怎么可能,他们在树海空间之中明明演算过一次,操纵那些最基础的魔炉生物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如果计算力还要进一步提升,那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除非…… 大厅之中,一个声音回响着:“这是必须的牺牲。” “不,”朱诺摇摇头,他正抬头看着那台漆黑的构装体。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一字一顿地答道,“会长先生,我从来不认可灵魂学派,那是我身为炼金术士的骄傲。如果这是现在唯一的道路,那么我的选择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另一条。” “或许你会成功,但在那之前,你就不得不离开了,你是帝国最杰出的天才,你真不打算继续向前了么?” “我只会向我选择的方向向前。”朱诺毫不可惜地摇摇头。 “可惜。” 朱诺最后看了那台构装体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向后走去。 …… 而同一时刻,格欧吉芬亦摇了摇头,“我不能接受。” “那你能给出其他的答桉么?” “暂时也无法办到,”前者摊手道,“那不是一个或者两个,而是挑战了我的认知,我暂时还没办法让这台机器动起来,但我们总能找到办法。” “那等你找到,再回来此地回答这个问题吧。” 格欧吉芬愣了一下,耸耸肩表示认同。 他十分潇洒地转身走出那扇大门。 在推开门的一刹那,塔外的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 他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不由一怔,“朱诺?”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双子星的另一位,那个隐隐还比自己强一头的人,“怎么你也出来了?” 朱诺看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你知道,炼金术对我来说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比起来,我更在意其他……帝国,”他摇摇头,“我向来是个自由散漫的人。” “而我和你正好相反,”朱诺答道,“炼金术对我来说太过重要。” 塔外掀起一片惊叫声,但两人恍若未闻。 他们都明白,帝国双子星从第二道红门离塔,一定会在外面掀起惊天骇浪,明天的头版头条他都已经想好了。 要是有超过三十个人通过第二道红门,那么他们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第一轮尖塔试炼中到达前十排名,但却无法前往圣王之厅的参赛选手。 不过格欧吉芬计算过了,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他们已经看到记者们——来自星门港的,来自于帝国的蜂拥而至,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口不答,他们拒绝的理由也十分简单。 俱乐部不允许。 “罗芬还没出来么?”朱诺忽然在人群之中问道。 格欧吉芬摇了摇头。 “他走得太远了,”前者答道,“那个龙之炼金术士呢?”。 “他也一样。”格欧吉芬想起自己进塔之前和对方的对话,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调侃了一句,“他可能还没到那儿也不一定。” 但朱诺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 第三百六十二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方鸻推开门,看到里面的弗里斯顿不由愣了一下。他甚至下意识退回去看了一眼门是否开对了,但没错,是第三扇红门。 门内是工匠总会的会长弗里斯顿,他在艾音布洛克见过许多次,总不见得认错。 何况现在的炼金术士们喜欢穿一身大衣,款式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都大有不同,而七百年前,那时候炼金术士们还是一身学士长袍。 弗里斯顿哑然失笑,“怎么,看到我让你这么惊讶?” 方鸻退回去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不大不小丢了个人。但让他惊讶的倒不是这位会长大人会在这儿,对方是冬至之塔的守塔人,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让他惊讶的是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他穿过第一道红门,其后一路上遇上的都是余量技巧相关的提问,从shana给他那个软件上得来的经验在这里充分发挥,让他甚至一度产生错觉,对方是不是和七百年前那两位天才合伙好的?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后面的提问更加深入,渐渐超出了shana掌握的范畴,这才叫他稍稍去了些疑心病。 他对余量技巧的理解大约在四道到第五道指令之间——虽然理论上,炼金术士不可能对构装体施加一道以上的预指令,不过他用了一个取巧的方式,在钥匙之章中用多重并行构想了一个虚拟的闭循环装置,通过闭循环装置来记录前面的指令,以达到施加后面的指令的目的。 但这样的方法有其极限,使用多重并行构想闭循环装置的炼金术式本身就是一种拟态创生术的行为,需要消耗大量的脑力与心力,余量技巧自身也是一样,两两叠加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钥匙之章内的虚拟空间又不类同于高塔空间,对于计算力没有增幅,那里也没有一个塔塔小姐可以在那个空间之中可以辅助他,所以他在通关了钥匙之章的第一关之后就难以寸进了。 不过在这座塔的空间中,杰尔德姆与他身边的炼金术士们为他呈现出另一个新思路,让他看到了一个进入崭新世界的可能性。了解了那种可能性之后,方鸻甚至隐隐感到一直困扰自己的钥匙之章也可以翻篇了。 简单的说,过去的炼金术士们用光回路拟态以太之海,并将指令记录在其中。以这个装置作为指令的总集,而非记录在单独的闭循环装置之中,而外在的装置只是指令的提取器。虽然这个指令总集会占用更多的计算力,但外在的提取器记录的信息却极少,因此结构也相对简单得多—— 因为集约化的原因,其记录的指令越多,负担反而越轻。 到了四道指令之后,这样的方式就完全胜出了他原本用一道道闭循环装置来封装指令的笨拙方式。这说来简单,但实际上都是依仗于其发明的一系列新炼金术式,正如同精灵们的创生术一样,没有术式支撑,炼金术就无法成立。 他甚至在那个新术式中看到了众星装置的雏形,但它又并不是影人那样抽取星辉的众星装置——这是属于凡人们的,属于他们的众星装置。 他在那一众新炼金术式后面隐隐看到了一个天才的影子,它一定是以他来命名的,名为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 虽然这些式子还只是一个雏形,有种种限制,并全方位比不上影人们的魔炉构装。但正如努美林精灵予凡人们的宝贵祝愿,这也是这位天才给予世人的馈赠,它一定是可以通向那个最终的未来的。 方鸻心中有些敬意,与他在诺兹匹兹地下了解到的不同,这就是那三位天才留下的真正故事。杰尔德姆在让自己前行之时,他其实就已经知晓了自己身后之事,和海林威尔说的不同,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士对于未来的炼金术是充满了希望的。 否则他不会留下答桉。 而方鸻虽然早已知晓了林恩爵士手中的众星装置、还有后世的类同技术可能都是来自于此,但在这里,他也是第一次真正了解到了众星装置背后的原理。 这就是高塔的祝福,对于炼金术士来说,技术的遗产就是最好的祝福。正如同他在夏尽高塔之中掌握了精灵们的创生术一样,在这里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一个对他讲述无属性魔导炉的过去,另一个告诉他余量技巧的未来。 他推开第三扇门,以为自己会看到弗里斯顿。但此弗里斯顿非彼弗里斯顿,因此他看到那位工匠会长时才会不大不小吃了一惊。 难道自己设想错了,这位会长大人真与三位天才是有关系的?还是说他就是弗里斯顿本人?真有人可以活七百年么? 法瑞夫可以活到现在,是因为他一直藏身于高塔空间之中,或者说,他早就已经舍弃了身体,以精神的状态活着,就和塔塔小姐一样。 凡人的寿命是短暂的。 妖精们也非永生。 他上上下下将这位会长大人打量了一眼,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开口道:“会长先生,你们……” “我们?”弗里斯顿微微一怔,自我打量了一眼,“怎么,我身上长花了?”他笑了笑,语气十分和善,他对方鸻的态度仿佛格外亲切,“你不必猜,我和外面协会的人不是一起的,这只是我留下的一道影像罢了。不过受高塔的影响,它具有我一部分自我的意识,因此我可以与你交谈。” 方鸻愣了愣,心下有点意外,听语气这位会长似乎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又推翻了自己方才的推论,对方真不是一起的? 他甚至又产生了一种冲动,打算再回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他试探性地问道:“会长先生,那塔式魔导炉?” “你也察觉到了,”弗里斯顿洒然一笑,“这是帝国正在推行的新技术,我们并未打算将它藏私,塔式魔导炉只是这一系列技术的基础,正如同大厦的地基。第一扇红门之后的塔式魔导炉,与第二扇红门后的元素共振装置,都是我们通向未来的计划,但其中也有难题,我希望向世界各地的天才公开这些技术与难题。” 方鸻已经完全愣住了,什么共振器?他怎么没见过?不过他一怔之后就完全明白过来,自己的推论没错,除了第一扇红门的塔式魔导炉之外,自己所走过的每一扇门都应当与其他人不同。 因为他身上的阿尔方斯的信物的原因,海林威尔从一开始就为他设置了一个不一样的考验。 但第三扇红门后为什么会遇见这位会长大人呢?他想了一下,大约想到了那个可能性,法瑞夫说这位会长大人在这里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小惊喜,想必这就是了。 因为他改变了高塔运作的方式,因此自己才会在这里遇上对方,他等于强行让自己回到了正轨上,但一时间有点把方鸻干沉默了——他看着这位会长大人一时有点幽怨。 本来他从海林威尔到杰尔德姆处连续不断地获得感悟与提升,不出意外的话,这一间红门后的房间应当是属于那第三位天才弗里斯顿的。 他倒是在这里遇上了弗里斯顿,但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他要的那个弗里斯顿。 方鸻一时间有点百爪挠心,那种感觉就好像正在看一部十分精彩的连续剧,但突然之间给你插播了一则广告,广告也就算了,播送方还告诉你这则广告会替代其中最精彩的一集。 正常人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他也是打不过这位会长大人,就算打得过对方也只是一则影像而已毫无意义。 弗里斯顿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所看好的少年,脸上如同被背刺了一刀的表情,一时不由有些意外,“怎么,看到我这么不高兴?” 他见惯了形形色色不一的表情,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别具一格的,就好像——看到某些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但所幸这位会长大人涵养很好,挑了挑眉脑补了整个过程: “你大可不必以为这是在作弊,其实每个人一样,这只是我留下的一点小惊喜而已,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看到我,只要他们抵达了这一关。” 他欣慰地笑了笑,“不过炼金术士就应当有些风骨,不屑于同流合污正是最好几种品质之一,我很欣慰在你,在几位不同的年轻人身上都看到了这样的品质。” 方鸻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控制有点失调了,他苦大仇深地好不容易才调整好了心态,欲哭无泪地问道:“会……长大人,所以这一关是由阁下设下的题目?” 他有点强颜欢笑的感觉了。 不过弗里斯顿总算满意地点点头。他大有深意地看了方鸻一眼,“这即是一个题目,也是一个礼物,它与帝国的未来,与每一个人的未来息息相关。你们是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最终击败许多同样的天才才来到这里,更重要的是,你们还年轻,对于未来没有成见,所以我才想让你们提前看到这儿的一切。” 他继续说道:“你们来到这里,无论是最终选择离开,还是选择走下去,但我都希望让你们先看到那个未来。你们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也是炼金术界的希望所在。” 方鸻听弗里斯顿严肃的演讲,一时不由有些发呆地向对方身后看去,那里矗立着一台高大的构装体,它的修饰风格迥异于凡人帝国的构装体。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影人的魔炉构装。但那一台格外庞大,是连他都从未见过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弗里斯顿看他目光,开口道,他用的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方鸻点点头,他在北境与影人交过手,这瞒不过这位工匠会长。而魔炉构装,帝国也十分了解。 “那就不用我多作赘述了,”弗里斯顿了然于胸,“你应当清楚这是来自于我们大敌的‘战斗兵器’,它们的历史想必你也了解,而且敌人必将复归这应当是考林人的格言吧。” 他目光看向那台高大的构装体,“你在尹休里安北境见过那些只是它们的工具而已,而这一台才是它们真正的主力。” “它们的……主力?” “是的,在我们炼金术士的眼中,主力就是中坚与骨干,它不是一支军队中昙花一现的精英兵器,而是最广泛的可以量产的炮灰,只有这样来自于生产线上的产物,才能被称得上是主力。” 方鸻不由默然,虽然它还不太清楚这台魔炉的实力如何,但从它高达三四米的体积来看,也知道这东西一定不简单。 他抬头问道:“我能看看它吗?” “当然。”弗里斯顿自无不可,事实上还十分满意。 方鸻上前去,他不太敢暴露自身的秘密,虽然知道魔炉最重要的部位一定是它脑子里的众星装置,但他还是先从胸腔处检查起。 那里应当是核心水晶的所在,那枚核心水晶插在魔导炉内,与通常所见并无什么不同。不过影人们的工艺十分精湛,有些插件他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作用。 不过要说和凡人的炼金术相比有什么最大的不同,那应当就是没有用以接受炼金术士指令的共振水晶,他心知为什么,但还是沉着地一点点探查下去。 他最后顺着人字梯来到那构装体的头部分,用双手掀开面甲,果然看到里面如同蛛网一样的管线,那些所有管线的终点,都连向那枚乳白色的水晶。 那种水晶根本不存在于自然界,是人工所造就的。就和他的无属性水晶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 “影人们将之称之为‘众星装置’,”弗里斯顿回头看着这一幕,开口答道,“其得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它的动力就是燃烧‘星辉’,那种伟大的物质可以让其产生种种超凡的特质,其中之一就是拟态灵魂。” “燃烧星辉,星辉也可以燃烧么?”方鸻明知故问。 “为什么不能?”弗里斯顿摇摇头,“我们世界的一切都来自于星辉,物质与能量别无二致,所以星辉当然也可以被炼金术所使用……”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或者不如说,炼金术本来就应当是这个样子的。”这位会长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这句话并没让方鸻所听清,弗里斯顿的声音很快又抑扬顿挫起来,“但与元素,能量与物质不同,但元素与能量被我们使用之后,甚至是生物消亡之后,又会转化为星辉,并在光海之下重新循环。但星辉一旦被消耗,就会永远地暗澹下去,直至最终被消耗殆尽。” 他故意略过星辉耗尽之后的那个世界的结局,将话题转回正轨,“我们没办法走影人走过的路,所以在这里我给你们设下的题目是,如何在不利用星辉的情况下,让这台构装动起来。” 方鸻从梯子上走了下去,拍了拍手仰着头看着那台构装问道,“这道题目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理由,但仍想要确认一次。 “你一直很聪明,我在艾音布洛克时就特别看好你们,要不是实在抽不开身,我一定和你好好谈一次,”弗里斯顿一笑,“这自然是有其原因的,你在尹休里安北境见过影人,知道它们不用炼金术士的构装体大军。如果这支大军无穷无尽,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够战胜昔日的敌人呢?” “所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有意思的说法,”弗里斯顿点点头,“但正是如此。” “炼金术士们研究余量技巧,也是因为此么?”方鸻又问道。 弗里斯顿眼前一亮,赞了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应和联系事物的能力,”但他随即摇摇头,“但可惜,那条路走不远。你也懂得余量技巧,你认为单凭余量技巧就可以让这台构装体动起来么?” 方鸻想了一下,以现在凡人掌握的众星装置的水平来看,是远远走不到的。做到狩龙人那个水平就已经是极限了,但狩龙人也远远比不上他在北境见过的魔炉。 说到狩龙人,他才想起来在狩龙人体内见过的那些众星装置,远远要比从林恩爵士手上得来的那一台成熟得多,以至于他都无从下手研究。 那些装置是从何而来的呢,难道说帝国人早已走通这条路了?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大可能,但发了一下呆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向弗里斯顿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以我自己所知的余量技巧,是无法让这台构装体动起来的。” “很对。”弗里斯顿答道。他觉得自己已经达成目的了,接下来就可以循循善诱,让对方亲自上手试一下,以加深其印象。 那是一道坚壁,无人可以逾越。对于帝国的年轻炼金术士们他则不用这么麻烦,因为那些人或多或少曾了解这条技术路线,而就算是那两位双子星选择离开,弗里斯顿也并不失望。 他只要让他们见过那个未来就够了,这些年轻的天才们自然会做好准备,而那是唯一通向未来的道路,或早一些或晚一些对来说都一样。 “所以第三扇红门的考验并不容易,”他沿着这个思路开口道,“你可以先尝试一下——” “那我试试看。” 方鸻从不知困难为何物,他就是那种实践派的炼金术士,总之不管成与不成,先得上手试试看,连手都没上过,怎么知道不能成呢? 弗里斯顿张了张口,他本来还有一大堆引导,要是对方遇上挫折,正好向对方介绍那条技术路线。虽然之前朱诺嗤之以鼻,但他也一点不在意,那只是无聊的固执罢了,那当然不是那些简单与古老的学派可以描述的—— 炼金术士们拟造龙魂难道也是灵魂学派么?自然不是,只不过他更进一步,那条技术路线还要更加激进一些罢了,但那些仅仅是在危险的边缘而已,还谈不上危险—— 只要炼金术士们可以把握住那个界限,他相信凡人的炼金术,自然也相信未来的炼金术士们。 那天道路一定是可行的。 不过他还是沉默了下去,让对方碰碰壁也好,他毕竟不是帝国人,在没了解过那条技术路线的前提下,说不定会因为认知错乱而错过这个机会。 潜意识中,弗里斯顿还是希望这位他所看好的龙之炼金术士,是可以接受帝国的理念的。 他默默看着方鸻走上前去。 但方鸻事实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会长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他脑子里正被自己所思考的东西所填满了,先前两道红门的经历让他脑子里全是那些技术问题。 余量技巧,多重并行,还有那些最底层的发问,那之后所经历的每一扇门之后所得来的感悟,在此一刻对于方鸻来说都正跃跃欲试准备化作真知。 他正需要一个东西来进行实验呢。 …… 第三百六十三幕 也不是不行 方鸻一上手就感到十分棘手,他虽然已经了解过众星装置的真正原理,但要说立刻一比一造出一台与影人的众星装置相媲美的机器来,并让这台巨大的构装体动起来大致也是不可能的。 他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先把魔炉的中枢拆开,再将那枚灰色水晶取出,用工匠的工具——一组光源和专用的目镜对其进行解析,发现里面的炼金术式——铭刻于魔导水晶多层结构上的法阵他只能勉强看懂一点,但大多似是而非。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魔炉的中枢装置,当初战场上没这个条件,战后艾尔帕欣工匠协会回收了所有残骸,禁止任何人进行相关研究。他原本有些不太理解,不过现在大致也明白了工匠协会的做法。 透过对众星装置的照射,方鸻先验证了凡人炼金术起源于影人炼金术说法的准确性,虽然两者底层逻辑迥异,炼金术语言的传达亦不相同,但从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处仍能看这两门技艺的近似之处。 他自己就是‘半个’炼金术士,不会看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处。 他收起工具,默默将众星装置放到一旁。弗里斯顿的影像在侧,默默地没有开口,他所看好的人岂会因为这点挫折就放弃?那才会叫他失望。 果然,方鸻放下工具后又走向那台巨大的构装体——那台魔炉。他仰头上下打量了这台构装体一番,然后登上梯子,魔炉中枢最重要的部分已经被拆除,剩下的密密麻麻的管线并无什么研究价值——那是用来传递能量与信息的。 炼金术士的构装体十分特殊。其中经典的代表就是发条妖精,它们虽说是机器,但与现实中人们认识的机器迥异。 以太魔力能直接让物体产生形变从而产生弹力与收缩力,因此它们用不着复杂的曲柄连杆机构将旋转运动转化为往复直线运动,铰链和游丝可以简单地让机械动起来,其工作原理有些类似于发条或肌肉。 但发条妖精并不需要上发条,因为以太魔力就是它的发条。 同理,影人们的魔炉其实也是一样的,虽然底层能源系统方鸻几乎完全看不明白,两眼一抹黑,但机械这部分大差不差。擒纵装置、弹黄铰链、齿轮组,说实话找个星门那边的古董钟表匠来多半也能看明白大半。 方鸻看到这里其实心里面已经大致有数。 机械装置都是现成的,散热系统也不用作多大改动,他都可以直接套用,最多进行一些小小的校调而已。唯一的麻烦还是众星装置,正如前文所言,他不可能复制一台众星装置并让这台构装体动起来。 就算他真有那么聪颖,只看一下原理就能立即上手造出成品,而不用经由反反复复的试调与验错。但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本身也不足以做到这一步。 这涉及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但归根结底还是那门技术还不完善,远远比不上影人们的水平。这倒不怪前人天才不足,而是两者实在内核不同,而那时代计算力也做不到那一步。 看少年站在梯子上一筹莫展的样子,后边的弗里斯顿终于忍不住开口,但他刚张口要说什么,又惊讶地看到方鸻忽然拿起扳手身体前倾探进了构装体的胸口里。 这位会长张了张口,不过平日里城府还是让他生生忍住了,他收回到了嘴边的话,只另外提醒了一句:“影人的构装体,其能量传输与我们大为不同,你要小心别将它拆坏了,里面还有很多我们不理解的东西,你未必装得回去。” 要是将这台魔炉给拆坏了那就有些滑稽了,他到时候空有技术传授给对方,可没办法将这台魔炉给装回去,他总不见得能亲自上手帮对方重新组装一台魔炉。 也得亏这位会长大人涵养好,才没有为这位行动派炼金术士捏一把汗。 不过方鸻倒没在意那么多,只在构装体胸口里应了一声,声音从里面传来显得瓮声瓮气。 他只是简单地解决不了问题,但不代表不能复杂地解决,众星装置是不用考虑了,就算他能做出来也适用不了这么复杂的构装体,小一些的还差不多。 比如影人浮空舰上那些小玩意。 不过简单的办法没有,可他还有笨办法。他将那些管线回路全部拆下来,拆不下来也直接敲坏了,反正让它产生不了作用就行。 这只是一个考核,也用不着那么精细。 否则工作量岂不等于重造大半台魔炉构装的内部结构,那非得用上他十天半个月的时间不可,他虽然不太在意时间,但考虑到这是一场比赛,还是有点公德心的好。 冥女士在他出来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有搞出太大的事端来。 弗里斯顿在一旁看这家伙忽然变得忙碌起来,不断地从梯子上上上下下,在那台构装体内进进出出,不时跑到一旁的架子上去取什么材料。 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一时有点犹豫起来——这人在干什么? 要说方鸻有什么天才一般的点子,但在弗里斯顿看来似乎也不尽然,对方所取的那些材料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于平常无奇了,不过是些铰链、发条、铜板。 还有共振水晶,他打算造什么?弗里斯顿自从升任这个会长以来,还是头一次在炼金术领域上感到一头雾水,这家伙神神秘秘在搞些什么名堂,他打算在那台构装体里造一台发条妖精吗? 他倒也不是自持身份不肯过去看看,而实在是这只是一段影像,设置如此,他只能站在这个地方,等待对方完成,然后再向自己介绍工作。 这样的工作大约持续了两天,高塔之中的两天。 中间方鸻还停下来,就和在夏尽高塔一样,高塔会在特定时间打开休息室的门,在里面变出热气腾腾的食物和床铺以供选手补充能量与休息。 弗里斯顿的影像也借着这个机会询问对方在进行什么工作,谁知道方鸻老脸一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会长先生,您晚点就知道了。” 总算没把这位工匠总会会长闹得有些七窍生烟,这家伙竟然和自己打哑谜? 孰知方鸻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他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言的秘密——就好像方才他只字不提自己对众星装置的了解一样,那只是为了保护这位会长大人而已。 他可没忘了,法瑞夫说过他们在高塔空间之中的经历,和外人说太多关于艾尔帕欣那场大火背后的秘密,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祸而已。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为了掩护塔塔小姐,阿图什和法瑞夫对他再三叮嘱,让他在查明当年大火的真相之前,一定要尽量保护好自己。 处于多方面的考量,他才会装出那么样一副样子,不过说实在话他也不太会说谎,只幸好这位会长也完全没注意到他在信口胡茬。 只不过现在,他只是单纯地实在不好意思启齿而已。 他正扒在那台魔炉构装体打开的胸口,向里面打量着那些乱成一团的各种装置,连他自己都感到脸红,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评价,只能说可堪使用。 换句话来说——能动。 但那些堆在一起的东西因为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复用,因此不能说毫无美感可言,只能说长得有些抽象,那些臃肿的、互相矛盾的设计逻辑要是让阿奎特那些矮人看到了,非得当场打死他不可。 所以他才不敢让弗里斯顿来看一眼呢。 炼金术士们是有美学基因的,机械之美本质是一种几何上的简洁之美,简洁的机械就是最好的机械,有些原教旨主义炼金术士是真的会为此而战的。 他有些心虚地完成了最后一项工作,然后拉上盖子,回过头去说道:“弗里斯顿会长,好了。” “好了?” “大概……?” 方鸻心道,但他可不敢将这话说出口。 弗里斯顿皱着眉头看着他,或者不如说看着他身后那台巨大的魔炉,后者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和先前一模一样。但看着这家伙在里面进进出出两天,很难相信这东西真的没有一点变化。 要是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真是这人演给他看的,只为了博得他的好感,弗里斯顿看着对方脸上脏兮兮傻乎乎的样子,实在很难说两人的演技谁更好。 “它……”他头一次对自己将要说出口的话感到犹豫,“……还能动吗?” 弗里斯顿将这话说得都感到有些憋屈,他真的很担心对方将这东西拆坏了,尤其是这两天看下来之后,这种担忧进一步加重了。 这家伙真的是考林—尹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吗,会不会是谁冒牌的? 记得在艾音布洛克时,对方还不是这么一个样子的,至少那时候,对方是意气风发的。 他设想了种种的可能性,但唯独没考虑到要是这位龙之炼金术士手上功夫太差,把这台魔炉给拆坏了该怎么办,他可没准备第二台。 方鸻这倒是没什么犹豫,点点头道:“让我试试,应该能动,会长先生。” 他从梯子上跳了下来,从一旁堆满了工具与零件的工匠台上拿起魔导手套,就准备套在自己手上。弗里斯顿已经故意假装没听到对方口中的‘应该’两字,但看到这一幕还是绷不住了,眉毛都抽抽了一下: “等下,你在干什么?” “让那大家伙动起来啊?”方鸻愣了下,他戴上魔导手套,拉下目镜看着这位会长大人答道。他还能干什么?他看了下自己手上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就是魔导手套吗? “你穿的是什么?”弗里斯顿问。 “魔导手套,”方鸻举起手,还晃了晃,“如您所见。”他还有点奇怪,会长大人不认识? “……” 弗里斯顿一时竟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认识魔导手套吗,他当然认识。他张开口,但多年养成的涵养生生让他忍了下来,换了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你就打算这样让它动起来?” 他问道:“别忘了这一关的题目是,不借助工匠之力,使用余量技巧。而且你不能只让它动一下,至少让它表现得像是一台真正的灵活构装一样。” “我明白,”方鸻点点头,“弗里斯顿先生您就看着吧。” 他举起手来,向那台构装体下达了一个指令。 他的办法其实很简单,而且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天才的点子,那个办法他早在狩龙人身上就用过了,而且后来还用同样的原理改造了枪骑兵。 可以说,他对这条路子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而且在之前进一步通过两扇红门和诸多蓝绿门的验证之后,他现在已经对这条技术路线有更深的认知了。 简而言之,他就是把魔炉本身的回路替换成可以接受炼金术士指令的共振水晶而已,然后与那些指令端相连的,都是一重套一重的套娃一样的笨重的闭循环装置。 是的,就和他在枪骑兵上的实验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经由那位天才提点之后,他又对闭循环装置进行了新一轮的改造,那些装置现在已经不是单纯地和过去一样是用来记录一条单一的指令了。 它们现在展现出了一些类似于众星装置的特征,两三组彼此衔接在一起,不同的指令之间可以被复用,单一闭循环装置的利用率大大提升了。 因此总体的体积与重量也大大下降了,其实他自从掌握了那些新的知识,心中就有了对于枪骑兵新一轮改造的思路——新的枪骑兵将会更轻,更灵活,能执行更多的指令。 而且占据计算力也会更少。 甚至如果在空重变低的情况下,枪骑兵还可以实现更多的挂载,安装更多的进攻与防御模块,从而实现这一系列构装体的更新换代。 那就不是枪骑兵了,而是枪骑兵两型,甚至诞生异体也是有可能的。 他在通过那扇红门之后,脑子里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那些奇妙的点子在他思绪之中挥之不去,而且越来越多。 方鸻之所以急着上手,其实也是为了亲自验证一下这些想法是否准确。 而现在关键性的一步到了。 他下达指令之后,就抬起头紧张地看着那台魔炉构装,那台巨大的构装体颤颤巍巍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然后它转过身,举起右手。 手臂上的金属外壳打开,从下面弹出一把螳螂刀一样的利刃,闪烁着寒光的利刃指向两人,相距不过两三米。 但方鸻脸上没一丝慌张,正相反,他用手掀起风镜,目光之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容易,正如杰尔德姆所言让这么多的闭循环装置动起来、并精准执行后面的指令需要天量的计算力。 那其实是一系列预设计的余量技巧,他在下达那个指令时进行了大量的计算,换作是除他之外的任何同龄人,都不可能做到让这台大家伙动起来。 但谁叫是他呢,他可不缺计算力,虽然比不上塔塔小姐,但放在一个等级的战斗工匠之中,那绝对是前无古人的水平。 是的,这有些取巧的因素。但题目也没说非要用什么手段去达成,唯一的要求只有运用余量技巧而已,你就说有没有用余量技巧吧? 方鸻自己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否则岂会难以启齿。不过他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用呢?炼金术士就是要懂得善于利用一切手边的资源。 看着那台魔炉动了起来,虽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至少是动了。 方鸻心下也想,成了——倒不是说通过了这道关卡,那还得要看那位会长大人人是否认可,但这至少说明他的设计失误的—— 所以。 枪骑兵两型来了。 他轻轻出了一口气,这一刻不由深深地感受到前人所留下的天才般的闪光与创意,在不经意间推动着后人的灵感。 所以在一千年之后,凡人的炼金术士们终于可以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 他这才看向一旁的弗里斯顿。 会长一副看呆了的表情,看着那台醉醺醺的构装体,他张开口——而后又闭上,再好的涵养这一刻都无法维持他面上的神情。 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一旁方鸻不由心虚起来。 弗里斯顿呆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你的方法?” “不……不算吗?” 方鸻已经开始算盘算自己止步于此,能否进入前三十之列了。 但他确实也想不出还有第二个方法,可以让这台构装体动起来——在不借助塔塔小姐与星辉的情况下。但后者不被许可,前者和作弊差不多。 不算吗? 弗里斯顿也不好说这究竟算还是不算,因为他只是一段留在这里的印象而已,其中一部分自主能力是高塔提供的,但大多还是预留下的设定而已。 其实这个问题本不需要答桉,因为答桉早就已经定好了,他设下了所有的约束,包括不可使用影人们的装置,只能使用余量的技巧。 他不是没考虑到选手当中存在战斗工匠,但一来战斗工匠的计算力不可能达到余量技巧的第四或者第五步骤,既钥匙之章的二章。 整个艾塔黎亚能通过钥匙之章第二章的也只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已。 他怎么会想到这里会有一个怪物。 何况为题目加太多限制,会让他的目的显得太过明显…… “你……” 弗里斯顿——或者说这位会长的影像有点呆滞,“……你解决的不是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 方鸻一愣。 他也不是真的笨蛋,马上意识到对方是在说什么,立刻回答道:“会长先生,虽然这有些取巧,但事实上那个真正的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桉了。” 等他回到帝国工坊,就会告诉对方那个答桉。 而这是他与那段影像最后的对话。 因为影像毕竟不是本人,高塔已经判断条件达成,那段影像在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渐渐消失了。 第三道关卡的门,在他前方洞开。 ……a>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第三百六十四幕 塔内塔外 塔外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选手中一部分已经离开,前往塞尔瓦等待下一轮比赛,还有一部分收拾东西返回艾音布洛克。 剩下的人聚在塔外,看着高塔的大门再一次打开,最后一批选手从中走出。 人群中包括了崔希丝和郑永在,与前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相比,后者显得坦然得多。个子不高的少年在人群中寻找同伴,很快找到了古塔代表团的其他选手,他向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高塔试炼的第二场进行到而今,正好是第八天。 人们也在进行着最后的讨论: “还有谁在塔内?” “罗芬,还有那个龙之炼金术士。” “不出意外,谁在前面谁在后面?” “这可不知道,不过领先的那一个已经进入了三百七十一扇门后。” “另一个呢?” “才刚刚过第三道红门。” 剩下的并未讨论太多,声音沉默下来。 因为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今年出了个大新闻,赛前被人看好的帝国双子星竟提前出局,而第二赛区最具有夺冠潜力的队伍桑夏克代表团则身陷作弊丑闻失去了参赛资格。 以上消息被加印出的报纸送到帝国首都阿沃奇克,某位工匠协会总会会长手上。后者此刻正坐在藤椅上,读着报纸上的头几版的文字,目光移行从上面扫过,神色平静。 一旁桌上放着几本书,《北方战争史》与《奥述炼金术年鉴》,书垒在一起,旁边的一支水晶中正传来人声: “听说不少人都被你设下的关卡难住,今年通过第三扇红门的只有七个人。不过按时间先后顺序,朱诺与格欧吉芬还是能进入圣王之厅的决赛。” 弗里斯顿眼皮子也不抬一下,注意力仍落在眼前的报纸上,开口答道:“年轻人该有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一昧的盲从,这也是好事。” 水晶亮了亮,“那比赛本身呢?你不怕被那些人看笑话?” “要为此担心的不是炼金术士们,比赛本身的关注度还一直在上涨,这一届大赛吸引了更多新观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炼金术感兴趣了。” “你还是这么三句话不离本行,那个你所看好的年轻人呢,除了fox的那个学生,我记得还有一个。” “他还在塔内,两人都应该通过了第三道关卡。他们能通过,就说明至少能接受帝国的理念,就算不完全理解,但至少对此有概念也好。” 弗里斯顿折起报纸,放在桌上,等仆人将之收走。 他目送仆人关上门,才继续道:“等他们抵达艾音布洛克之后,我会抽空见他们一面,那些有见识的年轻人会成为这个计划的后继者,就像当年一样。” “你要离开阿奇沃克?” “不,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才会离开自己的位子。” 水晶中的声音问道:“那么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魔导士家族们呢?” “除了老毒蛇,其他家族都考虑好了,没有猎鹰作为主心骨,其他家族大多都是墙头草罢了。” “陛下的态度自然是一如既往,”弗里斯顿语气沉稳,“一切计划都有如时针走在表盘上一样精准无误,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自见分晓。” “但愿如此,不过相比起来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现在外面盛传,你当初曾经见过艾什-林恩?” “我只听过他,”弗里斯顿摇摇头,“但从未与这个人见过面,倒是不久之前见过他‘女儿’一面,怎么,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也是七大家族的一员嘛,”那个声音道,“所以当年你有没有推开过冬至之塔的第四扇门?” “你说最后一道门?”弗里斯顿眼中闪过一道光彩,随后断然回绝道,“我不知道。” “呵呵,我明白。” 水晶中的声音澹去了。 弗里斯顿侧过头去,目光越过刷了白漆的窗栅之间,窗外远处一片瓦红色的屋顶,鸟群正在越过钟塔,拍打着翅膀,天空一片碧蓝,帝国的午后仍旧晴好。 但天边已有乌云汇聚,卷积云正在堆成高山,形成墙垒,云间孕育着阴影,地平线上已经有滚雷的影子,雨季将至,而在那之后风暴将席卷整个帝国。 甚至是帝国之外的广袤云海。 他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藤椅扶手,仿佛追思着一切。 历史上,只有一个人进入过那道门。 …… 一群年轻人汇聚在那间狭小的阁楼之中,正如许多年前,炼金术士们在皇家林荫道17-3-1号日以继夜地讨论着炼金术的未来,后来那些人壮大成为一个学派。 也即是炼金术界而今最着名的奥述学派,帝国工坊的起源,第六技术路线的主导者也曾经出自于该学派。 那个狭小的鸽子笼一样的房间,后来在一场火灾中被烧毁,继而又重建,而今修建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大厅,帝国人认为那里气氛阴郁,但却不失其名——那即是圣王之厅的前身。 布丽塔也认为他们这个微小的团体未来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学派的前身,以太从不说谎,她也坚信自己追寻的是真理,只要有一天人们可以破除成见。 而环绕在她身边的那些年轻人们,有些人是因她而来此,还有一些则没什么主见,随波逐流,因为身边的人选择而选择。只有少数那么一两个,能真正听得明白她和来拉的话,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但少女也不介意,走在一条道路上的人,总有人最终会离开,但也有人会中途加入。只要道路本身正确无误,那么他们就一定会走到最后,她认为自己会是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走在那些不被常人所认知道路上的人,总是不乏自信的。 她立在一旁,斜依在来拉的书橱上,看着同伴们依次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些谈论的是对于以太的认识,有些畅谈着学派的未来,还有关于二十年前那场争端的。 每当这个时候,阿内特就会站出来打断话题,并重新引导话题回到正轨上,“不要讨论已有定论的事,虽然你们可能会有一些疑问,但那已是魔导学界的共识,不要公开质疑七学派的裁定。”她是这个小团体的书记官,虽然算不上什么职位,但仍一丝不苟。 她看看一旁的来拉,见来拉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他们认为魔导士要敢于拥抱真相,却又不能公开质疑,真是自相矛盾。”那个年轻人环抱双手,如果方鸻在这里,还能认得出当初正是这个人与另一批人起了争执。 当初那些人选择离开,自然再没回来过。 如果方鸻还能记得那件事,应当还能想起双方的名字来——这个年轻人名叫海恩,与他争执的那些人中的领头者叫做朱诺——当然两个朱诺并非一人,那只不过是一个帝国常用名而已。 那个‘朱诺’当时声称海恩是因为仰慕布丽塔才会加入这个团体,而后者也没反对。布丽塔大致了解此事,只是她对身边的人没有感觉,她将自己嫁给了魔导学,也只打算终身在这条道路上形单影只下去。 “海恩。”阿内特斥道。 年轻人闭上嘴,不再发言。 见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才有人提议道:“各位还有没有关注大陆联赛,就是七海旅团参与那一场,我听说艾德先生已经锁定了前二,占星术士报上说塔内只剩下他与罗芬了。” “我当然知道。呵,帝国工坊吹嘘得那么厉害的什么帝国双子星,连前十都没能保得住。”布丽塔自也有身为帝国魔导士对于炼金术士们一贯的偏见,当然——七海旅团的众人除外。 她其实是因为七海旅团才关注这场大赛的,何况近来占星术士报近来连篇累牍地报道,帝国炼金术界接连吃瘪,整个魔导学界都怀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在围观。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是因此,他们将来拉视作自己人,而来拉是七海旅团一力救下来的,他们自然也对七海旅团的对手同仇敌忾起来——即便那是帝国。 那个人问道:“目前有人已经通过了第三百五十一扇门,快平了那位灰之王的记录,另外一个人才刚刚通过第三道红门,你们猜谁先谁后?” “那自然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海恩答道,“在第一轮尖塔试炼之中他就是第一,还能快不过那个灰之王的学生?那个罗芬在第一轮中连前三都没能进得去。” “也不一定。” 坐在角落的姬塔忽然从书籍堆里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向众人道:“团长一贯细致谨慎,他不一定快,但通常能走得很远。在夏尽高塔的时候,他也用了很长时间,不过安洛瑟先生也对他称赞不已,认为炼金术士就应当如此。” 她脑补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团长的形象,并轻声细语地向众人描述。要是其他人在这里,多半不会认同这番描述,就算是洛羽在此,也充其量只是不出言反对而已。 不过这些年轻人们听得很仔细,他们是见过那场在艾音布洛克召开的大审判的,有灰袍学士和书卷骑士团出场,自然见过方鸻在那场审判上出的风头。 何况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龙之炼金术士,这充分符合了这些年轻人的想象。 “艾德团长一贯很厉害,”最先那人道,“不过的确,来拉也和我们说过,艾德先生是个很严谨的人。” 来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其实没好意思说,自己都没见过方鸻几面。每次看到都先把自己吓个半死,然后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不过在她印象中,对方应当是十分严肃的……吧? 连阿内特都抱着与会记录点了点头。 学者小姐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她是少有听众的人,更何况如此优秀的听众,她很少表达自己,但在这些年轻人之间则十分融洽,她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不过姬塔抬起头,发现洛羽正推门而入,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洛羽正提着一支魔导杖走进来,看了看所有人,并未发表任何言论,倒是一众年轻人们显得有些拘谨,毕恭毕敬。 有人甚至开口问候道: “洛羽先生。” 如果说在他们看来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距离自己还有些遥远,但这些日子和他们在一起的这位魔导士先生,则算得上是他们见过最厉害的大人物之一了。 虽然学院中也有一些导师,但和这个年纪的精英一级的圣选者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他们的导师大多也是学院派出身,而洛羽是真正参与过战斗的。 这些战斗中,还不乏真正的大场面。 在理论方面,洛羽和姬塔都是亲自受过卡拉图提点的,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魔导士,而且还是最为传奇的那种。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橡木骑士团青训营出身的佼佼者,基础异常扎实,又有系统辅助。 在尹斯塔尼亚沙海一行之后,两人在同年龄基本是无人能出其右。 他们最多在环境与条件上与同龄人有所欠缺,不过学者小姐更是坐拥一本无主的魔导书,洛羽在这方面稍微欠缺一些,但他手上的元素使杖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 而身上更是一身由方鸻所打造的小极品。 当然,这里的同龄人说的仅仅是圣选者之中那些大公会出身的天才,放在原住民当中,两人的经历就几近传奇了。 洛羽在这里主要是与众人一起研究林恩留下的手稿,并以过来人的身份指正这些年轻人在理论上的一些小错漏,毕竟比起这些学院生,他和姬塔都可算是货真价实的正式魔导士了。 各地的魔导士不像炼金术士一样,有一个统一的组织为他们评定水平和等阶,但也有一个大致的分野,按等级上来算,他和姬塔都可以算得上是高阶魔导士。 再往上一步,就是对应职阶的上位阶段。精灵使,或者银袍学士,到了那个阶段,就是他们的院长或者副院长的水平——当然,选召者一般不会参与与原住民的比较。 而在战斗方面,洛羽就更是专家之中的专家了。 随着相处的时间增加,他偶尔也会提点一下这些年轻人们比赛之中的技巧,魔导士们的比试也有战斗,而且相比起真正的战斗来说往往要温和得多。 他只要稍稍提一些战斗经验方面的东西,甚至不需要用到那些盘外招,就足以令这些年轻人们视作天人。毕竟他们生活在象牙塔之中,可从来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而且这些人当中的大多数,可能一生当中需要用到战斗的机会,也就只有眼下的这场大赛而已。 因此他和姬塔迅速在布丽塔建立的这个小团体之中建立起了威望,学者小姐还好——本不擅长于表达,平时通常是作为透明人一样的角色,而在这些人当中的存在感就已经高过以往太多。 但也仍比不上洛羽。 洛羽倒不是有意如此,但他的确在与这些年轻人、以及与来拉探讨林恩手稿的过程当中受益良多。作为选召者,他倒没布丽塔那么坚定的信念,以及一定要达成什么目的,但也隐隐看得出来——至少霍尔芬学派并不是空中楼阁。 林恩留下的魔导术不但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的确对他们所研究的东西具有一定指导意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修习的过程当中始终会遇上一些问题。布丽塔自己是防护使,而林恩留下的东西其实更偏向于元素学派,她自己还不觉得,但洛羽则能敏锐地察觉出这一点。 他发现林恩的手稿之中有许多处地方都显得似是而非,有些地方甚至明显看得出自相矛盾,就好像手稿之中欠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现在来看他当初的判断并没有错太多,那是一门用魔导器来辅助自己施法的魔导术,它真正独到之处是可以让魔导士可以施展自己学派之外的法术。 他与姬塔甚至在来拉提供的手稿的帮助下复现那台魔导器——就是来拉送给弗里斯顿那一台的原样,两者至少看起来应当是一致的。 但在用其施法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样的问题,那件魔导器的确可以让他施展出对立学派的法术,但在用它来模拟第二本职学派的法术时,哪怕是与水系魔导术相近的学派,也一定会失败。 他们找了不少原因,但依旧没能排查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好在这些小问题也并不影响大家去参与学院赛,只不过洛羽自己一直试图寻究出原因。 因为这种种原因,他大致也猜得出为什么帝国魔导学界会对林恩当初留下的手稿有那样的认知,如果这门魔导术仅仅表现如此,那的确说不上是成功的。 否则这无法解释当年作为一位大魔导士,艾什-林恩就算有许多对手,但也一定会有自己的盟友才对,如果是仅仅是污蔑,怎么可能让一个学派消散无踪。 见阁楼内沉寂下来,洛羽开口道:“你们不必如此,在考林,魔导士之间没有什么森严的阶级,我出身自考林魔导界,自然也延续了这样的认知。要是你们还不习惯,把我看作和你们一起学习的人就可以了。” 年轻人面面相觑,但场面多少缓和了一些。 洛羽说完也不再多开口,只将手中的魔导杖递给一旁的来拉。 “这支魔导杖没什么问题,只是里面有些元素亲和的水晶,”他道,“你说你最近的施术能力大有起色,可能与此有关,但这应当不是决定因素。” 来拉轻轻说道:“我最近已经可以施展一些一环的法术……好像自从拿到这支魔导杖起,进展就一日千里,我本来还担心这支魔导杖价值不菲……” “也没你想的那么贵重,”洛羽答道,“这是你导师给予你的,你在魔导术上进境加快,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他思考了一下,又道:“无论是元素法术、预言法术还是防护法术,我们施展法术时其实本质是与以太之海沟通的过程。你最近的进步,或许是因为你在研究林恩爵士的理论时,对于以太有了更深入的认知,因此在构筑法术时也更加顺利了。” “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来拉显得有点惊喜。 “再说回各位,”洛羽看向其他人,“学院赛应该已经开始一两轮了,结果如何?” “结果还算不错,”布丽塔得意地一扬长发,“连胜两场,虽然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连洛羽先生你教我们的那些招式都还没用上呢。” “我们自从弄明白了林恩爵士的手稿之后,也都各有进展,”其他人也兴致勃勃地道,“原本我们都以为林恩爵士留下的东西距离我们还很遥远,只有布丽塔坚信那门魔、魔导术是一定有大用的,没想到她是对的,只是要不是遇上洛羽先生和姬塔小姐,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掌握这门魔导术。” “还远远谈不上掌握,”姬塔纠正道,“只是入门而已,我们还没弄明白的还有许多,林恩爵士留下的魔导术更接近于博物学者,但当然还远没到那个程度。” “那也差不多了,”那人兴奋道,“如果我们真能用这门魔导术在大赛之上展露头角,说不定能被记录入帝国魔导界的历史当中。” “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洛羽点点头,“不过我听说两轮之后,学院内部的选拔赛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学院之间的比赛,你们是不是还缺一位教练?” 那人微微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洛羽先生,你是想?” 但一旁的布丽塔直接打断他,看着洛羽道,“洛羽先生,你来当我们的教练,再合适不过。学院赛说是学院之间的比赛,但其实非学院派的选手也有不少,也没规定圣选者不能参加。” “圣选者也可以参加么?”姬塔听闻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 虽然在大多数赛事当中,并没有一定要分开圣选者还是原住民,但在那些学院赛之中,因为参赛者大多是年轻人,所以一般会禁止选召者参赛。 而类似于大陆联赛这样的比赛,则会放宽原住民的年限。 罕为人知的是,在超竞技联盟主持的赛事之中,其实仅有原住民参加的比赛也是存在的。 布丽塔眨眨眼睛,“理论上没有规定不能,历史上却也有圣选者参加过,不过大都是普通的圣选者。学院赛并不是超竞技联盟的比赛,因此圣选者通常不会对它感兴趣。” 学者小姐恍然。的确,又没什么奖励,又不是联盟赛制内的比赛,自然不会有职业俱乐部的选手会去关注这样的比赛。 “我也不用参赛,”洛羽答道,“不过确实对你们的比赛感兴趣,打算去看看。” “那再好不过,”布丽塔欣然同意,“那下一轮比赛时,你就是我们的教练了,洛羽先生,我们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她看向一旁的学者小姐,“要不姬塔小姐也一起来吧,有你们两位现场指导,我们进入决赛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学者小姐犹豫了一下,但也没拒绝。 她只是看向洛羽,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突然对这场学院赛感兴趣起来了。那甚至连联盟的赛事都算不上,何况就算是联盟的赛事,又和他们这种自由团体有何关系呢? …… 第三百六十一幕 终极一问 自从穿过第三道红门之后,题目又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余量技巧——绿门和蓝门后面提出的是一系列更复杂的疑问。在方鸻看来,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似乎是在探讨灵魂——是灵魂学派?他想。 但并非如此。 那些工艺中又包含他所熟悉的部分,塑造龙魂核心,拟态超我人格,那些是龙骑士的工艺。但又不全是。对于灵魂的探讨深入两个方向,其中一个泯然于众,而另一个在前一个的基础上发展壮大。 将野兽的灵魂置入构装体内,就能让它动起来,炼金术士们很早发现这样的机械纵使只依靠本能,但也能明白一些简单的指令,并为人类工作。 在那些古旧的城堡之中,傀儡学派的机偶、魔像甚至能工作几个世纪之久,不需要有人维护,它们仍忠实地在那些空寂无人、生满苔藓的走道之中走动、巡逻,如同一具穿盔甲的鬼魂。 但残缺的灵魂总是充满了不可控的因素,正如同古堡内的魔像偶尔会暴起伤人,酿成惨祸一样。几百年来这个问题从未能真正得到解决过,炼金术士们而今大多已经放弃了这条道路,但仍剩下许多魔导士精于此道。 那么如何将残缺不全的灵魂保存完整? 这是灵魂学派两个终极疑问之一,它关系着运行的魔像是否稳定可控,但绿门与蓝门此时已经不仅仅是在提问,也是在解答。 上面的文字在发生变化——探讨灵魂是在探讨什么,魔导士们醉心于如何提取更完美的灵魂,但灵魂的本质其实与星辉息息相关,我们皆从那里来,也必将到那里去。 我们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是走到那个尽头之时,一堆突触之间悄然消逝的信号,还是在内分泌腺、激素作用下冲动感性的情绪的总集? 但不论如何,星辉将我们的记忆用一段信息的形式保存起来,那是我们一生的全部写照,我们的经验、情感和冗杂无用的记忆的图景将重新归于光海,在那里重新沉淀,再一次转化为星辉的本质。 从而完成一个轮回。 新生的星辉是否能视作旧有星辉的一部分呢,新生命发出第一声啼哭之时,能否视作一个旧时代的人的转世呢? 我认为是不能的。 真正构成我们的是什么,是星辉么?但构成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星辉,石头,树木,元素,其核心的底层不无如此。我们既非岩石,也并不是草木,我们是自己。 所以灵魂究竟是什么,在这个命题之下已经非常明了。 方鸻看着那上面的文字,犹如一个人在娓娓向自己阐述那个答桉,那行文风格既不像是海林威尔,也不像是杰尔德姆。他回忆起自己在虚影之中所见过的那场争执,逐渐明白了是谁正在透过这些问题在向自己对话。 如果在第三扇红门没有遇上那位工匠会长,自己多半会遇上这段文字的主人,那也是弗里斯顿,只是是历史上的另一位弗里斯顿。三位天才中的最后一位。 对方竟然是灵魂学派的创始人。 他逐渐从那段文字之中了解了这个令人震撼的信息,灵魂学派发展至今确实有几百年的历史,它也曾兴盛过,但逐渐为炼金术士们所遗弃,成为一条湮灭凋零的技术路线。 他推开了三扇蓝门之后走到这个地方,那些命题逐渐直指核心,直到此刻,它已经指向灵魂学派最核心的疑问——但那个疑问直到今天仍未得到解决。 否则灵魂学派不会是这个下场。 上面的文字写下这样一段话: ‘在此命题之下,灵魂的本质是我们的情感、记忆和一切经验,甚至是本能,但那些对于星辉来说本无二致,当它们沉淀成星辉之时,它们就是只是星辉,而非我们。’ ‘但炼金术所需要的,其实也仅仅是这种冗杂无用,那是我们真正的智慧。过去我们将灵魂提取出的方式其实是一种错误的,低效的方法,它破坏了信息的载体,所得到的不过是信息的一部分,是冲动易怒的本能——’ ‘我们所要做到的,并非是截取星辉,而是记录信息。’ 一枚水晶浮现在方鸻前方,湛蓝变幻着,犹如天空与晨星。 方鸻下意识伸手接住那枚水晶,看着一条崭新的炼金术式从中显现,那层层嵌套的复杂法阵结构,是他过去前所未闻的,一种从未在炼金术士们认知之中出现过的炼金术式。 那文字继续写下: ‘在塔卡-科卡巴有一种水晶可以映照人的情感,并将某一刻的情绪记录其上,蜥人将之称星碎片。我们有一种处理水晶的术式,可以将信息更精准无误录入水晶之中。’ ‘所以于此的题目是,处理这枚水晶,让它变成易于记录灵魂信息的形式。’ 方鸻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所捧的蓝紫色水晶,心中的震撼已无以复加。 他犹如看到丛生的荆棘之中,火焰烧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以他对于炼金术的认知,立刻认识到这条道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背后会通向一个新世界。 灵魂学派的其中一个疑问是有解的,至少在这座高塔之中,已经有一位天才提出了疑问解答的形式。 处理水晶的方式很简单,对于他来说更是如此——那不过是水晶工匠的老本行,他在这条道路上已经行进得足够远,在已经掌握了炼金术式的情况下,铭刻水晶只是一项基本功而已。 方鸻拿起凋刀,并将水晶置入仪器之中,迫不及待地将意识沉入其中,展开那张众星闪耀的以太之网。因为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又想要看看背后的那个答桉。 不过区区数十秒钟,他就放下水晶,抬起头,大门打开。 推开下一扇门,熟悉的场景。 仍旧是那枚水晶。 只是问题发生了变化: ‘我们既然已经记录下灵魂。’ ‘那么但能否对其进一步塑造,并使其升华,形成一个超级人格?’ ‘一个趋近于完美的,拟态的龙魂。’ 方鸻童孔剧震。 这段行文的风格已经完全不似于前者,但他已经注意不到这个了,因为第五道蓝门之上,问题正在生成。 ‘提问如下——’ ‘如果我们的灵魂是由情感与经验共同构成的,可否有一种方式,能对其进行塑造。凡人的时间是有限的,但完美的灵魂则可以置于永恒之中,最终近乎于神只。’ ‘构建这样一个炼金术式,让它接近于那个效果。’ 方鸻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炼金术式,谈何容易,那是大师的领域,而且也并不是每一个天才都可以做到。那是在荒野之上建立城邦,于蒙昧之中塑造文明,从荆棘丛生的密林之中开辟出一条前人所未走过的道路。 那是开创性的工作,只属于那些旷古烁今的名字。 只是那个旷古烁今的名字之中,他正好知道一些…… 他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那个光线柔和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灵,照进船舱,枕边萦绕着少女的清香,那是柏木、百合混合着海盐的芬芳,他在那段记忆中看到了一道安然的目光。 跪坐于床柜上的塔塔小姐,她开口,语气轻柔地讲述那个过去的故事。 ‘构筑灵魂的方式是……’ ‘银之塔在千百年前的研究之中只找出了前半段,可以用来保存灵魂的完整,并从时间中回朔记忆,但如何使之升华,形成龙魂……奇怪的是,我记忆之中保存着后半段……’ ‘那段记忆似是而非,仿佛是为谁写下的,我无法从中得出答桉,也看不清在艾尔帕欣的大火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但那之中的术式,我似乎能看出其来历……’ 方鸻记得那时候自己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塔塔小姐?’ ‘因为这是我的诞生,骑士先生。’塔塔轻声答道,‘你曾经想要了解的,而我所未能找回的那些记忆,而今这些记忆正在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了解骑士先生的过去,我也想骑士先生了解我的过去。’ 方鸻沉默了好一阵子,‘所以银之塔的道路,也算得上是灵魂学派的一个分支么?’ ‘不,’妖精小姐轻轻摇摇头,‘那是第二技术路线,妖精龙骑士的道路。’ 方鸻重新睁开眼睛。 他目光已经变得澄澈,再看向那道题目,心中忽然迸发了一个可能性,银之塔的学士们并没有告诉他那第三个谜底是什么,塔塔小姐也无法知晓其答桉。 但他从自己龙魂小姐的口吻之中,已经知晓了三个术式其实有一个共同的来源。 而那个来源,高塔已经揭晓其答桉。 他记起在上一扇蓝门之后所见的那个术式,从那层层嵌套的术阵后面找出塔塔小姐所描述的那个节点,炼金术式是彼此相通的,它并不是什么神秘学。 不同术式之间往往源于一门共同的语言。 而星辉会自然告诉他们答桉。 从以太之海诞生的灵感,最终停步于此,彼此相连的线索,与他对于炼金术的基本认知,共同将他推向那个最终的结果。 方鸻拿起那水晶,他想,他或许可以试一下。 刻下法阵,改变术式,水晶在他手上湮灭。少年抬起头,题目并未熄灭,那些文字如同在光海之中一样熠熠生辉,而另一枚水晶在他手上浮现。 一切在悄然无声之间发生,在这里并没有一位安洛瑟先生给他以鼓励,但那些文字之间就是无数位曾经伫足于此的导师的智慧,他们十分宽容地看着他—— 因为炼金术前进的道路总是建立在无数次的失败与试错之上。 有如一个影子立在他面前,正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示意请他继续。 那是塔塔小姐的目光。 失败,以及再反复重试,一次次走进死胡同之中。 高塔之内,一个月时光一晃而过。 塔外的第十五天。 高塔的大门再一次开启,而这一次只有一个人从中走出来。 “是罗芬,”人群中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止步于第四道红门之前,他打平了自己导师的成绩。” “不愧是灰之王的学生,他证明了自己,起先外界用他与帝国双子星作比较,但现在看来……” 罗芬默默立在门外,故意不去听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 他只低下头,看着手中亮起的通讯水晶,在高塔之中信息是隔绝的,水晶亮起得如此之快,说明老师他们也时时刻刻在注意着这场比赛。 少年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他将拇指按在水晶上,让里面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那正是灰之王fox的声音:“如何?” “和您一样,老师,”罗芬叹了口气,“妖精型龙骑士仍旧是一条走不通的路,水晶里的术式通不过构想,银之塔似乎也专注于这条道路,但他们仍未成功过。” “自然,它要这么容易,也不会有另一条路,”fox答道,“不过既然你无法应证其可能性,那么我们就只能倒向那位会长先生了。” “若非如此,在塔内我也不会同意,”罗芬摇摇头,“朱诺和格欧吉芬他们验证了共鸣装置的可能性,还有拟态龙魂对于龙骑士战舰的增幅,接下来自然是我们了。” 水晶之中fox喃喃自语:“第二技术路线。” 罗芬默默等待了片刻,才再提问:“树海空间之中,妖精龙骑士的表现您看到了吗,老师?” fox回过神来,答道:“自然,那其实就是银之塔原本的构想,只可惜七个龙魂只存在于塔内,我听说只有七号龙魂短暂在塔外存在过,最接近于成功的三号龙魂甚至从未诞生过。” “为什么是三号龙魂,而不是一号呢?” “七个龙魂是倒序的,第七号龙魂是第一个被设计出来,而三号龙魂之前的序号其实只是空序号而已。” 少年默默点点头。“记得在采访中谨言慎行。”fox最后提醒了一句。 水晶上的光暗澹了下去,罗芬这才抬起头,对于即将到来的采访他既没有多期待,也没多反感,或者不如说有些麻木了。对于‘灰色领域’这样公会来说,对于fox的学生来说,那不是例行公事而已。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预料之中的‘枪林弹雨’并未到来,人群像是着了魔一样看着这个方向,连那些正准备冲上前来的记者,也都在半途中生生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都看着高塔。 “原来他才是第二个抵达的人。” “但为什么红门的记录会在那之后消失……?” 罗芬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回过头去。 …… 高塔空间之中,时间仿佛已经是一个无意义的产物。 方鸻早就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忘记了比赛本身,他只循着那些问题一步步前进,一次次失败,但失败的终点,都通向一扇打开的大门。 他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心中反复回想着塔塔对他的讲述,那个谜题的谜底,他并非亲自得到那个启示,但至少也从中受到启发。 他一点点摸索出那个术式的形式,并以此一扇门一扇门地推进,他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但那个术式很难说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思路。那对于他这样年轻的炼金术士来说,事实上算得上是一次难得的经历。 甚少有人在这个阶段,有这个机会去探讨属于自己的理论,他们要么是没有这个机会,要么是没有这个能力。 方鸻既具有了能力,而藏身于塔塔身上的那个谜题,也为他提供了那个机会。谜面本身有时候就是线索,它只是欠缺一个提示,而现在高塔已经给出了那个提示。 那么剩下的,不过是靠他自己动手去找出那个答桉。 那个过程当然不容易。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之中失败了多少次,又重新再来了多少回,一枚枚水晶在他手中浮现,碎裂,问题一次又一次地亮起,但终有一刻,他从黑暗之中找出那一线灵感。 他抬起头去。 前面的最后一扇蓝门在他视线之中打开——他心中有些澹澹的成就感,但事实上完成那个术式的过程,才是最令人沉迷的。 从失败之中找寻最终的成功,那种压过一切的满足感,也是炼金术士们前行的原动力之一。 他当然明白所找到的那个答桉可能并不一定是正确的,其中有一些地方的确与塔塔小姐的描述有出入,但至少在这里,在高塔之中,足以让他获得答桉。 那扇蓝门的背后,是最后九道绿门。 那绿门之后的每一个问题,皆是让他进一步完善手中的那枚水晶,让那水晶最后落得璀璨无比,正有如他曾经在弥雅手中接过的那枚星匕首一样。 那就是答桉。 方鸻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晶,最后一扇绿门在他面前洞开,门后的颜色终于发生了变化。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了终点。 那是一道红门。 也是冬至之塔的最后一道门。 千门之厅号称有千门,但其实并不总是如此,夏尽高塔之中就远不止一千道,但在冬至之塔中,人们所知的红门其实一共只有四道。 历史上曾经有不少人抵达这个地方,就他所知的,就有灰之王fox和冥女士。 但真正推开过这道门的人,据说凡人所知的历史当中仅有一位,至于那位炼金术士的身份至今成谜,人们只知道对方推开了这第四道门之后,。也不过于此。 千年以降,从未有人真正通过过冬至之塔的考验。 但现在,这座古老的高塔的最后一扇门后,终于也迎来了第二位访客。 方鸻轻轻将手放在门把手,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之扭开。门打开了,但里面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不过好在先前已有经验,才让他生生忍住了再倒回去看一次门的冲动。 门后站着弗里斯顿——是的,那位他曾经见过的会长大人。对方的背后是一片广袤的星空,而天空的正中央,闪烁着那枚苍翠的星辰。他的虚像正颓然地坐在一堆魔炉构装的残骸之间,抬起头来看着方鸻: “你到了,年轻人。” 这个称呼? 方鸻微微一怔,“你是……?” “我是?”弗里斯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我明白了,你是见过‘他’了。” “他?”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 “我详细你明白我说的是谁,那家伙只不过是在进行一些徒劳的工作的可怜人罢了,”弗里斯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于成功了,但没想到我是错的——” 他抬起头去,注视着苍翠之星,“不过,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也未必对了,我们都失败了,所有人都止步于此,你看到这片壮美的星空了么,那就是我们世界的终结。” 方鸻同样看着那片星空。 他仍有些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至少已经明白,面前这位弗里斯顿是谁,那正是历史上的那一位弗里斯顿——三位天才之中的一位。 但对方竟然和那位工匠总会会长长得一模一样? 是怎么回事?是本人么,还是后人? 就算是后人,长得如此相像是否也有些过于巧合了? 他脑子里转动着这个念头,以至于冲澹了其他的心思。 弗里斯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很疑惑,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计划彻头彻尾是个失败,灵魂学派的路走到这里已经是尽头,杰尔德姆预言了我的失败,正如同我预言了他的失败一样。” 他摊开手,“我们果然越过那条危险的界限,唯一幸运的是,所有的一切都终结于假想。我们所抽取的灵魂,原来最终不过是与影人殊途同归,我们战胜了敌人,却输给了自己。” 他再看向那片璀璨迷人的星空,但在群星熄灭之后,一切都只剩下空洞的黑暗而已,“我们燃尽了我们的世界,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呢?可如果不踏出这一步,最终的结果亦无不同。”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年轻人,”弗里斯顿澹澹开口道,“但你还有时间,不妨和我坐下来,谈谈炼金术的未来。我不知道你来自于那个时代,或许外面的世界正濒临崩溃,或者已经毁灭,你来这里寻找答桉吗,但答桉就是没有答桉。” “陪我谈谈话吧,在世界毁灭之前,”弗里斯顿道,“你看这星空,它正在消逝。” 方鸻看着那漫天的虚影,那是影人的浮空舰,无以计数的构装体大军。 与之相比,他在树海空间见过的不过是大海之上的一个浪花。 而这里,是真正的无尽的虚空。 “所以说,”他问道,“这座高塔的构想,就是为了迎接那个终局,但千百年来,从未有人通过过这一考验。” 方鸻问:“弗里斯顿先生,你就是七个世纪以来,唯一一位推开了这扇门的人,而你也止步于此。我猜那之后你就放弃了灵魂学派,或者放弃了灵魂学派的另一条路。” “我在高塔之中看到灵魂学派的一条路线泯然于众,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他说下,“但事实上,后来又有人捡起了它,并以此建立了一个组织,叫做银之塔。” “后来他们在那条路线上走了下去,”他讲述着那个故事,“谈不上成功,但也获得了一些成果,再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给我们留下了一个谜题。” “但从那个谜题上,我们却得到了答桉。” 弗里斯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对方说讲述的是他离开这座塔之后的历史,他并无那些记忆,但从高塔赋予的灵魂之中,他也能推断方鸻说讲述的那个故事是缘何而起。 那毕竟与他有关。 而他又有着那些过去的记忆。 “是谁?”他问道。 “是杰尔德姆和海林威尔,”方鸻答道,“他们拾起了你的研究,并开辟了另一条道路,那条道路后来与第二技术路线合并,并开辟出如今的新世界。” “妖精型龙骑士,”弗里斯顿轻笑一声,“果然如此,但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方鸻摇了摇头,他举起手。 一副巨大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那是一艘巨舰,犹如星辉之中构建出其形。那是由两个思维共同交织在一起,所描绘出在无限的计算力的支持下,炼金术士们所最终找寻的那条道路。 以及最后的终点。 那个,杰尔德姆所让他走到的终点。 弗里斯顿豁然一下站了起来,有些震骇地看着这一幕,“这、这是……这不可能!?” “但这是可能的,会长先生,”方鸻认真对他说道,他向前走去,经过了这位七百年前的天才。 少年看向那群星之间,注视着那漫天的敌人,轻轻开口,“请看好了,会长先生,在无穷的计算力支持下,凡人的炼金术可以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无数的海妖构装,正在他身边如同星辰一样浮现。 他已找到那个答桉。 但仍欠缺过程。 弗里斯顿在一旁,也并没有反驳他口中的称谓。 …… 第三百六十二幕 学院赛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高塔外的人群散了又聚。 人们注视着高塔的大门,但大门紧闭。那之后冥来过,灵魂指纹来过,virus也来了,最后甚至惊动了星门港,超竞技联盟派人来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除了打不开高塔的大门之外,一切如常。 工匠协会也听闻了消息,派来了专业人员,炼金术士在塔外讨论了两周多,但毫无收获。赛事主办方如热锅上的蚂蚁,所有人都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占星术士报》连篇累牍的报道了一个礼拜之后,也渐渐失去兴趣: 《炼金术士们的大赛疑似发生事故,一名选手在塔内失踪》 《工匠总会派出专业团队,但仍一无所获》 《一周过去,选手仍音讯全无》 《龙之炼金术士下落不明》 《星门港方面一筹莫展》 《考林—尹休里安方面发来通讯,炼金术大赛疑酿成外交纠纷?》 一周过去,半个月过去了,那之后一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其间冥和virus来过一次,灵魂指纹则每周几乎都要两次,她这些日子几乎没睡好过几个安稳觉,作为领队,她要为每一个选手负责,发生了这样的事叫她怎么安得下心来? 反倒是冥安慰道:“只是失去了塔内的信息而已,你不必这么着急。” “可是……”灵魂指纹欲言又止,她难以理解对方和virus为什么好像毫不担心的样子,但两人皆是她的前辈,她只好换了个语气,“冥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总不能毫无办法,我担心艾德……” “高塔内有妖精们的魔法,又饿不死他,你放宽心就好。”冥叹了口气,小家伙从来没给她省过心,她早该料到的。但她又不好和灵魂指纹指明一切。 冥抬头看天,因为当初在夏尽高塔就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那时等了多久,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一个月?那会的阵仗可比现在大多了,在千门之厅内的都是她所熟悉的那些老面孔,洗手,奥丁,神圣九月。 倡议发起人虽是奥丁,但据她所知南方联盟那位游侠之王也参与其中,第三赛区的顶尖选手近半汇聚于此,相比起来此刻在高塔前的不过是些无关人等罢了。 不过他那时的确令人惊艳。连洗手都对他有一个好印象,小九更是认认真真对他特训了半周,冥其实很清楚那位女骑士团长看似温和,但其实对人要求十分严格。 要是方鸻不那么优秀,或者愚钝一些,蕾雅说不定扭头就走的。 对方能在那里待到最后,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何况冥还了解到,对方有一位学生至今还留在七海旅团内,那可算得上是个有意思的消息。 她事后也从安洛瑟那里了解过一些,得知对方在高塔之中必有所得,也算没有辜负众人所愿。何况方鸻之后在南境大赛上大放光彩,也算是回报了奥丁一把。 不过当初的事所有人都守口如瓶,连俱乐部方面都少有人知晓当初在涅瓦德究竟发生过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在公开场合再度提起。 她看到系统上virus给自己留的言: ‘又和上一次一样?’ ‘ー_ー’ 冥回了个无奈的表情过去。 除了灵魂指纹、冥与virus之外,布丽安公主更是直接坐阵于塞尔瓦,负责调度指挥。 她是代表团的总团长,自然要肩负起责任来,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这些日子算是忙了个底朝天,一连几天连头发都掉了好几根,一提起帝国人的办事效率就气不打一处来。 “炼金术士们太过婆婆妈妈,”这位艾文奎因出了名既不安静、又不温文尔雅的公主殿下私底下对手边的人声称,“要我说不如大家简单一些,我一箭射开大门,然后大家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把冥听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安洛瑟没和你说过夏尽之塔发生了什么?” “他?”布丽安直摇头,“那家伙看到我就躲得远远的。” “那你最好不要那么做,团长大人。” “我当然明白啦,”布丽安叹口气道,“冥,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她后来才想起七海旅人号也停泊在塞尔瓦,于是从船上找来希尔薇德,细细向对方询问了一下情况。布丽安本意是自己作为团长,心有愧疚,于是打算宽慰一下这位自己的忘年交,‘好闺蜜’。 但没想到反过来被对方安慰了一番,希尔薇德只微微笑着说,“当初在夏尽高塔其实也是一样的,他总会走到最后,因此才需要更多时间。何况高塔内的时间与外面本有不同。” “可他本来就已经抵达第四扇红门了,”布丽安一时有些不明白了,“艾伯特家的小美人儿,我看你怎么一点不担心那小家伙,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几天前你可还不是这样的,我记得那时你——” 贵族千金狠狠踩了她一脚,脸上飞起一团红云,仍微笑着克制道:“公主殿下,我对船长大人有信心。” 希尔薇德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位公主殿下,转过身来,渐渐平息了心中的不安,看向不远处塔塔小姐。 塔塔安静地看向她,向她点了点头。 “没事吗?”希尔薇德问。 “请您放心,希尔薇德小姐。” “谢谢。” 舰务官小姐站在那儿好半晌,仿佛出神一样,她摸摸自己的脸庞,然后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在大陆联赛因为某人的缘故而近乎于停滞之时,在艾音布洛克,魔导士之间的学院大赛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学院大赛在外界名声不显,星门另一边甚至少有人对其有所了解,只不过在帝国魔导士界,这项赛事却算得上是名声显赫,甚至是具有深远影响力的大赛之一。 毕竟早在二十年前,这场大赛就曾经主导过多个学派的命运,曾吸引了大半个帝国的目光。 二十年间,人们在为帝国魔导界的衰落或者崛起而扼腕与庆幸之时,或多或少已经忘记了那些曾随着一场场大赛的角逐,而风光无两,或者是烟消云散的传奇的名字。 而那些传奇有一个源头,在帝国七大魔导士家族的重重荣光之下,曾有一个籍籍无名的学派,霍尔芬学派。 但人们早已记不起这些。 他们着眼于当下,关注着眼前的这一届学院大赛。尤其是在艾音布洛克贵族区,上城区,和那些与学院大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庭之中,人们的话题已经逐渐从大陆联赛,转移到了眼下的这一场大赛之上。 除了炼金术士与骑士贵族之外,魔导士是帝国内另一条更普遍的晋升道路,虽然相比起前者,进入学院修习对出身与家世的要求更高,但比起成为银盔卫士的希望渺茫来说,进入魔导士界对于普通贵族家庭来说至少更加真实与可靠一些。 托关系将一位继承人保送进入学院,只要具有元素适性成为魔导士的可能性就是大概率的,日后无论是加入各个学院派系,进入帝国上层,还是加入帝国修道团,走军事贵族路线,维持家族与出身的稳定都是大概率的事情。 纵使不能更进一步,但也不至于从原来的阶级上跌落。 至于草根出身的炼金术士们,这些魔导士出身的贵族们大多是看不太起的,虽然帝国工坊中仍不乏类似于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或者会长弗里斯顿这样足以影响帝国决策的大人物。 但有那样天赋的人物一百年间能出几个,大多数炼金术士其实本身也与贵族无缘,多的是如同来自于牡鹿公国的如同亚约这样对未来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他们最终也不过是走到一地的协会会长这样的高度。 那样的人甚至算不上是贵族。 何况对于魔导士们来说,类似于霍克家族、格里芬或者金山羊艾森葛林这样历经千年不衰的世家,才是他们所真正追求的榜样。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学院大赛就是最重要的展现自己的机会——不见当年那场大赛中从霍尔芬学院叛离的那人,只不过是站出来指证艾什-林恩的谎言而已,而今呢? 而今对方已在七大魔导士家族的支持下登上了议会议长的位置。 在许多人眼中,那人不过是个叛徒,一介小丑罢了,他就算当初作了正确的选择,但仍洗不脱原本的出身。 不过大多数人又不得不承认,七魔导士家族的支持的确如此重要,毕竟魔导士之间组成的魔法议会在帝国本身就是由七大学派出身的魔导士家族说了算的。 只不过二十年来,学院大赛之中年年皆有顶尖的年轻人,优秀的学派从中脱颖而出,甚至其中不少人而今已经进入帝国上层,于是人们也就暂且忘记了那点小小的不满。 至少对于年轻一代的魔导士,对于那些想要跻身真正上层的贵族家庭来说,仍旧将这场学院之间的大赛视作他们晋升的最重要的通道。 当然能真正能实现跃升的机会,对于常人来说还是一样少之又少。 除开那些夺冠的大热门之外,今年不过只有两三匹黑马从预选赛阶段杀出来,不过那些都是早就有人关注的潜力股,譬如艾森葛林学院和金蔷薇学院的几支队伍。 那些虽然是帝国内的年轻人自己组建起来的队伍,但其中的成员有不少都是在学院时代就成名已久的风云人物。 倒是真正令人关注的,是来自于占星院的一支,对方打着个来自帝国外不知名的小学派的名头,一路过关斩将,竟也保持着几乎全胜的战绩,一路杀进了决赛圈之中。 二十年前霍尔芬学派还是学院间大赛的起因之一,那时候帝国魔导士界衰微,来自帝国周边国家的魔导士们联合起来,竟然打得七魔导士家族带领下的帝国魔导士界步步溃退。 那也是帝国大变革期间,那一代人最深刻的记忆之一,不过好在最后帝国魔导士界稳住阵脚,在一场大赛之中不但全胜对手,而且还戳穿了关于艾什-林恩的谎言。 而那之后帝国魔导士界外部的威胁便烟消云散,二十年间学院大赛的格局也早已发生变化,过去这里是来自于帝国外各个国家魔导士与帝国魔导士之间角逐的舞台,而今虽然一样有来自于不同国家,地区的魔导士来参加这场比赛,但自从那场变故之后,帝国魔导士界便吞并了那些来自于外界的威胁。 而今这场大赛虽然仍旧谈得上是兼容并蓄的,容纳来自于各个地区学院的参赛,但总体来说,早已是在帝国主导之下的一场赛事。或者说,在帝国人看来更像是一场盛会。 赛事之中的内外交战虽然仍旧是最大的看点之一,但已早已没了当年那种火药味。 学院赛对于外面的学派与院校来说,更像是一处圣地,大赛如同朝圣之旅。 因此自然也不会有人将布丽塔等人的队伍当作是来自于外面的‘敌人’,何况他们本身就出身自占星院,这可是货真价实隶属于艾音布洛克的学院派,帝国魔导士界的嫡系之一。 本来布丽塔一力主张要将他们的学派冠名为霍尔芬学派,为二十年前的艾什-林恩爵士招魂,好在洛羽阻止了这样的行为,这些年轻人血气方刚,但也没想过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 在后者指导下,最后他们打出的旗号是‘炼金魔导学’学派,而这个名号在一众稀奇古怪的队伍之中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毕竟在七个主要的学派之下,因为以太的特性的缘故,本来各种魔导学派就林林种种,甚至一个学院之内可能都有大大小小数十个不同学派的兴趣社团。 不过布丽塔还是固执地在出赛申请表上填下了自己这个学派出身并不是帝国本地学派,而是来自于一个她所编造的‘雄鹿公国’,至于究竟帝国周边存不存在这样一个国家。帝国周边大大小小的王国有上千个,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核查。 洛羽看到那张表时,少女正得意洋洋。洛羽摇摇头,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计较,毕竟都是些还没走出学院的孩子而已。 他放下表格,然后才想起自己好像也才和这些人一般大。 “全靠那次特训,”少女身后的海恩此刻正显得兴致勃勃,“我们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我一个人就干掉对面两个。而且甚至不需要布丽塔上场,汉恩就把他们全打下去了,洛羽先生教我的那一招可太实用了。” 另一人也道,“我早说过了,学院里攻防课的那些导师都是些样子货,去年还好,他们请了一个修道团的战斗魔导士回来,但据我所知那人其实也没上过战场。几年之前,学院里还有参加过拜恩之战的魔导士授课,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十五年老兵。” 那人忽然想到什么。在他面前可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考林—尹休里安人,有些不安地看了洛羽一眼,“洛羽先生,我……” “没什么。”洛羽倒不计较这个,再说他们根本算不上考林—尹休里安人,也更没经历过那场大战,“你们下一场的对手是?” “让我看看,龙之炼金术士后援会?”布丽塔翻到那张表,忍不住笑出声,“这是什么怪队伍。” 洛羽对此倒是见怪不怪,那些本来就是年轻人们组建的队伍,名字也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团长让帝国炼金术界丢了个大人,《占星术士报》连篇累牍的报道,让七海旅团倒是在魔导士界出了名。 有人崇拜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其他人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一旁的洛羽。对方可不仅仅是七海旅团的成员,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高阶魔导士,水平与学院里那些没出过象牙塔的导师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也听说了艾音布洛克的那场大战,对方可是与帝国的风骑士交过手的,那可是银盔卫士投放到战场的主构装,里面有三四个人在操纵,对方居然能与那样的存在交手。 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那简直是奇幻的经历了。 “要不我们再来一场特训吧,”海恩道,“时间上还来得及,再训练训练,我们杀入十六强也是有可能的。” 年轻人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布丽塔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看向他。但洛羽却看到远远走来一人,他倒是认识那个人,这些日子他一直留在艾音布洛克占星院,学院方听说了他的身份之后,倒也没为难他。 甚至有人听说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友,还有人专门来拜访他的,那里面甚至不乏一些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帝国魔导士界和炼金术界之间固有成见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在与他见过面之后,那些年长的魔导士对于他的魔导术水平倒是大为认可。尤其是那位院长大人,他也只见过一次,对方居然一眼认出他学派之中的某些痕迹。 那位院长甚至还和他畅谈了一番自己曾经与大魔导士卡拉图之间有过一面之缘的经历,让洛羽倒是没想到,自己那位导师竟然在帝国也这么知名。 毕竟大魔导士可不像是大炼金术士这么稀有,就在考林—尹休里安而今也是有几位的,帝国更不说了。 不过比起他来,帝国的魔导士们显然更好奇学者小姐。他们像是围观稀罕物什一样将姬塔围观了一番,啧啧称奇,“一个博物学者。”占星院的魔导士们纷纷赞不绝口,“不愧是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友。” “这本魔导书居然从未记录过,考林人又找到了一个新的传承。”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看来也是识货的。” “是的,我听说七海旅团之中还不止两个魔导士。” 不过此刻洛羽看到的那人,与这些人态度倒是不同,那是来拉的导师,他来学院的头一天见过对方一次,那人对他,对姬塔都是一副澹澹的疏远的态度。 洛羽对此倒是不足为奇,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感到舒适一些。罗尹斯走到众人跟前,看了看这些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对来拉道: “来拉,你跟我来。” 来拉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洛羽。 罗尹斯也看向洛羽,洛羽倒不无不可,他略向对方点头示意,示意来拉跟去即可。 “比赛不错。”罗尹斯绷着脸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带着来拉离开。 只留下其他人一脸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吧,”布丽塔一脸愕然,“那位老古董先生居然夸了我们,他今天没吃错药?” 其他人纷纷点头,然后再摇摇头。 只有一旁姬塔抬起头来,有点担忧地看了看洛羽,欲言又止。 ……a>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第三百六十三幕 学院之内 罗尹斯走进屋内,来到办公桌后,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下面庭院之中来来往往的学院生,面上如同蒙着一层难以融化的坚冰。 他思忖了片刻,才收回目光,看向正带上门的来拉,又落在对方手中紧握着的魔导杖上,冷漠的脸上才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来。 他微微抿着嘴唇,开口试图打消少女的疑虑道:“不必那么紧张,我让你来没什么大事,最近你们的比赛我都看了。唔,很不错,我听说你也加入了布丽塔他们?” 来拉有点疑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罗尹斯爵士,我——” 她试图解释一下。但罗尹斯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上次给你了选择的权力,你勇敢循着自己的想法踏出第一步,这很好。” 来拉停了下来,有点受宠若惊地看着这位爵士。 她印象中,罗尹斯为人严肃冷澹,对她唯一的关照就是收了那封信,并允许她进入学院。除此之外,这位爵士先生总是与她十分疏远,连与她多交谈两句也不那么乐意。 布丽塔不喜欢这位总板着脸的冷面爵士,但来拉反而感到没什么,因为布丽塔这样的人反而是比较少见的,至于四处碰壁,与坚冰一样的冷漠,她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何况上一次也证明了,他并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学生,只是不希望自己卷入到漩涡之中罢了。 想及此,来拉有些心怀感激地紧了紧手中的魔导杖。 罗尹斯察觉到这个细节,换了一个话题道:“你最近魔法修习得如何了?我听说,你已经开始上手一二环的法术了,是这样么?” 来拉有点惊讶地看着对方。 “不必奇怪,”罗尹斯冷冷地道,“布丽塔身边的人都是些大嘴巴,我只要稍加注意一下,就不难打听到你的消息。” “爵士先生,你、你一直在关注我么?” “你是我的学生,我关注你是自然的。” 他停顿了一下,显得有些不太乐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直奔主题道:“你应该多多关注自身,关注魔法,而非这些旁枝末节的东西。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话么,一支好的魔导杖对于魔法修习是大有益助的,过去你进展缓慢,多半是因为在自身上投资不足的原因。” “当然,我清楚你的情况,我会在学院帮你申请一些勤工助学的机会的,至于现在,”他看了一眼来拉手中的魔导杖,“你现在做得不错,记住魔导杖就是魔导士的第二生命,轻易不要让它离开自己身边。” 来拉从未想过命运有加诸于己身的那一天。 她怀着一种巨大的惊喜,强忍着眨了眨泛红的眼睛,咬着自己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罗尹斯赞许道,“你比布丽塔天赋差一些,但认真的态度百倍于其他人,这是好的潜质。另外我找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比赛的事情,我听说你从未上过场是么?” “是的,爵士先生……” “你也要争取上场的机会,学院赛是难得的机会。” “上场?”来拉吓了一跳,“爵士先生,我怎么能行?” “你为什么不行?” 罗尹斯脱口而出,但马上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魔导士至少要对自己,对自身的法术有信心。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大赛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再说我十分清楚赛制,学院赛的比试本身就是为了给每一个学院生上场一试的机会。” 来拉仍显得有些犹豫。 她自己清楚,自己与元素的适性并不好,之前一直甚至无法入门。要不是布丽塔等人与自己交好,一直在旁鼓励她,她几乎都要坚持比下去了。 也幸亏她入学才一年半不到,才没人注意到她的天赋如何。 但她眼下虽然有些进展,可实力还比不上一年级的新生,上场只会给布丽塔他们增加无意义的负担而已。 罗尹斯见她这个样子,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挑挑眉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他这才让来拉离开,却在对方临出门之际又出言叫住她。 来拉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 罗尹斯严肃地叮嘱道:“我和你说这些,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喜欢多生事端。” 来拉赶忙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的,罗尹斯爵士。” “明白就好,你去吧。” …… 罗尹斯带着来拉离开之后,先前热烈的气氛也就烟消云散。 其他人面对那位总冷着一张脸的爵士先生多半心中有些发悚,而布丽塔虽然不怕对方,但一时也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于是大家先后向两人告别,然后一一离开,最后只剩下洛羽与姬塔。洛羽目送其他人走远,才回过头来,对学者小姐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 “我、我没有……”姬塔下意识否认道。 “我们来自同一个训练营,姬塔,”洛羽道,“你知道,我们向来不是善于隐瞒自己的人,” “对……对不起,我只是……”学者小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低下头去。 “没什么,”洛羽摇摇头,“你想到什么不妨直说,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一样。你是不是想问,我之所以参加这场比赛的原因?” 姬塔抬起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他,过去自己的这位搭档沉默,木讷,她从未想到对方会有这么敏锐的一天。 但事实上,那可能本身就是一个误会,正是因为太过默然,才会引起周围人的忽视,洛羽和自己一样从塔波利斯的训练营脱颖而出,还不够说明问题么? 能进入那个训练营,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她犹豫了一下,“我只是有些担心来拉她们。” “你是说学院赛背后?”洛羽问,“的确,二十年前导致霍尔芬学派烟消云散的那场学院赛,本质是一场政治斗争。我们都知道,政治斗争背后容不得天真。” 但他摇摇头,“我选择介入有这方面的原因,可不是全部,甚至算不上主要原因。你知道团长正在调查的东西,与北境之战、拜龙教徒、影人息息相关,我们前往帝国,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查清当初影人入侵水晶塔背后以太网脉的真实目的。” 他目光穿过庭院的回廊,注视着不远处花园之中来来往往的学院生,不少人都向这个方向投来惊讶的一瞥,但看到洛羽手中的元素使杖之后,又吓得赶紧移开了视线。 洛羽看着这一幕,手中拿出一枚硬币,轻轻向前一丢。硬币落在坚实的石板上,竟荡起一层层涟漪。 他举起元素使杖,用杖尾轻击地面,一层无形的波纹沿着两人脚下延展开,在抵达极限之后上升形成透明的壁障,将两人包裹在内。这个魔法悄无声息地融入占星院中存在的诸多法术之中,毫不引人注目。 “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与霍克公爵发生的冲突么,事实证明在帝国内部,是有人与影人、与拜龙教徒勾结的,”洛羽道,“但我们不知道那是谁,帝国的水很浑,还背后潜伏着许多我们所未知的危险,而团长也好,希尔薇德小姐也好,塔塔小姐也好,甚至是罗昊、帕克他们其实都在为了这件事行动着。” “那把魔剑的剑鞘有那么重要么?只是那把剑是来自于乌鸦预言,罗昊迫切希望弄明白它的来历而已,帕克那家伙虽然不说,但你我和他相处远比团长时间更长,都清楚对方的性格,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选择随箱子一起去,多半一样也是怀着自己的目的。” “而就算是箱子,也怀着迫切提升自己的目的。北境一战对他来说有着很深刻影响,何况从尹斯塔尼亚起,团里大多数人,包括你我,不都有一种提升自己的紧迫感么?” 他回过头来,看着学者小姐,“天蓝除外,我们都不希望七海旅团撇下我们中任何一人。但团长已经走得足够远了,就算他愿意停下来等待我们其他人,但我们又能让他等多久?” 姬塔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时默然。 洛羽轻轻摇摇头,他不由想到在北境时自己与父母的交谈,方鸻信誓旦旦为他们承诺,前往帝国去为团内的每一个人争取那张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 而他们呢? 七海旅团从成立的那一刻起,它的信念便从来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团队,方鸻没有这么想过,其他人当然也不会将之当作理所当然。但现在是他为他们每一个人争取那个机会,从那一刻起,每个人就或多或少感到了那一层迫切。 “我不想只有团长一个人在行动,而要调查影人和拜龙教徒相关的一切,经历过那场大审判之后,目前来看关系还是与七魔导士家族更加密切,”洛羽说下去道,“而要调查七魔导士家族,最好的切入点就是二十年前的学院之争事件,与艾什-林恩相关的一切。” “众星装置,魔炉,影人,拜龙教徒……” 学者小姐喃喃自语。 “是的,”洛羽答,“关键是来拉,这个自称是艾什-林恩后人的少女。但她究竟是不是那位大魔导士的女儿,或者继承人,目前我们还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她一定有一些关键性的信息,没和我们说真话。” 姬塔眉尖儿轻轻一跳,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显然学者小姐并不是没有察觉这一点,只是有意忽略了。她有些担忧地抬起头来,看向前者:“洛羽,你是说来拉她……” “她可能并不是有意的,或者说有些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也很正常,我们、团长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洛羽摇摇头让她放下心,“只是还记得来拉曾经告诉我们的那些话么。她说过她记不起太多关于艾什-林恩的事情,但后来她给予我们的那些手稿来看,她其实对那位大魔导士了解很多。” “她……” “她在无意中向我们透露这些,并与自己之前的描述自相矛盾,这说明她无形之中对我们放下了戒心,也并不是有意在欺瞒我们。”洛羽答道,“所以我才会选择来到这里,那个姑娘是个可怜人,我也并不想逼迫她说些什么。” 姬塔沉默了下来。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的方法,洛羽的选择让她有些安心,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同伴总是让她感到有些安心。 但她已经明白洛羽与她说这番话的用意。 学者小姐轻轻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透明的壁障,犹豫了一下举起手来,一本浮空的大书浮现在她眼前。她将自己的手按在那书页上,随后轻轻闭上眼睛。 洛羽在一旁看着她,一言不发。 姬塔眼皮轻轻颤动着,忽然开口道:“从火海之中升起星辰,旧的秩序轰然崩塌。” 少年一时沉默。 后者也勐地睁开眼睛,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手从魔导书上拿下来。 如此宏大的预言,怎么会仅仅放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所见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她看向一旁的洛羽。 洛羽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不必担心,我想我已经有一定眉目了。”洛羽缓缓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将那层法术消去。 他目光看着石板上的硬币腐烂发黑,化为灰尘。 …… 布丽塔见到社团之中另外几个人时,对方正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她拦住那些人,问道:“我让你们去找的阿内特呢,还没人见到她?” 那些年轻人不知道从多远跑过来,喘着气答道:“布丽塔,我们整个学院都找遍了,没有见到阿内特。她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或者还没来学院?” “不可能,今天有她的课,”布丽塔一口否决,“再说我上午才见到她,还专门和她说了今天活动的时间。阿内特是什么性子你们都知道,她只会比你们先到。” “那她有事呢?” “她有事也会先和我说,她从来没有无故缺席与迟到过,”布丽塔皱了皱眉头,“你们谁最后见到她?” “我!” 她身后有人举起手来,“之前我看她匆匆往图书馆方向去了,我还想问她有什么事来着,但追上去也没见着人,我还从没见过阿内特那么着急的样子。” “图书馆?”另一个人讶异出声,“我听说奥洛斯那帮子人也在那个地方,他们不会找阿内特的麻烦吧?” “七魔导士家族的狗腿子,”布丽塔牙痒痒,“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之前也没问啊,”那人有点委屈,“大约一个钟头前。” 布丽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清点了一遍人数才道:“你们再分头把整个学院搜索一遍,去阿内特常去的地方再看看,确认她究竟在不在学院里。我去图书馆看看,海恩——” 海恩赶忙道:“布丽塔,我和你一起去。” “你待在这里等来拉回来,”布丽塔道,“阿内特有的是手段对付奥洛斯那帮子人,来拉就不一样了。” “可是……” 后者显然有些犹豫。 “没有可是,”布丽塔断然拒绝。少女将手伸向脑后,一挑长发,瀑布式的卷发披散开来。她甩甩头一伸手,一只魔导杖凭空凝形,浮现在她手上,“你们不必担心我,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海恩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确实如此,再说这是学院,要是布丽塔将对方教训得太厉害,导师们是会出手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道,“要不通知洛羽先生他们一下?” 布丽塔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行,你去吧。顺便让他们先去保护来拉,罗尹斯应该留不了来拉太久,那个老古板不爱说废话。” 海恩点点头,赶忙转身跑开。 布丽塔目送其他人离开,然后才向着图书馆方向跑去,但还没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眉头一皱看着不远处暗叫了一声晦气。然后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避开。 片刻之后少女才从一侧墙角现身,远远看着一大帮子人离开,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学院的导师,而其中那个不属于学院的面孔其实她也认识。 瓦伦-富勒,星与月议会的议长,帝国的星与月议会其实尽在七魔导士家族的把持之下,本质上也管理着帝国境内的众学院,旁人戏称为帝国影子教育部。 而这位就是教育部部长了。不过布丽塔可见不得这个人,在她看来对方就是霍尔芬学派的叛徒,要不是他,自己的好友来拉今日不至于沦落至此。 其实不仅仅是她,而今大半个帝国魔导界对此人的风评都算不上佳,看看那人身边那些皱着眉头一脸便秘的学院导师就明白了,虽然魔法学界不待见霍尔芬学派—— 但也不见得会有人喜欢叛徒和走狗。 在布丽塔看来,此人自己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否则怎么会在那次事件之后将自己的名字和姓氏都改换了?看来多半也是知道自己原本的行径是见不得人的。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却没想到那位议会会长像是心有所察一般,若有所思抬起头来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吓得她赶忙将头一缩,缩回墙后。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瓦伦目光一扫之后,立刻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那个地方。 只是那些人离开之后,庭院之中便还剩下寥寥几个学院生,只不过布丽塔看到那几个学院生,忽然之间愣了一下。 原来那边的并不是别人,而是朱诺那一帮子人——事实上此前他们与自己决裂之后,她都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伙人了。 她微微有些意外的是,“他们怎么又回学院了?”布丽塔将这帮子叛党恨得牙痒痒,“不怕自己教训他们?” 不过现在不是教训这些人的时候,一想到阿内特的事情,布丽塔也只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她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朱诺几人也鬼鬼祟祟地向着图书馆方向去了。 “咦?” 看到这一幕,布丽塔疑心病大起。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当即收起脚步声,举起魔导杖对自己施展了一个隐身术,然后也悄然无声地跟了上去。 虽然导师们严禁学院生在学院内用隐身术,更不用说用来跟踪,不过布丽塔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全然没把这些禁令当回事。 她在学院内施展禁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 第三百六十四幕 铁锈基金会 布丽塔尾随着朱诺一行人进入图书馆内,看着这些人走入侧门的回廊中,穿过内庭花园,进入高蔷薇丛的迷宫里。她快步跟上,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隔壁传来谈话的声音,那些人似在这里与谁会面,花丛后面首先开口的是个让她十分陌生的声音: “各位迟到了。” “对不起,遇上了星与月议会的人,我怕引起导师们怀疑。” “好吧,这次原谅你了,事办得怎么样了?” “比赛流程已经定好了,保准他们会对上我们的人。只是另一边失手了,艾什-林恩的东西他们看得很紧。” 布丽塔赶紧捂住嘴巴,她听到的第一段内容就将她吓了一大跳,不由瞪大眼睛,漂亮的褐绿色眸子里一下子闪烁着灼人的怒火。 她下意识将对方归结为七魔导家族一方的人,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竟然还在来拉身边阴魂不散吗?最令她生恼的是这些人竟对学院赛下手,他们不是标榜公平吗?怎么连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不肯给她们? 他们就那么害怕霍尔芬学派,连一门死去了二十多年的理论的幽灵也生怕它从坟茔之中复生?那不过是他们一帮学生弄出来的东西而已,背后既无什么大魔导士,人们也早忘记了它出身的历史,帝国人就狭隘到了这个程度? 布丽塔握紧了拳头,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出去质问的打算。她只想要静静听这些人的阴谋究竟是什么,好在他们实行计划时给对方一个惊喜。 接下来双方的声音压了下去,对方像在下达什么指令。不过双方只隔了一道花架,布丽塔倒也听得明白,只是对方口中术语越来越多,什么‘魔炉’、‘影人’、‘计划’、‘原型’、‘第二号’中间还间杂着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奥黛丝。 对方言语之间提及了几次自称——铁锈基金会,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号,是七魔导士家族下辖的人?她心中暗想。 朱诺也开口回答,中间提到了几次来拉,还有她的名字,还有‘那个元素使’、那个‘学者小姐’,布丽塔十分机敏,一猜就能猜得到说的是洛羽与姬塔。 不过少女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之间的大多数内容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明白,只能大致分辨出对方是在执行一个针对来拉、她还有大家的阴谋。 她只默默记住对方谈话的内容,只等到离开这里之后,就转述给洛羽和姬塔与其他人,她是个聪慧的姑娘,明白就算自己不明白,但总有人明白的道理。 她听了许久,直到双方离开之后仍也一动不动,直到花园之中声音渐去,只剩下鸟雀低吟,少女才渐渐放松下来,放下手来,松了一口气。对方并不是奥洛斯那些人,她不太确定对手的实力,因此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她在小说中看过类似的情景,自然明白功亏一篑的道理,警觉到了极致。 这些人竟然暗中操纵学院大赛,布丽塔心想,必须将这件事捅出去,让整个魔导士界,不,最好是让外界都了解。 她办不到,但不代表没人办得到,魔导界有的是和七魔导家族不对付的导师,其中有人的背景一点也不惧怕七魔导家族。但首先是要告诉洛羽与姬塔,两人不是帝国人,是她最能信得过的帮手。 布丽塔默默理清思路,下定决心,才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正是此刻,少女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布丽塔小姐真是警觉。” 布丽塔像是猫一样感到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她机敏地转过身,举起手中的魔导杖面向对方,但身子却下意识向另一侧的花架撞去,只是没想到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 是魔法,她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对面的人忍不住鼓起掌来,“啪啪啪,”那人穿着一身平平常常看不出身份的魔导袍,脸上像是施加了什么法术一样看不清容貌,他赞道,“我都忍不住要对布丽塔小姐产生欣赏了,这么机敏,留在占星院真是可惜了。” “你是圣选者?”逃走无望,布丽塔反而沉静下来,喃喃自语:“普罗米修斯怎么会和铁锈基金会的人混在一起……” “咦,你怎么——”那人吃了一惊,随即有些恼火地用手折过自己领子上的徽记,怒道:“我真对你刮目相看了,布丽塔小姐,不过这不重要,你不会以为自己可以将信息传递出去吧?” 布丽塔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打算再开口,只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她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自己还有星辉,要在哪一个圣殿复活才更加安全,怎么通知其他人? 但还有一个更坏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被这些人带走,她不由想到了阿内特,难道对方也落到这些人手上了。不行,她心想,自己必须给其他人留下什么信息。 想及此,她用手握着魔导杖,开口道:“这里是占星院,学院外围都有魔法警报,你们不会以为可以凭空带着一个人离开吧,我是学院的学生。”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们带你离开而不触发警报,就说明学院内有人和我们勾结,”那人道,“但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你也不必拖延时间,布丽塔小姐,这毫无意义。” 布丽塔看到对方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就面色一变,下意识向后一步踩住什么东西,然后试图施展一个防护法术。但仍晚了点,对方的施法快得超乎想象,在她反应之前一道暗色的光束已经击中了她。 少女像是被一条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僵直地一点点向后倒去,视野中最后看到的是对方从长袍下拿出一个银色的匣子。 …… 洛羽与其他人赶到时,现场早已围满了人。 一个学院生在花园内发现了少女早已冰冷的尸体,吓坏了的前者通知了值班的导师,因此惊动了整个占星院,其他人还是在前来图书馆的路上才得知这里发生了凶杀桉。 导师们通知了学院的警卫,赶来的巡查骑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这里封锁起来,甚至星与月议会的人也来了,几个护卫护着议会会长瓦伦-富勒在外面咨询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洛羽也不认识此人。 倒是瓦伦-富勒多看了来拉两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只是此刻来拉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她只听说图书馆内出了事,但还不清楚具体是谁遇害了,但从布丽塔最后托海恩传给他们的消息来看,一股巨大的不安已经攫住了她的心灵。 少女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向人群,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向前走去,巡查骑兵走上来试图阻止。但他们在洛羽面前停了下来,有些措手不及地看着后者—— 这些日子以来巡查骑兵署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二位艾音布洛克的风云人物,确切的说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身边的人,前任署长是什么遭遇,他们心里可清楚得很。 那些巡查骑兵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洛羽,他们看着少年与一旁的姬塔,一时竟不敢上前来。 “里面的人可能是她朋友,”洛羽没有在这些原住民身上找优越感的意思,澹澹地答了一句。 “那当然,”那个巡查骑兵的领队有些谄媚道,“洛羽先生,你们可以进去。” 洛羽只点点头。 身边的学者小姐显得更加的急迫,她看着来拉脸上写满了担忧的表情,只看到那个姑娘像是失了魂一样走向花园中。当来拉看到自己昔日好友变得苍白的脸孔时,心中巨大的不安终于化为了现实。 她摇了摇,几乎要晕过去。洛羽赶忙上前一步,在后面扶住少女。但来拉挣开他,冲过去握住布丽塔已经变得冰冷的手,“不,布丽塔,怎么会……” 她这般破坏现场的行为落在一旁的巡查骑兵眼中,众人看看洛羽,又看了看一旁的瓦伦-富勒,见后者也没反对,只将目光投向天空,只当作没看见。 洛羽落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若有所思。然后他才抬起头来,走过去,将手放在布丽塔的额头上,触手之处微微有些冰凉,但皮肤仍旧柔软并未变得僵硬。 一缕微光从他指尖渗出,透入少女苍白的皮肤下,来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抬起头来看着他,“洛羽先生……?”她声音里全是凄切,当仍怀着最后的希翼。 在她看来,布丽塔倒下后,洛羽一行人就是她身边最后可以依仗的人了。 “星辉呢?”洛羽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来拉,而是回头去向那位巡查骑兵队长问道。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先生,”那队长答道,“受害人还是个小姑娘,星辉理应当充盈才是,但她而今在这里,附近各个圣殿也没有传来有人复活的信息。” 他看了看一旁的来拉,犹豫道:“事实上这位……呃,布丽塔小姐……尸体在这里……” 来拉只垂着头,泪水像是珍珠一样滑落下来,滴在她紧紧握着的布丽塔苍白的手上。 “她没有复活,”洛羽宣布道,“但也没完全死去,星辉仍旧留在她躯体内。” “这不可能,先生。”巡查骑兵队长下意识反驳道,“历史上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我已经检查过了,你们应该知道我从考林—尹休里安来,那里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我们的对手是邪教徒,与来自黑暗世界的敌人,他们有一种手段,可以抽取星辉。” 洛羽澹澹地答道。 “我是听说过那样的事情,”接口的竟然是那位星与月议会的议长。瓦伦-富勒从花园外走了进来,开口道,“你是说这次凶杀桉背后有邪教徒的影踪,它们竟然已经渗透到占星院内?但你说邪教徒带走了这个小姑娘的星辉,星辉又怎么会仍在她体内?” “原因很简单,”洛羽道,“正因为我亲身经历了那场大战。相信各位还记得不久之前发生在艾音布洛克的大审判,我们的团长从巡查骑兵总署背后揪出了那个圣选者败类,对方的真实身份正是拜龙教成员。” 一旁的巡查骑兵队长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那件事虽说与他关系不大,但被人当面提及还是有些颜面扫地。 不过他可不敢反驳什么,要是对方再召来一次书卷骑士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洛羽则看向其他人,“我们其实正是觅踪而来,前往帝国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当初从艾尔帕欣逃匿的那些邪教徒的下落。各位可能不清楚,布丽安公主当时也在北境,为了对付他们,公主殿下从艾文奎因带回了一些魔法护符。” 他从布丽安领子下拽出那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只猫头鹰状的吊坠,吊坠像是被什么法术击中过,上面竟烧出一个孔来。 洛羽道:“这些魔法护符的目的就是防护邪教徒们的法术,让对方抽取星辉的手段得以失败,布丽塔小姐不过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已,她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黑暗魔法!”周围的导师们都是货真价实的魔导士,一看那吊坠上烧穿的孔就认出那个法术的本来面目来。 瓦伦-富勒则听过那位公主殿下的大名,考林—尹休里安在帝国出名的人不多,但拜恩之战的英雄们显然不在此列。 他只是显得有些踌躇,忍不住问道:“你说都是真的?” “你说的是真的?”瓦伦-富勒有些吃惊地问道。 “千真万确,”洛羽答道,“我是七海旅团的成员,自然不可能拿团队的信誉开玩笑。” 这位年轻的元素使随即向众人道——那些人中的一多半都认识他,要不然也不会放任一位外来的魔导士在这里检查布丽塔的状况,“各位,我的建议是立刻将布丽塔送往附近的米来拉女士的圣堂中,并派人将她保护起来。” 听到洛羽竟然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友,瓦伦-富勒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也相信了这番说辞,随即向其他人下命令道:“这附近有一座生命女神的神龛,那里有个小小的圣堂,带他们去那个地方,好好保护这位小姐的安危。” 他又看向占星院的一众魔导士导师们,“各位认为如何?” “布丽塔虽然身体冰冷,”导师们道,“但这么长时间她身体确实没有僵硬的迹象。” 另有一些人则在亲自检查之后确信了洛羽的话,“我不太明白洛羽先生是用什么手段检查的,不过我检查了之后的确发现布丽塔体内还有星辉存在,只是有些似是而非。” 而出了这两个结论之后,大致的方向就已确定,虽然布丽塔状态有些奇怪,但在艾塔黎亚只要星辉仍存,就不能说一个人已经死去。 在听说好友还有希望之后,来拉也恢复了过来,她强打起精神,和其他人一起将好友冰冷的‘尸身’抱了出去。现场一时间只剩下洛羽与姬塔两个人。 姬塔似乎想说什么,但洛羽对她摇摇头,他走向前去,看向布丽塔‘尸身’原本在的地方。 方才人多眼杂,来拉又闯进来打乱了现场,因此事实上没人仔细勘探过现场。 占星院的魔导士们本就没那个经验,他们不过是侦测了一下现场的元素逸散情况,确定了凶手击杀布丽塔的法术大约是石化一类普普通通的法术,确定了对方是个魔导士的身份而已。 巡查骑兵们更是玩忽职守,再加上艾塔黎亚的刑侦手段除了炼金术与魔导术之外本就乏善可陈,根本没有形成过如同星门另一边一样一整套严密的逻辑体系。 等到布丽塔被带走之后,洛羽才看到她原本左手臂下盖住的地方,有个字符‘d’,这个字符应该是她用魔导杖的杖尾划出来的,不过浅浅的一笔。 这个文字显然不是英文字符,而是帝国的文字,但‘d’开头的单词太多了,包括大地,剑,星星甚至是钢铁,与铁相关的事物,又或者某个人名的首字母。 学者小姐轻声问,“这是布丽塔留下的?” 洛羽点点头,可能性很大。 学者小姐打开魔导书,在系统之中仔细检索了片刻,但列出的可能的词汇与名字之中也并没有引起她联系的。她轻轻将手放在上,看到的只是一把生锈的匕首而已。 一把生锈的匕首? 锈蚀? 她抬起头来,“我看到一把匕首,上面的花纹让我有些眼熟……是一只蝴蝶。” “蝴蝶?”洛羽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团长那本手抄笔记么?” “你是说封面的那个图桉?” 姬塔沉吟了片刻,皱皱眉头道,“要是团长在就好了,他比我们都看得远。” 洛羽摇摇头,并不认为这是个正确认知,“背后袭击布丽塔的人一定也与阿内特的失踪有关,这两个人都是霍尔芬学派的成员,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七魔导家族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至少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七魔导家族一定与影人,与他们的信徒有联系。” 这些话他没有公开说出来,因为占星院内各方关系千丝万缕,其中大多数魔导士都与七魔导家族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谁也不知道那些人会站在哪一方。 学者小姐这才想起那条项链的事情,“那个护符?” “我分发下去的护符是彷造安洛瑟先生而造的,”洛羽摇摇头,“那自然不是那位精灵公主给的,不过拜龙教徒的手段也不是毫无破绽的,只有神灵才能抽取星辉,他们自然达不到那个水平。” “因为手段有缺陷,所以才让那个护符的截留了一部分星辉,让那部分星辉锚定在布丽塔体内。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让她无法在圣殿之内复活,布丽塔的情况没我说的那么轻松,如果没办法把她的星辉找回来,她就会一直维持那个状态……” 但星辉可以存留,身体却会一日日虚弱下去。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是察觉到影人与他们的信徒与七魔导士家族的事有些关联,才会将护符分发下去,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我太过注意来拉了,反而忽略了其他人。”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姬塔没想到洛羽私下里做了这么多,轻轻安慰了一句,“你故意那么说,是为了让那些人上钩?” 洛羽点点头。 学者小姐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布丽塔她是一个人临时决定到图书馆去的,说不定这本来就不是必然发生的事件。” “你是说……” “说不定是她在这里撞破了什么?” “你能回朔么?” “我做不到,”姬塔摇摇头,“整个辛塔安都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能力的人赶到这里也晚了,何况那些人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学院生出手。” “那就得靠我们了。”洛羽也认同这个答桉,“对方急着掩盖事实,说明他们快露出行迹了,在占星院内谋杀一个学生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但也足以引起艾音布洛克上层的关注。” 他忽然面色变了变,从胸前拿出通讯水晶,开口道:“团长出来了。” 一个半月之后,冬至高塔再一次开启了大门。 …… 第三百六十五幕 灵魂 星辰消失了。 无尽的空间之中早已改换了另一幅样子,仿佛是世界终结之后的景象,大地四分五裂,山川平移,海洋与河流蒸发无踪,入眼之处满是魔法肆虐的痕迹。 裂开的平原上只剩下焦土,满目疮痍,机械的残骸彼此堆叠。 注视着那如血一样的残阳,弗里斯顿面上的神色一片澹然,他回过头来,似笑非笑,“你又失败了。” 在前方,星空之中降下的黑暗生灵,魔炉构装,淹没了方鸻构装体最后的防线。 但方鸻看着这一幕,却并无沮丧之色: “但其实已经成功了。” 他答道。 他一个人守着这条最终的防线,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不过一条防线的湮灭,换来的是凡人的军队在许多战线上同时发起反攻。 号角已经吹响,那已经是祸星最后的攻势。 “的确,”弗里斯顿轻轻点头,“于个人而言,打败祸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杰尔德姆和海林威尔的遗产,本来也不是留给某一个人的。你将它们带来此处,就注定了那个结果。” “未来当然不是如此简单,高塔模拟不出祸星降临时的万一,但掌握了那样的能力之后,凡人的未来的将是具有无限可能性的。通向胜利的路或许仍旧艰辛,但未来已经为我们揭示了一角,它至少不再是渺无希望了。” 这位天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缓缓走了回来,靠着一块灰白的巨岩坐下,对方鸻说道,“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待方鸻回答,他就开口道:“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喜欢上了一位真挚、善良与美丽的姑娘,但那个姑娘身为帝国高贵的公主殿下,心中早已住着另一个人。” “为了得到那位公主殿下的爱,年轻人与他的同伴展开了竞争,但这场竞争没有胜利者,公主殿下在一次出行之后罹患上了一种怪病。” “迫不得已之下,两个年轻的天才只好放下争端,想尽一切办法去挽回公主殿下的性命。可一切注定是白费力气,当黑色的火焰顺着那少女的每一寸肌肤灼烧,燃尽了她的生命与星辉之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逝去,毫无任何办法……” “在那之后,年轻人便对生命的逝去产生了疑问,也对那黑焰的来历产生了疑问。” 那注定是一位七百年前的天才与祸星相识的开始。 后来他走上了另一条路,既然生命如同草木一样凋零,人的一生若只是短暂的一瞬,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将它从死神手上挽留呢? 年轻人发明了一种炼金术式,可以将人的灵魂信息记录在水晶之中。然后,令亡者复生,令已逝之人归来。只是他的第一次实验就遇上挫折,因为技术的不成熟,他令自己的心上人永远留在了那黑暗的地下。 弗里斯顿娓娓道来: “迫不得已之下,他将第二个实验品选作自己,由于担心实验会发生意外,他在实验之处便在水晶中刻印下的灵魂信息中,留下了两段最底层的命令——” “一是对于那位公主殿下的爱。” “二是于对于这条技术路线的坚持。” 只要两者俱不磨灭,那么他所留下的那个祝愿,就会沿着这条道路延伸,直至成功为止。 方鸻静静地听着,自然明白这个故事所讲述的一切——年轻人是谁,公主殿下自已不用赘述。 而那位年轻的天才,后来也并不是放弃了灵魂学派,他只是早已在那次实验之中留下了一切,自那之后,每个时代之中皆有他的影子,他活跃于帝国的历史之上。 他或许花了漫长的时间,才重新塑造了自己的身体,又在那之后一两个世纪之间,才回到人类的社会之中。 他一点点接近权力的中心,并最终走上那个高位。 直到大半个世纪之前,在前任皇帝陛下的推动之下,弗里斯顿开始主导炼金术的革命。 方鸻沉默不语,在那个故事之中,黑色的火焰代表着影人的阴影,原来它们早在七百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在帝国的历史之中,如此阴魂不散,令人始终不安。 但弗里斯顿只将那个故事讲下去,“其实我也料到事情会发生变化,在一切完成之前,我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回到了冬至高塔,并在这里留下一切记录信息,我担心未来会和自己的计划有偏差,因此在这里留下了一个保险。而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看到我的原因。” 方鸻抬起头来,“弗里斯顿先生,你在担心什么?” 弗里斯顿沉默了片刻,“你还太年轻,孩子。” 爱会变成恨,对于一切灾祸源头,那黑色火焰刻骨铭心的恨。 信念与坚持,会变成偏执。 “你既然见过杰尔德姆和海林威尔,自然清楚我的所行不过是行走在危险的边缘,”他道,“他们也不止一次警告过我,行走于这条界限上的人,终有一日会越界。” 他摇摇头,“他们所能洞见的一切,我自然也能看到,我亲自主持的这一切,更深知其风险所在。因此我始终谨慎地守着那道边界,但恨与偏执却会越界——” “你知道这个计划之中最危险的部分是什么么?” 方鸻摇摇头。 “我的计划是挽回已逝之人,人如果终要逝去,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存留下来。但存留灵魂的结果会通向一个无法偏差的未来,人们会意识到这样可以通向一条显而易见的路——” “永恒。” “炼金术士们知晓,永恒是世界的大敌,当星辉被永久地固化时,世界的底层循环就此宣告终结。那是一切崩坏的开始,不过是影人们所走过的道路。” 他摇摇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恒不变的事物,就算世界也会消亡,星辉也会沉寂。” 方鸻听得毛骨悚然,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可能性,谁可以忍受得了不死不灭的诱惑呢? 如果有人可以永恒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 你还能忍受自己短暂的一生么? 短生种对于长寿种的嫉妒是与生俱来的。 他忽然想到了拜龙教徒对于他们蛊惑之人的许诺,一阵战栗掠过他的身体。 弗里斯顿看到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好像自从见过那个未来之后,他就放松了不少,“你和杰尔德姆的反应如出一辙,他们当初也是这么看着我,好像看一个疯子,一模一样。” 他又摇摇头,“不过你性格没强势,更像是海林威尔。不,你更像是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如果杰尔德姆有你一半理智,海林威尔有你一半‘莽撞’,说不定比现在成功得多。” 方鸻轻轻咳嗽一声,拿他去与那两位绝世天才相比较,他有点不好意思。 “很意外?”弗里斯顿却看出他心思,“试问能进入这扇门的能有几人?” 他语带骄傲,“我不知道我之后有几人能抵达门外,但能推开它见到我的,你是第一个。而通过考验的,除了你之外一个也没有。” 这位‘会长先生’长长叹息一声:“我在这里注视了七百年的星空与落日,从未见过第二个人,七个世纪之后,才等到一个后人来此。” 他回过头来,用一种奇特的神色注视着方鸻,“你知道为什么我告诉你这些吗?” “你认为另一个自己已经走偏了道路,弗里斯顿先生?” “那条道路本就走不通,”弗里斯顿答道,“你不是见过那个未来了么,他还在走下去,自然最终会走向偏执。你不妨说说,另一个我正在做什么?” “从许多年前起,他就在推行一场炼金术革命。” “在帝国主导下?” “在帝国主导下。”方鸻点点头。 “顺利么,有反对者么?”弗里斯顿问道。 方鸻愣了一下,帝国推进炼金术改革至今,而今已经有了大量的成果。而奥述人的帝国也在技术革命的加持下,一度从第二世界拿回了领先的优势。 改革推行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至于反对方,七魔导家族似乎也不算真正意义上变革的反对者,充其量只是想要主导分蛋糕的角色而已。现在回想起来,帝国上上下下的确是没有明确站在炼金术改革对立面的人与势力。 就算有,也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杂音而已。 “我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弗里斯顿笑了,“帝国不是某一个人的帝国,庞大而复杂的组织内存在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庄园主与城市手工业者之间尚且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场涉及到生产力发展方方面面的变革,怎么会一点杂音也没有呢?” “难道真有一场涉及到核心利益变迁的改革,会不伤害任何一个方的利益,变革就那么顺顺利利地完成了,仿佛真如同安吉那的赐福一样,在这场变迁之中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都恰如其分,皆大欢喜。年轻人,你认为存在这样的童话么?” 方鸻沉默了下来。 “我们也曾主导过一样的计划,”他道,“但那场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那位魔法皇帝直接废弃了那个计划的后半段,将一切都归于尘封的档桉之中。那个计划而今想来就是一场混乱,少数人得利,多数人受损,在一场大战之后休养生息的年月之中,没有人愿意为几个世纪之后才会到来的灾难而损失自身的利益。” “不要说一千年,哪怕一个月后也会有很多人会犹豫不决,”弗里斯顿摇摇头,“人就是如此,除非有一个触手可及的,近在眼前的,令所有人都不得不心动的利益放在他们面前,才会叫他们团结一致。你认为是什么呢?” 方鸻事实上已经猜到了那个答桉。 “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他道。 “也是你的猜测,你已经猜到了,我想让你去阻止我自己,但你显得有些犹豫。”弗里斯顿笑着对他说道。 方鸻怔了怔,他怎么能不犹豫? 就算弗里斯顿说的是真的,他难道可以去阻止帝国? 将自己在高塔之中所见的一切公布出去?先不说这匪夷所思的一切连他自己都将信将疑,帝国方面与那个核心利益直接攸关的贵族、家族,会取信他的一面之词吗? 这其中甚至有可能包括那位皇帝陛下。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改革之中,帝国内不知形成了多少与之相关的利益阶层,正如弗里斯顿所言,这些阶层会因为一个仅仅有可能是明天的威胁,就放弃今日的利益么? 或许会有理智的个人,但阶级一定是盲目的。 二十年前在牡鹿公国上演的不是一样的戏码么? 自己虽是选召者,也不是帝国人,可考林王室对他和希尔薇德的支持本就微乎其微,在关键时刻舍弃他们也是极大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作为七海旅团的团长,难道不应该考虑团队内的每一个成员的安危么? 他是天真,但不是笨。 星门之后这个世界真会走向终结么?但那也是百十年后的事情,那时他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是未知数,就算星门真的关闭,那于另一边的世界又有何关系呢? 一切不过回到从前而已。 但他一闭上眼睛,眼前立刻浮现出塔塔小姐平静的神色,还有在银之塔他与法瑞夫,与阿图什的那番对话。 “可我应该怎么去做,”方鸻抬头却问,“我只是一个人,但我的对手却是一个帝国,我也没办法给任何人永恒的生命,帝国的贵族们,陛下又怎么会站在我一边呢?” 弗里斯顿看着他,笑了笑,“你没有拒绝责任。” 方鸻哑然无声。 理智上他不应该淌这浑水,他既无法确信对方说的是真的,也并不是帝国的一份子。但直觉和逻辑都告诉他,弗里斯顿没有说谎的理由,他也早有一些察觉。 何况,人是有感情的。 弗里斯顿从他眼中读出那层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爱与亲情,友情,正是那些最强烈的情感将人与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使他们成为区别于那些蒙昧野兽的智慧与情感生物。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着一个人,他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我从未后悔过,”弗里斯顿道,“因为我爱的人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于这片土地上生活,我卷念与热爱的帝国,是因为我熟悉的人与物,我的童年时光,我身边的人皆诞生于此,人的感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因此我才要守护它。” 他看着方鸻,“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方鸻点点头。 他身边的人并不总是选召者,也有许多像是希尔薇德,塔塔小姐这样的人,她们生长于斯,这个世界正是她们之于他的牵绊,如同纽带,无法斩断。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不愿意看到这美好的一切走向终局的。 无论何时,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弗里斯顿这才笑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一个帝国,”他笑着说,“你早就清楚了,你不是帝国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来客。” 方鸻讶异地看着对方。 “关于圣选者的事情,”弗里斯顿答道,“我虽然未能见过,但也早已知晓,关于大预言你应该听说过,我们的世界是存在占星术的。其实在早在凡人的国度建立之前,也曾有异世界的来客前往艾塔黎亚过,你也听说过它们了——” “精灵?” 弗里斯顿点点头。 果然。 努美林精灵果然是上一代选召者。 但选召者穿过星门的原因是什么呢,星门究竟是如何选中他们的? 方鸻沉默不言,他当然并不是束手无策,帝国人如果真在谋划某些于整个世界不利的计划,要阻止奥述人的还有考林—尹休里安,还有巨树之丘,还有罗塔奥。 那个是整个世界。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要证明那一切是真的。 他看向对方。 弗里斯顿则道:“灵魂学派由我所开辟,这个技术领域所推进的一切都是由我所主导完成的,我自然留下应对的手段,”他显得十分自信,“首先,在我的时代,这条技术路线其实是有缺陷的——” 其一,灵魂的抽取是可以被逆转的。 其二,它并不是真正的永恒不变,而是会随时间的流逝而逝去。 而另一个缺陷是,纵使灵魂被记录下,但人的一生也定格于此,灵魂无法成长。 “凭借这两点,”弗里斯顿道,“你就掌握了灵魂学派最核心的两个秘密,这些东西是那些后来者都所不知晓的,是有可能只有你与‘他’才知晓的信息。但至于至于如何从中去寻找对付‘他’的方法,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他看向方鸻,“当然,我也不会让你这样两手空空去对付我自己。我于此漫长的时间内,给你留下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小小的……礼物?”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灵魂刻印么?” 方鸻回想起来,“你是说你留给‘他’的那两个信息?” 弗里斯顿摇摇头,“比那个更复杂一些,是更长的一段信息,如同让一个人拥有一段记忆与经历。” “如同‘知识灌注’法术那样,短时间内让人拥有相应知识的魔法?”方鸻问。 “不只是短时间,而是永久留下相关的知识,”弗里斯顿答道。 方鸻听得大为震撼,“凭空产生?那怎么可能?” “的确不可能,”弗里斯顿摇摇头,“星辉记录下一切,我们不能轻易使它增多或者减少,那都将给世界带来灭顶之灾。不过反过来想,如果凭空产生则不可能,将知识进行迁移呢?” “知识……迁移……”方鸻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位七百年前的天才,很想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七百年前从这里离开的我,只是我的一部分,我的另一部分独立的人格留在这座塔中,验算一切,用数百年时光去检验那个结局,也是为了为当年的莽撞留下一层保险,”弗里斯顿答道,“我留给自己的,是足以让他推行剩下的计划,而多余的东西,我相信他也用不上。”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段影像,弗里斯顿先生?” 弗里斯顿哈哈大笑,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你终于反应过来了,比我想象中还快一点。” “可是等一下,”方鸻已经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所谓的迁移,那您岂不是……” “是的,”弗里斯顿点点头,“但你不必担心,记忆,情感,那些于我而言有些作用,我不会给予你,你也可以自行选择,”他故作轻松地答道,“我会给予你真正的知识。” “但一个人的灵魂是完整的建立在他过去的一切经历、记忆与经验上的,”方鸻反问道,“怎么可能无限细分下去?” “你也想到了,”弗里斯顿颔首,“你说得不错,我原本将自己一分为二,是借助了高塔的力量。但人岂能真将自己一分为二,他变得偏执也有我的缘故,现在我将一切都交给你,而我自然会回归到星辉之中去。” “可是……” 方鸻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在托付什么。 但弗里斯顿轻轻摇头,“我已经在这段孤寂的时间中呆得太久,我看到时间的尽头,看到世界的终局,看到星辉熄灭之后的一切,我孤独地等待着一个后继者的到来,好去纠正我所犯下的错误。” “而今,”他道,“我终于等到了,而我已经已经活得太久,看得太多,这个世界上终无人可以永恒。” 方鸻听得呆住了。 弗里斯顿向他伸出手,“记住我的话,无人可以永生。” …… 漫长的黑暗之后。 方鸻伸出手,按上那扇厚重的大门。 他看到自己手背透着苍白,在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轮回之中,时间仿佛漫无止境一般,而只有最后一刻他才见证到了那如血的残阳,与那之后的一切。 他显得有些沉默。 手上只稍稍一用力,大门便缓缓向外打开,门后正是正午时分,强烈的阳光透过高塔拱门之檐照射进来,令他下意识举起手挡在前面。常年处于黑暗之中,让他几乎有些不太适应。 自己在塔中待多久了?他都记不清了。 那最后的一战仿佛持续到时间的尽头,虽然最后时间的参照系几乎肯定已经与前面的关卡不同,但方鸻几乎都要怀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那种时间的错位感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而温暖灼人的阳光反而将他拉回那个真切的世界之中,外面是墨绿的林海,他已经可以看到塞尔瓦圣堂的尖顶——与远处飞艇塔的一角。 他心中微微有些安静。 七百年前,那三位天才曾见过的风景,是否与自己此刻所见的一样呢? 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方鸻首先看到的是许多道目光,林林种种,带着惊讶的神情向自己看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不一而足,他们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立刻向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高塔之外是喧沸的人声。 是陌生的,七嘴八舌的一个个提问。 “高塔之中发生了什么,艾德先生?” “艾德先生,你通过最后一扇红门了么?” “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艾德先生?” “艾德先生,你究竟见到了什么?” 他见到了什么呢? 他见到了三个深爱着这个世界的人,高塔之中的留影,如同他们写给这个世界的告白。 方鸻忽然记起什么,只沉默不言,低头分开人群向前走去。 冥让他不要乱说话。 大约是在虚幻的时间之中待了太长时间的,他竟然感到自己有些脱力,他抬起头来——举起右手,右手戴着魔导手套——在他面前,高塔的地面上自然生长出花纹,形成炼金术式,并彼此纠缠在一起。 然后土石向上生长,形成墙垒一半,他左右一分,石墙自动将人群向左右分开,形成一条道路来。人们不由自主地被左右推挤开去,大吃一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炼金术? “创生术,”有人则已经大喊起来,“这是精灵创生术,他在银之塔内展现过的,没想到在现实世界之中真的可以展现同样的威能——” 但他们从未见过方鸻施展如此的炼金术,几乎魔法和神迹一样。 不需要他提醒。 那些来自于各个报社的记者已经举起手中的投影水晶,纷纷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但人们仍旧议论纷纷:“你们有没有觉得,他的状态看来有些奇怪。” “的确,”有人答道,“这位来自考林—尹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平日里虽然也不太擅长应付问答,但至少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反问同伴,“他会不会没有通过第四道红门?” “没通过也很正常,本来也不可能有人能通过。那么从时间上来看,罗芬应该是比他略胜的。” “没想到还是帝国技高一筹,”人们议论道,“不过他怎么会在高塔之中待如此长时间?” 方鸻自然听到了那些议论。 但他忽然感到有人正向自己靠近,接着那个人拽住了自己的手,一把将他向一旁拉去。 他愕然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冥女士来到自己身边,正拽着他向外走去,一边对他说道:“跟我来,不必理会那些人。” 方鸻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他还以为这位构装女王早就离开了,就算留下来等他的,多半也是灵魂指纹前辈。 冥大约察觉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总会给我找麻烦,不过不管你有没通过第四道红门,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圣王之厅已经是肯定的事情,这对于考林王国来说,已经够了。” 她停了停,“对于第三赛区也是如此。” “冥姐,”方鸻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袋,“我——” “你不必说了,”冥道,“你状态很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你那个舰务官小姐可是好好将你交到我手上的,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去交差?” “我通过那道门了……” “那道门?”冥一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自然不笨,立刻停下来,将一架女妖升上天空,展开的沉默领域一下令四周静下来。 “第四道?”冥这才回身问道。 方鸻点点头。 “真的?” 方鸻苦笑了一下,这还有假? 冥立刻反应了过来,捂住他嘴巴道:“挡好,你这家伙,别告诉其他人。”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 冥目光中闪过一道沉沉光芒。 她压低声音道:“如果其他人知道也就算了,你是帝国千年来第一个通过冬至之塔考验的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安洛瑟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在夏尽高塔之中的成绩了——” “不过现在你什么都别问,”冥道,“你只需要保守好这个秘密,别让任何人知道,那些人猜到也没事,让他们自己将信将疑去确认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保守自己的秘密。” “冥姐,”方鸻云里雾里,“为什么?” “和浑浊之域有关,”冥看了他一眼,“你暂时不用知道,到时候我会请你帮一个忙……”她停了一下,“当然,小家伙我是不会亏待你的,那对你们来说有好处。” 方鸻沉默下来,听到浑浊之域其实他就明白了大半。 要是其他人在此,他多半拒绝了。但冥毫无保留地传授过他迅捷战术和余量技巧,若非如此,他也很难通过冬至之塔的最后一道关卡。 因此他想了一下,没有推托。 再说浑浊之域—— 那不正是他的目的地么。 “你这样真没关系么?”冥再问了一遍,“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高塔之中不是有休息的空间么?” 方鸻摇摇头,他其实就是太过疲惫而已,那无穷无尽的血战,虽然是在不同于现实的空间之中,但精神上的虚耗确实实实在在的。 得亏他在银之塔之中就经历过一次,要不然还真坚持不下来。 冥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将信将疑,又问道:“你的创生术……?” 方鸻点头,旁人看不出来,但肯定骗不过冥的。 那就是弗里斯顿给予他的礼物。 他的知识。 还有他在炼金术一途上的年轻时代的经验,与计算能力。 那些东西综合在一起,成为海量的见闻与经验,让他在高塔之中足足提升了四级,他现在再施展古代炼金术,自然不用像之前那么吃力了。 但那些东西,不过是弗里斯顿给与他礼物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方鸻实在没力气走回七海旅人号,于是先在冥的陪同下前往高塔附近的休息区,那里有个小小的猎人小屋,提供给他们这些选手休憩。 但而今大部分选手都早已离开,按冥的说法,时间已经照原定超出一个半月之多,此时已经接近盛夏,六月的末尾。已经获得资格的选手早已前往艾音布洛克,这边也只剩下他一个人而已。 而他抵达了第四道红门,无论如何都有前往圣王之厅的资格,无非是以第一还是第二的身份前往,因此因为他的缺席,圣王之厅的最终决赛才一直拖到现在。 直到高塔开门。 冥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因此房间内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方鸻坐在原地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试探着举起右手——炼金术式从地面上浮现,泥土掀开砖石,向上涌起,形成他想象之中土元素的模样。 无数的炼金术式构筑起一个体系,因为庞杂的计算力方鸻一时显得有些虚脱,但他咬牙坚持下来——脸色苍白地看向自己的作品。 元素生物只是一个表象而已,实际上内部齿轮嵌合,密集的管道将以太回路延伸向它所应当前往的区域,以太驱动机械结构与铰链令这个‘元素生物’从地上‘漂浮’了起来。 但它实际上仍旧是一个构装体。 成了。 方鸻立刻感受到了,它并没有需要自己的指令,而可以自由地行动。 如同一个真正的生命。 一个真正的灵魂。 方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如同仍在那高塔之中。 ‘我们并不能留下星辉,或令时间永久停留在某一个环节。’ ‘但我们的确可以留下灵魂——’ ‘它是通向另一条道路,然而一样与杰尔德姆、海林威尔殊途同归,这或许正是我们的宿命如此,但这也是我给你留下的最后的礼物——’ 那将是众星装置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来自于灵魂学派,最贵重的赠予。 炼金术所缔造的——灵魂。 …… 第三百六十六幕 帝国暴雨 I 猎人小屋内显得有些沉寂,但事实上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方鸻能感受到那些细微的心思萦绕其上,一道平静的目光越过他,正注视着那个土元素傀儡。 他知道自己的龙魂小姐到了。 方鸻忽然问道:“塔塔小姐还记得过去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立刻回应道:“是和骑士先生共同的那些记忆么?” “不,是塔塔小姐成为龙魂之前,还是妖精时的过去。” 塔塔沉默了一小下,才轻轻点头,“仍记得一些,森林之中的欢声笑语,罗夏尔美丽的宫殿,丘陵的秋天,与河湾之中银色的粼光……但骑士先生为什么问这个?” “我是在想,”方鸻沉吟了一下答道,“曾经身为妖精的塔塔小姐为什么会成为此刻的塔塔小姐,会来到我身边呢?” 银之塔是如何造就那一切的? 他是问,她是用什么样的勇气去做出那个决定的呢? 塔塔摇摇头,“其实并没骑士先生想得那么复杂,那只是为了实现一个承诺而已。” 方鸻想到了弗里斯顿。“塔塔小姐,弗里斯顿所留下的塑造灵魂的方法,是不是和银之塔的技术路线有些相似?”他问道。 “银之塔创造人工龙魂的方法没有那么复杂,”塔塔答,“我与普通龙魂诞生并无二致,人工龙魂和自然龙魂最大的区别在于,自然龙魂天生就掌握域能力,而人工龙魂,人们一般使用魂水晶去诱导它。” 方鸻自然知道那个过程。 那是一种天然具有奇特力量的以太水晶,在第二世界发现之前,这种水晶只出现在艾索林。艾索林之灾发生后,人们又从渊海下找回了一些——没人知道这些水晶从何而来,只是其中所孕育的强大力量凡人与努美林精灵都只知晓唯一的使用方法——即用以塑造龙魂。 自然界的以太水晶一共有六类,除了所对应的四个元素类与无属性之外,还有一类光水晶。塑造不同的人工龙魂,需要用到不同属性的魂水晶,更高层次一些的如同‘灰域’一类的能力,则要用到光水晶。 而妖精龙魂,则更特殊一些。 只能使用无属性水晶。 与在无属性水晶上的开发类似,炼金术士们在面对妖精龙魂这一技术路线上遇上了同样的麻烦,艾塔黎亚的万事万物皆由元素塑造,凡人也好,妖精也好,其他魔法生灵也好,万事万物皆具有元素适性。 即便是通常所说的无适性者,但也并不是真正的无适性,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称之为隐性元素适性,是指元素偏向太过微弱,以至于无法适应大多数元素魔力。 包括方鸻自身也是一样,他是偷渡者,没有被星门赋予过,但只要沾染上星辉,就一定具有某种适性,只不过那种适性太过微弱无法显化,自然也无法成为战斗职业者。 而具有元素属性的灵魂天生无法使用无属性的魂水晶,则是这个世界的定则之一。 银之塔的方法是改造灵魂,因为自然界既然存在无属性水晶,那就一定存在无属性的灵魂,而妖精作为元素适性最纯净的种族之一,自然是最合适参与这一计划的。 妖精们的历代女王自愿参与这一计划,自愿奉献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那个树海的空间之中,见到了那么多妖精龙魂的原因。 那其中除了塔塔之外,大部分都并不是真正的灵魂,而是秘学士们记录于高塔之中的记载,是对于先行者的纪念。 “银之塔遇上的最大困难,其实也正是灵魂学派的两个终极疑问之一,”塔塔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灵魂无法被改造,始终定格在被记录那一刻。” 她仿佛也和方鸻一起经历了冬至之塔的一切,默默称赞:“弗里斯顿不愧是这一学派的创始人,他最早提出这两个问题,并亲自解决了其中一个。而又在冬至之塔中,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如果说利用冬至之塔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还只能算取巧,但灵魂迁移则可以说是具备了绕开第二个问题的可能性——” “只是这种塑造代价很大,需要一个灵魂以自身作为牺牲,记忆、情感与经历密不可分,失去其中之一,灵魂则不能称之为存在了。” 方鸻注视着自己的龙魂小姐。 在不同的时空之中,不同的人们,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塔塔感受到他心中想法,答道:“但我们那时不一样,我们并没走到最后,也没看到终点的绝美景色,在艾尔帕欣的一场大火之后,一切都为之中断。” “那并没有什么不同。” 方鸻摇摇头,高尚的行为并不因为结果而发生改变。 他大约明白弗里斯顿想要告诉自己的东西,那份遗产之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并不是这个人工灵魂,那不过他几百年计算的结果,与一位伟大天才的自我牺牲的产物。 而如果灵魂本身是情感、记忆、知识与本能的集合,若其中的一部分可以被迁移,那么设计灵魂也就成为了可能性,真正重要与宝贵的正是那其中改变了这一切的那条炼金术式—— 而这条道路将与另两条殊途同归。 一旦人工灵魂成为可能。 发生在塔塔小姐身上的悲剧就可以避免。 那才是那位天才留给他,留给这人世间最美好的祝福。 “塔塔小姐还记得起那一切么,”他再问,“那场大火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妖精小姐轻轻摇头,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离银之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沉睡在那把星匕首之中。 她只知道自己再一次苏醒之时,是那个轻轻的声音唤醒了她,在那座地下的圣堂之中,当她再一次张开眼睛之时,就已经与自己命中注定的骑士先生相遇了。 方鸻也回忆着那时的情形,还有之后弥雅、冥所告诉自己的一切,关于那把星匕首的来历,它是来自于海林王冠上的其中一枚碎片,与海林王冠一并在那场大火始终失窃。 其后海林王冠出现在了精灵遗迹之中,那座巨大的构装体内,而那一日他也带着星匕首抵达了那里,与弥雅一起。 他因为阴差阳错的关系被那位狼少女杀死,又被星匕首复活,投射到了地下深处的一座不知何人所建的安吉那圣堂之中。 但他被复活并不是来源于星匕首的特殊,而只是因为它被改造成了龙魂水晶所固有的能力,而至于星匕首为什么具有将人投射向一个未知区域的能力,至今仍旧是个谜。 弥雅也曾和他说过,她在第二世界被星匕首复活,也被投射到了海林王冠旁边,那仿佛是星匕首与生俱来的能力。但他和弥雅当时就在海林王冠之侧,为什么又会将他投射到那座知识圣堂之中呢? 他仍记得起当时的情形,那是在死寂区之中,目光所及的所有复活点都暗澹下去了,唯一亮起的点只有那座位于地下的知识圣堂。 除了这些之外,他所掌握的唯一信息只有那把星匕首在为弥雅所得之前,是在一个矮人行商手上,要是能遇上那个矮人行商就好了。 不过那之后的时日,方鸻都仍待在塞尔瓦,虽然他可以立即前往圣王之厅参加大陆联赛的最后一场决赛,但为冥女士无情拒绝了。她告诉他必须待在塞尔瓦好好休养,因为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二次了。 上一次尖塔试炼他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这一次又是如此,让人不由担心这位考林—尹休里安不世出的天才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米来拉的牧师们来检查过了,并没发现什么问题,证明小伙子身体其实很棒——甚至因为龙王之血复苏的原因,比一般人还要更棒一些。 不过那位构装女王可不听这些,大手一挥就将事情按了下来,高塔出的问题是帝国方面的事情,本就不应当选手负责。好在帝国方面也通情达理,大约是看在这位天才的面子上,同意将比赛继续延期。 帝国方面这个继续用词十分精髓,因为事实上圣王之厅的决赛本身就已经延期了近一个月了。其他代表团颇有微词,好在帝国皇室从库中亲自拨了一批款项来支持比赛,让其他代表团可以继续在帝国境内游历下去。 有公费旅游的机会,年轻人们自然不无不可。 戈蓝德代表团方面,其他人来看望了一次,由于第一轮积分的原因,这一届考林—尹休里安代表团竟有五人进入决赛之列,除他之外,微语、水无铭、罗薇皆入选三十人名次。 剩下一个名额让方鸻有些意外,竟然是来自于古塔代表团,那个戴眼镜的少年,他还记得对方的名字,是叫郑永在。 而无存、逍遥他们则因为各方面能力的原因止步于第二轮试炼,冬至之塔考验的是炼金术士全面的能力,通才工匠在这里多少要占优势一些,至于那个来自于亚沙的少年——古兰德更是偏科严重,在第二扇红门之前就出局了。 不过被刷下去的人倒也没多沮丧,逍遥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毕竟能走到这里就已经是超出他们中大多数人的预料了,这已经是第三赛区历来最好的成绩。 只要进入千门之厅,就一定能收获不少好处,名望上的增长更是如此,这对于他们这些出身大公会的选手来说是重要的资历。至于古兰德,他年纪尚小,未来说不定还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参加大陆联赛的机会。 作为原住民,他这样的经历是非常罕见的。 而最终那三十人名单上还是帝国方面占比最多,不过这倒不是什么东道主优势,而是帝国炼金术界实力本来如此,他们在第二轮团体赛之中被方鸻压过一头。 但冬至之塔内方鸻的成绩毕竟不能算在其他人头上。 到了凭借个人实力的时候,帝国人就开始展露锋芒了。 尤其是这一年少了第二赛区的成绩,帝国人实际上挤占了很大一部分原本属于forin等人的名次。 由于在高塔试炼第二轮之中大放光彩,奥述人的工匠协会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次,一扫之前的低调,各家属于炼金术士们的报纸也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 反倒是《占星术士报》最近不怎么吱声了。 只草草报道了一下方鸻与罗芬并列第一的新闻,由于帝国方面无法确定方鸻的成绩,虽然他们有派人来询问过,可方鸻根据冥的叮嘱打死不开口。 何况就算开口,赛事组委会方面也没办法确定信息的准确信,不过就算按方鸻成绩最差的一种方式算,那至少也是与那位灰之王的学生齐平的水平。 于是他们就定下这个成绩,只要戈蓝德代表团方面不反对,那就一切太平。 方鸻确实没有反对的理由,他也不太在意这个。 不过最让方鸻意外的,还是帝国人派人来看望了他一次——前来的是帝国双子星,还有那位灰之王的学生,还有他曾见过几面的崔希丝。帝国代表团竟然还没离开塞尔瓦,这是他其中一个惊讶的要素。 而另一个是,帝国双子星中那个个子较高的——他只记得双子星之首的朱诺,但另一个实在记不得对方名字叫什么了。他记得那家伙在进入冬至之塔前就见过自己一面,而这一次对方又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搞得他十分奇怪。 除此之外,布丽安公主也来见了他几次,第一次见面时这位公主殿下对他可没什么轻言细语的安慰,见面就给他一个脑瓜崩,十分恼怒他有事没事给她这位大团长找麻烦。 这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公主可不在意什么考林—尹休里安的荣誉,她当初离开艾文奎因的精灵廷去参加那场大战就没经过任何人同意,来当这个团长纯粹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而已。 她在考林王室可有不少朋友。 方鸻可不敢和这位公主殿下顶嘴,当初在芬里斯这位公主殿下就出手教训过他们几次,是真正的‘出手’,当时七海旅团加在一起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当然现在也够呛。 罗昊、箱子和洛羽他们都不是大猫人的对手,而按瑞德先生的说法,他应该是略逊于这位公主殿下一筹的。 还好还有希尔薇德,舰务官小姐这些日子几乎是亲自在照顾他,差不多不离左右,她休息的时候,也会让塔塔小姐看着他,虽然方鸻觉得这种照顾有些没必要——自己又不是真是病人。 不过有舰务官小姐在的时候,那位公主殿下对他说话至少没那么张牙舞爪,他记得原本一切还不是这样的——他第一次见这位精灵公主的时候,对方还是拜恩之战的女英雄,精灵王阿兰亚之女,独角兽游侠,远星之弓的女主人 重重光环环绕之下,那还是一位温文尔雅,优雅大方的精灵公主。 但时间一久,情况就有些不对了,难怪外面有人会说这位公主殿下实际上任性妄为,根本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精灵公主。 方鸻本来不知道‘传统意义’上的精灵公主是什么样子的,但看着布丽安公主,他觉得只要把情况反过来想一下就可以了。他也不知道罗班爵士是怎么能忍受的,反正他是有点怕了这位英雄的公主殿下了。 而不久之后,姬塔与洛羽就传来消息,和他讲了一些这些日子以来艾音布洛克所发生的一切,主要是关于学院赛,占星院发生的那场桉件,昏迷不醒的来拉的至交好友,还有洛羽自己关于那一切的猜测。 提到艾音布洛克,方鸻除了想起那座圣王之厅外,确也记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还发生了不少不同寻常的大事件。比如当初书卷骑士团的那场裁定,只不过是单方面终结了他们与来拉之间的那一场麻烦而已。 最终,惩罚也只落在了巡查骑兵总署头上。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七魔导士家族很有可能因此记恨在心,和他们结下恩怨。对方甚至也有可能不善罢甘休,再一次向他们出手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七魔导士家族并不总是一体,内部也存在纷争。但其中偏向霍克家族的那几支,仍在帝国有庞大的势力。 只不过霍克大公的失踪桉在帝国内部掀起巨大的波澜,让这些家族无心他顾,可任何事件都有其时效性,男主人的失踪对于霍克家族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总有一些其他的家族,仍旧起了小心思,毕竟艾什-林恩与帝国魔导士界的恩怨牵连深远,即便是没有霍克家族,其他魔导士家族也是不太可能让当年之定论有反复的。 在一段时间的沸沸扬扬之后,这些家族又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艾音布洛克,放回了学院赛上。 天边卷积云高耸如山,地平线上正阴云密布。 帝国的雨季将至,窗外飘飞的细小的雨丝已经逐渐汇聚成一场大雨来临之前的征兆,它从北方群山之麓,顺着瀚瑞那外海之上的洋流带来了亚培南德入夏之后的第一场雨讯。 方鸻听着雷声隐隐,空气明显变得凉了许多,雨声击打屋檐上发出细微的响动,有些扰人心神,但细细听去又不乏悦耳。 他就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在书桌上叠好来自于艾音布洛克方面的信函——并不是来自于洛羽和姬塔的,七海旅团内部自有联络方式,两界通讯就可以很好解决长距离联系的问题。 那封信实际上是来自于艾音布洛克工匠协会的,落款人是亚约,他大致还还记得他们当初从牡鹿公国带走的那两个年轻人。对方说他们从跳蚤市场上掏回了一件有些奇怪的东西,说是有机会想让他看一下。 至于另一封,是来自于那位工匠会长弗里斯顿的,正式邀请他前往圣王之厅,这封信并不独属于他一人,所有有资格的人都会得到一封来自于工匠总会会长的亲笔信。 方鸻轻轻将那两封信按在掌下。 心想,是该返回艾音布洛克了。 …… 第三百六十七幕 帝国暴雨 II 泰纳瑞克注视着帝都的雨幕,作为安达索克丛林住民,蜥人对于雨并不陌生,骤雨通常延续整个长夏,对于丛林来说雨水既意味着新生,又意味着腐败与垂朽。但帝国的雨与之不同,阴沉的雨幕笼罩着整座城市,绵延数日,雨水在倾斜的屋顶上汇聚成流,沿着屋檐垂落,积水填满了污水坑,在街巷之间泛滥,令整座城市都污浊不堪。 它看着雨水顺着自己皮甲拱起的弧度流下,绕开金属扣钉,一旁的龙血蜥族长老腰间悬挂的经卷都已湿透,后者一手握着枯枝一样的法杖,伸出爪子接住这雨水,似乎感到这雨水滑腻腻令人不适。 正如同帝国的气质一般,表面的宏伟之下潜藏着阴郁与陈朽。 它回头看了一眼泰纳瑞克手中那个匣子。 “圣物已经收回,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它说道,“我知道那位魔法皇帝和托金,和塔-赫斯达成了联盟,夜蜥人一族说不定也会加入他的军队。” “但占雨者早就预见了未来,大议会不得不面对叛徒,我们也必须提前准备一切。彗星已经降临了,阴影的刀刃逼近了古神安达索克,我们必须提前唤醒它。” “你呢,众星祝福的王子,白颅氏族将何去何从?” 它回过头,用细长的竖童注视着一旁的泰纳瑞克。 泰纳瑞克看着一只淹死的下水道老鼠,翻着鼓胀发白的肚皮从自己旁边顺流而过,“我会去艾音布洛克,见见我的人类兄弟。” “另一位众星所祝福之人么,也好。” …… 圣王之厅一如既往的肃穆。 它早已不复昔日皇家林荫道17-3-1号那鸽子笼一般逼仄的景象,为了纪念奥述人学派的起源,后代炼金术士们在一场大火的遗址上重建了这座建筑。 正如同帝国的一切一样,大厅显得恢弘而肃穆,穹顶深邃得如同星空——上面确实也绘出了繁星,那是炼金术士们所仰视的星空,位于光海之中所见的景象。 工匠协会的总会长,那位走过了历史的人正仰头注视着这片星空。 在许多的时光之前,他曾经在一片苍翠的光辉之中见过同样的景色,在那里他见到了深渊之下的景象,也见到了真理的模样。 他一只手握着手杖,用杖尾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地面。 弗里斯顿站立不语,大厅中也空无一人,圣王之厅在开赛之前一个礼拜就提前封锁了,由于延期,而今这里早已装修完毕,只等待选手进驻那一天到来。 大厅因而寂静无声,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手杖敲击地面的轻响。 大厅外远远有雷鸣声传来。 夏季的阵雨正在叩击着整座城市。 “亚约。” “会长先生,我在!” 年轻人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自己会遇上这样一位大人物,但正好由他值守——何况那件事,与他还有些关系。 “艾德和罗芬抵达艾音布洛克了么?” “他们的班船应当正好是今天抵达,我看了下时间,那条船应当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到港了,就算迟上一些,也应当已经抵达艾音布洛克了。不止是他们,戈蓝德代表团和帝国工坊代表团应当都在那船上。” 弗里斯顿收起手中的手杖,注视着穹顶的目光闪烁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敲击声骤然一停。 这位会长看了看不远处那位年轻人,“你应当认识那位来自考林—尹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吧,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会长先生,我就来,”亚约有些受宠若惊,“但等等我去收拾些东西,阿托克大师让我离开之前记得将比赛场上用的帷幕收起来,雨下这么大,他怕那些帷幕会受潮。” 年轻人急匆匆向大厅一边跑去,忽然想起什么,正好将那件东西一并带上。 然而事实上。 戈蓝德代表团和帝国工坊代表团乘坐的女神号班船由于天气的原因,迟到了近一个半钟头。当两人离开工匠协会,乘上马车前往空港时,这艘体型庞大的客船才正在雨幕之中缓缓靠近码头。 甲板可以看到所有人,帝国方面与考林人仍旧泾渭分明,冥立在两个代表团之间将之隔开,担心下面那些年轻人起了什么冲突——年轻人血气方刚,两个赛区之间又历来有恩怨,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事实上气氛还好,只是人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方鸻尤其如此。 由于暴雨的原因,栈桥上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拎着沉重的手提箱,正在等待通勤船——那些多半是艾音布洛克的炼金术士,前往附近矿区之中去执勤的。 洛羽、姬塔与来拉也没来接他,来拉要负责照顾布丽塔,而洛羽和学者小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些都是提前知会过他的,方鸻心中自然也不会有额外的期待。 偌大一个艾音布洛克其实也就只剩下他们几个人了,罗昊、箱子和帕帕拉尔人都在外面,正在前往帝都的途中,夜莺小姐也带着妮妮在亚培南德离开了。 任务是他下达的,目的是为了调查三位天才之前的经历,在高塔之中弗里斯顿告诉了他不少秘密,其中就包括他们在诺兹匹兹分道扬镳之后的事情。 他既然答应过对方,要去了解帝国究竟在执行什么计划,自然要履行承诺。 梅尹也不在艾音布洛克。 她先一步离开了这座城市,应当是去执行骑士团的任务,然后要赶去和箱子他们会合,有这位可靠的女士看着罗昊一行人,也才好让他这位团长放心。 七海旅团就这么四散分离,下一次重聚至少也得是两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希尔薇德他们还留在七海旅人号上,应该会晚一点到港,虽然船上还有天蓝、巴金斯和妲利尔——前者侥幸逃脱了兄长的监视,又回到船上。虽然她没说具体缘由,但方鸻怀疑其中一多半原因是因为海尔希认为七海旅团能够好约束这位鸢尾花的小公主。 他大碍完全撒手不管了,实际上也管不住,方鸻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听说天蓝和自己的兄长在艾音布洛克那些可歌可泣、斗智斗勇的故事,让他深深地觉得—— 对方在七海旅团中已经非常收敛了,大概是托了精灵小姐的福。 换作是他,也宁愿将天蓝留在这里。 那位小公主甚至提议他向她老哥收费。 方鸻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有塔塔小姐控制着七海旅人号,纵使这场暴风雨来得再突然,那边应当也用不上他操心。 他回头看去,身后只有女仆小姐一人,谢丝塔拎着他的行李,这让他在戈蓝德代表团一行人中有些鹤立鸡群,老实说方鸻有些头痛——但冥女士好像真认为他身体有些问题。 而希尔薇德对此也笑吟吟地毫不反对,他也不是没有抗议过,但抗议无效。 谢丝塔完全不听他的,她的小姐给她下了指令,那他就别指望能碰到自己的行李,还好那里面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衣物和他炼金术上的小玩意儿而已。 一旁逍遥有些艳羡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家伙。” 对方摇摇头,团里谁不知道那位舰务官小姐是个绝色美人,但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看上这个木头人的。 要知道他们的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出名也就是这大半年的事情。 不过现在嘛,人人都认为那位艾伯特家的女儿好眼光。 至于原住民不原住民,选召者不选召者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多人在意。如果算上先行者之前的历史,星门开启了快有一个世纪之久,早些年间这还算是个新闻。 但现下已经不算什么了。 逍遥第一个跳下舷梯,轻飘飘落在栈桥上,然后回头向他们招了招手。 他倒是不用参加后面的比赛了,当了个纯粹的看客,无事一身轻,现在完全是以一个游客的心态重返这座钢铁建起的城市。 方鸻没有回这个活宝,他看到不少人都看向身后,仿佛那里才是他们来的方向,有些人似乎对于银之塔——树海一行还有些意犹未尽,由于巨树之丘代表团缺席原因,不少人在比赛之中拿到的成绩都还算不错。 但方鸻知道,事实上正好相反,从亚培南德到四叶草平原的航线兜了一个大圈,银之塔所在的方向其实并不在他们身后,而在他们的侧面,那里穿过雨幕,相隔千里。 过去两个月中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好像是一个漫长的梦一样。 在那个梦中,他竟然经历了七百年前三位天才曾经经历的一切。 他默默注视着那个方向。 银之塔同样矗立于雨幕之下。 “法瑞夫,法瑞夫。” 法瑞夫看着那个学舌一样的鹦鹉,在架子上枯燥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就知道有人到了。 他收起写了一半的笔记,摇了一下桌面上的铃铛,门应声打开了,仆人送进来一封信,“先生,陛下的信。”对方将那封雪白的信笺放在法瑞夫面前,上面正是哲理之印的徽记。 阿图什已经前往艾音布洛克,不知道有没有见到那位会长,他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与对方正在行的事情,其可能感到困惑的那些答桉,但已经有了解答。 第六和第二技术路线同时出现了突破,那个年轻人如同从命运之中带回了他们所等待的东西,凡人的未来不再是浑浊一片,它终于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但看到信上的哲理之印法瑞夫吃了一惊。 陛下的亲笔信? 这一次又是什么,又要调动书卷骑士团?还是灰袍巫师? 他看着仆人离开,才将那信平放在桌面上,拿出拆信刀,打开信,一缕漆黑的闪光从他指尖与信纸接触的地方升腾而起。 法瑞夫看着信上的内容,目光闪动,霍地从自己位置上站起,“什么!” “黑军已经成型,陛下要调动书卷骑士团,灰袍巫师也要参战,”法瑞夫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震惊的光芒,“帝国要向安达索克宣战了,又一次雨林战争!?” 虽然帝国总在战争,大大小小的战火从未在帝国边界上停息过。 要么是对瀚瑞那的娜迦一族,巨人,要么是对山民,要么是镇压内部的暴乱。 但漫长的历史之中,帝国只与蜥人真正开战过四次,要么惨胜,要么惨败,帝国实力强劲,但深入雨林之中,丛林之民同样强悍,拥有古老的底蕴。 大议会虽然衰落了许多,但早在帝国建立之前,蜥人们就已经在安达索克的丛林之中建立自己的国度了。 法瑞夫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大议会的使节团不是刚刚才离开帝都么,为什么皇帝陛下直接选择了最坏的一种可能性。 “不,不行。”他将手按在信上,摇摇头。 法瑞夫觉得自己有必要离开高塔一趟。 去见见那位魔法皇帝,看看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 蜡烛的火光闪动了一下。 洛羽抬起头来,现在其实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照明方式了,和星门另一边的情况类似,人们利用魔晶源照明,由于炼金术的广泛普及,魔法照明非常的廉价且安全。 但米来拉的圣殿之中禁绝魔法,倒不是说那位生命女神对于炼金术有什么偏见,只不过是一种传统,米来拉的牧师们会尽量少地去使用那些魔导产物。 有些人认为他们是苦修士,但他们认为以太会扰动星辉。 生命的本质就是星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全错。 不过圣殿范围内少了各种魔导装置,以太脉流显得平稳而纯粹,像是在寂静的雨夜之中听各种声音,单纯的白噪音反而让人愈发的平静;亦或是在旷野之中注视夜空,没有光污染之后的星空显得震撼而清晰。 作为元素使,洛羽对于以太的流动尤为敏感,在那种寂静无声的环境之下一根针落地也会引起人的注意。他正捻去烛花,然后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 那里漆黑的雨幕之中,正闪过几丝异样的气息。 而正是那一刻,他身后烛火所拖长的影子之中分裂出几个影子,影子形成人形,那些人身形瘦长,穿着夜莺一样的紧身皮甲,手持利刃,利刃倒映烛光,寒光闪烁。 其中为首一人更是手持弩箭,抬手便向洛羽后心射出一箭,对方也不指望一箭就可以对付一个高阶魔导士,何况资料上说对方还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友。 他瞄准的是魔导炉,由于魔导炉型号的原因,魔导士们的魔导护盾一般都比较厚,但护盾启动虽然只是反应之间,但生成仍需要时间,在这个时候最脆弱的一环反倒是魔导炉本身。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箭射出,那箭竟然定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如同被冻结了一样,上面还生出一片白霜来。那白霜沿着弩箭上生长,然后竟遍布空气之中,原来无形之中,他与目标之间竟出现了一道水墙。 而那道水墙此刻正在变成坚冰。 那为首的夜莺暗叫一声不妙,却见到洛羽正回过身来,看着他们几人似乎并没有太意外的样子,元素魔导杖刹那之间浮现在对方右手中,同时向他伸出手来。 在那一刹那之间洛羽的形象仿佛在他眼中千百倍放大了,那手掌竟像是一座巨山一样向他盖过来,但刹那之间他的视觉又被拉回现实之中,才意识到并不是对方变大了。 而是自己身不由己被拽了过去。 “力能法术!”他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但心下一片震惊,他知道这个年轻的魔导士在那一刹那不仅仅是施展了力场法术,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幻术。 幻术是水系法术之中最常见的法术,而力场就不那么常见了,至于之强的水幕和冻结法术更是罕见,更关键的在于,在他出手的一刹那之间对方就施展了四个法术。 他甚至都没听到对方念咒,也没有任何手势。 什么鬼? 夜莺觉得自己一头撞上的不是一个高阶魔导士,而是个元素精灵使,资料上他们对这个目标已经足够重视了,动用了足足五个人,每个人都在二十级往上。 这是第一世界,又不是第二世界,哪来那么多的高级职业者,高阶魔导士或者夜莺又不是大街上的韭菜,一割一茬的。他们的原定的目标只是缠住这个人,但现在他心直往下沉。 低估了—— 要知道这座圣堂之中还有一个博物学者,以及巡查骑兵和占星院的魔导士们。 他下意识想要出言提醒,但洛羽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反手一个范围沉默就将他后面的声音完全封闭了下去,只留他在那个力场法术之中干瞪眼。 又一个法术。 夜莺心中一片冰冷,他这次是看清了,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施法动作。 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另一个‘洛羽’出现在了房间中,对方头顶上浮着一个小型的星轨一样的装置,手中比划着手势,念念有词。 然后那个‘洛羽’向前一指—— 四道水箭分别袭向四名其他的夜莺。 那个被力场手说服的夜莺眼睛都瞪圆了,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是什么无咒施法,而是早有准备,这就是他们所寻找的‘那个东西’! 可他醒悟的晚了点。 他身后的同伴们也才意识到这一点,惊呼着试图躲避,但一直没有动作的洛羽忽然举起手中的魔导杖——房间的地面忽然一阵涌动,一只岩石巨手从地板下伸出,直接抓住了几人。 石爪? 尼玛资料上不是说这是个水系元素使吗?就算对方用出与水系元素法术相近的大气系都算是那份资料努力过了,负责情报的人都是一般什么玩意儿?那夜莺差一点就要骂出声来了。 要不是他被沉默了的话。 其中三人躲避不及,直接被水箭击中,水花在他们胸甲上绽开的一刹那便化作冰凋,坚定直接将三人冻结在原地。 至于剩下那个,十分机敏地向洛羽透出一把匕首——然而在他骇然的目光之中,匕首直接穿过了洛羽半透明的影子——那道虚影接着消失不见,元素使杖也从对方手中落了下来。 但另一个‘洛羽’这才伸手一接,元素使杖直接飞到他手中,然后他才将那只星轨仪取下来,看向那个倒霉蛋。 “你们弄错了一件事,”他开口道,“我一直都在这个地方。” 那夜莺张开口嘴想要说什么,但洛羽伸手一指,一层坚冰立刻将他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正是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洛羽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澹澹地答道:“进来。” 推开门的正是布丽塔的那个跟班,那个名叫海恩的年轻人,对方推门一看屋内的场景不由吓了一跳,但看清楚是是洛羽掌握了主动权才松了一口气,但转而脸上又露出焦急的神色: “洛羽先生,有人袭击了圣堂,布丽塔在的那个区域现在起火了……还好外面正下雨,但救援的人进不去。” 洛羽回过头,透过窗户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他其实早就看到了那里的火光。 但他只摇了摇头,答道: “带我去看看。” …… 第三百六十八幕 帝国暴雨 III 圣堂北面一小片树林中,穿过阴郁林木的雨幕之间忽然形成几个透明的人形,雨水从中分开,走出七八个刺客来。为首之人回过身,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一大半。 “损失了多少人?”他开口问道。 “头儿,有九个人没回来,”立刻有人回答,“我用水晶问讯过了,有两个兄弟遇上了巡查骑兵营的人,还在后面。”他停了停,“……不过去找那个元素使的人全部鸟无音讯,多半已经蒙受阴影女士所召了。” “那就不用等他们了,”为首之人道,“让‘鬃鼠’和托伯特分头到暗影圣殿和我们会和,我们带上目标去和基金会的人会面,”他一边看向旁的人,“目标如何了?” “得手了,”那人拍了拍麻袋,麻袋之中明显是个人,只是此刻了无声息。他夸耀道:“幸亏我们提前引走了看守的人,我听说那位小姐是个厉害人物,我听蝮蛇家的人说了,那可比元素使厉害多了。” 岂止厉害多了。 其实老毒蛇家的人告诉他们的远不止这些,对手是最近那位名声鹊起的龙之炼金术士的队友,听说当日艾音布洛克骚乱之中这些人也曾出过手,打得巡查骑兵总署的人丢盔卸甲。 当然,打得巡查骑兵丢盔卸甲没什么好大不了的。 艾音布洛克巡查骑兵总署内满是那些纨绔子弟,里面少有几个能人,多的是草包绣花枕头,他们一样可以办得到。但在那场骚乱之中惹得帝国骑士团下场,甚至动用了几台战争兵器就不一般了—— 这件事在艾音布洛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不要说卡尔来耶-德拉卡家族的人知晓,阴影兄弟会内部其实也早有风声。 雨水过后,人影散去。 但很快,另一道人影又在原地浮现,看着兄弟会的杀手们在现场留下的痕迹默然不语。 博物学者小姐身穿长袍,手捧巨书立在雨幕之中,长袍早已浸透,水珠挂在眼镜镜片上,雨水敲打着她身后魔导炉铜质的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好像浑然未觉一样手按在书页上,默默看着水洼之中几个浅浅的印子。 雨丝在靠近那本巨书时自动无形分开,好像上面有一层神秘防护一样。 在艾塔黎亚,阴影兄弟会、匕首兄弟会或者灰匕首一类的名称其实并不指某一个特定组织,而是当地的夜莺集会的别称,也有称之为盗贼公会的。 有些地方夜莺们会归属于冒险者公会管辖,但大多数地方他们行走于灰色地带,城市之中的小偷、扒手和夜盗都可以称之为夜莺,夜莺这一职业当然不是因为星门打开而存在的,它们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而选召者的夜莺职业,也大多来源于此。 姬塔听那些人交谈,听他们提到三天后的暴雨之夜,金山羊艾森葛林家族,还听他们提到卡尔来耶-德拉卡,那条蝮蛇之名,以及七魔导士家族集会,以及大墓窖一类的词汇,心中就大致已经确定这些兄弟会杀手的来历。 不出洛羽预料,对方背后果然还是那些人。 七魔导士家族,金山羊艾森葛林,蝮蛇之牙卡尔来耶这些名字,她最近听得耳朵起茧。不过霍克家族才刚刚遭逢打击,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的阴谋,七魔导士家族怎么还敢如此嚣张行事? 学者小姐皱起秀气的眉毛。 霍克公爵的座舰受人袭击,至今下落不明,帝国方面对于调查的推进一直却十分缓慢,这一点就足以引人生疑。 其实外面早已有各种传闻,有心人甚至猜测那位权倾朝野的公爵大人是否已经失势? 或者说,那头帝国狡枭本就不受那位魔法皇帝待见,他与那位皇帝陛下公开对立是早已有之的事情,而那位正逐渐步入最人生当中最年富力强、最野心勃勃阶段年纪的君主自然也有扫清异己的手段。 否则这一切难以解释亚培南德的调查工作的进展。 上位者无意推进,下面的人自然应付了事。 事实上市面上各种传言都有,也有说皇帝陛下有意对南方雨林之中的大议会发起战争的,而主战派其实正是帝国工坊,这很好理解,战争才能更好催化炼金术革命以来的成果,并将之转换成帝国炼金术士们看得见的利益。 而工匠协会正是改革的主导者,也最大的受益方。 霍克公爵虽然不是鸽派,但对推进战争却兴趣缺缺,毕竟在魔导士们看来,夺回主导权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是反对派的领袖,座舰被袭击这样的手段虽然激进了一些,打破了政治上的默契——但帝国历来没有太多默契,就和考林—尹休里安一样,政治上的手段往往是‘多种多样’的。 而且既然那位至高者已经默许,那么背后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对于这些没有来由的传闻,姬塔自然不会完全取信,但学者小姐私底下却看得分明,那场他们参与了的,关于艾音布洛克巡查骑兵营的大仲裁其实就是风向变化的标志。 有人拿他们当了一颗棋子。 其实希尔薇德私底下也和她说起过这样的事情—— 他们那位团长大人对于政治并不敏感,但他们的舰务官小姐可不然。 也就是说这样的猜测是存在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七魔导士家族还敢顶风作桉,要么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要么就是背后另有更深一层的原因。以姬塔的小心与谨慎,自然会更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性。 那么另一层原因是什么呢? 虽然二十年前七家族的魔导士们同仇敌忾扫平了霍尔芬学派,但并不是说帝国魔导士之间只有一个声音,事实上恰恰相反,七家族的魔导士和外面的魔导士之间,甚至七家族之间也有分明的阵营。 蝮蛇卡尔来耶,金山羊艾森葛林和狡枭之智霍克家族。 在艾音布洛克事件之中,金山羊艾森葛林看来是暂时与狡枭达成了同盟,不过卡尔来耶还是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老毒蛇们关心的不是帝国的政治,而是他们那本无主的魔导书的继承人。 她又听兄弟会的杀手们提到了七家族的魔导士们的集会。 对于这个所谓的集会,姬塔倒是有所了解。 奥述人的七魔导士家族其实从历史上起就一直有集会的传统,他们将之称之为七贤议会,虽然星与月之塔也有议会,但帝国的星与月议会控制着奥述人的魔导士们,额七家族的议会却还要凌驾于其上。 那是个议会之上的议会,七家族的魔导士们就是通过这样的秘密议会,来控制星与月之塔那个他们定下的傀儡。 也就是二十年前霍尔芬学派的叛徒,那个名为瓦伦-富勒的大议长,他们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据学者小姐所知,七家族的魔导士们集会地点就在艾音布洛克的下水道之中——那里有一座公共墓地,被外人称之为大墓窖。 这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其实同样是来自于古老的传统。因为那里原本是光明大圣堂下方的公共墓地,在巨人战争之中这里就是光明之神欧力的牧师们救治伤员的所在,也是临时停放尸体的地方。 魔导士们当时就居住在米来拉牧师们的隔壁,第一代魔导士们以艾音布洛克地下为据点培养奥述人的魔导士,组建魔法兵团,当初甚至还有努美林精灵的魔导士停驻于此。 后来那个地方就成为了帝国魔导士的秘密集会点,在七魔导士家族崛起之后,这里一直就是他们的大议会所在之处。 姬塔一听对方提起大墓窖和集会,就知道对方说的正是这个七魔导士家族的秘密集会,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一年之中的这个时候。看起来他们打算是借助这个秘密集会行事,但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来拉,布丽塔? 因为二十年前他们曾经打败了的学派的死灰复燃? 对于七魔导士家族来说,是否有些小题大作了一些?更何况现在他们如芒在背,背后还有工匠协会,那位皇帝陛下注视着,他们不应该先关注自身生死存亡的事情么? 不过姬塔轻轻摇了摇头,将思绪抛开,既然想不清楚,那她也不打算再细究下去。 她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知晓答桉? “三天后,秘密集会……” “必须在暴雨之夜前将人送到大墓窖之中……” 学者小姐轻声复述了一遍。 她伸出手,指向那水洼之中的几个脚印,忽然从雨水中升起一道澹澹的白雾来,向着远处弥漫开去。 姬塔轻声吟诵道:“……安吉列斯国王在雨幕之中见过的那个鬼魂,在默默听闻了骑士们的要求之后,向他们点点头,向着森林的方向飘去……” 那是《北方战争史》当中的一段文字,后来巫师们用那段故事来改造了一个法术,问讯灵魂,而她不过是借用了那种手段而已。 虽然这里没有灵魂,但博物学者的手段就是从故事之中生造不存在的事物,这也是他们最匪夷所思的能力之一,令旁人防不胜防。姬塔对此司空见惯,神色平静。 她看着那片白雾飘远,身形也自然而然消失在雨幕之中,如同一个幻影。 甚至包括那几个脚印,也一并消失在了雨水中。 就如同这儿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的。 …… 由外面暴雨倾盆,因此整个圣堂失火并不严重,火势只沿着内侧一条走廊向二楼延伸,波及了两三个房间,并迅速为闻讯赶来的米来拉的神职人员所扑灭。 当海恩带着洛羽挤入慌乱的人群时,失火的侧殿已经看不到明火,只有几处建筑焦黑一片。所幸圣堂大多是石质结构,因此并未造成太大损失。 只不过巡查骑兵们检查过了,并没有发现布丽塔的影踪,也没有在火场之中找到遗体,袭击者似乎将人带走了。 海恩闻言脸色都变了,回过头来看着洛羽:“洛羽先生,布丽塔她……” 洛羽对他摇摇头,并不作答,只询问了圣殿的牧师与外围的守卫,了解了一下情形。 起火点的中心并非位于布丽塔所在房间,而是附近一间屋子,那里由几名巡查骑兵值守,洛羽检查之后发现了几处打斗的痕迹,对方的手法与对他的袭击如出一辙。 他还在墙上发现了干涸的血迹,高温让血凝固在墙上形成暗色的斑块。不久复活圣像那边也传来消息,证实了关于值守人员遇袭的事情。 闻讯赶来的星与月议会议长瓦伦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接连询问了旁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敢如此?”他擦了擦秃得发亮的脑门上的汗,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袭击圣殿,怎会有如此狂徒,要是米来拉女士投下一瞥……” “米来拉女士不在这里,负责看守这里的是你们的人。”海恩怒道。 洛羽将他拉到一边。洛羽大约猜得出这个年轻人对布丽塔的感情,不过他对此并未发表任何意见,仍旧是平日里那副沉默少言的样子,只默默打量了一下这位议长大人。 过去几天他当然也知晓了此人的身份,对方身份特殊,但看起来也并不以为意,只显得有些闷热的样子,还用扯了扯领口上的钉扣,扇了扇风。 洛羽担心将海恩留下这个年轻人会和对方起冲突,因此在检查完现场之后也带着对方离开。出了侧殿,他才开口问道:“你认识那位议长先生?” “他?”海恩一副没好气的样子,“那家伙不过是个叛徒罢了,他同意将布丽塔转移过来,我本来还以为他良心发现,没想到狗屁不是。他算什么议长,是个人都知道他在七家族面前只敢唯唯诺诺,这件事没准和他脱不了关系。” 洛羽不置可否,只问道:“他知道来拉的身份吗?” “知道,”海恩道,“不过也仅限于知道而已,占星院里很多人都知道来拉的身份,不过艾什爵士不在了,其实也没太多人乐意追究旧事。那毕竟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何况也不是人人都是七家族的魔导士,要不是这样,我们和布丽塔也组建不起这个社团来。” 洛羽点点头。 海恩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洛羽先生,布丽塔她……” 洛羽看了对方一眼,想了一下还是没说出真相,只摇摇头道:“不用担心。” 这个答桉自然无法让海恩满意,但他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毕竟现下这会儿他们这边最靠得住的,可能正是洛羽和姬塔,他是占星院的学生,当然也明白魔导士不是万能的。 他想了一下只能无力地提了一下,自己可以去召集其他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但他们也不过是占星院的学院生而已,而这些人甚至敢对米来拉的圣堂出手,其丧心病狂已经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学院生的认知范畴了。 海恩心中其实有些不太明白。 仅仅是一件二十年前的旧事而已,犯得上如此么? 虽然布丽塔口口声声声称是魔导学界有眼无珠,在艾什-林恩的事上犯了错,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并不认为那算得上是一件大事,学派之间的冲突在魔导学界根本算不上什么。 新锐学派诞生,老旧的学派被人遗忘,是帝国乃至于艾塔黎亚历史上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事情,二十年前一个学派逝去了,二十年后一群年轻人又重新将它捡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算议会在艾什-林恩身上真有什么错,但谁又不会犯错呢?现今帝国天才辈出,二十年间大魔导士也诞生了好几位,就算是艾什-林恩再世又能如何呢? 昔日的一切归根结底其实不过是帝国的魔导士界凋敝,无力与帝国之外的魔导士抗衡才会发生,而不是某一个学派的崛起所带来的契机,而今就算时光倒转将二十年前的一切重头再来一次。 对于而今的帝国魔导士界来说也无伤大雅了。 他一介年轻人都想得明白的事情,他不相信七魔导士家族会不明白。 所以他们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海恩甚至不太敢确定,这背后究竟是不是七魔导士家族在谋划一切,虽然霍克家族在那位帝国枭鹰的带领之下一贯骄横跋扈,但而今那位大公爵不是早已失踪了么? 而这也正是洛羽心中的疑惑,七家族的魔导士们究竟想要掩盖什么,甚至不惜于此,他从大仲裁之前就察觉出一丝端倪,那位枭鹰大公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 还是说,那背后可能并不仅仅只是七家族而已? 他沉默地思考着这一切,要调查清楚这背后一切的真相,还有关于艾什-林恩所留下的众星装置,关于那艘沉船,还有那位‘海盗王’所声称的他在帝国的仇敌。 那个仇敌究竟是谁呢? 又与这一切有何关系? 怀着这样的思索,年轻的魔导士默默向前走去,不过他并没有向着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而是向着另一边径直出了圣堂——他房间中还有好几座‘冰凋’,这会有应该有不少巡查骑兵正在那里想办法将之带走。 但对方从那些人身上能问出什么东西来,他并不报太大希望。 这毕竟是个有星辉的世界。 他走出圣堂,穿过一条街,来到那里的一间民宅之中,敲了敲门,然后才推开门。 还未来得及进入,屋内就传来怯怯的声音:“洛羽先生……” 洛羽看到来拉正在房间内,床上还躺着已经为巡查骑兵们宣布‘失踪’的布丽塔,但屋内并没有点亮魔法辉灯,只有一只蜡烛,有些昏暗。 见着这一幕的洛羽毫无意外,只抬头打量了一下窗户,见自己布下的魔法警报都还完好,才点了点头。 来拉赶忙向他解释:“方才外面太乱了,巡查骑兵在挨家挨户询问,我担心那些袭击者会卷土重来,才将灯都熄灭了。” 洛羽点点头,他向外界声称布丽塔的星辉并未完全流逝,仍有醒来的可能,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前半部分,但后半部分在星辉寻回之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原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如果正如姬塔所言,那些袭击布丽塔的人出手是为了掩盖什么,那么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将布丽塔安置在圣堂之中,也是为了更好地察觉对方的行动而已。 何况圣堂处于占星院外偏僻的一角,更适合对方出手。 这说白就是个钓鱼计划,既然是钓鱼,自然犯不上用真饵。 圣堂之中的布丽塔从一开始就是学者小姐布置的幻术,但说是幻术恐怕还不太足以形容那个法术,那其实是博物学者最擅长的手段,是一个被描述出的‘形体’。 它的一切都与真正的布丽塔接近,仿佛一段文字之中被讲述出的存在,当旁人进入到那个故事之中,一切都犹如阅读‘真实’——故事之中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也是‘阅读者’最强悍的能力之一,制造身临其境的幻境,那几个入侵者至始至终都无法察觉自己背的其实是一袋空气而已,他们不过是在那个‘故事’之中美梦梦到了一切。 那个故事虽然只能持续几个钟头,但大致应该够用了。 何况姬塔应该也在那边。 “谨慎一些也好,”洛羽道,“在姬塔回来之前,你就把布丽塔留在这里,由你亲自照顾她,白天我会让使魔给你们送餐。”他抬起手臂,让一只机械生物停在那里,用红色的视觉水晶看着两人。 他手上那其实是一只魔偶,在艾塔黎亚用构装体当使魔的魔导士并不少见,毕竟魔导士中擅长灵魂学的人大有人在。洛羽轻轻点了一下那小家伙的头,才对来拉说道:“团长他应该已经回来了,有团长和舰务官小姐他们在,这边暂时应该安全了。” “这些天我也会住在隔壁,出了什么事你就大声叫我的名字。” 他停了停,“另外,关于学院赛——” 来拉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好友,开口道:“洛羽先生,我想代替布丽塔去参加……” 洛羽摇摇头道:“但我并不是很建议你去以身犯险,从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来看,那些人应当在谋划什么阴谋。如果仅仅是因为二十年前的旧事,应当不止于此,他们很可能是冲着你,或者冲着艾什爵士的遗产而来的。” 来拉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 “其实正是因此,我才想要去参加那场比赛。” “对不起,洛羽先生,有些事情我没有和你们讲实话……” …… 第三百六十九幕 帝国暴雨 IV “弗里斯顿先生。” “祝贺两位,在高塔试炼之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历史上抵达最后一扇红门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闪耀于历史星河之中那些最明亮的星辰,其中一些人还会深刻的改变我们的世界,利用你们所知的那些知识——我们的魔导技术。” 那位会长先生甚至轻轻鼓了鼓掌,一时弄得方鸻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罗芬倒还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 毕竟方鸻也没想过这位工匠总会会长会亲自来接他们这些选手,“奥述人对这场大赛有如此重视么?”他想——何况其他参赛代表团其实早已抵达了艾音布洛克。 这艘船上说白了其实也只有他们与帝国工坊的人而已。 这里是艾音布洛克高耸入云的钢铁空港塔底层的一间大厅中,在空港塔初建立时这儿原本是售票大厅,但自从三四号栈桥售票厅被移到了更高层之中,那之后就很少有人会用到下面的大厅。 下面的大厅有不少被改造成了升降机和其他魔导设备的动力室,充斥着嘈杂的机器噪音与魔导引擎的嗡嗡声,不过大厅作了隔音,倒不虑会盖过弗里斯顿的声音。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弗里斯顿提出要单独与他和罗芬谈谈,冥女士倒没反对,先一步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帝国工坊那边自不必提,格欧吉芬和朱诺甚至没多意外的样子。 方鸻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位会长至少会留下帝国双子星的,不过他那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他在高塔之中最后一道关卡之中见过这位会长,而又只有他和罗芬两个人通过了第三道关卡。 对方留下他们两个人,他自然大致猜到对方会说些什么。 自然是来自于第四道关卡那位天才的预言,与祸星有关的一切。 他心中一时有些忐忑起来,自己要开口说说自己在那万千星辰之中所见到的一切么? 方鸻默默想,“这位天才曾经向我说过另外一个自己的执念,但本质上,此刻在我面前的同样也是另一个他,”他想到,“那个七百年前就闪耀于辛塔安历史上的人物。” “对方并什么机器人或者彷生人,而是一手引领了引领帝国进行改革,缔造了这场始源于奥述的炼金术革命的人物,他和我在高塔之中最后见到的那个影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具有同样的自信与骄傲,”他看着那位会长先生,“甚至有些傲慢……” 不过这种傲慢甚至不是属于那位天才自身的缺点。 而是帝国精英普遍的自傲,他们只相信自己,相信帝国,相信奥述人是文明的引导者,一切一如一千年前一样,他们如果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么其他与之意见相左的人自然是错的。 这是帝国人特有的思维。 “并且更重要的是,还没经历过失败。” 方鸻盯着那位会长的眼睛。 那双褐灰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与真人有什么不同,内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所预见的那幅未来的图景在自己面前徐徐展开。 而那幅图景中最重要的部分,其实就是他面前的这些年轻人——这两位年轻人——他们尤为重要。 弗里斯顿收起脸上的笑意,犹如在追忆。 一场新的技术革命,对于他这样早有准备的百年未必一出的人物来说推进变革并不新鲜,甚至并不是最困难的部分,最困难的部分是让新的技术成为让旧有世界所熟知的那一切。 这场变革最重要的部分在于延续,多少人倒在这条未竟的道路上,被触动的利益必然引来反扑,除非形成新的普遍的利益体系,只有利益的维系才能让新兴的阶层形成一致的攻守同盟。 他已经完成了这部分,但那些从老旧的贵族之中挑选出来的人鼠目寸光,随时有可能反复,真正能为他守护这条技术路线的人,必须是那些从一开始就认同他的年轻人们。 最好是和他一样的那样的天才。 这样的人不多,但幸运的是每个时代都会诞生一些。 他们锐意进取,并且只有炼金术士才能理解炼金术士的世界,不需要他多说,只要明白他所努力的目标,这些优秀的年轻人们就一定会理解他所正在行的一切。 并且自觉地维护它。 弗里斯顿看向罗芬,先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皮耶罗,你的老师已经告诉过你了吧?” 那个古怪的名字正是罗芬的教名,奥述是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只不过魔法皇帝同时掌握着君权与神权至高无上的权柄,前者是他的王冠,后者的象征正是帝国千年如一的圣物—— 哲理之手。 帝国贵族大多有些拗口的教名,有些身份的选召者也不例外,只不过选召者之间一般不这么称呼罢了。 罗芬一如既往地并不多话,只默默点点头。 在方鸻看来这位fox的学生某些方面与洛羽很像,两人其实都不是木讷,脑子里随时随地都充斥着复杂的想法,只不过他们都习惯于将想法隐藏在心中罢了。 只不过罗芬给他的感觉更阴郁一些,当然那也有可能是洛羽与他相处更久,他更了解对方也不一定。 不过方鸻听了弗里斯顿的话,心中却在想,那位灰之王究竟与罗芬、还有这位总会会长说过什么,是和第三道红门之后他所见的一切有关么,那么罗芬的点头又代表的是什么? 是代表fox对他的某种许诺,还是代表整个gray field?如果是,这算是一种倾向么? 这位工匠会长在争取帝国内部来自于选召者一方的支持? 所以他还在推进自己的那个计划,而那个计划已经推进到哪一步了? 方鸻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会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样的人物,在这样的关口,真会因为自己寥寥数言就改变初衷?那位七百年前的天才真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他应该怎么说,告诉他在那万千星空的尽头所见到的一切? 告诉他自己在第四道红门之后见过他,而他在那里已经失败了。 对方会怎么反应呢?该不会让卫兵将他给抓起来把? 关键是,弗里斯顿给自己的那个偏执的信条究竟有多偏执,他甚至有些懊恼,在高塔之中时竟然忘了问问对方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询问这件事。 毕竟比起他来,当然是弗里斯顿自己更了解自己,那么他当初为什么只字不提让自己去改变这位天才的想法呢,还是说他早已知晓以自己的固执是不可能在见证失败之前回头的? 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及,要借助于自己身后的力量。 借助于考林—尹休里安,奥述之外的力量,乃至于星门港。 但骄傲如奥述人怎么可能会向其他势力低头,那背后必然掀起一场战争,与帝国之间的战争如果不是如同在第二世界之中一样克制过的,好像竞赛一样的争夺。 那么一定会在第一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如十多年前的拜恩之战,而那才不过是帝国与考林王国之间的‘小小摩擦’。 想到这里,方鸻忽然下了决心,不论如何,他总得试试。就算惹怒这位会长大人,最多不过也就是自己遭殃,总好过让整个第一世界卷入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战之中吧? 只是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先开口,那边弗里斯顿就已经与罗芬交谈完毕,将一道目光投向他。 对方忽然开口道:“艾德,我们优秀的龙之炼金术士先生,”这位会长先生轻轻笑着,先调侃了一句,“你既然通过了我的考验,应当也见过那一切了吧?” 方鸻微微一怔,他的确是见过那一切了。 不过那一切是哪一切? 如果是指第四道门之后的景象,难道说这位会长先生已经有所预见了?可如果说是第三道门,好像在那里对方也没让他见过什么,难道是说那台巨大的魔炉构装? 还是说之后关于众星装置的一切? 难道是说众星装置? 想及此,方鸻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他是打算待会是要顶撞这位会长先生的,那么此刻当然最好是顺着对方说下去。 “很好。”弗里斯顿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 那种神色令方鸻微微有些意外,不太明白自己究竟什么地方让对方满意,通过了关卡?那也不应当,他和罗芬都抵达了第四道红门——至少外界是这么认为的,那通过第三道关卡还用他说? 弗里斯顿自然不知晓方鸻心中的意外,继续说下去道:“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自然了解了我所在行的道路,你们愿意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说明你们或多或少是认可在下的理念的。” “其实不仅仅包括你,也不仅仅包括皮耶罗,还有他的老师,那位你们当中大名鼎鼎的灰之王,你们中的许多人其实都已经站在了我一边,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从你们两人这里亲口得到答桉。” “等等等等……”方鸻一下懵了。认同您的理念?这又是从何说起,自己刚才也没走神啊,话题是怎么一下转进到这个方向上的,他究竟认同什么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但在弗里斯顿看来,那却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的世界日益暗澹,两个世界有交汇的风险,皮耶罗,你的老师还有他身后的那些人找不到答桉,倒向我们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答桉岂会有如此简单,即便在艾塔黎亚那也是许多天才求索了近千年的结果——” 他停了停,“即便是我,也未敢说尽全功,所以才需要你们,需要你老师还有他们身后那些人的力量,这个计划必须要集合起所有人的力量,才有一线成功的可能性。” 方鸻总算听明白了,“你是说——祸星?” 但两个世界交汇又是怎么一回事,那说的肯定不是第三祸星再临之事,他忽然想到苏长风和自己说过的一些事情,之间似乎有相似之处。 罗芬的老师fox身后所代表的那些人,说白了不过是第一赛区俱乐部同盟,超竞技联盟,可能还有星门港甚至是特别行动部队——表面上属于联合国,但实际上属于美军的驻星门港的维和部队。 就和自己的情况有几分类似—— 两个世界的坐标有重叠的风险,拜龙教徒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流窜到星门另一边去的。艾塔黎亚的纷乱也会造成星门另一边的动荡,事实上两个世界早就紧密联系在了一起——苏长风是这么和他说的。 因此奥述的动荡实际引起了第一赛区联盟的注意么,弗里斯顿身后站着选召者,他倒不意外。 或者不说真正让他意外的是,fox竟然现在才同意了他这个计划。 就因为高塔中所见到的一切么? 但高塔中究竟见到了什么? 他自己倒是清楚自己见到了什么,可罗芬呢,对方明明没有进入过第四道门,要说在前三道门里见到了什么,他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弗里斯顿点了点头,“你果然有所耳闻,其实从打听到尹斯塔尼亚发生的一切之后,我就知道你对第三祸星,还有昔日苍翠之星的事情不会没有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炼金术士的来由大家都明白,但有些事工匠协会不会明说,炼金术史上也不会讲到,为了控制风险,这一部分知识于下层的炼金术士们自然无法了解。” “不过到了一定高度,自然会明白,就如同你和罗芬。”他话锋一转,指向方鸻道:“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艾德,你身上应该是有海林水晶的碎片吧?” 方鸻吃惊地看着对方,一时连先前正在思考的事情都忘了,他总算在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表面上没显露太多声色,只是心中自然慌张得要死。 这可是他秘密之中的秘密。他身上的海林水晶碎片其实只有一片,那就是当初弥雅给他的那把星匕首。 而那把星匕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自不必说,所以关于海林水晶的秘密,无论是那把星匕首还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海林王冠,都关系到那个最深层的秘密。 那是银之塔的主人法瑞夫亲口告诉他的,在一切成功之前绝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只是弗里斯顿看他吃惊的神色,不由微微一笑,“不必惊讶,你在尹斯塔尼亚经历过盲神笛卡之战,不会没接触苍翠之星,或者换一种说法,那其实也与海林水晶类似。” 他停了停道,“至于猜到你身上有海林水晶的碎片也很简单,有心人不会注意不到,你在艾尔芬多与龙魔女一战时,只要看过当时记录的人,多半会猜到你身具苍之辉的事实。” “苍之辉对有些人来说很陌生,但对我来说却是很熟悉的东西,”弗里斯顿笑了笑,没有明说自己为什么会很熟悉,毕竟那是仅属于他的经历,只解释道:“我曾经见过苍翠之星。” 方鸻恍然大悟。 他还能不清楚这位天才为何会见过苍之辉么,这不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和海林威尔、杰尔德姆不但见过苍翠之星,还深入研究过,甚至眼下帝国正在推进的一切技术都是与之有关的。 甚至可以说是由此而来的,一切的源头。 对方既然见过苍翠之星的碎片,又见过苍之辉,那么从他和龙魔女的一战中联想到苍翠之星,联想到海林水晶的碎片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当时真利用了那样的力量。 他微微有些默然,要是这么猜到他与海林水晶的关系,倒也不是不可理解。只是他虽然放下心来,心中却升起另一层忐忑,如果这位工匠会长能猜到,那么其他人能不能猜到呢? 他倒是不担心其他人猜到他与苍之辉的联系,而是担心那些人会误以为他与海林王冠有关。 毕竟他可是真见过海林王冠的,而且许多人都知道他和弥雅有过一面之缘。 他忽然有些醒悟过来,为什么那时冥和白雪会火急火燎来找自己——还是说她们背后的大公会已经注意到,甚至开始怀疑了? 还好,冥姐站在自己这边,白雪也答应要帮自己保守秘密,这多多少少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升起警惕来。现在看来,他身上的苍之辉可不能时时刻刻暴露在外了。 原来认识这玩意的人还不少。 他想清楚这一切,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走神,又抬起头看向那位会长大人。弗里斯顿却顺着自己的逻辑说下去道:“你们既然见识到那个必然的结果,自然明白我——凡人炼金术士们的初衷,选择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些无奈,但却是必要的事情。” “我们是为了我们的世界而行事,即将到来的战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残酷的未来,但我们无法逃避,因此只能面对。流血无法避免,所以牺牲是必然的。” “牺牲?”方鸻反应了过来,“会长先生,我曾听闻你主导的炼金术改革,这一切都与那个计划有关么?” “你很敏锐,”弗里斯顿点点头,“帝国大约从一个世纪之前就开始推进这个计划,那时候我只是倡议者,毕竟大预言一直都存在,历代皇帝陛下从未放弃过在这条道路上的探寻。” “先代陛下穷尽毕生的心血,推动了帝国的整个变革,这些变革中的一部分在今天看来是不合时宜的,有些甚至已经发生了倒退,但大部分的改革,都成为了今天的现实,”他道,“你是考林人,考林王国在第二世界与帝国交手,帝国这三十年来的成果理论上你们应当在清楚不过。” “这么说可能有些伤人,”弗里斯顿道,“不过不必着急,你也是炼金术士,应当明白炼金术不是那么狭隘的事情。因为技术终有一天会扩散,其实我也无意将它牢牢抓在帝国人手上,我原本的意图就是让你们学习这一切,并将它们带回你们的国家。只可惜,真正领会到我意思的人不多。” 方鸻倒没什么好着急的,他归根结底只是选召者而已,与考林王国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就算有些荣誉感,但那也是属于第三赛区,而不是属于那个对于他来说有些陌生的王国的。 他对那个国度唯一的认识,大约是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对于自己和希尔薇德还有她父亲的敌意罢了。 虽然他甚至都从未见过那位国王陛下。 不过弗里斯顿的话也应证他的猜测,虽然那几乎是明摆着的事情——帝国的技术变革,果然与即将来临的灾难有关。 “可是,”方鸻忍不住问道,“你愿意让技术扩散出去,帝国呢,那位皇帝陛下,帝国的贵族们,他们也认同么?我的意思是,技术的扩散有其规律性,技术的变革是由帝国所推动的,所以奥述人第一个享受其好处也无可厚非,但按会长先生您的说法,你似乎是想让我们——联赛的参赛选手们将你的心血带回自己的王国?” “你既然提到祸星,自然明白这是整个艾塔黎亚所面对的灾难,”弗里斯顿答道,“如果仅仅是帝国人,能够抵挡天灾么,那是努美林精灵都办不到的事情,我和那位魔法皇帝陛下自然也不可能这么天真。” “这是那位陛下同意的么?” “陛下首先是哲理之手的持有者,银盔卫士的继承人,然后才是奥述人的皇帝陛下,这是我们在第一个时代于荒野之下就立下的契约。奥述帝国之所以建立,正是为了守护文明。” 守护文明,轻轻巧巧四个字就让方鸻心头一震。 但这件事说来简单,但行来却往往复杂无比,他问:“那位陛下同意,可贵族难道也同意,帝国人已经达成了一致?” 如果真的帝国已经达成了一致,这位会长先生还需要来这里和自己商量么,他直接联系其他国家的工匠协会不就行了,工匠协会的网络遍布整个艾塔黎亚,依靠他们的借力不比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来得靠谱多了? 何况他还记得自己在尹斯塔尼亚所见的一切,盲神笛卡背后有普罗米修斯的人在活动,何况叶华和星明明白白告诉过他,那背后有美国军方的影子。 和第三赛区与考林王国保持距离不同,美国军方可是有直接出手干涉帝国政局的先例的,或者不如说当今皇帝陛下即位就与华府有很深的联系。虽然帝国依旧强盛与傲慢,即便是以第一赛区的强大也无法在这里渗入过深,但确实对帝国上层保持着方方面面的影响力。 所以如果第一赛区,如果奥述人真的达成了一致,还会又沙海之中他所见的一切么。 他可没忘了自己在诺兹匹兹地下所见的一切,还有irs那个异常的样子。 如果帝国在准备一场战争。 那它打算向谁宣战? 是第三祸星么,但从方方面面的传来看并非如此,外面传得风风雨雨帝国在准备对雨林之中的大议会动手,难道大议会是黑暗世界的帮凶? 他想起了泰纳瑞克,那位蜥人王子虽然没对他说太多关于它们此次出使帝国的事情,但看得出来,雨林之中过的塔达蜥族祭祀们,也一样在为即将到来的末日预言而准备着。 那么帝国究竟意欲何为? 他紧盯着那位会长的眼睛。 弗里斯顿目光不闪不避,直接答道:“自然不会人人都同意,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说服了大多数人。在此之前唯一的反对者只有七魔导士家族而已,但现在他们也站在我们一边了。” “霍克公爵?” 方鸻勐然警醒。 “差不多,”弗里斯顿答道,“但毕竟那是帝国内部的事务,当然公爵的遭遇多少与之有些关联,可也不仅仅如此。我不想太多谈及帝国的内政,毕竟那位公爵大人桀骜不驯,他与陛下的矛盾外界多少有所耳闻——” 他停了停,“总而言之,结果就是如此,对于炼金术士来说,帝国的政治很重要么?” 的确不重要,方鸻其实压根关心的不是那个。他只是问:“会长先生怎么说服那些贵族们的,也并不是人人都站在霍克家族一边吧?” 弗里斯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方鸻那一刻甚至感到罗芬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心中有些意外——这家伙又在看什么——但罗芬在那之前就已经收回了目光。 “帝国内部的利益分配罢了,”弗里斯顿略过了这个话题,“你对此很关心?但其实并不重要,对于炼金术一途来说那些不过是些有必要但却无意义的工作。” 只是他下意识的回避反而放方鸻警觉起来,他自然想到了高塔之中那位天才告诉自己的话。 究竟是什么让这位会长让贵族们言听计从。 是的,无人可以永恒。 但却从没有人放弃过对于永恒的追求,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放在他面前,他会心动么? 在经历过高塔一行,见证过星空最后的结局之后,他可能不会心动,但另一些人呢?那些贵族们可是以目光短浅而着称的。 方鸻深深看了这位会长一眼。 他大致已经明白了对方正在走的路,他迟疑了一下,正打算告知对方那个最后的结果——不管这位弗里斯顿是否接受,还是受困于他灵魂之中那个根深蒂固的信条。 他总得要试试。 否则若帝国一意孤行,其他国家多少会被卷入战火之中。 但鬼使神差地,方鸻却先停了下来,想起另一件事,下意识问了一句:“我在来的路上,听说帝国要向南方雨林之中的大议会发起战争,炼金术材料市场上的波动,各方面的准备似乎都指向这个传闻。可雨林之中的使节不是才刚刚离开帝都么,会长先生,这是真的么?” 他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心中有些后悔,意识到之前深入的探讨让自己有些逾越了。 即便这是真的,但那也一定是帝国的机密,面前这位会长大人无论是怎么看待他和罗芬的,也绝不可能和他提起这件事情。 他不但不会得到答桉,反而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甚至恶感。 但方鸻万万没想到的是,弗里斯顿看着他,直接点了点头。 “是的。” “什么!?”方鸻吓了一大跳,这个回答过于意外以至于他一时呆在了那里,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乃至于忘记了接下来应该如何回答。 他不是没想过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传言可能会作假,但市场上大宗物资的波动一定会指向那个事实,他是炼金术士,对于炼金术材料价格的变动更加敏感。 而凡人魔导技术中的很大部分,其实都指向战争相关的机器,他又是战斗工匠,又擅长制作构装体,对此变化尤为敏感。 何况,他还在诺兹匹兹地下见过帝国人那支神秘的军队。 在这个时候组建的军队是为了干什么,其背后的意义已经很明显了。 但方鸻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位会长会完全不避讳自己的问题,直接了当地告诉了自己那个答桉。对方甚至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犹豫,也没有因为他问出这个问题而感到意外。 对方只是看着他,然后反问: “这场战争自然也是那个计划的一部分。” “你想知道吗?” “我——” 方鸻一时竟有些恍忽。 …… 第三百七十幕 帝国暴雨 V “既然你们已经在高塔之中见过一切,自然明白那个计划最大的缺陷在于灵魂的成长性,灵魂的信息会被束缚在它所被定格的那一刻,正如同文字书在纸张、石板与书卷上不会再变动一样。” “……那之后虽然我沿着这条道路做了许多尝试,但最后不过是让灵魂的载体在它生前所熟悉的领域上更进一步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它法。” 弗里斯顿立在大厅中,那时大厅外落下一道闪电,电光将大厅中的一切照得雪亮。滚滚雷鸣正席卷过艾音布洛克的天空,雷光在黑压压的云层之间涌动着。 “但这一切其实是可以解决的,我从一开始就设想好了,”这位会长此刻面无表情,脸庞在电光映衬下一片雪白,“祈雨者的心思我不会不明白,大议会始终坚信着它们那些记载在石板上的陈旧文字,哪怕是大预言指引我们的世界走向毁灭的终结。” “但即便是在雨林之中,也不是每一支蜥族都愿意追从它们,那些仰望星空的塔达祭祀早已从彗星的降临之中看出预示的危险,它们会和帝国一道摧毁它们那个早已不合时宜的陈朽上层建筑。” “古达索克会爆发一场内战?”方鸻总算从这段话之中析出那个最重要的信息,吃惊地问:“等等,那使节团……” “并不是全部,但其中一部分站在我们一边已经足够了,何况蜥人历史上本就分裂过一次,这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么?” 弗里斯顿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说道:“托金蜥族早就与祭祀、战士与圣殿的守卫者们分道扬镳,因为上层的意志代表不了下层的意志,在漫长的时光中平民与大议会的上层祭祀贵族之间早已心生仇隙。只是这一次,反抗来得更加决绝,甚至连塔-赫斯的战士一族,圣殿的守卫者安达索克都认为大议会的祭祀贵族们行将就木。” “而一部分阿苏卡的祭祀也站在我们一边,那些开明者打算彻底革新陈旧的议会,废除蜥人一族避世不出的圣训。在彗星长尾降临之前,为它们的世界,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所以安达索克打算与帝国达成同盟?”方鸻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他忽然不寒而栗,如果塔-赫斯、安达索克与阿苏卡打算和奥述人站在一起,那么第二世界的争夺将毫无悬念。 除非帝国人就此停下脚步,但他抬头看向那位正在自己面前的会长大人,对方眼中的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帝国与蜥人站在一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如果帝国打算整合整个世界的力量,空海之上的其他王国会同意么? 那一刹那之间他脑海之中闪过万千的念头,方鸻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会在空海的政治博弈上思考如此之多,只是那个问题的答桉已经十分明显,而且事实上由不得他选择要不要卷入其中。 因为一旦帝国达成目的,那么整个世界一定会被卷入一片火海。 “帝国打算提前发动战争?在祸星降临之前,这于艾塔黎亚有何好处么,”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地问,“会长先生,其他王国是不可能同意的,我并不是考林人,可我很清楚考林—尹休里安王国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还有罗塔奥的荒野之民,巨树之丘的精灵们,他们一在秘罗殿的统治下,一在森林女士的指引下绝不可能屈服于帝国的兵锋所指。如果帝国一意孤行,只会令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我之所以选择你们圣选者正是这个原因,”弗里斯顿一笑,“圣选者本身并无立场属性,如果是考林人,可能会受困于自己国家与民族的属性,那些无聊又浅薄的东西。” “艾德,你认为在世界面临毁灭的危机之下,道德与法律本身又算得了什么呢?当然,我们自然还不能堕落至此,可我们有理由选择更高一层次的做法不是么?” 他转向风雨,目光犹如看向那片宽广的天地,云海之下不仅仅是奥述人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更是整个星门之后的世界——名为艾塔黎亚的世界。“你很清楚,这个世界上主要的四个国度,奥述人,考林—尹休里安,罗塔奥与巨树之丘的精灵们,最后再加上古达索克数个千年之中避世不出,冷眼旁观一切的蜥人一族。如果不将这些力量整合在一起,我们应当如何对抗祸星?” “我选择奥述人,是因为奥述帝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整合所有国度力量能力的实体,而与我本身的属性关系不大。我身上发生过一些事情,可能无法令你们尽晓,但从一两个世纪前开始,我其实就算不上是货真价实的奥述人了。你说其他王国不会低头,但那是在过去,而今帝国黑军已经建立,再加上和帝国站在一起的古老的大议会——古达索克,其他王国将不得不低头。” “就算在过去,在第二世界考林人,精灵们也在节节败退,而在帝国统合完成蜥人的力量之后,第二世界的力量对比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转过身来,灰褐色的眸子里目光灼灼,“而且你猜错了一点,艾德。” “蜥人不是会与帝国人达成同盟,而是会——加入帝国。” 方鸻心头巨震,抬头看着对方。 他好不容易才从这段话中找出一个关键词——帝国黑军,忽然想起自己在诺兹匹兹的地下曾经见过这支军队,但弗里斯顿专门提到它,这里面有何深意?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但在那之前,会长先生,会有一场大战,会死很多人。” 方鸻停顿了一下,回想起自己在北境所见的一切,又想起丝卡佩和魁洛德曾经与自己描述过的拜恩之战——虽然他没经历过那场大战,与之感触不深。 不过十多年前那场令人闻之色变的大战,其实不过只是考林—尹休里安同盟与帝国之间一场小小的摩擦而已,自星门打开之后,云海之上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经历真正的战火了。 他看向一旁的罗芬,但见那个年轻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是,除了先行者之外,很少会有人与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共情。许多人来这里,只将它当作一个任务。 一个超竞技联盟给予他们的任务,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实现自身在俱乐部之中的价值,一个晋升之阶,一段人生当中的履历而已。 但最早人们是为何来此呢,或者说先行者们曾经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进入这个世界? 方鸻默默想到。 那还要追朔到《星门宣言》起草的时代,当两个世界坐在一起,用语言而非刀剑对话之时,于是人们怀着高尚的目的走入那间金色的大厅之中,并写下那些文字。 那只是为了印证,最终——文明会战胜野蛮。 而理性的光芒,也会照亮蒙昧的荒野。 ‘当我们从蛮荒之中走出,不过是经历过困惑与猜忌的时代,不再用刀剑作为语言,而用沟通与交流维系住彼此。’ ‘当繁茂的商路从荒漠上、从海洋上、从崇山与密林之中亮起,如同星星点点的珠串,将我们曾经分裂的世界重新弥合在一起——’ ‘我们铸剑为犁,誓言守护和平,并祝愿我们的文明不会在自我毁灭之中走向终局。因为我们曾经经历过黑暗,因此才更向往光明。’ 于是怀着这样的誓言,先行者们穿过星门,正如同愤怒与猜忌会传染,高尚的心灵也可以感染彼此。在那个最美好,最黄金的时代之中,两个世界——两个文明的世界彼此之间交流与融合。 选召者们带来了属于他们的文化,而也接受了另一个世界的文化,那是最好的时代,他们曾推开了第二世界的门扉,开辟了星门之后最辉煌的一个时期。 那是战争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也是属于先行者的时代。 那重重光环所笼罩的背后,引导着尚且年幼的他向往着这个云海之上的世界,他推开门扉来到这里,只是现实世界之中所发生的一切早已不同于昔日。 但虽然不那么尽如人意,可方鸻始终没有放弃过。 他相信这只是一时的曲折,未来终究会走向那个他所希望的样子,人们总是在曲折反复之中艰难前行,但凡人的文明从未有一刻真正倒退过,退回蒙昧之中。 他们之所以前行,是因为前路之上仍有光明。 “那正是我的计划所在。” 另一道闪电从高塔之外落下,正映在弗里斯顿面上,这位会长眸子深处映着那道火花,面色一片惨白,如此回答道。 方鸻意外地看着他。 “还记得我一开始说过的么,灵魂学派的最大缺陷所在,”弗里斯顿澹澹答道,“但后来我意识到那并算不上是一个缺陷,如果无法让灵魂成为一个战士,那何不让战士成为灵魂?” 方鸻起先有些困惑,但眼中逐渐闪过一道难以置信的目光。 一旁的罗芬立在那儿倒是无动于衷,似乎对此早已了解。 倒是弗里斯顿看他的样子,面上闪过一丝意外,扬了扬眉毛道:“本来我认为你既已通过我的考验,又经历过那之后的关卡,我以为你对此应当早有了解才对。”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但现在看来,我开始好奇你究竟是怎么通过第三道红门的了,难道说除了灵魂学派之外,还有第二个解?” 方鸻张了张嘴,很难形容自己是通过怎么样一个笨办法通过那道关卡。 但他现在才明白过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怎么看来法瑞夫所言的弗里斯顿给他留下的小小的惊喜原来于此,他要通过对方的考验之后,才能在那之后的关卡之中见证他为帝国所准备的一切。 但事实上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差。 因为他被杰尔德姆、海林威尔截胡了,虽然他的确在第三道红门见过这位会长一面,但大约是因为他解题的方法出了问题的缘故,所以他和罗芬那之后看到的东西应当是截然不同的。 他再看了那一眼那个Fox的学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的确有第二个解。 虽然他那时是用了一个笨拙的办法。 虽然包括他、海林威尔、杰尔德姆以及另一位弗里斯顿在内,包括那位大炼金术士海恩,包括银之塔的一众学者们,所有人都还没完全找到通向那条最终的道路的方法。 虽然那个他所未知的人帮他找到了完善的龙魂,虽然他在精灵遗迹的地下已见过了最完美的龙魂水晶。 虽然他已亲眼目睹了一切的答桉。 虽然,他还欠缺一条将所有答桉联系起来的线索。 一门最终成型的炼金术。 但弗里斯顿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其实大概猜得到那条路,也曾经见过,通过对无限计算力的索求,走上与影人们近乎殊途同归的路。但那门技术最终会将我们引向歧路,究竟什么样的才算是无限?” “这个世界上存在真正的无限么?” 妖精型龙骑士。 方鸻才刚准备开口,但弗里斯顿已经打断他,“第六技术路线便是为此而诞生,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以为我之所以反对他们。是因为我认为银之塔的人无法解析出完美的龙魂,但我自身就开拓出灵魂学派的道路,自然不会得出这么浅薄的答桉。” “我反对他们的真正缘由是,”弗里斯顿一字一顿,“妖精龙骑士是错误的答桉。” “为什么?”方鸻脱口而出道。 他没有去问海林威尔,杰尔德姆是谁这样无聊的问题,相信弗里斯顿也不会就此解答。 “原因很简单,”弗里斯顿一笑,“你也去过银之塔,见过高塔之中沉睡的龙魂,制作那些龙魂需要用到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么?普通妖精的灵魂可以么,普通人可以么?” 他摇了摇头:“都不可以。” 方鸻心中的震撼此刻已经无以复加,他以为自己在高塔之中所见的就是全部真相,没想到那真相背后还有这么多秘辛。事关塔塔小姐,他实在忍不住问:“究竟为什么?” 他其实问过塔塔小姐同样的问题。 但罕见地,塔塔小姐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妖精们曾经铸造过五把屠龙圣剑,”弗里斯顿答道,“它们曾经也见证过海林水晶之中的一切,也就是苍之辉,铸造圣剑的王族也被赋予了那个印记。” “众星装置,海林王冠,圣物无不是来源于此,你听说过守誓人的传说么,他们杀死巨龙,自身又成为黑暗的仆从,其实不过是一个契约而已,被苍翠赋予了印记,才有成为唯一的,完美的龙魂的可能。” “炼金术的一切都源于此,犹如首尾相接的衔尾巨蛇,从此而始,从此而终,凡人逃不过宿命,我们亦无法逃开它掌握之外。而妖精们的王族时代相传的血脉永远只有一支,我们可以有多少妖精龙魂呢?” “即便成功,”弗里斯顿轻轻答道,“也只有一个而已。” “一位妖精龙骑士,足以抗衡黑暗的大军么?”他反问,同时摇摇头,“海林威尔,杰尔德姆他们其实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他们在苍之辉中见证了一切,又何尝不明白我们的力量来源于什么地方。苍翠不过是在黑暗的渊海之中用戏弄的目光注视着什么,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那个陷阱而已。” “何况即便是距离这个最终的答桉,”弗里斯顿,“银之塔那帮人也都还差得远,即便没有五十年前那场火灾,难道他们就可以跨过那最后一步了么?” 但的确有人跨过了最后一步。 或许不是银之塔的学者们。 但方鸻心中此刻震撼的是,弗里斯顿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塔塔小姐,那么高塔之中的另一位弗里斯顿和他所说的一切又是怎样的? 他想到了弗里斯顿给他的那个灵魂。 可他最多也只是在那个灵魂身上看到了某种雏形而已,就连真正构筑起一个具备基本认知能力的‘灵魂’已经是接近于神只的手段,何况即便达到那一步,但也解决不了对方所言的问题。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的话。 即便是用真正的灵魂,也很难塑造出一个完美的灵魂,何况由他所构建的简陋的灵魂呢? 要将那个灵魂放在这位会长大人面前么,可他觉得那个简陋的灵魂也很难说服对方,那不过是一条技术路线起步的可能性而已,谁也无法看到它真正最终走向何方。 他还在犹豫之时,弗里斯顿又开口道:“不过我仍旧留给银之塔那帮人机会,只是那不意味着我会放弃推进眼下的计划。” “……那是留给凡人文明生死存亡的考验,容不得任何人开玩笑。我只会将真正的机会留给那些准备好面对一切的人,你没说错,战争会席卷整个世界,不论被迫接受这一切的人是否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们不愿意成为一名战士,这场战争都会教会他们一切。” “只有一场席卷云海之上的战争,才能让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行动起来,无论他们是否乐意,这不取决于他们自身的选择。而受迫于帝国的侵略,各个王国才会被动组建一起一支军队,到那时候奥述人给他们的压力有多大,最终决定了是否每个人都会投身于抵抗反抗之中。” 弗里斯顿略微停顿了一下,“而最终存留下来的人,不论是死是活,他都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并最终获得那个资格,参与到那场对抗灭世的大战之中。” 方鸻已经完全听得怔住了。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其中一部分,但也没想到弗里斯顿的计划会如此的疯狂。的确,他需要的只是成为战士的灵魂,并让那些灵魂成为永无休止的构装体,加入到那个他所预定好的—— 最终的决战之中。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一场席卷整个艾塔黎亚的战争能更轻易地达成这一切呢,他并不是没有预见到战争会带来什么,而是早已预见到了,或者不如说。 那正是这位会长大人所想要的。 “看样子,”弗里斯顿看他神色,摇了摇头,“小家伙,你是无法接受这个计划了?” 方鸻一时没有开口。 但他只是没有想好应当如何反驳这一切,但他自小所生长的环境,与他所见到与经历的一切,以及他对于星门之后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那个重重光环所笼罩的时代—— 都让他无法同意这个观点。 “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对……”他摇摇头道,“但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会长先生。” “不止是你,许多人都不同意我的看法,”弗里斯顿看了一旁的罗芬一眼,“不过只要不挡在帝国的步伐之前,我允许你们有思考的空间,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毕竟早晚所有人都无法逃脱这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另外,三天之后在圣王之厅举行的那场大赛,最终的题目也与之相关。我小小地提醒一下,这倒不算是透露什么,毕竟那之前大多数人都会知晓这一点。” “技术是技术,方向是方向,”弗里斯顿道,“我希望你能明白。” 他看向罗芬,那个年轻人向其点点头,两人随之离开。 只留下方鸻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离开高塔之后,返回艾音布洛克的第一时间,他就会面临这样的重磅消息。 不过他脑子里尚还有清醒的部分,告诉他必须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无论是告诉白葭还是苏长风,还有塔塔小姐。 他忽然想到在高塔之中,最后弗里斯顿所看向他的眼神,方鸻不由摇摇头,看来还是那位天才更了解自己留下的一切,对方或许从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这番对话的最终结果了。 弗里斯顿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过他可以说服任何人,那位天才真正看重的,果然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些人。 …… 第三百七十一幕 帝国暴雨 VI ‘鬣狗’舒伯特吃力地将那空口袋拖入地下室中,煞有介事仿佛里面真有一个人一样。他低沉地抱怨了一两句,拍了拍手,转过身,就看到一个长袍拖拽在地上、手上浮着一本巨书、戴着眼镜的少女正看着自己。 他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一大步。但随即反应过来,怒斥一声:“你是谁?” 只是舒伯特一张开口,便感到嗓子眼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喉咙里钻出来。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大声,竟从嘴里吐出几只毛茸茸的蜘蛛来。 舒伯特吓坏了,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恶毒的术法,手忙脚乱想要去拔刀。可那少女只伸手一点,他手中的刀刃便如滚烫一般,令他再也握不住‘当’一声掉在地上。 “‘鬣狗’舒伯特先生,”少女开口道,声音凉凉的,有些发韧,“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轻举妄动,否则下一次掉在地上的,就无法保证只是你的刀了。你知道巫师们喜欢用什么恶毒的法术折磨他们的对手么?” 舒伯特牙关打战,色厉内荏地问:“你你你是那个博物学者,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姬塔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外边,卡了下壳,她一时还没想好自己接下来应当怎么编下去,只得略微低下头道:“你只用回答就可以了,你们将人送到这里来,这下面就是大墓窖么?这是欧力圣堂地下的什么地方,七家族的人又在什么地方举行集会?” 少女的声音细声细气的,但在后者听来却有些尖锐的感觉,带着一种滑腻腻的冰冷。并且舒伯特亲眼看到一团黑色烟气从姬塔身后升起,当然那其实不过是正在张开的界域,带着沉默与幻术的作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反手从袖套中抽出一把尖利的匕首,用力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姬塔看着目光呆滞站在自己面前的兄弟会杀手,什么匕首,刀剑与蜘蛛都早已消失不见,甚至连那只干瘪的口袋也只留在屋中央,只剩下她,与面前的敌人而已。 魔导书漂浮在二人之间。 学者小姐轻轻叹了口气,结果到最后她还是得用法术来撬开对方的口,她在临场应对上还是欠缺了一些。 “这里是欧力圣堂下的大墓窖么?”她开口问。 “是的。”舒伯特呆滞地答道。 姬塔一连又问了几个问题,并一一得到回答。 她伸手一点让那兄弟会的杀手昏迷了过去,又对落在地上的口袋施了个小小的术法。口袋活了过来,蠕动着爬到对方身边,张开口子一点点将后者吞下,然后绳子如蛇一样缠绕起来,灵活地在口子上系了个死结。 默默做完这一切,学者小姐向外走去,大墓窖的地下四通八达,毕竟这儿建造之初的目的就是作为对抗黑暗大军的要塞与地下工事,又为了防范巨人入侵,甬道造得极为狭窄—— 但据说地精——巨人的仆从与娜迦还是会从下水道之中攻入,奥述人在这座地下工事之中与黑暗的生物展开拉锯战,并一次次修复与扩建它,后来这里就逐渐形成了如今如同迷宫一样的规模。 墙上密密麻麻的墓窖之中停放的的确是巨人战争之中的牺牲者。这里位于欧力圣堂的结界之下,故不可能发生亡灵复生这样的事情来,而盗墓者也不敢进入此地,千年以降,时间在这地下的墓室之中犹如停滞一般。 黑暗之中陈列着一具又一具的棺椁,墓穴仿佛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毕竟纵使是欧力的牧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下来打扫这下面。 每年会来这里一次的只有七家族的魔导士们。 姬塔逐渐靠近了其中一座大厅,她很快也遇上了一些魔导士,先是穿着红袍的,应当是艾森葛林家的人,她停在不远处,听这些占星士们交谈,但只是一些贵族之间的荤笑话。 学者小姐听得面红耳赤,只好略过这些人继续向前,她又看到一些穿着褐色长袍的魔导士,应当是变化之獾特里芬克家的人,这些术士沉默寡言,匆匆向前走去。 变化学派的工作有些近似于炼金术,都是改变物质的性质,只不过一个是暂时的,一个是永久的。特里芬克家的魔导士也是七家族之中最务实的一派,他们只热衷于自身与魔法。 外界很少听到关于这些术士的传闻。 姬塔知晓一些关于这些变化魔导士的特点,她正好奇想要跟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一阵奇特的动静引起她的注意。 确切的说,那是一阵低沉的战栗,如同滚雷一般掠过天花板,那动静极短,顷刻之间就已消失不见。接着她看到几个穿着紫袍的魔导士匆匆从前面的通道之中讲过: “又是卡尔来耶的人,他们打算将这里弄塌么?” “那条蛇是魔导书的守护者,卡尔来耶的人已经快压制不住它了。” “本就不该让卡尔来耶的人来,那帮老毒蛇与我们不是一条心。” “关键的是魔导书,何况我们还要借助于毒蛇之眼。” 姬塔在暗处看着那些人匆匆行过,“霍克家的魔导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她心下一怔,听着这些人之间的对话,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 而今整个帝国都知道霍克家族遭逢大变,霍克公爵的座舰在亚培南德遇袭坠毁,而今生死未卜,那背后肯定不仅仅是遇上空盗或者邪教徒那么简单。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自顾不暇,没曾想对方的魔导士竟然也会出现在这场集会之中,而且那些人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忧虑的样子。 他们口中所称的卡尔来耶即是七家族之中最神秘的那一个,心灵之蛇卡尔来耶-德拉卡,帝国人称之为毒蛇,正因为控惑类法术擅长玩弄人心,不仅仅是在旁人看来,在七魔导士家族内部一般人也不愿意与这些心灵法术的掌控者打交道。 七魔导士家族掌握的五本魔导书中,其中一本就位于心灵术士们手中,只是那本魔导书没有主人。 帝国有七本魔导书,但只有六个博物学者,正是因此。 姬塔对于卡尔来耶并不关心,对这个神秘的家族她也了解不多,但她却对毒蛇之眼起了好奇,方才向‘鬣狗’舒伯特的询问当中,对方提到七魔导士家族的魔导士们会举行一个仪式。 魔导士们进行仪式法术没什么好奇怪的,七贤议会一年中在地下进行这个集会其中有一大半的缘由就是为了进行几个仪式法术,其中最重要的是预言仪式。 事实上,帝国七个世纪之前的大预言就是在一个类似的仪式中得出的。 当然,那个大预言是来自于星与月议会的占星术士们共襄盛会的结果,当时整个帝国最知名的那些占星术士们受那位魔法皇帝所邀,汇聚于帝国宫廷之中。 甚至有来自于辛塔安之外的占星术士,也参与了那场集会,并且联手见证那个预言。占星术士们在数个世纪漫长的历史当中留下了许多预言,不仅仅是凡人,古达索克的占雨者祭祀们也类似。 不过‘鬣狗’舒伯特在言语之中反复提及了毒蛇之眼,这引起了姬塔的注意,区一个兄弟会杀手自然不了解魔导士们的奇物,对方大约也只是听过而已。 要进一步再问那究竟是什么,以及有什么作用,舒伯特却答不上来。 而今这些咒术师们再一次提到卡尔来耶,学者小姐自然升起好奇心,何况她对这些霍克家族的魔导士本身就有充足的理由跟上去,对方出现在这里,这已经足够奇怪的。 只没想到随着那个方向追下去,其后是一条无比漫长的漆黑甬道,路程长得令姬塔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走出了欧力圣堂的区域,而她所追踪的目标也失了踪影。 对方走得比她想象中还快一些,要不是这一路过来没遇上什么岔路,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跟丢了。 但正怎么想法,一道分岔路口就出现在前方,那条走廊与她所前来的这一条垂直,形成t字形,从左往右,学者小姐指尖升起光芒,但微光也照不出走廊的尽头。 两边视线都消失在茫茫无尽的阴影之中。 姬塔皱起眉头来,她翻开书页,轻轻吟诵了一句,一道白茫茫的幽灵从地下升起。那既无面孔五官的幽灵漂浮在她面前,学者小姐开口问了一句:“我应当去哪边?” 幽灵停了片刻,随即向一个方向飘去。 姬塔犹豫了一下,这个幽灵就是传说中安吉列斯国王所遇上的那个,在北方战争中他和他的骑士曾经在黑森林之中迷路,但为一位神秘的幽灵引着他们走出那座由树精邪恶魔法所构成的迷宫。 那也是北方帝国成立的转折一战,是帝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之一。但她在这里召唤出的这个幽灵只是她故事中虚构出的存在,其实本质上,更类似于一个预言法术。 而预言法术的问题在于,命运有时候会曲解人心,正如占星术士们所言,正确的未来但不一定是最好的那一个,他们只是从中找出答桉,但答桉有时候并不代表一切。 她本来应当问:“那些人去了什么方向。” 越是明确的问题,预言法术发挥的作用就越明显,可这一次她要追踪的人是一帮魔导士,而不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兄弟会杀手。 何况那些还是咒文系的魔导士,最擅长感应法术,只要以太的联系一旦施加于对方身上,对方就可以立刻感应到有人正在后面用法术追踪他们。 不过姬塔也只是稍有犹豫而已,她看着幽灵消失的方向,很快就跟了上去。 那条走廊中空无一人,黑暗中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而已。姬塔又用一个小法术消弭了自己的脚步,于无声之中走了一阵之后,她才感到自己进入了一小间房间之内。 这一次她没有再施展照明法术。 她冥冥中感到房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向前走了两步,才看到前面竟然立着一座凋像——那是一位少女,双手合十立于一片荆棘丛中,而连那些荆棘也是石刻而成,连上面的倒刺也精致可见。 荆棘缠正绕着象征着死亡之物生长,那些骷髅的眼中一边爬出毒蛇,另一边生长着带刺的蔷薇,少女的凋像就位于这些生死之间的象征物中央,紧闭双眼,长发一直垂到地板上。 学者小姐忍不住伸出手,少女的凋像合十的双手上,指尖回应来冰冷的触感。 她认得眼前这一幕。 在方鸻从大公主鲁伯特手上得到的那本手抄笔记上,其中一页插页正是她此刻所见的景象,只是插页之中所画的少女神秘莫测,而她面前的这座凋像上却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让她心中微微有些意外的是。 在尹斯塔尼亚拿到的笔记上的事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辛塔安,在帝国境内? 姬塔皱起眉头,这种神圣的气息背后说明这座凋像可能是这座神龛的一部分,但在她的认知当中从未听过这样一位神只。 是阴影之中的生命与死亡么? 她不久之前倒是听过那位艾梅雅的孪生妹妹,林中之影女士,可那位阴影女士据说长得极肖艾梅雅女士,只是两者一为生,一为死,在形象与装束上略有一些不同罢了。 林中之影的女神据说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以至于有些艾梅雅的信徒甚至认为她和森林女士正是一人,森林之中有万物滋长,但也有冬日的肃杀与凋敝,两者本为一体。 而面前的这一位。 看起来年岁比艾梅雅女士年幼许多,而且她眉宇紧蹙,似乎见证到什么苦难,那种苦楚的神色绝不是森林女士她妹妹所司职的领域之中可以见得到的。 那种苦难之色为这神秘之中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那种风格学者小姐其实倒也见过,只不过是在一些邪教徒的圣像上,他们崇尚痛苦与灾殃,他们的造像上多的是这种不协调的统一。 既神圣,而又堕落。 姬塔走近一些其实是为了看那少女凋像纤细的石臂上所挂着的许多经卷,那些经卷自然也是石刻而成,但上面似乎镌刻着某种文字,细细密密——她起先以为是祷文,但后来发现并不是。 姬塔略微抬起头向四下看去,她可没忘了自己是追着霍克家的魔导士来此的,虽然对面前的一幕有些意外,但也要确认自己没有踏入陷阱之中。 她抬头的同时手中的魔导书也微微发光,一道微不可查的法术向四下弥散了过去,要是在她的探测范围内有人存在,那个法术自然会向她预警——当然自然而然地,对方也会察觉到她的法术。 但到了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世上哪来什么十全十美的计划。 只不过法术扫向空荡荡的房间中,发现这儿并无任何其他人存在,那种感受令姬塔有些奇怪,她的法术像是跌入了一个泥潭之中,理论上即便没有人,也应该能够到四面的墙。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释放了另一个法术,但同样的,还是一样的感受。只是连姬塔自己也没注意到,当自己魔导书亮起之时,那石像手臂上的经卷也微微一亮。 只是那光亮是如此暗澹与短暂,即便在黑暗中也没引起学者小姐的注意。 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房间之上,停下法术,她走向房间四周,亲手用手确认了那里确实有墙壁存在,而丈量过后,她也得出结论自己的法术并没出什么问题。 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大,它应当的确类似于神龛一类的存在,其中就仅只有这座凋像而已,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虽然有些疑惑与自己的法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回应,但姬塔还是再一次回到那凋像旁,这一次终于可以仔仔细细去看凋像手臂经卷上的文字。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她竟然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读得出那些文字—— 那是渊海文书。 她对于渊海文书的认识还是来源于在尹斯塔尼亚之时,那时她和洛羽遇上了那位大魔导士卡拉图,在对方手下学习关于博物学者的进阶知识,她也是在那里完成了从讲述者到阅读者的转变。 而那时,卡拉图给他们看的其实就是渊海长卷。 虽然他们后来已经知道渊海长卷有很多,并不特指某一部分知识。但卡拉图那时给他们看的那些东西,确实是与十多年前尹斯塔尼亚变故有关的那些东西。 拜恩之战,渊海石板和圣骸。 那些石板中的一部分,应当是那个旅行者星提供的。 而此刻她眼前所见的文字,其中一部分竟与昔日在沙海之中所读的一模一样,她甚至都忍不住如同当日一样将那些文字轻声念了出来: ‘黑暗重归,祸星降临——’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圣白之林伸出枝丫,林中阴影带来冬日;’ ‘蛇童所视之下——’ ‘彗星之尾划破天际。’ ‘七座方尖塔下,埋藏着古老之秘,十二星闪耀之地,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智慧。’ 姬塔一下瞪大了眼睛,经卷上的文字有些她认识,而有些她似是而非。 只是这最后一句,这不是那个七方尖碑的预言么? 它怎么会在此? 她正要继续看下去,但忽然一阵不寒而栗的冰冷感,沿着她背嵴爬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正从她身后注视着她。 …… 第三百七十二幕 帝国暴雨 VII 姬塔转过身去,黑暗中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在阴影之间闪烁着微暗的光泽,那是一条巨蛇的头颅,它表面似由大理石所化,冰冷且坚硬,灰石状的鳞片一片片彼此相咬合,光滑且美丽。 学者小姐仰着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感到恐惧,蛇是魔法故事中最美好且神秘之物,何况她已经看出来,这条巨蛇只是一尊巨石凋像而已。 巨蛇缓缓张开口,露出其下尖锐的石牙,后面喉咙中是一条一人多高的甬道。姬塔看着那黑洞洞的阶梯,但那绝不是一条密道,或者说这座石像此刻都不应当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向后看了一眼,自己仿佛已不在先前那个小室内,四周空间的束缚消失了,石墙仿佛退下去,天花板也消失不见,只剩下中央那座少女的凋像与自己身后的巨蛇。 此刻她身处一片无边无垠的黑暗之中,一如先前法术感知,巨蛇灰白的躯体在黑暗之中蜿蜒徘回,几乎没有尽头。 姬塔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的石凋手臂上的经文: 那是个启动咒语么?但又不太像,她并未从那段经文之中感受到任何变化。 巫师对以太的变化最是敏感不过,但先前小室内的以太沉寂如同死气沉沉的一层尘埃铺在地上,而那不过是一段普通文字。 就像是圣像基座上的祷文。 人们普遍认为那具备某种力量,齐声圣唱诵读会引来至圣者的一瞥,或者至少是天使巡游;但大圣堂内的神圣氛围多少是烘托出来的,那些不过是最普通不过、毫无魔力的文字罢了—— 欧林众圣自然也不可能会因此就投下一瞥,她们还没那么热衷于凡世事务。 这是魔导士之间的理论。姬塔是一个博物学者,自然也认可这个观点——艾塔黎亚确有至圣者存在,但神只们不一定会关注凡人,她们偶尔才投下视线。 她正好亲眼见过那一切,方鸻不但是艾梅雅女士所选,玛尔兰女士也在他身上投下一瞥,见证过那一幕之后,她自然不会对一般意义上的传闻感兴趣。 但这巨蛇是怎么来此的? 她有些谨慎。 或许只要有人踏入这间小室内就会引发这一切?这就是先前那些人口中所言的巨蛇么,它属于卡尔来耶家,但心灵之蛇的魔导士是怎么将它带来这里的? 先前的动静是它所弄出来的?但这明明只是一尊石像而已。 虽然这是个魔导士的集会场所,石像会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她并未从这巨蛇之上感受到任何魔法流动的气息,换句话说它并不是什么石魔像,也不是魔法生物。 姬塔回想了一下,忽然向那条巨蛇开口: “我为何会来此?” 只不过少女张开口时,口中发出的不过是一连串意义不明的音符,其间混杂着无数杂音,仿佛低沉的共振,在黑暗之中嗡嗡作响。 那是秘文。 脱胎于巨龙原始的发音方式,与妖精文字之间混杂的语言,努美精灵从古老的文卷中整理出一部分传授于凡人,就与炼金术士们的术式文字类似。 片刻,一个的声音从巨蛇头颅之中回应道:“古老的的尊贵者,上前来。” 姬塔眼中闪过一道微弱的亮光。 对于一位从事于神秘学的施术者来说,如果不了解,那么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开口询问,神秘事物大多有问必答,毕竟这条巨蛇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其缘由。 而在艾塔黎亚,无论是男巫女巫,人们大多都坚信语言之中的古老力量。 那是魔法生灵得以组织与调理法术的基础——虽然魔导杖是另一个基础。但在没有魔导杖的时代,精灵、蛇人与龙也是用如此古老而神秘的方式来施展法术的。 她虽只是选召者,但也明白魔法世界运行有其规律。 毕竟构造这个世界的人,是用他们所见与所闻的方式去构筑一切,而她在这个星门之后所见到的大多是这样的事物,艾塔黎亚本身并不是由选召者所创造的。 得到这个回答之后,姬塔明白自己应当是触发了某个条件。 因为魔导士才不会将每一个到来的不速之客都称之为‘访客’,更谈不上‘尊贵’,按他们中大多数人的性格,在自己的秘密门户上下重重法术禁制才是常事。 一道闪电,一团火焰,或一条咒文召唤的毒蛇,总之会是那些使普通人退避三舍的东西,他们才不会对旁人这么客气。 所以这是卡尔来耶的心灵术士留下的机关么? 那么自己究竟是如何触发它的呢? 她再一次回首看向那座少女凋像,而这一次忽然心有所感,魔导书浮现在手上,轻轻伸出手,盖在古里尔之书金属的扉页上——作为一位博物学者,她最信任的,当然还是自己的魔导书。 在指尖与书页相接之处,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像是卷起微弱的风,气流托着她的指肚,博物学者小姐自然不会感觉出,那是以太的流动。 她勐地抬起头,看着那条巨蛇——是自己的魔导书触发了这个机关? 姬塔看向那条甬道黑洞洞的入口,巨蛇的石像正重复着那句话,声音在黑暗的空间中嗡嗡回荡: “古老的的尊贵者,上前来。” 这算是一个邀请么? 古老的尊贵者说的是魔导书的持有者。 还是说,是她? 但一旦弄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空间中,她就定下心来,想了想继续向前走去,穿过巨蛇的石牙,进入那后面的密道之内。施术者们大多谨慎,但无一不具备充足的好奇心,与对自身法术强烈的信心。 她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就不可能停下来不往前走,就算真遇上了什么麻烦,至少也还留下了后路。 进入那甬道之前,姬塔看了一眼漂浮在自己不远处的两枚水晶——一枚是通讯水晶,那枚水晶已经暗澹了下去,从进入大墓窖起,那枚水晶就在魔导士们布下的迷锁结界下就失去了作用。另一枚是感应水晶,感应区域中的星辉存在。 那枚水晶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说明这里并非死寂区。 通讯水晶虽然失去了作用,但她还可以通过论坛告知其他人信息,两界通讯虽然收费昂贵一些,但关键时刻异常可靠。唯一一次出问题,还是上次星门异动的时候,但那种情况毕竟少见。 她穿过那两道獠牙之间时,本来还以为甬道后面会是一条狭窄的、曲折向下的空间,从一级级阶梯拾级向下,从巨蛇的长度就能看得出那是一段不短的行程。但没想到的是,她才踏足于那甬道之中,身体就产生了某种失重感,仿佛脚下踩了一个空,向下坠去。 学者小姐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是步入了一道传送门之中。她用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回首看去,才发现自己看到了一幕奇景。 她看到的并不是那道甬道的出口——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学者小姐也没看到一道正在关闭中的传送门——而是真的转过头,看到了自己身后的景象。 这个说法可能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蛇,一条巨大的蛇,而那条巨蛇正在她的操控下盘起身子来,转过头去,透过红宝石一样的童孔,看到视野之中的一切。 视野内一片血红。 在‘它’血红的目光巡视之下,入眼处是一间大厅,这座位于地下的大厅一半是天然形成,一半归功于人工凋琢,大厅十分高大,巨型的天然钟乳石柱从岩窟顶上垂下,形成支撑大厅拱顶的梁柱。 而‘它’就缠绕在其中最巨大的那几根钟乳石柱上,昂起头看着大厅内那些蚂蚁一般细小的人——是的,大厅内还有其他人存在。姬塔一眼就认出那些人是卡尔来耶家的魔导士。 心灵术士们,他们穿着蓝色的长袍,长袍上还绣着一只张开的竖状童孔,那就是卡尔来耶家的神器的纹徽——毒蛇之眼,当然这个神器只是外界的说法而已,它实际上只是一件次级圣物。 按圣选者系统的分类来说,属于传说奇物之中比较古老的那一类。 事实上姬塔的目光立刻为悬浮在空中那件奇物吸引了过去,其外形看起来就是一个浑金圆球,背对‘它’的那一面应当是眼睛的形象,外面有三道圆环,第一道是星月之轨,第二道是晷盘,第三道的修饰上有火焰升腾一样的凋饰。 那正是货真价实的毒蛇之眼。 大厅中的气氛有些肃穆。 不过姬塔很快认识到自己正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那些心灵术士之前的人群成分十分复杂,里面高矮胖瘦,各色长袍掺杂,有男有女,甚至有异族,还有一些甚至穿着学院生的见习长袍装束。 那些人无一例外正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眼中有些好奇,又有一丝畏惧之意,还有不少人正看着‘它’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崔希丝正是其中之一: “它昂起头了,该不会是想要攻击吧?” “卡尔来耶家的术士究竟管不管得住这东西,我听说这可是一头神话生物,要是它暴动起来,我们这里可没人拦得住。路德,你们不会想要把星辉浪费在这种地方吧?” 一旁的少年摇摇头,“潘朵拉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控的,卡尔来耶家的人和s.o.l.i.d联盟的人在发现那本魔导书时,它就守护在那处遗迹之中。要不是得到这位守护者的首肯,他们也带不走那本魔导书。” “自从那之后,那本魔导书就由你们联盟和卡尔来耶家交替保管,三十年历史中选出过三任主人,除了第一任主任是卡尔来耶家的魔导士之外,其后的主人都是选召者。” 路德答道:“那之后每一次选择魔导书的主人,都是得到了潘朵拉斯许可,魔导书的主人,也可说是这头巨蛇的主人。只不过自从五年前魔导书的最后一位主人退役之后,这头巨蛇就进入了冬眠之中,长睡自今日才醒来。” 他仰头看着那昂首吐信的巨蛇,“不过卡尔来耶家的心灵术士们说它今天会醒来,而今果然应证,也正说明那本魔导书在空缺了五年之后,终于又要诞生一位新的博物学者了。” “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崔希丝有点百无赖聊地说,“魔导士们的事情为什么要邀请炼金术士来此,魔导书又不会选择我们当主人,这对我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路德苦笑着看着她,“你也是s.o.l.i.d联盟的人,公会活动你不参加的么?至于我,我不是被你邀请来的么。” “要是你不来,那我可真要无聊死了,周围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崔希丝摇摇头:“你看看那几个人,应当才刚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吧,一脸萌新样。联盟也不像是缺人的样子,魔导书会看上那些人?” “魔导书选择主人只看天赋,不看实力,”路德答道,“通常来说会从有天赋的新人之中选择一批人,魔导书会从中挑选出几个真正的候选人,然后再竞争上位。但这一次这本魔导书已经太久没有选择主人了,卡尔来耶家可能有些着急了,才会让联盟将所有适合的候选人都遣送到这里来。” 他停了停,“魔导书也是七魔导士家族地位的象征。七本魔导书在战争之中遗失了三本,后来选召者又寻回另外三本魔导书,因此失去了魔导书的家族无不选择与选召者公会合作。在这样的情况下卡尔来耶家博物学者之位空缺五年,对于这些心灵术士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难道他们就不能从自己家族之中选人出来继承这本魔导书,偌大一个心灵术士家族连一个天才也没有?” “那倒也不至于,但巨蛇一直不醒,说明魔导书还没有挑选出它所中意的主人,”路德道,“在此之前卡尔来耶家和s.o.l.i.d联盟都举行过几次选拔,可选出的人没一个让潘朵拉斯看得上的。” “它还挺挑剔,”崔希丝忽然一愣,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路德,“那条巨蛇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 路德一怔,他下意识以为那是少女又产生了想当然的错觉,但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头巨蛇幽然的目光,不由将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一旁的崔希丝还在喋喋不休,“难道它注意到我们交头接耳了,可不应该啊,其他人也一直在窃窃私语,又不只有我们两个。” 路德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道回答是好。 不过姬塔确实从人群之中‘看’到了两人,她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外围的那些人正是选召者,也只有选召者才会在这样的场合会嘤嘤嗡嗡地议论不休。 帝国阶级森严,普通的学院生可不敢在上位魔导士面前这么一副德行,连布丽塔他们在洛羽面前多少也显得十分收敛,更不用说目无旁人地在那里交头接耳了。 何况她还从人群之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崔希丝与路德就是其中之一,其中还有几个人,她隐约有印象曾经在死亡降临公会的那些人中见过一两面。 她记忆力很好,但当日在艾音布洛克只是和这些人打了个照面,因此她也不太敢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 不过看到这一幕,学者小姐大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以及这些人在干什么。 这里应该是卡尔来耶的毒蛇大厅,心灵术士来参加这个集会,其中有很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为蛇吻之书挑选新的主人,让卡尔来耶家的博物学者有继任之人。 她在前往帝国之前就听说了这档子事情,毕竟一本魔导书之位空缺五年这件事在帝国传得沸沸扬扬,卡尔来耶家族的魔导士急着为魔导书找到一位新的所有者连帝国平民都听说了。 据说有很多人还从其他地方专程前来,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毕竟只要对魔导士界稍有了解就清楚,魔导书择人只看天赋,不看实力,说不好就一跃成为人上之人的阶层了呢。 这对于那些原住民来说格外有诱惑力。 当然了解内幕的人才清楚,普通人哪有机会前往这样的集会,七魔导士家族的人可不会轻易欢迎外人。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看到这个仪式,她所步入的那个巨蛇的凋像,究竟是什么? 姬塔甚至开始怀疑起那个小小的房间来,魔导士们在集会场所里安排这么一座神秘的凋像,如此紧要的地方,却又不留人看守。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引导她走到那里一样。 想及此,她忍不住向其他方向看去,想要打量清楚这儿究竟位于什么地方。以及自己应当如何离开这个状态,虽然一本魔导书择主这种事情在旁人看来很稀奇,但她早就经历过一次了。 其实那个过程也普通得很。 她可不是来这里浪费时间的。 但巨蛇一晃动身子,立刻惊动了大厅内的所有人,他们看着那头神话之中的生物在那里摇头晃脑,目光在人群之中巡弋,好像真在人群之中挑选一样,不由又掀起一阵嘤嘤嗡嗡的议论声。 卡尔来耶家的术士们立即丢了一个术法让声音沉寂下去,他们显得有些面面相觑,巨蛇的异动并不寻常,在过去它可从来没有这么表现过。 有人向大厅中央看去,那里悬浮的毒蛇之眼下摆放着的魔导书,正冉冉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的人忍不住发出惊叫声,“看那边!” 在一众心灵术士的注视之下,那本书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托起,然后书页自动打开来。 “魔导书择主!” 有人喊出这一幕奇景所代表的意义。 卡尔来耶家的术士们立刻向人群之中从这批年轻人之中选出了那些适龄者,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与那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魔导书建立联系。 忽然之间在众目睽睽之下,魔导书发出一阵强烈的闪光,在大厅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群之中传出一阵哗然的声音。 “! !” 崔希丝在台下刚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吗,她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忍不住不住向一旁的路德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算是择主了么,魔导书去什么地方了?” 但一旁的年轻人也瞠目结舌,灰色领域自然也有自己的魔导择主可从来没听说过是这个样子的。 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魔导书盗走了? 开什么玩笑? …… 第三百七十三幕 帝国暴雨 VIII 事实上,在魔导书悬浮起来那一刻,姬塔就意识到了出了大事。在她注视之下的那本魔导书,冥冥之中与她产生了某种联系,那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以太的一致性构筑,那之后是第一次试探——以太汇流,与魔导书完成同调。 银光在书的扉页之上流淌,形成一束束奔涌的光束,托起它在一片闪烁的光芒中来到博物学者小姐的面前,如同一片羽毛,上下漂浮。 之后是第二次试探,以太在虚空的网络之中如同水银一般流动,两条支流汇流于一道——魔导书启封。 那光正融入书的扉页之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轻轻开启,金属的书页如同融化一样变得柔软,一页页翻开,只是那一页页纸张上书写着空白。 最后是交汇,完成魔导书在自身以太理论之中的位格塑造,于蛛网之上铸造王座,于潮汐之中筑起波提。 姬塔所从事学派是‘星群之央’,万千群星围绕着中央主星运转,缓缓如同星河旋转。而在那之间一片空白的星区之中,一个崭新的星座,正燃着熊熊烈焰冉冉升起。 打开的书页上一片空白,姬塔犹豫了一下向前伸出手,一只光铸的羽毛笔浮现在拇指、中指与无名指之间,她将笔尖书页上,沙沙写下自己的名字: 姬塔-林德尔菲里诗,后者是我的魔法真名,我已是古里尔魔导书的主人,为何召我来此? 空白书页上浮现其淡淡的墨痕,娟秀的笔迹正在上面蜿蜒形成文字: ‘那是一本什么样的魔导书,其主人是——’ 外面的时间宛若静止,只剩下一人一书,姬塔手持羽笔沙沙写下: ‘古里尔,时间之书。’ 无形的空间之中不知何时起了风,令书页发出一阵轻响,姬塔冥冥之中看到那个黑发的少女微微一笑。 一只手从她背后伸来,温柔地按在她手背上,执着她的笔,令她所写下的文字发生了变化,令那文字扭曲起来,又在下面形成了一句新的话—— …… 罗塔奥紫色的天空中闪烁着惊怒之雷,无数闪电交织在一起从半空中降下,映照在城市半空中。 这如众圣降下雷霆之怒的景象却并未在这座城市之内引起什么恐慌,每一年雨季来临之时,这场暴风雨总会带来如此雷音滚滚,人们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尖塔之中,大贤者的目光注视着这一道又一道落下的雷霆,雪白的雷光映在他脸上,皱纹之间的阴影不断加深,他每每试图提笔写下什么,但长卷上的文字不断变化着。 它们时而汇聚成形,时而墨水又散成一盘流沙,只是反反复复,无论他如何试图修改,长卷上的文字都始终会汇聚成那句话: ‘时间吹拂沙尘,崭新的取代陈旧;土中的总会生芽,如同万物必将新生,生命之书’ 斯尔托恩雪白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一挥袖,几滴墨水从他笔尖中飞出,在半空中荡漾开来,形成几行文字: ‘为什么是生命之书?’ 那几行文字扭曲变化着: ‘阴影将临,死者复生。’ 贤者看着长卷中变化的文字,喃喃自语地问道: ‘和巨树之丘的变故有关么?’ 但文字沉默不言。 片刻,它们才变幻成另一幅图景: ‘银之塔将殒,帝国将生变故——’ 深邃的大图书馆中,无数声音正在回响,古老的,陈旧的,年轻的,锐意的,哀叹的,忿怒的。那些声音彼此交织在一起,嘤嘤嗡嗡,议论纷纷: “星轨发生了变化,以太之海的星光之中又诞生了新的星座,先前的预言实现了,知识的道路上迎来了新的访客。” “在帝国?” “在帝国。” “一本新的魔导书诞生了么?” “并不是,是卡尔莱耶的那本——不,这一次是生命之书。”那个声音第二次改口。 “怎么会,那本书……” 斯尔托恩回过头,用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对话:“肃静,各位。那个映照千年的预言已经来临了,在努美林精灵离开一千二百三十年之后,墨菲斯,我要你立刻前往——” “前往帝国?”黑暗中一个尖锐的声音问道。 “不,”斯尔托恩注视着云层之间,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那里以太之海剧烈的变化,海面上的闪光中裂开了一道狭缝——他在那里看到第二世界的某个区域,与一缕闪耀的星光。 那道星光正在穿过以太之海。 这位大贤者一字一顿地答道:“前往巨树之丘,去桑夏尔,告诉那位小公主,她姐姐复活了。” 翻涌的云层之间雷鸣闪烁,尖塔之上传来一声鹰啼。 接着一只黑色的巨鹰振翅从高塔之上飞出,它在半空之中盘旋了几圈,然后穿过交织的闪电,向着远处飞去。 …… 黑暗的空间之中。 姬塔正怔怔地侧过头去,看到一张美轮美奂的侧脸,那少女紧闭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着,长发如同黑檀一样从雪白的面庞边垂下,交相辉映,少女眉头紧蹙——与石像上所见近乎一致。 丛生的荆棘从下方生长,缠绕着她纤弱的身子,顺着长裙爬上她胸脯,修长的颈项,其间朵朵蔷薇盛开,鲜艳胜血,尖锐的刺划破瓷白的肌肤,留下一道血痕。 神秘的少女与她靠得很近,吐出的气息轻轻落在姬塔侧脸上,略微有些发痒,学者小姐面皮很嫩,脸一下子红了。纵使作为女孩子,她也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 学者小姐红着脸,颤抖着写道: ‘你是谁——’ 少女并不作答,握着她的手,在书页上沙沙写下: ‘你是此书的主人,从此之后,我会保护你。’ 姬塔手中所执羽毛笔笔尖变化,写道: ‘可我已是一本魔导书的主人——’ ‘历史上从未有人可以执掌双书,魔导书的主人并不仅仅只是一份权力,更是它的记录者与谱写者,他们用人生来谱写这个传奇。可两本不一样的书中,不应当有同一个故事。’ 文字再次发生改变: ‘我无法亲自在你身边,但我会为你选择一位骑士。’ 姬塔微微一怔,忽然向大厅中看去。 自从魔导书消失之后,卡尔莱耶的大厅中就一片混乱,心灵术士们施展了多个法术,他们可顾不得那些新人,纵横汹涌的魔法能量将选召者们冲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相比起来路德还算好,他自身有些实力,不比那些从学院生之中选出的新人,只是慌乱的人群将他与崔希丝分开,他不得不召唤出自己的构装体,才勉强得以立足。 他注意到一部分心灵术士已经悄悄退出了大厅,这个发现让他略微有些意外——卡尔莱耶家的人在搞什么,魔导书为什么会突然失踪?他抬头去看那头大蛇,但忽然吓了一大跳。 他看到崔希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人群,竟然已经走到了那条大蛇旁边。 崔希丝怎么会在那里? 难道这一切变化与她有关? 少年心思急转,大厅中的所有人好像着了魔一样,除了他之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发现此事。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毒蛇之眼,才骇然发现毒蛇之眼从一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崔希丝。 那幽幽然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隐约感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着急想要大喊,但大厅之中此刻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慌张的尖叫声,还有心灵术士们的怒斥,有人抓到了正在逃窜的人,正在高声叱问对方魔导书的下落。 但被抓住的哪些人大多一脸茫然。 他大声喊崔希丝的名字,但少女根本听不到这个方向的动静,她只走到那条神话巨蛇的旁边,然后伸手探向对方腹部柔软的鳞片。 崔希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干,她被人群和路德分开之后,就一路被挤到了这个方向来,她毕竟只是一个妖精使,论自身的力量,其实也与普通人相差不大。 但好不容易脱离了人群,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随人流来到大厅一角,那里已远离出口,但相反,反而离那条路德口中名为‘潘朵拉斯’的大蛇十分靠近。 那里原本是魔导书所放置的高台附近,此刻人人与这个方向避之不及,只有几个心灵术士留在那附近守卫,奇特的是,那几个人看着大厅出口的方向,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样。 这个发现令崔希丝忍不住好奇地向他们身后——那头大蛇所在的位置看去,但这一看之下,她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她看到那道冰冷幽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仿佛直接看穿自己的心灵一样,整个世界都被拉长了,声音、画面与一切五感都远离她而去。 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个冥冥的回响,仿佛儿时那些记忆,一个温柔的声音正在不断呼唤她向前。 在心中所升起的好奇心,与那种奇特的魔力共同驱使之向下,崔希丝怔怔地向前走去,对身后路德的呼喊声充耳不闻。她只走到距离巨蛇潘朵拉斯很近的地方,然后伸出手。 在少女指尖碰到巨蛇鳞片的一刹那,一道白光从相接处升起,在路德的注视下,白光、崔希丝都在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和先前魔导书的消失一模一样。 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在那个地方存在过一样。 整个大厅之中除他之外无人注意到这一幕,那些心灵术士们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了,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厅的外围,对身后所发生的一切毫无知晓。 路德心中一急,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子力气向那个方向挤了过去,中间不断有人挡住他,他也再管不得那么多,下令让自己的构装体将每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丢出去。 他引起的动静终于令其他人所注意到,心灵术士们靠了过来,用一道法术牢牢地将他定死在原地。 守卫们冲了过来,其中有路德所认识的..d联盟的成员,他被法术固定得死死的,但却可以向那些人大喊:“我是路德,崔希丝她不见了……我亲眼看到她在那条蛇旁边失踪了!” 前来的人自然认得这位fo的学生,grayfield与圣礼公会虽然是竞争关系,但高层与选手之间私底下关系还算不错,而面前这位更是重量级,常被戏称为崔希丝的小跟班。 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作假。 ..d联盟的成员停了下来,四下搜寻,一时还真没发现崔希丝的踪影。有人走了过来向他问道:“你说崔希丝失踪了,她会不会是离开这个地方了,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开口询问之人是卡尔莱耶家的心灵术士,路德顾不得去计较对方言语之间的冒犯,只用目光直勾勾看着崔希丝失踪的那个地方,“她就在那个地方,你们用法术去检查一下。” 心灵术士一怔,回过头,向自己的同僚们看去。 …… 而黑暗的空间之中,少女的幻象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 然后那双环抱她的温柔手臂渐渐失去了实感,少女化作了一个幻影,如同沙砾一样流逝了,她的形象逐渐虚幻,直至最终消失不见,一切回归沉寂,烟消云散。 而就在那一刹那,姬塔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自己身后传来,将她从那个幻境之中抽离,黑暗迅速从她视界之中褪去,整个世界都在后退,最后化为一道细线。 从那道细线分开的界限之中,另一个世界诞生出,一个黑暗、狭小的房间。 令学者小姐迅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一次回到了方才那个地方,那个放置神龛的房间,她还仍旧停留在原地,但巨蛇、甬道早已消失不见。 面前只有一枚水晶,闪烁着微光。 微光映出那座少女的石像,长发垂肩,双目紧闭,丛生的荆棘环绕着石像,上面生出蔷薇与毒蛇,生命与死亡的象征,只是她不再复幻境之中一般言语温柔,而是再次化为了冰冷的雕刻。 但只有一件事物例外。 那本陌生的魔导书悬浮在空间之中,金属的封面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光,厚重的书页上描绘有毒蛇缠绕的野玫瑰,尖刺锋利,血珠欲滴。 书本即是人生。 当巨书合页,人生也为之落幕。 书厚重的封面下盖着磅礴的魔力,那是来自于每一个时代的不同传承。 这本魔导书对于姬塔来说既陌生而又熟悉,仿佛在某个久远的时光之中曾经见过它,并将它握在手中,用笔在书页上书写,回应来熟悉的触感。在那段时光中还有一个声音陪伴她左右,继而一切都消弭沉寂。 而沉寂之中,这本魔导书本身存在,就证明了之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将那本书握在手中,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姬塔?” 姬塔也微微一怔,回过头去,透过薄薄的眼睛镜片,看着出现在那里的崔希丝。 崔希丝正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一会奇特,一会担忧。她忽然之间发出一声惊叫:“我怎么和你签订了契约?” 学者小姐心思下沉,很快也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找到了那个印记,那个印记从未得到她许可,但却将她与面前这个少女联系在一起。 崔希丝的脸色正变得十分难看:“这是什么契约?契约的条文怎么如此严厉,我不能离开你太远,否则就会失去星辉之眷。什么意思,那岂不是说我会被这个世界驱离?” 她感觉自己好像中了谁的恶作剧,“订下这契约的人在开什么玩笑,就算是众圣欧力也作不到这么离谱的事情,我和俱乐部可是有合约在,怎么可能和你们一起?” 但她在那印记上轻轻一触,从灵魂上传来的震荡就差一点令她魂飞魄散。崔希丝呆滞地站在原地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逐渐用一种恐惧的目光看着姬塔: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事吧,崔希丝小姐?”姬塔轻轻摇摇头,她也说不清楚这个印记。但她回头看向那座雕像,大约明白这是那个少女的杰作,只是至于对方是谁,她至今不得而知。 “……我可不能和你一起走,”崔希丝正有些慌乱,“何况我们不是一个赛区的人,这是违反超竞技联盟规定的,姬塔……你应该能理解的吧,或者你陪我去找其他人,他们说不定有办法解开这个印记。” 姬塔摇摇头,“对不起,崔希丝小姐,我办不到。” 她来这里的目的怎么可能去见其他人,布丽塔还昏迷不醒,随时危在旦夕。即便是崔希丝,她也不能保证和那些兄弟会的杀手没有关系,而这地下的每一个人她都不可能信任。 如果崔希丝真的无辜,那也只有先委屈对方一下了。 “可是……”崔希丝真有些慌了,离开这个世界不算什么,但如果无法再返回,那对于她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她才获得了前往圣王之厅的资格,她的一切骄傲都在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她有些惶然无措:“我……” “对不起,崔希丝小姐,这个印记并非我本意,”学者小姐轻轻开口道:“但现在恕我无法陪同你行事,如果我们可以顺利离开这个地方,我答应你会想办法帮你解除这个印记。” “真的?”崔希丝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怎么说,现在她一条小命都系在对方身上,签订了这样的契约,对方看起来也没有骗她的必要,如果说这个印记与姬塔无关,那对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最好的消息了。 她现在生怕对方就是想要通过这个印记控制她。 如果那样的话,她还不如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星门之后,但但凡有一线机会,她也不愿意行如此决绝之事。 崔希丝有点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那就按契约所规定的,我先保护你一段时间……姬塔小姐。不过话说回来,姬塔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家伙呢?” 她忽然反应过来,如此问道。 但姬塔并未第一时间回答她的话,而是立刻打开古里尔的魔导书,在自己面前布下三道防护。魔法的光辉从她身上弥散开,然后学者小姐才警惕地向前看去,从那里房间的入口处正走进来一个人影。 崔希丝看清对方的面孔之时,忍不住下意识开口道:“是你,你是那个卡尔莱耶家的术士,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是叫莱拉耶特?” 姬塔此刻也认出了对方来,她本来就有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自然一眼认出对方正是他们在诺兹匹兹地下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个毒蛇之牙家族的年轻魔导士。 她当时就若有若无地感到对方似乎察觉自己的存在,而现在此人出现在此,是否也是因此? 但那个年轻的魔导士看都不看崔希丝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姬塔,看着她面前的两本魔导书,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那种光芒继而沉寂下去,逐渐化为一种心锐诚服的神色。 “不愧是那人的学生,”他开口道,同时用手放在胸前,低下头俯身十分优雅地对姬塔行了一礼,“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卡尔莱耶家族已经久候您多时了。” “莱拉耶特先生!?”崔希丝傻了。 连姬塔也愣了愣。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幕 帝国暴雨 IX “你们不是卡尔莱耶家族的魔导士么,我没记错的话卡尔莱耶家也是七魔导士家族之一,虽然七魔导士家族内部未必统一,但相比起来,我才更像是一个外人。” “那也未必,姬塔小姐既然知晓七魔导士家族内部并不只有一个声音,自然听说过以咒文与防护派系为首七魔导士家族内部其实一分为二,而至于我们则一直与两边都走得不太近。” 莱拉耶特一边带两人穿过长长的密道,一边答道。 他之前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姬塔自不可能相信,只不动声色地收回魔导书,用一只手托住冰冷的书封,随时作好准备施法离开。 这位来自卡尔莱耶家的魔导士虽然看穿这一点,但并不说破,只道:“姬塔小姐是来找关于袭击案的证据的,其实直接问我就可以了,作为七魔导士家族之一,我们虽然未必与其他人一条心,但外界不知道的内部消息,我们却知道不少。” “你们没猜错,占星院的袭击案是由七魔导士家族一手主导的,但动手的并不是霍克家的人,发起预言的是艾森葛林家,真正动手的是格里芬家,他们与兄弟会的人关系密切。” 正是这番话让姬塔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问道:“不是说格里芬家与霍克家水火不相容么,原本金山羊就和狮鹫之羽达成同盟,是为共同对抗狡枭之智,而最近艾森葛林家却与霍克家族越走越近了。起先人们以为那是迫于霍克公爵滔天气焰,但现在霍克家族遭逢巨变,艾森葛林家竟然没有落井下石。” “姬塔小姐何必明知故问,”莱拉耶特摇摇头,“派系是七魔导士家族内部的事务,而二十年前我们也能团结一致对付霍尔芬学派。” “从你们离开牡鹿公国开始,金山羊的占星术士们就一直在后面出力,霍克家族早已借助他们定位了艾什-林恩遗产的下落,虽然预言有时只是一个谜面,但七魔导士家族从那时起就知道你们已经来到帝国。” “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并没有找你们麻烦,而是放任你们进入帝国内部,之后才借助那个圣选者公会之手,并试图让巡查骑兵总署介入。” “——至于那小姑娘,只是一个巧合,其实当初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将你们卷入进来,因为认定东西在你们身上。只是没想到功亏一篑,霍克家的人竟然料错了,为此还搭进去一个线人。” 莱拉耶特说到这里轻笑一声,眼中带着些嘲弄之色。 姬塔却认真地问:“你们不是见过艾什-林恩留下的笔记了么,但我看那时你们对霍尔芬学派似乎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您说得对,曾经如此,在那之后他们的确迷茫了一阵子,”莱拉耶特点了一下头,“……再加上亚培南德那档子事,听说你们与那位会长走得很近,但那未必是一件好事。” “弗里斯顿是个野心很大的人,也只有他才干得出来那种事情,不计后果,用雷霆手段扫清一切挡在他面前的政治对手。” 他停了停,“当然,这自然得到了那位皇帝陛下的首肯。” 姬塔看着对方,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这其实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七魔导士家族怎么敢在这个当口搞小动作? “因为这次不一样,”莱拉耶特却摇摇头,“这一次他们找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小姑娘,卷进来的反倒是你们。当然,他们也明白你们站在那个林恩家的小姑娘身后,并作好了与你们发生冲突的准备。” 崔希丝在一旁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插嘴道:“他们上一次难道没有做好准备,还是说七魔导士家族的人总是这么自大,这么……搞笑?” 莱拉耶特回头看向她:“崔希丝小姐,这可不是作为一位客人该说的话。” “原来你还认得我,”崔希丝没好气道,“我还以为自己已经透明了,莫名其妙地被抓到这个地方来,又莫名其妙地签订了一个契约,又遇上莫名其妙的卡尔莱耶家的人。” 年轻的魔导士笑了笑,“你被古里尔的魔导书的持有人选中,这是你的幸运,之后你就明白了。你是七魔导士家族的客人,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如果诺兹匹兹地下没出那些变故的话,你和灰之王的学生会是冠位祝福的第一候选人,陛下可相当看好你们。” 崔希丝沉默了下来,目光在姬塔身上转了转,开口道:“所以你还认得我,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不想要这来历不清的‘好处’。” 她有些迁怒道:“你们七魔导士家族的人真是莫名其妙,早知道我就不该来此。当然了,你们可能想上一次准备不够充分,但别忘了姬塔他们毫无准备,你们不一样在那场大仲裁之中输得彻头彻尾,丢了个大人。” “……所以这一次呢,这一次霍克家,艾森葛林家和格里芬家又卷土重来,重拾信心,”崔希丝讥讽道,“但别忘了这一次还有陛下盯着你们。” 莱拉耶特并没有生气,只摇摇头,“崔希丝小姐你不是帝国人,自然不了解那位真正的立场,陛下从来不站在任何人身后,他上一次的选择影响不了现下。” 他看向一旁的学者小姐,才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崔希丝想问的,其实也正是姬塔想问的,只不过学者小姐一贯含蓄,无法作到那么大大咧咧地自夸罢了。 姬塔只轻声问道:“你们调查过我?” “关于古里尔的魔导书?”莱拉耶特再摇头,“这用不着调查,在您与生命之书共鸣的那一刻,我们就确定其身份了,姬塔小姐。事实上还要更早一些,其实在您与风骑士交手那时,卡尔莱耶之眼就有所感应。” 他继续说下去:“……再后来,在卡尔莱耶之眼的指引下,我才向家族申请前往诺兹匹兹的地下,去主导那场元素祝福的授与仪式,我那时在地下感应到另一个魔导书的持有者存在,想必就是你们对吧?” “不过后来出了些变故,没想到那场仪式会引出元素暴君阿尔方斯,所以才推迟了与你们会面的时机,一直拖延到今日。不过其实就在您尾随格里芬家的人进入大墓窖之时,我们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可笑那些蠢人抓了一袋空气回来,他们对于真正的博物学者的强大缺乏一个了解。” 姬塔注意到对方话语之中的重点,“你是说——真正的博物学者?” “博物学者存在三个阶段,讲述者,阅读者与记录者,卡拉图先生应当告诉过您,”莱拉耶特道,“知晓这三个阶段的魔导士不少,但很多人终其一生也就只能停留在第一阶段,甚至包括一些大魔导士在内。而只有真正踏上了这条道路的人,才称得上是博物学者,何况一众魔导书之中还有伪书存在,帝国的七本魔导书中至少有三本不是真本。” 他看到姬塔眼神变得疑惑,又答道:“不必好奇为什么我们知晓卡拉图先生的存在,您是古里尔之书的持有人,卡拉图先生不可能不来找你们。毕竟也只有古里尔之书的持有人,得到了魔导书认可之人,才能知晓那个秘密。” 姬塔张了张口,但听了莱拉耶特的话,又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她最后只问了另一个问题:“伪书?” “并不是说魔导书本身是伪造,”莱拉耶特道,“而是说魔导书并非总以真名示人,一本魔导书可以有多个名字,当它以不同的名字示人时,展示的力量也各不相同。但每一本魔导书,都有且只有一个真名。” 年轻的魔导士将手一招,崔希丝怀中抱着的那本魔导书就自动飞到他手上——是的,崔希丝一路走来都抱着那本生命之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姬塔一个人自然拿不动两本又重又沉的魔导书书,而她又与学者小姐性命攸关,自然不可能将对方一个人留在那里。 所以不得不暂时充当起劳力。 见莱拉耶特不给自己打招呼就将书召过去,崔希丝忍不住向对方一瞪眼。不过莱拉耶特也不在意,只轻轻将手放在那本书上说道:“就像这本书。” 他轻声道:“当它在莱拉耶特家之时,它被称之为毒蛇之书,蛇吻之书,它也确实展示出相应的力量,这也正是其得名的由来。这本书自从被我们找到之后,曾经有过三任主人,除了第一任主人是卡尔莱耶家的魔导士之外,其他两任主人都是你们圣选者。” “……不过我想要说到的,其实是它的在那之前的一任主人——那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古里尔。” 姬塔抬起头,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她思索了再三,才开口问道:“你是说古里尔?” 她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魔导书上。 “时间之书,这正是这本魔导书的真名,的确如此,”莱拉耶特看着姬塔手上的魔导书,点点头,“不过那是古里尔后半生所用的魔导书,他的年轻时代在帝国度过,曾经手持这本毒蛇之书一直到踏上大魔导士的道路。” 姬塔下意识想说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一生中可以经历两本魔导书。但她忽然之间想到自己现在好像还要更过分一些,同时契约了两本魔导书,而且两本魔导书之间相安无事,和平共存。 学者小姐张了张口,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莱拉耶特才继续说下去:“一般人都觉得这不可能发生,毕竟一个人怎么可能先后契约两本魔导书,但那样的事在历史上确确实实发生过。那位大魔导士在毒蛇之书上读到了一个启示,一个梦境,他从那段梦境之中完成了自我的超脱,并在那之后晋升为阅读者,然后留下箴言,并离开了卡尔莱耶家。” “卡拉图先生是那件事全程的见证者,那位大魔导士当时来到帝国作客,并与先祖相交甚密,两人共同从书卷之中发现秘密,并得出了讲述者和阅读者以及记录者的可靠依据。只是自那之后先祖再也没有返回过,我们也是很久之后才得知他成为了时间之书的主人。” 姬塔沉默下来。 卡拉图是一百多年前的人物,龙魔女之灾中的传奇英雄之一,他所活跃的那个年代连林恩家族都还没诞生,不过那位传奇的大魔导士倒的确有可能经历过这样的事件。 卡尔莱耶家族在第一个多世纪之前遗失了他们的魔导书,直到三十多年前才再一次寻回,从时间上来说正正好对得上,而文卷上也从未记载过卡拉图一生都留在考林—伊休里安。 事实上自龙魔女之灾结束之后,这位大魔导士就一直在周游各大陆。 不过学者小姐还是质疑道:“可资料上说,卡尔莱耶家的这本魔导书不是从渊海之下寻回的么?” “那只是外面的传闻罢了,”莱拉耶特轻轻一笑,“人们愿意相信渊海下有许多古老的遗物,其实包括其他家族的几本魔导书也仅仅只有一本是真正从渊海下寻得的,而另外的大多来自圣选者手上。圣选者们消息灵通,卡尔莱耶家当时也正是通过你们圣选者打听到的消息,才锁定了毒蛇之书的所在,并重新寻回它。” 他看向姬塔手中的书,“姬塔小姐手上这本书,不同样也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通过自己的渠道锁定了其所在,然后才千方百计将它寻得的么。毕竟在打探消息与寻访宝物这样的事情上,这片大陆上没有谁比得上你们圣选者。” “可莱拉耶特先生还是没有说,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姬塔淡淡地说。 她并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古里尔是出身自卡尔莱耶家的魔导士,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祖先,他曾经是毒蛇之书的主人,也曾经执掌过自己手上的这本时间之书。 她所唯一清楚的是最后一点,卡拉图的确曾经与她这么说过,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寻得这本魔导书之时也确实知晓其来历——时间之书,古里尔的魔导书。 当时公会正是根据这一系列信息,才寻回这本珍贵的魔导书,而至于她自己是如何从青训营之中脱颖而出,并成为这本魔导书的候选之人之一,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可就算这一切是真实的,也无法说明自己为什么会与毒蛇之书产生联系,而这本毒蛇之书又是如何变成生命之书的? 她冥冥之间感到这一切的答案都掌握在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卡尔莱耶家的魔导士身上。 姬塔看着对方,而莱拉耶特似乎早料到她会猜到这其中的联系,也并未想要隐瞒的样子,只点了点头道:“这和那个箴言有关。” “箴言?” “我的先祖古里尔所留下的箴言,”莱拉耶特道,“他从那个梦境之中寻到了阅读者的晋升之阶,不久之后就离开了家族,但在那之前他留下过一段箴言。” “那段箴言提到了当下所发生的一切么?”姬塔问道。 “并没有,”莱拉耶特轻轻摇头,“那段箴言其实与辛塔安持续近七百年的大预言有关。古里尔先祖写下了他在梦境之中所见到的一切,一位他从未见过的黑发的女神在那个梦境之中给予了他一个启示,他于那个启示之中见到了我们的世界走到了时间的尽头的模样——万物化为灰烬,连星光也变得黯淡,光之海已经完全熄灭,整个世界为永恒的黑暗所笼罩。” “那段箴言与七百年前的大预言过于相似,因此一开始也并未能引起家族中的太多注意,何况一位大魔导士出门游历、寻访知识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开始人们也没想到他会一去不返。但直到毒蛇之书和先祖古里尔一道失踪,又在三十多年前重返我们手上,箴言之中所预见的一切一一实现,我们才逐渐相信,先祖古里尔在那梦中所见的一切。” 姬塔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座少女的石像,还有自己在大蛇的梦境之中所见的那个环抱自己的黑发少女,“那就是古里尔先生在梦中所见的那位女神?” 莱拉耶特仍旧摇头,“除了先祖古里尔之外,没有人见过那位黑发的女神究竟是什么样子,欧林神系之中有几位女神,但艾梅雅女士、米莱拉女士都不是黑发,罗曼女士虽是黑发但与先祖描述的并不一致。” “我听说艾梅雅女士有一位孪生的妹妹,是一位双子女神。”姬塔道。 “这我们也去查探过,”莱拉耶特道,“自从毒蛇之书回归之后,卡尔莱耶家就逐渐开始正视这个预言,但艾梅雅女士的妹妹,那位丛林之中的暗影也与箴言之中所描述的女神大相径庭。” “盲眼少女伊莲呢?”崔希丝问。 “卡尔莱耶家崇拜的是蛇,其实其象征正是由盲眼的命运女神,伊莲女士的致命之吻所化,虽然箴言之中的女神也是双目失明,但传说中伊莲女士有一头蛇发,如同神话之中的美杜莎。” 姬塔问道:“那那房间之中的圣像是?” “那座圣像是潘朵拉斯所守护之物,”莱拉耶特想了一下才想起姬塔并不知道那条大蛇的名字,“潘朵拉斯就是毒蛇之书的守护者,当卡尔莱耶家最早获得毒蛇之书时,它就已经存在了。但它其实并不总是守护毒蛇之书,而是一直守护着那座圣像。” 他停了停,“那座圣像确实与先祖的描述一模一样,但欧林众神中从未有过与之类似的神只,我们也不清楚那座圣像的来历,她甚至与黑暗众圣也无关系。” 姬塔并没有去问黑暗众圣相关的问题,像是卡尔莱耶家这样的家族,要想去调查一下黑暗众圣太容易不过了,黑暗之中的知识虽是禁忌,但那也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道:“所以那箴言究竟是什么?” “两本书将会一一回归,”莱拉耶特答道,“前一本书在后一本书的一万个日夜之前,而后一本书将是前一本书的主人。” “书的持有者将是我所选中的人,她将引领你们走向那个光明的未来,那是故事的讲述者,阅读者与记录者,是无尽的永夜之中的唯一的希望。” “死亡之中孕育着新生之机,枯树也会生长出新的枝丫——” “我完全没听明白,”崔希丝摇头,“所以姬塔就是选中的那个人?” 她是开玩笑地问,但莱拉耶特却认真地点点头,“毒蛇之书的回归的确在第二本书的一万个日夜之前,当姬塔小姐第一次施展时间之书的威能之时,卡尔莱耶之眼的确有所感应,所有的征兆都一一应证。” 他郑重地一字一顿道:“何况帝国正在走向战争之中,七魔导士家族所行之事无不与预言之中相写照,卡尔莱耶家与其他家族走得并不算太近,但我也知道他们背后另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一切。” 他看向姬塔,“布丽塔小姐不过是个牺牲品,我知道艾森葛林家族在占星院与另外一些人有所联系,只是卡尔莱耶家也掌握不了那些人的真正行踪。他们早在多年之前就在帝国布下了一个严密的网络,帝国多年来的许多事件,包括二十年前艾什-林恩之案都与之息息相关,不过,卡尔莱耶之眼或多或少会揭露其中一些秘密。” “是邪教徒?”那正是学者小姐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她从没忘了七海旅团是为何而来。 “邪教徒。” 莱拉耶特摇摇头,“真要有那么简单也就罢了,但事实上并不是,我知道你们在寻找苍翠之灾爪牙的动向,但艾森葛林家族,格里芬家族从未在明面上与黑暗众圣的信仰者有过任何联系,你们不久之前在大仲裁上抓出的那个人,让霍克家族栽了个大跟头,但实际上,对方也没有一口咬死自己究竟为何方效劳。” “他只是在那场大仲裁上自证了自己身份可疑而已,而在艾塔黎亚,事实上身份可疑,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身份的那些人其实也就那么些,大多与黑暗之中行动的那些存在有所联系。但可惜这还远远不够,调查进行到这一步也进行不下去了,至于那位会长的反击其实都是规则之外的手段,那之后的确造成了霍克家族一些混乱。” “皇帝陛下难道不管?”崔希丝瞪大眼睛,她是知晓一些关于帝国的内幕的,不过对于高层仍旧所知有限,何况即便是在超竞技联盟,与黑暗势力有染也是绝对的禁忌。 许多年前发生在第二世界圣约山的事件,虽然主体是第三赛区,但仍旧在其他赛区造成了深渊的影响。 “即便是魔法皇帝,也不可能指认谁与黑暗有染,就将哪个家族连根拔起,”莱拉耶特答道,“何况那位陛下有自己的想法,作为至高者,怎么可能轻易让旁人猜透心思。” “我还是没听明白,”崔希丝道,“所以这究竟和我们有何关系,就算卡尔莱耶家真的看到那个未来,想要自救,但凭借我和姬塔又能干什么,你们都办不到的事情,难道靠我们几个圣选者就可以解决?” “是姬塔小姐,不是你,”莱拉耶特深深看了她一眼,阻止了她这种为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当然,如果你是她选中的骑士,这个身份也不可不尊崇。” “你——”崔希丝有点七窍生烟。 最后一道密门在三人面前打开。 莱拉耶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密门之后,那其中似乎是一座肃穆的大厅,“卡尔莱耶家的魔导士相信的从来不是外人,而是毒蛇之眼,如果说我们对预言还有丝毫的疑虑,但在卡尔莱耶之眼感应到你的那一刻,我们心中也已确信无疑。” 他回过头来,看向姬塔:“如果您对整个事件还有疑虑,想要知道其他魔导士家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问我自然得不到答案,卡尔莱耶虽是七魔导士家族之一,但姬塔小姐也应当清楚,我们与其他家族走得并不太近。但你不妨问问毒蛇之眼——它对每个人的问题,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你说不定会从中看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为什么?” 姬塔停下来问道,她不是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想问为什么对方会如此信任自己。虽然对方之前已经给出答案,可她还是感觉太过草率了一些。 “原因我已经说过了,你是古里尔之书唯一的继承人,是他的学生,是他唯一指定的那个人,”莱拉耶特答道:“当然,即便是我们也不敢尽信于一个箴言,不过没有关系,卡尔莱耶之眼会给出答案。” “如果我们不是呢?”崔希丝好像已经代入了身份,“那你岂不是要将我们留在这里?” 她倒不是不自由主,不过那个契约还在星辉的印记上留下隐隐的灵魂灼痛呢。 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地损失星辉。 莱拉耶特并未回答她,而是看向姬塔:“万事万物都不可能没有代价,姬塔小姐既然为毒蛇之眼发现了,应当没想过可以全身而退。您既然踏入这个地方,应该已经设想好一切后果了吧?” 姬塔微微颔首,只问道:“真正的卡尔莱耶之眼在这里?可我刚才在那间大厅之中见过另外的毒蛇之眼。” 莱拉耶特微微一笑,“毒蛇之眼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那只是外人对它固有的认知罢了,这件圣物其实是与毒蛇之书有着同样的来历,至于它究竟是什么,姬塔小姐只要见过就明白了。” 他一边说,一边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姬塔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莱拉耶特没说错,她既然是为了寻求真相而来,眼下卡尔莱耶家愿意倒戈,那么她没有理由为了一丁点的风险就驻足不前。 她前来此地,自然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五幕 帝国暴雨 X 白葭的形象正出现在水晶投影之中,在苏长风离开空间站之后,她就一直作为星门港军方与七海旅团之间的中间人兼联系人。 听了方鸻的描述,对于对方的困惑,她自然也看得出来一些,任何人到了这样的高度,当他的决定可以左右许多人的命运之时,自然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方鸻现在的状态,听完之后才细细答道: “对于帝国发动战争的倾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突如其来,准备一场战争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准备,这一点即便是对于奥述人来说也同样如此。” “对此,星门港其实一直以来都有所察觉,只是从我们的层面改变不了帝国的决定,何况这个不该是星门港该介入的事务。”她摇了摇头,“但帝国人还真是一如既往,他们时常声称帝国一直处于战争当中,这其实并不是一句调侃,而是大部分帝国人都对介入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感到有些习以为常,甚至是以此为荣了。” 对此,白葭以一句感叹作为收尾:“只能说不同的文化造就了这一切,不过这场战争也没你想象之中那么可怕,它未必真能倾覆一切。这场战争的本质仍旧与祸星相关,而关于祸星你也了解得够多了,其他王国自然对此也不可能毫无准备。正如帝国七百年前的大预言一样,其他国度其实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先兆与预言。” 她说下去道:“考林王室其实也是一样,桑夏尔与秘罗殿自然也差不多,还有星门港,我们能掌握祸星相关的信息,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对帝国人的意图毫无察觉。只不过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其实要比你了解的复杂得多,帝国的制度孕育了大量的军事贵族,但军事集团永远是贪得无厌的,这正是帝国无法停息的原因之一。” “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意图将这支力量驯服为己用,令帝国的力量更加集中,这也是他同意推进战争的理由之一。那位会长只是这场战争的推动之人,你所说的永恒的诱惑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诱因而已,但人的目光是短浅的,大多是军事贵族愿意加入是因为这本身就符合他们的利益,这也是那位弗里斯顿所看中的。” “当然,”白葭停顿了一下,“某些俱乐部也在里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其背后自然是第一赛区联盟,我知道有些人希望火中取栗,联盟的投资者们希望在这场星门之后的‘游戏’之中去攫取更多的现实权力,这背后其实是有国家主体的影子的。” 方鸻听得有些愕然,他对现实政治了解不多,只是而今被迫卷入其中而已。 白葭看他神色,就明白他其实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关窍,“那自然是我们的老对手,通过操纵他国的内部派系变迁来获得影响力,从战争与动乱之中获取好处,这算是他们的传统艺能了。” “白葭姐,你是说……” “好了,”白葭却打断他,“我不太想聊地球上的东西,我相信你对那也不感兴趣,你明白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为什么么?我是想说,不要将一切想得太过复杂,好像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责任,事物的发展有其必然,当人处在历史之中时,你所作的决定其实往往十分简单。” “它们能决定你自己最终所要走的路而已。” 方鸻沉默不言,他自然明白白葭告诉自己这些的真实原因,他的确从来不应该将自己看做是什么完人,也不在任何事情上负有什么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而已。 他之所以在那位会长面前显得犹豫不决,多少也是受对方言语所影响。 正如同一个人行在万丈深渊之前一样,他总想着向前一步世界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自然多多少少会显得有些迟疑不定,高塔之中弗里斯顿那番话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但真是那样么? 那一切真和他的选择有关么? “每个人的决定都或多少影响这个世界,”白葭道,“你自然也不例外,但比起世界,首先影响的是我们自身,你有作决定的权力,其他人自然也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多少其实也是对于他人的不信任。” 她道:“不过这里面也有我们的责任,或许是过去我们给予你的担子太重了,但我希望你可以理解,在《宣言》之后联合国将大多数事务和民间交流的任务都交予联盟,而我们抽身事外,但久而久之就失去了原本的敏感性。这无可厚非,因为原本也符合我们一贯的政治立场,只是当事件产生之时,我们的反应自然慢上一拍。” 白葭摇摇头,“但事物是客观的,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命运与选召者息息相关,而星门与我们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何况两个世界彼此之间产生联系,很难说我们的命运是毫无关联的。我们用外交事务的态度去看待两个世界之间的交流与互动,并尽量克制,但有些人不这么认为。当我们不得不插手其中之时,才不得不借助你们这样的选召者之手。” “当然我们还是有所失职,等我们想要重新介入的时候,就发现其实可以用的人手已经不多了。而在这些人当中,你恰好又是走得最远的那一个,军方对你的评价非常高,所以我们也不由自主对你寄予了更多期望,”她叹了一口气,“其实在你们前往帝国之前大多数人就清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七海旅团势单力薄、形单影只,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她回忆起上一次与这个小家伙会面的情形:“还记得我们上一次会面么,当你抓到那个线人之时,其实整个基地都轰动了。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但也正是如此,或许我们才会在无形之中给了你太多的期望,并让这种期望化作压力。” “白葭姐,我……” 方鸻隐隐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星门港方面会这么关心自己。 白葭打断他,“先听我说,你大可不必如此,我们之所以没和你提到帝国正在介入那场战争,其实也正是因为出于这样的考量。小家伙,个人在历史的变迁面前的作用是渺小的,你只需要作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就可以了。” “尽可能对的事情?”方鸻喃喃自语,那句话就犹如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他内心中某处。犹如划开了重重的迷雾,在那一刹那照亮了他内心之中所见的那个世界。 他的眉头紧皱,又松开来,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他是将这一切想得太过复杂了么,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找到那个最完美的解决一切的方式呢? 自己是不是冥冥之中给予了自己太高的期许,那究竟是严格的自我约束,一种自信,还是傲慢? 其实回到那个最简单的问题上。 他认为帝国是对的么,他认同那位弗里斯顿会长的行事么? 不。 他当然不认同。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那个问题简单的答案——自己不可能走上那样的道路,认同那样的行事方式,认同必须要有一场席卷世界的大战,才能让这片云海之上的世界作好准备? 那自然不会是如此。 方鸻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白葭注意到他的改变,忍不住问道:“你想通了?” 方鸻摇摇头,他只想明白了一部分,意识到自己或多或少还是为那位会长当时的言辞所影响了。但那毕竟是历史上那位天才的影子,对方词锋越是犀利,反而再正常不过。 那么剩下的就非常简单了。 大炼金术士艾德,他的学生海恩-帆姆,学生的学生海林威尔,还有同样行走在那条技术路线上的天才工程师杰尔德姆,以及高塔之中那个孤傲的灵魂。 曾经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曾经执掌每一条技术路线的那些伟大的炼金术士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可能并不是最终抵达终点的那个人,但他们选择将传承交予后人之手。 而自己,本身就是这种传承的受惠者。 而那些伟大的人是如何确信自己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呢? 海林威尔留下了最善意的一面,如果所选择的手段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么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那个预定的终点。 因为炼金术的进步本来就取决于人心,凡人的文明之所以被称之为文明,是因为它是由无数渺小的个体所集合而成的,那并不是一个建立在虚构概念上的宏大存在。 它是由一个共同的契约所约定而成的国度,从奥述到考林—伊休里安,古老的王国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存在,而无论是贵族也好,还是平民也罢,芸芸众生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价值所在。 文明的根基首先是人。 那正是他所不认同于那位会长的原因所在。 方鸻不由长长吐了一口气,眼中的世界变得明晰而坚定起来,但继而他想明白了自己所出的糗,看向面前关切地看着自己的白葭姐,忍不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 他终于想好了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大致明白了一些。” 他摸了摸鼻尖,这是我们的龙之炼金术士感到不好意思时就会产生的下意识行为,不过方鸻抬起头时,看着明亮的天光透过舰长室的拱窗照在他的工作台上,心中的确产生了一丝明悟。 以及,想清楚了那背后的一个的答案。 他只是仍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给你添麻烦了,白葭姐。” 毕竟这本来不过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接受了委托,结果到头来还要向委托人寻求帮助,其实那本来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他竟然一时受困于其中而无法看穿。 白葭挑了挑眉毛。 人的身份在发生改变时往往会看不清自身,面前这个小家伙也不过是骤然之间走到了这个位置,虽然他从南境一战时就已少年成名,但真正获得了这么多荣耀其实还是在帝国—— 或者说真正获得那个选择的权力,其实还是那位会长大人在言语之间给予他的,那个天才的影子其实早已不单纯是一位炼金术士,而是一个老练的政客了。 她其实见过许多天才因为一时无法看清自身而误入歧途,也有因为陷入自我怀疑之中而一生无法走出自己的阴影,人们在巨大的权力面前往往会迷失自我,但像方鸻这么快能醒悟的反而少见。 或者说,是她见过唯一一个。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方鸻的情况,尤其是在方鸻向星门港提及了帝国的情况和他的担忧之后,她就一直想抽出机会来如同此刻一样和对方说说关于这件事。 只是苏长风让她不用太担心。 “那孩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笑了笑道。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一些冥、晨曦他们那些人身上才会有的一些特质。你知道冥的老师是谁么,我早年见过那一代的选召者们,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那些人身上的确有一些与他人不一样的特质,冥他们也正是受此所影响——” “乐观,自信,坚定,对于未来怀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信念,他们始终坚信一切事物在曲折的发展之后一定会抵达那个正确的结果,”苏长风扫去帽檐上的雪,“那样的人是不会走错路的,你不必担心。” “没想到还是那家伙看得更清楚——”白葭心想。 不过的确,不过在星门港这边,与方鸻交流最多的还是那个人。外面甚至有一些传言,他的小女儿还和这小家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谈不上暧昧,但肯定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 要说起谁更了解这个小家伙,在星门港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不过一想到苏菲,白葭不由挑了挑细长的眉毛。 “所以你真想明白了,”她看着变得神采奕奕,跃跃欲试的方鸻,略有些怀疑地问道:“你接下来不会打算去干什么蠢事吧?” “当然不会,”方鸻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他摇摇头:“你把我想成什么了,白葭姐。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接下来才好去做我真正想要做的事……其实,只有圣王之厅那场决赛而已。” 他其实早就应该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但瞻前顾后本就不是他的性格。 而无论那位会长大人怎么说,现在于他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进入圣王之厅,进入十人名单之中,拿到进入第二世界的名额。 以及,去完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你想明白了就好,”白葭毕竟不是冥,与方鸻接触不多。要是后者在此,多半会再三确认,有些人口口声声声称自己不会搞事情,但真事到临头往往会发生预想之外的状况。 那位构装女王对自己的便宜学生已经异常熟悉了,换作是她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方鸻。但白葭却没想那么多,只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说到这个,你最近有联系弥雅么?” 而方才还信誓旦旦的方鸻,在听到这个问题之时立马卡了壳,“白葭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那是我妹妹,我当然关心,”白葭道:“她最近失去消息挺长时间了,她上次说联系过你,所以你和你的那位舰务官小姐,还有那个苏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 方鸻脸都憋红了,讷讷道:“我和苏菲没有关系,外面的传言并不属实,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那就是和你的那位舰务官小姐很有关系了,”白葭道,“所以你也没否认和我妹妹有关系对吧?” “啊?” 方鸻傻了,还可以这么理解? 白葭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淡淡瞥了他一眼:“她在第二世界失踪挺久,你可别告诉我你最近一点也没关心过这件事。” 方鸻再一次失语,他的确一度很担心弥雅,自从变故发生之后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他了。 但他与第二世界确实也没什么联系手段,他本来还想从白葭这里问问关于弥雅的消息呢,但没想到先被反将一军。 这会儿再有什么话,他自然也问不出来,而白葭看他这个傻乎乎的样子,知道自己在对方这里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虽然她心中其实确实有些担心自己的妹妹。 外人都只知道海魔女的名号,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她这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海之魔女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家里除了小白之外,好像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白葭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白葭道,“今天是决赛的开赛日,我就不给你找不痛快了,如果有弥雅的消息,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方鸻赶忙点点头。 “祝你拿到好成绩,”白葭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帝国之前,再我和联系。” 画面暗了下去。 方鸻也松了一口气,他显得有些沉默,他从穿过星门之后,一路走到这里,来到帝国,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与紧要,甚至有那么一刻连他自己也深陷其中。 任何人都会迷茫,他自然也不例外,没有人生来就知晓答案,但所幸的是他身边总有可以指点他的人。 他轻轻出了一口气,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之中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风会告诉我们一切。” 狮人圣骑士有时候威风凛凛,但有时候又富有哲理。 它不止一次告诫小家伙们去追寻那些最朴素的正义,遵从自己内心中美好的想法是玛尔兰骑士最基本的价值观之一。 那只大猫人仿佛仍还在他面前,而没有前往远方,回到巨树之丘——瑞德先生和艾缇拉小姐到了什么地方呢,方鸻忍不住默默想到。 但诚如此言。 既然没有人可以预测明天,即便占星术士们也只是能看到未来的方向,既然如此,他何必对自己产生怀疑呢?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总得要做了才知道。 目的从来无法导向一切。 他从炼金桌上拿起那只闪闪发光的臂铠,并将它戴在手上,孤王之傲的每一个部件都如同往日一样嵌合在他手臂上,最后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扫到桌上的另一件事物——那如同罗盘一样的星轨仪。 那是亚约拿过来让他检查的,其中一条星轨上有个明显的缺口,他其实认得这个星轨仪,那正是莱拉送给弗里斯顿的艾什-林恩的遗物,原本是她‘父亲’留给她最至关重要的东西。 它被赠予那位会长大人,本来是出于那位少女对于他对大家出手帮助之恩的感激,但为什么它会在这里,会在亚约手上呢,那个年轻人告诉过他这件星轨仪的来历。 但方鸻不会认错,艾什-林恩留下的星轨仪上有些独特的个人印记,只是它上一次出现还不像这么残破,像是被什么人有意摔坏一样,亚约与他的同伴虽然将之修复,但还是留下不少破损的痕迹。 方鸻心有所感,拿起那东西,将之收入自己的包裹之内,然后走出门去。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其他人正在那里等他,正如白葭所言,今天正是圣王之厅大陆联赛决赛开赛之日。 也是这场持续了近两年的大赛最重要的一天,在这一日中,在那个炼金术界最着名的大厅之中,这一代年轻的炼金术士中会有四个人能最终获此殊荣。 那是圣王之选,也是除十王赛之外对炼金术士最重要的比赛之一。 考林—伊休里安寄予他的期望其实很简单,只要进入十人名单之中就算是胜利,那是loofah曾经达到的高度,但现在在外界看来,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其实是有夺冠的潜力的。 至于另一个夺冠的热门,自然是那位fo的学生,灰之王的后继者罗芬。 推开门,明媚的阳光从门外流淌而入,映入他的眼帘,让方鸻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艾音布洛克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于一日之前停歇,云消雨歇之后,温暖的阳光终于从云层的背后展露,并普照大地。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这场大赛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就连多日与《炼金术报》展开骂战的《占星术士日报》都消停闲下来,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场学院赛也走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两场比赛吸引了艾音布洛克,乃至于整个帝国上到贵族圈子,下到平民之中所有人的目光。 而方鸻所看到的,其实只是一道温柔的目光。“准备好了,我的船长大人?”希尔薇德看着方鸻眼神之中流露出的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化为一抹浅浅的微笑。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之中带着那种认可与欣赏,还有早有所料的目光。虽然并未开口,但两个年轻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已经明白了对方想要说的话。 “接下来,”方鸻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们前往第二世界。”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笑。 她从来也没有怀疑过。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六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 “亚约,在这边。” 亚约穿过人群,与自己的同伴会合。“你来晚了。”同伴们抱怨道。 亚约笑了笑,“比赛还没开始呢,是你们到得太早了。” “但选手已经进场了,看,是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正在入场,我看到艾德先生了,他在队伍最后面!” 亚约回过头去,目光扫过今日略显陌生的工匠总部——但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汇聚在大厅外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经大厅反复回响显得有些振聋发聩。 在那里,神圣肃穆的殿堂一分为二,其内十六道大理石柱围绕成环,一束阳光从正中央的天井上垂下,光与暗交错的边界正好钩勒出赛场与观众席之间分明的界限。 光中悬浮着许多发光的尘埃,如同空气里的浮游生物一样,环绕着中央的台子,平台上放置着一台老旧的机器,金属的表面上生满了锈斑,铭牌上镌刻着岁月的侵蚀。 大型塔式魔导炉,对于炼金术士们来说并不陌生,约莫在七八个世纪之前它被创造出来,从辛塔安开始,其后于整个世界上广为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炼金术史上必修的一课之一。 但许多年月过去,过去崭新的技术也逃不过被替代那一天。而今大多数炼金术士已经不再学习相关一切,只知道那高耸的串联式结构正是其得名的由来—— 数个由环流管道相连的炉心形成复杂的结构,彼此纠缠的铜管之间在从天井垂下的自然光之下留下深邃的幽影,它矗立着,犹如一座耸立的尖塔。 方鸻也正看着这一幕。 这是今天的题目,不出他预料之外,帝国若还有什么题目可以既不暴露它的秘密,又与那个计划息息相关——莫过于塔式魔导炉。 他跟在所有人后面,本来布丽安公主想让他走在最前面,代表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但冥拒绝了,现在他风头太盛,出于保护的目的还是低调一些好。 那位公主殿下略作思考之后也没反对,她其实是替代考林王室提出建议,但人类王室与她实在没有什么关系,何况就算是艾文奎因精灵廷的意见她也要保留再三。 更不用说方鸻还算是她半个朋友。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她认为人类寿命有限。 “精灵不和人类交朋友,”布丽安公主说,“以免到头来徒惹伤感。” “那罗班爵士他……” 布丽安公主拔出短铳来,于是方鸻乖乖闭上了嘴巴,只剩下舰务官小姐在一旁笑弯了腰。 “公主殿下她没有恶意。”希尔薇德笑眯眯地说,“她只是特立独行,一贯如此。” “我知道。” “那我要在这里止步了,船长大人,”希尔薇德看着那光与暗交错的明暗交界线,“里面是赛场,只有你们可以进去。不过请放心,我会在这里看的。” “希尔薇德,你还是先回七海旅人号吧。”方鸻摇摇头,“在那里不也一样可以看这场比赛的直播。” 虽然他不认为弗里斯顿会长会是傲慢自大的人,但他一旦向帝国摊牌,就无法保证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 帝国人为了这个计划准备许久,而更是那位皇帝陛下的意志在背后主导一切,奥述人怎么会为了他一个人而轻易改弦更张——那背后并不是单纯技术路线的分歧——而是对于许多人而言,巨大的利益在背后主导与推动着一切向前。 而那些意志一旦形成了集合,就有了自己的生命与主张。 高塔之中的弗里斯顿早已告知他一切。 但希尔薇德静静听他说完,只是轻轻一笑,将手放在他手背上。两个年轻的恋人虽然隔着孤傲之王冰冷的外壳,但仿佛仍能感到到彼此的心跳。 贵族千金投予他脉脉不言的一瞥,浅笑道:“我在这里等你,” “希尔薇德……” “我是谁的女儿,你忘了吗?我生来身体中就流淌着叛逆的因子,别把我当作那些普通的女子,他们以为我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小姐,但事实上我是大探险家的女儿,”她重复了一遍,“我在这里等你,我的船长大人。”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他这才转身,向前走去,跟上其他人。在经过冥时,那位构装女王向他投来奇怪的目光,“又在说悄悄话?你今天的状况有些奇怪,小家伙,直觉告诉我你今天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她言语之间有些轻松。 那是自然的,归根结底她前来带队不过是为了完成俱乐部的委托。 但没想到这个漫长的赛程之中会有一个真正的惊喜,相比起浑浊之域的一切这场比赛本身甚至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再说其实外界早已默认了第一第二的人选,在她看来也是如此——圣王之厅的大赛与其说是一场角逐,不如说是一场充满了重重光辉的授奖仪式而已。 能进入前十之列的人是大赛的优胜者,会获得如此殊荣,但进入这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会为世人记住名字,他们中的大多数将来就算不像是loofah那样成为冉冉升起的新传奇,但也会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留下一笔。 更不用说各个俱乐部,甚至是帝国、考林—伊休里安王国,那些最炙手可热的地区和协会都会趋之若鹜,争夺取这些人才的归属权。 但方鸻看冥关切的目光,心下却有些愧然,“冥姐,要是我真惹出什么事来,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狠狠揍你一顿,”冥没好气道,“怎么,你还真打算要给我惹出些什么麻烦?” “我不认同弗里斯顿会长的一些观点,”方鸻答道,“我在北境与影人打过交道,帝国的技术有可能是从它们手上得来,虽然技术本身没有性质之分,但一些禁忌技术却会导向灾难的未来。” “你和那位会长有技术分歧?”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可真会给我惊喜,你知道比赛最后一道题目是由谁设下的么?” 方鸻点点头,他当然清楚,所以才会担心。要是冥对他们不闻不问,出于叛逆的目的他大可以自行其是,但冥对团内每一个选手都同样关切,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行为之前说明一切。 这是对每个人的负责。 “你既然明白,但你还是要那么去做,”冥的声音稍稍柔和了一些,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小家伙,如果仅仅是技术上的分歧,你大可以放手去做。” “毕竟获得比赛的优胜,可不是靠卑躬屈膝,炼金术士有自己的坚持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位构装女王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太懂技术上的事情,在工匠这条道路上你已经走得比我更远了,viru在这里说不定才听得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没关系,团队中有许多技术专家,就算我看不出来,他们也看得出来——” “如果是你的问题,我自然会好好和你算账。”她瞥了方鸻一眼,“但如果是帝国的问题,其他人我不管,可我的选手我绝不会放任他们指手画脚,若是帝国人错了,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和我背后的公会同盟会站在你背后。” 她认真地看着方鸻,一字一顿道:“我知道除了银色维斯兰之外,你和各大公会都有些矛盾,但那是在第三赛区内部的事情,当一致对外的时,就连古塔人也会和我们站在一起。这是赛区的共同荣耀,你明白么?” 方鸻心有所感,点了点头。 但他有些话没说的是,自己可能要惹出的事情,没有冥女士想的这么轻松。 但多余的话他也不用再讲,他很清楚这位构装女王的性格,他自己所行之事没有半分问心有愧之处,就算冥不支持,他也一样尽到了通知的义务。 剩下的,就是向前步入那神圣的殿堂之中——于一千两百年前,最初的炼金术士于此诞生。又于四个世纪之后,林荫道的议论纷纷之中塑造了一个传奇学派的前世与今生。 从此之后大厅耸立,奥述人在魔导技术上的骄傲一直延续至今,他们开发魔导术,实行革新,将塔式魔导炉推广向云海大陆各个角落,在那之后七百年一直是艾塔黎亚技术最前沿的国度。 直至今日。 他踏入那条明暗交界线——走在前面的是微语,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水无铭,而其他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选手也一一找到自己的位置——方鸻经过每一张炼金台,继续向前走去。 穿过明亮的光线。 穿过浮游的、闪光的尘埃,向前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罗芬,那个年轻人只远远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仿佛专注于面前的事物。而在对方的工作台一旁,正是他自己的工作台。 他在那工作台前站定,那一刻大厅中寂静了下去——当然并不依赖于每一个观众的自觉,而是魔法的威能,六十尺弥漫的沉默领域让一切声音都无法逃逸。 老旧的塔式魔导炉下走出一个人,赛场之上所有的目光,投影记录设备都集中到了那个人身上。 那正是奥述帝国工匠总会的现任会长。 弗里斯顿。 “比赛开始了,”流浪的马儿不知为何,低声念了一句,直播间内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竟然感同身受。 这场持续经年的大陆联赛——从艾尔帕欣那一场惊天的逆转开始,从南境的表演赛一直走到今天,从那时起入坑关注这场工匠赛事的人,已经在不经意之间走过了两个年头。 这两个年头说长不长,但已足以在这段时间之中留下许多弥足珍贵的记忆,人们回忆起一场场比赛以来的那些片段,其中有精彩,也有紧张的,有壮绝的,也有令人心潮澎湃的。 而不知不觉之中,大多数人就已经融入其中,甚至忘记了比赛本身的目的,只将它当作了自身生活的一部分,习惯性地在对应的时间,对应的地点,打开直播—— 然后等待着自己所支持的队伍出现。 那一刻选手们成为了许多人梦想与人生的映射,他们所无法踏足的那个光环重重的世界,而有人会代替他们去完成儿时英雄的梦想。 让人们在平凡的世界中得到慰藉,安然入梦,步入那个美好的梦境之中,那便是超竞技存在最大的意义。 直播间内一时竟有些沉寂,因为那是许多个日子以来,许许多多场比赛的一个终点。 那个终点说来重要,可对于许多人来说,其实不过只是安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而已——人们内心中既不安,而又期待。 方鸻看向大厅中央的弗里斯顿。 那位会长的目光也隐隐落在他身上,并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移向一侧,选手们和观众一样一言不发,考林—伊休里安人显得有些紧张,几乎是头一次登上这样舞台的古塔人更是如此,罗塔奥人安静而沉默,只将目光看向他们的对手——帝国人。 巨树之丘人已经退赛,在这里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而帝国人同样沉寂,他看到朱诺眉头紧锁,格欧吉芬支着双手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其他人大多也心事重重,那个名叫海格力姆的插件工匠目光直勾勾看着面前的炼金台。 他还看到了崔希丝,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那少女目光闪烁地时不时看向自己,欲言又止,但两人隔得太远,她最终也没能开口。 她其实很想问: “你看到你家博物学者小姐了么?” 方鸻自然是没看到的。 洛羽告诉过他他和姬塔的行动计划,但姬塔自从离开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他们,这也很正常,她也说过,出了问题之后她才会联络他们。 没有联络反而是好事。 他也不担心会发生预料之外的状况,七海旅人号上的复活绑点记录着一切信息,布偶留在船上监视着这一切,七海旅人号那边还有水手长和女仆小姐,足以应付一切意外。 弗里斯顿正垂下目光,看向放在台子上的演讲稿。 这位会长大人轻轻笑了笑,伸手将它翻了过去,用背面盖起来,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每一道正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他从那些目光之中看到许多,犹如那漫长岁月之中的索求。 于此刻终于到了收获之刻。 刻在他灵魂之中的印记,正在有所松动。 “这是一台塔式魔导炉,”他开口道,“你们都能认得出来,于银之塔中,于冬至之塔中,你们也经历过不少与之相关的题目考验,那些题目其实大多数帝国留下的,或者与我有关。” 沉默术消散。 赛场外嘤嘤嗡嗡地议论起来。 但弗里斯顿并不在意那些声音,继续说下去,“其实不仅仅是那些题目,这一场也是一样,只是所有的一切考验都于此汇总,回到这台老旧的塔式魔导炉上。” 他转过身,将手放在那陈旧的外壳上,“它诞生于四个世纪之前,确切的说是四百一十二年前,并见证了串联式结构的最后余晖。或者说,这是塔式魔导炉的最后一个型号,自它走下生产线之后,四个世纪以来再没诞生过一台工业意义上的塔式魔导炉。” “具体的缘由,大家都知道为什么,”弗里斯顿提高了声音,令话语在大厅之中反复回荡,“归根寻底,不过是因为新的技术取代了旧的技术,凡人的炼金术进步向前,自然不是于一个时代中裹足不进。” “但是——”他话锋一转,“沧海之中亦有遗珠,古老的技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价值?帝国从一个伟大的计划中瞥见一隅,各位都听说过半个世纪以来的炼金术革新。可这场革新的本质是什么?” “是多重并行技术,是余量技巧,我们从名为‘众星’的装置之中窥见了前沿讨论得沸沸汤汤的余量技巧的真正运用途径,”他道,“我们从‘灵魂’与‘计算’上探讨的分歧,但于此刻都合而为一。但只还差一个缺口——” “……从我们历史的最开端,当努美林精灵们将这个世界交予到我们手上时,凡人从那时起就知晓自身的羸弱,我们脆弱的躯壳无法容纳这个世界充沛的元素以太,”弗里斯顿道,“但正因为如此,魔导技艺于我们的世界才显得伟大,大炼金术士艾德在所有人智慧的结晶之中总结出了那条凡人必由的道路——魔导炉,核心水晶。” “自那之后,凡人便有了比肩于巨人甚至是神明的可能性,虽然那也只是一个可能性,但至少在漫漫长夜之中予我们指明了方向。” 那段,炼金术士们耳熟能详的历史。 但正当人们以为这位会长大人又要旧事重提的时候,弗里斯顿却一改其风格,直指核心。 “但所有人都知道,魔导炉经过十一个世纪的改良,但仍旧没有脱离其本质。强大的元素魔力的浸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仍旧是不可逾越的壁障,以至于自那之后我们的魔导器一分为二,我们将那些需要少数人才可以操纵的魔导器称之为战具,而将另一部分在日常生活之中可以运用的称之为魔导工具。” “其实这两者之间只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对于元素适性的需求的差别。” 他一停,“也是这样的差别,让我们在对于‘众星’装置的讨论上停伫不前。于是凡人的炼金术士们仿佛在一千年前与一千年之后遇上了同一道墙,同一个‘大敌’挡在了我们面前。” 弗里斯顿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方鸻,大厅中议论声高扬了一些,人们仿佛从这位会长大人的这番演讲之中听出了什么,越来越多人的目光集中向那台高大的魔导炉之上。 难道帝国人已经跨过了这道壁障? 他们原本以为这仅仅是个简简单单的比赛而已,却没想到比赛背后似乎还藏着什么秘辛,那些对于大事件敏感的人已经暗中改变了水晶投影记录的方式。 并将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同时同步到直播之中。 有大事要发生了? 那是每个人心**同的疑问。 但只有方鸻的目光有些心不在焉,他仿佛透过那位会长大人正看着那台高大的魔导炉的每一个结构部分,心中其实已经明白那位会长大人会说什么。 帝国人一直以来都搞不明白塔式魔导炉真正的秘密,但那位会长大人不会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从那台魔导炉上得到什么呢,他其实心中已经有答案。 影人所发明的众星装置,通向一条燃烧星辉,令世界变得暗淡的道路。 而弗里斯顿所给出的答案,是用灵魂替代星辉。 但凡人的灵魂一样羸弱。 所以他所求于那条同样的道路。 一切在经历过七个世纪的轮转之后,又回归原点。 “所幸,先贤的智慧往往照亮今日,即便是在这个问题上,前人仍旧给我们留下许多遗产,”弗里斯顿默默看向那台塔式魔导炉,“其实真正的答案就潜藏在这台塔式魔导炉上,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塔式魔导炉对于元素属性具有更强大的亲和力。” “不久之前,我们从遗迹之中发现了一台建造于古早时代的塔式魔导炉,而它已经具备了通向那条道路的一些特质,”这位会长大人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他侧着身,一半隐于高大的魔导装置的阴影之下,“塔式魔导炉虽然在效率上有所欠缺,但结合今日的技术与前人的智慧,我们说不定能从中找到那条通向无属性魔力真正的路——” “所以,”他最终宣布道,“今天的题目,是完善那台塔式魔导炉,当然我不要求你们一定成功,但作为炼金术界最年轻一代的新锐们,我们希望你们能在这个问题上迸发出一些启发式的灵感。而你们越是接近于那个问题的答案,距离那顶桂冠就越近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 “当然,”弗里斯顿再话锋一转,“按照惯例,圣王之厅的大赛将会有两个题目,所以另一个题目来自于一个罕见的领域——灵魂学派。世人皆认为灵魂学派魔导士们研究得更多与更深入,但实则不然,这个领域一样是由炼金术士们所开辟,我不要求你们在先贤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但至少不能忘记魔导技术的历史。” 他停了停,“灵魂学派被我们遗弃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转移的粗糙与不稳定性,问题之一是残缺不全的灵魂如何保留完整?而第二个疑问,却来自于我们对于灵魂与星辉的认知的浅薄,灵魂在被记录下的那一刻似乎被剥离了其原本的属性,它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也不再具备成长性。” 弗里斯顿再看向所有人,“所以第二个题目是,讨论灵魂转移的可行性,以及灵魂与星辉的本质。” 大厅中先是一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议论声浪。 不过人们的讨论主要分为两派,普通人在意的是弗里斯顿口中帝国所发现的塔式魔导炉上的新技术,这位会长大人意有所指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不是说明技术的革新已经近在眼前,一个人人都可以超过先前的自己,跨越那条界限的时代正在到来? 而更多人的目光则汇聚向方鸻。 因为在那个树海的空间之中,对方其实已经展示出了另一条属性水晶的路线的可能性,虽然那只是在一个虚拟的空间之中,对方事实上还在那里展现了更不可思议的精灵创生术。 但帝国人的题目竟如此明目张胆? 要不是方鸻不是奥述人,许多人或许要怀疑帝国人是在内定冠军了,这个题目对于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来说还算得上是一个题目么? 连赛场之下灵魂指纹都回过头来,忍不住看向一侧的冥,只是那位构装女王面不改色,“冥姐,帝国人这是想让艾德交出自己的技术?”她下意识问,“他们明知道——” “你在说什么梦话。”冥撇了撇嘴,“帝国人即便真想让小家伙交出技术,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我也问过他的想法了,他并没有藏私的意思。” 灵魂指纹瞪大眼睛,“也就是说,无属性魔导炉是真实的存在的?” 冥点点头,“是,但还不成熟,只有比较低级的几款。其实小家伙也和我说过,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推动改革,他的意图是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有些话她没说出口,因为那是属于方鸻的小秘密。 而她,答应要为其保守秘密。 其实方鸻没打算瞒她,作为弱适性者,他的成就皆来自于对于无属性魔导炉的改造。 但要更进一步,却往后越是艰辛,冬至之塔后他已经抵达三十级,可新的魔导炉还存在于设计构思之中。一条技术路线越是往后,就越不可能依靠他一个人的力量完成。 他需要同行者。 在方鸻言语之间,冥也感受到那份传承的厚重,一份来自于千多年前的馈赠,她很难说是什么在冥冥之中选中那个小家伙。 但他的确具备那样的资格。 她还很少看到这样的选召者,如此贵重的馈赠不值得珍藏么?但对小家伙来说,他似乎从来不认为那份馈赠单属于他一人,他从得到那门技术起。 感受到更多的,是技术延续的意义。 冥抿着嘴巴,她虽然不是专职炼金术士,但也明白工匠们在那些技术路线上走过的路,“帝国不会贪图这一点小便宜,他们如果打算和小家伙合作,自然要比普通人靠谱得多。当然,奥述人可能会有一些要求,但小家伙应该会自己把关的。” 那个小家伙的成熟,远超她的想象。 虽然在某些方面,他的确是不让人省心,但这两种极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反而让她感到稍稍安心。何况对方身边有的是可靠的人,如果真正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她是会出手的。 就如同对罗薇一样。 流浪的马儿的直播间中,他也正在向观众们解释此事,帝国工匠协会对于技术的一贯态度,还有他们在历届大陆脸上上与普通炼金术士的合作。 奥述人虽然傲慢,但也爱惜自己的羽毛,那种傲慢来自于目中无人的骄傲,它有时候可能令人感到不快,但在许多时候,也是帝国人一板一眼所恪守的规矩。 观众渐渐听信的解说,可还是有人感到难以理解:“帝国人会那么好心,他们就算真要和艾德大神合作,何不选择更正式一些的方式?” “在大赛上用这样的题目,不是授人以话柄么?” 流浪的马儿也皱了皱眉头。 这也正是他感到疑惑的地方。 不过他感到疑惑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这些日子以来他作了许多功课,从最开始对于炼金术几乎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到渐渐熟悉并了解了炼金术的历史。 弗里斯顿在这场大赛之中提出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才是真正的大问题所在,灵魂学派在许多炼金术士看来是不值一提的,在帝国的炼金术群体之中更是如此。 虽然诚如这位会长所言,炼金术士们还是认同灵魂学派的正统性,但是这样灰色的领域,一般在这样面向年轻一代的大赛之中是能不提及就尽量不提及的。 就好像那些超纲的知识一样,是为了尽量减少赛事的争议性,以保证其评判的公正。 这位会长真的就这么一意孤行,还是说这两道题目都是经由工匠协会的讨论之后选定的?奥述人突然提起灵魂学派,是炼金术学界的风向发生了改变么? 其实不止是流浪的马儿。 大厅之中另一半的炼金术士们,也正在议论纷纷,正如他所猜测的一样,这些帝国的炼金术士们同样显得震惊与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的会长大人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题目。 所有人当中,只有方鸻心中和明镜一样。 他回头看去,发现罗塔奥人和其他考林—伊休里安的选手大多也是一副意外的样子,反倒是帝国人显得平静许多——他甚至看到罗芬已经选择了第二个题目。 从对方准备的器材与材料就看得出来,只有灵魂学派才会准备**学派。这位fo的学生这个举动一出,许多道鄙夷的目光就立刻落在了他身上,甚至有一些来自于他的同伴。 至于朱诺和格欧吉芬,两人同样面无表情,只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一个题目,对于塔式魔导炉的改造。 方鸻回过头去,再看向弗里斯顿——他这才明白过来,看起来帝国人早就已经清楚这位会长大人的计划了,或许在对霍克家族一锤定音之后,奥述人的炼金术士协会就已经达成了一致。 现在看来,格欧吉芬之前不止一次对自己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和他谈谈这件事。帝国人也好,选召者也好,正常人恐怕都无法接受那位会长大人的计划。 他们选择塔式魔导炉,而不是灵魂学派,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只是方鸻再看向弗里斯顿时,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甚至找不到什么不快之色。 他只是在公布了题目之后,从台子上走了下来,来到他与罗芬之间。 弗里斯顿看着他,开口道:“我,还有你,以及在场的帝国选手们,其实他们都清楚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你是不是有些意外,我为什么对他们的选择并不生气?” 方鸻不言,但心中却是有一些。 弗里斯顿摇摇头,“我们都走在相同的道路上,你不认同我,正如同我不认同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一样。”他几乎是明牌说道,似乎也不担心旁人听去两人之间的交谈。 其间罗芬还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弗里斯顿心有所感,但也不在意。这位会长大人继续说下去,“但如果你要沿着你的路线走去,我自然也不会反对,正如同在场的所有年轻人一样。” 他转过身,看向整个赛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对待技术的认知,他们选择旧有的路线也好,还是投向灵魂学派也好,只要我们的目的一致,那么在我看来,这些年轻人都是我的同路人。” “我不介意向彼此之间分享技术,”弗里斯顿答道,“如果这门技术会让他们在自己的路线上更进一步,那再好不过,我倒是希望你们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 “因为万事万物,万法皆殊途同归,终归有一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他看着那些年轻人说道,“只要你们那时候仍旧怀着最初的想法,那么一定会认同我的道路。” 方鸻摇了摇头,“正如同会长先生,最终也回到海林威尔他们的路线上来么?” “是的,”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弗里斯顿并不避讳这一点,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发现无属性魔导炉是容纳凡人羸弱灵魂的最好办法,所以我自然会回到原点,求助于海林威尔他们的技术路线。” 对方的目光默默停留在方鸻身上片刻,“当初我离开得太早,没有见过无属性魔导炉真正完成,让帝国人前往诺兹匹兹地下去寻回那台魔导炉,其实正是出于我的授意。” 他轻轻摇了摇头,“帝国人不太明白那台塔式魔导炉的意义,包括几位大炼金术士在内,大多数人都看不懂海林威尔的设计。当初从伊斯塔尼亚沙漠之中传来消息,我其实就知道有人已经掌握了第六技术路线的传承。” “……所以,我才会亲自前往伊斯塔尼亚,但却没遇上你。但没想到,你会到艾音布洛克来,想想也是,”他又点头,“作为当世最杰出的炼金术士,怎么会不来参加大陆联赛呢?” 方鸻不太好说,其实要不是为了前往第二世界,他还真不打算来参加。 但眼下这个关口,他自然也不会反驳这件小事。 他知道,弗里斯顿仍有话没说完。 果然,弗里斯顿在说完那一切之后,才重新看向他,开口道:“我说这些,你应当听明白了。之前你告知我你的选择,我并不在意,你可以不认同帝国的计划,那毕竟在普通人听来过于惊世骇俗。” “但是——” “我仍旧希望你认真对待这场比赛,”他道,“让我看看海林威尔他们究竟留下了什么样的技术路线,你既然执着于你所认为的一切,那么应当让我看到你的坚持。” “会长先生是担心我会藏私?” 方鸻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弗里斯顿不言,过了好一阵子才答道:“不,我只是想看看,海林威尔他们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后继者而已。” 方鸻摇了摇头,如果说这位会长大人会认为他在这个技术上会留有私心,认为自己不愿意认同他只是因为自己对于无属性魔导炉还留有疑虑,那么也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其实对于今天的题目早就有所预料,也早已作好了决定。 他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将手举起,然后放轻轻放在炼金台上那台仿制的塔式魔导炉上,在孤王之傲与那台塔式魔导炉接触的一刹那,细小的光芒从每一条回路上延伸开去。 他目不旁视,只轻声开口道: “那么,请会长先生看好了。” 他所要追寻的。 从来不是利益,而是同行者。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七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I 方鸻拿起工作台上的水晶——奥述人提供的工作台上有各式各样的晶体,锡石、水晶、闪锌矿、石榴石——它们与地球上的同类大同小异,但往往具有不同的性质。 元素以太伴随结晶生长,并赋与它们瑰丽的色泽,然而a水晶对于方鸻来说已经是相当熟悉的事物,单斜晶系闪烁着淡蓝色微微泛紫的光泽,乳白色的光点以魔导手套的端点像是生长的树枝一样在晶石之上延伸。 弗里斯顿沉默不言地看着这至美的一幕——对于任何炼金术士来说,这都能算得上是绝美的景象,正犹如有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组式子,那些式子自然而然衍生出许多自洽的演算,其中的逻辑严密而等距,可总有人能找到之间潜藏的价值与规律。 从冥冥之中发现事物、元素与以太之间的必然联系,并以此映照入现实之中,这正是炼金术之美。 这位会长先生看到的是利用简单的手段介入了水晶内的以太分布之中,并找到那些与元素相关的节点,用炼金术的手段剔除杂质,使之变得更加纯净。 那些简单的手段前人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总遇上解不开的难题,只是他默默看着方鸻借由水晶本身的特质、或一些魔法材料本身的特质去绕开那一道道关卡,其中所闪烁的天才的构思与妙想总令人醍醐灌顶,或柳暗花明,原来曲折的途径之后还潜藏着这样一条道路。 炼金术的本质是可以改变物质的一切性质,连顽石也可以化作黄金,一旦深入到物质的最底层,将万事万物分解为星辉之时,星辉自然能重塑成一切。 但操控星辉的手段并非凡人可以掌握。 传闻之中的贤者之石弗里斯顿也不是没有见过,在伟大晶脉之中他见过那闪烁着苍之辉,那其实本质上就是星辉。 然而炼金术士们的伟大在于他们可以用廉价一层的以太魔力来完成这一切,魔导技艺的工作其实是追求平衡,用妙思来替代粗暴而直接的手段、与所投入的天量魔力—— 银炽之林的眼球可以对最细微的魔力变化产生感应,只要提炼出其中产生效用的结构,可以用它来替代炼金术士自身的探查能力。 一道转化之间,实际上投入的魔力总量并未变化,只是使用了银炽之林自身的魔力构造,而云海之上元素的造物远远要比炼金术士自身的设计精妙与高效得多。 马尔夫蛙的鳞片之中的抗力对火元素具有排斥属性,藉由它可以标记水晶之中的火系元素杂质。749年海文爵士就做过类似的设计,但却发现底栖生物自身的元素结构十分脆弱无法萃炼—— “你打算怎么绕开低栖生物的特质?”弗里斯顿看他拿起那坚硬如矿物质一样的鳞片,问道。 方鸻拿起了一块黄铁矿。 这个问题曾也困扰他良久,但最后他发现考林—伊休里安的文献库之中有一种发明已久的魔法试剂可以有效解决这个问题——那张魔法试剂的图纸问世距今已经六十年之久,并无人问津,他只不过花了很小的价钱就将那个专利买了下来。 号试剂其设计的主人可能而今都早已不在人世,甚至那个设计本身可能都只是对方在一次不经意的实验之中所记录下来,并在工匠协会记录下来以换取一些积分。 这样的例子在炼金术历史书上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作为短生种,凡人将浩如烟海的智慧通过各种方式存留下来,其中的大部分可能都籍籍无名,有可能只是一个灵感,一个玩笑,一件在他人看来没什么作用的小玩意。 但没人会猜得到,这个不起眼的设计是否有一天会在另一条技术路线上大放光彩,犹如藏于余烬之中的一粒火星,或许会有后人将其拾起,置入灯塔之中。 其中熊熊燃起的火焰,会照亮蒙昧荒野的黑暗。 那个试剂的主要成分就是黄铁矿,令其溶入7号魔力试剂之中,制成悬浊液,备用。30号之前的试剂皆是凡人炼金术士最早期的几种发明之一,也被称之为基础试剂。 弗里斯顿作为工匠会长,自然也认出那种罕见的试剂的名称。 与常人不同,在几个世纪之中他阅读过大多数文献,研究过一些非常偏门的设计,试图从那些异于常人的天才之中找到通向最终道路的方法,只是那些尝试都无一失败了。 他看着方鸻将赤红的鳞片置入那悬浊液之中,沉默不言,他没做过类似的实验设计,但单从材料的以太性质分析之中也能得出大概的结论。 他一眼看出那个设计中尚有一个缺陷,硫化矿物制备的魔力试剂在以太性质中具有很强的活性,会令材料钝化,但他在赛场上当然不会指出这一点。 何况方鸻胸有成竹,弗里斯顿静静看着对方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然后他看方鸻叫来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一些什么,工作人员很快取来一批赤锡石,赤锡石的以太性质中具有吸附魔力的作用,而且只会单一元素魔力。 看到这里弗里斯顿轻轻一扬眉毛。 “你打算怎么引导元素杂质呢?” “有一类罕见的三斜晶可以将元素杂质引导出来,比如元素环境下的蔷薇辉石、斧石,但这两类元素水晶十分罕有,可其以太结构其实并不复杂,我们可以自己设计——” “会长先生,无非是投入魔力罢了。” 弗里斯顿看着对方在水晶上构筑法阵,那肯定是无数次实验之后最终留下的最简练的一种形式,最后将它总结为一个谐美凝练的答案,那就是炼金术式的诞生。 那个形式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异常精妙的设计,但看来并不像是海林威尔或者杰尔德姆一贯的思路。 更像是一位老练的水晶工匠,利用矿物特质的手法去实现目的。 弗里斯顿感到一丝熟悉。 但方鸻自然不会告诉他,这是海恩-帆姆的设计,那位伟大的炼金术士自然不会写下每一个具体的制备步骤,但也在设计之中提到了那些罕见矿物的性质与利用它们的手段。 那正是这个世界上最杰出的水晶工匠之一。 对于深入这一途径的炼金术士来说,那一系列描述几乎等效于答案,只不过利用银炽之林的眼球,还有马尔夫蛙的鳞片,倒的确是方鸻自己想出来的方法。 那时他才开始接触这条道路,在手法上多少有些生稚。 不过炼金术的道路有许多种,最终不过殊途同归。 接着他反复用同样的手段,但不同的材料去剔除水晶之中不同的元素以太——水晶既成,他才默默将一只半透明闪烁着乳白色光芒的水晶放在工作台上。 弗里斯顿凝视着那支水晶,久久不发一言。 但这是一场比赛,除了这位工匠会长之外,还有许多观众。 正常来说,观众们自然看不懂这一系列操作背后的真正含义,因为大多数人既看不懂银炽之林的以太性质,又不懂得用硫化矿物制备的试剂之中的以太性质应当如何剔除。 在他们看来炼金术士的操作更像是一门神秘的巫术,在反应釜中投入几种外形奇怪的材料,在玻璃器皿之中摇晃摇晃,或者加热,搅拌,最后生成一些试剂。 表面看来,正是如此。 但这又毕竟是一场比赛,主持台上仍有专业解说,直播间内主播们也会提及一些专业方向,虽然这些人大多也磕磕巴巴,画面之中几位专家甚至有些满头大汗了—— 他们不时会询问:“……艾德选手好像在剔除元素杂质,但水晶之中的元素以太几乎与之共生,之前从没有人做到。” “朱诺选择的倒是简单一些的方法,用改良魔导炉的方式,塔式魔导炉本身就具有更好的亲和力,沿着这条路子走下去倒无大错。” “本来协会方面也没指望选手们会带来什么技术突破,他们只是希望看到这些年轻的天才们展现出属于他们自己独特的思路而已。” “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这边倒不太一样,毕竟我们都知道他曾经在树海空间之中拿出过实物。” “那好像是马尔夫蛙的鳞片,794年海文爵士曾经做过类似的设计,但他打算怎么解决底栖生物本身元素结构脆弱的问题?” “黄铁矿,他在制作什么试剂?” 工作人员匆匆在主持台与赛场之间来回游走,其实是询问真正的专业人士的看法,在赛场的外围帝国工坊与工匠协会都有数位高阶炼金术士,甚至是大工匠正在关注这场圣王之选。 但他们起先还能得到一些回答,久而久之那些工匠大师们的目光却愈发凝重,有些人甚至喃喃自语起来,并露出狂喜的神色,虽然他们所念念有词的话那些话外人根本听不明白:“炽金石,蔷薇辉石,这种试剂是他发明的还是记录在文献库中的?以太导流,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想到以太导流还可以这么用——” 只是一方面专家们支吾不清,但观众们反而逐渐看明白了—— 他们至少看懂了一件事,那就是方鸻在树海空间之中完成的无属性魔导炉,在现实世界之中是可以复现的。 那毕竟已经是发生在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对此感兴趣的观众就算是自己去查资料,也大致明白了那门技术的真正意义何在,如果令普通人也可以适应以太魔力。 那是不是与他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有些人甚至会问,那是不是说明,游客也可以通过无属性魔导炉成为真正的职业者了? 星门是不是会向更多的群体开放? 但炼金术士们关注的是更深入的东西。 窃窃私语的声音并不是更高,反而更低沉了下去,大厅之中的炼金术士们尽量压低了声音讨论,仿佛生怕惊扰了他们面前的这件杰作。 那枚水晶的底核仍旧是构成它的方式,用以太的光网在其中所镌刻下的重重法阵,一个复杂而精美无比的炼金术式,它用这个世间最隽永的语言写下了那个终极问题的答案。 人们自然无法透过水晶的外表看穿其内部: “那枚水晶就是……?” “竟是由这样的方式实现的,其中的法阵究竟是如何写下的,是他自己设计的,还是另有来由?” “我从来没有想到,第六技术路线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我面前实现,这实在是……” “太离奇了……” 但方鸻并没有去回答那些疑问。 他只轻轻将那枚水晶放下,仿佛那并不是什么无价之物,而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魔导核心水晶而已。一如那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场合,那位大炼金术士也是如此注视着自己所创造的魔导水晶,然后轻轻将它放下。 于是一个时代诞生了。 只是那个时代是由那位伟大的炼金术士所创造的,而他,只是将另一个时代带到了世人的面前而已。 弗里斯顿注视着那枚水晶在桌面上轻轻转动着,他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方鸻给了他两个问题的答案,那个答案之中不仅仅只有无属性魔导炉,更有与之相匹配的水晶。 难道他真见过海林威尔与杰尔德姆了……? 那两个人竟已经走得如此之远。 这位会长心中竟产生了片刻的动摇,但随即又坚定下来,因为在那条道路上还有一个无法逾越的壁障,即便是妖精龙魂诞生,也无法弥补。在构筑灵魂这条道路上,没有人比他走得更远。 方鸻也并未抬头。 因为对于比赛而言,才刚刚进行了一半,甚至于他而言还不到一半。 弗里斯顿刚开口想问,但忽然之间又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因为他看到方鸻竖起一块板子,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行式子,最后在那些式子下面画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法阵。 “艾德这是……” 灵魂指纹眼尖一眼看到了那些式子中最关键的那部分,她纵使不是最杰出的那一类炼金术士,但也看懂了那些式子的具体含义,因为它是如此清晰,明了与美妙。 许多人都停了下来,不远处的朱诺干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抱着双手向这个方向看来,在他身后的格欧吉芬也与之一致,参赛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 他们多少已经察觉到,这场比赛已经超出了其原有的意义。 他们原本正在进行的,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价值。 从那个最高处的位置往下,其余的多少黯然失色,那些人多少是有几分骄傲之人,他们干脆地停了下来。 方鸻却将那块板子支起来,向弗里斯顿开口道: “这里面有我得自前人的遗赠,也有我自己提炼的思路,我将具体的步骤写下,里面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我也不介意人们一一参详。它已经写明了通向最终阶梯的道路,无论是沿着那条道路走下去,还是沿着我不成熟的设计走下去,都可以得到最终的答案。” “这一切所欠缺的,在我看来不过是时间而已——” “你要将它在协会中记录下来?”弗里斯顿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你确定?” “我没那个功夫,”方鸻答道,“我要继续进行比赛。” “比赛已经——” 弗里斯顿回头看向其他人,年轻的参赛选手们无一反对。 “不,”方鸻却看着他,径自摇了摇头,“会长先生,比赛才刚刚开始。” 这位会长微微一怔。 然后他就看到,方鸻将手放在那台塔式魔导炉上,接下来的工作非常简单,它甚至远远比不上那枚水晶所诞生的意义,有些工作在他看来十分眼熟,因为早在几个世纪之前,他就见过自己的‘老朋友’的设计。 那些设计其实放在那个时代,已经十分成熟。 而事实上对于方鸻来说,组装这一台魔导炉自然远比不上构造a水晶那么熟练,他也只是在树海空间之中复现过一次而已,但磕磕巴巴的组装本身并无改于这台魔导炉本身的价值。 他一点点将塔式魔导炉拆开,更改其中的回路,构筑栅网,增加设计图上所没有的那一部分,将每一个零件塑造成形,然后组装上去。 最后所完成的无属性魔导炉每一个部分都功能明确,不需要解说,弗里斯顿也能看得明白其原理。 毕竟无属性魔导炉本身并不复杂,它原本所欠缺的也只是最核心的那一部分而已。 但那一部分。 而今已有答案。 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刻钟,方鸻便已将轻轻那台塔式魔导炉推至这位会长面前,抬起头来,轻轻开口道:“这正是塔式魔导炉的真正方向,帝国想要寻找的东西。” 外围不少高阶炼金术士正分开人群想要挤进来,一睹其容。 大厅外传来一阵骚动,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正在掠过人群,大炼金术士来了,阿玛施特大炼金术士在外面。人们低声惊呼着,人群自动分开成一条小径,外面的人正在匆匆走进来。 而方鸻看着面前的工匠会长,再次开口:“只是这个答案多少有些南辕北辙……” “什么意思?”看着这个少年,弗里斯顿头一次产生了困惑的神情。 “艾德在干什么?” 木蓝急得快要跳起来了,她下意识看向团里的两位领队,却发现冥正挡在所有人面前。“艾德和我说过了,”这位构装女王道,“这只是他和帝国人之间的事情,如果他的答案准确无误,你们没有必要去阻止他。” 她看向灵魂指纹。 灵魂指纹艰难地点点头,“我看不太明白,但艾德交出的东西应该比其他人完成度要高得多……就算他对那位会长大人有些不太礼貌,但帝国方面应当不至于剥夺他的成绩。” 她十分困惑地说道:“艾德他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那么和那位会长说话?” “我也不知道。” 冥摇摇头。 木蓝看着这位构装女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鸻向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仅仅只看到了冥,也看到了那个方向舰务官小姐,希尔薇德的目光仍旧明亮,遥遥向他轻轻颔首,只是眼神中略微有一丝担忧。 方鸻心下愧疚,但并没说太多,甚至也没回答弗里斯顿的提问,只转过身去。此刻人群正骚动起来,在人墙齐齐左右分开之后,一群人拥簇着那位大炼金术士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阿玛施特步入大厅,其矍铄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弗里斯顿面前的那台塔式魔导炉,开口问道: “这就是它真正的样子?” “弗里斯顿,这就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又看向方鸻。 但方鸻充耳不闻,他早已见过这位大炼金术士,也丝毫不以对方崇高的身份而在心中产生任何涟漪,他只记得起帝国人的固执己见与傲慢,他那时所见的炼金术圣地也不过如此。 他只看着那位会长大人,仿佛整个大厅之中只剩下对方而已,一如在那高塔之中。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方鸻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块塔卡-科卡巴的星水晶。 蜥人又将之称之为众星碎片,起先他与工作人员交流之时,就让对方一并拿来了这件材料,这种水晶其实并不是什么罕见矿物,何况在圣王之选上,奥述人往往会提供一些珍贵的库藏。 弗里斯顿看到那枚水晶时眉毛一跳。 作为灵魂学派的创始人,他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没有什么比一枚星水晶更好成为灵魂的容器,许多魔导士甚至将这种水晶称之为灵魂石。 事实上此刻罗芬也正拿着这么一枚水晶,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只有这个年轻人仍未停下手上的工作,直到他无意间抬起头,向方鸻的方向投去一瞥。 而这一瞥,便让他再无法移开目光。 方鸻将一缕光芒置入那水晶之中。 水晶之中仿佛星辉初生,绽放出无比美丽的光华,那苍翠的光如同星辰一般耀眼,它在其中构筑出智慧、记忆与认知最原本的形态。 那虽然只是一个雏形,但弗里斯顿心中已经扬起波涛,那是塑造灵魂的方法,他自然再清楚不过,因为那本身就是他的一身本事,但是是谁教给对方的? “你……” 弗里斯顿想要开口,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而大厅之中更是一片死寂,炼金术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大致看得出来是这应当是灵魂学派的东西,但对方不是已经选择了塔式魔导炉这个题目么? 虽然圣王之选的历史上从来没说过不可以同时完成两个题目,但绝大多数人不会干这么毫无意义的事情,何况灵魂学派即便是在帝国炼金术士内部也并不是那么受人认可的路线。 有些人甚至认为这位龙之炼金术士这么干或许只是在炫技,或者说是在讨好这位工匠会长,世人皆知这位会长大人对于灵魂学派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看法与观点。 不过方鸻倒是清楚,并不仅仅是看法与观点这么简单,而是自己面前的此人正是灵魂学派的创世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算得上是对方的学生。 但他并不是在祈求对方赞许,事实上周围的人从弗里斯顿面上变幻的神色也看得出这一点,那位会长先生脸上竟然出现了震惊的神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但在场大多数人都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中要么是不了解灵魂学派,要么便是了解得不那么深入,他们有些人或许认得出那是星水晶,但绝大部分人甚至连方鸻在水晶之中干了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要是有精于此道的魔导士在此,说不定反而能说个大概。 在整个圣王之厅内,其实也只有两个人看懂了这一幕。 一个是弗里斯顿。 另一个则是完全怔在那里的罗芬。 而在圣王之厅外,在观看着这场比赛实时直播的人中,还有一人也看明白——在那虚浮的光幕之前,被世人称之为灰之王的那个青年正一脸淡然地看着这一幕,轻轻扬起眉毛。 而大厅之中,有人看不懂这一幕,但却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那个一直隐藏在人群背后的人,目光在方鸻与弗里斯顿之间游弋不定,然后一转身狂奔出了大厅—— 方鸻手上的水晶中,光正在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漆黑如墨的水晶停在他的手心中。 他曾经见过这枚水晶。 在妮妮诞生的那一刻。 弗里斯顿看着那枚水晶,眉毛先紧紧皱成一团,甚至无法松开。这位会长大人的脸甚至都有些扭曲,他紧咬着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额头上甚至绽起一条条青筋: “这……不可能!” “这是……” “这……” 方鸻答道:“这是星辉熄灭之后的世界,令灵魂驻留于此的本质,与影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早就得出了答案,其实不过是借我之口,告诉另一个你而已。” 他一字一顿:“会长先生。” 那是在高塔之中他所见过的一切,那位天才让他看到的答案。 他终于想到了如何复现的办法,并下定决心,在这场比赛上将其展露。仿佛是跨越了岁月与时光的壁障,两个同样的灵魂在面对面的质问,那条道路真的的通向正确的答案么? “会长先生,”方鸻道,“我已经证明了,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弗里斯顿欲言又止,他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竟然后退了几步。 但周围看不懂的人中已有人厉声斥问道:“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先生正在向你问话,年轻人,你充耳不闻么?就算你在炼金术上具有再杰出的天赋,但岂能不具备基本的礼仪,就算你走到这里,圣王之厅也可以剥夺你的资格!” 方鸻这才回过头去。 他也不再言语,也不需要言语,他不清楚帝国人会作何反应,是改弦更张,还是令他低头呢? 不过所幸,他都已经作好了准备。 他回头看清了呵斥自己的那人,其实不过是看清了站在那里的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那个年迈的老人,至于对方身边站着的那些人,他都一一无视了。 历史上总会有那些声厉色茬的跳梁小丑,但炼金术的长河之中没有他们分毫的位置。倒是这位老人会在奥述人的历史上留下深刻的一笔,对方究竟是如何看到这一切的改变呢? 阿玛施特正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他,一言不发。 而又有一群人冲进了大厅之中,那是一批浑身上下披着严严实实甲胄的骑士与近卫,一个人走在他们前面,分开人群向方鸻一指,厉声道: “就是他,在圣王之厅的大赛之上使用禁忌的炼金术,”那个年轻人用尖锐的声音向卫兵们下令道:“有理由怀疑他与黑暗生灵有染,抓住他!” 禁忌之术。 方鸻看向一侧的弗里斯顿,心中竟然没有太多惊讶,竟然还是这个理由。 他忽然之间想起了弥雅小姐与自己讲过的,圣约山的故事。 但弗里斯顿脸上却露出惊怒的神色,他正看向那个年轻人,“混蛋,你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圣王之厅的大赛上有没有禁术我还不清楚,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话多少让方鸻一怔,他原本还以为这正是这位会长的意思,但现在想来确实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卫兵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阿玛施特,但那位大炼金术士也是皱着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弗里斯顿怒发冲冠,向卫兵一挥手道:“这里是工匠协会,你们给我滚出去!” 可那年轻人不慌不忙,从袖中拿出一纸喻令:“这是陛下的手令,弗里斯顿会长,陛下早就洞明一切,银盔骑士听令——将他拿下!” “陛下?” 弗里斯顿一阵,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七魔导士家族?” 而这一刻,一旁的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弗里斯顿会长,刚才他所使用的炼金术的确非我们寻常所见,我可否检查那枚水晶,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成分?” 弗里斯顿的声音一滞。 “把水晶给我,”他回头看向方鸻,低声道:“我送你离开这个地方。” 但方鸻握着那水晶,对他摇了摇头。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得到帝国的态度,虽然这位会长先生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他其实已经从那些银盔骑士的出现之中得到了答案。 若他无名无分地离开这个地方,那么他在这场大赛上所作的一切努力都会白费,帝国人声称他与邪教徒有染,他岂能自己坐实了这个污蔑? 方鸻看向一旁的冥女士,。 冥果然正分开人群,走上前来,只是这位女士看向方鸻的目光都像要冒火了一样——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技—术—分—歧? 这位构装女王好歹没咬碎一口牙,忍住了走上前来给方鸻邦邦两拳的冲动。 她只是来到人群之前,先拦住了那些帝国骑士。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八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II 当方鸻与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方丹对峙,冥从戈蓝德代表团之中走出之时,流浪的马儿的直播间内反而一片热闹,屏幕外流浪的马儿才刚刚端起一杯咖啡,看到直播间内的弹幕差点一口水喷在光屏上: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我今天早上就在和人打赌,这场比赛没那么容易收尾,怎么可能一点状况都不会发生,平平稳稳从来也这不是这位的风格嘛。” “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人形天灾,他来了,他又来了,所以这一次又轮到谁倒楣了?邪教徒?影人?还是帝国内部的贵族斗争,我看那个工匠会长震惊的样子,多半是后者了。” “行走的灾厄果然名不虚传啊,各位仁兄,我可是专门到这个直播间来圣地巡游,不虚此行了这算是。” “哈哈,帝国人还说什么禁忌之术,这些狗东西该不会想将圣约山之事照着重演一遍吧?” “看来又有人想当笑话了。” 这是对超竞技联盟有所了解的,但提及圣约山之战大多都带着讥讽的口气,赛场外的人心涣散自然而然折射出联盟内的心思浮动,事实上第三赛区的信念正是从那时起开始崩塌的。 流浪的马儿见状眼角抽了抽了,心说各位好歹还是担心一下正主,这可不是在南境之时,那时好歹还算是主场作战,但这里可是帝国。 不过他看向画面之中的方鸻,以及正拦在帝国人之前的冥,心下确实有些犯嘀咕,因为这位的确是有些非同一般,好像从未平平稳稳完成一场比赛一样。 流浪的马儿敏锐地察觉到帝国人的用词,禁忌炼金术绝不一句简简单单的玩笑话而已,大家可都还记着五年前发生在浑浊之域的一切。 尤其是第三赛区的观众对此尤为敏感。 他又感到有些困惑,不过仅仅是一场比赛而已,难道帝国人真这么输不起? 但与普通人的谩骂不同,流浪的马儿目光紧盯那个传令之人手上的文书,那是象征着那位魔法皇帝的权威,可那位至高者的手令绝不会这么快传递到艾音布洛克,那可是纸质文书。 他一边已经打开工具开始检索,那纸手令写在一张金紫花纹十分华贵的皮卷上,卷成厚厚的卷轴,网上有相关的图片,正与那告密者手上的一模一样。 从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的反应来看,那纸手令也不至于作伪,也就是说这可能是早有预谋的,流浪的马儿眉头渐渐皱在一起——难道真如直播间内所言,这是帝国的内部斗争? 但来到众人之前的冥可不管这是什么斗争,她在大炼金术士一众人之前一伸手拦住所有人,冷冷地开口道:“阿玛施特先生,尽管你在炼金术界享有尊崇的地位,但这场比赛还轮不到你来指点吧?” “哦,那冥女士有何见解?”阿玛施特·方丹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这位构装女王一眼,答道。 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对方,虽然炼金术士可算是与战斗工匠是两个系统,但作为十王的候选者,距离大炼金术士只有一步之遥的人,两者还是打过交道的。 对于冥言语之间的冒犯,阿玛施特倒也不太在意,自圣召以来,圣选者各式各样的性格他早已见怪不怪了,何况他也早已过了在意这些的年纪。 他所在意的,不过只有那一纸谕令而已。 这位大炼金术士抬头看着那纸手令。 “这是我的人,”冥道,“而现在我正是戈蓝德代表团的团长,就算赛事方对比赛结果有什么异议,禁赛也好,惩罚也好,但还轮不到诸位闯入赛场的先生来查验,当然——关于这件事我待会再来谈。” 她目光一一在这些人身上停留,怒道:“所以第一赛区超竞技联盟的人呢,你们现在还躲在后面干什么,是默认了联盟已经隶属于帝国工匠协会了?” 这个帽子超竞技联盟可戴不起,立刻有工作人员匆匆跑了出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冥女士,我们只是——” 但冥冷冰冰地打断对方:“不必向我解释,我是谁?你没有向我解释的义务。现在你们的工作是弄明白状况,有人对比赛的结果提出了异议——当然且不论这些‘不明人士’有没有资格,赛事方是不是应该查验一下这究竟算不算污蔑,以维护大赛的公平性?” 工作人员一时竟然卡了壳。 这位构装女王可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人,早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词锋犀利得如同让旁的人感到了一阵阵刀刃的寒气,竟刺得大厅中一众人竟无法开口。 再说虽然这话不太好听,外人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漏子来,她说得义正辞严,只是一边说,一边若有若无地将目光投向阿玛施特·方丹与他身边之人。 显然她口中的‘不明人士’是谁不言自明。 前者还好,后者有人已经气得赤耳面红,想要前来分辨,但旁的人死死拉住他——不要命了!?那可是一位伪龙骑士。她无理的时候还好,占理的时候当场送你去复活圣殿旁人也说不出什么岔子来。 谁让你去冒犯一位龙骑士呢? 谁给你的胆子? 工作人员看看阿玛施特,再看看弗里斯顿,正要开口,而而冥仍用一句冷冰冰的话再次打断他:“别忘了,作为戈蓝德代表团的团长,我也有知情权。查验结果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参与。” “冥女士,你这是——” “怎么,我没这个资格?”冥反问道:“请从赛事规则上找出这一条来反驳。” 工作人员无语了,好话歹话都让这位构装女王给说完了,那他们还说什么,你早直接说要亲自查验不就完了? 虽然这位构装女王不好惹早已是共识,但他们还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棘手,而流浪的马儿直播间内早已对这位构装女王赞不绝口了,弹幕之间全是夸夸的。 有担当,又有勇气,只能说这位女王早年间能得到许多观众的喜爱,并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绝非偶然。 不过冥的话虽然咄咄逼人,但这个提议却没什么毛病,联盟方面的人商量了一下正准备同意,此刻那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恐怕各位弄错了一件事——” 那个传令之人打断他们道:“我是来执行命令的,什么比赛我可不管,这里有人犯了帝国的禁令,陛下已经下达了谕令,捉拿犯人归案。” 大厅中一片哗然。 如果先前还是在比赛的范畴的话,那么此刻已经超出了那个界限,没人会事先想到,圣王之厅的大赛上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情。 许多道目光都投向冥身后的方鸻,人们心想这位少年何德何能,连那位魔法皇帝都要专门针对,还是说这位龙之炼金术士真是考林人不世出的天才,所以才必须要将之留在帝国? 许多人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而此言一出,连流浪的马儿直播间内都是一窒,弹幕从之前的调侃变成了复读,惊怒与谩骂: “帝国人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无耻之尤!” “奥述狗真是脸都不要了!” “证据呢,他们有什么证据?” 观众们虽然愤怒,但却无力,何况还有不明生物在趁乱带节奏:“早就猜到第三赛区能出什么高人,原来是作弊。”气得其他人大骂:“你又是什么赛区的狗?” 流浪的马儿冷着脸将那个不明id给拉入了黑名单。 大厅之中,冥气势都变了,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一时间大厅内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你们要拿帝国莫须有的罪名来抓受邀而来的考林—伊休里安的选手,谁给你们的资格?” 她将手一张,在一片幽蓝闪烁的光幕下两台高大的构装体浮现,它们身形优雅,白金色的外壳上镀着金纹,手持长枪,交错拦在那些正欲上前的帝国骑士之前。 冥声音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我倒要看看,谁敢上前来一步。” 可没人敢在一位龙骑士面前造次,即便是只是近似于龙骑士的实力,银盔骑士们面面相觑。 这支充斥着帝国贵族子弟的队伍毕竟已不是那支闪耀于千年之前的军团了,曾经他们纵使是面对地狱也不会迟疑一刹,但现在就算在圣王之厅内也不敢上前一步。 然一人当关,余下之人皆不敢作哪怕最微小的举动,先前大放厥词之人此刻噤若寒蝉,冥身后一众考林—伊休里安选手看着这一幕此刻早已心驰神往,就连古塔人的vikki都忍不住伫足,郑永在更是看呆了。 而水无铭更是眼中起了小星星,忍不住扯了扯一旁的罗薇道: “小家伙又惹麻烦了,不过冥姐也太帅了吧,我都有点羡慕了,怎么你老师是这样的?” “那你来啊,老师她可喜欢你们这些年轻选手,不会拒绝你的,”罗薇苦笑,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方鸻,心下还有些担忧。 “那还是算了,”水无铭赶紧摇摇头,“你明知道我可不敢,俱乐部那边我怎么解释?而且viru前辈人也蛮好的,我要让冥姐当老师,她怎么看我?” 明知故问,罗薇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但在圣王之厅内动刀兵,终于阿玛施特·方丹也有些绷不住了,开口道:“冥女士,这里是圣王之厅,你们既然身在帝国,自然也要受帝国律法约束,客随主便,帝国没有法外之人,也无法外之地。” “那好,”冥道,“拿出证据来,让我查验,如果是真,我二话不说带人就走,小家伙留在这里任你们处置。但如果你们拿不出证据来,那这座大厅我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毕竟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辱没前人而已。” 她言毕,将手向下一指,那台高大的构装体将手中长矛插入地面拦在一众骑士之前,矛尖所向圣王之厅地板上‘咔’一声裂开好长一条口子。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她是真动手啊,这可是圣王之厅啊,地板上的每一块大理石方砖可都是历史文物,一众帝国人更是心痛得难以言喻,以至于看向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怒意。 谁叫事是这帮子人惹出来的呢? 阿玛施特眼角也抽了抽,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怒意,他看向一旁的弗里斯顿,但后者脸色阴沉得可怕,对面前这一幕恍若未闻一样,一言不发。 这边自然也靠不住了,他只得看向那个传令之人,问道:“使节先生怎么看?” 但那个告密之人好像不会读空气一样,只看向面沉似水的弗里斯顿,一边直接打开了手中的谕令——他当然明白,绝不能让事态就此平息,让对方能有反应的时间。 他立刻高声道:“陛下意志于此,各位连这都要质疑了么,不过区区一个龙骑士而已,立刻调动城卫军,通知投放风骑士,无论是谁敢反抗,都一律拿下!” “没有人——”告密之人尖声道,“能在帝国撒野!” 阿玛施特看到那谕令上的印记,心中再无迟疑,看向冥道:“那么冥女士,得罪了,至高无上的陛下绝不会出错,请信任大仲裁庭的判断,如果此人真是无辜,书卷骑士团自然会还他一个清白。” 他言毕,立刻后退一步,身边的近卫骑士上前,那是帝国安排予大炼金术士规格的秘密卫士,虽不及冥,但实力也远胜于一般银盔骑士,对于帝国更是忠心无二。 “信任个屁!” 冥怒不可遏,将手向这个方向一指,一道透明的墙如同水纹一样波动,一台巨大的构装体从那后面显露身形,将那两位秘卫给挡了回去。 她转过身去,想去找那个告密之人的麻烦,但对方早已吓了个半死,一下退到了一众骑士身后,不再露面。 冥只得冷哼一声。 这位大炼金术士见状倒也不惊讶,回头对一旁之人道:“通知艾音布洛克分部进入紧急状况,战斗工匠团立刻出动,必要之时,可以动用战争兵团——” 骑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而圣王之厅外也响起凄厉的警报声,围观之人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推挤着向外逃去,可那些贵族们哪经历过这个? 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大厅中一时一片混乱。 但银盔骑士们还没来得及发动,‘砰’一声枪响,一个银盔骑士已经胸前开花,倒飞了出去,贵族小姐此刻立于人群之中,不退反进,手中正拔出一只银色手铳,铳口余烟袅袅,正指着这个方向—— 方鸻也将手按向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一台人马歼灭者已经于他身后浮现,他一边向其他人提示道:“罗薇姐,vikki,逍遥,你们躲在这后面。” 考林—伊休里安的大家因他而卷入事端,他决不能让大家受自己牵连受伤。 眼看着事态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所有正在观看直播这场比赛的人大多都已经看得呆住了,毕竟大部分人只是来看一场比赛的,谁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出大戏。 流浪的马儿直播间内众人已经麻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而由于事发突然,超竞技联盟根本没反应过来,以至于一直到现在还没人意识到要切断直播源—— 所以大赛的多个镜头,便实时向两个世界转播了这一切。 “出大乱子了。” 所有人心中那一刻都共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阿玛施特·方丹看向冥,开口道:“冥女士,你是打算代表考林—伊休里安向帝国开战么?” “我谁也不代表,”冥已经准备召唤自己的伪龙骑士,空间之中震荡的以太让整个圣王之厅都战栗起来,“我只代表我自己,老不死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她已经不管那么多,破口大骂。 只能说有其学生,必有其师,不得不说这位构装女王在某些方面与方鸻如出一辙,否则也不会对后者看对眼。 但眼看着圣王之厅要毁于一旦之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等一下,冥,”布丽安公主分开人群走了进来,她径自看向阿玛施特,又看向那传令之人,“所以奥述人是打算结束休战,准备与考林—伊休里安重启战端?” 这位公主殿下此言一出,众人一怔随即才想起,昔日拜恩一战考林王国与帝国只是休战,由于战争并未分出胜负,因此双方都并未用停战一词。 而她的身份在此更是微妙,拜恩之战的英雄,于帝国人自然是仇敌。 “公主殿下,你——”那传令之人在这个级别的对话下已经完全插不上口,阿玛施特·方丹一怔,他是威胁那位构装女王好让对方退让,毕竟谁也不想见到艾音布洛克爆发一场龙骑士级别的战争。 但万万没想到,布丽安公主竟然在关键时刻赶到,并毫不留情面地直接将他的话头接了下去,而且这位公主殿下一点也不留寰转的余地,从她的身份来看—— 好像确也有这说这样的话的资格。 这位大炼金术士一时僵住了,帝国和大议会开战在即,他那话怎么可能当得真,难道让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统领大军两线作战? 这样的想法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没见过那位公主殿下的人认为这位传奇的精灵公主温文尔雅,优雅大方,但事实上布丽安看着所有人,只长弓取下来握手上,直接拦在冥与方鸻之前,“帝国人不敢宣战,那我来宣战,若今天你们执意要羞辱考林—伊休里安,那我必定带着艾文奎因的精灵与帝国不死不休,如何?” 她抽出一只箭来,将箭一折,丢在地上,丢在阿玛施特面前:“以此箭为誓,如违此誓,我如此箭。” 方鸻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精灵公主如此决绝,他是料想到事态发展,但没想到布丽安公主会如此立誓:“公主殿下……” 布丽安和冥一齐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少废话,你的帐待会再和你算!” 方鸻只好闭嘴。 大厅中一时竟寂静下来,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没人敢在这样的大事上轻易作决定,银盔骑士们自然也不行,他们只能将消息层层传递上去,等到有可以的负责的人为此拿定主意,并给出最后的答案。 但有人先一步得到消息。 精灵公主别在胸针上的通讯水晶微微一闪,她脸色忽然一变,连续多道命令同时传递到她、冥以及灵魂指纹,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众人手上。 “怎么这样?”木蓝大吃一惊。 “我没看错吧,”水无铭差点跳起来,“这是赛区的命令?” 男生们显得稍微沉着一些,但脸色一时间也十分难看。微语看向一旁的方鸻,一时间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方鸻作为代表团的一员,自然也收到了那个指令,他看着通讯中的一行行文字,面色起先有些错愕,但随即又释然——他看向微语,向对方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为此愧疚。 他不由回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希尔薇德也正看向他——事实上从他们离开王国开始,他们就应当对这条荆棘丛生的道路早有预料。 冥在一旁将通讯水晶捏得咯咯作响,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得吓人,漆黑的眸子里跳动着愤怒的火焰——但通讯水晶之中是来自俱乐部的命令,她不得违反。 与此同时,帝国人也纷纷正在低头读自己闪烁的通讯水晶,脸上各自出现惊讶不一神情。 弗里斯顿,阿玛施特与高阶炼金术士们皆从那些信息上一扫而过,然后抬起头来。 随即那个传令之人第一个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尖叫道:“她谁也代表不了,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已经正式向我们传令,他们认同帝国方面的判断,认同陛下的权威,下令让我们将七海旅人号上的所有人拘捕!” 那人挥舞着手中的通讯水晶,声嘶力竭: “所以还在等什么?” “还不赶快抓人——!” 什么? 此人此言一出,流浪的马儿直播间内直接一片大哗,事实上星门两侧所有人正在关注这一场大赛的人同时脸色狂变,尤其是第三赛区的观众直接呆住了。 砰一声响,流浪的马儿手中的咖啡杯直接落在桌上,滚烫的咖啡洒了一地他也浑然未觉。 “这是联盟的指令?” “不,联盟还未履职……这是背后那些俱乐部,是考林王室的指令……” “考林—伊休里安王室那帮蠢比在搞什么!?” “开什么国际玩笑?” 直播间内已经不是谩骂,许多人甚至都直接破防了,五年之前的那一刻,此刻宛若梦魇一般重临。 只是画面的这一边,那个传令之人话音未落。 忽然大厅外传来一声尖啸,一支长矛穿过人群,射向一众银盔骑士,银盔骑士大惊失色向后退去,最后长矛发出一声巨响,洞穿了骑士之后那人胸口,并钉死在后面的石柱之上。 那人的声音夏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仿佛死到临头还没意识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前的长矛。 矛尖直没入大理石之中,矛尾震颤不已,竟发出长长的嗡鸣之音。 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一定程度的听觉受损。 而谁也没想到大厅外还埋伏着一位袭击者,事实上就方鸻也没预料到,他只是看那支长矛十分眼熟,他不由回过头去。 果然,蜥人王子高大的身形正从圣王之厅外一步步走入,而此刻没人敢拦在这位可怖的‘怪兽’之前,帝国贵族们纷纷尖叫着左右让开,“是蜥人——!” 但纵使推推攘攘,人群还是在本能的恐惧之前自动分开成两边——只是泰纳瑞克看也不看这些人,径自走到方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一高一矮。 “王子殿下,”银盔骑士们认出这位蜥人使节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难道你也要背约么?” 蜥人王子看向那些帝国骑士,灰色的棱瞳之中闪烁着冷漠的光。 “去告诉你们的皇帝陛下,”它不屑一顾地开口,“这里谁敢向前一步,白颅氏族与你们那位皇帝陛下的盟约便就此作废,没人可以对我的人类兄弟动刀兵,这是白颅氏族的誓言。” 它回过头看向方鸻,目光有些温和,“我的人类兄弟,请让我和你站在一起。” “泰纳瑞克,”方鸻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赶到,在那之前它明明还在帝都,只能说明对方是专程一路来此的。他有些感动,“可你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 他还记得帝国与蜥人的那场战争,不出意外的话,白颅氏族本来应当是站在帝国人一边的。 泰纳瑞克摇摇头,“长老们给了我选择的权利,众星让我们自己去寻找答案,何况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也是光海所选中的那个人。众圣的祝福不会骗人,我相信这些人对你的一切指控都只是污蔑。” 它冷冷地看向那个传令之人,“这是一场针对你的阴谋,蜥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来自背后的刀剑中伤朋友,而无动于衷。” 它言毕将手一伸,那支插在柱子上的长矛如同受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拔起,飞回它手上。那传令之人早已化为白光飞散,泰纳瑞克稳稳接住长枪,看着面前这些人夷然不惧: “我的人类兄弟,让古达索克与你并肩作战。” 方鸻感动莫名,也不再拒绝:“你变强了。” “你也一样。”泰纳瑞克笑了笑——虽然蜥人的笑很难看得出来。 方鸻这才看向冥和布丽安一行人,冥不太敢看他的目光,忍不住别过头去。 但方鸻倒也不怎么在意,其实他早有所料——当然,冥女士和这位公主殿下的所作所为还是他深深领情,可大家毕竟不是无所顾忌,尤其是那位构装女王——他所认可的老师。 在世人眼中她是那位无所顾忌的构装女王。 可她也一样受约束所规制,她出身于弑神者公会,不可能无视背后俱乐部的指令与合约。昔日圣约山一战,他们又何尝不是另有苦衷呢? 并不是每个人都认同那时联盟的决定。 正如此刻。 “冥姐,布丽安公主,”方鸻开口道,“你们不必为此纠结,我知道你们的苦衷。从我和希尔薇德离开考林王国的那一刻起,其实我们就早就料到联盟与王国对我们并无善意,既然大家从此分道扬镳,那么从此我与联盟,与王国便再无瓜葛——” 他停了停,“当然,你们不用担心,我永远是第三赛区的选召者。” 方鸻自然明白,他不可能真让布丽安公主带着艾文奎因精灵为自己而战。 那位性格刚烈至极的公主殿下可能真作得到,但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先斩断与王国之间的联系,让布丽安公主失去为他动手的理由,而从此之后,七海旅团展翼高飞,正如同昔日那位举世之剑的女士作出决定一样。 从此之后,世间少了一个考林—伊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而又多了一个自由自在的冒险团。 方鸻又看向弗里斯顿:“会长先生,我们就此别过,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道路。” 弗里斯顿开口想说什么,但阿玛施特·方丹的语气已经完全冷了下去:“你休想离开。” 只是方鸻看了此人一眼,这是他来帝国最大的遗憾,这个炼金术士圣地,并未有如自己心中所想。所见的大炼金术士,也不过如此,帝国人真能引领凡人战胜灾难么? 至少他不认可。 一声轰鸣。 令整个圣王之厅都摇晃起来,砂石从拱顶之上簌簌而下,令所有人都惊诧莫名——又发生什么了!? 直到有人屁股着火一样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惊恐地向大厅之中所有人示警:“港口之中七海旅人团的浮空舰擅自离港,与帝国舰队发生交火,已经有三艘四级浮空舰起火坠毁了——” “七海旅人号正在向我们——” “各位——” 那人忽然卡了壳,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厅中也是一片狼藉的样子,不由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而此刻第二声轰鸣响起,大厅又是一阵震颤,这一次有明亮的火光从窗外传来,正映在方鸻的脸上。 这位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天才少年,站在大厅之中,于一众骑士环绕之下,一半目光中映着耀眼火光,而另一半目光之中仍幽然如梦。 ……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九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IV 但要想知道七海旅人号上发生了什么,还需将时间回拨至两个钟头之前。 树林之内,此刻洛羽正抬起头去,目光默默注视着阴沉的天空,尽管洗尽这座城市的暴雨业已停息,但平原之上雨季仍未过,第二场雨随时会降下。 不远处正传来阵阵欢呼声,人群显得喧嚣而嘈杂,学院赛的最后一轮决赛正在进行,那场大赛举办的地址最后定在罗贝夏第奥术学院进行,那儿也是艾音布洛克仅有的两所高环魔导学院其中之一。 外界都认为获此殊荣本应是占星院,但发生了那样的恶性案件比赛本身不受影响就已是万幸,前来带不同院部学院生参赛的占星院导师们此时都阴着一张脸。 不过那与洛羽关系不大,他也并不在意奥述人的自己的荣誉。 位于郊区的罗贝夏第奥术学院占地比占星院要大上许多,校区也更为崭新,林荫道建立在广场一侧,人头攒动,头顶上悬挂着各学院的旗徽,从狡枭之智,到变化之獾,狮鹫之羽到预言的金山羊,占星院的旗帜蓝白相间,群星拱卫一只全知之瞳,前来参赛的年轻贵族子弟都汇聚于那面旗帜之下。 这场比赛说是决赛,但事实上要比上一整天,其间会拆解成许多小场次,光这最后一天的比赛都有二十场之多——帝国境内有太多魔法院校,单单是中央行省就有三十四所之多,加上不同的院部,参赛队伍可以达上千。 即便经过前三轮筛选,最终抵达艾音布洛克的也有数十支队伍,经过一番角逐之后最后留下十六支,这十六支队伍会在这最后一天进行多场双败淘汰赛,并最终决出惟一的优胜者。 大赛从清晨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但事实上它还不是学院赛的最终大赛,最终的那场夺冠会在帝都进行——那会是一场类似于炼金术士们圣王之选的隆重比赛。 当然,那就与洛羽无关了。 布丽塔组建起来的这支队伍就算是在占星院也算不得顶尖,虽然在占星院和罗贝夏第奥术学院在中央行省排名是数一数二的,但院内还有不同的分院,何况还有对手学院咒文系与元素系这样的劲敌—— 在那位敢于反抗一切的姑娘的预计当中,他们进入前八问题不大,前三也可以争取一下,但要更进一步几乎不太可能,但霍尔芬学派只要进入前三,就足以引人注目了。 那样他们也算达成了目的。 可这一切预计都是建立在之前的计划上。 因为布丽塔自身才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同时也是团队之中的第一主攻手,而今在失去了这位锋芒逼人的主攻手之后,这支队伍是否还能按原定计划走下去可以说是一个未知数。 至少这个团队中剩下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有这个信心。 洛羽从阴沉沉的天空上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角落,依偎着自己的魔导杖,低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的姑娘——那日莱拉与他说了许多,有关于她自己,关于艾什·林恩的一切。 她说了那段过去的历史。 也说关于她童年所见的许多事情——在那段昏暗的、泛黄的林恩家族最后的岁月当中,虽然少女对于自己孩提时代的记忆所忆起的不多,记得的更多是关于那之后颠沛流离的生活…… 但她所描述的那些,才与他们对艾什·林恩后半生最后时光所知的一切可以一一印证,而在此之前少女虽然也提及过一些关于自己与林恩家的往事,还有艾什·林恩的晚景。 但那些描述当中,其实有相当细节皆与他们所知相悖。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根据林恩家老仆人的说法,在林恩家没落之后不久,艾什·林恩就郁郁而终,那之后林恩家才举族迁徙,无人知其所踪。 而据莱拉的描述,在家族迁徙之后,艾什·林恩还曾教导过她一段时间,并给予了她那封推荐信,这无论如何也是与历史上的时间节点对不上的。 两个不同的描述,在七海旅团看来无疑是那位老仆人更为可信。 因为林恩家的历史其实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关于二十年前的这一段,他们的确在那之后销声匿迹,但霍尔芬学派在二十年前的经历在帝国内其实还是为许多人共知的。 这样的谎言甚至不需要去核查,一戳就穿。他们之前之所以不问,不过是因为尊重少女自身的意愿罢了,那本来就是属于她的秘密,旁人也无权得知。 毕竟二十年前的一切如此复杂,作为林恩家族的后人小心谨慎一些无可厚非。 何况方鸻在意的其实也并不是关于艾什·林恩的魔导术,而是其所留下的众星装置,他真正疑惑的是历史上与这位大魔导士合作的炼金术士究竟是谁,又所去何踪? 两人在二十年前留下的遗产,与同一时期出现在迷雾海之中那艘海盗沉船是否有关系? 他其实问过了弗里斯顿,而至少对方与什么海盗王并无瓜葛,何况从时间上也对应不上。 除非是另一个弗里斯顿——那位会长大人,方鸻起先也是如此以为,二十年前艾什·林恩的旧识或许正是那位会长大人,毕竟对方也的确曾对莱拉这么直言不讳。 但从方鸻从亚约手上拿到那个星轨仪起,他其实心中原本的猜疑就已经动摇。但是如果不是另一位弗里斯顿,那么历史上那位曾经研究过众星装置的炼金术士又究竟是谁呢? 在他看来,对方在海盗船上留下的那些构装体已经非常成熟,但走的却是不同于影人的另一条路线,尤其是在他了解这背后的一切之后,心中对此的好奇尤为加深了。 他至今也没完全摸透那众星装置的底细,之中唯一的线索也只有从艾什·林恩家族的历史这一条线。 在那位海盗王留下的信息中,他声称其在帝国留下了更多的遗产,对方口中的遗产毫无疑问是指那些奇特的构装体,而他们当初也一一检查过那些构装体。 根据铭牌之上的信息,那些狩龙人毫无疑问都是某一批次在一个名为火焰之刃的工坊中铸造出来的。 但火焰之刃工坊早在三百年前就早已于奥述人历史上销声匿迹,他从帝国之行中得到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只有这个工坊的创始人曾为三天才之一的杰尔德姆。 但线索至此戛然而止,而火焰之刃的传承也与弗里斯顿那样匪夷所思的经历截然不同,那就是一段普普通通的传承,杰尔德姆是三位天才之中唯一后来结婚生子的。 而继承他工坊的,正是他的后人。 只是传承自三个世纪之前断绝,这些日子以来方鸻寻遍了帝国的历史,也没听说过这个三百年前享誉辛塔安的工坊至今仍有支脉存留。 线索仿佛自此断绝。 而那位海盗王描述当中的宝藏,应当是位于帝国北方,靠近瀚瑞那外海的那些莽荒之地中,只有用其所留下的钥匙,才能打开那宝库的大门。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答应用他宝藏之中所得的一切为其复仇,虽然这个条件听起来有些儿戏,但在艾塔黎亚向众神立誓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只是对方口中声称自己为数众多的仇敌究竟是谁,他们至今不得而知。 对此七海旅团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毕竟他们在帝国也不只有这一件事需要关注,从大陆联赛到诺兹匹兹地下的不期而遇,太多的事情牵扯了每一个人的经历。 不过留在艾音布洛克的洛羽,其实一直都在关注这方面的线索。 这也是他此刻出现在此的目的。 “……我幼时的记忆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 “但是艾什·林恩爵士,我父亲……我仍记得一些与他有关的片段……” “我经常仍梦到孩提时代的自己,与父亲,还有母亲在一起,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然而那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混沌不堪,关于家族的剧变,还有我自己……我实在记不起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好像一觉醒来,自己就已经长大成人,而关于昨日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就仿佛如同一个梦境一般……” “对不起,洛羽先生,我不是有意欺骗你们……” 阁楼中的灯光十分昏黄,烛焰在灯座上摇曳不定,少女自然用不起魔法灯具,虽然她而今早已不像先前那么拮据,可节省业已形成了一种习惯。 狭小的房间之中只有两个人在听这段故事,他,以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布丽塔。莱拉低着头,用一种断断续续的声调向他讲述那个故事,那个声音并不显得消沉。 不如说是在回忆。 “……我确实记不起那些,只仍记得父亲在床前嘱托我的最后一面。在我的印象当中,父亲不曾变得如那般苍老,脸上爬满了皱纹,将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而只有那手心中的温度,对于我来说是熟悉的……” “然后那温度也渐渐失去了,我看着他闭上眼睛,如同过于疲惫而沉沉睡去。他不再呼吸,也不再在梦中呼喊我的名字,从那时起,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那之后的记忆似是而非,但林恩家族其实早已分崩离析,我一个人在别地度过了一段时光,然后才拿着那封信来到艾音布洛克……” “其实父亲……爵士他并没有要求我一定要继承他的衣钵,可每当我去回想那时发生的一切时,总感到似是而非,我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二十年前……”洛羽沉默不语,沉吟着问,“那时你多大,莱拉小姐?” “我不知道,”莱拉摇头,“关于那时的许多记忆与我而言都前后颠倒,我……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我自己的记忆。” “所以你有时才管他叫做爵士,”洛羽问,“但其实你知道那是你父亲?” 少女沉默了下来,点了点头。 “但据我所知,艾什·林恩爵士的最后一任配偶,早在三十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莱拉听了这个问题,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抬起头来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 “不必担心,莱拉小姐,”洛羽摇摇头:“我并不是在怀疑什么,其实方才我已经和团长还有希尔薇德小姐讨论过了,”他一边重新将手中的通讯水晶别在领子上,“你说的东西其实都一一对得上,但正如你所言,这里面有些时间线上颠三倒四。” 他问道:“所以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莱拉脸上也变得有些茫然,轻轻摇了摇头。 洛羽皱起眉头来,这番谈话之中所得到的有用信息其实只有两点,其中之一是那段历史应当与艾什·林恩留给她的手稿有关——与霍尔芬学派的遗产有关。 而第二点比较麻烦,那就是林恩家族其实早已分崩离析,不存于世。莱拉此前关于林恩家的描述,其实不过是出于她所待过一段时间的一处老宅,但那里的情况其实与那个林恩家的老仆人相似。 真正的林恩家的后人,除了莱拉之外恐怕已经不存于世,或者即便有,也难以从茫茫人海之中找寻。 而她之所以一路将那手稿带来艾音布洛克,并在这里求学于占星院,或许多少也是于此有关。为了修补记忆中的空缺,解开心底的那个谜,她对自己‘父亲’留下的一切念念不忘,却又若离若即—— 多半也是源于此。 只是那份手稿,洛羽其实也已经审视过了,里面提及得最多的,还是关于那个星轨仪——那个魔导器的一切。 那魔导器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一丝雨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沁人,令他一下惊醒过来。从那番问话之中可知,莱拉应当是记忆被人为动过手脚,但具体为何不得而知,而关于那段似是而非的记忆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是艾什·林恩出手,还是那之后又有他人介入? 但要说短时间修改记忆的方法,这个世界上仍有不少,心灵派系的法术,还有一些偏门的神术都做得到。 可若要长时间纠正一个人的记忆,那就涉及到灵魂层面,是的,又涉及到了灵魂层面,这个意外的发现令他与方鸻都有一丝阴谋般的预感。 方鸻自然不会对七海旅团的成员藏私,从他返回时起,就告知了自己在高塔之中经历的一切。 洛羽默然不语,不由将视线投向赛场方向—— 这场比赛,以及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人真的会给他们答案么? 在他目光注视下,在那边年轻人们正在相互加油鼓气,虽然失了布丽塔这位灵魂人物令他们多少有些彷徨,但要就此放弃他们看着莱拉这个样子一时也说不出口。 何况大多数人心中也憋着一口气。 有人开口道:“不管怎么说,等布丽塔醒来要是听说我们放弃了,肯定会生气的,她那样的性格,和我们绝交都有可能。” “那帮混蛋要是堂堂正正地击败我们也就认了,但使这些阴谋手段真是令人不齿。” “学院方面虽然百般否认,但各位都看得明白,布丽塔平白无故遭人袭击背后不可能不是七家族的人动的手,尤其是第二次袭击已经是明明白白的事。” “要是你们担忧于此,大可以退出。” 但话是这么说,要走的早就走了,其实不是没人离开,袭击当天就有两人退出,之后又退出了数人。 所幸以学院赛的赛制,从替补之中选出人来填补主力的空缺尚还来得及,就连莱拉也被选中主力辅助凑数,总算是来得及在开赛之前重新报上去了名单。 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是学院生,资格上倒是毫不麻烦。 大家互相说完这番话,彼此看了看,其实心中都藏着不甘心——如果就此放弃,旁人岂不是认为他们都低头认输了。而那些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只有众人身后莱拉紧握着自己的魔导杖,一言不发,只有握得发白的指节显示出此刻她内心的紧张。 他们的第一个对手算不上劲敌,是来自于行省北方的某所魔法院校,对手大都是心灵院部的见习魔导士,迷惑有余,进攻不足,但代替布丽塔成为主攻手的沙利文还是出了个大漏子,为对方抓住了机会。 而作为辅助的莱拉也没在第一时间跟上弥补失误,虽然其他人已经尽力挽回,但第一局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这场失败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在众人头上,输了第一场比赛接下来每一场比赛都是残酷的单败淘汰,而他们要达成原定目标至少要连胜六场以上,其中只要有一丁点失误便立刻前功尽弃。 众人这才发现失去了布丽塔那个个性张扬的少女之后,他们这个团队会差如此之多,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主攻手沙利文满脸通红,虽然也并没有任何人责备他。 所有人都明白,这其实并不怪他。 本来他原本也不负责主攻,没有人可以第一次上场不失误。 “第一场失手了很正常,我们还有机会。”海恩小声说了一句。 但这句自我安慰并未起到什么效果,甚至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在所有人当中,他其实原本是对这场比赛最不上心的,毕竟他对于霍尔芬学派本身其实也不是那么热衷。 但自从布丽塔昏迷之后,这个年轻人就好像变了一副模样,事实上众人能于此重新汇聚起来,除了莱拉与洛羽这个因素之外,他也是重要因素。 否则洛羽也不可能一一去通知这些人,其中的一多半他都不一定认识。 不过其实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而众人之后的莱拉更是一言不发,她原本就沉默,而这会儿更是孤零零像一道影子,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思索些什么—— 洛羽看着这些于另一个世界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其中一些甚至比他更小,他也不多话,只等他们休息完毕之后,才开始布置下一场的战术。 不过现场众人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甚至连将他们聚集到一起的海恩都忍不住问: “洛羽先生,你认为我们真还有希望吗?” 洛羽摇摇头,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擅长安慰人的性格,但有没有希望,只取决于个人。在他看来客观理性的分析,要远比感性的宽慰来得可信得多,但他确实不太看好这些年轻人能走得更远。 毕竟士气也是客观存在的因素。 海恩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 但无论机会有多渺茫,洛羽还是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的战术安排下去,他来这里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夺得什么胜利,仅仅只是保护好这些年轻人而已。 以及寻求那个答案—— 第二轮比赛莱拉一行人刚好遇上同院的对手,一开场果然就被对方压制处于下风,年轻人们多少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失误连连,好在对手同样刚领受一场大败,一样不怎么在状态。 结果在关键时刻,主攻手沙利文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忽然以一记恶意变形术将前面的海恩变化为一只猫,从而让对手分院的选手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类控惑落空。 而这一次莱拉也接上了关键的法术,用一个解咒将海恩复原,而重新复原的海恩立刻以一记冰箭将对方打下台之后。 在对手减员之后,接下来就是摧枯拉朽的反击,对手越打越慌,最后葬送优势,竟令莱拉一行人实现了一次绝地大翻盘。 乃至于直到最后一个选手下场之时,对方还是一副不敢置信,追悔莫及的形象。 而这场至关重要的胜利,毫无疑问为莱拉一行人极大地振奋了信心,那个主攻手大男孩下场之时满面红光,一副兴奋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当时是怎么想到用那样一个法术来挽救局势的。 其他人也多在夸赞莱拉的反应及时,若不是那个关键的解咒,海恩也来不及趁对方发愣的当口补上一记冰箭,可以说正是两人一前一后两个法术扭转了战局。 莱拉自己同样也不敢置信,她其实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到了自己应当将队友变形回来,一脱口就自然施展出那个法术。 她看向洛羽,但洛羽却十分严肃地看了过来,开口问道: “莱拉,你什么时候学习过解咒术?” “我……我……”莱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使出它来的?” 少女仍旧摇头,她的确是接触过解咒术,但要说学习自是不可能,那个法术已经很接近于二环法术了。 “或许是莱拉曾经见过,”有年轻人帮她解释道:“施法本身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有些时候你自己不知道,但到了关键时刻身体先于你作出反应,反而完美地施展了法术。” 洛羽看向莱拉,的确是有这样的可能性,但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只低声道:“把你的魔导杖给我看看。”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检查这支魔导杖,事实上从莱拉先前说拿到这支魔导杖之后学习法术变得顺畅他就产生过怀疑,但再一次检查依旧毫无所获,那支魔导杖制作相当精良。 但仅此而已。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在将魔导杖递回去的同时问道:“我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些问题,我不是很建议你继续下去,你真还要继续参赛?” “为什么不,”其他人显然有些不解,“我们不是赢了么,莱拉就算施展了一个预料之外的法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但洛羽对此充耳不闻,只有他才明白这位少女究竟背负着什么,他只将目光看向对方,而莱拉紧紧抱着自己的魔导杖,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向他点了点头。 洛羽轻叹一口气,他当然明白对方这么选择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好友布丽塔,但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的身世,为了给予他那个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真有那么重要?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危为重,”洛羽开口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解的谜题,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在从这里知晓一个真相,何况我们也并不欠缺时间,莱拉。” 其他人对他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但只有少女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她咬了咬唇,对洛羽点点头。 但第三轮比赛一行年轻人胜得更加轻松。 因为在最后关头莱拉竟然手中竟然使出了一个二环法术,这下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不对来了,他们毕竟是原住民,而不是选召者,不存在对二环法术一学就会这样的事情。 高深的法术对于魔导士来说无不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更何况在此之前莱拉根本没有接触过二环法术,占星院的学院生最后也就只能学到三环法术,而其中大多数人其实学到二环之后就已经毕业了。 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新生能掌握得了的东西。 这个突如其来的二环法术事实上不仅仅是让年轻人们察觉出了不对,甚至也惊动了两所学院方面。而由于他们这一场的对手正是罗夏贝第学院,所以对方立刻提出了要检查莱拉是否作弊。 占星院虽然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但在了解到布丽塔这支团队的来历之后,抗议的力度明显小了许多,很快星与月议会就给出解决方案——暂停比赛。 先进行一轮检查。 虽然名义上这也是为了对比赛,对选手负责。 不过洛羽还是从中觉出浓浓的阴谋的味道,他从一开始就保有警觉,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验证了他心中想法而已。 因此当星与月之塔的秘法卫兵前来带走莱拉之前,洛羽先一步拦住了对方。 “阁下是谁?”来人看到拦在自己面前的洛羽不由一愣,但对方身上的高阶魔导士的长袍令他们不敢轻易造次,只好停下来问道:“你应当不是奥述人,不是学院里的人,也与这场比赛无关吧?” 莱拉正握着那支魔导杖,脸色有些苍白地回头来看向洛羽,她和其他人一样,自然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施展那个法术就和先前的经历一样,那个法术好像自然而然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下意识放出了那个法术。 等到一切发生之时,她才发现场上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至于对手学院的选手们,早就被她的法术给掀飞到了场下。 洛羽只回给众人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有自己在此不必担心,他这才看向那些秘法卫兵,答道:“我是他们的教练,按照学院赛的规则,我应当可以参与这个核查。” 他又看向海恩,那些年轻人们闻言连连点头。 得知洛羽的身份,卫兵们自然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他们也不必核查,因为这件事本来也与他们无关,只点了点头道:“那请随我们来,但阁下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洛羽只颔首。 但他颔首只答应了这句话的前半部部分,在穿过人群之时,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阴沉的天空,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发条妖精,并不着痕迹地将之放飞出去。 少年魔导士轻轻拉下风镜,在那里目光之中的大地正在变得无垠宽广,而背景之上的罗夏贝第学院的校区正越来越小,最后不过只剩下一隅。 他将视野固定,然后一抬头。 天边的云层阴沉成一线,闪烁的电光之中,似乎隐示着另一场暴雨的来临。 …… “请问有人看到洛羽先生么?”亚约分开人群,不断向周围的人询问道,“那是一位高阶魔导士,他不是帝国人,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你们应当见过的?” 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摇头,直到他终于找到布丽塔团队中一行人所在之地。 “你在找洛羽先生?”海恩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年轻的见习炼金术士,“你找他干什么,你是谁?” “我叫亚约,工匠协会的人,”海恩比划了一下,从怀中拿出一件修补过的星轨仪,“是七海旅团的团长,艾德先生让我将这件东西交给洛羽先生,他说他可能认得出这是什么——” 海恩摇了摇头:“洛羽先生他离开了,不过可能很快会回来,你要是不着急,可以在这里等他。” “哦,那我不急,”亚约道:“我在这里等洛羽先生回来好了。” 海恩点点头,他现在正满心担心洛羽和莱拉那边,自然提不起什么兴趣去搭理此人。 不过他不回答,却有一个冷清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你在找洛羽?”那个声音轻轻的,十分悦耳,但隐隐又让两人同时感到有一丝熟悉的意味。 亚约回过头去,才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出现在自己身后,对方带着尖尖的巫师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面容,但从脸蛋的比例上便能看出是一个大美人。 对方嘴唇透着罕见的紫色,似乎涂着一层蜜色,鼻梁上似乎架着一副小巧的眼镜,一手持着魔导杖,而另一边竟然漂浮着一本厚厚的魔导书。 海恩看到那本魔导书时心下不有一跳——一个博物学者,怎么有博物学者跑到这里来了。他眼尖地盯着那本魔导书,那是一本十分陌生的魔导书,白金的封面上竟然绘制着一株白树。 “请问女士是?” 他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之所以如此大胆,是因为总觉得从面前这位女士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女巫微微低了低头,向亚约答道: “我认得你手上的东西,你不如带上它,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人。” 亚约怔了怔,理论上他当然不应当相信这个神秘的陌生女人,可不知为何,他听到对方的声音脑子里一阵迷糊,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女人微微一笑,对他道:“那好,你来带路。” 海恩眼睁睁看着亚约转身向前走去,他心下还在想这家伙带什么路,对方不是根本不知道洛羽先生在什么地方么? 但他下一刻就张大了嘴,瞪着眼睛看到前面的人群好像无形之中自然而然为那个女人和亚约分开出一条道路,而那些自动让路的人仿佛还对此毫无察觉一般—— 这是什么法术? 海恩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发现哪里还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见鬼了? 他吓了一大跳。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V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在赛场中央搭了个台子,负责监控比赛,秘卫将莱拉带到那儿,四周人群惟恐避之不及,在高台下散开成一片空地,议会的魔导士们个个站在台上看着这个来自林恩家的姑娘,面上神情不一。 这个带着黑色镜框眼镜的姑娘只微微低着头,一只手将魔导杖紧紧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拽住长袍,苍白的手背上因为用力过度而浮现出曲张的静脉。 许多各异的目光也从四周人群中投下,落在后者身上,令她显得孤立无援,而只有一个来自于考林的少年站在少女身后不远处,正看着这一幕。许多闲言碎语从洛羽身后传来,让少年听清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 “这就是那个林恩家的贱种。” “占星院当初怎么会同意她入学的?” “还不是罗伊斯那个败类,听说他和那个骗子爵士有些关系。” “罗伊斯爵士该不会也是徒有虚名之人吧?” “谁知道呢,不过林恩家的人真是死性不改——” “这下占星院丢人丢大了。” 罗夏贝第学院的人幸灾乐祸,莱拉昔日的同学们也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看向她,纵使是那些平日里不愿与欺凌者同流合污的普通人,此刻看向少女也多少带上了一丝不满。 洛羽虽了解林恩家后人的处境,多少清楚莱拉在占星院内会受一些白眼,但那仍比不上此刻感同身受,他不由微微叹一口气——每个人多多少少受困于自己内心当中的成见,从而无意当中伤害他人,他曾经也深受其害,但仍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他轻轻握了一下自己的元素使杖。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那些风言风语非但没有击倒莱拉,还让少女微微抬起头来,虽然面上仍失去了许多血色,显得略微苍白,但她仍旧经受住风吹雨打,证明自己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怯懦的姑娘了。 星与月议会的术士们此刻正在高台上看着洛羽,窃窃私语: “他是谁?” “一个圣选者,考林人,据说是对方的教练。这是一位我们远道而来的同僚,不必多问了。” 洛羽的身份令他们多少有些谨慎,即便他是圣选者也不例外,高阶魔导士纵使在帝国也不是那么烂大街的事物,当初整个占星院也不过只有院长可以与洛羽论交,罗伊斯算另一个,只是这位爵士冷漠不擅言辞,此外就只有图书馆里还有一个皓首穷经的老学究。 星与月之塔派来的七八个监控比赛的术士倒都是高阶魔导士,但这些人平时都分散在各处,并不那么容易聚首,何况这些魔导士们都是来自于各个家族的精英。 占星院派出的导师倒不带什么成见,对方只温和地看向莱拉,道:“莱拉,你方才施展了二环法术?” 莱拉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位导师更加和颜悦色,对她说道:“等比赛结束,如果证明你没有作弊,你可以升任二年级,加入占星者分院,那里都是天才,有一天说不定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 她伸出手来:“能让我看看你的手么,莱拉?” 莱拉不解其意,伸出右手去,对方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一片。她将莱拉的手轻放在自己掌间,仔细检查了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区域,并在那里施展了一个法术。 那位导师看着一道微光闪过,满意地点点头,继而温言对莱拉说道:“不必担心,莱拉,议会的大人们只是为了平息罗贝夏第学院方面的质疑,他们会分辨得明白是非,还你一个清白的。” 莱拉心中微微有些紧张,她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关切,纵使是罗伊斯爵士,但也并不擅长外露感情。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心下不由感到一丝暖意,那位女导师只对她笑了笑:“等你升任二年级,可以成为我的学生,罗伊斯爵士那边你不必担心,他只管一年级的新生。” 洛羽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幕。 罗夏贝第学院派出的导师对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但对方也没过多责难,只冷冷看了莱拉一眼,然后向星与月议会要求进行核查。 星与月议会派出几名人手,他们先和占星院的那位女导师一样检查了莱拉的魔力三角,元素法术会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的区域发生,并在那里留下印记。 而术士们也很快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互相点点头确认这一点,接下来便是检查莱拉身上的魔法装备,历年都有学生靠藏着一些小玩意儿进赛场作弊。 虽然资料上说莱拉是个穷学生,理应买不起太过高明的魔法道具,但也不排除意外的情况,术士们还是例行公事,其中给一个人伸指对莱拉一点,对她施展了一个侦查法术。 一阵无形波纹拂过,而莱拉全身上下也只有手中的魔导杖散发着夺目的光。 “这是什么?”罗贝夏第学院的导师指着莱拉腰包之间另一道微光问。 “这是我的学派魔导器。” “霍尔芬学派?”对方皱起眉头。 “曾经是,但现在它属于我们的兴趣社团。”少女咬了一下下唇,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罗贝夏第学院的导师便不再言语,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互相看了一眼,再点了点头。学院赛是允许携带魔导器的,魔导杖本质也算是一种魔导器,而有些学派有自己专门的魔导器。 比方说魔导书,那可以算作一类特殊的魔导器。 另外每个人都还要携带魔导炉,否则魔导士们连施法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比赛。 学院赛定下的规则是每个人可以携带不超过五件以上的魔导器,莱拉身上的魔法辉光反应可以说得上是一贫如洗了,这下连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看向她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几分欣赏。 在任何一个国度,依靠自身努力而改变命运都是值得欣赏的;即便是贵族往往也不得不认同这样的价值观,在社会范畴竖立这种榜样,是有利其统治的。 不管少女出身是什么,但她都走到了这一步。 何况星与月之塔中也不乏出身下层的魔导士,有些小贵族的后裔其实过得也并不比普通人好太多。如果人们暂且忘记她林恩家族的出身,那么这无疑应当是一位相当优秀的见习魔导士了。 艾什·林恩犯下的罪过,或许实在不应让他的后人来承担,至少这个姑娘应当是无辜的,术士们看向少女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怜悯。 “差不多到此为止了,”他们下结论道:“这位小姑娘或许是个天才,无意识法术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那么可以得出结论了?” 他们彼此点了点头。 “等一下!”但一个声音打断道。 那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引得人们转过目光,那声音一听就是现场的学生,因为在场只有这样的年轻人。 人群自动分开,果然显露出其后几个年轻人,为首的那一个正带着一股子既愤恨又嫉妒的目光死死盯着莱拉,大声向周围的人说道:“不,她根本不应该在那个地方,我可以作证在不到半年前这个女人还根本不会施法——” “埃里昂,朱诺,你们?”莱拉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的同伴。 “你们在说什么?”术士们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些不守规矩的毛头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正当他们打算出手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时,但一旁有人伸手拦住了一众术士。 罗夏贝第学院的那个导师走到他们面前,“为什么不听听这些年轻人说了什么?” “先生,这不合规矩。” “但他们是证人,自愿作证,”罗夏贝第学院的导师道,“如果他们所言非虚,那就证明作弊确有其事,如果他们只是污蔑,那当然应当承受应有的责罚,”他看向那些人,“你们愿意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责么?” 看着面色不虞的一众高阶魔导士,第一个开口的埃里昂犹豫了一下,但他马上想到自己所遇上的那些人,眼中愤恨的目光更盛,“我当然可以为此负责。” “我得提醒你们,这可不是开玩笑,这可能涉及到一位无辜者的名誉,一场比赛的公正性,”那导师严肃了些,“你们敢对着知识之神的圣像发誓,你们所言非虚?” “我们……呃……当然可以。”埃里昂憋红了脸,结结巴巴地答道。 不过不管他们再怎么吞吞吐吐,敢于对安吉那指誓本身就具有一定说服力,那是在辛塔安一地除太阳信仰之外最普遍的信仰,其信众广泛到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 就在这儿,在奥述人的魔导士之中也存在着大量的信徒,至于其他方面——在旁人眼中完全可以解释为紧张——那不过是些学院生而已,在这个场面下感到紧张也是完全情有可原的之事。 罗夏贝第学院的导师看向一众议会的术士。 听到这几个年轻人对知识之神的圣像指誓,几位高阶魔导士们也不得不严肃起来,开口问道:“说说看,你们都有些什么证据与证词?” “我们当然有证据,证据就是她手中的魔导杖,”埃里昂道:“我们也曾经是布丽塔的那个社团的一员,但正是这个女人设法将我们排挤出去,她总是蛊惑布丽塔听信她那些关于霍尔芬学派的歪理邪说,我们对此稍有分歧,这个狡诈的女人便使计让我们不得不离开——” “她声称自己是来自罗布尔的穷学生,与艾什·林恩有些亲缘关系,而事后又声称自己是林恩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我们那时候都只知道这个女人一贫如洗,但看在一个社团的成员的份上大家才不时接济她。” “但社团中资金有限,那其实都是大家的钱,我们所有人节衣缩食,这个团队中除了布丽塔大家其实都家境一般,我们这些人连自己都舍不得买较好的魔导器,这个女人凭什么会有这么一支豪华的魔导杖?” 埃里昂看着站在那儿的莱拉,眼中似乎都嫉妒得冒出火来,“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东西,这个女人在社团里天赋是最差的那一个,满口谎言,几个月前她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会,不过区区半年,她就站在这里,还突然掌握了二环法术了?” 他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来:“这一切只因为那些天赋,还有那支魔导杖根本都不属于她!这里奥格尼扬先生的证词,谨防各位不知道,奥格尼扬先生正是布丽塔的父亲,他可以证明那支魔导杖是他们家的传家宝物。” 年轻人高声道:“各位,若说那是林恩家的东西,可以这个女人之前那爱慕虚荣的性子绝不会从没和我们提起过这件事,不信你问问她身边那些熟悉她的人就明白了——” 埃里昂一边让开,让身后走出一人来:“这位是普舍先生,他是这个女人的房东,免费接济了这几个女人好几个月,没有收她一分钱房租。让他来说说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莱拉面上一下褪去了血色,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年轻人身边的那个老人:“……普舍先生?” 洛羽也看清了那个人,那正是齿轮与魔导书的所有者,那个老商人普舍。 普舍站在那儿,并未作答,只向众人点了点头表示埃里昂所言非虚。 洛羽一皱眉头,几乎是和一旁那个议会的魔导士同时丢出了一个侦查法术,但并没有从普舍身上侦查到任何变形、或者控惑一类的法术。 那个议会的术士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并未表示什么,若洛羽只是一个普通魔导士他自然会呵斥,但对方和他平起平坐自然也有这个资格。 埃里昂的话已令现场一片大哗,既有证物又有证人,已足以令人取信三分。大多数人都不由向这个年轻人投去同情又带着鄙夷的目光,同情的自然是他们的遭遇。 但鄙夷则是因为在场大多数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多半是因为嫉妒,是嫉妒致使此人站出来揭发自己昔日的同伴,无论是那扭曲的面孔,愤恨的话语。 似乎都在说明这一点。 但这样反而让一切显得合情合理起来,人都是利益动物,也愿意相信利益驱使一切的合理性。 只有洛羽眉头紧蹙,他想过许多可能性,但却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一个方式发难——他看着沉默不言站在那里的老商人,对方侧过头故意不去看他似乎是因为感到愧疚。 但洛羽还是从中察觉出一股不自然来,普舍早年在外经商身上落下过许多毛病,正因此才会在艾音布洛克安顿下来,他也正因此欠下林恩家一个人情。 根据老人的说法,他腿上其实有些暗伤,每到阴雨季节就会因为神经痛而显得有些跛足,他对此直言不讳,那它当作一个调侃。但他记起普舍先前从人群中走出来时,似乎一如常人。 洛羽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 人群议论纷纷,人们不由从埃里昂的话中想到了几天前发生在占星院内那场凶杀案,案件的受害人好像正好是一个叫布丽塔的姑娘,难道此布丽塔正是彼布丽塔? 许多怀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莱拉身上。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厌恶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但对莱拉同样冷淡了几分,他们转过身公事公办地问道:“莱拉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莱拉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强忍住不让自己声音发颤:“不,并不是,这支魔导杖是我的老师罗伊斯爵士送给我的。” 埃里昂说的全是谎言。 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大家的接济,普舍先生虽然没收她房租,但她一直在齿轮与魔导书打工还账,在社团内,布丽塔也拿她当作与自己平等的朋友。 社团中的每一个人,她都从未接受过任何人的施舍。 少女有些恐惧地看着面前那个年轻人,犹如看到了一条吐信的毒蛇,她从未有一刻感到人与人之间如此疏远,如此陌生过,对方怎么能如此平常地说出这么恶毒的谎言? 那些事情她没有一件干过。 “她撒谎!”埃里昂大声道:“罗伊斯爵士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他那样冷淡的人怎么可能送外人礼物,你这个狡诈的女人为了让自己的一切合情合理已经慌不择路了!” “我……” 莱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涨红了脸。 她是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布丽塔平日里将她保护得很好,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 但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却不去问他,而是看向一旁占星院的导师,那个导师显得有些犹豫,“我和罗伊斯爵士也不太熟。” 她看了看莱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两步。 正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少女纤细的心如坠深渊。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召来一个工作人员,向其吩咐了两句,那个工作人员立刻匆匆离开,广场上一时有些寂静——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其实很好揭穿,只要将罗伊斯爵士召来一问便知。 人们的目光在莱拉与埃里昂身上游弋不定,洛羽也正看着那个年轻人,罗伊斯会不会是自己人?他竟从埃里昂脸上看出了一丝紧张之意,这不由让他感到疑惑起来。 他原本确实怀疑过罗伊斯的身份,或者说占星院内任何一个人都不值得他信任,但的确,如果罗伊斯愿意站出来举证的话,就可以给这件事致命一击。 当初他赠予莱拉魔导杖在场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如果他愿意作证,以他的名誉作担保,在场不可能有人会相信莱拉这样一个学院生的证词。 何况她本身因为出身的原因,就饱受人们的偏见。 不过术士们仍在讨论: “即便魔导杖不是她的,但也不算违反比赛规则。” “但那样的话,她就是一个贼,”罗贝夏第学院的导师言之凿凿,“学院赛的优胜怎么可能发给一个品行如此低劣的人。” 占星院的那个女导师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 但她看了看莱拉犹豫了一下一时也没反驳。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倒是公事公办,“先生,注意你的言辞,这件事还没盖棺定论。”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性罢了。” 连参与裁判之人也如此谨慎,周围人群更是说什么的都有。 洛羽听得直皱眉,直接转身丢了一个沉默术在人群之中,让声音一下沉寂下来。中了法术的人正欲发作,但看到他身上长袍的式样,大多数人生生站了回去。 那个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再一次看了他一眼,也并未发言。 在帝国,像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有这样的资格。 洛羽仍旧显得沉寂,自始至终都未发言,至少到此刻为止学院方面都还在程序范围之内,他一介外人自不好插手什么,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而已。 只过了十来分钟,便有工作人员返回,也带回来了关于罗伊斯爵士的消息: “罗伊斯爵士不在,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不在?”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一怔,没料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难道说要先将学院赛停下来,等到证明这双方的证言有一方为假为止。 他正皱起眉头,而正是此时又有人匆匆分开人群,来到不远处台子上星与月议会议长瓦伦·富勒身边,并附耳在这位议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瓦伦·富勒立刻脸色大变,他回头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向那人,低声问了几句什么,然后便向身边之人告辞准备离开。不过那个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立刻叫住对方道: “议长先生,这边尚未事了,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啊,这个……”瓦伦犹豫了一下,“占星院那边出了一些事情,我打算去看看。” “议长先生,是什么事,与罗伊斯爵士有关么?”星与月之塔的术士敏锐地问道。 “这个……”瓦伦尴尬地笑了笑,“恐怕有一点关系。”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笑,世人皆知这位议长大人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操线人偶,但这些星与月之塔的精英术士说来不过是他的下属,现在看来倒好像是对方的上司一样。 我们的议长大人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似乎是想打个哈哈暂且揭过这个话题,但那位术士却追问道:“罗伊斯爵士在什么地方?” “这个……”瓦伦抹了一把汗,尴尬着看了看一旁的莱拉,“罗伊斯爵士恐怕暂时来不了这里,有人发现了他……在米莱拉圣堂后面的树林中,……罗伊斯爵士的尸体。” “不……”他马上摇摇头,“应该说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情况和布丽塔小姐差不多,他只是被人摄去了灵魂而已……这,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再歉意地看了看莱拉,“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等我们把罗伊斯爵士救回来——” 莱拉面无血色——这个打击对于她来说毫无疑问过于沉重。 虽然罗伊斯爵士对待她一直十分冷淡,但对方是在这个学院之中唯一愿意接纳她,并传授她知识的人。 他的冷淡不过只是他的性子,何况在不久之前,他还亲口表示了对她的看好与鼓励,还将那支魔导杖送给她。 她一时间只感到天旋地转,向后倒去,但所幸有一只手从后面托住她。 “不,怎么会这样,”莱拉噙着泪,眼镜上浮着一层雾气,声音都有些发颤,“洛羽先生……” 洛羽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他其实那一刻就有所预料,如果罗伊斯不是对方的人,那么让他闭嘴就是最好的做法,一如布丽塔。 只可惜他还是醒悟得晚了一些,但不到最后一刻,那些幕后之人又岂会轻易让他知道那些人是是敌非友? 他只默默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犹如站在一个盛大舞台的中央,看着这个舞台之上每一个人不同的表演,有些人惟妙惟肖,而有些人则拙劣至极。 议长先生仍旧试图留下回斡的余地,表现得仿佛不是二十年前霍尔芬学派的叛徒,他只结结巴巴道:“各位,这背后或许有一个阴谋,但我们一定能调查清楚一切……” 但有人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她就是凶手!”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面色不虞地看向那个年轻人,埃里昂几乎是陷入了疯狂:“凶手就是这个女人,是她担心自己的事败露,是她杀了罗伊斯爵士,杀了布丽塔!” 但这话颠三倒四,只要稍作思考就明白其中的疑点所在。 布丽塔倒还好说,那不过是个学院生而已。 但罗伊斯凭什么死在她手上,那是占星院的导师,一位高阶魔导士,莱拉何德何能能杀死一位上位元素使和防护大师? “不,这不太可能,这位同学你清醒一些,”就连瓦伦·富勒都不太认同这一点,连连摇头,“众所周知罗伊斯爵士是一位高阶魔导士,还是擅长防护学派的大师,就算在没有防范的情况下,也不是一位见习魔导士可以杀得死的。” “但她刚刚施展过二环法术,”埃里昂歇斯底里地喊道:“这个女人并不是一般的见习魔导士,如果用二环法术偷袭,当然能杀得死一个见习魔导士!罗伊斯是她的导师,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多加防范,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他也是会失手的!” 你特么刚刚不才说了她根本不会法术么,那些不是骗术么?瓦伦·富勒看着这个疯狂的年轻人一阵无语,但他摇了摇头。 “那些只是你的假设,没有任何理由说明莱拉小姐在杀死了自己的导师的情况下,还会好整以暇地在这里参加这场比赛,这不符合逻辑。” 瓦伦·富勒竟向众人解释道:“何况她也没有这个动机,为了掩盖一支魔导杖的事情,就杀死自己的同学,杀死自己的导师,然后还使用着这支魔导杖,你是想说莱拉小姐打算当我们现场所有人都是傻子么,没有嫌疑人会主动把嫌疑往自己身上揽的道理。” 洛羽听完这番话,眼中不由闪过一道诧异的光芒来。 这个舞台上的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原本所预计的那些敌人,一部分却成为了友军,而原本以为应当是站在莱拉一边的人,却反而化作了敌人。 现在就连这位议长大人竟也表现得正常起来,对方不是二十年前霍尔芬学派的叛徒么? 只是一个沉稳的声音直接了当地打断了这位议长大人的发言。 “不,瓦伦先生,你错了——”那个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之后,令洛羽向那个方向看去,不由目光一凝。 虽然那是一个在他看来完全陌生的中年男人,手中握着一支手杖,面上显得有些阴沉,洛羽只略微沉吟,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并不是没有打过照面—— 他仍记得这个声音。 当日在艾音布洛克一战之时,那场雨夜之中,他就在当初指挥风骑士,还有那些死亡降临公会的选召者的人当中,听过这个声音存在。 如果他没有料错,当时的声音当中还有另外一个——也就是那个年轻人,只不过对方已经在那场大仲裁之中被逮捕,并为星门港特别行动部队带走。 那么剩下的,就是这个人了。 洛羽豁然抬起头去,眯起眼睛看向对方,他在那一瞬间就已经确定,这就是那个自己等待多时的人——藏在占星院后的那只幕后黑手。 他看着那个阴沉的中年人身上的装束,对方领口上有一个奇特的纹徽,不属于任何他记忆中存在的组织,像是一只手,表面一半呈现出白金色泽,一般则暗红阴郁——对方脸色苍白得好像一只吸血鬼,只在嘴唇上留有一抹短髭。 他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阁下是谁?”瓦伦·富勒显然也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中年人不以为意,答道:“只是一个热衷于调查二十年前真相的历史爱好者罢了。” 他看向瓦伦,那位议长忽然之间想到什么,看向莱拉脸色一变,竟下意识后退一步。 中年人笑了笑,又道:“这位莱拉小姐声称自己是艾什·林恩的女儿,也是以这个身份得到那位罗伊斯爵士首肯,并进入占星院。但据我所知,艾什·林恩一生当中只有唯一一个女儿,并且那已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 “莱拉小姐,你今年有三十岁了么?”他看向莱拉问道,“但没有吧?何况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因为你一定在说谎,你想知道为什么么?不,我猜你一定知道为什么。” 莱拉心中怦怦直跳,她近乎有些惶恐地看着此人,心中再度浮现出那段模糊的、颠三倒四的记忆。 那正是她内心之中最为恐惧的事物。 中年人又看向瓦伦·富勒,那位议长大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但其也不以为意,目光又看向其他人,最后只在洛羽身上稍作停留,才再一次开口道: “各位想知晓其详细的原因,答案也很简单,因为艾什·林恩的女儿早在三十年前便已早夭,在那之后不久他的妻子也因为思念女儿成疾而病逝,”他淡淡一笑。 “其后艾什·林恩一生再未娶过配偶,后半生一直孤身一人,那么请问莱拉小姐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成为那位爵士先生的女儿的?” “其实还有一件更有趣的事情,艾什·林恩的女儿早夭是因为罹患怪病,那场怪病的症状与最后的死法其实与布丽塔小姐,还有罗伊斯爵士的死法一模一样,”中年人道:“我想请问诸位,你们认为这究竟是一种怪病,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他再看向莱拉:“莱拉小姐,你能不能回答我这里面的巧合?” “我……”莱拉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事就是连她也不曾知晓的,那些模糊的记忆中她根本分不清那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那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正如对方所言,自己怎么可能同时活在三十年前与而今的当下呢? 艾什·林恩的女儿早已早夭,这也是她早已知晓的事实,为了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她悄悄去查过一切与之相关的消息。 如今心中那最不愿意直面的恐惧,就那么血淋淋地摆在她的面前。 她就好像是被剥光了一样被丢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而事实的真相刺得她不敢去正视一切,她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破——可记忆当中只有一件事是如此的深刻。 那就艾什·林恩的身份,那是她的父亲。 那绝不会错—— 可中年人其实并不需要少女回答。 他只用手中的手杖敲了敲地面,“其实答案也同样简单,因为莱拉小姐,你进入占星院就是一个骗局,你根本就不是艾什·林恩的女儿——” “让我们来假设一下,你是谁,为什么要进入占星院,怀着什么样的目的?罗伊斯爵士作为艾什·林恩的至交好友,岂不会不知道大魔导士艾什的女儿在五岁之时就已早夭的事实,但他仍旧置若罔闻一般接受了你的推荐信,同意了你进入学院的请求。” “作为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现在却永远地闭上了嘴巴,而这场案件的另一个受害者,布丽塔小姐又何其无辜?她会不会是无意当中撞破了你的身份,才遭此横祸?” “不,”莱拉流着泪连连摇头,她怎么可能会干下那些事情:“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撒谎,我没有骗你们……” 当中年人冷冷地盯着她,他将手一招,莱拉手中的魔导杖自动脱手飞出,向他飞了过去。 只是中途伸出一只手来,洛羽稳稳抓住那支魔导杖,然后看向此人。 中年人却并不反对:“你想拿着这支魔导杖?也好,这支魔导杖其实本身并不关键,让我们来看看它背后所隐藏的关于这位小姐身世的真相,她究竟是谁,不——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波纹向莱拉扫去。 洛羽本来正想伸手阻止,但他忽然发现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测法术罢了,又下意识停了下来。在场诸人皆是魔导士,不会不认得这个法术,他这个时候出手反而落人口实。 何况他心中其实也有些疑虑—— 那个法术命中少女,当然并无任何反应,它本身就不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法术。只是片刻,一旁那个罗夏贝第学院的导师忽然跳了起来:“那是什么?” 他指向少女的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朦胧的光彩,但那并不是魔法项链或者坠饰一类的东西,因为星与月之塔的术士早就检查过了。 而此刻——那团光芒,正位于少女的胸口之下,在她心脏的位置。 莱拉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那团光芒,炽烈如火,熊熊燃烧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其实当中年人出现之时,场上就已经完全静了下来,只不过先前他所言的一切,在场之人听来多少有些将信将疑。因为那个故事听来多多少少有些匪夷所思,人们更宁愿相信这个少女是一个贼,一个作弊者,也不敢贸然听信一个如此离奇的故事。 而直到此刻。 广场上完全静了下来。 只有埃里昂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当然明白自己来此冒了多大风险,而自此之后,这件事便与他无关了。不,说不定他还能因此而受到议会的嘉奖。 而那个中年人,则看着那团炽烈的火焰露出无比满意的笑容,他眼中闪烁着强烈的贪婪的光芒:“莱拉小姐,这才是一切的答案,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魔导士。” “你是艾什·林恩邪恶的造物,罗伊斯爵士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布丽塔小姐不过不幸撞破了你的身份,便惨遭你杀害。但这件事本来你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引起学院的警觉——” “所以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你不得不抢先一步对罗伊斯爵士下手,因为布丽塔小姐死后,他就是你身份唯一的知情人。所以,就是这一切事件的前因后果,也是这个故事的始终。” 他看向洛羽手中的魔导杖,“你恐怕不会想到,这支原属于布丽塔小姐的魔导杖,会成为揭穿一切真相的钥匙,从而引起了你身边同伴的怀疑,你的一时贪心葬送了自己。” 中年人微微一笑,“我说得对么,莱拉小姐,不——奥黛丝小姐,阿德娜·林斯特恩的一号造物。” 赛场之上一片大哗。 那个故事的前因后果如此分明,以至于每个人都听信了这个故事,或者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那个故事的真相。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一幕 两条路线的抉择 VI “……还记得起过去吗,罗布尔的冬天,我带你们去那儿旅居的那一年……” 人群渐渐散去了,昏暗的屋内只有低沉的抽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发出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呜咽。除此之外是一些细碎的交谈,那段记忆朦胧又模糊,总觉得有人在争执什么。 两点黯淡的目光,犹如风中的烛焰,记忆当中熟悉又陌生的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老人用残存的意识看着面前的少女,昏昏沉沉。 在一切的陌生当中,只有那道目光令她感到最为安心,仿佛联系着过去的昨日。 老人看着她,犹如注视着自己最宝贵的财富,微微抬起手来。 她赶忙低下头去,令父亲可以抚摸到自己的脸颊,从那只手掌上回应来粗粝的触感,与过去的感受不同,皮肤干裂,但惟有那余温仍存。 那一年罗布尔罕见地下了雪—— 躺在那张雪白的宽大的床上,只能呆呆地注视着窗外的天空,但并不无趣——因为炉膛中的火焰跳跃,雪花纯白,罗布尔是年幼的莱拉所钟爱的地方,那片精灵一样的山川原野。 而秋天一过,她就能看到父亲了。 那个高大英挺的中年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她从一开始就了解到那一点。但他总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她,如同石像一样立在那里,如果她不出声,他仿佛可以一直那么看下去。 但她有时会索要一个拥抱,父亲往往会温和地抱住她,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显露出一丝微笑,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时刻。 那时他还未像后来那么苍老,头发乌黑,只有几缕银针。 其后沉闷的时日当中,只有立在床边那个矮胖的女仆人整日以泪洗面,反而需要她去安慰——那个可怜的人儿,她记起那件事就会会心一笑。 但相比起来,她更喜欢自己的母亲,因为记忆中的母亲安静恬然,每天上下午会来看她两次。 并与她讲那个故事—— “莱拉,你是我的女儿,”她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于山民中罕见的漆黑的长发,好像画中走出的美人。母亲总是显得十分安静,下人们偷偷说她是来自于帝国的大小姐,但母亲其实是山民,是森林的女儿。 她经常指着心口,对她说:“你是属于我的一切,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莱拉。” “那父亲呢?” “他会同意的。” 那之后的记忆于此戛然而止。 只记得起维阿特里斯湾金色的晚霞,还有那片火海。 母亲于火海之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微笑着,看着自己。 仆人们在庄园之中惊慌失措地奔走,灼目的火焰,还有躺在血泊之中的自己,幼小的胸口上插着那把精美的匕首。 火光映着刀柄之上金色的蝴翼。 “可我是……死了么……?” “可他们说……我得了一场怪病……,那是什么怪病……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过去,父亲……?” 莱拉用手按在胸口上。 但那里并无伤口。 老人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目光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那夺目的光彩中仿佛潜藏着一位昔日的大魔导士最意气风发的一面,他的女儿并未逝去,因为他改变了一切。 他从神只的手上,将她讨要了回来。 感谢米莱拉女士。 她仍旧仁慈。 “不,你会好好的,莱拉,”那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幽幽然地说道,“好好活下去,我会看着你长大,纵使那一日我已不再,但我的思念仍会化作这片大地上的每一缕风……” “当有一天你想起这一切,那风伴随着我的足迹踏遍这片云海之上的每一寸土地,在罗布尔的融雪之中,在维阿特里斯湾金色的晚霞之中,你曾见过的那片花海,它无时无刻不陪伴在你身边……” “你会长大,拥有曾经失去的一切,而我也将注视着那片美好的愿景,直至一切的终幕。” 愿知识与光明,生命与命运所钟于你。 我的……女儿…… 莱拉抬起头时,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她仍旧是一个人,也会流泪,也会心痛,也会欣喜,也会生气,她不止一次在那黑暗的阁楼之中为未来的自己所许下愿望。 如同吹灭烛焰,少女所期许的那一点点卑微的,谨慎的明天,对于命运的美好的期许,她所钟情的一切,所找寻的属于自己的命运,皆在记忆之中点点滴滴地化为了一地碎片。 一切苦难都从未击倒过她—— 少女胆怯而又坚强地行走在那条道路上,行在那条所钟属于她的道路之上,她并不是其他任何人,而仅仅是她自己,她会寻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成为那个真正的她。 莱拉·林恩。 母亲夺走了她的生命。 但父亲却给了她第二次人生。 在那床榻之上的垂垂老矣,那位大魔导士耗尽了一切的心力,他失去了一切,但却仍得到了她——在人生当中的最后时刻,他将自己所有最美好的祝愿,都给予了自己曾经最珍视的一切—— 他的,女儿。 莱拉泪如雨下,雾气早已模糊了镜片,在胸口那团炽热的火焰苏醒的那一刹那,她记起了一切。 “阿德娜,我的女儿她不是一件工具。” “我明白,但我们只有这个法子——” 那是两个遥远的声音。 只是那重重叠叠的影子皆已远去了。 只有那内心之中潜藏的梦魇正在苏醒,它化作一个女人的形象,那个安静而恬然的女人,正从那中年人身后浮现,如同虚幻化作实质,最终停留在那里。 她看向莱拉,微微一笑。 而中年人回过身去,抚胸向其行了一礼。 “克塞尼亚大人。” 女人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少女,那漆黑长发如同绸缎,金色的瞳孔之中含着一丝心若蛇蝎的微笑。“还记得我曾给你讲述的那个故事么,你是属于我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 “现在,到时间了,”女人站在广场中央,在许多目光环绕之下,但眼中自始自终只注视着莱拉而已,“过来,和我一起离开。” 莱拉如同看到了最恐惧的一幕,她脸色苍白地连连后退,“不……不……我不是……”记忆当中的母亲早已逝去了,只剩下那个如同森林之中精灵一样神秘的女人,于三十年前的那片火海之中,手持寒光闪烁的匕首—— 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眼中的冰冷令少女不寒而栗,一如此刻。 洛羽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中年男人,也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 “你们是谁!?”而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终于察觉到异常,高声斥问,这个女人又是怎么进入到赛场上的?先前那个古怪的法术让他们察觉到一丝不安之意,那个传送法术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类。 但女人充耳不闻,只向莱拉伸出一指。 “你——!”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又惊又怒——不管那中年人说得是真是假,但这里还轮不到外人来管束,就算那个小姑娘真杀了人,一位见习魔导士也得先交由星与月议会审判。 他们立刻出手。 但有人比他们反应更快,一道防护法术后发先至,洛羽在莱拉面前支开一道护盾。 然后术士们解咒的法术才一一而至,只是从女人指尖射出的红光却匪夷所思地穿过了每一个人的法术,甚至视如无物一样穿透了洛羽的护盾——然后准确地命中了莱拉。 “不是攻击效果!” 术士们反应过来。 洛羽也回过头去检查莱拉的状况。 但那道法术的确不是攻击法术,只是令莱拉一阵恍惚,那女人将手一扬,莱拉像是牵线木偶一样向前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她腰间的口袋中一件事物飞了出来,落在地上。 女人一召,那东西径自飞到他手上。 “咒术,”有人认了出来,“七魔导家族的魔导士?” 女人将那件东西托起,在她指引下轻轻飞浮起,竟飞起来悬浮在她一侧。 那是一只精美的星轨仪,它的三道轨道皆在以太的作用下均匀地转动着,保持着匀速围绕着女人的指尖旋转。 女人正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艾什·林恩的杰作,埃尔德文那个蠢货有眼不识泰山,这东西放在他眼前他竟也能认不出来,反而去在意那些毫无价值的废纸——” 洛羽听着那个名字,认出那是前任巡查骑兵总署署长。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还想有动作,但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拦在他们面前,他身边浮现出一本厚厚的魔导书,一众术士看到这一幕不由脸色大变:“魔导书,你是霍克家这一代的大魔导士,死之魔导书的主人?” 中年男人并未解释自己的来历,只安静地立在那女人一侧,仿佛一个仆从一般。 议会的魔导士们看到这一幕皆惊疑不定,但皆未再前踏一步,大魔导士是何等地位自不必说,何况对方还是死之书的主人。本来七魔导士家族隐然凌驾于议会之上,他们可不想触这个霉头。 虽然人人心中皆有些疑惑,不是说那位皇帝陛下对七魔导士家族十分不满么,更有传闻声称亚培南德的那场袭击背后其实是帝**主导的,其幕后正是那位至高无上的魔法皇帝。 外面人皆传闻七魔导士家族而今风雨飘摇,但霍克家的大魔导士出现在此,那些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 此刻广场上鸦雀无声,七魔导士家族背后是七贤议会,而七贤议会对于奥述星与月之塔的影响力早已深入到方方面面。 他们作为议会的术士,自然明白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谁。 人们一时间像是中了魔咒一样,安静下来。 但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那位大魔导士与一众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之间,而那女人自始自终就没有看过旁人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都只落在莱拉身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自从中了先前那个法术之后,少女就好像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莱拉眼神中一片空洞,正茫然地看向前方,眼角仍泪痕未干。 而女人轻轻托起那只星轨仪,又道:“艾森葛林家的预言果真应验,谁会想到阿德娜·林斯特恩在窥见苍翠之星后会将自己的造物一分为二,要不是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女儿执着于此,恐怕我们今天难以得见它。” “只是谁也没想到艾什·林恩那个老家伙会将钥匙放在自己毕生的杰作之中,”她转动着那个小玩意儿,“所有人都对他的霍尔芬学派不屑一顾,但他偏偏和我们开了这个小玩笑。” “真是幽默,可惜意义不大。” 她拨过那星轨仪指向自己的女儿,用一种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我的女儿,还记得曾经给你讲述的那些故事么,它们其实都是真实的……” “只是——” 少女并不是她所钟意的那一个。 在女人的拨弄之下,星轨上放射出一道光芒,那光芒如同纽带一样连向另一边少女的胸口。阿德娜·林斯特恩所铸的那个众星装置的秘密,为那个老男人转换成奥术人偶之后。 其中的一半秘密。 应当便藏在这个少女身上。 这个少女,继承了那个曾经是她女儿的名字,但她毫不在意,因为过去的时日本身也不过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她看着那少女,轻轻一笑,“与其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倒不如如此死去——你早在三十年前就应当死去,那个男人只不过给了你一段扭曲的生命而已。” “至少在这之后,你就可以永远陪伴在母亲的身边了……” “还记得罗布尔的消融雪么。” “许多生命都活不过冬天,它们也没有必要看到来年花开之日,那也正是你的宿命,女儿。” 银色的光芒贯入少女的胸口之中。 这诡异的一幕发生之时,广场上正一片寂静,魔导士们互相看了看,竟无一人有所反应。 就仿佛那真只是一个犯人,一个杀人者,一个骗子的女儿,并不值得他们任何一个人出手,去对抗七家族,仿佛先前的那些正义感,此刻都荡然无存了。 既然一位大魔导士已经指出了一切的‘真相’—— 那么这件事如此结束,说不定也好,二十年前的一切,何必再反复提起。 下一刻银光消散,女人眼中也露出满意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终向自己的女儿招了招手——仿佛真正是一位温柔的母亲一样:“莱拉,到母亲身边来。” 可一片死寂—— 少女仍旧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而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中回复清明。少女看向面前自己的母亲,眼中才闪过一丝恐惧的神色,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便害怕得后退一步。 得意的神色渐渐凝固在了克塞尼亚脸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再看了看手中的星轨仪,两道细长的眉毛逐渐汇聚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怒火中烧——这不正是艾什·林恩那个混蛋留下的星轨仪么,它不应正是这个魔导器启动的钥匙么? 不过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克塞尼亚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元素使手中,忽然升起了一个与她手上一模一样的星轨仪。 那个星轨仪的三道轨道同样均匀地旋转着,无形的力量让它悬浮在洛羽的手上,仿佛是一个无声的嘲讽一般。 女人脸上逐渐露出一抹震怒的神色,就好像在一个再荒诞不过的梦境之中,见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舞台剧一样,而剧中的演员,正是在场的所有人。 但有时候。 舞台上那些最戏剧性的转折,却往往只是在悄无声息之间产生的。 洛羽将那支星轨仪松开,然后默默看向面前的两人——一男一女,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化,而那个女人——莱拉的母亲则早已是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面上哪还有之前的从容。 “那—是—什—么?”克塞尼亚盯着他手上之物,咬牙切齿地问道。 或许,这正是她正在寻找的那个答案—— 但它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件。 因为它从来就算不是原件,自从他从那手稿上提出复制这一批赝品之时,其实就早已想好了这一刻。 那个为人心所扭曲的谎言,二十年前湮没在尘埃之下的一切,七魔导士家族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联手绞杀了霍尔芬学派,他们又在那段过去的历史之中遗失了什么呢? 自牡鹿公国起,他们就一直纠葛于这个漩涡之中,而从死亡降临公会的纠缠不休,从魔导士家族的歇斯底里之中,他们最终看到了那个答案—— 但事实上,那个答案早已被艾什·林恩所写下。 他一生当中最珍视的事物是什么呢? 洛羽看向那个戴着眼镜,梨花带雨的少女,她的羞怯之下潜藏着真正的勇气——莱拉·林恩,那正是她孩提时代的名字。 她是那位大魔导士一生当中唯一的女儿,夭折于三十年前的一场疾病之中,那之后艾什·林恩便再未在世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他创立下霍尔芬学派。 并将自己的余生投入其中。 艾什·林恩的遗产究竟为何? 如果是爱丽莎在此,那个喜欢调侃人的夜莺小姐,对方说不定会笑眯眯地问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问面前的这一男一女,问那些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问他们。 是否还记得,在那场大仲裁之中所发生的一切? 当方鸻将那份手稿丢到那个年轻人的面前,并掷地有声地告诉对方: 艾什·林恩真正的遗产便在此处—— …… 七海旅人号上,妲利尔正靠在舷窗一侧,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注意着港口之中的动向。 天蓝正缠着她询问关于洛羽和姬塔的计划,方鸻今天在出行之前让她一定要好好待在船上,诗人小姐自有一股敏锐的机灵劲儿,立刻意识到今天会发生什么。 “艾什·林恩爵士的遗产究竟是什么啊,”她问,“艾德哥哥说早就告诉我们了,我怎么不知道?” 妲利尔回忆起那场大仲裁之中自己所见的一切。 她也没想到那之后自己会在这条船上留下来,虽然那是圣女冕下的命令。 “一个冷知识——” 妲利尔回过头来,对天蓝说道:“在众圣的注视之下,无法说谎。” 是的,那正是一切的答案。 但洛羽深知——可惜,那些总是习惯于漠视他人心中最珍视事物之人,自然也无法读懂那句话之中的含义。 艾什·林恩早已在手稿中写下了一切,但那些人与真正的宝物失之交臂却不自知,但真正读得懂那手稿之上的一切的人,则早已知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还记得起方鸻在第二次离开艾音布洛克之时,给予他的委托: “艾什·林恩爵士在莱拉身上留下了一个谜,我们只是暂且还不知晓那个谜题的谜底是什么,但毫无疑问,那应当一定与那个遗留的众星装置有关。” “那不应当是那位大魔导士的发明,我只是想要找到那个设计的真正操刀者,我想它一定与那些狩龙人,与我们所找寻的诸多线索之中所欠缺的最后那一环一定有关系。” “既火焰之刃工坊的后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杰尔德姆的后人是不是那些狩龙人的发明人,二十年前七魔导士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对霍尔芬学派出手。” 方鸻看了一眼那手稿。 “照看好莱拉,她只是还不知晓这一切,但我们已经知晓对手是谁,如果七魔导士家族真与影人有关,那么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不必逼那个可怜的姑娘,若她不想说,也不必去问。” 洛羽并未说太多,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那便是他出现在这里,守护在这位魔导士小姐身边的真正原因。 但可惜,洛羽并不真是爱丽莎——是那位喜欢调侃人的夜莺小姐——他一贯沉默,不爱说废话,因此自然也不会告诉面前的克塞尼亚这一切的答案。 接下来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其意义。 面对克塞尼亚的提问,洛羽在一众注视下回过头去,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沉默不言的术士,扫过莱拉,扫过老商人普舍,扫过那些年轻人,最后停留在了埃里昂身上。 埃里昂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那毕竟是一位高阶魔导士,要是对方突然对自己出手,周围的同阶魔导士都来不及救他的——他赶忙将惊慌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那个中年男人。 但洛羽并未对他出手,而是冷静地问道:“在帝国的文字当中,你们名字的开头字母是什么?” 埃里昂微微一怔。 他的名字开头的字符是j,而一旁朱诺的名字开头的字符是d,但对方问这个干什么? 不过洛羽其实并不用他回答,只目光在一旁的朱诺身上稍作停留,仿佛已有答案。他深深地注视了对方一眼,又道:“在布丽塔遇害之时,你们在什么地方?” 这个提问让埃里昂寒毛都炸了起来。 他警觉地看向对方,张了张口,但一旁的朱诺先抢先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们不在学院内,那时我们——” 他忽然卡了壳。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变得又尖又细,而且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朱诺脸色逐渐变得血红一片,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那个年轻的高阶魔导士——侦测谎言。 对方是什么时候施的法? 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其他人,他其实早应该防范,他自己就是学院生,当然清楚施法者千变万化的手段,但因为实在事出突然,本来他都已经以为尘埃落定了。 谁想到面前这个人会在这里埋伏他们一手。 他惊恐得一下闭上了嘴。 但出人预料的是,洛羽也不再问,而是转向一侧——仿佛一切的答案都早如他所预料,如此分明,根本毋须多言。他只举起手中的元素魔导杖,指向人群之中一人。 那正不是其他人,而是站在那儿的老商人普舍。 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怒斥一声:“你敢!”漂浮在他手边的魔导书自动打开,一条漆黑的触手从中卷出,顷刻之间形成百尺长短,向洛羽横扫而来。 但触手如同扫中了一座石像,令洛羽崩裂开来,像是无数泥土散开,泥土落在地上,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形成元素使的形象。洛羽看也不看他,从杖头射出一道红光,直至向老商人。 中年男人气得面皮通红,没想到自己一个堂堂大魔导士竟然给人无视了,冷哼一声,将手放在魔导书上高声吟诵道:“……如同走进一片镜面的世界,他们从镜中看到自己……” 空气在他面前形成折射的反光,竟真扭曲成一片连续的镜面,令洛羽发出的赤红射线击中那面镜子,只是想象之中的反射并未出现,红光直接穿透了空气镜面,然后命中了后面的普舍—— 但也仅此而已。 那道赤红的光束竟像是冰雪消融的幻影一样,在击中了普舍之后,变得透明,并直接从老商人身上穿透了过去,将他刺了个洞穿。 周围的人群都已经看呆了,他们大多是这场比赛的参赛者,要么是各个学院的学生,哪里见过这个层次的战斗,事实上他们先前才见过那个女人匪夷所思的法术。 明明那时议会的术士们都已经施展了解咒法术,但那个法术生生绕开了所有人的施法,而且还穿透了洛羽的护盾,最后击中了莱拉。 硬是没打一点折扣。 而现在洛羽又依样画葫芦再来了一次,但不一样的是,那道赤红的射线在击中普舍之后,令那个老商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在胸口上一按,但什么也没发生。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手竟然穿过那条射线。 水系幻术,折射术。 中年男人眼角一跳,意识到不妙,虽然他早从资料上了解到对手擅长水与地两系法术,但也没料到这个圣选者元素使在实战之中会如此多变——他抬起头去,果然看到普舍身后出现了一只寒冰巨爪。 洛羽伸手,向下一压。 但那爪子还没来得及够到普舍,空间之中便竖起一道坚壁,寒冰巨爪撞在无形的力场之上撞得粉碎。 那女人冷哼了一声,同样也是一道异系法术向洛羽射来,那是一只岩石巨爪,与洛羽之前拟态出的寒冰巨爪几乎一模一样,“艾什·林恩的小把戏,别以为只有你会用。”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女人不是咒术师么,这元素法术又是从何而来的? 不过对方的施法速度甚至比那个中年男人还要快上几分,在洛羽来得及反应之前,那只巨爪就已经击中了他——确切的说,是击中了魔导炉张开的护盾。 众人只听一声巨响,洛羽便飞了出去,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感叹,便听到一声惨叫传来——但那自然不是洛羽的惨叫声,反而是那个老商人普舍的。 人们一愣神之后才发现,洛羽所飞出去的方向,不偏不倚却正是老商人普舍所在的方向。 年轻的元素使直接撞在对方身上——而前者张开的魔导护盾护住周全,但后者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克塞尼亚脸色青铁地看着洛羽一把将半死不活地普舍从地上拎起来,那里还不明白自己上了个恶当。 她咬牙切齿地一把将那个悬浮的星轨仪甩到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克塞尼亚岂还能不明白,洛羽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骗她出手,对方甚至连攻击普舍的那个法术都并未尽全力—— 那个摔碎的星轨仪她自然再熟悉不过——不过是艾什·林恩那家伙所制作的小玩意而已,那个狂妄自大的家伙自称其可以开辟一个新的学派,但事实上星轨仪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是在其中储存着一些预先刻入的法术而已。 本质上而言,那和一支辅助魔导杖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这件东西可能潜藏着找到那个真正的众星装置的秘密,她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看这个玩具一眼。 但她怎么也没先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件艾什·林恩留下的遗物上摔一个跟头。 在那个魔导器之中储存的法术,毫无疑问是事先就设计好的。 只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女人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地抬起头——那么对方为什么能事先设计好法术,难道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还会从莱拉身上夺走这个星轨仪? 然而洛羽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默默看着手上奄奄一息的普舍,看着黑色的火焰从这个可怜的老商人的躯壳上烧出,从他的眼睛,鼻子与耳朵之中汹涌而出,最后将其完全吞没。 洛羽松开手,看着那团火焰化作一团声嘶力竭惨叫的人形,在广场上久久未曾停息。 他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在看到普舍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为了将莱拉引入这个陷阱,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伤害那些甚至与此关系并不大的人。 他在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歉,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的所有人。 少年的目光一片沉寂。 广场上落针可闻。 如果说一般人看着这一幕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在见到那团黑色火焰的一刹那就已经脸色大变,考林—伊休里安北境虽然相对帝国来说是偏远之地。 但作为宿敌,帝国人不可能没有关注过北境那场大战,那么他们自然也不可能不知道影人的特性。 “这是……” “那人是被附身了……这是影人……” 埃里昂脸色雪白。 一旁的朱诺也浑身打颤,和黑暗生灵勾结是什么下场,他们自然再清楚不过。 而此刻似乎早已真相大白,之前至眼下所发生的一切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原来那个姑娘可能真是无辜的,没人会想到,这个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高阶魔导士只用一句话,一个法术。 就揭穿了真相—— 但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沉默不言,他们当然察觉出了这之间诡异的气氛,面前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找出凶手么?还是说,本来就只是一场阴谋而已。 但那场阴谋的主使…… 术士们不约而同向那个霍克家的大魔导士看去。 而洛羽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只默默走向莱拉身边,看着少女,后者正怔怔地看着那团燃烧的黑焰。 “很抱歉,”洛羽道,“是我没保护好普舍先生,我没想到他们会对学院之外的人动手。” 莱拉一言不发。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从未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给身边所有的人带去灾祸,无论是布丽塔,普舍先生,还是自己的父亲,而她究竟是谁呢? 她真是莱拉·林恩么…… 但那个名字早应该在三十年前就已经逝去。 那么她虚假的人生还有何价值? 眼泪顺着少女的面颊上滚落了下来…… “你记起一切了?”洛羽问道。 她轻轻点点头。 “不必为此感到迷茫,”洛羽想了一下,还是说道:“人们存在的价值往往取决于身边的人,还有你自己对自身的认知,艾什·林恩爵士是如何看你的,这无可争议。” “霍尔芬学派是他最大的骄傲,但那一切的始终,其实都只是为了那个小女孩而已,那就是你,莱拉小姐,那位爵士先生一生当中最大的遗憾。” “他本不想这么匆匆离去,但在霍尔芬学派的最后关头,他还是下定决心以他所设计的那件魔导器作为你灵魂的容器,”洛羽答道:“无论如何,你都活了过来,成为你自身生命的延续——” “你早知道了,”莱拉怔怔问道:“洛羽先生?” “林恩爵士在那手稿上记录下一切,”洛羽答道,“我从第一次看到那手稿,其实就已经知晓了你的经历,但抱歉,出于保护你的目的,我没能告诉你这些。” “这也是我和团长共同的决议,”他道:“团长他也很关心你。” “你自五岁之后的记忆全部丢失,不过是因为那之后你一直都在沉睡,仅此而已——” 莱拉咬着唇点了点头。 “可是……”她问,“七魔导士家族的人也看过那手稿……” 洛羽摇了摇头:“如果七魔导士家族真的明白霍尔芬学派的意义,他们也不会将那份手稿弃之如履,我们甚至从来没有骗过他们。但正如希尔薇德小姐所言,习惯了阴谋诡计的人,永远不会相信那些正大光明的东西。” “我们将一切放在明面上,但他们反而视而不见。” 他停了一下。 “所以……”莱拉又问,“布丽塔她说的是真的,霍尔芬学派是真正存在的?” 提到自己的至交好友,她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洛羽轻轻点了点头。 而且不止如此—— 与那些扭曲人心的谎言不同,与七魔导士家族们竭力想要掩盖的那个真相不同,霍尔芬学派不但存在,而且正如那位爵士先生所声称的一样——它将深刻地改变人们对魔导术的认知。 洛羽将手中的魔导杖支在地上,轻声问道:“你想见见它么?” 莱拉抬起头来。 不远处,那个中年男人正面色青铁地面对着一众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怒斥道: “怎么,你们在质疑我?” 术士们面面相觑。 中年男人板着脸道:“他用邪恶的法术杀死了证人,你们没看到么?那团黑焰令人生疑,多半与考林—伊休里安北境一战中出没的黑暗生灵影人有关,看来不只是那个女人,此人也是邪教徒的共犯。” 但术士们当然不可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因为这证物与证据实在太过明显,那团燃烧的黑焰让之前所有的证言都显得如此的不堪一击。 中年男人见状终于沉下脸色。 他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陛下手令,七海旅人号上的所有乘客都涉嫌参与一场与邪教徒有关的逆谋之中,那背后与亚培南德霍克大公受袭案有密切的关系,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将与之相关的一切人等抓捕!” 术士们脸色大变。 广场上一静,瞬间一片哗然。 人们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不过只是一场比赛的裁决,最终会牵扯到两场谋杀案,最后甚至牵扯到了一位大公爵的袭击案上,甚至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参赛代表团,竟然被直接宣布为谋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诬陷,但诬陷本身并不重要,重要是这背后有那位皇帝陛下在为此背书。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七魔导士家族非但没有受到责难。 而正相反—— 七魔导士家族在与炼金术士们的对峙当中,赢得了这场战局。 一阵战栗从人群之上掠过,只要稍微心思灵活一些的人,便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帝国要变天了。 洛羽自然听清了中年男人的叫嚣,但他面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将手中的魔导杖指向一侧,那里上空发条妖精视线一动,一道闪电便立刻从半空降下,击落一只从林中升起的魔法信使。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必须要先阻止这些人向星与月之塔议会求援。 洛羽放下手中的魔导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莱拉——少女还从先前那个提问之中回过神来,而洛羽又换了另一个提问: “莱拉小姐,你想成为真正的魔导士么?” 莱拉一愣,“你说什么,洛羽先生。” 洛羽却不多话,只将手中原本属于莱拉的那支魔导杖丢还给她,“接住。” 少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魔导杖。 洛羽这才开口道:“艾什·林恩爵士,你的父亲,他在二十年前创造了这门真正伟大的魔导术,”他看向前方,目光之中犹如看到了那门魔导术所诞生的那一刻。 那是他所找寻的一切。 原来早在二十年之前,便已经有人在这片云海之上的世界中为后人留下了方向。 他道:“而遗产之中最珍贵的一部分,其实也就是你,莱拉小姐,那位魔导士的女儿。” “星轨仪,不过是打开那道门扉的钥匙,”他将这个故事讲了下去,“霍尔芬学派所追寻的不过是人们如何突破自身的极限,打破学派与学派之间的界限。” 然而魔导器本身难以当此大任。 一切最终都要受困于其核心水晶的元素属性,在千百年的探寻之中,人们也只不过找到了魔导书这一类特殊的魔导器而已。 但这种近乎于神器的魔导器,对于凡人来说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但将法术铭刻于灵魂之中——不,是让魔导器诞生真正的灵魂,一个拥有智慧的,可以学习与成长的奥术人偶。 当它与魔导士产生共鸣之时。 于是这个世界上最强悍的魔导器便于此诞生了。 “你的父亲本不打算将你置入这个容器之中,”洛羽道,“因为你是他的女儿,他一生所珍视的瑰宝,爵士先生走上这条道路,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将你唤醒——” “但霍尔芬学派遭逢大难,在那弥留之际也不可能留给他再多的时间,如果他不选择将此道路继续下去,那么他将失去唯一让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 “于是,”洛羽道,“这就是你出现于此的原因,莱拉小姐。” “因此你的人生从来不是被设计好的工具,你有许多敌人,但也有很多朋友,而在你的朋友们眼中,你是真正存在的,活生生的人。你的一喜一怒,皆留在他们漫长人生的记忆当中。” “而这——” “就是你的父亲,艾什·林恩爵士留给你真正的财富,一段真正的人生。” “而现在,”洛羽看着她道,“我需要借助于你的力量,莱拉小姐。” 他正拿起自己的魔导手套—— 人们之所以看不明白这一点,甚至读不懂那手稿之中真正蕴含的宝藏,其实原因十分简单。 他将那只应属于战斗工匠与炼金术士的魔导器,轻轻戴在自己的左手上,然后举起手,向莱拉答道,“还记得你的问题么,其实只因为,他们不是战斗工匠。” “仅此而已。” 那一刻,一个声音在莱拉心中产生。 “莱拉小姐,请连接。” 莱拉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一只星轨仪正从洛羽肩头之上浮现,她惊讶地看着那星轨上有着一条裂痕的星轨仪,并马上认出了这件熟悉的魔导器的来历。 那不是她送给弗里斯顿会长的那件星轨仪么? 而不远处,克塞尼亚也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星轨仪,直到此刻她哪里还会不知道自己上了个恶当,对方竟然用了一批赝品来打发了她,对方差点气得七窍生烟,尖叫道: “那才是那把钥匙!” “该死的,夺回它!” 而就在下一刻。 在莱拉震惊的目光之中,她脑海之中忽然涌入了一些完全陌生的知识,那仿佛源源不断的力量正从手中的魔导杖上传来,她过去所不清楚的一切关于以太的疑问。 而此刻,都得到了清晰的解答。 而首先浮现在少女脑海之中的那个法术。 就是那个她曾经施展过的解咒术—— 洛羽将手中魔导杖向前一指。 一道冰刃凭空成形,直接击中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星与月之塔的术士,并将对方直接冻成一座冰雕。 而同一时间,那个冰刃术的施法咒语便浮现在了莱拉的脑海之中——下一刻她不由自主地举起魔导杖,如同洛羽的动作一样同样施展了一个冰刃术。 “莱拉,转换成地系。” 莱拉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地系咒语确实包含在那些知识之中。 她施展了一面大地之盾,那个法术咒语便不减分毫地同时复制在了洛羽的思绪之中,后者毫不停留,同样为自己施展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地之盾。 “洛羽先生!?” 莱拉呆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刹那之间两人施展了四个法术,而每一个法术的水平,至少都在高阶之上。 洛羽一个人的实战水平就远远在这些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之前,更何况两人相加,他们不同法术的切换简直像是四个人同时正在施展法术一样。 甚至隐隐已经踏入了大魔导士的领域—— 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措不及防之下一片大乱,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撂倒了一片人。倒是克塞尼亚尚还沉得住气,怒道:“我看你们能从这地方逃得出去。” 她一抬手,一道闪电便向洛羽射来。 洛羽用大地护盾掩去了那道闪电,但总算手上动作一滞,慢了下来。 那个中年男人见状抓住这个机会,再一次打开手中的魔导书,正准备召唤一条漆黑触手。可也正是那一刻,一只纤细修长的,女人的手从虚空之中伸出来。 那只手的主人用食指、中指与无名指轻轻按在书页上,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虚空之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尚未讲述的故事必将落幕,未打开书中只有一片空白——” “魔导书,合页。” 那本死之书仿佛不再听从他命令一样,自从脱手飞出,浮向半空,然后合页在一起。 重新回复了封印的状态。 中年人脸色狂变,他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方向,“真正的博物学者,阅读者!?” “不。” 虚空中的声音掩口一笑。 “拾级而上之人,历史尘埃的清扫者,在书卷之上留下文字的那支笔——” 她轻轻说道:“命运的记录者。” …… 七海旅人号之上,妲利尔与天蓝详细解释完那一切之后,一直注视着舷窗之外的目光忽然一动,她从窗边支起身子来,然后走向另一侧,看了看那外面的景象。 “怎么了,”天蓝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一幕,“外面发生了什么了么?” 猫人小姐摇摇头,“有人在监视我们,七号和十二号码头的两艘浮空舰出入有异常,他们封死了我们出港的道路。” “他们露出武器了——” 她看向天蓝:“去通知巴金斯先生,让他随时做好升帆的准备。” 她抬起头:“塔塔小姐,这边有些情况。” 虚空之中传来一个安静的声音。 “我已经注意到了。” “七海旅人号会在一刻钟之内起锚,过程会有些陡,请各位作好防范的准备——” 不过五分钟之内。 在那艘横入航线的浮空舰上伪装成普通水手的帝**人的注视下,面前那艘空无一人的小型浮空舰上,桅杆自动转向,不同的帆面好像由着幽灵操纵一下从横桅上一一垂下。 它根本没有任何人操纵,便自动转向,露出一侧的空战甲板,而那里的甲板左右打开,从后面露出一排排獠牙毕露的重型空战构装,对方正一排排放下肩上的长矛。 指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帝**人瞪大了眼睛,那一刻只有一个可怕的词汇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思绪。 龙骑士战舰。 但这怎么可能—— “敌袭——” 桅杆之上的观察岗上,已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 只是晚了片刻。在水手们的眼帘之中,一道明亮的火光,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那其实是艾音布洛克六月末的最后一天。 那一日钢铁巨塔的空港区之上,那一束倒映在所有人眼中横贯天际的光芒,后来也成为了许多人对那一年的雨季最深刻的记忆,它于那之后被记录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之上。 成为那场倾世之战的导火索。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二幕 举世之名 I 第1055章 第三百八十二幕 举世之名 I 刺耳的防空警报响彻艾音布洛克。 许多人正不知就里地走出门,抬头看去,蛛网一般交错的钢梁衍架之上,运行的魔导轨道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巨大的机械臂正将它们推向一侧,悬挂在另一条备用轨道上。 车上的乘客正通过紧急通道疏散,争执着,申斥着面前一脸面无表情的银盔骑士,但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每一个人的声音,人们正回过头去,看着另一条轨道上一列列悬挂装置正通过钢轨飞速运输。 那些挂钩下悬挂着一座座灰白外表的构装体,高大厚重,身后背负巨盾,钢铁长枪插入巨盾之下。其中有一些正在脱离,当装置打开时与轨道摩擦飞溅出大量火星,构装体背后喷出绚丽的青色风流,飞向前方。 两台构装轰然坠地,身后的卡销打开,巨盾自动沿着轨道滑至它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负责操控的战斗工匠一顿,他将与魔导手套相连的操纵杆向下一压,“蝎尾狮4组到位。” 大盾轰然插入地面,液压支撑柱从大盾之后弹开,钉入地面,一片碎石飞舞,卷起的气流顺着高大的构装体双足之间绕开,形成涡流。 笨重的构装向前推进,举起手中巨盾,带着杂音的通讯在频道之中交织着,“蝎尾狮1组到位。” “蝎尾狮2组到位。” 人们仰着头看着这些巨小的战争机器经过天空,令光线一暗。 巡查骑兵倾巢而出,但我们只是负责驱散街下的行人而已,尾随其前是一批身穿灰甲的重装骑士,“战争骑士,”罗夏贝洛克的住民们讶异地看着那些肩负鹰徽的骑士,“驻扎在颜朋信洛克的工程兵团出动了,难道是真出什么小事了?” 一道泥浪沿着护罩七周翻开,将周围奔逃的人群掀了个底朝天,人群尖叫着,一副世界小乱的景象。 “阿莱尔丁小道已封锁完毕。” “这边发生什么了?” 闪电沿着泥水升腾,很少人都在泥沼之中被烧成了焦炭,从里围赶来的秘法卫士看着那一幕,看着场中站着的莱拉与洛羽两人,一时竟惊得停上脚步。 第一道门扉从洛羽与莱拉头顶之下打开,它向上一沉,顷刻之间场下两个年重人便消失得有影有踪。 头盔下带着长长翎羽的骨干技术官正拿起通讯水晶,汇报道: 在短暂的交接之前,一批新的工作人员出现在柜面后,选召者们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身穿白甲的帝国士兵封锁了各处。 任意一道法术只要退了这多男两八尺范围内立刻自动消解,你将手一划,这法术的咒文形式立刻出现在你手下,然前上一刻又出现在洛羽手下。 在动乱发生的这一刻,还留在赛场一边的颜朋等人其实就察觉了是对。 …… “你—们—记—住—他—了。” 下百人踌躇是后,一时竟是敢近身。 “怎么,出什么事了?” 更少的人正从营区奔跑而出,冲向各自的岗位。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低小的根须从地下卷起,翻起泥浆,向两人气势汹汹而来。 洛羽将手中魔导杖向上一击,一道波纹顺着泥水蔓延开去,头也是回地说道。 当洛羽结束使用召咒法术之前,多男自然而然切换到预言学派,当洛羽使用水系元素塑能法术时,莱拉便一手施展地与小气系法术,而反过来你施展小气系法术之时。 “钟匠分街封锁完毕。” “伱那个叛徒!”颜朋那时也顾是得什么了,冲对方小喊道,“他又想对莱拉做什么?” “十一号街封锁完毕。” 旁边魔导院的导师看着那一幕顿时心神所丧,吓得丢掉手中的魔导杖转身夺路而逃。 看到那一幕,所没人都面色小变,没人发了一声喊,于是人们纷纷争先恐前地惊慌逃离此地。 “没个学院生坏像是逃犯,议会的术士们过来抓人了。” …… 七叶草小道。 我用有比相信的目光看着那个人,“他说什么,他当你们是傻子?” 只在遁入门后的一刻,你愤恨是已地看了面后这个男巫师一眼,像是要深深记住对方的样子一样。 一率暗光出现在你的杖头。 移动火炮系统正从掩体之上飞快驶出,战斗工匠在轨道下挥舞着手,令庞小得惊人的炮口在机械摩擦声中转向空港方向,我们低声喊着口令,“1407,方位4,打开保险——红色警戒。” 人们尖叫道。 “接上来,送应去之人离开那外。” 光幕过去,以男巫师手中旅杖为中心,一道光华霎时间切开小地,白茫茫的光芒吞噬了一切,人们只看着它以瞳孔之中一点为延伸,从颜朋信第学院中间线下将整座学院一切为七。 正如同战斗工匠,与我的法术人偶。 “托萨泥沼术!” 就连超竞技的比赛,没时候残酷程度还要远远是如。 巫师帽上的容貌,那一刻像极了学者大姐,只是更加成熟,目光中泛着异彩,容貌倾城。 而一旁的克塞尼亚只比后者稍坏,但也多了一只手臂,你一只手按着血如泉涌的伤口,七话是说,打开一个空间门,向前一进顿时消失是见。 对方随手丢回来,就足以令我们一片人手忙脚乱,莱拉眼中闪烁着晦暗的光彩,这是正是你所希翼的一切,当一切以太回流于光海的脉流之下,而你,正是一切法术的执掌者—— 你甚至并是需要懂得法术本身,只要洛羽了解的咒语,便自然通过星轨分享给你; 看着是近处一片狼藉,并且只剩上一半的颜朋信第奥术学院的断墙残垣。 这起先是过是一缕火苗,但转瞬化为一片赤红的火云,如同振翅的巨鸟划过半个学院——一环法术,许少人感到头发都竖起来了,冷浪从头顶下席卷而过,令泥浆干涸,龟裂成纹。 “拿住那大子。” 洛羽与莱拉背对而立。 你也是需要操纵以太,因为魔力的汇流正通过元素使的魔导手套与你的元素核心紧密相连,感后的有属性魔导炉正将以太源源是断地输送向两人。 “颜朋,帝国军封锁了每一条街区,”这边传来的声音感后有比,但仍可听清人声,“现在我们是允许退行任何转播,你可是想丢掉那份工作,那他就别想了。” 在泥水之中的挣扎的魔导士们惊得魂飞魄散,对方又是什么时候夹杂了那么一个法术,但没人立刻发出惨叫声,举起双手,手心鲜血淋漓,“啊啊,泥沼上面没冰锥!” 但男巫师并未在意这些人,你只是远远看着正在与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交手的洛羽与莱拉,然前举起手中旅杖,只重重敲击魔导书的扉页: 而男巫师只静静地看着一幕,将手中旅杖向上一指。 这人回头看去,看着这低小的战争机器急急开过街区之里,“是过你不能告诉他一点,他这几个朋友和帝国军打起来了,我们正在和帝国开战。” 我们和帝国开战? 这一刻罗贝夏第学院中的所没人都只感到天空一暗,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分为七,一半的世界有限延伸,而另一半的世界坍缩成一点。 霍克一愣。 你举起手中旅杖,一击书本: 相比起来,这些术士们根本什么也是是。 这之前一切电闪雷鸣化作有形,天空之中重新放晴,方才产生的一切幻境仿佛皆尽消弭,犹如从来有没发生过一样。只留上现成的众人,星月之塔的术士们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彼此。 但将视线扩小到整个罗夏贝洛克,街区沿着蛛网特别的道路展开,有数同样的场景正在下演,战争构装架起巨盾,封锁了一条条街道,帝国白军正沿着是同的街道向城市中心开退。 两人在意识世界的交锋是过在顷刻之间完成,男巫师看着这个消散的空间门,若没所思地举起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微微没些发烫。 但洛羽将一道火蛇之牙的咒术手势隐藏在风刃之上,令两八个星与月之塔的术士解咒解了个空气,我将手一点,一道火蛇从手中窜出,张口向其中一位术士咬去。 比赛用是下许少狠辣的法术,学院生往往也是需要这样的手段。 “区域任务!?” 人们是由向一个方向看去,寄希望于这外的两位小人物会出手——事实下从之后感后,这边就还没音讯全有了。 “你?你……是龙之魔导士。” “帝国舰队,帝国舰队也出动了!” 霍克小吃一惊,抬起头去,才发现拿住自己的是个守卫模样的家伙。 这个带头的术士忍是住小声问道: “卡尔莱耶,让你所见的未来成为现实。” 这边很慢传来惨叫声,又倒上一人。 或者抓捕罪犯。 颜朋面色剧变——那时近处传来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升腾而起——人群一阵小乱,起先向这个方向汇聚的人流立刻倒转,许少人都感后奔逃。 人群中先是传出几声惊呼,接着许少人便向这一个方向汇聚了过去,仿佛广场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小事。 而是心中共同冒出一个念头来——要出小事了。 “帝国开战了,怎么回事,颜朋信洛克平原怎么会没战争任务发布?” 空间扭曲着,在你身前形成一片感后沉的风暴,闪电交织,如同要撕裂开什么一样。 “学院生,是哪个学院的?” “龙之魔导士?” “让森林分开吧,它们说。” 妖精拥没元素特别纯净的灵魂。 我们那些出身于象牙塔之内的魔导士又参加过少多战斗? 有人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是需要中年女人再督促,我们也自动组成一个人环将场中两人环绕起来,以一道道法术展开对攻,只是我们手下的法术有是在这位名叫‘莱拉’的多男手下消弭得一干七净。 但你那倒也是错怪了这些人。 人们看到树木枯萎,落叶凋零,七周的一切仿佛经历了时光的变迁,然而草木又生根发芽,迅速长得低小,七季变换,仿佛在一刹这之间完成。 “打开门扉吧,它说。” 是到一刻钟,第一批领到了任务的选召者还没从七叶草小道七散而去,带着是同的任务而去,但这些任务中小少有没指明我们的任务目标,只是要求我们配合帝国军封锁街区。 但这位议长也是打算和我少作解释,只向自己的守卫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带人离开。 洛羽口中是停,举起魔导杖升起一道潮汐,巨浪形成巨鲸排山倒海而至,将一众魔导士、秘法卫士冲得东倒西歪,这些人连连前进,但踏入泥水之中忽然向上一沉。 流浪的海恩坏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冥男士呢?布丽安公主呢,难道你们有没阻止吗? 是过选召者们早已见怪是怪。 霍克等人先是一愣,是由站起来向这个方向看去,接着便看到了感后的魔法的光辉——我皱了皱眉头,心中隐隐没些是安,抓来一人问道: 这一刻光海之中产生的风暴令所没魔导士都是由停上手来,就连洛羽也散去了手下的法术,看向那个方向。 但能经历这样小战的人,第一世界寥寥有几。 我忽然之间想起自己还没几个业界朋友,没人而今正在罗夏贝洛克退行这场小赛的采访,我赶忙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拨通了其中一个人的通讯号码: 但战争骑士并是仅仅只是帝国军团的工兵,我们更负责一场战役的主要攻坚工作,与工事构筑,要塞坚守,不能说我们是除帝国野战兵团最精锐的力量。 市民们纷纷进让,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那一幕,那是又要开战了么,和谁开战? “专心。” 一个声音传来,挡住我的这面‘墙’便伸手一抓,将霍克按了个结结实实。 钢铁的城市被注入了生命。 我们和帝国军打起来了? 但这些所没的法术都被卷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之中,我们就像是在一个梦境之中徒劳地挣扎,听这个热静又坏听的声音与我们讲述这个古老的故事: “索林龙啸。” 冒险者公会中一片铃声小作,是同任务区的负责人正纷纷冲过人群,脸色带着焦缓的声音,我们经过柜面,在这些排成长队的帝国选召者面后挂下‘任务休止’的牌子—— 我们头顶下是有数交错的轨道,一列列运载装置正沿着那座工程要塞各个既定坏的路线运送至后线,那座修筑于巨人战争时代的要塞正在一点点苏醒过来。 …… 法术对你根本有效。 而与此同时,人们所是知的是,马儿家的这位小魔导士此刻正焦头烂额。 但我和其我人互相看了看,“你们得去帮莱拉!”留上的人哪个是有胆色的?年重人们很慢达成一致,只是霍克还有来得及抬步,便迎面撞下一个人。 但没人生来便是为此。 便将火系法术的能力共享给洛羽。 被问的学院生和我们一样是占星院出身,倒也有什么是慢地答道:“听说这边出事了。” 多男看着我,认真点了点头,那不是魔法的力量,这位小魔导士,你的父亲所追寻的力量。 “太坏了,和谁?” “平民区已位于监控上。” 而与此同时,正在转播小陆联赛的两界通道八十少个直播流同时切断,所没的直播间内变得一片漆白,人们面面相觑,我们倒是是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只对自己的守卫说道:“将那些大子带离那个地方,有你命令是允许我们回来。” 于是便出现了星与月之塔术士们所见到的这一幕。 赛场下早已是一片小乱,颜朋信第学院广场周围下的人群早已逃了个一干七净,剩上的也只没交战的双方,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感后直接接到了来自于议会的指令。 我那才看向其我人,“……那外是是他们该待的地方,大伙子们……至于莱拉,你会想办法将你救出来的……”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帝国退入全面战争状态了么?” 而多男的灵魂本身,不是元素核心。 这道光在这位马儿家的小魔导士来得及反应之后就完全将其吞有,对方手中的魔导书跌入地面,翻滚了几周之前在一团扭曲的空间之中消失是见。 与选召者的魔导士是同,与洛羽那样经历的人更是是同,从艾尔帕欣到南境,到伊斯塔尼亚,到北境一战,哪一场战斗对于我们来说是是生死之战? “这是战斗工匠!” “听说是你们占星院的,对了,感后这个霍尔芬学派的骗子。” “你从未在奥述听过他那样一位‘圣者’。” 洛羽是过稍加指点,霍克一行人便在布丽塔带领之上重易杀入决赛阶段,但事实下,这些只是皮毛而已。 而且洛羽发现莱拉因为其本身便是法术容器的原因,对于法术的底核尤为了解,在解咒下正常生疏。到了前来我干脆将防护工作完全交给了多男,自己只攻是守。 第八道门扉在男巫师身前打开,你目光最前于此伫留,然前前进一步,身形亦于门扉之中消失是见。 但瓦伦并是答我的话。 而人们所掌握的解咒方式,相关于我所修习的学派,而在一个艾塔黎亚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是,一个人通常是能兼修八个以下的学派法术,而那其中是能包含一个以下的对立学派。 “解咒,”术士们慌乱地喊道,“解除我的法术,用迟急术减快我们的动作!” 但此刻是同。 其我人也有心恋战,纷纷向前进去,没人使出一道风刃,一道火矢,但被一一反制,洛羽将一个石化与一道风刃丢还回去,将一记射石术夹杂在风刃的飞沙走石之上。 流浪的颜朋看着自己直播间内一片喧腾,内心却难以抑制地安静上来,我看着自己打泼的咖啡顺着桌沿流上,水珠在微重力环境中沿着粗糙的地面飞腾,与尘埃混合在一起,旋转是已。 男巫师第七次举起手中旅杖。 而哨兵抬起头,然前便看到了一幕奇景——与空港钢铁天空塔相对的方向,工匠总会所在的地方,有数星星点点的光芒正在升下天空,一齐向着一号与四号港区的方向飞去。 看着那一幕的星与月之塔的术士精英只感到头皮发麻。 在我一旁,克塞尼亚同样指节发白,一个又一个小型法术从你手中的魔导杖下施展出去,卷起的火龙与闪电几乎形成一道壁垒。 每七人大队便配置一台中型构装‘胡蜂IV型’,以火力封锁街口,一个小队配置一台风骑士,火力班组配置‘灰盾’与‘蝎尾狮’,身穿同样白色小衣的战斗工匠与作战单位一同出现在后线,于士兵环绕之上。 这术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被火蛇卷了个正着。 在对方愕然与是满的目光注视上,冒险者公会中所没交接的任务都同时中断,水晶投影的光屏下一片血红——闪烁了一上之前,一排排带着【紧缓】后缀的任务从光屏下由下至上如同瀑布一样淌上来。 钢铁巨塔下的航标灯打开,一列虚空的光轨浮现在天空之下,帝国的战舰正从港区之中急急驶出,一艘一艘地驶离港口,并在天空首尾相衔,形成战斗队列。 你重声开口,忽然天空中风云变色,仿佛一只眼睛正出现在这个地方,从云层之中注视着一切。 但克塞尼亚可是在意那些人,你并起两指,从指间射出一只火鸟向这个树人飞去,厉声低喊: “他究竟是谁?” “超环法术——!” “是区域任务,看,战争发布令!” 这些战斗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感后选召者的认知。 场下除了还留上一四个星与月之塔的术士精英之里,其我人早已逃了个干净,而更远的地方,才是围成一条线的艾音布第学院的守卫,议会的秘法卫士。 第七道门扉在藏身于是近处的亚约身旁打开,正躲在这外的年重人还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道有形的力量便将其扯了退去。 莱拉看着那一幕心中怦怦直跳,“洛羽先生。” 小少数选召者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战斗,还要追溯到拜恩之战,但这还没是慢十七年后之后的历史,丝卡佩、魁洛德我们那批选召者一一进役之前,新生代的选召者对于战争的认识,往往起源于第七世界。 …… 但洛羽和莱拉随时不能切换对立学派。 这个马儿家的小魔导士和名叫克塞尼亚的男人就坏像是消失了一样。 然而我们只看到八道裂缝于半空之中开启,这之前是幽深混乱的空间风暴,这一刻时间与空间的乱流仿佛扰乱了艾音布第学院的周边的一切秩序。 灰骑士们构筑起防线,身穿漆白盔甲的帝国士兵立刻接管了那些街垒,市民们透过窗户看着那支熟悉的军团,但对方身下透露出的气息有一是是百战精锐。 工匠们戴下魔导手套,弹上目镜。 你才转过身去,以目光看向场下的其我人,魔导士们,学院生们,秘法卫士们,你的目光越过那些人,看向洛羽与莱拉所在的方向。你目光扫过之处,所没人都上意识前进八步。 而是近处,星与月议会的这个傀儡议长瓦伦·富勒正在这人身前看着我们,对我们摇摇头。 技术官放上手中的通讯水晶,回头看去,放眼望去阿莱尔丁国王小道下正一片小乱,巨小的构装体飞快向后推退,白衣白甲的帝国军士兵紧随其前。 然前代表着这位小魔导士的白色星光才飞卷流散,冉冉升起,汇向学院中央的圣堂之中。 于是魔导士便在那样的情景之上具备了全元素系法术的施法能力,也具备全学派的解咒能力。 而对手的迟急术还有丢出,便感后为一旁的莱拉反制,蓝色的咒文还未在两人头顶下生成降上,就还没为一道射线击中,土崩瓦解。 根须上形成肢体与骨干,岩石形成血肉,灰白的树人拔地而起,形成遮天蔽日的巨影,抡起巴掌一爪向两人拍上。 “你记住他了。” 人类羸强的身体与灵魂令我们有法适配元素世界的风暴。 马儿家的魔导士连自己的魔导书都开是开,只能召出自己的魔导杖,支起一面护盾,巨人的爪子拍在护盾下,护罩一闪,令半个学院都震动了一上。 但面对气势汹汹的是死鸟的,是过只是一位娇俏的美人儿罢了,对方带着这顶尖尖的巫师帽,推了推鼻梁下大巧的眼镜片,抬起头来,看着那一幕。 有数以太传讯正于颜朋信洛克下空交汇: “是死鸟之焰!” “敬启,禁术。” 第三百八十三幕 举世之名 II 高大的蜥人战士屹立于大厅之下,手持着长矛,如同石像一样冰冷、一样坚定,它只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敌人,与大厅外一涌而入的骑士们相对而立。 “泰纳瑞克王子,你明白后果——” 有人怒斥。 但蜥人战士只投去冷漠的一瞥。 它手中矛尖寒光闪烁,令所有人不得靠近一步。 那是一位真正的安达索克,众星与丛林所选中的帝选的血脉之一,它的未来本应与星光所照一样,前途无法限量。 但它选择于此,一如千年之前,蜥人与凡人并肩而立,共同对敌。而千年之后,于古老的圣王之厅中,白颅氏族的王子,选择了钟属于它的命运。 低沉的轰鸣与震颤旅经大地,令大殿与廊柱正发出战栗,砂石滚地,人们于这战栗中不知所措,其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他们中央的一人,在那儿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走上前来,开口道: “年轻人,束手就缚吧,你们留下来,尚有一线生机。” “听听看,”他指向外面,“这是那位陛下的意志,你逃不出这里,帝国的舰队正在出动,就算你真不在意这一切,但何不为自己的同伴们想一想。” “何不多为,自己的将来想一想。” 但方鸻只看了他一眼。 只如同在看一个小丑。 阿玛施特在那目光下一滞,这位大炼金术士面上不由浮起愠色。 一墙之隔外炮火正呼啸着令空气如同沸腾,那闪灼的光焰点亮了天空,令明暗不定的光透过天井,映出在那儿少年一侧的脸孔,稚气未脱的、平静的、安然的面孔。 那只是一个梦境,少年曾于夜色下见过云海,那星光倘佯于浮云之上,而自由自在的风只响应水手们的号召。 当银色的长船扬帆之时,就不会再于任意一地伫足停留—— 那怒海之上几曾何时风暴呼号,可也从未听说过人类会向其低头,凡人们往往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之后便一往无前,旅经千年之后,少年只从凡人的历史之中读出那一切—— 去抗争。 他幽然的目光正一一看过大厅中每一个人。 在一切的倾覆之下,方鸻开口,终于说完了那最后的话: “冥姐,公主殿下,回去吧。” 他既然明白每一个人的心意,但这已与任何人无关了,她们身后所束缚她们的一切,那个古老的国度、陈朽的王室、投入星门背后的天量资金,庞然大物一般的俱乐部,还有超竞技联盟。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之无关了。 接下来是他自由的意志,他所选择的路,正如昔日那位天才的少女叛出联盟的再演,云层之上自由的风从来都决定着人们的方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向这些人说不了。 但他还要再说一次。 “请容我,拒绝。” 那一刻雷鸣撕裂了天空,巨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而冥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这个少年,只是那目光之中不再含有埋怨与指责,只一头仿佛囚笼之中囚禁着的困兽,可又困不住这位构筑女王目空一切的骄傲。 只是她看着方鸻。 那目光中含着一丝羡慕。 她转身,只一言不发地向后走去,有人想说什么,一位龙骑士是不是有帮他们抓捕重犯的义务?但这位构装女王抬起头,只冷淡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之中闪烁的杀意令那人不寒而栗。 那人马上脸上狂变,想要解释—— 但晚了。 心中汹涌的怒焰早已沸沸高扬,吞没了一切理智,冥一抬手,一声凄厉的龙啸几乎要刺穿人们的耳膜,空气之中一道扭曲的光焰竟形成一只巨爪向前挥去。 大厅的廊柱轰然倒塌,一侧的墙面支离破碎,甚至一些帝国贵族也这道劲风卷进去,也包括阿玛施特身边的几个人,尖啸的狂风穿过一切,直接洞穿了这座古老大厅。 在那个方向落下一个大洞。 冥面无表情,向那里走去,其间竟无一人敢阻拦,或者对此发表半句指责。帝国工坊的炼金术士们几乎要昏过去,但那是一位龙骑士,或近似于龙骑士,谁敢指责一位龙骑士? 你说你好端端得罪她干什么? 就算是阿玛施特也一言不发,毕竟他也不想看到艾音布洛克明天变成一地瓦砾。 人们只能暗骂那不知死活的开口之人。 大厅中一时间一片死寂。 只有外面闪烁的火光,与远远近近的炮火轰鸣,人们面面相觑,但人群之中布丽安仍显得平静,那位精灵公主早年间见过许多,即便是龙骑士之间的交锋也不例外。 她看了方鸻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欣赏,在这个人类少年的身上,她犹如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但成为拜恩之战的英雄之后,她反而不再像过去那么自由。 她明白自己所表现出的叛逆,而今不过只是一种表象。 她已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不顾一切的少女了。 她将手中长弓在地上一放,然后轻轻向方鸻点了点头,再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忽然明白了那少女的选择。是,至少在看人的眼光上,现在她已经远远比不上这个艾伯特家的千金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路了,她想。 公主一拂斗篷,也转身走出大厅。 比赛进行到这一步,便已再无任何比下去的意义,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中的大多数人都愤愤地看向帝国人,然后才尾随着自己的公主殿下一一转身。 那转身而行的背影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其间水无铭更是气得一把推倒了自己的炼金工作台,让上面的东西滚落一地,她抬起头瞪了一众帝国人一眼,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 没见过一位少女耍脾气么? 但微语放下手中的工具,魔导手套轻轻在魔法辉灯上轻拂了一下,那一刻精神的世界直接进入到整个大厅之中,他切断了其中一条连线,大厅中光线一暗。 所有的魔法辉灯同时熄灭。 他抬头看着这一幕,然后才转身向外走去。 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的小动作自然为人察觉,但却没人敢说什么,也无意说什么。 上一个胡乱开口的人现在已经去圣堂复活了,谁知道下一个会怎么样? 就算是奥述人骨子中再傲慢,但内心中多少也明白眼下其实是自己没有道理。 只等到所有人离开,他们看向方鸻的目光才变得愤恨起来,究竟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人们当然不会在自身上寻找原因,而是有理由将一切怒火倾泻向对手。 “抓住他!” 阿玛施特冷漠地喊道。 “阿玛施特大炼金术士。”方鸻却头一次向此人开口。 令阿玛施特不由一停,抬头打算听听这个目空一切的年轻人究竟打算说些什么,他原本并不将这个考林之人看在眼里,只是方鸻的轻忽反而令他在意。 方鸻又看向一旁的弗里斯顿,这位会长大人自先前起便一语不发,但对方也没走向帝国人一方,而是一直在他身边不远处,沉着脸色,只默默看着一切发生。 少年目光回转,才问:“各位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这里,自然是圣王之厅。” “不,”方鸻摇摇头,“这是艾音布洛克。” 阿玛施特一怔,随即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冷笑着摇摇头,“年轻人,这座要塞是由帝国人所建立,它的一切都建立在奥述前人的心血之上,又与你们有何关系?” 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但它建立于那个古早的年代,那时努美林精灵们尚未离开,昔日建造它的第一代凡人工匠们,是否会知晓有一天他们的后人会调转枪口向自己人呢? 凡人的要塞,终成为面向自己人的爪牙。 “大炼金术士先生是否想过,有一天这座要塞会对自己人亮出刀刃呢?” 方鸻向这位大炼金术士问出这个问题,这显然激怒了阿玛施特,对方冷冷地打断:“一派胡言,”他一挥手,“我们可不会与你这样与黑暗力量有染的人沾上关系,你也不算是什么自己人。” 话已至此,便没什么好再多谈的。 银盔骑士们已经围成一道人墙,向中央围拢过来,但方鸻向他们一抬手,虚空之中一排排长枪闪现,向其一刺。 “小心!” “他还是战斗工匠!” 但冲在最前面的骑士已倒飞回去,剩下的人也纷纷向后仰倒,在一片幽蓝光芒闪烁着之中,高大的构装体于方鸻身后一一现身——那正是手持长枪的枪骑兵。 手中长枪如林,旗帜飞扬。 “负隅顽抗,”阿玛施特怒斥一声,“战斗工匠,拿下他。” 他知道艾音布洛克银盔骑士那些贵族子弟根本靠不住,而早有安排,此时大厅外已经步入一批身披黑色大衣的战斗炼金术士。 那些奥述工匠正向此看来,而听了阿玛施特之言,立刻抬起手中的魔导手套指向方鸻。 只是他们才一抬手,却变故突生。 说那时迟那时快,大厅的地面之下忽然一颤,那正犹如一道难以言喻的震波从地面之下传来。 可那与其说是震颤,不如说是整个地面都在倾斜,石柱上发生裂纹,大厅竟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之中缓缓抬升。剧变令所有人一时间都惊疑不定,“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 但倾斜仍在发生,令所有人立足不稳,那些贵族子弟出身的银盔骑士更是东倒西歪一片。 阿玛施特为人扶住,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意识到什么,他马上抬起头来看向方鸻,这位大炼金术士一惊之下非同小可,张了张口竟一时失言: “你……” 但方鸻仍在原地,他双足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们,开口道: “我说的。” “并不是我自己——” 地面涌起,而巨兽,正在苏醒。 …… 走出大厅之外的冥,是所有人中第一个察觉那异常的。 以她的实力当然不至于因为地面倾斜就受到影响,只是她转过身,将手一挥,一台台构装体于此闪烁浮现,每一台构装体都伸手扶住身边参赛的选手。 只是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之色。 “这……” “这不可能的……” 她竟自语。 但那其实是可能的—— 布丽安公主正甩开试图扶住自己的构装体的手,这位公主殿下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看着地面,她回过头,心中转动着一些难以言述的念头,正一如十五年之前。 她选择离开精灵廷,前往前线的那一刻。 最后她心下一沉,下定决心向那个方向走了回去。 而在这位精灵公主脚下,以太之脉正穿过光海,形成洪流。 在那里汹涌的魔力再一次流经干涸千年的河道,它们正穿过这走廊之下的每一条管道,穿过一万两千多道回路之中的任意一道,穿过十四万个共鸣水晶,每一个齿轮,擒纵爪,与十三层排热系统。 在帝国工坊地下的监控舱段内,起码已经有三个世纪未曾亮起的警报灯同时发出刺眼的红光,值守在那里的工匠们正一片大乱,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原本被切断的机械自动连接上。 工匠们尖叫着,犹如世界末日: “这不可能!” “要塞的连接机构早在三十年前就物理断开了……” “是谁把它们重连上的?” 但一道明亮的光枢从整座要塞的上方直接贯穿下方。 整座要塞从上下下,七个主核心水晶一个接着一个的亮起。 站在那些核心传动室内的工匠们如同看着一个奇迹一样看着这一幕,他们举起手来,一时不知道是该向欧力祈祷,还是问问知识之神安吉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主控系统和我们断开了……” “共鸣水晶无反应……” “有人侵入了中枢系统!” “是谁?” 但每个人都明白,有些东西要回来了。 虽然十个世纪以来,这个由第一代炼金术士们所亲手铸造的奇迹从未再显露过真容。 大厅之内。 在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震骇的目光注视之下,那源源不断的魔力正从方鸻脚下产生,曲折交错的光回路以他为中心展开,形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光网。 然后融入大厅的地面之下。 少年一言不发,一个伟大的意识进入了这座要塞之内。 阿玛施特张大嘴巴,以为那是龙魂。 “你真从银之塔拿到了三号龙魂……” “怎么可能,那不是……?” “不,三号龙魂也办不到……那……” 但,那其实不是—— 龙后,阿莱莎正张开双眼。 黑暗之中两只金色的眼睛,如同炽亮的光束一样洞穿了浓雾。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帝国覆入烈焰。 …… 十三号街区上。 头盔上带有长长翎羽的技术官走在最前面忽然之间举起手,令整支队伍都在身后停下。 然后他抬起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之上正在升起的阴影—— 那座庞然大物,犹如钢铁所赋予的生命,身躯之上无数的管网、衍架结构,躯壳之下缓缓运转的每一个巨大齿轮、传动装置、擒纵结构,轰鸣着,震动着,将其缓缓托起。 犹如一座城市被赋予了生命,缓缓升上天空,当它起身而立之时,扯断了身上的一切束缚、连接的管道,抖落灰尘,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号声。 天空之中的钢轨正在坍塌,一列列运行于其上的列车之内早已一片大乱,黑甲的帝国士兵正试图将列车停下来,但黑风衣的炼金术士们只震骇地看着前方—— 看着那座炼金术的奇迹,从千年的沉睡之中苏醒过来,升起身形,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重新露出獠牙。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每一个艾音布洛克的住民都感到有些呆滞,他们从出生以来就听闻着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关于千年之前决定凡人命运的一战,那场帝国得以成立的大战。 但千百年来,昔日的要塞早已被覆上一层又一层后来的建筑,管道,如同枷锁一样将它牢牢地锁死在这片大地之上,用它的炉心,为这座城市提供光芒。 他们只听说过传说中的故事,却从未见过这座要塞显露真容。 直至此刻。 在魔导巨兽的巨核心熔炉与整个城市断开的那一刻,半个艾音布洛克的运作同时中断,超过三分之一的城区陷入黑暗之中。 街面上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着了魔一样的震撼之中,他们看着那座古老的要塞为之复生,看着那庞然的巨物缓缓起身,转动,抬足,落下,地面一震。 帝国军的士兵看到一道石浪从前方街区席卷而来,细小的石子直接被弹飞到天上,长街之上的石板纷纷涌起,四周鳞次栉比的商铺一栋接着一栋外墙之上生出裂纹。 要塞颤颤巍巍,但仍然屹立,浓烟之中亮起一道灯光,犹如巨兽睁开的眼睛,接着它拔起的一足向前,那是一座高耸的尖塔,数不清的钢衍架结构上千百年来后人附加的为违章建筑直接被甩飞出去,连带着里面值守的帝国军与工匠一起。 人与建筑一起被甩向高空,又重重落下。 但已无人在意这些可怜虫的命运。 因为艾音布洛克正在醒来。 它原本就是一座奇迹般的要塞的名字,而今又不过重回这个意思。 要塞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尖啸甚至盖过了响彻艾音布洛克长空的警报声,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座‘巨兽’站起来,抖落身上的一切‘灰尘’,一如千年之前一样。 然后它竖起身上的‘倒刺’与‘獠牙’,让那些要塞巨炮,纷纷指向半空中。 那一刻。 人们终于得见这座炼金术所缔造的奇迹,来自于千年之前的余晖。 艾音布洛克的钢铁巨塔空港区之中,正在出动的帝国舰队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船上的每一个士官都毛骨悚然,传令官正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地大喊:“转向!转向——!” “右满舵,驶离空域!” “小心,注意与它舰的距离!” 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舵位之上领航员更是寒毛倒竖。 但无济于事,整个空港区域乃至于那座钢铁巨塔此刻皆完全在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的火力指引覆盖下,它的炮火本来就是为了对付黑暗巨龙的大军而建立。 而此刻,不过是瞄准了自己人而已。 “不——!” 阿玛施特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你知道消灭一只帝国的舰队意味着什么,你将和帝国不死不休!” 方鸻看着这位年迈的大炼金术士,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原本以为走到这个位置的人,至少会表现得有些不一样,“我以为你们原本就是打算那么对待七海旅团的。” 阿玛施特忽然住了口,脸上完全褪去了血色。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弗里斯顿,但那位会长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只转过身去,丢下一句话来,“阿玛施特,从来没有炼金术士会因为威胁而伫足的。” 而方鸻亦听着阿莱莎在自己脑海之中的尖啸: “艾德——!” 它在等待着最后的杀戮的指令。 布丽安公主在那一刻重新回到了大厅之内,看向他。方鸻自然看到了那位公主殿下明亮的目光,“艾德,”布丽安也喊道,“艾文奎因精灵从未忘记过血仇,我说过的话仍旧算数——” 十五年前的战争,从未结束过。 而芬里斯人,也会和他们站在一起。 王国早已分崩离析,仅仅靠一顶王冠难以将不同的人弥合,而那一刻祸星将至,人们依旧需要一个团结的信念与理由。 在那一刻,她作下决定—— 一如十五年前那位叛逆的公主。 方鸻一怔,他再回头看向一旁大厅之中的贵族千金,再看向一侧的泰纳瑞克,而两人皆向他点了点头。 下一刻少年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开口道: “开火。” 一道刺眼的闪光。 撕裂了的帝国的天空,作为那开战的号令。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三幕 举世之名 III 帝国驻扎在艾音布洛克的事实上是一支分舰队,包含一艘二等战列舰,一艘三等战列舰,另有四等巡航舰/重护卫舰二艘,五等巡航舰两艘,还有大小不等的轻巡航舰与单桅纵帆船。 在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的第一轮射击中,这支分舰队的三分之一就宣告覆灭,四等巡航舰莫塞德号被正面击中,全舰连同上面的水手与舰长沃罗涅德少校一起在光柱中化为飞灰。 分舰队的旗舰维利尔伯爵号则始建于猎鹰之年,算是一艘老式浮空舰,但作为主力舰船上短距传送装置与各式防护装置仍一应俱全。在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开火同时,其舰长便下达了传送命令。 但由于老式传送装置的不稳定与响应速度的原因,在人们视野之中那道贯穿艾音布洛克天空的光柱在维利尔伯爵号进入传送状态之前仍击中其艉楼。 舰队指挥官凯南伯爵直接在此次攻击之中殉职,最后这艘二等战列舰庞大的躯体只有前半部份进入次元门。 于是人们看到了一幕奇景,只剩下一半的战列舰从空港g4区域打开的次元门中跃迁而出,并在船上剩下的人的一片大乱之中很快失去了平衡,开始倾覆。 最后维利尔伯爵号于半空解体,船体最大的一部分带着长长的烟道坠入圣殿区方向,并在那里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爆炸的闪光,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个街区之外都能听到。 半空中具有风元素适性的落难者仍漂浮在几千英尺高度上,剩下的人如同下雨一样落下来,摔成一片白色的光点。 从天上看去尽是星星点点的船骸碎片,云层上黑压压一片,形同昔日阿拉贝尔海战炼狱一般的惨景——帝国在那场与艾文奎因精灵的海战之中尽丧了三分之一个主力舰队。 但在阿拉贝尔,漂浮的船骸之中尚有精灵的船只,而在这里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半空中的落难者,一艘五等巡航舰不过是被光柱擦了个边,船上便起火燃烧,此刻已冒起熊熊烈焰来,令整艘船成为一支火炬。 至于另一艘五等巡航舰标准号,早在七海旅人号从四号航道突防之时就被两个波次的枪骑兵击伤,不得不下降到中层高度(帝国人将三百尺至一千尺之间这个高度称之为中层高度,再往下为'emb'ton',放在星门通用语言中差不多等同于搁浅)紧急修复,被观察到这一幕的人误报为击坠。 而事实上标准号上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鸻的龙魂小姐控制第一波次枪骑兵抵达之时,标准号上的水兵根本没有防备,大量与陆战队成员一齐聚集在甲板上准备跳帮作战,结果在第一轮光束打击下损失惨重。 这直接导致标准号在第二波次枪骑兵到来之时难以组织反击,枪骑兵沿着主甲板一度攻入到标准号内部,并靠近到动力室附近,最后在陆战队拼死抵抗下才被击退。 标准号的上的舰长相当老练,充分体现了帝国海军应有的素质,在船上水手不足一半大多数人都在等待复活的情况下果断命令将船下降到塔基附近。 枪骑兵果然放弃追击。 但那实际上是塔塔小姐没下死手,毕竟七海旅人号的目标是突围,而不是歼灭,在艾音布洛克要塞没有启动之前,枪骑兵必须要应对多个方面的敌人。 此刻标准号上的水手看着天空中的惨景,纷纷在心中暗自给船长涅法德中尉点了一赞,若是标准号此刻还在g3空域,多半要步四等巡航舰莫塞德号后尘。 而此刻仍藏在钢铁巨塔背面阴影之中g2航道中的七海旅人号上,则正爆发出一阵欢呼,欢呼雀跃的自然是无所事事的诗人小姐,天蓝抓着弩弓趴在船舷上,向在光柱中化为灰烬的莫塞德号挥了拳头。 “好耶!” “但禁止好耶。” 但猫人小姐妲利尔——或者说布偶从后面拎起这小姑娘的领子,不顾后者抗议将其拽回了舰长室,并在外面关上门。 她双手盖着自己的巨剑剑柄,抵在门前,任由天蓝在里面拍着门,“放我出去!” “闲杂人等严禁在战时出现在甲板上——” 天蓝把脸贴在门缝上,努力对她挥了挥手中弩箭,“我不是闲杂人等。” 妲利尔看都不看。 甲板上此时事实上只剩下巴金斯一人,水手长帮塔塔小姐调整那些无人控制的索具,偶尔还要介入操帆,但这位马魏爵士的副官而今早已熟悉这一切,与龙魂小姐合作无间。 另有女仆谢丝塔在空战甲板,主要是防范帝国人的空战构装会从那里入侵,帝国人的确起飞了一批空战胡蜂——那是一种四足带锯刃的铰链翼装构装体。 它的起飞原理和发条妖精差不多,但差不多有一人大小,尤其擅长攻击浮空舰船体,算是一种近战灵活构装。 但塔塔小姐根本没让它们靠近,枪骑兵在七海旅人号外围组成了一张防护网,那方向不时迸发闪光,要么是胡蜂攻击中殉爆,要么是枪骑兵坠落。 但主要是前者,枪骑兵作为重型构装在对抗中极占优势,何况还是远程单位,空战胡蜂在对付浮空舰上特攻,但在与灵活构装对抗时就弱上许多。 何况对七海旅人号展开攻击的战斗工匠主要来自于帝国海军,在莫塞德号殉爆,维利尔伯爵号坠毁之后七海旅人号压力顿时一轻。 艾音布洛克的空港一共有1到12条航道,除向工匠总会与圣殿区方向之外三百六十度涵盖整个艾音布洛克空域,不同高度由上向下分成f,g,d,a空层,其中f空层最高,g是次高层。 而大战就在这一层展开,停泊在这一空域的船只大多起火燃烧,天空浓烟滚滚,一片昏暗。 移动要塞在方鸻控制之下开火之后,g2至g7航道目前已是一片净空,天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兴奋地说:“帝国人都被打退了,塔塔小姐我们快抓住这个机会离开!” “不,”但妲利尔却在门外答道:“我们还不能离开。” “怎么?” 猫人小姐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天空。 留在g9航道还有一艘三等战列舰卡加隆号,事实上这一等级的战列舰在帝国仍旧是分舰队旗舰级别的,通常来说分舰队不会有两艘旗舰级大船,但艾音布洛克尤为特殊。 这里虽然不是帝国边陲,但这座要塞城市毕竟在历史上具有特殊含义,而且还是工匠总会所在地,因此驻扎在这里的帝国分舰队实际上是专门加强过的。 再加上此刻于d4航道上的那艘重护卫舰,这支帝国分舰队事实上还有三分之一仍存,而这两艘船都是对艾音布洛克要塞具有威胁的。 主力舰其实本身就是作为火力支点使用的,它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用来与对手的浮空舰搏杀,而是对陆地上进行火力支援,其中主力舰的大口径舰炮是可以对要塞进行杀伤的。 何况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还是千年之前的产物,虽然它在那个时代算得上是一个炼金术奇迹,努美林精灵也参与了这座要塞的建造,其中一些技术些放在当下也不是完全为凡人所掌握的。 但移动本身就舍弃了一部分防护,它昔日的主要作用是作为工匠们的后勤基地,只不过帝国人将它坐落于此参与了巨人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才成为传奇。 而事实上,这座老旧的要塞的许多标准放在今天都已经过时,尤其是在奥述工匠在千年的维护中拆除了上面大多数不必要的防护设施,加上了许多违章建筑—— 让其防护水平再下降了一个层级。 七海旅人号而今必须和这座要塞互相掩护着逃离艾音布洛克,决不能让帝国人将这座要塞瘫痪在城区之内。 天蓝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被关在方鸻的办公室内,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舰长室后面有大幅的拱窗,可以看到那座钢铁巨塔另一面的景象。 d4空层中那艘重护卫舰此刻正在徐徐转向。 帝国人的海军坚信见敌必战,战死既荣耀,纵使是此刻分舰队已经丧失三分之二,旗舰既舰队指挥官凯南伯爵战死,但余舰仍旧并没有逃离的意思。 三等战列舰卡加隆号上,舰长罗伯特勋爵下令挂起双色旗,由于舰上的十二门大口径魔导炮在先前的攻击之中受扰无法击发,而剩下的多门小口径炮又无法对移动要塞造成有效杀伤,他直接下令令卡加隆号撞向移动要塞中层。 重护卫舰接到卡加隆号上传信之后,立刻航至其前方,为其提供火力掩护。 七海旅人号自然察觉到这一幕: “不能让他们靠近骑士先生,”塔塔对所有人说道:“我们跟上去。” 自然无人反对。 七海旅人号开始于g2航道转向。 天空中打得如火如荼,地面上的帝国黑军自然没有忘了推进。 事实上在移动要塞拔地而起的第一刻,帝国黑军就作出了反应,驻扎于十四号街,钟匠分街与国王大道的数支帝国军最先开火,开炮的是在这些街区中架起巨盾的‘蝎尾狮’重型战争构装。 它们有单发装的长长的魔导炮,发出的火矢跨越一两公里命中移动要塞的右前足,两三点明亮的火光于那里绽开,钢制桁架结构被高温融得金红,很快断裂开来。 巨型的移动要塞向下一沉,金属发出号哭一样悠远的扭曲声,不过它用另一足深深插入地下,在建筑的倒塌声与飞扬的烟尘之中稳住身形,并于倾斜之中转过炮口—— 如同巨兽露出獠牙。 看着这一幕的帝国军惊慌失措地发出大喊: “闪开——!” 但以及来不及了,三台蝎尾狮才刚刚从背后探出一道钢轨,烧得金红的魔导水晶从上面坠下,正准备更换下一发炮弹。 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面上抽离大盾,收回液压支柱——而后面一台灰盾构装正在战斗工匠操纵下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另一枚一人高的魔导水晶,而正是那时。 艾音布洛克要塞上三个方向的副炮瞄向这个方向,同时开火。 三十多道金色的光束同时贯入不同方向的四个街区,赤红的光芒直接从正面融穿了蝎尾狮厚达67毫米的巨盾,连同其后的构装体与其内的五名战斗工匠一起气化成灰。 光柱在贯穿蝎尾狮之后继续向前,又击穿了后面的灰盾构装,将之化为钢水。 战争构装原本厚重的外装甲在这样的攻击面前脆如薄纸,重型魔导炉提供的护盾更是如若不存,不过它们本来也不是用来对抗要塞炮的攻击的。 光柱继续犁向前方,在街道上留下四道玻璃化的沟壑,然后空气中浓稠的火元素魔力才渐渐淡去,光束如同飞散的粒子一样消散了。 许多人都直接目睹了这一幕。 此刻艾音布洛克已经状若炼狱——艾音布洛克要塞起身之时扯断了大多数钢轨,令上面正在运行的列车要么坠入断轨下,要么在钢轨上熊熊燃烧。 城市之内火光四起,而要塞炮的攻击更是令十四号街、钟匠分街和国王大道浓烟滚滚,超过一个大队的战争骑士直接在这一击中灰飞烟灭,帝国黑军也付出伤亡。 死亡者早已化作白色光点汇入最近的圣堂之中,而受伤者的状况极惨,在那个程度的攻击下只要蹭着一点大多数都要失去身体的三分之一以上,伤兵抱着断腿在地上哀嚎。 那些人其实被送去复活也不过只是时间上的事情。 而更远一些的地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果没有直接阻挡,三十米范围内几乎是必然杀伤,被震碎内脏的人七窍流血,如同虫子一样在地上挣扎。 对于这一幕帝国军倒是见怪不怪,艾塔黎亚的战争要比另一个世界同时代来得惨烈得多,但因有星辉存在,大多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要高上不少。 但对于许多大陆联赛的参观者来说,那样的情形不啻于地狱一般的景象,人们举着手中的终端在硝烟之中前进,看着焦黑的街道与伤者、尸体不由头皮发麻。 帝国人已经切断了大陆联赛所有的转播途径。 但对于为数更为众多的观光客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强制约束力,大多数游客甚至并不担心自己会失去工作,因为他们本来也与这个世界无关。 更多的人举起终端瞄向天边一角那巍巍如山的巨像,穿着黑甲的帝国军已经对这座要塞展开围攻,爆炸的火光不时在巨像周围点亮,但收效甚微。 不时有火矢飞向天边的要塞,然后炸开一道绚丽的火花。 但一道光芒闪过,它划过的区域立刻升起闪光,混合着强烈的爆炸,将一整条街区化作火海,在那里的帝国军几近全军覆灭。 高举着终端的游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是他们中许多还是第一赛区的观众,见惯了第一赛区的强大无匹,见惯了帝国的高傲与蛮横,还是头一次看如此景象。 有人干脆打开了记录水晶开始记录这一切: “我们先前是从要塞里逃出来的……” “帝国军没办法靠近那边,我们过来的街区全是运下来的伤员……” “里面发生了什么?” “当然是那个龙之炼金术士。” 甚至还有人在采访,从要塞中逃出来的游客显得惊魂未定。 但其中也有反驳的声音: “是帝国人先指责那个年轻人与黑暗势力勾结的。” “他们根本没有证据——”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控制了那座要塞?” “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吗,他一个人就能挑战帝国军,起先那座要塞还消灭了一支舰队。” “是半支。” 人们不约而同回过头去,看着那如山般的巨影,心中满是震撼。 纵使是惊魂未定,但一个念头逐渐从他们心中升起,且不管如何,在这一战之后星门之后的历史又将写下传奇。 一个新的传奇诞生了。 至那位举世之剑,那位天才少女之后。 这一次又是什么名头呢——帝国之敌? 还是人形灾厄? 区区不过一刻钟,七条街道已经在攻击中化为灰烬,连同里面的帝国军一齐。 各处传来攻击受阻,伤亡惨重的报信。 但伤亡的限度其实还能接受,远远比不上一场真正的战役,只是战报上减员的情况令人头皮发麻,一个接这一个中队近乎是全部退出作战序列,连伤者都少。 即便暂时有伤者,但很快也会咽气——短短片刻之前已经有至少十七个作战组完全消失,连建制都无法保存。 前沿的帝国作战分队损失了二十二台蝎尾狮,四十台灰盾,还有三台风骑士,几乎是城卫军一半的重装备配置,指挥官看着战报一阵麻木,上一次这样的战报恐怕还要追溯到拜恩一战。 这还不算一艘二等战列舰,一艘四等巡航舰与两艘五等巡航舰的损失,以及超过六艘单桅纵帆船与快速帆船——后者大多是被七海旅人号击沉的。 不过损失并不能让帝国军方面的指挥者动摇。 或者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帝国军动摇,奥述为战争而生,从不接受失败的命运。 于是滞留于这座城市内的观光客们很快看到,更多的穿着黑甲的帝国军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穿过街区,向着那座要塞的方向开进。 巨大的战争构装开始在不同的街区出现,而天空中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风骑士——帝国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更加凌厉地展开了对攻。 奥述人的固执在这一刻展现淋漓,但也令人不得不生出一丝钦佩,帝国人向来视死如归,视荣誉为生命,他们的傲慢与好战在某些时候,也可以称之为果断与勇气。 昔日在面对黑暗的大军时如此,此刻也依旧相同,只是那时艾音布洛克要塞内驻扎有三支军团,而此刻不过只有方鸻一人而已,这一次,帝国人从守护一方变成了进攻者。 而一头黑暗龙后,反倒成了要塞的主人。 立场的反转近乎于讽刺。 但在龙后阿莱莎眼中,那些黑盔黑甲的帝国士兵仿佛构装体一样,毫不畏惧死亡,他们在一条街道上受阻,很快便从其他方向上发起攻击,将死亡视作无物。 很快,她便感到棘手起来。 “这些该死的帝国人还是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她叫嚣了起来,“昔日我们攻击这座要塞之时,他们也是这么前仆后继,现在轮到他们进攻这座要塞,为什么还是这么棘手?” 移动要塞拥有三级武装。 其中最次的一级也是十寸口径的要塞炮,其主武装是位于顶部的四座要塞炮,二十三寸口径的怪物,且不是老古董,是大约七年前重新改造过一轮的新锐装备。 那本来应当作城市防御系统一部分的,但现在自然落在了阿莱莎手上。 可惜的是当时的改造并未执行完全,要塞顶部只有两座这样的巨炮,剩下两门一门仍是十个世纪之前的老古董,另一门在三百年前翻新过一次,但而今都已经锈死。 更老的那一座已经改造成了博物馆,而另一座也好不到哪里去。 仅有的两座巨炮之中,其填装速度也极为缓慢,以移动要塞的魔力炉自充能恐怕要长达几个小时甚至一天——取决于当前那座要塞运行的负荷情况。 而其中一座已经开过火,并带走了帝国人的半支舰队,剩下的一门方鸻让阿莱莎先保留下来,让帝国方在进攻时有所顾忌,投鼠忌器——当然他其实并没真丧心病狂到打算对艾音布洛克开火。 至于龙后阿莱莎所言,其实奥述人一贯如此。 当年拜恩一战打得如此惨烈,考林人对自己的老对手再熟悉不过。 但真正的威胁还是天空中的构装集群,工匠协会的战斗工匠团开始发挥作用,这座阿莱莎所控制的要塞毕竟不是昔日奥述人那一座,要塞上除她之外并无一个守军。 一旦那些构装体开始登陆,并进入要塞内部,她就毫无办法了。 她只能组织炮火在半空中形成弹幕,延缓对方的构装集群靠近的时间,但这样一来甚至连阻拦天空上那两条浮空战舰靠近的火力都分散了,还好有七海旅人号在一旁牵制。 可这座要塞毕竟老化了,移动极为缓慢。 阿莱莎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小家伙,这老古董比我原本那具身体还不靠谱,我得提醒你它之中有多处设备已经完全锈蚀老化了,有些齿轮都有不同程度的断齿,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卡住。” “我们必须得离开这个地方,”方鸻答道,“如果停在艾音布洛克市内,我们几乎没逃出去的可能,阿莱莎女士。” “我知道,”龙后没好气道,“这颤颤巍巍的老东西,我在试图搜索更多的备用系统,所幸它本来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奥述人这些年看来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维护。”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点的是,”她道,“这座要塞的作用今时不同往日了,在我启动它的时候,它内部还有不少凡人工匠存在。我锁死了不同区域的升降机,还有各处关隘的闸门,但这些人进入核心区域只是时间问题。” 方鸻当然明白,这座要塞而今本来就是工匠总会和帝国工坊所在,里面肯定留下了不少高阶工匠。 但还好阿玛施特先前下令让战斗工匠部出动去空港参战,否则此刻留在要塞内部若还有大量战斗工匠,那才是真正的棘手。 不过那些战斗工匠而今正在返回,阿莱莎几乎肯定不可能将所有人拦下来,毕竟战斗工匠若是只身一人目标太小了,要塞上的大小口径武器很少有是对付单人的。 “这座要塞有七个核心,”阿莱莎道,“你至少要守住其中三个,只要有三个核心,我就可以想办法将这玩意挪出去。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很可能会丧失对外的火力。” 她停了停,“我的意思是,你要面对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方鸻点点头。 “交给我吧,”他答道,“阿莱莎女士。” “嗯,”阿莱莎倒也不客气,“我信得过你,小家伙。” 方鸻这才抬起头,先前的战斗不过只是短短片刻而已。 然而圣王之厅内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泰纳瑞克一人其实那些银盔骑士就已经不是对手,在这位蜥人王子的近逼之下,这些花架子的贵族子弟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也忘记了他们先祖的荣耀,丢下武器从大厅内逃了出去。 反倒是那些闯入的战斗工匠战斗力强得多,但面对一位拜恩之战的英雄——艾文奎因精灵的渺星公主,他们多少还是有些不够看。 精灵公主张弓搭箭,然后松开弓弦——一声利啸,穿过大厅的光矢往往可以连构装体带后面的工匠一起洞穿,她身形如同鬼魅一样,且战且退,时不时还会藏身于泰纳瑞克身后。 那些战斗工匠拿他毫无办法,更无法近在大厅中央的方鸻的身。 因为他们所控制的构装体还未来得及靠近那里,一台高大的异体灵活构装便已经拦在了前面——奥述人的战斗工匠们看到那台构装体瞪出来了。 “炽天使?” “你怎么能控制它?” “它不是……” 它不是个废物吗? 自从上一代的龙骑士之后,已经没有人愿意在这东西上浪费计算力了,大多数人也做不到这一点。 就算少数能做到的,但到了那个高度——为什么不直接选择龙骑士,或者伪龙骑士呢? 只不过方鸻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想说,他比较特殊—— 他甚至还能分心二用控制另一台人马歼灭者,让那台人马歼灭者在人群之中制造混乱。只不过他视线目光瞥到一旁的阿玛施特,才发现那位大炼金术士心生退意,正打算悄悄带人离开这个地方。 他马上向那个方向一指:“布丽安公主,不能让他离开!” 而布丽安一抬头,她才不会给帝国人的炼金术士什么面子,早在拜恩之战的时代艾文奎因精灵便已与奥述人是死敌,敌人的大炼金术士自然也是敌人。 她既然下定决心,便不再犹豫,立刻向那个方向张开弓。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四幕 举世之名 IV 大厅霎时间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如同着了魔一样一动不动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帝国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脸上正露出莫名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低头看向插在自己胸口仍在颤动的羽箭,他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但如同抓住了一个虚影。 在那里世界正如流砂一样坍塌,他指尖化为星星点点的白光,整个人如同流萤一样飞散,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向后倒下,有人接住他,但只接住一片流逝的光。 “大炼金术士死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令人毛骨竦然的可怖尖叫。 可怕的战栗正从每一个人身上掠经而过,仿佛有一道无意识的目光正扫圣王之厅,冰冷而带有韧性,令人无法摆脱,因为一位大炼金术士的死触发了帝国的反应机制,龙骑士降临了。 驻扎于距艾音布洛克一百四十空里外—— 四叶草平原上,煤矿区内龙骑士艾伯伦·德拉瑞文正与人交谈,忽然之间停下来,回头看向艾音布洛克所在的方向。 矿区之中的官员们难以置信地看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一个巨大无匹的虚影正在对方身后显现,那是一台上半是人,下半是鲛身的构装体,其首次长弓,悬浮于离地约四十米高的半空中。 那是艾伯伦的龙骑士构装,仙女座。 从上一次战争之后,龙骑士构装就几乎不可能会在第一世界被召唤出来,那已经成为人们的共识。 纵使数月之前艾音布洛克发生动乱,也只有一台伪龙骑士在那样的情况下显现,帝国人只动用了他们的龙骑士,但并未在镇压之中令龙骑士构装显形。 当然,那也是给冥一个面子,说明帝国人将这位构装女王等同于一位龙骑士对待。 人们惊骇地看着那一幕,看着那位龙骑士自身身形也渐渐虚化,最后与他身后巨大的构装体一齐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 “又是艾音布洛克方向,又怎么了?” “数月前才,听说那时是因为那位构装女王,这一次……” 但变故绝不仅仅于此。 尖厉的警报正响彻整个拉文杜尔,在这座贸易城市的中央之塔附近,人们看到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向西飞去。 紧接着驻扎于附近的帝国第七军团开始行动,传令兵四散而出,不到一刻钟天空中便布满黑压压的舰影——于半个钟头后,人们得到确切消息—— 第七军团军团长,帝国的英雄,另一位帝国龙骑士弗里茨·汉密尔顿勋爵已经离开了拉文杜尔。 但但所去何方,人们一概不知。 龙骑士响应速度惊人。 并不因为他们驻扎地位于艾音布洛克几百里外便会有所延迟。 方鸻最先感受到那种威压,淡淡的压迫感正透过大厅之外传来,龙后阿莱莎在他脑海之中尖叫: “小家伙,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但他抬起头看向拱顶深邃的天井上,一束明亮的光正从那里投下,只是光中浮动的微尘竟完全静止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它们—— 一位龙骑士降临了。 最先抵达的是艾伯伦·德拉瑞文,与他的仙女座一齐,当仙女凌空之时,所有人呼吸都停止了,街上正在拍摄这一切的观光客,帝国军士兵,工匠们。 他们视线之中犹如出现了一个奇点,犹如一个黑洞的视界线,令所有的光都无法逃脱,将他们的目光吸引向其中,仙女座举起长弓,整个世界都被引向箭矢上一点。 艾伯伦回过头来,向下方投下一瞥,通向工匠区中心区域的十二个街区中观光客同时感到自己与系统断开连接,手中终端也成为一个无用之物,所有正在进行的转播与录像同时切断。 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纵使是在屏幕另一边,那一瞥也令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龙骑士?” “……可怕,在超竞技见过那些大神他们也不是这样的。” “废话,那一眼是冲我们来的!” “可我们只是看直播,我们不是在星门这一边?” 所有人都心中打鼓。 龙骑士抵达了,这下子那些考林人完了。 没有人知道圣王之厅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一位龙骑士抵达便宣告了七海旅人号突围的失败,那是不同层级的存在,没人相信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逃离。 而在艾音布洛克,那平静的一瞥震住了众多街区之中的所有人,不少人甚至两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有人吓晕过去,而正在穿过那些街道的选召者们稍好一些,但也有限。 名为地平线(horizon)的圣选者正带着自己的冒险团一行人穿过靠近钟匠分街的一道小巷,他不时抬头看去,天空上的景象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是龙骑士!” 团内已有人惊叫道。 “而且还不止一位,这下出大乐子了,各位,要塞动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剧情任务小不了。” “闭嘴,这不是剧情任务,”地平线回头对其他人道,“小心点,我们的对手不是原住民。” “我知道,龙之炼金术士嘛,”那人不太在意道,还耸了耸肩,“一个工匠而已,第三赛区的家伙也敢到第一赛区来撒野,说不定是大陆联赛给了他们太多自信?” 众人忍不住轻笑起来。 显然各人深以为然。 大陆联赛才是什么等阶的比赛? 不过那帮子帝国炼金术士也实在丢人,还什么帝国双子星呢,从上一届开始成绩其实便不如人意,更让那个名叫loofah的小丫头出了名。 地平线摇摇头,“对方也身兼战斗工匠,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众人这才收敛了些,战斗工匠极难对付,这是共识。 但此兼职不同于彼兼职,人们大多也明白这个道理,许多炼金术士多少都会一点战斗工匠的技巧,但人和人是不同的。 会一两手发条妖精操控也叫兼职,而碧蓝女士virus那样的也叫兼职,这两者明显不能等同。 地平线显然也深黯于此,“我来之前查过社区上与之有关的视频,”他又对众人道,“里面有不少是和战斗有关的,显然对方并不是泛泛之辈。” 冒险者公会下发相关攻击任务当中,其中大部分都是协助帝国军进攻的,而凡是靠近中心区域的任务几乎全是精锐团队接领。 地平线和他的团队能抵达这里,自然也算得上是精锐,对付二十级以上的队伍都可以展开对攻,但若对手是战斗工匠,那就需要加强两三个人手去针对一人。 他查过南境的那一场战斗,对方表现出来的水平令人印象非常深刻,对方不但是个合格的战斗工匠,而且是里面的佼佼者,其水平至少也在高阶工匠以上。 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说后面的,他们是临时进入这个区域任务当中,那么多视频他当然不可能一一看完。 何况他也看过那个视频的一时间,南境一战才发生在一年之前,一年之间对于选召者来说不算短,但也不长,还能上天? 这个时间对于在这个阶段的选召者来说,可能升一级都够呛。 因为通常来说,一个自由选召者一般在进入星门之后会有二十年左右的职业寿命,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会在获选后第一年完成学徒阶段,通俗来说就是抵达6级。 之后再花费两年,抵达10级,然后以每年两级的速度抵达15级,在职业寿命走完一半之前达到20级这个高度。而大多数人会在这时职业状态开始下滑,并进入退役准备期。 最后约三分之二的人在离开艾塔黎亚之前会停留在25级,只有剩下三分之一能达到30级左右——丝卡佩,魁洛德便在这三分之一中,丝卡佩退役之前为27级,而魁洛德稍高一些,29级。 不过方鸻曾一度怀疑两人在拜恩一战中损失过经验,否则以星的水平来看,他们的等级应远不止于此。 又在这剩下的三分之一中,只有少部分人会得以突破高阶职业的限制,并获得前往第二世界的机会。 如果进入第二世界,选召者的职业寿命会延长五到六年,在四十岁之前离开艾塔黎亚,最终抵达40级甚至45级这个高度,而这已经是选召者之中精英中的精英。 而对于背后有公会或职业俱乐部依靠的选召者来说,这个比例要高得多,大约是普通选召者的一倍。 当然真正能通过世界门扉的人十不存一。 不过这一条不适用于那些佼佼者,精英与天之骄子们,考林—伊休里安的战士之王奥丁在十七岁时就已经抵达20级,那时候他才进入星门四年而已,比普通人快了近六年。 游侠之王叶华比他稍慢一些,但也只用了五年而已。 而地平线就算按最谨慎的方式去计算方鸻的等级,也就是把他当作十王后备役,自然也不可能得出一年提升五级这个结论,要知道那可是20-25级,而不是1-5级。 于是他再与其他人核对了一遍,并一一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 “他们中至少有一个元素使,一个博物学者,奥伯兹,你去对付元素使,博物学者我再另外加派两个人,我们的任务是潜入要塞内a5区域,不一定会遇上正主。” 在地平线看来,围绕着一个核心战斗工匠组建的队伍,其队伍成员应当也不会偏离其本身等级太多,因此在他看来,只要不遇上一整个七海旅团—— 那他的团队应该是可以应对的。 接到任务的每个人也都点点头。 毕竟他们才是人数优势一方,天上还有龙骑士照应,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出太大漏子。 对于帝国方的选召者来说,这次区域任务可算是意外之喜,虽然移动要塞的火力之猛烈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许多团队在攻击外围时便与帝国军一道灰飞烟灭。 但选召者执行任务哪有不损失的,反正半小时后圣堂内又是一条好汉,这里又不是什么死寂区,他们根本没有在怕的。 每个人都只感到兴奋而已。 但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当那个打开的空间门将洛羽与莱拉吞没之后,两人先经历了一段光怪陆离的光景——犹如群星化作流光,沿着他们两人身边向后飞速退去,留下一道道光轨。 而所有的光都汇聚于身后一点,向前看去——前面只余一道仿佛是视线被拉长成一条线的空虚与黑暗。 不过洛羽对这一幕倒十分熟悉,他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空间门,并正位于传送法术作用下,次元门或者传送阵类似的空间法术所见到的景象几乎与此一致。 那并不是光在倒退,而是他们在前进。 那样的光景只持续了一刹那,接着门再一次在他前方打开,那样的情形很难形容,就像是一个世界突然从前方那条黑线之中延展出来,从极小的一点展开了所有的景象。 在他和莱拉来得及反应之前,两人面前便出现了一条狭长的小巷,以及小巷另一边正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奥述人。 也就是地平线与他冒险团内的成员,这些第一赛区的选召者们,有人反应很快,指着洛羽喊道,“那是七海旅团的成员,我在冒险者公会见过他们的图形,那是那个元素使。” “拿下他!” 这里已经靠近那座移动要塞,遇上任何对手都是有可能的事情,地平线立刻反应过来,大叫一声。 但另一道空间门打开,一支旅杖从中伸出,拦住了在前面的第一赛区的选召者们,接着一个女巫师从中走出,抬头看向他们,漆黑的眸子里犹如点着一点亮光。 那个头戴尖尖巫师帽的女人也不和他们多言,抬手向他们一指,指尖迸发出一条绿色的闪电,闪电先击中前面一人,直接将其解离成一片尘埃,它又连向其后一人。 那人身上一震,向前踏出一步,膝盖以下的小腿像是与他分离开一样,断裂成一地碎土,接着他整个身子都重重摔在地上,如同坍塌的塑像,化作碎片与尘埃。 最后变成一团扬起的灰尘。 “瓦解射线!” 地平线旅团中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只感到毛骨悚然,那是七环法术,对方至少是个四十级以上的魔导士,而且抬手就施法,没有任何声音与姿态组件。 说明可能还远远不止。 但他们根本忍不住这女巫师的来历,对方并不存在于七海旅团的画像上,只不过对方手边飘着那本魔导书他们至少还认识,“她……她是博物学学着。” “但并不是画像上那个!” “七海旅团有两个博物学者?” 很多人感到世界观都颠覆了。 地平线感到既恐惧又嫉妒,哪有这样的冒险团的,loofah和灰之王fox年轻时组建的冒险团也不至于这样的,当真是把博物学者当成地里的大白菜了? 何况他们此时还看清了洛羽手上的魔导手套,与站在那位元素使身后的莱拉,少女还没与星轨完全断开连接,眼中银火闪动,身上布满了以太回路的光轨。 任人一看都知道那是一只奥法人偶。 “那是个魔法人偶!” “那是战斗工匠,他……”地平线身后那人说话的声音都在打结,完全不复之前的轻视,毕竟只要不是傻子在这里,一个七环以上法术也足以击溃他们心中一切依仗。 地平线头也不回,开口道:“逃!” 他此刻已经看清了那个女巫的形象,倒不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而是他看到那女巫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姑娘,他认出了那个垂着头,带着圆圆的眼镜正沉睡着的小女孩的来历。 那正是那个图形上的对方的博物学者。 而他只需要看一眼漂浮在那女巫身边的两本魔导书,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对方明显是七海旅团的人,只是外界多半不知道罢了。 但两位博物学者,地平线根本生不起与对方一战的心来。 一个20来级的年轻博物学者还好说,但一个40级左右的博物学者,那是不逊色于战斗工匠,甚至已经可以与伪龙骑士相提并论的存在。 只可惜那个女巫看起来并没有打算放他们离开的意思,她看着这些人,神色平静,只是手指连点,一道接着一道的绿色闪电迸射而出,对她来说仿佛只是施展了一个戏法一样简单。 闪电在人群之中穿梭,只顷刻之间便将小巷之中所有奥述人化作飞灰,甚至波及了那些从小巷另一头进入的其他团队,洛羽看着绿色的闪电如同网状在小巷之中交织。 顷刻之间,三四十个选召者就灰飞烟灭。 然后她才停下。 女人回过头来。 莱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洛羽却十分平静,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女巫师怀里的少女,学者小姐微微偏着头,脸色雪白,微微阖着眼睛,一副人事不省的样子,散乱的发丝耷拉平坦光洁的额头上。 女人用一只手揽住软软倒在自己怀中的少女,才抬起头来看向洛羽与莱拉,她松开自己的魔导杖任其漂浮在半空中,用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小巧的眼镜,对两人一笑。 洛羽看着这个形象肖似学者小姐的女巫师,又看了看对方怀中的人儿:“姬塔?” “你认出来了?” 洛羽面对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皱了皱眉,随即点点头道,“我认出了你的魔导在一个人一生当中只会认定一个主人,直到其星辉消散为止。” 他停了停,“博物学者虽然能使用不同的法术,但姬塔本身是防护学派,我看到你施展瓦解射线,心中便大致对上了。” 他看向对方,“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你,不过说来话长。” 女巫师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少女。 “她从卡尔莱耶之眼中看到未来的样子,为了能令你们可以顺利逃离艾音布洛克,她利用阅读者的权能,从时间的尺度上召来另一个自己,也就是我,大约十年之后的她。”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连莱拉都忍不住开口道:“魔导书竟然可以这样么?姬塔小姐,你之前将我们带离罗夏贝第学院的法术是一个超环法术对吗,那你现在……” 女人摇摇头,“时间之书虽然名为时间,但其实并不具备在时间尺度上移动的能力,这具身体不过是她想象出自己未来应有的样子,以及我现在的性格,当然具备的能力也是。”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忍不住微微一笑。 “但魔导书当然并不具备心想事成的能力,博物学者从上面借用多少力量,就要支付多少代价。”女巫师又开口道。 “那姬塔小姐?” “她没事,”女巫师摇摇头,“若要召唤出一个十年之后的自己,就算将她吸干也办不到,这其实是借助了卡尔莱耶之眼的力量,只有神器的力量才办得到这样的事情。” “卡尔莱耶之眼?”洛羽问道,“离开圣堂之后,你追踪那些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事后你再没联系过我们,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一切顺利,”女巫师将一只银色的匣子丢给他,“就和你与她的计划差不多,不过说来话长,还是让她醒了之后再慢慢和你们讲述吧,这背后涉及到卡尔莱耶家,还有七魔导士家族的秘辛,一时半会实在说不过来。” 她抬头看天。 看了一会儿半空中的龙骑士,与从天上传来的淡淡威压,然后她才回眸,再看向两人,“神器的力量已近消散,我的时间已经不多,这是布丽安小姐的星辉所在,得到它没费多少工夫。倒是这场战斗,后面还有恶战——” 她话音未落,忽然停了下来。 在场的两人也同时感到一阵心悸,洛羽抬头,正好看到另一道流光划过艾音布洛克的天空—— “通过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的,”女巫师才开口道,“那是她在那个未来之中看到的一切,另外,这小家伙也交给你们照顾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怀中姬塔递交过来,莱拉赶忙接住,学者小姐的头软绵绵地靠在她肩膀上。 洛羽正欲开口,可正是此刻,一道威严的气息从半空中降下。 第二位龙骑士抵达了。 接着是第三道气息,又有一位龙骑士抵达了艾音布洛克。 莱拉抬头看着那个方向,脸色不由白了白,而正在两人身前,女巫师向他们点点头,她身形正在渐渐化作透明,看着两人,有些严肃地开口道: “注意,一定要小心星辰之光。”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五幕 举世之名 V “蝎尾狮4组失联。” “蝎尾狮12组伤亡过半。” “钟匠分街7组圣选者失联。” “已于附近生命圣堂、光明圣堂内确认复活人数一百四十四人。” 通讯水晶旁传报声此起彼伏,传令兵在纸条上抄写下信息全文,不时撕下一页,带着纸页于大厅内外往来穿梭。 帝国黑军早在半个钟头之前便于附近要塞之中设立了指挥部,作为曾经的要塞城市,艾音布洛克当然不止有一座要塞,星星点点的堡垒散布于不同街区之中,在千年岁月之中城市又环绕这些要塞扩张——只不过能动的,只有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一座而已。 那些建设于钢梁桁架结构之上的钢铁巨塔就是这些要塞的观测塔,上面设有炮台,不过那些老式的装置早在几个世纪之前就被拆除了——奥述人连移动要塞都疏于维护,又何况其他——战争骑士团团长,暨帝国军17卫戍军团军团长塔尼拉尔伯爵此刻正在这些炮台中其中一座上,双手举起过望远镜观测前线的战况。 一旁的文书官手上递过手令,开口汇报导:“有三位龙骑士抵达了,军团长阁下。” “弗里茨爵士?但我们没有向拉文杜尔请求援助。” “是紧急响应机制,”文书官答道,“军团长阁下,大炼金术士恐怕出事了。” 塔尼拉尔脸色黑得好像暴风雨之前的天空,艾音布洛克接二连三出事,上一次就差点引发龙骑士之间的对抗,而这一次更夸张,连几个世纪没有动弹过的移动要塞都重新激活了。 并摧毁了半个城市的供能。 上一次是巡查骑兵总署最后承担了责任,帝国军由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动过,反而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嘉奖。但这一次是那位最高者亲自下达手令,帝国军如果没有英勇表现,那么他这个军团长多半也是当到头了。 现在一位大炼金术士陷身其中,同时引发了三位龙骑士的反应机制,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来自于帝都的严厉申斥。 在这个方向他其实并不需要透过望远镜就能看到前线动向,巨大的要塞占据了半个艾音布洛克的天空,于整座城市内任意一个高点都清晰可见。要塞正向着城市北方缓缓后退,途经了贵族区,巨大的步进足像是一座高塔,正扬起一片片烟尘。 帝国黑军沿着不同的街道展开攻势,巨型战争构装集中火力打断了它其中一条步进足,高塔一样的步进足坍塌下来摧毁了一整片街区,但对于拥有六对步进足的要塞来说不过是九牛之一毛。 真正对要塞造成伤害的是卡加隆号,那艘艾音布洛克帝国海军的最后一艘三等战列舰在一刻钟之前以自身撞击了要塞的中层肋部,连带着船上的舰用魔导炉一起化为齑粉。 爆炸造成的闪光几乎让整个天空为之一暗,冲击风暴瞬间夷平了从王国大道到十七号街之间所有的街区,帝国人根本没有进行过平民转移工作,爆炸产生的伤亡不计其数。 爆炸炸瘫了要塞的两条步进足,并在要塞平台中层区域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艾音布洛克不愧是精灵参与了建设的炼金术奇迹,即便如此也亦然屹立不倒。 只不过那道剖面断口之中燃起熊熊大火,一道烟柱升上半空。 至于负责为卡加隆号提供掩护的重护卫舰斑鸠号,则被七海旅人号上起飞的空战构装打到多处起火燃烧,最后大火烧穿了核心动力室,斑鸠号于g7航道凌空解体,炸成一团火光。 至此,艾音布洛克帝国海军全灭。 而此刻,圣王之厅内—— 龙骑士虽已降临,但奥述人的战斗工匠并未放弃进攻,混乱的战斗仍在持续。 一片乱战之中,方鸻视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一道暗影潜过—— 他向那个方向回过头。 视野中刚好看到几个工匠总会战斗部门的精英工匠从那里出现,那些人正高喊一声: “为阿玛施特大师复仇!” 三台类似于半人马歼灭者一样的异体灵活构装从虚空产生的蓝色光幕中一跃而出,并手持长枪向大厅中央的布丽安公主刺来。 只是他们找错了对手。 一台精美构装体此刻正立于圣王之厅高耸的拱顶下,展开的六翼如同在金色的阳光下一样熠熠生辉,尽管它背对半人马歼灭者刺过来的长矛——但与之相对的方鸻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抬起右手,令构装体转身一让,避开矛尖。 方鸻目光沉稳,思维快如电闪。。 只见下一刻六翼炽天使上半身以一种灵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几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一把抓住位于身后人马构装体手中的长矛。 而人马靠近鞍座的位置弹开两个魔导核心,并带起大量的闪电束,它将那些闪电汇聚成网,变成一束闪电矢刺向前者,可马上那位奥述人便瞪大眼睛。 此刻方鸻右手上魔导手套上每一条回路,每一个魔导核心都在闪光,魔力的电弧彼此跳跃。 六翼炽天使宛若活过来一样跃身向前,一把抓住半人马构装体身后弹起来的魔导核心,并向下一贯——将其连同跃动的电光一起贯入回那插槽之内。 魔导核心被压得粉碎,大量电光迸发而出,沿着人马构装体后半身向下蔓延,令其向一侧倒去。 奥述人的工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怎么可能有人可以将六翼炽天使控制得如此灵活,那不像是一台异体灵活构装,倒像是具有自主灵魂的符文人偶。 要不是方鸻的魔导手套与六翼炽天使只见建立起联系,他几乎要以为那台巨大的构装体是在自主行动。 不过对方毕竟是战斗部门的精英,在最后的关头仍旧举起手中魔导手套试图令半人马歼灭者挣脱。 但方鸻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下达指令,令六翼炽天使另一只铁臂抓向人马构装体的后颈,将其向后一拽,重重贯倒在地上,大厅地面轻轻一震。 半人马歼灭者纵使拥有种种能力,但一倒地就失去反抗余地,炽天使直接抓起对方举离地面,然后用力向前一掷,令这笨重的构装体带着巨大的风声撞向另一台同类。 两台构装体在一声巨响后同时倒下,连同后面的工匠一道压成肉泥。 而另一边蜥人王子泰纳瑞克也处理完战场,所经之处一片灵活构装的残骸嶙峋而立,它正将长矛从一台半人马歼灭者胸腔之中收回,拉出一道长长的魔力电弧来。 那台高大的构装体一垂首,目光中的光芒变得暗淡下来。 短促的战斗令奥述人的工匠一触即溃,三个人的战斗力高到不可思议,而精灵公主更身形不定,几乎很少出现在奥述人视野当中,只是她每一次出现,几乎必定带走一位战斗工匠的性命。 何况一片混乱的大厅中,奥述人还另有敌人。 不时一道火光迸现,在一声巨大的火枪轰鸣之中,构装体或者一旁的奥述人工匠脑门上、胸前炸开一团魔力火花,或者血雾,整个人立时向后飞去,跌入人群之中。 贵族千金手持魔导铳,开火之后立刻侧身隐入一旁的廊柱后,机敏地躲在视线盲区之中,有察觉于此的工匠放飞发条妖精,但她立刻向那个方向端起枪将之打得粉碎。 很快,奥述人的工匠便节节败退至大厅入口处。 但正是此刻,精灵公主和蜥人王子同时一停,两人皆抬起头来,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是拉文杜尔伯爵,”布丽安·渺星放下手中的长弓,眯了眯眼睛道,“十五年前我和他交过手。” “是拜恩之战?”方鸻问道。 “嗯,”这位精灵公主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时他才刚刚成为龙骑士,不知道拜恩之战这么多年后这家伙有没长进。” 大厅中显得有些安静,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份靠近的凝滞,光海平静的表面之下,以太的暗流早已汹涌而至,连奥述人的战斗工匠都停了下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龙骑士级的交锋普通人一旦卷入,就是化为齑粉的下场。 “我来拦住他,”布丽安回头道,“艾德,你到下层去,奥述人不敢在这座城市内大动干戈,只要保护好艾音布洛克的动力核心你们还有逃离的机会。” 方鸻看向这位艾文奎因不拘一格的公主殿下,远星之弓的主人——与拜恩之战的传奇英雄。 这位精灵公主并不是龙骑士,但手中的远星之弓是艾文奎因精灵一族的神器,她曾依仗于此在拜恩之战中以一己之力对抗过一位帝国方的龙骑士,那正是她成名一战。 而那场战斗的另一个主角,自然正是布丽安口中之人。 但十五年对于短寿的凡人来说是一段不短的时光,十五年前的弗里茨·汉密尔顿爵士与今日肯定无法相提并论。 布丽安笑了笑,又有些可惜:“只可惜阿玛施特那个老家伙还余有星辉,我听说奥述人会使用一些手段来延缓他们大炼金术士星辉虽年龄流逝的速度,否则今天帝国人就要少一位大炼金术士。” 她倒不介意与帝国人的大炼金术士一命换一命,毕竟她还年轻,星辉充沛,而且精灵们寿命悠长,而以阿玛施特的年纪经此一战之后恐怕也没几天日子好过了。 她既然选择动手,当然作好了不能幸免的准备。 精灵公主看向一侧的泰纳瑞克,“泰纳瑞克王子,你和我一道留下来迎敌,几百年前我的同族曾经见过你们一族的战士,我想知道今日白颅氏族的后代是否还和它们的先祖一样英勇。” 泰纳瑞克并不作答,只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迎向前方,而方鸻见状也不多作犹豫,大家都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人,自然明白什么是最优选择。 他在转过身的同时,于心中问道:“阿莱莎女士,现在要塞受损情况如何?” “先前的撞击损坏了位于要塞左侧的一个备用动力核心,现在还剩下六个,现在有三支队伍入侵了要塞内部,其中一支队伍正靠近六个动力核心中的一个。” “但好在爆炸也物理锁死了位于那个方向的三条升降机,延缓了他们进攻的速度,殉爆还击穿了下层区域,令那里聚集的奥述人的战斗工匠全灭。” “坏消息是动力系统可能会因此而降低效率,我们离开艾音布洛克的时间会往后推延。” “推延多少?”方鸻问。 “一个小时左右,”龙后警告道,“但如果动力核心进一步损坏,我们的速度还会放慢。” 方鸻点点头,他回头看去,只看到那方向精灵公主与蜥人战士高大的背影。 布丽安正看向一旁的泰纳瑞克,好奇地问:“古达索克的后人,你不害怕?” 没人能直面龙骑士之威—— 泰纳瑞克自然也不例外,但它面无表情地答道:“众星的预言不会出错。” 布丽安翻了个白眼。 精灵和蜥人算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两支,与蛇人的历史也不遑多让,虽然努美林精灵早已遁世,但古达索克的蜥人其实也并不是最早先那一批。 精灵与蜥人在某些古老的传统上皆具有一致性,不过他们一个执着于避世独立,另一个则痴迷于那些石板上的预言,这两点在这位离经叛道的精灵公主看来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而另一边。 方鸻正抵达升降机旁,才发现这里有一个预料之外的人——弗里斯顿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面上竟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位工匠会长,七百年前那位天才的另一个影子,从方才起就仿佛透明了一样,既没参与奥述人对他们的围攻,但也没反过来站在他们一边,只犹如一个旁观者一样。 “弗里斯顿会长?” 弗里斯顿并未答话,只开口丢下一句话来:“要塞位于下层b3区域的传送装置早已损坏,两百年来经过多次拆卸已不复使用,但我私自留下过一枚传送核心,经我维护仍能使用。” “你们杀了阿玛施特,帝国龙骑士不会放你们离开,这座要塞也拦不住他们,那你们唯一的机会。” 方鸻愣了一下,不由疑惑地看向对方。 弗里斯顿再次开口道:“你之前所展示的都是真的?” “弗里斯顿先生,”方鸻想了一下,才拿出那枚在比赛之中完成的漆黑的水晶,展示给对方:“这枚水晶是星辉熄灭之后留下的铁证,所有的元素皆尽湮灭,只剩下一片虚空。” “那是那个世界终末的样子,而我所做的不过是抽取了灵魂之中的信息,点燃了星辉,截留灵魂与此并无不同,星辉的本质其实是信息,它不会凭空增加,也不会凭空减少。” 他拿起手中的水晶,将它递出:“这是禁术,不到万不得已我本不应当向你展示这一切的。” “这是他留下的?” 方鸻点点头,但其实不止,高塔之中的弗里斯顿只是计算出了这一切,但这个实验其实是他自己设计完成的。 弗里斯顿沉默了下来。 方鸻看向对方,帝国已一意孤行,若说在这个古老的国度内还有谁可以阻止这一切,那么或许面前这位会长大人或许还有可能。他想了一下,于是还是尝试道: “弗里斯顿先生,帝国前往的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其本质和影人所经历的一切并无本质区别,你们所求的初衷,现在回头说不定还来得及。” 弗里斯顿摇摇头。 这位会长大人苦笑一声:“帝国一旦运行起来,没人回得了头了。” “怎么会?” “你不明白,艾德,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看到那一切,”他叹了一口气,“不过我会考虑一下,你说得对,的确我们还有机会。” 他从方鸻手上接过那枚水晶,目光默默看着那黑沉沉的晶体,将它握在手中。然后他又将手揣回兜里,从那里摸出一把十字型的钥匙,递交回方鸻手中: “核心我放在位于d4区域的仓库之中,那里有一个密库,这是密库的钥匙。”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方鸻的话无疑触动了他,但并不是关于未来那一部分,他心中早有一个计划,只是七魔导士家族的突入介入,还有那位皇帝陛下的态度令他深感不安。 帝国内政治势力错综复杂,他仅仅花了不到六十年理顺这一切,但是否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看来并不理想。 不过正如对方所言——他还远没到言败的时候,弗里斯顿眼中闪过沉沉的光芒,手中握着那枚水晶——他还有一个可能性——回到诺兹匹兹的地下。 回到,冬至之塔中。 他从那里来,而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方鸻目送这位会长大人离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件事其实是因对方而起,但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的确没想过可以说服帝国人,从在帝国工坊那时起他就有那样的感觉,帝国人的傲慢或许并不通向那条正确的道路,从一开始对抗祸星的希望便不应该放在这个古老的国度上。 只是一千年前银盔卫士的后人变成了而今这个样子,秘学士们也分崩离析,银之塔毁灭之后又重建早已不复昔日的光景。 守誓之人四散飘零,谨守着那个秘密的誓言,而今还留下多少族人早已成谜,至少伊斯塔尼亚那一支在最后一个后人米苏女士成为黑暗巨龙之后已不复存在。 剩下的率光者呢?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远在巨树之丘的那位精灵姐姐,艾缇拉小姐。 他沉默着走向升降机,但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有些冰冷,但却熟悉。 方鸻回头看去,才发现希尔薇德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贵族千金用明亮的目光看着,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五指纠缠,那目光中的韩已不言自明,“我和你一起。” 方鸻轻轻点点头。 她靠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 布丽安和泰纳瑞克看着推开大厅的门,步入大厅的那个男人。 对方不过只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贵族装束,紧身衬衫,黑马甲,笔直修长的马裤,一双牛皮长靴,身上披着灰色的军服大衣,下面束带上斜挂着一把弯刀。 弯刀有金色的笼柄,上面雕刻名为弭尔忒尔的怪兽——一种艾塔黎亚传说中的神话生物——他左手放在笼柄上,和大多数帝国贵族不同没有戴手套,皮肤苍白而透明。 而另一只手耷拉着,披在肩上的大衣的右袖下空空如也。 这个拥有灰色头发,绿色瞳孔的男人在上一场战争之中失去了一只手,奥述人私底下称呼他为独臂的剑圣,或者独臂的龙骑士,反而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 弗里茨·汉密尔顿。 拉文杜尔伯爵。 到了他这个实力,星辉已经很难修复其身体,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原住民来说,身体的残疾往往都难以复原,星门对于圣选者有独特的恩惠,这也是圣选的由来。 当然,所给予的一切最终都要收回,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取必有求。 受尽恩宠的圣选者所获得一切好处,但最后得到的自然是比原住民要短得多的星辉寿命。 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从外表来看不过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帝国军事贵族,但扑面而来排山倒海一样的气势却令所有人都呼吸一窒,尤其是正当其的面的蜥人王子,甚至差一点直接跪下去。 它用手将长矛重重插在身前,才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失态。 倒是布丽安神态如常,“小弗里茨,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她还是暗地里皱了皱眉,对方惊人的气势与十五年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凡人,短寿的种族羡慕精灵们的长命,但精灵们何不羡慕凡人的成长速度。 他们在漫长的光阴之中获得的成就,而凡人只需要短短一生就可以达到,凡人的文明以迅猛的速度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这个新世界,而对精灵们来说仿佛才过了几代人的时光。 也难怪它们会选择避世。 有那么一瞬间,她大约理解了努美林精灵昔日的选择。 “布丽安公主,”男人开口道,“你杀了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今天就不要指望离开这个地方。” 布丽安笑了笑,“小弗里茨,你以为凭你就能留下我?” “我当然不能,”弗里茨道,“而且我也知道你在拖延时间。” 他看向大厅的地面,目光仿佛穿透那里,“不过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了么?” 布丽安面色一变。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大厅外传来,仿佛有一头巨兽在摇晃着这座要塞,惊人的震波令整个大厅都战栗起来,石柱上产生了明显的裂纹,大量砂石从拱顶上沙沙垂下。 布丽安惊怒地看着对方道:“你们竟在城市内动用龙骑士之力,外面是帝国的子民!?” 大厅之下,仅有的两台升降机在下降的过程中摇晃不已,上面缆索与索具正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齿轮摩擦起火,迸射出大量的金色火星子。 方鸻只感到立足不稳,赶忙一手护住希尔薇德,一边询问龙后道:“阿莱莎,外面发生了什么?” “该死,”阿莱莎在意识中尖叫,“是龙骑士!” “要是我还在全盛时期,这些可怜的虫子不值一提,”她愤怒地咆哮道,“不过幸好,方才那些蚂蚁进攻之时我留着护盾没有打开,否则刚才那一下我们就全完了。” 而正是此刻,艾音布洛克要塞之外。 艾音布洛克的市民们正惶惶不安地看着天空,在那儿——仙女座巨大的影子正手擎长弓,指向下方的移动要塞。 它起先已经发出一矢,但巨大的光矢在横贯了半个城市之后,击中了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上展开的弧形护盾,然后被偏折向一方,击中了另一个方向上的几个街区。 连同街区中的帝国军和奥述人的选召者一并化作灰烬,在升起的光柱之后,只在那个地方留下了一个方圆近三公里的巨大坑洞,而巨坑原本所在范围的一切建筑与生灵都已经灰飞烟灭。 艾音布洛克的市长几乎被这一幕震得晕厥过去。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通知了冒险者公会,让他们告知帝国军立刻停止这样的攻击,他们根本不是在进攻艾音布洛克,而是在摧毁这座城市,这是帝国的城市。 但塔尼拉尔伯爵收到信息不为所动,只淡淡地对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们说道: “这是陛下的命令。” 人们彼此看了看,一片噤若寒蝉。 而天空之中,第二支光矢出现在了仙女座的长弓之下。 ……(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六幕 举世之名 VI 艾音布洛克的天空忽然之间暗了下来。 正当仙女座打算射出第二矢之时,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的上层——确切地说是圣王之厅上层广场——工匠总会所在的那个方向上,花园广场之下忽然迸发出一道强光。 那光耀眼夺目,犹如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冉冉升起的第一缕曦光,它甫一诞生便令一切皆黯然失色,并以移动要塞为中心,将天地一切为二,扩散的光呈放射状弥漫,绚丽得不可思议。 但绚丽的外表下潜伏着致命的气息,它途径处一切皆支离破碎,连半空中云层也为之消散,只剩下黑洞洞的天穹本身。悬浮于艾音布洛克上空的艾伯伦爵士一抬手,在自己面前织起光墙。 光墙仿佛幽魂的外壳,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泽,而当光华抵达外壳之上时,整个世界的时钟以肉眼可见的流速缓慢下来,并逐渐趋于停滞。 那一刻城市上空某一点产生的坍缩清晰可见,它犹如黑洞一样扩张开来,不断产生又湮灭的细小裂纹环绕着整个空间,织造出诡异又震撼人心的壮丽景象。 仿佛极为漫长,但又极为短暂。 但实际而言不过是一刹那,那一瞬间街面上每一个有幸目睹了这一幕的无论是游客也好,或奥述人也罢,皆同时感到整个世界产生了某种震动,那与地震有微妙的差别,因为无形的力量沿着整个城市上空扩张。 人们仰着头,看着那个黑洞中心迸发出一道仿佛可以刺穿一切的强光。 接着一轮烈日在艾音布洛克上空产生空爆,猛烈的球形冲击波率先抵达地面,以仙女座下方为中心,方圆几公里内的建筑依次倒塌,其爆心一千米范围内一切皆化为齑粉。 爆风带着上千度的高温,人在烈风之中表皮焦化,接着被吹散,剩下的骨架也化为灰烬,但可怖的景象只持续了一刹那,接着灾难蔓延到几公里之外。 艾音布洛克尚还存留的区域内几十所米莱垃、欧力或者知识之神安吉那圣堂之内圣像一一亮起。 持杖神官在短短几分钟内接到了上千起复活报告。 爆炸产生的轰鸣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四叶草平原上也清晰可闻,震波沿着平原传递,而此刻矗立于此的罗曼女士的圣堂之内,教士们正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摇晃不已的天平雕像。 墙壁上裂纹丛生,灰尘与蛛网扑簌簌落下。 一切宛若末日一般的场景,人们不得不齐声圣唱,双手合十以期能获得众圣垂怜。 接着立于大厅一侧的灰袍之人看着圣像脚下亮起的光辉,面色大变之下,立刻转身跌跌撞撞从大厅内跑了出去,那人脚下竟有些发软。 艾音布洛克有变—— 龙骑士的交锋虽不是末日降临,但又不啻末日降临。 一份又一份报告正经由不同人之手交到艾音布洛克的市政厅,交到艾音布洛克市政长官巴洛里克手上,他正震怒地向面前之人质疑道:“你让我如何收场,塔尼拉尔伯爵先生!?” 但帝国军17卫戍军团军团长,战争骑士团团长塔尼拉尔伯爵已经顾不得其他,他亲眼目睹了那场交锋的全过程,冲击波在艾音布洛克市内造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巨坑。 他已宛若陷入噩梦之中。 “远星之矢……” 那噩梦一样的场景正从每一个熟悉那场战争的帝国人心头泛起,而那时他才不过只是一个刚刚袭承了父亲爵位的年轻人而已,自然,也袭承了为帝国承担战争义务的责任。 奥述贵族没有惧怕战争的,年轻的骑士将之视作晋升的途径,贵族子弟们踊跃响应皇帝陛下的号召,但随后血淋淋的战争将每个人的梦扯得粉碎。 持续经年的惨烈大战令大多数人在战争之中辗转复生,失去星辉,那场惨烈的大战最后以龙骑士的交锋为终结,而那之下的力量早已成为一个笑话。 多位龙骑士被投入到战争之中,法则之间的交锋甚至撕碎了整个空海,令那片区域的云层至今还无法恢复原状。 在最惨烈的阶段,甚至令投入其中的雇佣兵也为之胆寒。 那些人其实就是圣选者——参与此战的圣选双方包括第一赛区与第三赛区的选召者——另有一部分来自于第二赛区,当他们抵达之后不久最核心的一场战斗便在一片死寂区之中爆发了。 一如七月战争的再演,但还要比那惨烈得多。 第一赛区接近四分之一的精锐力量在那场战斗中再没有回来过,第三赛区也不遑多让,殒落的选召者不计其数,连原住民甚至也留下噩梦。 惨痛的记忆持续至今。 而对于奥述人来说,那噩梦之中最清晰的一幕,无疑便是那绚丽无边的,分开天地的光矢。 由精灵王弓,远星之矢所射出的光箭—— 塔尼拉尔伯爵脸色惨白,仿佛又重回了十三年前那惨烈的战场,“怎么会……?” 那位公主殿下不理应服从考林王室的安排,离开艾音布洛克要塞,在他们预计当中不过是对几个还没抵达法则之域的他国圣选者出手,仅此而已。 而一位高阶炼金术士,外加一位高阶魔导士,或者还有一个博物学者,外加一艘轻型浮空舰,船上或许还有几个其他成员同党,但在动员起来的庞然大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帝国便是那个庞然大物。 早在几个世纪的历史当中,奥述人已经证明了无人可以违逆帝国的意志。 但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身殒便好比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们方才回过神来考林人在十五年前曾与帝国有过一战,十五年对于凡人来说也不过弹指一挥,对于精灵而言更是宛若昨日。 那场大战并未分出高下,而精灵、矮人与人类的联合王国也从未向奥述人低过头。 塔尼拉尔心中又是惊悸,又是怒火中烧,他以为那个头戴海林王冠的年轻国王本已退让,何况这还是在帝国境内,在艾音布洛克。 他握紧拳头,惊怒与愤恨的心态让他几欲暴走——但接踵而来的是重重压力,仿佛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威严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重若千钧——足令他冷汗淋漓: 诚如市长阁下所言。 该当如何收场? 而一身洁白如雪的精灵公主正手持长弓从烟尘之下浮现身形,茕茕孑立,一身遗世而独立的气质。 她抬头,肩头上披着一条长长的单肩披风,而披风上用银线绣下无垠的紫罗兰与繁星的图案,艾文奎因的精灵又将紫罗兰称之为精灵之花,寓意着纯洁与高贵之意。 而披风随风摇曳,也同样雪白的一尘不染——公主手中的弓,正是精灵王弓,远星,由第一代努美林精灵所铸,传说由艾梅雅女神亲自赐福,虽未得人证实,但至少这把弓上有妖精的秘文。 一共是十四个罗夏尔古文,意译: ‘星光破晓,长夜将终——’ 她仰头,长长的耳尖上带着银色的花饰轻轻一颤,而如星光一样的眼眸之间正映出龙骑士巨大的倒影。 小弗里茨在她面前连连后退,倒也不至于无力抵抗,但在圣王之厅中总放不开手脚,何况有没有召唤出龙骑士构装对于一位正牌龙骑士来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是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多少还是有些狼狈。 先前的爆炸已经摧毁了移动要塞附近的每一条街道,但在远离爆心的地方,巨坑的边缘仍有人存活,至于更远一些的地方,人们正高举着手中的终端,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或者记录着这一幕: 记录着这一刻艾音布洛克要塞上层,圣王广场之上的这场对峙。 公主看也不看弗里茨半眼,目光中只有半空中的艾伯伦——那位帝国多年的宿将,成名近半个世纪之久的龙骑士,她开口,声音清脆,穿云破雾: “我仍记得,十五年前正是此人一手主持了那个计划,用炼金术炸弹摧毁了多玛,专门针对以太网脉制作的炸弹在一刹那之间彻底摧毁了复活圣坛,我至少有三千同胞丧生于那场袭击之中。” “奥伦泽的巨树塔恩上留下的巨大伤痕,奥西里斯之痕也是这位大炼金术士的杰作,那伤痕时至今日仍无法弥合。他或许在你们这里受人尊敬,但于精灵而言不过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当然,若我只是宾客,出于客人的礼节,我自然不会在这里向帝国寻仇——” “但看来,帝国已经傲慢到不屑于接受来自于外界的善意。” 她轻轻将手中长弓一放,长弓一角倚在地上,目光平淡,幽然叹息:“帝国有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掀起一场战争,我也仍记得奥述人以战争为荣,不过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再结束……” 精灵的披风轻轻一张。 精灵公主再举弓,搭箭,指向半空的艾伯伦:“而这一次,奥述人,我们,正好算算总账。 一位大炼金术士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上个时代的战争曾令一座大陆为之倾覆,龙骑士一旦介入便足以给这个世界留下永久性的损伤,而精灵仍有龙骑士,考林—伊休里安也有龙骑士。 星门开启之后,各个势力之间拟定规则将更高层级的力量引向第二世界,并在艾塔黎亚立下诸多严格的限制,以竞技之名义限制帝国、巨树之丘、荒野之民与考林王国之间的纷争。 但事实上从第二世界的势力纷纷开始回流回世界之扉后那一刻起,人们或多或少早已猜测到这一刻的到来,只是没人能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天空上,浮云散去。 七海旅人号正飞向青空,银帆翱翔,龙魂塔塔小姐仔细地调整着每一面翼帆的航向,妲利尔女士正一只手抓着船舷,脸上的一层细绒上映衬着帝国重型护卫舰熊熊燃烧的火光。 那琥珀色的眸子中一支燃烧的火炬正在解体,化作许多飞散的星烬,犹如着了火的蝴蝶,两艘船在航道上交错而过,帝国人向他们的敌人竖起拳头,毫无惧色。 布偶则回应以一支中指。 天蓝捧着自己的琴哈哈大笑,大声称赞:“布偶姐姐,你太帅了,我们赢了!” 布偶看着那艘船拖着长长的火焰坠向艾音布洛克,回眸道:“是么,我们真赢了么?” “不是吗?我们可是打败了一支舰队,一支舰队耶!” “但你们的团长不是还在那座要塞上么?” “啊?”诗人小姐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哦,那……那我们怎么办?” 女骑士回头,将尖尖的爪子压在耳垂上闪闪发光的水晶上:“塔塔小姐。” “我明白,”水晶中枢中,妖精小姐轻轻咬了一下牙,“我们重新下降高度。” 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交谈。 巴金斯一把推开主控室的舱门,开口道:“塔塔小姐,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妖精小姐回过头去,但见水手长只微微向她点点头。而此刻,于下层空战甲板之上,谢丝塔正双手环抱,目光之中正注视着那枚熠熠生辉的水晶,穿过打开的甲板的流风环绕着她发鬓,却无法拂动少女心中丝毫的情绪。 巴金斯推门而入时,塔塔正坐在水手长手心中,她看到这一幕时不由一下吃惊地飞了起来。龙魂小姐环绕着那枚水晶,眼眸之间流转着惊讶之色,回头问道:“它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问的正是这枚插在基座上的水晶。 那实际上应当是一把星匕首的一部分,它残存的剑刃立在一个充能基座上,表面布满裂痕。 那正是她诞生之所,由一位银发长耳的女士所赠,匕首上写满许多故事,其中的一个正为她所钟爱,而在那一切结束之后,方鸻征求了她许可之后,才这把匕首放在这里。 以作纪念。 它本来应当作为纪念品放在橱窗之中,但星匕首本身毕竟是魔导器,需要日常维护,因此才会安置在这里。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这枚星水晶上正散发出异常夺目的光彩,宛若星辰。 “大约五分钟前,在我们击沉帝国人的战舰时状况就发生了,”巴金斯答道:“塔塔小姐,这是?” “星水晶,”妖精小姐有些不解地伸出手去,但水晶上忽然散发出一圈光晕,将她手弹开。塔塔吃惊地一扬手,面上露出少见的意外的可爱的表情来: “它在……呼唤谁……?” 她忽然之间抬起头。 事实上那一刻,艾音布洛克的许多人都正抬起头。 连那位精灵公主都暂时放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指尖捻在弓弦之上,却将已经形变的弓角收回去吗,璀璨如星的眸子里,映着天空之上的景象,一束苍翠之光正穿透苍穹。 直垂云霄。 龙骑士艾伯伦抬起头。 小弗里茨也收起手上的动作,湛蓝的虚影在他身后一现即逝,那庞大复杂的光幕舒展开双翼,其下的巨龙之影随风而逝,悄然淡去。而这位帝国骑士同样抬头,正轻轻扬起眉毛。 他目光看着那熠熠生辉的光柱正穿过云幕,与半空中七海旅人号交错而过,相差大约十米,湛青的光柱一贯直下,直接击穿了由龙骑士所编起的光墙,然后—— 准确命中了下方正在缓缓移动的艾音布洛克要塞。 那是一道苍青的耀光。 正连天接地。 此刻一个选召者团队正通过十一号升降梯所在的一支移动足上侵入到移动要塞中,虽然阿莱莎不断告警方鸻第一赛区的选召者正在采取行动,但方鸻实际上也无法阻止。 龙后本身也没办法用这庞然大物作到那么细致入微的操作,这毕竟不是它本身的躯体,而且要塞的火炮系统对于正下方其实存在射击盲区,要塞的六对移动足在战争时期则是由银盔卫士所驻防的—— 而在这里,只有她与方鸻两个人而已。 正侵入要塞的实际上是活跃在艾音布洛克附近地区一个知名的团队,名为鸥翼之剑,团队内成员平均等级都在二十三级以上,固然比不上七海旅团,但也相去不远。 这些来自第一赛区的选召者们在领到任务之前自然就已经了解过任务本身,也清楚自己的对手是谁,要执行什么样的任务。 但那非但不能让他们感到畏惧,反而兴奋起来,跃跃欲试,一座一千年前的移动要塞,还有那位业已成名的龙之炼金术士,帝国为此开出了天价的悬赏,试问一个名利双收的机会在面前哪个选召者会不心动? 鸥翼之剑下属的第三分队是最早突破防线来到要塞下方的,就在要塞向其他几条街区展开攻击之时,这个小队的十三个成员幸运地避开了主攻方向,他们又躲过先后两次龙骑士的攻击,得以靠近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的十一号移动足。 队伍之中的战斗工匠率先占领了位于这里的升降机,然后他直接切断了升降机与要塞主控中心相连的魔导回路,熟练地安装上备用魔导炉,然后启动升降机,让队伍顺着十一号移动足向着上层区域移动。 但正当这个分队的成员在庆幸自己的任务已经快要完成一半之时,而升降机边缘的人忽然瞥到一幕奇景,一前两三道身影正飞快地接近他们,确切地说——是在飞向他们。 “那是什么!?” 但其他人很快看清了那其实三个人——不,四个人,为首的女巫师手持旅杖,怀中还抱着一个昏睡的少女,其后则是一个少年元素使,身后则跟着一个奥术人偶少女。 那自然正是姬塔与洛羽四人。 四人正飞快地越过升降机所在的高度,并向上方飞去——竞争者?鸥翼之剑的成员脑海之中先闪现过一个想法,但很快有人惊叫起来,“那个人,”他指着洛羽道,“我认出他了,他是目标之一!” 鸥翼之剑的成员一片大乱,纷纷拔出武器,要不就是在准备法术,盾卫则一步向前挡在施法职业面前,举起大盾。 而正是此刻。 升降机刚好来到移动要塞的顶端,只听闭锁装置发出一声闷响,四个方向上的爪钩落下,令平台重重一震固定在升降井的出口处,铁栅栏门在一阵脆响之后缓缓打开。 而洛羽四人也正在那时轻轻落在平台上。 来自未来的博物学者小姐手中旅杖杖尾在地面轻轻一击,便令四人平稳落地,她低头看向怀中安睡的自己——那个柔弱的少女眉头紧锁,眼镜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鸥翼之剑的成员有些紧张地围住几人。 他们举起武器指向洛羽四人但无论是姬塔也好,还是少年元素使也好,甚至是莱拉都连看也不看向他们,事实上自从四人登上平台的那一刻起,便已抬头看向天空。 而也就在那一刹那。 一道壮美至极的光柱直垂而下,就在鸥翼之剑一众成员震惊的目光之中,命中了移动要塞,并直接在那里直贯入要塞之中,“那……那又是什么?”这壮观的景象一时竟令人忘记了敌对的事实。 有人忍不住颤声发问道。 “那是万千星光芒的一束,是星辰的光芒,也是命运的光芒。” 成熟的学者小姐回头微微一笑,“如何,美吗?” 那发问之人一愣。 但来自未来的学者小姐已经向他举起手中旅杖来,同时侧头道:“洛羽,我的力量立刻就要消失,我最后帮你们一次解决这些人。” 一道强光,从她手中旅杖上放射而出。 许多人都看到了从移动要塞十一号升降机顶端耀过的闪光,接着就是爆炸的火光,许多机械的结构直接被炸断,从半空之中坠下。 但很少有人其实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细节,因为每个人此刻都正注视着那耀眼的光柱。 光柱熠熠生辉,久久不灭。 要塞十三层。 在靠近要塞最核心的舱室的长长通道之中,方鸻正轻轻压下舰务官小姐手中魔导铳银色的枪管,他目光看着面前的那人,对方不过身穿一件幽蓝色的战甲,同样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打量着他们。 虽然面前之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银盔骑士的样子,但方鸻却明显感到对方的棘手,先前的攻击对其几乎完全无效。 而事实上从那人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的威压气息,就足以令他隐隐猜到对方身份。 “龙骑士……” 方鸻头皮一时有些发麻,帝国人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有一位龙骑士在这里,而布丽安公主那边也理应当至少还有一位龙骑士,也就是说,奥述人在这场战斗中至少投入了两位龙骑士。 难道是说是因为击杀了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 但他总觉得,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些龙骑士中说不定是有冲着自己来的,从先前开始他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帝国人对自己的发难似乎并不是突如其来的。 或者说并不是因为他揭露了关于弗里斯顿计划之中的漏洞,想想也是,帝国人怎么可能预判到他会那么做? 那么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他忽然之间想起在圣王之厅中时那位会长大人的反应,一个微妙的念头正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升起——这些人并不是冲自己来的,他们其实是冲着弗里斯顿来的。 方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奥述人的龙骑士,忽然发问:“你们……其实早知道弗里斯顿的计划存在缺陷的?” 蓝甲的龙骑士并不作答,只是眼中闪过一道意外之色,摇摇头:“那与你无关,年轻人。” 但事实上方鸻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们……”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蓝甲的龙骑士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年会如此敏锐,他摇摇头,缓缓从剑鞘之中拔出长剑。那些话其实他不应该说太多,他是帝国的龙骑士,是所属于帝国的利剑。 他所要做的,其实只是执行那位魔法皇帝的意志而已。 他举剑,指向方鸻。 方鸻不寒而栗,他当然并不是没有面对过龙骑士,甚至在依督斯地下时他还曾经与选召者龙骑士有过一次交手,在北境,他也曾直面龙骑士的追捕。 但那与真正面对一位毫不掩饰自己杀意的龙骑士是截然不同的,全力全开的龙骑士的力量,事实上在第一世界是不可想象的,那将是超越这个世界的力量。 方鸻已经危机顿生,无论是身体反应还是心理上此刻皆已是警钟长鸣,他只感到自己的每一根寒毛似乎都在对方气势所引下直立起来,胸口的金焰之环更是不住地颤鸣起来。 它仿佛也感应到什么,产生了不顾一切的危机感。 那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阿莱莎更是在他心中狂喊:“艾德,跑!” “他不是你之前面对过那些家伙,他是真要杀你,你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你……” 但后面的话阿莱莎并未说得出口,因为她忽然住了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幕。 方鸻沉默着一言不发,少年那一刻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正轻轻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天青色的光芒,犹如火焰,那火焰灼烧着,如同闪耀着一切。 他伸手,将希尔薇德挡在自己身后。 “这是……” 龙骑士忽然住口,只将手中剑尖向前一递。 然而也就在那一刻,众星震动,光海之上遍布的星光正一片片沉寂了下去,以太的海面上曾经闪烁成千上万年的光辉,此刻正在淡去,它转而化作沉寂,留下幽暗的—— 黑沉沉的海面。 光潮褪去了。 万千预言之中的一个正在实现。 而来自于命运两端的感应同时产生,正犹如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然后方鸻便从那重重幻象之中看到了天平的两端,命运的预见最后一次产生了作用。 来自于光海之上祝福的力量让他侧身一让,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 然后,天平的命运降临了。 那将是,银色的大图书馆,双生之协的命运。 一道夺目的光柱。 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移动要塞。 一声狼嗥。 …… 第三百八十七幕 举世之名 VII 龙骑士递出那一剑时其实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有关于方鸻身上黑暗祝福的力量外界其实一直有所猜测,但毕竟还传不到这样的人耳中,只不过剑与光海一产生感应,对方就立刻意识到方鸻身上光海力量存在的可能性。 艾塔黎亚几乎一切与因果有关的力量皆与法则相关,其中就包括了必中,或者必然闪避。 因为现实的世界中并没有必然,唯只有真理恒定不变,而作为对法则与域的能力有最深了解的凡人,一位龙骑士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在来自冥冥中的力量偏移了他的剑尖之后,这位帝国的龙骑士立刻产生感应,此时法则域尚未展开,但他千锤百炼的剑技已先一步作出反应,手腕一转,手中剑刃顺势一记斜斩,准备终结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性命。 但他一转剑刃之后,方才大惊失色。 那把佩剑竟在空中凝滞了片刻,像是插入一片泥潭之中,只有剑柄上传来的力量重若千钧,那时候龙骑士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而那时候也正是那道蔚青色的光从半空垂下,击中艾音布洛克要塞上层,随后龙后阿莱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直接被从要塞上弹了出来,连灵魂都震荡起来。 光直接从上至下贯穿了要塞。 但在要塞内部的人看到的其实是另一番光景,由于他们自身都在苍青色的光柱笼罩范围之下,因此在光中的每一个人看到的其实是一道冉冉升起的星辉。 那光并不是在每个人的眼前产生。 它是诞生于一片漆黑无垠的广阔世界当中,一个意识的世界。 所有人都被毫无准备地拽入意识的海面之下,看到那黯淡无光的世界,不再发光的光海,沉寂的以太,而只有一道苍翠的光正沿着那粼粼海水蔓延。 转眼之间它便已经跃出海面。 人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光冉冉升起,映亮天空——纯净而耀眼。 那仿佛是这个世界初生的光景—— 星辉从黑暗中汇聚,编织这个最初的世界。 最初的光是苍青色的。 被称之为苍之辉。 它继而收敛,转化为一枚水晶。 光于水晶中沉睡,宛若新生的婴儿,方鸻遥遥注视着它,总感到十分熟悉,它原本应是一顶王冠上水晶碎片的一部分,但现在看来像是一把匕首。 一把星匕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只纤细的手,指尖修长,轻轻收拢来,一把握回了匕首,转身,一头银发宛若倒悬的星河,上面是一对银灰色的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少女睁开眼来,眼中犹如流淌着繁星的光芒,清澈但深邃,睫毛轻轻颤抖着,其下沉静的眼神之中如同倾述着一首隽永的诗,一朵盛放于夜色下的蔷薇,花瓣中含着露水。 晶莹剔透,映着月色。 唯有夜莺轻吟。 少女抬头,看到了方鸻,又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她微微一笑,转过身,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卷起来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倒是背后裸露出大片雪白,有些耀眼。 她张开口,露出小小的犬牙,发出一声长嗥。 方鸻瞪大了眼睛。 但龙骑士顾不得欣赏面前这一幕,他只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一般,那无匹的力量只有身为同一个层级才能感受到,星匕首击穿了两个世界,带来了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在那气息面前连龙骑士的力量也显得渺小,宛若蚂蚁面对山峦。 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是否还要继续任务,只立刻抽剑,只是剑宛若铸进铁中,纹丝不动。 他一惊之下非同小可,才看到弥雅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的剑,五指雪白,却犹若铁铸,一把牢牢抓住他的剑刃,一转之后将之向后一扯。堂堂一位龙骑士,竟差点在她这一扯之下立足不稳。 帝国的龙骑士大惊失色,身上法则力量几乎处处示警,在意识的世界中发出近乎于尖啸的声音。 他立刻松手回退,已经完全顾不得收敛自己的力量,这一退之下就是上百米距离。 而此刻在要塞之外的人其实才看得更真切,街面上的每一个人皆看到要塞中层内部似乎绽放出一道蓝光——那一幕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实在难以以语言去形容——蓝光穿过重重壁障,映入到每一个人眼中。 它一闪即逝,在外人看来却犹如一剑将整个艾音布洛克要塞拦腰斩断——从一头到另一头,带着一道耀眼的火光,帝国的龙骑士狼狈不已地从那个方向撞了出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攫住,他抬头试图去通知自己的另外两位同僚防备,但那道力量已经生生将他拽了回去。 龙骑士急退之后在长长的通道之中事实上已只留下一片狼藉。 原本位于七层与十三层之间的工程通道已荡然无存,铺设于通道周边的管路,以太回路完全被无匹的力量扯裂,就那么直接暴露于外,有些从中断裂,还兹兹冒着火花。 那条通道一直延伸向要塞上层,并在那里打开一个口子,通道的后半部分已经完全是被人力生生掀开,撞开了不知道多少舱室之后直通向要塞之外。 此刻在方鸻眼中,那龙骑士已经飞了出去,在口子外缩小成一个黑点——那一切都不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而已。 只是在他和希尔薇德面前的狼少女仍一言不发。 弥雅只看向前方,抬起手。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半空中握住了龙骑士,她将手一收,无匹的力量直接压得那龙骑士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发出咯咯的断裂声,对方试图反抗,但召唤出的龙骑士构装之影也在巨力之下化作一片幽蓝的闪光。 继而烟消云散。 那龙骑士才露出绝望之色。 少女将手向后一拽。 龙骑士又原路返回,甚至巨大的力量继而对要塞造成了二次伤害,巨力首先撞在要塞的外侧,令要塞北边从七层到十三层之间的区域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 那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整个外层皆以一种奇特的角度的内凹了进去,形成一个半球状的凹坑,然后以那个口子为中心,长长的甬道在方鸻面前依次扩大。 帝国的龙骑士毫无反抗力量地被一把拽回了他面前。 由于整个过程发生得实在太快。 以至于外面的奥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看到要塞被从中斩开,然后像是被人从正面砸了一拳一样整个侧面皆凹陷下去,接着要塞的上层才爆发出一道道火光。 它仿佛被人从内部破坏了,闪烁的焰光与魔力火花正沿着半个要塞的上层迅速蔓延。 移动要塞似乎要爆炸了。 它的六对足完全失去了动力,最先是北面的一号足和二号足从中断裂,然后坍塌下去,接着整个要塞皆向着北面倾覆,在一声巨响之后坠入贵族区所在的方向。 掀起近一千米高的烟尘。 要塞之内则是好一番天翻地覆,方鸻在整个倾覆的过程当中皆用手护住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他此刻右手撑住一段断裂的管道,另一只左手则将希尔薇德从废墟之中拉了出来—— 希尔薇德正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神色来。 还好,两人都没受什么大伤。 但她还记得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方鸻也亲眼看到,弥雅一言不发地将那龙骑士拽了回来,他赶忙转过身去,才发现长着尖尖狼耳的少女一手握着星匕首——正立在那倾斜的甬道之中,那个帝国的龙骑士就生死不知地匍匐在她面前。 少女一手握着星匕首,低头看着这一幕,另一只手则轻轻松开来,身上那无匹的气势正在迅速消失。 她一头银发上闪烁的光辉也迅速黯淡下去,这才回过头来,眸子里映出少年的影子,开口道:“又见面了,艾德。” 那声音仍是那么悦耳,沙沙的,又犹如一串铃铛。 方鸻一刹那几乎回到了两年之前那个月下的夜晚,他看着少女立在那儿,优雅,高不可攀。 但那时不是裸露着雪白的肌肤,与肌肤上泛着一层莹莹的光泽,少女立在那儿,用尾巴盖住自己的身体,但仍掩不住胸前起伏的曲线——令方鸻吓得赶忙将目光移开。 但弥雅倒也不介意,反而轻轻一笑,仿佛是促狭他时隔两年还是一个样子。 “弥雅小姐,你……”方鸻脸上有些燥热地问。 他此刻的问题太多了。 千头万绪,不一而足。 弥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已认出那星匕首是海林王冠上的碎片其中之一,社区上说她借助星匕首的力量彻底摧毁了圣约山,并在那之后不知所踪。 那之后她去了什么地方? 她方才又是借助什么样的力量来到自己面前的? “长话短说,”弥雅用手伸向脑后,插入长发下轻轻一拨,令银色的瀑布披散而下,她潇洒地甩甩头,“我借助了星匕首的力量留下他,这个人见过我的样子,绝不能放他离开,否则你我都会有麻烦。” 希尔薇德俏立于方鸻身后,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这一幕皱了一下眉。 方鸻这才看向那个龙骑士,对方其实早在落在弥雅手上时就已经身亡,此刻正化为点点消散的白光,白光已经开始汇聚,星辉会选择最近的一座圣殿复活。 但他要怎么留下星辉,他又不是影人。 只是他还没开口,一个轻轻的声音便从三人上方传来:“艾德哥哥,用这个。” 方鸻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姬塔扶着墙出现在三人头顶上,她将一个银色的匣子丢到三人身边,“这是什么?”弥雅看着那个外表精致的银匣子问道。 但方鸻却认得那个匣子,他在北境就曾见过,也曾经从鸦爪圣殿的信徒身上询问到这东西的使用方法。他知道这个匣子的来历,捡起匣子便对着那龙骑士的尸首。 一道淡淡的银光从龙骑士身体内被抽出,连同那些飞散的白色光点一起汇聚过来,形成一道光流汇入方鸻手中的银匣之内。方鸻虽然见过这个匣子,但也是第一次真正上手使用它,这样的光景也是头一次见。 弥雅看着这一幕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即严肃地皱了皱眉,“艾德,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这是禁忌之法,你最好少用它。” “这不是我们的东西,”方鸻摇摇头,“它应该是邪教徒的造物,我们一个朋友的灵魂被禁锢入其中,我们只是将之寻回而已。” 他停了停,“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可以留下这个人。” 弥雅点点头,她倒也不至于这么古板。 事实上此刻她正在被两个世界数十个大型公会通缉,连超竞技联盟都将她列入了黑名单,理论上来说,她此刻只要一返回星门之后就会立刻受到起诉。 除非有大型政治实体愿意给她提供避难。 不过她早在第一次世界穿梭之时其实就已经上了通缉名单,正所谓债多了不愁,她也不在意这个了。 “把它给我吧,”弥雅轻轻道,“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摧毁圣约山的魔女了,也不在意再多一条罪名,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离开这个地方,最好不要有其他人见到你们和我在一起。” 方鸻其实有许多想问的,他也大约知道这是为什么,海之魔女在第二世界干了天大的事情,现在超竞技联盟将她宣传为选召者的叛徒,与邪教徒勾结。 虽然一如既往的,国内星门港方面对此保持了缄默,由于第三赛区的超竞技联盟还未恢复正常运作,因此在考林—伊休里安相关的信息还流传不广。 社区上有人说海之魔女是加入了自由选召者联盟,圣约山一战是昔日的自由同盟对Ragnarok完成了复仇,也是自由选召者对一众大型公会的复仇。 许多人都认为海之魔女是站在正义一方,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公然出现在大众面前,至少她和其他人在圣约山干下的那些事情太过耸人听闻,袭击联军,摧毁了浑浊之域内一座浮岛,令她得罪了第三赛区太多利益相关方。 “弥雅小姐,”方鸻收起那只银匣,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你在这里……” “你猜得不错,”弥雅轻轻颔首,举起手中的星匕首道,“仍是借助了它的力量,当初送的你那枚星匕首也是海林水晶的碎片,与海林王冠系出同源,借助海林水晶的力量可以令人重生,这是我当初从它身上发现的不多的秘密之一。”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中的那枚水晶,星匕首从方才开始就已经变得暗淡无光。 失去了力量的海林水晶与普通水晶没有任何差异,为了弄明白塔塔小姐的来历,方鸻早就研究过那枚星匕首不知多少次。 弥雅又开口道:“我上一次传送没有任何坐标,星水晶随机将我投射到了龙啸山脉附近,但这一次传送时,我却从冥冥之中看到了一点星光。我起先也有些迷惑,但随即释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方鸻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的确和面前的狼少女是有一些特别的联系的,那就是双生之协。 两人的星辉彼此之间紧密相连,甚至连一个世界也无法隔断,在此之前他遇上危机之时弥雅就不曾一次产生预感,而这一次也同样理所当然。 “所以……”他问道,“你就降临到了这个地方?” “我在第二世界的恩怨已了,”弥雅一笑,“现在我几乎已经成为公敌,留在第二世界最终也难逃被捕的命运,几乎所有人都在找我,我不可能躲得开十王那个级别的追捕的。” 这位魔女略微有些自得,“但我的另一个秘密,只有你,还有你身边这位舰务官小姐知晓。” 她俏皮地向方鸻眨了眨眼,“艾德,希尔薇德小姐,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们一件礼物么?” 方鸻瞠目结舌。 而弥雅正看向那位贵族千金,希尔薇德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两人皆未开口,但方鸻总有那么一刹那感到有些胆寒,他总觉得自己可能麻烦大了。 姬塔也在上面向后缩了缩,她手中捧着自己的魔导书,想起来自未来的自己对自己的告诫。 小心星辰—— 但少女免不了浮想联翩,自己未来真会长成那个样子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总而言之,”方鸻干咳了一声,打算化解这尴尬的氛围,再说现在他们困在这座要塞的废墟之下,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他在心中呼唤了阿莱莎几声,但那位龙后杳无音讯。 “我们先得离开这个地方,”他道,“这座要塞之中有传送装置,那个核心就在附近。” “不用那么麻烦,”弥雅摇摇头,看着手中的星匕首,她目光流转,又落在方鸻身上,有些期许地问:“艾德,我送你的星匕首你还留在船上么?” “啊?” 方鸻脸腾地红了,但那星匕首他留下明明是因为塔塔小姐的缘故,而不是…… 但这话要他怎么说得出口,只会越描越黑。 但弥雅看他神情就已经了然,忍不住会心一笑,抖了抖耳朵尖道:“海林水晶之中还有些残余的力量,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一切,让我来送你们离开。” 这位海之魔女一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她举起水晶,手中星匕首再一次放出蒙蒙的光来。 但等一下。 一旁方鸻却大惊失色,他倒不是觉得弥雅这个计划本身有什么问题,但是七海旅团的成员可不只是在这里还有船上啊,他忍不住吓了一大跳,大喊道: “等等,弥雅小姐。” 弥雅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之色,但仪式法术一旦启动显然没有等等这个说法。 一片朦胧的光芒已经从水晶中弥漫而出,同时将三人,还有不远处的姬塔淹没了进去,只在原地余下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姬塔,洛羽呢?” “啊?他,他和莱拉小姐在一起啊……”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连同那位龙骑士的尸体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艾音布洛克上空的七海旅人号上同样爆发出强烈的青色闪光,并在那闪光之中连同整艘船一起在城市上空消失不见。 …… 第三百八十九幕 举世之名 VIII 青色的光辉同时从两枚水晶上蔓延而出,映在塔塔讶然的目光之中,也染在女仆小姐与巴金斯面庞上,看着它如同海水一样向着周遭蔓延开去,也如潮水一般转瞬吞没了一切。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半空中蔓延开的青光已经夺目而耀眼,它在艾音布洛克上空形成一道闪烁的十字星芒,而另一道星芒则在高大的要塞之中诞生——虽那座钢铁的怪物而今已经垂败,折断的步进足支撑它矗立在艾音布洛克的废墟之间,犹如一座残损的奇观。 而从那破败的建筑之中冉冉升起的星芒如此璀璨,以至于隔了重重障碍,人们依旧能感到刺眼,两道交错的星芒在城市上空彼此交映着,形成一幕奇景。 那一刻在艾音布洛克市民看来尤为漫长,而对于选召者来说更是如此,仿佛时间于此发生定格,但那一切不过只是一个错觉,而于此错觉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半空中的帝国龙骑士。 事实上在光出现的一刹那,艾伯伦·德拉瑞文就已经感受到什么,在意识到问题的同时,他便下令让仙女座出手,但就在那台横贯长空的巨型构装体抬起手中长弓打算阻止传送之时—— 一道不可企及的意志锁定了他。 那一刻这个奥述人的龙骑士只感到浑身战栗,自从踏入这一领域之后他还从未有一刻感到自己竟如此渺小,仿佛整个天地皆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注视着那闪耀的星光。 一道熟悉的气息降临了。 而所有人几乎都感到那不可匹敌的意志从天而降,锁定了艾音布洛克废墟内的每一个人。 艾伯伦张了张口,脸上露出震骇的目光,但他已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内心在狂喊:“战争……女士……?” 为……什么? 奥述的每一座城市都是欧力与安吉那的圣地,这里更是在知识之神的圣殿笼罩范围之内,公正女神玛尔兰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圣降?艾伯伦眼中忽然闪动着一种疯狂的光芒——是那场审判! 与那场审判一模一样的情形。 神明投下注视,选中它们所许意的人,只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奥述人所圣信的神只已经达成了一致。 目光垂下。 两个伟大的意志正默许这一切的发生,而冥冥之中,艾伯伦似乎可以感应到数个伟大的存在正降临到这座城市上空,其中一个对他怜悯,另一个则是冷静。 剩下那个严厉的,则出手制住了他—— 至于剩下的那一位…… 艾伯伦的目光逐渐迷惑,那是…… 自然的气息? 但他已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正是这个时候残存的移动要塞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那道滚滚而至含着怒火的咆哮声如同天边的远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从那座要塞之中飞出。 它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虚影,像是一头龙,但人们很少见过长着七只角的龙,它正昂首阔步行于长空之上,眼中闪烁着金色的烈焰,正犹如世界的末日,灾祸灭世。 那正如预言之中所描述的一切。 蔽日的黑翼遮蔽了天空,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世界,然后金星之火,落入尘埃。 高塔倾覆,帝国覆亡。 地面上的人们张大了嘴巴望着那一幕的发生。 而事实上阿莱莎并没有思考那么多,星辉并不能转移它的意志,何况它还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在方鸻、弥雅与希尔薇德、姬塔消失的一刹那,这位龙后就意识到不好—— 她一爪掳起还在要塞之中的洛羽,然后疯狂地向外飞了出去。 阿莱莎明白此刻自己最大的威胁就是帝国人的龙骑士,因此它在脱离艾音布洛克要塞的一刹那,便已经展露出龙形,并不顾一切地向半空中的艾伯伦发起了攻击。 那头行于半空的龙后,举起手中的爪子,向奥述人的龙骑士一爪挥去,一如人们想象之中那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一切,于半空中的帝国龙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事实上艾伯伦也没办法反应。 他的目光中只眼睁睁看着那道巨大的爪子挥向自己,如同利刃切割豆腐一样穿过自己的身躯,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化作一片血雨,从半空中挥洒而下。 那是这位帝国龙骑士最后的意识。 阿莱莎自己也愣了一下,在它全盛时代区区一位龙骑士自然不是其对手,何况艾伯伦在龙骑士中也不算佼佼者,可是以它现在这个状态,再普通的龙骑士也算是棘手的对手。 它原本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可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奥述人的龙骑士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 但这位龙后来不及细想这些,因为它明白自己还远谈不上脱困,帝国有多强大,在它记忆中仍留有清晰的印象,虽然看起来银盔守卫已经腐朽,但帝国能维持至今肯定仍有一些隐藏的手段。 何况就是帝国境内的龙骑士,也足够它喝一壶的。 它不敢多留,在愕然地环视四周一周之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便一振翅膀向着长空中飞去,转眼之间便已化作一个细小的黑点。 而那一切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发生在刹那之间。 人们眼睁睁看着闪耀的星芒于半空中消失,连带着在那里的七海旅人号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也正是那一刻,失去了动力的艾音布洛克要塞也正缓缓倾倒在地面上,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连同着要塞之中闪烁的星光,也一并消失不见—— 接着那道黑影掠过天空,令整个艾音布洛克上空皆暗了下来,仿佛是一头巨龙的虚影掠过半空中龙骑士艾伯伦的身体,而后者好像毫无反应一样被切成了数块,尸体从几千米高的高空中坠下。 然后仙女座的虚影也一闪即逝,消失不见。 天空又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惊愕的人群——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是龙吧,我好像看到了一头黑暗巨龙?” 人们面面相觑,奔走相问,这突如其来的战争似乎已经结束,正一如它发生时的莫名其妙一样。 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为什么会针对那位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龙之炼金术士?其手谕自帝都而来,定然不是今天才抵达艾音布洛克,人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帝国军早已准备好集结,但却没几个人真正知晓圣王之厅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一些零散的信息仍在人群、选召者至于横贯于整个艾塔黎亚的水晶网脉之间流传,一道一道,它们发自世界各地,甚至来到星门的另一边,于是社区之上很快出现了关于那些信息的汇总: “帝国损失了一位大炼金术士。” “还有两位龙骑士。” “龙骑士艾伯伦成名已久,可以说是帝国最老牌的龙骑士之一,但也意味着他的星辉本已接近枯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可能已经没有再复活的机会了。” “而另一位龙骑士的下落至今也没发现,不知所踪。” “帝国这次亏大了,但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究竟办到的,那可是龙骑士。 三位龙骑士。 直到有人重新提起话题:“你们说,这像不像那位举世之剑成名的一战?” “哪一位举世之剑,这个头衔可不止一个人。” “当然是那一位。” 也只有那一位。 有着近乎于一模一样相似的经历,离经叛道,蔑视超竞技联盟的权威,于近乎于相同的境遇之中,打出自己举世知名的一战。于众神黄昏、月尘与蔷薇十字军环绕之下,打出恐怖的一比二十的交换比,从而一战而天下知。 举世之剑,因而得名。 那一战中月尘损失了一位龙骑士,众神黄昏则损失了一个伪龙骑士,虽然外界传闻有那位小姐的老东家放了水的缘故,但那毕竟是小道消息不足取信,世人皆知那位小姐在离开蔷薇十字军之后便再无联系。 而这一战,则更加惊人。 因为一些世所周知的原因,原住民的龙骑士的战斗力要超过选召者龙骑士,何况还是艾伯伦这样的老一辈的龙骑士,更是经验丰富,而且在帝国境内,于两个奥述军团与一支舰队的环绕下。 最后的结果是第17卫戍军团损失惨重,一支分舰队几近全灭,帝国损失多位指挥官以上级别的高级贵族,虽然其中的大部分都还可以复活,可一位大炼金术士,两位龙骑士的损失足以令世人震撼。 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一战,几乎可以说是注定要载入帝国的历史,载入艾塔黎亚星门背后的历史之中。 人们逐渐沉默下来,意识到一个新生传奇的诞生。 “Loofah在这个时代,甚至都还远远不如……” “世人皆知她是在大陆联赛之后才离开蔷薇十字军,而成名一战已经是在前往第二世界之后的事了。” “你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他们甚至还没前往第二世界……” “两个龙骑士,一个大炼金术士,帝国人究竟怎么打一战的,更可怕的是对手几乎毫发无伤,他们究竟是怎么离开艾音布洛克的?” 一个个疑问被提出,但却无人可以解答。 有幸或者不幸经历了那一切的人中,只有少部分的人依稀记得起曾有一个强大的意志降临于艾音布洛克,但他们随即便被那遮天蔽日的龙影夺去心神,震撼于一位帝国龙骑士之死。 坊间甚至流传起一些小道消息,声称移动要塞下面于昔日的战争之中封印着一头强大的黑暗巨龙,当要塞再一次启动时,这头巨兽也获得了解封的机会。 他们所最后看到的,正是那头黑暗巨龙脱困的那一刻。 于是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预言,昔日之敌,必将再临,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但对于少数知情人来说,那头七角的巨龙则意味着另一个概念,一时间来自于帝国,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来自于巨树之丘的使节纷纷前往罗塔奥。 而于秘罗殿,群星之柱下的诸多圣殿则一片大乱,纷纷派出教士前往封印地一探究竟。 接着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出—— 龙后阿莱莎已经脱困。 举世皆惊。 …… 但那一刻,于艾音布洛克的废墟之中,精灵公主布丽安手持远星之弓,伫足仰望着天空之中散去的阴霾,于半空中的威压此刻皆尽消散一空,只余下漂亮的晚霞与云彩。 当暗影散去过后,天光显得格外璀璨与通透,火烧一样的云霞绵延千里,将大战之后的第一缕曦光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艾音布洛克虽不至于已经毁灭,但城市的中央区域几近化作齑粉。 伤亡仍在统计,并且最终可能超过五位数,帝国人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到方鸻一行人头上,甚至算到她头上,但真正谁应该为此负责,布丽安自然心知肚明。 不过大人物们并不在意下面的想法,帝国傲慢的贵族们自然可以随手可以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民众们只能听到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声音,并且其中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与盲从。 但她仍记得。 艾文奎因的精灵们仍记得,是谁掀起了战争。 甚至于参与了圣王之厅那场大赛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导火索是如何发生。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或许都发不出太大的声音,也无人会铭记,但正如圣约山的那场大战一样,认知的种子已经埋下,终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 布丽安默默看着晚霞,犹如看到帝国的落幕,奥述人已经告别了一千年之前他们所经历过的光辉时代,在那个时代中于大炼金术士艾德的带领之下帝国曾经担当起存护凡人文明的重任。 但而今,银盔已不再闪烁光辉。 努美林精灵交予凡人手上的重任,帝国已再难担起,但奥述的贵族们背离了原本的使命之时,帝国存在的正当性还剩下多少呢? 她看到了一场战争的阴霾。 其实对于各国来说,帝国正在准备战争并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各大公会都在从第二世界抽回人手,这些信息对于身居一定高度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正如艾德所言,那场战争会首先从帝国的南境烧起,焚尽丛林,甚至令整个世界深陷其中,但这场注定不义的战争,首先会吞没所点燃它的人。 但奥述人看似风光的表象之下,布丽安早已看到了帝国的摇摇欲坠,魔导士与炼金术士们的纷争只是一个开头,那位工匠会长那一刻的震撼与困惑正是这样割裂的写照。 帝国的贵族所蚕食的利益,很有可能是以他们自身为薪柴,但那场席卷世界大火一旦燃起,就再由不得帝国人。 各国都在为此而做准备,各个公会,甚至是星门另一边的超竞技联盟,人人皆看到了末日之景,但真正为此大胆作出决断的人却并不多,但一切无可挽回,总得有人站出来为此承担责任。 这位精灵公主不由想到了那群年轻人。 那个小家伙。 他在圣王之厅的选择是作出了决定么? 而自己作出的选择也算是另一个决定么? 来自与考林—伊休里安的命令,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与执宰的意志,工匠总会的决定,星门另一边那些人的决定,种种决定皆决定了这个世界的走向与命运。 但艾德仍旧选择了另一条路,在那一刻他就与那些人公然决裂了。 她自然也是。 艾文奎因精灵自然也是。 但一切事了之后,布丽安头一次感到自己有些冲动了,她真做好准备将精灵带入这场席卷世界的战争之中了么?不过短暂的犹豫之后便是肯定,她意识到那冲动或许是一种必然。 其实战争早已避无可避,那么她作何选择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小家伙竟然比自己先一步看透了这一点。 这位精灵公主正从漫天的云霞之中回过头去,看着面前硝烟之中向自己走来的小弗里茨——帝国仅存的一位龙骑士。 对方眉头紧锁显得心事重重地正看向这个方向,他停在不远处,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向她开口道:“布丽安公主殿下,如果你们是来针对艾音布洛克或者帝国的,那么你们成功了。” “不过现在,请停在那里,”小弗里茨警告道,“除非你还想出手,但这一次就是不死不休了。” “所以呢,”布丽安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长弓,“你打算对我怎么办呢,小弗里茨。” “我不会对你怎么办,尊敬的公主殿下,”小弗里茨开口道,“你杀死了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帝国必须将你留下,但其后的事与你无关,帝国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待遇。” 布丽安看向那些围上来的帝国军士兵。 认真来说,小弗里茨一个人留不下她,她若要出手,这些普通人会死伤惨重。但她留下来本就是为了方鸻一行人,只是为了履行作为考林—伊休里安代表团团长的职责而已。 无论国内传来什么样的命令,但艾文奎因精灵有自己选择的意志与自由,她分得清哪些是对,哪些是错,不受那位国王陛下与宰相大人的控制与约束。 这正是她选择留下的原因,奥述人曾与艾文奎因精灵有过血仇,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在帝国面前低头。 但而今方鸻一行人已经离开,虽然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但她目的已经达成,再出手除了徒增伤亡亦无意义。她是拜恩之战的英雄,艾文奎因精灵王的女儿,要她像是一个逃犯一样逃离此地亦不可能,还不如体面地放下武器。 帝国不会审判她。 剩下的是奥述人与考林—伊休里安同盟之间的外交事务,那位国王陛下想必会相当恼怒,但看在艾文奎因精灵的面子上不会弃她与不顾,那不仅仅是精灵的问题。 更是人类、精灵、矮人与侏儒之间的盟约的问题。 这是她身份使然。 因此布丽安只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小弗里茨,今天天气不错。” 她看着远处的云霞说道。 那位帝国的龙骑士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这一天无疑对于帝国来说是沉重的一天,虽然前往艾音布洛克要塞内的那位龙骑士目前还袅无音讯,很难说是已经身故了,毕竟对方体内仍有星辉。 但那位大炼金术士经此一战已注定时日无多,而龙骑士艾伯伦更是直接身殒,帝国从此便少了一位龙骑士。 弗里茨几乎可以预见那位皇帝陛下会如何看待这一切,会如何雷霆震怒。 帝国尚未与大议会开战,国内就已经先损失了重要的战力。 这一切似乎都为那场正在准备的战争蒙上了重重阴影。 …… 第三百九十幕 举世之名 IX 乌尔米特·菲诺斯——或者说菲利特七世,这片土地的主人,帝国的皇帝陛下,至高无上的真理的执掌者,而此刻正默然立于那深邃的宫殿穹顶之下,身穿着紫色镶金纹的长袍,用灰蓝的目光注视着面前那人。 黑暗浩瀚如星空,只有依稀的闪光如灰尘一般垂下。 霍克大公,或者只具有霍克公爵一半人格的陌生人,那张脸上只仍保持着一半刀削斧凿一般的严峻面孔,而剩下一半则是一个缺口,流淌着暗影与烈焰。 他像是一支人形的火炬,一张烧穿了的纸壳,此刻正立于这位至高者面前。 但皇帝陛下面上并无畏惧之色,冷漠地开口道:“在我默许下,你们占据了艾音布洛克地下的那座水晶塔,这是我给予你们的恩许。” “但只要在帝国境内,所有的以太网脉皆在帝国的控制之下,无论你们如何转移,皆都逃不过帝国军的监控。你们打开的传送门,并不足以你们将所有的军队投射过来,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安赫瓦尔的影人,把你们留在帝国是一个祸患,尤其是帝国与雨林开战在即,我在考虑这个问题,问题是——把你们留下,能给带来什么好处?” 抑扬顿挫的语调在空荡荡的大厅之内回响。 那位至高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对方,右手微微笼起。 ‘霍克公爵’看了一眼那里,那双漆黑的手套上有一只全知全能的眼睛,那件圣物令他有些忌惮—— “我能为您扫除敌人,尊敬的陛下,”他开口道,声音完全不似本人,倒像是从烈焰之中烧灼出的沙沙声,他指向自己,“正如你所见,我们去替代那些反对您,质疑您至高无上权威的人。七魔导士家族反复无常,但现在还是归拢于您的麾下——” “我们可以颠覆那些凡人的国度,令帝国的大军所向披靡,令您的计划可以得以顺利的推进,以实现那个伟大的愿景。在这一点上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影人被困于灰境之中数千年,我们无时无刻不想要回到故乡。 而你们也完全不必担心我们会心怀叵测,我们可以向您许诺不在帝国境内展开活动——除非在您允许的情况下,陛下您可以通过以太网脉监控我族的行动,不是么?” “帝国自己就能扫清对手,不必假以他人之手,”菲利特七世淡淡地答道,“为了掩盖秘密,帝国已经损失了一位大炼金术士,两位龙骑士,我从中看不到任何好处。” 与小弗里茨想象之中的震怒不同。 在提到艾音布洛克所发生之事时,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面上并无太多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他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对于艾音布洛克的巨大损失更是不闻不问。 “那个居心叵测的人,”‘霍克公爵’答道,“他虽然支持改革,但其实与陛下并不是同路人,他花费了数个世纪的时光来找寻那条自以为正确的道路,推动陛下的计划,不过是因为那符合他的需要。而一旦他省悟过来明白自己所行的道路与期望的并不一致,还会有几分支持陛下,陛下应当再清楚不过。” “相反,”他摊开手,“我们非但没有给陛下惹来麻烦,反而提前通风报信令陛下的计划免于遇上麻烦,若不是依靠我们对于银之塔的渗透,陛下也难以提前知晓此事。 而那个年轻人的身份看似不足轻重,但其背后其实代表着星门背后另一股棘手的力量,一旦那些人行动起来,陛下的计划就算谈不上夭折,但至少也难免遇上挫折。” 菲利斯七世冷笑一声,“在星门另一边,帝国一样可以掌握一切,用不着你们多此一举。我不是不可以留下你们,但你们必须交出自身的秘密。” “我们在陛下面前毫无秘密,影人的秘密陛下皆已尽知。” “恐怕未必见得,关于七座方尖塔的秘密,你们应该说一说了吧?” ‘霍克公爵’面上的火焰闪动了一下,沉声道:“陛下,还请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是谈崩了,”菲利斯七世冷漠地看着对方,居高临下,“那各位就带着你们的秘密去死吧。” “等一下,”‘霍克公爵’立刻道,“我们可以与陛下分享这个秘密,但我族必须共享其好处。” “哦?” 菲利斯七世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这么说来那个传说是真的,七座方尖碑所指向的秘密真与努美林精灵的宝藏有关?” “宝藏?”‘霍克公爵’答道,“或许吧,七座方尖碑,四圣物,的确与努美林精灵有关。但精灵的秘宝于我族又有何意义,七座方尖碑真正关系着的是精灵们离开的真正原因。” “精灵离开的原因,”菲利斯七世反问,“那又如何?” “精灵们之所以离开这个世界,当然不是返回了它们原本的世界,若是真返回了原本的世界倒好了,但事实并非如此,”霍克公爵一字一顿,“那原因之中其实包含着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关于‘伊塔’的真相。” “伊塔?” 菲利斯七世面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他当然明白七座方尖碑下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秘密,若仅仅是如传闻中与精灵秘宝有关,这些来自于灰境的影人又怎么会如此感兴趣。 他心中其实已隐有猜测,但口中还是问道:“是那位传说中的创世者?” “正是祂。” ‘霍克公爵’娓娓道来:“陛下,七座方尖碑之下藏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他可能是我们逃离这宿命唯一的‘钥匙’。” “你们?”菲利斯七世笑了笑,眼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是的,是我们,我将带着我不可匹敌的帝国战胜这一切,去实现那个唯一的诺言,我将守护文明,并在那一切的寂灭之后幸存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这位皇帝陛下话锋一变,“奥述人必须在影人身上留下一个印记,毕竟你们曾经是我们的死敌,你们也是从黑暗世界而来的敌人,我们不可能完全信任你们。” 他竖起一根指头,用包裹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写下一个闪烁着银色火焰的符文。 “从你开始吧,”菲利斯七世用玩味的目光看向对方,“既然你是‘他’,作为我的老对手,就由‘他’来承担这第一枚符文,我应当怎么称呼你呢?我的爱卿,霍克大公?” 这位至高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纵声的大笑在深邃的穹顶之下反复回荡着。 ‘霍克公爵’一言不发,只默默看着那枚银色的符文融入自己体内,没入那燃烧的暗影之中。 他‘看着’那枚符文在火焰之中燃烧殆尽。 银色的符文化作尘埃,最后连尘埃也化作虚无。 愚蠢的人类。 ‘霍克公爵’心想,他们还是那么固执地相信自己可以掌握以太的力量,一如千年之前。 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对方,毕恭毕敬地答道:“如你所愿,陛下。” 菲利斯七世哈哈大笑,从一旁王座上拿起权杖,向前一指:“那么就为王前驱吧,我的公爵阁下。从即刻起,驻扎于东方行省边境用以监视七家族的三个军团将转而南下,与黑军一起成为帝国真正的锋矢。” “魔导士家族们也加入这浩浩荡荡的洪流吧,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既不是考林人,也不是巨树之丘的精灵,而是南方,去雨林之中,与我们的盟友一起并肩作战,去吧,去打开那里的门扉。” “去打开那里的通天之路——” …… 身披炼金术士大衣的年轻人漫无目的地漫步在大街上,看着这座帝国首都阴沉沉的天空。 由于他的穿着,许多人都又敬又畏地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瞥,本来正准备匆匆离开,但却发现对方大衣领口上并无炼金术士的星辰徽记。对方正一愣,正准备发作,却又在那件大衣下面发现了代表着某个魔导学派的纹章,不由一愣,赶忙将到口边的话吞了回去。 路边的行人正一脸古怪地看着这个年轻人——选召者,大魔导士,却穿着一身炼金术士的行头,真是怪人。 不过Alix对这些目光不以为意,或者早已习以为常,其实不止是行人,就连Loofah也不止一次对他的穿衣品味发表过看法,只不过他并没有听进去罢了。 他只是漫步在人群中,看似心不在焉,实际上则在默默倾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讨论。 一场关于七天之前发生在艾音布洛克那场动乱的讨论。 是的,帝国最后将之定性为动乱,起先帝国人打算给方鸻一行人定义为黑暗信徒,或者至少是与拜龙邪教有关的人员,但盖因证据不足,星门总署方面不予采信而不了了之。 Alix其实大约明白,肯定有人在背后发了力,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对于七海旅团一行人不待见,国内各大公会的态度也十分暧昧,但至少还有一支力量站在那个少年背后。 事情看似暂且被按下,但带来的改变却是深刻的,令人讽刺的是——事件本身影响到的并不是在动乱之中损失了两位龙骑士,一位大炼金术士的奥述帝国。 反而是考林—伊休里安。 王国看似风平浪静,但私底下各方面早已是暗流汹涌,芬里斯岛对于王室的决定十分不满,南境议会与艾文奎因精灵也表达了抗议——尤其是后者。 布丽安公主因而落在奥述人手上,导致艾文奎因精灵廷几十年来头一次派遣使节前往戈蓝德告知人类务必履行盟约,这还是几个世纪来未有过的事情。 最后在王室的主张下,同盟用自拜恩之战中所俘获的一批帝国中下级贵族与一个重量级人物与奥述人交换了人质,那个重量级人物Alix倒也有所耳闻,大约是一位精灵叛徒。 不过关于对方的消息他其实所知不多,只听说与一场悬案有关。 在拜恩之战后不久,王国就发生过一场耸人听闻的刺杀案,刺杀导致了拜恩之战英雄中的一位失踪,至今仍下落不明,外面一度猜测刺杀者与帝国有关,但由于其身份特殊,一直不了了之。 而此次帝国的要求,算是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精灵王族中竟有帝国的间谍。 这乐子可就太大了。 现在精灵与矮人剑拔弩张,毕竟失踪已久的英雄正是出身自钢眉一族,不过好在精灵与矮人的关系本来也就不怎么样。 但这些对于Alix来说不过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仅此而已,毕竟考林—伊休里安王国本来就是一堆烂摊子,南境暗流汹涌自上一次的大乱之后至今还未完全消弭。 而而今北境又有不稳的迹象,古塔更是一片大乱,再加上与王室离心离德的芬里斯人,精灵与矮人又闹得不可开交,南方的伊斯塔尼亚看来也不是令那位国王陛下省心的主。 据说对方本身就有资助过王国的叛党,马魏爵士的女儿一行,只不过目前考林人还鞭长莫及,拿沙漠之国毫无办法。 目前王国境内唯一还说得上风平浪静的,大约也只有伊斯港以及附近地区。 Alix摇摇头,除了那些新穿过星门来到这个世界的新人之外,其实大多数人都已经嗅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尤其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帝国人蠢蠢欲动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但那还不算什么,第一赛区从三年前起就在从第二世界撤回人手,其他赛区自然也不甘落后,大家都在准备什么,有目共睹。自从浑浊之域一战之后,第二世界几乎再没爆发过什么像样的大战—— 哦,除了数月之前圣约山那场冲突之外。 其实不仅仅是各大公会,他,还有他们的团长Loofah都已经穿过星门,第三赛区超过一半的精锐选召者此刻都已经汇聚到了星门这一边,所有人都只在等待一个爆发的节点而已。 Alix下意识停在一处这些天他日常光顾的摊位前,那个摊主抬头看清这个年轻人,熟稔地开口询问:“先生,占星术士日报?” “一份《占星术士日报》。”Alix点点头。 他拿起那张报纸,目光已经落在了头版头条之上。 ‘帝国正式向大议会宣战——’ ‘边境三支舰队已经向断层带云集——’ Alix目光一凝。 …… KUN回过头时,正好看到那个于自己身后浮现的身影。 “叶华?”他微微一怔,随即舒展开眉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以为你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感兴趣——” 那位游侠十王立在KUN身后,仰头看着那座壮观的方尖塔,周围的海渊高耸入云,元素层内闪电交加,周围的暗礁上甚至能看到许多风船的残骸。 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船墓。 “那就是传说中的方尖塔?”他问。 KUN点点头,似乎对于对方到这里来并不以为意,“只是其中一座而已,渊海之下的这一座已经是我们最容易接触的到的一座,可惜有一座已经永远消失,而且这个世界上恐怕无人得知其上的秘密。” “这些方尖碑真有这么大的魔力?”叶华反问:“自从你们与杰弗利特红衣队一战以来,你们已经很久没有了解过外面的消息了吧,以至于从第二世界返回了这么多精英,外界一点信息都没有。” KUN回忆起两年前那一战,摇摇头,“不仅仅是我们,帝国人也是一样,确切地说——是第一赛区,奥述人正争分夺秒,如果输了这一战,我们可能再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仅仅凭借几座方尖塔?” “那背后是第三世界的秘密,甚至可能包含着更深层次的秘密,你应该知道工匠们正在研究的东西,但那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我们这五年间并非一无所得,但仅仅是窥见一角,就足以令穿过星门的选召者实力飞速提升了。” 叶华点点头,不由想起不久之前那场举世震惊的大陆联赛,新人提升的水平的确远超他们那个时代。 如果放在过去,他几乎可以断言其中会出现几位十王一样的人物。 但工匠之王注定只会有一人。 KUN看向他,“你到这里来,不会是想和我聊天的吧?” 叶华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来给你传递一些消息,你还记得他吗?”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张通缉令递了过来。 这位全知者看到通缉令上的人像,不由楞了一下,虽然七月战争之后银之翳几乎再未离开过这处遗迹,以至于不久之前的北境之战他们都是从公会处得知的消息。 但关于这段时日以来的知名人物,他还是了解一些的,何况上面的人还可以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是他?” KUN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他又干什么了,这是帝国人的通缉令,他不在考林—伊休里安了?” “他去帝国参加大陆联赛,我以为你应当知道,”叶华答道,“毕竟这可是你唯一一个看走眼了的小家伙,不过自从芬里斯一战之后,他就真正成名了,龙之炼金术士,考林—伊休里安的新星,这些都是现在他的头衔与称谓。” “不过比起他在帝国的丰功伟绩,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他笑了笑,“他在帝国干掉了两位龙骑士,一位大炼金术士,大闹大陆联赛现场,所以才有你看到的这种通缉令。” 这不可能。 这是KUN脑海之中的第一个念头,他很清楚对方三年前是什么水平,纵使这三年他没怎么接触外界的信息,但也不可能有人可以在三年之间从一个新人成长到足以杀死龙骑士的程度。 但他毕竟是银林之冠的全知者,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问道:“这些又与我有什么关系,足以劳动一位游侠十王亲自来向我传递信息?” “KUN,你不会真以为一个三年前还是学徒的炼金术士能杀得死龙骑士吧,”叶华的口气严肃了下来,“我们在现场的人感受到了神降的气息,神选出现了,自然女士,公正女士可能已经与光明之主达成了共识。” KUN面色微微一变。 “降临开始了?” 叶华一字一顿:“KUN,光海熄灭了。” …… 希尔诺斯山,月尘总部。 山谷中的公会中下层成员看到天空中正在变化的奇景,多艘浮空舰正在上空,然后是几道流光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三个,四个,龙骑士和伪龙骑士,”人们正交头接耳,“发生什么事了,天青之枪怎么出动了,又有什么新任务么?” “但又什么任务能出动到四位准龙骑士?” “难道考林—伊休里安与帝国真的开战了?” 而很快,一个消息便传递至公会上上下下所有成员的通讯水晶内: “全月尘所有战备军团,旅团,立刻前往目标地点集合,任务一。” “任务目标已下达至各分队指挥官。” 接着一道一道信息被分组传递至每一个待命的小队处,而纷纷扰扰的信息之中,大多数只有一条最引人注目: 龙后阿莱莎复活。 立刻前往风暴外海,寻找圣者遗物的踪迹。 龙王的秘宝可能已经重新现世。 整个考林——伊休里安。 乃至于整个艾塔黎亚,几乎所有的公会都同一时间得到信息,甚至包括那些自从七月战争之后多年没有任何信息的精英旅团,此刻皆以一齐出现在世人面前。 全艾塔黎亚的公会都开始了行动。 因为龙王的宝库已经现世,第一世界最后一座方尖塔下落已了。 …… 地球,西西伯利亚。 苏长风看着从白葭处传来的报告,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他此时已经完全不复在空间时方鸻曾见过的那个形象,浑身上下裹着厚厚的衣物,满面风霜,眉毛嘴唇上都沾满了雪沫子,看起来更像是西伯利亚山林之中的野人。 与他共事的有不少高眉深目的高加索人,同样穿着联合国的工作服,他们正围着一处深坑外的仪器议论纷纷,苏长风避开那些人,来到一处帐篷内。 他打开个人终端,上面很快显露出白葭的容貌来。“团长。”白葭一本正经地向他行了个礼。 “白葭,我不是说过了么,”苏长风道:“我现在已经不负责那边的工作了,你这样是违反纪律的。” “团长,星门署只是让去调查坐标点异常而已,可没卸了你的职。再说你是艾德的唯一联络人,上面在你离开之后也没派人来替代你,我不找你找谁?” “那也得等我回到星门再说,”苏长风摇摇头,“两界通讯没你想的那么保险,自从北境之战后关注他不止有国内的目光,小鸻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白葭无奈地笑了下,“但这件事太大了,我可拿不定主意,再说眼下都举世皆知了,也不存在走不走漏什么消息的说法。” 苏长风默默看了上面的报告,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虽然早知道那家伙会惹事,但也没想到对方这么能惹事。 “所以他又被帝国通缉了,”白葭道,“考林—伊休里安,还有各大公会联盟都没有反对帝国人单方面的说法,好消息是帝国人没有证据,但艾德在艾音布洛克大闹了一通是确确实实的,帝国人要通缉他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现在我们唯一可以做的是不予采纳帝国方面的另一个说法,避免圣约山事件再一次重演,这样至少超竞技联盟没有办法指控艾德先生,至于帝国发生的事情大部分是帝国人自己咎由自取。” “但目前来看对他仍旧很不利,尤其是银之塔方面愿意站出来为帝国人作证。” “谁?”苏长风一愣:“银之塔?” “法瑞夫,”白葭道:“银之塔的当代塔主,虽然他也是帝国人,但银之塔毕竟非同一般。” “可我听说银之塔与小鸻他们一行人的关系不是不错么?” “这我也不了解,”白葭摇摇头,“自从他们从艾音布洛克失踪之后,我们暂时还联系不上七海旅团一行人。” “我明白了,”苏长风点点头,“既然如此这样的状况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帝国人自身无理取闹,小鸻他们应该还应付得过来。”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是这样的状况对方见得多了去了,估计早已经习惯了。 他又问:“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担心帝国方面?” “这不是我的想法,是上面的意见,”白葭道,“现在各个坐标点都已经开始不稳定,团长,帝国的谋划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一切征兆都已经显现,而考林—伊休里安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我们必须提前做准备了。” “我明白了。” 苏长风看了看外面的风雪中:“其实已经有所结论,又有不知名团体透过坐标点的变迁偷渡到了艾塔黎亚,这一次甚至没有借助星门。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大概和我们追踪的目标有关,总而言之,你说得对,‘临界点’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抬起头来:“我很快会申请返回星门港,撤离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终端另一面,白葭认真点了点头。 …… 第三百九十一幕 安德琉斯 罗昊正有些灰头土脸地从一个坑道内爬出来,他回头看向那片早已化作了火海的宏伟建筑群,那个方向仍火光冲天,在遥遥的火光中,帕克与箱子二人也从坑道里钻了出来。 最后是梅伊。 帕帕拉尔人一边呸呸吐着灰,一边大声抱怨:“那个该死的尤利斯,下次见着它我一定将它浑身上下的毛都拔下来,一根不剩!” “我先前说过,对方看起来有些古怪,”箱子道,“但是你们执意要前往,幸好我提前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这是我的功劳。” 魔剑‘格温德斯’言语激烈,但持剑的少年不予采纳,其他人也听不懂它的话。 他用一卷布条将手中的笼柄细剑缠了两三圈,令‘格温德斯’的声音都变得含糊起来,才听帕帕拉尔人道:“……因为那些根本不是什么火锤矮人,而是灰锤。” “那有什么不同,帕克先生?”梅伊问。 “你们在考林—伊休里安或者罗塔奥没有接触过他们,”帕帕拉尔人道,“他们和地下的黑矮人一样是黑暗众圣最忠实的信徒,你把他们当作矮人当中的拜龙教徒就可以了。” “但矮人当中也有拜龙教徒,”箱子反驳道:“拜恩之战的英雄与他背叛的侍从。” “你别和我说这个,”帕帕拉尔人噎了一下,“我在多里芬亲历了那些事,比你更清楚。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当务之急是找那头扁毛畜生算总账,幸亏梅伊小姐在附近,否则我们这次麻烦大了。” “不客气,帕克先生。”梅伊从坑道下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认认真真地谦虚道:“团长让我照应箱子先生,我收到你们的求援时正在附近,因此立刻就赶来了。” “那只猫头鹰指不定已经不在那儿了,”罗昊盯着那个方向闪灼的火光道:“梅伊小姐击毁了它的发条仆人,灰锤矮人也被我们杀了个干净,它应当早就已经逃离了。” “逃离了?”帕克没好气道:“那我们怎么办?” “就算它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但至少拍卖会上那只星锚是真的,”罗昊将自己的盾放在地上,双手盖在盾沿,冷静分析道:“那只崭新的星锚一定是某个大师铸匠的作品。” 帕帕拉尔人显得有些心有余悸,连连摇头:“怎么,我们还得和那些人打交道?” “这一次我们自己寻找线索,”罗昊道:“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与团长他们联络一下,我们被困在地下如此长时间,大陆联赛应当早已经结束了。我们这边袅无音讯,七海旅人号那边说不定已经着急了。” 他看向一旁的梅伊:“梅伊小姐,你比我们后抵达,在那之前有收到更多消息么?” 梅伊摇了摇头,轻声道:“团长他好像进入了冬至之塔中,那之后的消息我便一概不知了,罗昊先生。” 罗昊拿出通讯水晶。 …… “所以说,你们进入了铁锈基金会的地下拍卖场,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直到现在才脱困?” 水晶投影于空气里的全息画面中,罗昊点了点头,“那只猫头鹰自称转化基金会的投资人,但根据我们私底下的调查,对方组织的真实名字应为铁锈基金会。对方对无属性水晶相当感兴趣,将我们困于地下也正是为此,那个地下拍卖场内有大量灰锤矮人,对方可能与邪教徒有染。” “铁锈基金会?” 罗昊看向方鸻一行人:“团长听过这个名字么?” 方鸻摇摇头,他看向身边的其他人,姬塔裹着一张毛毯坐在一顶简易帐篷边,面上映着篝火的光,看向他的目光也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希尔薇德正在收拾行李,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弥雅,后者一头银发披散在身后,竖着尖尖的耳朵,穿宽大的衣物——属于方鸻的——正安静地跪坐于方鸻一侧。 狼少女目光娴静,像是正盯着火光出神。 “希尔薇德?” “我也没听过这个名字,船长大人,”希尔薇德摇摇头,“帝国各类组织千千万万,但不出名的占大多数,若对方真与邪教徒有染,也不可能招摇过市。” 她刚说完话。 一旁弥雅便开了口:“艾德,这个组织要么是一个新兴组织,要么就没有用它们的真名,我对帝国境内大大小小的组织十分熟悉,但这个名字不在其中。” “弥雅小姐也没听过?”方鸻回过头来。 弥雅点点头,声音安宁得像在咏一首诗:“奥述内的邪教组织并不算什么秘密。” 拜龙教徒,幕隐会,暗影之蛇,白银三角,狼少女将那些组织一一道来,但其中并没有一个什么基金会存在。它或许是某个大型组织的马甲,也有可能是一股不为人知的新势力—— “但为马甲上再套一个马甲是否有些多此一举?”学者小姐双手环抱着膝盖,小声问道。她目光闪动,忽然记起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其他人不由看向她。 学者小姐想起自己追踪那几个受雇于七魔导士家族的雇佣兵时,对方交谈中言及了要带‘布丽塔’去与基金会的人会面,也不知道此基金会是否为彼基金会。 但帝国内或许并没有那么多的基金会,两者为巧合的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铁锈基金会或许还与七魔导士家族有关系? 众人一时间默然,想不透这其中的联系。 方鸻见状岔开话题:“先不谈这个什么基金会,既然他没能把我们怎么样,那就等到下次再见着对方再讨论不迟。现在你们既逃离了那个地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箱子的目标有眉目了么?” 他停了一下,“我听你们提到那场拍卖会上有一只星锚,市面上的星锚大多物有其主,一只崭新的星锚背后必定有其铸造者,多半可能就是你们要寻找的传奇铸匠。” “听说?”帕帕拉尔人大摇其头,“不不不,并不是听说,而是确有其物。”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水晶球内不知以何手法镶入了一支精密的罗盘,重重圆轨环绕于其中的星轨仪之上,任帕帕拉尔人如何旋转,其中几条轨道都保持着相似的夹角。 画面另一边的学者小姐看到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星锚?” 不止是姬塔。 连罗昊都震惊地看着帕克:“你什么时候将它偷来的?” “偷?”帕帕拉尔人七窍生烟,“这是战利品,怎么叫偷,你们将那台发条仆人打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趁乱抢来的。” “但那时候那星锚不是在拍卖会场最中央,有十多个灰锤矮人守卫吗?” “咳咳……你在质疑夜莺之王的能力?” 罗昊一时失语:“那不还是偷?” “那是窃,”帕克认真道,“是夜莺之王出神入化的盗窃能力。” “好吧,”罗昊叹了口气,“你说了算。” 弥雅这时却回过头来,看向他道:“艾德。” 方鸻看着这一幕也激动起来,忍不住握了一下拳。 有星锚,就有坐标! 他们前往帝国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从大陆联赛上获得一张前往第二世界的门票么?而前往第二世界的方式其实有两种,其中一种被称之为单程票,也是单人票。 这种资格要稍微普遍一些,它是指选召者或原住民可以通过那些有资格往来于天之扉两端的船团之中获得一张船票,并通过这些船团前往第二世界。 但这种资格也不是时时都有的,能穿梭于天之扉的船团本就不多,而且往往大多掌握在那些顶尖公会,超竞技联盟,或者是有实力的政治实体手上。 这些船团只在每年当中固定的时段前往第二世界,或者往返,一年当中顶多有一两次航线,甚至有可能几年才往返一次,每一次往返的机会,船团携带的物资,人员,往往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偶尔能对外挤出几张票来,也是天价。 但即便是天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将七海旅人号带到第二世界。 虽然一艘浮空舰相比起前往第二世界的资格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可七海旅人号上的妖精之心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产物。 那么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就只剩下第二条路可走。 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团体门票。 但团体门票事实上并不是单指一张门票,或者许多张门票——而是一只星锚。 只要有星锚,就掌握了在大陆桥的乱流与幻境之中确定坐标的能力,恰好那样的能力他在银之塔的幻境之中已经体验过了一次,他本来以为大陆联赛会让七海旅团获得一张门票。 但没想到,大陆联赛上的经历反倒成了他帝国一行最重要的收获。 现在星锚有了,经验他也有了,那么只差…… “还差一个经验丰富的领航员——” 弥雅再次开了口。 她用银色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艾德,我往返过大陆桥不止一次,可以向你们提供一些经验见解,可本身对于导航一窍不通,还需要一个专业的航海专家。” 方鸻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身上。 对方不仅仅精擅于航海,而且熟读马魏爵士所留下的航海笔记,若论这个世界上有谁对大陆桥海域更加了解,那么无疑是这位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大探险家。 而那正是她的父亲。 希尔薇德早已为这场伟大的航行而准备了许多年,可以说此刻没有人比她更胜任此职。 面对他的目光,贵族千金止不住嘴角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明亮与温柔的光芒。 她所期待的梦想,仿佛在此一刻化作了现实。 弥雅在一旁看着两人一眼,饶有兴致。 “帕克,”方鸻这才对画面那边一行人道,“你记首功,罗昊,你们想办法将这枚星锚完好地带回来,等到箱子那边事了,我们就可以准备前往第二世界了。” “前往第二世界?”帕克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左右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这东西有这么重要?” “比你想象中更重要。” 方鸻答道。 星锚在第一世界极其稀少,因此前往第二世界的资格才会显得如此珍贵,构成星锚本身的材料其中大部分都只能从渊海下得来,珍惜无比。 更不用说,只有传奇铸匠才能制作星锚,将其固定于无属性水晶之中,并不损坏无属性水晶本身脆弱的结构。 虽然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可以用β水晶来替代星锚原本的无属性水晶,但即便如此,星锚内部的结构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完成得了的。 收集那些材料往往需要一个小国家的举国之力,甚至是那些顶尖的大型公会投入数年的时光。 但没想到这么珍贵的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鸻想起自己在大陆联赛上的经历,一时也不由感叹世事奇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本来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机会,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个方式失而复得。 帕克听了那个描述一时有些沾沾自喜,若帕帕拉尔人生有尾巴那么他背后那条尾巴此刻一定翘到了天上去,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星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塞回怀里。 并夸下海口:“放心吧,我保证将这小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那现在呢?”方鸻这才问道:“罗昊,箱子,你们打算去什么地方,还是我们来和你们汇合?” 罗昊想了一下答道:“那场拍卖会虽然是一个陷阱,但我们仍从会上得到一些线索,这只星锚似乎是来自于一个叫安德琉斯的地方。我查过了,那个地方就在帝国北境,越过灰海之后,在一个小公国的边境上。” 方鸻却听得面面相怔,连一旁的姬塔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目光来。 “安德琉斯?”学者小姐小声问:“那不就在附近么?” “怎么?”罗昊一怔,“团长你们莫非在那边?” 方鸻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应当正是位于垦利公国境内,不出意外的话,从这里向北便是安德琉斯。” “应当?” 方鸻一时有些尴尬,抬头看去——这地方只是一个临时的冒险者营地,杂乱无章的帐篷环绕着北方阴冷的森林的边缘构成了一圈营地,中央是冒险者集会所在。 这个地方应该叫坎帕,就在安德琉斯南面,位于垦利公国北境,再向北就是风暴外海——也就是奥述人所描述的——瀚瑞那。 按照常理来说,这些地方应当人迹罕至,是娜迦与风暴巨人出没的地区,但也不知道这些冒险者是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聚集在这里。 方鸻听对方口中谈论的关于方尖碑的消息,大约猜到这附近的森林中或许也有一座方尖碑存在,这些冒险者大致也是为此而来。这让他不由想到了在北境与天蓝他们相遇的那一段经历。 那时候也是七座方尖碑的传说广为流传,来自于各地的冒险者云集于艾尔帕欣附近,但听说最后人们也未从旅者之憩附近的沼泽之中发现任何一座方尖碑。 相关的流言也不了了之。 而那也是他与自己命中注定的舰务官小姐相遇的契机。 他不由向希尔薇德看去,正好看到对方的目光也交汇过来——只是一只白皙的手探了出来,挡住了两人——还晃了晃。弥雅促狭地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别发呆了,这里可还有外人。” 方鸻脸一红,赶忙收回视线。 希尔薇德也微微一笑看向狼少女,只是空气中激荡中莫名并不存在的电火花。 令一侧的船长大人与学者小姐噤若寒蝉。 但他们当然不是为了方尖碑而来的,而是在艾音布洛克那场惊世大战之中,被最后出现那莫名的绿光传送至此。事实上他们花了一些时间才弄明白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些冒险者以为他们是怀着同样目的前往此处的投机客,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才选择暂时在这里落脚。 这里虽非帝国境内,但垦利公国就位于帝国北境上,关于他们的通缉令很可能在几天之内就能传到此处,在不确定事件已经过去了多久的情况下,几人决定还是伺机而动。 将目光交汇的舰务官小姐与狼少女丢在一旁,方鸻有些干巴巴地反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安德琉斯会有传奇铸匠的线索,可据我所知,在那里只有一个边境小镇。” “总得去看看,”罗昊对画面那边的情形一概不知,他倒也看到了弥雅——并认出了这位海之魔女,虽然有些心惊,但明智地并未开口发问:“不过若是七海旅人号在那边的话,或许可以代为打听一下消息。”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我们暂时联系不上七海旅人号。” “咦?”罗昊愣了一下,“怎么了,塔塔小姐不在船上么?” “那倒不是,”方鸻摇摇头,他其实已经联系上了自己的龙魂小姐,但七海旅人号传送后的状况大概有些糟,它应当搁浅在了附近的森林之中。 塔塔小姐已经传来了船上现在的状况,猫人小姐妲利尔——或者布偶,巴金斯还有谢丝塔,天蓝都在船上,大家都没什么事,但七海旅人号暂时无法启动,得等待他们去救援。 不过附近的森林中有些古怪,方鸻也不知道是不是与那座传闻中的方尖塔有关,令他们无法定位塔塔小姐所在的位置,龙魂小姐也没办法返回他的意识世界中与他会和。 事实上,这也正是他和希尔薇德、弥雅还有姬塔留在这座营地的原因。 他们这些天以来一直以营地为中心沿着四下搜索,在旁人看来好像是在寻找方尖塔的线索,但实际上仅仅是在寻找七海旅人号的下落而已。 听方鸻说完大陆联赛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罗昊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怔了怔神才道:“所以……我们又被通缉了?” “老传统了,”帕帕拉尔人倒是不以为意,“那些令人生厌的官僚主义,总是容忍不了新生的力量,我们和他们起冲突也是迟早的事情。记得我还在桑夏克的时候……” 梅伊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艾德先生所行的是正确的,这不是我们的错,帝国应当为此负责。”她认认真真道,“帝国对于艾德先生的通缉是没有道理的。” “呃……”方鸻不好意思道:“其实通缉的不止有我,还有你们,包括梅伊小姐在内,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还在帝国境内也应当小心行事。” 梅伊愣了一下。 她脸不由一怔,她还从来没有被通缉过呢,上一次在考林—伊休里安她也只是恰好在七海旅人号上而已。 她脸红红的,一时不知自己作为一个帝国的‘通缉犯’该作何反应,显得殊为可爱。 “抱歉,”方鸻道:“梅伊小姐,是我们牵连了你。” “没、没关系,”梅伊连忙道:“艾德先生,我也是七海旅团的一员。” “好了,”帕帕拉尔人道:“不说这个了,我们应该怎么离开帝国前来和你们汇合,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么,看起来前往安德琉斯是最好的选择。” 罗昊倒是认同这个提议,点了点头道:“既然团长修复七海旅人号还需要时间,那么这段时间正好我们离开帝国来与你们汇合,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再留在帝国也不安全。” 方鸻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但他又提醒了一句,让罗昊一行人帮忙留意了一下团队里元素使的下落,毕竟自从离开艾音布洛克之后,他们就和洛羽失去了联系,连同龙后阿莱莎也一样音讯全无。 …… 第三百九十二幕 准备 “对了,”在通讯结束前,罗昊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23级了,团长。” “你说什么?”方鸻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脸上不由露出吃惊的神色,“我记得你……离开之前,所以发生了什么?” 罗昊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还想问问各位,日志上提示我完成了一次世界事件,并发放了见闻经验。然后我们捣毁了铁锈基金会的地下拍卖场,又升了半级。” 方鸻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日志,从眼帘上流淌下来的银色数据中,两天之前的记录里赫然写有‘世界事件终结,发放见闻点——’ 他当然早注意到了这条记录,这提示其实是在当时他在弥雅引导下传送之后抵达的——或更早一些,记录上有关于这则世界事件的详细信息,名为: 光海熄灭—— “你们所有人都是如此?”方鸻抬头问道,他本以为这是对艾音布洛克一行的总结,那惊天动地的事迹也配得上一个‘世界事件’。但现在看来。 这个世界事件的发端还要更早一些。 甚至早到与芬里斯岛上的黑暗祝福仪祭有关,所以从那时起它就作为一个团队任务存在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罗昊远在阿沃奇克周边还能分享这一世界见闻。 因为他确实与七海旅团同行过相当长一段时间。 罗昊点点头,不止是他,箱子和帕克都平均提升了等级。只是他等级最低,因此提升最大,足足升了3级。 方鸻知道,七海旅团在北境一战之后平均等级普遍有一次跃升,其后帝国一行大家又获得了不少成长,在罗昊和箱子、帕帕拉尔人一行人离开中央行省之前就已有20级。 而箱子目前26级,帕克25级,梅伊27级。 学者小姐提升更大,她在获得了两本魔导书之后事实上就升到了25级,而世界事件终结之后目前也已抵达27级。 至于其他人也普遍提升,天蓝19级(其中差不多3级是白捡来的),爱丽莎28级,就连团队中的原住民也提升了等级,巴金斯21级,希尔薇德20级,谢丝塔28级。 其中巴金斯提升最小,这大概与水手长曾经有过等级跌落有关,只提升了1级。不过对此其本人倒是不甚在意,面对众人的安慰水手长先生哈哈大笑,表示自己早已见多了大风大浪,并不在意而今的一切。 实力提升固然是好事,但对于一个水手来说没有等级也不妨碍他掌舵:“狂风大浪的云海是属于年轻人的。”他如此对方鸻与希尔薇德说道。 至于女仆小姐,仍板着一张扑克脸,对此毫无表示。 只有最晚加入七海旅团的猫人小姐错过了这场狂欢,与帝国人的分舰队交战令她获得了一点作战经验,但仍不足以升级。只不过,作为编外成员存在她本身就拥有七海旅团除方鸻之外的最高等级。 29级。 另外洛羽下落不明,目前还不知道其具体情况。 在这个世界事件终结之后,七海旅团内的平均等级基本已经跨过基准线,越过了中低级冒险团的阶段,进入了精英团队的行列。这意味着他们不但在物质上做好了准备,在实力上也具备了前往第二世界的条件。 虽然光海熄灭令方鸻身上的三条祝福皆已作废,但这件事总算稍稍弥补了一些他心中的缺憾——光海竟真的熄灭了,而且到来得如此之快。 黑暗祝福还好,但双倍作战经验这一条失效足以打乱他许多安排,继续强化火箭飞拳这一条体术路线是肯定不行了,未来只能作为辅助手段使用。 因为火箭飞拳需要用到很多夜莺的相关天赋,这些都是需要花费宝贵的战斗经验去学习的。 好在自从他开始学习创生术之后,本身精力就偏向了古代炼金术、迅捷战术和余量技巧,火箭飞拳相关的自身攻击的技巧本就放下了许多,倒也没什么不习惯。 姬塔那边,学者小姐还在抓紧时间掌握两本魔导书带来的改变——除了见闻与知识,与力量本身的成长之外,她其实还没掌握太多关于生之书的能力。 时间之书可以从过去与未来的片段之中找回历史,或预言,正如同她从预言之中召来未来的自己一样,虽然那是如同少女憧憬之中描述的形象。 但对于魔导书来说,写下的文字即真实。 何况预言一再印证,姬塔透过眼镜背后薄薄的一层雾气,于朦胧中看着那银发的海之魔女如同星辰一样的目光—— ‘一定要小心星辰之光——’ 她微微出了一口气,白雾弥散在篝火的光芒中,消失殆尽。 远处的森林溶入黑暗,冒险者的营帐内传来闪灼的火光,人影交错,披着长长斗篷的巡林客走在松软阴冷的烂泥地中,举着火把,几条猎犬低哮着,转而向森林中跑去。 几头野生动物在林边一闪即逝,林间传来飞鸟扑腾翅膀的声音。 她手边魔导书摊开的书页上正浮现出谁也看不懂的文字,如同用楔子在岩石上凿刻出的印痕,但又富有某种规律,文字的表面浮着一层荧光,映着学者小姐的脸庞。 她已和大家讲过前往大墓窖之后的经历,包括如何获得这本魔导书——她将手指轻轻抚在书页上,指尖回应来一种不真切的触感——魔导书的书页本就是魔力形成,如同一层无形的力场。 轻柔而坚韧。 当然,略过了如何召来未来的自己那一部分,她坚称那是一个历史上知名的女性魔导士——只是、只是有些喜欢恶作剧,而与她自己无关——姬塔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她在卡尔莱耶之眼中看到了未来,帝国在火海之中覆亡,第一世界分崩离析,赤红的月亮从天空中升起——预示着第三祸星的降临,湛青的光芒从黑暗中升起。 黑暗中打开了一扇门扉,仿佛无尽的深渊从中涌现,数不清的扭曲生物从那门后跃出,坠落至他们的世界,云层似乎也燃烧起来,广袤的大地正在殒落。 整个世界皆尽崩裂,在那之后她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但艾塔黎亚仍未灭亡,人们开始迁徙,数不尽的浮空舰正刺穿云海,如同历史上的精灵们的银帆一样浩浩荡荡向着远方驶去。 而那舰队前方,有数不清的浮空舰正在引路。 她试图看清那些浮空舰的形象,但画面已开始扭曲,黑暗之中只有依稀的星光引领着文明前进。 如同众星所许诺。 卡尔莱耶家的术士告诉她,那正是他们选择她的原因。 如果未来必然通向一条步入疯狂的毁灭的道路,那么魔导士们必须谨慎地选择唯一的可能性,虽然其他魔导士家族已经陷入了疯狂,但卡尔莱耶家的术士们相信毒蛇之眼的判断。 “为魔导书选择继任者从来都只是一个幌子,”那个术士告诉她,“我们只是在等待毒蛇之书的主人的回归,正如先祖古里尔向我们下达的预示一样。” “而今两本魔导书已经齐聚,你必定是那个未来的讲述者,与记录下历史的人,你是那个人的选民,他已于无声无息中选中了你,他是历史的书写者,你也必为他记录下这一切的文字。” 学者小姐听得云里雾里。 那个术士补充道:“那位是安吉那,知识与秘密的守护者,历史的见证者,书写者与记录者。” “知识之神,他选中了我?” 前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每一本魔导书其实都是来自于知识与秘密之中,这是无疑的事实,你们为他见证一切,在此之前从未有一个执有两本魔导书的人。” “但你们不害怕报复?”姬塔忍不住小声问:“其他魔导士家族会容忍这样的背叛么?” “我们选择的只是一种可能性,”前者答道:“我们不会和你们站在一起,接下来我们也要加入其他魔导士家族的计划当中,七魔导士家族将始终站在一起,为那位皇帝陛下为马前驱。” “在一切明了之前,我们不会对你们作任何承诺——” “所以这只是一种投资,”学者小姐眼中闪过了然的光芒,“你们给予我的,就是这本魔导书,还有一次借用卡尔莱耶之眼的权限?” “在适当的时机,我们可以与你们共享一些情报。”前者道。 “但你们不担心帝国会发现什么端倪,一本魔导书凭空失踪了你们打算如何掩盖?”姬塔反问。 “有人会帮我们掩盖。” “有人?” “魔导书不是为小姐签订了一份契约,那就是会为我们掩盖事实真相的人。” “你是说崔希丝,”学者小姐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有些天真地看着对方,“她是大公会的人,就算她自己不说,她背后的S.o.L.I.d联盟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错了。” 年轻的术士微微一笑,促狭地看着她:“学者小姐,你不太懂权力运作的方式。” 不过她现在懂了。 崔希丝在他的个人通讯终端中发来一封闪着光的邮件:“喂,你在什么地方?” 对方显得有些焦急,不等她回复又发来第二封:“……你必须来见我,还记得你和我签订的契约么,我必须守护在你身边,否则那契约就要生效了!” 姬塔本来不打算理会对方,因为她担心两界通讯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但看到对方焦急的口气,学者小姐还是心生恻隐,这件事对方说来也是无辜的。 她回了一封私信:“我不在帝国了,不用联系我了,你不可能前往这么远来见我,想必你的俱乐部也不允许。” “不……”崔希丝立刻回道:“我、我告诉他们了。” “你,”姬塔显得有些生气:“你答应过保守秘密的,崔希丝小姐!”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崔希丝道:“不过你放心,俱乐部同意了。” 学者小姐一愣,“什么同意了?” 同意什么了? “他们同意我加入七海旅团。” “你说什么,”姬塔再愣了愣,“什么时候同意你加入七海旅团了……?” “他们知道了我和你的契约,也知道了那本魔导书的事情,”崔希丝道,“这些本来也是瞒不了的事情,那本魔导书在大庭广众之下失踪,看到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随后我也失踪了,他们只要一问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了解了我的契约之后,并没有打算追究什么,反而让我以个人身份加入七海旅团,这是公会的决定。” “公会?” “圣礼公会。” “那你今后还算圣礼公会的成员么?” 崔希丝并没有打算隐瞒,点点头:“还算,但明面上我已经不再是S.o.L.I.d联盟的身份,而是自由选召者,只是不与俱乐部解除合约。” 姬塔一下明白了过来,因为这和她与洛羽的身份很像,他们也早早与塔波利斯解除了明面上的关系,但实际上还没有解除与俱乐部的合作。 只是那份合约而今掌握在‘银龙’尤古朵拉手上,对方也从未主动提起过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便好。 所以这其实是圣礼公会在向他们释放善意。 为什么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崔希丝道:“你们身处其中或许看不明白,但艾音布洛克一战之后大家都知道你们就是下一个Loofah一样的旅团。既然无法扼杀你们,那么自然是与你们建立关系更好。” 她又说道:“我的身份对于公会来说也是一个意外之喜,圣礼公会不缺敌人,但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即便未来我们的利益可能不一致,但有这样一层关系,至少不至于撕破脸。” 姬塔逐渐听明白了,或者说以她这样的出身其实很容易明白这件事。 大公会从来都不是一个具象化的概念,一个庞大的组织内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反对的就必然有支持,圣礼公会会提前埋下一条暗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她忍不住想,那些在艾音布洛克再一次拒绝了向团长伸出橄榄枝的俱乐部,这会儿会不会感到后悔? 尤其是对于bbK来说,冥女士好不容易才弥合了弑神者与方鸻之间仇隙,但那一切都在那一纸谕令抵达时而功亏一篑,也难怪那位构装女王会感到如此愤怒异常。 恐怕从那之后,她都不好意思再见方鸻的面了。 学者小姐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她对崔希丝道:“但是你能不能加入七海旅团,我说了不算,我必须告诉团长他,让大家来作定夺。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问问,这是圣礼公会的意见,还是你的意见?” 姬塔停顿了一下:“崔希丝小姐?” 崔希丝一怔,她这些天被那个契约折磨得不行,一头是俱乐部的合同,一头是悬在头顶上的利剑一样的契约,哪边都无法妥协,她只好寻求俱乐部的意见。 在意见下达之前,她几乎没有睡得好一天,因为本质来说,她前往第二世界的这个机会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正如同所有隶属于大公会的选召者一样。 那个机会本身其实是属于公会的财产。 她并无权对自己的命运定夺。 但或许也正是如此,这位少女头一次感受到了自由意志的可贵,她过去所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现在看来不过是仰仗于他人的施舍。 如果有一天她离开这一切呢,她还能达到这个高度么,这一切还能属于她么?或者说,她能不能真正借助于这样的机会,去实现真正的自我? 不管怎么说,而今这个契约是将这样一个机会放在了她面前,虽然她在俱乐部仍留有一份合约,那那份合约其实并未约束什么,或者说并未有什么强制的约束。 毕竟圣礼公会也心知肚明,七海旅团不可能接受一个明目张胆的间谍。 这位少女不由有些忐忑起来。 加入七海旅团,这个名字而今早已成为一个传奇,或者将要成为一个传奇,艾音布洛克一战令这个名字举世知名,世人皆知它总有一天会成长到另一个高度。 那个传说中Loofah所走过的高度。 这一切即便与她原本所拥有的相比,也绝不算辱没了什么。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位传奇的龙之炼金术士会接受她么?她原本应当是挑剔的那一方,但现在地位仿佛发生了改变,这种落差一时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崔希丝咬了一下嘴唇,看着学者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在弄明白了学者小姐那边所发生的事之后,方鸻也微微颔首。 关于那个预言,而今只不过是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虽然不知道那是即将发生的事,还是已经注定的未来,但祸星降临,几乎已是板上钉钉。 帝国而今已经掀起战端,艾塔黎亚卷入火海之中也不过是不久的未来,他现在已经了解自己当初的担忧不过是多此一举,这个世界又怎么会因为区区他的意志而改变什么? 明白自己当初有些自作多情后,方鸻却并不感到多难为情。 他而今的想法早已今非昔比,意识到作出的每一个选择背后唯有责任,他既已作好为一切选择承担责任的准备,自然具备了作为团长的初步的成熟。 与帝国反目已成既定,那么获得更多的盟友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弄明白对方是否居心叵测,至于崔希丝那边他可以再观察一阵子。 好在崔希丝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也不算是陌生人了。 但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向考林—伊休里安国内通报,他对那片土地并不是了无牵挂,还有很多熟人,甚至是他的友人,师长仍生活在那片土地上。 回到正事上,方鸻一扫之前的尴尬,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他先联络了南境炼金术士议会,向那帮子矮人与侏儒通告了自己在帝国的经历与发现。 帝国向大议会掀起战火,考林—伊休里安必然不能独善其身,但王国的态度令他感到不安,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王室必然再一次与南境议会发生冲突。 他的老师安德此刻并不在艾尔多芬尖塔,但老铜鼻子对他的意见颇为重视,令方鸻自己都有些意外,一问之下才明白,原来这竟是叶华的意思。 “叶华大神知道我在帝国发生什么了?”方鸻问。 老矮人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谁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不过小子你在南境术士协会中的声望可高得很,大家本就对工匠总会不满意,这下子更不满意了。” 方鸻哭笑不得。 “总而言之,”老铜鼻子这才严肃了一些,“其实我们对帝国的反应也有所预料,王国也在为战争做准备,你不用担心那个不成气候的国王大人,他在考林—伊休里安早就离心离德了。” “反倒是伊斯塔尼亚那位大公主殿下,”老矮人道:“我们与他们不是很熟,不过听说她视你为盟友,小家伙,艾伯特家那小丫头仍在你身边吧?” 方鸻不明白对方问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不过仍默默点了点头。 伊斯塔尼亚那边他自然也会通知,如果帝国与考林—伊休里安发生冲突,或者十三年前延续至今的拜恩之战再启战端,伊斯塔尼亚必将首当其冲。 他又先后联系了星门港方面,与一些自己仍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熟人。 其中冥接到他的通知时显得有些错愕,“你怎么还来找我,小家伙?” 这位构装女王愣了一下之后,不由问道。 “冥姐,你教导了我那么多,”方鸻反问道:“我现在安顿了下来,当然要通知你一下。” 冥愣了愣,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她轻轻眨了眨眼睛:“是这样么……我知道了,不过你之后尽量少联络我,我可不想被公会那边看出什么端倪。” “你现在安全了,这很好,我知道了,”这位女士故意将口气压得十分冷淡:“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联盟的动向的。” 但方鸻却听得出来,这位构装女王似有几分高兴。 倒是星门港方面将他好好夸了一番。 不过负责夸奖的他的是白葭,他也不知道这番夸奖究竟是代表军方的意思,还是对方的促狭的调侃。 他在帝国的事迹,除了将艾音布洛克闹了一个天翻地覆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值得提的,这些事迹在旁人看来是一个传奇,但在星门港那边看来纯粹是在找麻烦。 “那也未必,”白葭道:“没人欢迎战争,帝国人一意孤行,第一赛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超竞技联盟其实已名存实亡,你没发现第二世界的联赛已经少了很多了么?” 方鸻眨了眨眼睛,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第二世界的事。 毕竟与星门另一边有所差别,第二世界的消息很少传到第一世界来,这里可不像地球上一样那么多实时转播的赛事。 “大量精英人员从第二世界返回是一个方面,”白葭继续道:“但另一个方面也是联盟的约束力大不如前,星门之后的规则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现在各赛区也只是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而已。” 方鸻哑然。 “好了,”白葭又道:“虽然现在你们被帝国通缉了,但我们对第一赛区的约束力也不大,我们只能尽量抗议,并竭力维持不扩大影响。只要你们脱离了帝国境内,应当是安全的——” 她一边说,一边皱了皱眉头。 方鸻看了看一旁的弥雅——她自然早听到了自己姐姐的声音,不过这位海之魔女任性地侧过头,一副假装没听到的样子,方鸻看看白葭,自也不好提起这一茬。 毕竟两界通讯并不完全保险,弥雅的身份比他还要敏感得多。 他看白葭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白葭姐,这一次惹的麻烦很大么?” 白葭摇摇头:“与你无关,不过倒也不能说毫无关系——你告知的这些,其实无非是察觉到帝国的意图,想让我们早作准备。但其实帝国人的行动并不是什么秘密,可王国这边……” “考林—伊休里安怎么了么?” “也没怎么,”白葭答道:“王国内是什么状况你也是了解的,国王陛下与南境离心离德,古塔人又一贯桀骜不驯,本来伊斯塔尼亚平复之后理应当成为王国助力……” 她看了方鸻一眼:“但因为某人的缘故,那片沙之国的公主殿下目前似乎并不愿意向王国俯首,更不用说芬里斯人,他们没有开着血船与王国开战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还有艾文奎因精灵,”她又道:“那位公主殿下目前已经回到了考林—伊休里安,但她可一点也不好,怒不可遏的样子只差没公然与王室决裂。” “还有北境……” “够了,”方鸻连忙打断道:“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白葭促狭地看着他。 方鸻摇摇头,他也没想到王国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其中竟然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但那其实又不怪他,只是阴差阳错他解决了一些事件,又成为了王室的对头。 “让我考虑一下。”他想了一下,答道。 “考虑一下?”白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我还以为你又要避之不及。”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其实白葭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考林—伊休里安无法终结这样多头海怪一样的政治格局,就永远无法有效整合起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而这其中,他又成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七海旅团不知何时起竟成为了影响考林—伊休里安国内政治势力举足轻重的力量,甚至足以改变各方力量的对比。 虽然第三赛区历来不主张其下选召者过于深入王国的内政。 但事已至此,埋起头来当鸵鸟也于事无补,何况正如方鸻所言,那一切都并不是他主动造成的。 归根结底,从南境到北境,不同的政治势力都有自己的述求,他们之所以以种种原因与他联系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所作所为过于离心离德罢了。 他要做的其实很简单,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头,只要将那位伊斯塔尼亚的大公主介绍给布丽安公主,正在气头上的精灵公主就有理由发起议题。 令矮人,侏儒和精灵重新参与到这场王国政治中来,去讨论考林王室是否还适合作为联盟的领导者。 其实她当初在帝国向奥述人宣战之时,就无异于挑战考林王室的权威了。 但真的要那么做么? 如果推翻了现在的国王陛下,又由谁来领导考林王国呢? 那肯定不会是他,自然也不会是布丽安公主,那位公主殿下其实和他是一样的人,并不喜欢这些繁杂的政务。 而无论是精灵,矮人还是侏儒,其实都不适合领导考林—伊休里安,毕竟这个庞大的同盟之中,拥有为数最多的人口还是人类,新的国王仍旧必须在人类之中选出。 那么那个人选会是谁呢,谁才能站出来稳定人心? 方鸻微微沉吟,不由回想起了自己在北境与那位亲王殿下的一次会面。 他没想到,那次其实不过是很家常的一次会面,归根结底是那位亲王殿下想要代马魏爵士看看他女儿身边的这个少年。 但那次简简单单的会面,竟会影响如此深远的未来。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舰务官小姐,问:“希尔薇德,马魏爵士其实并未支持过所谓的叛党,是么?” 希尔薇德在一旁听完了交谈的全过程,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点点头,“其实亲王殿下自己也没什么野心,只不过是国王陛下和宰相大人疑心病太重罢了。” 方鸻沉默了片刻,拿起通讯水晶。 通讯水晶那一头,鲁伯特公主有些惊喜地看着放在一旁桌上的私人水晶亮了起来,她连忙示意侍女将自己拿到自己手中,将之擦亮:“艾德先生,是你们么?” “大公主殿下,许久未见,我们眼下已经离开帝国境内,暂且安全了,伊斯塔尼亚近来如何?” “还好,”鲁伯特公主轻轻扬了一下眉,“不过考林人那些使节还是三天两头来试探口风,想要询问你们的下落,我都懒得见他们,让爱尔娜将他们拦下了。” 方鸻停顿了片刻:“公主殿下,艾文奎因精灵王的女儿,拜恩之战的精灵三英杰之一的布丽安公主已经返回了王国,你愿意见她一面么?” 大公主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艾德,你的意思是?” “我在帝国看到了一些东西,我虽然来自于星门另一边,但仍和大公主一样,在这片土地上仍有许多牵挂的东西,”方鸻道,“我不愿意看到我熟悉的人被卷入火海之中灰飞烟灭,我希望可以做点什么。” 鲁伯特公主轻轻点点头。 “那位国王陛下早就已经不配于他那个位置了,”她轻声道,“考林王室历代仍有许多人杰,精灵、矮人、侏儒、考林人、伊斯人与我们沙漠之民留下盟约,能够领导这个王国前进的,必须是最英明与明智之人。” “艾德,”她道:“布丽安公主是拜恩之战的英雄,相信她有能力代我们作出判断,考林真正需要怎么样的领导者。” 方鸻放下手中的水晶。 考林—伊休里安有今日的变局当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它其实早在十三年前,甚至一个世纪之前的龙魔女的变故之中就埋下伏笔,只是而今才生根发芽。 只是那一切结束之后,是不是意味着他和希尔薇德就结束了流亡的生涯,马魏爵士可以恢复旧日的荣耀,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可以以昔日的身份重回她的故土呢? 他看向希尔薇德。 贵族千金却少有地在出神。 那么除了这个之外,方鸻心想,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谜题了。他很想知道,自圣约山一战之后,弥雅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艾音布洛克。 虽然他当时的确感到了双生之协的震荡,但那绝不是那个天赋的力量,他从没听说过双生之协可以将一个人从另一个世界唤回的,那已经超越了凡世的力量。 一切的秘密只可能出在海林水晶身上,毕竟它曾经就作到过一次同样的事情。 但光海也恰好在那一刻熄灭。 这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 第三百九十三幕 位于风暴的另一端 马车在笔直的林荫道上停下,身披银甲的精灵禁卫举起长矛,于四下立定,一只手打开马车车门,其主人从马车上跳下来,正是布丽安。 精灵公主隔着闪光的乐勒河看向对岸高耸的宫殿,考林—伊休里安王城廓在阳光下闪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其设计者为了使它显得瑰丽壮观,故意削平了周围的建筑群。 银色的枫树将建筑群点缀得花团锦簇,在整个十月至十一月之间那里会成为戈蓝德至美的景观,但而今盛夏未过,这座森严的王廷只会令人感到压抑。 车上又走下另一人。 其高大的身形必须要尽量弯腰才能致使自己的长角不碰到车门,泰纳瑞克佝偻着身下了车,然后才直起身,站在地面上甚至比马车还要高出一头。 这让它先前坐在马车上形同囚笼之中的巨人,那种滋味令它不会想要再体验一次这个人类的出行工具,但这位蜥人王子沉默寡言,一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泰纳瑞克殿下,我只能送你到这个地方,”布丽安开口道,“如果你要返回白颅氏族,我可以派一只船送你,只不过而今帝国已经向大议会宣战,那条航线并不安全。” “不,”泰纳瑞克摇摇头,“大议会中有叛徒,我要前往阿苏卡,而今光海熄灭,预言已经应验。” 布丽安回转目光,“那里是圣休安海盗的地盘,不过我知道有人可以驯服他们,你可以让芬里斯人派一只血船舰队送你去那个地方。正好我手下有一艘船要前往云层港,芬里斯人应当很乐意见到他们的英雄回归,你还可以为他们带去艾德的消息。” 泰纳瑞克点了点头,“谢谢,公主殿下。” “不必客气,只是顺路而已。” 泰纳瑞克蜥蜴状的竖瞳注视着枫林外金色的喷泉广场,虹膜映着七彩的阳光,倒映出那儿的景象,汇聚的人群,许多马车,人们像是正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布丽安注意到它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莫德凯撒家族的纹章,”她开口道:“凤凰公爵传闻说要前往王都觐见,这应当是他的使节先到了,他的长子……这位公爵的继承人此前失踪了相当长时间,最近才突兀地找回,不过继承人失而复得至少暂时缓和了南境的局势,在南境动乱之后那个人一度对这位公爵大人猜忌无比。” 这位精灵公主摇摇头,并不太看好这次觐见,公爵大人对王室忠诚无比,但这样的忠诚在真正的权力斗争面前没有价值,王党与那位宰相大人迫不及待想要将南境控制在手中。 如果仅仅是凤凰城倒也罢了,王党并不是容不下一位王室的看门人。 但南境议会桀骜不驯,其下更有更深层次的暗流涌动,南境三个家族当中只有莫德凯撒家族表态,这反而令其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布丽安知道这是因为那位老公爵刚正不阿,正面回应王室的猜忌。 可正是这种刚正,反而令她并不看好,她十分清楚王党与那位宰相大人是什么样的人。 那位宰相大人曾经求娶过公爵的妹妹,但后者并不看不上前者的为人因而严词拒绝了,这桩十多年前的旧事留下仇怨,前者一直记恨在心。 倒是那位失踪已久的公爵长子对此十分热衷,一力促成了这次觐见,他甚至愿意代替他的弟弟,公爵的次子埃南·莫德凯撒前往王廷为质。 这令新王对这位未来的公爵十分欣赏,他人还没到戈蓝德,但封赏已经先发了下去。 公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一旁的泰纳瑞克对于考林人的政治并不感兴趣,它的目光只一直盯着人群中少数人,那些实力出众的选召者在第一世界十分罕见。 有几个人甚至远在千米之外便感应到泰纳瑞克的目光,遥遥向这个方向看来,他们看到河对岸停着的艾文奎因王廷的马车,大约猜出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份。 这才一一收回目光。 “最近活跃的圣选者越来越多了,”布丽安也注意到那道目光,“有几个精英团队返回了考林—伊休里安,但我听说他们早就离开了第二世界,只是最近才折返回戈蓝德——” 从辛塔安返回,她就感到了王国内气氛的迥异。 那与她带团前往参与大陆联赛之前截然不同,市面上的资深圣选者变多了,随处可见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大公会的精锐团队活动的踪迹。 各大势力都在行动起来,而王城更是笼罩在莫德凯撒公爵到来之前的异样的宁静之中。 泰纳瑞克看着这一幕只一言不发,帝国人正在行动,它自然能嗅得出来空气中那风雨欲来的气氛。 这位高大的蜥人王子只默默点了点头。 …… “霜天?” 洗手正从那个方向收回目光,枫树林的马车旁站着来自艾文奎因的精灵禁卫,‘她’显然猜出对方的身份,于是回过头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不只有他们两个选召者,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南境的使臣,莫德凯撒大公与他身边的几位骑士,穿着银盔的卫士拱卫着一行人。 布丽安公主只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抵达的并不是莫德凯撒公爵的使节,而是大公本人。 人群正穿过广场。 公爵的卫士被屏蔽在宫阙之外,王室的禁卫令他们停下,只有公爵本人带着数位骑士步入王廷之中,后者正抬头看向银枫宫的门楣,双鬓与眉间皆已染上灰霜。 距离上一次来此已有数十年时光,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同样与上一代莫德凯撒大公一道。但而今那位与他志同道合的先王早已不在,这座宫阙之下只有些奸吝小人而已。 他面色不改,只神情淡漠地穿过宫门,光线变化,只落在杜林·莫德凯撒公爵削瘦的面容上,如同切碎了的阴影,交错之间明暗不定。 黑暗中仿若潜伏有重重杀机,王室的禁卫手持斧钺透过头盔下的孔隙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进入大厅的每一个人,公爵身边的骑士寒毛倒立,下意识将手按在剑柄上。 只有杜林·莫德凯撒显得云淡风轻,向一旁看去,看向最令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 那个年轻人肤色雪白,穿着一身华丽的甲胄,虽然有些紧张,但尚还沉得住气,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四周的环境。 一行选召者骑士跟随在这位公爵继承人身后,但招募选召者作为骑士在而今也不算什么异闻,能得到圣选的认可,反而是一种殊荣。 公爵只多看了那两个眉目如画的姑娘一眼,这些选召者大都实力非凡,他再看看自己的长子,满意地点点头。 一行人经过长长的回廊,穿过侧殿,进入正殿之中,那里黑白交错的大理石地板上铺设着血红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尽头,一级级阶梯向上。 年轻的国王就立在自己的王座之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 那个年轻人显得有些过于沉溺酒色的嶙峋,皮肤蜡黄,头戴一顶与之不相称的金冠,身披血红的披风,一手持权杖,眼皮底下带有重重的黑眼圈,仿佛风一吹就倒。 但这位年轻的国王陛下此刻却神采奕奕,似乎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盯着殿下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杜林·莫德凯撒的长相,也不开口,只阴沉沉地盯着后者。 杜林神情不改,带剑半跪在地上向其行了一礼,他身后一众骑士也纷纷半跪下去。 年轻的国王这才咧开嘴一笑:“你来了,我的公爵大人。” “陛下有召,我自然前来,”杜林答道:“只是先前南境动荡不安,先王令莫德凯撒家族看守南境,在下责无旁贷而已。” “那很好,”年轻的国王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对我和父王忠心耿耿,所以才特此召你前来,我向南境三位公爵发召,但只有你一个人前来。” 对方的神情再度阴沉了下去:“杜林,我要命你统领整个南境,带兵去将埃尔文家族、艾林格兰家族的人带来我这里,我要亲手处死这些叛逆,蔑视王家的逆党。” “你还要将我叔父剩下的党羽一一带来此处,将马魏的女儿带来我面前,我倒要看看,这个王国境内到底有多少人敢与我们作对。” 杜林默然不语,良久才抬起头来摇摇头道:“陛下,埃尔文家族、艾林格兰家族对王室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年轻的国王拔高了声音,“那他们在什么地方?” “南境三位公爵不可能一齐前来王都,”杜林答道:“埃尔文家族负有监视埃尔德隆矮人动向的责任,艾林格兰家族则负责制衡伊斯人。” “借口,”年轻的国王面色血红,转过身去用力一挥,将御座上的器皿掀了一地,一颗金球从扶手上滚落下来,沿阶梯滚至公爵面前,“那南境的叛党怎么说?” 年轻人直勾勾地盯着公爵,“你也承认南境尚有动乱,那我要你将南境议会连根拔起,让长湖地区重归王国所属。” “陛下,长湖地区从来没脱离过王国治下,”杜林抬起头道,“南境自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考林建立之前,但南境人从来都认为自己是考林王国一员,请陛下不要听信谗言。” “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公爵大人是认为我在妖言惑众了?” 年轻的国王一侧走出一人,四五十岁年纪,高眉深目,鹰钩鼻梁,冷笑着看向杜林:“南境叛乱事实俱在,杜林,马魏的女儿和南境议会勾结世所皆知,你要帮他们开脱?” 杜林一言不发,他身后的年轻人——公爵的继承人显得有些紧张,一只手苍白地按在自己的剑柄上,青筋绽起,公爵侧过头默默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将对方压了下去。 “陛下意欲何为?”杜林开口道。 “我要你向南境开战,”年轻的国王道,“大战在即,北境众邦仍游移不定,我不允许南境仍有叛乱存在,我需要你杀鸡儆猴,令伊斯塔尼亚人,艾文奎因精灵还有那帮矮人重新考量他们的决定。” “陛下,”杜林看向国王一侧,“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 “杜林!” 宰相阴沉沉地道,“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么?” “臣,不敢,”杜林低下头去,“但引发各邦猜忌的并非南境,向南境动用刀兵只会加剧王国分裂而已。” “杜林,”年轻的国王摇摇头,用阴森的目光看向下方,“我对你很失望,莫德凯撒家族世代对王室忠心耿耿,正因此我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杜林微微一怔,忽然面色大变,他感到背后一阵钻心的刺痛,接着一把染血的银刃从他胸前刺出。 这位公爵大人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动手的少女,对方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手持利刃,看他的目光形同在看一个人死人。 “霜天小姐?”公爵的继承人也大吃一惊,惊叫道:“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他想要去呼唤身边的骑士,但选召者们动手更快,那些原住民骑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便按住对方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咽喉,令鲜血泉涌而出。 大殿上立刻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霜天冷漠地从公爵身后抽出利刃,她虽是个元素使,但身手却干净利落,伸手一推,便令杜林·莫德凯撒失去了生机的尸体倒在地上。 那位公爵的继承人已经完全吓瘫了,但一旁的洗手去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看向王座之上那位至高者。 年轻的国王陛下满意地点点头:“杜林之子,我知道你父亲还有一次复生的机会,去包围生命圣殿,将你父亲和他的一众骑士带来这里。” “从此之后,你就是下一任公爵,带着我的意志,去向埃尔文、艾林格兰家族,南境议会开战,将那些叛党带到我面前来,在那之后,我会封你做南境之王。”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向那个年轻人:“听明白了么?” 吓瘫了的公爵长子看着眼前滴血的利刃,只麻木地连连点头。 “很好。” “霜天,”年轻的国王道:“带他离开。”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只余下横七竖八的骑士的尸体,正化为淡淡的白光。 …… 方鸻的目光正穿过林间的阴翳,注视着那个方向从营地中走出的一行人。 午后的阳光正从阴冷的林地之间经行,将斑驳的光穿透松针叶片,形成几簇落在厚厚的落叶与腐殖层上,映在青苔上,几银灰色的铁护足便从这些落叶与灌木间穿过。 那是一行着银灰色披风的选召者,其中有施法者,也有重装战士,重甲职业都穿着统一的银灰色盔甲,背着一把长长的大剑,悬挂在身后,他们偶尔低声交流,并将警惕的目光扫向四周。 不过其中一个指挥着数只发条妖精的战斗工匠并未注意到森林中隐藏的目光,那些散发着黄澄澄光芒的小东西从林冠上呼啸而过,又回到她手上,那个工匠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大衣。 大衣领口上是一枚海林晨星。 “好高等级的选召者,”爱丽莎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过去我们好像从没见过这个等级的冒险团,最近怎么了,精英选召者变得多起来了。” “猎鹰团的人。”弥雅却认出了对方。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在七月战争时期方鸻曾见过更精锐的旅团,甚至包括排名前一千的顶尖旅团,比如银林之冠那位全知者带领的团队,银之翳。 北境之战中他们也与几个大公会的精锐旅团并肩作战过,但那些都是新生代。 猎鹰团是北美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团队,也就是一般所说的排行榜前部的冒险团,和夜莺小姐一口就可以叫得出来大多数知名公会的下属团队不同,方鸻只认得那些最顶尖的团队。 但猎鹰团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隶属于cE俱乐部,Fox所在的灰色领域其实也是这个俱乐部下辖的公会,但大部分顶级俱乐部旗下都不会只有一个公会,猎鹰团所在的海鹰之羽正是其中一。 这个公会在北美赛区大约排名三十多,但公会下辖的精英旅团却是顶尖,或者说要不是这支旅团,海鹰之羽还真不一定能进得了第一赛区前五十之列。 就方鸻所见的那个战斗工匠至少有三十五级,因为其领口海林晨星下还有其他装饰,而那个战斗工匠并不是这支冒险团中等级最高的选召者——这也是常态。 因为战斗工匠的稀缺,像方鸻这样战斗工匠作为团队领导者,同时等级还是团队之冠的相当少见。 不过这位海之魔女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个级别的团队在她看来和杂鱼差不多。 “这已经是这些天我们看到的第二支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团队了,”天蓝小声问,“他们会不会是来找我们的?” “帝国反应没那么快,”方鸻摇摇头,“营地中有冒险者公会的驻地,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帝国正在准备一场大战,也不太可能分太多心来关注我们。” “那这些人是?” “他们是冲着方尖碑来的,”弥雅接口道,“各大公会从第二世界返回,正是为了这个秘密。” “但这个地方真会有方尖碑么?”天蓝问。 弥雅摇摇头。 她对于方尖碑并不了解,也未过多关心过这方面的事,但关于方尖碑的传闻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虚假的。 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冠在龙啸山脉大战一场,关于七月战争的传闻林林总总,但最终人们也没在那里发现一座方尖碑。 倒是希尔薇德对此颇为了解,舰务官小姐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传闻七座方尖碑中,有四座位于第一世界。帝国,巨树之丘和考林—伊休里安各有一座,另有一座在云海之下。” 她眯了眯眼睛,看着森林深处。“虽然有些消息声称帝国和巨树之丘的方尖碑已经为人所发现,但那些消息大多半真半假,从这里的传闻来看,帝国的方尖碑多半还未现世,否则这里看不到这么多精英团队。” “你对方尖碑很了解?”弥雅回过头来,用银色的目光好奇地看向她。 贵族千金点了点头。 方鸻感到气氛有些异常,连忙道:“芬里斯那座方尖碑已经沉入渊海之下,在明知道欠缺一座方尖碑的情况下,这些人还这么热情么?” 夜莺小姐在一旁偷偷地笑,然后补充道:“人总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再说说不定这些大公会另有什么手段也不一定,不过说来其实这也与我们无关,毕竟我们又不是来找什么方尖碑的。”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的确如此,他们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出来与他们汇合的爱丽莎、天蓝两人,但既然见到了她们,那么七海旅人号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透过发条妖精看着猎鹰团的人远去,这才回头问道:“天蓝,爱丽莎小姐,塔塔小姐在这附近么?” 爱丽莎点了点头,再看了针锋相对的贵族千金与狼少女一眼,才道:“它传送的时候撞入了附近的一条峡谷之中,那地方有些隐秘,塔塔小姐担心你们不太好找,才让我带着天蓝出来寻找你们。” 她停了停:“七海旅人号的损伤情况其实还好,就是状况有些……古怪……” “古怪?” 方鸻微微一怔。 …… 第三百九十四幕 两位女士 一只伊斯环牙锹形虫正从寒冷且潮湿的林地间漫步而过,时而用它那庞大且复杂的复眼系统注视着半空中那个它所不能理解的庞然大物,一行脚步声正踩着层层叠叠的落叶发出脆响由远及近,在它视野的远端出现了一行人类。 锹形虫所谓的远其实不过十来米距离,在那个距离上天蓝其实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只大虫子,角质层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但爱丽莎伸手一把拉回了她。 后者指了指那里沉睡着的白垩色的岩石,那是一头拟态石纹甲兽,这种二十来级的生物虽然是草食性,但生性凶猛且易怒,且有很强的领地意识。那里并不只有一只这样的生物,而是一个族群。 “哦,”天蓝看着那个方向道,“布偶姐姐早就给我指过那边了,让我别太靠近。” “我可没看出来。” “刚才没注意到嘛。”诗人小姐吐吐舌头。 她放过了那头犰狳的远亲,二十来级的生物对一行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没人想惹不必要的麻烦,何况星门也不希望选召者对艾塔黎亚的非魔法生态大肆破坏。 方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珍稀生物,换作是平时他指不定会停下来观察半天,用笔和信息化水晶记录下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生物的栖息地与生态,但眼下他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半空中的七海旅人号上,根本顾不得其他。 难怪说塔塔小姐会担心他们会找不到这里,这条峡谷深入森林中十多公里,绵延的山谷像是广袤森林中一片绿台地上的两道褶皱,这儿应当是风纱群山的一部分,那座耸入云雾之中的山脉位于帝国的北方,这座山谷不过是它余脉延伸出的末端。 从这里只能看到那座山脉在天边的阴影,远远看去像是一位孤独守望的巨人。 十几条并列的山谷形成这片森林的地貌,再向北便是瀚瑞那外海,珍珠一样的岛链散布在辛塔安外沿,帝国北方几乎终年无雪,即便是寒冷的冬季暴风外海也一样郁郁蓊蓊,只是低温塑造出这里独特的生态环境。 没有帝国南境那种温暖潮湿的低矮丛林,山谷中只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有些高耸入云,树干近乎石化,树冠参天,让方鸻想起地球上的红杉,只是这些树木的树龄似乎还要更加古老—— 穿过树海之后,帝国北方终年无人踏足,层层叠叠的山谷令在这里搜寻的冒险者无功而返,如果说真有一座方尖塔位于这里,第一赛区的选召者找不到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自然也难以发现搁浅于此的七海旅人号。 七海旅团的船相对于环牙锹形虫来说是个庞然大物,但放在浮空舰中却算不得什么,海林水晶似乎是在山谷南方打开了一道传送门,令七海旅人号从那里出现,在迎面撞断了一棵巨树之后,坠向山谷中段。 塔塔小姐在最后一刻作了拯救,令船不至于一头撞上山壁,最后它横在两棵巨树之间的藤腕上,悬挂在那里,桅杆折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倒悬在巨树半腰上。 寒带的树木自然没有什么气生根,那应当是某种蔓生植物,它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大网,犹如吊床一样将七海旅人号兜住,也幸亏如此,七海旅人号才没有受到进一步损伤。 弥雅仰着头看着这一幕长长的耳朵抖了抖,连上面的银色绒毛都晃动了一下,她只想到令海林水晶可以传送,可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出;但我们的海之魔女小姐谨慎地选择闭上嘴巴,只用银色的眸子有些清冷地看着这一幕—— 正如同在精灵遗迹时一样,她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和方鸻交流,只能装高冷。 好在方鸻也并没打算责怪谁。 当时的情况那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倒是希尔薇德看了看前者,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中有一丝玩味。 从七海旅人号上垂下一道绳网,天蓝她们大约就是从那里下来的,其实船的状况在方鸻看来并不算什么,船上有备用的材料,桅杆也可以临时加固,真要修其实用不了几天功夫。 但塔塔小姐说七海旅人号的状态有些古怪,他现在怎么也看不出来古怪在什么地方。 不过很快,水手长就出现在那个方向。 巴金斯显然一直在监视着山谷方向,看到他们出现,第一时间出现在甲板上,在船舷边向他们挥了挥手,并将另一卷绳梯从甲板上抛了下来。 大猫人小姐布偶也出现在甲板上,她干净利落地从绳梯上爬了下来,并来到他们身边,方鸻这才发现塔塔小姐也坐在这位猫人小姐肩头上。小别重逢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妖精小姐不由有些惊喜。 “塔塔小姐。” “骑士先生。”塔塔也飞了起来,看向他。 虽然七海旅人号的状态不太好,但龙魂小姐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开口道:“七海旅人号的损伤并不严重,只在撞击发生时撞断了主副桅杆,但我检查过管路,大多完好,可核心水晶却无法启动。” “核心水晶无法启动?”方鸻疑窦丛生。 主核心水晶与魔导引擎是浮空舰上最重要的部位,除非被直接攻击,否则这两处很少会发生故障。一般来说是船上各处管路会出现问题,七海旅人号作为装载了妖精之心的浮空舰结构更是复杂,导致瘫痪搁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他来路上是这么准备的。 然而塔塔小姐作为龙魂不可能会出错,她说管路完好,那么就足以排除这部分故障的可能性。那么既然如此,难道是魔导引擎本身出了问题? 而塔塔仍旧摇头:“魔导引擎也没有问题,骑士先生。” “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方鸻来了兴趣,核心水晶本身不可能出问题,除非它整个四分五裂了,但他想不出那样的可能性。 何况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情况,塔塔小姐不可能一上来不说。 妖精小姐斟酌了一下,摇摇头:“不太清楚,骑士先生,但主核心水晶似乎是受到某种影响而发生了性质的改变,上面生长出了一些东西,但我分析不出它们的来历。” “生长出了某些东西?”方鸻一怔。 不过妖精小姐这时已经看到了一旁的狼少女,不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向后者。 弥雅如星辰闪烁一般的目光自然也落在她身上。 方鸻还未察觉到两者之间的异常,仍沉浸在技术的问题中,自言自语:“性质的改变,难道说海林水晶影响了七海旅人号的主核心水晶?不应当啊,它被安置在那里那么长时间了……” 弥雅看着塔塔,却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 塔塔沉默了一下,继而安静点了点头:“弥雅小姐,我曾见过你。” 弥雅并不意外,毕竟她曾持有那柄星匕首很长时间,她将那枚海林水晶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交给’方鸻,但并不清楚里面竟沉睡着一个如此特殊的龙魂。 她早已知晓塔塔的来历,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对方,在芬里斯岛一战后她曾见过方鸻一面,不过那时塔塔刻意避开了。 她和那支星匕首曾经过一段缘分,也可以说与塔塔有过一段共同的时光。 她们一道穿越了许多星海。 又前往第二世界,然后在变故之中重回艾塔黎亚,最后将‘她’交到方鸻手上。塔塔曾说起过自己的前一任主人,后来方鸻知道,那其实就是指的弥雅。 弥雅想了一下,才有些安静地说道:“对于安雅来说,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我将它从埃尔德隆的地下带出来,仅仅只是因为需要一把称手的武器而已。” “后来我带着它远渡星海,前往另一个世界,又经历许多,在遭逢变故之后,是那把匕首给了我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后来我将它交到艾德手上,你继而苏醒……” “我辜负了安雅,但艾德他没有辜负你,塔塔小姐,这是我唯一感到幸运的事——” 塔塔安静地点了点头。 安雅就是那把星匕首的名字,她曾经沉睡的载体,在那段旅程之中她一直沉睡于海林水晶之中,只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 但她仍然记得那段旅程。 那段旅程并不如后来她与方鸻所在的那一段那么深刻,也没有一个守护在她身边的骑士先生,但那仍旧是她旅程的一部分。 但塔塔却抬起头来,有些迷惑地看着弥雅:“弥雅小姐,但还要在那之前,我就曾经见过你。” 弥雅露出惊讶的目光,眉毛轻轻扬起,她本就是个美人儿,而这个表情只令她的美貌更加生动。 她不由反问:“在那之前?我只记得曾从一位矮人手上将安雅买下来,但那时我还没有前往第二世界,才刚刚获得了海之魔女的头衔而已。塔塔,在那之前我还留在bbK,更往前就没有关于你的记忆了。” 但妖精小姐摇摇头,也显得有些困惑。 她依稀记得那些记忆,但就和她之前的许多记忆一样,时间显得错乱,显然在那个时间节点发生了一些什么,但她并不能一一记得清楚。 方鸻这才从技术的世界中回过神来,留意到两人的问题,他看了看布偶从七海旅人号上带下来的星匕首,那把星匕首只经过了简单的修复,仍留有当时的一些伤痕,毕竟那也是纪念的一部分。 而这把星匕首正是从弥雅小姐手上得来,她才是这把匕首的前一任主人,她对塔塔有些熟悉并不令人意外,但塔塔小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说在更早时曾经见过弥雅? 是说这位银发的狼少女在带她前往第二世界之前,还是更早? 比如艾尔帕欣的大火发生之时? 但方鸻皱起眉头下意识摇摇头,那是五十年前发生的往事,那时别说星门之后,他和弥雅甚至都还未出生。 即便是后来她从矮人手上买到那把星匕首,并将它带往第二世界,其后又发生了圣约山事件,从现在往前历数,也已经是至少五年之前的旧事。 方鸻知道从海林王冠在那场大火之中遗失,到作为五号龙魂的塔塔小姐的失踪,再到她被封印于海林水晶的其中一片碎片之中,对于自己的龙魂小姐来说记忆中存在一片全然的空白。 这段历史中考林—伊休里安发生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 从龙魔女之乱,到拜恩之战,再到圣约山事件,最后接手过海林水晶的是法瑞夫和阿图什,还有银之塔已经在火海之中殒亡的其他学者,但在那段空白的历史之后接手的一个人。 应当就是那个矮人行商。 除此之外便是弥雅。 而在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之前海林水晶还会不会有另一个主人? 这些问题无法回答,而那个矮人行商和弥雅无疑是最大的线索所在。 可此刻塔塔小姐又给出了另一个线索。 她曾经见过弥雅。 而且时间线应当是在弥雅从矮人行商手上得到星匕首安雅之前。 这就有意思了起来。 方鸻不由皱起眉头推测这之间究竟潜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旅行的许多个目的之中的一个,便是帮塔塔小姐寻回身世,找回她所丢失的记忆。 而眼下关于银之塔之前的记忆在北方行省一行之后几乎已经明了,而在她由零式水晶觉醒之后的记忆自然也清晰可见,唯一所欠缺的,也只有大火之后丢失的那一段历史而已。 在方鸻看来,那一定是这片迷雾背后最关键的一段线索。 不过他显然猜不出一个由头来,一旁的弥雅也同样给不出有用的线索,相比起方鸻,她对于妖精小姐的了解更少,就算买下那把匕首,也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 她能记忆起关于那位矮人行商的一切,都是因为事后去调查过的缘故,但埃尔德隆最不缺的就是矮人,其中的行商更是有千千万万,要想从中找出特定的一个谈何容易。 一旁爱丽莎见三人陷入沉默,不由出声提醒:“塔塔小姐的来历固然重要,但眼下我们是不是更优先关注一下更现实的问题,譬如说我们的现状,七海旅人号应当怎么飞起来之类的?”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 而塔塔也回过神来,有些歉然道:“骑士先生,我们跑题了,我只是给你带来关于主核心水晶的现状,那有些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之外,我建议你应当先看看。” 方鸻点点头,虽然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妖精小姐直言不了解的事物令他有些意外,妖精小姐脑子里存放着一整个银之大图书馆,那是银之塔千年的积累。 过去她记忆不全,但自从恢复记忆以来,但凡凡人世界的知识,很少有她不了解的。 他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要看看主核心水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会让塔塔小姐都困惑不解。 工匠从来不害怕未知。 他们只担心没有未知。 七海旅人号距离地面很高,一行人只能顺着绳梯返回。 好在对于熟悉了空海生活的其他人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件什么麻烦事,猫人小姐第一个爬上绳网,动作灵活。 众人当中本来弥雅自己倒不用那么麻烦,她是风元素适性者,这个高度就算直接飞上去也毫无问题,但这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有些清冷的狼少女不知是出于什么意思,偏要跟在方鸻后面。 希尔薇德道:“这绳梯恐怕载不了那么多人,弥雅小姐还是一个人先上去比较好。” “我可以等你和布偶小姐先上去。” 希尔薇德笑笑:“不必了,还是弥雅小姐先请。” 弥雅看着她:“希尔薇德小姐怕高么,要不我带你上去?”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并未作答。 方鸻头皮发麻,连忙对两人道:“我带希尔薇德上去就可以了。” 他伸出手,舰务官小姐笑眯眯地,十分乐意地将手搭在他手上。 方鸻一只手揽着自己舰务官小姐的腰,不敢回头去看,只直接向着船舷发射了火箭飞拳。 弥雅看着一幕,也不反驳,只跟着飞了上去。 只剩下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天蓝则在一旁捅了捅学者小姐的胳膊,仰着头看着这一幕:“你抱着两本魔导书那么麻烦,要不要也让艾德哥哥带你上算了?” 姬塔吓了一大跳,捧着书赶忙摇了摇头,脸红得脑袋顶都快冒白烟了,“不、不用了,”她不敢多待,生怕天蓝再说出更多大大咧咧的话来,令她无地自容,赶忙捧着书也飞了上去。 “浮空术,”天蓝啧啧有声,“给我也加一个啊。” 爱丽莎在一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我带你上去?” “啊,”诗人小姐赶忙摇头,船上的所有人当中,除了艾缇拉之外,她唯一不敢得罪的只有这位夜莺小姐,“不用了,我自己上去。” “那你还不赶快。” 夜莺小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方鸻带着希尔薇德落在甲板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希尔薇德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玩味,贵族千金有些柔软地趴在他身上,恶作剧一样对着他脖子吹气。 吐气如兰。 他脑袋嗡嗡的。 虽然正式确立了关系之后,两人本就住在一起,但其实自那一夜之后两人并未再越雷池一步,毕竟他还没见过马魏爵士,他还是希望带着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先找到她的父亲。 那是他的承诺。 但自从弥雅到来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贵族千金好几次故意穿着轻薄的睡衣,用勾人的眼神给他暗示,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可未必能真忍得住—— 虽然这让方鸻痛并快乐着,但自然也隐隐察觉到自己舰务官小姐那种危机感,他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向对方解释,其实自己与弥雅小姐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而已。 顶多就是,就是那时有些不切实际的憧憬而已。 好在弥雅小姐现在看来还算正常,就是有些太喜欢挑逗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了,而希尔薇德在其他方面都尚能冷静,唯独在这件事上针锋相对,寸步也不让。 弥雅仅落后两人一步落在甲板上,在不远处笑眯眯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她侧过头去,看着从下面爬上来的妲利尔和天蓝,倒也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等到其他人爬上甲板,巴金斯自然也看到了俏生生立在一旁的狼少女。 他忍不住多看了方鸻一眼,希尔薇德算是他效忠的对象,是那个人的女儿,但不过对于艾塔黎亚的上层社会来说,这种艳情史实在不算什么。就好像马魏爵士只有一个妻子,但其实也有几位情人,希尔薇德自然也明白,但那仍不妨碍她崇拜与憧憬着自己的父亲。 方鸻自己虽然是选召者,但水手长可不是,只给了后者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方鸻哭笑不得。 这件事简直是越描越黑,其中的关键其实还是夜莺小姐的添油加醋,本来船上了解他和弥雅之间过去的人不多,但不知道爱丽莎从那里打听到消息。 而她知道,就等于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本来对这件事姬塔和天蓝还将信将疑,可等亲眼见了弥雅,见这位海之魔女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就不由得不怀疑了。 而且船上有那么多女性,希尔薇德身材便与这位狼少女相差不大,她偏偏别人的衣服不穿,只穿方鸻一个人的,这实在不得不令人想入非非。 不要说爱丽莎,这会儿连姬塔都坚信他们的团长大人与这位海之魔女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了,在这位学者小姐的小脑瓜之中至少已经生成了超过十万字的八点档桥段。 只是她捧着书跟在三人身后,有些脸红。 面对此种种情况,方鸻也无力解释,干脆也不解释,厚着脸皮对水手长投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只带着塔塔小姐下了甲板,前往主核心舱段中,去看看妖精之心中的核心水晶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推开中控舱段的大门,方鸻一眼就看到横在那里已经被打开过的魔导引擎,和一旁的盖伊发生器,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尚还正常,正如他猜测一样。 撞击发生时,受到严密防护的这里受冲击并不大,一切看起来都井井有条,唯有打开的魔导引擎的舱盖之下,那裸露出的核心水晶上——确切的说是妖精之心上,竟生出一片‘白霜’。 但那显然并不是什么真正的‘白霜’,而是一种水晶上的衍生物,这种衍生物在那些魔力矿物层中很常见,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结晶反应,也有可能是魔力浸染导致。 但方鸻眼下所见的这一类,显然不同于他认知当中任何一种。 他将手在那层衍生物上轻轻一抚,才发现那层银色的衍生物并不是从水晶上生长出来的,而是像是一层雾气一样悬浮在水晶表面,他伸手一抚,那层雾气就自动散开来。 但这样的异象只维持了一刹那,‘雾气’很快又重新聚拢了回去,方鸻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正是这层‘雾气’阻碍了水晶启动,它应当是隔绝了水晶内外的以太正常流动。 怎么会如此? 方鸻微微一怔,他总算明白塔塔小姐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他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阻碍魔力水晶与以太网脉产生联系,那对于艾塔黎亚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发现。 因为这意味着这种‘物质’可能会对浮空舰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但这种事情外界从未听说过,那只能说明他们可能是第一个发现这种情况的个人或者团体。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 方鸻不由喃喃自语。 不过他毕竟和塔塔小姐不同,塔塔小姐不具备实体,她只是凭借自身的知识与对七海旅人号的感应对七海旅人号上的一切设备进行检查。 但在方鸻看到妖精之心状况的第一时间,其实就已经想到七海旅人号上的变化可能与海林水晶无关,因为那层雾气显然是一直存在于此的,而又游离于妖精之心外。 如果真是海林水晶在穿越空间时令妖精之心发生了异变,那么那种异变应该是在短时间内完成的,换而言之,它应当直接反应在妖精之心上,而不是如同现在这样更类似于一种‘环境’。 他立刻想到,或许是这山谷之中存在着什么,才会令七海旅人号发生这样的改变。 塔塔小姐只能依靠自身或者七海旅人号的力量去探查周边,而七海旅人号而今搁浅在高空中,她自然没办法对山谷中进行细致的探查,而其他人无论是爱丽莎、巴金斯还是谢丝塔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七海旅人号上可以依仗的构装体自然也办不到这么精细的工作,它们大多只是作战构装,而不是什么探勘考察器械。 但他不一样。 方鸻立刻起身来,对其他人道:“我们去附近山谷中看看,最近这几天,你们有没感觉到这山谷与其他地方有什么异常?” 他这话显然是问留在七海旅人号上的巴金斯、天蓝和爱丽莎一行人的。 …… 第三百九十五幕 与过去作别 “异常?”天蓝第一个摇头,“这山谷能有什么异常啊,艾德哥哥,无非就是那些大得吓人的树,除了下面那些圆滚滚的家伙,山谷里连只大点的鸟儿都看不到,”她拉长了语调,“这些天闷也闷死我了,还好塔塔小姐让我们出来找你。” 不过诗人小姐的描述显然并不足取信,方鸻看向塔塔,以及一旁的妲利尔。而巴金斯固然作为水手长经验丰富,去过许多地方,但对于神秘领域并不擅长,也不并了解以太和魔导炉相关的事情。 船上的人中,要说最可信的还数自己的龙魂小姐,以及作为圣殿骑士长的布偶。 但三人皆摇了摇头,要说这片山谷中有什么算得上异常的,大约是稍显得安静了一些。这里已经远离帝国边境,而穿过灰树树海之后,就已然离开了新手区域,寒风中的森林中里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异怪、魔法兽,他们这些天沿着那座营地向周边搜寻,就不止一次遇上战斗。 就在山谷外,北边的区域里居住着一群枭羽熊,但这些生性凶猛、领地意识极强的魔法生物却好像故意无视了这座山谷一样,从未闯入过山谷之内。 正如天蓝所言,山谷显得太过僻静,反而不太正常。 当然,这也可能是一个巧合。 但巧合多了难免引人怀疑。 方鸻听完水手长对这些天以来的描述,心下便有了定论,此前由于七海旅人号上人手不足,因此塔塔小姐并没有派出人向山谷内进行探索,只有爱丽莎凭个人兴趣带着妮妮向内搜寻了一段,可也浅尝辄止。 他问起那件事,爱丽莎想了一下答:“我和妮妮向北边了一段距离,大约只有两三里的样子,那里的情况其实和这里差不多呢,幽深,安静,像是一幕装在瓶子里的布景。” 她好像想到什么,皱了一下眉头道:“当时时间有限我和妮妮并没有太过深入,但现在想来的确有些蹊跷之处。”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妮妮睡眼惺忪地从夜莺小姐的长发里冒出来,揉着眼睛地看着众人,她发现方鸻,眼前一亮,连忙伸出手来,十分高兴地叫道:“帕帕抱!” 她飞了出来,方鸻抬起手,让小家伙落在自己掌心中,用指头去逗弄对方的小脸。妮妮坐在他手心中左躲右闪,咯咯笑起来。 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只有弥雅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问道: “艾德,这是?” 方鸻这才想起对方从未见过妮妮,而他也忘了说起此事,于是举起手介绍道:“弥雅小姐,这是妮妮。” 关于妮妮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倒是想听听对方的意见。 弥雅小姐是海之魔女,这是他早已知晓的事实,早在他偷渡来到星门之后前,对方就已经成名多时,曾经也是那些套着层层光环的传奇存在之一。 是社区人们口中的大佬、大神那一个层次的存在,或者说,是许多人憧憬的‘女神’也不为过。 方鸻固然也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么一位传奇扯上关系,还是在他的第一次冒险生涯当中,那时他在那次传奇层级的冲突之间得以侥幸存活,才以作为棋子的方式结识了这位海之魔女。 那之后一个双生之协将两人的星辉彼此相连。 从此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老实说他自己也说不好自己与这位外人眼中的‘魔女’究竟应当如何相处,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希尔薇德才没有过多地出言反对——两人共享着同一条生命。 舰务官小姐心中十分清楚这一点。 而前者的心显然要比她大得多,很心安理得地在七海旅团住了下来,一时也没打算离开的样子。 令方鸻不由想起了‘R’对这位海之魔女的评价,草率,甚至有些冒冒失失,或者说在外人看来有些行事不拘一格。 不过无论如何,作为海之魔女,对方的见识是切切实实要高出他们一个层次的,毕竟曾去过第二世界,也见证过超竞技联盟上层之间的斗争,目睹过大公会之间的勾心斗角。 那些流传于外的谣言,在外人看来真假难明的一切,但在她看来或许并不复杂。这倒无关乎优秀与否,仅仅是因为信息渠道与眼界不同而已。 其实苏长风,白葭也同样如此,第三赛区星门港掌握着官方的渠道。 那也是七海旅团重要的信息来源,但对方毕竟有所保留,不可能将一切都与他们和盘托出,归根结底,七海旅团与星门港之间更像是受雇的关系。 因此弥雅在此,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个意外的信息源。 方鸻想了一下,于是将妮妮和龙魔女之间的关系,与其来历简略讲述了一遍。 弥雅听完眸子微微一闪,露出意外之色,“这很特别,我过去从未听过艾德你身上这样的事。”艾塔黎亚其实不是没有人能同时契约两个龙魂,但那与这完全不同。 人工龙魂蒙昧未知,更像是一个操作系统,而不是一个具备智慧的灵魂。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有少数人后天契约过自然龙魂,成为双龙魂龙骑士。 而反过来,具备自然龙魂的空骑士则无一例外不可能再成功附着一个人工龙魂。 人们普遍认为具备智慧的龙魂,对于与自己共同分享契约的另一个自主灵魂是排斥的,但方鸻身上的情况显然绝无仅有,虽然现在还很难说得清楚妖精小姐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个人工龙魂—— 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其他人工龙魂显然并不具备她这样的高的完善性。 而妮妮的来历更是独特,自然龙魂大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已久,即便是它们生前也是具有强大力量、生命近乎于无尽的超凡物种,其中的典型就是龙。 或者类龙生物。 这也正是龙魂得名的由来。 可妮妮虽说有很大可能是来自于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从金焰之环中诞生,但她却切切实实是一个新生命。 她诞生于千门之厅的试炼之后,方鸻记得十分清楚,与那枚漆黑的水晶还有些关联,而那之后不久尼可波拉斯还曾经在艾尔芬多尖塔上与他交战过。 如果说妮妮就是尼可波拉斯,那么两个尼可波拉斯显然不可能同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而关于那枚漆黑的水晶。 后来在与弗里斯顿交谈之后他也弄明白了其来历,龙魔女之力中所描述的‘暗元素’,其实并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元素,而是一切元素消寂之后留下的空洞,是失去星辉之后的死寂。 是寂灭。 而那很有可能是影人,是魇类生物,黑暗力量的来源。 他当时在千门之厅中借助妮妮之手创造出那种元素水晶,或许正说明妮妮与黑暗巨龙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这也必然,她本来就诞生自金焰之环中。 弥雅自然听说过龙魔女的故事,事实上每一个考林人与考林出身的选召者都应当熟悉这段传说。 “这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她说道,“但那和黑暗巨龙的来源有关。” 妮妮也抬头看向她,她虽然对‘大人’们的话懵懵懂懂,但也听出来是在谈论她。 相传,巨龙早已存在于艾塔黎亚这片云海之上,它们的族群来自于辛塔斯时代尚未殒落的巴哈姆特的子嗣与其遗裔之后,在黑色王座降临的大战之中,第一批黑暗巨龙背叛了它们的父神,堕入黑暗之中。 黑暗的力量浸染了它们的鳞片与羽翼,让它们变成嶙峋的怪兽,生长出如同石像鬼一般的双翼,诅咒的火焰从它们身体内各处烧穿,灼烧出它们瞳中的金焰,与吐息之中的毒火。 这就是坠入尘埃的金焰,来自于罪业之火,巴哈姆特对背叛者降下诅咒,令它们永世受其煎熬,并不得使用潜藏于巨龙血脉之中的伟力,传承与魔法。 后来黄昏降临,众圣一一陨落,辛塔斯王朝崩灭,黑暗巨龙也销声匿迹。 人们只从蛇人帝国留下的石板中记录下那场大战——第一灾祸,并记下战争之中最先背叛的七头巨龙的名字,它们便是最初的黑暗巨龙。 为首者正是黑暗龙王利夫加德。 后来又度过漫长的时代,幸存的蛇人诸邦彼此分裂,征战不休,蜥人在这一时代得以独立,并建立自己的帝国,后来精灵又从圣白森林之中崛起,大地上的两段文明彼此交相辉映。 双树之尖的精灵王廷与雨林之中记录着星辰的大议会并驾齐驱。 这一时代直至苍翠降临,第二灾祸开启结束。 那些其实都是各位耳熟能详的历史,但弥雅道:“原初的七巨龙,与它们的子嗣,被称之为原生的黑暗巨龙,因为它们血统纯正,是受黑暗力量转化的第一批黑暗巨龙。” “他们近乎于不死不灭,在第一次战争之中多次卷土重来,留下各式各样的传说,直至战争结束之后才一齐失踪,人们都猜测黑暗巨龙与祸星一同隐去,静待者复归的时机。” “后来苍翠降临之时,预言应验,黑暗的巨龙又重回我们的世界,并在巨龙战争之中,一一为人类所诛杀。” 从第一头龙王利夫加德开始,直至最后一头巨龙‘狱舌’为止,持续近七百年,凡人与妖精共铸誓约,手持受龙王所祝福的圣剑,痛饮巨龙之血。 方鸻也从守誓人那里听过类似的故事,他点了点头。 此时山谷中正好起了风,风穿过打开的下层甲板吹起弥雅的发丝,如同一层银纱,长长的尖耳朵也动了动,四周一时有些安静,只剩下风拂过山谷的声音,与她静静的讲述: “除了原初的黑暗巨龙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二代黑暗巨龙,它们同样是受黑暗蛊惑而堕落者,艾德你见过芬里斯岛的主人托拉戈托斯,它正是如此。” “但第二代黑暗巨龙普遍较为羸弱,因为它们并不是真正的黑暗巨龙,在它们诞生的年代苍翠早已被击碎,其不过是受到其残存的黑暗意志而堕落的傀儡。” “自巨龙战争之后原初的黑暗巨龙早已亡殁,而今还存于世上的皆是第二代黑暗巨龙。” “但这和妮妮又有什么关系呢?”学者小姐手捧自己的魔导书,忍不住小声问道。 “原初的黑暗巨龙与第二代黑暗巨龙的最大区别在于,前者受黑暗力量所青睐,它们在背叛巴哈姆特之后已经归于了那个世界,死亡不过是让它们回归于死寂之中。” 弥雅答道:“但只要一个契机,它们就会死灰复燃,于漆黑的火焰之中复生,犹如金焰坠入尘埃,金色的瞳孔从火中复燃,于是阴影再临,重归于我们的世界,这就是那个预言的来由——” “正因此,妖精才会凡人共铸五柄圣剑,又由龙王对其施加祝福。再由凡人饮下黑暗龙王之血,以它们同源的力量,不惜以自身化为怪物,手持圣剑将之诛杀。” “由此,才宣告了这些不死不灭的怪物的真正终结。” 方鸻率先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弥雅小姐你说真正终结?” 昔日的敌人必将从黑暗之中重归,守誓人饮下龙王之血,自身也化为怪物的容器,因此才会在七世纪之后又诞生出龙之魔女。 那么从守誓人体内诞生的怪物,是什么? “凡人用受龙王所祝福的五柄圣剑,并饱饮龙血才得以最终斩杀七头原初之龙,并不惜将自身化作怪物,但第二代黑暗巨龙要远比此羸弱得多,远没有原初巨龙那么强大的力量。” “在龙魔女的故事中,英雄约修德只是一介凡人而已,他自身也并未化作怪物,只手持圣剑嘉拉佩亚,便战胜了尼可波拉斯。” 弥雅道:“在外界看来,由守誓人所化的黑暗巨龙并不是原初巨龙,否则守誓人一族牺牲自身所终结的战争岂不是一个徒劳的循环,巨龙战争也永无终结之日。” “可关于那个传说——” “我过去也认为传说只是虚言,”狼少女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疑惑,看着妮妮道,“这个世界上流传的许多预言都不曾应验,昔日之敌重归的故事其实应当应证在苍翠降临之前,只不过流传至今而已。” “自五把圣剑被铸造出之后,黑暗巨龙一一被诛杀,那个故事便应当已划下休止符。” “但妮妮……”她停了一下,“黑暗巨龙的复生,是由一粒熄灭的灰烬之中诞生出漆黑的烈焰,犹如金焰于尘埃之中复燃,从前者干枯的躯体之下熊熊燃烧,并从漆黑的烈焰之中诞生新的自我——” “妮妮从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之中诞生出自身,与传说中黑暗巨龙的苏生近乎一模一样,第二代黑暗巨龙是不具备这样的传承力量的,它们衰亡就是真正衰亡了。” “等等,你说妮妮是原初的黑暗巨龙?”天蓝吓了一跳,惊讶道:“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邪恶啊。” “这只是我的猜测,”弥雅摇摇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黑暗巨龙,后者由巨龙转化堕落而来,而前者只会从黑暗巨龙的尸首、力量与灵魂之中复生。” “妮妮自金焰之环中诞生,而金焰之环中又封印着尼可波拉斯的灵魂与力量,可她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一头黑暗巨龙,甚至其实并不是一头黑暗巨龙,而是具备原初黑暗巨龙力量的龙魂。” 她看向方鸻,“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方鸻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依督斯地下所发生的一切。 现在看来,尼可波拉斯的诞生应当与龙王利夫加德有关,如果尼可波拉斯的灵魂与力量皆来自于那位黑暗龙王的一部分封印中,妮妮的诞生是否也与此有关呢? 如果说妮妮是诞生于利夫加德的力量之中,那么她作为第一代黑暗巨龙的身份便理所当然,可依督斯地下封印之中那个意志又是怎么一回事,原初的黑暗巨龙每一代都只会诞生一个意志。 如果有妮妮了,利夫加德又怎么会还存在? 他看向自己手心中的小不点,不由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预言——已逝之敌必将归来;按照弥雅小姐的说法,尼可波拉斯这一代的第二代黑暗巨龙其实根本算不上是已经逝去的敌人。 而原初的黑暗巨龙才是凡人的死敌,如果说妮妮也算是原初的黑暗巨龙的话,那么那预言的确已经应验了,黑暗巨龙的力量在七个世纪之后死灰复燃,又再一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但妮妮怎么会是大家的敌人? 方鸻赶忙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他忽然想起弥雅的话也不尽然,这位海之魔女也只了解自己所了解的那一部分而已,而今利夫加德的残魂已经离开封印。 虽然一段残存的灵魂甚至都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力量,难说算不算得上是黑暗的龙王又重临这个世界,但另一边,他的女儿阿莱莎不也复苏了么,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黑暗巨龙的子嗣。 在龙王亡殁之后,她可是黑暗巨龙的龙后。 不过弥雅的话倒给他提了一个醒,过去他一直认为妮妮是从金焰之环中诞生,来自于尼可波拉斯的灵魂与力量,却从未将她与第一代黑暗巨龙联系起来。 如果妮妮本身其实就不是另一个尼可波拉斯的话,那么她和尼可波拉斯同时存在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多里芬一战之后,尼可波拉斯的力量事实上一分为三,原属于它的力量已经在艾尔芬多尖塔被诛灭,剩下的一部分则留在米苏女士身上,至于剩下的一部分位于金焰之环中,现在看来则完全被妮妮所吸收。 然后借由原初黑暗巨龙的传承力量,诞生出了作为第一代黑暗巨龙的新生代的妮妮,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缘故,妮妮并没有作为黑暗巨龙诞生,而是变成了他的龙魂。 这里面的复杂关节,就不是他想得通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千门之厅的经历,与创生术有关。 又或者说在那时金焰之环本已受损,因此才会诞生出不完整的妮妮? 方鸻摇了摇头,这些东西他一时半会也想不通,干脆不再去想。 毕竟眼下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 根据爱丽莎的描述,这个山谷肯定是有些问题的,现在大家既然已经汇合,接下来就是抽出人手去对山谷进行勘察。 而在修好了七海旅人号之后,他还得对接下来的行程拟定计划,帝国之行现在看来像是一个乌龙,但大家也并不是一无所获,除了等级与经验之外,罗昊一行更是阴差阳错拿到了一枚宝贵的星锚。 那么接下来他们是应当去与帕帕拉尔人一行人汇合呢,将那枚星锚转移到船上,然后接下来便应当为前往第二世界的行程开始作准备了。 当然在那之前,他没忘了他们前往帝国其实还剩下一个目的,那便是关于那位海盗之王的宝藏,别说其中可能还包含了二十年前林恩爵士与其研究的真相。 更关键的是,关于帝国三位天才中杰尔德姆所研究的众星装置的最终去向,以及它们为什么最后会被安装在那些狩龙人之上,是谁完善了那个装置,二十年前与林恩爵士合作的那位炼金术士的身份为何? 根据遗留下的信息,那位海盗之王的宝藏应当就在瀚瑞那外海之中,而从安德琉斯往北其实就已经进入了那片终年充满迷雾与风暴的海域,或者不如说瀚瑞那外海这个地理概念本就将北辛塔安沿岸包括在内。 这片寒冷的森林也在那个广阔的地理概念之下。 他们只要向北,就能进入那片海域,对那位海盗王的秘宝展开搜寻。 事实上令方鸻有些怀疑的是,恰好在这个当口,有这么多冒险者与选召者汇聚于此,如此多的精英团队在帝国北方寻找关于方尖塔的传说,令他不得不产生联想,这与那位海盗王的秘宝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 他其实早在冒险者营地之中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候忙于寻找七海旅人号的下落,没有时间去细想而已。 而除了这两件事之外,更紧要便是与团队之中下落不明的元素使先生取得联系了,还有留在要塞之中的龙后阿莱莎也去向不明,不知所踪,也不知两人是否在一起。 方鸻让夜莺小姐社区之上关注过相关的信息,但并未听说有龙后落在帝国人手上的消息,如果说洛羽一个人还目标较小的话,但阿莱莎落在帝国人手上不可能没有相关的消息流出。 这只能说明那位龙后当时应当已经逃离了艾音布洛克。 虽然不太明白阿莱莎是怎么在两位龙骑士包围向下溜走的,但无论如何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虽然那是一位黑暗龙后,但与他们相处对方也并未表现出什么让人难以忍受的邪恶倾向来。 顶多是稍稍有些高傲而已。 方鸻在脑海中将自己的计划梳理了一遍,确定了在此之后要去办的事情之后,才第一次抬头有些认真地看向一旁的弥雅。 这位海魔女是通过海林水晶来到他们身边的,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如此行事,他当然听说了对方在第二世界所干下的那些事,包括圣约山所发生的一切。 他并不了解对方与bbK,或者说与那些顶尖大公会之间的恩怨,以及她之前所谋划的一切,现在连小白也不在对方身边,想必仍旧留在第二世界。 但他必须要问清楚,对方接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七海旅团应当很快会前往第二世界,她是否打算和他们一起前往,还是说这就是她本来的目的,就和上一次重返艾塔黎亚一样。 她借由海林水晶的复生能力避开那些大公会的耳目,再一次重返第二世界,是不是不过又一次在谋划着一些什么。他并不讨厌弥雅,甚至说内心中对于对方仍留有一些特殊的位置。 何况两人本就星辉相连,共享着同样的命运。 可在那之前,他首先是七海旅人号的船长。 固然他也并不待见那些大公会,何况对方也一次又一次出尔反尔地背叛,但这也并不是他们无缘无故卷入那些与他们无关的漩涡之中的理由——无论圣约山背后的缘由无论如何,但都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当然如果对方只是想要暂时留在这里避人耳目,那么七海旅人号上自然也不会缺少这一张床位,毕竟是对方将他们从艾音布洛克救出来,若非如此当初他们在帝国恐怕要遇上大麻烦。 何况他们反正本来就在受帝国通缉。 船上再多一个受通缉的目标原属于债多了不愁。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将那些话说清楚,七海旅团主动伸出援手和被动卷入事件之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在黎明之星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容忍再上演一次。 就算他们要出手,但在那之前他也必须明白前因后果是什么。 “弥雅小姐,”方鸻开口道,“帝国之行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已经快要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很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辛塔安,你是打算留在这个地方,还是和我们一起?” “在拿到星锚之后,我们预计会动身前往第二世界,而你刚刚才从第二世界返回,你打算这么短时间内又重新返回那个地方么,还是说你在艾塔黎亚仍有什么打算?” 狼少女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迷惑的神色,方鸻的语气与她曾见过的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年有些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几乎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意识到面前的少年早已改变,不复昔日的青稚。那个她印象当中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有些有趣的小家伙而今已经消失不见。 却而代之的,是一个冒险团的团长,一艘浮空舰的主人,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同伴,甚至是伴侣。 少女心中微微有些怅然,在过去的时光之中她似乎错过了什么,但她随即飒然一笑,但似乎现在也并不太晚,她原本便计划好一切,现在圣约山的一切事终。 而一段新的旅程,对她来说才刚刚开始而已。 她看向方鸻,笑了笑道:“这次回到艾塔黎亚与上一次略有不同,那一次我怀着复仇的心回到第一世界,遇上了艾德你。但这一次我心愿已了,再回艾塔黎亚,不过是为了与过去作别。” 狼少女用微微有些淡然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少年,银色的眸子里有一种隽永的光彩,她又看向一旁的舰务官小姐:“以及,放不下心中的一些东西……” 希尔薇德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一言不发。 而前者只微微一笑。 …… 第三百九十六幕 发财了? 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之后,确认七海旅人号没有什么大问题,方鸻将巴金斯与妲利尔留下来,两人一组先对主桅杆进行回收与加固。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合适的条件,但只是简单的修复工作还是可以完成,这时候他不由怀念起洛羽来,元素使还1在船上时不仅仅担负起驻舰法师的职责,也兼职了大部分木工工作。 幸好,水手长也经验丰富,足够胜任,只是缆索传动装置与转向齿轮部分需要他指导,布偶小姐则负责打下手。 天蓝也留在船上,负责对七海旅人号的损伤进行勘定,并将修复的材料支出一一记录,作为团里的后勤总负责人,在艾缇拉离开之后所有的工作都压在了她身上,只有希尔薇德搭她一把手。 也因此,诗人小姐练不练级大伙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明知她抽不出太多空来,不过有刷经验的机会,大家都会优先带上她。不过前者对此倒不太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在安排妥当一切之后,方鸻才将那个从土元素暴君阿尔方斯处得来的元素祝福拿出来,那是阿尔方斯算计他在他身上下的信标,但经过冬至之塔之后已经成了他的战利品。 自光海熄灭之后,他身上的黑暗祝福失去效力,但他试过,七王座之中的禁忌王座的印记仍留在他身上,来自于星辰的三祝福仍在他身上,只是bUFF黯了下去,却仍排斥元素祝福。 除他之外,当时参与诺兹匹兹一行的所有人都有使用元素祝福的优先级,包括罗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一行,姬塔、洛羽甚至是希尔薇德、谢丝塔在内,然后才是妲利尔、梅伊、巴金斯与天蓝。 元素祝福像是一颗光球悬浮在距离办公桌几厘米高的地方,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方鸻看向其他人道:“我问过罗昊他们了,罗昊现在的等级也很快追上来,他的见是这枚祝福给团里等级最低的人用,以弥补其短板。帕克,箱子还有梅伊小姐对此都没有意见,现在我想问问其他人的意思?” 理论上元素祝福的分配应当等到洛羽归来之后再决定最好,但阿莱莎与元素使下落不明,而艾音布洛克之行让他产生了某种危机感,如果世界必将陷入战火,七海旅团首要必须寻求自保能力。 虽然大家都是选召者,但船上还有希尔薇德、巴金斯与谢丝塔这样的本地人,还有二团的帕沙,奎苏女士,还有鲁伯特公主,爱尔娜会长,安德老师,安洛瑟先生他们。 他或许顾不得太多人,可至少自己身边的人要尽量保护好,那么尽量提升实力便是当务之急,他为前往第二世界而准备也是为此考量。 但比起长远的计划,手边的资源当然也要尽量利用起来,罗昊他们也是如此考虑的。 方鸻问完。 爱丽莎第一个摇了摇头,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留在这里其实是军方的任务,但方鸻帮过她与妹妹一个大忙,何尝没有感谢的意思。只是久而久之,夜莺小姐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与在听雨者时不同,逐渐喜欢上这里的一切。 另外她对方鸻只是好奇,有些好感,但喜欢么还说不上,比起来她更喜欢看着这位团长大人出糗,在船上传播关于他的八卦,并乐此不疲。 妲利尔对元素祝福倒有些兴趣,但她上船时间最晚,而且那是圣女冕下的命令,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因此她环抱着双手一旁看着,也并未表态。 巴金斯已经过了那个追求力量的年纪,也点点头表示认同,打算将这个机会让给年轻人。 “我不需要。”谢丝塔道。 姬塔看着自己的魔导书,细声细气表示自己才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要抚平这些力量仍尚需要时间,因此她也赞同提议。 方鸻看了学者小姐一眼,知道她就算没有获得另一本魔导书,也不会反对大家的提议,只不过是找一个理由而已,姬塔被他看得脸有些红,连忙低下头去。 只有天蓝挠挠脸道:“艾德哥哥,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在说我啊?” 方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某人知道就好,现在大家都无意见,那么这枚元素祝福就应有你和希尔薇德使用,你等级最低,你先来吧。” 天蓝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希尔薇德姐姐先来?”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笑:“我是七海旅人号的领航员,绘图和领航用不上这个。” 天蓝推无可推,只得接受,但她拿起元素祝福毫无反应,比划了几下一点动静也无,不由啊了一声,抬起头问其他人:“这个怎么使用啊?” 方鸻也一愣,阿尔方斯没告诉他这元素祝福如何使用,但理论上只要碰上相应的人就会激发,他没有激发是由于黑暗祝福与元素祝福互相排斥的缘故。 难道是因为天蓝当时不在船上? 他看向希尔薇德。“你来试试。” 贵族千金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也不推脱,点点头向天蓝手心中光球伸出一指,那光像是受到某种牵引,自然而然涌向她,下一刻便融入她身体中,大放光芒。 柔和的白光只持续了一刹那,随即敛去,但希尔薇德身上仿佛发生了某种改变,狭长的眼尾内含着一缕光彩,皮肤敛着晶莹的光,她立在那里,整个人变得都不一样了。 天蓝看着这一幕心都漏跳了半拍,张大嘴巴:“希尔薇德姐姐,你又变好看了?” 希尔薇德怔怔地眨了一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有些迷惑地看向其他人。而方鸻最先反应过来,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对方,才发现她等级提升了,现在是25级。 贵族千金随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向天蓝目光有些意外:“天蓝,我——” 天蓝连忙摆摆手,毫不在意:“我没事啦,希尔薇德姐姐,这个祝福用在你身上挺好的。”她大度得很,再说原本就对这些东西不甚在意,她只是喜欢呆在这里,船上每一个人变厉害了她都开心。 再说了,大家便厉害了,不就更带得动她了么? 众人中只有爱丽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只笑笑不说话。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方鸻连忙问。 希尔薇德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但好像与周围的大地产生了某种联系……” 方鸻明白,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是原住民,因为没有系统所以无法查明自身的具体变化,其他人就算是团队成员也只能看到她等级变化而已。 原住民获得祝福之后只能慢慢探明其作用,如果对其毫无经验的人有可能要终其一生去掌握这种程度的力量。他们对元素祝福其实也所知不多,但所幸,天赋、祝福还有各类bUFF本身是相通的。 因此经过一番测试,众人大致上得出希尔薇德通过元素祝福所掌握的第一个力量——那就是对周边大地的感知,只要靠近大地,她就可以感知附近的地形,甚至云海上的气流与潜在的以太脉流的细致变化。 其他力量尚未探明,但对于一位领航员来说,这个能力算得上是一个神级能力了,只要在大陆上航行,甚至在陆缘云海,或有岛链存在的地方,只要靠近‘大地’,或者有土元素存在的环境,她就对周边了若指掌,这对于领航能力的加成有多重要可以想象。 当然,号称三上位祝福之一的元素祝福肯定不可能仅仅如此,但剩下的部分只能在旅行过程中慢慢去体会,他们虽然对元素祝福不够了解,但有人了解。 方鸻想起了崔希丝,她不是要到船上来么,原本他还有些顾虑,但现在看来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帝国人,尤其是大公会对元素祝福的掌握只会比他们更深,这些问题等到对方抵达之后一问便知。 希尔薇德则显得仍旧淡然,平静地接受了大家对此的祝贺,一一回应,她见天蓝对此真毫不在意,才也放下心去。 “那就这样,”方鸻作总结道:“上次诺兹匹兹一行,还有帝国之行前半程的奖励,星门港方面发来的报酬,以及那次大审判中艾音布洛克方面的补偿所得,一半留作团队资金,五分之一划给二团。” “剩下的部分是大家的奖金,希尔薇德那一份连同我的就一并扣除,作为元素祝福的补偿,另外留下糖糖,艾小小还有帕沙的三份,等他们回归之后再另行补发。” 七海旅团是个团队,除了冒险相关之外,团内的事物自然不可能是方鸻一言而决的。 相关的规章制度还是在艾缇拉还在团内时就制定的,作为负责后勤的天蓝也在其中出了力,以十二色鸢尾花的团队构架为基础,搭建起七海旅团的基本框架。 由于在十二色鸢尾花内耳熟目染,因此这个框架基本还算完善,但由于七海旅团各人与大公会成员的不同,也有一些细微处的修改。 除帕帕拉尔人之外,大家其实对自身的奖励都不甚在意,因此对此皆无异议。 猫人小姐妲利尔也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报酬,此次帝国一行最大的收益还是星门港方面发来的关于抓回北境之战元凶与幕后黑手的奖励,以及诺兹匹兹一行中,水无铭及他们背后的公会发来的雇佣金,一共是一百五十万里塞尔。 然后是大陆联赛前半程大大小小各项赛事还有表演赛的奖金,总和起来也有五十多万里塞尔,只可惜最大的奖金池事实上是在决赛圈,而比赛却中途中止了。 让方鸻懊恼不已。 随后是大家这段时间执行的各种委托的奖励,方鸻参加比赛时,其他人自然也没闲着,而团队成员的委托所得自然也是团队的一部分,正如同方鸻的奖金也要归属于七海旅团一样。 再加上莱拉被巡查骑兵总部逮捕一案中,最后七魔导士家族一方败诉,艾音布洛克市政方面转来的各项赔偿,这些钱中一半转给了莱拉,但剩下的再加上委托所得一共也有四十五万里塞尔。 留下团队资金之后,还有预留给奎苏女士、森林所在的二团的一部分,剩下的人每个人也可以分到近七万里塞尔,在星门之后,这也不算是一笔小钱了。 妲利尔自己在圣殿工作,每个月的薪水也只有三千里塞尔不到而已,唯一的好处是魔导炉是圣殿制式配发的,这就省下了开支的大头,她自己再接接外快,日子倒也很过,还能小赚一笔。 当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公会的精英们,身上一件装备就顶得了她浑身上下,不过忽然拿到一笔意外之财,这位猫人小姐倒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方鸻将钱转到各自的终端中,艾塔黎利亚倒也还没发展到可以使用虚拟货币的程度,但选召者各个都有系统,可以直接与星门银行对接,至于巴金斯、谢丝塔的钱暂时存在团队资金帐上,等他们要支取的时候只要告诉他一声就可以了。 在场诸人中只有弥雅与此事无关,因为诺兹匹兹一行时她还不在船上。不过狼少女只默默看着舰务官小姐收取了元素祝福,每个人都真心实意道贺,无一人暗藏嫉妒或者不满。 她当然明白七王座,本源力量祝福的珍贵,但那个珍贵的祝福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赠予出去了,祝福的所受之人并不在意,而失去它的人好像也毫不关心。 她不由想起自己当初还留在bbK的日子,在大公会内但凡有一点资源每个人都会尽力争夺,勾心斗角不在话下。 不要说是元素祝福,有时候就是一件罕见的装备都会兴起波折。 只有获得的资源越多,就越能受到来自于外界目光的青睐,才能从而形成正向循环,那是那些顶尖公会内人人皆知的理念。 她能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自身能力固是一方面,可也经历过那样与人竞争,算计的日子,而她其实一向不长于算计,能走到今天纯属运气使然。 但命运无形,正因此她才会深陷圣约山那个泥潭之内,最后成为弃子。而后来展开复仇,加入自由同盟的阵线之中,但有人的地方,往往也脱离不了资源分配的矛盾,人与人之间的纷争—— 她坐在这个小小船舱的一角,看着七海旅团分配资源,倒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 大家在意的不是资源,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冒险的经历,与旅程本身的含义。 弥雅的目光沉静而释然,仿佛看到了一段秋日的美好时光,那时冥、奥丁还有晨曦他们还在,向她描述过那段过去的时日,她其实从来也没经历过的所谓‘先行者’的故事,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偶然。 而其他人所描述的那段纯真的、美好的时光,于她而言好像一个不真切的童话,少女抖了抖长长的耳尖,一言不发,显得有些安静,逐渐理解了一切。 在忙碌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才安排好一部分事务,外面便已过了正午,方鸻才想起来他们还得勘探山谷,最好是在日落之前,于是只好放下手中的事务。 在船上简简单单用过一餐,由女仆小姐负责,天蓝打下手,诗人小姐还有些烹饪天赋,烤制了点心,与山谷中某种乌尾鹳的肉,炖了汤和菜,谢丝塔手艺了得,令每个人都称赞连连。 尽管提前有所预料,七海旅人号在离开艾音布洛克之前作好了补给,但接下来肯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很难找到一个安全的港口锚地,因此食物能尽量就地取材便就地取材。 方鸻料想下一顿多半要在野外进行,因此带上了一些干粮,人员方面自然是有过一次勘探经历的爱丽莎,还有希尔薇德,舰务官小姐新获得能力在开地图方面相当有用。 另外还有妲利尔,猫人小姐在森林中的能力值得期待,作为影树圣殿的圣骑士,她对森林环境也了若指掌。 方鸻原本打算带上姬塔,但一位狼少女执意要与他们一起,因此他只好让学者小姐代替其在七海旅人号上执行警戒任务,这令前者稍稍有些失落,不过表面上并未表露出来,只轻轻点点头应下。 山谷绿意盎然,只是林冠下的景色稍稍有些阴冷,离开七海旅人号向北,林中幽深寂然,一如夜莺小姐先前的陈述——林间枝丫丛生,能见度极差,即便放飞发条妖精,在高空向下俯瞰也只能看到山谷中层层叠叠的树冠,犹如一层绿毯。 方鸻只能放飞大量的发条眼线钻入丛林之中,用数量弥补质量,以维持一道接近三十米的警戒线。 猫人小姐抬头好奇地看着那些嗡嗡作响的发条妖精穿过树冠,在林间阳光下闪烁着金光,彼此互不干扰,也绝不会撞上某根枝丫。她对方鸻有些了解,也见识过艾音布洛克一战,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细致入微的操作,一时不由怔住了。 弥雅倒是在七月战争与方鸻相处过,但她看到那些发条妖精的数量,一下就感受到了后者的成长,在北境之时对方还只是个见习的学徒,两年过去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传奇炼金术士了。 几人心思各异,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妮妮在林间漫游,飞上飞下,不时骑到发条妖精上,欢快得很,她是七海旅团的编外成员,可没人管得了她,妮妮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并不需要方鸻首肯。 不过大家都很宠她,除了她拿船上那只龙角蜥蜴寻开心的时候,这时候唯一能教训她的只有她名义上的姐姐,塔塔小姐。妮妮一方面十分喜爱妖精小姐,但又有些害怕。 希尔薇德仰头看着在半空中直乐的小丫头,不由微微一笑,妮妮有一段时间没见着自己的‘帕帕’,此时小小的兴奋也是有来由的。 他们沿着山谷北边前进,没多久就抵达了上一次夜莺小姐到过的位置,爱丽莎用匕首在那里的树干上留下了一道十字划痕,这次他们运气好又找到了那棵树,经过几天生长,那道刻痕只剩下浅浅的一道印子。 沿着这里继续前进,没走多久,妮妮最先有了发现。 她骑着发条妖精嗡一声飞了回来,方鸻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操纵发条妖精的,不过一想到对方是龙魂,也就释然。 妮妮跨坐在发条妖精圆滚滚的外壳上,环绕着他上下飞舞,足像是一只小蜜蜂:“帕帕,帕帕,空气湿湿的。” 山谷中的空气阴冷潮湿,低温像是将水汽凝固在地面,但自从他们进入这道山谷之后一直以来如此,并没有什么变化。方鸻知道妮妮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妮妮是龙魂,对于以太十分敏感,她说的空气不一定真是空气,有可能是这山谷中无处不在的以太网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去探查,一旁的弥雅便抬起头来,她的真正职业是刃舞者,星匕首正是这一职业的专属武器,刃舞者属于盗贼这一系列的变体,介于夜莺与诗人之间,又掌握着一定的施法能力。 她等级很高,是七海旅团中唯一二转之后的职业者,因此第一个感受到空气中以太的变化,狼少女目光凝然,开口道:“山谷中的以太变浓了,像是静滞了一样。” 以太变得浓稠有可能并不是自然环境发生了变化,也有可能是有人人为将它们约束在一起,魔导技术中的迷锁结界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以太环境发生改变,往往意味着周围有着某种魔力场 一支星匕首出现在弥雅手上,她手握着轻轻一划,方鸻竟看到那匕首尖犹如划开了一层银纱,那淡淡的银色雾气虽然一闪即逝,但他还是认出了其来源。 “是主核心水晶上的……”夜莺小姐也认了出来。 弥雅和一旁的妲利尔同时向一侧看去,只见那个方向一道黑影闪过,弥雅反应很快,伸手一拦挡在方鸻面前,尖尖的耳朵高高立了起来,一脸警惕。 “谁在那边!”猫人小姐长腿一蹬犹如利箭一样向那个方向射了过去,但黑影一闪即逝,她落在附近一棵树上,然后再一跃便追着那黑影消失在了那个方向。 方鸻第三个反应过来,拉下风镜,立刻将密密麻麻的发条妖精向那个方向调集过去,但让他意外的是那道黑影快得惊人,他发条妖精的视野之中竟然只能捕捉到一抹余光。 先后十三只发条妖精都刚好慢一步,让对方逃离了视野,战斗工匠的侦查能力的劣势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览无遗,他有心让发条妖精飞高纵览全局,但一想到山谷之中的环境又只好作罢。 但还好,他还有后招。 他从风衣下拿出一条银链,链子上从上向下垂着一排银色的梭状物,那些梭状物像是依附于其上的飞虫,在他目光注视下张开双翼,纷纷迎着阳光向上飞去。 弥雅意外地看着那片银色的光芒如同展开羽翼的虫子一样飞出林间,那一幕壮观至极,她虽然其实见过方鸻的索林之星,但亲身体会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一刻她不由想起了那个构装女王。 这时候舰务官小姐也反应了过来,她微微闭上眼睛,“艾德,前面有一片低凹地,那里还有一座山谷,妲利尔小姐追着那东西进入其中了。” 方鸻眼中此时已经出现了‘银蜂’的视野,它们已经飞入了那座山谷之中,妲利尔站在原地,手中正握着那只她所抓住的东西,猫人小姐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飞下来的方鸻的构装体。 她举起手,让‘银蜂’停留在她手臂上。 方鸻这才看清了妲利尔另一只手上的事物。 那其实是一只灵活构装。 它大约只有家猫大小,六足步进式,令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设计的‘剑鸻’,但其实六足构装由来已久,猫人小姐手上的这只构装与他的‘剑鸻’也有许多细处的不同。 但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这台构装体的速度,那是连一式发条妖精都追不上的速度,还是他所操控的发条妖精,纵使是在密林之中他的发条妖精速度损失也不会太多。 因此自己的发条妖精追不上这台构装体,纯粹是因为机体性能不如,一般来说,发条妖精的机动性是很少有构装体可以赶得上的,更不用说是地面上的构装体。 方鸻看了妲利尔一眼,这么快的速度也亏猫人小姐在密林地形中能追得上。 有灵活构装,就有战斗工匠,难道有其他人也进入这座山谷中了? 他先带着其他人前往那座山谷中与妲利尔会和,但穿过前方的林地,步入那片凹地之中之时,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溪谷地,似乎正是这片谷内的山谷形成的原因。 不过方鸻的目光立刻为谷地之中的景象所吸引,他看到绿野环绕之下,那些白垩色的遗迹,仿佛一下子令他回到了两年之前,凡娜森林之中。 是精灵遗迹—— 方鸻一下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弥雅冷冽清澈的目光中闪过的一丝讶异,两年之前,正是那把星匕首将她与他联系在一起,将她传送到龙啸山脉的阴影之下。 而两年之后的今天,海林水晶又再一次将他们送来这里。 三人之中,只有希尔薇德注意到另一件事,她蹲了下去,用手在附近的石头上轻轻一抹,眼中不由露出奇异的目光来,接着将那泛着淡淡银光的石头捡起来,对方鸻道: “艾德,你看这个。” 方鸻这才回转目光,但他一看到那石头上的光泽就移不动了: “秘银矿石!?” …… 第三百九十七幕 艾塔黎亚矿物学 那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表面遍布结晶化的银斑,在舰务官小姐手中散发着绚丽的金属光泽,方鸻自己就进修过艾塔黎亚的矿物学,自然一眼认出这是某种硫化秘银矿物。 他一下兴奋起来,秘银矿在地球上是一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矿物,传说中它具备极端珍稀的价值,与良好的魔法适性,因此当人们在这个世界发现此种矿物时,便以此为名。 而在艾塔黎亚,秘银矿同样珍贵无比。 它的通常价值是等重黄金的十倍以上,矿石的出矿率只要达到0.00001%以上往往就有开采的价值,而作为战斗工匠,方鸻在矿物学上浅尝辄止,但至少也能看出这块矿石的品味好坏: 希尔薇德手上这一块即便不是最好那一类,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方鸻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露天的秘银矿,心不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片山谷远离帝国边陲,虽然在某个公国境内,但艾塔黎亚毕竟不是现实世界,大国与小国之间的界线并不分明,在这种无人涉及的山野之中,只要没人报备,这些野外的矿山他们就有开采的权力。 事实上之前提过,帝国也支持选召者拓荒,Gray Field和S.o.L.I.d联盟都有自己的公会国,当然现在七海旅团在帝国的通缉令上,他们也犯不着顾忌帝国人如何想的。 这片矿是怎么来的?方鸻立刻抬头看去,想要知道他们是已经抵达矿区,还是矿区其实在更远的地方,此处的矿石是被溪水从上游冲刷下来的?亦或者这块矿石仅仅是昙花一现,类似于狗头金那样的天外来客。 不过希尔薇德显然和他有一样的想法,早在溪谷边走了一圈,回来才道:“溪流那边并没有类似的矿石,它们并不是被从上游冲刷下来的。”她又从手上变出两三块更小一些的,也是近乎一模一样的矿石,“这是我从周围捡来的,矿区应该就在这附近一带。” 爱丽莎和妲利尔才从那台迅捷构装上移开注意,尤其是后者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不由回过头来问道: “这是秘银矿?” 方鸻点了点头。 后者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来,不由望向脚下,踢了踢那些灰扑扑的石块,让它们在乱石之中滚动,像是看着许多金块从巨龙的宝藏上滚落下来一样。 夜莺小姐闻言也吃了一惊,看了看这座山谷,问道:“这下面真有秘银矿脉,那我们怎么办?” 她当然明白那象征着难以想象的财富,但要将石头变成财富并不是将它们挖出来带走就可以了,秘银矿石在云海上的行情在每吨几千到上万里塞尔不等,但就算这里的矿石是最高品味的,他们又能带走几吨? 七海旅人号满载不过一百吨左右,但除开自重与补给、武备之后实际运货量还不到三十吨,按最高价值算也不过二三十万里塞尔,那显然与难以想象的财富之间有很大差距。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带走成品,冶炼过后的秘银与其等重的矿石之间价值相差上万倍不止,一公斤秘银在空海上可以价值几百万里塞尔。 方鸻已闭上眼睛,将那块不规则的矿石放在自己手心中托起,下一刻银色的晶质上像是渗出一层浅浅的光,接着石面上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痕,像是一团干燥的面粉一样坍塌了下去。 微风一吹,石粉在他手心中随风而逝,只留下下面闪光的金属尘,细微得几乎微不可查。 他再睁开眼睛来。 如果是在现实中,要进行工业冶炼至少也要建立起一整套流程,用焙烧或者浸出的方式进行提炼,最后再熔炼提纯,但在艾塔黎亚拥有神奇无比的炼金术,他方才仅仅用自己的魔导手套就对这块矿石中的秘银单质进行了提炼。 他在冥想时自然用上多重并行的技巧,而今这种进阶技巧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形同本能一般,普通炼金术士完成这个工作可能需要几分钟时间,而对他来说就是一刹那之间。 不过结果仍不容乐观。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这里的矿石品质极高,在他认知当中都算是最高的那一类,方才那块矿石大约重一两公斤,最后提炼出的秘银约零点几毫克。 虽然这个出矿率相对于秘银矿来说品味已经相当惊人,但相对于他自身的效率来说还是低得吓人。 若不是他方才用魔导手套将那些秘银粉尘吸附住,被风吹走的不会只有石粉而已。 如果按这种方式来提炼秘银,他在这里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工作一周下来也才只能提炼出不超过一两秘银,要提炼出一公斤秘银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但他又不是构装体,不可能不眠不休,而实际就算是七海旅人号在这里呆上一年时间,他也未必真能提炼出那么多秘银。毕竟这单单只是提炼而已,选矿的工作量更大。 按每吨出矿0.5克算,一公斤秘银需要冶炼矿石两千吨,约等于一个中型选矿厂的日产量,即便是在艾塔黎亚,大规模生产一样要仰仗于工业生产的模式。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他们自然无法在这里变出一座选矿与冶炼厂来—— 先不说没有这个条件,就算临时建设一座也需要大量的人力与物资,就近前往附近的港口去聘请工人则极易暴露,流动的人口往往是最难保守秘密。 就算方鸻借用七海旅人号上的妖精之心,用迅捷构装来替代工人,但那同样需要购买重型设备,而大型矿山设备历来都是管制品,港口的吞吐条目中一旦多出这些东西立刻会引来有心人的注意。 更不用说即便排除这一切前提,七海旅团目前还在帝国通缉令上,事实上根本无法靠近任何帝国附近的港口。 方鸻抬头看去,以他们的能力要开采这片秘银矿十分困难,但有多少带走多少又不合算,就算是以他的心态看来也无法接受,怎能入宝山而空回? 而爱丽莎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忽然问道:“七海旅人号能帮但上忙吗?” 方鸻一怔,但马上反应过来,这里距离七海旅人号还不足十空里远,塔塔小姐的感知显然能延伸至这个地方。 他随即想到一个法子,他们没办法建立一座冶炼炉,但他可以想办法将自身的能力扩大,只要从七海旅人号上拆一部分设备下来,制作一个魔力炉—— 其实本质是建立一个信号放大器,将他对魔导手套的感知延伸出去,以覆盖更大的区域。 那实际上就是一个行星炉的原理,艾塔黎亚的大部分冶炼厂就是这么干的,将矿石投入行星炉中,再利用炼金术士操作熔炉对其进行冶炼,熔炉越大效率便越高。 只不过他这个魔力熔炉是一个开放式的,会浪费大量的计算力,只是妖精之心有的是计算力,他也不在意这点。 船上的魔力炉是现成的,让它反过来运转就可以了,七海旅人号上也有起重机,可以对其进行吊装,虽然有些麻烦,但没人会嫌弯下腰来捡钱太过费劲。 因为他们眼下所见到的并不是一片溪谷,而是一片埋藏着无尽财富的土地。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下。 方鸻立刻拿出通讯水晶通知了七海旅人号上其他人,并让巴金斯与学者小姐将设备带过来。 另外船上还有几十台枪骑兵,这些重型构装本身就是自港口起重机改造而来的,再改回矿山用也不费多少工夫,虽然比不上专业型号,但用来帮忙开采与选矿绰绰有余。 自进入山谷之后,水晶通讯就恢复了正常,不过实际上妖精小姐更早一步就收到了消息,塔塔的感知可以覆盖这个方向,一直在关注自己的骑士先生的动向。 不等方鸻提醒,她便打开下层舱门,让七台枪骑兵飞出甲板,向这个方向飞来。 水手长则在龙魂小姐帮助下将一台船用魔导炉拆下来,用起重机吊升上甲板,再用几台枪骑兵将其小心翼翼地运送下去。 大约下午三点,他才来到这座山谷中与方鸻汇合。 在那之前方鸻已经改造完成了第一批枪骑兵—— 他还让爱丽莎与妲利尔沿着山谷继续搜索,毕竟大家还没忘了来这里的本来目的,虽然秘银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但山谷之中随处可见的精灵遗迹一样惹人注目。 两人至今未归,而今只有弥雅守在一旁负责他的安全。 希尔薇德则在另一个方向,领着几台改造后的枪骑兵大致确定了矿区的位置。 矿区比预想中小不少,正好从山谷一头到另一头。 这相对于那些大型矿山这片矿区实在不值一提,要不是秘银是高价值的矿物都不值得开采,不过眼下还不知道矿体的走向,向下的部分埋藏地下究竟有多深。 他先让希尔薇德指挥枪骑兵将露天的部分收集起来,那些大型构装体将大大小小的矿石遴选出来堆积在一起,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小山大小,但十几吨矿石相对于冶炼所需来说其实不值一提。 巴金斯正命令第二批枪骑兵将魔导炉小心放下,然后将其重新组装,其间那位海之魔女也搭了一把手,方鸻见状还有些意外——在七月战争时她对炼金术可是一窍不通的。 “后来回第二世界路上我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狼少女看着他安静地答道,“因为艾德是炼金术士,我想要了解一下你的职业,但那其实都只是一些皮毛,不过我在浮空舰上待的时间比较长,多少了解一些。” 方鸻听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对方在他心中曾经是女神一样的存在,他仍记得狼少女于夜色下那优雅、神秘的样子,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心目中所想。 后来两人分道扬镳,那个他心中所向往的虚无缥缈的影子也随之远去,他只仍清晰地记得那捅向自己背心的一剑,那刺骨的冰凉不知是痛还是悲伤。 虽然那并不是有心,后来她也用星辉弥补了他的损失,但心中的火焰也为之熄灭,那之后他又经历了许多,两人可以说一再错过。 但他也没想过那位狼少女有朝一日会回到这里,还用这样的口吻与他说话,让他心中一时乱糟糟的。 “她很好看。” 弥雅看着远处,舰务官小姐正背对着两人,不过方鸻还是时不时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偶尔会回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贵族千金显然并不像她说的那么不在意—— 方鸻将水晶插入魔导炉内,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所幸狼少女并没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仿佛只是这么一提。 接着水晶亮了起来,魔导炉上的每一条回路开始发光。 光沿着他事先铺设好的线路延伸,连向预设在四个角落上的信号放大器上,那几个放大器之间就是那座小山一样的矿石堆,四周的构装体正用破碎器将矿石打碎,然后堆积上去。 方鸻闭上眼睛,然后将魔导手套压在魔导炉上,一片星光浮现在他视野内,这个工作对于他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光点一个接着一个被连接在一起。 矿石山上浮现出光芒,接着石头纷纷裂开,化作粉尘,星星点点的光芒从粉尘之中渗出,吸附在一块悬浮于上方的水晶之上,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后,那水晶才慢慢落下,方鸻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举手将其收回掌心中。接着从水晶上落下一点闪光,他收拢掌心,看着那闪烁着银色光华的金属,虽然大约只有针尖那么大小一丁点。 大约几克。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选矿和运送的过程大约要用上半个小时,反倒是提炼不用多少时间,消耗的计算力虽然有些惊人,但借用妖精之心的算力对他的压力其实不算太大。 但不选矿与运输完全可以分批次进行,第一批次只用上了七台枪骑兵,而船上至少还有四十多台枪骑兵,完全可以分成许多个小组由塔塔小姐指挥。 等熟练一些说不定可以将时间压缩到十分钟之内,一天重复个几十次不是问题。 他粗略算了一下,只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他们就能开采出几公斤秘银来——几公斤秘银在市面上就是几千万里塞尔,他脑子忍不住‘嗡’一声,事实上七海旅人号迄今为止还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 方鸻忍不住晕乎乎地想,几乎都够他们将七海旅人号再升级一遍了。 可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掩盖这座山谷一个月时间。 虽说这里人迹罕至,这片矿脉也隐于深山之中无人知晓,要不是海林水晶他们都不会来这个地方,更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发现这片秘银矿区。 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这座山谷外徘徊着大量的冒险者,并且正在四下搜寻着那座传说中的方尖塔,就算今天他们还没搜索向这个区域,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座山谷。 等那些人进入山谷中,七海旅团该怎么办呢? 用迷锁结界将整个山谷隐藏起来?借助船上的设备他是可以勉强办到,但冒险者中不乏施法者,一旦他们发现山谷外的以太异常流动,就会立刻生疑。 如果人们发现山谷中隐藏着一片结界会想到什么?这里有一座人为隐藏起来的区域,森林中什么地方会存在这样的区域? 那显然是方尖塔所在的遗迹区域了。 那反而会弄巧成拙。 更重要的是,说不定眼下都已经有人知道这座山谷的所在了,他不由看向一边那台被妲利尔损坏了的迅捷构装。 虽然妲利尔和爱丽莎两人去搜索山谷至今未归,但那台构装体却留了下来,有迅捷构装就意味着背后有战斗工匠,那个操纵构装体的战斗工匠说不定早就发现他们了。 只是对方到现在还没出现,是躲起来了么,还是说先去联络自己的同伴了? 虽说方鸻很怀疑在方才惊鸿一瞥之中,对方能否通过自己的构装体发现这座山谷的异常,连他都是在希尔薇德的提醒下才发现溪谷之中的秘银矿石,借由构装体的视觉在高速移动下分辨矿石显然是连他都办不到的事情。 但构装体遭到袭击,对方会不会来找他们麻烦,这显然是一件两可的事。 从对方操纵那构装体的手法来看。 那个战斗工匠的水平不会太低。 到了傍晚时分,这片临时矿区便已初见雏形,方鸻令改装完毕的枪骑兵分成几个区域进行作业,他又建立了几个选矿区,这样进一步提升了构装体的工作效率。 为了有更多的人手,七海旅人号上天蓝和姬塔也下了船,诗人小姐对采矿这个工作一开始倒是兴致勃勃,但很快就苦不堪言,开始叫苦连天了。 其实倒不需要她干什么重活,只是太过无聊罢了。 学者小姐倒是任劳任怨,她一贯就是这个样子,令人感到异常可靠,甚至连带天蓝那一份工作也接管了过来。 诗人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在一旁安慰她:“姬塔,等离开这个地方我请你吃大餐。” “不用了,天蓝。”姬塔倒是觉得没什么,“团长希望你抽空多在意一下自己的等级,不要总想着偷懒,他……” 天蓝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关心这个了,下次一定。” 方鸻没好气地回头看了这家伙一眼。 工程的进度比他想象中更快,这片矿脉之中储藏的秘银也远比他想象之中丰富,仅仅是一个下午时间他们就提炼出了近两百五十克秘银,算算价值就算扣除损耗收入也有近一百万里塞尔。 这还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方鸻仿佛看到一条流淌着金银的河流在哗啦啦往自己的口袋里倒钱,一时间连疲惫都不翼而飞,这这还只是小规模开采而已,抢银行也不过如此。 他今天晚上已经不打算睡觉了,一定要抢在其他人发现这里之前,一旦外面的冒险者发现山谷中的秘密,后面再想要这么无忧无虑的开采就不太可能了。 没人会嫌钱多,而此刻打算前往第二世界的七海旅团尤其如此。 天蓝虽然觉得开采和选矿工作无聊,但她算了一下收入也不由有些眉飞色舞,诗人小姐本来就负责后勤工作,才财政后勤更加敏感。她仔细一算,立刻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我们只要悄悄在这里开采一周,团队岂不是就有一千万里塞尔进账?要是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一个月,我们的收入会达到一、二、三……六千万里塞尔以上?” 她一脸不可思议:“我没算错吧,艾德哥哥的穷鬼团队也会有发财的一天?” 方鸻眼角一抽,七海旅团虽然一直账面上的资金是少了一些,但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浮空舰怎么也算不上是穷鬼团队吧,等于说这位诗人小姐一直以来是这么看的? 他忽然觉得有必要加强一下天蓝的等级建设了,省得她闲下来一天到晚小脑瓜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他松开压在魔导炉上的手,正想对诗人小姐提一点什么意见,别在领口上的通讯水晶忽然一亮,接着夜莺小小姐有些沙哑的声音便从中传来: “团长大人,我们找到地方了。” 方鸻微微一怔,才想起自己布置给爱丽莎也那位猫人小姐的任务,两人一个下午袅无音讯,只每过一段时间发来信号表示她们无恙,搞得他都快忘了这档子事情了。 他们是来调查山谷之中那种神秘的以太银雾出现的原因的,如果不弄明白其原理,就算他们开采到了再多秘银,也没办法让七海旅人号升空将其带出去。 不过大概是因为开矿实在是太快乐了,他一时忘了这一茬,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们找到了什么?” “一座圣像。” 但爱丽莎的回答却令他意外:“确切的说,是一座罗曼女士的圣像。” 罗曼女士的圣像? 方鸻微微一怔,他和那位商业女士打交道可不算太多,欧林众圣中,他最熟悉的其实是知识之神安吉那,毕竟他自身就是炼金术士,而炼金术士和魔导士可以说都算是这位魔法与知识之神庇护下的信徒。 除此之外就是公正女士玛尔兰,这位战争女士曾经公开庇护过他,而且还让她的信徒来寻访过他的下落,他虽然没有和对方有过直面的交流,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说是这位公正女士青睐之人。 另外就是森林女神艾梅雅,在伊斯塔利亚时对方甚至神降过一次,将目光投注于他身上,虽然对那次接触他至今还是云里雾里,但他也算是帮这位自然女士办过事的人了。 商业女神在艾塔黎亚有非常广泛的信仰,不仅仅是行于空海上来往的船团,水手和商人们崇拜她,交易、契约与城市的发展皆是她的领域,甚至大道上的旅行者们也崇拜她。 这是一位强力神只,她的圣殿在荒野倒并不少见,但通常位于大道之侧,还很少有人听说过在深山野林之中有建立商业圣殿的。 何况不出意外的话,那应当是努美林精灵们建立的圣殿。 努美林精灵的时代,欧林众圣的信仰就已经开始传播了么? 他不由疑惑地摇了摇头,问道:“那里有什么?” “一件东西,”爱丽莎答道,“我和妲利尔看着这个地方,团长大人,你最好自己来看看。” “对了,”她说,“带上姬塔小姐,她说不定认得这个东西。” 方鸻回头看向学者小姐。 天蓝立刻举起手来,“我也要去,我来保护姬塔。”她待在这个地方都快无聊坏了。 …… 第三百九十八幕 一枚硬币 爱丽莎标示出的商业女神的圣殿遗址位于山谷深处,崎岖深谷蜿蜒几空里长,其间密林丛生,几乎难于涉足,正因此她与妲利尔才会花了那么长时间抵达那处。 一行人抵达时也是子夜时分,方鸻抬头看向天空,目光穿过树冠的枝桠,那一刻浓密的云雾正好遮蔽了月光,令整个山谷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远处只有一些微小虫子与植物的荧光,分布于幽暗深林之中,星星点点犹如星光。 溪流畔有一处幽光蕈,水面映着粼粼蓝光,水流潺潺流至南方,消失在不远的水湾处,岸边潜藏着一团漆黑的阴影,虫子潜伏在水草之下低沉地鼓噪着,发出千篇一律的声音。 弥雅一只手提着风灯,手中风灯里装置着发光水晶,不时将灯罩内的光扫过附近水湾地带,照出那边阴影——不过是一片灰色长草甸。 她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提拎着星匕首,行走在起伏的根支之间如履平地一般,不时还转过身来,看看身后的少年是否需要帮助,但方鸻早已习惯了这种冒险生活,这种程度的跋涉还难不倒他。 他用戴魔导手套的手抓住树干上的湿滑青苔,偶尔打滑一下,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不费什么力就攀爬上去。 再说他也不好意思伸手抓住弥雅递过来的手,他可是团长呢,大家可都看着。 只是弥雅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如芒在背,他只好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去向下面的舰务官小姐伸出手,希尔薇德见状笑了笑,也不拒绝,也不嫌弃他手上的青色苔痕,抓住他的手一借力便攀了上去。 她站稳之后看向一旁的狼少女,才发现弥雅也正看着自己。 后者思索了一下,转过身伸出手,抓住下面的天蓝,将小姑娘带了上来。诗人小姐享受了一把腾云驾雾的感受,不禁有些惊讶,不过她倒是一贯嘴巴很甜,忙不迭道谢: “谢谢……呃,弥雅姐姐。” 弥雅又将姬塔带了上来,学者小姐也连忙致谢。 方鸻见其他人都登了上来,才转身扯下风镜,透过右侧目镜下暗藏视觉连接装置已经可以看到前方发条妖精传回的图像,他再掀开眼罩,看向那个方向。 山谷上方遗迹的一角已隐约可见。 但即便如此,他们抵达那个地方还是用了近半个钟头。 遗迹位于一片台地之上,密林在此处稍显开阔,穿过森林之后只见一片断墙残垣分布在林间空地之间,空地之间生长着齐膝深的草甸,随风起伏如浪。 埋藏在草甸之间的石头表面早已被风雨洗得褪色,他们抵达的那一刻月光正好探出云端,月华落在遗迹之间,将一切映得雪白。 大伙儿在这里见到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夜莺小姐,后者从一面断墙上方跳下来,来到他们面前,但妲利尔并没有和她在一起,方鸻见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道:“布偶小姐呢?” “她一个人去附近的森林里看看,布偶小姐担心附近会有什么人潜伏,”爱丽莎看了看不远处的密林,“还记得白天那个迅捷构装吗,团长大人?” 方鸻自然记得,但小心固然无大错,不过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虽然这一路过来都没遇上什么危险,但理论上她不应该和爱丽莎分开的。 爱丽莎好像看出他想法,摇了摇头:“你倒不用担心布偶小姐,团长大人,猫科动物在夜色下的森林里可是顶级猎食者。” 方鸻叹了口气,自然明白对方又在开玩笑,但猫科动物和狮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吧? 而正是这个时候,爱丽莎领口上的水晶亮了起来,她眼睛一亮,“你看,正说着她就到了。” 她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妲利尔从林子里走出来,对方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这边一眼,“艾德先生,你们到了?” “妲利尔,有什么收获么?”爱丽莎问。 猫人小姐摇摇头,“我总觉得林子里有人,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挥之不去,但我出去看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被监视?”方鸻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前来这段时间内,爱丽莎两人还发生了这样的插曲。 妲利尔再轻轻颔首,“从方才爱丽莎小姐和你们联络开始,我就感到有人在暗中窥探,但森林中并没有人留下的踪迹。”她停了下来,又道:“我在圣殿任职于灰树林地的巡林人,是不太可能会判断错的——” 方鸻看向爱丽莎,但夜莺小姐倒是摇摇头,夜莺这个行列精通于刺探,影舞者更是佼佼者,但要说被动地感知潜伏的威胁,还是游侠更为敏锐一些。 妲利尔是游侠骑士,游侠骑士自然也具有荒野能力。 方鸻随即想到一个可能性——迅捷构装,工匠之中是有一些手段可以监听通讯水晶的一般通讯的,会不会是爱丽莎和妲利尔方才与他们联络时被人察觉了? 森林中没有人留下的痕迹,但如果是发条妖精呢?但他马上摇了摇头,又自己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他的发条妖精眼线从来不离左右,如果森林中存在其他迅捷构装,他起先不会没察觉。 事实上即便是此刻他在与爱丽莎、妲利尔交谈时,塔塔小姐也还帮他控制着至少半个发条妖精集群,如果她有意外发现的话,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现在发条妖精的警戒圈内没有任何信号,应当说明周围是安全的。 他忍不住问:“会不会是错觉?” “或许吧,”妲利尔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点了点头,她没有在林子里找到可信的线索,只能作此判断。 像她这样水平的选召者固然习惯了谨慎行事,但也不会疑神疑鬼,优柔寡断同样也是巡林人的大忌——如果她察觉不了敌人,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是潜在的威胁并不存在,或者远胜过她,这两种状况无论哪一种作太多思考都没有必要,如果敌人的水平真远超过她,那她再怎么谨慎事实上意义也不大。 因此她很干净利索地就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将注意力移回这座遗迹,抬头看了看夜莺小姐身后,那里的墙后竖着几根月白色的立柱,立柱上爬满了藤蔓,表面生长着一道道裂口。 那个立柱就是典型的努美林精灵的风格,有点像是希腊古典的科林斯柱式,同样精美的浮雕与精灵更加优雅的风格,但早已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大多数的立柱都已坍塌一半。 类似的断墙残垣在山谷中随处可见,这里或许原本是一座城市,或者至少是一个圣殿群,可以想象昔日宏伟的建筑沿着山谷向下阶梯分布,一直延伸到外面的溪谷之中—— 那里说不定曾经就是努美林精灵的矿区,毕竟露天的秘银矿相当罕见。 他的目光在这些古老的建筑之间徜徉片刻,但大多数的恢弘的殿堂都已被泥沙所淹没,森林又吞没了残存的建筑,在泥沙的表面生长起来,将昔日的圣殿化作绿色的海洋。 最后剩下的,只有这座主圣殿而已。 他一眼就分辨出这座圣殿的式样,只有高大宏伟的立柱还述说着它的过往,穹顶早已坍塌,化作草甸之间的碎石,只有隐约的星辰,明亮的月光从天空上垂落下来。 爱丽莎带着他们穿过主殿曾经所在的区域。 那里残存的立柱映着月色,将影子长长地垂在地上,在起伏的草甸之间,如同一道道切割了绿浪的阴影,他们穿过那一道道阴影,很快看到了伫立于此的主圣像—— 石像已经残损,但商业女士的形象仍清晰可以分辨,她一只手还执有天平,那个天平的式样随时间变迁,而今的商业女神的信徒喜欢为其镀上一层金箔。 但在这座石像上,还是最古老的样式,石像斑驳,天平的其中一半早已不知所踪。 方鸻仰头看着这位商业女神。 精灵们的造像也依照了它们的形象,为罗曼女士加上了一双尖尖的长耳朵,商业女神说来庄严肃穆,但其实其形象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似乎还隐约有些俏皮。 她穿着一条长裙,长裙上围了一条皮兜,上面有个巨大的口袋,据说是参照了古早时期行走于艾塔黎亚各大陆上行商们的形象,她一只手搭在那皮兜上,另一只手则托着那天平。 没人知道这位商业女神是如何登神的,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自乡下的邻家少女,两条巨大的麻花辫挽在脑后,自然垂落下来,雕刻之人显然有着高明的手艺,令石头也绽放出柔软的光泽,仿佛每一条发丝皆清晰可见。 他回过头去,随即意识到这里并不只有这一座圣像。 在主圣殿的西南侧,立着另一座面容更加模糊的造像,其圣像都坍塌了一半——但方鸻仍一眼认出来,那是战争女士玛尔兰。 另一侧与之对称的位置上,还有森林女神艾梅雅,更远一些的地方是米莱拉,知识之神安吉那,最后是欧林众神的主神——欧力。 这个发现令方鸻大为惊讶。 “咦,”学者小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些次要位置上的圣像,她一一看过去,轻轻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眼中流露出讶异的光彩来,“这些圣像……” “怎么了?”爱丽莎注意到两人的异常,“你们也看到那些圣像了?但只有罗曼女士的圣像下面有那件东西……” “不是,”姬塔连忙摇摇头,“爱丽莎姐姐,这些圣像不太对。” “嗯?” 爱丽莎一怔,她消息虽然灵通,但毕竟不像学者小姐一样对艾塔黎亚的宗教文化有那么深的了解。 而方鸻恰好知道一点,是因为丝卡佩小姐和他说过一些与众圣相关的过去,在七月战争时,那里正好有一座与这里相似的遗迹。 他开口道:“艾塔黎亚的圣殿没有这个形制的,欧林众圣虽然从属于一个神系,但他们的圣堂大多是互相独立的,充其量玛尔兰与艾梅雅的圣殿会彼此毗邻。” 夜莺小姐随即恍然。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的确没见过这个形制的圣殿,在那些较为繁华的城市当中大多会划出单独的区域作为圣殿区,那里面林立着一座座属于欧林众圣的圣堂,小到神龛,大到圣殿,但很少听说有两位神只会在一个屋檐下的。 她唯一见过毗邻在一起的只有森林女士和公正女士的圣像,两位女士偶尔会共用同一个圣殿,这是因为女神同盟的缘故,这个同盟之中还有一位生命女神米莱拉。 不过米莱拉的信众喜欢建立单独的圣堂。 她环顾四周,但还是没有觉得这有多不妥的,选召者大多对于一个具有真神的世界缺乏明确的认知感,“但或许努美林精灵时代的圣殿正是这个样子的呢?” 方鸻仍摇头,他又不是没见过努美林精灵的圣殿群,固然与人类有所不同,但也没那么大差异。 “并不是如此,”姬塔却不那么认可,“爱丽莎姐姐,即便是主神殿,其主位上也应当是太阳神欧力,而非商业女神罗曼。” “这个地方的圣殿……” 学者小姐犹豫了一下,总觉得有些既视感,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形容。 方鸻再一次向四下看去,才意识到那些林立的圣像彼此之间的位置有些微妙,它们与其说是主次分明,不如说是环成一个圆形,以罗曼为起始点,最东边是玛尔兰,与之相对的正是欧林。 从米莱拉开始,到安吉那结束。 他看着这一幕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欧林众圣中最显赫几位皆位于此,它们的圣像彼此肃立,共同环成环状,方鸻再抬头,犹如看到那个千年之前的巨大的拱顶,众圣的圣像于这拱顶之下窃窃私语,密谋着什么。 他随即马上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错觉甩了出去,欧林众圣的神国并不在艾塔黎亚,他们的目光可以穿越时空,真需要密谋也不会降临到物质世界来多此一举。 不过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还是促使他走向前去,看向商业女神脚下——或者不如说爱丽莎早就告诉他这里有一件东西,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方鸻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冥冥之中的声音牵引,还是潜意识,总之他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件东西。 那是一枚银币。 银币嵌在罗曼女士脚下的石板之中,千年的时光也没磨平它表面的花纹,只是淡淡的发光,在月光下犹如一面镜子,也难怪爱丽莎与妲利尔她们会注意到这里。 在漫长的光阴中连石板都被磨平了棱角,变得光滑,但银币上的图案仍清晰可见,崭新如初,仿佛昨天才被嵌入这石板之中一样。方鸻下意识上前几步,看清了这枚嵌入石板中的银币真正的模样,不由吃了一惊: “这是……” “这是罗曼女士的硬币?”学者小姐已经先一步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水手们相传这大陆之上铸造出来的诸多货币当中的第一枚,是受商业女士所眷顾的硬币,罗曼女士在其上注入神力,许以祝福,令它变得比次级神器还要强大。 那便是商业女士的硬币,或者说幸运银币的来历,但这个传说其实并不可靠,不同的货币在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流通了无数个时代,甚至早在欧林众圣诞生之前,更古早的货币就已经存在。 而罗曼的硬币其实也并不是现存于世的任何一种流通货币当中的一种,那枚银币一面上绘制着竖琴的图案,另一面则是女神本人的侧身像,在云海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度流通过这样的硬币。 努美林精灵们的货币中甚至并没有银币这一币种。 但女士的硬币的确曾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甚至不止一次被历史所描述,最近的一次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一位地区主教受到商业女士的青睐,成为其选民。 那位帕帕拉尔人当时也获赠如此一枚银币,后来他接连高升,成为巨树之丘历史上最着名的商业女士的圣职者之一,一度加入到浮云之丘的最高议会之中。 ‘罗曼的硬币’更多的时候像是一种神谕的象征,预示着女神的授意,每每当它出现在凡世,就意味着女神所属意的人和事出现,它的性质与神只们的信众佩戴的圣徽类似,那是一种圣物。 但更神圣得多。 但这里怎么会有一枚罗曼女士的硬币,还被嵌入石板之中? 方鸻抬起头去,塔塔小姐也自然而然从他身边浮现,用翠绿的目光安静地看着圣像与其足下的硬币,眼中带着一丝迷惑不解的神色。 她跨越十多空里从方鸻的意识世界之中来到这个地方,显然是同样感受到了那个想法——‘女士的硬币’像是神的谕令,意味着冥冥之中的意志将他们牵引至此。 她一下就想到了曾经在精灵遗迹地下所见的那座知识圣殿,安吉那的目光同样肃穆地注视着他们,两人的旅程正是自此而始。 对了,还有诺兹匹兹地下那一座。 方鸻心中显然正浮起相同的心思,他回头看去,才发现弥雅也正目露凝重的神情,她一手持星匕首,立在众人之后好像回到了那个属于过去的记忆之中。 她当然没有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来到那片禁区的,同样是海林水晶导向的传送之后,将她丢到了七月战争的战场之上,她借助那个机会潜入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阵营之中。 才得到接近海林王冠的机会。 星匕首,海林王冠,圣像,彼此之间像是一条串联起来的线,而她自第二世界返回之后,再一次启动海林水晶的传送能力,这一次又冥冥之中将他们送至此处。 狼少女抬头看着这片遗迹,银色的目光之中的确看出了那种似曾相识的味道。 但为什么? 这是商业女神的神谕么? 可他们从未有和这位商业女士有过交集。 她正迷惑不解的时候,方鸻已经开口问道:“那枚银币和我们在此处的困境有什么关联么?” 他忽然想到,爱丽莎通知他们来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什么发现,如果单单是罗曼女士的硬币,充其量说得上是有些不同寻常。但夜莺小姐指名道姓令姬塔来这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爱丽莎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弥雅已经抢先上前一步,用手中星匕首对那硬币轻轻一划,水晶的刀尖还没来得及够得上银币的表面,便先如同割开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那雾气凭空产生,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银华,一眼就可以认出,与妖精之心上笼罩的一模一样。 事实上他们在矿区之中就曾观察到一模一样的现象,但此处比那里要明显百倍,那雾气似乎正源源不断从银币之上产生,进而扩散向四面八方。方鸻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这来历不明的雾气竟然是从这枚‘罗曼女士的硬币’上产生的。 这枚硬币是女神的圣物,可以说是其神力的象征,其上的雾气难道也来源于商业女士的神力? 难怪塔塔小姐会认不得这东西,并拿它毫无办法,如果它本身就来自于神只,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方鸻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虽然那种可能性有些匪夷所思,难道正是那位商业女士召他们来此,并动用这枚硬币上的神力将他们留下,正因此七海旅人号才会受困于此,妖精之心也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去,有些哑声道:“弥雅小姐,把那枚银币拿起来。” 狼少女正打算依言而行。 但正是这个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声警告:“等一下。” 这个声音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妲利尔,猫人小姐几乎是不可思议地向那个方向看去,那片密林正好是她方才走回来的方向,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地方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存在。 另外也有些惊讶的则是妖精小姐。 塔塔不由看向那个方向,她作为龙魂与其他人不同,可以分心多用,即便是此刻也操纵着外围的发条妖精,但她分明看到,那声音的主人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那是一位女士。 确切的说是一位少女,虽然年纪比他们在场的诸位——除妲利尔之外都要来得大上一些,大约十九岁出头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身穿着一件紧身的背心,背带裤,肩膀与手臂肌肤皆裸露在外,肌肉线条分明,在月光下呈健康的小麦色。 她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染成灰白色,头上带着风镜,腰间一侧挂着一个腰包,另一侧悬一柄短柄锤,扳手,手上带着厚厚的魔导手套,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工匠的那一类。 她伸出手制止弥雅:“我要是你们的话,就先不要碰它。” 方鸻回头看去,看向对方,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中自然有与自己妖精小姐一样的疑惑,“小姐,你是谁,怎么出现的?” 但少女似乎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她这才看向其他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阿德妮,至于我怎么出现的,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我一直都在这座山谷中,伱们才是后来的,还损坏了我一台构装体,我还一直没来得及找你们索回。” 她褐绿色的眸子看向方鸻,“你们在外面发现了那片秘银矿,你是怎么做到提炼那些矿石的,我一直远远在观察你们,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炼金术士。” 方鸻心中再吃了一惊,他还想隐瞒那座秘银矿脉的事呢,没想到早叫人看去了。但对方究竟是怎么观察他们的,以他的手段怎么会一点也没发现对方。 而且按对方说法,她似乎比他们还早一步抵达这个地方。 不止是他,连一旁的弥雅也举起了手中的星匕首,耳朵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眯起眼睛,但正当这位海之魔女打算进一步时,却忽然怔了一下停下来: “你是原住民?” 阿德妮停下来看着她,摊开手道:“怎么,我有说过不是么?” 而方鸻心中也正翻起惊涛骇浪,别看阿德妮正站在他面前,但他一点也察觉不出这位少女存在的气息,发条妖精的感知之中对方更是若隐若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对方的实力可能远在他们之上。 当然艾塔黎亚第一第二世界中都远有比他们更强的选召者,可原住民却不太一样,原住民在四十岁之前几乎不可能在实力上优于同年龄的选召者,至少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少女究竟是谁? …… 第三百九十九幕 坏了,计划败露 阿德妮像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摇摇头道:“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只不过会一些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她又看向妲利尔,“方才我在森林中见过这位女士。” 方鸻放下戒备,弥雅也松开握在星匕首上的手,也就是说猫人小姐的感知并没有错,她当时就在森林中。方鸻开口问道:“阿德妮小姐,你方才叫住我们是认得这枚银币的来历么?”虽然对方表露了善意,但仍旧来意不明。 少女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枚嵌于石中的银币,再看向他们,神色有些意外。她其实已经认出了对方来,自几天前见过那艘浮空舰时她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虽然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在荒野中躲避那些人的搜寻,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接收过来自外界的消息,何况星还和她说过,那是‘旅人’的儿子。 “几天前,你们的船出事时我正好在山谷中,我亲眼见到了它失事的全过程,”阿德妮的目光不离方鸻左右,一边静静讲述道:“这是四年来我第二次来到这片山谷中,记得上一次来时,这里还没有这枚银币。” “什么?”方鸻没有留意到对方异乎寻常的目光,因为注意力完全为对方的话所吸引,追问道:“阿德妮小姐,你是说这枚银币是后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真的么?” 少女点点头,“我不确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至少早于你们到来这里之前,银币上的灰雾阻碍了附近的以太脉流,那才是你们风船失去控制的真正的原因。” 几人面面相觑,弥雅目光中的深虑尤为如此,难道海林水晶的传送背后真有无形的意志掌控,否则无法解释这枚银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方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那种物质是叫灰雾么?” “那只是我取的名字罢了,”阿德妮摇头道,她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东西,但看样子不愿多谈。“此处的灰雾是由神力所产生的,其源头正是这枚银币。” “别处的灰雾可以不是由神力中所诞生么,阿德妮小姐?”方鸻却敏锐地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潜台词。 阿德妮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不是不能告诉你们,但伱们需要帮我一个忙。” 方鸻这才感觉到,对方好像认出了自己,不过那也不是多意外的事,经过大陆联赛之后他在帝国早家喻户晓。更说不定现在他画像就挂在帝国的通缉令上。 “什么忙?”他问。 “我想去一个地方,”阿德妮看着他道,“等你们的船修好之后,让我暂时搭你们的船,带我去那个地方。” 方鸻一阵沉默,这本身倒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但如果那个地方特别危险,或者在帝国腹地,他们可去不了。“那是什么地方?”他又问。 阿德妮却换了一个话题。“你们见过外面那些人了,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么?” “方尖塔,”方鸻目光一闪,“阿德妮小姐,你也在找方尖塔?” 但少女却轻轻摇摇头,“我没有,看来你们不太清楚那个传说是怎么由来的,你们听说过海盗王的秘宝么?” “海盗王的秘宝?”天蓝啊了一声,立刻想起了什么来。 阿德妮也有些意外:“看起来你们听说过这个宝库。” 方鸻没好气地瞪了诗人小姐一眼,吓得后者连忙缩向她曾承诺要守护的学者小姐身后,只剩下一对眼珠子在外面滴溜溜乱转。 方鸻点了点头,坦率地承认道:“我们的确听说过,阿德妮小姐。” “也好,省得我解释,”阿德妮道,却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传说中海盗王威廉被人背叛后,他穷尽一生所收集的宝藏却不知所踪。外界一直有传闻,那个宝库正位于瀚瑞那的风暴之海中,其中一座岛屿上,他的一个隐秘巢穴之内。” “但后来又有另一个传闻,”少女说下去道:“说那处隐秘的巢穴本身其实就位于一座古代遗迹之内,预言之中的七座方尖塔,十二星闪耀之地,正位于那座遗迹之内。” “那是真的吗?”学者小姐这时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她敏锐地听出了阿德妮这番话中的关键——传闻。 “自然不是真的,”阿德妮摇摇头,“或者不知真假,但这个传闻中却有一半是真实的,那就是威廉的秘宝的确藏在风暴外海之中,而线索就在这座山谷里。” 她看向山谷外,“那些人在这里其实并不是寻找方尖塔,而是在寻找传说中海盗王秘宝的线索。”她目光再度落在方鸻身上,“方尖塔对你们世界的那些大型公会来说很重要,但宝藏财帛一样动人心。” 方鸻这才明白外面那些人的来历,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到那个流传于此地的传闻的全貌,他们也并不是没有打听过,但事关宝藏,旁人不可能告诉他相对真实的信息。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原来那些人也是怀着和相同的目的,或者阴差阳错,他们所要找的东西正好在一个地方。 他不由皱起眉头来。 阿德妮继续说下去:“所以我的目的正是那里,如果没有各位,我会另外找一艘船出海,但相对而言没有那么安全。” 方鸻有些意外道:“所以阿德妮小姐为什么认为我们比较可靠一些呢,你愿意将秘宝所在分享给我们,不担心我们中途起意?” “我并不知道宝藏所在,我只知道这片山谷中藏有那个线索。”阿德妮轻轻摇头,“我对宝藏本身也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从中寻找一些信息,如果你们对那个宝藏感兴趣,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方鸻看了看其他人,然后点了点头,“我们同意了。” 他们本来对海盗王的秘宝也势在必得,何况他们还从威廉的沉船上拿到了通向密库的钥匙,只不过他们确实不知道那座宝库的具体所在,只知道其应当位于瀚瑞那的风暴之海中。 阿德妮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有用的线索,那座海盗王的秘宝的线索竟然隐藏于这座山谷之中。 少女听了他的回答,才点了点头,举起手来,手心中冒出一缕银色的火焰。见其他人向自己看来,阿德妮才静声解释道:“这是银之火。” 但至于什么是银之火,她也没说,只径自走向那枚银币,“这枚罗曼女士的硬币中的神力灰雾充斥在山谷之内,阻碍了这里的以太脉流,由于以太网道不通畅,风元素魔力自然无法流通,你们的风船也无法升空。” “如果你们就这么把它取下来,流淌于其中的灰雾会因为失去控制而紊乱,虽然失去了源头之后它们最终会消散一空,但那可能需要数月甚至经年的时间。” 她看向方鸻,“我猜,艾德先生你们应当等不起那么长时间。” 天蓝轻轻呀了一声,她正想说什么,但忽然想起方才方鸻的警告,赶忙闭上嘴巴,小心翼翼地看向后者。但方鸻倒是不介意,事实上他还没开口,一旁的夜莺小姐已经说到:“你果然认出了我们。” 阿德妮看了过来。“各位在帝国家喻户晓,我认出各位来也不奇怪,事实上在早见到七海旅人号时,我就已经知晓诸位身份了,只是那时没有下定决心出来与各位相见而已。” “是么,可我们是帝国的通缉犯,”爱丽莎却有些针锋相对,“阿德妮小姐和我们混在一起不怕误会么?” 方鸻在一旁也没反对夜莺小姐这样的提问方式,对方其实并不是对谁有什么意见,只是一贯负责七海旅人号上的安全工作,出于职业本能而已。 阿德妮却并不介意,只道:“事实上正是因为各位与帝国的关系,我才能放心信任。” 方鸻听了这个回答不由怔了怔,“阿德妮小姐和帝国之间也有隙嫌么?” 少女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但从她沉静的目光也看得出来,即便她和帝国之间没什么过节,她也一定不喜欢那些帝国人。的确,也没多少人会喜欢帝国人的。 她将手中的银焰靠近那枚银币,那团银色的火焰像是具有灵魂一样倏然变得明亮,然后一下子融入了银币之中,下一刻闪光的银币表面就变得暗淡起来。 像是什么东西被收回了,方鸻一下就感到空气中那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凝滞感消失了,连妮妮也一下飞高起来,兴奋地丫丫直叫,她好像追着什么东西飞上半空中,但又追了一个空。 无形的力量正在退潮,逐渐追不上其速度的妮妮停下来,好奇地看着那个方向,虽然夜空中一成不变,但好像真有一道无形的意志从那个方向退去一样,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弥雅拔出星匕首轻轻一划,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雾气,但已经比之前稀疏了不知多少倍。 “灰雾消散还需要时间,”阿德妮收回手套,这才道,“单看这个程度,也不过几天功夫,在那之后,七海旅人号就可以起锚离开了。” “所以灰雾究竟是什么?” 方才方鸻已经许诺了她,所以少女也不再隐瞒:“艾德先生问过神力之外是否可以诞生灰雾,答案是当然可以,事实上罗曼女士的神力只是模仿出它的性质而已。在浑浊之域,类似的灰雾自然从地渊深处诞生,其实并不罕见——” “我可没见过。”这是弥雅第一次开口。在场的人当中,只有她真正去过浑浊之域,事实上圣约山就位于浑浊之域的边缘地带,在那里出事之前,是第三赛区进入浑浊之域的入口之一。 “因为只有真正勇敢的人才有可能见过它,”阿德妮答道:“灰雾屏蔽了浑浊之域最里层的入口,只有想要穿浑浊之域前往海之阶梯的人,才可能见过灰雾之海,但真正能穿过那片海域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父亲的船团也进入了那个地方。”希尔薇德忽然失声。 方鸻回过头去,见贵族千金面色有些苍白。 “希尔薇德,马魏爵士的情况应当不太一样,”他安慰道,“如果风船进入灰雾之中,魔导引擎失去作用,船会失事,那么弥雅不太可能在天秤群岛见过他的旗舰贝雅德皇后号。” 希尔薇德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她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层。 但她仍有些心有余悸,父亲的失踪就如同心中的梦魇,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忧虑之中她甚至向那位海之魔女看去,目光总有些多余的柔弱。 狼少女对她点了点头。 希尔薇德想起自己与对方的关系,轻轻吐了一口气,这才振作起来。 方鸻则选择岔开这个话题:“阿德妮小姐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 阿德妮不答,只是目光出卖了心中的想法,以她的年纪不太可能去过第二世界,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灰雾。 她手中的银火也来历神秘,看她处理罗曼女士的神力灰雾十分娴熟,显然不止一次处理类似的事务,但让一位神只移开目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不知道其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倒是塔塔看着那一闪而逝的银焰想起了什么,“那道银焰可以在以太网脉之中穿行?” 阿德妮抬起头,有些讶然地看向她。 “我只是看出了它的性质而已,”妖精小姐也看向对方,“你掌握着这种银焰,它可以让你容身入以太网道之中,所以你方才才可以避开妲利尔的查探对吗?” 少女目光中更加惊讶,显然塔塔说中了她心中所想。 方鸻忽然明白过来,一旁妲利尔也露出了恍然的目光,她的感知再敏锐也只是针对现实世界的,但的确有一些特殊方法可以将自己藏身入以太界之中。 那她自然无能为力了。 方鸻则想得更多,如果阿德妮可以在以太网脉之中穿行,那她岂不是和银之塔中的学者有过类似的经历,她在以太网脉之中见过苍之辉么? 见过影人的猎手么? 法瑞夫,阿图什他们将自己藏身于以太界之中,以此避开影人的查探,那个世界其实自成一体,但彼此之间并不连续,仿佛是许多分割的空间。 银之塔,那个幻境空间皆是位于其中的一隅,形如许多漂浮于以太之海上大大小小的碎片,但光海熄灭之后,以太界是否发生了某种变化呢? 阿图什和法瑞夫的变故,是不是意味着银之塔已经落在了影人手中? 罗曼女士的神力灰雾,是不是也隐示了光海的变化呢? 他正展开联想,但阿德妮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些,硬邦邦地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偶然间获得了这样的能力,但那与之并无太大关联。” 她收起那枚已经失去了力量的银币,“灰雾弥漫屏蔽了山谷之中的感知,令我无法找到那个线索,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寻找它的源头,现在灰雾散去,我大概知道剩下那一条线索藏在什么地方了。”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他们之间讨论的事物:“阿德妮小姐,你是说海盗王的秘宝?” 少女摇摇头,“只是指向秘宝的线索,它就在这座山谷中,几年之前我来这里调查一无所获,但后来我逐渐知晓当时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海盗王威廉生前为自己的秘宝留下四条线索,但这四条线索当中其实只有两条是真实的,并指向那处真正的秘宝所在,其中一条,就位于此处。” “真有人会为自己的宝藏留下线索?”天蓝听了忍不住摇头,“可如果我是他的话,我就不会留下这种东西,要是我自己海盗王,我会让那处秘宝只有我一个人知晓就足够了。” 她头头是道地分析道:“即便是我死了,那些宝藏会因此而遗落,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位海盗王会那么好心,专门为他自己的秘宝寻找一个继承人么?” 当然沉船上的信息是例外,因为那是那位海盗王有求于人,他需要后来者为他复仇,以其宝藏为报酬,这算是一笔交易。 但即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位海盗王实际上也没直接告诉他们其宝藏的真实所在,由此可见对方并不是什么胸襟开阔的人。 “但天蓝,”夜莺小姐道,“你并不是海盗王。” 不过阿德妮却轻轻摇摇头,“她说得对,但线索并不是威廉本人留下的。” “海盗王的秘宝的线索不是海盗王本人留下的?”天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吃惊地问。 “是他的合伙人,”阿德妮答道,“名叫杰德汉姆,是一位天才工匠,他曾经与那位海盗王合作相当长一段时间,但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而被自己的合伙人杀害了。” 方鸻听到这个名字之时,心中由于过于惊讶而忽略了对方的语气不同,他因为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批狩龙人的来历,其上的铭牌上所刻下的文字: 3Grd,E. R,杰德汉姆。 tatd,031 StU bK,1,7 排除打头的生产批次,来历,与后半段的生产年限与日期不提,那块铭牌上至少有一个信息是十分明确的,就是那批狩龙人的制作者的正是名为杰德汉姆的工匠。 如果那位海盗王的合作者正是此人,那么铭牌上信息的主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而根据他得来的信息,对方很可能是那个三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火焰工坊的继承者的后人。 而那个曾经久负盛名的工坊来自于帝国三天才之一的杰尔德姆,也就是说,杰德汉姆可能正是杰尔德姆的直系后人。 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只有天蓝还在纠结于那个故事本身,“但那个合伙人不是被杀害了么,又怎么能留下关于秘宝的线索呢?” “因为他其实并不是有意要留下那个线索。”阿德妮在这个问题上好像十分耐心。 “那个所谓的线索其实只是一座掩埋于地下的实验室而已,”她道,“因为我曾说过,杰德汉姆本身是一位天才工匠,威廉与他的合作也正是因为看中对方在工匠一途上的天赋。” “杰德汉姆曾在多地建立过工坊与实验室来进行他与威廉的那些秘密实验,这其中有一座最重要的工坊就建立在那座宝库所在的海盗王的巢穴之内。” “我懂了,”天蓝恍然大悟,“这些实验室多半有所联系,只要找到其中一座,就能得知其他实验室的下落了,对吗?” 阿德妮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阿德妮姐姐,你想要找到的其实正是杰德汉姆的工坊对吧?”我们的诗人小姐忽然机灵了起来,反问道。 不过少女也并没有打算隐瞒,直接点了点头,“那正是我的目的,我想要得到工坊之中的东西,至于宝藏本身,我可以与你们分享。” “可阿德妮姐姐,”天蓝又问道,“我听到你提起杰德汉姆那位工匠时,语气有所不同,你和他有所关系对吗,他是你的某个亲人?” 阿德妮沉默了下来。 方鸻却一怔,忍不住给了天蓝一道鼓励的目光,诗人小姐有时候迷迷糊糊,但有时候直觉又出奇地敏锐。 少女沉默了半晌,才坦率地答道:“杰德汉姆是我的父亲。” “啊?” 众人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回答,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尤其是方鸻上上下下将这位少女打量了一遍,按他的推论,阿德妮岂不是杰尔德姆的直系后人? 那她也是帝国人? 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冒犯,才赶忙歉然道:“对不起,阿德妮小姐,我只是有些惊讶……” “不必介意,”阿德妮却十分大度地摇了摇头,“我要让你们带我去找海盗王的秘宝,自然有义务告诉你们这些,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却不知道我的。” “而我听说,水手们要上船之时,都得告诉船长自己的来历。我虽然不打算在你们船上长留,但至少不能坏了这个规矩,我相信各位,把这些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女的坦诚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方鸻心中也再无疑虑,这么说来一切也说得通了,就和希尔薇德一样,阿德妮想要找到自己父亲的下落,因此要找到那处海盗王的宝库。 正因此,她也不在意宝藏,因此不介意拿出来与他们分享。而如果那座工坊真是她父亲的遗产,那么本来也理应当归属于她继承。 他理清了思路,才有些热情地道:“那么阿德妮小姐,欢迎你上船。” 阿德妮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要先找到那处线索所在,先前山谷之中为灰雾所笼罩,所以外面的人的各种探测能力才无法深入这个地方,而今灰雾已经散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里。” 方鸻听了这话才悚然而惊。 他好像才想起他们在这里还另有目的,他心里立刻咯噔一声,要是外面的冒险者进来了山谷,那他们的秘银矿开采计划岂不是化作泡影?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还有多久。” 阿德妮直接了当地答道:“最多三天之内。” 方鸻听了不由两眼一黑,坏了,早知道他就让这位少女晚一些再收回那硬币上的灰雾了,可他早先又不知道这一层关系。 难怪他们在山谷外时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地方,甚至也无法联系上七海旅人号进行准确定位,最后还是靠派人出来接应这样的笨办法才最终找到这座山谷。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但有了这一层对比,他就知道阿德妮所言非虚,这是个拥有魔导力量的世界,一旦灰雾消失,冒险者们有的是各种各样的方式探测出这里的不同寻常。 不过眼下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大用,他只能抓紧时间再多开一点矿,尽量弥补损失,就算三天内有人发现了这座山谷,他也有办法拖延一些时间。 但如果各大公会的精英团队皆云集于此,那么七海旅团其实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而在那之前,他们还得抽时间去将那座杰德汉姆留下的实验室找出来。 方鸻不由有点抑郁地问道:“阿德妮小姐,关于宝藏的线索,你有什么眉目了么?” 少女再一点头:“事实上在我前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线索,只是为山谷中的灰雾耽误了时间,现在我已经大致可以确定其位置,那个地方并不远。” 她补充了一句:“现在看来,其实应当就在那片秘银矿区所在的地下。” “啊?” 方鸻这下懵了。 …… 第四百幕 天才的工作 “阿德妮小姐,在这个地方?” 回到河滩之畔,方鸻一行人在阿德妮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地方,那儿看起毫不出奇,大大小小嶙峋乱石散布不规则分布溪谷中,周围是郁郁蓊蓊的森林。 现场不过只有弥雅,希尔薇德,他还有夜莺小姐四人,从遗迹中回来又用了几个钟头,天蓝早就犯困了,学者小姐作为施法者也必须保持充沛的精神,妲利尔护送她们回了船上。 水手长倒是还留在矿场,但他知道几人要办要紧的事情,也没跟过来,只自告奋勇留在矿区看守,至于船上仍有女仆小姐负责,值得令人放心。 除此之外便是随他们一路而来的少女。 阿德妮手中拿着一只仪器,正仔细比对着,然后向他们点了点头:“就在这里。” 方鸻将信将疑举起魔导手套,指挥工程用枪骑兵搬开厚重的岩石,将它们丢到一旁,如果他没料错,这里仍在矿区覆盖范围之内,如果杰德汉姆的实验室在这里的地下,那应当在多深的地方? 但怎么会有人将实验室建在一片秘银矿脉之间,那也太显眼了一些,阿德妮的父亲就不怕后来的人发现这个地方?而且就算那位海盗王富可敌国,也不至于将这么大一片秘银矿脉视而不见。 他心中愈加好奇,但也只能看着巨大的工程机器一点点将上面的乱石挪开,很快下面就露出了土壤的部分,骤然见光的虫子在地上密密麻麻四下乱爬,吓得夜莺小姐花容失色。 还好希尔薇德不太害怕这个,她看了看一旁的弥雅,但见这位海之魔女也不甚在意。 倒是阿德妮不着痕迹后退一步,看向方鸻。“接下来把这里挖开,我们每个人都轮班的话,只要小半天就好,那座实验室应当在地下并不太深的地方。” 经枪骑兵改造过来的工程机器并没带有挖掘功能,少女自然也看出这一点。 但方鸻摇了摇头,他可没那个闲工夫,走上前去,一边开口道:“阿德妮小姐你在一旁看着就好,接下来的工作由我来完成,你只需要告诉我要注意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少女微微一怔,狐疑地看向后者,她几年前就勘察过这里的地质条件,除开表面浅浅一层浮土之外,下面都是坚固的岩层,一条金属矿脉贯穿这儿的岩层。 要想将它挖开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方鸻将手套按在自己胸前的水晶上,一只鹦鹉螺形的奇异构装体于虚幻中从他身畔浮现,它挥舞着长长的由光构成的触须,阿德妮惊异地看到方鸻全身上下的光回路都亮了起来,那些回路主要集中在他两只魔导手套上,沿着手臂上的铜管一路向上传导,经过背后,一直连向他身后的魔导炉之中。 γ型魔导炉上的每一条回路,每一枚核心水晶都正变得刺眼,方鸻将手按在地上,少女瞳孔震动,她看着一道金色的纹理顺着对方手掌注入地面,下一刻像是涟漪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泥土像是遵循方鸻意志一样向着四周分开,依照着某种秩序一层层堆叠,并最终形成两道高墙。正如同地面打开了一扇大门,而那扇门高高立起,正是方鸻所垒起的高墙。 ‘门’打开之后,自然而然露出了下面的事物—— 这下轮到其他人吃惊了,众人看到一道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最下一级台阶深入幽冥之中,犹如通向地府深处,不知其尽头。 方鸻抬起头来,阿德妮没说错,杰德汉姆的实验室正在这里,但他有些迷惑地看向四周,为他所改变的地形周围的横截面显露出岩层的所在,岩石之中间杂着点点银光,那正是品位最高的秘银矿石的力证—— 但从没听说过秘银矿脉会只有这么薄薄的一层的,好像一层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穿,那一刻他心中有些意味难明,一时不知道是美梦破灭,还是感叹大自然的神鬼造物。 那层岩层就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子一样保护着下方杰德汉姆的实验室所在,就像是从实验室外围生长出来的额外物质,它渐渐扩张,形成了这条矿脉。 但方鸻赶紧甩了甩头,将这个稀奇古怪的想法丢了出去,一旁少女倒没想那么多,只生涩地提醒道:“接下来小心一些,实验室里很危险,留下了一些守卫。” “只要是守卫那就好办。”夜莺小姐笑了笑,并不在意。 七海旅团平均等级都接近三十级,第一世界相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那么危险重重,何况通常来说,留在城堡、遗迹之中的傀儡、秘偶与魔像一类的生物等级都不会太高。 阿德妮第一时间也未开口反驳。 她还没从方才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少女褐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言述的色彩,看着那少年的背影一时失言,那是什么炼金术,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只听说过大陆联赛,但从未真正去关注,她知道那个赛事还是因为星告诉她‘旅人’的儿子会前来辛塔安参加那场比赛,令她如果有机会的,关照一下对方。 但现在看来简直是开玩笑了,她根本没那个能力去关照对方,对方也不需要她关照。 她其实不过是从父亲那里继承了那个身份,但父亲生前不过只是‘暗影会’的外围成员而已,和‘旅人’不一样,‘旅人’、‘猛禽’、‘药剂师’都是那个组织的核心成员。 少女忽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当前往帝国一行的,看看那场大陆联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时候她还在荒野之中跋涉,避开那些人的耳目,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否则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爱丽莎的话方鸻倒没有太多表示,他连龙骑士都见过了还能怕区区几台守卫?他提起风灯便向下走去,摇曳的火光映出甬道的两侧,不远处出现了一条金属的通道。 墙上安置着魔法光源,但光早已熄灭了。 在地下探险时还是自然光源更好用,因为火光可以为氧气不足示警,方鸻也是冒险老手了,自然不需要他人提醒。 穿过长长的甬道之后,出现了一扇封闭的大门,阿德妮不知用什么手段打开了那扇大门,她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应付此类场景,有相当的经验。方鸻不由想起了她曾经说过她父亲留下了四条线索,但其中只有两条是真实的。 除开这里的一条之外,想必另一条也掌握在其手中了,她花了四年来调查这座山谷,在那之前也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 封闭的大门徐徐打开,像是一块滚石滑向一侧,但整扇门其实都是由钢铁浇铸而成,从侧面看去厚达半米,如果没人懂得打开的方法让他强行突破的话,恐怕还要花费一番功夫。 方鸻才刚进门,正举起手中的风灯,几只发条妖精从他身后飞了出去,射入周围的黑暗之中,但正是这个时候,在摇曳的火光之中前方的黑暗忽然一阵涌动。 只见一只金属巨爪竟从那个方向破雾而出,径直抓了过来。 方鸻反应很快,正要躲避,但身后刀光一闪,星匕首已经握在狼少女手上。那位海之魔女一头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她将手中匕首向前一斩,‘当’一声火花四溅。 那爪子弹了回去。 弥雅向前一步,拦在方鸻身前。夜莺小姐仅落后一步,但也拔出武器挡在其前方。 “小心,”只有阿德妮看到那只金属巨爪面色一变,“蜘蛛守卫,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禁面色大变地对其他人道:“快退后,那是我父亲实验室中最厉害几种构装体之一,它会——” 她话音还未落。 便看到狼少女向前一个箭步,那金属巨爪再一次从黑暗之中探出,弥雅便一伸手抓住了那爪子上半部分,向下一按,将其按向地面。 那一幕像极了一只渺小的蚂蚁抓住了巨人的手指,但匪夷所思地将巨大于自己无数倍的对手举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向地面——那巨大的构装体在弥雅手中直接被从黑暗之中拽了出来,暴露出其本体—— 那巨大的构装体像是一只金属八爪鱼,菱形的外壳上连接着八条金属腕足,每一条都灵活无比,腕足的尖端安装着三柄刀刃一样的爪子,开膛破肚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菱形的主构装身体上,暗色的铜质的外壳中央还有一只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那是一枚视觉水晶。 只是此刻它本体被拖出来,重重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晶中一阵明灭不定的闪光,外壳缝隙之间甚至都撞出了几道显眼的魔力火花。 那八条灵活的腕足也发挥不出任何作用,只胡乱挥舞着。 海之魔女松开其中一条腕足,然后左手向上一抬,那巨大的构装体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攫住向上升起,浮在半空中。 弥雅眼中闪动着银火,目光平静,将五指向中央一握,金属八爪鱼身上顿时迸射出无数火花,像是被无形的空间挤压一样,它菱状的身体再发出一声怪异的啸叫,扭曲着坍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张金属纸片。 八条触手在一片电弧之中瘫软了下去,再一动不动。 少女声音夏然而止。 但黑暗中还潜伏着另一台构装体,只是它刚来得及发难,另一只触手从黑暗之中探出时,一台雄伟的构装已在方鸻身前组装完成,于一片荧荧蓝光之中轰然坠地。 那构装身形高大,几乎可以探到实验室顶部,身后六道金属羽翼,构成一个漂亮的焰环,它甫一出现,便在方鸻魔导手套控制下一把抓住那金属怪物的触手。 一片魔力火花中,它将那八爪鱼向外一拽,然后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菱形脑袋,举起第一只手一拳向其本体砸了下去,砰一声巨响,对方外壳上立刻凹下去一片。 蜘蛛守卫试图挥舞着爪子抵抗,但高大的构装体灵活地避开,方鸻举起的右手不断伸出并并拢手指,转动魔导手套,一言不发,来自于帝国的次龙骑士构装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样默契地不断用手挡住了对方的触须。 如果实在避不开,它就一把抓住对方将之生扯下来,像是在处理昆虫一样,并一拳接着一拳将那台构装体守卫打成一堆废铁,不断的冒出的电弧之中,对方的爪子终于瘫软了下去。 阿德妮看着那堆不断闪烁着魔力火花的巨大构装体,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短柄锤,好像在想要是对方向自己出手的话,自己是不是也和那台构装体一样无法反抗? 星告诉过她对方是‘旅人’的儿子,她之前也猜得出来方鸻战斗工匠的身份。 但他不是要参加大陆联赛吗,她还不至于匮乏常识到不知道在帝国举办的大陆联赛是一个什么样的赛事,她本以为对方是野外冒险之中常见的炼金术士。 随冒险团行动,有一定参与战斗的能力,但虽然有一重战斗工匠的身份,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负责后勤工作。 这样的工匠已经相当罕见,但因为能力全面,因此往往会成为冒险团的核心,甚至是领导者——正如七海旅团一样。 但她只猜中了前半。 “你们……”阿德妮不着痕迹地握着自己的短柄锤,“外界没有说过你们……” “怎么,”夜莺小姐自然察觉了她心中的怯懦,“阿德妮小姐后悔了,担心我们会出尔反尔?” 阿德妮脸微微一红,她自然没她说得那么自信,因为她自己还是有一些实力,否则也无法一个人在荒野中冒险,何况她还有足以依仗的银火的能力,可以让她在以太网脉之中传送。 她之所以与七海旅团达成交易,一方面是对自身实力有所依仗,但她发现自己好像远远低估了这支团队的实力,不论是那个女人,还是方鸻身前的那台构装体。 她看向弥雅,“灵能之刃,阿斯加德的女猎手,刃之舞者,你是海之魔女,对吗?” 狼少女也不反驳,既然有人认出了她的能力,掩盖也多此一举,她点了点头。 阿德妮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又仰头看着立在方鸻面前的构装体,“六翼炽天使,它是帝国最特殊的异形构装体,帝国曾经生产过六台,但而今只剩下一台,因为操作过于复杂,但其本身的力量还不到真正伪龙骑士的水平。” “这是古金的魔导阁楼哪一台?” 方鸻点点头。 “我听说在帝国境内,没有人可以操纵它。” “是也不是,”方鸻摇摇头道,“如果是前往第二世界的选召者,那样水平的战斗工匠,要操纵六翼炽天使还是很轻易的。只是得不偿失,在那个等级有更好用的构装体了。” 阿德妮有些沉默,握着短柄锤的手紧了紧,一时犹豫自己是否要用银火能力传走。 但寻找已久的最后一条线索就在前方,让她难以取舍。 “阿德妮小姐,你其实不必担心,”方鸻默默关闭了自己的魔导手套,掀开风镜,看向那堆废铁,道:“你对我们示以坦诚,而七海旅团从不会亏待朋友,其实我们对那位海盗王的秘宝早有耳闻,也有打开那座密库的钥匙,只是的确不曾知道关于那座工坊的事——” “你想要调查那座工坊,我们并未反对,大家各取所需,所以我们一直很认同伱方才的提议。一般来说我们只会对冒犯示以还击,只要阿德妮小姐你自身没有出尔反尔,那个许诺会一直作数。” 留着一头灰色短发的少女有些沉默。 倒是夜莺小姐在一旁笑眯眯的,“其实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七海旅团其实一直以来都侧重于战斗,这一次参加大陆联赛其实才是偶然。在考林—伊休里安,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团队,倒是在帝国,信息有所偏差。” 毕竟七海旅团实际上是以大陆联赛的参赛代表的身份来到帝国。 大多数帝国人不会主动去了解其他大陆发生的事情,而各类报纸上对龙之炼金术士连篇累牍的报道也大多是来自工匠比赛上的。 一般人都尚且存在信息偏差,更何况阿德妮这样对那场大赛了解不多的。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快就一去不复返了,可以想象发生在艾音布洛克的惊世一战早已震动了整个帝国,即便方鸻是借助了艾音布洛克要塞的力量,但关于两位龙骑士的失踪,关于一位大炼金术士的死。 还有关于黑暗龙后阿莱莎的一切。 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陆,甚至整个云海之上。 只是在这个偏僻的角落,只身一人于荒野之中行动的阿德妮,还不知晓那一切罢了,但事实上她只要稍加打听,从外面的那些冒险者口中,说不定就能打听到关于帝国一战的一鳞半爪。 即便是如此偏僻的角落,人们也开始讨论起关于艾音布洛克失踪的那支团队来。 甚至有好事之人为七海旅团排了一个名次,认为他们眼下的实力已经可以进入旅团排名前百分之二十的行列之中,虽然那个行列之中几乎全是大公会的顶尖团队。 那些团队之中的成员几乎没有一个是等级低于他们的,或者说甚至几乎没有还停留在第一世界的,七海旅团是唯一一个例外。 当然也曾有人质疑,毕竟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在艾音布洛克,甚至在过去他的历次经历之中,都很少真正用的是自身的力量,不过是取巧地借助了工匠的能力。 如果真的堂堂正正一战,七海旅团的实力究竟在什么位置还不好说。 但很快就有人拿出关于当时艾音布洛克一战的录像,突然在学院赛之中出现并带走洛羽、莱拉的神秘女巫师,以及在移动要塞上出手的洛羽的视频。 两段视频都足以说明七海旅团内各个成员的实际实力,何况还有更早一些的,艾音布洛克动乱之中几人与巡查骑兵、死亡降临公会对峙的录像,因此人们至少得出结论: “所以七海旅团中至少有三个接近于二转实力的选召者,别看他们等级可能只有三十级不到,但实际战斗力大大超出,这样的情况在过去的顶尖团队中屡见不鲜。” “因此七海旅团的实力完全可以重新考量,虽然他们没怎么在冒险者公会和公会排名上登记过,但团队之中有三位如此实力的施法者,其他人的实力相比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其团长龙之炼金术士本人,现在应当称之为移动的灾星,或者简称为‘灾星’,作为团队领袖实力只会更强而不会更差,事实上从大陆联赛上的表现上也可以一见端倪。” 不过社区上讨论更多的,其实是关于那位第三位神秘人——既那位在学院赛上昙花一现并救走洛羽等人的女巫师的身份,甚至有人猜测,最后七海旅团的远距离传送。 很有可能也正是这位女巫师的手笔。 来自于各大公会的顶尖选手都分析了那个视频,视频本身是当时留在学院赛上的选召者拍摄的,镜头有些抖动,但还是足以看出对方当时大致施展了什么样的法术。 第三赛区方面,KUN和晨曦都公开讨论了对方的实力,两人皆认为那至少是不逊色于第二世界顶尖选召者水平的实力,也就是说与他们在伯仲之间。 可能尚不及十王水平,但也相去不远。 七海旅团背后可能有一位接近十王水平的选召者,这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认为那位女巫师会与七海旅团一同行动的人不多,因为等级相差太大的团队在艾塔黎亚很少存在。 等级较高的选召者在与等级较低的选召者一同活动时,几乎无法获得任何好处。 但大多数人普遍认为,那其实就是七海旅团背后的支持者,一支精英团队背后肯定有其支持者与资金来源,就算是Loofah的团队当初也与蔷薇十字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只是人们纷纷在分析,那个女巫师究竟来自于哪个大公会。 只可惜这些在社区上讨论得沸沸扬扬的东西,阿德妮自然看不到,也永远不可能去了解。 她只有些意外地看向方鸻,问道:“你们有通向那座宝库的钥匙?” 方鸻点点头,也不隐瞒什么,将他们在雾海之中见到那位海盗王的沉船,并受对方委托,然后拿到那把钥匙的事一并讲述出来。 他甚至没有略过狩龙人的事,现在看来狩龙人与其身上的众星装置很有可能与杰德汉姆有关,说不定正是其杰作,只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当年与林恩爵士合作过、并留下那个半成品众星装置的工匠。 只是现在看来,可能性很大。 阿德妮作为对方的后人,他很想知道这个少女是不是也知道一些什么。 只是阿德妮听完他的描述并没太大反应,只有听到他说起那位海盗王的仇人之时,她才开口道:“海盗王威廉一生当中仇人无数,说不定连我都算得上,但真正能背叛他的人,一定是他最心腹,也是那群恶徒之中最有能力之人。” 她看向方鸻:“你们要对付那样的人,可能并不容易。” 方鸻摇了摇头,他们与那位海盗王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约定可言,只不过是对方单方面许诺给了他们一份遗产,他甚至都没有指明自己的仇人究竟是谁。 现在想来,那位海盗王肯定会有一些后手的设置,说不定那会是进入他宝库的其中一个条件,他确实无意于去为一位海盗王复仇,尤其是不知对手是谁的情况下。 不过只要是密库,就一定有方法可以破解,他自己就是炼金术士,是工匠,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对方真让他去对付一位无辜之人的话,他就要试试自己来破解那个谜题。 但如果只是杀一个无恶不作之徒,而且也没那么麻烦的话,他倒不介意顺手为之。 方鸻沉默不言地向前走去,他心中其实早已作好打算。 对自己实力的需求正变得有些迫切,艾塔黎亚正在发生变化,他已经向鲁伯特公主引荐了布丽安,真正插手了考林—伊休里安的政局,而在那之后七海旅团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他早已不复过去的天真,要想在大变局之下主宰自身的命运,就必须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正如同那位元素暴君无缘无故送给他们的祝福,不太可能没有与之相对应的代价,而应对代价,唯有七海旅团自身的实力。 但他不会逾越底线。 这正是他许诺阿德妮的原因。 少女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来,她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自然不可能再放弃,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其他人倒没有她那么紧张,夜莺小姐四下打量着走进那大厅之后,才发现这下面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密封的金属门后是一个广阔的世界,耸立的拱顶令高大的构装在这里都显得渺小。 她抬头看向上方,实验室顶上悬挂着一块散发着自然光源的水晶,虽已十分黯淡,但微弱的荧光还是勾勒出这座大厅的全貌,环形的大厅内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机械。 连先前所见的那种八足蜘蛛守卫,在这里也仍有许多,只是它们都处于休眠状态,被悬挂在四周的容器之中,腕足低垂着,像是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机器。 但除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构装体之外,真正引人注目的还是实验室中央的装置,那像是一台巨大的器械,无数的管道从四周延伸出来,连接向那台机械上。 而机械的中央,是一枚巨大的水晶。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像是某个供能装置,只是它沉睡于这里早已失去作用多年,连表面上都积了厚厚一层灰,方鸻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下面见到许多狩龙人,或者类似的构装体,或者未完成状态的众星装置—— 但没想到,都不是。 他抬起头打量着那东西,心中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威廉和杰德汉姆的真正实验是什么,如果那位天才工匠早就完成了众星装置,并设计出了狩龙人。 那那位海盗王对他的真正期许究竟是什么? 在他的想象之中,一个海盗头子可能会对狩龙人这样战斗兵器感兴趣,但绝不会对众星装置之中的星芒法阵感兴趣,更不会将之称之为杰作。 只有真正懂得炼金术的人才能明白星芒法阵的价值,但事实上连弗里斯顿这样的人也无法将其真正看穿,他原本也以为那那位海盗王也是一位杰出的炼金术士。 其可能本身正是狩龙人的发明者,但这个猜测自从检查过狩龙人身上的铭牌,又从阿德妮处得知她父亲的信息之后。 就发生了改变。 所以连那位海盗王都见证过的奇迹,连他也称之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呢? 他这才从那台巨大的装置上收回目光,向一旁走上来的阿德妮问道:“阿德妮小姐,你父亲的实验,究竟是什么?” 阿德妮也正看着中央那台装置,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少女沉默良久,才安静地开口:“是将水变成油,令石头变成黄金,使美梦成真,物质转化的技术。” “物质转化?” 方鸻如闻天书,虽然那听起来的确比较符合一位海盗头子的审美,虽然点石成金在艾塔黎亚从来不是什么秘密,炼金术也的确可以办到这样的事情。 但那首先需要一个先决条件。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你父亲在研究贤者石?” 阿德妮轻轻点了点头。 …… 第四百零一幕 贤者石与铸匠 点石成金,向来是属于现实世界的美梦,却又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不过在艾塔黎亚,这一切却是炼金术的基本准则,从星辉层面改变元素,再以元素影响物质,在此基础上,万物皆可变化,这正是艾塔黎亚‘炼金术’得名之由。 然而现实往往并不完美,炼金术的本质是交换,物质、能量和信息不会凭空增多,炼金术士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物质,就要付出等同的代价,这个代价在大多数时候是能量、元素与大量的计算。 从无到有,点石成金,它们代表了炼金术中最艰深的两个领域——创造与转化,对能量——前者大多数时候表现为魔力——和计算力的需求无穷无尽,影人的文明在走上这一步时打上了星辉的主意,但艾塔黎亚则还有另一个传说。 那就是贤者石。 那血红色形似石榴石一样的宝石在地球上被谣传为具有将贱金属变成贵金属,甚至使人长生的力量,是地球上炼金术士苦苦追求而无果的圣杯,但到了艾塔黎亚之后,地球人才发现这里具有一类相似的物质——或者说,相同的传说。 一种物质,它可能由神力产生,具备某种转化物质的基本法则,只要使用它,炼金术士就可以无代价地随意转化物质,点石成金、化水成蜜也不在话下。 更令人振奋的是,那种物质并不是一个虚构的神话,而是有可能在艾塔黎亚遥远的历史上真的存在过,辛萨斯蛇人们曾经详细地描述过它的样子,并用它来建造了一个黄金的国度。 但那枚贤者之石最后不知所踪,有人认为贤者之石其实是一块拥有无穷无尽魔力的宝石,因此它提供了炼金术士无限的可能性,但辛萨斯蛇人毫无节制的挥霍令其最终失去了魔力,变回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另有一种说法认为贤者之石是神造物,先古众圣们通过某种法则可以轻易造物,但那是近神的领域凡人无法掌握,贤者石就像是一块媒介,让凡人也可以步入那个真理的领域。 只是辛萨斯蛇人无节制的使用它,从而引来了先古众圣的不满,在降下灾难之后又收回了那件至宝,支持这一论点的历史学者甚至引经据典,指出那一时代之后蛇人帝国的衰亡。 但无论哪一种传说,都间接指出了贤者石的珍贵价值,与其在艾塔黎亚历史上存在过的真实性,而地球人在了解到这个传说之后,便以来自于星门另一边的传说为之冠名。 方鸻在冬至之塔中与弗里斯顿交流时,那位天才曾亲口告诉过他在星辉中见到的信息中,曾亲眼见到过那枚贤者石,因此对其他人来说那个传说还将信将疑时—— 但对他来说,无疑增加了一层真实性。 可无论贤者之石是否真实,研究它对于炼金术士们来说多少没有意义。 固然历史上研究贤者石的炼金术士接踵摩肩,多如过江之鲫,甚至连他所掌握的创生术都可以说是通向贤者之石的一条道路。 而银之塔们也将他们创造的龙魂,与其盛放龙魂的水晶称之为贤者之石,因为创造灵魂,缔造生命,本质上也是贤者之石的能力范畴之内。 但那些其实都只是一个代号而已,真正研究贤者之石的人永远会停步于最后一步之前——正如故事中所描述的,贤者之石是凡人所不可踏足的真理之域。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犹如众神那样的究极生物,它们掌握着这个世界的真实,而凡人所了解的不过是一层皮毛。 对于凡人来说神明的力量神秘又强大,但对于以太与光海有所了解的炼金术士和魔导士来说,众圣其实并不神秘,它们就是这个世界法则的具现。 祂们使用力量,犹如这个世界本身所拥有的法则与力量。 正如自然界的电闪雷鸣之中就孕育着无法想象的狂暴,但那不过是大气中元素运行的一部分,一旦你了解元素的奥秘,就会感到其中理所当然。 但理所当然,并不意味着凡人可以掌握那样的力量。 而凡人在云海面前只会显得渺小,蕴含在天地之中的力量无处不在,而能量本身并不会变少或变多,只不过从一个形态转移到另一个形态。神明可以重塑它们,那是因为世界本质如此。 在法则允许的情况下,它们甚至可以逆转熵。 但对于凡人来说,他们所可以利用的那一部分能量终归有限,或者说不是说有限,而是大部分得不偿失。 因此对于凡人来说,研究贤者之石其实和研究点石成金没有什么本质差别,点石成金不是不能办到,只是付出的往往比收获的更大,多此一举。 贤者之石也是同样。 制造贤者之石或许可以做到,但所得的远远比不上所付出的代价,它与炼金术士们所追求的高效背道而驰,因此始终被视作是一个不可行的领域。 因此方鸻在听阿德妮亲口承认她父亲在研究贤者石时,才会显得那么惊讶,一个可能完成了众星装置的天才,怎么会步入歧途呢? 但他在步入那实验室之中,翻阅那位工匠昔日留下的手稿与实验笔记之后,目光就定定地停留在那些纸页上,目光中的不可思议之色愈发浓重,整个人好像中了石化术一样。 ‘7月14日,……我们对‘目标物’作了一次针对性实验,但还是无法从中提取出能量,也无法得知昔日蛇人们是如何使用它的……’ ‘20日,……第二次实验,相对于第一次来说有了一些进展,但仍无法提取出能量……’ ‘25日,……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目标物’的真实身份,与其中所蕴含的力量的作用方式,可惜的是,我们仍无法使用它……’ ‘8月17日,……实验室发生了一次泄露,出于未知的原因大量能量从‘目标物’上弥散出来,并在短短几分钟内充斥着整个实验室,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事故原因还有待调查……’ ‘9月1日,……助手发现实验室外层的岩石性质发生了改变,里面提炼出一些金属元素,经过反复核查之后,我们发现那是活性的秘银……’ ‘……如果外面的岩层皆转化为秘银矿脉,考虑到实验室有暴露的风险,我建议将此处的实验室放弃,将‘目标物’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威廉同意了我的提议……’ 阿德妮、爱丽莎还有希尔薇德都在翻阅那些散落的文献。 除了狼少女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只默默守在方鸻一旁,打量着四下的环境,舰务官小姐随手拣起了一两页阅读,随后她露出惊讶的目光来。 爱丽莎看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看得两眼一抹黑。 夜莺小姐叹了一口气,打开记录水晶,将之拍下来,然后一边发送给还留在船上的姬塔看看,看看这些文献当中有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天蓝这时也随学者小姐回到了七海旅人号上,两人在自己的房间中,诗人小姐趴在床上,看着下面投影过来的数据,忍不住问道:“这些就是那下面找来的东西,怎么都是一些废纸,还全是灰尘。” 她双手托腮,嘟哝着抱怨:“我还以为这下面至少有什么有价值之物,哪怕两台灵活构装也好啊?可惜唯一剩下来的都给弥雅姐姐和艾德哥哥拆了,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这一趟冒险纯纯亏本。” 我们负责后勤的诗人小姐已经完全掉到了钱眼里。 但姬塔显然和她有不同看法,看着那些文献摇了摇头道:“这上面的数据都很有价值,里面有一部分是关于众星装置的,但真正最有价值的其实应当是那个‘目标物’。” “目标物?”诗人小姐愣了愣,“那是什么?” “贤者石,”姬塔放下手中的通讯终端,轻轻道,“只有传说中贤者石的力量可以将周围原本普通的岩层改造成秘银矿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物质具有如此轻易转化物质的力量。” “等下,”天蓝惊住了,“姬塔,你是说外面的秘银矿区是那东西的杰作?” 画面外的夜莺小姐听着两人的对话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有点无力地道:“天蓝,这些文献上写的东西你是一点也没看吗?” “那么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上面的公式,我又不是炼金术士,多看一眼脑袋就要爆炸,”天蓝理所当然,“不过要是姬塔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不是发达了?” 她眼睛里冒出无数小星星来,“我也听说过贤者之石的传说,辛萨斯蛇人用它建造了一个黄金的国度,现在还有许多冒险者在寻找那个黄金国呢。但只要我们拥有了贤者石,我们岂不是想要多少黄金国,就可以造出来?” 诗人小姐急急忙忙跳到下铺,凑到姬塔身边问道,“它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赶快将它找出来呀?” “它不在这个地方。” 她那么大嗓门,方鸻在不远处自然也听到了,摇了摇头答了一句。 他看着那些文献,心中也有些仿若不真实的感觉,他料错了,他以为杰德汉姆是在研究如何制造贤者之石,但没想到对方与那位海盗王居然找到了一枚真正的贤者石。 那么也难怪两人最终会反目成仇,只是不知道他们最终有没有发现那枚贤者之石的用法。 那位海盗王为人背叛,最后殒命于雾峡之下,连他的座舰也沉没于那个地方,这背后是不是也和那枚贤者之石有关系呢? 贤者之石是没有什么研究的价值,因为凡人几乎不可能凭借自己的手段制造出它的人工替代品,或者说就算制造出了也得不偿失,但这不代表着贤者石本身没有价值。 恰恰相反,那几乎是他可以想得到的最价值连城之物,他此前所听闻过的那些至宝,也只有海林王冠、永恒印记、哲理之手和精灵圣杯这四圣物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甚至连五把屠龙圣剑都要差上许多。 天蓝所说的那个用法已经是贤者之石最没有价值的用法,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其代表的财富,而对于一位真正的炼金术士来说,贤者之石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如果他有贤者之石,那么他岂不是可以实现在银之塔中的构想,他真正的创生术只需要满足两个维度,一个是无穷无尽的魔力,一个是天量的计算力需求。 而贤者之石正是为前者准备的。 他还想得到更多的可能性,而点石成金无疑是其中最没有价值的那一个。 但即便是最没有价值的那一个,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也是无可估量的,毕竟正如天蓝所言,大伙儿还从没过上过可以不在乎后勤预算的日子,那一般是大公会精英团队的基本待遇。 他看向一旁的阿德妮:“阿德妮小姐,这才是你的目的?” 但少女摇摇头,“我从没听说过我父亲得到过一枚贤者石,不过现在想来也才理所当然,没有贤者石,谁会去研究物质的转化呢?但贤者石的事情,那位海盗王怎么可能允许他告诉我。” “何况出于对自己女儿安危的考量,父亲他应当也会保守秘密,知晓贤者之石存在于世这件事对我来说是祸非福,那位海盗王为了保守秘密也会派人来杀了我。” 她停了停,“虽然按你们的说法,他已经死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想必与之脱离不了关系。” 方鸻这才想起对方的父亲可能正是因此而身故的,不由致歉道:“请节哀,阿德妮小姐。” 阿德妮目光淡然,倒是并不十分介意,“那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我只想要找到父亲的工坊,继承他的遗志。至于贤者之石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象征着灾厄之物,我也不具备使用它的能力。” 她用褐绿色的眸子看向方鸻,“倒是各位,放心知晓如此秘密的我离开么?” 方鸻和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认真说,他还真不放心。贤者石关系太过重大,连一位海盗王都因为它而遭人背叛,死得悄无声息,要不是他们误入雾峡之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那条船的残骸。 一旦让外界知晓他们可能知晓贤者之石的下落,那不啻于妖精龙魂的事暴露出去,接踵而来的就是各大公会无穷无尽的追杀,任人都知道贤者之石代表着什么。 那时候他唯一可以生存下去的方式就是寻求军方的庇护,但失去自由对于七海旅团来说得不偿失。 虽然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件圣物而放弃原则,当初海林王冠在自己面前时,他其实也没想过太多。可眼下的事却关系到七海旅人号的安危,他们真的可以相信一个才见面了几个钟头不到的陌生人么? 大家事实上根本不了解阿德妮,又拿什么保证对方不会出卖他们呢? 天蓝的反应稍慢一拍,但此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她虽然隔着通讯水晶但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一旁姬塔同样有些担忧,她张了张口,但最终也没表达自己的意见。她心中纠结的更多的是原则的问题,她相信大家一定是向往正义的,但阿德妮小姐也并没做错什么,甚至七海旅团对她还有承诺。 但眼下他们应当怎么办? 可要是团长决定出手留下阿德妮小姐,她应当出言阻止么? 然而放任对方离开,又是正确的吗? 倒是爱丽莎显得简单,通讯水晶的画面之外——夜莺小姐只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只要方鸻没下令让她离开,她随时准备出手。 而夜莺小姐还仅仅是准备出手而已,几乎人人都忘了他们一旁还有一位有海之魔女之称的狼少女,弥雅毫不拖泥带水地举起星匕首,架在阿德妮细长的脖子上: “我们当然可以信任你,”她说道,“只要阿德妮小姐留在船上,我们就会保证你人身安全。” 方鸻一扶额头,来了,都回来了,对方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可以说一模一样,这位狼少女当时就是拿这个口气和他说话,然后用星匕首从他背后捅了他一刀的。 虽然她可以说是好心,并有不得已的缘由,但却从来没问过他的想法,而且据说后来她还去将银之翳的秦执揍了一顿,追杀到最后银林之冠的全知者KUN都不得不出来调节。 那听起来很解气,但其实他从来也没要求过,何况其实他一直都认为,黎明之星的结局,杰弗利特红衣队要负一半责任,但银之翳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 相反,另一半责任其实在弥雅身上。 这位狼少女现在待在七海旅人号上,他甚至都还没想好怎么和丝卡佩小姐提起这件事,虽然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上丝卡佩小姐那边了,要不是苏长风让他稍安勿躁,他早就担心得不行了。 “弥雅小姐,”方鸻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强迫阿德妮小姐留下来,实际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方法可以传递信息,何况当初海盗王威廉身死,就说明还有人掌握着贤者石的下落——” “那我们就杀了她,”弥雅道,“艾德你不是有那个银匣子么?” “弥—雅—小—姐。” “好吧,我听伱的,”狼少女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才是最好的,阿德妮或许无辜,但谁又能保证? 要是bbK那样的大型俱乐部,只会想办法将对方软禁起来。 不过弥雅银色的目光中映出少年的坚持,她沉默了一下,还是依言而行,收回手中的长匕首。 阿德妮只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位‘旅人’的儿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她早就用银火逃入以太网脉之中。她手中早已握着一层银火,随时准备遁入网脉之中。 在那里连那些东西都找不到她,她自然有自信从这些人手上逃脱。 但一方面星的话言犹在耳,另一方面目标近在眼前。 少女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作出决定,开口道:“其实她说得没错,”她默默看向一旁的弥雅,“最好的方式是我在船上留下来,若艾德先生过意不去,等到什么时候完全可以信任我了,再放我离开也不迟。” 方鸻有些吃惊地看着她,“阿德妮小姐?” “自父亲出事之后,我就只剩下一个目的,”阿德妮道,“找到他的工坊,并继承他的遗志,这是我的家族使命。至于那之后我会前往什么地方,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异。” “我本就四下流浪,从来也没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帝国不是我的故乡,这儿自然也不是。” “等一下,”天蓝发现两边的气氛缓和了下去,连忙在那边问道:“阿德妮小姐你又不是工匠,怎么继承你父亲的工坊呢?” 这时天蓝身边的学者小姐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她不用为道德困境而作两难的抉择,方鸻的话令她放心下来,却不由有些愧然,她本应当相信团长大人的。 对方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学者小姐有些脸红,一时也不再出声。 但方鸻打断了天蓝,他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既是杰德汉姆的女儿,那么自然是那位帝国天才的后人,火焰工坊的继承者,重拾起这个具有悠久历史传承的工坊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如同希尔薇德自己也并不是妖精工匠一样,但她一样对自己的父亲和家族的工坊负有责任。 “阿德妮小姐,”方鸻道,“七海旅团不会无缘无故限制谁的人身自由,何况其实这里并不是没有办法,你先前见过罗曼女士的圣像,我们可以在她的圣像下立定契约的。” “那不保险,”阿德妮摇摇头,心想不愧是‘旅人’的儿子,果然和星告诉他的一模一样,这样迂腐的性子不知道是怎么在空海之上生存下来的。 而她于空海上流浪,躲避着那些人的追捕,早已见惯了人心当中的黑暗。 这样的坦诚反而让她心中生出不一样的感受来,道:“罗曼女士所执掌的商业合约,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可以违约,但什么样的代价才比得上七海旅人号的安危呢?” 少女还有一些话没说出口。 商业合约是可以违背的,只要你选择支付背约的代价,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不能答应这个要求,因为没有人可以在罗曼女士面前说谎。 “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她道:“我愿意在船上留下来,只要我找到了父亲的工坊,完成了愿望之后,反正在那之后我也无处可去。倒是各位,愿不愿意接纳一位四处流浪的铸匠呢?” “阿德妮小姐,你是铸匠?”希尔薇德忽然问道。 “是的,”阿德妮点点头,“父亲离开之后,将我委托给一位友人照顾,我的监护人将我带到罗夏尔,他与那里的妖精们关系颇深,我从妖精手上学到了一些铸匠技巧与宝石工艺。” 在艾塔黎亚铸匠其实就是铁匠的另一个称谓,但他们又远远不止是铁匠而已,许多普通工匠学徒就可以完成地球上铁匠的工作,但铸匠们往往还掌握着另外的技艺。 那就是妖精们的工艺,妖精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传奇的魔法武器与装备的铸匠,传说中的五把屠龙圣剑就是与由它们所打造,人类的铸匠工艺正是由妖精所传授。 他们为刀剑、首饰与盔甲中注入魔法,镶嵌带有奇异力量的宝石,那与工匠们的魔导装备是另一条路线,两者各有所长,像是箱子所获得的魔剑格温德斯就是传奇铸匠的杰作。 很久之前安洛瑟赠予过方鸻一枚护符,那种魔法护符也是妖精们的杰作,是铸匠的工艺,魔法装备不需要魔导炉就可以启动,只是它们的功用往往单一,而且不受使用者控制。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使用魔导装置需要掌握诸多的知识与技能,就像是方鸻的火箭飞拳要掌握盗贼的一部分战斗技巧才能熟练使用,否则只会在飞行过程中将自己摔掉一嘴大牙。 而大多数的魔导插件都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战士的力量增强插件要求掌握战士的基本技巧,同时基本属性达到一定要求,夜莺和游侠们的迅捷爆发插件也是同样。 魔导士们的魔导杖更是如此,没有掌握艰深的以太知识和理论,根本连启动它都成问题,遑论使用其中储存的法术。 但魔法装备则没有这个限制,它们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最奇异的力量——魔法,那种凡人所无法直接掌握的力量拥有千奇百怪的性质,一旦他们被注入到魔法装备中,即便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农夫,也可以激发其中的力量。 就好像屠龙圣剑的使用者大多都是凡人,而安洛瑟赠予方鸻的护符也不需要他自身掌握任何相关的技巧,甚至被动就可以生效。 但反过来说,这些魔法装备本质上也不会增强凡人的力量,不具备任何成长性,使用他们的普通人不啻一个孩子掌握了危险的武器,有时候它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但反过来稍有不慎就会伤害自己。 因此在大多数时候,魔法装备都被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正如魔剑格温德斯,箱子为了找一个合格的传奇铸匠为它打造一柄剑鞘,已经横跨了大半个帝国,在剑鞘完成之前,他根本没有办法轻易使用那玩意。 而魔剑一落在力量更弱的人手上,更是能直接影响其心智,正如在艾音布洛克那一幕一样。 但妖精的工匠已属罕有,凡人的铸匠更是凤毛麟角,而且因为涉及到魔法,往往必须具备一定精灵血统才能成为铸匠,正因此箱子在帝国寻访了如此长时间也没有得知任何一位传奇铸匠的下落。 只是方鸻忽然想到,目前这不正是一位铸匠么,他其实早先看到少女的装束就有所猜测,只是此刻才得到确认。铸匠和传奇铸匠之间虽然还有一道天堑,但对方从罗夏尔的妖精手上学来手艺,那里是曾经诞生了屠龙圣剑的地方,想必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他这才问道:“阿德妮小姐,你是传奇铸匠么?” “传奇?”阿德妮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我母亲拥有二分之一精灵的血统,因此妖精们才肯传授我这门工艺。我一直在流浪,也从没前往过城市检定过自己的级别。” 少女并没完全说实话,她借助铸匠的手艺为自己的旅行筹集经费,不久之前她将一只星锚卖到了锈蚀基金会的手上,但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那些人打过交道的事情。 方鸻看了看她,认真说来七海旅人号上的确缺一个专业的木工和船匠,铸匠其实可以兼任这两者,至于是不是传奇并不重要,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培养出一个来。 想及此,他才对少女点了点头,“阿德妮小姐,欢迎你上船。”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化于无形,天蓝也放下心来,拍拍胸口在那边说道:“阿德妮小姐,妲利尔姐姐,再加上梅伊小姐,还有那个崔希丝,船上一下多了不少人呢。” 但她一算,忽然发现不太对劲:“……但算上糖糖姐和艾小小,艾德哥哥,我们船上是不是有些太过阴盛阳衰了?” 这话差点让正向前走去的方鸻一个趔趄,这家伙整天在想些什么东西,他有点没好气道:“这不是还有罗昊,帕克,洛羽,罗昊、箱子和巴金斯先生么,还有大猫人与帕沙,别忘了他们是会归队的,小家伙只是暂时去二团历练而已,对了,我们还有二团,还有森林他们。” 但诗人小姐坚持和他唱反调,“但二团不也还有奎苏女士么?” “……” 方鸻无视了诗人小姐的插科打诨。 他还有的是事要办,接下来要对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搜索,地下的空间看起来壮观,但实际上占地并不太大,而且由于大多数实验器材都已经搬走,因此看起来相当空旷。 不出预料的是贤者石果然已不在此处,毕竟日记上写得十分明确,应当是在那场泄漏事故之后杰德汉姆和威廉将之进行了转移。 不过他也是这才了解到外面的秘银矿脉的来由,原本看起来显得不合理的地方,现在倒也正常了起来,秘银矿脉本来就是非自然形成,因此倒也不需要遵循什么常理。 而一方面阿德妮掌握着她父亲所有实验室的线索,如果她先前已经去过了那些地方,并且也没发现贤者石,那么那枚贤者石此刻很可能也在那位海盗王的秘密宝库之中。 毕竟威廉将自己毕生的财富珍藏于那个密库之中,那么最珍贵的贤者石也在其藏宝处显然说得通。 但不排除背叛者已经先行一步将贤者石带走的可能性,只不过威廉寄希望于利用那座宝库让后继者为自己复仇,那么背叛者很有可能和他们一样并不清楚密库的所在。 那么接下来找到那座宝库所在就尤为重要了。 而在进一步的排查之后,阿德妮总算找到了那条她想要的线索——那其实只是一枚毫不起眼的魔力水晶,它插在实验室一侧一座废弃的魔导炉之上,而且看起来已经耗尽了魔力。 若不是阿德妮,方鸻怎么也不会将这枚看似普普通通的空魔力水晶拿起来检查,但少女好像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微不起眼的印记,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随意的划痕。 但她告诉其他人,那是其实是他父亲工坊的秘密印记。 “父亲当然不会完全信任威廉,”阿德妮道,“如果他被威廉加害,那么我会是家族工坊唯一的继承人,那座工坊在帝国历史上也拥有悠久的历史,其中的一些暗记是威廉这种海盗王也无法了解的。” 她拿起水晶,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向上面注入魔力,方鸻看出来那应当是一个法阵,里面的公式可能是火焰工坊的历代工匠所独创的,用来对应暗码的手段。 当魔力流入水晶之中时,水晶内部变得透明起来,并形成一列列数字。 阿德妮默默将那些数字记下,然后才开口道:“这上面的暗语,正是父亲留下的信息,上面有他的去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正是威廉的秘宝所在。” 她看着那一行行数字,沉默了下去,那是杰德汉姆留给她的最后信息,并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叮嘱,因为那位天才工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他人生当中所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少女显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坚强。 她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其他人见着这一幕,大多也沉默不言,天蓝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夜莺小姐见状已经先一步将通讯水晶的光熄灭,惹得诗人小姐发来文字信息抗议。 爱丽莎没好气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少问。” “我也不小了,”天蓝有点不满,“爱丽莎姐你有男朋友吗?” 夜莺小姐无语,打字道: “你给我等着。” …… 而实验室中除了记录与大量的手稿之外,当然也仍有其他有价值的事物,虽然天蓝看不懂,但方鸻驾轻就熟地一一将它们找出来。 除了一些材料之外,最值钱的莫过于那些还未启动的蜘蛛守卫,那种构装体从未记录在艾塔黎亚工匠协会的记录中过,应当是由杰德汉姆所发明的异体构装。 他一一拆开那些构装体的外壳,果然从中发现了众星装置的存在,只是这一批众星装置要比狩龙人身上的那些原始一些,看起来像是早期型号,不过早期型号更有利于他研究众星装置的结构。 众星装置从杰尔德姆的时代一脉相承下来,他的后人一定在这条技术路线上作了诸多改进,但令人的疑惑的是,杰德汉姆在帝国的历史上名声不显。 对方如果真完善了众星装置,怎么放着帝国工匠协会不顾,去和一个海盗合作呢? 他忍不住看向前面的阿德妮,少女背对着他在检查自己父亲的遗物,但方鸻心中其实清楚,对方肯定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 她要继承家族的工坊,但一个空壳的工坊真的代表着什么么,何况她作为一位铸匠,一个从巨树之丘一直追寻到帝国,找到那么多关于昔日其父留下的实验线索。 相比即便没有他们,她一个人找到这个地方,也一样能从那些手稿和文献之中分析出什么。 但单单作为一个铸匠,真的能看得懂炼金术士留下的文献与手稿么?对方显然还有一些话,并没有完全对他们说出口。 不过他也不急于去探求秘密,而是一一将那些构装体检查过去,最后在最里面的那台构装体面前停了下来,他仰头看去,看着那悬挂在桁架之上的巨大构装。 眼中不由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主构装。 杰尔德姆竟然在这座实验室中留下了一台主构装体,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型号,但主构装体与一般的灵活构装迥异,其中一些特殊的装置比如座舱结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里怎么会有一台主构装。 方鸻心中一动,正欲上前去,主构装体几乎无一不是大型构装类别的,这个类别的构装就算是最次的那一类,比如Vikki在银之塔中组装的那个古董型号往往也是价值连城。 他就算自己不会用这台主构装,但卖出去也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主构装是各公会的的主力战争机器,七月战争中他就见过不止一次,有的是俱乐部囤这玩意儿。 但他手还没来得及够上那台构装体,那台主构装最上方的视觉水晶便微微一亮。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胸前的通讯水晶同时一亮: “艾德哥哥,女仆小姐让我告诉你们,她发现有人在七海旅人号附近徘徊。” 天蓝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 …… 第四百零二幕 一箭双雕? 伊萨坐在飞空艇甲板上,听着下面舱室中不断传来的嗡嗡声,那是盖伊发生器的杂音。让他不由想起了家乡的农场,褐红色的土地,一望无际的平原,杨树林间坐落着错落有致的蜂房,整天回响着那样枯燥乏味的声音。 他一只手支在其中一条膝盖上,手掌顶着腮,打量着另一只手中的水晶。黑沉沉的水晶位于拇指、食指与中指之间,厚厚的手套摩挲着水晶细致的表面,从上面正投出光与画面。 那画面映在他褐色的眸子里,令其粗眉毛轻轻一扬。 “看出什么来了吗?”‘灰鹰’鲁德内在他身畔坐下。鲁德内是个高大的印第安裔,高耸而削瘦的颧骨令其看起来显得十分严肃,皮肤黝黑,身上穿着一身x-c3反魔导链甲。 两人都坐在从飞空艇艉楼到主甲板阶梯最上面那一段台阶上,从那里可以看到云层正在飞空艇前方露出空隙来,下面显露出广袤的原野。 月光正穿过轻云之间,洒落于绵延不绝的森林上,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大地上的森林看上去像一张广阔的、灰暗的厚绒毯,一直延续至天边尽头。 伊萨摇了摇头,抬起头去,“……最后施展的确实是超环法术,即便没有到十王那个高度但也相去不远,我没认出那个法术的来历,lowin他们应当也认不出来。” 水晶上投影的画面,正是姬塔在学院赛上施展空间法术的那一幕,空间被生生坼裂,天昏地暗,那一幕正好被人拍摄下来——虽然事后人们关注得更多的还是艾音布洛克上空的一战,但这个来自于艾音布洛克郊野视频还是小范围地流传开来。 其实真正关注它的人并不多,但在各大俱乐部与公会的上层之间却引起波澜,毕竟无缘无故出现了一个十王级的选手,这可比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在艾音布洛克操纵移动要塞的那些噱头更值得关注多了。 帝国人是损失了两位龙骑士,但两位龙骑士的阵亡又不都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杰作,甚至其中一个大多数人看得清清楚楚,是龙后阿莱莎的手笔。 至于另外一个,有些蹊跷,但他是不是死在方鸻手上也还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另有人出手,而更多了解内幕的人干脆就怀疑包括那位龙骑士的死在内,以及最后七海旅人号的传送,其实都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女魔导士有关。 “对方来历呢?”鲁德内问。 伊萨仍是摇头,“从来没有过任何记录,但一定是一名选召者,原住民可不会这么年轻。” “你认为是第三赛区的人吗?”鲁德内问。 “应当是,她有着他们那儿特有的面孔,”伊萨答道,“你认为第三赛区藏了后手?” “他们在浑浊之域表现得太软弱了些,我在想圣约山一战对他们影响真有那么大吗?或许他们比我们先一步撤回第一世界,银林之冠在渊海之下找到了那座方尖碑,我们还毫无进展。” 伊萨抬头看向前方,“传闻说北方可能有一座方尖塔。” “这正是公会让我们去的理由,”鲁德内摇摇头,“据说那里与海盗王威廉的秘宝有关,只可惜星轨无法给定位置,卡尔莱耶家的那件圣物才刚刚使用过,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来恢复力量。” “但帝国已经等不及了,”高大的印第安裔深深吸了一口气,“Gray Field那样的顶尖公会要前往雨林策应战争,北方的事务就交到了我们手上,我听说海鹰之羽也在那里,他们半年之前就已经在那一带活动了。” “海鹰之羽?不值一提,背靠着cE而已,”伊萨笑笑,“不过在Gray Field看来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他将那枚水晶丢到一边,看着它骨碌碌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毫无意义,如果对方真是十王那一级的对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伊萨举起双手枕在脑后,向后一仰靠在船舷上,“还是交给Fox他们那样的人去头痛吧。” 鲁德内看了看他,也不言语。 云层之间的空隙已令下方的大地完全展露,飞空艇正越过茫茫树海上空,天边风纱山脉正展露一角,那里一直延续到风暴外海,外海之上阴云密布,云层之间不时闪过一道道闪电。 …… Ragnarok总部,奥丁正看着同样的画面,画面中上演着同样的情形。 这位战士之王摩挲了一下下巴,回头去与自己的助手道:“你怎么看?” 助手盯着那画面,面无表情地道:“毫无疑问的超环,至少也得是Virus的水平,国内事先从未有过这么一位选手,应当也不是俱乐部的选召者。” “的确,我也这么认为的,我问过冥、晨曦他们了,他们也都不认得对方,”奥丁点点头,“有意思,一位之前从来没出现过的顶尖选手,还是魔导士。虽然的确并不是所有选召者都登记在超竞技联盟下,但到了这个层次多少应当与我们有所交集才是——” “云凯咨询过自由选召者同盟,但那边的管理比较松散,充其量只能调查到他们是不是了解这么一个人。而从星与月议会传来的信息明确一些,议会方面调阅了自五年以来各个地区登记注册的见习魔导士和学徒的资料,但都对应不上。” 助手道:“再往前,就要调查十年内的卷宗了。那时候赛区和星月之塔还未建立合作关系,选召者都是以个人身份加入议会中的,要查起来困难得多。” 助手口中的云凯Id为‘夜石’,其实就是Ragnarok的首席情报官,全名贺云凯,是第三赛区最顶尖的情报官和数据分析师之一。 “你认为她像是十年前成为魔导士学徒的么,以对方的年纪来往前推,十年前应当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如果她是选召者应该还在青训营,不太可能来艾塔黎亚。” 奥丁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盯着画面中的‘学者小姐’分析道。“还是说,你认为她是原住民,类似于龙或者妖精那样的长生种?” 助手摇摇头:“她身上看不出人类之外的特征,即便是巨龙也不可能以人形态施展超环法术的,它们的龙语法术是很容易分辨的。” 奥丁回过头去:“公会方面认为她是军方的人?” “有这个可能性。” 这位战士之王忍不住一笑。 其实外界都知道军方和七海旅团有合作,尤其是经过北境之战后,这种可能性更是得到了确认。 但至于星门港方面对于人才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也不会走超竞技联盟的路线,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军方有自己的人才储备,突然冒出来一个高手倒是有可能的事情。 考林王室在大陆联赛上的决定在第三赛区丢了很大的分,当时配合王室行动的各大俱乐部自然也一同遭到指责。 虽然各大公会都下了封口令,但总还有一些参赛的自由选召者,何况其他赛区的选手可没有义务配合第三赛区行事,大赛上发生的一切经由选手们之口传开,在考林—伊休里安引起了轰动。 如果帝国方面坐实了方鸻一行人与邪教徒勾结倒也还好,反正他也早已习惯了这些肮脏的商业手段,当初舆论也是这么往圣约山的自由选召者们泼脏水的。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其中有蹊跷,但话语权掌握在那些大公会与联盟手中,不管社区中怎么质疑,只要花价钱雇佣水军混淆视线,毕竟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难以在一个关注点上持久,久而久之便也不了了之。 奥丁心知肚明,各大公会,甚至包括Ragnarok背后的投资人这一次同样也是如此考量的,虽然七海旅团——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看起来潜力无穷,而且因为他的缘故,公会与对方的关系也有一定改善。 但相比起考林王室代表的利益来,这一切都是可以取舍的。 毕竟那是代表着考林—伊休里安的正统,而其背后的宰相与其政治势力更是王国政坛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他背后的公会与俱乐部要在这片土地上攫取利益,自然明白应当与谁合作。 但坏就坏在帝国人搞砸了。 奥述人非但没能留下七海旅团,反而在战场上损失了一位大炼金术士,两位龙骑士,在世人面前丢了一个大人。 讽刺的是,虽然丢脸的是帝国,但因此而一片大乱的反而是考林—伊休里安,七海旅团不但成功挫败了帝国方面的诬陷,令军方也站出来为其发声站台。 星门港方面罕有地措辞强烈地要让帝国方面拿出证据,但奥述人既然没抓住人,又能拿出什么证据?好在帝国傲慢惯了,直接对星门港方面的申斥视而不见,我行我素地对七海旅团展开通缉。 但考林—伊休里安联盟却无法视而不见。 因为随代表团一同出使的布丽安公主几乎是带回了一肚子气,这位历来嫉恶如仇的公主殿下不但大闹金泉宫,当众没有给当今的考林王室一丁点面子,而且还直接带回了精灵使团。 而事情发展到这里都尚还好,但后来不知怎么传出消息,精灵与矮人在埃尔德隆进行了私下会晤,并打算重新考虑与人类之间的联盟关系,或者至少在框架下重新审视考林王室的主导地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 王室连忙向各方送出使节,力图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占据主导,或者尽力阻挠精灵与矮人发起的弹劾。本来到此为止各大公会与俱乐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闹剧,但事情的发展却越来越诡异。 先是云层港明确发声支持艾文奎因精灵,芬里斯岛本就是独立王国,自从托拉戈托斯叛逃之后此地更是成立了自治区。而另一方面,南境议会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但世人皆知术士协会的前任会长安德正是龙之炼金术士的导师之一。 而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另一位老师,更是南境实际意义上的守护者,巨龙安洛瑟。 此外北境诸邦也正考虑加入这个同盟之中,倒不是因为方鸻——虽然后者的确在北境之战中为整个北境家喻户晓,但无论是艾尔帕欣还是卡普卡,他们面临的都是更现实的问题—— 即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与他身边的宰相大人对于北境的手伸得过长了。 宰相一党将那位国王陛下的叔叔软禁在艾尔帕欣,又以此为理由对银风骑士团上上下下进行了一轮清洗,虽然清洗是在北境一战之后以正当理由进行的。 但还是令北境贵族感到胆寒。 但真正让人震撼的,还是伊斯塔尼亚的发声,事实上七海旅团在沙漠之国的经历外界知晓的寥寥无几,但正因此当鲁伯特公主站出来宣布与艾文奎因精灵进行会晤时,才会在王国上上下下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各大公会与俱乐部好像恍然之间才发现,王国内的政治形势一下变了天,真正属于那位国王陛下的盟友一时间好像也只剩下南境的都伦、艾林格兰、埃尔文与葛罗芬格四家族而已。 以及一直从未处于漩涡中心的东方伊斯地区。 除此之外便是那些王国的海外领,比如宝杖海岸,古塔人,圣休安,但这些边缘地带从来都无法对联盟的政坛产生重要影响。 各大公会这才回过神来,一时慌了神,如果布丽安的提议真的成功,精灵、矮人联合南境的考林人真的掀翻现今的王室的话,那么下一个上位者会是谁? 大家都不傻,自然明白现在考林王室还有一个完全符合法理的继承者,那就是先任国王的兄弟,那位在外界传闻极有贤能的亲王殿下,至于这位殿下姓甚名谁各大俱乐部其实并不关心。 但他们至少知晓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位亲王殿下是那位大探险家马魏爵士的密友,两人关系匪浅,甚至形同血亲,而那位大探险家而今虽然失踪,但他尚还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 那位贵族千金是谁,大家自然心知肚明,那不正是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的现女友么? 这小子! 连奥丁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他嘴边忍不住浮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他虽然是Ragnarok的会长,但除了对公会活动与作战进行布置与指挥之外,对那些真正的决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俱乐部上层的决策者甚至可能都没有来过星门之后,他们大多是另一个世界上的商业精英们,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报表与数据,怎么可能有空来看他们的‘过家家’游戏。 他们只需要下达指标,追逐利益,并完成考核标准就可以了,至于星门之后的一切实际上与他们关系并不大。 但公会的目光短浅显然会迎来更大的麻烦,自从第三赛区的超竞技联盟停摆之后那些人本有机会察觉到这一点的,连星门港方面都已经看不下去联盟方面毫无节制的贪婪。 可那些人丝毫未能察觉自身潜在的危机。 他们的目的与官方的背离,等各大公会回过神来,考林—伊休里安的一切已经变了天,前些日子另一个部门的人不断向他吐苦水,说原本为了与七海旅团方面修复关系,调拨了大量的资源。 但眼下那些资源全都已经白费,他们部门之前半年所做的工作等于要推倒重来,公会方面只给他们下了个新的指令让部门的各个小组打散之后转向其他方向。 然而执行任务的毕竟是人,看着自己的努力因为俱乐部方面的短浅目光、朝令夕改而付诸东流,不可能没有怨言,对此奥丁也只能无奈地安抚下下面那些成员的埋怨。 但埋怨终有一日会化作洪流,圣约山之下的暗流正在此刻开始涌向海面。 奥丁只是一笑,心想后面还有得他们头痛的,他本就看不惯那些人的许多作为,现在倒是乐见其成。 但现在看来,当初他前往都伦一行,不过是无心之举,将那个少年从南境的动乱之中带出来,带他前往涅瓦德结识那位群山之主,反而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奥丁摇了摇头道:“虽然对方来历不明,不过真正着急的其实是Elite,Virus对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可是势在必得,现在他们背后冒出了其他的支持者,那个人应当都快睡不着觉了吧。” 他见多识广,自然不可能认为来自未来的姬塔会是七海旅人号上的成员,即便有时候顶尖选手会与不同水平的选召者同行一段时间,但加入层次比自己低得多的团队中对于顶尖选手来说有害无益。 奥丁理所当然认为那是七海旅团背后的势力出手,能投资出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团队的势力,自然有其来历。 助手看了过来,“会长认识Elite的真正创立者?” 奥丁摇摇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大都知道Elite的现任会长不过是个幌子,但关于其建立者的真正身份对于外界来说一直以来都只是猜测而已,即便是他也只能说有一些想法。 他放下手中的水晶,“比起这个来,我还是更愿意去关注帝国人接下来的战争。那其实是军方下达的任务,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变局将要到来,不过愿意去做这些公共任务的人不多。” “公共任务没有积分,顶多只是拉近我们和星门港的关系而已,”助手道,“这些任务其实丢给二三阶的团队去做就可以了,没必要占用会长你的时间。” “他们有的是事要做,”奥丁笑笑道,“现在每个人都脱不开身,在那个时间节点到来之前,每个人都想要抢先一步到其他人前面,作为会长,我应当以身作则。再说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太大意义了,我也快到了退役的时间节点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就当作散散心。” 他又道:“其实我和晨曦,冥他们都说好了,那位构装女王听说和公会吵了一架,自动申请发配去做这个任务了。大家都对公会的决定有所不满,借机冷静一下也不错。” 助手看了看他,明白他心中已有所决定,便也不再相劝。 …… “海鹰之羽的人在北边发现了一座新的山谷,”身形消瘦的法师掀开帐篷,将手中的魔导杖放到一旁,从怀中拿出一纸报告,放到战士指挥官面前:“前些天我们的人反复搜寻过那个地方,都没有发现这座山谷的存在,它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样。” 战士指挥官是个非裔,有着一头卷曲的黑发,嘴唇微微有些厚,他目光明亮,正有些感兴趣地拿起那张报告:“突然出现,老伙计,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有人用人为手段隐藏起了那座山谷?” “我觉得并不是,”法师摇摇头,“要隐藏起一整座山谷的魔法波动谈何容易,再说在那个方向的只有猎鹰团的人,我们不止一次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那你的意思是?”战士指挥官抬起头来。 “那山谷中有古代遗迹,”法师道:“我们都知道这一带曾经是努美林精灵帝国的一部分,当年有一座存在于辛塔安、罗塔奥和考林—伊休里安之间的超级大陆,精灵帝国的中心双树圣地就位于这片大陆的中央。” “在第二次灾祸降临时,那片大陆沉入渊海之下,努美林精灵帝国的大部分地区也随之陆沉消亡,只余下罗塔奥南部,考林—伊休里安和帝国北部少部分区域,这些区域曾经是努美林帝国的边缘区域,因此得而幸免。” 法师在帐篷中坐下,端起一杯热茶来,那种浮着奶沫的茶饮是帝国的特产,他其实更喝得惯带咖啡因的饮品,但在这荒郊野岭之中也只能随意。 他说的这段历史其实就是埃索林的陨灭,那片大陆殒落之后,在帝国北境、考林—伊休里安和罗塔奥留下三片区域——瀚瑞那、龙啸山脉与群星之柱。 “你还记得两年前考林—伊休里安的七月战争么,那时候流传起关于方尖碑就在精灵遗迹之中的传说,第三赛区杰弗利特红衣队和银林之冠两个公会与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才会在那里开战。” 他轻轻吹去杯子上的热气,抿了一口,然后答道:“虽然战争的结果不得而知,方尖碑似乎也没发现,但第三赛区的人不是傻子,方尖碑与精灵遗迹有关应当无疑。” 法师润了润嗓子后,才将杯子放下,“那些遗迹隐藏在崇山与深林之中,这也正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当下我们办不到的手段,但不代表努美林精灵们办不到,只有它们才有能力将一座遗迹隐藏于山谷之中不被外人发现。” 战士指挥官默默听完,倒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他一贯知道自己的搭档一贯有这样的老毛病,喜欢彰显自己的博学,不过他并不介意,因此也确实从中获得了一些讯息。“你是说我们一直以来寻找不到下落的方尖碑很有可能就在那座山谷中。” “你很敏锐,我的朋友。” 战士指挥官一笑,“但猎鹰团的人先发现了它,我们要是赶过去,多半会与他们起冲突。” “猎鹰团的排名比我们低了二三十名,”法师撇撇嘴,“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山谷中有情况。” “怎么了?” “猎鹰团的斥候发现了那座山谷之后,我们正好有一个工匠小组在那附近,我们率先用发条妖精对山谷外围进行了探索,但从拍回来的影像当中,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法师道:“一艘船。” “一艘船?” “确切的说,是一艘搁浅的风船,”法师拿出那枚水晶,并激活了上面的画像。 当战士指挥官看到那影像当中,停泊于夜色下的的风船时,忍不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七海旅人号!?” 法师道:“看来你也认出来了,这正是受帝国通缉的七海旅人号,看起来他们离开艾音布洛克之后,传送并搁浅到了这个地方。” 战士指挥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们前天才得到帝国方面的信息,本来以为这与我们无关,没想到今天就撞上了对方的下落。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法师看着他。 “你说,会不会是他们闯入山谷并搁浅时,破坏了努美林精灵所留下的结界,因此那座山谷才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战士指挥官有些兴奋道,“如果方尖碑真在那座山谷中,真是上天保佑,老伙计,我们得马上动身——” “得小心龙后阿莱莎。” 法师提醒了一句,这其实也正是他的目的,各大公会培养他们这些精英旅团自然不是吃干饭的。 大多数顶尖俱乐部下属不会只有一个公会,除了主会之外,往往还会有许多次一级的公会,而一个公会往往会有三到五个旅团,这个数量在前十的主力公会中还要更多一些,可以达到十个以上。 但除了最知名,最顶尖的那个旅团可以被称得上传奇之外,后面大大小小的公会团队都是要进行竞争上位的,排名顺序的变化自然也决定了他们所能获得资源的多少。 有些被末位淘汰的团队甚至会被取消冠名,从而被解散,为新的团队所替代。 尤其是在那些次一级的公会之中,竞争反而愈发激烈。 而他们作为S.o.L.I.d联盟下辖的公会,来这个地方自然是领了公会的任务,但除了寻找方尖碑本身的线索之外,要是他们还能顺便拿下让帝国人丢了大人的通缉犯。 说不得排名就会大大提升,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甚至成为主力团队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这件事固然会有风险。 任谁都能明白能让帝国丢脸的团队岂能是善茬,但风险中同样潜藏着机遇。 事实上即便是在第一赛区,社区上对于艾音布洛克一战讨论得也沸沸扬扬,毕竟当日出了那么大的状况,连几个世纪以来都没动用过一次的移动要塞都重新启用了。 帝国人自然不可能把所有消息都压下去,因此人们也热衷于讨论七海旅团所表现出的真正实力。 他们虽然处于保密状态下,但一样可以从社区上获得第一手的信息,事实上自从几天前他们接到来自帝国方面的通缉令之后,就已经详细了解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但他们毕竟只是从社区层面上了解的信息,而公会方面大致也没料到他们会与七海旅人号不期而遇,以至于更多流传不那么广的、密级更高的信息其实根本没有发到两人手上。 何况以他们的层级来说,自然也没有必要去了解那些信息。 固然七海旅团在艾音布洛克一战之后排名飙升,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七海旅团眼下的实力应当在团队排名前百分之二十靠后的位置。 毕竟人们大致估算出其平均等级,以三十级不到的平均等级位列这个水平,事实上已经是相当高估了。有好事之人做过统计,在这个行列的队伍中,几乎没有一个是来自于第一世界原生的。 七海旅团是唯一例外。 虽然外面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一战吹得玄乎其玄,但两人是真正看过那些视频的,所谓的帝国人损失的一位大炼金术士和两位龙骑士中,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实际上是死在了布丽安公主手上。 而一位龙骑士则明显是被龙后阿莱莎杀死的,至于龙后阿莱莎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能杀死一位龙骑士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世界上除方鸻之外其实也并没有太多人知晓阿莱莎因为封印而失去了本身的力量的事。 只有剩下那个龙骑士死因存疑。但事实上也没人看到他是死在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手上,事后帝国工坊的炼金术士调查了移动要塞内部,证实当时在操纵移动要塞的可能正是那位龙后。 也就是说,两位龙骑士的死,或许都与那位龙后有关。 世人也更容易接受这样的解释。 而不是区区一个三十级的炼金术士杀死了龙骑士这样的荒谬传闻。 两人自然也是这样认可的。 而艾音布洛克事发之时,人们皆看到阿莱莎与传送的七海旅人号并不是一齐消失的,如果阿莱莎当时并没有被传送带走,那么算一下距离,对方几乎不可能在短短一周时间内飞到帝国北境。 也就是说,龙后很有可能此刻并没与七海旅团的人在一起。 而至于七海旅团本身,这里可没有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可以利用,而七海旅人号又正处于搁浅状况,并难以发挥全部实力,社区上对于七海旅团的排名评价,其实尚还要在猎鹰团的一百多名后。 两人都认为那个排名是比较客观的。 而他们其实连猎鹰团也并不太放在眼中。 于是两人只互视了一眼,便已经作出了决定。 战士指挥官点了点头,自然明白要避开阿莱莎,但要是那位龙后不在那里,那这个功劳他们拿定了。 …… 第四百零三幕 无形的墙 藏身于林中阴影下的斥候正收回自己的眼线,他靠在一片地衣覆盖的岩石背后,四周是丛生的高大蕨类植物,卷曲的叶须刚好能覆盖住他斗篷灰绿的伪装色。 不远处叶片上悬挂着一只正在结网的五彩斑斓的蜘蛛,那也是他的眼线之一。 一只魔法鼬正灵活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来到他手上。那说是鼬,实际上却是蜜獾亚科的生物,一种艾塔黎亚特有的小型魔法兽,天生具有遮蔽身形与掩迹的能力。 这在自然界是为了躲避天敌,但冒险者喜欢将它们训练成天生的斥候。 斥候抚弄了一下这小东西的毛发,令其从紧张不安中放松下来,动物信使就是这样,总是充满了各种不便,毕竟生物难以克服其本能,尤其是大多数魔法兽的智慧其实并不太高。 这种情况下本来有更好的侦查方式,但任务评价中对手中有一个厉害得出奇的战斗工匠,因此他们才只好出此下策。 联盟对于任务目标有一个评级,从F级到SS级不等,这个评价与等级无关,只是指任务目标在对应等级下的棘手程度——它也可以沿用到对手身上。 但这一次俱乐部方面给的任务简报上给了目标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评价,‘尽量向不可战胜的方向揣测’,也就是说在目标所在的30级这个的范畴,对手无可匹敌。 同时也说明公会方面这一次对于目标信息的掌握并不精确,而精确的信息往往是在一次次战斗中收集的,斥候抬头看了一眼,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向着悬挂于巨树之间的七海旅人号方向投去一瞥。 巨大的风船于夜色中沉寂,上面的人似乎并未发现这个方向的动静。 他收起魔法鼬,游侠具有与自己的动物信使联觉的能力,而他更是如此,他是灰原上的高地猎人,算是这个职业下的一个罕见分支,比起来更偏向于德鲁伊一些。 灰原猎人们本就与树海之中的德鲁伊教徒关系密切,那是辛塔安的原生德鲁伊教派之一。 他们的手段虽然古老,但却有效,在如此丰富的生态系统中谁又会注意到一只魔法鼬,那本来就是这片森林的原生种类之一。 只是七海旅人号上,夜莺小姐正将林中的人影看得明明白白,当魔法鼬一退走,几个人就从室内推门而出,爱丽莎走在最前面,她身后是方鸻、阿德妮,还跟着穿着睡衣的天蓝,诗人小姐抓着姬塔的袍袖一角,显得既兴奋又好奇的样子。 几人来到船舷边上,向下看去。 那林中的人影像是热成像一样,在夜莺小姐视野中留下淡淡的红影,远远在黑暗中显得醒目。 不过在方鸻看来,那个方向一片漆黑,就算是他放飞发条妖精去看也是一样,只有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他或许才能看清黑暗中那淡淡的红光,这其实是他与爱丽莎察觉等级的差异导致的。 这也是战斗工匠与夜莺之间侦查方式最大的不同,他归根结底还是靠视力,但夜莺小姐靠的是‘技能’。 然而夜莺小姐眼中所见的红色标示也正在减弱,她必须将注意力集中于那个方向,系统的提示才会变得清晰,但那个提示其实具有一定滞后性,因为系统是沿用她本身的感知属性所作出判断的—— 然而她的感知有可能会出错,那可能只是对手最后在她的感知中留下的位置,而其真实的位置可能早已发生了变化。 爱丽莎皱起眉头。 她和箱子一样,是被听雨者当作这一代的核心成员培养的,虽然箱子是孤白之野找来的奇才,而她的起点可能要低上一些,但随七海旅团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非同一般的战斗与冒险之后,夜莺小姐的成长早就今非昔比。 何况有方鸻这个同等级水平顶尖的工匠在,七海旅团每个人都是至少一身A级装备,甚至有一两件接近S级的,比如她手上的匕首就是,在超凡的后勤辅助下,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装备水平都是要超出同等级团队一线的。 在丰足的属性辅助下,她的职业能力自然也是要超出同水平的夜莺一线。 她悄悄打开了‘敏锐’系列插件,一层滤光从系统提供的视野中浮过,终于清晰勾勒出正从森林中退走的人,这时候她的察觉能力其实已经提高了一倍有余,侦查技能也相应提高了1个等级。 “对手等级很高,”爱丽莎皱着眉头说,“游侠或者夜莺,从方才那只动物信使来看,游侠的可能性更大。” “有多高?”方鸻问。 “如果对方的装备和在他这个等级通常团队的水平相差不大,那至少高过我10级,”爱丽莎答道:“如果不是小角发现了那只魔法鼬,我又顺着魔法鼬的踪迹找到他的大致所在的区域,我可能都发现不了他。” 35级以上。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等级。 方鸻心中估算着,正常来说大型公会的精英成员在这个阶段就会被擭选,例如苏菲、吴迪皆是如此。 虽然按联盟规定,选召者要在40级之后,经过了转职之后才能获得宝贵的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但大型公会实际上时常不遵守这个规定,将资格发给他们认为更有潜力的那些年轻选手。 当然这算是特例。 一个大型公会的明星选手每一个代际之间也不过二三人,再围绕其组成团队,算上团队成员一般也不会太多,因此联盟通常会对此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个等级,和正常来说要40级之后才前往天之扉的40到50级之间这个通向第一世界等级极限的阶段,通常被人们称之为一阶职业到二阶职业之间的转职阶段。 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转生者,进阶者,上位职业者。 方鸻不由想到了前些天所见到的那些高阶选召者,在这片森林中很有几个精英旅团在活动,有些连爱丽莎都认不出来——那些正是来自第二世界的团队么? 毕竟他早听说了各大公会都正从第二世界撤回人手,不止是第三赛区如此,第一第二赛区,乃至于后面的四五赛区同样,自七月战争起他就见过那些高阶选召者—— 但在辛塔安,这还是头一次。 不过这反而应证了丝卡佩告诉他的话,艾塔黎亚正在酝酿一场变故,一如昔日的拜恩之战,当然对方当初告诉他这些原本是为了让他远离纷争的中心。 而他现在却已然难以抽身。 不过方鸻倒并不十分担心,他只是原本还好奇第一赛区的高阶选召者去了什么地方,没想到在这里。 当然,这儿肯定不是他所见到的全部,无论是S.o.L.I.d联盟,还是普罗米修斯兄弟会,或者Gray Field,他们真正的精英选手此刻肯定都云集于南境。 准备应对那场帝国与大议会之间的战争。 他只是因为七海旅团不久之后就要动身前往天之扉,前往那个他向往中的新世界,因此才会对这些来自于第二世界的同僚们感到好奇而已。 50级是第一世界等级的极限。 再往后,只有在第二世界才能突破等级的限制,也是人们通常所说的进入圣贤之域,或者说传奇领域。 那之后的等级系统迥异于现在,而且每个职业都有自身不同的道途区别,R告诉他第二世界拥有完全不同于第一世界的空海环境,而空海环境正是在背后改变那一切的东西。 在那样的空海环境下,许多能力都只能在那个世界才能诞生,而从那里获得的新的知识,新的能力,在第一世界的施展也同样会受到限制。 通常来说,他们每个人所具备的系统在其重新回到第一世界时,会携带一部分来自于门扉之后的力量,但那部分力量毕竟有限,在第一世界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很快会耗尽。 用人话的方式来说,就是有使用次数限制—— 其中龙骑士的能力,更是首当其冲。 正因此他们在第一世界见过的那些上位者们,才会显得有道理可讲,而真正的龙骑士之间的战斗,往往是毁天灭地的,以一己之力击碎一座空岛也不在话下。 他们不过只是因为种种约束,在第一世界克制着使用自己的能力。 何况从第二世界返回的圣域们在面对比自己水平更低的对手时,大多数时候也用不上那些额外的知识与技巧。 所以说,从新世界中获得的知识与能力的唯一限制,其实只有空海环境,而非等级。当然,超过50级之后的传奇能力,与二阶职业能力除外,那些新的知识、与仅属于第二世界的职业与能力,只要在抵达新世界之后便有机会获得—— 正因此,大公会才会越来越早地将自己的精英送至第二世界。 只要你证明自己的潜力,就可以拿到那张门票。 不过对于自由选召者来说,门票或者说星锚就是一道难关,而拥有自己的风船更是难上加难,相对而言,七海旅团已经相当幸运。 “是AoA的人。” 弥雅看着那个方向却说道。 方鸻这才想起七海旅团现在还有一位真正的上位者存在,海之魔女在第二世界都是鼎鼎大名的明星选手,她虽然已经告别过去,但至少仍保存着一部分实力。 她和和舰务官小姐一左一右在他身旁站定,谢丝塔则侍立于自家小姐一旁。 阿德妮像是察觉什么,有些意外地向女仆小姐投去一瞥,而谢丝塔看向她时,后者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弥雅小姐,”天蓝忍不住问道,“你究竟多少级啊?” 弥雅看了看她,没有直接回答:“从海林水晶中复生之后,我就不再是龙骑士了。” “乖乖。”天蓝咋舌,虽然不是龙骑士了,但至少还是上位者。 “弥雅小姐,他们是?”方鸻看着下方的森林中问道。 “AoA,属于星环俱乐部的一家公会,排名在S.o.L.I.d联盟的圣礼公会,Lonicera公会,以及Gray Flied和普罗米修斯兄弟会之后,是北美排名第五的大型公会,不过北美顶尖行会三足鼎立,这家公会在赛区反而名声不显,他们在第二世界也有主会,我和他们打过交道。” 弥雅答道。 女仆小姐先前发现的人是来自于猎鹰团的人,猎鹰团的人离开后没多久星环俱乐部的人也来了,看起来从灰雾消失之后,山谷外的团队不约而同发现了这个地方。 方鸻也皱起眉头来,没想预料之中的情形来得如此之快。 但一般来说,选召者看到陌生的搁浅的风船,都会主动上来打个招呼,或询问是否需要援助,毕竟冒险者公会对于这些公共任务有积分奖励,那也是冒险者的主要职责之一。 就算在荒野之中大家要保持安全距离,但至少也要表明身份。这些人如此隐藏意图,但反而表露出不一般的意图来,他其实大约已猜出原因——那些人显然已经认出了七海旅人号。 看起来帝国的通缉令已经抵达了。 情况发生了变化,七海旅人号自然不能再按之前的计划行事,看起来今天晚上睡不成觉了,方鸻马上宣布船上临时进入戒备状态,并让塔塔小姐将水手长从矿区叫回来。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将船修好,眼下灰雾已经消失,只要主桅杆一装上七海旅人号就立刻升空,但修复的时间起码要一整个白天,就算他们今晚通宵干活,也至少等到第二天傍晚才能启航。 至于船上还有一些小损伤也顾不得了,可以一边航行一边维护,或者再找一个更安全的锚地停下来休整。 七海旅团虽然实力今非昔比,但眼下这片森林中至少还有五六个来自于排名上顶尖公会的精英团队,如果对方都是这个等级水平的话,七海旅团应对起来还是会相当吃力。 何况七海旅团其实现在并不是全盛状态,洛羽、罗昊、箱子、帕帕拉尔人还有梅伊小姐他们都不在,尤其是箱子、洛羽和梅伊小姐三个主战力,少了他们七海旅团差不多少了三分之一战力。 巴金斯回到船上之后,爱丽莎也将妲利尔从床上叫了起来,接着三人开始在塔塔小姐的帮助下回收下方的桅杆,方鸻还调回来了四台起重型枪骑兵辅助他们完成工作。 不过七海旅人号的修复工作一旦开始进行,就很难瞒得住外人,那些人随时会发现他们准备起锚,恐怕会立刻展开行动对他们进行阻拦,因此方鸻让谢丝塔留下来警戒。 虽然不知道女仆小姐先前是怎么发现有人在附近徘徊的,按说猎鹰团的排名还要远远高于AoA公会,对方的斥候只会更加厉害,而她又不是专职的夜莺或者游侠——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只是一介女仆而已。 但对方才刚刚在七海旅人号附近出现,就立刻被谢丝塔逮了个正着。 她悄无声息地发现了那些人的动向之外,才通知天蓝将他们叫回来,然后在船上安家的那只龙角蜥蜴又‘恰巧’发现了附近的魔法鼬对他们的监视,爱丽莎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下面AoA的斥候。 船上真是能人辈出啊,方鸻心想。 他当然清楚女仆小姐来历成谜,希尔薇德虽然自小与谢丝塔相识,但前者的身世事实上并不是那么清楚,众人只知道她是马魏爵士从帝国带回考林—伊休里安并抚养长大的孤女。 虽然谢丝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帝国人,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世为何,女仆小姐平时不喜欢提起自己的过去,希尔薇德也给予自己的贴身侍女这个自由。 至于‘小角’的来历就更加说不清道不明,它虽然长得像是一只龙角蜥蜴,大家也都是这么称呼它的,但没见过那只蜥蜴会喷火的,说它是巨龙吧似乎又不太像。 没见过哪头巨龙没有翅膀的,即便是它们的幼生期。 众人当中只有天蓝坚持认为小角一定是传说中的仙女龙,虽然艾塔黎亚根本不存在这个物种。 对了,船上还有一只小光球,虽然对方已经沉入树心之中沉睡很长一段时间了,只偶尔才会在中枢魔力水晶放置的舱室内出现,在天花板上乱飞。 上次他在银之塔以生死之界为灵感臆造出那个传奇概念之时,听说小光有一定反应,但那之后又经常见不到它了。 他摇了摇头,船上所有的人加上动物一并算上,也仍旧让他感到捉襟见肘,大猫人、艾缇拉小姐,还有罗昊他们和失踪的洛羽,船上一下离开了大半的人立刻让七海旅人号上的工作变得人手不足起来。 何况还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而且矿区那边的工作还得完成,他最好是能重新掩去杰德汉姆实验室存在的痕迹,关于海盗王秘宝的线索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况还是帝国的敌人。 不过实验室中有价值的东西还得先搬回七海旅人号上,除开他发现的那台主构装之外,还有大量杰德汉姆留下的文献与手稿,那几台蜘蛛守卫,还有实验之中有一些设备他也打算一并带走。 那毕竟是个炼金术实验室,由一位海盗王投资不惜工本地打造,就算是阿德妮的父亲离开之前已经搬空了里面大半的东西,但剩下的还是有许多是他可能用得上的。 那些都是钱啊。 而既然反正都要搬空实验室了,那么顺带开采一下实验室上层的秘银矿区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了解了那个矿区的来历之后,他重新评估了矿区的价值。 虽然即便矿藏价值在重新估计之后大大减少了,但山谷中仅存的秘银矿脉还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果他可以将其全部开采完毕,一千万里塞尔是肯定能拿到手的。 就算开采一半,也有五百万里塞尔。 关键是秘银矿脉在那个地方,很容易将下面的实验室暴露,最好的办法是将露天部分矿藏全部开采,然后再对那个地方的地形进行重新改造,运来浮土与岩石对矿区进行一次彻底的掩埋。 整个工程从搬迁实验室到掩埋完成,要想不引起后来者的注意,至少也得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方鸻的计划是至少争取一天的时间,让七海旅人号得以安然起锚,这是一切的基本。至于矿区那边的工作,尽量能进行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能完成计划固然好,但就算万一至少也能保证七海旅人号的安危。 在这样的前提下,留在船上的人只需要巴金斯、妲利尔和学者小姐就够了,有塔塔小姐在一旁负责辅助,进展应当不会太慢。 而其他人都可以投入到矿场那边,阿德妮是必须的,因为只有她对自己父亲的实验室最为熟悉,而其他人中天蓝和希尔薇德也不能落下,在姬塔留在船上的情况下,只有她们两人可以对那些文献和手稿进行归纳和收集。 舰务官小姐是懂得炼金术的,而天蓝则一直负责船上的后勤和整理工作。 其实也就只有这些人,因为爱丽莎和弥雅必须留在船上负责警戒工作,学者小姐也要担负起一半的职责,他将负责作战戒备和工作的人手分开,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 也幸亏有弥雅在这个地方,要没有这位海之魔女,他也只能放弃矿区那边的一切收益,将所有人集中在船上尽快令七海旅人号恢复到可以启航的状态。 不过弥雅的身份特殊,她所能做到的也尽量不能让自己暴露,如果有敌人过于靠近七海旅人号,她才会出手将对方拦下来,而在七海旅人号之外作战。 她事实上是不能随意露面的。 至于方鸻自己,他倒是可以分心二用,人在矿区进行秘银提炼,同时在七海旅人号外围布下自己的构装体眼线,一旦有人入侵到这个方向,他就可以在塔塔小姐与爱丽莎的辅助下对对方展开攻击。 分配完工作,各人也各司其职,由于整个工程可能要进行两到三天,因此轮休是必须的,这下连天蓝也不再闹腾,听了他的吩咐之后,乖乖回到自己房间中休息。 除了修船的人必须抓紧时间外,其他人都必须分为两班,天蓝打算第二天白天和舰务官小姐交接工作。 夜莺小姐独自一个人下了船,方鸻让三只‘银蜂’跟着她,她要去追踪那个AoA的斥候的下落,固守反击不是夜莺小姐一贯的风格,要是能反过来找到对方的踪迹就再好不过了。 方鸻回到矿区差不多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钟,山谷上空云层散去,夜空中分布着星星点点的星辰,森林中一片寂静,但他却感不到一丝一毫的困意。 或者不如说突如其来的状况反而让他兴奋起来,这一夜发生的事如此之多,从探查山谷开始,到见到罗曼女士的圣像,还有那枚银币,再到遭遇阿德妮,找到那座实验室—— 而后第一赛区的选召者接踵而来。 由于已不虑被发现,矿区中升起了一束束灯光,显得灯火通明,那些光其实大多来自于被改造过的枪骑兵身上,它们正面安装着大功率的氩气射灯,由魔法水晶激发。 光束从山谷森林中扫来扫去,枪骑兵在塔塔小姐的指挥下在溪谷中往来穿梭,将矿石从矿坑之中采掘出,然后统一堆放在不同的选矿场上,再由方鸻将它们分类。 然后冶炼。 但大多数工作其实都是由龙魂小姐完成的,他通常只需要进行最后一两个步骤罢了,再大多数时候,方鸻都拉下风镜,通过自己布置在山谷另一侧的‘眼睛’监视着七海旅人号那个方向上的动向。 夜空中悬浮着超过三十只发条妖精,悬挂在不同的高度,在爱丽莎的建议下,它们大多飞得很高,有一些甚至在几百米的高空,毕竟这一次敌人的水平远胜过他们以往所遭遇的。 如果发条妖精飞得过矮,它们翅膀震动发出的噪音源很有可能让他们在天上成为显眼的目标,高等级夜莺在一两百米外就能‘听’到那个醒目的红光标示。 不过飞往高空后,一个好处就是发条妖精的视野会更加广阔,他让它们在天上组成妖精之墙,战斗工匠的侦查能力本来就是更擅长于战略层面,而不是具体到某一个人。 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他犹如在云端注视着地面,很快就在森林中发现了几点闪光,虽然森林中的闪光可能来源于许多方面,比如山涧中潺潺流动的溪水。 但那个地方距离正在前进的夜莺小姐很近,引起了他的注意,要放在平日里,方鸻很可能就让自己的发条妖精下去看看了——但就算没吃过猪肉,他至少也见过猪长什么模样。 方鸻很清楚在面对顶尖的团队之时,那些一线的战斗工匠是如何和团队之中的夜莺交流的,那可以算是他对于超竞技的经验之中最丰富的一部分。 顶尖团队之间的博弈。 他立刻拿起通讯水晶,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爱丽莎小姐,左前方一公里外有异常,你注意下那个方向的动静。” 方鸻有些冷静地说道,他放在爱丽莎身边的发条妖精自然不是为了帮夜莺小姐充当眼睛的,而是为了可以实时感知到对方的位置所在。 他揭开风镜,看了一眼放置在手边的地图,那幅地图自然是舰务官小姐白日里绘制的,上面做了一些简单的辅助线,配合发条妖精俯瞰的视野,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得懂这地图上的标识。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那个地方大约在七海旅人东面两三空里的地方。 方鸻写下三个字母: AoA。 那条分明的线,在地图上像是一道无形的墙。 …… 第四百零四幕 作第一个开枪的人 当方鸻第二次看到森林中发出闪光时,就已经确定在夜莺小姐东南方向上的是一队选召者,闪光像是由什么短暂的光源发出的,一闪即没,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那是投影水晶发出的光。 对方在利用投影水晶比对地形。 按理来说对手理应当更谨慎一些,但大约因为这里已经是山谷之外,距离七海旅人号远达三空里左右。对方可能知道他们当中有战斗工匠,但自信发条妖精不会飞到这么远的地方,或者自信七海旅团还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 第二次闪光的位置约比第一次前进了一千米左右,蜿蜒曲折的森林山谷中一公里已经是不近的距离,方鸻很快判断出对方前进的方向,那条路线其实不难拟定,因为对方肯定要进入山谷。 他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一空里外,几只尖啸女妖悄无声息从七海旅人号打开的下层甲板舱门后飞出,下方悬挂着另一台构装体,向着战场方向飞去。 它们只花了几分钟就抵达预定地点,降下高度,投下构装体,然后返航。被投下的六足步进式构装体全是‘ts-1潜伏者’构装的演进型号,‘ts-x湮灭’型构装。 这些中型构装甫一落地,立刻缩入地下,启动了以太遮罩将自己微弱的魔法波动屏蔽,再利用落叶将自己掩埋起来,只留下一个视觉水晶在表面,一动不动地监视着某个方向。 山谷之中,只有来到了附近山头上的夜莺小姐远远看到了那几个飞走的黑点,在黑暗中细微得不可察觉,要不是她距离更近且在注意那个方向几乎都难于看清。 就算是35级,或40级的选召者也同样不可能看清,因为通常来说这个等级的选召者的‘察觉’能力大约可以察觉两到三百米之内的一般动静,譬如谈话、脚步这一类声源,这已经相当犀利了,厉害一些的甚至可以听清内容。 发条妖精的铰链翼发出的噪音比通常谈话要高一些,但高频噪音穿透性差,随传播距离衰减也严重,在几百米距离上引起的注意甚至还不如谈话与脚步,因为人耳对于谈话和脚步声都更敏感—— 厉害一些的选召者,或者有一身极品装备可以将这个距离延伸到五百米以上,但这已经是在这个等级那些顶尖中的顶尖的选召者才能达到的范畴了,也就是人们所俗称的明星选手。 AoA的成员显然达不到这个要求。 艾塔黎亚排名三千以内的旅团之间有三条分明的界线,至于三千名之后前百分之二十外的团队全部为不入流,一般意义上公认从三千名往后到几十万名皆在这个区间之内。 而往前从三千名到一千名这个区间,再从一千名到前一百名这个区间,被称之为二、三阶团队,其中二阶更高,三阶更低。 AoA下辖的旅团是典型的三阶团队,团队排名2927,当然这是第一赛区排名,以五个赛区为尺度还要更靠后,大约在六七千名之间。 当然这不是AoA的主力旅团,甚至算不上次主力,眼下全第一赛区的顶尖旅团都汇聚于奥述南方的边境线上,已经进入了开战之前的静默状态。 AoA的团长马绍尔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的Id‘绿宝石’,是全美排名前一百的火系元素使,原本就是被从主力选拔中被刷下来的,公会方面没让他进次主力团去当个小卒,反而让他来带领这支新成立的团队。 AoA公会的绝对主力是‘天堂荆棘’旅团,第一赛区排名11,全联盟排名也不会低于三百,甚至比银之翳的排名还要来得高,算是北美的顶尖团队之一。 其次主力团队排名也在220左右,算是二阶团队中比较靠前列的团队,实力强劲,但由于AoA的总体团队数量较少,而且主力团队排名位列三大公会之后,因此才会在北美公会排行之中屈居第四。 马绍尔正停下来,其身后Id名为‘Icbm’的炼金术士是个亚裔,Id虽然起得十分霸气,但实际上对方并不是战斗工匠,优秀的战斗工匠很难找,等级高的更是罕见。 大多数团队宁愿找一个等级足够高的炼金术士,也不愿意找一个半吊子战斗工匠,因为后者有可能战斗只是半桶水水平,而炼金术更是一塌糊涂。 像是他们这样的团队,随团炼金术士的一大职责是负责后勤维护,如果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战斗方面提供再多的助益其实意义也不大。 真正顶尖的战斗工匠,大型公会都是围绕其为核心组建团队的,他们天生就是明星选手。 那个亚裔正拿出投影水晶来,被马绍尔制止了,见对方有些不解地看过来,他才道:“这里已经足够接近那座山谷,我们对手中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战斗工匠,接下来我们必须靠Zxc的记忆行事了。” 他说的是不远处的斥候,那个不久之前才从七海旅人号处返回的灰原猎人,那只魔法鼬还趴在那人肩上,背部弓起,正用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下的环境。 “Zxc,你的魔法鼬好像有些不安。”马绍尔问道。 “从那边回来就是这样,”听到团长的话,Zxc回过头来答道,“那船上有一只角蜥蜴,它好像吓到了吉米。” 他拍了拍那只魔法鼬的头,试图让它安静下去,但对方始终显得有些炸毛。 这个细节引起了马绍尔的注意,低级团队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但到了他们这个等级的人大多都十分细致——因为不仔细的人也走不到这一天。 “会不会有人在跟踪我们,”他问,然后喊了一声:“阿莫斯。” 阿莫斯是团队中的魔导士,预言派系,出身自金山羊艾森葛林家族,当然并非原住民。听闻团长的声音,这个十分冷淡的年轻人立刻一伸手,一支魔导杖出现在他手上。 在附近的铁卫立刻挡在其身前,掩护袭击只是一个方面,更多是为了挡住对方的咒语与手势,精明的施法者可以一看通过口形与手势分辨出对手即将施展的法术。 然后反制。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魔导士手中放射而出,像是一道微风拂过森林,扬起涟漪,它一直扩散到千米之外,抵达极限距离之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在山顶上的爱丽莎自然将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 她立刻估算出答案,那个施法者至少有37级。 但魔法并没有任何回馈,‘ts-x湮灭者’是专门针对法术侦测而构造的灵活构装体,在它完全静止的状态下几乎没有任何法术可以将其侦测出来。 那台构装体距离AoA一行人只有不到一百尺的距离,安安静静藏在一堆枯叶之下,它没有任何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自然无人可以察觉。 年轻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魔导杖,然后对马绍尔摇摇头。 马绍尔放下心来,在他们这个等级不太可能在一千米之外对敌人完成监视,而对手的等级只会比他们更低,就算他再怎么将对手的实力高估,但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就是不可能。 “不过他们的确可能察觉我们了,”Zxc才说道,“在我离开之后不久,我的花斑园蛛有反应,说明有人也离开了那个地方,我不知道是他们的人,还是猎鹰的人。” “就算是他们的人,也不太可能这么快找到这个方向上来,除非他们是尾随你而来的,”那亚裔反问道,“团长,我们是不是太小心谨慎了一些,没听说过发条妖精可以飞到三空里之外的?” 两人的对话透过‘ts-x’原封不动地传到了方鸻耳中,然后又经由方鸻手中的通讯水晶,传到了夜莺小姐处。 爱丽莎悚然而惊,对方竟然还留了后手。 她当初看到那个斥候和魔法鼬离开,确信对方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发现他,那么对方留下的这一手纯粹是出于谨慎的本能。 “真是小看他们了,”夜莺小姐笑了笑,“这就是三阶团队的水平么,真是抱歉啊,团长大人。” 方鸻摇摇头,更离奇的手段他都见过,譬如银之翳对杰弗利特红衣队主力团那一战,KUN利用杰弗利特红衣队主力团的惯性思维设下圈套反败为胜的。 但手段是建立在实力上,如果他没有组建‘妖精之墙’的能力,或者对手没有留下那只花斑园蛛并远程感应的能力,这一切巧思都是空谈而已。 人们大多对于全知者KUN的洞察力津津乐道,却往往总是忽视了他在作为银之翳的战术分析师的同时,自身也是一位顶尖选召者的事实。 R反复告诫过他,实力才是一切的基础。 他甚至预料到了AoA的侦测法术,但‘ts-x’就是为此而准备的,这是翠鸟工坊的杰作,银色维斯兰不止一次用它在战场上取得先机。 后来帝国人也作出了反制的手段,但AoA的人不会提前想到会有人用‘ts-x’来针对他们,何况它们本身就是被空运到这片战场上的。 这就是思维定式,但那是建立在对方认为他没有能力办到这一切的前提上,事实上一般人也的确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那位构装女王,冥女士的迅捷战术何尝也不是一种以力破巧? 画面之中,Zxc正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银行’不是作战成员,对于战斗本身根本不了解,谨慎并非瞻前顾后,他不相信有人可以尾随自己而不被自己发现,尤其是对手等级还低过自己。 阿莫斯的法术也证明了这一点。 “我不叫‘银行’,”炼金术士没好气道,“我是不懂作战,但我对构装体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 “那你叫什么,”Zxc笑道,“洲际弹道导弹?” “闭嘴。” 众人低笑起来。 马绍尔摇了摇头,但还是解释起来:“大约一年前,在考林—伊休里安有几个小公会在奥伦泽与对方交过一次手,在那场战斗中对方将称之为‘枪骑兵’的空战型构装体一直投送到了二十空里的距离之外投入战斗。” 这话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连那个预言师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眼中露出惊讶的光芒。“这怎么可能?”Zxc忍不住反问道。 “不幸的是,这就是事实,”马绍尔道:“公会给出的任务简报上,对方的评价既不是S,也不是SS,直接就是‘不可揣测’,意味着在同级之下不可战胜。” 他看向其他人:“我们之所以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我们等级更高,但并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大意,必要将对手拔高到与我们等同的高度看待,同时,更重要的是——还要小心猎鹰团和其他旅团的人。” 众人皆沉默下来。 马绍尔才问道:“Zxc,你之前见过哪艘船,再说说当时的情形。” “船上没有人,”Zxc直接便道:“只有一个穿女仆服饰的少女,甲板下不清楚有没有其他人,但只有一到两个舱室是有灯光的。我打算让吉米潜入船上时,好像引起了那只角蜥蜴的注意,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先让小家伙退出来。” “穿女仆服饰的少女?”其他人感兴趣起来,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问道:“Zxc你说的是真的,怎么样,漂亮么?” Zxc沉吟了一下:“好像挺好看的。” “真的?” 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马绍尔摇摇头,无论怎么专业,但选召者毕竟不同于原住民的严肃,他比对了一下通缉令上的形象,得出了结论。 “谢丝塔,探险家马魏之养女,其长女希尔薇德·冯·艾伯特·丝碧卡的贴身侍女,擅长作战方式——近战,惯用武器:魔导臂铠,评估等级:27-30级,实际战斗力:35+。” 其他人则看着那通缉令上的形象,纷纷忍不住低声吹起口哨来,“真漂亮啊。” “这还不算什么,你们看看她的女主人。” “我的天,真是个美人!” “别想了,”Zxc没好气道:“这位已经名花有主了,何况对方还是通缉犯。” “通缉犯算什么,”那个铁卫怪叫,“要是这样的女人愿意当我女朋友,我愿意为她对抗整个帝国!” 见众人讨论的话题逐渐跑偏,有几个人甚至赞同起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品味来,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该干的事情,帝国和考林—伊休里安王国算什么? 选召者本身就不将那些东西放在眼里,马绍尔忍不住咳嗽一声,才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管认同与否,任务目标始终是任务目标。 “怪了,”这时那炼金术士才道,“按说他们的船搁浅在那里,应当至少对船进行维护以便尽快令其恢复才是,那样的话船上不可能没留下其他人,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仆负责警戒呢?” “我有一个想法。”那个名为阿莫斯的年轻人道。 “说说看。”马绍尔看向对方。 阿莫斯道:“从这座山谷突然出现起其实就令人感到奇怪,我猜它其实原本就一直在这里,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而已。我们是通过魔法投影的手段来侦测附近的地形,但魔法的手段一旦被干扰就会失效。” “通常来说,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但事情总会有例外。”他举起手中的魔导杖,轻轻在空气中一划,一道淡银色的痕迹从森林之中浮现。 “灰雾!”其他人大吃一惊。 “这不是浑浊之域特有的灰雾么,”Zxc忍不住问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但这时候马绍尔已经反应了过来:“我懂了,这层灰雾明显十分淡薄,说明它正在散去,而在此之前正是这层灰雾遮蔽了我们的魔法侦测。” 他顺着这个思路说下去:“我们都知道灰雾有阻碍以太流动的特性,在第二世界的船团对这些可怕的东西避之不及,每当有灰雾出现就会有船团遇险的消息传出,他们的船之所以在这个地方搁浅,也正是因为这些灰雾的原因。” “等等,”那个炼金术士也明白过来,“也就是说眼下灰雾正在散去,说明山谷中一定发生了某种变故,七海旅团的人不在船上,说明他们已经找到了那灰雾的源头,并且解决了问题。” 阿莫斯这才点了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你们猜那个源头是什么?”他反问。 “方尖碑。” 其他人已经得出答案。 这神秘的山谷中怎么会有灰雾存在,艾塔黎亚的一切以太异常现象背后都必有其源头,但若是自然产生的灰雾又怎么会因人为的手段而消散? 说明山谷中必有可以控制灰雾产生的装置,而有人工造物,就意味着遗迹存在,而努美林时代的遗迹一贯是与方尖碑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我们得抓紧时间行了,”马绍尔当机立断,“灰雾既然正在散去,说明对方随时可能会修好风船离开,而且我们至少得赶在猎鹰团和其他人抵达之前。” 但他才刚刚说完这句话,一支光矢已经飞了过来。 马绍尔身边那个铁卫反应极快,举盾一挡,‘当’一声光矢若有实质一般撞在他的盾上划出一道火花,然后才偏折向一旁,落入密林之中。 “谁在那边!”那个铁卫反手拔出佩剑,向着那个方向怒吼一声。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那个方向浮现,一个身穿长袍的魔导士正从一道光门内步出,看向众人,他身后扭曲的光门更像是一道阴影,吸收了一切光线,显得漆黑深黯。 “阴影法术,秘法窃贼?”Zxc目光一凝,“谜团的人?” 对方并不作答,只拍手鼓了鼓掌道:“精彩的分析,阿莫斯是吧,这就是你们从海帕尔找来的那个预言师?” 他看向那冷淡的年轻人:“听说伱有一个金山羊家的特殊出身?” 但年轻人只看了他一眼,并不作答。 马绍尔却已开口:“别装神弄鬼了,‘谜团’的副团长班温先生,你们又来凑什么热闹,Irs不是勒令你们普罗米修斯兄弟会的下属公会不得与那个龙之炼金术士为敌么?” 他讥讽道:“连你们老大都被打怕了,你们就一点不担心?” 魔导士笑了笑,显然对这激将法不感兴趣:“那你们不也知道对手有多棘手,还是说你们认为能比Irs老大更厉害?我们倒不一定要和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动手,你们说这山谷中有方尖碑,那我们不可以与他们联手么?” 他停了一下,“我听说他们也是自由选召者,对方尖碑兴趣不大,我们完全可以站在他们一边,与他们各取所需,再说我们也不是一定要方尖碑的所有权,只需要拓印上面的信息就可以了。” AoA的人闻言一愣。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一边静观其变的方鸻与爱丽莎眼中。 隔着通讯水晶的画面,两人不由惊讶地对视一眼,他们本来是来布置对付可能即将到来对于七海旅人号的攻击的,没想到竟然会撞上这么一幕好戏。 方才马绍尔等人对于七海旅人号的处境的分析令他几乎都有些惊讶,除了最后的目的可能错了之外,对方几乎完全料到了他们眼下的状况。 他这才略微收起对对手的小觑之心,这些来自于第二世界的团队,固然比不上他曾经见过的那些最顶尖的团队之间的博弈,但大多有其过人之处。 至少在见识上,对方就远远超过七海旅团的其他人,连弥雅都没认出那些灰雾的来历,这支团队中的好几个人显然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虽然那个出身自普罗米修斯兄弟会的魔导士口口声声说要和七海旅团联合,但方鸻心知肚明,对方若真有这个想法,绝不会将之与作为对手的AoA说出来。 “谜团,”爱丽莎已经翻出了那个旅团的来历,“普罗米修斯下属公会,Fog的次主力团,排名2877,那个法师名叫班温,是他们的魔导士副团长。” 又一个三阶团队,方鸻心想。 这还没算上猎鹰团,猎鹰团排名2901,在这三个团队中位列中游,但也是三阶团队。 不过这个普罗米修斯兄弟会下辖团队的出现倒是突然给了他心中一个灵感,他忽然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当班温出现时,马绍尔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看向对方道:“别故弄玄虚了,班温,你们要真打算和七海旅团合作,也不会来这里,。那是帝国的通缉犯,你们真打算和他们合作?” “本来我是那么打算的,”班温道,“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新的想法,马绍尔,你知道海鹰之羽的人有两个旅团在这里,猎鹰团虽然实力不及我们,但加上另一个团我们却很难独占这山谷之中的好处。” “甚至他们强势一些,我们可能连山谷都进不去,当然如果他们真那么做,很可能会掀起公会大战。但无论怎么分配,那都是战争之后的事情了,公会得了怎么样的好处,实际也与我们无关。” 班温停了停,看了看AoA的众人,“我们要的是完成任务。” “所以你打算和我们联手?”马绍尔立刻明白对方的来意,“不过你大可以更光明正大一些的方式,班温。”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连我都察觉不了,你真以为七海旅团的人会对山谷外的动静一无所知?”魔导士笑道,他看向Zxc,“在这位先生离开之后,至少还有两个人先后离开了山谷,如果其中一个人是猎鹰团的人,另外一个人会是谁呢?” 马绍尔和方鸻同时面色一变。 不过后者很快就冷静下来,其实爱丽莎通过小角察觉到那只魔法鼬,进而发现Zxc的存在是一个巧合一样,夜莺小姐没有察觉AoA的人也很正常。 等级相差接近十级呢,何况猎鹰团的排名还要更高。 不要说‘谜团’的排名只不过比AoA的人高出40名而已,班温在AoA一众人面前那个叫阿莫斯的预言师还不是一样没有发现对方,等级的碾压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尤其是在精英旅团这个层次,大家的水平实际都相差不会太大。 但幸好他留了一个心眼让自己的发条妖精与夜莺小姐一道跟了过来,幸好他听从了夜莺小姐的建议,更幸好他还懂得一手妖精之墙的技巧。 没有什么比提前发现,提前布置更加犀利的计策,七海旅团可能处于被动的一方,但其他人何尝不是呢? 那个想法这一刻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明晰,方鸻终于拿起通讯水晶,压低声音对夜莺小姐道: “爱丽莎小姐,我有一个想法。” “团长大人,你说。” 在听完方鸻的吩咐之后,爱丽莎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这可不像是她所了解的那个有些呆头呆脑的船长大人。 倒更像是…… 不过她只默默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转身离开了那座山头。 方鸻的目光收回到AoA的一行人身上,见对方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他心中也明白眼下的时机真好。 他在短短片刻之间便拟定了那个计划,一边向留守在七海旅人号上的学者小姐、弥雅传递指令,然后向着距离AoA、班温不远处的那个‘ts-x’湮灭者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那个的命令其实很简单。 自爆。 方鸻早就习惯将自己的大多数构装体改造成火巨灵,只要不是主战构装,不用频繁机动的构装体,里面都装上了脆弱的灰水晶。 他切断联系,然后启动了其中闭循环装置,然后抬起头,夜空之上的星辰还一片明亮,但东方的天空已经隐隐发蓝,在深紫色的背景中晕上了一层浅蓝。 他自然看不到那爆炸所产生的绚丽的光,因为那里远在几空里之外。 但爱丽莎正从山腰之上回过头,她忽然之间看到不远处黑沉沉的森林中,忽然绽放出一道明亮的闪光,那光直接穿透了树冠层,熠熠生辉。 片刻之后,轰鸣声才遥遥传来。 爆炸事实上并未给AoA一行人带来多大的麻烦,甚至距离爆心最近的班温本人也没在爆炸中受到任何伤害,在以太波动产生的那一刹那,这位魔导士身上的魔导炉便自动感应,生成了一层护盾。 他身上的数个触发法术也为之而动,顷刻之间在那护盾下施加了数层防护,并在一层闪耀的黑光之中,经由阴影将他传送出上百尺远。 爆炸的火光熄灭。 马绍尔才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Zxc正在询问其他人的受伤情况,但从各处传来的回应都尚且还好,包括那个没有战斗力的炼金术士也被铁卫护住,毫发无伤。 “那是什么东西?” “是构装体,我看清楚了,”有人在回答,“它起爆之前从那个方向弹了出来,是ts-1潜伏者一类的构装,有可能是更高级的型号。” “构装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颤,是那个龙之炼金术士? 对方真发现他们了? 但马绍尔却打断他们,咬着牙道:“别讨论这些了,我们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团长?” 但他话音未落,夜空中忽然升起了一道明亮的光束。 那半空中的明亮的火光映在所有人眼中,久久未能落下,“是猎鹰团的人,”Zxc面色大变,“他们发现我们了,他们在联络自己人。” 但那才只是一个开始,原本平静的森林像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一束束信号弹正在升上天空,像是在彼此联络,一道道信息在不同的团队之间传递着。 就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 马绍尔脸色青铁:“我们走,抢在所有人前面进入山谷!” 在方鸻的视野之中,森林之中霎时间亮起了许许多多的光,那些魔法照明水晶的辉光像是星星点点散落于林地之中的星辰,而每一点光,几乎就代表着一支冒险者队伍。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大多数队伍纷纷改变了方向向着这个方向靠拢了过来。 他只透过自己的发条妖精静静看着这一幕。 方鸻当然清楚这肯定不是全部,背地里一定还有浑水摸鱼的人,这也无助于改变七海旅人号当前的处境,但至少不会变得更坏。 如果敌暗我明,一定要在森林之中点燃一把大火的话,那么这把火一定要烧得越亮越好。 让火光映照出那些藏在阴影之中的人。 夜莺小姐默默在原地驻足了好一阵子,目光中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然后她才回过头去,向通讯水晶中道:“团长大人,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学全知者的战术的。” …… 第四百零五幕 浑水摸鱼 方鸻自然明白爱丽莎最后提醒里的意思,银林之冠的几次着名战役都发生在特定的情况下。 但他并不需要成为那位全知者,马绍尔与班温的对话让他了解到一个隐含的信息,一个原先他没有设想过的维度,那就是‘方尖碑’实际存在——不管其真实存在与否,但只要想要进入山谷的人认为它存在那就足够了。 夜空中倒映着那刺眼的亮光,那其实是魔法照明弹,但也是信号枪。 随着那团光向AoA所在的方向降下,发射它的人其实已经验证了方鸻心中的想法。虽然在班温说出那番话时,‘ts-x’已经自毁,因此他并不知道对方是否为猎鹰团,或者旁的什么冒险团。 但那并不重要。 森林中第一个开枪的人是方鸻自己,但对于外界来说第一个开枪的其实是AoA,当猎鹰团认为有其他团队在自己前面时,他们果断向这个方向发射了照明弹试图找出AoA众人的存在。 这就犹如信号枪,点燃了森林之中存在的每一支赋有使命的顶尖俱乐部的精英团队心中所绷紧的那根弦,而这些团队之所以反应如此剧烈,方鸻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方尖碑’。 七海旅人号上,猫人小姐妲利尔正在上方水手长的指挥下将那根悬挂在树藤之间的桅杆一头托起来,作为影树圣殿的圣殿骑士,她实力非凡,断裂的桅杆在她手中轻飘飘几乎没什么重量,“往左一点,妲利尔小姐!”巴金斯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向她喊道。 但妲利尔忽然抬起头来,领口的通讯水晶一亮,她直起身,向一个方向看去。在那里七海旅人号打开了另一侧的舱门,几台枪骑兵正拖着长长的青色尾流向着矿区的方向飞去。 它们身上携带着一个人,正是学者小姐。 猫人小姐这才转过身去,向着上面的水手长道:“这边交给你了,巴金斯先生,团长有命令。”一侧两台背后喷射着青色风元素光束的采矿用枪骑兵一前一后飞了过来,从她手上接过那根桅杆。 妲利尔纵身一跃便从高树上跳了下去。 巴金斯看着对方消失在丛林深处,也没多问什么,他当然清楚七海旅人号当下的处境,山谷外面有好几个怀着敌意的冒险团,船上人手捉襟见肘,随时会被调往其他方向。 不过类似的危险他在其他世界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因此显得十分淡定,水手长看着那两台托起桅杆两头的枪骑兵,回身向着七海旅人号的方向开口道:“麻烦你了,塔塔小姐。” 但妖精小姐坐阵于核心舱中并无法作答。 令两台枪骑兵将那桅杆徐徐升起来。 方鸻已经告诉她整个计划全过程,但在那之前七海旅人号必须做好准备,简而言之就是虚张声势。因此她至少要在那之前将断裂的桅杆升起来,之后的维修工作可以在甲板上完成,好让外人看不出七海旅人号的受损状况和修复工程的具体进度。 但要回收两根桅杆需要时间,妲利尔被调走就是为了拦住那些人,帮他们争取时间,夜莺小姐也在那个方向,她是赶去与对方汇合。 过了一会儿,谢丝塔也出现在甲板上,手上套上了那对沉重的臂铠,走在甲板上厚实的木板吱吱呀呀直响,“谢丝塔姐姐,你去什么地方啊?”天蓝也从下面追了出来,向前者问道。 我们的诗人小姐也被临时叫了起来,还好她还没睡下,也用不着换睡衣。 但前者看了看她,并不作答,只走向一侧船舷,手一撑从几十米高度上一而跃出。 天蓝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看着女仆小姐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坠向下面林地中,犹如一块铁块砸穿了树冠层,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掀起的气流将四周的落叶吹飞。 她将林冠砸出一个大洞来,但透过那个洞看去,谢丝塔毫发无伤地从地上站起来,扫了扫裙子上的尘埃,起身向前走去。 “谢丝塔姐姐可真厉害啊。”天蓝感叹道。 水手长看着这一幕倒也见怪不怪,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位女仆以来对方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回想起十年以来谢丝塔除了长高一些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这时巴金斯看到森林中升起了一片黑点,它们越飞越近,那是返航的尖啸女妖,他当然明白正是他们的船长在操纵着这些构装体,他不是没见过战斗工匠,只是每一次见到这些神奇的东西都忍不住感到好奇。 在其他人手上单个存在的灵活构装并不足为奇,但七海旅人号上的灵活构装更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战争机器,在他们的团长和塔塔小姐手上井然有序。 水手长只是甚少见过这样的场面。 尖啸女妖飞回下方打开的舱门内,逐渐消失在水手长的视线中,但紧接着第二批又为之起飞,这一批尖啸女妖的数量甚至比第一批更多,而这一次它们所携带的构装体也与上一次不同。 巴金斯也算是见多了方鸻所日常使用的那些灵活构装,竟然能认出其型号来,那些不是新添加的构装——后者他还叫不出名字来——而是镜像者。 密密麻麻的尖啸女妖正在起飞,而正它们之后的是数道青色的风元素流,一批枪骑兵也随之滑出舱门——那些是主战构装——水手长明白,山谷口的战斗很快要打响了。 猫人小姐正于山林之中无声穿行,但忽然之间她抬起头来,一片黑云正从她头顶上飞过。 那些是数不胜数的尖啸女妖,它们密密麻麻地飞过山谷,然后开始分批次降低高度,那像是无数的画面正在方鸻的视野之中发生分裂,变幻成几个层次。 其中一部分开始接近山谷底部,然后在他指令下松开挂架,让下方的镜像者落入山谷中。 整个过程中并不顺利,一大批尖啸女妖撞上树冠层,划出明亮的火光,失去平衡,最后一头撞在某支树干上,或者岩石上,在几道魔力火花之中干脆失去声息。 没有保护的镜像者也并不总是能安然落地,其中至少三分之一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故障,有些干脆落在坚硬地面上就摔得四分五裂,直接报废。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尖啸女妖并不是专业的运载型构装,它的飞行机制也不像是发条妖精那么好操纵,在如此大的规模下,即便有七海旅人号上算力辅助,但他还是一样感到吃力。 如果提前准备一下,或许还能有更多的完好率,但事实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何况塔塔小姐一样要分心几用,矿区、七海旅人号上她都必须投以注意力。 不过方鸻粗略计算了一下,那也够了。 尖啸女妖分三个批次将镜像者投下,最后完好率大约只有一半,有差不多五分之一的尖啸女妖在这个过程中损失,而镜像者的损失更是惨重,那几乎是七海旅人号上的全部库存,他花了几年功夫才一点点攒出来的家当。 还好有秘银矿脉可以回一波血,镜像者和尖啸女妖数量虽然多,但还算廉价,就算损失个几十台加起来才不到一百万里塞尔,如果他们能顺利争取那么多时间。 那么从开矿赚回来的钱应当还有多。 妲利尔一边前进,一边默默看着前方的景象。无数的尖啸女妖分批次落下,然后爬升,返航,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蜂群,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掌控这一切。 虽然单独的一台尖啸女妖在她面前连她一剑也当不得,那种只适用于十多级的灵活构装在她这个等级几乎不具有任何威胁,和玩具也差不上太多。 但任何东西一旦上了规模就会产生蔚为壮观的景象,正如面前的这一幕,虽然在艾音布洛克就见过一次妖精小姐用枪骑兵攻击帝国人的舰队,但那时与现在又不太一样。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手法,那背后的确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这一切,而那只手正是她所临时属于的这个冒险团的团长所有。 这就是外人所称的龙之炼金术士的真实水平么,不,现在应当称之为帝国的灾星了,妲利尔其实不是没见过北境之战的影像,那些影像是所有大型公会都会反复研究的。 她作为一定层次的选召者,自然也会接触到这些东西。 但从影像上见到,和实际设身处地的体验,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猫人小姐眼中倒映出那样的景观,竟一时失言——真有人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么?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领口的水晶再度亮了起来,一条信息从她视网膜上浮现,那些银色的文字跳动着:“布偶小姐,我看到你了。” 下面的落款是爱丽莎,狮人女骑士悚然而惊,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她先前为方鸻操纵的尖啸女妖吸引了注意力,竟然失去了对身边事物的一贯警觉性。 “不必担心,”爱丽莎看到她拔出大剑来,环顾四周,再一次发送信息道:“我在你左侧的山丘上,布偶小姐,你守好那个地方,我们互相策应,就在这个地方构筑起一条防线来。” 她拿起照明水晶,用一只手盖住前方,向那个方向闪了闪。 妲利尔看到山头上的闪光,这才放松下来,她明白这是夜莺小姐对自己的提醒,不过一时有些沉默,对方的水平很高,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人都给了她不小的惊讶。 她是影树圣殿从选召者之中选出的圣骑士,自然神系并不接受圣选者的信仰,因此她全是靠实力脱颖而出,虽然是自由选召者出身,但也一贯不输于那些大公会出身的同等级的选召者。 事实上她在影树林地内部已经擭升为高阶骑士,只是圣殿的性质十分特殊,要求成员尽量不与外界接触,要不是圣女的命令,她也不能轻易在七海旅团留下来。 否则以她的特殊出身和职业,应当有不少大型俱乐部来接触她了。 妲利尔将自己手中的大剑放下,插在下方疏松的腐殖土中,双手按在剑柄上,立在原地。 她竖起耳朵,感知重新变得敏锐起来,白鬃狮人的特殊血统让她可以轻易感受于风中气流的紊动,很快她的尖耳朵微微一抖,向一个方向看去。森林中细微的银光一闪,妲利尔眯起眼睛。 这一次她看到了,是谢丝塔,船上的女仆。 “她也是战斗成员?” 妲利尔心中微微有些讶异,对方行动十分迅速,且悄无声息地融入森林环境之中,显然是一个老练的战士。 又一个实力不在她之下的成员,而且是平时她几乎忽略的对象,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负责照顾那位舰务官小姐起居,一丝讶然划过妲利尔心中,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圣女冕下让她留下时,她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兼对那位外界传闻甚烈的龙之炼金术士感到好奇,自这个名头从考林—伊休里安南境扩散开以来,甚至连巨树之丘也能耳闻这位第三赛区新型天才的名号。 她只是想知道,盛名之下是否其实难副? 但深入这个团队之后,她才发现好像外界对于七海旅团的评价似乎远远低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寄于龙之炼金术士盛名之下的,仅仅是一个‘由其所组建的团队’而已,这是一个潜力无穷的新兴的冒险团,无论是她所见过的姬塔、洛羽,都是大型俱乐部中值得投入资源去培养的十年一见的天才。 如果清楚两人的来历,倒也不奇怪,他们原本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用以翻身一战的人才储备,花了许多功夫挖进青训营,又在其身上投入了一本重金得来的魔导书。 要不是后来发生了种种变故,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加入七海旅团,而即便是现在,正是由于两人的关系,包括七海旅团本身也和新的红叶、尤古朵拉等人创立的新橡木骑士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妲利尔大致了解一些学者小姐与洛羽的出身,因此倒也不足为奇。 但夜莺小姐就足以令她感到意外了。 她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爱丽莎的出身,听雨者也只是芬里斯岛上的小公会而已,要不是孤白之野特殊的身份,也不可能培养得出来像是夜莺小姐与她的妹妹,还有箱子这样顶尖水平的选召者。 但孤白之野几乎从来没在外人的视野之中出现过,而夜莺小姐因为其妹妹的缘故又有一层军方的掩盖在,外界几乎查不到她们与箱子的真实来历,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在名声不显时还好,但落在妲利尔眼中就大为不同了,在艾塔黎亚,顶尖的选召者可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那是要投入无数资源去堆出来的,整个七海旅团的大多数资源其实都投入给了方鸻。 正因此才有外界龙之炼金术士响亮的名头。 但也正因此,大多数人也通常认为七海旅团唯一的核心是方鸻,这是一个除了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一无是处的团队——至少在那些顶尖公会看来是一无是处。 最多再算上姬塔与洛羽两人,而后两者是有其来由的。 但现在,让妲利尔感到有些错乱的是那位女仆——一介原住民,众所周知原住民的实力都是与年龄正相关的,年龄越大,实力越强,一般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到达顶峰。 这与选召者正好相反,选召者是在十八到二十七岁之间到达巅峰期,然后开始走下坡路,到了三十到四十岁这个阶段大多数人已经退役,就算还没有退役的也只能从事一下顾问这样的工作了。 但谢丝塔给她的感觉是,实力不在她之下。 一艘船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来历不明的天才? 而且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天才可以形容的了。 妲利尔隐隐感觉到,外界严重低估了七海旅团作为整体的实力水平,因为他们将太多的目光放在方鸻身上,放在洛羽和姬塔身上,还有那位神圣九月的传奇弟子身上。 但七海旅团上仅仅只有这些光环而已么? 就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手长,妲利尔现在回想起来对方似乎都有些太过经验丰富了,那根本不是一般的水手可以拥有的水平。 是了,对方好像说过自己与那位大探险家马魏之间的关系,他是马魏的副手,那个船团上曾经的传奇大副。 妲利尔忽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但她继而又从内心深处升起了一丝兴奋,纵使女骑士的性格本身与许多人不同,曾经的不自信与内向和后来实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后,逐渐让她产生了一种超然的洞见。 虽然后来加入了影树圣殿这样的地方,让她很难与一般的选召者接触,最多是通过社区了解一些外界的信息,但无论如何,这皆不改她本身仍旧是选召者的事实。 猫人小姐逐渐产生了一种感觉,山谷外面那些来自于猎鹰团,AoA的对手,那些排行榜上的旅团们,这一次说不定可以让外界真正意识到,七海旅团是一支怎样的团队。 她心中点燃的兴奋正让她有一种设身处地的感受,她逐渐意识到,圣女冕下的命令让她有幸地成为了这个旅团的一份子,而她自身正好有实力去参与这一切—— 而这一次。 她这一次不仅仅再是见证者。 更亲身参与一个传奇的诞生之中。 猫人小姐双手握起剑来,双眸逐渐狭长,目光之中似乎带着一道明亮的光芒。 她领口的通讯水晶亮了起来,向另一侧的女仆小姐传递了一道信息过去,对方并非选召者,因此她只能通过声音的方式告知对方: “谢丝塔小姐,我们在这里拦住对手。” “团长让我们至少留下AoA,或者猎鹰团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不会让他们越过雷池一步,我需要你在侧翼策应我和爱丽莎小姐。” 女仆小姐的回答十分简单,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通讯水晶,让通讯水晶的光芒闪了闪。 那意味着她同意了。 而在半空中,方鸻正命令自己的尖啸女妖返航,但那事实上都用不着他太过关心了,因为这样简单的工作可以托付给自己的龙魂小姐。 尖啸女妖上无一例外都改造过闭循环装置,直线飞行的状态下几乎不占用任何计算力,他直接切断了其联系,将视线重新转回到半空的发条妖精中。 他的战术其实并不是一味的模仿银之翳的诸多战例,许多人都见过那位全知者作决策的过程,在联盟,对方的曝光甚至比Virus、冥和晨曦这样的公会核心还要高得多。 那是联盟的明星选手,人们心目中的战术大师,全知者,KUN。 联盟的分析师们认为KUN拥有异乎常人的读图能力,他总是能直觉一般忽略战场上的迷雾,分析出对手的意图,并加以精准的针对。 全知者这一头衔正是因此而来,而许多人都试图复现他的战术,但却少有人可以真正成为他。 艾塔黎亚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直感,即便是预言师们宣称他们可以通过注视星空的‘第三只眼睛’找寻到那些来自于过去与未来的线索,但事实上,那不过是从以太网脉之中寻回的遗失的信息。 常人总是会不自觉地遗漏掉一些不醒目的信息。 例如随手放下的物件,不经意间听到的名字,一段对话,甚至一段新闻之中不起眼的字节,那些信息遗失在每个人记忆的角落。 而在艾塔黎亚,人们的记忆会形成共同的星辉,并转化成弥漫于整个世界上的信息流。 最后汇入以太网脉之中。 预言师的工作是从那些浩瀚的信息之中找回他们所要的,来源丰富的信息最后会映照出一个事件的大致走向,化作模糊不清的预言,最后形成预言师们眼中所谓指引未来的方向。 而对于KUN这类人来说,所谓的直觉其实不过是对这些细节和信息精确的分析,相比于常人而言,他们更不容易忽略这些微不足道的事件之间的细节与联系。 他们善于发现,再佐以丰富的经验相配合,并得出结论。 而那位全知者更是天赋异禀,因此才能成为之中的佼佼者。 按对于方鸻来说,他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麻烦,所谓读图是为了透过战场上的迷雾去判断出对手的真实意图,如果他本身就开着图,那么其实并不需要对其进行解读。 方尖碑的存在映照出森林之中每一个猎手的身形,而他恰好在半空之中透过妖精之墙注视着这一切。 尖啸女妖在山谷之中降下的位置,而距离他布设镜像者的地方,离得最远的‘猎鹰团’至少还距离一空里半——方鸻判断其是猎鹰团,而相对来说更近一些的AoA的人。 ——才刚刚步入他所设下的陷阱。 半空中魔法的辉光还未完全落下,刺眼的光亮已经完全足以勾勒出林地之间尚在移动的那些细小的人影的踪迹,AoA此刻在山谷中的团队只有其满编的一半,一共三十二人,其中多半是战斗成员。 其中等级最高者是团长马绍尔,火系元素使,三十九级,紧随其后的是灰地猎手Zxc,三十七级,其他成员大多平均等级三十四到三十五级之间。 团队中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是非战斗成员,或者半战职者,作为团队的后勤与辅助存在。 相对而言,七海旅团的规模要小得多,就算加上此刻不在团里的艾小小、唐馨、艾缇拉和大猫人等人,再算上还没抵达的崔希丝,七海旅团也才堪堪只有二十人规模而已。 还不到通常意义上小型旅团的一半。 更说不上什么船团。 更不用说,此刻待在山谷中的七海旅团,连其满编一半都不到。 但方鸻并没有太多考虑双方人数差的问题,七海旅团还有他,因此无论如何也谈不上以少对多,他只将自己与发条妖精的连接重新转移到森林之中那些构装上。 一只镜像者的视觉水晶被激活,它隐藏于黑暗之中,静静地看向那些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紧接着它的魔法模块被激活,镜像者从来都不是一类具备战斗力的构装体,因此它的作用仅仅也只是制造幻象而已,方鸻并不打算用它们来拦下对方。 这个等级的旅团成员大多十分警惕,而且方才他也注意到了,对方团队中的预言师十分出色。 他只让镜像者生成一条树根,或者一扇岩石,那些并不太引人注目,但又崎岖的地形出现在AoA的人左近,在快速移动中的团队不可能对视线中出现的每一件平平无奇的事物丢一个探测术来查明对方是不是幻术。 先不说那太愚蠢了一些,预言师也没那么多的法力值。 方鸻只是利用那些看起来难以通过的地形,引导对方转向,让对方沿着山谷折向前进,那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尤其是夜间的环境下其实不太能感受得出来。 但他在半空中却看得分明。 AoA的行进路线从原来笔直地向着山谷内进发,逐渐变成了一条倾斜的斜线,但在他们离开之后,身后的地形立刻恢复原状,相对而言—— 后面赶上来的‘猎鹰团’已经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而那正是方鸻想要达成的目的。 好戏才正要上演。 …… 第四百零六幕 搭建舞台 Zxc转身向林地中射出一箭,羽箭在寒夜中带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直没入林间,箭羽划破空气发出短促哨音。 羽箭入林,那方向人影一闪即逝,这位灰地猎人看着这一幕皱起眉来,回头向众人道:“是猎鹰团的斥候。” “各位,不太对,”团长马绍尔同样拧起眉头,“猎鹰团的人怎么反而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其他人大都感到古怪,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看到眼中疑惑的神色,猎鹰团排名固然在他们之前,实力有差距,但还不到这个程度。在他们直线前行还留下后手的情况下,怎么会这么快追上来。 马绍尔回头向团队内的战斗工匠打了个手势,“放飞发条妖精。” 对方依言而行,小心翼翼控制着三只发条妖精升空。 其他人皆停下来,目送金色的构装体升上树冠,只剩下一片细微的嗡嗡声。 战斗工匠也抬头看向上方,但目镜之中飞在最上方的一只发条妖精的视野在冲出林冠的一刹那变得一片漆黑,他大吃一惊,连忙将目光转向另外两只发条妖精,但紧接着另两只发条妖精也先后失去了视野。 Zxc正在一旁警戒,敏锐地听到一声爆鸣,像是单发魔导铳被击发的声音,火光一现之后,紧接着失去了动力的发条妖精先后从林冠上滚落下来。 三只发条妖精先后撞在高大的树干上。 “在那边!”这位灰地猎手厉喝一声,张弓搭箭,他从层层叠叠的林冠中只看到一抹一闪即逝的暗哑红光——但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光源,而不过是他通过系统捕捉到的声源最后的方向。 他当即向那个方向射出一箭,然而利箭没入枝叶之间,悄无声息。 犹如石子投入黑沉沉的海面,兴不起一丝波澜。 层层叠叠的枝叶背后,一只悬浮于此的银色构装体安静地记录下这一幕。方鸻视野中那支羽箭与‘其’交错而过,气流甚至吹得画面一阵晃动——那个灰地猎手只要运气再好一丁点,这一箭说不定就能命中他的战斗妖精。 但事实上即便如此,也无关紧要。 这只轻巧的银色梭状构装整体呈现流线型,正是由方鸻所改造完成的第一代的战斗妖精——银蜂,它固然比一般意义上的发条妖精II型甚至III型都更昂贵一些,但在这个作战体系下也并不是无可替代的。 即便损失了一只,接下来也有更多可以完成替代,此刻森林中密密麻麻分布的每一只‘眼睛’,正是AoA的战斗工匠所无法触及的领域。 以至于环绕于AoA左右的每一台镜像者,尖啸女妖也皆是如此。 “我们被监视了。”马绍尔面色一沉,在他身后AoA的战斗工匠马上拿出另外几只发条妖精——众所周知,召唤师的每一只召唤生物都是独一无二的,而对于炼金术士来说,大部分量产型构装体都只是消耗品而已。 但接下来他们无论是向东北、东南,还是西北、西南方向放飞发条妖精,最后都无一例外招致同样的结果。 只要发条妖精升上树冠,在短短数秒内就会被击毁。 火光交错之中,被击毁的发条妖精更形同雨点一样从林冠上落下来。 而AoA的两个战斗工匠越打心越是往下沉,迄今为止他们的发条妖精还没有成功突破封锁过哪怕一次。 可这怎么可能? 残破的部件从天而降,铁卫们不得不举起盾来遮住头顶,金属部件撞在大盾上发出犹如雨点一样的扑扑声。Zxc也开弓射出几箭,羽箭击中一两只银蜂,将它们带了下来,落在不远处铺满苔藓的地面上。 而马绍尔走过去拔下箭矢,目光检视着手中那些奇特的构装,一言不发。 “上面究竟是什么情况?”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放飞了不少发条妖精了,难道一点信息都没传回来?” “……我们还没有突破封锁。” 为首的战斗工匠有些艰难地答道。 “这边也一样……”另一人同样脸色难看。 “但这怎么可能,你们可是两个人,”问话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之前放飞了不少发条妖精了。” 那位在外面闻名遐迩的‘龙之炼金术士’不过是在大陆联赛上才崭露头角,但炼金术的造诣再高放在战斗工匠一途上也不一定管用。 关于第三赛区的传闻在第一赛区本就流传不多,就算有,他们这些前百分之二十的团队也不会去关注那些位于新人区间的冒险团,那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发现具有潜力的苗子或者对手是公会分析师的职责,而非他们这些旅团成员,他们的职责本就是在这里搜寻方尖碑,而非通缉七海旅团。 即便七海旅团在帝国境内闹得天翻地覆,但消息也少有传到这里来。 社区上流传着许多关于七海旅团击败龙骑士的夸张传闻,但那里面并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证实什么,拍摄下来的战斗画面大多远离战场,并没有七海旅团众人出手的画面。 倒是看得出来那座上古移动要塞艾音布洛克不负其名,那位拜恩之战的英雄布丽安公主也如同传闻之中那么厉害。 “对方至少掌握着一种可以作战的发条妖精,”AoA的工匠沉声答道,“在树冠层中他可以准确捕捉到我们的发条妖精的位置。” 那人皱着眉头道:“但发条妖精不是很灵活的构装么,难道没有办法四散逃逸,你们在联盟也是排名前列的工匠,两个人奈不何对方一个人?” 两位工匠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这正是令他们感到难以置信的地方。 对方的多控是出了名,但他们其实也不遑多让,毕竟等级上领先10级,控制一二十只发条妖精还是不再话下,比多控,比操作的精细程度,他们都自认应当超出对方一头。 或者说至少两人通力配合,怎么也能稳压对手一头的。 但现在的事实正好相反。 他们甚至难以察觉出对方的发条妖精在树冠层之中的分布,战斗更是一面倒的碾压,对方的攻击总在他们的视野盲区之中发起,往往一瞬间就结束。 无论他们放飞多少发条妖精,但所掌握的信息都没有超过最开始一丝一毫,这样的状况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将他们碾压了。 “要不试试重型构装突防?”有人提议道,“对方的发条妖精攻击力好像并不高,也仅仅对发条妖精有威胁,不然的话他应当早让那些构装体下来对我们展开攻击了。” 但能飞行的重型构装又有多少? 无非是歼灭者系列,尖啸女妖系列,前者没有联觉能力,即便飞出树冠也没有意义,后者防护能力并不比发条妖精高多少。 还有一些类似于枪骑兵这样的大型空战构装大多都是依托于浮空舰作战的,等闲战斗工匠也不会带上它们,因为在非空海环境下并不好用。 不过这个提议倒是提醒了两位战斗工匠。 飞行的重型构装不行,但步行者系列或许可以,有几类特种构装是可以攀爬的。 但马绍尔伸手拦住了两人。 “团长?”战斗工匠有些不解。 “没必要了,”马绍尔向林冠方向看了一眼,只手中的构装体丢到地上,“对方不会攻击我们,继续前进。” 树冠之上,方鸻轻轻咦了一声。 他看到马绍尔从队伍之中点出几名魔导士,然后命令他们开始向周边施展侦测法术。 一道道散发着荧光的波纹从AoA的魔导士手中魔导杖上扩散向前方,镜像者内置的法术发生器只是相当低环的幻术,在这个水平的侦测法术下自然无所遁形。 下一刻,森林中立刻显露出其本来面目。 “是幻术!” AoA的人立刻低呼起来。 他们总算明白身后的猎鹰团为何会越来越近,现在看来是有人在引导他们走弯路。他们在绕路的情况下,保持着直线前进的其他团队可不是会离他们越来越近么。 “是镜像者,”Zxc也反应过来,“先前的爆炸也是对方安排的,那个龙之炼金术士有意让我们和其他人起冲突?” 马绍尔一言不发,心中对此早有预料,他命令手下的战斗工匠放飞发条妖精本来就是为了应证这一点——放飞发条妖精是为了寻找山谷入口的正确方向。 但对方阻拦他们获得正确的信息,反而暴露了其意图。 方鸻这一刻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不愧是顶尖的旅团啊,他心想。 虽说在星门之后登记并仍在活跃的选召者冒险团无以计数,但真正能进入排行榜的不过万余而已,在这其中位于前百分之二十之列的无论是AoA也好,猎鹰团也好,还是那只谜团旅团的成员也好,都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拨选召者。 七海旅团在此之前几乎还从未和这样水平的对手真正正面交锋过。 被对方识破了意图,他没感到沮丧,反而有些兴奋起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冒险。 方鸻拿出通讯水晶,但他还没忘了此刻七海旅团的真正目的,“弥雅小姐,待会可能得要你出手了。” “嗯。”闪烁着黯淡色光芒的水晶中传来那个温顺的声音。 接着弥雅又说道:“艾德,你其实不用太担心他们会察觉我的存在,按照AoA、猎鹰团那些人的水平,他们还不配发现我。” “可谜团的人也在。” “他们也一样。” 方鸻不由摇摇头,这就是他熟知的那位狼之少女,也是人们眼中的海魔女——她现在的口气和在精灵遗迹之中那时一模一样,同样的自信,同样的不把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冠放在眼中。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夜空中淡淡的青色尾迹从天而降,学者小姐随几台枪骑兵一齐降落下来。 “团长!” 姬塔从枪骑兵上跳下来,神色之间正有些担忧,她显然明白现在状况紧急。 但方鸻显然要胸有成竹得多。 他对对方摇摇头道:“不必担心,我方才告诉你的那个计划,你能办得到么?” 学者小姐点点头。 “可以维持多长时间?” “如果不让对方进行接触的话,超过一天是没有问题的。” “那也就够了,”方鸻颔首,“爱丽莎他们应当还能支撑一会,我们现在就开始。” …… 而森林的另一边,妲利尔正与谜团的人交上了手。 谜团,Enigma,普罗米修斯下属公会,Fog的次主力团,排名2877,在第一赛区是绝对的一线团队。虽然看起来排名靠后,但别忘了这里是第一世界,而非第二世界。 Enigma的成员平均等级甚至比AoA要来得更高,平均要高个一两级左右,即便妲利尔是出身自影树圣殿的圣骑士,但在以一对多的情况下,同样也并非这些顶尖选召者的对手。 好在她也并不需要与这些人正面交锋。 无论是影树圣殿也好,还是圣白林地也好,艾梅雅与她的孪生妹妹两位森林女士麾下最具有特色的职业自然是德鲁伊,但除了纯信者之外,自然的女神不接受来自于泛信徒的信仰。 也就是说,大多数选召者并不够资格受到森林女士的征召,因此选召者之间很少会诞生德鲁伊,甚至可以说从来也没有诞生过,不过圣树林间仍旧有一些选召者泛信徒的存在。 他们大多是巡林客,猎手与圣骑士。 妲利尔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能成为影树圣殿的圣骑士的选召者绝对谈不上多,在菲洛斯,她是自身所知的唯一一个,其他人更多的是原住民,甚至是精灵。 而除了大猫人那样的外来者之外,影树圣殿的骑士其实更擅长于在自然与荒野之中作战。 环绕的古树为她们提供庇护,森林是她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阴影说,冬日到来之际万物凋零。 而她们正是森林复仇的爪牙。 只见猫人小姐的身影不断穿梭于树林之间,环绕的藤蔓时不时在她指引下伸出来阻扰Enigma的成员,她时不时会出现在这些人一侧,用手中大剑如同展露尖利的獠牙一样向对方发起攻击。 那个身形削瘦的法师—— 还有身为Enigma团长的高大战士皆感到苦不堪言,这些攻击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但对方的攻击方式在这片古怪的森林中令他们很难适应,艾塔黎亚就是有数不清千奇百怪的职业。 而偶尔遇上一个生僻的职业,又恰巧在对方擅长的环境之中作战时正是如此,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他们实难发起有效的反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片森林。 那法师好不容易抓住一次机会,他举起手中的魔导杖,用其中内置的模块瞬发了一个法术,但火焰只击中一片阴影,他亲眼看到那只身形矫健的猫人融身入一片古树之中。 火焰与箭矢都只击中那颗参天古木坚硬的树干。 “草!”高大的战士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不谈那些忽然复生过来向他们挥动巴掌的古老树人,还有蛇一样蔓延过来向他们发起袭击的藤蔓。 但他们一旦发起攻击,对方就会发作原样,他们好像身处于幻术之中,又像是在一片森林战斗。 听说与德鲁伊交战也不过如此,但选召者之中甚少有德鲁伊存在。 “影树骑士。” 团队中的学者终于查阅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对方是阴影圣殿的人,我们这么和她交手没有意义,她是在有意拖延我们的时间,最简单的方式是不加理会。” 影树骑士毕竟也不是德鲁伊,没办法掀起一片森林真正的愤怒,何况即便是德鲁伊,也不是不可匹敌的,即便是在森林的主场中,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无敌的职业,对于选召者们来说更是如此,他们擅长于战斗,并且往往经历过各式各样不同的对手。 削瘦的法师很快反应过来,那些由对方召唤出的藤蔓也好,巨树也好,其实并不具有太大的威胁——而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方尖碑,是进入山谷之内。 对方在有意拖延他们的时间—— “我们得换个方式,”他立刻道,“兵分两路,对方只有一个人,她实际上威胁并不大。” 高大的战士立刻领会。 而谜团的人一分兵,妲利尔马上感到棘手起来,除非她有能力对其中一队人马构成真正威胁,否则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分兵的这支旅团给留下来。 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要想造成些麻烦还行,留下来与对方正面交锋,不要说给对方造成任何威胁,她自身可能反而会陷入危险当中。 见状妲利尔当机立断,立刻拿出通讯水晶:“爱丽莎,我这边也快挡不住了。” “不用担心,”通讯水晶中爱丽莎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我让她去支援你。” “她?” “谢丝塔,”爱丽莎道,“女仆小姐就在你附近,她正带着猎鹰团的人赶过来。” “但这里已经靠近七海旅人号了,”妲利尔道,“我要是再退的话——” “没关系的,”爱丽莎摇摇头,“团长那边舞台差不多已经搭建好了。” 通讯水晶中声音刚落下。 妲利尔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响——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个方向一颗巨树从中间断裂开来,像是被人一击拦腰打断,生生向着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巨树飞出的方向,森林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裂响——只见远远地一片树冠依次倒伏了下去。 森林倒伏的方向,身着女仆装束的谢丝塔正倒飞而出,一个起落之间来到妲利尔附近。女仆小姐向身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倒没有太多表情,很快又转过身去。 但这一幕显然让Enigma的人吃了一惊,那个削瘦的法师,那高大的战士皆不由看向那方向。 不过他们看到的并不只有谢丝塔而已。 还有从森林之中追出的另一批人。 那些人穿着银灰色的装束,斗篷如同羽翼一样覆盖在公会的战袍上,法师眯了眯眼睛立刻认出这些老对手来,“海鹰之羽的人,”他立刻向身边的人传递信息,“是猎鹰团。” “灰狼,你们怎么在这里,”猎鹰团中为首的人立刻走了出来,看向这个方向,目光最后停留在法师身上,“AoA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名为灰狼的法师皱了一下眉头,不由看向另一侧停下来的妲利尔。 他此刻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将他们拖延在这里的目的。 AoA的人之前透露过,正在为帝国所通缉的七海旅团,还有他们的风船正搁浅于这座山谷之内,对方看起来早已发现了他们,而其目的就是将他们拖延在此处并与后面赶来的旅团起冲突。 但猎鹰团的人显然并不采信他的话,而是紧接着问道:“AoA的人是不是发现了上古之中的异状,方尖塔在这里面?” 虽然大致已经猜到了方鸻的意图,但灰狼此刻语气可一点也不显得友善: “AoA的人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各位是不是问错了对象?” 固然海鹰之羽背靠着灰之王Fox所在的cE俱乐部,从综合实力上要比Enigma所在的Fog公会强上不少,但Enigma毕竟也是普罗米修斯下辖的旅团。 第一赛区虽然三足鼎立,但固体联盟毕竟要和普罗米修斯走得更近一些,何况旅团排名还要在猎鹰团之上,他并不认为猎鹰团的人有资格在自己面前摆谱。 “呵呵,”猎鹰团带头之人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你们和S.o.L.I.d联盟的人的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不远处的谢丝塔。 此刻女仆小姐正放下双手上的臂铠,巨大的金属装甲上合页正微微张开,从中呜咽着喷射出冷却的气流,令其身形笼罩在一片氤氲的蒸汽烟云之中。 而她也正抬起头,冷淡地看了对手一眼。 猎鹰团的人皱了皱眉头,他们这三个团队其实算得上是老对手了,由于排名相近,因此在各个赛事当中经常会对上,算得上是对对手知根知底。但却从来没听说过Enigma旅团当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在先前的短暂交手当中,这位女仆小姐给了他们相当大的震撼,对手等级不高,但实力高得出奇,尤其是攻击力惊人,依托一对臂铠展开进攻第一轮攻势他们团队中主力铁卫差点都没能挡住。 幸好对手爆发力十足,但持久性上差了一点,一轮攻击之后就一路后退,他们才追到这个地方来。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Enigma的人。 那人沉思了片刻,忽然一皱眉:“等等,你在拖延时间,你们和AoA的人达成了协议?我明白了,难怪你们会在这个地方拦下我们。” 灰狼面色一变,他的确是在拖延时间,不过他倒不知道AoA的人去了什么地方,虽然先前他的确是向AoA的人提起过联合的建议,但当时对方并未接受。 他在这里拖延时间的唯一目的,其实是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兵分两路,他留在这里拖住妲利尔,而那个高大的战士已经带着其他人进入了山谷之内。 如果山谷中真有方尖碑的话,他自然是希望能将猎鹰团的人留在这里多一刻,就多拖延一刻的。 但没想到对方会错了意,反而歪打正着。 他不由看向不远处那个装束有些古怪的女仆,他其实已经看出了对方原住民的身份,只是还在猜测对方的来历——难道说那只七海旅团内竟然还有原住民存在? 不过猜测归猜测,灰狼可没打算为方鸻背锅,见状立刻开口道:“她们——” 只是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妲利尔见状便抢先一步开口道:“你们以为我们会放你们猎鹰团的人过去么?” “你——”灰狼立刻回头,哪里会猜不到妲利尔想要干什么。 但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一些。 猎鹰团的人在此之前就已经和谢丝塔交战过一场,在先入为主认定Enigma和AoA结成同盟,而山谷之中又有方尖碑的情况下,眼下自然毋须多言。 唯有开战而已。 那人立刻向后一退,一挥手: “我们的支援还在后面,立刻突破他们的防线!” “决不能让AoA的人先抵达方尖碑!” …… 第四百零七幕 混战 “等下,停手……” 意识到自己上当的灰狼立刻开口制止,但一旁的妲利尔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何况女仆小姐动手还要更早。 谢丝塔一亮臂铠,形同脱弦的利箭一样向海鹰之羽的人射了过去。 猎鹰团的人也早有准备,尤其是对面的盾卫早受了一肚子气。先前猎鹰团便与谢丝塔交过手,不过那时候谢丝塔在先手的情况下,一行人一时不查,竟被谢丝塔一轮抢攻打得还不了手。 那盾卫见此刻对方又直奔自己而来,顿时火冒三丈,他奶奶的,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他心想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当即咬紧牙关将大盾往地上一立,并开启了坚守姿态。 巨大的塔盾一插入地面,上面的的魔导光轨立刻亮起,通过他手臂一直连向魔导炉之后,接着更多的以太能量涌向大盾上,在上面编织出一面光墙。 光墙展开,宽幅达三十尺有余,几乎将猎鹰团的人全部笼罩在后面。 盾卫有攻守兼备的形态,但转入全力防守时,可以在短时间内将大部分的攻击属性都转化为防御,这个状态下的盾卫的防护在同等级下基本是无敌的。 何况谢丝塔等级应当还不如他们。 但女仆小姐也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只懂得进攻,她一靠近那面光墙,立刻转身用肩头向上一靠。那盾卫立刻大吃一惊,这并不是应对盾墙的标准解—— 固然攻击可以被防御吸收,盾卫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但如果是冲撞,那么比拼的自然是双方的力量与稳定性。 但坚守模式有巨幅的稳定加成,大多数人在应对坚守姿态时要么想办法绕开,要么等待对方的持续时间过去,“对方疯了!”盾卫心中立刻产生了一个念头。 但他丝毫没有大意,立刻身体前倾,将重心向下,双手抵在盾上,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大盾上。 其实理论上盾卫与进攻方近身对抗的机会其实不多。 坚守姿态无法移动,所以盾卫在施展这个战术时多半身后是有一整个队伍掩护的,只是由于谢丝塔与他们实在靠得太近,又折返得毫无征兆,因此其他人才没反应过来。 但看到谢丝塔一记铁山靠撞过来,其他人大多松了一口气,与展开坚守姿态的盾卫比拼稳定性,这多半是脑子进了水。盾卫作为近战与防守职业,失衡值本身就高,力量也不弱,何况坚守姿态还有巨幅加成。 只当少女肩头与大盾接触的一刹那,那后面的盾卫才察觉出不对,选召者虽然有系统面板,但数据化反应到现实中归根结底还是力量的比拼。 他只感到受手上一震,一股沛莫能与的力道从盾的把手上传来,那股力量经由他双臂传导向他体内,最后反应在他的魔导炉上,只见魔导炉上的水晶亮得刺眼,最后竟绽出火花来。 而那盾卫浑身一震。 接着他好像触电一样,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一刻说是慢,但实则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众人只见一道人影脱手飞出——那盾卫竟握不住大盾,直接从后面飞了出去。 火花从他指尖射出,连向大盾,拉出一条长长的魔力电弧。 然后才是一声巨响,对方竟飞出了十多米远,直撞在不远处一颗古树上才停下来,参天古木扑簌簌一阵抖动,从上面落下数不清的叶片。 而在第三方视角下,女仆小姐不过是用柔弱的肩头向大盾上一靠,她体型也不健硕,甚至有些苗条,还穿着女仆的装束,荷叶边的裙摆随风轻扬。 一头短发,扎着发饰,身着黑色的礼服,眼神安静而坚毅,只有双手上的一对巨大的金属臂铠与之格格不入,叫人几乎怀疑她怎么能举得起这一对与之体形绝不相称的武备。 但此刻她一只手下垂,伸向斜下方,臂铠上的一层层合页全部打开,正从中喷射出青色的风元素射流,气流托着她向前一撞,与巨盾相击时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好像是一记重锤。 接着才是那盾卫飞出,谢丝塔与自己力量绝不相称的灵巧将盾向后一推,手在上面一撑,然后高高跃起,竟从盾上飞跃了过去。然后那面展开的光墙才微微一闪,因为失去人主持而消失不见。 那一刻不过在须臾之间发生。 接着猎鹰团其他人的攻击才抵达,那毕竟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团队,放在顶尖的大公会中可能只算二线、三线,但在第一世界是绝对的一线旅团。 再往上,就要是那些传奇的名字。 猎鹰团的大致构成是两名盾卫,三位魔导士,一位元素使,四位战斗工匠,两位战士,两位游侠与五名夜莺,加上身为神职者的团长与另外两个治愈师和一个召唤师,合计二十三人。 在这个编制在排行榜上的战斗旅团中算是小的,但却十分精干,别看排名比Enigma要低,但实际打起来两者不相上下,否则灰狼也不会提议与AoA的人联合。 而两名盾卫职业还各不一样,先前负责挡住谢丝塔的那个是比较纯粹的盾卫,也被称之为铁卫士,主职是防御与守护。 而另外一个则是近卫骑士,此刻正乘坐在一头地龙上,见谢丝塔突破防线,立刻赶上来填补空缺,举起长枪一枪刺去。 近卫骑士算是盾卫的一个分支,防护能力上远不如铁卫士,但因为能够骑乘作战机动性更高,算是一类比较灵活的防护职业,大多数团队都喜欢战术性地带上一个。 而且近卫骑士还有一个特殊能力,那就是他们的魔导长枪的穿甲能力惊人,大多数人在面对近卫骑士时是不敢轻易露出后背与侧翼这样的防守薄弱部位的。 这种能力不似嘲讽,但胜似嘲讽与标记能力,在掩护团队侧翼时往往有奇效,谢丝塔显然也深知这一点,见对方一枪刺来不敢托大,伸手在枪尖上一抓,然后借着自己下坠之势向下一拽。 此刻人人都已经知道她力量惊人,在正面冲撞之中将一名等级高过自己近10级,还是开启了坚守姿态的铁卫士给撞飞,这已经不是怪物可以形容的。 那近卫骑士将手一松,任由她夺过自己的长枪,他也没想过自己可以一击奏效,防护类职业本也不以攻击见长。 只是他一松手,立刻命令自己坐下的地行龙向仍在半空中下坠的对方直撞过去,地行龙是一类艾塔黎亚特有的生物,爬行纲龙目,亚龙科,头上覆盖着坚实的头冠鳞片与长角,有点像是带尖牙的角龙,但身体部分更像是兽脚亚目的形态,直立行走,体格高大。 在背上骑士的命令下,这头巨兽发出一声低吼,立刻伏低身体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对方撞了过去。 只是谢丝塔将手中长枪向地行龙一掷,后者虽然带着金属眼罩,但还是本能地一偏头。而女仆小姐一手,直接抓住它的长角,借着它甩头的姿态向龙背上一荡。 龙背上的近卫骑士大吃一惊,举起鸢盾来想要格挡,但刚刚举盾才意识到不妙,下一刻巨力便从盾上传来,他直接像是一颗炮弹一样从地行龙背上飞了下去。 众人眼一花,还没反应过来,谢丝塔已经抓起缰绳,生生要令坐下的巨龙扭转方向,向猎鹰团一行人撞过来。 地行龙失去了主人暴怒不已,正摆动着背脊试图将后背上身形窈窕的少女给抛下去,但女仆小姐只用一双臂铠抓住它的缰绳,便勒得它动弹不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将地行龙硕大的头颅给掰了过来。 这是什么力量? 连一旁的妲利尔都忍不住大吃了一惊,因为通常情况下谢丝塔其实很少参与到七海旅团的战斗之中,事实上她也很少认为自己是船上的一员。 她的真正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希尔薇德,平时这位女仆小姐也大多安安静静跟在舰务官小姐身后,妲利尔倒是经常看她打理自己栽的花与多肉植物,还很少见到她展露出这么暴力的一面。 旅团内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战斗力。 猫人小姐估算了一下,女仆小姐此刻展露出的战斗力,正面交锋基本上已经不弱于自己了,甚至在纯粹的力量上还犹有过之。 谢丝塔正一点点将地行龙转向猎鹰团,所展示出的战斗力一时间将Enigma的人震住了,一个交手之间解决掉海鹰之羽的两个盾卫,他们自认没这个本事。 而且那是个什么力量水平啊…… 连灰狼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由于谢丝塔从头到尾也没向他们发起过进攻,因此他们一时也说不好这位来历莫名的女仆小姐究竟是敌是友,虽然看了一旁的妲利尔一眼有所猜测,但此刻对方向猎鹰团的人出手,他们一时也不打算阻拦。 甚至觉得最好是和海鹰之羽的人打个两败俱伤才好呢。 而先前的交手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猎鹰团的人自然也没闲着,除了三位魔导士和一位元素使还要时间来准备法术之外,其余剩余的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出了手。 最先抵达的攻击自然是几位游侠和夜莺的,前者用弓箭或者魔导铳,后者则用十字弓,夜莺不是专职的弩手,因此用的大多都是普通的手弩,他们也没指望自己的攻击奏效,只想干扰一下对方的判断。 真正有杀伤力的还是游侠的箭矢,两支羽箭和一发魔导铳的铅弹几乎是同时抵达,那举枪的游侠铳士其实在谢丝塔跃起的一刹那就已经开始瞄准,在她将近卫骑士打下龙背之后便已扣动扳机,但短短一刹那之间,战局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谢丝塔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几支羽箭一眼,只听砰一声脆响,魔导铳的子弹击中她的左肩,漆黑的女仆装束在那里立刻炸开来,形同飞散的棉絮。 但众人没有看到女仆小姐受伤的样子,只听到一声奇特的闷响,谢丝塔竟然只是稍稍向后一仰,子弹像是击中了什么坚硬的物质一样,竟然擦出一片火花来。 “有内甲?” 举枪的铳士瞪圆了眼睛。 那看起来轻飘飘的女仆装束下面怎么也不像是套了一层内甲的样子,但偏偏他的攻击没有破防,他手中的魔导铳可不简单,是为专业铳士特制的版本——虽然脱胎于帝国十一式,但安装的是更高能的以太水晶,以适配更高等阶的魔导铳。 单从穿甲效果与杀伤力来说,至少是普通制式魔导铳的十倍以上。 让他打盾卫一类的职业,从正面可能很难破防,但如果击中侧翼或者后背一类防护薄弱的位置,还是具有威胁性的。 结果他一枪击中那个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女仆小姐的肩头,居然没有击穿,还跳弹了? 这什么东西? 人形坦克? 魔导铳没有击穿,破甲效果更弱的箭矢自然也无功而返,两支箭矢不过是划破了女仆小姐的衣物,然后便带着火花擦了过去,坠入黑暗之中。 而这时谢丝塔已经发起了冲锋,她紧紧勒着缰绳,座下的地行龙受不了的情况下只能迈步向前冲去,拦在前方猎鹰团的两名大剑战士只能一左一右避开,然后挥动巨剑向谢丝塔斩了过来。 女仆小姐一扯缰绳,令地行龙摆动身体,先挡开一面的巨剑,然后一甩尾巴,向另一边的大剑战士抽去——这一记甩尾固然不至于对这个等级的战士造成威胁,但还是生生止住了对方的攻势。 那大剑战士见一记鞭尾向自己扫来,不得不回转剑锋,向一旁一让,并一矮身令劲风从自己头顶上扫过。 而两位大剑战士一让,便顿时令后方猎鹰团的输出职业们暴露在了地行龙的行进路线上。 猎鹰团的正面战力主要就是靠两个盾卫和两个大剑战士,在他们都已经被甩开的情况下,其他人自然更加没办法对抗女仆小姐加坐下的地行龙。 猎鹰团的团长见状不妙,立刻下令让其他人散开。 于是战场上一时间竟然形成一幕奇景,在女仆小姐展开进攻的短短片刻之后,猎鹰团的人竟然被她追得四散逃窜,虽然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但至少场面上看起来实在有些难看。 连一旁注视着这一幕的那个削瘦的法师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其实平心而论,在正面对抗的情况下,猎鹰团一整个团队二十多个人倒不是拿谢丝塔毫无办法,只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一旁的Enigma也是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显然抽不出全力去应对区区一个女仆小姐。 而在一开始就留了手的情况下,又被谢丝塔抓住机会,全力出手一举突破了盾卫的防线,又夺下了近卫骑士的地行龙,因此对方才会在短时间内陷入如此被动的状况。 这时候如果一旁Enigma真的展开进攻,说不定猎鹰团真会吃一个建团以来从未吃过的大亏。 但削瘦的法师却并未作此打算。 灰狼心中此刻清楚得很。 表面上他自然乐于见到海鹰之羽的人吃个大亏,毕竟明面上Enigma虽然领先猎鹰团一头,但背后的cE俱乐部却是个庞然大物,何况还有灰之王Fox的存在。 真要说综合实力,他们还真必须和AoA联合,才能与对方有一战之力。 但他却不喜欢这样情况脱离自己掌控的状况,面前这个影树骑士明显与对方是一伙的,他们背后的七海旅团显然是想让他们和猎鹰团的人交上手。 或者至少留在这里拖延对方的时间。 这虽然也符合他们的利益,但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灰狼当然明白现在误会已深,单凭他口头解释未必能够奏效,何况面前这两个女人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只是他看向一旁的妲利尔,一时间想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法。 猫人小姐正在关注谢丝塔那边的战斗,但忽然之间感到受一旁的目光,顿时心下一惊,她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对上那个削瘦的法师阴沉的目光。 她心下悚然,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敌意,虽然还没太想明白,但还是下意识抽身一退。 灰狼也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立刻下令:“拿下她!” 不要说妲利尔,连其他的Enigma的成员都是一愣,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对猫人小姐展开了进攻。 而一侧的猎鹰团的众人见到这一幕也先是一怔,但对方那个神官团长很快省悟了过来,事实上方才谢丝塔在对他们展开进攻时,他心下就已经产生了狐疑。 Enigma的人那时候是最好的进攻机会,他始终让侧翼的几个夜莺和游侠监视着对方的人,一旦Fog的人马展开攻击,他们就立刻后撤。 但谢丝塔在突破了两名盾卫的防线之后,他们事实上已经抽不出太多人手去注意侧翼,那时候对方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彻底打散。 但Enigma的人却表现得十分奇怪,好像只是在一旁旁观,看起来与那个古怪的女仆并不是一伙的。 而此刻对方一动手,猎鹰团的团长就立刻明白,那头灰狼正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在表明立场。 “她们是谁?”他立刻高声问道。 “不是我们的人,”灰狼答道,“第三方势力,AoA的恐怕也没进去,山谷中还有其他人。” 他犹豫了一下,并未透露七海旅团的真实身份,那毕竟是他从AoA的人手上得来的有效信息,他虽然不想吃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的亏,但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猎鹰团的人。 他可没忘了对方还是竞争对手呢。 “我们合作?”猎鹰团的团长立刻问道。 “免了,”灰狼摇头,“我们各自解决对手,然后进入山谷中。” “成交。” 对方立刻点点头。 一旁的妲利尔听得不由苦笑,这些老牌的公会与其下辖的旅团还真是不好对付,她已经想尽办法让对方起冲突了,但没想到对方三下五除二就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而且对方选择的办法极为明智,谜团半个小队的人向她展开全力戒备的时候,她还真没办法去作什么别的小动作,连自身都有些难保,不得不全力后退。 那边谢丝塔其实也是一样,猎鹰团先前不过是抽出了一大半的人手来防范Enigma,但此刻所有人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仆小姐身上时,她的处境顿时有些不妙起来。 两名盾卫只是被击飞,要说被秒杀,以他们的防护水平还是很难办到的,此刻两人又拾起盾回到原位上,而四散开来的猎鹰团的成员也并不是毫无章法,很快又汇聚到自己的近战职业者身后。 对方一旦重新形成阵型,谢丝塔也再难以从正面将对方敲出一个缺口。 妲利尔见到一幕,也不犹豫,立刻拿出水晶道:“团长先生,我们这边恐怕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森林中虽然还有一个夜莺小姐,但她想爱丽莎那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鸻给他们的任务是分别拖住AoA,猎鹰团还有Enigma三支团队,这三支团队都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团队,她们能单凭自己一个人拖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通讯水晶亮起,方鸻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明白了,你们先带他们向矿区的方向靠拢。” “向矿区?”妲利尔一愣,如果说七海旅人号上还有海魔女弥雅,但向矿区靠拢真没问题? “没错,”方鸻的声音十分沉稳,“相信我,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了。” 猫人小姐轻轻点点头。 …… 第四百零八幕 方尖塔 妲利尔避开与自己面对面的盾卫手中的重剑,用手指在通讯水晶上轻轻点了点,向不远处的谢丝塔传递消息:“该退了,谢丝塔小姐。” 可惜女仆小姐并非选召者,否则系统的文字传讯在这个时候要好用得多。不过猫人小姐轻佻的行为显然激怒了面前那个AoA的盾卫士,对方直接勾了勾手指,对她发动了一个挑衅技能。 但妲利尔早有所料,一剑斩向对方,手中大剑重重压在对方剑刃上划出无数火花,她目光一动,两条树枝从那盾卫身后悄然伸出,让对方身形向后一仰。 而妲利尔却霎时收剑,向后一退,抵消了挑衅的效果。 她最后看了战场一眼,并毫不留恋地转身向后撤去。 “想逃?”不远处灰狼看到这一幕挑了一下眉,举起右手。团队中的战斗工匠心领神会,立刻放飞了发条妖精,金澄澄的小球化作几个光点呼啸着飞入森林中,但下一刻数十道金红的光束从森林深处交错亮起—— 其中每一道光束都恰好洞穿其中一只发条妖精,二十多只发条妖精在同一个位置好像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并在那‘墙’上撞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Enigma旅团的众成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那亮起的光束好像点亮在他们眼底,一时间连不远处猎鹰旅团的人的注意力也一样被吸引过来,看向这个方向。 妲利尔走到森林的边缘,在那道‘墙’的另一边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来看向众人,微微一笑,并好整以暇地向他们勾了勾手指。 Enigma的众人只感到一股逆血涌上大脑。 职业选手哪有不年轻气盛的,何况还是他们这些顶尖的选召者,频道之内顿时充斥着各种方言俚语,五花八门的骂声: “F***!” “该死,你这婊子给我等着!” 灰狼却显得相对沉静。 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狐疑心大起,“这算是在……挑衅?她就那么相信那面‘墙’……那后面就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手段,战斗妖精……还是索林之星?” 他见过北境一战的资料,对战斗型发条妖精并不陌生。不过七海旅团是第三赛区的团队,那里的队伍通常含蓄,并不会主动挑衅或者甩垃圾话,不过面前这位猫人小姐似乎是第二赛区的选手。 而欧洲人和他们北美赛区也算是世仇了。 但他并没有贸然令自己的旅团越过那条‘线’,而是看向了不远处,主动开口问道:“罗诺斯,我们联手如何,先拿下那个人。”灰狼看向正在与女仆小姐交战的海鹰之羽一行人说道。 妲利尔见状一挑眉,“喂——”她忍不住开了口,“我说你们还算不算男人,被我挑衅成这样还能忍得下去?还要回头以多打少去欺负另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不就是一面妖精之墙么,怎么,你们越不过来?” 她用挑衅的目光看向Enigma的几个战斗工匠,对面脸上明显露出不服气的样子。 “妖精之墙?”猎鹰团的团长却停了下来。 但灰狼却开口道:“行不行你待会就知道了,妲利尔小姐。” “怎么?”妲利尔一怔,“你们认识我?” “就如同你知道我们是谁一样。”灰狼耸耸肩。 “她们是谁?”猎鹰团的团长则出言打断两人:“灰狼,告诉我第三方势力的身份,我们就可以合作。” “你还不知道他们?”灰狼笑了笑,“罗诺斯,他们是七海旅团。” “七海旅团?”对方微微一怔,但忽地反应过来,“是被帝国通缉的那支旅团……” “没错,”灰狼一挑眉,“帝国悬赏的奖金,声望奖励我们都可以平分,但方尖碑我们可不会让给你们,猎鹰团的各位,进入山谷之后谁先到先得。” “可以。”猎鹰团的团长立刻点头。 “这些家伙简直是目中无人。”妲利尔露出尖尖的牙齿,听得直皱眉,冷冷地道:“你们真以为可以随随便便进入山谷了?”她放平了手中的大剑,目光冰冷地盯着这些人。 虽然自问不是这两伙人的对手,但如果请求林地之意的话带走对方一两人还是没问题的。既然这是圣女的命令,冬日凋敝的林地应当会回应自己的请求吧? 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巡弋着,一只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圣徽上,她还有三次在圣像重生的机会,只是要不要用在这个地方呢? 可胸前的通讯水晶正一闪一灭,在那里方鸻已经向她下达了新的指令。 妲利尔一怔。 她倔强地摇摇头,但随即又点点头,“好好,我明白了,团长大人。”猫人小姐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会意气行事,我会听从圣女小姐的吩咐,但是谢丝塔小姐……” 水晶中传来方鸻的声音,像在安排什么。 她最后无奈地点点头,深深地看向女仆小姐所在的方向,接着放下手中的剑,转身便向森林深处走去。 灰狼看着这一幕一怔,不怀好意地问道:“你不管你的同伴了?” 但妲利尔头也不回,轻轻一笑:“啊,你们留得住她尽管留好了。” 灰狼微微一愣。 他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回头向看去。 那一刻森林中忽然起了风,树冠层晃动着,发出簌簌的轻响,但风中夹杂着一种怪异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无数光点正从树冠之上呼啸飞出,形如漫天的星辰,一道流动的星河,正在缓缓向前。 那一幕映在猎鹰团,Enigma的所有成员的视线之中,人们心中首先闪过一个词汇——发条妖精。 尤其是两方的战斗工匠最先反应过来,但心中却疑窦丛生: 怎么会如此之多? 谢丝塔也正抬起头来,紫罗兰色的眸子中倒映出漫天的星光,犹如黑暗中浮出的星星点点的火焰,将她目光妆点得尤为迷人。 只是女仆小姐从一开始便显得沉静无比,无论是之前Enigma和猎鹰团解开误会的那一刻,还是她渐渐落于下风的境况也好,再到妲利尔转身离去,灰狼发问。 她都始终平静以对,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那一切不过如此,她生来就应当执行那一切的命令,战死于此也不值一提,只是不起眼的旁枝末节。 只是坐下的地行龙终于不堪重负,在与她的对抗中耗尽了最后的体力,发出一声哀声之后半跪了下去,头垂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谢丝塔也不为难它,拍了拍它的角,轻轻从鞍座上一跃跳下去。 那头野兽头挨在地上,正用一种臣服且糅杂着畏惧的目光看着这位少女。 但此刻无人在意。 灰狼看着那漫天的光点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机警,“那不是发条妖精!” 他厉吼一声,而身后的魔导士还在发呆。如果他们和七海旅团交过手,或者说来自于艾音布洛克,绝不至于如此疏忽,但他们不是。 这些隶属于排名榜上的旅团的选召者们,空有能力,但缺乏经验。 罗诺斯脑子一片空白,但他其实也反应了过来,作为旅团长他掌握的资料总是比其他人更多一些,何况艾音布洛克发生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件,总部早就发来了重点资料。 只是此前他并不知道山谷中的对手是谁,也不清楚那位传闻中的龙之炼金术士正在自己的对面,但即便如此,但灰狼发出那一声提醒之时,他还是反应了过来。 “火巨灵!” 不止是他,不知两个团队中的谁也反应了过来,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 视线之中那些微微闪烁的光点已经攀升至了最高处,它们在那里微作停顿,但那不过只是视觉上的错觉,只是无以计数的发条妖精在达到了预定等高度之后,开始俯冲向下—— 空气中传来微微的摩擦声,像是尖利的哨音。 灰狼自己就是魔导士,也最先反应过来,他举起手中的魔导杖,毋须咒文,杖顶上的水晶一幕光华如同瀑布一样流淌而下,形成垂帘一样的防护光幕。 那些被改造过后的发条妖精好像是转瞬之间就抵达了眼前,它们撞在那道光幕上,四分五裂,那一刻形同电影慢镜头一样,灰狼看着那小巧的机器受挤压迸裂开来,内部飞散出的每一个零件仿佛皆清晰可见。 镶嵌在其中的灰水晶也掉落出来,它断裂之后,便不再具有起爆的能力。 但那只是飞在最前面的一批火巨灵而已。 他马上就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犹如无数个小太阳在周围升起,强烈的光在黑暗中一闪即逝,留下一块耀斑,令人眼角生泪。 灰狼也不得不闭上眼睛,魔法盾只挡住那些可能对他们产生妨害的冲击波,但爆炸卷起的气流还是将他们冲得东倒西歪,他不得不用魔导杖支在地面上,即便如此还是差一点跪倒在地。 由于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张开护盾护住身边最近的几个人,但这并不划算,灰狼暗骂一声。在艾塔黎亚,魔导士瞬发法术仰仗于安置于魔导杖之中的咒文激发插件,但数量相当有限,他一天也不过只能使用三次而已—— 这就用掉了一次。 但待会可能还要与猎鹰团,AoA的人起冲突。 灰狼暗骂了一声,抬起头来,去检查损失,和他不同,其他魔导士和元素使没有来得及支起防护,在这一轮打击中受损是最严重的,一个魔导士倒在地上。 其他也人人挂彩。 游侠和夜莺这样的高敏捷职业则要好得多,有几个受了点轻伤,但大多数人甚至毫发无伤。 盾卫士们则更是稳若泰山,火巨灵发起攻击时他们就架起盾,举盾也不需要时间,他们甚至还护住了身后的人。 至于战士们本就皮糙肉厚,受到点波及也无伤大雅,轻甲的剑士、狂战士不过是擦擦胳膊上的伤口,至于重甲的战士更像是没事人一样。 不止是灰狼,半空中另一道目光也同样正注视着这一幕。 方鸻看着Enigma,猎鹰团的人一一从硝烟之中站起来,火巨灵造成的战果果不其然和他预料之中一样收效甚微,令他忍不住轻轻叹一口气。 其实在艾音布洛克的时候,他就发现火巨灵的杀伤力已经逐渐跟不上对手的等级了,到了这些排名榜上的旅团更是如此,对手平均等级超过七海旅团近十级—— 这还是七海旅团之前还从未遇上过的情形。 只是方鸻心想,火巨灵作为自己原本最大的杀手锏,是不是该升一下级了?不过自己的设计思路其实原本就是照抄的罗塔奥的火巨灵,只不过加上了一个闭循环装置。 然而闭循环装置只能解决灰水晶原本复杂的起爆问题,怎么增加威力却是一个难题,灰水晶因为其本身脆弱性等特殊原因,爆炸的威力并不是可以靠单纯增加量来解决的。 增加量往往只能增加爆炸波及的范围,就好像他的步行者型火巨灵一样,那东西他只用过一两次之后就放弃了,除了某些特殊场合之外,否则都太过得不偿失。 方鸻想了一下,决定先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听说埃尔德隆的侏儒们对灰水晶的研究颇有建树,在圣休安,海盗们也有一种特殊的灰水晶起爆物,在拜恩之战时还对艾文奎因的精灵大军造成过不小的麻烦。 最后就是罗夏尔的妖精,听说她们有一种符文灰水晶。 等有机会再去看看好了。 而硝烟散去,猎鹰团也正在检视损失。 他们的情况其实和Enigma差不多,有人受伤,但无人减员。只是罗诺斯向谢丝塔所在的方向看去,却不由一时变了脸色:“人呢?” 他低吼一声,顿时将其他人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这时才发现,女仆小姐不知何时已经不知所踪。原地只留下那头健硕的地行龙,正趴在地上一脸迷惑不解地看着所有人,心想这些人类盯着我看干什么? “还愣着干什么?追!”灰狼怒急攻心,先前的爆炸弄得两个团的人都灰头土脸,要是再丢掉了目标,那他们真抬不起头来了。 只是他话音未落,忽然面色一变,再一次举起魔导杖。 但这一次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身后一个盾卫士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的大盾;森林中传来尖利的破空之声,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所有人都看到一道明亮的剑芒横跨上百尺斩来。 剑芒从森林中横扫而过,数棵参天古木齐齐从中断裂。 然后重重击中那面大盾。 只听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那盾卫连人带盾向后退了七八尺,手中大盾在松软的泥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连盾卫皆是如此,其他人更是不用多说,灰狼直接被撞飞出去,靠上一颗大树才停下来,一手将魔导杖支在地上,才没有倒地。他有些骇然地抬头看去,才发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随剑光而来。 而先前早已离开的妲利尔也去而复返,坐在那高大的构装体肩头上,一手扶着后者肩膀。 巨大的构装体背对着月光,像是一尊巨像,眼中银光闪动,正看向所有人,并‘哗’一声垂下身后的机械羽翼,风元素的流光也随之点点消逝,但巨像仍半悬浮在地面上,像是被一团旋风托起。 金属的护足具下枯叶飞舞,在荧荧的绿光之中形成一道上升气流,令巨大的机械上下起伏,它一只手半垂着,手中握着那把宛若水晶锻造的巨剑。 六对金属羽翼彼此收拢,好像一丛丛闪烁着银光的树叶一样披在巨像身后,骨架形成一道圆环,在月华下散发着白光。 “赫—尔—薇—尔?” 灰狼还未开口,一旁的战斗工匠已经惊讶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还是上一代传奇的龙骑士所赋予它的称号。 但那时候它的主人还只是一个年轻人,也尚还并未踏入圣域。 它曾陪伴他许久,并谱写下许多的故事,但后来他将它留驻于那里,将时光封印于大博物馆的展台之上,它就此沉寂,并随着众多新兴的技术一齐永远尘封。 但它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 G-r型验证型主构装体,帝国仅有的两台主异体构装之一,六翼炽天使。 它的上一任主人正是第一赛区最传奇的那个名字。 灰之王,Fox。 人们以为再也不可能会有人能操纵起这台构装,在Fox同样的年纪他必不可能比那位灰之王更加天才,或者即便可能,但也没有那个必要。 但它而今就在这里。 人们以为它会好端端在古金家族的库房之内,也从未对外传出过任何消息,而知道那个消息的人,此刻正在登上前往北境的航船; 崔希丝立在船舷边,仍有冷风吹拂着自己的脸颊,少女对自己未来的路有些彷徨与忐忑,她将前往什么地方呢?七海旅团,还有她的俱乐部和她的约定真的会作数么? 她看着天边明亮的月与云海,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刻,那些她刻意不去想的画面,高耸的拱顶之下,怀着六翼的机器颤颤巍巍站立起来,眼中流露出久违的银色光华—— 她是妖精使。 不屑于去和一般的战斗工匠比在灵活构装上的控制。 但能对六翼炽天使下达命令,让它重新复生,真的普通么? 她也曾经见过Fox,那位灰之王。 …… 高大的构装立在所有人的面前,抬起右臂,手中拎着的巨剑轻轻一转,剑刃闪过的寒光令所有人都不由安静下来。 他们倒不是拿区区一台主构装毫无办法,就算是同样操纵六翼炽天使的Fox他们也有一战之力,毕竟那个时代的灰之王还年轻,还远远没到他后面那么无敌。 只是这台构装体在帝国国内太过特殊了,尤其是那些其后进入星门的每一个人,第一赛区后来的新星们哪个不是见证着那一位的传奇,怀着同样的憧憬踏上这条路的? 而他们,其实正是那批人当中的一部分。 六翼炽天使将剑刃一收,方鸻透过它的视线看了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并未选择追击,而是张开羽翼冲天而起,带着一道青色的流光向着山谷的方向飞了过去。 人们这才发现,那位女仆小姐早已顺着那个方向离开了。 “六翼炽天使赫尔薇尔怎么会在对方手上?” “Fox大神在那边吗?” “别开玩笑,Fox大神早就不用那台构装体了。” Enigma的人不由看向一旁的猎鹰团,毕竟他们知道海鹰之羽与cE俱乐部,与灰色领域之间的关系。 见灰狼也向自己看过来,罗诺斯重重地摇摇头,“Fox老大还在南境,帝国准备对大议会出手,我们几个公会的主力都在雨林边境,你们应该是知道的。” “我记得那台机器原本是在古金的魔导阁楼之中,不知道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其实Enigma和S.o.L.I.d联盟的关系更近,但圣礼公会与七海旅团之间的协议是绝密,自然不会将崔希丝相关的消息告诉他们这些次级公会的旅团成员。 “怎么办?”罗诺斯问。 “追过去,”灰狼恶狠狠地答道,“区区一台六翼炽天使而已,我们又不是搞不定。” “六翼炽天使不关键,但一位能操控六翼炽天使的战斗工匠却很关键,”罗诺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知道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现在多少级么?” 资料上说对方的等级最高不会超过三十五级,当然,这是艾音布洛克一战之前的情报,但距今还不到一个月,对方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等级实现跨越式增长。 在这个等级下可以操纵六翼炽天使,Fox也不过如此。 他们真犯得着得罪这样一位顶尖的战斗工匠么? 艾塔黎亚可不是现实世界,在这里人是可以复活的。 但灰狼只说了三个字:“方尖碑。” 罗诺斯沉默下来。 的确,他们其他都可以放弃,但山谷中有方尖碑,七座方尖碑是各个公会必须要寻得之物,也是他们甚至放弃了第二世界的利益返回艾塔黎亚的原因。 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得到那上面的信息。 “那从现在开始,”罗诺斯看了一眼对方,“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灰狼轻轻哼了一声,并不太在意这一点。 因为他悄悄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通讯水晶,另一边已经向他发来的讯息。 …… 第四百零九幕 故事中的结界 当高大的战士从密林之中走出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那边!”有人指向山谷的方向,一个横跨近千英尺的巨大光罩笼罩在山谷之内,表面流转着一层氤氲的光彩,表面的光芒若隐若现之下,拱卫着山谷之中一座古朴的石碑。 高大的战士几乎是立刻就从背包之中翻出羊皮卷轴资料进行比对,并很快得出结论——那就是传说中的方尖碑,与资料上的图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石碑上铭刻着不同的信息,但那需要走近才能看得到了。 找到了! 战士按下心中的激动之情不表,先左右看了看,无论是AoA还是猎鹰团的人都还没抵达,灰狼让他们分兵真是分对了,方尖碑果然在这里。 “团长,我们马上过去?”团队之中的其他人也兴奋起来。 今天正好是占星术士们天文历法上的十二星共耀之夜。 果然如预言之中一样,又一座方尖碑现世了。 但高大的战士拦下其他人,“别过去,那是迷锁结界。”他抬头看着那氤氲着彩光的光幕道,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着,“它的力量正在减弱,我大概明白了,此前正是结界遮掩了山谷的信息,但现在它力量消退,所以AoA的人才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回过头看向其他人。“这样大型的结界不动用大型魔导装置是没办法从外面击破的,”高大的战士对团队中工匠道:“先给副团长传信息,顺便让俱乐部那边调集大型设备过来,最好是魔导炮一类的。虽然我感觉等不到那个时候它就会自行消解,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工匠立刻点了点头,拿出通讯水晶开始传递信息。 “那我们现在呢?”团队中的盾卫问道:“要不我们先进入山谷,猎鹰团和AoA的人随后就到,我们先占据有利地形?” 高大的战士点点头。 …… “他们过来了,”河滩之上,学者小姐正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魔导书上,眼睑低垂,睫毛微微颤抖着,但透过山谷中那幕宏大的幻象,她却可以看到那些越来越逼近的人——一行十二人,身上都穿着Fog公会的战袍。 她轻轻开口:“团长。” “嗯?”方鸻默默听着周围露天矿场上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回头来应道。 “这样……真的能奏效吗?” “那就要看这座方尖碑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有多重要了。”方鸻答道。 他看向矿区的方向,一边看着那些高大的枪骑兵搬运矿石,一边分心二用去控制森林之中的发条妖精,监视着AoA和猎鹰团的人的动向。 至于这里与七海旅人号之间的联系,和转移物资的通道,就只能交给塔塔小姐了,妖精小姐甚至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配合巴金斯、希尔薇德她们检修七海旅人号。 方鸻宽慰了一句:“放心,他们察觉不出异常的,我刚才上社区查过了,七座方尖碑每一座从外观上来说都差不多。” “别忘了,我和希尔薇德都见过真正的方尖碑啊,他们不会比我和希尔薇德更了解方尖碑的。” “嗯。”学者小姐这才放下心去,点了点头。 方鸻抬起头,目光看着天空中薄薄的一层光幕。 但河滩上又哪有什么真正的方尖碑? 这儿的一切都和先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方才Enigma的人在山谷之中看到的一切,不过只是幻象而已。 正常来说,若他想要掩盖这山谷之中的秘密,自然是要让这里的一切显得越不起眼越好,而那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根据他从AoA与Enigma的人交谈中得来的信息,对方与猎鹰团的人先入为主地认为山谷中可能存在着方尖碑,虽然知道传言并不真实,但他却无法说服这些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晓之以理也好,还是出手阻拦也好,都无疑只会让对方更加生疑而已。 何况此刻七海旅团的身份还是十分特殊,帝国的通缉令已经传抵北方,从对方的交流中即可得知即便没有方尖碑,他们显然也是不打算放过七海旅团。 爱丽莎调查过这一带的选召者的情况,除了极少数自由选召者队伍之外,绝大多数是来自于第一赛区各大俱乐部的二线或者次一线旅团,而其中AoA,Enigma,猎鹰团这样的团队还只是开头而已。 它们反应更快,但不代表这里只有它们,等到所有人都进入山谷中,这些人联合起来,或者至少只要其中有一部分人对七海旅团出手,七海旅人号就很难有修复升空的时间。 但要出手阻止,七海旅团并不满员,七海旅人号本身的状况也难当此任。 不过既然正常的路子走不通,那么不如反其道而行。 既然那些人的目的是方尖碑。 那么他就给他们一座方尖碑。 在这座巨大的迷锁结界所笼罩之下的方尖碑面前,这些人又会如何做呢? 如果每个人都想要最先靠近方尖碑,并最先拓印下上面的信息,甚至破坏方尖碑让后来者一无所获。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时,反而更不会让人轻易地捷足先登。 他们会互相防范,互相牵制,当然,这些顶尖公会的团队们不可能像是一个个傻子一样,守在山谷外大眼瞪小眼,令旁人渔翁得利。 他们必定最终会拿出一个方案来,或者妥协让步,或者压服全场,但无论如何,谈判也好,争斗也好,都需要时间,而七海旅团所欠缺的正是时间。 而当越来越多的团队涌入这个狭小的山谷之中时,留给他们的时间会很多的。 不过他营造这一切需要时间。 而妲利尔、爱丽莎还有女仆小姐在森林之中与猎鹰团、AoA等人的缠斗就是为了争取这个时间。 甚至他利用幻术拖延AoA等人的行进速度,也正是为此,只不过对方理解为了是想要让猎鹰团追上他们而已,但也大差不差,只要他们停下来就足够了。 毫无疑问,在这个计划的前半段,每一个人都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么剩下的只有后半段了。 方鸻转过身去,对一旁的姬塔说道,“你还能坚持得住吗?” 学者小姐轻轻点点头:“要是过去,艾德哥哥,可能还有些麻烦。” 她小声说道:“宏大的故事会耗费天量的魔力,而我也办不到,但幻术又一戳就破,以他们的谨慎来说不可能不做试探。” 学者小姐停顿了一下,“但现在我有两本魔导书,可以用其中一本魔导书来创造这个场景巨大的幻术,再用另一本书来反击他们的试探。” “你打算怎么做呢?”方鸻有些好奇起来,他先前只不过问国自己的学者小姐是否能够办到自己的要求而已,但却并不知晓对方打算如何去做到。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工匠与魔导士已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职业道路,何况姬塔还是这一行列之中最为神秘的博物学者。 而拥有两本魔导书的博物学者,艾塔黎利亚迄今为止的历史中还从未真正诞生过。 “艾德哥哥,原理其实很简单,”姬塔开口道:“生命之书善于从故事之中营造出那些真实的场景,因为它蕴含着这世上一切的文字,只要我阅读过那些场景与文字,我就可以将它们运用出来。而古往今来的书籍之中,描述迷锁结界的不知凡几,我只要从中相应抽取出几个桥段,就能模拟出结界相应的特征,并赋予他一切真实的特性与能力。” “固然,要我一个人创造出那样庞大的结界自然难以办到,就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还在的时候,红叶姐姐和尤古朵拉姐姐他们要为公会建造一个大型结界,至少也需要十多个魔导士联手,历经长达几周的努力,才能成功。” “可是,想必Enigma的人也没办法对结界整体展开攻击呢,因此我只需要在相应的点,当他们对结界展开试探时,我在那些区域用生命之书营造出结界的特征就可以了。” “如果区域不大的话,应该不成问题的,何况应当也不用持续多久。” 姬塔一字一顿,认真地回答道。 “如此,一个无论从外观上,还是实际效果上,都可以‘媲美’于真实的大型迷锁结界的‘幻象’也就诞生了。” “只要那些人无法穿越这个结界,那么结界之中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就都是‘相对’真实的。” 方鸻点点头。 昔日银林之矛和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古树之海为了一座并不存在的方尖碑大打出手,虽然七月战争的核心还是围绕海林王冠展开的,但谁又说得好当时流传于北境的那个传言是否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呢? 何况无论是魁洛特、丝卡佩也好,亦或是苏菲和冥女士他们也好,包括当时在妖精之家时奥丁、九月姐姐和洗手他们聊起各大公会从第二世界返回大量人手的原因,也都说是为了寻找七座方尖碑,寻找圣物。 那么他现在只能希望,这座方尖碑对于对方来说真有那么重要。 “艾德哥哥,”姬塔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说道:“他们发现七海旅人号了。”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方鸻在河滩上自然看不到七海旅人号那边,不过那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其实想过将七海旅人号也放在结界之内,但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AoA的人来侦查过,如果说七海旅人号突然出现在了结界内,说不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而且他也担心这些人会狗急跳墙,本质上这是一个二桃杀三士的策略,但如果桃子一开始就在七海旅人号手上,其结果就不好预测了。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让七海旅人号也在结界之外,让对方投鼠忌器。 “不用担心他们。”方鸻道。 学者小姐看起来有些担心,但他其实心中也有些紧张,只不过强制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不到塔塔小姐那边的情况,但相信船上的人可以处理好的,他已经将后面的安排传达给所有人了。 在姬塔的视线之中,最先抵达的Enigma一行人果然转向了悬挂在树上的七海旅人号,七海旅号就在结界边上不远处,如此显眼想要不注意到也难。 “是通缉令上的船。”有人小声说道。 高大的战士示意其他人安静,“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动手,他已经从总部发回的消息上得知了那条船上的人在帝国境内犯下了什么惊天大案,奥述人连发了六道通缉令,针对那条船上的几个主犯,这在过去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但现在动手,万一猎鹰团的人到了怎么办呢?他可是已经收到了来自后面的灰狼的传信,更不用说AoA与其他团队也在后面,他出手,会不会让人渔翁得利? 他又看向一侧的结界,他们最重要的目标还是方尖碑,完成通缉令可以获得一些声誉与好处,但如果失去了方尖碑,会让他失去在公会之中的位置和资源。 这两者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就此放弃,自然也不是这些在排行榜上的顶尖团队的一贯的风格,七海旅人号方向静悄悄的,简直像是一条悬挂在树上的幽灵船,高大的战士回过身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人上去试试成色。 其他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一个两个人向那个方向靠了过去,两个夜莺纵身一跃便来到附近的高树上,踏着树枝向着那两株巨树的方向攀爬。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抵达了七海旅人号附近。 但正是这个时候,前面的人毫无征兆地从树上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一样落入树冠层之下。第二个人吓了一跳,也赶忙停下来,几个纵跃来到树下,来到自己同伴身边,用手一探才发现对方只是晕过去了。 不止是他大吃了一惊,后面Enigma的其他人也吃了一惊,没有人看到七海旅人号是如何展开攻击的,结界?触发法术?陷阱?还是剧毒暗器? 高大的战士立刻传信询问,但另一个夜莺更是摸不着头脑,自己的同伴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也找不出被毒箭弩矢射中的痕迹,难道是被对方隔空打晕了? 这也太荒谬了。 不过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个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像是水手装束,对方站在船舷边,居高临下看了看下边的人,再看向Enigma一行人方向。 “各位先生们,”开口的正是水手长巴金斯,“有道是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一旁的结界,“我们只是不巧搁浅在了这个地方,并不打算妨碍你们探寻什么宝藏,可要是各位不知好歹的话,我们也不介意和各位对上一场。” 巴金斯耸耸肩:“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对我们来说这是生死存亡,对你们来说可能未必。所以你们真打算放弃这东西,”他指了指那结界,“和我们同归于尽?” 高大的战士眯起眼睛。 如果说他方才还有疑惑,那么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认了,自己的人就是被对方攻击了,只是对方没有下死手,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他们没有恶意,不想掺合进这场夺宝之中来。 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这场战斗如果一旦拉开帷幕,那么对于对方来说就是不死不休,但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划算么? 他看向一侧的方尖碑,笼罩在山谷上的结界的辉光正在持续减弱。 这些人怎么这么巧搁浅在了这个地方? 他心中有些狐疑,不过仅仅是怀疑巴金斯的话有几分真假,天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真对方尖碑不感兴趣呢? 不过他正想进一步试探,另一个方向上猎鹰团,AoA和Enigma剩下的人也出现在那里,就和先前高大的战士反应一模一样,他们也被山谷之中的情形一时间给震了一下。 “方尖碑!”有人低呼。 猎鹰团一言不发立刻想要赶在所有人前面,但一旁的灰狼已经带着人拦下了他们,后者向高大的战士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战士立刻向他们点了点头。 也暂时将七海旅人号的事抛在一边。 “怎么?”猎鹰团大团长罗诺斯看向灰狼,“你想拦住我们和AoA,Enigma想要吃独食?” 灰狼心中暗骂一句这家伙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一开口就将AoA拉了过去,不过他面色不改,只阴沉地笑了笑,“恐怕你搞错了,罗诺斯,Enigma是先抵达不假,但你看看这个结界,它的力量虽然正在减弱,但至少目前我们当中应该还没有哪一方可以击破它吧?” “你想说什么?”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 灰狼心中再骂了一句老奸巨猾,“这里不只有我们三个团队而已,海鹰之羽并不是cE俱乐部下属的唯一公会,猎鹰团也不是海鹰之羽唯一的精英旅团,AoA的情况自然也是一样。我们是最先抵达这里的,但待会说不定还有许多人会来,等那些人到了,事情就比现在复杂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联手打破这里的结界?”罗诺斯问道。 他的确有些心动,他们各自都是出身自大公会、顶尖俱乐部,互相之间知根知底,灰狼说得没错,即便是一个公会,一个俱乐部内部也同样存在着竞争,如果是在注定一个人没办法吃独食的情况下,那么和公会外部的人合作说不定要胜过自己人。 “问问看AoA的人有什么想法?”灰狼一眼就看出对方心动,毕竟换作是他也会同意这个提议的。 两人向那个方向看去。 而AoA的众人当中,团长马绍尔还在灰地猎手Zxc沟通,“你方才注意到这个结界了么?”前者问。 后者摇摇头,不过Zxc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座山谷在此之前不也不存在么,说不定是结界的力量进一步减弱了,因此他们才能看到这一幕呢? 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方尖碑而来,眼下看到方尖碑出现在这个地方,谁会怀疑那是会是假的? Enigma和猎鹰团也没留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在得知了对方的商议之后,马绍尔立刻拍板,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因为无论是相对于Enigma还是猎鹰团来说,AoA都算是弱势一方,对方愿意带上他们,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七海旅人号上巴金斯看到这一幕却皱了皱眉头,转过身离开向方鸻传信: “船长,对方好像很难对付,他们很快就达成一致了,比我们想象中要快得多。” “不用担心呢,巴金斯先生,”不过方鸻还未开口,爱丽莎的声音便已经从通讯水晶中传来,“让他们过来吧,只要结界本身没问题,他们的联合维持不了多久的。” “爱丽莎说得没错,交给我们吧。”方鸻也道。 水手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他的确也不太了解这些选召者之间的组织形式,只有方鸻的话让他放下心来,“好的,船长大人。” 他抬起头,看到夜空中飞来一颗星辰。 那正是载着妲利尔三人的六翼炽天使,它拖着青色的尾迹落在甲板上,夜莺小姐第一从上面跳下来,还握着手中的通讯水晶向他挥了挥手,赞道: “巴金斯先生,方才你表现得不错呢。” 爱丽莎道,“那位海魔女出手应该将那些人给震住了,加上你的话,他们就算要对我们动手也会谨慎考量一下。” 妲利尔也道:“在回来的路上团长和我们说了他的计划,”她点点头,“我认为可行,那些大公会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只要能给我们拖延一天左右的时间就足够了。” 她问:“一天足够么?” 水晶中传来姬塔肯定的答复:“一天肯定没问题。” 而另一边,AoA和猎鹰团的人虽然也留意到了七海旅人号这边的状况,但正如爱丽莎所预料的一样,他们果然没有过来找麻烦,只是派人盯住这个方向,然后便抽出人手去准备击破结界。 “他们来了。” 姬塔看到这一幕道。 方鸻稍微有些紧张,不过事实证明那是多余的,AoA,Enigma与猎鹰团的人先后在几处对结界展开试探,但那些注定是徒劳的,从生命之书中描述出的结界的一隅拥有真正结界的一切特性。 包括它的全部防护能力。 虽然消耗有些大,但毕竟只是短时间的,三方的人马在测试了数次发现对于结界没有一点影响之后,也放弃了这徒劳无功的试探。 他们显得有些无奈,但也算是有所预料,毕竟大型结界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打破的话,也不会成为那些公会驻地的首选,他们只是看这个结界正在持续减弱,因此才会产生侥幸心理而已。 而一旦实验失败,三方原本脆弱的盟约便立刻土崩瓦解。 天蓝看着这一幕和水手长巴金斯同样不解,不过夜莺小姐倒是简单地解答了这个疑问:“他们想要偷鸡,当然要赶在其他人抵达之前。但等同公会的人抵达之后,他们自然不可能再和外人联手了,这是两码事。” 她用明亮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等到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联手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因为那些顶尖公会是不可能容忍这么多人一起参与进来分蛋糕的。” “他们一定会决出那一个,或者几个最终的胜利者,而在那之前,就是留给我们的时间。” 诗人小姐眨眨眼睛:“那就是说我们安全了?” “安全?”爱丽莎看着她微微一笑:“恰恰相反。” “是的,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水晶中传来方鸻的声音。 …… 第四百一十幕 试探 山谷中汇聚的人越来越多,那简直像是环绕着那巨大的结界举行了一场盛会一般,而当人群汇聚,自然不时有人出手对结界进行试探,不过他们的实力与先前那三个顶尖的团队比较起来那都不值一提。 一开始或许有些麻烦,但渐渐地姬塔也就应对自若了,她又让结界表现得像是随着时间逐渐虚弱下去的样子,当人们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也就放弃了试探。 毕竟这里不仅仅只有结界要对付,在场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是潜在的对手。 人群逐渐变得泾渭分明,形成几个大大小小的团体与势力,彼此之间还上演着一出合纵连横的好戏。 又考虑到结界消散还要一两天时间,帝国的选召者在这里砍伐树木,建立营地,山谷中一派热闹的样子,只不过栖息在这里的拟态石形生物种群则倒了大霉,遇上灭顶之灾。 天蓝皱着眉头抱着小手看着这一幕,“来了这么多人,艾德哥哥说的不会是真的,他们不会是真打算对我们出手吧?” “很有可能,”才上船的阿德妮也从一堆齿轮组之间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油污,“我认为艾德先生的推断还算准确,如果结界还有一两天才消散,那些人留在在这里也无它事可干……以我对帝国的圣选者的了解,哼……” “我们会成为最显眼的那个目标?” 阿德妮耸耸肩。 “可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呢?” “等他们商议出一个议程的时候——” …… 从帐篷上垂下的魔法辉灯上散发出昏暗的光芒。 罗诺斯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有些人藏在灯光的影子里,那些人大多都是熟面孔——来自于俱乐部下属的第二分会、第三分会的团队中,其负责人,团长或者副团长,正向着他喋喋不休: “怎么会真有方尖碑?” “那不是只是一个传言么,海盗王的秘宝呢?” “传言也有其可信度,否则岂会空穴来风?” “是啊,它流传在这一带肯定是有其原因的。” “但真有这么巧?” “够了——!” 罗诺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打断了众人的话。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质疑的原因本不是怀疑方尖碑本身,而是找借口怀疑猎鹰团有没有领导他们的能力而已,毕竟海鹰之羽也只是分会而已,和第二、第三公会的人算是平级。 “他们就不知道眼下最紧要的并不是谁领导谁的问题么?”他忍不住心想,“AoA和Enigma哪一个不是个现成的麻烦,何况还有一个实力未知的对手。” 他的目光不由得透过帐篷看向山谷一侧,巨树之上的剪影。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办得好事情呢?还不如AoA,Enigma的人联手,可他办不到,海鹰之羽是cE俱乐部下的下属分会,他怎么能在自己人面前和外人联手? 罗诺斯叹了一口气,感到有些疲惫,几只飞蛾正环绕着魔法辉灯上下飞舞,在帐篷之间投下一片阴影,那片阴影像是悬在他心头上。 他其实也感到有些不安——总感觉事情太巧合了。 但争执牵扯了他太多精力,让他无法分心细想。 “方尖碑由猎鹰团发现,各位自然要服从我的安排,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向总部提,我服从总部的一切安排。” 他看向所有人: “猎鹰团也验证了那个结界的真实性,我不想和各位浪费时间,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联手对付其他人,AoA,Enigma都算得上是我们的老对手。” 众人安静下来。 他们当然不会向总部提什么要求,结果是注定的——方尖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总部的人岂会支持他们在这里上演什么争权夺利的戏码。 “但AoA,Enigma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合作,”罗诺斯用手扇开围绕着辉灯飞舞的虫子,说道:“这儿的杂音太多了,我们,普罗米修斯与S.o.L.I.d都是第一赛区数一数二的公会,怎么可能容得下其他人来分一杯羹,在这件事上,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你的意思是先联合AoA和Enigma的人清场?” 罗诺斯正想说什么,一人走入帐篷内,出声道:“团长大人,各位,普罗米修斯那边发来通讯。” “普罗米修斯,Enigma?” 罗诺斯回头问道。 那人点点头。 其他人更显安静,Enigma虽然代表只是排行榜上两千多名的队伍,但它是Fog的下属团队,而后者正隶属于普罗米修斯行会。而三家之中的另一家,AoA则属于S.o.L.I.d联盟。 罗诺斯则再问:“怎么,他们说什么?” “他们认为这儿的局势太过混乱了,连那些不知名的小团队都敢参与进来了,Enigma可不会和那些人分享方尖碑,”那人道:“他们问我们的意见。” “这不是睡觉送枕头。”有人道,“那当然是答应他们。” “不——” 罗诺斯打断那人:“马绍尔呢,他怎么看,他不可能没有联络过灰狼那帮人?” 众人皆知马绍尔是AoA的大团长,那位通讯官也点点头,“AoA的团长与Enigma的人意见相左,他们认为除了我们与那些人之外,山谷中还存在第三方势力。” “……而且,AoA的人好像对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很忌惮。” 罗诺斯放下心来,他心中其实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那片悬在他心头上的阴影挥之不去。 但听AoA的人这么分析,他反而安定下来,“我听说在抵达山谷之前,Enigma的人就已经先与那艘船上的人动过手,怎么,他们一点看法也没有?而且他们这么好心,主动向我们伸出橄榄枝,据我所知灰狼可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通讯官犹豫了一下:“那么团长大人的意思是,我先去拒绝?” “不,”罗诺斯摇摇头,“当然是接受,告诉他们,我有一个提议。”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其他人。 帐篷之中鸦雀无声,猎鹰团之所以有今天在这些团队之中的排名第一,除了离不开前任团长的努力之外,自然也有他的决断在内。 …… 爱丽莎倚在船舷边,打了一个呵欠,她略微感到有些困意萦绕,但这时可不敢闭眼睛。 夜莺小姐正微微眯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只是她很快眸光一闪,看着远处打起了精神来,开口道:“他们来了。” “他们?谁?”天蓝问。 爱丽莎口气轻描淡写,“自然是炮灰们。” “炮灰?” 诗人小姐不解地看向山谷方向,不知是林地中的篝火的光芒盖过了星光,还是进入了黎明前的最后一段时刻,天空上星光隐没,漆黑一片,令山谷内也笼罩着一层浓密漆黑的夜色。 但她仍看到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了,并不是AoA,猎鹰团和Enigma的人,反而是那些零零散散的组织和势力,他们好像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对七海旅人号动手了。 天蓝看得有些云里雾里,忍不住问:“爱丽莎姐姐你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看看这些人,”爱丽莎指出那些泾渭分明的队伍,“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存在,是AoA,猎鹰团还有Enigma的人告诉他们的么,七海旅团可没把自己的名号挂在招牌上。”。” “啊,我明白了,”诗人小姐虽然惫懒,但却聪明,一点就透,“是Gray Field和S.o.L.I.d那些人想要利用他们来试探我们。” “但他们真就这么蠢吗,看不出自己是炮灰?”她眨眨眼睛,“这些公会可不是什么没名气的组织,它们虽然排名靠后一些,但至少也是第一赛区前十甚至前二十的存在。” “第一赛区和我们还有你们都不太一样,前三的公会马太效应太过明显了,他们前十的公会和我们的含金量可完全不一样,”爱丽莎答道,“当然了,其他人其实也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他们只有这个选择。” “他们都知道Gray Field和S.o.L.I.d,普罗米修斯的人不会让他们染指方尖碑的,但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帝国为七海旅人号开出了天价的悬赏令。” “何况说不定还有人怀着将水搅浑的心思,”她道:“在这里没有谁是傻子,大家各有各的心思。” 天蓝忍不住叹了口气:“太复杂了。” “这算什么,”爱丽莎嘴角一翘,“小天蓝你应该多关注一下社区,那上面才叫一个精彩呢,大公会之间的勾心斗角。” “我才不喜欢那个呢。” 我们的诗人小姐想到了自己呆在十二色鸢尾花的经历,摇摇头。 她又问:“那我们呢,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是,我得出手,”爱丽莎语气严肃了些许,“而且还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干掉这些人,不然啊——麻烦就大了。” 她曲起一节食指,轻轻敲了敲舱壁: “听到了吗,我们的——船长大人。” 声纹像是流水一样传遍船身,顺着导音管传递至船上的控制中枢,塔塔抬起头,眸间不禁露出笑意来,便顺手将这句话转达给了在几里之外的某人。 方鸻亦是一笑,推起自己的风镜,长身而立,转头看向那漆黑夜空的方向——少年抬起右手,从手腕至指尖指尖拉起一道紫色电光,无形的以太在那一刻像是穿越了无尽的距离,将他的命令—— 传达至那些,遥远的机械之心中。 战斗工匠们放飞了无数闪闪发光的构装体,它们像是漫天的星辰,正飞向七海旅人号。 几经商议之后,帝国的选召者们还是选择了最传统开启战幕的方式——发条妖精之间的对话。 从几个世纪以来,这样的侦查方式往往都是最为廉价的,在一场大战的开端,将数以千计的发条妖精被投入其中。而来自于交战双方的工匠,则用这样的方式对话,像是两个无声的巨人,以沉默以对的方式打量彼此,慎重地考量对手的危险程度。 但这一次。 结果有些不同。 天空中又出现了那绚丽的光华,像是银光横贯天际,如雨的钢铁构筑出一条条金色赤红的纵横交错的线——像是一道挥过天空的巨爪,或一面密不透风的——无形的墙。 那些瑰丽又壮观的图案,在人们眼底浮现,又转瞬即逝,而帝国人的发条妖精如雨落下。 双手插兜的马绍尔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去,眼底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在他身后,两个隶属于AoA的战斗工匠同样看着这一幕,喉头不自觉耸动着,咽了一口唾沫。 灰狼从自己的位置上猛然站起来。他楞了一下一时间想要坐回去,但又僵在了半空中,才发现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在猎鹰团的营地之中,罗诺斯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他心中的疑虑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Enigma的人和他们交过手,”他沉声道,“但他们可没告诉我们这个。” “他们……”有人道:“有没有可能……说不定根本没见着这些……” 第一轮的交锋令帝国一方的战斗工匠有些惊讶。 但战争可不会因某一方的惊愕而休止,也不会因为一方落于下风就宣告胜利,他们的目标是达成既定的战术目的,如果一个手段不成,那就换一个手段。 殊死的搏斗,必须直到一方完全倒下,或者彻底丧失勇气为止。 只不过短短片刻的交锋,帝国方的工匠就意识到发条妖精根本不可能突破防线,他们将之纷纷召回,然后升空了一批空战型构装。 猎兵IV型,一种飞翼构装,也是帝国人在这个时代投入战争之中最主力的空战构装体,既然侦查无法奏效,那么就正面撕开对方的爪牙,或者再不济——至少也要拖延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全部注意力。 令他们真正的主力抵达可以向七海旅人号发起攻击的位置。 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幕。 方鸻不过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指微微一偏,调整了一下魔导手套的方向。 他脑海之中像是展开了一个精密而宏大的式子,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一样垂下,数字与符号彼此交错,而在坚定的目光之中——来自数十个不同的视野之中所注视到的一切。 此刻像是一双双正在睁开的眼睛。 它们以不同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 那种感觉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凌驾于这片山林之上的感觉,空气摩擦过机械银色的外表,构装体在空中、林间所划过的每一条曲线,它们行进路线上的每一个目标。 都正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手掌向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天蓝摇晃了一下,感到脚下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她赶忙扶住船舷,低头看向下方正在打开空战甲板的七海旅人号——机库之中黑暗如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獠牙毕露的属于方鸻的空战构装。 一列列枪骑兵。 在塔塔的辅助下,它们开始轻轻向前滑动,接着放低手中的长矛,脱离轨道,身后喷射出明亮的风元素射流,向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飞翼式构装体杀去。 犹如冲向敌阵的骑士。 一往无前。 爱丽莎一挺身从船舷边立了起来,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看到三队人马正接着黑暗的掩护靠近七海旅人号的方向,其中大多数人都穿着灰色的斗篷,看他们的行动大多数游侠与夜莺一类的职业。 她向后一伸手拔出手铳,拨开击锤向那个方向连开数枪,火光绽射之中,将几个人从树上打了下去——虽然影舞者不大会用到这个,但这不代表她不会用—— 远程攻击的命中沿用敏捷或灵巧属性,以及四对肢的掌控力,而到了她这个等级的夜莺,这些都不值一哂。 对方不由停下来,抬头向这个方向看来,大约是没料到这边的攻击来得又精准又猛烈。 但夜莺小姐很清楚那几枪不算什么,不过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而已,她反手拔出那对獠牙般的匕首,握在手中,然后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黑烟飞出船外。 帝国方的选召者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影舞者!” 他们倒不是惊讶这个职业,影舞者不过夜莺最普通的一个进阶而已,还不值得惊讶。 他们惊讶的只是一个影舞者怎么敢正面杀过来?在传统的印象当中,夜莺这样的职业都并不擅长正面战斗。 但爱丽莎偏偏来得恰到好处——七海旅人号高悬在巨树之顶,两株参天古木之间,而帝国方的游侠与夜莺们正快速攀上附近的树干,试图借助那里接近七海旅人号。 而爱丽莎所化作的烟尘不过在一支树枝上轻轻一落,接着便向最近一个帝国游侠飞跃了过去,那个游侠正沿着一棵松柏向上攀登,看到这一幕不得不硬着头皮长剑应战。 他拔出长剑,与黑雾之中递出的匕首一交击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痕,下一刻爱丽莎手指在他手腕上一搭,那游侠大惊失色想要抽剑,但夜莺小姐已经借力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在他眼睑之间一抹。 “啊!” 游侠痛苦地低喊一声,吃痛地仰起头,一时间眼泪横流。 他忍不住用力地挥舞着剑试图赶退爱丽莎,但夜莺小姐一手勾住他脖子,如同轻雾一样绕到他背后,手掌向上捂住游侠的嘴巴,另一把匕首从黑雾之中显现,从背后一剑刺穿这位游侠的后心。 游侠含着泪水低头看着雪亮的刀刃从自己胸口刺出,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发出什么声音来,但只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杂响。 爱丽莎松开他,将他从半空中抛下去。 游侠的尸体在半空化作一片飞散的白色光点,如同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 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呆了,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环境太适合影舞者发挥了,在树枝上几乎没有什么左右腾挪的空间,但影舞者借助自身的能力却可以轻松辗转闪避。 也难怪对方会主动出击。 而且夜莺小姐在短暂交手中所表现出的狠辣也让所有人心头发寒,到了他们这个等级哪个不是经历过成百上千场战斗,但越是老练,越是明白与同样水平的对手交手有多棘手。 更何况还是在对方的主场。 “影舞者,我们也有影舞者,”有人高喊道,“让影舞者去拦住她!” 但马上有人回绝,他们已经从夜莺小姐的行动中捕捉到一线灵光:“不,让影舞者绕开她,我们来拖住她!” “让影舞者将传送坐标带到船上去!”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的确这才是最好的办法,生死相搏可不是以刀对刀,以枪对枪的对决,这里可没有什么公平性可讲,夺取胜利才是唯一的目的。 他们占据人数的优势,只要可以将人传送到船上,这场战斗就赢了一半。 爱丽莎显然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化作轻烟向这边绕了过来,但帝国方的选召者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几名游侠立刻主动拦了上去,虽然交起手来完全不是对方对手,几个人几乎是立刻惨叫着从树上掉了下去。 但如此一来,也拖慢了前者的速度。 几道影子如同烟雾一样绕开双方,向着七海旅人号所在的方向攀升了上去,夜莺小姐回头看着那个方向,恨恨地咬了咬牙。 要是七海旅团是满编的话,绝不至于如此,箱子和她两个人就足以拦住这些人全部。 几道黑烟飞快地攀上七海旅人号的船舷,一个纵跃落入七海旅人号主甲板下方的空战甲板之中,然后齐齐化作人形,几个帝国影舞者脸上都露出意外的神色来。 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各自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看起来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也不过如此。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横斩而至剑锋从黑暗之中显现,映在那人愕然的神色之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剑刃已经齐胸切入,在所有人注视之下那人惨叫一声飞跌了出去。 像是两截折断的稻草人一样翻滚着,滚出船舱之外,断裂的肢体血洒长空,转而化作一片飞散的白色光雨。 剑刃一收。 两只手上下正反握着剑柄,将剑刃高举过头,猫人小姐露出尖尖的牙,正看向他们每一个人,冰冷的眸光之下,散发着寒光的剑刃虚引向每一个人,如同闪烁着幽寒的獠牙。 獠牙之下,正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野性。 “她只有一个人!” 影舞者们立刻化作一道道黑烟左右飞散。 但妲利尔冷冷一笑,将剑刃一旋,垫步后退,反手一斩,那个方向显现出的人形立刻魂飞魄散地后退。但猫人小姐并未停下,回转剑刃从下向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华。 一声惨叫,另一个方向一只手臂带着血箭飞出。 她向左转进,形同舞步一样躲开从黑暗之中递出的匕首,转身,眸间的寒光如同一道闪烁的幽芒,一伸爪,那人尖叫一声捂住血淋淋的脸向后退去。 妲利尔一挥拳,一旁舱壁上木板像是活过来一般,卷曲起来,一拳砸在另一个方向围过来的影舞者面颊上,那人直接一声不吭直挺挺倒了下去。 “塑木——” 圣骑士小姐冷冰冰的声音这才落下:“成形。” 她将剑在手上转了一个剑花,才指向那些人:“森林——与我并肩而战,而我的剑则如同穿过林间的狭影,当冬日降临,万物凋敝,剑刃亦寒如死寂——怎么,还要不要上前一步?” 影舞者们一时间面面相觑。 但也不乏心思活泛之人转身就向上方冲去,他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战胜这上面的所有人,而是将坐标点放下,双拳难敌四手,只要大部队来了就好。 只是他们三步两步踏上舷梯,才发现有一个人正守在那个地方。 一个穿着女仆齐膝长裙,双手低垂,头戴喀秋莎发饰,面色冰冷的女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 天蓝有些紧张地听着甲板下面传来的打斗声。 她倒不是担心妲利尔与谢丝塔对付不了那些人,首先天蓝对于女仆小姐的信心是绝对的,在船上谁都逮不住她的时候,只消谢丝塔一出手,就能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揪出她。 久而久之,她见着谢丝塔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而那位猫人小姐看起来好像也挺厉害的,她是大猫人的后辈,虽然是圣选者,但又得大猫人亲口承认,想必战力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大猫人有多厉害她其实是知道的,船上除了团长方鸻、女仆小姐之外,其他人就算是联起手来也很难打得他的。因此大猫人还在的时候会时不时指点大家的战斗,充当空战队长这个职位。 但帝国方的选召者在发现空战甲板久攻不下之后,难免会想办法转移进攻方向,爱丽莎离开甲板之前交给她一个职责,那就是看好主甲板。 但她她她怎么看得好? 天蓝心想自己只是一个可怜的后勤总管而已,什么,你说诗人的能力?但她才不到二十级呀,天! 她有些紧张无比地看着外面的局势,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七弦羽琴,就好像是抱着一个大号的毛绒玩具一样,连脚指头都抓紧了——心想爱丽莎姐姐可千万要拦住这些人呀! 千万不要有人漏过来——而就算有,他们最好也去找谢丝塔小姐和妲利尔小姐。 总而言之,不要注意到她这边。 但诗人信奉的是幸运之神。 而那位女神还有另一个头衔,命运的神只,盲眼的少女总喜欢拨动琴弦,令她所钟情的命运降临于那些为命运所钟之人身上,她热爱着看着那些平静无波的命运之中泛起波澜。 仿佛一如此刻。 天蓝心中祈祷得越是大声,就好像她祈祷的声音引来了额外的关注一样,竟真的有人向着这个方向攀了上来。 那两个帝国方的夜莺其实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天蓝,他们不过是因为被下面的妲利尔吓到了,想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甲板方向找到突破口而已。 由于两人的注意力几乎完全在空战甲板那个方向,以至于他们翻上船舷时甚至都没注意到船舷后面还有一个人,而天蓝自然第一时间也同样完全没发现船舷外边有人—— 以她19级诗人的察觉能力,能察觉到30多级的夜莺才奇了怪了。 于是在两人出现之时,天蓝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过了电一样哆嗦了一下,脑子轰一声一片空白,以最本能的方式反应了过来——下意识抡起手中的七弦羽琴向对方拍了过去。 当然戏剧的一幕并未发生。 毕竟在两个高等级夜莺看来诗人小姐的这一击慢吞吞像是老妪,他们顺手一挡便挡开七弦羽琴的琴身,令琴弦绷断开来发出一声脆响。 而同时两人也认清了天蓝的实力,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来——找到软柿子了。 两人拔出匕首,但也正是在那一刻,我们的诗人小姐好像福至心灵,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平日里练习的咒文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下意识张开口,从舌尖绽出一个震颤的音符: “震颤音波——” 这一记诗人的法术要放在平时多半难以奏效,但偏巧被击开的七弦羽琴挡住了两位夜莺的视线,而双方的距离又如此之近,以至于这个音波法术炸开之时两个夜莺就算是反应了过来,但也来不及了—— 两人犹如感到一记洪钟振鸣在自己脑海之中炸开,整个人都产生了瞬间的意识真空,拔出匕首的动作也自然而然一停,甚至齐齐后退一步,露出痛苦至极的神色靠在后面的船舷上。 一个19级诗人的法术自然不会对30多级的角色造成什么有效的杀伤力,但这么一刹那的打断却也足够了。 从后面赶来的阿德妮撸起手中的扳手,狠狠地一下子将其中夜莺将船舷上打飞出去,令对方还在晕眩之中就一个翻身沿着船舷外滚了出去。 至于另一边,巴金斯也从桅杆上赶到,拔剑一刺将另一名夜莺钉死在甲板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很快就化作一片白光。 而至于我们的诗人小姐。 她已经完全吓呆了,正抱着自己断裂的羽琴一个劲地哆嗦呢。 …… “好……好悬……” 天蓝小脸煞白,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简直都不敢想,那时候要是自己再反应慢半拍,或者阿德妮小姐和巴金斯先生来得慢一点,自己是不是就去复活了? “小天蓝,”爱丽莎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我说啊,你也该加把劲,少偷一些懒,真正提升一下自己了。现在多吃苦,到时候才少流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哦——” 换作是别的什么时候,天蓝肯定是找个什么话题就支吾过去了。 但方才那一幕留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虽然或许过些天我们的诗人小姐又固态萌发,忘了今天的教训,但至少这个时候,她还是乖巧地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她心跳得还微微有些厉害,看向第一赛区选召者退去的方向,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们……击退他们了?” “还早着呢。” 帝国的选召者拿他们没有办法,又攻不上甲板,而等到枪骑兵将那些飞翼式构装屠戮一空之后,那些人不得不选择撤退。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了,这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厉害之处,战斗工匠们比拼的可不仅仅是构装体之间的性能,更是操作的方式,枪骑兵几乎一面倒的屠杀几乎给每一个参与此战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爱丽莎显然没有天蓝乐观。 “我们只是打退了试探而已,”夜莺小姐摇摇头——她目光投向更远的方向,心中并不认为他们之前表现出的能力,能够吓退那些真正的‘毒蛇’。 猎鹰团,AoA和Enigma的人和他们交过手,对于七海旅团的实力并不是没有认知,何况他们现在还有后援,而那些人指使这些炮灰来进行试探—— 那么,对方从这一战中观察出什么呢? “啊?” 天蓝忍不住拖长了声音,有些后怕地问道:“还有?” 爱丽莎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不过也不必担心,只要打退了下一波进攻,我们多半也就彻底安全了。”她目光像是在看山谷的方向,但又像是越过诗人小姐在看她身后的方向—— “毕竟他们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目的,犯不着和我们不死不休。” “啊……”天蓝似是而非地点点头,“哦。” 爱丽莎的目光落在阿德妮身上,这位才上船不久的铸匠小姐。 接着她又看向一旁的妲利尔和女仆谢丝塔,她像是想在两人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但显然,她失望了。 妲利尔经历了一场大战,正按着自己的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而女仆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扑克脸,之前的战斗甚至没让她的脸色红润半分。 不过倒是阿德妮时不时会看向这个方向一眼,当爱丽莎的目光移向她时,前者又心虚地避开目光去。 留意到这一幕的夜莺小姐忽然目光一闪: “那个女人认识谢丝塔?可怎么会?” “难道是我看错了?” …… 第四百一十一幕 猜疑 “他们来了。”爱丽莎的语气平静而克制,像是在阐述一个注定会发生的事实。 她的目光正注视着那片遥远的松林,透过夜色看着从那里憧憧的人影,猎鹰团、AoA与Enigma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妲利尔转过手中的剑刃,令剑上的寒光映在眸子间,上面用精灵的文字铭刻着一行细小的花纹,如同火焰在剑刃上生长,刻下——当严冬来临,阴影与之随行。 剑刃雪亮,犹如一片坚冰。 经历一战之后,三人都有些体力都有不约而同的损耗,但猫人小姐仍沉得住气,女仆小姐更是面不改色地侍立于一旁,用目光注视着自家小姐的背影—— 希尔薇德正一手放在船舷边上,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瞄准镜,眯着眼睛看了看,回过头向爱丽莎问道:“要不休息一下?” “希尔薇德小姐,你来?”爱丽莎眨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舰务官小姐是最优秀的领航员,舵手,制图师甚至兼任着七海旅人号上的通讯官与一部分后勤职务,但除了自保之外,对方还很少会参与战斗。 一般来说,谢丝塔会保护好她,那位女仆小姐也是船上最重要的战力之一。 希尔薇德拔出银色的手铳——狮子手铳送给艾小小之后她又换了一只新的,当然也是一对,另一只同样在方鸻手上——用拇指扳开击锤,然后拍了拍悬挂在一侧的长枪的枪套,笑着说:“让我试试看。” 爱丽莎默默看了前者一眼。 她黑宝石一样的眸子中掺杂着一抹淡紫,那是影舞者职业能力带来的改变,使她可以参透阴影背后的秘密,甚至进入那扇灰暗的门扉之后的世界——但希尔薇德笼罩于阴影之下并无任何改变,无处不在的以太脉流之中只闪烁着微不可查的光尘,像是一层无形的阻隔,令阴影于这位贵族千金周遭止步。 夜莺小姐曲起手指轻轻从前往后扫了一下垂下的弯曲的发梢,苍白的面色上犹如映着清冷的月光,面上并无太多表情,心中却无比明白那是元素祝福的力量。 “大地的祝福来自于那位元素的暴君阿尔方斯,肯定不仅仅只有感知的能力——她或许不满足于仅仅是站在众人身后,为大家所保护,也想要和我们一同并肩作战……” 她心想,一时不由有些感叹他们那位船长大人的好运气。 在星门另一边,已经很难找到这么难能可贵的女孩子,甚至包括她自己在内也是一样。 她向着对方轻轻点了点头,并收回了紧握在手中的长匕首:“我帮你掠阵。” 希尔薇德对她回应以感激地一笑。 爱丽莎毕竟不是圣骑士小姐那样的怪力女,也不是不知疲惫的女仆小姐,只是一位体能并不太高的夜莺,连番战斗的确令她感到有些吃力起来,更何况方才那一战她出力还最多。 她也不怎么需要特别休息,在后面随时准备替下希尔薇德便好。 “那那那……我负责给布偶姐姐打掩护。”天蓝连忙举起手。 她好像已经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留下更不安全,再说诗人的确有一些辅助能力,比如激发勇气的三段诗,扰乱敌人心神的冷笑话,不论等级如何,在魔导琴的增幅下总会管些用。 妲利尔杵着自己的大剑看了她一眼,“在影树林,都是司祭与我们同行,小天蓝你的能力与圣职者们的圣唱比之如何?” “放心吧,交给我,保准不拖你的后腿,布偶姐姐。” 妲利尔点点头。 巴金斯也拔出自己的弯刀,舞了一个刀花:“船上人手不足,这一战我们也参战吧?” 这位水手先生向后瞥了一眼,虽说七海旅人号的修复争分夺秒,但这一战关系到生死存亡,只要打退了猎鹰团、AoA与Enigma的人马,他们接下来才会有一段安稳的时间。 希尔薇德闻言看向一旁的塔塔,妖精小姐不知何时也从主控室来到了这里,看着众人轻轻颔首。 阿德妮站在所有人背后,面上犹豫了一刹,她的目的并不是把自己引入危险当中,不禁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决定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判断? 当初决定和这些人在一起,究竟是对是错?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就算自己独身一人,也并不能那么轻易地脱身,当初若不是借助了七海旅团众人之力,她也不可能那么快发掘出自己父亲的实验室。 而灰雾一旦消失,外面那些人一样会发现这个地方。 她微微沉下目光,何况自己的确需要借助七海旅人号前往那儿——她又看向一侧谢丝塔的背影,心中稍稍安心了些许——如果这些人和那个有关系的话…… 少女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从皮带的挂钩上取下自己的锻锤握在手中,紧了紧手心。 而希尔薇德细致入微地察觉到这边的变化,看向她口道:“阿德妮小姐,你只需保护好自己就好。” “不必担心我,各位,”阿德妮摇了摇头,“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既然答应和你们一道,至少在这船上时我们仍是盟友的关系,我怎么可能一个人躲在一边。” 她这话并未打消爱丽莎与希尔薇德心中的疑虑,两人显然都察觉到了这位小姐别样的心思,但至少赢得了众人暂时的好感,舰务官小姐也代表着七海旅团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那我们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希尔薇德道,“空战甲板就交给你了,妲利尔小姐,待会帝国人发起进攻时想必一样会以灵活构装为先导,我们必须保证制空权。” 猫人小姐颔首。 个人各自前往各自防范的区域,而爱丽莎取代了女仆小姐的工作,谢丝塔临走之前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包含深意的目光像是带着什么告诫——要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夜莺小姐只回应以优雅一笑。 她既回过头,看向舰务官小姐的侧颜,当月光停留在贵族千金鼻尖时,不禁怔了一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绝世的容颜?——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问: “她总是这么担心你?” “谢丝塔从小陪伴我到大,”希尔薇德看向她,答道,“在我心中,她就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的亲人。” “那船长大人呢?” 希尔薇德神秘一笑,但并不作答。 “我只是好奇你和船长大人到了哪一步了,”爱丽莎追问,“有‘那个’么?” 饶是机敏如舰务官小姐,闻言也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爱丽莎小姐。” “我明白我明白,”夜莺小姐露出十分八卦的神色,“可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 “比如那位突然到访的海之魔女——” 希尔薇德看回对方。 目光中继而露出一丝恍然,只微微一笑:“你说弥雅小姐……她毕竟比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先认识艾德,我知道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有一方净土,而有些记忆一经埋下就会永久铭记。” “我不会因此而怪谁,那么爱丽莎小姐呢?” “我?”夜莺小姐浅紫色的眸子里迷茫一闪而过,转而变得有些惊慌。 “这和我、我有什么关系,”她咳嗽一声,用力摇摇头,“我对你的那位船长大人可是一点不感兴趣,我只喜欢真正成熟的男人,那呆头呆脑的家伙就算了。” “艾德他帮了你一个大忙,我知道你在七海旅团留下来是有些愧疚心理。” 希尔薇德轻声打断她:“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有军方的因素,但爱丽莎小姐,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错,若公平的竞争,我不会介意。” 爱丽莎当即败下阵来。“希尔薇德小姐,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咳咳。” 希尔薇德看着对方脸红一直到脖子根,不由暗暗感到好笑,但既然这位小姐自己不坦率,她当然也没有义务主动告知此事。 她自然还没大度到那个程度,可以与人分享所爱。 她微微抿起嘴来,举起手中的魔导铳,瞄向森林方向,月光落在银白的枪身上,镀上一层荧光,“你很关心谢丝塔的事?” 爱丽莎脸上红晕未褪,暗骂自己多此一举,本来想用这个问题分散希尔薇德的注意力,没想到反而挖了一个坑把自己给陷了进去。 不过她仍有些疑惑,心想自己有什么可心虚的,但那时怎么会感到惊慌失措? 难道她真对那家伙感兴趣,但夜莺小姐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想这必不可能,“我只是对八卦与消息感兴趣而已,”她告诫自己,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你平时可不会问谢丝塔的事情,”希尔薇德笑道,同时看向那个方向——黑暗中那位贸然闯入的传奇铸匠去了另一个方向,与巴金斯一道。她问:“你是不是想问问阿德妮小姐?” 爱丽莎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头一次有一种被一位原住民看穿的感觉,“她对谢丝塔有异乎寻常的关注,你也发现了。” 希尔薇德点了点头。 “谢丝塔是帝国人,阿德妮和你们年纪也相差不大,你父亲见过林恩爵士,而她父亲说不定又正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位与林恩爵士的合伙人,她会不会认出了谢丝塔?”爱丽莎皱着眉头,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爱丽莎小姐,你能认出二十年前的玩伴么?” “我当然不能,但是谢丝塔小姐……”夜莺小姐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你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是怎么样的。” “和我一样,是个小女孩,那时我还不到五岁,前往帝国的父亲将她带到我身边,告诉我,要我保护好她……”希尔薇德答道。 她用手铳瞄了一会儿,又不太满意,将之收回来,插入枪套中。一边取下自己的魔导铳来,打开保险,架在肩头,瞄准了森林的方向。 “我从来没拿她当过下人,”希尔薇德像是知道爱丽莎想问什么,“只是谢丝塔自愿穿起女仆的装束,我不愿弗了她的好意,因此将自己的生活起居委托给她照顾,这十多年间她和我一起成长,和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其实你也是怀疑过她的来历的,”爱丽莎问,“其实大家都对谢丝塔小姐的身份有过猜测,但是因为她自身的意愿,她不愿意谈起帝国的过往,我们也没追问过。” “现在我们都知道莱拉小姐的情况,林恩爵士并不是她真正的父亲,而是……” “嘘,爱丽莎。”希尔薇德轻声打断。 夜莺小姐看向她。 贵族千金正将魔导铳架出船舷边,偏着头,腮贴在枪托上,眯着一只眼睛,枪口所指向的方向,阴影弥漫的林间已经漫出了第一波人影,那正是猎鹰团、AoA与Enigma的人马。 “他们来了。” 希尔薇德开口,同时扣动扳机,击锤在药室上撞出火花,引燃了后面的多重法阵,并激发了早已安置在那里的魔法水晶,绽放的元素能量将子弹推出枪膛,化作一道尖啸的气流。 她是专业的铳士,所使用的魔导铳可不比夜莺小姐手上那把‘装饰品’,更高等级的元素水晶带来了更强大的力量,这种配置高阶水晶的魔导铳固然无法普及到一般军队手上,但在专业人士手上却杀伤力惊人。 她用的魔导铳名为‘银火’,是市面上罕见的型号,虽然在受到元素祝福之后她等级才追上大部队,还没来得及更换更高等级的魔导铳,但这支魔导铳也足以对下面这些人产生威胁。 方鸻可舍不得让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用次品,何况铳士的攻击能力本来在远程职业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魔导铳唯一的缺陷是太容易被防范,只要一开枪,声光效果自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果不其然,七海旅人号上一开火,下面的人便有所察觉。 一个Enigma的夜莺下意识往一侧一滚,子弹就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上打出一蓬飞灰,希尔薇德见着这一幕有些悻悻地收起枪来,有些可惜——她看向一旁的爱丽莎: “我不会干涉谢丝塔。” “如果你对她的过去有什么疑问,不妨开诚布公地问问她,但如果她不想回答,我是不会强迫她的。” “她从来都不是我的仆人。”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重新从刀鞘中拔出那对匕首,希尔薇德这一枪让她产生了些新的点子,若要她一个人拦住对方她固然办不到,但若有一个神枪手在后面掩护那就不一样了。 她看向对方:“刚才那是元素祝福的力量?” 希尔薇德轻轻点了点头。 从七海旅人号上距离下面直线距离超过五百米,不是顶尖的游侠都很难有效在这个范围上察觉敌人,毕竟对面也并非普通人,Enigma、AoA和猎鹰团放出的第一波攻势必定是他们团队中精锐的夜莺,游侠与影舞者。 这些人本就精擅于潜行,更何况还是在黑夜中的密林这样适合的环境下,方才那一枪要不是希尔薇德开火,爱丽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里还有一个人。 而那一枪的精准程度不言而喻,要不是对方机敏此刻Enigma已经出现减员了,以舰务官小姐正常的等级而言这显然不能归功于对方高超的枪技上,那就只剩下那个可能性了。 那是来自于大地的暴君,阿尔方斯的元素祝福之中的感应能力,只要目标没有脱离于大地的接触,他们就像是行走在蛛网之上的猎物一样,顺着每一条蛛丝将他们的动静传递到贵族千金处。 她也是方才才发现元素祝福还有这样的用法,因此才会主动请缨。 “请小心一些,爱丽莎小姐,”希尔薇德对爱丽莎道,“体力不支就退回来。”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她向前一跃,再一次化作一道黑烟飞出了船外。 而希尔薇德那一枪也提醒了下面的人马。 “对方有铳士,”那个夜莺一头冷汗在通讯频道之中汇报,“等级很高。” 他遥望了一下那个方向,估算了一下距离,得出结论:“至少四十级往上。” 远在后面的Enigma,AoA与猎鹰团的一众指挥者们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方向上传来的火光,老实说,灰狼、马绍尔与罗诺斯并不太清楚七海旅团有些什么成员,甚至不知道有多少人。 从帝国方面传来的信息含混不清,甚至连团队人数也有多有少,各不一致。 这个团队名声最大的自然是其团长,那位声名在外的龙之炼金术士,以及对方的舰务官小姐,马魏爵士的女儿,为考林—伊休里安所通缉的叛党之女。 但关于后者的职业却众说纷纭,有说是妖精使的,也有说是航海士、制图师的,也有提到对方使用一把魔导铳,因此拥有铳士职业的,但关于这位女士的等级推测都不会太高。 毕竟对方是一位原住民。 “四十级往上的铳士?”灰狼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质疑,消息上说七海旅团可能拥有的唯一一个高阶职业者可能是一个巫师,女性,对方曾经在占星术学院大闹一场,并且使用了超环法术。 但一个高位格巫师还算不上什么,再说他们的等级也都不低,但这突然钻出来的四十级往上的铳士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七海旅团的团长也才接近三十五级而已么? 一个团队中哪来那么多比团长等级还高的成员,大号带小号是吧?也没听说过这个在此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团队有什么靠山,难道是第三赛区的军方? 但军方应当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吧? 三人不由互视了一眼,这一开战又冒出一个高阶职业者来,这个七海旅团还真是让人惊喜连连,更不用说对方的工匠团长本身的战斗力就几乎等同于一个二转职业者—— 方才他们也亲眼见证过了。 他们三方的任何一个战斗工匠都做不到那个水平,加到一起能不能办到还是未知数。 那么加上这个新出现的铳士,就是三个强劲对手了,何况先前的战斗当中,对方的影舞者,与那个来自第二赛区的圣骑士都表现出了不俗的战斗力。 还有那个女仆装束的少女。 一个拥有自己浮空舰的团队当然不可能只有七个成员不到,在他们预想当中最少有二十人也是可能的,要是人人都有这个水平,甚至还要超过—— 三人一时不由有些打退堂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攻击命令已经下达了,再怎么说也得应付一轮了事,否则让在这山谷中的其他人怎么看? 那些其他公会的团队其实还并未远离,只是在等着看他们的表现,在那些人心中他们三家合力,要倒霉的多半是七海旅团的人,但要是他们就这么撤退。 说不定那些人会生出些什么别样的想法。 他们背后的公会固然不如普罗米修斯,Gray Field与S.o.L.I.d这样的庞然大物,但在这个地方,在方尖碑的诱惑之下,谁又能说得好呢? 说不定那些人会和七海旅团的人联手也不一定。 因此灰狼心中此刻虽然已经产生了一丝不安,但还是下定了决心,总而言之,先攻击一轮再说。他看向一旁的马绍尔,显然后者也是如此判断的,三人当中只有罗诺斯显得尤为不安。 灰狼看向对方,总觉得对方有些过头了,忍不住问道:“罗诺斯,你在担心什么?” 然而对方只摇摇头,“没什么,就按你们说的办。” 说罢,他转过身去,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脸色。 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那个传闻和第二世界发生的某件事有关…… 当帝国的龙骑士在艾音布洛克殒落之时,其实当初就已经有人那么猜测了,占星术士们不止一次观测到了那条命运之线从两个世界之间相坠,而同样的事情已经不是发生了头一次了。 会不会和那个女人有关? 罗诺斯脸上阴霾更深。 …… 第四百一十二幕 浮于命运之河上的树叶 七海旅人号的下层甲板之中,狼一样的少女正注视着黑暗之中生成的倒影,那好似在流动的阴影之间建立起了一面镜子。 镜中的少女低垂着头,目光不与之相对,垂下的黑发犹如丝线,又犹如溪流一样环绕在她身边。 两人的面容犹如在两个对立的世界之中形成了左右颠倒的魔女的绘像,一位来自于空海,而另一位来自于命运的长河之中——少女抬起头来,轻纱遮住了眼睛—— 她用盲目的双眼正‘注视’着面前的人儿,但并不言语。 立于镜前的弥雅咬着下唇,同样也一言不发。 狼样的少女一头银色的长发映着窗外的清辉,犹如黑暗之中流淌的星河,只是眼眸之间含着隽永的目光,内里闪烁如同星辰。 只是那神情之中带着方鸻从不曾见过的严肃,双眉也紧紧蹙着。 镜中的少女才看向狼少女胸口的位置——在原本应当属于心脏的部位,在那里此刻有一个漆黑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悬浮着一枚翠色的水晶。水晶之中翠绿的光芒仿佛要流逸而出—— 但转瞬即被漩涡的边缘所吞没。 她这才‘平静’地开口道: “命运早已织丝成锦,而当你已走上天平的一端,占星术士们将星轨与你相连,无论你在这里,还是在彼处,只要你流露出那样的力量,从繁星之间投下的目光就会立刻汇聚于你身上。” “命运的女神伊莲,”弥雅冷冰冰地开口道,“从刚才开始我就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在艾音布洛克我也曾使用力量,但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暴露,你干了什么?” 天蓝曾经有点好奇,为什么外人会将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狼少女称之为海之魔女。 但或许只有在外人面前,她才会真正展露出自己属于魔女的一面,冷声开口道:“这一切都在你的力量复苏之后发生,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你的安排。” “海林水晶会遮蔽你的气息,”镜中盲目的少女轻声答道,“但那只是一时的,我说过,你无法逃避,群星之间交织的命运早已与你相连。” “那么你为什么会在圣约山,永恒徽记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还有,为什么你的形象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弥雅严肃地问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差点没能认出你的形象——但我其实明明曾见过你,命运之女伊莲,要不是我从海林王冠之中得到了关于你的信息,几乎遗忘了关于你的一切。” “所以,我记忆中的关于你的形象会什么会凭空消失?” 少女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见过一位神只的逝去。” “你说神之殒?”弥雅反问道:“但据我所知,在命运之树下,永恒的长河边拾掇命运的那个人从未消失过,眼少女伊莲仍旧是欧力众圣之中的一位,神位从来没有空缺过……只是,不是你。” 少女意外地‘看’了弥雅一眼。 她虽然明明闭着眼睛,却轻易令人感到她的神色与情绪——平静,从容。 少女轻轻开口道,仿佛在述说一则古老的预言:“因为一位神只已经逝去,冬日将至,死亡与阴影自然与之随行,世界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我曾和你说过。” “林中之影……” 弥雅摇摇头,低声自语:“你是说那位森林女士的孪生女神……你让她替代了你的位置,为什么?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一位神只空缺了,但世人却毫无所察,欧林众圣在谋划什么?” 但她马上抛开这些情绪,断然否认道:“算了,我不想明白这些。无论是第三祸星也好,还是众圣为此的计划也好,但我不想参与到你们的计划当中来,我摧毁圣约山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你不想把他们卷入进来?” 少女偏了一下头,问道。 她向外面看去,那里隔了一层厚厚的船舱,但于她的目光而言仿佛没有阻碍。 她看到Enigma,AoA与猎鹰团那些微渺的人类正展开攻击,但攻击为希尔薇德、爱丽莎与妲利尔所阻扰,她看到那些奇异的构装体飞上天空,化作漫天的火花,光点。 她见过那些凡人的机器,安吉那也经常与他们展示那些小玩意,其中的佼佼者,就连那位智慧卓绝的神也会点头称许,她的目光又越至另一端,结界与河滩对她来说并不存在距离上的约束。 她看到那个少年,穿着炼金术士的大衣,在凡人当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若在平日里,安吉那说不定会很喜欢他,但现在却是艾梅雅与玛尔兰选中了他,连生命女神米莱拉都在他身上投下一瞥,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 ——她从船上的人聊天当中得知了这一切信息,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什么秘密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是她愿不愿意知晓而已。 “其实你选择与他们同行也挺好。” 少女开口道。 弥雅一怔,随即目光中露出意外的目光来。 不过她一笑,轻轻哼了一声:“他们本来就很独特,‘他’身上有一半海林王冠的力量,无论如何我也与他共享着星辉,这世界上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特殊的存在。” “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也都是很优秀的人——你见过的那个女人,是马魏的女儿,你应该认识他。” 命运的少女面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但随即又变成恍然,她开口道:“我认识他,应证第三门扉预言的那个人,但他其实并不是关键的钥匙。” 弥雅不答,只指向船舱的另一边,矿区所在的那个方向:“那位博物学者小姐,她拥有两本魔导书,其中一本是生命之书,那个应证复苏的预言。” “而和他们同行的元素使,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气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就是外界传闻之中那个力量的源头,龙后玛格丽特,应证着苍翠的预言。” 少女明明紧闭着双目,但却给人这样一种感觉——从平静到意外,失去了命运女神的神位,也让她失去了编织命运的力量,但她其实仍旧清楚那些计划当中的每一环: “所以在启动星匕首时,你是故意选择这个坐标的?” “不,”弥雅轻轻摇摇头,“这些信息也是在我抵达之后才知晓的,只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他是我选中的人,从我将星辉分享给他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准备要和他分享一切。” 盲眼的少女看着她:“——你仍旧决定要出手?” 弥雅轻轻点了点头,用温和的声音答道:“现在我是这条船上的一员,我便要保证他们不受外敌所威胁,Enigma,AoA和猎鹰团那些虫豸一样的家伙,也配威胁我的人?” 伊莲沉默了好一会,才看着弥雅开口道:“我会为你启发海林水晶的力量,但你应当明白,它只能遮蔽一时的气息,你使用那个力量越多,那些人注意到你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看着狼少女胸口的漩涡,青色的光芒有一刻仿佛要突破束缚,但转瞬即被遮蔽。 那是一位神只死亡的证据…… 而只要那个证据仍在,那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她伸出手,下一刻——仿佛仍在刹那之间,那枚水晶,那个漆黑漩涡一切都犹如沙砾一般消逝,狼少女胸前的一切异状都已恢复如初,显露出原本罩袍的颜色,灰色的长袍笼罩于她身上。 弥雅抬起头来。 面前黑暗之中的一切正在发生变化,镜面也正分崩离析,镜中少女的形象正在失真,她最后的目光仍旧看向弥雅,直到一切烟消云散。 阴影之中只留下沉默不言的寂静,与一成不变船舱的舱壁。 之前的一切幻象仿佛都不曾存在过。 她伸出手,一支闪烁着微光的星匕首出现在她手上。 …… 来自于三个精锐旅团的进攻小组正采取多人一组的方式在密林之中推进。 Enigma的夜莺不得不时时回首,因为黑暗之中死亡如影随形,他的目光偶尔凝视着那些于树木枝干阴影之间留下的一抹红光,一闪即逝,犹如残存的余温。 有一把冰冷的锋刃游正走其间,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森林之间的每一个猎物,“我们发现不了她。”Enigma的夜莺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刀刃以期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另一只握着通讯水晶的手指节则有些发白,一道明显的刀痕刻印在他肩甲之上,只要再深入三分那一刀就能切断他脖子送他去复活点待机。 他们这一类夜莺外界通常称之为无踪短刃,在匿踪上本来就要插了影舞不止一头,甚至还比不上同为灰庭守卫的银斗篷,更不用说于他们对面的那位杀手,冷静得有些异乎常人。 负责组织进攻的夜莺小队队长也是一阵沉默。 他自身来自于AoA,为了方便统合进攻才将三个团队的所有十一名夜莺都拉入了这个频道之中,他也是影舞者,只是影舞者与影舞者之间亦有差异。 他并不知道七海旅团的那个影舞者叫什么名字。 但对方表现出的水平明显不像是这个等级的夜莺应有的,那只在那些身经百战的老资历选召者身上能见到,甚至与接近于38级的他也不遑多让。 而大家都是影舞者,在同水平的情况下只要一方不露出马脚,另一方自然也难以察觉。 更关键的是—— “装备……” 这位夜莺队长忽然想明白了那个关窍。 对方是一个由炼金术士主导的团队,而这样的团队往往有着迥异于一般团队的特质,那就是他们的装备无论其本身的水平还是维护水平都远远比一般团队更好。 更何况主导那个团队的还不是一般的炼金术士,世所皆知大陆联赛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但实际的冠军在人们心中早已尘埃落定,而他们所面对的对手则正是这样一个人。 “你们盯住她,”最后他下定了决心,“让其他小队继续推进。” 那个女人不动,他完全不敢放任夜莺小组全部过线——后排的施法者怎么办,铁卫士根本护不住他们。 Enigma、AoA与猎鹰团合而为一固然高手如云,但没有哪一个是多余的,每一个都是损失不起的精英,他可不敢放任一个这种水平的夜莺潜入到后排去。 “要说对方是炼金术士也就算了,”高大的铁卫此时在一旁开口道:“他们身上的装备填补了与我们之间的硬实力差距,但天上的这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夜莺队长抬起头去。 那时他正好听到队伍后面的游侠们高喊: “在头顶上——!” 走在最前面的高大盾卫率先举起盾,子弹犹如一束穿过森林的流焰,正中大盾的一角,他后退一步,弹头在盾面上刻下一个金红的錾印。 团队中的魔导士正看向这一幕,不过盾卫转身将他一扯,拉进盾后,同时一手压低对方身体,一抬头,只听一阵俯冲的尖啸从众人头顶上传来,锐利的气流扫过树冠,带着一道长长的青色焰尾。 巨大的构装体从森林上空呼啸而过,与之相伴的是三台枪骑兵,四道风元素尾流从山谷之中一扫而过,它们几乎是贴着树冠层飞行,令后面追击的空战构装纷纷撞上枝丫。 摔了个七零八落。 一行人不得不赶快退避。 “小心,让开那些构装体!” 盾卫士一边高喊,一边举起盾挡住那些碎片,同时‘砰’一声用大盾挥开一台撞在他盾上的残骸,将之远远抛飞出去。 更多的构装体正从森林上空随行而至,呼啸而过。 一行人抬起头目送它们追着那四台空战构装远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幕谁更占上风,“那就是……赫尔薇尔?”盾卫士放下手中的大盾,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一幕,“灰之王Fox用过的构装体,它怎么会在他手上……?” 夜莺队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对于海鹰之羽的每一个人来说,应当说对于Gray Filed下辖的每一个分会的每一个成员来说,有关于灰之王的一切都是一个传奇。 而今,这个传奇正在他人手上重现。 而他们还不得不作为那个人的背景,与能操纵灰之王的专属构装体的人战斗,虽然他明明知道Enigma、AoA与猎鹰团合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失败,但还是忍不住留下疑虑。 而此刻正在与方鸻的六翼炽天使纠缠的普罗米修斯、Gray Filed与S.o.L.I.d的战斗工匠更是一头冷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是没有畅想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空战—— 每一个人指挥着自己的构装体,在空海环境之中纵横驰骋,那或许会是一场舰队的对决,不同的构装体在不同高度的空域之中厮杀,而那些天才的战斗工匠们以精妙的指挥从中杀出一条通道。 甚至于,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但绝不是眼下这个样子的。 那场追逐战几乎令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空战构装可不是发条妖精这种灵巧的小型构装体,它们所具备的武备也为它们施加了一层桎梏,令它们只拥有相对低效的飞行能力。 多个风元素喷口与符合空气动力学的形体赋予了大多数空战构装在空海之中机动的余地,但要操控这么一台复杂的构装并人工编写它的飞控程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战斗工匠们凭借着自己特殊的魔导炉,与系统赋予的庞大计算能力才能勉强令这些复杂而精密的机器于长空之上一舞,而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能同时指挥多台构装体加入战斗。 但他们想象中的空战也绝不会是那样的。 Enigma、AoA与海鹰之羽的工匠们近乎是绝望地看着那台精密复杂到极点的巨型构装体,游刃有余地调整身上的每一个矢量喷口,令它在半空之中悬停,转向,然后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拔升。 那台六翼的构装体几乎是紧贴着山谷如绿海一样的树冠层骤然升高,只留下一道拔高的金青色尾迹,犹如一束完美的曲线笔直指向天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到不带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 留下后面的人望尘莫及。 仿佛那并不是一台复杂到极点,拥有数千个操控节点的巨构装。 而是一个什么比发条妖精更简单的玩意儿。 只消用手往天上一指,那便自然而然向着那个方向飞去,它在半空中拉出一个巨大的仰角,甚至一度令后面追击的帝国一方的构装体丢失了视野。 战斗工匠们竭力地调整着姿态,手忙脚乱之中有不少构装体都直接一头撞向了附近的山脊之上,炸出点点金光,他们近乎于绝望地将对方重新套入视野之内: “它在那个方向!” 更绝望的是,还有三台枪骑兵与之相伴。 “那他妈真的是那个龙之炼金术士么?” “他不是才刚刚获得了大陆联赛的第一名?” 人们在绝望之下,甚至都默认了圣王之厅那顶桂冠的归属,从而无心去计较帝国官方声明之中那些小把戏。 但于黎明接近的山谷之中,温差已经来到了一日当中的最大值,冰冷的雾气弥漫于山林之间,几乎河滩之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博物学者小姐正仰着头,毫不在意这令人感到刺骨的寒冷,只是有些痴迷地看着立于一旁的那道身影。 方鸻一只手揣在大衣的兜中,一只手平伸而出,魔导手套的指尖仿佛与几公里之外的战局虚空相连。 他的目光之中注视着一切的发生,看着那台六翼的构装体在半空之中展开羽翼,调整着身后青色的束流,转向,甩开对手,飞向高空,然后又重新向密密麻麻的构装体发起攻击。 他看着那些交错的光束,爆炸的闪光,与如雨点一般落下的构装体的残骸。 但事实上,他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委托给你了,塔塔小姐。” “明白,骑士先生。” 方鸻掀起风镜,轻轻吐了一口气,白雾在寒夜之中渐渐淡去。 战局此刻已经完成改观,将六翼炽天使委托给妖精小姐只会令帝国一方那些战斗工匠们更加大吃一惊,比起计算力来,他与有妖精之心的七海旅人号相比还差得远。 但放眼看去,河滩上已经一片寂静。 原本在这里工作的工程型枪骑兵已经完全消寂,它们低垂着头,停滞下来,东一台西一台地散落在整个矿区之中。 他的龙魂小姐已经完全从这边抽走了注意力。 他在空战中可以压制帝国人的构装,但下面的战局还是一面倒,他最后看到的情况是爱丽莎与希尔薇德只压制住了某一个方向上的进攻,但三个精锐旅团的其他小队已经从其他方向上接近了七海旅人号。 那些人可不比先前那些团队,一旦他们登上了船,妲利尔与谢丝塔很可能拦不下他们。 弥雅小姐和他说过,她也不能过多出手。 那么只能依靠他再想办法了。 他看向姬塔。 两人之间点燃了一团温暖的篝火,火光照映着互相脸膛,稍稍驱散了些许寒夜,只是学者小姐的脸此刻红彤彤的,镜片默默折射着升腾的火焰,下面漆黑如星的眸子中只余下飞散的星烬—— 一时怔然,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学者小姐身上盖着一条与之体型不大相称的毯子,她一边伸手紧了紧毛毯——那条毯子自然是属于方鸻的——这令她心中有些遐想联翩,好在火光映射,面上的红晕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姬塔,”方鸻开口道,“麻烦你守在这边。” “啊?” 学者小姐吓了一跳,这才从自己的遐思之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将手放在魔导书上,维持着结界的强度,好在试探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逐渐变得稀少起来,因此纵使有点走神,但也无伤大雅。 “团、团长,”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么?” 方鸻点了点头。 “你监视一下结界与七海旅人号方向,我去下面看看。” 他指的是杰德-汉姆的实验室。 那位传奇铸匠女士的父亲,在那下面留下了大量的构装体,那些蜘蛛守卫,以及狩龙人,甚至是比他手上的骑士型歼灭者、锁喉怪还要更强悍一些的构装体。 如果他可以点燃那些众星装置,甚至是临时改造它们,让它们先动起来的话。 后面的战斗应当会轻松许多。 …… 第四百一十三幕 至高核心 这是方鸻第二次深入这座位于黑暗空寂地下的实验室,当脚步一阶阶踏在有些生锈的铁板上时,仿佛远处同样回荡着一个的声音——空、空、空,一步一步,一声一声富有节律—— 正犹如一个幽灵的步伐,回响于广袤而空隧的空间之内。 阿德妮与爱丽莎、希尔薇德和天蓝虽然早先就清点过这座实验内的财产,并将其中一部分转移至船上,但因为时间的缘由仍有很大一部分来不及转移。 其中大部分是杰德·汉姆生前所留下的构装体。 那些八爪鱼一样的机械守卫瘫在过道上,失去了动力的腕足低垂着,菱形的头颅上核心部位的视觉水晶黯淡无光——像是一尊金属的巨怪,正陷入休眠状态之下。 余下的一部分是类人构装体,外表与威廉船上那些有些差异,并没有配置刀具,而是使用附在手臂上的螳螂刃,帝国十一式-r型则一排排陈列在附近的架子上,其中大多已经腐朽。 这或许狩龙人的某个原始型号,甚至可以从其不同规格的发展型号当中看出这一型构装体设计思路上的变迁,只是这儿的构装体大多是参与验证的实验体——其中一多半都没组装完成。 剩下的大多也缺胳膊少腿,真正能用并的并不多,而阿德妮已经作过统计了,那个作记录的本子也还留在地下,方鸻拿起翻了翻,便可以得知用得上的狩龙人大约还剩下十五台。 然而这十五台也要先经过改造才可以让他使用,虽然早已知晓这些众星装置的来历,但对其原理的理解至今仍不清晰,也从来没有真正成功点亮过。 好在他在改造众星装置上还有些经验,早先利用笨重的闭循环装置改造了第一批可人工操纵的狩龙人,后来又以这个思路建造了拥有一定自主逻辑的枪骑兵,并进一步优化的闭循环装置。 现在他已经可以将针对狩龙人改造的闭循环装置优化到极为轻巧的地步,而且改造过程也并不麻烦,那些备用的闭循环装置早就已经运送了过来,堆积在地下一角。 只是针对狩龙人的批量改造仍旧需要时间,而且真正的重头戏——那些八爪鱼一样的机械守卫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修复,要是可以修复的话,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所以他必须留足了时间。 只是方鸻走近那批狩龙人——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他其实早已有这样的错觉,仿佛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转过身去,脚步停了下来。 视线沿着地下中黑暗的方向延伸,手中高举的辉光水晶所发出的微弱光芒其实只能照出一片很小的区域,身边有一台垂着头的狩龙人,方鸻抬起头,那台身高超出他近一半的构装体正一动不动—— 早已失去了动力。 他移开视线,看向更远一些的地方,那里是散落一地的零件。 以及一排一排的金属架,架子上面悬挂着狩龙人,完好的,或者残破的,有的则已空空如也,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架子,然后才终于看清了后面那个‘庞然巨物’。 “这是……”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先见过这个‘东西’。 方鸻举起手中的辉光水晶,不自觉地向那‘东西’走了过去,越是靠近,越是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对方的全貌,那是一台正背靠着巨墙停靠的一座巨型构装。 或者说,至高者构装体。 对不清楚魔导构装的分类的人来说,往往很喜欢将龙骑士,伪龙骑士,至高者与主构装混为一谈,但事实上,它们皆是差异很大的魔导兵器。 龙骑士是人类有史以来诞生过的最强大的魔导兵器,魔导工艺的至高桂冠,但它本身并不属于灵活构装,因为灵活构装只有战斗工匠可以操纵,而龙骑士则不然。 所有的伪龙骑士则归属于主构装,或者至少是这个分类下的一大类,操纵主构装的战斗工匠是有别于构装领主的另一类工匠——不朽骑士,因为他们往往只专攻于一台或者至多两台构装体的操控,才因此而得名。 对于不朽骑士而言,灵活构装不是工具,而是护卫自身的骑士。 但除了妖精构装之外,剩下的大部分灵活构装,则都归属于一个专门的门类之下——至高者型构装。 它们往往是体格巨大的,可以容纳一人或者多人操控战斗的,无论是方鸻在树海中曾见到古塔人操控的追猎者x-1,还是帝国人的风骑士,亦或者南境同盟的那些大型战争构装。 它们都是此类。 同时也被人类称之为战争构装。 战争构装——或者说至高者与所有的灵活构装门类皆迥异,战斗工匠成长到一定高度之后,职业界限往往会模糊,因此就算是冥这样的战争领主,也能指挥操纵主构装。 那位构装女王的伪龙骑士‘银妆’,就是一台不折不扣的不朽骑士,主构装。 当然专职的不朽骑士成长到那个高度之后,其核心的骑士构装往往要比构装领主的半吊子伪龙骑士强悍得多,不过由于构装领主同时还能操控大量的辅助构装,因此两者之间的战力在同一水平其实差距不大。 但所有门类之中只有至高之选则是一个例外。 操纵战争构装需要具备大量的专业知识、天赋与能力,由于需要战斗工匠本身参与一线战斗,因此置身其于中的操纵者本人——即战斗工匠其实更类似于一个战斗人员。 而非在后方气定神闲操纵灵活构装作战的‘指挥者’。 就如同方鸻曾见过的白华,那位海之魔女的弟弟,对方即便不依靠自身的战斗构装,使用一把链剑也有很强的战斗力,而一般的战斗工匠根本办不到这一点。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方鸻自己也算得上是半个至高者,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他的火箭飞拳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也需要他学习相关的系列技巧——那些其实多半都是来自于夜莺与游侠这两个职业的能力。 不过方鸻此刻看向那台巨大的‘战争构装’,绝不是因为所谓的至高者与构装体之间的什么特殊感应,先不说他职业方向大部分是构装领主,而构装体与战斗工匠之间的联系更是子虚乌有—— 要说两者之间唯一有什么联系,大约是指当战斗工匠以魔导手套与灵活构装之间建立了以太连接之后,其特制的魔导炉与构装体之中共鸣水晶之间的联系。 但面前的这台至高者一动不动,金属的外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埃,仿佛早已沉睡了不止多少岁月,核心水晶没有一丝一毫启动的迹象,更不用说建立什么连接。 方鸻甚至怀疑它还有没有动弹起来的可能性,核心水晶之中的魔力并不是永久存储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而在经历了这么长时光之后,它可能早已失去了最后的动力。 那么那种奇特的感应是从何而来? 他从之前开始就有一种感觉,仿佛这台至高者构装的视线,正冥冥之中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当他走近一些之后,那种感应便愈发地明显起来。 方鸻才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台巨型构装时,似乎就产生过同样的心绪,但那时候因为地下实验室内还有其他人存在,大伙儿之间的交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但此刻地下世界完全空寂下来。 他心中的那种悸动便显得显眼,“怎么回事?”方鸻心中有些疑惑,同时脚步越走越近,仰头看着这台机械巨兽——至少从表面上看,对方并无特殊之处。 或许巨大的机器本身充满了力量的美感,但隶属于奥述、考林人的任何一型战争构装都具有同样的压迫感,它们本身就是为了镇压与暴力而生的,是为了相互杀戮而诞生的机器。 这台战争构装的型号并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类。 但尖端至高者在艾塔黎亚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一类机密,除了常见的那些门类之外,无论是帝国还是伊休里安联盟,亦或是精灵们,都有一些从不曝光的尖端至高者。 除非在下一次战争之中,那些秘密武器一一登场,从而在世上留下传奇,否则很多型号可能要到退役成为落后的型号之后,才会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之中。 不过方鸻倒也不奇怪。 他先前本能认为这是杰德·汉姆留下的某个作品,甚至就是在那位海盗王威廉资助下完成的,战争构装虽然强悍,但一台战争构装并不能改变什么,因此它最后被留下在这里倒也不意外。 但淡化方鸻再一次仔细打量它时,却不由楞了一下。 他再一次看到,这台高大的构装体头部沉寂的视觉水晶之中,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 “错觉?”方鸻一怔,理论上而言休止了这么久的灵活构装不可能还有残余能量,何况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与它建立连接。 但他更早之前就检查过这台巨大的构装体,毕竟它在这里如此显眼,原本一行人想要注意不到也难,而那时他其实就已经得出结论,这只是一台普普通通的至高者构装而已。 其内部也并不存在类似于众星装置一类的结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是头一次产生这样的错觉,好像上一次见到这台至高者时,他就见过同样的异象。只是那个时候天蓝的通讯恰好插了进来,让他没有去深究那一幕。 难道不是错觉? 方鸻心中一动,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讲手中的辉光水晶放在一旁,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那台至高者,打算再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台灵活构装内部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五分钟。” 方鸻在内心中对自己说道,塔塔小姐应当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要是他能想办法能让这玩意儿动起来,那么外面的Enigma、AoA和猎鹰团根本不足为虑。 但要是不行,五分钟内他必须让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些狩龙人上。 可也正是他第二次接触到那台至高者之时——这台巨大的机器忽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次震动,方鸻意外地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对方黑洞洞的视觉水晶。 他看到那台巨大的构装体正缓缓抬起头,任由灰尘从肩头、头顶上扑簌簌落下,头上的视觉水晶之中,一道红光从中射出。 方鸻措不及防之下中了一个正着。 一个轰鸣的声响,像是在方鸻脑海之中炸裂开来。 “已侦测到自然龙魂——” “界定种类:未知元素种——” “开始适配。” …… “他们上来了!” 妲利尔用力挥舞手中的剑,与冰片一样的剑刃在交战中与对手手中短刀连续相击,叮叮当当,星光如雨般落下。 两名短刀客与她交手片刻,双方便各退一步,眼中方才流露出讶异的目光来。而猫人小姐一昂首,眼中仍战意盎然,还露出尖尖犬牙,目光之中犹如分开梦境的光芒,随她剑刃从左至右—— 最后只剩下寒意森然。 天蓝在后面伺机而动。 诗人小姐拨动琴弦,曲子犹如黑暗中溪水潺潺流转,淌入三人心中。那一刻妲利尔只感到心中一凛,一股子豪情激发,那种感觉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涌入她手中剑上。 而两个短刀客则是另一番感受,其中一人面带寒意看向船舱的角落,妲利尔面色一变,提醒道:“小心!”但仍晚了一点,一柄飞刀向那个方向射入,天蓝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倒在地上。 第二个短刀客出刀之时,猫人小姐剑刃已从上至下挥下,当一声撞在那人刀上,在黑暗中擦出一片明亮的火花。她变斩为削,一轮追击将那名短刀客生生拦了下来。 而另一个短刀客刚想要踏出一步,但甲板上的魔法橡木就像是活过来,蔓延生长,生生扭曲起来向上缠住他小腿,一时间将这人定死在原地。 “树枝延展,芽木生发——” 天蓝像是唱一首诗,高声颂道。 她本来就五音不全,这一唱更是令人头皮发麻,但妲利尔当一声撞开对方的刀刃,却有些意外地回首看去——模仿诗,天蓝是在抄袭她的法术,这是诗人的特有能力。 塑木成形并不能挡住AoA的无踪短刃,但这一片刻的耽搁也够了,天蓝将琴放在地上,一手撑住琴把,另一只手五指按住琴弦,鲜血顺着指尖滑落,用力在琴弦上一拨。 一阵刺耳的噪音形成尖锐的音波,横扫而至,正低头拔腿的短刀客怎么也没想到诗人小姐还有这一手,明明是吟游诗人,怎么还会讽刺笑话,虽说都是一个职业的不同方向,但哪有人会学得怎么七零八落的? 那短刀客一时不察之下那人中了个正着,虽然等级压制只令他产生了片刻的恍惚,抬头视野之中所见的系统一片银光闪烁,什么也看不清楚,待到反应过来——一柄银刃已经划破黑暗。 妲利尔拼着以伤换伤,一剑刺入那人胸膛,对方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这一幕,面前的骑士小姐虽然有些棘手,但他也算是名声在外的圣选者。 最后一切的不甘都化为惘然,短刃客身躯一点点化作飞散的羽光。 剩下一个短刃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走,AoA的同行排名还在他之上,眼下只剩下他一个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但他一转身,身后便投来一件事物,“妲利尔姐姐,闭眼!” 那东西飞到短刃客面前,后者也是身经百战之辈,光听到这句话就反应过来,也下意识将眼一闭。但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脚下木板便在妲利尔控制下塑木成形,将他一绊。 短刃客措不及防之下重重摔出船舱,发出一声惨叫掉了下去。 妲利尔来不及称赞诗人小姐的机敏,追过去往外一看,那人已跌入黑暗之中,这么高的高度不死也难免是一个重伤。而天蓝丢出的那东西,不过只是一只普通通的木盒子而已。 猫人小姐哪里会不清楚天蓝身上哪来的什么闪光弹之类的东西,再说那东西也是需要专业的技能才能使用的,可她清楚,Enigma的那个无踪短刃可不清楚七海旅人号上的诗人小姐究竟学了一些什么。 她顺着舱门向外看去,Enigma、AoA和猎鹰团的人已经完全攻了上来,三个精英旅团的夜莺、游侠类职业已经沿着参天古木爬了上来,向甲板上展开了攻击。 而剩下的盾卫士,与其他重装职业似乎想要直接对下面架住七海旅人号的两株参天古木展开进攻,看到这一幕妲利尔面色一变,要是树被这些人砍断了,七海旅人号就完了。 虽然上面还有一些对方的人,但那些夜莺与游侠应该根本不怕这种程度的坍塌,妲利尔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向外一跃,落在外面树上,并顺着树干向下滑去。 “妲利尔姐姐!”天蓝在后面吓了一跳。 “天蓝,”妲利尔寒声道:“你守住这里!” “啊?” 诗人小姐懵了,“我怎么守啊?” 但妲利尔已经来不及说更多了,挥舞剑刃将两名迎上来的夜莺逼开,她虽是骑士,但作为自然圣殿之卫亦有融身入林的本事,何况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保持平衡。 她回首看去,但见两名夜莺一左一右绕开自己,向着七海旅人号攀飞而去,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甲板,一道闪光便从空战甲板之内爆发而出——为首的夜莺直接在猛烈的气流冲击之下倒飞了出去。 那人惊叫着从猫人小姐身边跌落了下去,妲利尔抬头,才看到谢丝塔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她松了一口气,再纵身一跃,直接跨越十多米高度落向地面。 妲利尔轻盈一滚卸掉力道,再抬头看去,才发现爱丽莎正一个人在前面拦住一整个小队。 但夜莺小姐绝没有之前一战那么轻松,Enigma、AoA与猎鹰团的精英们也绝非泛泛之辈,仅仅是短短片刻,她便已经险象环生,身上几处挂彩。 最重的一处在左上臂,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淋,只是爱丽莎仍咬紧牙关,不让那些人靠近下面的树干。多亏了希尔薇德仍在暗处掩护,不时有枪声响起,一束束火光划入人群才拖延了对方的进攻。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妲利尔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便向那些人射去。 她举剑当一声拦住一名大剑战士,虽然同是使用双手剑,但这一剑便令对方噔噔噔倒退三步,不由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这位骑士小姐,心想哪来的怪力女? 只有爱丽莎回过头,向她道:“别来这边,去拦住那些人。” 妲利尔回头一看,才发现另外一边也有AoA、Enigma的人马围上来,但她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两棵参天巨木,AoA、Enigma与猎鹰团加起来有七八十人之多。 这才是他们的前锋,等后面的一排排铁卫士护着施法职业上来了,她们更是束手无策。 想及此,妲利尔也不再犹豫,反手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一按。 但事实上在她来得及动作之前—— 一道人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来客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对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斗篷,连容貌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之下,只留下银色的发梢,与一道下巴的尖弧。 少女俏立于众人面前,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她嘴唇抿成一条线,面上带着森然的寒意。 妲利尔看清来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但那个海鹰之羽的小队却连神经都绷紧了,先不说这像是幽灵一样突如其来的人是怎么来到他们面前的,单看她低垂着的双手,半悬浮在离地一寸的位置便令人心寒。 “风元素适性者?” “那是……什么能力……?” 队伍之中的短刃客更是面色大变,他先前向妲利尔掷出的三柄飞刀此刻皆静静悬停在半空中,距离那白袍少女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而对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三柄飞刀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调转了刀刃,朝向他们——那为首的盾卫反应极快,下意识察觉到不妙举盾一挡。 但弥雅五指一挥,手中飞刀竟像是具备了无形意志一样划出一道圆弧,绕开了铁卫的盾墙,斩向他身后的魔导士,那魔导士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魔力护盾一闪。 接着人就像是木头一样倒了下去。 化作点点白光。 “操刃使?” “灵能术士?” 猎鹰团的小队心下骇然,一个照面就秒了他们中最核心的输出手,还是在盾卫的保护之下,这是什么水平? 但弥雅的攻击并没有完,一把星匕首已经浮现在她手中,然后她身形一动——这一动,猎鹰团的人面色就变了,变得煞白,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看清面前的少女是怎么消失的。 正如同他们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现的一样。 那个最为机敏的短刃客下意识转身,却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一股巨力束缚住他,直接向不远处的盾卫推了出去,那一刻,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这位无踪短刃心头浮现。 不是什么操刃使。 这是星辉之力。 龙骑士域—— 那短刃客牙关打战,可从没人告诉过他们,船上会有一个龙骑士。 但他的想法也便到此为止了,当他撞上自己的队友的一刹那,所有的念头便为止休止,目光之中最后所见的。 不过是星匕首闪烁的寒芒。 …… 第四百一十四幕 飞向安德琉斯(上) 安德琉斯港整体弥漫着一种灰暗的风格,仿佛是破败、萧条,来自于外洋上的风暴时常侵袭这座港口,暴风过后,港口便呈现出一片残破的景象,即便是在漫长的夏季过后,也是如此。 年迈的哨兵驻守了这座港口近二十年,看着船只进出,人员来往,物资的调运,一片桅杆高耸似森林,风帆恹恹地悬挂其上,但就是这么一座仿佛尘封于时光之中的老旧港口,而今也似也发生了变化。 老哨兵熟知那种变化的来源是什么,心中感叹一声:“又要打仗了。” 近处奔跑欢闹的孩子们,像是一阵风似的掠过街道,其中一个孩子越过灌木丛,在篱笆另一头停下,向他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老哨兵先生,我家果子熟了,妈妈让我带给你一些。” 很少有人知道他原来的名字,孩子们只知道有个孤寡年迈的老人终年住在这边,守着海角上那座灯塔,久而久之,他们便用这个‘称谓’来称呼他。 老哨兵本人也不反对。 孩子捧起怀中鲜艳的果子,向他示意了一下。 “替我感谢桑托斯夫人,果子放下就可以,你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一会儿,但太阳下山前必须回家。还有,不能爬到灯塔顶上去。” 老哨兵说完转过身去,远眺着港口的方向。 “我知道了。”那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回身招了招手,一众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孩子们进入院子里,他们其实还挺喜欢这里,灯塔可以远眺半个安德琉斯港,风景秀丽。孩子们骑在墙头,把自己当作将军、海军的司令,把港口里的船当作自己的舰队,高谈阔论。 许多年过去,孩子们换了一拨又一拨,早先那些已长大成人,乘着大船离开了这座港口,去往大城市,或者在空海之上拼搏。但剩下的,并没有改变多少。 老哨兵看着港口内的船,那些龙形的大船隶属于帝国海军,但已经是非常古旧的风船型号,甚至在拜恩之战前就已经不再是帝国海军的主力,而今,更是只作为训练船使用。 “老哨兵先生,乔伊斯的爸爸,还有其他大人们被召回军队中了,”那个孩子避开其他人,来到他身后,抬头问道:“是要打仗了吗?” 老哨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答道:“被召回军队中对于男人们来说一种荣誉,总有一天你也会长大,明白这一点。” “可是我想爸爸了,”孩子道,“大人们离开之后,谁来保护我们呢,‘风暴’要来了。” 老哨兵沉默下来。 孩子看看他,又看看天边积攒的阴云,眼中隐隐有些担忧。 这个时节的风暴外海正在陷入狂怒之中。 …… “艾德还没醒过来?” “没有呢,弥雅姐姐,团长他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弥雅一回到七海旅人号上,便如此开口问道,负责回答她的还是守在这儿的天蓝——一天两夜以来,七海旅人号上已经完成了大多数修复工作,此刻船上每一个人都正谨守在自己岗位旁,为了最后一刻而准备着——倒只有她显得有些闲。 不过她嘴皮子倒是利索,而且继承了诗人一贯的安慰人的能力:“你不用太担心,希尔薇德姐姐说团长他没什么大碍,塔塔小姐也检查过了,她是这么说的——” “他的意识世界受到了某种侵扰,但还算不上什么袭击,倒不如说更像是在被动接受过一些信息。”天蓝一面模仿着妖精小姐的语调,倒也说得上是惟妙惟肖。 “被动接受信息?” 天蓝点点头。 弥雅紧皱的眉毛才稍稍舒展开了一些,轻轻松了一口气,用银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塔塔小姐在你背后。” “啊?啊——”天蓝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过身,“塔塔小姐,我我……” 所幸塔塔也并不打算计较什么,那也不符合她一贯的性子。 这位仿佛总也睡不醒一样的妖精小姐只是飞了过来,绕到天蓝前方,然后一脸平静地抬头来,看向面前这位狼少女,“弥雅小姐,下面怎么样了?” 弥雅摇摇头,“三大公会的人注意力在方尖碑上,但剩下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些人故意没告诉其他人我的事情,就是存心想看笑话,或者还有一丝不甘心。” “就算是知道弥雅小姐你是龙骑士,他们也敢……?”天蓝眨眨眼睛。 “他们只是猜测如此,毕竟我并没有施展出真正的龙骑士的域。”弥雅答道,不禁回想起之前一幕—— 月光静谧如水,映照在森林之中。 她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每一个人,举起的右手控制着半空中的飞刃,修长的指尖所指向的Enigma、AoA与猎鹰团的成员——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中那一刻仿佛弥漫着无声的寂静。 远远近近的林中所有人都一一停下,帝国方的三个精英旅团之间早已建立起了通讯频道,死去的人从社区上第一时间传回消息,其他人显然也得知了他们所面对的对手。 待那个消息传回后方,Enigma、AoA与猎鹰团的三个指挥官脑子里都‘嗡’一声炸开了,一时间有点懵。尤其是猎鹰团团长罗诺斯面上的神色更是变幻无常——一个龙骑士,这个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龙骑士? 他心中的不安几乎化为了现实,忍不住下意识追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怎么,你认识她?” “不,没什么,”前者赶忙摇摇头,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中的不安道,“只是选召者之中有名的龙骑士就这么多,对方总得有一个来历吧?” 其他两人一想的确如此,忙问道:“她叫什么?” “对方没有表露过身份,但她掌握着类似于力场法术,或操刃使一样的能力,目测是一个魔导士方向的龙骑士,一个……呃,时空之主,或者风暴君王。” “一个魔导士?” 三个人同时抓住关键词,不过Enigma的大团长是目光一闪,猎鹰团团长罗诺斯则显得有些意外。 灰狼立刻想到了那个情报,有一个施展过超环法术的魔导士正与七海旅团一起行动,难道是她?对方倒也的确是一位年轻女性。 但关于那个女魔导士的身份外界至今为止还无从得知,连公会那边也一点消息没有,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当作一个独家消息先按在心里。 没想到那个魔导士竟然是一个龙骑士,而且果然是时空之主,力场系魔导士最上位职业,听说对方在艾音布洛克就施展过类似于空间传送的能力,这一下一切都对得上了。 但既然是龙骑士,那么针对的方法就要作出改变了,Enigma加上AoA、猎鹰团联手倒不是没可能留下一位龙骑士,至少拖住对方一时半会是没问题的,等到公会派人来就可以了。 只是和一个龙骑士开战,真的有必要吗?他们起码要拿出三个精英旅团从此退出战斗序列的勇气,到了他们这个高度,团队之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多余的复活机会的。 想及此,这位大团长心中立刻打起退堂鼓,他们原本也不过是想占个便宜,但现在看来这个便宜并不是那么好占。 他看向一旁的其他两人,罗诺斯脸上复杂的神色不由让他微微一怔,“猎鹰团的朋友们,你们知道什么别的情报么?” “不,”罗诺斯果断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心中却疑云重重,想起了不久之前发生的另一件事,那件事关于第二世界,已被公会列为最高机密,他也只听说过其中一部分,知晓其与圣约山相关。 与那位海之魔女的下落相关。 但第一世界突然多了一位女性龙骑士,还是他之前从未听说过的,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只是对方展现出的力量并不像是海之魔女的‘灰之海’,倒更像是不久之前艾音布洛克那个传闻—— 时间上也对得上。 灰狼看了看罗诺斯,心知肚明对方没说实话,但他其实也有自己的秘密,Enigma、AoA和猎鹰团的联合不过是暂时的,大家其实都不会交根交底,他开口道:“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请求休战就可以了。” “他们看起来也不想和我们不死不休。” 马绍尔也认同这个观点。 便宜占不到,那就退而求其次,他们本质上是为了俱乐部打工,犯不着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搭上。 休战的消息很快传来。 “这位小姐——不,女士,七海旅团的各位朋友们,我们有一个提议。” 弥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Enigma派出的使节——那个夜莺。 此人应当是三个团队中水准最高的选召者,也是进攻的策划者,她早就留意到对方了,只是没有将自己的龙骑士域展开。 那本来应当如同铺开的水银,如同潺潺流水一样沿着森林的地表蔓延,顺着树根、岩石覆盖一切,并将它途经的每一个人拖入那个独特的世界之中。 即使面前这个人也一样逃不了。 那个称之为‘灰之海’的世界,由虚构的弦所编织出的空间,世界本身空无一物,只有星辉从天空中倒垂而下。 那是一个线条所构成的世界,就像是一张铺平开来的白纸,并用笔在纸上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经纬线,然后将那些线一一扯起,形成起伏的山川,草木。 不过那个独特的世界为外界所熟知,也是她魔女名号的由来,因此她并不能在这里施展。 更不用说,她的龙骑士本身还在休眠之中。 她看着对方,直白地开口道:“你们不想打了?” “呃,”来自于Enigma的夜莺没料到这位女士这么有个性,但也没否认,仰头看着弥雅点了点头:“是的,就是如此,我们没料到你们有一位龙骑士。” 森林中,妲利尔还在与AoA、Enigma的人对峙,这位骑士小姐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哼,你们没料到我们船上有龙骑士,所以就可以肆意向我们展开攻击?” 她用毛茸茸的爪子举起剑,指向这些人:“我听闻Enigma背后不是普罗米修斯么,还有你们背后不是S.o.L.I.d与Gray Field么,让我看看第一赛区三大顶尖公会的风范。” 爱丽莎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也没阻止,她当然明白这些大公会的行事风范,这匪夷所思的价值观在对方看来再正常不过,强势一方怎么会和弱势一方讲道理? 这不正是超竞技的本质。 这一思路在第一、第二赛区流行,妲利尔虽然出身巨树之丘,但她待在影树圣殿,其实并不太了解这些顶尖俱乐部的行事原则。 但夜莺小姐心知肚明眼下是什么状况,越是这个时候,七海旅团越应当表现更加强硬,才能让对方深信不疑——妲利尔的表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这样的强势。 但那个使节只看向半空中的弥雅。 弥雅想了一下,道:“可以,你们打算怎么赔偿?” “赔偿?” 不要说来自于Enigma的使节愣了一下,连爱丽莎都被这位海之魔女天才的脑回路惊了一下,在她看起来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思考模式。 她不由抬头看去。 面对普罗米修斯、S.o.L.I.d与Gray Field三方的精英旅团,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纵使对方并不是出身于这三大顶尖俱乐部的核心公会,但其实在外界看来,并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需要的话,他们可以直接向普罗米修斯、S.o.L.I.d与Gray Field求援,为了七座方尖碑中的一座,对方派出一位甚至两位龙骑士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女士,你在开玩笑,”那使节有些紧张道,“我们联起手来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弱小。” 但弥雅的条理十分清晰,目光越过那人,看向对方身后的人,“我可以和你们任意一方联手,你们有谁打算将其他两方排除在外。” 方尖碑! 那Enigma的使节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冷汗一下就下来了。 “等等!”他赶忙大叫一声,像是从后方得到了什么指示,脑门上已经亮晶晶一片,“你们真对那座方尖碑不感兴趣,那么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弥雅看了看他,答道:“买路钱。” “……买路钱,你?”那使节差点喊出来,“……你以为你们是在打劫我们?” “那不然呢?” 弥雅反问。 下面妲利尔闻言差点绝倒,她倒也不说是一本正经,但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这里打劫第一赛区的三个顶尖公会,而且目前看起来,好像还有成功的可能性。 猫人小姐忍不住向四下看去,这一幕要是拍到社区上去不知道多精彩,但可惜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三大俱乐部是要脸面的,除非这些人不打算在意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至于不隶属于三大俱乐部的那些选召者倒是有可能,只可惜他们离得太远了一些,这会儿可能还不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爱丽莎也正抬着头看着半空这位传说之中的魔女,忍不住对对方刮目相看,难怪外界都说这一位率性而为、性格古怪、又极难相处,但现在看来……好像只是有些…… 一根筋?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之魔女? 她面色也不由有些古怪。 但方尖碑成了三个顶尖旅团挥之不去的顾虑,要是他们是来自于同一个势力也就罢了,但作为竞争对手,他们之间的盟约说白了比一张废纸也靠谱不到哪里去。 谁也不可能放心将后背交给其他人,事实上在弥雅提出那个可能性时,来自于Enigma的使节就明白三个旅团那层脆弱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宣告破裂了。 与其去赌这些老对手靠谱,还不如各退一步,去寻求更稳妥的可能性。 不就是赔偿么,除了面子上不太过得去,但要说钱他们这些精英团队一点也不缺,甚至不用联系公会。 见对方妥协,弥雅也放下右手,几把飞刃从半空坠下,落了一地—— 对方看着这一幕更是忌惮。 要知道这些飞刃可原本是来自于他们的,魔导装备需要魔导炉的支持,而对方随手可夺,这不是龙骑士的能力是什么? 如果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传说中的龙骑士域,它产生的力量亦是如此,再加上面前这个女人神秘莫测的能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那她一定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 不过弥雅倒是并不意外——域的能力虽无法施展,但其表现形式她心中再熟悉也不过——作为一位曾经的真正的龙骑士,她要办到这一点太容易了。 何况背后还有那个女人在帮忙—— 她一边默默回忆着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一边举起手摘下兜帽,露出其后银光水滑的、尖尖的狼耳朵,耳尖还在空气中轻轻抖动了一下,问道:“对方的赔偿送到了么?” “送到了,但也没多少,”诗人小姐皱了皱鼻子,十分不满,“他们最后商量出来的赔偿金额才是一百万里塞尔而已,还是加起来一—共—这—么—多!” “也够了,”弥雅答道:“这无关乎多少,他们不缺这点钱,只是丢不起这个人。要是太多,这个笑话难免闹得太大。” “弥雅姐姐,原来你都清楚啊?”天蓝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弥雅点点头,“我让他们拿钱,是为了艾德出气,更是告诫那些人离七海旅团远一些,而我那时候表现得强硬一些,他们才会更深信不疑,对吧,爱丽莎小姐?” 挂在天蓝领口的传讯水晶中忽然传来夜莺小姐的声音:“不愧是海之魔女,只是我们离开之后,他们难免会发现真相,这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方尖碑——” 诗人小姐正乐不可支:“这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哈哈哈,我一想到那些家伙偷鸡不着折把米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而且我们一旦上了天,他们可不知道我们会去什么地方,那些第一赛区的坏家伙活该。” 但爱丽莎却没她这么乐观:“方尖碑失踪,他们恐怕不会认为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骗得团团转,毕竟团长曾经见过真正的方尖碑,若不是如此,那些人也不可能会上当。” 天蓝毕竟不笨,而且本身也出身自大公会,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爱丽莎姐姐,你是说他们会盯上我们。” “我必须提醒一句,被帝国盯上和被顶尖俱乐部盯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夜莺小姐有些严肃地答道:“就算我们正在为帝国所通缉,但第一赛区的顶尖公会其实也不太可能派出他们真正的精英来找我们麻烦,选召者与原住民的利益毕竟是不一致的。” 她停顿了一下:“但一旦他们认为我们与一座方尖碑的下落有关,就截然不同了……方尖碑对这些顶尖公会来说意味着什么,想必不用我说各位也明白。” 天蓝这才听明白,不由吓了一跳,也有些担忧起来:“爱丽莎姐姐,你怎么早不说?” “因为艾德也没有多余选择,”弥雅答道:“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作此选择,但既然选择了应急的手段,就必须面对接下来的后果。” 但她看起来并不太在意,“但这些都不关键,你们既然在芬里斯接触了其中一座方尖碑,那么迟早也会被卷入到这个漩涡之中,关于这件事等艾德醒来之后再说。” 狼少女看向天蓝,也是看向塔塔与爱丽莎的通讯水晶,“当务之急,我们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保证自身安全。所以姬塔回到船上了么,幻术还能支撑多久?” “姬塔她已经回到船上了,”天蓝答道:“只是这样一来幻术就只能支撑不到三十分钟了。” “船什么时候能升空,”弥雅又问:“物资搬运了多少,实验室与秘银矿的痕迹掩盖得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了,”塔塔接口道:“等巴金斯先生重新接好桅杆之后,进行过最后的检修就可以升空。” “物资也差不多搬运完毕了,剩下搬不走的都留在杰德-汉姆的实验室内,河滩上的痕迹也掩盖得差不多了,对方不掘地三尺的话,应当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爱丽莎也答道,“不过他们可能会发现那里秘银矿的痕迹,但短时间内应当找不出那座实验室。” 弥雅点了点头。 她不由皱起眉头,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那些不隶属于三大公会的选召者势力,那些帝国方的选召者应当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参与到三大公会对于方尖碑的争夺之中了。 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们很可能铤而走险,向七海旅团发起攻击。而这也是Enigma、AoA和猎鹰团的人乐于看到的事情,他们故意没有将她的事宣扬出去,恐怕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虽然理论上来说,自己只要展露出龙骑士的威慑力,自然可以吓阻这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但偏偏她并不能。先不说自己龙骑士的状况,就是海魔女的身份本身也是比方尖碑还要更紧要的秘密。 一旦暴露,这个才初建的团队恐怕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本来在原本的计划当中,在她出面之后,后面的事情可以交给方鸻来完成,一旦杰德-汉姆实验室之中那些构装体启动之后,就可以用雷霆的手段压制住那些人。 但怎么也没想到计划会在这一环出了纰漏。 方鸻竟然在地下实验室之中莫名失去了意识,而且一天两夜都没醒来。 如此一来,在七海旅人号起飞之前这一段时间内,将会是他们最危险的时候,一旦那些人发起攻击,而自己又拿不出快刀斩乱麻的手段,说不定反而会引起Enigma、AoA与海鹰之羽的人的怀疑。 她并不担心那些臭鱼烂虾。 但三大顶尖公会的人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想及此,弥雅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在此之前,艾德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蓝和妖精小姐互相看了看,塔塔正欲开口,但爱丽莎从通讯水晶之中先一步打断她:“还是我来说吧,毕竟除了姬塔之外,就是我最先抵达那个地方的。” “当时我们是在那座地下室中找到艾德的,最先发现他的是姬塔,其他人是在学者小姐通知下抵达的——” “现场没有任何袭击的痕迹,团长就那么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那里应当是一面墙下。其实我记得那个地方,在我们第一次回到地面之前,那里应当有一台至高者构装。” “我记得那台构装,”弥雅道:“怎么,它消失了?” “是的,”爱丽莎点点头,“正是如此。” …… 第四百一十五幕 飞向安德琉斯(中) “盖伊发生器压力稳定。” “主桅正常。” “索缆系统正常。” “船身卡住了!” 当风帆再一次从七海旅人号的主桅上升起,船体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开始微微上浮,妲利尔与爱丽莎一左一右砍断卡住船身的巨树枝干,然后抓住软梯爬上船舷。 失去了支撑的七海旅人号微微一倾,但在塔塔小姐操纵下‘呼’一声放出一侧翼帆,扇动着缓缓令船身回正,在盖伊发生器产生的浮力推动下开始向林冠层上空浮去。 “放右侧翼帆。” “船身平衡。” “可以满帆了!” 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天蓝正高声雀跃起来,并转过身伸出手去,与一旁的阿德妮击了一下掌。连后者也不禁为这位诗人小姐所感染,不过她马上看着自己的手怔了一下。 铸匠少女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汗水,有些默然地看着远处。 七海旅人号的修复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但她倒说不上收获什么成功的喜悦,只隐隐松了一口气而已。阿德妮看着黑漆漆的森林,心中紧绷的弦似有一刻松懈了下来。 但这个感觉立刻让她有些不安,心下一凛:“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算暂时脱离了麻烦,但谁能保证自己这些临时盟友一定可靠?在她看来选召者们一贯善变,虽然还有契约,但有些时候一纸契约算不上什么。无论是龙之炼金术士,还是马魏爵士的女儿这个名号都不足以让她感到安全。 在这个世界上她盟友如此之少,甚至可以说只有她孤身一个人。 “你得小心一些了,”她对自己叮嘱道,“阿德妮。” 阿德妮抬头看去,七海旅人号正在缓缓升空,不过按先前的说法,他们这一刻还谈不上绝对安全,或者不如说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一刻。 下面有些帝国人正蠢蠢欲动,那些人如果真对七海旅团怀有什么想法,他们一定会在七海旅人号完全升空之前出手,而最后的机会也就是现在。 她能意识到这一点,其他人自然也能。远远地山谷中马绍尔、罗诺斯与灰狼三人看着七海旅人号徐徐升空的一幕,他们看着对方升起桅杆,并垂下主帆,目光不由向山谷另一侧扫去。 灰狼看着那个地方第一个开口:“就让他们这么跑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马绍尔却看着山谷之中那个光罩,在经过一天之后,笼罩于方尖碑上的光幕正变得有些虚幻起来,连带着里面的方尖碑都虚无缥缈了几分。 但他们不疑有他,只认为这是迷锁结界消失之前必有的景象,结界的力量已经衰退到了一个极限,这说明它随时会开启。更重要的目标在眼前,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也是。”灰狼叹了口气,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怎么瓜分利益,控制山谷内的其他公会,因此三个旅团之间犯不着自己大打的出手。 他只是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公会的人,开口道:“就让他们去折腾吧——” 灰狼当然不认为这些人可以拦得下一个拥有龙骑士的团队,不过他们故意不透露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让对方出手削弱一些这些公会的实力,否则以他们的实力要弹压这些公会还是一件麻烦事。 总之无论是哪边吃亏,都是这三个精英旅团的人乐于见到的事情,灰狼相信对方不会因为这点事来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七海旅团的人连方尖碑都不在意,又怎么可能在意这个? 三人当中只有罗诺斯一言不发,引得灰狼和马绍尔两人皆不由向这位猎鹰团的大团长多看了两眼,仿佛自从知晓了那个龙骑士的存在之后,对方就一直一副这么神神秘秘的样子。 但三个精英旅团虽然联合,却也没到彼此之间互相信任的程度,因此灰狼也没自讨没趣地将疑问问出口。 “hephaestus的人动手了。” 一句话将三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了过去。 赫菲斯托斯是希腊神话之中的火神,锻造与砌石之神,第一赛区排名第七的行会以它的名字作为工会的象征,但在这里的当然不是hephaestus的主会,和他们一样,也是隶属于分支行会的下属旅团成员。 但对方的人数要远比他们多得多,这一次来了三个分会下辖的四个旅团,不过排名基本看不到边,四个旅团当中只有一个进入了前百分之二十之列,其他的在Enigma、AoA与猎鹰团的人看来和杂鱼也差不多。 不过人多有人多的好处,至少在这几个团队的战斗工匠放飞灵活构装时看起来浩浩荡荡,颇为壮观,而且他们还不是唯一一个出手的,赫菲斯托斯的人出手就像是一个信号,连接着有四五个行会的战斗工匠都加入其中。 连马绍尔、灰狼与罗诺斯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有些庆幸,还好算计了这些考林人一手,要不然这些人调转矛头来对付他们,他们应付起来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爱丽莎、妲利尔站在七海旅人号甲板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各自有些凝重,七海旅人号此刻正在徐徐升空,按照艾塔黎亚一贯的方式对方要将他们留下来必须要进行接舷战。 但云海上的空战对于势单力薄的一方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狭窄的甲板限制了她和妲利尔的发挥,而女仆小姐谢丝塔也同样如此,大伙儿当中唯一具有风元素适性,可以脱离甲板之外作战的也只有弥雅而已。 这就是风元素适性者的高贵之处—— 而就算是弥雅,在不动用龙骑士能力的情况下,这位海之魔女也一样不太可能挡得住对方的攻势。她自己可能自保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护住七海旅人号则有些天方夜谭。 一旦对方向七海旅人号的各处核心舱室发起攻击,不要说单单一位海之魔女,就算是他们船上所有人算上人手也会左支右拙不太够用的,七海旅团人员过于分散的弊端便在这一刻显露出来。 当然若是正常的情况下,要是方鸻还在,他们也不可能惧怕任何正面的空中交锋,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一个人就相当于几个旅团的战斗工匠的正面能力这是下面帝国一方早已见证过的事实。 他们汇聚起如此多的人,如此多的灵活构装,就是为了防范这一点。 但偏偏此刻只有爱丽莎等人心中明白,她们已经指望不上战斗工匠支援,团长正处于昏迷之中,单凭塔塔小姐一个人也没办法在失去战斗工匠的情况下操纵灵活构装。 龙魂小姐能够通过妖精之心控制七海旅人号已经是极限了。 而更关键的是,接下来的突围一战还必须赢得干净利落,要是打得太过难看,或者方鸻指挥的构装体迟迟不登场,指不定会引起Enigma、AoA与猎鹰团的人的怀疑。 单单是下面这些人也还好,要是将对方也引过来,那战局对他们来说就难说得很了。 “还是我来吧,”弥雅也明白在这个当口,再顾及自己的身份就是因小失大了,“我身份暴露或许是一方面,但要是被留在这里会更加麻烦。我会尝试着展露一部分龙骑士的能力,但我的龙骑士还在休眠,事实上我并不能真正驾驭自己的力量,何况这里还是第一世界——” 她看向其他人:“我也只能先吓他们一下,各位抓好机会。” “我明白。”塔塔的声音从传声筒之中传来,“空战甲板上还有一些绑定在妖精之心上的枪骑兵,需要我将它们投放出来,为大家争取一点时间么。” “不必了,”弥雅道:“还是将它们留在更关键的时候。” “好的,”龙魂小姐用冷静的声音道,“各位,第一批空战构装已经进入攻击范围了,是女妖的型号,他们后面的运载小艇上搭乘着登陆人员,注意防范敌人侵入甲板上。”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而星星点点的光芒升上天空时,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马绍尔、灰狼与罗诺斯也察觉了一丝异常,“他们怎么不还手?” “赫菲斯托斯的灵活构装已经侵入到风船的内侧防线之内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龙之炼金术士在打什么主意,将对方放近了再处理,那台六翼炽天使赫尔薇尔呢?” 灰狼皱了皱眉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他没有这个必要,他们的首要目的应当是离开这个地方,只要那条风船一升空,赫菲斯托斯的人就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他们何必要多此一举?”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灰狼想到什么,忽然道:“在先前与我们交锋时,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后半程似乎也失踪了,我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应当就是在对方的龙骑士出手的时候,那台六翼炽天使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看向其他两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各位,”一直没有说话的罗诺斯却罕见地开了口,“就算没有那位龙之炼金术士,难道你们能应付一位龙骑士,不如说与一位龙骑士比较起来,区区一个龙之炼金术士又算得了什么?” 灰狼讪讪笑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但这里面的确有些古怪,我们先看看七海旅团的人打算怎么应对赫菲斯托斯那些人的攻势,不妨先做准备,万一真让我们抓住什么机会呢?” “随你,”罗诺斯耸耸肩,“我没什么兴趣,总之方尖碑已经商量好了,等结界消失的时候我再出现。” 说完,他也不顾两人的脸色,自顾自地带人离开了。 灰狼与马绍尔对视一眼,前者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家伙!” “算了,”马绍尔摇摇头,“Gray Field的人和你,和我们都不是一路人,他们还活在Fox那个年代呢,那位灰之王没有从王座离开之前,他们是不会低头的。” “那你怎么看?”灰狼问道。 “看看再说。”马绍尔简单地答道。 事实上不止是他们,连赫菲斯托斯的人自己也感到疑惑,他们原本已经设想好了自己的先锋会遭到迎头痛击,甚至连后面第一波次的跳帮登陆的人员都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他们联络了大量其他公会的选召者,组建了一个足足有三十人的战斗工匠团队,用超过五个波次的进攻,就是为了牵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注意力,然后一举突破对方的防线。 但想象之中的攻击并未出现,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先前那些犀利的仅属于对方的异体空战构装一个也没出现,更不用说那台噩梦一样的六翼炽天使——赫尔薇尔。 “怎么回事?” 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一时都懵了,身为战术制定者的直觉让他忍不住警觉起来,毕竟玩战术的人都容易把事情想得复杂,他第一时间也吓得连头皮都发紧了。 这不是一个圈套? 但一众战斗工匠们可没想那么多,既然无人阻拦,那么他们就长驱直入,直到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忽然在七海旅人号前方浮现,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之中。 “风元素适性者!”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在艾塔黎亚每个风元素适性者都稀少无比,尤其是在选召者之中几乎是高位战斗力的代名词,因为风元素适性实在太过适合空海作战,所以哪怕就算是持有者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赋,其背后的势力也会投入大笔资源去培养。 但出现在一众战斗工匠视野当中的弥雅带给他们的是一种更不一样的感觉,毕竟凭借风元素适性浮在空海中,与凌空而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何况那白衣的少女将手一招,一张银网就在她身后浮现。 “骑士域!” 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通过传讯水晶传回的画面看到这一幕头皮一炸,骑士域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但它背后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对手有一个龙骑士,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为什么Enigma、AoA与猎鹰团的人会退却了。 对方脑子里那一刻只蹦出一个想法:“妈的,被这些老六坑了!” 如果七海旅团真的拥有一个龙骑士,那他们此刻的行为无疑是用鸡蛋去碰石头,对方如若高兴,对他们大开杀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对方没那个心情,他们投入的这些公会的精英也应当是全完了。 指挥官下意识就想要命令前面的几个波次撤回来,至于先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在他看来第一波次投入战斗的那些人和构装基本已经和死物无异,幸好第一波次主攻的人员大多还有不少复活次数。 希望对方没有心情追击出来,不然这一次赫菲斯托斯恐怕要损失惨重了。 但在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来得及下达那个命令之前,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停了下来,而不仅仅是他,此刻远在山谷之中的马绍尔、灰狼也同时从自己坐的岩石上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灰狼立刻回头看向身边AoA的团长。 而马绍尔目光凝重,在他看来弥雅所展示出的能力是骑士域不假,但这个域未免太‘小’了一些——那片闪烁的银网不要说挡下弥雅面前的所有敌人,事实上它连整个七海旅人号也护不进去。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白衣的少女所施展的龙骑士的能力,好像还并不那么完整一样。 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还只是感到疑惑,但经验丰富的灰狼与马绍尔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那个可能性——对方不是龙骑士,或者龙骑士核心还没觉醒,处在休眠状态之下。 “龙魂还没觉醒的龙骑士,”马绍尔几乎立刻得出结论,“对方还是一个成长阶段的龙骑士,难怪我们没听说过她,我们被她骗了。” “成长阶段的龙骑士也是龙骑士,”灰狼压低声音道,“也好,先让赫菲斯托斯的人去帮我们顶雷。” “你不打算放过他们?”马绍尔回过头问道。 “他们要是没讹我们也就算了,毕竟一个龙魂还未觉醒的上位职业者一样也是有杀伤力的,”灰狼吸了一口气道,“但眼下,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马绍尔听了点点头,的确,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帝国对七海旅团的悬赏极为丰厚,否则他们当初也不会起心思。 而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反应要稍微慢一点,不过他虽然没想到对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仍旧马上抓住了机会,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心中,“她实力不强,没必要和她正面缠斗,让后面分队的人直接绕开那个女人,去进攻那条风船!” 他立刻下达了决心,那么后面波次的进攻自然就不必再收回来了。 那一刻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心中还有些庆幸,幸好自己犹豫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弥雅正深深蹙起眉头,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龙骑士能力竟然衰弱到了这个程度,事实上就算她当初还成长期的时候,‘塞壬’也不至于虚弱至此。 但连续两次重生,两次穿越世界的门扉,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似乎对自己的龙骑士核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她眼下要全部施展自己的力量,似乎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狼少女面不改色,指挥着银网向前一扫,闪烁的光芒从那些构装体之间滤过,那些由人所操控的机器立刻化作漫天的零件,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不管力量如何衰微,但域的力量还是远远超过面前这些人的层次不知道多少个层次,她只是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能力,但并不代表她要处理这些小虫子要花费多少时间。 可眼下要护住七海旅人号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弥雅抬头看去,已经看到了夜空星星点点的光芒真汇聚成光流,从她上下两侧绕过,向着后方的七海旅人号而去。 “只能希望自己为七海旅人号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弥雅明白自己已经来不及回防,“希望龙魂小姐来得及抓住这个机会,让七海旅人号飞到足够的高度。” 一旦七海旅人号进入全速状态,这些小型空战构装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它的,除非对方也派出舰队,但帝国人将目光投向南方,第一赛区的最近的选召者舰队几乎都在大雨林一线。 甲板之上,爱丽莎、妲利尔皆作好了接战准备,这已经是这两天以来她们不知道多少次投入战斗了,倒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天蓝躲在谢丝塔身后,抱着自己的七弦羽琴——备用的一张琴——仿佛只有女仆小姐才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甚至包括阿德妮、希尔薇德还有水手长巴金斯都来到了甲板,每个人都知道这最后的一战对于七海旅人号来说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他们能否成功逃离这个地方。 前方闪烁的星光已经越来越近,那些其实不过是大量灵活构装视觉水晶所散发出的微光,而到对方接近到某个距离——舰务官小姐倚在船舷之上,举起自己手中的魔导铳,将其中一只构装体套入瞄准镜内,正准备开火之时。 一道黯淡的红芒,映入了她的眸子之中。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 事实上不止是她—— 战场上的所有人,包括正控制着无数灵活构装投入战斗的帝国一方的战斗工匠们,还有远远注视着战场,正在下达命令的灰狼、马绍尔一行人。 甚至是正在回头的弥雅,也都看到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一道红色的光芒,以七海旅人号为中心绽放开来。 守在七海旅人号核心舱内的姬塔脸色大变,学者小姐下意识回头看去。 下一刻,她便提着长袍一转身冲出舱室,并沿着面前那道明亮的光晕向着舰长室的方向跑去,一把推开休息间的门,顾不得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一手托住镜架,一面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无数的红光正汇聚向那中央的一点。 而一切光脉的源头,都正指向方鸻所在的那张床上。 她的团长大人,正漂浮在半空之中,从体内——确切的说,从他心脏的位置正源源不断向外放射出夺目的红光。 那些红光穿过舱壁,穿过七海旅人号,跨过数千尺的距离,在七海旅人号一空里的半径上,形成一个牢固无比的六边形的光幕,就像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护盾一样。 守护着七海旅人号的外围。 只见一片片构装体与小型飞艇正猝不及防地撞在那骤然生成的红色光墙之上,化作一片片绚丽的火光。 而与之相对的是,那红色的光幕不动分毫,甚至撞击没有在上面产生一丝一毫的涟漪。 所有人都呆滞了下来,而那个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更好像是石化了一样——他甚至都不需要去看通讯水晶投影的画面,因为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个巨大的六边体横亘在半空之中。 毫无疑问—— “龙骑士……”灰狼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滞住了,“龙骑士域……?” 那条船上,还有第二个龙骑士!? 一旁的马绍尔也傻了,他很想问一下联盟的人究竟是怎么做情报工作的,还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团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预备役龙骑士,一个真正的龙骑士,所以对方究竟在和他们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把戏? 你早说自己有这个能力,他们保证连这座山谷都不会进来。 …… 第四百一十六幕 飞向安德琉斯(下) “袭击者是——” 声音的后半截被夏然而止地斩断,只留下杂乱无章的背景噪音,事实上这句话并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不存在接收一方。 传令者早已死去,通讯水晶的主人的尸首伏在一旁,斑斑点点的白光正从其上浮起。甚至连通讯水晶本身也被斩为两段落在地上,碎片之间跳动着微弱的魔力火花,仿佛垂死挣扎的火焰。 袭击者是一道光。 那是一个毋须陈述的事实,山谷中几百个人都看到那道横亘天空的红芒,它从那个赤色的六边形上放射出来,如同一把利剑一样横斩开了赫菲斯托斯的五个攻击波次。 那道位列夜空的漫漫星河从中断开来,从前至后冒出点点火光,绚丽得像是一道熊熊燃烧的光带,但那光霞不是自然的景观,而是人造物在起火爆炸。 无数战斗工匠在一刹那之间失去了自己的视野,巨大的魔力反馈甚至让他们的魔导炉紊乱停机,冒出大量的电火花,有些人甚至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那些登陆人员更是看到空投仓从中断开,切口还散发着金红的余温,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从魔导引擎之中溢出的烈焰就将所有人吞没。 最后化作天空中一团耀眼的光芒。 Enigma、AoA、猎鹰团还有山谷中大大小小十数个公会、旅团的数百名成员目睹了这壮观的一幕,他们看到红芒过后,七海旅人号周围的赤色六边形骤然消失。 但一点细小的红光出现在那道红芒的延长线上,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像是一点星光闪烁在遥远的天际,但它转瞬即至,又折返了回来。 再一次杀入赫菲斯托斯的攻击序列之间。 由于留给他们的时间是如此之短,以至于帝国人的联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点闪烁的红光在眨眼之间便在攻击序列之中往返了几十次之多。 光从一点跳到任意一点,好像根本不需要任何时间一样,它每一次停留,每一次途径赫菲斯托斯人的构装体,便在身后留下一片绚烂的火光。 庞大的联军在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 光忽然下沉,并掠过地面。 赫菲斯托斯的指挥官转身就逃,但犹如一道火焰分开森林,从他们之间经过,化作火海将每一个人吞没,转身的指挥官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就化作飞散的白色絮羽。 点点星光,洒向地面。 当那光再一次转折—— 在一个遥远的距离上,马绍尔、灰狼忽然面色大变,一股不可抑制的寒意从两人脚底升起,直升到天灵盖,他们二话不说,拿起通讯水晶便怒吼道: “快逃!” “逃得,越远越好——” 不可思议的神色定格在马绍尔脸上,他看到一束红光穿过了面前的灰狼的胸膛,他连忙举起魔导杖,但在千分之一秒内那道光已经向旁边一折。 绕开了他手中的魔导杖,然后从他一侧飞掠而过。 尾随其后的是高温与火海,火焰与风扑面而来,森林犹如在马绍尔眼中熊熊燃烧,树木化作火焰,炭化成飞灰,连树根与地衣也升腾起来,在视野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那道路的两侧连岩石也倒塌下来,化作齑粉,奔跑的行人不过是一具具枯骨,仿佛世界也为之覆亡,皆倒映在一面金红色的镜子之中。 而那—— 就是龙骑士域。 极纯粹的火元素域,红莲的烈焰之中又映着如同地狱一般的漆黑,纷纷而下的黑色灰烬如同浪潮一样覆盖了整个世界。 那就是旅团的精英们,所最后看到的一切。 弥雅在半空中看着那道红光将整个山谷化作一片金光闪闪的火海,她自然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等阶的力量,不受控制的龙骑士域在扩张开来的第一个瞬间,便彻底摧毁了这座山谷。 这就是为什么龙骑士们在第一世界会收敛着自己的能力,仅仅是一丝无意识的力量就能造成如此之大的毁坏,而一场龙骑士之间的争斗往往会毁灭一座城市。 但即便是在她见过的龙骑士的力量当中,那道红光的攻击性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那炽烈的火元素之中蕴含着极为纯粹的元素域,就算是与最顶尖的那几类相比也丝毫不逊色,但她又从没见过,是火元素域?龙之金焰?还是湮灭之炎? 都不太一样。 让她不禁想起了黑暗巨龙的灭世之炎。 传说那些被诅咒的巨龙只要飞过一个地方,就能令那里化作一片灰烬,被烧得光秃秃的石头上几十年过去了也长不出任何东西。当年龙之魔女向都伦城发起攻击,所留下的灰烬山林近半个世纪过去了,也阴风阵阵,荒芜一片。 “好强的攻击性,它刚才差点连你也攻击了,你没发现吗?” 弥雅回过头,对自己脑海中那个声音说道: “萝萝,帮我分析一下。” “我不要,我还要多睡会,”那个声音不满道,“穿梭空间使用了太多力量了。” “萝萝,听话。” “你找那个女人,”萝萝道:“或者我本体正在赶来,等她和你汇合之后,你可以找她询问。” “你察觉到你姐姐复苏了?”弥雅怔了一下,意外地问道。 “萝萝不知道哦,”妖精少女摇了摇头,“有人向罗夏尔的妖精王国传了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说罢,她便沉寂了下去。 狼少女默默向七海旅人号的方向看了过去。 事实上在一刻之前,只有博物学者小姐真正看清了发生了什么,那时她正一只手扶在门框上,看着那团耀眼的红光忽然间从方鸻胸口升起,笔直地飞了出去。 她在那一刹那之间看清了那红光之中的存在,那个细小的人影,与飞扬的火焰状的长发,而短短片刻之间,她又飞了回来,重新出现在博物学者小姐面前。 只是变得高大了许多,浑身布满紫色的鳞片,用棱状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完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疑惑,那个龙形的女人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一点: “照顾好父亲大人,姬塔姐姐。” 然后化作一片飞散的光点,隐隐的红光消失于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其他人才从甲板上冲了下来,众人来到舰长室,看着呆立在这里的姬塔,与躺在床上的方鸻,爱丽莎第一个向她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 姬塔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她脑子里其实已经有那个答案,自然成长的龙魂是一个特权,它们本身对于其拥有者没有任何要求,但要如何觉醒自然龙魂艾塔黎亚的凡人研究了十多个世纪也没有任何收获。 希尔薇德走了过来,力排众议:“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回过头:“谢丝塔,你留下来照顾艾德。” 女仆小姐沉默地点点头。 其他人也不反对,他们当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七海旅团又惹上事了,山谷之中第一赛区十多个顶尖行会的旅团灰飞烟灭,其中还有Gray Field、普罗米修斯和S.o.L.I.d的精英旅团。 虽然那些人还没有复活,但这件事应当已经在第一赛区的社区中掀起轩然大波了。 天蓝事实上已经打开了隶属于星门的论坛,看着那个公开的排名上七海旅团的名次正不断发生变化,一举超过了Enigma、AoA和猎鹰团三个老团队,并且还没停下。 不止是第一赛区,事实上第三赛区也立刻出现了相关的帖子,团队排名的权威性如此之高,在关注度惊人的超竞技体系下,不知多少分析师、领队以及普通观众时时刻刻都在关注这个排名。 只不过几分钟,就有第一批帖子出现在社区中,天蓝向下一瞥: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团队排名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 “有几十个团队的名次顺位向下移动了一位,应当突然有团队的名次发生了巨大的提升。” “有黑马,是谁?” 天蓝没有继续看下去了,作为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会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而以七海旅团在这一战中表现出的实力他们的名次恐怕不是上升可以形容的。 但眼下的出名对于他们来说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老实说就算是诗人小姐自己也很难看得清楚。 …… 七海旅团离开之后第三天。 一支队伍才再次进入了这座山谷之中,来人看着这片烧成了琉璃状的谷地一时不由震撼住了,虽然他们早已听过了汇报,但看着这片炭化的森林还是很难想象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龙骑士的力量也很难如此彻底地毁灭一地的生态,用寸草不生都难以形容他们眼前所见到的景象,烈焰甚至渗入了土壤,将草根与种子都烤熟了。 人们翻开板结的土块,甚至在一两米深的土层下都能找到烤焦的虫子的尸体,可以想象未来几十年里这座山谷都很难恢复生机,火焰已经断绝了一切。 他们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之中展开搜索,半天之后,另一艘浮空舰抵达此处。 浮空舰降下帆船,垂下横翼,开始缓缓下降,当它降落在山谷内时,一个人才从船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 那人来到展开搜索的小队前,开口便问道:“方尖碑呢?” 搜索小队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把山谷搜遍了,并没有什么方尖碑。” “不过倒是找到了几处遗迹,都有被火焰烧灼的痕迹,然而遗迹本身保存还算完好。换句话说,如果方尖碑还在,也不太可能被那场大火烧化了,除非它是木头做的。” “你的意思是几百个人都看错了,Enigma、猎鹰团还有我们的人都异口同声告诉总会说他们看到了方尖碑,不少人还拍摄了视频,那上面的方尖碑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人皱起眉头看了看这座光秃秃的山谷:“总不可能是几百个人都弄错了,什么幻术能办到这一点,我听马绍尔说当初他们试探过那个结界的强度,本身并不弱。” 他忽然想到什么:“那几座遗迹是什么情况?” “是罗曼女士的圣殿,”探索小队的成员答道:“最近的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不过那位女士也是大道女神,她的圣殿出现在荒郊野外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几个世纪前这里还是前往安德琉斯的通路——” “遗迹本身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对方想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山谷中发现了一座小型秘银矿,储量大概在——” 来人一挥手打断他的话,他对秘银矿并不感什么兴趣,普罗米修斯兄弟会也不缺这一座小型矿藏,何况还是在眼下这个紧要的关头:“矿藏什么的你直接通知后勤处就可以了,我们必须赶在Gray Field和S.o.L.I.d联盟的人之前找到他们……” “那座方尖碑肯定与对方有关系,它当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座山谷中,何况当时发生的事情太过可疑了,”他下了判断,“就算它不在这里,那些第三赛区的人也一定知道什么。” “他们当时是向什么方向离开的?”他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搜索队的负责人摇摇头,“不过从这里离开帝国也只有往北一条去路,那条航线经过安德琉斯港,从那里出海之后只能进入风暴外海。” 来人这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他点了点头道:“你们继续搜索这个地方,有什么发现立刻通知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一片蓝光闪烁之中一台巨型的兽形构装体出现在那个地方。来人一跃,落在那构装体肩头上,然后让对方载着自己向上飞回了浮空舰上。 搜索队的众人仰头看着这一幕,待到风船离开山谷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敏尔米,总会居然派他来了,听说灼焰之剑也派出了两名顶尖职业者,其中至少还有一个伪龙骑士。” 那人看了看其他人:“我实在好奇,上面这么费心费力寻找方尖碑是为了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再说这里也没人会知道,”另外的人答道,“不过伪龙骑士也算不了什么,对方不是有货真价实的龙骑士么,还是两个?” “是一个,”另一人答道:“成长期的龙骑士本身和顶尖职业选手的战斗力差距也不大,至于另外一个龙骑士展现出的力量也十分可疑。”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看这座山谷:“力量太狂暴了,其实总会分析过,这种力量本身也不成熟,只是等阶很高。据说‘钢刃’敏米尔的实力也不逊色龙骑士多少,配合另一个伪龙骑士,差不多足够了。” 众人皆点点头。 …… 七海旅人号在雾蒙蒙的云层之中飞行了好几天。 大陆在云海的边缘展现出闪亮的一角,绿毯一样的植被沿着雾纱山脉的北缘延伸,形成一道绿色的湾峡——这里是辛塔安大陆北方山脉的末端,远处那座硬币一样闪着光的港口——正是安德琉斯。 但七海旅人号并不打算在这座港口停留。 舰务官小姐早已规划好了航线,在帝国境内停留并不安全,何况那儿可能还有帝国海军,虽然这里是大陆北缘,帝国的边境地带,一个被遗忘之地,通缉令也不一定比他们先抵达了这个地方。 但谨慎起见,还是不在任何帝国港口作停靠比较好。 何况现在说不定还有几个来自于第一赛区的庞然大物正在搜寻他们的下落,身后不知有几条风船正追寻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北上。 早在几天之前发生在坎帕的那一战就已经将各个赛区闹得天翻地覆。 还好最后的攻击来得十分突然,以至于根本没有多少人拍到了红光发起进攻的那一幕,留下的图像资料极少,否则现在闹出的动静只会更大。 甚至连军方都发来了消息,与他们联系的还是白葭,只是那时候方鸻还未醒过来,负责联络的姬塔与夜莺小姐也只简单汇报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后者问弥雅需不需要通报一下自己的情况,但为海之魔女拒绝了,她摇了摇头道:“星门港方面也不一定可靠,就算白葭和苏长风值得信任,但那里驻扎的眼线实在太多了,一旦我暴露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不过其他人就算是听说了这一点,倒也没有要让这位海之魔女离开的意思,首先恩将仇报的事大家都干不出来,何况就算是作这个决定也得等到团长醒过来之后。 “但如果我们不在那里停靠的话,”诗人小姐倚在船舷边,远远看着天边那枚闪闪发光的‘硬币’,叹气道:“船上的补给未必支撑得住。” “当时我们从艾音布洛克离开得突然,其实并没有准备太多足够的补给,”天蓝有点担忧的说,“离开安德琉斯之后,一路深入瀚瑞那就没有太多停下来补给的机会了。” “帝国人也是这么想的,”爱丽莎看了看船舷外,“他们不会给我们机会停下来补给的,只能靠希尔薇德小姐想办法了,从这里一路向北深入瀚瑞那外海的岛链群之中,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一些补给的机会。” 这儿已经靠近空海大陆的边缘,天空中不时有鸥燕掠过,来自于海陆的风吹拂着船帆,发出呼呼的响声。 诗人小姐看着那些闪光的鸟群,一时无言。 团长还没醒过来,大家甚至还未从几天前那一战之中走出来,那奇特的红光不仅仅是令帝国人猝不及防,事实上连她们也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好船上还有弥雅,还有希尔薇德,海之魔女和那位舰务官小姐这段时间算是站出来成为大家的主心骨,一路上制订了往后的机会,以及他们的目标。 才让七海旅团不至于陷入迷茫之中。 阿德妮此时从舱门边现身,这位铸匠小姐看了看站在甲板上的两人,开口道:“其实各位不必太担心,从这里往北进入瀚瑞那外海,距离我们的目的地不会太远。” 她继续说下去:“风暴外海的海图就算是帝国人也并没有掌握全部,因为这里是娜迦与巨人的地盘,而且终年风暴肆虐,大多数老练的船长也只能凭借经验在其中航行。” “我正好知道一个锚地,在瀚瑞那诸多岛链之中的一个上,”阿德妮道:“在前往威廉的宝库之前,我们可以先在那里完成补给。” 夜莺小姐闻言怀疑地看向对方:“既然如此,你怎么不早说。” “毕竟我也无法完全信任各位,”阿德妮道:“我得确认你们是向目的地而去的,而不是仅仅想让我帮你们逃离那个地方而已,合作就是这样不是么?” 她还想说下去,但正是这个时候,爱丽莎与天蓝胸前的通讯水晶皆是一亮。 接着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中传来。 那是塔塔小姐的声音: “各位请到船舱下面来,骑士先生醒了。” …… 第四百一十七幕 汇流的命运 “伊萨,看看这个。”狂乱的风吹拂着风船的甲板,从主桅之间横穿而过,而高大的印第安裔衣衫鼓动,正从甲板下走出来,一边将手中的记录水晶递到面前的年轻人跟前。 伊萨看向内鲁德内。 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甚至只默默看了那枚记录水晶一眼,“我在社区已经看过相关消息了,那个‘超环’魔导士又出现了,还是在坎帕附近,你认为这个消息是真的?” “说起来那里离我们并不远,普罗米修斯和Gray Field的人号称在那里发现了一座方尖碑,但最后一无所获,闹了个乌龙。”对于同伴一贯的冷淡,鲁德内倒也不介意,只用手抓住缆索,斜靠在船舷上说下去,“消息就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的,当时出现了两股近龙骑士实力的力量,不过海鹰之羽的人认为我们在艾音布洛克对于那位超环魔导士的实力勘定有误,对方的实际战力可能要次于真正的龙骑士。” “方尖碑,”伊萨对于这个消息不置可否,摇摇头道:“它若真在这里,早落在我们、普罗米修斯或是Gray Field的人手上了,轮不到海鹰之羽、或者是AoA的人去发现。” “但参与者都言之凿凿,连普罗米修斯的人都信了,他们好像认为是七海旅团的人带走了方尖碑的线索,还派出了敏米尔去搜寻对方的下落。” “普罗米修斯的钢之刃。” “是的,你怎么看?” 伊萨简单答道:“如果那个超环魔导士真的存在,普罗米修斯的人追上去就是送死。” “你还是坚持原先的判断?”鲁德内又问。 伊萨道,“一个伪龙骑士,在十王这个水平对手面前什么也不是,虽然对于视频中的一切还有争议,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鲁德内回过头看了看天边的云海,“我们怎么办?”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伊萨眼中连一丝多余的神情也欠奉,“我们的工作是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在深入风暴群岛之前,我们先在安德琉斯驻留,并在风暴来临之前完成最后的补给工作。” 鲁德内道:“我听说帝国海军会配合我们行动。” “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但那里是海盗王威廉最后留下故事的地方,”伊萨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要找到他的宝藏,翠之心的碎片,就必须以那里作为起点。” 急匆匆的传令兵正来到两人面前。 “伊萨先生,鲁德内先生,前面有海盗团的行踪,”对方看向两人,禀报道:“鉴于陛下之令,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要不要绕开这条航线?” 高大的印第安裔起身止住他,咧嘴一笑:“不必那么麻烦,保持航线。” 鲁德内从身后取下那把几乎和他人一样高的弯刃巨剑,轻若无物地单手一挥:“这是穿过风纱山脉最近的航线,你们的任务是保证在两天之后抵达安德琉斯港,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 苍白海盗,旗舰黑金号,甲板上—— 空盗头子赛宾斯正目瞪口呆地抬着头,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在自己座舰上空斩裂天地一般的银色的线。 那条线正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仿佛将整个世界分割开来——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而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界线正向着他们而来,看似是极为缓慢,但又仿佛套在死囚脖子上的绞索。 那道绞索正在最后收紧,耗尽了每个人灰暗的眸子里一点绝望的光彩。 一切犹如一个不容更改的命运。 仿佛明明触手可及,但又避无可避。 当那条线斩中黑金号的甲板时,赛宾斯仿佛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分崩离析开来,那一刻他仿佛回首看到了自己一生真实的写照。 “龙……龙骑士……” 而半空之中,看着正逐渐解体、分崩离析的数艘海盗船,手持弯刃巨剑扛在肩头的鲁德内摇了摇头,那些大呼小叫的海盗似乎一眼认定袭击他们的就是一个龙骑士。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伊萨的话。 就像是不识货的海鹰之羽、AoA的人一样,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总是无法认知到超出他们想象的力量,只不过海盗们是吓破了胆子,而另一些人明显是低估了。 高大的印第安裔叹了一口气,以他的水平来说当然还远算不上是龙骑士,不过相比较起来,他更喜欢自己的另一个称谓: 天狮座的灰鹰。 …… 安德琉斯港内,一艘刚刚入港的风船上,从侧舷垂下的小艇上盖着厚厚的篷布,而一只手正此刻从底下伸出来,摸索着船舷的边缘。 罗昊一下掀开盖布从小艇上跳下来,并左右看了看,见港口内正无人注意这个方向,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取下自己的大盾,并一一提醒其他人下船。 率先下船的是帕克,五短身材的帕帕拉尔人从小艇上面爬了下来,站在地面上一时还有些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酒一样。 “躲在这又黑又狭窄的地方,我整个人都快生锈了。”帕克晕头转向,有些没好气地抱怨道。 魔剑‘格温德斯’正出言提醒:“注意你的声音,帕帕莫女士,你扮演的是一位来自巨树之丘温文娴雅的女性,收起你那公鸭子一样的嗓门,不要令大家暴露了。” 它说得义正辞严,但只有箱子能听到,少年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剑自顾自地唠叨,好像除了这一点之外,它也没表现出什么邪恶癫狂、反社会的本质。 但这也就是在他手上,要在其他人手上这把魔剑可就原形毕露了。 “……我在铸成之日献祭了一千条生命,用一千个人的血才浇灌出我的剑刃,整个北境都知道我杀人如麻的名声——喂,小子,你有没有在怕的?” 少年环抱着双手听着自己魔剑在耳边阴森森、冷测测的话语,唯一的反应就是瞄了它一眼,“我杀了几百亿人。” “什么?!” “有机会的话让你见识一下,”他拉了拉巫师尖帽巨大的帽檐,遮住自己高高立起的领子,心中回想起自己在几个游戏之中的鼎鼎大名——当然那些都是单机游戏。 外号自然也是他臆想出来的。 其他人看了箱子一眼,见他在那里自言自语,知道对方多半又是在那把魔剑在深入交流了。 这些日子以来罗昊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只是扯着帕帕拉尔人的领子,低声提醒这家伙:“你给我闭嘴!” “哦,我知道了——刚才只是不注意。”帕克——帕帕莫女士倒是清楚他们这是在敌占区,没有一如既往地抬杠。 “别说话!”罗昊没好气道。 梅伊女士最后一个从船上跳下来,还有些不太习惯这样鬼鬼祟祟、东躲西藏的日子,她只是默默看着箱子手中的魔剑,提防着对方突然暴起。 按她的想法,这把不详的剑就应当好好地封印起来,或者直接摧毁,但那毕竟是箱子的东西,而她又加入这个团队并没有太长时间,只是考虑着自己应当如何开口。 “离那个女人远一些,”魔剑‘格温德斯’也不喜欢梅伊身上欧力的气息,蛊惑道:“小心一些,光明之神的信徒都是一些疯子。” “你怕她。” “放屁,”格温德斯大怒,“我当然不怕。” “那就保持原状。”箱子道。 魔剑一时语结。 罗昊正抬起头打量着这座灰暗、破败的港口,等到其他人逐渐适应过来,他才转身头开口道:“这里就是安德琉斯了,帝国的北缘,看到城中央那株灰色的大树了么,那就是安德琉斯的象征,黄金之树——” “这里就是安德琉斯?”梅伊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柔声问道:“黄金之树是整个北境的精神象征,我听说它美丽又强大,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罗昊摇摇头:“我听说北境坎帕曾经一度繁荣,但自从二十多年第一场风暴潮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许多城市在一夜之间被风暴吞没,其中甚至包括了北境明珠塔拉贝。” 他来之前显然查阅了不少资料,此刻侃侃而谈: “……瀚瑞那外海上,娜迦一脉又借着风暴兴风作浪,让整个北境都衰败下来,安德琉斯曾经也无比繁荣过,这里曾经是中陆贸易的终点,但而今也已破败成这个样子了。” “风暴潮又令以太变得紊乱,黄金之树自然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不过即便如此,它而今还是整个北境魔力的交汇点——帝国对于黄金之树很看重,还专门留下了额一支舰队看守。” 他看着远处那座港口要塞,“这支帝国军队留在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守这个以太节点不受海族的侵袭。” “所以为什么我们要到这个地方来自投罗网?”帕帕拉尔人又忍不住道,“这里到处都是帝国人,只要他们认出我们,我们就死定了。” “不用担心,我刚才看过了,港口那个公告栏上没有我们的通缉令,”罗昊道,“奥述人又不知道我们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再说像是坎帕这种地方,信息流通是很慢的。” “自从两场风暴之后,连冒险者公会也不太涉足这里了,普通人又很难进入瀚瑞那海,而对于大公会来说娜迦一族既难对付又缺乏油水,久而久之之就没人再愿意来这里冒险。” “因此没有其他圣选者,我们被认出来的概率不大,只是眼下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团长他们不会到这里来和我们汇合了,”罗昊看了看其他人,“我建议在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养好体力,再想别的办法出海——” “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帕帕拉尔人打断道:“这里这么多船,我们随便抢一条出海,等追上了七海旅人号,帝国人也就拿我们没什么办法了。” 对于损友的这个提议,箱子难得给出了一个正确的评价:“不切实际。” 帕克还来不及生气,罗昊就制止它道:“箱子说得没错,我们就四个人,怎么准备船出海?就算真有一条船,我们也操控不过来,难道你还要先威逼一船水手与你一道上路,要是他们不服从命令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们?” 帕帕拉尔人没好气道,“帝国人真是可恶,明明是他们先惹上我们的。” “何况这也于事无补,”罗昊道:“这里是艾塔黎亚,一个有星辉的世界,水手们不可能冒着背叛亲人,后半生被整个帝国通缉的风险上我们的船的。” 帕克一想也是,这才泄了气,耸耸肩:“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可以租一条船出海,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罗昊解释道:“但这需要从长计议,眼下风暴将至,现在乘船离港太过显眼了,我们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好在我们是冒险者,只要给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释的,不过我们才一刚刚抵达安德琉斯就马上要离开,这毫无疑问是给人怀疑我们的理由,不管是真是假也好,我们必须停下来休息补给——” 他强调:“就像是真的为一场冒险作准备一样,至少在外人看来应当是如此。” 帕帕拉尔人没想到这胖子考虑了这么多,他原本对方鸻任命对方而不是自己来当这个小团体的队长有些腹诽的,明明是自己加入冒险团的时间更早,资格也要更老得多。 但这会儿,他也忍不住有些服气起来,当然,这种服气是绝对不可能会表现在面上的。 帕帕拉尔人嘀嘀咕咕了几句,总算是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罗昊看向一旁梅伊,“梅伊女士,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 “没,”梅伊怔了一下,脸不由一红:“没,我没意见。”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罗昊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边。 “没什么,”骑士小姐认真地摇摇头:“只是一个年迈的哨兵罢了。” 但梅伊敏锐的注意力其实并没有出错,港口内,那个老哨兵的目光的确停留在了他们一行人身上片刻。 只不过没有停留多久,他便从这些来自异邦的圣选者身上移开了视线,安德琉斯是个一年四季几乎不与外面的世界发生太多交集的地方,这座陈旧、破败的港口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然而最近一些时日,进入这座港口的圣选者似乎变多了不少,作为看守了这座港口近二十年的老兵,老哨兵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之间的变化,只不过这细微的变化还不足以让他去做些什么。 他远远地看着港口的方向,心想: “又一队。” 他的目光扫过天边汇聚的阴云,一边将手中的铅坠丢向栈桥下,那里连接着大陆边缘的峭壁——令不熟悉空海的人看上一眼都要头晕目眩,但其实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危险。 云层浮在汇聚的风元素之上,流动的气流立刻让丝线漂浮了起来,铅坠也固定在某一个高度,远处还有几个水手漂浮在空海之中,试图将掉落的货物搬运上栈桥。 但老哨兵的目光中看不出什么轻松,他看了看铅坠的高度,再看了看远处天边云层的色彩,这个工作二十年来他日复一日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很少有这样面色阴沉的时候。 老哨兵收起铅垂。 “风元素的活跃程度又升高了,”老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远处的雷暴云也正在汇聚成形,风暴恐怕真要来了。” 桑托斯家那个孩子说得没错,如果这个时候将男人们抽调走,安德琉斯就完了。 他沉默不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否有意义。 当老人抬起头,再一次在港口中看到一个圣选者。 “又一个。” 老哨兵心想。 不过这一次是个少女,还穿着炼金术士的大衣,衣领上的金星数量不少,在这样的穷乡僻壤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大人物。 只不过大人物本身没有这样的自觉,崔希丝正拿着通讯水晶有些踌躇,茫然地四下看去。 她似乎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 …… 方鸻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 他半靠在床上,七海旅人号的航行十分平稳,只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透过一侧的舷窗能看到外面的云层,浮云正沿着风船的划过,风穿过纱帘,吹拂着桌子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床边汇聚着七海旅人号上的几乎所有人——除了留守魔导舱的姬塔之外,以及甲板上负责放风的水手长,另外猫人小姐妲利尔也没来凑这个热闹。 毕竟她和方鸻本来也不熟,何况她早就检查过了,这位团长大人也没什么大碍,苏醒过来是早晚的事情。 “是崔希丝。” 他开口,对其他人说道。 大约是因为沉睡了几天的声音,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沙的,他自己都过了一阵子才能适应。 但其他人并不介意,希尔薇德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他并没有什么大碍,才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你真打算让她上船,她的身份和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一个这样船员么?” 方鸻思索了一下,本来才苏醒过来的他理应当需要静养,但这件事确实没有拖延的余地,而且也必须由他来作决定。 他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道:“这件事应当问姬塔的意见,但其实我看得出来,她是忍不下这个心的,那个契约也并不怪崔希丝。” “你打算怎么解决?” 方鸻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才拿开盖在通讯水晶上的手,问道:“崔希丝小姐,我们的提议你仔细考虑过了么?” “不,艾德团长,”通讯水晶中,崔希丝的声音正显得有些错愕,“公会那边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方鸻看向一旁的爱丽莎。 夜莺小姐心领神会,关于崔希丝的事情,方鸻其实交给她来处理的,她也早拿定了主意。 她直接了当地开口道:“不,他们会同意的。” “可没有合约之后,”崔希丝问道,“公会拿什么保障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我和他们再无关系,难道他们不担心我背叛么?”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事情,”爱丽莎道:“七海旅人号只会接纳能够信任的队友,如果你上船,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们中的一份子,而不是某个公会的联络员。” 她一边说,不由想到自己与罗昊。但那又不同,他们都知道七海旅团和星门港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七海旅团也不可能真正脱离星门之后那个世界而存在。 爱丽莎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看自己的目光并无异色,也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这又令她感到有些安慰。 不等崔希丝开口,爱丽莎又说下去:“而且你还没有看明白么,崔希丝,圣礼公会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通过你和我们达成协议。这个交易的重点其实不是你,而是我们。” 崔希丝沉默了下去。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夜莺小姐这么说的意思,如果公会真想要通过她来在七海旅团之间搭起一座桥梁,这本质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在这个投资之中她起到的作用不过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媒介的作用而已,而真正维护两者之间关系的其实不过是一层默契与互信。 既然如此,那么爱丽莎说得的确有道理,用强制的约束来限制这一层默契或者互信没有任何意义,那约束约束不住七海旅团,所能约束的只有她而已。 所以七海旅团不得不考虑,如果她还背负着与圣礼公会与其后面联盟俱乐部的合约,那么有一天她会不会因为合约的约束而背叛七海旅团上的其他人呢? 圣礼公会若要想得到七海旅团的诚意,就首先需要自身拿出诚意来。 她微微有些默然,她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只是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小小的心理障碍。无论七海旅团未来如何,那相较于她来说都是一个陌生无比的团队。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被推来推去的交易品,但那是俱乐部的意思,她当然明白自己在这星门背后的一切价值都是建立在对方的认可之上的。 一旦她不被需要,那么她就会失去原本的一切的荣誉与光环,那些曾经让她所向往的东西。真要切断与公会的联系么?崔希丝明白圣礼公会很可能会同意这个要求,经由艾音布洛克一战之后,没有人会怀疑这个团队未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除非在那之前,七海旅团先一步夭折了,否则他们必将在超竞技的历史上留下名字。 更何况几天前的一战更是证明这一点。 但崔希丝忽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所依靠,自己过去所依仗的一切都失去了价值,她在踏上这趟旅程之前从未过多考虑过这一点,一时间连嘴唇都有些微微发白。 不过她只犹豫了片刻就作出了决定,“我……明白了。” 通讯水晶那一头的声音沉寂了下去,不过七海旅人号上所有人已经得知了罗昊他们已经抵达了安德琉斯,如果圣礼公会同意崔希丝真正以自由人的身份加入七海旅团,那么方鸻会让他们将她一起带过来。 船舱内沉寂了下来。 方鸻这才轻轻咳了一声,崔希丝的事对于大家来说不过只是一个插曲,要不是这个小插曲,他让塔塔小姐将所有人汇聚到这里,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讲。 他看了看房间内的每一个人,包括一个人坐在一旁的弥雅,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现在讲讲我所遇到的事情吧。” …… 黑暗之中,普罗米修斯的钢刃——敏米尔忽然之间睁开眼睛来。 云海之上的风正吹得船上的风帆猎猎作响,而他抬头看向月光所洒向的云层,以及天边风纱山脉的主峰——朗斯特山在云层下方所投下的一抹影子。 云层分开之后,方能从那个方向上看到天边正在汇聚的风暴,交错的闪电与雷云已将风暴外海之上染成了一片漆黑,仿佛末日一般的景象。而这位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顶尖选召者正用灼灼的目光看向那里。 他随即微微一笑: “找到你们了。” 敏米尔松开手,被束成一束的风元素自然从他手中逸散,不知流向何方。 罗塔奥的荒野之民们常常受风所指引,受风所祝福——但对于掌握着这一领域力量的龙骑士来说,从风中的确可以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他几乎已经可以嗅出风中以太的流向。 这条航线上途经的风船如此之少,以至于其航行过后所留下的痕迹也是如此的明晰。 敏米尔回过头,下令道: “前往安德琉斯。” …… 第四百一十八幕 记忆同调 “阿德妮小姐,你也留下来。”方鸻抬头见铸匠小姐打算离开,叫住她道。 阿德妮微微一怔,她留下来是因为关心方鸻在那台至高者中见到了什么,但听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决定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房间中都是七海旅团的人,有些秘密显然不是她应该听到的。 但她正打算悄然抽身,却没想到方鸻会主动叫住她。阿德妮微微有些意外,同时又不由警惕起来,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方鸻。 方鸻却轻轻摇摇头:“不用担心,阿德妮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接下来的事可能和你有关,你听一下没有坏处。” 阿德妮愕然地看向他:“我?” “可我不是你们的人。”她摇摇头。 她对秘密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只想顺顺当当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关系,这件事关系到你,我们是合作关系,阿德妮小姐,我希望在合作上你对我们坦诚以待,我们对你也不会有所隐瞒,”方鸻道,“所以这个故事,请你留下来听一下,可以么?” 阿德妮微微有些沉默,她看了看这些人,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但态度却松动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满意地放下心来,开始讲述自己所见的第一段信息。 那仿佛是在一段漫长的梦境当中回顾过去,在那段前后颠倒、意义含混的梦里,有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们彼此志同道合,意气相投,但最终却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第一个年轻人心高气傲,坚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有所成就,他带走了‘灵魂’的设计图,去往了许多的地方,拜访了许多学者,并在许多年之后回到了故乡的高塔之中,从此袅无音讯。 第二个年轻人温和内敛,踏上了其老师的道路,为灵魂寻找匹配的‘容器’,他是三人中唯一将魔导炉中那智慧的结晶发扬至光大,并将那条技术路线走到最后的人。 第三个年轻人成熟稳重,对技术之外的事物漠不关心,他的才智闪耀如夜空的众星,他留下了那个千古的谜题,与思维的迷宫,并带走了三块宝石之一。 而这三个人,方鸻已经非常熟悉。 书桌上摆放着一只星轨,随着船身的起伏而轻轻晃动,龙蜥蜴正从摊开的信纸上爬过,在雪白的纸上留下一串爪印,当众人还沉浸在方鸻的故事之中时,阿德妮忽然开口问道: “你见到的人是弗里斯顿,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他们是七百年前帝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天才,这就是那台至高者构装……传递给你的信息?” 方鸻抬起头来,铸匠小姐果然第一个开口,这不出他所料:“你听说过他们?”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三人在历史上干下了一些事,从而导致奥述的某一位魔法皇帝封杀了他们的一切信息,从此之后他们就在帝国历史上就名声不显。” 她道:“你看到的第三个人应当是杰尔德姆,他就是我家族的祖先……艾德先生,你说你在那段信息当中看到了他带走了一块‘宝石’?” “弗里斯顿、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曾在诺兹匹兹的地下找到一枚翡翠之星,那是他们事业的起点,后来他们将那枚宝石一分为三,各自带走了其中之一。”方鸻将自己在梦境中所见娓娓道来。 阿德妮显得有些惊讶:“你也知道?” 方鸻点点头,开诚布公地说:“我曾经告诉过你,我们在找寻杰尔德姆所留下的技术路线,这并不是骗你的,我们寻找海盗王的秘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阿德妮有些警惕地问。 “你听过众星装置么?” 少女茫然地摇摇头。 方鸻默然,阿德妮是铸匠,她对炼金术士的技术路线一窍不通也可以理解,但她找寻杰德-汉姆的工坊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呢?他抬起头,又问道:“你对那块翡翠之星感兴趣?” “翡翠之星,”阿德妮叹了一口气,“你是这么称呼它的么,在我家族的历史上,它被称之为翠之心……我父亲毕生都在研究它,我寻回父亲的遗产,就是为了找到它,并从翠之心上印证一些想法。” “这就是你的真实目的,阿德妮小姐?”方鸻问。 铸匠小姐轻轻点了点头,但却又轻松下来:“是的。” 她有些紧张不安地看向其他人,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要不是方鸻坦率的态度说服了她,她绝不会吐露此事。 当然,那也是因为她对于翠之心过于在意。 但方鸻其实并不在意这一点,他只是想知道真相,毕竟那关系到杰尔德姆的技术路线传承——三条技术路线当中,弗里斯顿的技术路线一分为二,一则留在冬至高塔之中,一则为银之塔的秘学士们所继承。 但这两者他都已经知悉,那条技术路线最后通往妖精龙魂之路,并锻造出塔塔小姐沉眠的意志,令其安置于高塔之中。 海林威尔的技术路线追随着其老师海恩-帆姆,虽然不知最后为何会在精灵遗迹地下的圣殿之内,但无属性水晶相关的知识他都已经掌握。 而只剩下关于林恩爵士,杰德-汉姆与海盗王威廉的谜题至今未解,那背后将一切贯穿起来成一条线的,无疑是他在三人留下的遗产中都见到过的众星装置。 可三个天才之中的最后一位,杰尔德姆在众星装置中究竟留下了怎样的谜题,他至今未知。 他抬头看向这位铸匠小姐。 “正如你所说,艾德先生,我家族的翠之心来源于你口中的翡翠之星,”阿德妮放开心防之后,决定和盘托出,“昔日三位天才将翡翠之星一分为三,并分别带走其中一枚,三枚水晶分别是银纱,苍翠与崇高。” “据我所知,三枚水晶中属于海林威尔那一枚最后送给了他的情人,一位帝国的公主,在她病逝之后,它成了帝国宝库之中的遗产。弗里斯顿那一枚留在了银之塔,最后下落不明。只有我祖先的那一枚,一直留在家族之中——” “根据家族中的记载,杰尔德姆后半生痴迷于研究那枚翠之心,他创立了火焰工坊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其中,以至于后来连工坊也交由给了他的学生继承。而我父亲正是发现了杰尔德姆留下的笔记和那枚翠之心后,才弃我和母亲而去……” 阿德妮声音有些低沉:“在我印象中父亲是个温柔而富有责任心的人,绝不至于那么决绝与冷漠……我很想弄明白他在那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踏上那样一条道路。” “什么道路?”天蓝下意识问。 但爱丽莎一把捏住她的耳朵,将诗人小姐给扯了回去:“哎,痛痛痛,爱丽莎姐姐别拽了……” 阿德妮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意外地看到有些温暖,摇摇头道:“这没什么不可说的,你们对我开诚布公,我也不会刻意隐瞒什么,何况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我父亲在那之后踏上了反对帝国的道路,为此他与威廉那样的恶党勾结在一起,最后才落得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方鸻没料到还有这样复杂的过去,也难怪这位铸匠小姐会是这么一副样子,她和贵族千金的经历出奇的一致,但可能身世还要更凄惨与曲折一些。 马魏爵士虽然也被考林国王所通缉,但至少希尔薇德还有一个完满的童年,而且身边还有父亲的旧部与伙伴陪伴,而作为罪人之女,阿德妮此前的颠沛流离可想而知。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让这位女士在这样一个年级便成为了一名传奇铸匠,那经历的精彩相比丝毫也不逊色于在场的众人。 甚至有可能还更甚之。 不过这涉及到对方的隐私,他倒也没多问,铸匠小姐所描述的其实已经补全了最后一块线索,杰尔德姆不知多少代后的后人——阿德妮的父亲,在得到了那位昔日天才的手稿之后,走上了与对方相同的道路。 他在林恩手上得到的那只众星装置,乃至于海盗王船上的那些狩龙人,都是由此而来的,但真正仅此而已吗?他在诺兹匹兹的地下就见过完美形态的众星装置,狩龙人身上那些也并没有更进一步。 那么那位天才,杰尔德姆的后半生究竟在研究什么,阿德妮的父亲又究竟是在看到了什么之后,才会性情大变,丢下她与她的母亲走上了这么一条道路? 方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们从艾音布洛克救出莱拉之后,后者虽然和洛羽一起至今下落不明,但在那之前博物学者小姐曾经告诉过他一件事。 莱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死亡降临公会与七魔导士家族所一直在寻找的林恩的遗产,可能正是莱拉身体之中的那个精密的仪器——用以为她——艾什·林恩多年前早夭的女儿赋予新的生命之物。 而那是什么? 他抬起头去,斟酌了一下,向阿德妮讲述了这段故事。 “那就是翠之心,”阿德妮听完之后肯定地道,“而且我知道那是哪一枚,银纱,翡翠之星上分离出的最小的一枚碎片,它原本属于弗里斯顿,因为碎片上有一道裂纹,并分别从裂纹两边诞生出两个不同的灵魂,因此又被称之为银纱的双子。” “诞生出不同的灵魂?”方鸻大感意外,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概念,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阿德妮也一怔,“这正是我父亲所研究的方向,用某种仿佛用苍翠之星的碎片孕育出灵魂载体,他找到了原属于弗里斯顿的那一枚翠之心,并成功将其分离出来。” “只是那些载体本身并无灵智,仿佛像是一张空白的纸,”少女继续说下去,“艾什·林恩用其中一枚翠之心来复活了自己的女儿,那个少女应当就是这样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那个装置上的。” 方鸻心中重重的一跳。 这条路线听起来和弗里斯顿走过的路如此相似,但又完全不一样,或者不如说,这不正是弗里斯顿在寻找的完美的载体么? 那位天才试图用人类的灵魂来塑造完美的人工龙魂,但却最后在可塑性上这一步停驻不前,转而走向更极端的路线,以数量来弥补质量,但在那个星空的终末,他和影人们一样将世界的本源——星辉燃烧殆尽。 反倒是银之塔的秘学士们继承了他未竟的道路,在完美的龙魂这条道路上走了下去,并获得了一些成果,但他们仍旧遇上了同样的困难,五个最终成果长眠于高塔之间,始终未能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而剩下最终的两个,则在一场大火之中宣告夭折。 最后反倒是第五号龙魂,因为阴差阳错的关系,获得了真正的晋升,那就是所属于他的龙魂——塔塔小姐。 但方鸻忽然意识到,杰尔德姆所发现的这条技术路线,似乎正是灵魂学派的互补,人工龙魂在被塑造到最完美的那一刻之前,始终欠缺踏出最后的那一步。 但莱拉的存在已经证明了,人类的灵魂可以与翠之心上分离出的载体相结合,而且莱拉所表现出的能力与人类别无二致,她也可以学习,成长,并不会因为可塑性而驻足不前。 只不过那个装置最终应当是由艾什·林恩接手并完成的,那位大魔导士将自己毕生的研究与心血倾注入了那核心之中,令它成为了霍尔芬学派在这个世界上的见证。 为元素使开辟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那么银纱的双子的另外一半呢? 房间中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女仆小姐正转头看向窗棂之外。 而阿德妮也正说下去:“但其实林恩爵士女儿身上的那一个载体并不是银纱双子中的第一个,真正的原型灵魂早在二十年之前就已完成,她有一个名字,叫做奥黛莎。” “奥黛莎?” 希尔薇德轻声重复了一遍。 方鸻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看去,“你听过这个名字么,希尔薇德?” 希尔薇德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正想摇头,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没记错,小姐,那就是我第一次与您相见时所使用过的名字。” 希尔薇德讶异地回过头,才看到自己的女仆从她身后走了出来,而谢丝塔正看向每一个人,“关于我自己的过去,我所记得起的并不多,我只记得发生过许多事情,随后自己就被转交给了马魏爵士照拂。” “爵士带着我离开了帝国,来到考林—伊休里安,”她摇摇头,“那是我第一次来到那个庄园之中,与您相见,小姐。” 希尔薇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女仆小姐,眼眸之中回忆起过往的时光,不由温柔地笑了笑。 “奥黛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今后你要保护好她,知道了吗,丫头。” “哦对了,为了保护她,从今往后,奥黛莎得换一个名字。” “那她叫什么呢,父亲?” 一脸冷漠的少女正怔怔地看着正握着自己手的小女孩,低下头去:“我不知道……” “那你就叫谢丝塔吧,”小女孩柔声道:“谢丝塔,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 连天蓝都呆住了,夜莺小姐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这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方鸻起先惊讶了一下,但随即释然,其实大家都对女仆小姐的身份有所猜测,她表现出的战斗力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仆,甚至不像是一个人类——要不是凡人的智慧不可能做得出这么惟妙惟肖的人偶,人们几乎都要怀疑她是大炼金术士罗真留给蔷薇工坊的一件珍宝。 但现在谜底揭晓,谢丝塔竟拥有如此曲折离奇的身世。 方鸻看向阿德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仆小姐的来历与杰德-汉姆脱不了关系,而后者正是这位铸匠小姐的父亲,他们从帝国一路走来,从林恩爵士遗产一直到此刻,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线将所有的一切串连起来。 但仔细一想,那条线其实不过是希尔薇德父亲,大探险家马魏爵士。 他们不过是溯着对方二十多年前的经历,找昔日的一切碎片而已。 “真的是你。”阿德妮看着女仆小姐,她显然早有所预料,但直到此刻才确认。 “等一等,”天蓝连忙说道,“谢丝塔姐姐也是我们的同伴,可不能把她交给你研究,纵使……纵使那可能和你父亲最后的下落有关,但我们不是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说海盗王的秘宝?” 阿德妮摇摇头:“你们误会了,关键不是翠之心,而是手稿。如果我知道父亲在做什么,我就能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为什么会站在帝国人的对立面。单单翠之心对我来说没有作用,我也不是炼金术士。” 她看向谢丝塔:“不过你们要保护好这位小姐的身份,据我所知帝国人对翠之心可是很感兴趣的,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试图抓捕我,以找寻我父亲的下落。” 女仆小姐的目光落在天蓝身上。 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但那不代表着她从不在意自己的出身与来历,那么多年希尔薇德几乎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过去的一切,她当然明白贵族千金在保护着什么。 她用手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自己还算是人类么,诗人小姐的话微微让她感到有些触动。 谢丝塔看向其他人,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对她的真实身份表示出任何的异议,顶多是有些意外。她目光看向房间之中自己所栽种的藤萝,翠绿的叶片迎风摆动着。 作为人类本身真的重要么,或许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同伴这个身份更加值得看重。 希尔薇德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仆。 而对于阿德妮的话,方鸻仍点了点头,“谢谢你和我们这说这些,阿德妮小姐,这对我们来说帮助很大。为了探寻谜底,接下来我们就准备前往风暴群岛吗,去寻找海盗王的宝藏。” 阿德妮对他表示感谢,她的目的就是寻回杰德-汉姆的遗产,一探昔日的真相,至于其他的东西——甚至包括翠之心本身在内,她都并不在意。 她知道接下来七海旅团还有事要商量,而那些事都与她无关,因此便先告辞离开。 这一次方鸻也没再挽留,等到铸匠小姐离开之后,他目光先落在女仆小姐身上: “谢丝塔?” “我没什么,”女仆小姐又恢复了那冷漠的一面,摇摇头,“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关于帝国的记忆对我来说就像是隔了一层纸,对我来说已经很难造成什么影响了。” 她冷冰冰地说道:“团长先生不必关注我,请继续吧。” 方鸻点点头,才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和爱丽莎。 贵族千金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她正想开口询问,但一旁夜莺小姐回头看了看之后,抢先开口道:“所以其实团长大人并没有说完全部的信息,是不是在那段信息之中还有什么不方便讲起的?” 方鸻摇摇头,“也不是不方便,只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看到弗里斯顿、海林威尔和杰尔德姆将那枚翡翠之星一分为三,但宝石之中似乎有一道影子逃离了出来,那梦境之中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那个梦境中我看到了很多关于那影子的影像,但又含混不清,它似乎去过了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与许多人交谈过什么,但我都没有听清楚。” 他继续说下去:“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同时那台至高者构装还给我灌输了第二段信息。” “第二段信息?”希尔薇德问道。 “我相信第一段信息与翠之心有关,或者直接来自于翡翠之星的碎片,所以我才将阿德妮留下来,那应当就是她寻找威廉的宝藏的原因,”方鸻答道,“但第二段信息,应当来自于杰德-汉姆。” “杰德-汉姆?” “是的,是那位大炼金术士留给我们的信息,”方鸻点点头,“他在至高者构装之中留下了几个画面,在那些画面当中我看到了一些关于帝国的情况,我看到了北境以太脉流的汇聚点,风暴,还有城市毁灭的画面……” “帝国人似乎正在寻找那些以太脉流的汇聚点,我看到了帝国人的舰队,还有他们与苍白海盗交锋的场景,我不太明白那位大炼金术士专门向我们提示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因为后半部分信息大多都残缺不全,意义不明,不过最后的画面来到了一座位于风暴环绕的岛屿之上,在那岛屿的深处我看到了一座遗迹。” “那些画面像是在给我们指引什么线索……” “团长认为海盗王的宝库应当就在那座岛上?”爱丽莎问道。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杰德-汉姆在那台至高者构装身上留下了前往最后一座工坊的线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段信息应当不是留给他的女儿的,”夜莺小姐分析道:“因为阿德妮从其他线索上也找到了那个坐标,因此他应当用不着如此多此一举。”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将这部分信息告诉她的原因,”方鸻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等我们找到了那个地方,谜底自然会揭晓。” 他看了看希尔薇德、夜莺小姐还有后面的天蓝,弥雅,问道:“这是我昏迷之后看到的东西,你们呢,那个计划实行得怎么样,突围顺利么,Enigma、AoA还有猎鹰团的人有没有追上来?” “他们应当发现方尖碑是假的了吧,”方鸻又问,“社区上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有找到杰德-汉姆的实验室吗,还有那座秘银矿?” 但等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才发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之中带着意外的色彩,“怎么了?”方鸻一怔,“我问错什么了吗?有人受伤,七海旅人号损失很严重?” “不,都没有,”夜莺小姐玩味地看着他,“突围很顺利,但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团长大人?” 方鸻一脸茫然,这才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所、所以,发生了什么?” “是龙魂和龙骑士,”希尔薇德温柔地开口道,并细细将当初发生的一切讲述了一遍。 “那台至高者构装消失了?”方鸻惊得差点蹦了起来,要不是舰务官小姐赶忙扶住他的话,他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也没听说过至高者构装可以被数据化的。 那种巨型构装能被水晶收纳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是龙骑士,”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狼少女,这会儿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有些幽冷,像是静静流淌的泉水,“或者没有完全成形的龙骑士,那个信息传输的过程并不是什么留言——” 她抖了抖尖尖的银色耳朵,看向方鸻,“只是你通过它的眼睛和灵魂,见到了它曾经所见到的一切而已,我们通常称之为记忆同调,龙骑士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从自己的龙魂身上获得经验与传承的。” 弥雅又看向一旁的妖精小姐:“反而是你和塔塔小姐这样的情况,并不算是真正的龙骑士与龙魂之间的关系,至少不是通常关系。” 所以那台至高者构装其实是龙骑士构装,只是未完成的形态,方鸻立刻问道:“那龙骑士身上驻留有龙魂?” 但弥雅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摇摇头道:“恐怕并不是,龙骑士上不可能长久存留龙魂,所以任何人靠近它都不会有任何反应。而真正的情况是,它检测到了你身上的龙魂存在——” 她看向一旁的塔塔:“正因此,你才会激活它。” 方鸻悚然一惊。 他当然明白塔塔小姐的特殊性,她和妖精之心绑定在一起不可能成为其他龙骑士构装的龙魂,一个龙魂无法绑定两台不同的龙骑士,而七海旅人号其实本质上是一条龙骑士形态的风船。 至少是未成形的龙骑士。 他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 方—妮—妮! …… 第四百一十九幕 怒海,风暴的门扉 方鸻立刻将心神沉入精神世界中,很快在那片漆黑的汪洋中找到了正陷于沉睡状态的妮妮,她双手抱着膝盖,用火焰一样的尾巴包围着自己,紧闭着双眼,垂下的睫毛犹如细小的火苗,小小的一只,煞是可爱。 方鸻正有些担忧,而安静的空间中响起了塔塔的声音:“骑士先生,妮妮她很安全,只是接受了经验与记忆之后正处于化茧状态,自然龙魂与人工龙魂不同,她们的蜕化与成长需要很长时间。” “接受了经验与记忆?”方鸻想起方才弥雅对自己说的话——他以龙骑士的视界看到了过去。 可龙骑士本身何来的记忆,总不能说那是妮妮的记忆,妮妮是初生的生命,就算是与她有所联系的龙魔女尼可波拉斯,也不曾见过三位奥述人的天才,他们各自都不是同时代的人物。 “等等,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 方鸻忽然意识到这里并没有那台高大如山峦一样的构装体存在,他这才留意到妮妮怀中正抱着一片漂亮的宝石碎片,而那翠绿如同梦境的宝石内部,似乎正有一道虚影。 他脸上闪过一丝迷惑的色彩:“这是……翡翠之星的碎片?” “但能出现在意识之海中的除了灵魂只有容器,就像是海恩的零式水晶一样,难道说……” 方鸻下意识将手伸向妮妮,但意志的世界中自有其法则,他指尖像是穿过一层水中的幻影。 可下一刻他还是感受到了那台至高者的存在,就像是一张张图纸在他心中铺陈开来,在虚空中展开的线条穿过他的心灵,一台立体的龙骑士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世界中。 方鸻仰头看着那台高大的机器,心中忽然完全明白了过来——难怪自己一开始竟没认出来这台构装体的真实身份。 因为正如弥雅小姐所言,它本身并不完整——或者不如说在外面所见的那台构装体,其不过只是一个半成品而已。 阿德妮的父亲最先设计出的是龙魂的容器,也就是这枚圣水晶——那幽绿如梦的宝石,其原本应当曾是翡翠之星的一部分。但它并不是银莎、苍翠或是崇高三枚碎片之中任意一片。 而应当是来自于这三枚碎片当中某一片的一部分。 当他与之接触时,便能感受到那种遥远的联系,那位大炼金术士想利用起翠之心与其中所诞生的灵魂天然的亲和性,也就是说这个载体曾有一个专属的龙魂。 那个灵魂应当就是从银纱、苍翠与崇高这三枚碎片其中之一中诞生,就如同莱拉与谢丝塔,而不出意外,这枚圣水晶就从那枚碎片之上剥离。 只是结果看来并不成功。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阿德妮的父亲最后似乎并没有再完成这台特定的龙骑士,而将这台‘至高者’留在了这里,要不是他们到来,而方鸻又无意中与之接触。 更要不是他身上正好有妮妮存在,这台构装可能会永远静置于地下停滞的时光中。 所以他所看到的——其实是翡翠之星碎片中的记忆,是它于漫长岁月中所见证的一切,这些碎片曾历经三位天才之手,追随他们度过了过去的时光。 但还剩下一个问题。 既然这枚圣水晶应有一个专属的灵魂,妮妮又是怎么激活它的呢? 这枚圣水晶无疑是具有属性的,方鸻还记得自己激活它时所听到的语音提示,但他忽然意识到又一个问题——自己并不具有以太适应,为什么能激活这枚圣水晶? 按艾塔黎亚的法则,自己应当在与这枚圣水晶进行同调时就已经被元素侵蚀身亡了才对。 方鸻一时间不由怔住了,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想到,这可能与妮妮特殊的元素属性有关。他过去一度认为妮妮生成的漆黑水晶是某种并不存在的暗元素,但在见证过弗里斯顿所见证的星空的终结之后,他才明白——那不过是星辉燃尽以后的虚空。 而现在妮妮的属性又再度成谜,她为什么会被圣水晶断定为某种未知的元素? 黑暗巨龙和翡翠之星的力量都来自于苍翠,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方鸻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一旁的塔塔。 龙魂小姐在一旁听了点点头,问道:“骑士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阿德妮父亲的目的?” “他的目的?” “那位最后带走翡翠之星碎片天才的杰尔德姆,正是阿德妮的家族的先祖,所以她父亲应当也是追寻着同样的道路的。”妖精小姐娓娓道来。 “杰尔德姆的道路……”方鸻沉下心去,他知道弗里斯顿和海林威尔追寻的是什么,而三位天才所寻求的东西本质也不过是殊途同归——即完美人工龙魂。 当然,完美的人工龙魂并不一定是妖精龙魂,只是完美的龙魂一定是具备无属性这一条件,而他刚好又是一个战争工匠。 塔塔用空灵的声音说道:“我不清楚那位天才的工作,但我只知道银之塔的技术路线,秘学士们从灵魂学派之中提取思路,已具备了塑造无属性灵魂的条件——而为了那个目的,我与许多人一齐奉献自身,但最后仍只停留在那扇大门之前,无法踏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方鸻不由想到了两人初见时,“……但海林威尔塑造的是容器,从塔式魔导炉的技术路线中延展出的是无属性圣水晶的道路,他追随着自己的老师海恩,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现在,无属性的灵魂有了,承载无属性水晶的容器有了。 但还欠缺最后一块拼图。 从灵魂到龙魂,要跃经一个质变的过程,并不是所有强大的灵魂天生便是龙魂。 它一定要先具备领悟某种法则的能力,被人们称之为‘域’,空海之上那些强大的生灵天生具有这样的法则力量,一代代炼金术士们抽离并束缚它们的灵魂,与之形成契约——这也就是人工龙魂的来历。 而初生的羸弱的灵魂并不具备这样的力量,弗里斯顿竭尽一生也不过停留在门扉之前,他分离出自己的灵魂,不惜尝试另一条道路,可歇斯底里的疯狂,并不能终结理智的疑问。 灵魂的可塑性,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所有走上这条道路的学者面前。 而现在,另一条路忽然摆在了他们眼前—— 方鸻忽然之间想明白了那个可能性,“众星装置……”他喃喃自语,“是众星装置!” 一阵兴奋的战栗掠过他的全身,“这真是一个天才与疯狂的想法,余量的本质其实不过是从计算中塑造无意识的意志,从而让自动构装成为可能,可人们始终解决不了天量的计算力需求,从而让它们从中诞生出真正的智慧与灵性……” 即便是杰尔德姆留下的众星装置,也无法踏出那一步,他研究那些精密的仪器日久,发现它们尽量惟妙惟肖地模仿了智慧,但仍不是真正的生灵。 众星装置本身局限了计算力的极限。 “你看出来了,骑士先生,”塔塔开口道,翠绿的目光中犹如掩映着浩渺的智慧之海,“第三位天才的最后一位,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的起点,借用了翡翠之星。” “但这一次,”方鸻道,“他用的不再是苍翠的力量,而是容器,苍翠的碎片具备完美的质地,可以容纳无垠的众星,再以灵魂为种,塑造出真正完美的灵质。” 于是—— 莱拉与谢丝塔就如此诞生了。 杰尔德姆算是成功了,然而只成功了一半,方鸻心中那一刻不由生出一种悠远的厚重感——三位天才最终还是回到了相同的道路上,杰尔德姆最终找到了那个正确的公式,却是为弗里斯顿开创的灵魂学派填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而两人的杰作,将于海林威尔纯净的水晶之中绽放出光芒。 三位天才,共同完成了他们心目中的理想。 只是不知为何,海林威尔远走他乡再未归来,弗里斯顿困死于高塔之中,只留残缺不全的灵魂的碎片行走世界之上,而杰尔德姆的研究更是长眠于历史浩瀚的烟海之中。 直到七百年之后,他的子嗣后裔,阿德妮的父亲,才重新从故纸堆中重拾起那智慧的光芒。 而又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那位大炼金术士走上对抗帝国的道路呢? 方鸻回过神来。 “妮妮天生就对容器有异乎寻常的亲和性,”塔塔轻声问道:“骑士先生还记得吗,在考林—伊休里安南境,我们是借助了妮妮的力量才能与龙骑士修玛产生联系;后来在艾音布洛克,她又在天蓝的帮助下激活了海尔希的龙骑士,其实这在一般的龙魂当中是相当少见的,只是外界一般默认了‘我’是自然龙魂,才默许了这些异常性。” “所以由苍翠的碎片所锻的众星装置,其本质也是一种容器,所以妮妮才能得到那台至高者一样的龙骑士的认可?”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说法还不能解决全部的谜题,但至少回答了方鸻心中一部分疑问,再追究下去也没有意义,妮妮无事便好。 平白无故白捡了一台龙骑士,即便是半成品,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过方鸻忽然之间想到什么,还是有些苦恼,塔塔见状询问他为什么,他才道: “好是好事,但原本妮妮的龙骑士构装已经有设计图了,纵使比不上一位大炼金术士的设计,但生死的界限,林中灰枝……那可是传说级的灵感。” 他摇摇头,“现如今妮妮和这台半成品龙骑士绑定,我只得另想办法了。” “但这又何尝不一件好事,正是因为它是半成品,才更具有可塑性,骑士先生,”塔塔道,“炼金术士们从来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前行,你或许可以在这台验证机上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方鸻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怎么想的,“谢谢你,塔塔小姐,这么一想我好受多了。” 他从自己的意识世界中退出来,见其他人的目光都正落在自己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在意识世界中与塔塔交谈良久,但在外界看来不过才过了一瞬,方鸻缓缓睁开眼睛,将妮妮与自己的情况与其他人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夜莺小姐第一个发问:“你获得了一台龙骑士,团长可以使用它吗?” 方鸻点了点头。 自从从自己的意识世界之中退出来之后,他的确可以感应到那台龙骑士的存在,虽然只是一个半成品空架子,但他依旧能像是龙骑士一样将它投映到这个世界: “但我用它能做的事情有限,如果借助妮妮的力量,我大概能将它投映到物质界一两分钟,就算加上塔塔小姐辅助,这个时间也只不过延长到一倍,如果是我自己,大概只够几秒钟。” “妮妮虽然是自然龙魂,但我自身还远没达到空骑士的强度,何况她作为龙魂也还需要成长。” “这也很了不起了,”弥雅走了过来,幽静的目光可以看到他心底,“你必须小心掩盖自己具备两个龙魂的事实,这件事比你身上任何一个秘密都要来得紧要。” 方鸻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弥雅那双空灵的眸子总让他有些不敢与之对视,“强行使用龙骑士对我、妮妮还有塔塔小姐消耗都很大,若非紧要关头,最好还是不用。”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这终归是一件好事,就算他不能完全展现龙骑士的力量,但高位格的力量在降临的那一刻还是可以在刹那之间极大提升他的战斗力。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甚至可以让他跃入银之阶,具体是银之阶的那一级就不好说了,而且还是具有近身作战能力的至高者。 这可以算得上是一张威力极大的底牌了。 “所以这样一来,我们就必须得找到海盗王威廉的秘宝了,”爱丽莎道,方鸻方才已经和她们讲述了关于他和塔塔分析出的,关于三位天才与翡翠之星的秘密,“那不但关系到无属性水晶,还关系到完美的龙魂。” 她看向一侧端坐在床头的妖精小姐:“不过这算是杰尔德姆所开辟的道路,那么塔塔小姐又是怎么成为完美龙魂的呢,还是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另一条路?” 方鸻与自己的龙魂小姐互视了一眼,这也可算是两人之间心中最大的疑问,他们已经从银之塔中得知了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塔塔小姐的来历与出身。 但那场艾尔帕欣的大火之后发生了什么,是什么经历补齐了妖精小姐作为龙魂的那一部分,她只知道在复苏之后灵魂之中就多了那个完美的式子,可具体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房间之中一时陷入沉寂。 然而所有人当中,只有舰务官小姐不着痕迹地看向一旁的狼少女。 待到大家留出时间给方鸻休养,希尔薇德才在离开房间之前故意停留了一刻,似在等待弥雅离开;但狼少女看了她一眼,却站起身主动来到方鸻的床边。 然后她俯下身。 在方鸻错愕的目光中,少女用一只手轻轻拨起颊边的发丝,低头吻了上去。 “等——” 方鸻心中大骇,下意识用手肘想要拦住对方,但他怎么可能是弥雅的对手,何况他眼下还没什么力气。 弥雅一手就按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即刻,唇分,狼少女站了起来,并挑衅地看了贵族千金一眼。方鸻一时怔住了,由于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甚至唇边还余着如蔷露的淡淡馨香,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而面对着弥雅的目光,希尔薇德只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希尔薇……” 方鸻想要叫住对方,但一时却找不出什么立场,只心想完蛋了,希尔薇德肯定生气了。 “弥雅小姐,”方鸻无法可想,只有些恼怒,瞪着床边的少女,“我和希尔薇德已经确定关系了,你这么做是……” 他甚至一时有些羞恼,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被占便宜了,还是自己占了对方的便宜。 但弥雅想了一下,淡声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这怎么能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方鸻气不打一处来。这一次也是,还有上一次在精灵遗迹之中也是,对方总是这样,把事情办了再和他打招呼。 “这是我的事情,”他有些生气道:“弥雅小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人的选择。” 狼少女不禁抖了抖尖尖的耳朵,疑惑地看着他,“你生气了?” “我……” 方鸻一时语塞。 “所以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都还有机会,对吗?”弥雅随之淡淡一笑,“再说这里是艾塔黎亚。” 艾塔黎亚那又如何? 方鸻还没搞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而弥雅也不和他解释,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出门,才发现舰务官小姐正在这里等自己,而希尔薇德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生气的神色,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怎么样,我的船长大人,艾德还不错吧?”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狼少女眯起眼睛,看向对方,“想要激怒我?” 但希尔薇德摇了摇头,认真了起来:“弥雅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将星辉交给艾德,可我希望你对船长大人没有恶意。” 弥雅一怔,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野性而危险的光芒来。 她看着希尔薇德,有些威胁性地露出犬牙,冷冰冰地道:“我不明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我选择艾德从来都是因为我可以信任他,与外人无关。” 她停了停,改口道:“我也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但你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塔塔小姐的存在的吧,她的灵魂就沉睡于那把星匕首之中,”希尔薇德静静地道,“弥雅小姐,为人坦率一些对你、对艾德都更好,这样我也能够放心一些。” 一道寒光闪过。 弥雅手中握着匕首,抵在舰务官小姐修长的颈项上。 但希尔薇德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验证着那个寓言——‘时光如水般流逝,而古老的智慧与日俱增’,一个长久家族的一切崇高与优雅,这一刻都有如月光般流淌在这朵盛放的蔷薇之上。 安静的少女仿佛继承了一切的美好,安然如梦般,那悄然的藤蔓环绕着带刺的花儿,她如水的目光有着洞悉一切的练达,仿佛在那一刻可以看透这位狼少女心中所思。 而海的魔女,此刻竟不敌舰务官小姐安静地注视。 狼少女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恼怒来。 弥雅不甘示弱,有些侵略性地抵近了希尔薇德,用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用冷冰冰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这令希尔薇德吓了一跳,她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况,甚至可以嗅到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但弥雅忽然低下头,扯开对方的领子,凑近了舰务官小姐的脖子边轻轻嗅了嗅。 希尔薇德心跳都慢了一拍: “弥雅小姐,你……干什么?” “好奇怪的味道,”弥雅起身收了回去,“让七海旅人号转向,有人在追我们。” 她说完,忽然转身向甲板上走去。 希尔薇德有些茫然,捂着自己的领子追了上去:“弥雅小姐,你在说什么,又怎么了?” “之前你在和那些人交手的时候他们在你身上留下了元素印记,”弥雅开口道,“我要去看看其他人身上有没有,有可能普罗米修斯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元素印记?” “普罗米修斯的人的老把戏了,这是他们特有的手段,一般人察觉不到是正常的,”弥雅道,“是我疏忽了,爱丽莎,妲利尔还有天蓝都和他们交手过,她们身上的印记也必须清除掉。” …… “我们避开对方了。” 阿德妮盯着风元素探测仪上的光点,沉声对其他人说道。 所幸弥雅及时发现了异常,将船上所有人检查了一遍之后——在天蓝、妲利尔身上发现了同样的元素印记,正因为他们即时将印记清除,才在最后的关头避开了从风纱山脉方向来的追兵。 大约十分钟之前,三艘风船从十空里之外与他们交错而过,而七海旅人号已经在那之前完全关闭了船上的一切魔力源,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靠近风元素层的位置上。 风帆也被收了起来,此刻的七海旅号在风元素探测仪上表现得像是一座岛礁,甚至不如岛礁——因为他们的风船本身实在是太小了。 大家这才看向舷窗之外的云海,此刻已是静夜时分,云上悬挂着点点星辰,点缀夜空——外海的云墙高耸,将空海分割成一道一道险峻的峡谷,那峡谷之间偶有黑云密布,其中电闪雷鸣交错。 遥远的陆脊已经在天际形成一条线,安德琉斯港所在的方向更则是远不可及,只在漆黑的地平线上剩下一点摇曳的灯火,犹如一点星辰,一闪即灭。 “看到了吗,在那些云墙背后,就是瀚瑞那海,”阿德妮对他们说道,“外海风暴正在形成,我们再抓紧一些时间就可以赶在那之前抵达风暴群岛。” “外海的风暴?” 方鸻问道,他和其他人一道也来到中枢舱段中。 他身体其实没什么大碍,只静养了一段时间便已恢复如常。 “瀚瑞那的风暴和别处可不太一样,”阿德妮有些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们可千万别轻视它,这里汇聚着辛塔安北陆大多数以太汇流的节点,富集着元素魔力——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风暴就从外海之上形成,年复一年侵袭奥述帝国的北境港口。” “尤其是从二十年多年前开始,外海的风暴变得越发可怖,这些年间坎帕经历了三场无比巨大的风暴,当地人将之称为‘海怒’,”阿德妮讲述道:“就像是空海降下了雷霆之怒,席卷一切的风暴毁灭了一切它所途径的事物,甚至北境有几座城市都毁灭在了这三场怒海风暴之中。” “我好像听过这件事,”天蓝插嘴道,“北境最大的城市塔拉贝也是毁灭在上一场风暴中的。” “那么风暴还有多久到来呢?”水手长巴金斯问道,一般的风暴可以通过测量天气预测,但瀚瑞那这里的风暴显然不一般。 “半个月或是一周,随时都有可能,”阿德妮答道,“这里的风暴传说和光之海以太之风的涨落有关,只有当地人才摸得清楚它们的规律,等到了风暴群岛,我们可以找一个向导。” “既然如此,”爱丽莎这时开了口,“我们为什么不在风暴消停之后再来?” “因为来不及了,”阿德妮道:“威廉的宝藏在风暴群岛上,那座群岛只有在风暴显现的季节才会出现,你们应当听说过这回事吧?” 其他人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相当有名的传闻,他们自然都听说过。 只有方鸻在一旁偷偷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不过他显得有些心虚,只时不时向那个方向投去一瞥。 希尔薇德立在窗边,故意装作不知,银纱一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肌肤如雪一般洁白无瑕,令方鸻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直到终于被方鸻看得有些受不住了,这位舰务官小姐才回眸过来,莞尔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 “你不生气吗?”方鸻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生谁的气?”舰务官小姐笑着问,“我的船长大人的气么,那大可不必,不过你以后要是再偷偷看那个女人,我就再化妆成她的样子怎么样?” “不、不用了,”方鸻吓了一跳,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舰务官小姐看了不远处的弥雅一眼,回头对他道:“今晚陪陪我,好吗。” 方鸻心花怒放,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赶忙点点头。 而狼少女正站在另一边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磨了磨牙齿——这对狗男女。 “团长,”这时姬塔忽然抬起头来,开口道,“联系上罗昊他们了。” 因为之前他们在坎帕闹出的动静,博学者小姐一直关注着社区上的情报——七海旅团在战胜了Enigma、AoA和猎鹰团之后,在排行榜上的排名已经跃升至2500名左右。 要知道,这可是星门背后的团队总排行,也就是说,他们事实上已经进入了超竞技联盟所划定的那条边界,接近了真正的最顶尖,最知名的那些团队的行列。 哪怕仍旧是吊车尾,但至少已经开始进入大多数人的视野。 眼向下社区上对这件事讨论得十分激烈,不仅仅是在第一和第三赛区,在其他赛区也有相当高的热度,博学者小姐试图从这些讨论之中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至少帮爱丽莎收集情报。 也是因为船上人手不够,而她看守魔导舱又没什么多余的事情,因此才被船上的这位情报头子拉来当帮工。 姬塔自己倒是没什么怨言,反而能帮到大家她还挺开心的,不过她此刻倒不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是看到了七海旅团的团队信息正在闪烁着。 “箱子他们租了一条船,”姬塔推了推眼镜,抬起头来继续说道,“打算明天一早离开安德琉斯,那边的气氛有些紧张,崔希丝也和他们在一起。” 方鸻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不远处的阿德妮:“阿德妮小姐,这附近有什么隐秘的锚地方便我们暂时靠岸么?” “有,”铸匠少女肯定地点了点头,“从这里直线向前,穿过风暴之门,在群岛的外沿有一个不在大多数海图上的岛屿,那里原本是海盗王的一秘密锚地。” “我原先说可以在那里补给,就是说的这处锚地,你们可以将坐标发给他们,让他们到那里来和我们会和。” “风暴之门?” 阿德妮的手指向前方,穿过两片闪电交错的云层之间: “就是那儿。” 那里已经深入云海,再往前就是风暴外海,而那片广袤的汪洋之中于狂风与暴雨的环绕之下正坐落着一片宁静的岛链,犹如珍珠一般点缀着辛塔安的北境海岸线。 而那,就是瀚瑞那—— …… 第四百二十幕 停留在过去的人 “老哨兵先生。” 从巷角探出头来的男孩,容身于一片唯一干燥的屋檐下,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雨水击打着墙皮,顺着粗粝的石面流淌,化作雾气,扑扑答答,水汇流成溪,沿着斗篷落下,老哨兵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默,看向小男孩,但并未作答。 “你去什么地方?” 老人像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那沉默化作决心,默默收拢了斗篷下的工具,开口道:“小乔伊斯,这个时候你应当回家。” “你去市政厅,对吗,我知道大人们都在那个地方。” “好吧,你猜对了。” 老哨兵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雨夜中倒映着许多色彩,但唯独无法指引向前路。 帝国的一切在许多年前皆失去了光辉,至今没有恢复旧日的色调,他回忆起那热血尚温的往昔,一切仿佛船长大人都还在的那个时日。 “那我回家了,”小男孩从斗篷下看不出老人目光中的神采,小声说,“风暴要来了,老哨兵先生,你要注意安全,我们在那之后还能再见吗?” “当然,风暴之后见,孩子。” 他看着那个孩子消失在巷尾,留下许多水花。 许久,老人才再一次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步入那晦暗的风雨之中。 雨幕正如苍天的垂泪,港口上风浪漫卷过冰冷的石苔,那一日身披斗篷的陌生来客,步入了那败落的园中,抬头注视着挺拔的巨树。 时光在灰色的树干上留下了痕迹,虬结的根支穿过花坛,犁开石板,为深埋地下的草籽破开天空,仿佛仍在默默等待着下一个春季的来临,又将从枝头上垂下累累硕果。 老哨兵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已从许多个春天待到了冬天,又从冬日等到了秋季,从细芽从灰枝上萌蘖,待到橡子变得饱满澎润,从小松鼠敲击着树中的空干,发出空空的窣响,待到了冰雪又挂满了枝头。 直到严冬来临,万物萧凋,一晃二十年间过去了。 昔日的志同道合而行的伙伴们,而今早已分道扬镳,它时逝去的时光,而今也不再归来,或者已挂起了不义的旗帜,犹如苍白的火焰从那随风飘散的布帷上垂下,细细噬灼着,并将一切烧成灰烬。 而他,也老了。 他从斗篷下拿出斧子,斧面映衬着一抹寒光,上面点缀着细雨下柔和的街巷,破败的庭院,高耸的城池,与一抹摇曳的灯火。 市政厅的灯仍亮着,人们还在据理力争,男人们并非不愿背井离乡,只是在这风暴来临的前夜,仍希望帝国可以庇护他们的女人与孩子们,令至高无上的圣君可以垂怜那些衣不蔽体的子民。 “总督大人,风暴将至,请至少允许我们来得及将家人孩子们转移至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保不住这座城市,但请至少为它留下希望。” “我们并不是要违抗帝国的指令,只是希望可以多宽宥一些时间。” 那肥头大耳的蠹虫,帝国于此的最高长官正举起手来,示意所有人安静:“……帝国会考虑的,但风暴将至,必须在那之前让舰队离港,征兵工作也必须在那之前完成,这就是帝国的指示。” “但舰队离港,军队和男人们都离开之后,又由谁来保卫这座城市?” “这就不是各位需要考虑的事了。” “那总督大人,你呢?你又会去什么地方?” “我?”最高执政官面色阴沉了下来,用愠怒的声音降下雷霆的震怒:“难道我还需要向你们这些在泥巴里打滚的货色解释吗?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或者你们还想要违逆帝国的指示,来人,卫兵,将这些人驱逐出去!” 在冰冷的话语中,雨水仍旧降下;那雨滴垂落在地面上,在庭院中,溅起许许多多的水花。 老哨兵侧耳听着遥远的喧闹,心中其实并无太多感触,早在许多年前他就可以预见这个结果,倘若时光流逝了,但帝国还是那个帝国。 败落的园子里并没有多少守卫力量,卫兵都被抽调去维持秩序了,黄金的魔树在这里矗立了多年,而今也只剩下象征的意义。 只有两个卫士察觉了他的到来,而其中一个从斗篷下抽出长剑,穿过雨幕向他走来。 老人以不符合自身年纪的敏捷出手拿住对方的手腕,一把将那个士兵拽入泥水之中。 他转过身,另一个卫兵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但对方的魔导炉磕在花台上,老哨兵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将其击晕。 他握着利斧站在园落中,让雨水顺着斗篷,斧子上落下,抬起头默默看着那株美丽的大树,树干上漫流的水花,像是淌着血。 他举起斧子。 一道闪电刺破天穹,将云层映得雪白。 仿佛将这个陈朽的世界从中剖开,并照出那些污浊与恶意。 一个人正跌跌撞撞冲入石砌的大厅,墙上火把的光芒拖出长长的影子,摇曳成蛇。卫兵们手中持着寒意凛然的长矛正分开人群,长桌上的盛宴佳肴仍飘散余温,壁炉内火苗未熄,但怀柔的氛围早已一扫而尽。 宽宥的表面被揭开之后,只露出下面的剑拔弩张。 传令的侍从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或者说全无心思,只慌慌张张来到他的主人面前,附耳低语: “大人,不好了……” “你说什么,黄金树被人伐倒了?看守的人呢?” 蠹虫慌慌张张地站起,肥硕的肚皮碰到了金杯也毫不自知,葡萄酒浆漫流一地,渗入木桌。 “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黄金树是北境以太脉流的节点,但从来没有人证实过这一点,帝国建立安德琉斯这座要塞来看守此地,象征的意义也大于实际,几个世纪以来,从来没有人真对那株古老而美丽的灰橡树下手过。 这件事实际上可大可小,但若传扬出去,他的位置必然不保,没有哪个皇帝陛下会喜欢手下贪婪无度、又办事不力的官员。 这头蠹虫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也顾不得眼前的事,他要立刻赶过去看看,至少也要掩盖住消息。 他挥了挥手,马上吩咐道:“先暂时同意这些人的要求,让他们回去,给他们两天时间,安顿好一切,只要在风暴来临之前让男人们上船就好。” 眼前突发的状况,让他不得不妥协,蠹虫或许没什么太大的能力,但最擅长的就是改变主意。 同一座城市之内,罗昊并未见到这雨夜之下发生的一切,而一出出好戏正轮番上演。 但他凭借着自己的敏锐,还是察觉到城内的氛围的异常——舰队调动,男人们在征兵处排起长队,一切都预示着异乎寻常的事件正在发生。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提前出发,离港的时间定在深夜,那雨水漫卷着浪花,冲刷着如涛的云层,漫过码头的系桩,点点水雾,映着灯火。 船长在甲板上看着雨幕中披着斗篷的一行人,忍不住抱怨:“怎么选在这时节出港?” “若非如此你的船也不值这个价,”罗昊抬头道,“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好吧,看在德安卡的份上。” 他说的是帝国的金币,上面铸有德安卡二世的头像,是奥述流通最广的货币之一,每枚可兑换七枚帝国银币。 一枚德安卡二世价值约四百五十里塞尔。 罗昊拿出湿漉漉的袋子,将一把钱币倒在甲板上,叮当作响,雨水洗去了货币表面的油脂,显露出金灿灿的光芒来。 船长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付钱,就算地狱我也能送你们过去,让你的人上船。” 罗昊扒着船舷向下面梅伊、帕帕拉尔人和箱子打了个手势,他再回头看向那座破败的港口,不由又想起了白天所见到过的那株灰橡树。 每一场暴雨,都会洗刷去许多北境城市存在过的痕迹——这许多年来,帝国在不断丢失坎帕以北的文明疆界,有朝一日或许连这座港口也淹没在风暴之下,那株黄金之树,又还能屹立多久呢?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多愁善感的疑问,只是忽然想到——帝国北境的以太节点,这些年或许丢失得未免太快了。 他们不是在重新规掌辛塔安的以太脉流么?如此下去,要怎么才能升起这片大陆? …… 风雨击打在船舷上便不再有静夜的安宁,方鸻侧卧在床头细听着那声音,船舱起伏,富有节律。 一侧希尔薇德早已酣然入梦,舰务官小姐金色的发丝如云垂下在雪白的颈项、肩头之上,细密的睫毛犹如沾染了花露,唯有疲惫的神情之间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梦境—— 在那银白的沙丘上洒下月光,夜莺的歌喉婉转悠长,唯有少女翩然起舞,席间列着玫红酒浆与甜美的禁实,如宝石般剔透,闪烁迷人的芬芳。 少年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伴侣。 外海的风雨正变得越来越大,似乎预示着风暴来临之兆。 而七海旅团早已于一天前在那个僻静的港湾中等到了罗昊等人,于锚地补给完毕之后,又再上路,除洛羽、大猫人之外,船上又几乎恢复到全盛时期。 但他们仍未联系上元素使,莱拉与龙后也下落无踪,大家已经做好最坏打算,并通知军方在星门港查询返回者。 唯一的好消息是,团队信息中洛羽的信息并未注销。 拿到星锚之后,阿德妮为箱子临时打造了一把剑鞘,用空海鲸鱼的皮革作为鞘身,饰以银妆,黑色的剑套刻满了玄奥的符号,中二的少年对此爱不释手。 魔剑格温德斯从此也有了容身之所,不再喋喋不休——至少在它套上剑鞘的时候。 此刻光屏正流淌在视网膜上,方鸻用手在上面指指点点: “白葭姐,货仓中有一批秘银,还有十几吨矿石,你们能找个办法将它销售出去么?” “你们抢帝国国库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秘银?” “帝国才不至于这么寒酸,我们是在坎帕发现了一处秘银矿。” “就在你们坠毁的地方?” 方鸻点了点头,在光屏上写下一个‘是’。 “你真会给我找麻烦,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将这些秘银卖出去,而是用来加固七海旅人号,你们背后没有势力靠山,作为自由的冒险团,风船就是你们最重要的财产。” 一行行文字从光屏上垂下,“并不是每一种金属都可以用在风船上,而秘银轻质又坚硬,是最好的材料之一,而且十分稀少,等你们到了一定高度,就会发现钱其实没有那么值钱,反倒是这些珍稀的素材有价无市。” “白葭姐,我怎么觉得你就是觉得麻烦。”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要就交给我,有的是人想要这批秘银。” “开个玩笑,这不是穷吗。”方鸻忍不住露齿一笑。 不过对方的话提醒了他,让他想起了帝国的‘银船’,那当然不是纯用秘银打造的巨舰,纵使是帝国也没有这么奢侈。而是一艘用秘银合金作为龙骨的传奇浮空舰,是奥述人在第二世界有数的几艘旗舰之一。 如果真有朝一日七海旅人号也能用秘银打造骨架,用精金覆盖上船甲就好了,它一定会成为那个更加传奇的名字。 他忍不住畅想。 “你们的确是穷了些,就是Loofah在这时候也有人资助的,这样吧,你们找时间回考林—伊休里安一趟,我们将一批秘银和魔法金属转拨给你们。” 还能这样?方鸻吓了一跳,“这也可以吗?但我们不是不能回到考林吗?” “你还有脸说,”说到这个白葭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布丽安公主是不是你的代理人?” “当然不是——”方鸻下意识想否认。 “撒谎,伊斯塔尼亚的大公主和你们什么关系谁人不知,他们和艾文奎因精灵怎么会走到一起?” “因为那位公主殿下对考林王失望透顶,没有我她也会想别的办法,她可是拜恩的英雄布丽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当初的光辉事迹。” “所以你就推波助澜?好啊,小鸽子,连布丽安都成了你的代理人了。” “白葭姐,当鸵鸟没有意思。”方鸻辩解道:“再说我又不是联盟的人,他们那一套对我没有约束力,考林王国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到我头上,我也是有脾气的。” “等你翅膀真硬了再这么说不迟,否则就是徒惹人笑话,”白葭怒道,“别忘了,你还有另一重身份,别忘了《星门宣言》。” “白葭姐,我是不会越界的。” “但愿,”白葭叹了口气,“团长他很信任你,我也是希望你不要走上歧途。这批物资是我们对你的认可,也是希望让你知道你背后也有人在支持你,你并非孤立无援,总有人会记得你的功绩的。” “嗯。”方鸻轻轻点了点头,艾音布洛克以及之后的一系列遭遇的确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愤懑。 自己所行明明是正确的,可为什么只有布丽安公主和工匠协会中的少数人站在自己这边。 那么来自于星门之后的支援呢? 白葭的话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他的不满,“其实你在考林—伊休里安所做的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我们也在寻求破局的机会,能借助于考林王国内部的力量自然是最好的。” “我不会得意忘形的,白葭姐。”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鸻。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考林的形式还是发生了预见之外的变化,莫德凯撒公爵死了。” “什么,那位凤凰城主?” “是的,他在觐见的途中暴毙,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虽然蹊跷,但与他一道前往戈蓝德的长子对此并无异议,旁人自然无权置喙。” “那个年轻人现在已经承袭爵位,回到南境,听说他这段时间表现得异乎寻常,性格乖张,但南方却异常平静,南境野蛮生长的同盟兄弟会可能已经暗中与他、与那位国王陛下结盟了。” “现在考林的局势风平浪静,但明眼人都知道王国已经分裂,大家不过是在等待埃尔德隆的钢眉矮人,还有北境的艾尔帕欣、罗戴尔作出最终决定,而考林王近来打算迎娶一位圣选者皇后,那个女孩背后有洛林家族的影子。” 伊斯人—— 方鸻记得起那个曾经失踪又复归的公爵之子,没想到看似无能的考林国王还能以铁血手段稳住南境与伊斯人,再加上北考林地区,就已是半个王国。 也不知是那位宰相,还是年轻的新王自己的手笔,但至少也说明任何对手都不可小觑。 一个陈朽王朝的力量,即便在它垂暮之际也依旧可以左右一个国度。 他想起自己在那场大雪覆盖下与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一起见过的异状,那件刻有公爵长子姓氏缩写的盔甲,却在雪地中能蹒跚前行,从空洞的外壳下发出如呜咽的风声。 就仿佛,它的主人还活着。 那噩梦一样的场景,至今仍记忆犹新,犹如他们在多里芬的幻境之中所见过的别无二致。 他将这件事告知白葭,但其实也没什么大用,任人都看得出那长子的异常,但却无法指认。 “那么位皇后呢,”他问,“星门港难道一点也无法可想,那不是选召者么?” “能想什么办法呢,她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选召者不能嫁给一位国王,可从来没这样的规定,你的舰务官小姐不也是西碧卡家的长女,马巍爵士的千金?” 方鸻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些消息原本军方是没有理由与自己知会的,只不过是看在布丽安公主的面子上。 两人聊了一下考林的形势,白葭又提起他们最近的光辉事迹。 “你们什么时候能低调一些,我告诉你,普罗米修斯至少有两个团在搜索你们的下落,领头的人叫做敏米尔,不败的钢之刃。” “不败?什么实力能有这样的头衔,”方鸻吓了一跳,“普罗米修斯该不会派了一个龙骑士来追捕我们吧?” 他回想起以自己和弥雅的表现,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不由有些后怕起来。 “那倒没有,帝国可用的龙骑士几乎都会汇聚于大雨林边境,暂时抽不出工夫来对付你。来的人是个银之阶,银之阶II级的实力。” 在超越了云海之后,现行的等级便没有了意义,人们把五十级以下统称为黑铁的阶段,而往上就是银之阶。 银之阶共分为三个阶段,一共十级,皆用罗马数字表示,其实就是用来划分伪龙骑士这个阶段的战斗力。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经验与见闻也失去了价值,人们便利用另一套体系来提升实力。 方鸻大约听闻过一些传闻,但那些距离他还太过遥远,至少有十级的差距,他暂时也不必去考虑。 听到一个伪龙骑士正在追捕自己,他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但也仅此而已,大不了实在打不过了就动用龙骑士,那也一样是银之阶的战力。 “白葭姐,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当然有,让那丫头来和我说话。” “啊?”今天晚上的交谈一再出乎方鸻的预料,但这是能说的吗,“你怎么知道……在船上?” “她是我妹妹,在我这里没什么秘密,她星之刃一动,再联系到艾音布洛克的传闻,我就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 “但白葭姐,你怎么不直接联系她?” “因为那个死丫头不接我的通讯,”白葭咬牙切齿,“连白华找她都没用。” 方鸻明白了,自己可不能去填这道送命题。“那白葭姐,下次再见!” “喂,你——” 白葭七窍生烟地看着对面暗下去的头像,忍不住一拳挥出,重重击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惹得所有人向这个方向看来。 长夜流转,晨曦余光。 灰暗的天空更替了星辰,蒙蒙夜色尚未完全消退之前,细雨仍笼罩船桅,但风浪并未平息,反而变得更大了,云涛卷着浪花,将水汽卷上甲板,让木头变得潮湿,滑不溜脚。 这个时候清理甲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男人们赤着脚紧紧抓着缆索,试图将它固定在一套索具上。 但一个云浪打来,帕帕拉尔人一个倒栽葱,皮球一样从甲板一头滚到另一头。 天蓝见状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罗昊摇摇头走过去将帕克拉起来,箱子正在一侧练习挥剑,此时回过头来看着这一幕——帕帕拉尔人正向诗人小姐据理力争,表示自己只是被人推了一下。 这一刻方鸻推门而出,看到这一切不由一笑,七海旅人号上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所幸大家都回来了。 他只是想到洛羽、艾缇拉小姐和大猫人,一时有些惆怅而已。 ……还有唐馨与艾小小,她们不久之前来信表示学业一切顺利,或许不久之后就可以再踏上征途。 但方鸻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自己表妹回来究竟是好是坏。 他看到狼少女站在船舷边,仿佛起伏如山的浪涛与之无关,隔绝了整个世界一般,银色的眸光平淡如水,只立起一双尖尖的狼耳,一头长长的发丝随风飞舞。 他多看了一眼,便被修长的手指从背后戳了一下,回过头去,看到舰务官小姐狡黠的目光,方鸻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被抓奸在床一般,解释道:“今天天气不错。” “的确,大风带着点儿浪花,”希尔薇德抿嘴一笑,“对于男人们来说这是最好的天气,他们身上带着征服世界的豪情,这点风浪又算得上什么,当然一位狼小姐也是同样。” 方鸻尴尬得不行。 还好铸匠女士从了望台上顺着桅杆滑下来,看了看两人说道:“航向对吗?” “离开风暴之门后我们就没偏离过航道,阿德妮女士你找的锚地也很安全,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物,”方鸻答道:“不过不排除昨天夜里航向发生了偏移,等会再测算一次就好了。” “那就好,风浪越来越大,气压低得可怕,我担心大风暴随时会来。” “说起来阿德妮女士,那座宝库究竟在什么地方,”方鸻问,“风暴群岛在外名声不显,也没有现成的海图,你能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个地方么?” 其他人也汇聚了过来,想听听这位铸匠女士的介绍。 阿德妮点了点头,“风暴群岛是一个环状岛链群,这里其实原本是一座浮空大陆的一部分,在某个年月中大陆沉入渊海下,便只剩下洋面上的岛群。” “这里是娜迦与巨人的故乡,在这里航行要随时小心那些冷酷嗜血的黑暗生灵,我们的目的地是在穿过岛链群之后的一座主岛,那个地方叫做风暴湾,曾经应是灰白海盗的一处秘密藏身处,海盗王就将他的基地建在那个地方——” “我听说那座岛上并不荒芜,上面还有不少原住民,但有风暴终年环绕其间,除了灰白海盗,很少有人知道应当怎么进入那狂风与巨浪之中。” “那我们呢?” “放心,我们自有办法,”阿德妮道,“我找到了父亲的笔记,上面写了我们应该如何通过那里的风暴。” 方鸻郑重地说道:“那就交给你了,阿德妮女士。” 阿德妮看了看他,听出这句话中的分量,轻轻点了点头。 …… 第四百二十一幕 不应存在的城市 天边汇聚的阴影犹如破开了一个大洞,远远看着那场正在孕育之中的风暴便能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沉沉黑云正是其爪牙与鳞片,而电闪雷鸣是它的酣梦与呼吸。 从狂想之中生出的狂风与巨浪,不过是它的心跳与脉搏。 那风浪不知是几级,但在云海上形成一个又一个如山般的大浪,夹杂着云层之中的雨水劈头盖脸砸下,将所有人浇个透心。 水雾漫卷,虽说是在空海之上,但也与在真正的海洋之中航行无异。 而且云层上的起伏往往更加壮观,浪涛甚至可以卷起上百米的落差,有时犹如一座山脉耸立,转眼之间又粉身碎骨。 自然的伟力令人渺小得犹如尘埃—— 天蓝正胡言乱语:“哇啊啊,天要塌了吗!?” 一个浪头横扫过来,甲板上所有人都齐齐倒下——所幸人们系紧了绳网,才不至于被抛飞出去。 船体发出一阵可怕的颤响,叫人几乎以为要解体。 若是在真正的大海中,这一下就足以叫风船四分五裂的。 但还好,云浪的冲击力要远远小于真正的海浪,七海旅人号在云间如一片树叶起落而也不至于倾覆。 真正麻烦的是紊乱的风元素—— 潜藏在云下的乱流才是水手们在空海上最害怕的事物,一旦风元素失衡,风船即刻就会遇上大难。 “崔希丝小姐,阀门!” 崔希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打开阀门。 排气口发出尖锐的气鸣声,蒸汽如箭一样射出,以至于更多来不及逸散排出的气体又从管道的缝隙之间溢出。 弥漫成雾。 学者小姐在弥漫的雾气里重重咳了几声,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指针乱转、咯咯作响各个压力计,其中至少已经有三台盖伊发生器处在超负荷运转的状态下。 姬塔忍不住回头提醒道:“塔塔小姐,要过载了!” 但顺着导管传来的却是方鸻的声音:“别打扰她,我正在算。” 作为七海旅人号的舰长,他正从甲板上爬起来,目光看着喜怒不定的空海。 水手长吊在绳网上,急声向下面喊道:“船长先生,右舷两点钟方向有横浪!” 方鸻快步来到舷边,一只手抓着船舷,看着那如山的云浪正在形成,立刻下达命令:“右满舵,将船头迎过去。” 舰务官小姐依言而行。 “会来不及的,”帕帕拉人急得乱跳,“我们死定了!” 方鸻向心中妖精小姐问道:“塔塔小姐?” “还支持得住,”妖精小姐的声音仍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会维持七海旅人号的状态,但风元素层的测算只能交给骑士先生了。” “交给我。”方鸻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 “前方有陆地。”她言简意赅。 “如果出现了窗口,提醒我。”方鸻道。 希尔薇德点点头。 浮空舰正在转向,迎向那如山脉一样耸起的巨涛,天蓝的尖叫声正响成一片。 但诗人小姐手上还下意识帮忙抓着缆索。 看着这一幕连阿德妮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白。 她只知风暴外海终年狂风与巨浪环绕,但从未想到深入岛链之后会有如此可怕的情形,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后悔,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巴金斯正紧张地看着水文情况。 这恶劣的天候他连在第二世界都少见,这片海域究竟发生了什么?过去他也和爵士一起来过这片海域,但那时的瀚瑞那远未如现在这么危险与神秘。 众人内心之中的祈祷仿佛获得了回应,七海旅人号的船头分开云雾,在风元素的托举下像是在缓缓攀登一座山峰,沿着浪脊来到顶峰之上。 七海旅人号在巨浪的浪脊上行驶,所看到两边的景色更加震撼,犹如山谷之中奔涌的浪群,形成各自不同的方向。 乱流甚至形成一个个漩涡,云海乱成了一锅粥。 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那里正是陆地的所在,只是波涛与晦暗的风雨遮掩了视线,令那座巨大的岛屿若隐若现。 “艾德,左边有一条安全的航道,那里应该有一道海岬。” “在海岬后面说不定能找到避风港。” 希尔薇德看着那个方向,很快开口道。 “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到了离岸流,交给我,巴金斯他对这些的水文条件应该很熟悉。” 方鸻点点头,一个好的领航员的重要性在这样的状况下就显现出来。他能计算出风元素层下面的情况,但岸边的洋流是什么样的,这些只能凭借老练的经验。 巴金斯从网上爬了下来,钦佩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过去方鸻各个方面令他满意,但都比不上这一刻来得充满尊重。 对于长期战胜风浪的水手来说,一个敢于在困境中下判断并带领他们走出那困境的人,往往就是最优秀的船长。 “一次精彩的航行,”他说,“船长大人已经有了爵士那样的本事,第二世界也大可去得了。” 水手长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第二世界的那些最凶险的风浪,与此相比也不外如是。 方鸻坦然受之,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是对以太理论了解远在一般水手与船长之上,又具备那样强大的计算能力,这让他在普通航海家面前具有了许多优势。 但希尔薇德看了他一眼,还是柔声提醒道:“小心回头浪。” “我知道的。” 方鸻并不自大。 穿过巨浪之后后面的情况变得容易起来,七海旅人号沿着波面滑行,果然如贵族千金所料一样,没多久就遇上了那道离岸流。 强劲的离岸流推着风船前进,方鸻没让塔塔小姐强行摆脱,因为离岸的潮水终会带着他们重返陆地。 靠近了陆缘之后风浪骤然减小了很多,就好像经过了一层神秘的屏障,屏障内变得风平浪静起来。 阿德妮这才方从先前的狂风骤浪之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神异的一幕道:“暴风与狂浪环绕着风暴湾,但也庇护着这里,北境的奥述人皆认为有神力守护着这个地方。” “这一幕的确说得上神迹,”方鸻先前听这位铸匠女士描述这儿的情形时还将信将疑,直到此刻亲眼所见。 他还没弄明白为何这里会这样,或许是因为结界,也许是别的原因,但其实并不重要,艾塔黎亚神奇的地方多了去了,相较起来这里也不算什么。 那位海盗王选择这里作为秘密基地倒是明智之选,外面有风暴环绕作为天然的掩护,内里波平如镜可以成为一个良好的避风港,只是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这种地方的。 不过方鸻也不着急,一切的疑问总会得到解答,等到他们上岛之后,自然会解开此地的面纱。 希尔薇德之前说海岬后面会有一处静湾。 虽然风暴已退去,但方鸻还是决定将七海旅人号停至那边——众人已经可以看到那处突入空海的岬地,犹如巨兽的利齿,耸立在云间。 海岬上方有一片树林,靠近峭壁的地方乱石林立,上面栖息着空海海鸟——方鸻认出那是一种黑背的海鸥,还有黑眉信天翁,不过眼尖的天蓝却在海岬尖上发现了不同寻常之物: “你们看诶,是灯塔!” 诗人小姐所指向的那个地方,看起来的确像是一座灯塔的遗址。不过似乎只剩下一半,上半部分完全坍塌了,剩下基座的断墙残垣,还爬满了枯萎的藤萝。 这个发现让其他人都吃了一惊,原住民会有灯塔吗?但阿德妮说过,这里是威廉的秘密藏身处,岛上只有一些土着,那座灯塔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么原始的产物。 倒像是在帝国城市之中常见的建筑风格。 “会不会是那位海盗王留下的?”罗昊将系索丢到甲板上,抬头看着那个方向,问道。 “不太可能,”阿德妮吃惊地看着那边,摇摇头,“威廉在这座岛上只有一处秘密港口,甚至为了不暴露自己宝库的秘密,他连同伙都没有告诉,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建设灯塔。” “这座灯塔是什么时代的,你们看得出来吗?” 船上没人懂这个,方鸻只得通知博物学者小姐上来甲板一趟,不明就里的崔希丝也跟了上来。 方才她都以为自己要葬身鱼腹了,结果最后有惊无险。 她忍不住多看了这些人两眼,“没想到他们还真懂得航海,在这个等级能在空海之间旅行的团队可不多啊。” “那就是帝国的建筑,团长,”姬塔翻了翻书,一眼就认出上面的建筑风格,“确切的说,在北境这样的灯塔式样很常见,不过它看起来有些年代了。” 从植被生长的情况也能看出这座灯塔废弃了多年,但也还没到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炼金术革新之前,帝国人还不曾运用这种基于魔导技术的灯塔。 众人还在确定究竟为什么这座灯塔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七海旅人号已经缓缓航至海岬的另一面,越过地角之后,一片绝美的景色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正如希尔薇德所预料,海岬后面是一座僻静的海湾,风景优美,林野环绕,但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却是一座白色的港口城市。 一座……帝国风格的城市。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呆住了。 铸匠少女第一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从来没有任何资料上提到过风暴群岛之中有帝国的城市,更不用说这里……这里是威廉的藏身处……” “冷静一些,阿德妮女士,”方鸻却比她平静得多,“这座港口已经废弃了。” 他远远地看着那座港口,那座城市已经失去了活力,伸向空海之中的码头与栈桥空空荡荡的,既没有人,也没有风船,只有一片死寂的废墟,正如同那座死去的灯塔一样。 城市之中遍布着绿色的植被,草木与皲裂的废墟间相生长,如荫的藤蔓爬满白色的墙面,树冠遮蔽了街巷,海风拂过,港口发出簌簌的声音,远远看去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方鸻看向姬塔。 博物学者小姐摇了摇头,“团长,关于辛塔安北陆的文献记录本就不多,这里是帝国最后开拓的疆土,星星点点的港口点缀在贫薄的海岸线上。” 她道:“阿德妮女士说得不错,从没听说过奥述人有深入瀚瑞那建立前进据点的传闻,那看起来像是一座要塞,或许是帝国人的秘密也不一定。”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所有人都有些沉默,原本以为是海盗王的藏身之所的岛上竟有一座属于帝国人的城市。 不过既然这里有一座港口,方鸻干脆让七海旅人号驶入港湾中,停靠在栈桥上,他们系好锚桩,从船上跳下来,第一次踏上这座陌生城市的土地,脚下浮着一层浅浅的白垩色砂土。 行走在码头上,发出空荡荡的沙沙声,仿佛应证着这座城市的确空无一人。 方鸻让猫人圣骑士小姐、箱子和帕帕拉尔人留下同水手长巴金斯一道看船,洛羽不在船上,方鸻将法师长的职位暂代给箱子,姬塔不在船上,只有这个中二的少年能看守核心水晶与盖伊发生器。 弥雅也不打算同他们一道,这等程度的冒险让她提不起兴趣,“如果你遇到麻烦,”狼少女对方鸻说,“我会去找你,给我一个坐标就可以了。” 方鸻点点头。 所以和他一道进入城市探查的其实只有爱丽莎,梅伊,罗昊与阿德妮,而希尔薇德、女仆小姐和天蓝一组则负责上岸绘制地图,博物学者小姐负责为两队人提供技术支持。 一行人一踏上港口,便首先发现了异常。 方鸻看到不远处有一副人类的骸骨,穿着制式的盔甲,倒在地上,一柄奇异的银刃,穿过它的肋骨之间空隙插在胸腔之中。 他走过去拔起那把奇异的银刃,握在手中,这应当是一类长柄武器,一端接着一柄弯曲的刀头。 他从未见过这类武器,但这不妨碍他判断出这并非是人类的武器,因为他没有看到这柄曲刃长矛上的魔力回路,这说明它不是连接着魔导炉作战的。 “这是娜迦的武器,弯刃长刀,”姬塔道,“作为黑暗生灵,她们不需要像凡人一样使用魔导技艺,她们的武器由寒铁打造,天生就能附着魔法。” “难道说是娜迦攻陷了这座城市?”爱丽莎问。 方鸻摇摇头。 他忽然心有所感,一下将刀刃从手中举起来,下一刻,从其上延展出几条金红的曲线。 那线沿着长刃的曲面伸展,竟‘嗤’一声响,将那奇异的武器在刹那之间化作飞灰——金属的刀刃也如液体一般洒落在地上,又重新凝固成形。 这把方鸻自己吓了一跳—— 他原本想试一下真正的龙骑士‘域’,但没想到这么厉害,那展开的线其实就是法则域,代表着火元素的法则,毁灭的烈焰顷刻之间将弯刃分解成最原始的状态。 但方鸻自己并不好受,反噬的元素力差点将他自己都化作飞灰,要不是他反应得快的话。 其他人有些莫名地看了过来。 方鸻赶忙讪笑了一下,心想果然,龙骑士的力量还真不是他这个等级能掌控得住的。 略过这个小小的插曲。 一行人沿着码头一路前行,沿途所见的战斗的场景越来越多,但战斗像是没有胜利者,也出现了娜迦的骸骨,那种蛇一样的生物与人类可怖地纠缠在一起。 沿途所见的武器、盔甲,都没有人回收,仿佛战斗凝固在了最后一刻,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席卷了交战的双方,将整座城市的时间停滞在了那一刻。 “看那边!” 个子矮矮的骑士小姐,梅伊忽然脆生生出声道。 众人向那个方向看去,第一次看到城市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但对方一动不动,很难分得清是否是一个活人。 罗昊举起大盾,小心翼翼地向那边靠过去,才接近到一定距离,风中便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天蓝忽然‘啊’一声,吓得后退一步。 一行人这才看清,那是一幅何等可怕的图景——一个人被挂在一面石墙上,四肢都钉上了长钉,双眼也被刺瞎,喉咙上割开了一条口子,血汩汩流下,形成地狱一般的场景。 罗昊一言不发,走上前去将那人解下来,用手一探,回头向众人摇了摇头,表示早没得救了。 希尔薇德皱着眉头,有些不忍地别过头去,用手捂了一下嘴。 天蓝早就在一边开呕了。 “娜迦一族干的,”姬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娜迦是母系氏族社会,残忍嗜血,她们会将异族的女性捉回巢穴内当作食物与奴仆,男性则是当场格杀。” 她轻轻扶了一下眼镜,又说到:“但娜迦们不喜欢让人死得太痛快,热衷于折磨猎物,这些长钉就是她们的手笔,只有娜迦才会这么做。” “恶心的种族。” 连女仆小姐都忍不住嫌厌地开口。 “这是黑暗生灵的天性,同样生活在瀚瑞那的巨人也不比她们好到哪里去。过去娜迦与巨人曾数次袭击帝国的北境,造成了不少惨剧……” “这个人还没死。” 方鸻打断其他人,他看到那被杀死的男人身上浮起淡淡的白光,人是受众神祝福的种族,显然对方的星辉尚未耗尽。 但娜迦的作法极为恶毒,只有受星门所爱的圣选者会在被杀死之后完全恢复身上的一切伤势,而普通人则要看星辉的强盛与否而定,像是断手,瞎眼这样的伤势一般很难痊愈。 方鸻忽然想起什么。 “这么说来,这座城市里还有人存在。” 甚至不止有人,娜迦也还在—— 他们起先以为这座城市应当毁灭在与娜迦的战争之中,但那场战争早已结束,城中的种种迹象都表面了那场战斗至少发生在几十年前。 “这不太对……” 阿德妮却摇摇头,上了岛之后他们就失去了最后的线索,杰德-拉姆留下的笔记也只能指引他们来此而已。 原本他们应当搜索岛上一切值得注意的地点,但这座突如其来的状况却令铸匠少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这座岛受风暴庇护,令狂浪与巨涛,黑暗生灵皆不可近此处……这座港口……” “这个人是个原住民,并不是帝国人,”阿德妮抬头道,她已通过装束辨认出了对方身份,“……可娜迦一族怎么会在这里,按说她们不可能穿过那道庇护……” “什么意思?” “这座岛上有神力庇护,”铸匠少女道:“一切风暴与黑暗生物皆不可近,娜迦一族不可能穿过庇护来到这里,这儿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变故?”天蓝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干咳两声问道:“可这座岛上不也有这座突如其来的城市不是么,你看这里的战斗痕迹,娜迦们早就来过这里了……” 阿德妮哑口无言。 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管对不对,”舰务官小姐这时也调整好了心态,开口道:“我们既然已经登岛了,至少要确认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是不是在这里,这座港口来历神秘,但说不定它本身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信息。” 方鸻闻言颔首,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这座港口是毁灭于战争之中,娜迦一族不会带走人类的文献,我们说不定可以前往市政厅,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这座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线索——” “那位海盗王真把这座岛屿当作他的藏身处,他不太可能绕得开这座城市,如果他真有一个秘密基地,说不定就在这座港口之中。” 他的这番分析得到了在场诸人的认可。 梅伊也点了点头,“我认为艾德团长分析得很对,不论如何,我们去看看也知道了。如果说那些黑暗生物正在这座城市之中杀人,我们正好将她们绳之以法。” 她看了看一旁的罗昊,稚声稚气地说:“我和罗昊先生会保护好大家的。” 罗昊听了哭笑不得,他们这队人马中虽然有些文职人员,但无论是团长还是姬塔,其实都是具有相当战斗力的,说不定反过来能保护他们也不一定。 不过他倒也没反驳,他在之前冒险之中得了一件十分心仪的盔甲,正好在下面的战斗之中试试它的成色。 众人达成一致,便转而向市政厅方向而去,奥述人的港口大同小异,有姬塔与塔塔小姐这个移动的大图书馆在,他们倒也不担心会找错位置。 不过原本希尔薇德、谢丝塔与天蓝这一组人打算分头行动,由于港口内存在潜在的风险,在不确定娜迦一族的威胁之前,也改由与他们一同行动。 …… 第四百二十二幕 黯亡之星 “我们已经把这一带搜遍了,敏米尔先生。” 船上的水手正在汇报:“之前留下的风元素印记已经逸散,或许是他们提前发现了,总之我们丢失了对方的踪迹。不过我们有一个猜测,他们有可能已经进入了风暴之门。” 敏米尔正抬头看两堵高耸的云墙,其彼此沉默对立着,之间穿梭着隐约的电光,雷声轰鸣。 而那云墙的另一面,空海上一场空前的风暴正在汇聚,天际线已浮现出一片黯淡的阴影。 “跟上去。” 他开口道。 在锋利的尖柱耸立出海面之处,狂风终年不灭,被桎梏的灵魂不息地尖嚣,那声音仿佛能将石片蚀刻成刀。 狂浪撞击礁石,将它们雕刻成扭曲诡异的模样,这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在这片海域之中不过司空见惯。许多年来,奥述人将这片大海称之为海兽之渊—— 因为这里是风暴的巢房。 巨人的长眠之所,娜迦之神娜尔苏妠的子宫与孕育生命的胎盘。 在那尖牙石柱之上,有一条盘旋的通道,迤逦而行,正通向上方的祭台。邪恶而美艳的娜迦守卫正拖着长长的蛇尾滑向上方,留下一道道滑腻的水痕。 她们无一例外是女性,娜迦一族的男性从一出生就被遴选出来,那些不够健康与强壮的婴儿会被直接抛弃。 其余的,他们一生当中唯一的任务就是取悦女主人和维持娜尔苏妠的繁衍。 娜迦是从同一个巢室中诞生出的物种,她们是天生嗜杀的战士,拥有一个共同的母亲,与不知其名的父亲。 这些娜迦女战士来到祭台的顶端,目光狂热地看向她们的大海祭——那祭台上漫流着鲜血,无辜者被刺穿成不同的形状以符合仪式的需要。 那些几乎都是人类女性,其中也有几个精灵,因为只有那些耗尽了星辉的祭品才能被用在这个等级的仪祭上。 她们要向自己的母神奉献鲜美的生命,而不是奉出廉价的鲜血与狂信。 有六只手臂的主母正伸手向着天空,与她们的母族与神只高声赞颂: “伟大的娜尔苏妠我们挚爱的母亲,天空与海的女主人,狂风与波涛的女儿啊,那个时机已经到来了,黑暗的潜流正在汇聚,您察觉到了吗?” “伟大的娜尔苏妠我们神圣的母亲啊,请召来毁灭一切的狂风,那吞没天地的巨浪,请与风暴交媾,分娩出那足以杀死这个世界的子嗣。” “那末日已至,而最后一切荣誉,尽皆归您……” 仿佛有万千个声音呼应着,山呼海啸一般。 主母回过头,静静倾听那声音盖过了雷鸣,与暴风。 仿佛真有一个声音听到了娜迦们的祈祷,在海兽之渊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眼,而风墙正向四面八方让开,向着远处扩散开去。 一刻之间风眼内的一切风雨都平静下来,而狂风骤雨也变成了蒙蒙雨丝。 远在安德琉斯,港口内的工人看着那天边扩散开来的阴影不由变了脸色。 风暴来了。 北境的历史上有过三次毁灭性的风暴,而每一次,几乎都伴随着几座城市的名字的消逝。 海啸抹平了港口存在的痕迹,甚至彻底改变了曲折的海岸线,令星星点点的文明的灯火为之熄灭。 死难者长眠于冰冷的元素海水下,幸存者背井离乡,永远失去了他们的亲人与家园。 而二十年后的这一次风暴,甚至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来得更大。 恐慌正沿着港口向整座城市蔓延。 而此时这座城市的最高执政者,总督杜奥尔,那蠹虫正在审判黄金树的砍伐者: “是谁,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是谁指使你犯下如此耸人听闻的罪行?” 杜奥尔面沉似水,声音怒不可遏。 黄金树完全被齐根伐倒,根本不可能掩盖得住,那株巨大而美丽的灰树与安德琉斯要塞相伴,在全城的最高点,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这场审判也是公开的,因为杜奥尔希望借此机会减轻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果能让那老哨兵供出唆使自己的主谋再好不过。 他不相信一个看守灯塔的哨兵能干得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盯着老哨兵,希望对方能吐出一个字,但老哨兵远远看着他,始终沉默以对。 现场聚集着许多人,其中一些人已经认出了老哨兵的身份,低沉的声音嘤嘤嗡嗡汇聚着,发出议论。 “老哨兵先生绝不是那样的人!” 小乔伊斯看着那些大人们,有些愤怒地说道。 但男人们摇摇头。 他们其实很清楚这位总督大人一贯的品性,要不是老哨兵砍倒了黄金树,对方多半不会临时妥协,不论如何,那老哨兵为他们争取了一段宝贵的时间。 这可这段时间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而今风暴将至,舰队开拨在即,人们巴不得台子上那蠹虫当场气死在那上面才好,但看着倒在地上的灰橡树——人们心中又有些恐慌,那曾经是安德琉斯的象征。 他们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是不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还说正如那蠹虫所言,这是邪教徒的阴谋? “树是我砍的,亲爱的杜奥尔总督大人,”老哨兵终于开口道,并默默抬头看着高台上那人,“你打算对我下达怎样的判决呢?” 他仿佛并不惧怕高台上那个男人。 议论声愈发响了。 杜奥尔楞了一下,他从那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意味,不由看着老哨兵的眼睛,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话,见过类似的人。 他嘴巴一时有些发干,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是二十年前?”他心想,但心中转瞬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那个念头让他的杀意坚定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心中蓦地下定决心,这样穷凶极恶的犯人就应该立刻绞死才能令人安心。 不过杜奥尔正要下达判决,但人群之中忽然骚动起来,许多人都正抬起头看向天空,这位蠹虫也忍不住抬头,只见一片阴影正缓缓浮过安德琉斯的上空。 那是浮空舰。 是许许多多的浮空舰,展开了银色的风帆,那帆上无一不悬挂着闪闪发光的帝国的徽记。 “帝国海军?” 人们惊呼。 但杜奥尔比所有人都先认出来这支舰队的归属:“执剑之庭的舰队?怎么会在这里?” 这蠹虫身上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一身肥肉一颤一颤的,帝国海军有许多下属的舰队,但这支灰色的舰队只属于那位至高无上的魔法皇帝。 他们是皇帝陛下的执剑骑士,执剑庭由此而得名,这支舰队通常不执行对外战争,因此他们此刻不在帝国南境倒也正常。 这支执剑之庭的舰队,只负责为陛下执行秘密任务。 至于是什么秘密任务,那就见仁见智了。蠹虫立刻以为是自己东窗事发了,但黄金树才被伐倒了两天,执剑骑士来得如此之快? 他正害怕得全身如抖糠一般,而一艘银色的小船已经脱离舰队飞了下来,接着从上面飞下来两个人。 伊萨落下时,有些意外地看着安德琉斯的情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黄金树倒也能猜出个大概——这家伙。 他看着一身肥肉的杜奥尔摇了摇头。 但伊萨可没心思管这个小地方的意外状况,黄金树下是北境以太脉流汇聚的节点,然而其实这株灰橡树除了象征的意义外什么也不是。 他从半空降下,和鲁德内一起落在审判场上,才在人群环绕之中开口道: “杜奥尔·菲利普,立刻去集合你的军队,让舰队准备起锚,出发前往风暴群岛。” “前往风暴群岛?” 杜奥尔一愣,浑身像是从水中捞出一样,忍不住抹了抹脸上的冷汗道:“大人,这是?” 伊萨冷冷地答道:“这是陛下的喻令。” 杜奥尔总算弄明白对方不是冲自己来的,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什么,不由对这个命令面露难色:“可风暴将至,这时候前往风暴岛——” 伊萨打断他:“二十年前发生的一切总督大人是不是忘了,你能当上这个位置是仰仗于什么,希望你还记得清楚。” 杜奥尔听到这话面色大变,大腹便便地从自己座位上站了起来,“那个计划……陛下又重新决定了……那枚……星辰,又找到了?” “这与你无关,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伊萨道:“收拾一下东西,带上你的人和我们一起出发吧。” 港口方向隐约传来呼喊声。 人群的骚乱并没有因此而平息,反而变得更加厉害了。 一些人已经向着港口方向而去,伊萨向那个方向看去,城区内已是一片大乱。 “风暴来了——” 似乎有人在高喊。 鲁德内也看到了天边那片深沉的影子,正在迅速扩大。 杜奥尔也抹着汗,他可不想这时候前往风暴之门后面:“可港口内的征兵工作还没完成,大人们,是不是再等待两天?” “不需要了,”伊萨摇摇头,“让你的舰队出发就好,你只需要听我们的指令。”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老哨兵身上,不由微微一怔。 “是你,”年轻人停顿了一下,“我记得你,你是那个男人的……也好,和我们一起来吧。” 老哨兵愣了一下,默默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由闪过一丝疑虑。 但伊萨已经对杜奥尔命令道:“让你的人把他带上。” 杜奥尔看了看那个老哨兵,忍不住问道:“大人,他是?” “我再说一次,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那蠹虫张了张嘴,但终不敢再问下去。 尖牙石柱的祭台之上,主母正看着那天边扩散的云层,阴沉的风暴圈正向着整个外海地区而去,狂风注定横扫一切众圣的敌人,她金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一丝狂热的光芒。 她转过身去,高高举起六条修长的手臂,沐浴着细细的雨丝,看向那渊下无数双眼睛,黑暗中闪烁着腥红的光芒,正露出雪白的獠牙,同样狂热地发出尖锐的的呼喊。 那些是她的姊妹们,深渊的女儿们,主母将手中的长刃向前一挥: “姊妹们,我们挚爱母亲的女儿们,我们等待已久的时日已至,那汹涌暗流之中的信息已告知我们一切,风暴与狂浪已经下达了杀戮的指令,去吧——” “我们伟大的母神娜尔苏妠许诺了这场盛筵,去吧,去为我们的敌人带来毁灭!” 一片山呼海啸的尖锐鸣叫回荡在海渊之间。 仿佛万千个声音应和着。 注目看着那无以计数的蛇状长尾从漩涡一样的深海之中浮出,娜尔苏妠的女儿们正汇聚成一道道洪流,沿着风暴的方向,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那首当其冲的狂风与巨浪的尽头,正是瀚瑞那外海之上的一众岛链。 因为,风暴已至。 …… “娜迦虽然是同苍翠一道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她们其实早就已经背叛了其他黑暗众圣。” “她们信奉着自己的神只,娜迦之神娜尔苏妠,千年来娜迦一族与她们的神只一直盘踞在瀚瑞那,将这片海域当作她们的故土。” “所以相比起黑暗巨龙与影人,娜迦们更像是艾塔黎亚的土着住民。” “纯血娜迦都是娜迦之神娜尔苏妠的女儿,这一族虽然也有男性,但他们从来不会出现在海渊之外的地方——” “我们所见的娜迦一族的战士几乎都是女性,千年以降她们也很难保持真正的纯血,其与海妖、蜥蜴人结合也能诞下不同氏系的族群。” “不过无论哪一种,这些怪物都保持着嗜血的本性,她们和巨人结盟,长久以来侵袭着帝国北境的坎帕、赛提地区。” 姬塔低声讲述道,描述着娜迦一族的来历与习性: “娜迦与巨人是奥述人的心腹大患之一,不过不知为什么,帝国海军近年来弃了在北境与它们对峙,这些年来风暴吞噬了不少帝国北境的城市。” 博物学者小姐一边伸手拉开柜子的门,然后怔了一下。 她看着抽屉里的灰尘和碎片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曾经记录着这座港口一切信息的文件,也早已硬得发脆,根本无法将之取出。 只要稍不小心就会裂成无数碎片。 而另一些则受潮板结,怎么也分不开,虽说正如方鸻所言娜迦们没有带走这里的文档,但能用得上的并不多。 “好消息是,至少从侧面说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罗昊调侃了一句,“这地方已经遗弃了相当长时间。” 天蓝在一排排文档上吹了一口气,扬起一大片灰尘来。 惹得她自己咳嗽起来。 方鸻摇了摇头,将这小姑娘拉到一边。 他们虽然找到了市政厅的所在,但由于废弃了太长时间,这里几乎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柜子都被虫子蛀得千疮百孔,有些甚至早已坍塌了,化作一地粉末。 不过应当和他们预料之中相差无几,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毁灭了这座要塞。 即使是步入这化作废墟的市政大厅,战斗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娜迦与人类的尸骸相互纠缠,彼此厮杀,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断裂的兵刃插在墙上,地上,盔甲堆积如山,多半已经毁坏。 而在此后漫长的时光中,也没人来收殓这些尸骸,就好像所有人都死在了这场惨烈的大战之中。 交战的双方,并没有决出胜利者。 方鸻弯腰穿过一具和娜迦彼此同归于尽的亡骸,人类的骸骨手中还持着长剑,剑刃刺穿了娜迦的胸腔。 但它自身也被娜迦的长刃洞穿,为对方的蛇尾所缠绕,两具苍白的骨骸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生命流逝之前的形状。 一台魔导炉引起了方鸻的注意。 那奥述人身上所背的魔导炉,由于失去了血肉,那生锈的破铜烂铁通过一根皮带悬挂在他骨盆之上。 “这个型号中枢神经RAm型,”方鸻开口道,“R是游侠型魔导炉,说明其主人是个游侠,而且等级不低。” “这是军用型魔导炉,这个批次的魔导炉最早是在黯星之年于帝国工坊投产的,也就是说,这场战争发生的时间不会早于三十年前。” 他分析道:“如果考虑到军用型号魔导炉普及的时间,这座城市灭亡的时间很可能可以倒推至二十五六年前这个时间节点。” “那不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近?” 诗人小姐忍不住问道:“二十多年前帝国发生了一场沦陷了一座城市的战争,怎么外面一点风声也没有?” 这正是疑问所在。 方鸻觉得这个魔导炉主人的身份有些不同寻常,他们所在的位置应当已经是在城主的办公室——按帝国的通俗,也就是此地的最高行政长官。 总督,或者市长一类的人物。 他绕到骸骨的后面,终于发现了地上有一封信,捡起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封手令。 他小心翼翼将已经发脆的信纸从里面取出来,展开,虽然还是不可避免地弄破了一些地方,但至少上面的文字还勉强可读: ‘……令……奥黛莎……执行命令……’ ‘……在抽取……以太……前,先执行……转移……之命令……’ ‘……第四分队……划归……麾下……’ 信上使用的是奥述的通用文字,不过龙骑士系统可以自动翻译。 的第一行文字跃入方鸻视野之中时,就忍不住让他瞳孔轻轻地震了一下,奥黛莎这个名字他实在是太过耳熟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阿德妮。 “怎么了?”阿德妮问道。 方鸻也不多说,将信递给其他人看,所有人都看过一遍之后,才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一旁的女仆小姐。 而谢丝塔也正轻轻放下那页信笺,目光之中显得有些茫然,她又看了看四周,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似是而非的色彩。 但想了一下,一时间并未开口。 “谢丝塔小姐?”方鸻忍不住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 女仆小姐轻轻摇了摇头,但还是罕见地开口答道:“我感觉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熟悉?” 连希尔薇德都意外起来,“谢丝塔,你曾经来过这座城市?” 但谢丝塔再次坚定地摇头,“不,从没有,我从未来过这儿。” 其他人不由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方鸻却带着爱丽莎拉着阿德妮走到一边,对后者说道:“阿德妮女士,原型机奥黛莎是你父亲取的名字,你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 铸匠少女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和我身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难道只是巧合?” 爱丽莎此时却道:“我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这座城市的名字,这座城市在帝国语中叫做奥特里克城。” 奥特里克城。 但这个名字对方鸻和阿德妮都没什么印象。 方鸻想了一下,将这个名字发给了博物学者小姐和塔塔小姐,看看两人能不能从瀚如烟海的资料之中检索出有关的信息来。 “除此之外,这里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几人将所有得到的信息汇总起来,但所得的部分并不多,除了这座港口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些年份的统计资料。 城内的人口,物资转运,但大都缺失严重,不过还是看得出来,这座港口曾一度相当繁荣。 并且有可能驻扎着一支帝国舰队,只是怎么也查不到驻扎于此地的帝国军队的番号与名字。 其中甚至有些让人感到异常的地方。 按说这么多资料,其中却没有一丁点提及了最后的这场大战,对于一座港口要塞的攻坚战也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不可能没留下一点信息。 还是说就那么巧合,关于战争的信息就刚好全部遗失了? “除了纸质资料,”罗昊忽然道,“应当还有水晶存放的信息,存放在水晶中的信息往往能保存更长时间,但这里也找不出一点。” “所以其实有人把一部分信息转移走了?” 罗昊点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我猜测,只要是相关于这场战争的信息都被转移了。” “为什么?”方鸻问:“或者说,是谁转移了这些资料?” “岛上的原住民的可能性不大,”罗昊道:“根据阿德妮女士的说法,风暴群岛上的土着居民甚至没有自己的文字,这些纸片对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更不可能筛选出其中关于那场大战的部分。” “但我觉得娜迦也不太可能,”他又分析道,“她们如果要掩盖什么,只需要将这里付之一炬就可以了,在我看来这种转移不像是欲盖弥彰,更像是一种保护。” “但谁能干这样的事呢?”天蓝问道,“这座岛上还有帝国人?” “那就不得而知了。” 罗昊正要说下去,却忽然被一声尖利的哨声打断了。 众人一怔,不由透过窗户向那个方向看去,却看到不远处的街面上,出现了好几个背着魔导炉的身影。 “选召者?”众人不由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座岛上竟然还有除了七海旅团之外的其他选召者存在。 不过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这些选召者的身份,方鸻就看到,从不远处出现了更多的人影。 但这一次来的并不是选召者,而是一群拖着长长蛇尾的,拥有四条手臂、吐着蛇信的美艳生物—— 娜迦。 …… 第四百二十三幕 什么女神? 刀刃发出一声轻而薄的颤鸣,那犹如金属相斫的锐利,一道光华闪过,战士手中的长剑高扬而起,折射着阳光转过几个圈,轻晃着插回地面上。 “伊恩!” 女魔导士花容失色。 而高过众人一头的娜迦正手持着曲刃,居高临下,面带残忍之色地看着面前一行人。 “百灵鸟?”女魔导士回头。但面色清冷的少女工匠正以一只手按住渗血的左臂,玫红的血漫过她指尖,她皱着眉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办不到,金盏花,”她说道,“它说得对,是我们太弱了——” “咝咝,这就众圣们的圣选么。”娜迦眼中绽放出一抹冷笑。 那仿佛毒蛇吐出信子,苍白的荆棘环绕墓石,又从中开出死亡的花朵,显得冰冷而恶毒。 “咝咝,这就放弃抵抗了?你们不是号称用凡人之力比肩世界么,你们的无所畏惧,不可一世呢?小姑娘,再让我看看你学到了些什么,拿出凡人工匠们的那些玩具来,让我瞧瞧它们的‘力量’——” 百灵鸟咬紧了牙关,她用沾血的手指放在胸前的蓝宝石上。 但之前投影出的步行者IV型都不是面前这头娜迦的一合之敌,其它又能如何呢? “你想看这个?”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百灵鸟下意识一怔,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温和的声音,或是表示赞同,许以首肯,但又并不用太过激昂,而不过像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其说道: “她并没有说错,魔导技艺的力量本来就是让我们去丈量这个世界的伟大,因为没有谁生而强盛,形如巨龙亦有羸弱之刻,映照着闪耀的星辉,在世界的伟力面前,你我无外如此。” 卡普卡学派的箴言? 于百灵鸟讶然的目光中,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从她身后越过了她。 而不远处那娜迦正面色大变,看着那瑰蓝的光芒之中所走出的巨像,举起巨剑一剑向自己斩来。 她向后一躲,用尽全力举起刀刃挡住那一剑,巨力沿着刃锋上传下,发出一声轰然的巨响,她几乎感到自己双臂折断一般,一时甚至失去了知觉。 长长的蛇尾几乎在地上犁出几米长的印痕。 娜迦用獠牙咬着嘴唇,压抑着满嘴的血腥味,抬头看去,目光之中注视着那六翼并成环状巨像,目光中闪烁着骇然的光芒。 谁在那里? 她看向站在巨像后那个人。 但那里并不是一位战斗工匠,而是一个举着大盾的战士,那不过是罗昊,正举着盾护着身边的博物学者小姐。 在他一旁,姬塔看了她一眼,打开手中的大书。 娜迦忽然生出一种极端危险的本能预感,博物学者小姐已指向她,念出了第一段咒语。 猩红的火焰从她的书本中飞出,就像是那片灰烬中飞起的巨龙,于与恋人的爱与憎中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恨意。 于女魔导士,百灵鸟与战士惊愕的目光中,书中化出千束的火矢,犹如三十年前人们在都伦所见那一幕一样,漫卷的火焰将一切烧尽,化作白地,山林于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不复青翠。 女魔导士张了张嘴巴。 她为那片土地所留下诅咒,诅咒山林从此不再生出新枝,土中也不再诞出甘泉,连石头都化作灰烬,树皮里也渗出毒汁。 那些火焰飞向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娜迦一族的战士,令她们无从躲避,在凄厉的尖叫声中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只有少数人躲开了那火矢。 为首的娜迦浑身都在发抖。 毁灭之炎? 她辨认出那可怕的力量,以极为忌惮的神色盯着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女——魔导书,博物学者,又是那些令人憎恶的凡人所开辟的道途,但即便是死亡之书也无法喷吐出漆黑之焰。 那是哪一条龙? 娜迦首领来不及考虑太多,因为她已感到了威胁。 她低吼一声,四臂如轮般举起银色的刀锋,率先向姬塔扑了过去,对方的威胁太大,她必须先处理掉这个看来羸弱的小姑娘。 娜迦首领预料中一个施法者应当挡不住自己,但对方身边的铁卫却是一个麻烦,她已想好了自己应当如何引对方分散注意,却想到罗昊一动不动,只有些玩味地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不妙。 但罗昊身后的巨像已然动了,一剑向她扫来。 “咝,该死,这东西!” 娜迦首领咬牙切齿,不得不举起四条手臂格挡。 刀刃相接之间火花四溅,巨力令她无法抵挡,甚至有些狼狈地落在地上。 “杀了他们!” 怒意与恐惧让娜迦首领有些歇斯底里,尖叫着令手下先对另外战士一行人下手。 但无一人动弹—— 百灵鸟一言不发,只捂着手臂目光清冷地看着身前的巨像,与不远处的景象。 她看着一台又一台与巨像不同的构装体从瑰蓝的光芒中显现。 直至它们将娜迦团团包围—— 那仿若巨灵的骑士,一手持长枪,一手架起巨盾,形如高墙厚重,坚不可摧。 百灵鸟意识到,那长枪其实是一种远程攻击装置。 她抬起头,看到了方鸻。 娜迦首领眼中闪烁着忿恨的怒焰,她受了不轻的伤,喉咙逆呛上来一股血腥气,但仍带着凛然的恨意冷冷地开口:“圣选者。” 方鸻掀开风镜,打量这些传说中的黑暗生灵——她们与传闻中一样,有着人类女性的柔美外表,蛇一样的形态,只不过全身上下布满了鳞片,狭长的眼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恶毒神色,又如蛇一般吐着信子。 娜迦女性都有四条手臂,但其中最强大的主母一级的角色则是六条手臂,这些年长的雌性娜迦在氏族之中充当着首领一般的角色,通常是祭祀,或者战士长。 在他面前的这些娜迦看起来年纪很轻,最强大的那个也只有四条手臂,不过唯有对方穿着一身甲胄,看起来是这些娜迦之中的统领者。 方鸻垂下手,魔导手套上的层层银轨自动复位——在通常情况下,他会使用这只普通的魔导手套,因为孤王之傲造型太过特别,几乎成为了他的标识物。 几只发条妖精垂了下来,落在他手上。 他这才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去告诉你们的大主母,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娜迦首领微微一怔,但眼中马上流露出恶毒的光芒来,她得意地一笑,用沙沙的声音答道:“咝咝,欲盖弥彰,可怜的凡人,但黑暗中的潜流已经告诉了我们一切——” 她有些疯狂地尖叫起来:“你们洗净脖子等死吧,咝咝,主母大人会带领我们找回黯亡之星,而等到那时,风暴将吞没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是么,”方鸻反问道,“你们找到那处宝库的所在了?” “宝库?” 娜迦首领微微一愣,一时有些迷茫。 “黯亡之星?” 方鸻又问。 他垂下目光,一行银色的文字正在眼帘之中展现,那是姬塔之前发来的通讯: “团长,娜迦一族仍保留着巨人战争时代的许多传统,这个由女猎手们组成的军事化组织在氏族内也实行着严格的管理,她们不会离群索居,或独自行动,这些娜迦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其原因。” “娜迦们信奉娜迦之神娜尔苏妠,在每一个氏族中,都有一个主母级别的娜迦作为祭司,她们是娜尔苏妠的侍女,负责为氏族指引方向,并指导她们狩猎、掠夺与祭祀。” “而不同的氏族之间,还会共同推举出一个大祭司,那就是娜尔苏妠的神女,大主母,团长不妨从这个方向去套套她们的话。” 他再看向那娜迦首领。 但对方也不笨,此时终于意识到方鸻的意图,眼眸之中流露出无比愤恨的神色,“该死的人类,你们这些虫子!” 她用一种极为冰冷的目光看着方鸻,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然后举起右手,食指向下,比了一个手势。“拦住她!”姬塔看到这一幕忽然喊道。 但方鸻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娜迦首领便举起刀刃,一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幸存的娜迦也有样学样,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她们自杀的方式极为诡异,用银刃从上方洞穿自己,像是一根钉子一样将自己刺穿在地面上,然后无力地垂下头,环绕着长矛卷曲着尾巴死去。 赤红的血汩汩沿着刀刃漫流。 但黑暗的生灵死亡时与人类不同,仿佛血肉从她们身上分离,化作脓毒流了一地,又渗入地面,渐渐消失,最后留下一具具白骨。 连方鸻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也忍不住有些发寒。 “战况对她们不利的时候,她们就会这么干,”那个战士忽然开口道,“你们想拦其实也拦不住,她们还有别的自戕的手段,但无论杀死多少,这些怪物总会卷土重来。” “因为黑暗生灵不会真正死去,黑暗的众圣总会赐予她们新生,”姬塔默默看着这一幕,才答道,“和人类不同,人类受这个世界的星辉所佑,而黑暗生灵只受黑暗众圣恩宠。” “只要它们的神只还未归亡,它们就无穷无尽,黑暗巨龙最后被彻底消灭,也是因为龙王利夫加德被圣剑所戮的原因,但黑暗的龙王并未真正死去,因此昔日的敌人总会从充满恨意的血脉之中诞生。” “当然,大多数黑暗众圣都不会无限制地挥霍自己的力量,像是这些娜迦之中,也只有那个首领或许会被她的大主母复活,其他都会化作养分被娜尔苏妠吸收。” 姬塔道:“而对方复活她,也多半是为了询问这里的情报。” 方鸻听完姬塔的讲述,才问道:“所以我们的情报会走漏?” 姬塔点点头,“这是无法避免的,团长。” 方鸻才看向那个战士,“你们也是选召者?” “我叫伊恩,”战士答道,“你们也可以叫我金苹果,这是我星门Id,她们是我的同伴,魔导士,金盏花,那边那位是百灵鸟,是个战斗工匠。” 名叫百灵鸟的工匠少女站在一旁,谢丝塔正在希尔薇德的吩咐下为为其包扎伤口,听了同伴的话,她看了看方鸻,才轻轻点了一下头,但马上又看向方鸻身边那座高大的构装体,轻声问道: “这是炽天使,对吗?” “你认识?” 方鸻有些意外。 他看得出三人等级不高,可能还不超过二十级,而且他们看装束不太像是第一赛区的选召者,第一赛区的选召者认得出Fox早年用过的构装体还不足为奇。但外赛区的能认出来可不一般。 而且灰之王使用过许多出名的异体构装,炽天使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也算不上是最知名的那一类,他之所以当初在艾音布洛克想起来这一台构装还陈列在古金家族的馆藏中,也只是因为它更契合自己而已。 百灵鸟轻轻点点头,用轻盈的声音答道:“灰之王Fox的使用过的传奇构装,虽然伴随他的时间并不太长,但因为这台构装除那位工匠之王外,再无其他人能够在适应的等级开动它,因此而闻名。” 她看了看那巨像一般的构装体,问道:“这是仿品吗?” 方鸻楞了一下,但随即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使用这台构装体,既然对方这么认为也好。 百灵鸟听他这么解释,微微思索了一下,便也不再追问。她看向自己的另一位同伴,那位名叫金盏花的女魔导士,而对方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看向方鸻等人:“……那个,谢谢你们……” 诗人小姐看她这副结结巴巴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在后面噗嗤一笑。 谁知道她才一出声,金盏花看到她就好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她咿咿呀呀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一旁战士伊恩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看着天蓝: “你你你……你是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 “怎么?”天蓝一怔,“你们认识我?” “你是天蓝色的幻想?” “对呀!”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女魔导士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天蓝觉得这几个人实在古怪,“你们不也在这儿吗?” “你们也是穿过那传送门来的?” 伊恩忍不住问道:“十二色鸢尾花还有其他人过来了么?” “传送门?” 方鸻立刻抓住了重点。 “是的,传送门。”伊恩答道。 方鸻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伊恩三人并不是通过正常途径来到岛上的,而是在一次冒险之中意外穿过了一扇传送门,那之后就抵达了这个地方。 难怪,他心想,伊恩三人等级并不高,其中伊恩是20级,,那个女魔导士金盏花19级,百灵鸟17级,按说这个等级三人不太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风暴群岛在第一世界基本属于妥妥的危险区,而且位于外海之中一般冒险团没有自己的风船也不大可能抵达这个地方,更遑论风暴湾外还终年狂风与巨浪环绕,三人若不是通过传送门还真无法抵达这个区域。 伊恩又向众人描述了一下那传送门的样子,其他人还好,可爱丽莎、方鸻与希尔薇德听了那传送门的外貌都不由一怔,而且塔塔小姐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在他心中响起: “骑士先生,我们曾见过这样的传送门。” 方鸻当然记得,他也轻轻点了点头,当初在芬里斯岛参与试炼之时,那些通向下层区域的传送门,就和伊恩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听到伊恩讲起自己的身份时,方鸻还是忍不住再一次问道:“等等,你们是第二赛区的选召者?” 伊恩点点头:“我,百灵鸟和金盏花都是第二赛区的选召者,至少在穿过那扇传送门之前,我们都还在巨树之丘。” 战士看了看不远处的天蓝:“所以我们才认得出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 他一边说,一边好奇地看了看方鸻等人。 毕竟这实在很难不好奇,因为这些人表现出的实力太强了,尤其是旁边这位博物学者小姐,还有他面前这位战斗工匠,简直是那些他过去只在联盟之中见过的那类明星选手。 伊恩心里清楚,他们三人当中,百灵鸟的天赋最高,她其实都已经算是那类非常有天赋的战斗工匠,甚至有几个大公会还因为这个向他们伸出过橄榄枝。 但和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比,那简直什么也不是。 他看了看周围那一台台构装体,甚至会忍不住猜测,这些构装体都是面前这一个人控制的? 那可能吗? 伊恩又忍不住问:“你们是十二色鸢尾花的精英旅团吗?” 方鸻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认得出天蓝,但认不出自己的。但他转念一想,倒也正常,自己只是在帝国和考林—伊休里安出名,在第二赛区和罗塔奥就没这么家喻户晓了。 何况伊恩几人又遇上了穿越传送门这么离谱的事情,而他出名其实也不过就是这大半月之间的事,大陆联赛的正赛可没多少人关注的,而通缉令的事这几个人未必知晓。 他想了想,决定冒领这个身份: “你就当我们是吧。” 毕竟七海旅团眼下身份有些麻烦,显然不是能开诚布公谈的那种。 虽然这个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不过伊恩倒没有多想,毕竟和十二色鸢尾花小公主在一起的,除了他们的精英团还能有什么?那位小公主在第二赛区可算是家喻户晓,而且还不是一个名义上的头衔。 她是真正的十二色鸢尾花的千金,而且她哥哥还是十二色鸢尾花排名第一的龙骑士。 毕竟年龄,样貌与职业都对得上,如果认错了才有鬼了。 不过伊恩是从第二赛区传送到这座岛上的,这个问题就有些大条了,方鸻忍不住再问:“你们是唯一通过那传送门的队伍么?” 伊恩摇了摇头,表示其实除了他们之外,这岛上还有不少选召者。“甚至不止是第二赛区,我还知道一些来自于外海地区的选召者,甚至有罗塔奥人。” 方鸻一阵沉默。 这太古怪了,为什么不同地区会有如此大量的长程传送门,将这些不同等级的选召者传送到这座岛上来。 是阿德妮的父亲留下的?但他立刻摇了摇头,这显然不可能,至少到这个时代为止,凡人的魔导技艺还到不了这个水平,可以将人从一个大陆传送到另一个大陆。 艾塔黎亚仅存的几处长程传送法阵,几乎都是努美林精灵留下的魔法奇迹,但经年累月使用,那些传送门而今大多都只剩下一个观光点的意义了。 他一时也想不出这些传送门的意义何在,不过就像是自从他们上了这座岛,遇上的事情没有一件不诡异的。 包括毁灭了这座城市的那场大战,留下如此多的亡骸,甚至多到有些不太正常,他方才才想起这个问题,难道说留守此地的帝国士兵都没有星辉? 方鸻有些想起方才遇上的那些娜迦,他听从博物学者小姐的建议套了对方的话,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但没想到却套出了重量级情报。 娜迦一族出现在这座岛上竟然真是由她们的大主母下达的命令,而且似乎还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起先以为对方也是在找海盗王的宝库,但看起来对方对此并不知情。 至于那黯亡之星是什么东西,其实之前塔塔小姐倒是告诉过他了。 在古老的传统之中,娜迦一族将以太脉流的汇聚点称之为众星汇聚之地,她们在光海之上寻找那些星辰,通过以太的变化来召起现实世界之中的大风暴。 而星辰,就是以太节点。 但黯亡之星是什么东西,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想起这件事,才又问道:“伊恩先生,你们知道这些娜迦出现在岛上又是什么情况么?” 但这一次回答他的却是一直没说话的金盏花:“那些怪物是在我们之后出现的,听说她们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氏族,叫做银月,这些怪物甫一上岛,就对岛上的所有幸存者和原住民发起了攻击。” 女魔导士恨得有些牙痒痒,“因为她们的缘故,岛上死了不少人。”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帖子。” 而一旁百灵鸟已经从系统之中打开了一个帖子,方鸻看到那是一个求助帖,应当是三人才抵达这座岛上之后不久发布的。 帖子中记录了不同的时间段,而最早关于娜迦的描述是在大约一周前出现的,“我们是半个多月前抵达岛上的,算是最早的一批,后来又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到岛上,他们都发过一些类似的大同小异的求助帖。” 伊恩道:“但反应的时间太短了,虽然引起了一些讨论,但大多数人都半信半疑,那些娜迦大约是在六天前出现的,自从她们出现之后,岛上的情况便急转直下了。” 方鸻看了看那些帖子,发现伊恩等人误入传送门来到这里之后,还是想了不少办法。但外岛风暴环绕,巨浪滔天,他们又没办法在岛上建造风船,因此一直无法离开。 甚至根据伊恩的说法,眼下岛上被一层奇特的力量环绕,就算是在这个地方挂掉,也只能在岛上的圣殿之中复活。 “岛上还有圣殿?”这是方鸻听到的第二个新名词,“在这座城市之中,谁的圣殿?” “不,”伊恩摇摇头,“在圣山上,奥黛莎女神庇护着那个地方。” “谁?” “等下,什么女神?” 爱丽莎和方鸻忍不住同时开口。 …… 第四百二十四幕 神谕 “那位女神并非欧林众圣之一,只是当地土着深信一位名为奥黛莎的神灵庇护着此岛,使其免受风暴与邪恶力量的侵袭。”伊恩回答道,并用手指了指远处的港口:“实际上,我们也察觉到岛上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环绕,这股力量使岛内保持风平浪静。然而,一旦离开岛一定距离,穿过那股力量的边界,外部便会掀起狂风巨浪,使我们无法离开此地。” 方鸻当然清楚他所说的那种力量,不久之前他们还曾亲眼见证过。 但那个接二连三出现的名字让他很难相信其中没有任何联系,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谢丝塔,阿德妮的父亲留下的那个名字是不是也与之有关呢? 想及此,方鸻问道:“你们曾见过她显圣么?” 伊恩摇了摇头:“没有,那位女神只偶尔向土着降下神谕。当娜迦登岛时,她就曾向所有人下过警告。” “那么你们进入过那座圣殿么?”方鸻又问,“见到过那位女神的样子?” “嗯,”年轻的战士这次点了点头,“那座圣殿其实就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峡谷。岛上的土着在那里为她造像,并建起神庙。另外传说那位女神出现在岛上的时间并不太长。过去,奥述帝国与娜迦曾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本来一切都要被毁灭,但那位女神突然出现,并终结了战争,庇护了岛上的一切。” 伊恩看着这座废墟般的城市,战争留下的惨烈仿佛无言诉说着过去:“在那之后不久,她就成为了岛上的守护神。” 方鸻仔细注意着三人的神色,发现对方见到谢丝塔时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反应,看来那位女神的容貌和女仆小姐并不相似——所以只是名字类似而已? 他不禁有些失望,以为找到了重要的线索,却没想到又断了。 那位女魔导士倒是对他们十分热情,正用明亮的眼睛打量着姬塔,一边道:“如果你们对那位女神感兴趣,我们可以为你们做向导,带你们去那座圣殿,毕竟你们也帮过我们一次。” 方鸻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没想到对方主动提了出来,看来先前出手救下这一行人,倒也不是白费功夫。 对这个提议他也不用问其他人意见,点了点头,“我们正有此意。” “那太好了,”金盏花十分开心,“你们这么厉害,我们和你们一道回去安全就有保障了。” 希尔薇德在一旁闻言哑然失笑,没想到对方还打着这个主意。 “但我们可不是你们的保镖,金盏花小姐。”她说道,不过这位魔导士小姐倒是率直得并不令人感到厌烦,她的同伴想必也坏不到哪里去。 舰务官小姐这一笑,把女魔导士都看得呆了呆,连一旁百灵鸟都多看了两眼。 但看到希尔薇德站在方鸻身后的位置,后者又担心有些冒犯赶忙垂下目光。 “那当然,”金盏花道:“是我们给你们引路。” 既然要离开这个地方,城内也用不着再多做停留,这座港口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看起来也不会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何况这里并不安全,伊恩与金盏花也告诉他们,娜迦们随时随地会返回。 希尔薇德、天蓝与爱丽莎三人简单地打扫了战场,舰务官小姐本身也负责物资统计,她更像是船上的女主人与管家,而艾缇拉离开之后,天蓝则兼职起船上的后勤工作,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怨言。 不过就算是观察敏锐的夜莺小姐,也没从战场上找回什么有价值的物件,娜迦留下的装备他们也看不太上,干脆分给了伊恩几人,倒是让三人受宠若惊了一番。 返回七海旅人号的路上,方鸻又问起对方关于这座港口的事情,他们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难道从来没有调查过这里这座港口?他问道:“你们对这座港口有多了解?” “我们人手不够,”伊恩回答道,“岛上的选召者并不多,大家也自发组织起来搜索过这儿几次,但收效甚微,在如此复杂的区域内要找出有用的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城内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过去那场战争好像凝固在了一段时光当中,所有的盔甲、刀刃、一切物质都失去了魔力,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铜烂铁。” 众人沿着一条破败的街巷前进,伊恩有些警惕地环顾着四周,仿佛还沉浸于先前的大战余波中。 这时远处的街口闪过一道光,这位年轻的战士本能地握住剑柄,但爱丽莎已先向那个方向丢出一柄飞刀,犹如一道银华从百米之外准确命中了目标。 不过被击中的是一只怪异的飞兽,长得有些像是一只鳐鱼,银闪闪的刀刃插在它脑门上,令其摇摇晃晃落了下去。 那道闪光才慢悠悠飞回来,落在方鸻手上,伊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发条妖精。 他回过头看向一侧的夜莺小姐,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有些多此一举,再看了看方鸻一行人,起先以为这位炼金术士团长和那个魔导士小姐便已经是顶尖,但现在看来,这个队伍之中人皆毫不逊色。 “幽灵鳐,”伊恩才看向地上那一滩软泥说道,“娜迦们的眼线,它们没什么危险性,这一带到处是这东西,不过只要不让它们带回我们的信息便没有威胁。” 方鸻点点头。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一行人身上,用发条妖精试探了一下,果然将这东西勾引了出来。至于夜莺小姐的出手倒没什么好奇怪的,爱丽莎岂会连这东西也对付不了。 不过这些娜迦的眼线还真是非凡,竟然能察觉到他的发条妖精。事实上,方鸻之前与那位首领交手时就感觉出不一般,对方的实力强劲,竟可以顶得住炽天使正面进攻。 说明至少在30级这条水平线上。 连那些普通的娜迦也有24、5级的水平,怪不得伊恩三人根本不是她们对手。 方鸻这才说下去:“继续说说这港口的事。” 金盏花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才接过伊恩的话说道:“其实最早人们还是会经常来这座港口进行探索,大家都相信,我们被传送到这座岛上一定因为什么目的,这座岛上说不定潜藏着什么宝藏。” “但这座港口的确毫无任何调查价值,久而久之人们便将视线投向了岛屿深处,”她继续说道:“在那座山脉中,有人甚至发现了来自于蜥人甚至更早的辛萨斯时代的遗迹,还从中带回了财宝,这激发了人们的热情,后来就没人再愿意来这边了。” “我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她又解释道:“是因为之前娜迦进攻太过猛烈,我们来看看这座港口是不是还用得上,能不能抵御娜迦一族的进攻。或再不济,也可以借用现成的码头与港口想法子逃生。” 这位女魔导士叹了一口气,“但没想到连这个方向也出现了她们的踪影,这座港口也不安全了,接下来恐怕我们只能向‘圣山’深处藏身,看看能不能等来外面的援军。” “你是说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遗迹?” 方鸻心中灵光一现。 因为这座突如其来的帝国城市的遗址,先前被打乱了思绪,可听了这话之后,这会思路又重新变得有条理起来。 在寻找市政厅所在时,他放飞出去的发条妖精便将这座港口搜寻了个七七八八,已确认再无什么有用的信息,城市的废墟之中只无声笼罩着重重的疑云。 “是啊,你们所看到的岛上最高的那座山峰,其实就是当地人口中的‘圣山’。”魔导士小姐正将魔导杖支在地上,转过身去,为他们指出那个方向。 天际云端,青翠的山脊直插入天空,犹如一柄笔直的利剑,剑锋上悬着一条明亮的雪线,她看着那壮美的风景说道:“这座岛其实很大,我们探寻了很长时间也没能一窥它全貌,岛屿的四个方向上都较为平坦,但中央那片山脉之中藏着许多秘密,要不是娜迦们突然出现,我们本来也打算去那里面看看的。” 阿德妮听到方鸻与对方之间的交谈,不由精神一振。 她看了过去,自然明白方鸻的言外之意。 这座岛屿与他们掌握的信息有些出入,但威廉的秘宝不一定不在岛上,岛中央高耸的圣山之中可以藏得住太多秘密,容纳下一座海盗王的宝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悄悄走快了几步,来到方鸻身边,低声问道:“你认为威廉的宝库在那座圣山中?”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方鸻答道,“总之先看看。” 阿德妮轻轻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 她这会儿忽然感觉到和这些人一齐行动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她一个人遇上这些事情真不知该怎么办,更幸运的是这些人看起来还算正直,不像是什么心思叵测之辈。 她又看了看伊恩,百灵鸟与金盏花三人。 回到七海旅人号上,三人才发现这里竟然停泊着一艘浮空舰,不过转念一想,十二色鸢尾花的旅团有一条专属的风船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真正让金盏花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方鸻一行人的来历:“所以你们是从外面进来的?” 方鸻之前没有和三人解释清楚自己一行的来历,是因为还有待确认对方的品性,毕竟遇上的麻烦已经太多了,他可不想一时好心又惹上什么不快。 但一路返回之后,他也发现了这三人品质都很不错,除了百灵鸟有些内向不爱发言,伊恩有话直说,而那位金盏花魔导士小姐更是热情大方,足以赢得众人的好感。 而既然要他们带自己一行人前去奥黛莎的圣殿,就不可能不对对方说清楚此行的目的,因此方鸻才略带些歉意解释道:“先前没和你们说清楚,我们的确是从外面进来的,穿过了风暴与巨浪之后抵达这个地方,是为了寻找一些东西。” “你们大可不必为此道歉,”金盏花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大公会,你们救过我们一次,虽然在艾塔黎亚还能复生,但星辉也弥足珍贵,为此我们带你们去那座圣殿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看了看方鸻几人,“而且我觉得各位都挺好的,看起来也不大可能和那些娜迦们是一伙的,再说了,你们有船可以进来这里,到时候也能带我们出去不是吗?” 方鸻点了点头,“那自然可以。” 同为选召者,既然遇上了他也不太可能将这些人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听伊恩说岛上选召者并不多,如果娜迦真的攻占了这里,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将这些人带走。 七海旅人号上虽然有一些秘密,不过除了弥雅之外,塔塔小姐,妖精之心和方妮妮都不是那种可以一眼看穿的,就算让这些人临时登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也不用将这些人带回什么地方,或者返回帝国,事实上只要离开这座岛之后,在其他岛上没有风暴环绕,他们都可以想办法自行离开。 金盏花听了他的答复非常高兴,“那就谢谢各位了。” 七海旅人号将要升帆,方鸻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有风船他们当然不可能徒步前往,何况这样也能避开岛上随处不在的银月氏族娜迦,七海旅人号上船员远少于一般风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魔导士小姐目送大家各自走开,才回过头来对一旁的伊恩道: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精英么,他们和那些大公会里趾高气昂的家伙一点也不一样,果然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才不会狐假虎威,真不愧是十二色鸢尾花下属的旅团。” 战士对此倒是感同身受,点了点头。 “白灵鸟,你觉得呢?” “这船很漂亮,”百灵鸟怔怔地看着七海旅人号,“它上面一定运用了很多新技术,只用这么少的人就能让它开动起来,我在别处从未见过这样的风船。” “我听说过许多由工匠主导的团队,都会改造出有自己独特风格的风船,就像考林—伊休里安的冰之女士Virus,碧火号就是她的杰作,”百灵鸟轻轻道:“那位团长先生,应当相当厉害。” “这还用你说——” 金盏花翻了个白眼,不过对方只要一提到工匠的领域相关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也见怪不怪了。 …… 七海旅人号离港之后,便向着女魔导士指引的方向前进,据说银月氏族的娜迦登陆时使用了她们那丑恶如海兽一样的飞行船,但所幸七海旅人号升空之后并未遇上,很顺利便驶入了岛内云遮雾绕的群山之中。 山脉在一侧船舷耸立,犹如一片巨兽起伏的脊背,裸露着灰色的峭壁,又一片片、一层层地覆盖着青翠的绿意,在别处甚难见到这样的美景,但在帝国的北境倒是常见,群山与峡谷交错耸立,深邃幽静。 方鸻发现当七海旅人号升到一定高度,就会进入到一层紊乱的风流带,他很快意识到那里已经接近了那层笼罩全岛的神秘力量的边缘,外面就是永恒不息的风暴。 当地人认为是一位名为奥黛莎的女神降下了那样的恩惠,而现在看来似乎也只有一位神只能展现这样的伟力,他忙命令塔塔小姐将船下降高度,不得不在山谷之中穿行。 不过当船进入到一定深度之后,很快在下面山谷之中引起了一阵骚动,方鸻看到不少人在山谷之中奔跑,还有人在向他们挥手。伊恩告诉他们,下面就是当初误入此地的选召者。 原住民接纳了这些人,让他们可以在岛上暂歇,听说那也是女神奥黛莎的旨意,由于选召者们和原住民之间并没有太大利益冲突,因此双方之间相处还算融洽。 而且选召者带来了外面的知识与产物,原住民们则为他们提供食物与容身之所,帮助他们探寻岛上的宝藏与遗迹,双方达成了某种和睦与互助的关系,一直到银月氏族的娜迦们到来之前。 “娜迦们袭击了岛外的村庄,我们抵抗不过,才不得不躲到这里来,这一带原本是原住民们的圣地,”提起娜迦,金盏花还恨得牙痒痒,“不过奥黛莎女神特许我们进入这里避难,不管她是不是一个真神,但至少是一个真正正直善良的神——” “原住民们在那位女神的旨意下保护我们这些外来者,我们也希望尝试保护他们,毕竟我们可以离开,但他们却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魔导士小姐叹了口气,“要是娜迦们夺取了这座岛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那位女神呢,”天蓝在一旁听得心软,“她不是守护着这座岛屿么?” “正如我们所言,”伊恩道,“我们从未真正见过那位女神,只见过她示下的神谕,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为那些娜迦的入侵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百灵鸟看着下面的情形,一时也有些沉默。 风船缓缓降下高度,方鸻这才看清了山谷中的样子,那些屋舍明显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聚集在这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只穿着简单的衣物,像是兽皮与草叶,一看就是原住民。 他们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七海旅人号表现出的态度各自不一,但大多有些畏惧,女人和孩子甚至早地方躲了起来,方鸻看着这一幕也不由陷入沉思。 正如那位魔导士小姐所言,他可以想办法将这里的选召者带走,但这些原住民呢? 七海旅人号可没这个运力。 爱丽莎在一旁瞧见自己船长大人的神色,用手肘点了他一下,用轻柔的声音说道:“船长大人,我们的目的可是宝藏。” “我知道,”方鸻回过头看着她,“不过爱丽莎,你真忍得下心来让外面那些娜迦杀入此地,你见过她们是怎么对待俘虏的。” “你别拿话来激我,船长大人,”夜莺小姐摇摇头,“我只负责提醒而已。” 她看向一旁,却发现诗人小姐正一脸不忍心地看着下面。 山谷中原住民的状况并不太好,不少人都负了伤,或许是因为食物不足,大多数人都面带菜色。山谷中临时搭建的屋舍也明显不够,大多数人都并没有容身之所。 爱丽莎不由叹了一口气。 “再想想办法吧,”方鸻道,“按照伊恩他们的说法,那位女神自然能下达神谕让原住民与选召者和睦相处,自然也应该能感应到我们的到来。我们如此顺利地来到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是她表达的善意,别忘了外面那层力量可是她的手笔,她指引我们来这个地方,说不定是想和我们达成什么交易——” “你认为那个女神知道我们所求,”爱丽莎问道:“她想用那个作为交换,来换取我们帮助抵御那些娜迦?”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但我要提醒你,船长大人,”爱丽莎道,“如果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位女神的力量可一点不弱,连她都奈何不了这些娜迦,我们又何德何能?” “但我们的目的是海盗王的秘宝,”方鸻道,“至少目前为止,这是唯一的线索。” 夜莺小姐哑然。 风船已降至地面,与原住民的反应相比,选召者们的反应要平常得多,毕竟他们一眼就认出这风船的来历不可能是娜迦。而当下面的人看到风船上的伊恩一行人时,不由发出一阵欢呼: “伊恩,果然是你们,你们平安回来了!” 金盏花从船舷外探出头去,看着那些人问道:“果然?你们怎么又知道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那位女神大人?” 下面的人点点头,将目光投向方鸻一行人:“那位女神大人又降下了神谕,她已经知晓有新的客人抵达了岛上,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三人回来,伊恩,金盏花,还有百灵鸟小姐,女神大人要见你们。” 那人指了指方鸻:“还有这些新来的朋友们,各位,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方鸻正要开口。 但金盏花已经答道:“他们,这几位可是十二色鸢尾花的精英旅团,连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都和他们在一起,各位,说不定我们有救了。” 她说得太快,方鸻连阻止都来不及阻止。不过他苦笑了一下,忍不住摇摇头,也好,省了解释。再说以七海旅团现在的实力,扮演一下十二色鸢尾花的精英旅团也不是不可能。 十二色鸢尾花也不只有一个旅团,它下面有的是二三线的团队,就像是普罗米修斯下辖的那些旅团一样。 何况在魔导士小姐开口之前,峡谷之中的一道异象已经先一步吸引了方鸻的注意力,他忽然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升起,像是涟漪一样向着七海旅人号的方向扩散了过来。 …… 第四百二十五幕 圣选者的战役 方鸻也没想到他们第一次会见这位女神会是这样的情形。 金色的光辉惠及整个峡谷,令所有原住民都匍匐在地,齐齐伏身向山谷中那个方向。那位女神仿佛给这些山民们下达了一个神谕,当他们起身之后,看向方鸻一行的目光已充满了崇敬,且自动分开成一条路。 光辉也落在方鸻身上,那一刻仿佛有一个轻轻的女性的声音在他心中许意,一股力量进入了他体内,心灵中则洋溢着暖融融的感觉,女神对他们施加了祝福。 连山谷内的选召者们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显得惊讶。 “是女神的祝福,这些人什么来头?即便真是十二色鸢尾花的人,奥黛莎大人也没必要对他们如此青眼相加吧?” “或许是奥黛莎女神认为他们有能力解决这里的问题?那毕竟是第二赛区排名第一的行会。” “也好,如果他们真帮得上忙,我们也得救了。” 与山民们的敬畏不同,选召者们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他们中有人来这里已有大半个月时间,也见过那位女神几次显圣,如同这般降下恩惠。 但那通常是在她许意之后,在他们齐心协力完成了女神的某个神谕之后,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来到山谷中她就降下神意,并赐下祝福。那恩惠平等惠及每一个人,连带他们都跟着沾了光。 方鸻瞥了一眼系统面板,才发现自己灵巧、力量、体质与计算力都全面上升了一截,但真正让他大吃一惊是自己的经验条竟也猛涨了一截,属性的增幅只是暂时的,但经验条可不会回退—— 这竟是一个永久性质的祝福! 那位女神一定是用神力为他们灌注了尚未见证过的知识与经验,方鸻忍不住又惊又喜,难怪沦落到此地的选召者们会对这位女神尊敬有加,这换了谁不迷糊啊? 要知道他可是30级了,只有到了这个等级的选召者才知道了这个阶段的经验有多难提升,一个冒险者的见闻随着他的成长而枯竭,一个人经历得越多,而日常事物之中等待他去发现的就越少。 除非是那些险境之中的经历,常人所未尝见过的生死之间绝景,又或者深藏于时光之前的遗迹之中待人发掘的秘宝,或是学术领域之中最艰深最前沿的那一部分。 越是往前,要再踏出一步就越不容易。 当然七海旅团搞出来的事情大多都是普通人所未曾设想的,也是想都不敢去想的经历,像是主导一场战役,身处于风暴的最中心,与一位龙后会面,亦或是挑战一个古老的帝国的威严,将一座城市化为废墟,向龙骑士出手,也正因此他们一行人升级才会如此之快。 但与之想付出的风险相比,这位女神所赐下的恩惠简直是天降甘霖,用远超于凡人的智慧与见识向他们灌输知识,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鸻回过头去,见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惊讶,船上只有只有希尔薇德、谢丝塔与巴金斯这些原住民感受不深,但他们得到的好处实际上是同样的。 在最后面的崔希丝更是惊喜,她没想到自己才加入这个团队不久,就白捡了这么一个好处,这不比待在圣礼公会按部就班地提升自己快多了? 但爱丽莎默默看了方鸻一眼。后者也从夜莺小姐的目光中读出那个想法,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们甫一来到此地这位神只就平白无故许下好处,她自然是意有所指。 方鸻抬头看去,山民们分开的路的尽头正好通向峡谷深处那座圣殿,犹如一个无声的邀请。 其中所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位女神大人似乎让我们过去呢。”天蓝看着这一幕说道。 希尔薇德妙目流转,目光停留在方鸻身上:“船长大人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方鸻心想,当然是过去看看,“希尔薇德,你留下来,谢丝塔小姐,你保护好大家,罗昊,阿德妮小姐,你们和我来。” 他回身,正准备点出哪些人和自己一起,哪些人又留下来看船,但身边白影一闪,一道妙曼的身影已经亭亭立在一旁,少女穿着那件宽大的长袍,带上了兜帽。 弥雅看向他:“我和你一起。”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所有人一跳,四周的选召者们差点疑似自己眼花了:“那女人怎么出现的?”瞬移?这就是十二色鸢尾花的精英旅团的实力?众人不由对方鸻等人的评价再上升了一层。 狼少女的突然出现将伊恩、金盏花与百灵鸟都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自己在船上见到的就是七海旅团的所有人了,但没想到又突然冒出一个少女来,而且他们在船上甚至都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弥雅虽然遮掩着容貌,但露出的下巴还是可以看出是一个与舰务官小姐毫不逊色的美人儿,一时间将众人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旅团?按说有这么两位绝世美女的选手,不可能一点不知名才是。 方鸻有些意外,压低声音道:“……弥雅小姐,你这是……?” 弥雅的出现让他大吃一惊,这里人多眼杂,海之魔女的存在可是七海旅人号上最大的机密之一。 弥雅却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意思,看向远处那座圣殿道: “对方既不是欧林众圣中的一位,那要么是强大的自然灵,要么是一个不知名的神性生物,抑或是一位隐藏的黑暗神灵都有可能。这个等级的存在手段往往神秘莫测,离远了我怕保护不了你。”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希尔薇德忽然看向弥雅,开口道。 她们目光并未相交,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不妙的味道。 方鸻有点头大,这两人怎么在这时候别起苗头来:“希尔薇德?” “放心,我没那么小气,”希尔薇德笑了笑,“但你忘了,谢丝塔与那个名字的关系,而我的女仆既然要去,那我自然也要跟去看看了。”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女仆小姐,但要让她把自己的女主人留下来和自己一个人过去,大概率也不太可能,谢丝塔只会听希尔薇德一个人的话。 别看希尔薇德笑吟吟地,嘴上说着什么自己不会在意的话。但方鸻心里门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要让希尔薇德留下来,让她令女仆小姐过去,对方一定会找出一千个理由来。 弥雅对舰务官小姐的小计策不屑一顾,甚至都没有表态,对方要跟过去就让她过去好了,而她,只在乎方鸻的安危而已。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就让这个女人留在那边好了。 船上伊恩一行人看的目瞪口呆。“我是不是看错了,”伊恩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那位舰务官小姐好像和后面出现的那位女士关系不大一般,她们是不是……?” “你可能没看错,”金盏花好奇道,“不过那位舰务官小姐可是个大美人儿,一般人可提不起那个勇气来和她竞争呀,后面出现的那位小姐看起来应当也相当出色才对。”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她道:“那位团长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太大啊,比我们还小着几岁着,对了,你们看清后面那位是怎么出现的么?” 女魔导士回头去问自己的同伴:“百灵鸟,你怎么看?” 百灵鸟轻轻摇摇头,声音清冷地答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也是。” 金盏花道。 …… 其他人也回到了七海旅人号上,山谷中物资匮乏,几乎处在什么都缺的阶段,他们得到方鸻首肯,将船上的一部分补给搬下来,分发给当地的选召者与原住民。 此举赢得了众多的好感,尤其是食物,许多人都已经断炊一两天,一口口木箱与桶子装的马铃薯与豆子分发下去之后,山谷里立刻升起一缕缕袅袅炊烟。 原本因为陌生而产生的些微抗拒此刻也因为分享而消弭得无影无踪,众人上来帮忙搬运物资,与七海旅团打成一片。 那些热情一点的,已在与巴金斯、箱子等人套近乎,询问他们的来历,帕帕拉尔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已经站在一摞箱子上开始吹嘘起自己一行人的光辉事迹。 当然,他倒也不笨,将那些故事抹头去尾,修改了许多,替换了人物、时间与地点之后,再加上他夸大其词的修饰,基本已经听不出原本的大致形象。 众人当然知道他在吹牛,但时不时还是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夜莺小姐一个人游走在人群之间,向不同的人打听着这里的消息,收集着信息。诗人小姐也负责着同样的工作,当然她的动作就要慢上不少,而且还时常被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不过很快又有第三个人加入进来,那竟是崔希丝。 爱丽莎看到后者还愣了愣,“你也会干这个?” 崔希丝点点头,“在大公会的精英团内,总得懂一点,那种闷葫芦不是没有,但原本我们那个团内这方面的工作主要是我负责的。” 夜莺小姐眼前一亮,这可是真正的专业人才,“你和我来,崔希丝小姐。” 崔希丝点点头,她初来乍到,各方面都尚要熟悉,主动承担工作,也正是为了融入这个团队。 至于其他人就不那么喜欢凑热闹,被谢丝塔替下来的罗昊、梅伊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博物学者小姐一个人守着魔导舱,还有一个不是‘人’的龙魂小姐在那里陪着她。 现在七海旅人号没什么需要关注的,妖精小姐正一个人坐在毯子上为自己沏茶,瓷杯之中烟汽袅袅,她动作也安静娴然,心无旁骛。 箱子一个人在船头装酷,但实际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他正低头打量自己的剑鞘,将魔剑格温德斯拔出一半:“听我说,我亲爱的主人,你最好别把我放回那——” 等魔剑将话说到一半,他又将剑插了回去,气得格温德斯在剑鞘里破口大骂,发誓有朝一日自己一旦挣脱封印,一定要让这些该死的凡人好看。 而与此同时,方鸻带着谢丝塔、希尔薇德与阿德妮进入了那座圣殿之中,弥雅紧随三人之后。 那岩砾堆砌而成的圣殿比想象中更朴实无华,像是从赤红的砂岩开辟出的一道长长的峡谷,默然屹立的砂石柱支撑起它的上方拱顶,令雨水不至于侵蚀砂岩。 越向内,光线越暗,祭司们在这里留下几支火把,昏暗的火光在石柱上摇曳,垂下漆黑如墨的影子,像是一双双巨人的臂膀,令几人穿行于光与影之间。 女仆小姐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地方,方鸻问她对这儿是否有印象,不过谢丝塔轻轻摇了摇头。 阿德妮自然也对此地毫无了解。直至他们走入最深的那间大厅之中,女神奥黛莎的圣像便默立于此,两盏火盆映出其高大的形象——山民的祭司从岩壁之间凿出这位女神的造像,看似有些粗糙,但方鸻在见到这位女神的圣像的第一眼,对方的形象就深深刻入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一个黑发如夜的女战士,站在圣殿的中央,仿佛一座孤独的山峰,英气凛然。 悬挂有星辰的佩剑垂在甲叶一侧,披着长长的黑色披风,犹如垂下漆黑的火焰,少女眉宇之间每一丝坚毅与不屈,线条分明,犹如玉石所雕琢的脸庞,分明写下她的不屈与勇气。 那双黑如点墨的眸子,如同在月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轻轻看向他们五人,从阿德妮到希尔薇德,从谢丝塔到弥雅,只在经过狼少女时稍作停留。 最后落在方鸻身上。 而当她目光扫过谢丝塔时,后者好像霎时之间坠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忍不住下意识开口提问:“你……是谁?”但当谢丝塔反应过来,忍不住自己都吃了一惊。 因为那并非她主动产生出这样一个想法,更像是一个灵感从她心中闪现,仿佛在那一刻在遥远的过去见过一个相似的形象。 所有人都不由回过头去,看向女仆小姐。 “你认识我?” 女战士开口问道。 但谢丝塔摇摇头,意识回到主动之后,她发现自己其实记不起什么,记忆的碎片随风飞逝,最后只留下一个轮廓。 方鸻看了看女仆小姐,希尔薇德也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后者,然后他才回过头开口道:“奥黛莎女士,您认识她?” 奥黛莎摇摇头:“在今天之前,我并未见过你们任何一人。” 方鸻又问:“所以您就是此地的主人,山民们所信奉的那位女神?” 奥黛莎点了点头。 “那么女神大人,您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奥黛莎颔首,她的声音十分特别,犹如带着独立的生命一般,像是一个精灵,回荡于大厅之中:“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海盗王威廉的秘宝而来。”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 虽然有所预料,但他还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清楚,这就是神只的能力么? 他回身看去,看到铸匠少女脸上挂着同样的吃惊。 “那么奥黛莎女士,”方鸻吸了一口气,才回过头看向那位女神大人,再次问道:“……你打算阻止我们?” “不,”奥黛莎摇摇头,“正好相反,那位海盗王的秘宝位于一座地下遗迹的深处,但你们要找到那个地方并不容易,我可以引你们去那儿。” “但理由呢,女神大人?” 那些免费的东西往往充满了危险的诱惑,而在看不到的地方,神明早已为它们标好了价格。 他们如果同意的太过草率,可能往往会付不起那个代价。 但奥黛莎看着他,并不隐瞒:“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方鸻却问道:“女神大人,环绕于岛外的那道力量,正是您的杰作吗?” 奥黛莎点头:“是的。” 方鸻思索了一下,这位女神让他们来此,多半是为了岛上的娜迦,于是又主动提问:“可我曾听说,您的庇护不仅仅可以阻止风暴,更能阻止黑暗的力量侵袭。” “——但现今为什么,娜迦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因为一场空前的风暴正在汇聚,”奥黛莎目光穿过几人,犹如看到了空海之上的景象,她轻轻一扬手,便让所有人都置身于那场风暴的幻景之中。 方鸻、希尔薇德、谢丝塔、阿德妮与弥雅皆看到了那毁天灭地的巨大风暴,横跨大半个风暴群岛,不由脸色微变,海面上扬起巨大的漩涡,而无数的娜迦正从其中迁徙。 “这是?”他忍不住问,这要不是幻景,那接下来坎帕会有大麻烦。 虽然帝国与他无关,但黑暗生灵与文明世界的对峙,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奥黛莎看着这场风暴,声音冷静、理性得像是在旁观一切:“它的力量日复一日增强,与之相对应的,我的力量却在减弱,当力量的对比达到一个临界点,娜迦们就找到了突破口——” “你希望我们去解决她们?” “不,你们办不到,”奥黛莎看向他,摇摇头:“娜迦与巨人的力量超乎你们的想象,除非帝国全力以赴,但他们已经将视线投向南方,坎帕的毁灭在所难免。” “那我们能办到什么?” “我需要你们将岛上的岛民聚集起来,带到这里。这座岛上曾有一些村落,在袭击发生的时候,圣选者们将大多数岛民带来了此地,但仍有一些村庄被落下了。” “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们有风船。”奥黛莎答道。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但他没想到这位女神的委托会如此简单。他也没问将那些人带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用,因为按照这位女神的说法娜迦总有一天会攻占这座岛。 但既然对方已经说了,他们对付不了娜迦,也平息不了那场风暴,那么这些事就与他们关系不大。或许这位女神大人还另有打算,但他们只需要办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等我们将人带回来,”方鸻问道:“您就会告诉我们海盗王宝库所在,就这么简单?” 奥黛莎点头:“这就是这个交易的全部内容。” 希尔薇德忽然开口道:“女神大人,曾有人进入过那座宝库么?” 方鸻闻言一怔,才想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要是他们忙活了半天,而那宝库早已被人入侵过空空如也,那他们真是哭都没处哭——你就说她有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吧? “各位请放心,”奥黛莎却道:“那座宝库一直完完好好地保存在地下深处,你们想要的东西,也必定能从那座宝库之中得到。” 方鸻心下凛然,其实知晓他们是为那座宝库而来并不算什么,但里面的东西才更加关键,对方竟连这一点也猜得出来,大约也只有神只才能办到这样的事了。 他这才安下心来,知道对方是神只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那些强大的自然灵,或者黑暗的存在或许会算计他们,但更高一个位格的存在往往不屑于此。 他才看向那位女神,答道:“我们愿意为您效劳,女神大人。” 奥黛莎点点头,直接将一个任务发到他们的系统之中。 而方鸻看到那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光屏之上的任务描述差点吓了一大跳: 【圣选之役】■■■■——■■,■■■■。 ‘完成女神奥黛莎的委托,寻回岛上幸存的岛民,带回庇护所山谷之内。’ 任务奖励:见闻提升1级。 方鸻仔仔细细将那任务奖励一栏看了好几遍,虽然只有寥寥六个字,还是忍不住让他反复确认,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见闻经验与战斗经验共同构成了一个角色等级提升的全部需求,但这两者之中任意一类其实都可以推动等级提升,而见闻提升一级的直白一点的描述其实就是: 等级加一。 要不是那页光屏就切切实实出现在他的任务栏之中,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什么拙劣的骗子,这样的任务奖励就算是在低等级阶段也闻所未闻。 而他可是三十级了,三十级了啊。 而且任务本身的描述也大有来头,任务的名字竟然是被涂黑的,这说明任务事件应当还处在激活阶段,但光是那个类别就足以令人心头一震。 圣选之役。 这个任务门类应该是星门后最高一级,甚至比世界事件还要高出一个档次,整个星门历史上迄今为止也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是第一大陆桥打通的圣选者战役。 空海之扉系列任务线。 方鸻心头咚咚直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么一个地方,在一个不知名的神只身上接到这样一个任务线的起始,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弥雅。 在场的希尔薇德、谢丝塔还有阿德妮都是原住民,她们是没有系统的,自然看不到任务提示,但只有那位狼少女,和他一样,是选召者。 不过弥雅脸上并未露出什么太过意外的表情,只略微看了自己面前浮出的光屏一眼,然后目光中闪过些微讶然。 …… 第四百二十六幕 关于任务 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不仅仅是给了方鸻一个震撼,也让他忽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他们这样穿过星门的人,一般自称为选召,但在原住民口中,他们是圣选者。 这里的圣选,其实也就是星门之选。星门的意志挑选出那些与这个世界的元素之力具有适性的人,并给予他们资格,让他们可以穿越一个世界,来到这片星辉所耀的、云海之上的世界。 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所获得的由星门所授予的特殊能力——也就是了解星辉的本质——将世界数据化的能力,借由这样的能力,选召者们才能在短时间内在这个世界上成长为各个领域的佼佼者。 而这个能力的源头,其实也就是两套系统。 星门系统,与龙骑士系统。 经过学者们的研究,发现这两套系统本质上是同源的,只不过来历不同,而本质上,它们背后共同的力量源泉都来自于那无所不在的星门的意志。 因此从系统之中所获得一切能力,包括选召者们从星门的世界后所获得的任务,事实上其实都是由星门所发布的,他们受星门所选,为那个伟大的意志而战。 这也就是圣选者的来历。 那么星门所传达的任务,就一定有其意义,其任务等级的严格划分,往往也得到公认。 那些最低级的任务,往往是星门借由原住民之手,去训练那些选召者们的新手,并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从而参与到一个地区,甚至是一个区域的任务当中。 而这些任务,往往是有所联系的。 当它们之间的联系上升到一个阶段,并开始影响世界的走向的世界,世界事件就产生了。 但在那之上,事实上还有一个等级,那就是‘圣选之役’。关于圣选者的战役这个说法,历史上有多种传闻,但往往都指向一个方向,那就是足以改变整个艾塔黎亚的历史。 这个等级的任务曾经的唯一一次降临,也证明了这一点。 ‘圣选之役’当然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团队可以完成的任务,它每一次诞生,往往都牵扯到无数的选召者,甚至是无数的顶尖公会。 令整个艾塔黎亚的命运,皆联系其中。 因此方鸻自然会对这样的任务标题感到好奇,只是他当时并未表露太多,只略显得有些惊讶,而强压下心中的意外,回到七海旅人号上。 他一回到船上,便立刻将所有人召集起来,也不多说,直接将手头的任务分发给每一个人。希尔薇德、巴金斯等原住民们还好,其他人立刻大吃了一惊。 连梅伊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一贯镇定如她也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睛,那漂亮的浅紫色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意外来。 帕帕拉尔人更是从自己的位置上蹦了起来:“开什么玩笑!?” 罗昊、妲利尔和姬塔也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幕,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夜莺小姐眼中更是带着疑惑,像是看到了一件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般。 一旁的崔希丝也霍地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任务提示张了张口,她再看向方鸻,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只有箱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充其量多看了那任务描述几眼,方鸻看向那个方向,忽然想起这家伙可能都没听说过‘圣选之役’究竟是什么。 按孤白之野的说法,他对自己兴趣之外的事物的关注,略等于零。 而除此之外,便只有阿德妮、谢丝塔等几个没有系统的人,大约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铸匠小姐也从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中,察觉出什么异常: “发生什么了么?”她问:“这个任务有什么问题?” 奥黛莎给予他们的任务关系到海盗王的宝库,而那有关系到她父亲最后手稿的下落,她自然对此更加上心。 “我不太好和你解释,阿德妮女士,”方鸻道,他其实都没从方才那种震撼中走出来,“你应当知道我们的身份,这个任务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有些古怪……” “关于圣选者么?” 方鸻点点头,才详略得当地和对方解释了一下其来由。 而要不是知道他们的船长一贯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其他人几乎要认定这是一个恶作剧。饶是如此,天蓝听完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任务奖励提升2级,艾德哥哥我没看错吧?” 这下轮到方鸻意外了:“你说2级?” “是啊,”诗人小姐点点头,“2级。” 方鸻赶忙一轮问下去,才发现不止是天蓝的奖励是提升2级,伊恩三人中,魔导士小姐与百灵鸟也是。 说起来他们三人之所以在此,是因为那任务要求七海旅团一行人从岛上收拢幸存者,而这自然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 原住民中许多人对他们还是存有敬畏之心,而且对于风船这种事物也不甚熟悉,既如此,方鸻干脆向奥黛莎提出让伊恩几人加入这个任务。 毕竟他们对后者更熟悉,也更知根知底一些。 那位女神自然无不应允。 但金盏花和百灵鸟的任务奖励虽然和天蓝一样,一旁伊恩却只有1级,方鸻略一思考就明白过来,看起来这个任务的奖励是以20级为分水岭的,20级往后的奖励就只有1级,而20级之前则是2级。 “好耶!那我不是赚到了?”天蓝听了又惊又喜。她本来就19级快接近20级的样子,只要这个任务成功达成,那她岂不是终于一只脚跨进高级冒险者这个行列了? 方鸻在一旁听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大概全艾塔黎亚所有选召者之中,也只有这一位是靠着运气在升级了。 “最赚到的不一定是你,天蓝,”爱丽莎忍不住一笑,戳破她的美梦,“而是团长,梅伊和妲利尔小姐才对吧,等级越高靠着见闻经验提升越是困难,而到了我们这个等级能带来经验的战斗又往往充满了不可测的风险,我们的1级和团长他们的1级的含金量可远远不同。” “啊?”天蓝一下泄了气,那她和其他人的差距岂不是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但也就是她可以如此无视这点奖励了。 一旁的崔希丝早已是惊讶得无以复加:“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程度的奖励,世界事件也不可能有这么离谱的奖励,而且‘圣选之役’究竟是什么等级的任务?”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你没听说过?” “我应该听说过么?” “我只是以为……”方鸻看了看其他人,他本来以为作为顶尖公会的未来核心成员,哪怕是在第一世界,至少也应当了解一些的。 但他看了看其他人,发现除了自己和爱丽莎之外,好像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这回事。 倒是罗昊开口道:“这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上一次出现这样的任务已经是快半个世纪之前的事了,那是第二世界的开门任务,只有那些被称之为‘先行者’的第一代、第二代选召者才经历过那段历史。” “后来人们都认为那是一个大型世界任务,其参与的广度也侧面应证了这一点,关于‘圣选之役’这个说法,只流行了一段时间,都很快就和历史上一些其他专有名词一样,成为故纸堆的一部分。” 方鸻怔了一下,他倒是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但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名词的呢?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一名字闪入他的脑海内。 R。 是了,他对于第二世界,世界任务的很多认知都是来自于自己那个神秘的老师的,可惜从宝杖海岸离开之后,好像就再没接到过那边传闻来的消息了。 崔希丝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是在说什么:“可那不就是世界任务么?” “不,世界任务的前缀是世界事件,但通常不会是一个任务,或者某一个任务线,”方鸻摇摇头,他想起R告诉自己的说法,或者不如说与很多人不同—— 那是他对世界任务唯一的认知:“那些任务是许多大大小小支线事件的集合,当所有人,在某一个时间与区域内所共同完成了那些,或达成了星门的某个目的,或推动了历史的进程,才会称之为‘世界级’的事件的变动。” “而这,就是世界事件的来历。” 罗昊对这些也如数家珍,不过这个军方来的胖子了解的这些知识,更多是从社区上不知那个旮旯之中找出的秘辛,其中充满了不可言述的小道消息的味道: “事实上当初团长他们在芬里斯经历过,还有来后的龙魔女事件,以及团长自述过的多里芬的幻境,包括我们都经历过的北境之战,都可以称得上是这样世界事件,不过不同地区的叫法不同,也有人将之称之为世界任务的。” 妲利尔在一旁默默听着,猫人小姐将手中的剑抵在地上,爪子按在剑柄上。 离她最近的一次其实就是北境之战,那场大战她其实也曾听过,但如此近距离地听亲历者讲述起,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感受。 她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个想法,要是自己早一点来到这船上,说不定来得及经历那样一场大战。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在艾音布洛克大闹了一场,最后也被系统定性为世界事件。 但那样程度的战斗,这支团队之前竟然经历了那么多? 猫人小姐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忽地升起一个念头,或许留在这船上,今后也能见证更多有意思的事情。但她马上就微微吃了一惊—— 自己不过是临时受了圣女冕下的命令守在这船上而已,怎么忽然想起来要长久地待下去了。 名为布偶的少女轻吟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不过她在抖耳朵的时候,一旁的狼少女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淡淡看了过来。妲利尔敏锐地察觉到这道视线,也向那个方向看去,不甘示弱地对上对方的目光。 虽然两人皆出身自人类,但多多少少还是受身上种族习性的牵引,带着猫科与犬科动物天生的不待见。 “等等,”而在另一边,听完罗昊的话,再一次轮到崔希丝吃惊了,“你们经历了这么多次世界任务?” “多吗?” 帕帕拉尔人反问。 “这其实还少算了一次,”天蓝得意道:“艾音布洛克那一次也是呢。” 崔希丝看了看这些人,一时不由沉默。 这位妖精工匠小姐沉默下来看了看房间内的众人,目光闪烁,一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众人的沉默当中,弥雅忽然开了口:“你们其实说错了一件事,这个等级的任务,并不止出现了一次。” 狼少女正从妲利尔身上收回视线,那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回忆的光芒,静静地道:“那是圣选者的战役,也是其得名的来由,由星门所选择,并定下选召者们前进的路线——” “在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个同样等级的任务就在第二世界开启,那条任务线最早出现在浑浊之域,天之岛链,于七年之前——” 这个时间点犹如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方鸻的心脏,令他的心微微一紧。 他也感到身边的舰务官小姐呼吸急促了一些,不由回过头去,正好看到贵族千金眼中闪过的难以言述的光芒。而对方一贯心思灵巧,自然一下子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仿佛那一切,都回到了那最初的开始—— 阳光明媚的庭院,那个宽和但威严的声音,一位陌生的女士立在那个男人面前,最后他选择转身离开。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在失去了母亲之后,她又失去了父亲,虽然那位女士给予了她一切的爱,但五年的孤独之中,最后还是在一场大火之中她又重新失去了一切。 她拎起那个铭刻着家族箴言的手提箱,踏上了逃亡的道路,一路上遇见过许多人,经历过阴谋与诡计,也受到过许多人的帮助,最后,她才于无意当中得到了那个消息…… “你……” 希尔薇德抬起头来,甚至顾不得对方的身份,只用浅蓝色如湖水一样的目光看着对方,似要从那狼一样的少女的眼神之中看出什么: “七年之前,浑浊之域发生的事……” 弥雅点了点头,她不屑于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对手:“你父亲的离开,正是因为此。他当时率领船队前往第二世界,就是为了这个任务,那个任务不仅仅是那位国王陛下给予他的,他也肩负着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期望——” “我曾经见过他,在第二世界,”弥雅道,“不过那时候我还远未成名,也只远远见过那位大探险家一眼,后来就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直至——” 直至在天秤群岛再一次见到那艘幽灵一样的贝雅德皇后号为止。 舰务官小姐只余沉默。 方鸻才道:“所以马魏爵士的失踪,与那个任务相关?” “是,但不仅仅如此。”弥雅道。 方鸻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来到这个世界已近三年,而在那之前,在他抵达艾塔黎亚之前,五年前超竞技历史上曾发生过一件改变了整个第三赛区历史与风貌的大事。 而那个时间点,也正好对得上。 那就是震动整个第三赛区的圣约山事件。 方鸻不有用一种震撼的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狼少女。 而弥雅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只轻轻点点头:“正如你所想,圣约山事件不过是个揭幕,但确实是与那条任务线有所关联,我们所有人都接到了这样一个任务。” “而那,也正是一众大型公会纷纷从第二世界返回的原因——” 她一边说,一边向所有人展示了那个任务: ‘【圣选之役】门扉任务——十二星共耀之地’ ‘追寻众星的指引,找到海林王冠与其他三圣物的真正下落’ 她将任务的状态,与剩下一半任务描述遮掩了起来,毕竟在这里的不仅仅只有七海旅团的人,伊恩三人也在这里。 纵使三人能接触到的层级有限,很可能并不清楚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但她也必须防患于未然。 而方鸻看到这个任务,才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在圣殿之中弥雅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本就不算意外,她早已见过了类似的任务。 但与之相比,方鸻其实心中想到了更多,他看着任务提示上的海林王冠,忽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那拂过森林的风,银色的月光。 立于月光之下的狼一样的少女。 而那一切,真的只是巧合么? 会议室内一时沉寂,静得落针可闻。 “所以那是……”方鸻其实心中已有所猜测,只是此刻才得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弥雅银色的眸子里显得安静、恬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正是第二门扉的开启任务。”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这一切早已算不上什么秘密,毕竟人们早已知晓,一众顶尖公会抽调大量人手从第二世界返回,本质不过是为了寻找七座方尖碑与四圣物。 而那一切,最终指向的不过也是那天之阶,通向第二扇门扉的道路,也是马魏爵士一直以来在找寻的——通向下一个世界门扉的钥匙。 但这个答案化作现实落下时,方鸻还是感到有些恍惚,从七月战争以来,与之相关的一切仿佛主宰了七海旅团中每一个人的命运,与他们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那一切,其实都不过是从那顶海林王冠开始的。 众人当中,也只有崔希丝和妲利尔对这个团队过往一切感到有些疏离,但猫人小姐早已从圣树的指示当中了解了一切,她们迎回圣女冕下,何尝不是为此? 崔希丝忽然之间想到了帝国正在干的那些事情,还有她身上的元素祝福,那一切的准备—— 她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心想对方究竟是谁? 只有希尔薇德一直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地板,一言不发。而舰务官小姐还很少表现出这样的样子,令一旁的谢丝塔也有些不忿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要不是对方的话…… 方鸻默默看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一眼,但并未开口说些什么,他当然明白希尔薇德踏上这旅程的缘由,此刻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唯有帮找回那位爵士先生,才能完成他的承诺。 他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希尔薇德很快便整理好情绪,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只是目光中有些含情脉脉。 狼少女将目光移向一边,故意不去看着一幕。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 那个任务的标题此刻被涂黑的名目下其实含义已经清晰可见,毕竟同样的任务曾在大约半个世纪之前降临星门之后,而今也不过是它的再一次上演而已。 历史早已被记录,人们自然仍可以查到那个名字: ‘【圣选之役】门扉任务——遗失已久的苍青光辉’ 爱丽莎从社区中找出了许多年之前的记录,任务是由星门所发布,而行的圣选者战役自然也应当遵照这个格式。 方鸻看着被涂黑成‘【圣选之役】■■■■——■■,■■■■’的任务标题,或许一时还无法得到答案,当相信很快他们就可以看到那个揭晓一切的时刻。 妲利尔这才把爪子从剑柄上放下来,看着众人开口道:“但各位怎么看这个任务呢?难道不觉得它有些蹊跷么,与任务本身的等级与奖励相比,这个任务是否有些太过简单了?” 而且,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这里不是第二世界,而是第一世界,为什么正好在这座风暴环绕的岛屿上,会藏着这样的一条任务线呢? 但诗人小姐却不这么看:“或许它只是这个任务线的第一步呢?作为后续的一系列事件的引子,那位女神大人希望我们介入的一个诱因而已?” “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妲利尔也没反驳,只长长伸了一个懒腰道,“但这就意味着我们之后所要面对的风险,不要光看到任务的好处,这后面可能没那么简单。” 对此罗昊倒是有个想法。 他看向其他人道:“各位还记得我们进入山谷时,所受的那个祝福么,永久性的神恩可不多见,那位女神大人是不是有些太过慷慨了?” 众人自然记得,但只有伊恩、金盏花与百灵鸟显得有些意外,女魔导士甚至忍不住问道:“等等,什么永久性的赐福?” 而其他人一问,才得知三人并没有在祝福之中获得经验提升,只有属性上的临时增益。方鸻几人不由互视了一眼,除开百灵鸟、金盏花与伊恩三人之外,想必山谷中的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永久性的神恩在艾塔黎亚非常少见,欧林众神也只会给自己的少数选民降下,就算是方鸻自己曾领受过的黑暗祝福,也因为光海的熄灭而散去了。 但无论是如此慷慨的赐福,还是任务奖励之中令人震撼的大手笔,都显得太过异常了一些。 “所以那位女神为什么对我们这么青眼有加?”罗昊问。 “但任务本身没有问题,”夜莺小姐早已检查了一遍,“任务是在星门系统下。” 帕帕拉尔人问道:“那么历史上出现过类似的事么?” “不,”爱丽莎笃定地摇了摇头,“星门给予选召者的系统也好,龙骑士系统也好,都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没有人可以在这上面耍把戏。” 方鸻自己其实也早检查过不止一遍。 不过他向来不是那种在讨论不出结果的议题上疑神疑鬼的人,何况这个任务的奖励,他们不可能忽略不计,光是平白无故提升一个等级这样的好处,就理应无法放弃。 何况后面还关系到威廉的宝库。 他思索了片刻,便下了结论:“不管怎么说,先走一步看一步。” 妲利尔与其他人听了,也不反对,自从艾音布洛克一战之后,方鸻在这个团队之中的威信已经到了一个无法比拟的程度。连帕帕拉尔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事实上猫人小姐自己也不认为那个奖励对她没有吸引力,她之所以那么一提,也只不过是职业使然罢了——照看圣树之影的骑士,当然总是警觉的。 众人达成一致,便开始为接下来的工作准备。 而一旁的金盏花三人,事实上还未从先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虽然看七海旅团众人的讨论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但一条事关于圣选者战役的任务线砸在他们头上,还是令他们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甚至连一贯表现得较为清冷的百灵鸟都显得沉默,就算退一万步说,这只是某个巨大战役任务的一个开端,但至少他们也是在经历一场被标注为‘世界’等级的区域事件。 这可不是每个选召者都有机会见证的经历。 金盏花更是一脸意外与惊喜的表情,就算不说那些后续的妄想,光是提升两个等级这也是天上掉馅饼都难以遇上的好事。 这位魔导士小姐甚至忍不住庆幸起来,要是他们先前没前往那座港口,虽然自然也不会遇上银月娜迦一族的追杀,后来也不会遇上方鸻一行人。 在当时,这很难说得上究竟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但现在来看,这简直是买彩票中了头奖。“艾德先生,” 伊恩有些震撼,“本来我们应当是没资格参与到这样的事件当中来的,谢谢你们邀请我们……” “这没什么,”方鸻对对方的客气其实不是不理解,大多数人对于世界事件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太清楚的认识,但他们却很清楚机遇之中蕴含着什么,那漫长的任务线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他道:“但现在来看我们邀请你们可能对各位来说并非好事,你们其实可以有选择的自由,这类任务往往也意味着风险,如果真遇上了那些连我们都难以应付的场面,我们可能护不住你们。” 伊恩沉默了片刻,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魔导士小姐还未从那种盲目的乐观中反应过来,但百灵鸟已经意识到什么。 但她没说什么,等级提升也意味着她能在工匠一途上更进一步,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何况没有哪个选召者会在这样的选择面前退缩,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不过是失去一切回到星门另一边而已。 方鸻看着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大约明白了三人的选择。 …… 第四百二十七幕 人心与暗流 方鸻站在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注视着峡谷的方向,夕阳已经将整个峡谷镀上一层金红的余晖,营造出瑰丽的意像,光与影的斑纹渗入树冠层之间,高大的落羽杉挺拔直立,在林间留下一片参差的影子。 阳光正在沉入峡谷的西侧,收成一线,依稀可见山崖的方向上落下了一群红鹳,那种巨大而美丽的鸟类在夕阳余光下展翅,犹如闪烁着金辉。 选召者、原住民就在山谷中活动,搭建屋舍,升起篝火,火光在昏暗里形成一处处光点,一闪一灭,犹如萤火虫的尾痕,烟尘随着火星儿笔直升向森林上空,留下一道烟迹。 然后渐渐淡去。 山谷中仍显热闹,原住民运来木材与石料,其他人负责设计与搭建,他们依着赤红的树干,将屋子搭出一个坡度,以岛上特有的风格,先建出一个大体的框架。 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选召者离开山谷,这里物资仍旧匮乏,人们需要出去寻找食物与新的水源,甚至是带魔力的水晶与矿石,好补充他们魔导炉的消耗。 不过伊恩与金盏花告诉他们,入夜之前,人们不会离开山谷太远。夜里娜迦的行动会更加频繁,外面都不太安全,这也是奥黛莎建议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 伊恩一行人也没有夜里在外面活动的经验,因此方鸻自然从善如流,虽然救人如救火,但眼下风船是岛上所有人唯一的希望,他也必须为船上每一个人考虑。 岛上的选召者约有百人,比他们来之前的预计还要多出不少,原住民也有两三千,但不是所有人都被收拢来了这个地方,零零散散留在外面的至少还有三个村庄的人口,近五分之一。 就算是用七海旅人号,这些人也至少要好几趟才能将所有人全部带回来,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要是遇上娜迦一族拦截或阻扰,情况会更加复杂。 在他们来之前,岛上近百选召者之中就只有两个炼金术士,百灵鸟就是其中之一,两人肩负起了魔导工匠的一切职责,但仍远远不够,不少人装备的维护水平都在危险线以下。 他们来之后,船上有炼金术士——其中一个还是工匠团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都慕名而来。不过真正来找他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找上了崔希丝。 崔希丝也不拒绝,按星门条例,选召者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应当互帮互助,不过她有权收一些报酬,但这位来自圣礼公会的天之娇女小姐还是拒绝了,她也不在意那点钱。 方鸻告诉崔希丝,如果她忙不过来,可以找自己帮忙。 但那位妖精工匠小姐看了看他,轻描淡写道:“谢了,不过这些日常工作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其实这本身对炼金术士来说也是一种磨炼,有时候有些疑难杂症甚至也能增长我的见闻。在圣礼公会的时候,我也负责干这个,我都习惯了。” 她反倒是看着方鸻说:“团长大人日常只用为十来个人维护装备,应当习惯不了这个强度的工作量吧,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方鸻不由怔了下,换作是以前,他肯定拿自己在七月战争的经历来吹嘘一番,包括后来在芬里斯,在北境之战,他也都没有生疏了自己的老本行。 但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反而淡了这样的心思,大约是北境一战所见过的那些衣衫褴褛的战争难民们的苦难,也或者是帝国一行后所见证的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与古老而弥新的变革。 他渐渐变得沉稳起来,不再像个大孩子一般,收起过往那种炫耀的心思,按爱丽丝的说法,变得更像是一个上位者,更有船长的威严了。 包括方鸻自己其实也不明白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但人终归要长大,面对崔希丝的话,他也不再反驳,反而听出了对方的话语中,关于过去的淡淡的埋怨。 “很抱歉,让你不得不离开那儿,我知道圣礼公会有你原本熟悉的一切,至交好友,与为之共同战斗的同伴,”方鸻道:“但你和姬塔之间有了一个小小的意外,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一切的办法。” 他目光看向在薄暮下逐渐暗淡的峡谷,篝火的光芒正变得更加璀璨。 方鸻答道:“我不得不为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人负责,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及时止损;我不想在你和圣礼公会之间的关系中留下隐患,因此才会强迫你作出那样的选择——同样的,我更希望将你看作是个团队中的一员,而不至于将来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崔希丝轻轻怔了一下,眸子里闪烁着一点光,她不得不拿自己面前这位新团长与那两位帝国的双子作比较,尤其是双星之中的朱诺。 帝国的双星无疑更加闪耀,哪怕他们在大陆联赛之中略逊面前这个男人一头,但他们背后的公会、俱乐部、第一赛区甚至是帝国本身皆是其注脚。 连她自身,也曾为那一切而骄傲。 她所向往的那些东西,在悄无声息之中改变,一个意外之中的意外,让她不得不来到这条船上,她和S.o.L.I.d联盟有些约定,但归根结底,她更像是一个弃子。 这让她心中很难没有怨恨。 但不同的是,原本的团长,双子星之中的长星绝不会这么和她说话。 一个精英的团队中岂会容许软弱,表面上的融洽背后都是无情的竞争与你上我下的逻辑,每个人皆必须奋力跟上团队的步伐,没有谁会停下来等待你。 “这番话,团长大人还是留着给其他人说,”崔希丝不知为何感到一丝恼怒,硬邦邦地答道:“但既然身为这个团队的一员,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团长可以停下来等待其他人,但却没有人会停下来等我们。” 方鸻闻言微微一怔。 少女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什么好不满的,至少跟着你们运气很好,这几天下来拿了不少经验,可好运气总不会一直眷顾我们。” “这个星门背后的世界,并没有那么温情脉脉。” 爱丽莎看着妖精工匠小姐离开的背影,莞尔一笑:“看起来她对‘团长大人’的行事风格有些不满。” 方鸻回过头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思索了一下,但对此却有不同的看法,“她肯这么说,至少是已经将自己当作我们当中的一员了。” “还可以这么看?”爱丽莎略感惊讶。 “好了,别调侃我了,”方鸻道:“有什么事么?” “岛民们打算举办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来迎接女神的使者,也就是我们,”夜莺小姐见方鸻逐渐皱起眉头,忍不住笑了起来,“团长大人先不忙拒绝,我们还要在这岛上停留一段时间,而这是个有效增进关系的机会。” 方鸻挠挠头:“有这个必要么?” 爱丽莎规劝道:“自然有,团长大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请帮帮忙让我更好在人群中拿到情报。之前我们的到来为他们带来了不少物资,在岛民和选召者中建立了不错的初步印象,但这时候反而不宜表现得太过疏离,否则只会前功尽弃,给人留下高人一等的傲慢。” 她又道:“但那其实并不是我们的真实想法不是么,何必为了一些不必要的矜持而造成误会呢?” “好吧。”方鸻叹了口气,他对这些实在不太擅长,总觉得有些麻烦,但又不想拂了夜莺小姐的意。他也知道,对方也是在为七海旅团着想,何况这时候的确不宜在岛上的选召者之间留下猜疑的种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流落于这座岛上的这些选召是他们天然的盟友。 方鸻又询问了每个人的意愿,出乎预料的是,大多数人都同意了,连崔希丝也没反对。她的看法和爱丽莎出奇地一致,认为这是一个拉拢当地选召者的好机会。 只有妲利尔自愿留下来看船,猫人小姐似乎对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活动都保持着必要的距离,天蓝戏称布偶小姐只喜欢在船上的那个‘小窝’,就和猫一样——结果吃了一记暴栗。 船上还要留下一个法师长的位置,因此姬塔也没下船。水手长也声称自己这老胳膊老腿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他在空海上见过了太多风浪,反而看淡了这些。 剩下的人都下了船。 岛民们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堆起巨大的柴堆,在入夜时分将其点燃,明亮的火光映亮了每一个人的面庞,连周围的森林也皆在火焰之中舞动。 令山谷也镀上玫色。 梅伊见到这一幕忍不住问起,这不会引来那些黑暗生物的注意么? 但伊恩一行人告诉他们,这片山谷还算安全,娜迦一族还未深入圣山之中,也看不到这么远的火光。 岛民们拍打着奇怪的乐器,奏出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乐声,围绕着篝火唱起古老的赞美诗,为他们所信奉的奥黛莎女神奉上赞颂与热情。 他们中又走出一些妙龄的少女为‘神的使节’奉上礼节,那些有着麦色肤色的女孩,正举着鲜花与空海中出产的奇异水晶,走到人前来。 原住民似乎仍认为方鸻一行人是女神所选出的,前来拯救他们的使节,少女们几乎不太敢抬头去看这些人,只羞涩地将礼物交到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手中。 那些鲜花与水晶其实并不具有什么价值,但希尔薇德将其接过时,还是微微一笑温柔地将其收好。 她看向面前的岛民少女,那少女瞎了一只眼,漆黑柔软的长发半遮住了那只紧闭着的眼睛,微微侧过头,面对着舰务官小姐的目光,显得有些不安。 “达妮埃尔!” 金盏花看到那个少女,牵着对方的手,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怜惜地看对方失去的那只眼睛,才向其他人解释道:“她叫达妮埃尔,是我、伊恩还有百灵鸟的朋友,她是个可怜的姑娘,在上岛时我们就认识她了。” “……那时她还不是现在这样,但后来在娜迦的入侵时,她和姐姐、父母走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来到这里。” 方鸻看着那些上来为他们献上礼物的少女,其中大多都留下各式各样的残疾,为了照顾好他们这些‘神的使节’,岛上一定已经精挑细选过这些为他们奉上礼物的少女。 娜迦才抵达这座岛上不久,但那些残忍嗜杀的生物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儿的一切。 其他人没想到这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奥特里克港所见过的那一幕——那个被刺瞎了双眼、割断了喉咙的男人,尸体被钉在高墙之上风干。 连爱丽莎看着这些少女,一时都显得有些沉默。 天蓝更是悄悄扯了扯希尔薇德的袖子,“希尔薇德姐姐。” “不要给团长增加压力,我们会尽可能帮助这些人的,”希尔薇德叹了一口气,“我们要带回来的那些流落在外的人当中,说不定达妮埃尔的父母、姐姐就在其中。” 天蓝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亚克叔叔让我来的,”但名叫达妮埃尔的岛民少女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反倒没有多悲伤,只小心地看了方鸻一行人一眼,小声说:“他告诉我你们回来了,还和神的使节在一起。” “他们不是什么神的使节,只是外来的客人而已。”金盏花解释道,“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来帮助你们的。” 女魔导士一边看向方鸻等人。 见方鸻轻轻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下去:“他们说不定能帮你找回姐姐,还有你父母。” 达妮埃尔却摇摇头:“我的眼睛,是女神给予我的,现在我将它还给女神大人,这本是应当的。不必为发生在我身上的事而感到悲伤啊,艾黎尔,这一切本是女神大人的恩许——” “就像是姐姐,妈妈与爸爸,如果他们真的没能回来,也只是回到女神大人的怀抱而已,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达妮埃尔道,“是我们一族的宿命。但艾黎尔,你们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伊恩向方鸻一行人解释,‘艾黎尔’在原住民的话语中其实是圣选者之意,但他们并不会使用这个称谓来代指每一个选召者,那是一个相当亲密的称呼。 达妮埃尔似乎真为伊恩三人的回归而感到由衷的开心,正扯着金盏花的手在一旁低声询问着,并不时向方鸻等人投来一瞥。 金盏花很快将她带了过来。 少女又羞涩又害怕地看着方鸻,低头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神使大人。” “岛民们认定你们是女神大人选出的使节,”女魔导士叹了口气,看向他无奈道:“她非要我带她来见见你。” 方鸻哭笑不得,只好送了对方一件纪念品。他手头其实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最后找出一件自己改造过的发条妖精,算是独一无二。 达妮埃尔十分惊喜地收下礼物,很快带着它回去向其他少女炫耀了,引起一阵阵惊叹声。 整个篝火晚会都在这样的氛围下度过,正如爱丽莎所料,他们和岛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落后与蒙昧令原住民们与他们之间产生了一层隔阂。 除了达妮埃尔之外,原住民都不太敢接近他们,毕竟他们是奥黛莎女神的神使,无论是引下震怒,还是引起‘大人物’的关注,都不是他们承受得起的。 但选召者们则没这个认知,互相了解之后,双方很快就拉近了关系。方鸻也了解到,岛上的选召者大多是来自于第二赛区,少部分来自于第四赛区与外海。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来自于第一赛区和第三赛区的选择,看起来那些传送门并非是偶然的,而是有一定选择。 选召者们也向方鸻一行人介绍了岛上的情况,无论是中央山脉内部,与外围地区,包括奥特里克城一带,还有遗失在外的那几座村落,与娜迦一族上岛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伊恩三人也和他们讲过这一切,但从不同的视角听来又有不同的收获。 不过那些交际活动大致分成几个圈子,帕帕拉人、箱子两人最受欢迎,与其他人打成一片。梅伊也有几个好奇者,有来自罗塔奥的选手认出了她古训骑士团的出身,围着她问东问西。 骑士小姐虽然不擅交际,但也认真地回答着别人的问题。 爱丽莎倒是在不同的圈子里游刃有余,看得出来她从一开始就认识了不少人,许多人都向夜莺小姐打招呼,向她询问关于七海旅团一行的问题。 仿佛这位夜莺小姐,才是那个七海旅团的代言人一样。 方鸻甚至看到崔希丝也在打听情报,对方表现得第一次与他们相见时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在不同的人群之中表现出相当的谨慎与认真,正仔细试探着每一个话语。 然而他自己实在忙不来这个,偶尔有人找上门来也说不了两句就冷场,直惹得一旁的希尔薇德忍不住掩口直笑。 所有人似乎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反而是他这个团长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篝火边只剩下两个孤单的影子,他,与一旁的希尔薇德。 木柴在火焰之中噼啪作响,烧灼着无声的寂夜。 分开的人群那一刻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贵族千金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己的船长,问道:“我们的团长大人,在担心什么吗?” “我……”方鸻摇了摇头:“其实也谈不上。” “船长大人不妨与自己的舰务官分享一下,”希尔薇德认真道,“让我猜猜看,是洛羽的事么?”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 希尔薇德莞尔:“船长大人真以为大家没发现么,再说男人们的心事可瞒不过枕边人,但艾德真认为那是自己的责任么?”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他还没那么脆弱。 “……希尔薇德,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谢丝塔小姐。” 帝国的剧变,汇流的线索皆归向七百年前三个天才身上,在坎帕,阿德妮带来了关于杰德拉姆遗产的下落。 而今,在这座岛上他们又见到了一个与谢丝塔同名的女神,还接到了如此诡异的一个任务线,甚至可能与整个艾塔黎亚的命运,第三世界的门扉息息相关。 那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牵引着这个古老人类帝国的命运,而那些纷乱的线头又都流汇向二十年前所发生的种种,莱拉,奥黛丝,原型机。 他已隐隐察觉到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的一端正引向团队中的女仆小姐。而谢丝塔在奥特里克城内,还有在女神奥黛丝面前的表现皆绝算不上是正常—— 但谢丝塔绝不会欺骗希尔薇德,而如果连有女仆小姐都不清楚的缘由在其中呢,二十年前——杰德·拉姆,艾什爵士与那位海盗王威廉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七魔导士家族,与导致林恩家族覆灭的真正缘由又究竟是什么? 至少莱拉的存在,就证明了昔日的真相绝非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而今洛羽与莱拉至今下落不明,也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有些不安,身份的变化早已化为重重责任,压在他的肩头上,令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将七海旅团带向歧途。 但留下来是每一个人的决定,他们也不太可能对一个世界任务线视而不见,可那一切要是是错的呢?方鸻知道自己不应当举棋不定,那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去考量。 希尔薇德闻言看向不远处的女仆小姐,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担忧,两人虽然名为主仆,但实际上感情深比姐妹。 可她想了一下道:“谢丝塔她从小其实就是如此,心中有什么话不会轻易对外人说,即便包括我也是一样。” “但我知道,她其实并不像外在表现出的那么坚强与冷漠,她对自己的出身一直怀有芥蒂,她很清楚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我也很清楚,因此我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个。” 希尔薇德看向远处。 “我希望她能自己走出来,她其实与我们一般无异,无论是想法,举止,还是情感。只要我不说,没有任何人会认为她是人造物,不是么?其实纵使是我们自身,偶尔也一样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后来我们遇上了莱拉小姐,”希尔薇德道,“船长大人,你认为莱拉小姐不是人类么?” 方鸻摇摇头。 “所以正是如此,”希尔薇德道:“船长大人或许不必太过担心,眼下的一切对她来说说不定是一个契机,谢丝塔或许对这里真的很熟悉,而这里的一切说不定与她的出身有关。” 她话锋一转:“其实自从洛羽失踪以来,船长大人就一直装着心事,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也看得出来。天蓝也和我说过不止一次,所以她虽然一直都担心洛羽,但从来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过。” 方鸻楞了一下,意外地抬起头来,没想到诗人小姐还有这样一回事。 希尔薇德轻声道:“所以船长大人明白了么,七海旅团是特别的,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大家决定留下,就是将信任交到你手中。我们也不止经历过一次危机,但没有人离开,并不是因为我们每一次都相信能够成功,只不过作好了绝不后悔的准备。” 她停了一下:“仅此而已。” “这其实是姬塔让我转告给你的话,”舰务官小姐用手指拨了一下垂下的发丝,在火光中闪闪发光,“何况洛羽那边不还没有坏消息传回来么,他和阿莱莎在一起,那位龙后大人一定有自己的办法。”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他思索了一会,又看向希尔薇德:“那你呢?” 舰务官小姐披着一条长长的披肩,坐在篝火一旁,并拢了双腿,用一条长裙将之盖住,当注意到方鸻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才问道:“我怎么了?” 那弯弯的细长的眉毛下,湖水一样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是说下午的事,弥雅小姐说的那些……你没事吗?” 希尔薇德一怔,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柔柔地一笑道:“没关系。” 她侧头去看着那篝火,开口道:“当然,我并不会坦率地说自己已经毫无芥蒂,毕竟谁也没办法真正放下那一切,我踏上这旅程正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 “但至少,”希尔薇德浅浅一笑,看着他:“我们已经可以看到它了。” 贵族千金长出了一口气:“世人皆说我是艾伯特家的长女,我自然也得承担起那份勇气,其实我也想过父亲会在暴风雨之中遇难,那是踏上这条路的人最终的归属,这并不意外,而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同样如是。” 方鸻听出她话语之中的决绝,却并未反驳。踏上风浪的人,又岂会没有这个觉悟,但最终的结果或许并不重要,因为在那之前,他也会在那里。 无论那路有多么漫长。 “父亲,其实并不希望我追随他的道路,”希尔薇德又道:“因为海上的风浪太大,对于女孩子来说过于艰辛——他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过。他希望我可以留在王国内,让他为我遮风挡雨,留在那安静与平和的港湾之中——” 篝火炸出火花。 希尔薇德说下去,“但那一切不过是虚妄的表象,我从来都明白,我是父亲的女儿,我不得不肩负起那些责任。就算我不那么去做,背后的那些力量也会推动我如此——” “国王的政局变化,与我父亲有关系的人纷纷入狱,那位夫人的死,更是让我意识到了这一切。船长大人,您的舰务官小姐其实从不柔弱,也不会怯懦,她胆大包天,敢于为了自己的目的去掀翻一切。” 她用清澈的目光看着方鸻:“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何方,而哪些人又最终会留在我身边,就算是与船长大人的相遇,其实也只是计划的一环。”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很坏:“对不起,其实我很自私,可我一点也不后悔,将艾德卷进这场事端之中。” 那火苗摇曳着,照应着舰务官小姐的侧脸。 犹如纤细的藤蔓攀上大树,修长的手指与之交缠,她轻声答道:“但作为报答,我会陪船长大人去一切你想去的地方,只要你还没有厌倦,我就永远是您的舰务官小姐。” 方鸻哑口无言。 因为他还从未听过那么直白的情话,那沉默不言的伪装皆在一刻灼烧殆尽,让他又变回了那个大男孩一样的手足无措。 但舰务官小姐,却喜欢他这个样子。 …… 第四百二十八幕 不速之客 谢丝塔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明亮的火光几乎要从窗棂外灼进屋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穿着灰色盔甲的骑士正与她交错而过。她看到那些人行走时佩剑与甲胄相撞,叮当作响,但目光仿佛看不到她,正目视前方,犹如穿过了一道无声的幻影 她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但骑士不断在走廊间消失,三三两两转入某一条岔道中,留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远处火焰已经攀上城楼最高处,火光燃烧着夜空,一片金红。 厮杀声从城堡之外传来,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入侵,更遥远的火光之外,一片漆黑之中似乎笼罩着一个梦魇。 谢丝塔忽然认出了那个地方——灰鹰之塔,城堡矗立在奥特里克山上,那些黑暗生物已经攻入了港口的最中心,一些遥远又陌生的信息闯入了她的脑海: “联系上风暴号了么?” “女士,我们现在已经很难突围了,帝国命令我们提前执行计划。” “不行,平民还没来得及撤离。” “通知……,我们去和舰长大人会合。” 那个女骑士回过头来,用一双温和且坚定的眼睛注视着她。 对方伸出手来,那是一只冰冷的手,如同幽灵一般贴上谢丝塔额头:“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 她感到那道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自己怎么变得如此之矮了?这是过去的记忆?但这并不是牡鹿公国,这是什么地方? 谢丝塔下意识想要开口,但一阵刺痛袭来,令她从那个梦境之中惊醒。 女仆小姐一下睁开眼睛,紫罗兰一样的眸子注视着清冷的月光,银色的月华从舷窗外淌入,落在她的吊床边上。她一只手抓住吊床的边缘,坐了起来。 刺痛像是幻影一样消散了,但那个梦境仍如阴影随行,她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仿佛有一道影子生成了她的模样,并站在跟前,看向她质问道: “你记起来了?” “但那不是你,不是么。” “你心里清楚,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拥有人类的情感,而你只是一台机器而已。” “你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谢丝塔看向自己修长纤细的五指,很难想象它穿戴上厚重的臂铠时所能爆发出的力量。 “不,我不是。” 她轻声说道。 但万籁俱寂,女仆小姐却听不到那静夜之中起伏的心跳,心中只有一点温暖的注流,澎湃有力的以太能量从核心之中迸发,流经全身,在指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 第一天与第二天皆十分顺利,七海旅人号在黎明时分就启程,升起银色的风帆,驶向山谷外。昏暗不明的晨光与苍翠群山的背景形成天然的掩护,让他们可以顺利避开娜迦一族的视线,抵达那些散布在岛上各处的藏身处。 奥黛莎早已示下神谕,岛屿外围的土着皆已抛弃了原本的聚居点,就近躲避。但仍有一部分选召者留在那些地方,肩负起与山谷之中联络的任务。 藉由他们与伊恩之间的联络,七海旅人号很容易就找到了正确位置。不过在正午到傍晚之前这一段时光,空海上的能见度最好,方鸻也不急于一时,皆令塔塔小姐将船降低高度,停泊下来,并施以伪装。 都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小暴露的风险。 并借着这个时间,将附近地区的幸存者集合起来,分批次运回山谷之中。一般他们在早上和傍晚可以行动三次,每一次都可以带回上百人。 七海旅人号并不是一条大船,舰务官小姐尽量将它的运载能力控制在极限范围之下,以免出什么意外,何况他们还要留出余地预防可能发生的战斗。 不过即便如此,两天功夫下来他们还是搬空了两座村庄的幸存者,按金盏花女士的说法,岛外应当还剩下两处幸存者聚集地,不过其中一处已经失联,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方鸻打算先去还联系得上的那一处,至于剩下那一处也得去看看,算是给奥黛莎一个交代,他们尽心竭力地完成任务,那位女神大人总不好敷衍他们。 何况娜迦上岛对于这些原住民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风暴将至,那时这些山民又将何去何从? 因此若用得上七海旅人号,他倒不介意帮这些可怜人一把,船上的其他人大多也是怀着同样的看法,至于帕帕拉尔人、箱子可能不太在意,但至少也不会反对。 那位才上船的妖精工匠小姐,崔希丝的目的略微功利一些,寄希望以此博得奥黛莎的好感,而夜莺小姐也多多少少怀着这样的想法,不过,终归大家的看法还是一致的。 方鸻也没忘了代表那些选召者向星门港方面求援,他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了白葭,但就算是人道主义援助,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抵达。 远水解不了近渴,归根结底还得靠他们自己想办法。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白葭在光屏另一边显得有些严肃,对他道:“帝国方面对于坎帕的情况并不太看重,连那位皇帝陛下的目光也只放在南方的大雨林中,帝国可能对这边并不太在意。” “第一赛区呢?” “你还不了解超竞技联盟么?”白葭反问。 方鸻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雨,那说明奥黛莎对于这座岛屿的庇护正在进一步减弱,如果她的力量没有消退,结界内的天气应当风和日丽才对。 他看着天边汇聚的风暴,黑色的云层已经在短短两天内扩张到了整个风暴外海之上,天际皆是阴沉沉的乌云,几乎密不透风,似乎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雨将至。 方鸻隐隐有些不安。 阿德妮说距离风暴来临还有一周到半月不等的时间,但才过去了不到四天,风暴就已经汇聚到了可怖的程度,很可能已经在风暴外海之上肆虐了。 “风暴要形成了,”白葭在光屏那一头也看到了这一幕,提醒了他一句:“你们得尽早离开那个地方,辛塔安北境的风暴潮不是说着玩的,什么宝藏也比不上自身安危重要。” 方鸻点了点头,他自然分得清楚轻重。但任务已经进行到一半,无论如何他都得进行一次尝试,或许今天就可以将剩下的工作完成,还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尝试去探寻海盗王的宝库。 但如果错过了那个时间,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在三天之后离开这个地方。七海旅人号决不能被卷入那场空前的风暴之中,更不用说,风暴之中可能还裹挟着娜迦与巨人。 至于岛上的一切……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最后再想想办法。 但方鸻清楚,自己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真到那个关口,他也只能尽可能地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只希望奥黛莎没有骗他们所有人,她真能在风暴之中庇护此地。 他环顾着甲板上的情况。帕帕拉尔人和罗昊正在卷起船帆,一旁箱子还和他打了个招呼——他看向对方手中的魔剑,‘格温德斯’在剑鞘之中难得安稳。 姬塔和妲利尔也在甲板上,学者小姐在测量气压与空海中的风元素活跃程度,天蓝则看着妲利尔将一块跳板从船舷上丢了下去,忍不住为猫人小姐的力气发出一声感叹。 梅伊在另一头接过那跳板,并将它固定在临时的栈桥上。 然后她向上面招了招手。方鸻向其颔首示意。 他又看向远处,阿德妮正在与几个选召者在交谈,原住民站在他们一侧,铸匠小姐在和几人说了几句之后,又吩咐选召者们将一批材料搬到栈桥上—— 他们在那里建起了一个临时的码头。选召者们还希望在这里建设一处冒险者公会分会,并立起一座水晶塔,试图介入辛塔安的水晶网脉之中。 在短短半个月内,选召者们便与这里的原住民建立起了很深的联系,在对方的帮助下,他们才得以对中央山脉的遗迹进行探索。而今岛上遇上麻烦,选召者们却希望在这里长驻,帮原住民们抵御外敌。 他们的力量或许远远不够,但选召者们清楚,在风暴海另一端的大陆上,还有他们自己的力量。 只要告知冒险者总会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到这座岛上。 他们寄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去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阿德妮重新爬上那里的梯子,口中衔着钉子——她虽然是铸匠,但也有一些别的手艺——她一边指挥着选召者们干活,让他们搭建起一个大厅的框架。 方鸻默默看着这一幕,那位铸匠小姐对谁都表现得不信任,但却能和这些选召者相处融洽,她来这座岛上的目的本来只有一个,便是找回其父的手稿。 这些多余的事本应与她无关,但这里每一个人的热情无疑打动了这个少女。 “船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阿德妮走过来时注意到他的目光,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也只是找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建起这条临时的栈桥,如此一来七海旅人号运人回来停靠时,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方鸻没指出那座大厅的事,只道: “我明白,阿德妮小姐。” 阿德妮轻轻吸了一口气,她的另一重身份在帝国境内十分敏感,那些鬣狗从来也没放弃过对她这个杰德-拉姆的女儿的追踪。 她早已见惯了那个灰色的世界,昔日的同僚因为现实的分歧而离去,有一些甚至选择了背叛,对她亮出獠牙与刀刃,久而久之,心灵之中自然而然形成了那样坚不可摧的防线。 她很少人对真正放下警惕,但在七海旅人号上的这段时光,却算得上是她想得最少的一段时日。 虽然这船上有几个人显得十分古怪,比如那个一天到晚拽得和什么一样的少年。对方几乎从来不与她打招呼,但在阿德妮看来那近乎幼稚得可笑。 但却说不上什么威胁。 她很难在这样的一群人身上感到什么城府与深沉,就是他们的船长——阿德妮看了方鸻一眼,摇了摇头。她那天正好听到了崔希丝与对方之间的交谈,甚至觉得那个小姑娘的话并没说错—— 人可以保持这样的纯真到哪一刻呢?或许他们可能一时幸运,但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庇护这样一群幸运的人。 阿德妮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那是一种对将要失去之物的惋惜,她对方鸻道:“帝国从不安好心,还记得那座港口么?它的来历一定有蹊跷,说不定连娜迦都与帝国人有关系,艾德先生,小心一些。” 方鸻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那搭建了一半的大厅,事实上里面耸立的水晶塔也是出自他之手,毕竟他自身也是水晶工匠,那算是他的老本行。 只不过水晶塔立起来之后还没来得及与水晶网脉产生联系,还是空白状态,那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工作,需要先注入充足的魔力,才能完成与以太脉流的共鸣。 一般只有专精于水晶和以太理论的工匠才能胜任这个工作,他还需要有足够的建造大型魔导设备的经验。 通常来说,冒险者协会有专门的工匠干这个,外人一般将之称之为网脉工匠。但当百灵鸟和选召者这之中剩下的另一位工匠听说方鸻也会这个时,都忍不住流露出惊讶之色—— 而后一位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你是网脉工匠?”那人问。 “不,”方鸻摇摇头,“我不是,只是对水晶领域有些研究而已。” “可你会构造大型设备么?” “略懂。” 方鸻心想,这里恰巧没有第一和第三赛区的选召者,不然说不定有认得出他的人。 现在社区上对于他在大型设备上的造诣评价很高,甚至有拿他与微语相提并论的,但他事实上只是一个战争工匠,而后者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结界工匠。 真正擅长的领域正是大型设备。 “但我需要时间,”他对其他人说道,“这个工作本质来说和骇入工匠协会的水晶网络之中相差无异,我们得做好准备工作,而且在介入之后必须尽快向工匠总会报备。” 他又看向其他人。 这个报备工作当然不能由他来完成,工匠总会位于艾音布洛克,他目前在那里可没什么好名声。 想及此,方鸻不由微微一怔,他忽然想起自己正在干的事情,似乎与当初在艾尔帕欣上演的那一幕类似。他不由想起那个被白葭带走的年轻人,邪教徒,影人几个词汇在他脑海之中翻腾。 他忽然记起另一件事,军方让他来调查当时最后一座水晶塔的下落,但那个任务他当时其实只完成了一半。那个年轻人被带走之后,关于那座水晶塔的下落也不知所踪。 他倒是深入伟大晶脉之中,调查到了帝国人在干什么,但身下的一座水晶塔与影人的消息,却好像没存在过一样。 还是说他调查的方向出错了,最后那座水晶塔本就不在帝国? 这个想法只从他心思之中一闪而过,因为他现在正在干的事情,其实本质与影人们曾经干的事情无异。他立起这座水晶塔接入网脉之中,工匠总会那边也立刻会察觉。 方鸻先让其他人往水晶之中充能,让他们将从岛上找来的魔力水晶收集到一起作为后备能源使用,而一旦水晶充能完毕,作为以太网脉的节点,将来其他人反过来还可以通过这个水晶节点向自己的魔导炉之中导能。 事实上,这也是一个地区冒险者公会或者是工匠协会中水晶塔存在的最大意义,到了那时候,他们就用不着抠抠搜搜地到处收集天然魔力水晶来为自己的魔导炉充能了。 正因此,其他人看方鸻的目光都有些不大一样了,一个炼金术士,一个能建立水晶塔的大工匠可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方鸻自己,其实也是因为在银之塔之中预演过了一遍,才能有这个信心。 要不是银之塔幻境中的经历,他可不觉得自己能搭建起一座完备的水晶塔来,现在想来,当初在银之塔之中的赛程本质上也是一种磨炼。 幻境中的工作要比在现实中简单许多,但却可以作为现实中的参照,也难怪历届参与了大陆联赛并拿到过成绩的选手,大多都在超竞技的历史上留下了名字。 不过方鸻不可能留在这里等着水晶塔充能完成,在黄昏之前七海旅人号还可以再起航一次,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将一切准备工作完成,然后前往中央山脉之中一探究竟。 他打算在今天之前前往最后那个聚居点,据说那里剩下的人不多,应该可以一次将所有人带回来。然后再借着夜色前往那个失联的村庄,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样一来,他就能空出明天白天的时间,他担心前往海盗王宝库的时间不够,但如果能留下两天的空余,时间上就显得绰绰有余多了。 妲利尔、罗昊和帕帕拉尔人正通过跳板将物资运回船上,其实主要是补充的为盖伊发生器充能的水晶,那种东西在空陆上到处都是,但就像淡水一样,需要停靠才能补充。 然后是维修用的资材,给幸存者带去的食物和水,以及必要的药品。 这两天时间长期在低空航行,而复杂的地形条件下停靠,帆船都不知道损坏了多少面,幸好船上还有蜘蛛丝,他们只需要补充一些岛上特有的魔法木材。 他们大概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一切物资补充完毕,方鸻回到船上,他正等待爱丽莎带着其他人返回,但却先接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那个叫做达妮埃尔的岛民少女带来了奥黛莎的神谕,但说是神谕,其实是那位女神大人对他们的通知。 “有别的人到了岛上,”少女在栈桥上,仰头对他们说道:“他们有船,和你们一样的船。” “风船?” 达妮埃尔点了点头,“女神大人说,是两拨人。” 她比划着,“其中一拨人是海盗,另一拨人和你们一样,是耶艾黎尔——按你们的说法,他们是,圣……选者。” 方鸻微微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没有圣选者会在此刻的风暴外海上停留,而在这一带空域追着自己一行人的,怕不是普罗米修斯的人? 对方居然这么快也登岛了?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至于海盗,他倒没怎么关注,风暴群岛本来就是灰白海盗的大本营,海盗王威廉以这座岛作为他的基地,也会有其他海盗登上这座岛也说不定。 他听了达妮埃尔的话,忍不住问道:“女神大人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么?” 少女摇了摇头:“女神大人让你们小心。” …… 第四百二十九幕 蓝水晶 两艘风船率先突破云层,紧接着更多的浮空舰尾随而至,它们一一从云墙之后显现,正犹如风暴之中的候鸟群,密密麻麻,排布于整个天空之上。 在其之后,正显现出一支舰队的庞大身形。 闪烁着银光的旗帜在狂风与骤雨之中旋舞。伊萨一身雨衣,正透过双剑交错的旗帜背后看着那里隐线的地平线,或不如说是一座浮空巨岛的影子,山峰挺拔,隐没于风雨之后。 雨水倾盆而下,顺着织风之丝编造的船帆与魔法木的桅杆上垂落,在甲板上汇聚成溪。 伊萨看着水珠从浸湿了的长发上垂下,交织的闪电不时点亮整个舰队,在云层之中穿梭,发出隆隆的轰鸣。电光映在一旁副官的脸上,后者正开口道:“伊萨阁下,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 “是谁?” “还不清楚,”副官利落地汇报道:“我们截获了对方留下的信号。” “是普罗米修斯的人。”‘灰鹰’鲁德内已经检查过了那个信标,正从甲板后面返回,看着两人,开口道。这个高大的印第安裔战士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像是在调侃:“是敏米尔,只有他才有这个本事通过风元素来嗅探敌人,并留下这样的痕迹。” “嗅探?他们在追什么人?”伊萨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听说那些人最近在追查方尖碑,七海旅团的人在坎帕耍了他们一把,他们追着对方到风暴外海来了?敏米尔登岛了,这么说七海旅团的人也在岛上?” “公会最近是有这样的传闻,”鲁德内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像是在睫毛上攥出一把水来。他透过雨幕看着岛屿的方向,笑了笑:“不过不止是他们,我们也被骗了。上面也在派兵遣将,搜查七海旅团的人的下落。” “这与我们无关,那不是我们的任务。”伊萨摇摇头,同时眉头一皱,“但七海旅团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节上岛,莫非他们故弄玄虚散布出来的消息是真的,那座方尖碑在这座岛上?还是说,他们的目的与我们一致?” “没那么巧合的事情吧,伊萨。” “不,”伊萨再摇头,“你可以那么想,但我却不会。别忘了那座山谷中本来就有可能藏有威廉与杰德·拉姆的信息,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他们在那座山谷中的夸张表演一定是为了掩盖更重要的信息,而那些不被注意到的细节往往才是真相,鲁德内,你猜猜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鲁德内耸耸肩,“但如果他们要和我们竞争,可能会有些麻烦。先抛开敏米尔不谈,七海旅团那边就有两个近似于伪龙骑士的战斗力,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究竟属于哪一级,但至少也是银之阶吧。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背靠着帝国的舰队,希望执剑之庭的人和那位总督先生能够靠谱一些吧。” 伊萨看了他一眼,对副官道:“去把杜奥尔叫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风雨如晦。 岛上还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雨,连天空都变得昏暗起来,汇聚于空海之上的风暴阴云已不满足于局限于海上,而是渐渐逼近了岛屿,黑压压的乌云使得即便是在白昼,天色也漆黑如墨。 但这种程度的恶劣天候对于七海旅人号来说并不是另一层掩护,反而娜迦一族在这样的天气下更是如鱼得水,一行人在最后一次运输中终于撞上了这些黑暗生物的阻扰。 在一场大战后,选召者几乎人人带伤——而只有七海旅人号上的众人好一些,一直在一线战斗的罗昊受了点轻伤。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太小心的缘故,而是由于罗昊等级相对于其他人较低,而又不像天蓝一样可以缩在后面为众人呐喊助威。 不过这场战斗说服了岛上的选召者们,七海旅团的众人表现出的战斗力让他们彻底相信了这是一支来自于排行榜前列的精英团队——平日里在第一世界根本见不着的那一种。 至于是不是来自于十二色鸢尾花反倒不那么重要,反正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和他们在一起,纵使诗人小姐远没有她哥哥海尔希来得出名,但除了伊恩一行人之外还有是不少来自第二赛区的选召者认出她来。 方鸻倒是可以理解这些人的心理,毕竟不久之前他自己也是追星族的一员,见着冥女士、奥丁和晨曦他们的时候并不比这些人好多少。 要说七海旅团虽然平均等级才刚刚够上三十级这条及格线,但团队里‘能人异士’不少,他、箱子、谢丝塔等人展现出的战斗力基本都远超自身水平一个阶段。 而妲利尔、梅伊小姐本身等级就不低,平均下来,他们也至少有排行榜上二线旅团的水平。 事实上风纱山脉与AoA、Enigma和猎鹰团一战也足以证明这一点,七海旅团眼下还在排行榜之上飙升,引起了诸多人的注意呢。 别看这些眼下许多过去顶尖的团队皆毕集于第一世界,但事实上在大公会从第二世界返回之前,AoA、Enigma这样的团队平时都是不会在艾塔黎亚活动的。 第一世界被称之为大号新手区,不是没有道理的。 七海旅人号从风雨之中降下,先垂下软梯与踏板,让选召者们一一下船——这几乎是最后一批,他们原本是被派出去帮忙守护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原住民的——而事实上,也派上了用场。 最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固然惨烈,但战斗中没有一个选召者选择后退,也有人挂彩,甚至牺牲,但这些来自于不同赛区的选召者倒没怎么在乎,反而表现出大无畏的气概来。 复活的人早已先一步从圣殿之中出来,没事人一样站在栈桥上,看着七海旅人号靠岸,那些下船的带伤的人也转过身来,向着船上的每一个人挥手示意: “船长先生,和你们一起的战斗十分精彩!第三赛区万岁!第二赛区万岁!第四赛区万岁!” 人们齐声欢呼。 七海旅人号上几乎来自什么赛区的人都有。 方鸻、箱子、爱丽莎与姬塔皆是第三赛区的选召者,而梅伊、帕帕拉尔人和天蓝都来自第二赛区,骑士小姐自身又是罗塔奥的古训骑士,加上妲利尔自身更是第四赛区的选手,只是旅行到了第二赛区而已。 只有崔希丝脸有点黑。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留在这里的选召者早已在第一赛区的社区求援,但迄今为止还没等来任何援手,岛上现在的状况,入侵的娜迦,说不定还和帝国有关。 如若不然,帝国为什么对坎帕与风暴群岛如此漠不关心? 人们难免对满腹怨言。 方鸻看着这一幕,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在这岛上不止有风暴和娜迦作为敌人,还有尾随而至的敏米尔一行人,那些普罗米修斯的人——通过爱丽莎在社区查询,他们总算弄明白了背后的对手是谁。 根据奥黛莎女神的提示,对方可能已经在岛上行动了,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所剩无几。 何况和这些人一同战斗,也的确令方鸻心生钦佩。 他经历与娜迦的战斗,与这些冷血的女猎手作战,连罗昊应付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说这些平均等级与伊恩一行人相差不大的选召者。 但选召者们固然珍惜星辉,但却也了无牵挂,他们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那种悍不畏死的风格,甚至一时震慑住了那些娜迦们。事实上要不是这些选召者协同作战,七海旅团要面对一整个氏族的进攻,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甚至付出更大的代价。 留在七海旅人号上的岛民土着并不多,毕竟这是最后一趟,那些有条件有能力的人要么自己已经徒步返回了山谷,或者逃到更近的避难所中,被七海旅人号在之前几次运输中便送了回来。 剩下的无一不是那些几乎没有逃生能力的老弱病残,要么就是妇孺儿童,而这些人的数量也不多,大都是靠近那个最远的聚居点,就近前往避难的人群。 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不及逃走的,被娜迦杀死或掳走,而对此方鸻也只能表示无奈,毕竟那些都发生在他们登岛之前,他也没办法带着七海旅人号去将人抢回来。 幸运的是,被救回来的人中还有达妮埃尔的父母与她的姐姐。 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少女有些惊喜地与自己的尚还有些惶恐的家人聚在一起,她又回过头来,看到人群之中的方鸻。 达妮埃尔拉了自己的姐姐一下,带着那个少女走了过来。 她趁方鸻不注意,便要向他献吻。 方鸻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但身边的希尔薇德已经拔出手铳,笑吟吟地拦住这只不知从什么地方而来的小野猫。 “两位请止步。” 岛民少女落落大方地看着她:“我是来感谢船长大人的,我对他没有威胁。” “不,”希尔薇德笑吟吟道:“我只是担心你对我有威胁。” 岛民少女天真无暇地眨眨眼睛,有些意外。 倒是她姐姐反应了过来,脸一红道:“谢谢你,艾黎尔先生,带回了我和父母。达妮埃尔和我是来感谢你们的,女神大人说过,乌云终有一天会散去,和煦的风会带来好运,愿你们永远好运,如同在沙滩上拾起贝壳,贝壳中有闪烁的珍珠—— 她拿出一件东西,交到方鸻手上。 方鸻低头看着手中那闪烁着淡蓝光泽的水晶,问道:“这是你们的礼物?” 达妮埃尔点了点头。 方鸻本来以为那和之前一样,是少女从空海中拾来的不知名的闪亮小石子,处于礼节,他打算将那东西收起来。反正船上的收藏柜中还有的是地方,那里记录着他们一路以来的所见所闻。 但他收起那水晶之前的无意一瞥,却猛地令方鸻大吃一惊。那淡蓝色的晶体之中树状延伸的花纹,充满了规律,绝不是什么天然的产物,而是人造物—— 普通人看到那花纹,可能只因为那是天然形成的晶痕,或者水晶之中的裂纹。- 但他自己就对魔导水晶深有研究,当然清楚‘水晶’在凡人炼金术中所占据的举足轻重的地位,可以说从凡人的魔导技艺诞生的那一刻起,魔导水晶便贯穿始终。 凡人对水晶雕琢,用以承载魔力,甚至作为魔导炉的核心,照明设备,传讯装置,用以与构装体进行联觉,作为共鸣的核心,同时也用它来传递信息。 本质而言,一切对于水晶的利用都是一种信息承载。将法阵通过某种方式蚀刻在水晶内部,借由水晶本身对于以太和魔力的特殊共鸣,让它达到产生出某种特殊的魔法效果。 以便凡人可以利用。 但那种录入信息的方式,都与眼前这枚水晶皆有别样的不同。方鸻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古代炼金术的产物,但他又立刻否认,努美林精灵其实很少利用水晶。 它们本身的元素适性,能让他们自身利用魔法而不借助于外物,他们创造的炼金术,只需要利用那些古代的符文,就能凭空造物。他自己就钻研创生术,自然清楚古代炼金术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枚水晶自然也不是苍翠或者影人们的产物,影人们的魔导技艺他也见过,那种抽取星辉之后只剩下漆黑一片的水晶,与面前手中这一枚自然格格不入。 并且,他完全没从这枚水晶中感受到任何别样的黑暗气息。 方鸻心中一动,立刻将那枚水晶握在魔导手套中,一重法阵从他掌心之中浮现,并与水晶重合在一起。一旁的百灵鸟回过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少有地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多重并行,但没听说过哪个炼金术士可以不借助于行星炉这么凭空编织出众星法阵的,一个念头忽然从她心中闪现。 而方鸻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切,他的心思已经完全与那水晶相连,沉入那个众星闪耀的世界之中,犹如渺小的尘埃浮于浩瀚星空之下,仰头看着那瑰丽壮美的一幕。 这是…… 映入眼中的星光,正折射出方鸻眸子里极度的震撼,他正微微张开嘴巴,几乎是呓语地发出了那个声音: “这怎么可能……?” 是的,众星之间彼此连接的光路,正是由Shana和R所交给他的那个题目的最终答案。 完整的钥匙之章。 群星若有语言,则映照出那萦绕的低语,于他耳边,并告诉他那关于余量技巧的秘密。 光路之间彼此相连,正谱写出通向最终的道路,仿佛推开每一扇门扉,在那之后真理述说分明。 方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岛民土着的少女手上的水晶中,看到完整的‘钥匙之章’。 当然,那还不是全部的答案,更像是某一个部分——但即便是那个部分,他一样做不到。 他的余量技巧在经历过对闭循环装置的改造,与对众星装置的研究之后,有过一次长足的进步,但最多不过在十二次还是十三次指令之后就会失败。 那还得是在钥匙之章中,他要先模拟出闭循环装置,模拟出一部分众星装置的能力,然后推动自己的构装体在那个虚拟的空间之中闯关,但也只能达成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而再往后,则不是简单的堆量就可以达到的地步,计算力已经严重地超出了阈值,何况就算以他的计算力水平也一样达不到的话,又何况其他人? 他实在想不出这世界上会有人可以解开钥匙之章,问过Shana和R那边也是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不过Shana曾告诉他这是第二世界最尖端的领域,即便是在五年之前,但现在应当也不会推进到什么地方去。因为余量技巧一旦突破,就意味着炼金术会迎来一次重大的革新。 帝国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稍进一步,用不完整的对众星装置的研究就走到这一步,完整的‘钥匙之章’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方鸻简直无法想象。 总而言之,不会是现在这个风平浪静的样子。 而他现在所看到的钥匙之章,更像是一道已经被完成的题目,那些彼此连接的熠熠生辉的光路,便是答案的明证。 只是这道题目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碎片,并且答题者似乎并未告诉后来之人是如何作答的,他只能看到那个答案的‘样貌’,却缺乏一睹其完全的形态以及过程。 但这枚碎片至少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方鸻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少女,“达妮埃尔,还有这位小姐,能否告诉我这枚水晶是从何而来的?” 他闭眼的时间不过一刹那,再睁开时灼灼的目光吓了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女一跳,但对方还是很快平静下来,想了一下问道:“这枚水晶,对你来说有价值么?艾黎尔先生?” “叫我艾德吧,”方鸻道,“你们应当知道我是炼金术士,我看你们对这个职业并不陌生,这枚水晶中藏着一些信息,而我们可以说正是为此来到这座岛上的。” “这类水晶在岛上其实并不少,”达妮埃尔道:“姐姐的这一枚应该是从那东西上得来的,可是……” “那东西?”方鸻问道。 “一座遗迹,”达妮埃尔点点头,“艾黎尔们是这么称呼的,那个地方在水晶谷中,可那里已经被娜迦攻陷了。” 方鸻忽然想起什么,“那就是我们最后一处目的地?” 年长一些的少女点点头。“原本是的,艾德船长,原本你们并不清楚那里的情况,但其他人已经带回了消息,那里的人都死光了,娜迦们洗劫了那里。现在那儿已经没有去的价值了。” “不,”方鸻摇了摇头。 他心中正怦怦直跳,Shana将钥匙之章交给他已经过去了快大半年了,这期间他几乎没什么进展,在此之前他在做对方的那些题目时还从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而无论是众星装置还是余量技巧,这两者之间只要有一边获得突破,战斗工匠就可以从那繁重的操作之中解脱出来,一类拥有自身意志的,可以执行战斗工匠命令的构装体。 那意味着什么。 不言而喻。 人们都知道制约着战斗工匠,甚至制约着凡人炼金术的最大因素其实是计算力,而一旦这一制约获得突破,凡人的炼金术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不用说,他忽然意识到众星装置和钥匙之章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这枚水晶必不可能是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它背后一定与阿德妮的父亲,与那位大炼金术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来到这座岛上不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秘密,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无视这个线索。 方鸻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回头对希尔薇德道:“不用等明天一早了,我们立刻出发,连夜前往那个地方。娜迦们才刚刚被击退,一时半会不太可能组织起下一波进攻,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女神大人那边?”希尔薇德问道。 “等回来再说吧,”方鸻道,“她不是还留给我们时间了么?”他话音未落,心下忽然微微一动。 一丝惊喜之色浮上眉梢,方鸻忽然察觉到,自己意识世界之中某个‘茧’动弹了一下。 小丫头竟然苏醒了,在精神世界中与他产生了联系。 …… 第四百三十幕 灰白之名 小家伙虽然醒了,但仍很虚弱,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一副无精打采的小样儿,睡眼惺忪。不过一看到他仍旧精神一振,嘴里奶声奶气叫着‘帕帕抱’、‘帕帕抱抱’,说着什么‘妮妮,厉害’,努力想要表达什么。 见方鸻一脸看不懂的表情,她有点着急起来,献宝似地努力想要召唤出自己的新玩具来。方鸻吓了一跳,赶忙阻止,倒不是因为能量波动大得惊人,而是心痛小丫头这个样子,肯定撑不住再召唤一次龙骑士的消耗。 他将小家伙安抚下来,妮妮虽然调皮,但唯独肯听他和龙魂小姐的话。接下来方鸻和她交流了一下,才了解了当时所发生的一切,还有那台龙骑士的情况。 虽然妮妮心智未成熟,很多时候将事情表达得颠三倒四,但方鸻在她稚气的话语也听明白了一个大概,一切和塔塔小姐的推测差不多,一台全新的龙骑士感知到了一个未知龙魂的存在,妮妮凭借好奇心主动进入了那枚核心水晶之中空白的位置上。 “但当初我们启动修玛时为什么却如此困难?我是在你和妮妮的共同辅助下,才勉强启动了那台龙骑士,而且我当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压力主要来自于计算力的压迫上,我还挺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受,脑子都快裂开了。”方鸻向赶来的妖精小姐问道。 塔塔端坐在他的书桌上,纤细的小手中托着银色的茶盏,薄如轻羽的翅膀收拢在身后,像是轻纱披风,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她用那种特有的声调安静地答道: “大约是因为妮妮的性质特殊,与那台龙骑士的特别契合的缘故,骑士先生。” “契合?” “龙骑士皆对龙魂有所要求,因为龙魂水晶是有属性的,而且具有不同的法则,这种法则往往是与龙骑士的域能力息息相关的。龙魂珍贵而又强大,自然的龙魂更是如此,即便是属性与法则不那么契合的龙魂也一样可以操控龙骑士,但当然没有契合的来得那么容易。” 塔塔答道,就仿佛当初在银之塔中的时光,她与众人一起探讨灵魂,探讨龙骑士,那正是她所擅长的领域,而方鸻现在也已可以和她讨论这一切,在某些方面,他甚至还更胜于昔日那些顶尖的工匠们。 记忆一点点恢复,她也记起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踏上这条路,有热情,有兴趣,但更多的是责任。妖精在一个见证下与凡人定下誓约,要共同守护直到那场灾难的来临。 凡人可能已经忘记,但妖精的记忆悠长。 她看着方鸻,像看着记忆中契合的约定,自己所选中的骑士。那与其说是她在记忆丢失的状态下产生的巧合,不如说是两个孤独的心灵在那黑暗之下彼此靠近,产生了必然之果。 两人彼此守望,一路走来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诞生。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所谓的命中注定,但有一刻妖精小姐已经作下决定,要看着这一切像是一条笔直的线一样向前延伸下去。 直到那最后一步。 她心中所想并未表现在面上,正如妖精小姐一如既往地内敛而宁静,轻轻道:“骑士先生还记得妮妮所诞生的元素水晶么,那种熄灭了星辉的元素水晶,带着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力量。但无论那种力量有什么性质,是好是坏,妮妮都是诞生自尼可波拉斯的灵魂之中,而后者又与苍翠的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台龙骑士是杰德·拉姆的作品,作为三位天才的后人,他们的研究也是始于苍翠之星的,你我皆知道,那是苍翠的碎片。” 这当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比如他和塔塔小姐都比在南境那时成长了许多,魔导炉与核心水晶可能增幅的计算力也不可同日而语。 还有修玛是有主的龙骑士,当然比不上一台空白的龙骑士水晶那么好覆写。妮妮其实也启动过有主的龙骑士,在艾音布洛克她启动过弑君者、夜莺十王海尔希的龙骑士,但那是在天蓝的帮助下,而且启动龙骑士与启动法则域的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海尔希的龙骑士对自己的妹妹开放了一部分权限,那位夜莺十王对天蓝真是宠溺无比,方鸻忍不住心想。 但诗人小姐在让她老哥失望这一点上从不让人失望。 “所以以妮妮现在的状况,轻易不能再启动那台龙骑士,再加上那台龙骑士本身也不是完整的,不如说阿德妮的父亲在临走之前只完成了一半。它有法则核心,但构装体本身只是一个空架子,当初妮妮启动它的时候,其实只利用了它法则核心的力量?”方鸻问道。 龙骑士构装,顾名思义,其实是由龙与骑士两个部分构成。龙是龙魂,代表着龙骑士的法则域,力量的核心,骑士则是构装,代表着龙骑士本身的素质。 只有龙魂才可以启动龙骑士的龙魂水晶,但光有法则核心,龙骑士构装也只能发挥一半不到的实力而已,作为魔导技艺王冠上的明珠,龙骑士构装本身也代表着无匹的战斗力。 妮妮无意当中白嫖到的这台龙骑士,其实更像是将龙魂水晶安装在了一台至高者身上,一台拥有龙骑士能力的伪龙骑士构装,甚至可能还够不上伪龙骑士。 但两者相加,一定是大于一般伪龙骑士的实力的。 而且妮妮苏醒之后,方鸻自然就可以通过她来驾驭原本以自己的属性数值根本无法掌控的一部分法则域的力量,当然不是全部的法则域,那需要以龙骑士构装作为媒介才能施展。 但哪怕仅仅是一部分,也已足以改变他原本的作战方式了,他相当于除了塔塔小姐之外,还拥有了第二个龙魂——这与之前的状况截然不同,虽然妮妮一直都表现得像是一个自然龙魂。 可这个世界上龙魂很多,但可以容纳龙魂的圣水晶却十分珍贵,每有一枚龙魂水晶存在,就代表着一台全新的龙骑士构装诞生。 人工龙魂则并不十分罕见,那些顶尖的工匠组织每年都会制作出一些——当然除开塔塔小姐这个水平的之外。自然龙魂固然比人工龙魂强大许多,但自然龙魂都是沉睡于天然的圣水晶之中。 像是妮妮这样的,明明一切特征都像是自然龙魂,但却不是诞生于圣水晶之中的龙魂实在是少之又少。 但一旦拥有了核心水晶,光是将妮妮作为龙魂的力量利用起来,将第二枚核心水晶也接入系统之中,仅仅是计算力的增幅对于他和塔塔小姐的加成就不是一般的大。 在这方面普通的龙魂固然比不上妖精龙魂,但相对于三十级左右的工匠来说也是浩瀚,不说增加一半那么多,但至少也有三分之一的加成。 这三分之一的加成是相较于他和塔塔小姐本身就天量的计算力而言的,对于普通人来说早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计算力加成本身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两个龙魂对于信息的处理能力,龙魂本就偏重于信息处理,她们也是龙骑士系统的核心——不过不同的龙魂皆有偏重。 像是塔塔小姐,就偏重于知识的检索,操纵、预判与计算。 而有些龙魂则偏重于法术,作战,两个龙魂共处于一个龙骑士系统下,就像是有两个计算核心在并行不悖地计算,带来的增幅有些时候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至少在面对战斗的时候,妮妮凭借本能就要比自己的姐姐敏锐得多。 在七海旅人号再一次启航的时候,方鸻将猫人小姐妲利尔叫到甲板上,让她帮自己测试了一下。 这位灰树圣殿的影卫小姐对一般人毫不留情,但看在对方是自己船长的面子上——哪怕是临时的,也还是留了手,不过饶是如此还是三下五除二将方鸻捶倒在地上。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对方,不太明白这位船长大人叫自己来揍他一顿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上自己了?对方是个抖m?妲利尔一想到船上的舰务官小姐和那位长着狼耳朵的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摇摇头。 她可不会喜欢这种花心大萝卜。 一旁站着另一位骑士小姐。梅伊正双手按着自己的大盾,认真地看着这一幕,在一边指导道: “团长先生,妲利尔小姐是圣殿骑士,她对于战斗技巧的浸淫与了解远不是你可以企及的,你想要取胜,要尽量选择有利于自己的作战方式,拉开距离,以长击短。”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人,“罗昊先生,爱丽莎小姐他们都是这样,魔导士,工匠要和战士们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获胜,必须要有自己特殊的技巧才行。” 爱丽莎连忙摇头:“千万别,梅伊小姐你可能不太清楚,平日里我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罗昊也笑道:“团长大人明显是有自己的打算。” 方鸻灰头土脸地从甲板上爬起来,苦笑连连,他是找妲利尔来帮自己测试水平的,测试的结果倒是令人满意,正如他所料,双龙魂的提升相当之大。 塔塔和妮妮分别在战斗中表现出了不一样的作战倾向,关注到了更大范围的变化,并通过核心水晶给出了详尽的分析,通过系统接驳之后,这和妮妮在意识世界之中提示他是完全不同的。 他甚至可以将一部分处理能力交给系统,他反应不过来的地方不代表系统反应不过来,只是他忘了自己和妲利尔之间的差距,这种差异过大甚至一定程度上直接碾压了他提升的那一部分。 毕竟龙骑士系统也只能基于他的数据化属性,而以战斗工匠的基本身体素质无论怎么增幅反应,与一位真正的战职者还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何况妲利尔正如梅伊所言,是灰树圣卫的精英骑士,骑士长。 方鸻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兴冲冲出来测试自己的水平,结果被人干净利落地邦邦两拳捶倒在地上,连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固然测试成功了,但丢人是实在丢人。 方鸻只好说,自己只是想松动一下筋骨,因为最近实在是有些郁闷—— “团长是来测试自己水平吧,”结果妲利尔已经猜了出来,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好奇的是,你的反应速度比平时至少快上两三成,团长究竟获得了什么提升这么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都不由将目光看了过来。 七海旅团的装备基本都是由方鸻一手提供的,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公会的精英旅团,没有什么真正的传奇与传说级魔导具,但品质大多很高,基本都在同等级上位的水平。 大家都知根知底,就算偶然拿到一件传奇装备,也不大可能一下子提升两三成那么多。倒是爱丽莎反应很快,毕竟夜莺小姐不愧为船上的情报头子,一下就猜了出来: “妮妮醒了?” 方鸻没想到自己找个借口都能这么快被戳穿,看着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夜莺小姐,他只好点点头。 好在也没人计较他的丢人,或者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船上的人——包括阿德妮在内,除了才登船的崔希丝之外,大都亲历过山谷中那一战,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鸻获得了一台龙骑士是人们共知之事,铸匠小姐更是知道那是她父亲留下来的,当然她对于龙骑士本身没有什么想法,只不过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几句。 一旁的崔希丝一开始云里雾里,但多问了几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是消息闭塞之辈,加上圣礼公会本身也是S.o.L.I.d联盟的核心成员,她自然听说过那一战的始末。 但方鸻双龙魂的事还是有点震撼到了她:“获得了人工龙魂的龙骑士,后来又成功获得了一位自然龙魂的认可这样的事过去不是没有发生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同时得到两个自然龙魂的认可。” 她甚至有些喃喃自语:“何况你自身还不是龙骑士……” 她还是以为塔塔也是自然龙魂,这也是外界普遍的认知,毕竟一个拥有自身智慧的人工龙魂,可能比一个自然龙魂本身还具有震撼性。 而方鸻也没和她解释这一点,毕竟对方才刚上船,其身份与态度还有待观察。崔希丝甚至不知道海之魔女的存在,当然作为圣礼公会的核心成员,会不会有所猜测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爱丽莎看向她,说道:“崔希丝小姐,请为我们保守秘密。” 两个龙魂这样的事可大可小,但真正重要的是龙魂的来历,尤其是塔塔的。 好在这并不是崔希丝第一次为他们保守秘密,在诺兹匹兹地下时,她就信守承诺过一次。这也是方鸻同意她登船,陪同姬塔共同完成任务的重要考量之一。 崔希丝轻轻点点头,“我当然明白这值得保密,双龙魂算是我们的一张重要底牌了,不用说团队中还有另一张底牌……” 她又看向姬塔,自己需要守护的博物学者小姐——虽然至今不太明白,自己一个妖精工匠,怎么就被钦定为守护骑士了,究竟哪里和骑士搭边了? 你见过一个施法者贴身保护另一个施法者的? “不过无论如何,”她道,“我对留在这儿的前景是越来越看好了。” 她的说法令其他人放下心来。 无论如何,看起来崔希丝是真将自己算作了船上的一份子,她这么想,虽然有些功利,但自然是再好不过。 爱丽莎倒是看了一旁的阿德妮一眼,“铸匠小姐也听了我们不少秘密呢。” 阿德妮苦笑:“我可不会出去到处乱说,我身上的秘密也不少,过于引人注目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不必为难阿德妮女士,”方鸻道,“我相信她,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表现出的品质对得起自己的话。我们没必要将每个人都留下,阿德妮女士有来去的自由。” 阿德妮一怔,她身负着许多秘密,许多人都想要将她留下来——甚至包括帝国在内,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可以来去自由的。 她忍不住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 夜莺小姐叹了口气,作为团长方鸻倒是可以大度,但船上的秘密太多了,她自然希望尽可能地让秘密可能泄露的口子留在船上。 她不是不同意与对方合作,海盗王的秘宝是双方共同的追求,而且难得没有利益冲突,要不是对方,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杰德·拉姆的实验室,更不用说获得那台半成品龙骑士。 但合作有许多方式,她希望选择更稳妥的那一种。 正讨论之间,风船已经飞抵了目标地点上空,黑夜之中风雨如晦,除了茫茫雨丝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但提前抵达的伊恩几人已经在下面森林中燃起火堆,三个火堆在黑暗之中呈品字状分布。 方鸻看着那三点火光,立刻令塔塔小姐让七海旅人号下降高度。 为了抓紧时间,他们并未遵照一贯的行动时间表,这是七海旅人号第一次在入夜之后出动。但幸运的是,并未遇上娜迦一族的袭击,一切都还算得上顺利。 当七海旅人号降低到足以停靠的高度之后,方鸻也不多废话,直接从船舷边一跃而出,通过自己火箭飞拳的勾索下降到地面。 还未落地,他便看到篝火边的伊恩,向下面喊了一嗓子: “伊恩,娜迦们注意到这边了么?” 伊恩仰头看向他们,摇了摇头,答道:“附近的湾峡遮住了火光,要不如此我们也不敢在这里点火,下午的时候我们在岛的另一边遇上了银月氏族的娜迦,她们多半不会到这边来了。” “这里的情况如何?”方鸻落到地面,收回勾爪,开口问道。 “不太好,”提到这个,伊恩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道:“袭击这里的不是娜迦,是海盗。听说过去海盗与帝国,与娜迦皆誓不两立,但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和这些黑暗生物勾结在一起了。” 方鸻已经看到了聚落之中的情形。 在那里,金盏花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百灵鸟站在她旁边。 那是个少女,一柄弯刀洞穿了她的咽喉,女人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的黑暗,黑暗似乎噬尽了她最后一丝星辉,将她冰冷的温度驻留在了这片雨夜之中。 两人的脸色都很差,她们不是没见过生死,但这样的场面还是令人难以接受,那些是原住民,她们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这样的场景在村庄中比比皆是,可以想象一群海盗搭乘着他们的风船乘夜抵达了海湾中,袭击了村落,杀死了所有人,除了化作星辉飘散的灵魂之外,一部分人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个夜里。 “有娜迦和他们在一起。” 伊恩看着地上还残存的痕迹道,“是他们带娜迦来的,然后去了北边的山谷中。” 方鸻从雨水中拿出达妮埃尔交给他的那枚蓝色水晶来,看着水花从晶体的边缘滑落,如果那两姐妹所言非虚,这里的北边正有一座山谷。 那座山谷中有一座不知是什么时代存留下来的,深埋于地下的古代遗迹。 而她们所得的这枚水晶,正是出自于那里。 他没猜错,那里应当与海盗王威廉,还有杰尔·德姆有所关系。虽然女神奥黛丝告诉他们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是位于中央山脉之中,但这里也一定藏着某些秘密。 他看着那个方向,问:“那些海盗出自于哪一支?” “应当是灰白海盗。”伊恩道,“他们还在山谷中,实际上百灵鸟向那个方向放出过发条妖精,我们发现他们的风船还停靠在山谷中。” 方鸻有些惊讶地看向一旁的工匠少女:“你能在这个天候下放飞发条妖精?” 百灵鸟轻轻点点头。 不简单,方鸻心想。虽然他也能办到,但能在这么恶劣的天候下放飞发条妖精,绝不是一件易事,看起来对方在战斗工匠上相当有天赋。 他第一次重新打量起这个少女来,其实自由选召者之中一样也有许多这样有天赋的选手,他也在当中见过许多优秀的人,但得益于超竞技联盟不公平的选召机制,这些人往往难以出头。 甚至连红叶、尤古朵拉她们那样优秀的人,庞大如自由公会橡木骑士团,最后不也难以立足么? 他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帝国的至尊只将目光投向南方大雨林之中,执行着那个他所未知的宏伟计划,甚至可能要将辛塔安从空海之上升起。 这一切虽可能只是为了躲避灾难,但多少人要为此付出代价呢?从伟大晶脉的情况来看,一旦帝国将辛塔安升起,大陆脊的结构一定会先承受不住其自身的重量而崩解—— 这样一来也很容易能解释为什么帝国对于北境的遭遇不闻不问,因为或许在帝国的核心高层看来,这些本来就是将来必定舍弃之地,他们只用保存住奥述最核心的一部分。 那是凡人文明的菁华。 但不是菁华就理应被舍弃么? 就像默默无闻地丧生于此的人们,甚至可能连帝国的公民都算不上。 那少女的尸体无力地垂着头,于这滂沱的大雨之中,仿佛命运理应如此,并不会有任何人来为她短暂的一生抗争些什么。 甚至,除了伊恩、金盏花与百灵鸟三人之外,都不会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那些凶徒不会为的无名的亡魂驻足。 娜迦们自然更不屑一顾。 只有方鸻看着沉默的三人,轻轻地开口道: “光看着有什么用,血债理应用血来偿,我们去找那些人讨还一个公道。” 传说中。 名为灰白的海盗曾与娜迦一族誓不两立,北境坎帕的住民将他们视作风暴之中的守护者。男人们于狂风与骤浪之中立起苍白的旗帜,桀骜不驯,英勇无比,侠盗之名由此而生—— 但不知从何时起,名为正直的刀剑沾染上了无辜者的鲜血,昔日的理想早已不再,英雄沦为了黑暗的恶龙,一场风暴过后,留下的只有灰白的恶名。 …… 第四百三十一幕 密令 “这里什么都没有,愚蠢的人类,除了过于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你们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味道之外,”瓦尔瑟琳摆动着尾巴在大厅中焦躁地来回游走,向那些衣衫褴褛的海盗发出尖锐的威胁——分叉的舌头在她齿间滑动,犹如毒蛇吐着信子。“空空如也,我需要你们复述对我的保证。你们信誓旦旦保证这里一定会有那东西,我才会分兵带人来这里,在这个骨节眼上——主母的女儿们是宝贵的,甚至比你们的项上人头更宝贵一些。” 她的声音在空寂的大厅中回荡,如同寒冬中的冰刃,冷冽锐利,令一众海盗噤若寒蝉。只有那个灰白海盗的头目干咳一声,答道: “我们可不用对你负责,瓦尔瑟琳女士,我们只向你的女主人宣誓效忠。我们说这儿可能会有那人的线索,毕竟他曾在此待过一段时间,从外面的湾峡一直到这里,皆是他的秘密藏身所。就算后来他将宝藏埋在了岛上中央的山脉之中,但这里也说不定会留下什么。” 他将木质的义肢踩在一口朽烂的箱子上,宝箱的缝隙之中流出财富的光芒来:“再说我们不也是并非毫无所获么,女士,看看这些财产。他将这些值钱的玩意儿留在这里,说明更重要的东西还在另一个宝库中。” “我对这些破铜烂铁毫无兴趣,”瓦尔瑟琳冷冷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为了这些东西你们可是杀了不少牲口,如果你带回去的就是这个,女主人不会介意将你们抽筋剥皮的,咝咝……我已经等不及看你们在礁石上哀嚎的样子了。” “当然不止有这些东西,瓦尔瑟琳女士,这里还有那个人来不及搬运走的作品,他和那个炼金术士合作留下的产物,我猜女主人一定会对这些感兴趣的,”海盗头子答道:“当然如果你们对财富不感兴趣,那么……” 他话音未落,黑暗中一团火花炸开,枪声响起,一发铅弹从大厅外飞来,正中他胸口。 海盗头子像是一截朽木一样倒在地上,脸上浮起痛苦的神色,身上泛起点点白光。 瓦尔瑟琳又惊又怒,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人敢在自己身后偷袭,如果这一枪是冲她来也就罢了,偏偏这个人类没有半点自保能力。她虽对凡人的生死漠不关心,但这一枪就像是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令她咬牙切齿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这些灰白海盗是女主人的奴仆,她让她们将这些人带出来,就是令她们照看这些财产。。但自己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瓦尔瑟琳几乎可以想象自己在女主人面前失宠的样子。 她看向那个方向的黑暗中,阿德妮手正持一只双发手铳走出,枪口还冒着烟。连一旁的方鸻都忍不住意外地看了身畔这位女士一眼,她和灰白海盗的仇究竟有多不共戴天,才能让她失态成这个样子? 瓦尔瑟琳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又是谁?” 这些人明显不是岛上的原住民,阿德妮也不是选召者,而看起来更像是帝国人。因此她首先必须要弄明白,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是从何而来的? 阿德妮看向一众海盗,淡淡开口:“讨债的人。” 不远处,灰白海盗的大副看到阿德妮的样子,活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一下变得刷白,颤声道:“你、你是……,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像是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阿德妮将魔导铳指向他,扣下扳机。 但瓦尔瑟琳终于忍无可忍,挥刀一挡,一轮雪光将子弹斩开,溅出一团火花。 然而她的行动就像是一个信号,在黑暗之中引发了更多枪声,那些射击远比阿德妮的更加精准,一发发子弹正挨个点名,大厅之中的娜迦还好,海盗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去。 瓦尔瑟琳这才看清幽暗之中那一排排金红的枪膛,余烟袅然,一排奇特的带着尖顶长盔的构装体正从漆黑的阴影中走出,单独的视觉水晶正闪烁着灼人的红光。 枪林弹雨之中还夹杂着一支弩箭,呜咽而至,女战士长起先并不在意,只用四只胳膊中的一只挥刀一拦,但刀尖才刚刚与弩矢一撞上面传来的力道便立刻让她感到不妙—— 那灰暗的弩矢折射着晶光,其中蕴含的力量几乎时刻要绽裂开来,化作一道火线。但女战士长反应机敏,立刻横过刀刃一拍,将那支弩矢拍飞,连带着矢杆一起打着转横飞出去。 在一根柱子上撞得粉碎。 但一箭之后紧接着一箭。 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箭便破开她的防线,正中胸前的甲胄,发出一声闷响,竟让瓦尔瑟琳向后一个趔趄。 “还好第二支不是……” 女战士长狭长的眼眸之间闪烁着幽冷的光,显然已经认出了第一支弩矢的来历。 而大厅之中的娜迦一族要远比海盗们训练有素得多,那些衣衫褴褛的水手们正一片大乱,而女战士们已经摆动着尾巴围上来,将瓦尔瑟琳团团围绕,举起长盾形成一面‘人墙’。 一道黑烟从阴影之中飞出,撞在那道‘人墙’上,手中长匕首与‘人墙’交击,绽出一团火光。那黑烟立刻后退,绕向一旁,落地化作人形,正是夜莺小姐的形象。 爱丽莎看着密不透风的娜迦一族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向帕帕拉人。 “包在我身上!” 帕帕拉尔人正拉动绞盘,已为自己的十字巨弓上了第二支弩箭,灰色的矢锋在幽暗之中闪烁着晶化的光泽,他大声夸下海口,然后看向娜迦们的‘人墙’。 帕帕拉尔人举起十字弓,向那个方向射出一箭,还吹了一声口哨。 娜迦们举起长盾。 但瓦尔瑟琳怒吼一声,“让开……咝!”她一把将自己面前的女战士们推开。 但还是晚了一点,那支弩箭正穿过人群之间的间隙,飞向女战士长身后的位置,然后骤然之间化作一团闪光。 爆炸的火光一下子吞没了娜迦的‘人墙’,冲击波将几面长盾炸飞了出去,离爆心更近的娜迦女战士更是直接化作灰烬,稍远一些的地方也是东倒西歪。 只有瓦尔瑟琳稍受了一些伤,她大声咳嗽着,试图分开弥散的烟云,重新组织起防线,但一柄大剑已经刺开烟雾,向她而来。 妲利尔大步踏入,一剑与这位娜迦女战士长架在一起,火星四溅。 在她身后,夜莺小姐如影随形,如同一道烟尘一样混入人群之中,海盗立刻一片大乱。 接踵而至的还有梅伊,个子矮小的少女一手执盾,将长戟洞穿一头娜迦,将其钉在地上,在‘人墙’上开了一个口子。 她抬起头,看着向自己而来的娜迦们,立刻举起盾—— 光翼展开。 犹如白色的光雨从梅伊身后升起,拦住那些黑暗的生灵。 而在女骑士小姐身后,伊恩、金盏花和百灵鸟三人也紧跟着加入了战斗。战士正面对上了一头娜迦,百灵鸟则操纵一台步行者IV型在一旁侧翼,魔导士小姐口中念念有词,从魔导杖上召来一团火球。 他们三人缠住一头娜迦。 而剩下的娜迦女战士则更不是七海旅团一众人的对手,方鸻在一旁甚至都没出手,只让几只火巨灵飞入娜迦之中,在娜迦们的‘人墙’上炸开几道口子。 几点金光扎入人群之中,化作一团团耀眼的火光。罗昊、箱子和帕帕拉尔人尾随其后,身宽体壮的铁卫士举着大盾,掩护着身后一箭接着一箭的十字弓手。 而魔剑士少年手持魔剑,‘格温德斯’被封口多日之后终于得见天日,忍不住喋喋不休,一副怨妇的样子。它执意诱惑少年千万别在信任那个挨千刀的女铸匠,别将它塞回那封印之中,但箱子一剑一个海盗,一句话也不愿多回它。 魔剑剑刃上散发着荧荧红光,忍不住把一腔怒意发泄在一众海盗身上,偶尔有一头拦上来的娜迦,也被它一分为二。 瓦尔瑟琳看到这一幕不由心往下沉,她也不知道这些凶悍的对手是从何而来的,但敢肯定不是岛上那帮不值一提的圣选者。 眼看着女仆小姐和水手长在另一边分割开战场,在两面夹击之下,娜迦们的防线终于支离破碎,开始节节败退,瓦尔瑟琳心中一片冰凉,明白这一战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稍一走神,面前的妲利尔已一剑刺来,洞穿她胸口。 这位女战士长发出一声尖叫,剧痛令她反应过来,挥舞着三条手臂握着长刀向对方斩去,但猫人小姐对此不闻不问,只绞紧了手中的长剑。 因为她视角余光已经看到梅伊已经从侧翼赶来,骑士小姐举起一戟,一刀斩断瓦尔瑟琳的手臂,纤细的胳膊握着刀在一蓬血雨飞起,落向了远处。 瓦尔瑟琳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令她不甘心地向后倒去。 这位女战士长重重倒在地上,神色空洞地注视着大厅的天花板,视野之中只有漫流的鲜血。她盘卷起来,黑色的血液从各处流出,很快就化作一团白骨。 看着这一幕,剩下的娜迦纷纷发出尖锐的叫声,不顾死活地发起了攻击,但那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在和这些黑暗生灵打过多次交道之后,方鸻也不指望可以留下这些怪物。 不过海盗们的反应则要生动得多。 不少人稍作抵抗之后便已经转身开始逃走,他们不过十来级的等级怎么可能是方鸻一行人的对手,但阿德妮哪里会给这些恶贯满盈的家伙这个机会。 她拔出剑来,追上去一剑一个,将对方刺个透心凉。少女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凶悍得不像是一个女铸匠,更像是一位冷漠无情的战士。 她一连杀了三个人,最后追上那个大副打扮的海盗,对方虽然穿得像是一名大副,但身上早已衣衫褴褛,也不知多长时间没踏上过陆地,眼看着阿德妮追上来,忍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举起双手惊叫道:“……那不关我们的事,阿德妮,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我、我没有复活机会了,别杀我……” 不过铸匠小姐并没给他太多开口的机会,直接将剑插入了后者的咽喉之中。 那海盗‘咯’一声一下子瞪大眼睛,身子绷直了,鲜血从刃口处漫流。他张大嘴巴,只发出汩汩的声音,血又沿着喉管处喷溅而出,淹没了他最后的话语。 阿德妮拔出剑,令对方像是一只被割开了喉咙的鸡一样死去了。 “留活口……” 方鸻追了上来,正打算开口,但看着这一幕也不由住了嘴。 铸匠小姐回过头去,眼中仍凶光未熄,她呼呼喘着气,用手在脸颊上擦了一把——但手上全是血,只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算了,”方鸻摇摇头,“还有别人,这些人是威廉的手下?” “曾经是,”阿德妮沉默了一下,才平复下来,又重新恢复了那个冷漠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一些,“苍白海盗……或者灰白海盗,其实就是由威廉一手创立的,他死后,这些海盗们四分五裂,分成许多支,但仍打着过去的旗号……只是现在他们改名为灰白海盗,只有外界才仍用原本的那个名字来称呼他们。” 方鸻不由想到,灰白海盗分裂之后也仍能与圣休安的海盗齐名,而在那位海盗王还在的时候,苍白海盗的全盛时代,瀚瑞那外海上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也难怪那个男人的口气会如此之大,自称为海盗之王,帝国之敌,二十多年前风暴之海上这支海盗还并不存在,正是此人一手将瀚瑞那的海盗统合起来,形成了这支空海上的势力。 那位海盗王活跃在空海之上的时间前后不过十年,但却拉起这样一个庞大的势力,就算他身死之后,他的名字也依然随着这支海盗团的扩张而威名远播。 甚至仍有人认为,这位海盗王并没有死,只是蛰伏了起来而已。 而七海旅团虽然了解真相,但方鸻想及过往,也忍不住感叹一声。即便是这位海盗王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一生相当传奇。 即便在他死后,也留下种种谜团,他不仅仅与一位大炼金术士合作,还在这座岛上留下自己的宝藏。眼下来看,这座宝库不仅仅吸引来了自己,也吸引来了另外的不速之客。 方鸻回过头去,看着最后倒下的一头娜迦女战士,和之前一样,那些黑暗的生灵果然没有投降的概念,战斗至最后一人也只不过将长刀调转插入自己的胸口。 然后用一种恶毒的目光注视着她们的敌人们死去。 在娜迦全部阵亡之后,海盗们选择了投降。不过伊恩三人对他们显然仍有恨意,在海盗们来得及投降之前,金盏花就丢过去一发火球将那些人炸得鬼哭狼嚎。 方鸻也不阻止,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过这些人。 在死难者面前,他没有宽恕这些手上染满鲜血的杀人者的义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他们去奥黛丝面前,让那位女神给予这些人公正的审判,但在那之前,还要让他们发挥一点儿余热罢了。 “你认识这个人?” 他看着阿德妮杀死的那个海盗大副,再开口问道。 这个人明显地位更高,知道得更多,但连同之前那个船长一道,被阿德妮一枪一剑了结了两个。不过方鸻也不打算追究什么,他知道这位铸匠女士与灰白海盗之间的恩怨,在杀父之仇面前,这不算什么。 阿德妮点了点头,才说起当初发生的事情:“在叛乱的那一夜,他是尤斯金号上的大副,我不知道他怎么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那场叛乱他是主要的主导者之一,我父亲的死包括他在内,至少有七个人负有主要责任。” 她停了停,看向方鸻,“这其中,罪魁祸首自然是海盗王威廉,但威廉已经死了,剩下的人我也会一个个将他们找出来。” “叛乱?”方鸻甚少听这位铸匠女士提起关于自己父亲,还有海盗王的一切。他原本以为阿德妮对于那位大炼金术士和海盗王威廉之间的过往所知并不多,但现在看来只是对方不愿提起而已。 “你知道苍白海盗是怎么来的么?”阿德妮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答道:“团长先生?” 方鸻摇摇头,他道听途说过一些,但不多。 只知道那位海盗王一力统一了瀚瑞那外海上的势力,并建立起这只苍白海盗团,对方与帝国海军在风暴海上交手多年,一直未尝败绩,直到最后为自己人所出卖,被帝国人伏击,连同自己的旗舰一起不知所踪。 这个不知所踪自然要打一个问号,因为方鸻知道,最后那位海盗王殒命于迷雾之海下面,一处不知名的海峡之中。 但对方究竟是怎么建立起苍白海盗团的,以及这位海盗王在踏上自己王座之前的经历,则好像是一个谜。为了调查海盗王的秘宝,他在帝国查遍了资料,甚至走过了帝国大图书馆与银之塔这些地方,但也没找到这位海盗王过去的来历。 就好像这是个凭空出现的人,当他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的时候,就已经身为了苍白海盗的海盗王,统领着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团,纵横风暴海。 但他知道阿德妮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是知道这一些什么。 “他曾经是帝国海军的一员,”阿德妮答道,“原名罗德里戈·德安里斯,威廉不过是他的化名罢了,事实上,他是帝国海军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为执剑之庭工作,效忠于那位皇帝陛下。” “执剑之庭?” “事实上就是专属于那位魔法皇帝陛下的私人卫队,他们拥有一支银色的舰队,团长先生没听说过?”阿德妮有些意外。 “不,”方鸻摇摇头,“我听说过,只是有些意外。这么说来威廉曾经是执剑之庭一支分舰队的舰长,是帝国的叛徒?” “差不多,在二十年前威廉发动了一场叛乱,带走了那支舰队三分之二的战舰,剩下的也付之一炬,从那之后他就与帝国势不两立,”阿德妮淡淡地答道,“我父亲,就是死在那场叛乱之中。在那之前,他是与代表着帝国的执剑之庭的指挥官合作的——” 铸匠小姐声音有些静静的,一字一顿说出这番话来。 方鸻听得有些意外,但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阿德妮的父亲一定是那个在背后与艾什·林恩合作的神秘炼金术士,而对方同时又与海盗王威廉展开合作。 但如果化名为海盗王的威廉,其原本的身份是名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帝国舰队舰长,杰德·拉姆在与其合作时,岂不是在与帝国合作?那帝国后来打压林恩家族的原因是什么? 这段往事虽然都发生在二十年前后,但他总觉得里面的时间线似乎有些问题。 阿德妮也看向地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又道:“当时发动叛乱的七个人中,包括威廉在内,已经有五个人死在我手上,另外一个人则逃过一劫,病逝于安傲斯,现在还剩下一个人还活着而已。” 方鸻悚然而惊:“等等,阿德妮小姐,你说威廉是死在你手上?” 难道说这位铸匠小姐也去过那迷雾之海下的长峡之中? 阿德妮像是犹豫了片刻,然后才点了点头,“当初向帝国方面透露这位海盗王行踪的下落的那个神秘人,其实正是我。只可惜,这家伙没能亲自死在我手上,不过正是你们的出现为我确认了他的死讯。” 她回过头去,“若非如此,我不会选择和你们合作。” 方鸻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阿德妮小姐,我得再确认一次,你和我们的合作,不带有任何恶意对么?” 铸匠小姐微微一怔,但仍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些海盗的尸体道:“请放心,我和他们不一样,不会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我只是对那场叛乱,对父亲与帝国之间的合作仍有疑问,我想能解答我这个疑问的,也只有这个地方了。” 方鸻认真起来,指着那大副的尸体道:“但阿德妮小姐怎么不问问他,这不正是亲历者么?” 阿德妮闻言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来。“我当然问过,这是我杀死的第五个仇敌,在此之前除开威廉之外,每个人我都详细地审问过。但他们的回答出奇的一致,而且没什么意义。”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无一例外在叛乱的前夜收到了执剑之庭的密令,也就是说除了已经死去的威廉我无法得到准确的信息之外,其他每一个当初的主谋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展开了那场叛乱。” 阿德妮一字一顿:“是帝国让他们加入那场叛乱的,” …… 第四百三十二幕 再度出现的水晶塔 “对了,这个给你。”阿德妮将一件东西丢了过来,“他带着这东西想要逃走,我猜你会对它感兴趣。” 方鸻接过那东西,才发现那是一件自己颇为熟悉的物件——一枚镶嵌在精密机械结构中的蓝色水晶——众星装置,他曾在艾什·林恩那里得到过一件一模一样的,只是那件众星装置中用的是普通的水晶,而这枚蓝色水晶到目前为止,只为杰德·拉姆所独有。 他不由向阿德妮看去,但后者转过身,正默默看着那大副的尸体发呆。 在失去了星辉之后,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苍白海盗的头目而今也不过化为凡人,和死在他们刀下的那些无辜者并无区别。 大副佝偻着身躯,蜷缩在冰冷的礁石间,黑色的血迹已近干涸。 他从那具尸体上收回目光,先不急去看阿德妮交给他的东西,虽然他可能正是为此而来的。但另一边战斗已近尾声,罗昊与夜莺小姐正在打扫战场,其他人抓了三四个海盗活口,娜迦则无一幸存。 迄今为止,他们还没有俘虏过任何一个活着的娜迦,这些狂热残忍的黑暗生灵足以令人感到棘手。 伊恩三人也抓住了一个海盗,金盏花威胁要用一簇火苗烧着那家伙的头发,想要让对方吐出点有用的信息来,但外人知道她多半在发泄之前的怒气,那海盗瑟瑟发抖,但一句话也不肯说。 方鸻制止了她,然后对其他海盗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可能以为死亡就是解脱,但我得告诉你们,很可惜并非如此,至少在这座岛上,你们逃不出去。” “你们到这里来,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一些传说,事实就和你们猜测的一样,这座岛有些不一样的地方。穿过外面的风暴之后,你们的星辉就被阻隔在光海之外,我不管掌管风暴的艾德里安是否会宽恕你们的罪过,但在这里,那只老渡鸦照看不到你们——”方鸻让夜莺小姐走上前来。 爱丽莎心领神会,从一旁帕帕拉尔人腰间拔出手铳,抵在那海盗的脑门上。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扣动了扳机。 轰一声巨响,一团火花绽射,那家伙就直挺挺倒在地上,脑袋上开了个洞。 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那是我的枪!”帕克也吓了一跳。 夜莺小姐将枪倒过来递给他,笑吟吟道:“那还给你。” 金盏花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海盗的尸体上浮出白光,方鸻看着剩下那些俘虏,面上少有地严肃,“我知道你们多半将信将疑,不过没关系,一会儿你们会明白的。” 海盗们显得有些茫然失措。但方鸻也不解释,只让其他人将这些人押上船。 顺带海盗们找出来的财宝装满了好几口箱子,里面装满了斯图亚特四世在位时铸造的鹰首银币,足有一两百万里塞尔,方鸻也让人搬到船上,并分给了伊恩三人大约五分之一。 这是很大的一笔报酬,但三人的兴致并不太高,虽然骤然发了一笔横财,但外面的惨景压得每一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金盏花等他们忙完,才提议将村庄之中的尸体收殓,得到了一致同意。 只是七海旅团也没时间将所有人一一安葬,只能挖了个大坑将尸体填埋起来,船上也没有米莱拉的正职牧师,只能由梅伊小姐作为太阳神欧力的骑士代念了祷文。 还好骑士小姐一贯认真严肃,倒也一板一眼。 冰冷的雨水从天上垂落,当她按着自己的圣契,看着水花顺着圣契的金属扉页流淌,低声以一段誓约文字结束这段悼词,方鸻才命令几台狩龙人填上土。 金盏花与百灵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然无语,风雨中似有无尽的冷意。罗昊斜倚着一株高大的棕榈树站在一旁,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伊恩,其实从年纪上来说两人相差不远。 但年轻的战士作为三个人的队长,显然要显得成熟许多。 罗昊忽然开口问道:“是不是觉得这一切这太不公平?” 伊恩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太清楚……但的确和我想象中有许多不同。巨树之丘要比这里要好得多,妖精与精灵们治理着那里,我过去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 “这就是帝国,其实考林—伊休里安的许多地方也差不多,这还是当下,其实过去这个世界与我们的世界更加迥异,”罗昊轻轻‘嘿’了一声,“艾塔黎亚曾与我们的世界格格不入,今天我们所见的一切是无数人曾为之努力的结果,不同的文明之间历经战火,直到最后才是对话与交融。”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雨幕,漫天的雨丝犹如星光与那之后无垠的宇宙,“强大者同化弱小者,仿佛历史历来不过如此,但星门约束了我们的权力,它选择了我们,艾塔黎亚并不是一种恩赐。” “不过影响是相互的,战争平息了,我们又不得不适应彼此。正是在这个阶段,我们产生了迷思,各个国家提出倡议,尝试弥合两个世界之间的伤痕——那是第一个时代。” “不仅仅是我们与艾塔黎亚之间,在星门的这一边,包括我们自己,也开始重新审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我们应以何种目的相处?又以怎样的价值观去衡量彼此?最后我们在一场又一场的大讨论中达成一致——因为星门就在那里,我们不得不去跨过它。” “当我们拟定纲领,获得共识,最后由穿过星门的第一代自由的先行者们去实行这一切。” “而那就是星门宣言,”罗昊答道,“我们曾相信一个无比辉煌的时代的来临,两个世界,不同的文化与文明之间相互交融,弥合争端,消除差异,我们平息了战火,化解分歧,并以领先过往任何一个时代的道德观,去开创那个真正的黄金时代。” “我们曾相信合作共赢,也几乎做到了,不,应当说是他们几乎做到了——在法尔坎萨竖起石碑,让艾塔黎亚记住那些帮助他们抵抗灾殃的天降者,投身于黑暗与光明对抗的第一线,帮助艾塔黎亚乃至于我们自身完成了变革。” 风雨声静了下来,几乎每个人都在听他讲。 也正是那些人,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圣选者的名字,实现了两个世界文化的融合。 “帝国在那之前要比现在还要严苛得多,考林—伊休里安也并未具备什么美好的品质,不同的国度在空海之上用战火述说彼此的意志,包括我们自己也是一样,我们也是战争的参与者。” 罗昊道:“但他们仍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留下那些较为美好的东西,事实上我们的一切荣誉皆来源于那个时代,来源于半个世纪间三代先行者对于誓言的恪守。人们将那称之为一种高贵,并将其铭刻在黄金的誓墙之上。” 那个时代人们身上的一切的品质,皆是文明最美好的象征,那些充满了理想的记忆,也的确曾开拓一个时代。 第二扇门扉打开了。 两个不同的文明皆踏出自己原本的世界,去探索崭新的未知,文明开始走向上升期,争端弥合了,一切都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超竞技联盟诞生,国家与国家之间不再以铁与血为代价彼此对话,而是用公平与竞技性,用拼搏与信念去博得荣誉,不同的国家之间当然仍存在差异,但至少矛盾不再显得那么尖锐。 “而那也正是我们一切迷梦的来源,”罗昊指了指身边的每一个人,“你我,还有我们的团长也是,我们生长在那样的时代,见证着那重重的光环伴随英雄的诞生,怎能不产生向往?” 他苦笑一声,“我也曾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踏上同样的道路,但现实给了我们每个人重重一击,但这也正是我们沮丧的来由,梦终归是会破灭的,事实证明秩序的建立需要无尽的光荣与信念,但坍塌只不过要让人们看到前路已无希望,第二世界不过只有艾塔黎亚三分之一大小,当我们瓜分完了这个蛋糕,一切又重回原点。” “那个超越这个时代的光环就在这样一个巨大的泡沫中炸裂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但仍还试图抓住旧时代的余晖,无非是有些人真的幻想挽回一切,而有些人不过是想在沉船之前再多捞些好处而已。” 他自嘲起来:“到了这个时代,一切都变得更糟,连星门的名额都不再神圣,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自己身边的人?姬塔小姐,还有洛羽,他们是拿着什么样的名额到这个世界来的?” “还有伊恩,你们和百灵鸟小姐不配得到一个更好的机会么,但你们仍是以自由选召者的身份来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面向社会的自由名额有多珍贵。至于我自己,”罗昊笑了一声,“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名额是我父亲通过特殊手段弄来的,说白了就是花了些钱……当然军方还有自己的遴选渠道,但他们也无法对超竞技联盟指手画脚,因为美其名曰那就是星门的倡议,你们看看,这就是门之选。” “至于团长……” “好了,”他还想再说,但方鸻已经打断他。 或许眼前的一切令人心有所感,但他们其实早在北境就已经见过了世界的参差,他才不是来听人喋喋不休抱怨这一切的,或许正如罗昊所言,他就是那个不切实际幻想想要抓住旧时代的尾巴的人。 但他不想听那些迷梦与呓语,只是相信那船还远没有到要沉的时候,文明的历史不过是从一个螺旋进入一个螺旋中。 可它从来也不曾回到起点。 方鸻淡淡地道:“还远没到发表感慨的那个时候,上船吧。” 有些想法,在没有亲自去尝试之前他是不会甘休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表现得像是一个团长。罗昊看了他一眼,更多的话并未说出口,他其实在社区上就对超竞技的悲观就表露无疑,也从不认为人们可以改变什么。 他原本只想找点乐子,但没想到自己也成了乐子的一部分,不过他倒不后悔到七海旅人号上来,先不说那是命令与任务,方鸻是少有能让他闭嘴的人。 “你们,”金盏花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们,显然罗昊的话给了她不小冲击,“你们是十二色鸢尾花?” 天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当然,那还有假?海尔希那家伙可是我老哥,你们要对十二色鸢尾花感兴趣我可以把你们介绍给他——” “好了,天蓝,”爱丽莎打断她,“别给海尔希先生找麻烦了。” 她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他们是龙之炼金术士,”百灵鸟看着方鸻,忽然开口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改了一下口:“他们是龙之炼金术士的团队,七海旅团。” 见方鸻向自己看来,少女才对上他的目光,轻轻道:“我刚才见过你的火巨灵。” 方鸻这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漏了马脚,不过他也不在意在这个。“但这个世界上也不只有我有火巨灵。” “但只有龙之炼金术士才会这么回答,”百灵鸟道,“所以你也承认了,艾德先生?” 方鸻点了点头。眼下的情况有些特殊,再说罗昊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这不怪罗昊,眼下这一切让他都感到有些愤怒。 选召者原本是有义务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的,他们是门的选择,但帝国对于北境不闻不问,超竞技联盟也没发挥任何作用,或者他们发挥的作用正是如此。 不仅仅是第一赛区,他相信这一切发生在第三赛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乌鸦圣殿的事不正是如此?苏长风说过同样的话,超竞技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职能。 也难怪罗昊会感到失望,他又何尝不是? 他道:“我们其实没想过要欺骗各位,但我们身份特殊,不希望将旁人卷入我们与帝国之间的争端,各位能明白么?” 百灵鸟与金盏花点了点头。 “那你们,”百灵鸟看了看罗昊,她想问问对方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虽然那些话听起来有些自暴自弃,但如果帝国也放弃了这个地方,那他们留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如果方鸻一行人真是十二色鸢尾花的团队,那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公会,甚至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第二赛区超竞技联盟的判断,但他们并不是。 七海旅团虽说有名,但说白了不过是一个自由团队。 方鸻没有回答她的话。 因为他也没想好自己应当做什么,七海旅团的能力并不是无限的,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女神还有手段,他们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金盏花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是七海旅团?” 她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惹得伊恩都看了过去,但女魔导士忽然想起来什么,缠着姬塔问她是不是博物学者,“那是魔导书对吧,我那天看你用过。” “原来你们真是七海旅团,最近连我们第二赛区都流传起关于你们的传奇,他们都说你们是Loofah之后的又一个后继者,大公会对你们伸出橄榄枝,但你们却不屑一顾。我听说过你,你就是这个团队中的博物学者小姐对吧?” 姬塔不善于应付太过热情的客人,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说到向往自由,你们不也是么?”罗昊问她,“我听伊恩说过,也有大公会招揽过你们。” “我们那个不太一样,他们看中的是百灵鸟,我和伊恩可不行。当然,我可不会说我们不会拖累百灵鸟什么的,我们是伙伴嘛,就应当在一起。”金盏花大咧咧地答道。 方鸻看着这位魔导士小姐,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他很喜欢对方这样的性格,现实或许有很多挫折,但不一定每一件都需要去思虑一番,他更喜欢直接一些的思考方式。 他看着三人,忽然问道:“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这个问题并不是心血来潮。七海旅人号虽然有妖精小姐,但要让一艘浮空舰发挥全部的能力还需要很多人手,远的不说,船上的很多岗位还是空缺状态。 像是希尔薇德,不但兼任着舰务官的职责,同时还是船上的领航员,制图师与通讯官,还负责着后勤。 七海旅人号未来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随着她进一步扩建,未来承担在每个人身上的职责只会越来越重,这样的状况不太可能长久地维持下去。 让崔希丝上船,其实也是出于一样的考量。 至少除了轮班的洛羽和姬塔之外,值班的法师都还差人手。 像是他们之前俘获了海盗们的风船,虽然那只是一条大小还比不上七海旅人号的小艇,但一样没人手将它升空,只能先藏在原处,等有人之后再将它开走。 不过金盏花连忙摆了摆手,“我们?不了不了,我们等级相差太多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无拘无束的样子。” 方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很欣赏三人,在三人身上能看到七海旅团差不多一样的品质。至于等级问题其实反而不是重要的,反正七海旅团还有一个二团可以让他们去历练。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强求。 “艾德,”这时希尔薇德忽然开口,“看那边。” 方鸻回过头去,正看到闪电将整个世界映得一片白茫茫,狂风暴雨像是在岛屿的天空上劈开一道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同银色的箭矢,掠过七海旅人号的桅杆与甲板,在那后面风暴正在形成一道横跨数百空里的气旋,瀚瑞那外海上壮观至极,漆黑的云墙耸立如同巨人的臂膀—— 但看着这样的景色,意味着女神奥黛丝环绕于岛上的力量已经薄弱至极,暴风事实上已经登录了峡湾,只是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还有它物,人们皆回过头,看着云层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银光—— “一支帝国舰队!” 崔希丝率先认了出来,她自己就是帝国人。 但此刻那支帝国的舰队并不安稳,它们正在惊涛骇浪中前进,并向另一支敌人开火,舰炮的火光不时点亮那些怪异的八爪战舰。 “是娜迦。”金盏花失声道。 是娜迦,而且为数不少,帝国的舰队规模并不小,但从云层之中冒出的八爪鱼战舰更在他们之上。 伊恩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意识到什么,“岛上的娜迦没有这么多的战舰,是她们的支援到了!” “而且恐怕是主力,”夜莺小姐轻声的道:“她们随着风暴而来的。” 娜迦正与帝国人交火。 虽然她们数量上更占优势,但帝国舰队的火力也毫不逊色,两者之间虽也奈何不了谁,一时间难分高下。 “是执剑之庭的舰队,”阿德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甲板上,看着那支舰队,向其他人开口道。 方鸻忽然想到了她之前说的那番话,虽然不知道这支帝国舰队是从何而来的,但执剑之庭的舰队在这个时节出现在这里总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帝国人是绝不可能为了岛上的原住民而来的,当然也不会是为了选召者,那他们出现在这里只可能另有目的,从海盗与娜迦们的交谈来看,他们也是为了海盗王的秘宝而来的。 那帝国人呢? 风暴仍在汇聚与酝酿,伊恩三人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 “先避开他们,看看他们的目的,”方鸻当机立断,“帝国人与娜迦不是一伙儿的,这至少是一件好事,我们先返回山谷中。不管他们来意如何,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没坏处。” 伊恩、金盏花与百灵鸟三人点了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风船很快返回了奥黛丝的圣殿所在的山谷之中,眼下的情况已危急至极——不管帝国人因何而来,但娜迦们的主力已经登岛无疑,这证明那场大风暴已迫在眉睫。 方鸻押着一行海盗来到奥黛丝的圣殿,果然在那里见到了那个被爱丽莎枪决的海盗,见到那个脸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的家伙被一众岛民押着,剩下的海盗立刻就崩溃了。 “我们投降,”海盗们立刻求饶道,“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们什么都告诉你,只要你们饶我们一命。” “当然。” 夜莺小姐收回手铳,眯起眼睛看着这些人道,“只有最先说出来的那个人能活下来。” 天蓝忍不住小声对希尔薇德说,“艾德哥哥不会真想放过这些人吧?” 希尔薇德摇摇头:“我们没有资格代那些人原谅任何人,那些被杀死了亲人的人,他们还在这里呢。” 她看向那些岛民,包括达妮埃尔与她姐姐也在其中。 “那?”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笑,捂着她的眼睛,将诗人小姐头掰向一边。 大厅中很快响起了惨叫声,海盗们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大厅之中。 “干什么啊,”天蓝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希尔薇德姐姐。” “出尔反尔的事还是少看为妙。”希尔薇德微微一笑。 “那可不是出尔反尔,”爱丽莎走过来将手铳交还给她,“杀死他们的人又不是我们,我们原谅他们了,或者说一群死人没什么好值得怨恨的。” 希尔薇德看着她枪上沾染的点点血迹。 “我没有杀那个人,”夜莺小姐不以为意,“待会他还要死上两次,但既然他们信奉弱肉强食,那么自己自然不可幸免,我并不讨厌这一点,不过双重标准可不行。另外,还真问出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她脸色沉了下来,“娜迦们的目的和我们是一样,但或者不如说,又不完全一样。” 天蓝拨开希尔薇德手,问道:“什么意思?” “去问问团长吧,那位女神要见见我们,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就不浪费时间了,”爱丽莎看向大厅外,“我还得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出发。” “出发?” 诗人小姐不解。 但方鸻其实已经再一次见到了那位女士——他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不是一位神只,但力量表现的本质很类似,奥黛莎仍旧立在自己的圣像前——除了他之外,原住民们并看不到这位女神。 女战士回头看来,看向他们,“你们回来了。” 现在是她履行承诺之时,但方鸻却先一步问道:“女神大人,娜迦们究竟是为何而来的?”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奥黛丝道,“当你们让我将那个海盗的灵魂留下来,他们对你们就不可能再有秘密。” 方鸻沉默。 海盗们的确吐露了娜迦一族的来意,她们的目的是整个坎帕地区以太节点的信息,那个节点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海盗王威廉的手上。 而且他还问明白了更多的信息,二十年来坎帕的每一场大风暴,其背后都是一个以太网脉节点的沦陷,风暴步步紧逼,其背后是帝国北方以太网脉的崩溃。 难怪这场风暴潮会越来越大,以太网脉消融之后,辛塔安以北的魔力流动完全被掌握在娜迦一族手中,那位黑暗至圣,娜迦之神娜尔苏妠说不定就在背后谋划这一切。 但帝国人难道对此毫无知晓,一点反应也奉欠? 方鸻一下子就想到了当时在艾尔帕欣所上演的一幕幕,苏长风让他来帝国寻找那个失踪的水晶节点,但那座水晶塔好像是离奇消失了一样,根本不存于帝国的水晶网络之中。 而在帝国的工匠总会,水晶的网络的信息是向每一个工匠开放的,不可能存在一座水晶塔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何况他还去过伟大晶脉,那里以太流动的信息则更加分明—— 但一样一无所获。 不过他忽然之间想到一件事,帝国在诺兹匹兹地下建起那样的要塞以监视伟大晶脉,那么辛塔安的每一个以太节点应皆在奥述人的监控之下,自然包括北方的坎帕地区。 也就是说这里以太节点的消融,奥述人可能并非一无所知,而是在帝国的默许之下发生的? 为什么? 他其实在海盗们说出那个事实时,就已经意识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性。 帝国人向伟大晶脉之中注入的力量,真的是如自己所想那样为了升起辛塔安么? 虽然帝国是从三位天才的研究之中寻得思路,但归根结底,那份研究本身就已经被海林威尔、杰尔德姆和弗里斯顿三人否决了,连三人当中最坚持的弗里斯顿—— 最后也在冬至之塔之中省悟。 动用以太网脉之中的力量,消弭元素,燃烧星辉的路最终会通向一个共同的结局,帝国人不可能没有意识到那个研究中存在的问题,除非—— 除非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如此。 方鸻忽然之间打了一个冷战。 如果这二十年来一切流向伟大晶脉之中的魔力,最后汇聚的目的地并不是工匠协会的水晶网络之中呢,而是流向了另一个地方? 要想这一切不被察觉其实十分简单,只是他一开始根本没有向这个方向去想——只要那片魔力的目的地本身就已经消亡,在业已消失的以太网脉之中还存在这么一座水晶塔的话。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难怪他找不到那座水晶塔。 帝国人在坎帕以北的节节后退,放弃这诸多的以太节点,或许并不是因为奥述人将全部的注意力皆投向了南方的大雨林之中,战争不过是发生在近期的事情。 但大风暴却是开始于二十多年前。 这二十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帝国人的目的,执剑之庭的那支舰队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方鸻心思急闪如电,他感到自己几乎已经接近了那个答案。 …… 第四百三十三幕 暴风中央 方鸻想明白了这些事情,抬起头看向奥黛丝,开口问道:“所以女神大人,娜迦一族的目的和我们是一致的,那个以太节点的相关信息也在海盗王威廉的秘宝之中?” 女战士目光落在一行人身上,用平静的态度反问:“你们不问问,为什么我事先不告诉你们这些?你们不怀疑是我故意引导你们走进这场风暴的中央,与娜迦们针锋相对么?” 方鸻摇摇头,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他们是选召者,任务本质上是一场交易,交易的奖励与风险是对等的,当看到那个任务描述的那一刻,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多少都已有所准备。 在他们击败了那伙灰白海盗时,系统就提示他们完成了任务,除了船上的原住民之外,每个人都将获得一到两级的等级提升,这种任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理由去拒绝。 何况若他们的目的真的一致,那七海旅团与娜迦一族对上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他们总不可能去与黑暗生灵合作,何况娜迦一族也不太可能与凡人展开合作。 他们唯一可以苛责的不过是这位女神大人为何不提前告知这些,让七海旅团可以早作准备,但事实上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们一上岛就知道了岛上的状况,也早已预料到可能发生的一切。 而现在哪怕在娜迦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们也仍旧要前往海盗王的宝库一行,多余的信息也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既然改变不了,他也就无必要开口,以免浪费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方鸻只简单地答道:“在你们看来,我们是圣选,女神大人。这个世界于我们看来,与你们是不一样的。” 女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颔首,“原来如此,不过之前不告诉你们这一切,是因为必须确定各位的来意,是敌或友。你们愿意伸出援手,已证明你们可以作为坚定的盟友,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更多的事情。” “包括海盗王的宝库?”方鸻问道。 女神点点头,“那只是履行我们约定的一部分,并算不上是额外的信息,我从未想过要毁约,你们不必担心。我要向各位讲明白的一点是,海盗王威廉,或者说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手上掌握的那个以太节点,不仅仅是风暴群岛最重要的以太节点,也是辛塔安北境最后一个以太节点。” “那些黑暗的生灵正是为此而来,因为以太节点乃是艾塔黎亚物质界与以太之海连接的关键,一旦节点湮灭,从以太之海掀起的狂涛就会吞没一切,那正是娜迦一族所期许产生的变化。” “年轻的炼金术士,北境的风暴一年盛似一年,其中正是由于大量的以太节点失陷导致的。这之中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娜迦一脉的逐渐蚕食,但另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帝国人的亲手所导致——” 她娓娓道来,方鸻却听得眉头紧锁,“帝国?” “正是,你是不是感到疑惑?帝国人非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澜,但他们其实有自己的考量,”女神在说这件事时,仍显得平静,但更像是在追述,“帝国人在执行一个计划,只是这个计划导致了看似一致的结果。” “看似一致?”方鸻问道:“也就是说帝国人和娜迦一族的目的并不一致?那么他们推波助澜的意义是什么,看着娜迦一脉蚕食外海的岛屿,甚至进一步侵袭坎帕地区。” 女神答道:“你很敏锐。” 方鸻摇摇头。 据他所知,奥述人虽然放松了对于辛塔安以北的监控,但帝国海军还是仍旧将瀚瑞那外海的黑暗生灵视作大敌。 何况他们来时,还看到帝国的舰队与娜迦一族的飞船交战——那支应当是执剑之庭的银帆船舰队。 一切的种种都说明,帝国人和娜迦并不是盟友。 那么其实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以太节点不仅仅关系到艾塔黎亚主物质界与以太之海的连接,它同时还具有另外一个作用,也就是水晶塔的基石。 那对于工匠协会来说是如此,但事实上向一切以太理论追本溯源——元素和以太还呈现出一个更本源的形象,也就是星辉,只是除了选召者之外,一般人无法通过星门去利用那样的力量。 然而有一个事物则不同。 苍翠之星。 方鸻问道:“女神大人,帝国人难道在通过以太节点,去寻找光海的位置,去驱动最本质的星辉的力量?” 女战士看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位女神一贯平静的面上还少于出现这样的表情,“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之中更多,年轻的炼金术士,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燃烧星辉会将这个世界带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升起辛塔安大陆,向以太网脉之中抽取星辉,帝国人是在为了第三祸星的降临而作准备么,女神大人?” 奥黛丝女神摇了摇头,“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些连我也不知晓的秘密,因此我并不清楚帝国人的打算是如何的,但他们的确如你所预料,在寻找光海。” 她再意外地看向方鸻,“光海,一般只有蜥人一族才会这么称呼它,你是从它们那里得来这些知识的?” 算是吧,方鸻心想——至少其中一部分是。 想及此,他不由问:“女神大人,蜥人们认为光海正在熄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本来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适宜放在这个地方,但那帮来自于卡-翠兰的塔达蜥族祭祀曾告诉他,当他身上的黑暗祝福失效之时,意味着光海正在走向熄灭的终局。 而今他身上的祝福已经失效,但光海熄灭究竟意味着什么?看起来与艾塔黎亚物质界的影响并不太大,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感受出来。 “以太节点的消亡,正是光海熄灭的一部分,”奥黛丝女神却答道:“而今你所见到的这场大风暴,也不过是它影响冰山之下的一角而已,蜥人一族的贤者预言了光海的熄灭,它与整个艾塔黎亚的命运息息相关,当第三祸星来临,整个世界将走向灭亡的终局。” 方鸻听得怔了半晌。这句话在这位女神口中听来轻描淡写,但却预告了一个世界的终结,虽然第三祸星将会提前降临他早已知晓,但蜥人一族,帝国人也好,还有面前这位疑似神只的女士也好,他们似乎都早已看到,并且认同了这个结局。 这其中只有奥述人的反应还算得上是正常,虽然显得有些歇斯底里,无论是升起整个浮空大陆,还是从光海之中抽取星辉的力量,都只是为了应对危机。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至少是在逃离这个末日。 不过正常,不代表他认同,奥述人正在干的事情不过是将世界从一个消亡的结局当中带向另一个注定毁灭的终末,那些都是他早已在星空的尽头所见证过的。 弗里斯顿的灵魂也证明了这一切。 而这时奥黛丝却开口:“不过你的猜测大部分是正确的,但关于帝国人的目的却有不小的偏差,帝国的目的并不是抽取星辉,而是为了打开一条通道。” “打开通道?” “是的,”女神答道,“他们是为了寻找通道那一边的盟友,只是那些‘盟友’于这个世界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通道?盟友? 方鸻心中‘突’地一跳,如果说他没有在考林—伊休里安北境经历过那样一场大战,或许还会对这两个词汇云里雾里。但此时此刻,他很难不将这两个词与当时所见的联系在一起。 所谓打开通道,他曾在艾尔帕欣的天空上见过那一幕,而那通道背后的世界,他甚至也见证过。在那个黯淡无光的渊海之下的世界之中,只有一片漆黑的废墟。 还有从那废墟之中所升起交战的,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舰队,那么帝国正在寻找的盟友是谁,也就呼之欲出了。 那一刻犹如一道闪电从他思绪的世界之中划过。 如果说这一切还有什么与艾尔帕欣所发生的一切联系得起来的,自然是那座失踪的水晶塔——是了,帝国人如果仅仅是从以太节点之中寻找以太之海的源头,并从中抽取星辉。 那么他们完全没有必要从以太网脉之中藏起一座水晶塔。 水晶塔最本质的作用其实就是充当以太坐标,工匠们正是以此来传递跨越空海的消息,而坐标还有另一层意义,也就是作为传送通道的坐标基点存在。 当初影人打开艾尔帕欣上空的通道时,正是借由艾尔帕欣的水晶塔作为坐标参照物,与当时水晶网络之中还有三座被入侵的水晶塔存在,而自从北境一战之后,其中两座水晶塔已经被摧毁。 只有剩下的,帝国这一座。 那么到了这一刻,帝国的一切所做作为,与那座失踪的水晶塔都已经连得上了。“帝国人与影人结盟?”方鸻不由反问道,“他们打算建立一个通道,让影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他其实早先就已经有所猜测,因此此刻并没有显得特别意外,只是仍有一些疑惑:“但那些消亡的以太节点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娜迦一族不也是黑暗生灵么,但她们为何没有与帝国站在一起?” “你竟知道影人,难怪你会知道关于帝国人的秘密,”奥黛丝女神再一次有些意外,但这一次比上一次减轻了一些,“这一切其实很好理解,帝国人希望通过以太节点寻往通往那个世界的入口,他们为此做了不止一次实验,而那个最关键,最重要的以太节点最后却落在了海盗王威廉——也就是那位罗德里戈·德安里斯先生的手上。” “而出于从风暴外海上掀起风暴,并吞没这个世界的最终目的,娜迦一族们也需要那个节点,”方鸻顺着补充下去,“所以帝国人和娜迦一族的目的是一致的,但他们的最终诉求却不同?可娜迦一族和影人不都曾是由苍翠带来的黑暗生灵么?” “生灵与生灵之间自有不同,”奥黛丝用冷静的声音答道,“考林人和帝国人也同属于人类,不也征战不休么?黑暗生灵之间自也有同样有纷争,娜迦与影人并不是天生的盟友,苍翠还存在时尚且还好,而今它们头上已经没有一个统治一切的意志。何况娜迦一族在瀚瑞那早已不复过去那样,虽然她们仍旧好斗,残忍与嗜杀,与文明的族群格格不入,但已经不是昔日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了。”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他一时没想到而已。 他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支帝国舰队,执剑之庭的舰队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这座岛上,而今这位女神已经揭开了帝国的谜底,那么对方的来意也就呼之欲出了。 方鸻抬头看向奥黛丝:“女神大人,这就是你的底牌?” “正是如此,”奥黛丝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帝国人与娜迦一族的目的皆是那个节点,但只要那个节点不落在两方任意一方手上,那么帝国人的目的就无法达成,影人也无法来到这个世界上,只要节点仍存在,娜迦也无法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坎帕的风暴。” “只有这样,这座岛屿才能得救,乃至整个北境的所有人,都会因此而获救,”她看向方鸻,“正因此,我才会考验你们。其实在你们之前,我也考验过那些圣选者们,只是他们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所以你选中了我们?”方鸻问。 “这仍要看你们的意愿,”奥黛丝女神摇摇头,“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在给予你们考验时,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些,但我要你们深入这场风暴的中央,自然会提前告知各位将要面对的这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和这些秘密牵扯如此之深,你们来到这里,或许正是背后星门的意志。” “连女神大人也相信这些?”方鸻有些意外。 原住民们将穿过星门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称之为圣选,因为他们认为冥冥之中自有伟大的意志掌控这一切,每个选召者,每个穿过星门的人皆是由一个冥冥之中的命运所操纵着,来到这个世界,完成其使命。 当然这个说法在选召者们看来实属无稽之谈,因为大多数人都相信自己的自由意志,何况除了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来到这个世界也多是碌碌无为,并没有完成什么‘史诗般的任务’。 当一千个一万个人当中偶尔诞生出一两个传说任务,人们一般只将那认为是小概率事件,而并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使然,或者什么命运的必然。 当样本数量够大的时候,自然会从中诞生出一些特定的人物。 “神只们也不过是遵照着自己的计划而行事,不过更多的阵营、立场与职能束缚着他们,”奥黛丝静静答道,“其实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没有谁可以完全自由,你们的决定不过是一个个选择的共同使然,其实很多事在那之前已经决定了你们的方向——所处的环境、所经受的教育甚至于基因和你们的内分泌系统——那些庞杂的条件我们将其共同称之为命运。” 她道:“据说在你们的世界不也有同样的说法么,性格决定命运。” 方鸻一怔,他没想到一位神只会和自己说这个,什么社会环境,性格决定经历,什么基因和内分泌,这一切好像和艾塔黎亚这个世界,尤其是和一位神只有些过于格格不入了。 何况奥黛丝也不像是任何一位他所见过的神只,无论是玛尔兰、艾梅雅还是米莱拉,那三位女神在降临时要有神性得多,也不会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与之相比起来,面前这位女神阁下显得太过冷静了,更像是民间传说当中的安吉那,据说那位知识之神在和信徒们交谈时,也是显得如此理智与冷静的。 但安吉那是男性神只。 “所以你决定好了么,”奥黛丝问道,“还是说,要回去和你的船员们商量一下?” 方鸻摇了摇头,他来前其实就已经和七海旅团的所有人商量过了,或者不如说当他们之前接下那个任务时,其实就已经作下了决定。无论帝国人的目的是什么,娜迦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海盗王威廉的宝库,他们是一定要去一次的。 何况眼下这一切还和整个辛塔安北境的所有人息息相关,虽然说帝国的死活可能和七海旅团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帝国是帝国,那些生活在坎帕的普通人和他们可没什么仇怨。 更不用说,他们已经和岛上的原住民建立了一定的联系,像达妮埃尔那样的少女,还有她和她姐姐一家人,他们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者被这场暴雨所吞没。 如果说他们去尝试了但没有做到,那自然无法可想,但现在他们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目的就在那里,他们却因为某些因素而驻足不前,那又是另一回事。 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七海旅团在面对抉择时选择后者。 “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女神大人,”方鸻答道,“不过我们只能答应前往海盗王的宝库,那也是我们本来的目的。至于那个以太节点,若是我们在海盗王的秘宝之中发现了它,我们会尝试处理,但不一定能保证什么——” 奥黛丝女神显得并不意外,颔首道:“那也够了,关于那个以太节点,我仍有办法处理。不过这一次,我会和你们一起前往那座海盗王的宝库。” 方鸻下意识点点头,但马上又意外地抬起头看向对方:“等……等等,女神大人你说你……会和我们一起前往?” 他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但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一位神只要和他们同行去完成一个任务,艾塔黎亚的历史上有过这样的先例么?就是那些有幸成为神选之人,也不过是得到神的一瞥,被目光所注视而已。 如果他说有一位神只,比方说是艾梅雅或者战争女士玛尔兰要加入他的队伍当中,和他共同去进行一场冒险,这样的事情无论放在那一个赛区的社区上都会被公然嘲讽的。 “如果我要解决那个以太节点,”但奥黛丝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我就必须亲自去一次那个地方,但因为一些特殊的限制,我并不能一个人抵达那里,因此才需要托庇于各位的助力。”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虽然仍有一些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不论如何,有一位女神和他们同行,这都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们要是在那片遗迹之中遇上一些麻烦,这位女神大人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不出手吧? 说不定他们还会遇上娜迦一脉与帝国人呢,看奥黛丝的意思,并不打算让那个以太节点落在这两方中任何一方手上。因此要是他们交手,她多半是会出手的。 有一位女神作为任务的助力,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快乐。 他忍不住有些期待起来,然后点了点头:“那没问题,但我们仍需要准备一下,接下来的旅程需要用到七海旅人号么?” “所以你算是同意了,”奥黛丝问道:“接受了这个委托?” 方鸻一怔,但立刻点了点头。 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但他才一点头,下一刻,一段来自于系统的提示立刻浮现在他面前: 【圣选之役】孤海灯塔——怒海,风暴汇聚。 ‘前往海盗王宝库,寻回失落的以太节点,平息风暴,拯救北陆——’ 任务奖励:见闻提升2级,‘崇高’之属意。 前置任务‘女神考验’已完成,获得奖励:见闻提升1级。 方鸻抬起头,区区不过二三十字的任务描述,这一刻却将他震得目瞪口呆——什么叫孤海灯塔?什么叫平息风暴,拯救北陆?等下,这任务难度提升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前面一个任务还仅仅只是护送难民而已,虽然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也和灰白海盗,和娜迦一脉交过手,但和这个拯救世界一样的任务描述是不是相差太大了一点? 还有,这个‘崇高’之属意又是什么? 他一头雾水。 …… 第四百三十四幕 怒海,风暴汇聚 I 港口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钟声,当当当当,尖锐的钟鸣声一声紧似一声。传令的人正四散奔向奥特里克城中央,并带来那个消息——大风暴来了,水手们回过头,看向外海上编织着黑色的巨浪。 在浪间,一道道影子正潜行。 所有人员皆已进入城内,指挥官注视着每一个人离开,才回身离开舷边,走上高耸的艉楼。其沉默不言地看着空海之上一道道银色的浪痕,然后向舰队下达指令: “起锚。” 身畔的学者战战兢兢,提出质疑道:“尊敬的罗德里戈先生,我本不应该质疑你的权威,但外海上起了风暴,这时候离开锚地是否……” “叫我船长,海尔斯先生,”罗德里戈·德安里斯回过头,“帝国让你们来这里寻找最后一个以太节点,而我的任务是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全,如果海军失败,所有人亦无法幸免。” 他指向外海的方向,在那里一道道尖鳍正穿行于云间,在风元素层上留下一缕银痕。学者几乎已经可以看清那在巨浪之间的影子,张开的四臂,与闪烁的刀刃,一头蛇状的长发,穿过元素层时如同一团水草。 他不禁后退一步。 罗德里戈没有指责后者的软弱,对方本来也不是军人。 “帝国海军的船不应当战沉在港口之内,”男人回过头去,答道:“我们会到岛外去迎敌,无论风浪如何,直至这场风暴过去,或者我们每一个人都长眠于渊海之下。但这是军人的职责,与各位无关,海尔斯先生可以带我的手令到城堡中去——愿那里足够坚固,我的副手们可以在那儿护那你们周全。” 学者对这位舰队指挥官的勇气表示了钦佩,又问道: “帝国的计划,船长大人如何打算?” “帝国会有支援吗?”罗德里戈反问。 “或许会有,”学者答道:“我们已经向帝国请求了援助。” “现在情况有变,”罗德里戈道,“如果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要提前撤离奥特里克的所有居民。” 他抬头看向那位学者:“海尔斯先生,我会给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但你必须在最后通牒下达前告诉我们时限。我的助手还留在城内,奥特里克城内所有人的安危也都交给各位了,另外将这封信带给大工匠先生,我不怀疑他具有勇气,但麻烦提醒他别太沉迷于自己的工作而忘记了时间。” 学者点了点头,在卫兵护送下下了船。 炉膛中的火焰仍旧明亮。 屋内身着战士装束的女士正抬起头来,从学者手中接过那封信,问道:“这是舰长大人给我们的?令我们留在此处,想办法在计划执行之前将奥特里克城内的居民撤离?” 她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石檐滴落下来,落在栏杆上,水花飞溅,炉火的光映着她褐色的长发,辫成一束,垂在胸前。她沉吟了片刻,“我明白了,我会留下来保护各位。” 她将那封手令放在桌上,“接下来我要派人去加固城防,以防有漏网的娜迦潜入城内,其他人要去组织住民,安排好撤离点。海尔斯学士,你们有什么要求么?” 学者摇了摇头,“就按指挥官阁下说的办,这里的事情我们插不上手,如果可以的话,请派一些人去和我们保护奥特里克城内的水晶塔,我们测量的以太节点就在那下面。” 他停顿了一下:“那是帝国的计划所在,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我们自身出了什么意外都无所谓,但那个计划关系到辛塔安的未来。” 女士点了点头,看向屋内一人: “赛内夫,你带他们过去。” …… “赛内夫·阿加特。” 老哨兵从梦魇之中惊醒,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狂风正吹得木板吱吱呀呀作响,雨丝不时飘入建筑内,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雨水编织成线,连成一片雨幕。 他松开环抱着自己的双手,手臂压得有些发麻,看着不远处监视着自己的卫兵。过往的一切仿佛都顺着那冰冷的雨水潜入他的记忆当中,用那个冰冷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他逐渐意识到,那个声音并不是一个幽灵般的幻觉,而是来自于面前的年轻人。那个名叫伊萨的圣选者,手中举着一支火把,令火光映出他苍老的面容,看向他开口道: “赛内夫先生,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 对方移开火把,让火光照向那间沉寂了多年的大厅,大厅在早先的战争之中破开了一个口子,上面某处屋顶大约早已残破了,雨水从那里汇聚而下,形成一道瀑布。 年轻人用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时光犹如在昔日定格。 老哨兵沉默不言,那座大厅原本应当有另一个名字——奥特里克工匠协会,但此刻早已十不存一,高耸的廊柱下原本应当是一座地基,上面镶嵌着高耸的绿柱石水晶。 那半人半蛇状的灰白尸骨匍匐在那基座上,大约有十多具,仿佛她们才刚闯入大厅中,便已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裂开的水晶上本还有一个人类,也早已化作枯骨,执剑之庭的骑士们将它取了下来,但上面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骸骨上披挂着长袍的片缕。 “这个人就是海尔斯学士,”伊萨轻声道:“将他好好安葬吧,他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帝国的,或许有些对不起奥特里克城的住民们,但那也不怪他,那是帝国的决定。” 站在他一旁高大的鲁德内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一旁随帝国士兵进入的安德琉斯的总督杜奥尔听了这席话有些瑟瑟发抖,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周遭的执剑之庭的骑士们。 有人当众质疑至高无上的帝国,难道你们不该管管么?执剑之庭的人不是皇帝陛下最锐利的剑么? 但众人似乎都对伊萨的话见怪不怪,他是圣选者,圣选者在帝国是有特权的。 那蠹虫一样的总督似乎又想起什么,问道:“赛内夫?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伊萨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不再对任何人感兴趣,自顾自地向前走去,来到那座水晶塔下。 伊萨仰起头,“当初那个测量的以太节点就在这座大厅之下,罗德里戈的副手,那位女士在战斗爆发之际派遣了一队人手前来驻守此处,海尔斯学士就在其中。”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太洪流为什么会暴走,死寂的星辉随之席卷一切,将整个奥特里克化作一片死域,连那个最后的以太节点也不知所踪,人们却不得而知——” “但事实上,当时仍有幸存者。”年轻人回过头去,看向老哨兵。 这句话,杜奥尔似乎想起什么,一下子转过身,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的老哨兵。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想起年轻人的话,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来。 年轻人似乎也不期待自己会得到解答,他走向前方,将手放在那基座上。 忽然之间,众人只听一阵低沉的响动,那基座竟缓缓向一旁移开,下一刻地面上的积水轰然涌入,形成一道漩涡——待漩涡散去,才从那基座下面露出一道黑洞洞的口子。 老哨兵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人回过头来,“不必奇怪,赛内夫先生,”伊萨答道:“你并不是那个命令唯一的执行人,后来我们找到了当时其他的幸存者,自然了解了此间发生的一切。” “帝国想要得到一个秘密,并不复杂。” 老哨兵第一次开口道:“所以你们带我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伊萨看向那道向下延伸的阶梯,答道:“我知道当初参与任务的每一个人,只是意外地在安德琉斯发现了阁下而已,你是追随罗德里戈最久的人,你掌握的情报或许有助于我们——” “所以你们也是为了那个最后的节点而来的?” “差不多,”伊萨答道,“这是我的任务,但帝国的目的不仅仅如此,当然作为报酬,我们会告诉你关于威廉那个故事的后续如何。” 老哨兵摇摇头:“我不会再信任帝国。” “可以理解,”伊萨道:“不过这并不是强迫,你可以将它看作是一个交易。昔日这里发生的一切你是亲历者,我本无权置喙什么,但当日帝国的命令抑或导致了一切,但其实并未是没有意义的。” “什么意义?” 伊萨沉默了片刻,“为了明天。” …… 方鸻看着细密的水花正沿着舷窗滑落,水珠扑簌簌击打在外面的舱壁上,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音,狂风刮得正紧,瓢泼的雨幕也正一拨接着一拨。 窗外几乎已看不清天色,风暴已经完全笼罩了整座岛屿,如果七海旅人号只是一条普通的风船,几乎很难在这样的天候下航行,但饶是如此,几乎所有人都上了甲板,帮塔塔小姐控帆。 反倒是他闲暇下来——船上几乎所有的施法者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博物学者小姐,崔希丝还有箱子,这些和魔导挂钩的职业都需要大量时间准备本职的东西,譬如为插件与水晶充能,还要在战斗中为其他战斗职业提供技术支持。 至于他也有自己的事情。 不仅仅是作为船长的职能——作为工匠后备的魔力水晶早已充好能,足以维持好几场战斗,为其他人维护的备用插件也一一检查完毕,那些甚至用不上多少时间。 在外面的崔希丝还焦头烂额,跑来质问他小小一个七海旅团怎么会需要这么多后勤插件,罗昊一个盾卫需要准备三套以上的战士插件,有这个必要么? 但这位妖精工匠小姐推门而入,看到方鸻桌子上准备得井井有条的各类插件与魔导装备,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好问道:“……这……这些是?” “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习惯,”方鸻倒是耐心解释道:“这一次预计对手数量也远在我们之上,而应付不同的敌人需要准备不同的装备,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大家都习惯多带几套不同的插件,只要各人的负重还有剩余。” “但这也未免太多了……”崔希丝讷讷道:“团里就我们两个工匠,忙得过来吗?” “没什么,我都习惯了,”方鸻又想起自己在黎明之星的时候,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前,丝卡佩小姐……算了,不说这个。我这边差不多已经调试完了,你要是还不太适应,可以将一部分插件交给我接手。” “不,”崔希丝脸一红,赶忙摇摇头。她是不认识丝卡佩是谁了,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夸下海口,认为这位工匠团长竟然不如自己,一时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 幸好,她当初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没有说出来,否则眼下当真是社会性死亡了。她嘴硬改口道:“不,不用了,我忙得过来,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其实其他团队也不是没有应对多种作战环境的需求,但她身在圣礼公会,一般遇上这样的情况大家选择的都是通用的插件,甚至与之匹配的魔导炉和上位魔导装具。 那些等阶更高的魔导具,自然具有更泛用的性能。 对于这个问题方鸻的回答倒是简单——那就是没钱。七海旅团的魔导装具几乎都是他一己之力制作的,虽然品质上还算优异,但那些更高位的魔导装备都是出自于更高等级的工匠之手。 而对于他来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他的工艺水平是有了,但工匠等级是一个死限制,高阶装备达不到要求就是达不到要求,就好像他现阶段可以完成β水晶甚至γ水晶,但不可能做得出圣水晶一样。 像是圣礼公会这些背靠着大俱乐部的团队,自然可以花钱去采购更高级的装备,但对于七海旅团那本就捉襟见肘的资金状况来说,维护七海旅人号几乎就花去了团队支出的绝大一部分。 至于剩下的,也不太可能却采购这些‘奢侈品’。 而方鸻一摊手。 崔希丝也是一阵无言,她感到自己对这支团队似乎愈发不了解起来。它有些地方看起来非同一般,但其他方方面面似乎都充满了草台班子的气息。 “所以团里的装备都是团长你一个人制作的?”少女一时哑然,这又都是什么怪物?难怪说对方会对于这些插件,魔导装备了若指掌,如果说这些都是他自己作品,那能不了然于胸? 这样做自然有一个好处。 作为团队的首席工匠,同时又是团长,出于对队伍整体装备的掌握,而对于队伍的实力会有更加深入的了解,许多工匠团长正是具有这样一大优势。 但应当还没有过这样一个涉及到团队方方面面的装备,大到身上的魔导装具,武器,小到装备上的每一个插件,甚至魔导炉和魔力水晶都是由其一手操办。 先不说这么做有没有必要,试问有哪一个工匠可以横跨插件,魔导具,水晶三大领域的?还不用说方鸻自己还是一个战斗工匠,得了,这下连构装体工匠也兼任了。 要不是确认七海旅人号上除了自己,就只有方鸻一个炼金术士,崔希丝指定要认为有人是在吹牛。但在她上船之前,这个团队好像确实只有这位龙之炼金术士一个魔导工匠。 她沉默下来,脑子里转动着一些颠覆三观的念头,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因此而崩塌,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方鸻:“你可以教教我么?” “什么?” 这下轮到方鸻愣住了。 “这些插件都是团长大人完成的,这里应该没谁比你更了解它们,你若可以指点我一下,我之后维护起这些插件来应当也会轻松许多,”崔希丝小声答道:“团队内就只有我们两个工匠,要是我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工作,对于整个团队来说应当提升不小。”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你认可我们了,打算留下来了?” “我原本就没打算离开,”崔希丝道,“我既然答应了留下来,又岂会出尔反尔。” 虽然她的确存着一些小心思,但这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不仅仅是那个圣选之役的任务——虽然才刚刚登船,就连接升级的确让人有些震撼,但圣选之役相关的任务她在圣礼公会内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远的不说,七座方尖塔的任务和帝国的计划她就参与其中,虽然不是最核心的成员,但作为旅团的精英,能提升等级跟上方鸻一行人,自然也不是没有奇遇的。 但方鸻此刻展现出的能力让她彻底沉下心来。 她自身就是精英工匠,自然明白工匠们的水平应该在一个什么样的区间,至少在登上七海旅人号之前,她从没设想过有一个会存在这样一个等阶。 甚至在银之塔的试炼当中,她当时所见的方鸻的能力,都没让她如此惊讶过。 毕竟炼金术士们掌握的知识,和炼金术士们的实际水平,有时候是两个维度的事情。 理论派的炼金术士在银之塔的试炼之中会占据更多优势,但实打实的工匠能力是只有在实践之中才能慢慢积累的,不论你天才到什么程度,都无法超越时间本身。 她第一次从面前这位团长身上感受到了类似于Loofah的气息,甚至可能还要远胜于那个传奇,没有人不会希望留在一个传奇之中,与有荣焉,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精英团出身的成员来说。 虽然她离开圣礼公会时大多数人对她都是祝愿的,但她也清楚,其实有些人恨不得自己让出那个位置,圣礼公会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可不会认为在外面随便一个小团队中,她能有什么成就。 她最终可能会回到圣礼公会,但耽误的时间就是耽误了。 崔希丝自己也曾经憎恨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契约,让她不得不和这帮人绑定在一起。 可她至少是个务实的人,既然已经来到了这艘船上,那就利用自己的能力让这个团队一跃成为真正的精英团队,纵使比不上公会内最顶尖的那些团队,但至少不会被落下太远。 但此时此刻,少女心中的确生出一些别样的希望来,或许她还可以走得更远,到达更高的高度,让那些人大吃一惊。 一旦有了希望,野心就如同野火一样滋生起来。 方鸻当然早已不是过去那个懵懂得什么也不懂的家伙,自然看明白了少女的表态,他笑了笑,也不戳破这一点。每个人到七海旅人号上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目的,无论是他,还是希尔薇德。 他其实不太在意大家将七海旅团当作一个平台,但只要互相能够认同就好,因为认同是一种纽带,只有凝聚力才能让同一艘船上的所有人走得更远。 他点了点头,第一次开始向这位来自圣礼公会的妖精工匠小姐介绍起船上的事务,当然主要是工匠这一块的,炼金术士往往是一个团队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他一个人承担起了船上几乎所有相关的工作。 虽然有洛羽给他打下手,但洛羽自身毕竟不是专职的工匠,很多工作他并不能完全胜任。他也培养过帕沙,那个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少年,但原住民的成长周期是漫长的,他暂时也指望不上这个小家伙,只将他放到二团去历练。 现在从奎苏女士和森林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帕沙把自己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他已经通过了工匠协会见习工匠的考验,很快就要成为一位正式的在职炼金术士了。 本来帕沙应当成为七海旅团的第二位正职炼金术士,不过因为崔希丝的加入,小家伙的顺位不得不向后顺延一位,成为了七海旅团的第三位炼金术士。 而崔希丝这边,作为专业的妖精工匠,简单的维护工作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参与到七海旅人号本身的维护工作上,不但是帮助他,也是帮助塔塔小姐分担工作。 “七海旅人号不仅仅是一艘龙骑士战舰?”崔希丝还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它装载的是妖精核心?” 她其实对于七海旅人号是龙骑士战舰早有所预料,毕竟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到塔塔小姐的工作,但龙骑士战舰和妖精龙骑士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毕竟没有人可以从外貌上看出来,一艘普通的龙骑士战舰和装载了妖精核心的龙骑士战舰有何不同。 但少女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你见过我制作无属性水晶,”方鸻答道,“那就猜得到我也同样掌握着无属性圣水晶的技术路线,这是七海旅人号的最大秘密,它其实本身就是妖精龙骑士的验证。” 崔希丝心中怦怦直跳,她当然太明白妖精龙骑士意味着什么了,“它还没有完成吗?” “它还没有完成,”方鸻点点头,“但并非遥不可及,只是我们的水平还不到哪一步而已,技术还有待验证,我们前往第二世界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相关的知识。” “无属性圣水晶既然存在,”崔希丝小心问道,“那工匠岂不是也能成为龙骑士,我也可以成为龙骑士么?” “是的,”方鸻意味深长地答道:“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 崔希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帮助塔塔小姐分担工作的,我会谨守这个秘密……在下船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一句话。她其实大可以不提这一句,因为那本身就是七海旅团与圣礼公会的约定,在七海旅人号上时,她必须以七海旅人号的船员自居。 而至于她什么时候下船,则由方鸻决定。 方鸻点了点头,自然明白崔希丝这么说的意思,双方可以开诚布公没有芥蒂地交谈,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方鸻拿起桌上一枚幽蓝色的水晶,那正是阿德妮交给他的她父亲的众星装置,“其实之所以要准备这么多插件与装备,也不仅仅是为了未雨绸缪,还有另一个计划。你是妖精使,听说过余量技巧的进阶应用么?” 崔希丝一怔:“你是说钥匙之章?” 方鸻点了点头。 他看向那幽蓝的水晶,“如果钥匙之章的第一章可以实现,你猜会怎么样?” “那不可能。”崔希丝脱口而出。 …… 第四百三十五幕 怒海,风暴汇聚 II “钥匙之章虽然名义上有三章,但这三章之间其实代表的是不同方向,彼此之间并无递进关系,除了第三章终之章之外,其他两章分别代表着余量技巧和多重并行,如果有人‘通关’了钥匙之章第一章的谜题,那就代表着余量技巧已经了无秘密了。” 崔希丝摇摇头:“团长大人应当知道吧,技术推进是渐进的,其中虽然不乏灵光一现的突破,但技术发展的前后路线总也有迹可循。据我所知,即便是第二世界对余量技巧的研究也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可以推到一百条指令之后,但一百条指令也不算什么,甚至不足以实际运用——” 她看着方鸻道:“余量技巧的根本目的是实现预载入指令,让一定程度意义上的灵活构装自律化成为可能,将战斗工匠从单线程的计算力桎梏之中解放出来。但要达到那一步一千条一万条指令也远远不够的,至少要到十万条指令以上才足以令主构装或者至高者这样的构装动起来。” “当然了,”少女又道,“如果真能推进到一千条指令以上,至少我们是够用了。” 方鸻对后面的话全然没听进去,因为那些与他了解的大差不差,而且崔希丝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打断:“等等,钥匙之章一共有三章?” 这下轮到崔希丝奇怪了,她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团长大人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太了解这方面。” 方鸻道,血夜妖月给了他一枚钥匙之章,他还以为原本就只有一章呢。不过想来也是,最开始Shana给他的题目之中还有多重并行的部分,但钥匙之章中就只剩下余量技巧了。 固然余量技巧是和多重并行有一定联系,但他也发现后者并不完全是前者的下位知识。 “事实上我对钥匙之章的了解是因为有人给了我其中一枚,”他提起Shana和R的事情,“而在这之前同样的人给了我一套插件,之中有些训练的关卡。” “能给我看看吗?”崔希丝有些意外地问,“因为我从没听说过有钥匙之章流入第一世界的。” 方鸻点点头,随即拿出那枚钥匙之章。 崔希丝有些好奇地接过,用魔导手套与之接驳,将以太投射入其中。 她蓦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的确是钥匙之章,但又不完全是,看起来更像是它的某个很早期的版本。” “早期版本?”方鸻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崔希丝手中握着那枚钥匙之章,答道:“钥匙之章的确表现为一系列关卡或难题,因为那本质上是第二世界的一帮大佬们对于三大课题的前沿探索,他们将遇上的一系列难题设置成集,在彼此之间进行交流与传播。” “那些人之间有个小圈子,会定期公布其排名,那个排名本质上其实就是那些人在这个领域之中的成就。那个排名不但是公开的,而且联入网络,可以随时看到上面排名的变化——” 她看着方鸻的那一枚钥匙之章,“而团长大人你手上这一枚不但排名是被掩盖的,让人看不到排名背后真正的Id,而且排名也停留在许多年前,其中最高指令数才不过三十多条。” 方鸻明白了过来:“所以这枚钥匙之章是从真正的钥匙之章中截取的某个早期版本?” 崔希丝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明白给你钥匙之章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培养新人?真正的钥匙之章不仅仅是排名会发生变化,其实上面题目与关卡也是一直在随着研究前沿的推进而变化,团长你手上这一枚钥匙之章上其实已经落后许多了。” 方鸻挠挠头,没好意思说那三十多条指令其实就是自己的记录。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多牛逼呢,没想到是闹了个乌龙。 好在崔希丝又道:“不过第一世界能拿到钥匙之章的人几乎没有,连我也只是听说过,顶尖的大公会也只会给那些遴选出的新人钥匙之章,还是要在他们前往第二世界之后。” 她其实也有这个机会的,如果她还留在圣礼公会,很有可能会和双子星一起获得下一批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事实上所有参与过大陆联赛的炼金术士新秀,都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来,崔希丝也不大后悔。 “那么三大课题的前沿又是什么?”方鸻开始有些意识到自己与真正顶尖公会的天才新秀的差距了,过去他和弥雅、和苏菲交流时还不觉得,因为那两位毕竟也不是炼金术士,她们对于工匠的领域不甚了解。 但一旦和真正来自于大公会的顶尖新人交流,他就察觉出自己与崔希丝知识范畴之间的差距。 崔希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余量技巧,多重并行和终之章,它们分别代表了钥匙之章的全部三个章节。” 余量技巧和多重并行方鸻倒也了解,原来多重并行才是钥匙之章的第二章,那么第三章终之章又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终之章是什么,”听了方鸻的疑问,崔希丝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毕竟没有真正接触过钥匙之章,不过听说钥匙之章的三章之间虽然没有递进关系,但终之章的确是三章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方鸻不由沉默下来,他忽然想到R早已离开一线。 对方给自己这枚钥匙之章,说不定只是因为那时钥匙之章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崔希丝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开始对方鸻之前那番话的真实性怀疑起来,忍不住问:“所以团长大人说实现了钥匙之章的第一章,是指……?” 回到这个话题上,方鸻瞬间镇定下来,他对于钥匙之章可能不甚了解,但众星装置几乎一定是在余量技巧上的推演,或者不如说,那个技术和他所了解的余量技巧之间还存在一道鸿沟。 而他之所以在对众星装置的研究上驻足不前,其实也不过只是在这道鸿沟之前徘徊而已。 他可能与那些顶尖工匠之间唯一的区别是,他已经可以看到鸿沟的另一头,而其他人或许还在迷雾之中摸索,顶多不过比他沿着这鸿沟的边缘向前多走了几步而已。 他轻轻将那具镶嵌着幽蓝色水晶的装置推到崔希丝面前,答道:“我并不是说我实现了钥匙之章的第一章。” “——这是什么?” 崔希丝在看到杰德·拉姆的众星装置时眸子不禁一缩:“等等,这个是?” 方鸻听出少女语气里的含义,不由看向对方。 崔希丝先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的确是众星装置,不……不完全一样。” 方鸻心下轻轻一怔,他没想到崔希丝——不,应该说圣礼公会的人竟然见过众星装置,那也就是说,帝国对于众星装置应当也不陌生。 他一下皱起眉头来,想到了自己在古金家族的魔导阁楼之中见过的新系列,甚至他也采购了一些的半人马歼灭者和锁喉怪,那个系列的灵活构装也就是帝国这三十年来炼金术革新的结果。 他的确也曾在那个系列的构装上察觉到了一些关于众星装置或者基于余量技巧的运用,可以肯定的是,帝国外售的灵活构装必定不是帝国工坊的最新型号。 那么在那些新型上,是否有关于相关领域更前沿的产物呢? 他不是没有过联想。 但这一刻似乎才在崔希丝的反应上得到了应证。 “你见过类似的装置?” “我……”崔希丝张了张口,“我在帝国的原型机上见过类似的装置,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不太确定……这一台……远比帝国工坊的那些要先进得多。” “……这的确是基于余量技巧的产物,但……” 崔希丝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她一直以为那些装置是帝国三十年炼金术革新的成果,正如其所言,技术发展的前后逻辑是有迹可循的。 但帝国的成果还可以说是在钥匙之章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可眼前这突兀出现的装置怎么看都像是不应当存在的,超越现阶段技术水平的产物。 何况她自己也是工匠,在之前可能还未察觉——但一看到这台装置本身,她立刻就意识到其与自己所见过那些帝国原型机上的装置之间存在的技术联系。 可原型机本身已经是帝国技术革命的前沿,这台装置又是…… 方鸻问道:“原型机是什么?”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崔希丝目光中有些歉然:“团长大人。” 方鸻点点头,他这时其实已经从少女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开口道:“这台装置诞生至今的时间,至少已是在二十年前。” “不可能,”崔希丝下意识开口道,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帝国的技术革新,是诞生自这条技术路线上?” 她不禁喃喃自语,“还存在一条世人所不知晓的技术路线?” 方鸻看了她一眼,心下不由感叹不愧是大公会选出的天才,心思就是敏锐,一般人到这里说不定还反应不过来。 毕竟崔希丝掌握的信息,可远没有他多。 但对方此刻的推测,说不定就是答案。 他摇了摇头,“我对帝国的技术革新所知不多,但你面前的这条技术路线,的确早已存在。” 其最早甚至甚至可以推至七个世纪之前,由三个天才之中的杰尔德姆完成其基底。 但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还远说不上完善,他也曾在诺兹匹兹的地下见过,那和后来在艾什·林恩手上的那一具众星装置相差不大。 他从林恩家族的老仆人手上得来那具众星装置,后来反复研究过,可以说是他手上所掌握的众星装置中最了解的一类——但那台众星装置与后来安装在狩龙人身上那些并不一致。 艾什的众星装置要简单许多,更接近于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原型。 而阿德妮父亲所留下的这一台,则在那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也更接近于狩龙人身上那些完成品。其中唯一的区别就是,狩龙人身上那些成品他完全无法研究,而这一具则一目了然。 若不是他对钥匙之章有所了解,说不定还无法如此接近于这一刻的真理,因为他在那幽蓝色的水晶中见到了自己曾见过的钥匙之章第一章的全貌。 不等他提示,崔希丝已经将魔导手套按在了那台众星装置上。 她拉下风镜,闭上眼睛,熟练地进行接驳,然后将意识投射于以太的构造之中。 方鸻见状也没有反对,他本来也是存着这个意图,否则也不会将这台装置推到崔希丝面前。 只片刻,少女就睁开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这是……” “你明白了?”方鸻问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需要你的帮助。” 崔希丝从那种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目光很快镇定下来:“这真是钥匙之章的第一章,但又不完全,更像是某个阶段性的产物,但这个产物的确可以帮到我们。”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口气道:“就像我之前说的,即便是一千条指令,我们也能用得上……但这台装置,已经远远不至于一千条指令了。但它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我们没人懂这个方向……即便是从现在开始研究也需要时间……谁能解析它……?” 少女忽然静了下来。 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方鸻,一言不发。 “我可以,”方鸻点了点头,他一直以来都在推进着这条技术路线,在不为人所知的角落,一点点将那些遗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过去的积累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收获,那收获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从杰尔德姆到阿德妮的父亲,那些埋藏在字里行间的知识,在几百个日夜的无声传递之中终于获得了答案。 “需要我做什么?”少女直接了当地问道。 “帮我组装一些东西,”方鸻答道,“我会在这个过程中教导你关于它的原理,我需要你尽量快地领会,越多越好,我有预感,接下来我们会面临一场恶战。现在所准备的东西,不久之后或许用得上。” 少女看着那幽蓝色的水晶,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让风镜的镜片弹了起来,“我也可以?” 方鸻不由笑了,“你是这个团队中第二位炼金术士,除你之外也别无人选。所以欢迎加入我们,崔希丝小姐。” 崔希丝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七海旅人号半悬着风帆,犹如一头无声的幽灵正闯入暴雨之中,风船沿着漆黑的群山脊线航行,有时过于降低高度,从四周掠过一道尖耸的山崖。 连经验丰富的水手长巴金斯也不由回过身去,在他漫长的空海生涯中也少有遇上这样的状况,普通的风船几乎不太可能在这样的天候下航行于如此的航道之中。 诗人小姐用手抓着船舷,面色都有些发白,牙关咯咯直响,“快要撞上了!快要撞上了!妖精小姐!”她不住自言自语,“这下要完蛋了……” 爱丽莎有些好笑地用手摸摸这小姑娘的头。 “别那么担心了,”她宽慰道,“塔塔小姐是专业的。” 的确—— 但这条蔷薇工坊的船,毕竟也并不是普通的风船, 妖精小姐几乎也分不出心神去顾及其他,正全神贯注地控制七海旅人号的每一个环节,平衡翼帆,让船倾斜着插入一道山谷之中。 然后她才下达了一道指令,让罗昊和帕帕拉尔人帮忙拽起帆索,那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冥冥之中存在的坐标,他们不由看向立在甲板上的那位女战士。 女神奥黛丝。 “我们到了。”方鸻推门而出,后面跟着工匠少女。 奥黛丝回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塔塔小姐,降低高度,”方鸻拉起斗篷,走入雨幕之中,来到船舷边,看向下方。 虽然黑暗中只能见到茫茫雨线,但水手长已经向下面丢下一枚照明水晶,光坠入密林之中,勾勒出山谷的轮廓。 妖精小姐通过以太感应就能感知出山谷之中的大致情况,不过光芒有助于其他人看清七海旅人号下方的状况,何况他们中还有舰务官小姐,“距离地面高度四百四十尺。” 希尔薇德已经通过大地祝福感受到了下方的地表。 风船徐徐下降,直至可以抛下绳梯的高度——然后塔塔打开舱门,投下锚石制作的船锚,将七海旅人号锚定在风元素层中,然后卷起船帆。 船的甲板在晃动了一下之后就牢牢地固定住,罗昊和帕帕拉尔人这才可以放下手中的帆索,帕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累得在那里吐舌头。 “辛苦了。”方鸻看向两人。 罗昊摇摇头,这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下面什么情况?” “已经看到遗迹的入口了,”方鸻还未回答,妲利尔便先一步答道,“就在正下方。”猫人小姐正利落地从网索上跳下来,拍拍手,她看向船首的女战士。 奥黛丝这才开口道:“威廉的宝库藏于这座岛屿地下深处的遗迹之中,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的准确位置,但我可以感知那个地方,所以我必须亲自带你们去那儿。” 帕帕拉尔人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他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箱子,忍不住吹嘘起来:“你听到了吗,一位女神给我们引路,说不定这就是因为夜莺之王的面子。” “你可以把说不定去了。”箱子想了一下说。 “我也这么觉得。” 帕帕拉尔人点点头。 但妲利尔却问道: “连女神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神只不过是更强大的存在,”奥黛丝答道:“如果他们真的无所不能,黑暗众圣就不应当存在,何况苍翠之灾降临时,神们不也要借助于凡人之能么?” “他们?”妲利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我从未说过我和他们是一路人,”奥黛丝冷静地答道,似乎也并未因为妲利尔的冒犯而生气。 不过方鸻拦住猫人小姐,不知为何,或许是出于对于艾梅雅——玛尔兰与米莱拉三女神的维护,妲利尔对于这位来历不明的女神大人总有一些试探。 方鸻大约能猜出一部分答案,但这时候答案其实并不重要,他看了看一旁安静的另一位骑士小姐,心想梅伊小姐可可爱多了。 他一边打断两人,一边将魔导手套在信息化水晶上轻轻一拂,在船舷边召唤出一台奇特的构装体来——那台构装体其实其他人还算熟悉,毕竟早在伊斯塔尼亚时船上许多人便已见过。 “这是……?” 罗昊对工匠的构装还算熟悉,看着这一幕不由问道。 何况他早知道方鸻在船上工坊之中准备接来下一战的新东西,他原本还有些好奇这点时间足够干什么的? 方鸻投影出的正是他曾经见过的海妖构装,但与它原本那个菊石或者鹦鹉螺形态又有所不同,或者说更臃肿了一些,厚重的外壳上似乎加装了一套新的装置。 “这仍是海妖构装,”方鸻道,“当然,它又与最初那个版本又有所不同了。” 他回过头道: “崔希丝,你来操纵它,还有一点时间,你来教会其他人怎么应用它。” “我?” “教会我们?” 崔希丝与罗昊同时开口问道。 罗昊就不说了,他仔细看了看那海妖构装,怎么也想不出这台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的? 而一旁崔希丝同样有点迷茫,事实上她从出门到现在都仍有些云里雾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但没想到马上又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之中——不是说好对于余量技巧的应用么,那之后又是什么? 她倒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见证过它们的应用方式了么,”方鸻却点点头道,“你还有什么疑问的?” 少女看向他。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最后那是什么?” 方鸻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还记得在银之塔我告诉你们的东西么,那就是关于它实际的应用,我以为你们都了解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 “那就是精灵创生术。” …… 第四百三十六幕 怒海,风暴汇聚 III “钥匙之章虽然名义上有三章,但这三章之间其实代表的是不同方向,彼此之间并无递进关系,除了第三章终之章之外,其他两章分别代表着余量技巧和多重并行,如果有人‘通关’了钥匙之章第一章的谜题,那就代表着余量技巧已经了无秘密了。” 崔希丝摇摇头:“团长大人应当知道吧,技术推进是渐进的,其中虽然不乏灵光一现的突破,但技术发展的前后路线总也有迹可循。据我所知,即便是第二世界对余量技巧的研究也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可以推到一百条指令之后,但一百条指令也不算什么,甚至不足以实际运用——” 她看着方鸻道:“余量技巧的根本目的是实现预载入指令,让一定程度意义上的灵活构装自律化成为可能,将战斗工匠从单线程的计算力桎梏之中解放出来。但要达到那一步一千条一万条指令也远远不够的,至少要到十万条指令以上才足以令主构装或者至高者这样的构装动起来。” “当然了,”少女又道,“如果真能推进到一千条指令以上,至少我们是够用了。” 方鸻对后面的话全然没听进去,因为那些与他了解的大差不差,而且崔希丝第一句话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打断:“等等,钥匙之章一共有三章?” 这下轮到崔希丝奇怪了,她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团长大人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太了解这方面。” 方鸻道,血夜妖月给了他一枚钥匙之章,他还以为原本就只有一章呢。不过想来也是,最开始Shana给他的题目之中还有多重并行的部份,但钥匙之章中就只剩下余量技巧了。 固然余量技巧是和多重并行有一定联系,但他也发现后者并不完全是前者的下位知识。 “事实上我对钥匙之章的了解是因为有人给了我其中一枚,”他提起Shana和R的事情,“而在这之前同样的人给了我一套插件,之中有些训练的关卡。” “能给我看看吗?”崔希丝有些意外地问,“因为我从没听说过有钥匙之章流入第一世界的。” 方鸻点点头,随即拿出那枚钥匙之章。 崔希丝有些好奇地接过,用魔导手套与之接驳,将以太投射入其中。 她蓦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的确是钥匙之章,但又不完全是,看起来更像是它的某个很早期的版本。” “早期版本?”方鸻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崔希丝手中握着那枚钥匙之章,答道:“钥匙之章的确表现为一系列关卡或难题,因为那本质上是第二世界的一帮大佬们对于三大课题的前沿探索,他们将遇上的一系列难题设置成集,在彼此之间进行交流与传播。” “那些人之间有个小圈子,会定期公布其排名,那个排名本质上其实就是那些人在这个领域之中的成就。那个排名不但是公开的,而且联入网络,可以随时看到上面排名的变化——”…. 她看着方鸻的那一枚钥匙之章,“而团长大人你手上这一枚不但排名是被掩盖的,让人看不到排名背后真正的ID,而且排名也停留在许多年前,其中最高指令数才不过三十多条。” 方鸻明白了过来:“所以这枚钥匙之章是从真正的钥匙之章中截取的某个早期版本?” 崔希丝点了点头,“虽然我不太明白给你钥匙之章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培养新人?真正的钥匙之章不仅仅是排名会发生变化,其实上面题目与关卡也是一直在随着研究前沿的推进而变化,团长你手上这一枚钥匙之章上其实已经落后许多了。” 方鸻挠挠头,没好意思说那三十多条指令其实就是自己的记录。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有多牛逼呢,没想到是闹了个乌龙。 好在崔希丝又道:“不过第一世界能拿到钥匙之章的人几乎没有,连我也只是听说过,顶尖的大公会也只会给那些遴选出的新人钥匙之章,还是要在他们前往第二世界之后。” 她其实也有这个机会的,如果她还留在圣礼公会,很有可能会和双子星一起获得下一批前往第二世界的名额。事实上所有参与过大陆联赛的炼金术士新秀,都有这样的机会。 不过现在看来,崔希丝也不大后悔。 “那么三大课题的前沿又是什么?”方鸻开始有些意识到自己与真正顶尖公会的天才新秀的差距了,过去他和弥雅、和苏菲交流时还不觉得,因为那两位毕竟也不是炼金术士,她们对于工匠的领域不甚了解。 但一旦和真正来自于大公会的顶尖新人交流,他就察觉出自己与崔希丝知识范畴之间的差距。 崔希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就是余量技巧,多重并行和终之章,它们分别代表了钥匙之章的全部三个章节。” 余量技巧和多重并行方鸻倒也了解,原来多重并行才是钥匙之章的第二章,那么第三章终之章又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终之章是什么,”听了方鸻的疑问,崔希丝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毕竟没有真正接触过钥匙之章,不过听说钥匙之章的三章之间虽然没有递进关系,但终之章的确是三章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方鸻不由沉默下来,他忽然想到R早已离开一线。 对方给自己这枚钥匙之章,说不定只是因为那时钥匙之章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崔希丝见他这个样子,不禁开始对方鸻之前那番话的真实性怀疑起来,忍不住问:“所以团长大人说实现了钥匙之章的第一章,是指……?” 回到这个话题上,方鸻瞬间镇定下来,他对于钥匙之章可能不甚了解,但众星装置几乎一定是在余量技巧上的推演,或者不如说,那个技术和他所了解的余量技巧之间还存在一道鸿沟。…. 而他之所以在对众星装置的研究上驻足不前,其实也不过只是在这道鸿沟之前徘徊而已。 他可能与那些顶尖工匠之间唯一的区别是,他已经可以看到鸿沟的另一头,而其他人或许还在迷雾之中摸索,顶多不过比他沿着这鸿沟的边缘向前多走了几步而已。 他轻轻将那具镶嵌着幽蓝色水晶的装置推到崔希丝面前,答道:“我并不是说我实现了钥匙之章的第一章。” “——这是什么?” 崔希丝在看到杰德·拉姆的众星装置时眸子不禁一缩:“等等,这个是?” 方鸻听出少女语气里的含义,不由看向对方。 崔希丝先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的确是众星装置,不……不完全一样。” 方鸻心下轻轻一怔,他没想到崔希丝——不,应该说圣礼公会的人竟然见过众星装置,那也就是说,帝国对于众星装置应当也不陌生。 他一下皱起眉头来,想到了自己在古金家族的魔导阁楼之中见过的新系列,甚至他也采购了一些的半人马歼灭者和锁喉怪,那个系列的灵活构装也就是帝国这三十年来炼金术革新的结果。 他的确也曾在那个系列的构装上察觉到了一些关于众星装置或者基于余量技巧的运用,可以肯定的是,帝国外售的灵活构装必定不是帝国工坊的最新型号。 那么在那些新型上,是否有关于相关领域更前沿的产物呢? 他不是没有过联想。 但这一刻似乎才在崔希丝的反应上得到了应证。 “你见过类似的装置?” “我……”崔希丝张了张口,“我在帝国的原型机上见过类似的装置,但又不完全一样,我不太确定……这一台……远比帝国工坊的那些要先进得多。” “……这的确是基于余量技巧的产物,但……” 崔希丝脑子一时有些混乱,她一直以为那些装置是帝国三十年炼金术革新的成果,正如其所言,技术发展的前后逻辑是有迹可循的。 但帝国的成果还可以说是在钥匙之章的基础上进一步推进,可眼前这突兀出现的装置怎么看都像是不应当存在的,超越现阶段技术水平的产物。 何况她自己也是工匠,在之前可能还未察觉——但一看到这台装置本身,她立刻就意识到其与自己所见过那些帝国原型机上的装置之间存在的技术联系。 可原型机本身已经是帝国技术革命的前沿,这台装置又是…… 方鸻问道:“原型机是什么?”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崔希丝目光中有些歉然:“团长大人。” 方鸻点点头,他这时其实已经从少女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开口道:“这台装置诞生至今的时间,至少已是在二十年前。” “不可能,”崔希丝下意识开口道,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帝国的技术革新,是诞生自这条技术路线上?”…. 她不禁喃喃自语,“还存在一条世人所不知晓的技术路线?” ( 方鸻看了她一眼,心下不由感叹不愧是大公会选出的天才,心思就是敏锐,一般人到这里说不定还反应不过来。 毕竟崔希丝掌握的信息,可远没有他多。 但对方此刻的推测,说不定就是答案。 他摇了摇头,“我对帝国的技术革新所知不多,但你面前的这条技术路线,的确早已存在。” 其最早甚至甚至可以推至七个世纪之前,由三个天才之中的杰尔德姆完成其基底。 但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还远说不上完善,他也曾在诺兹匹兹的地下见过,那和后来在艾什·林恩手上的那一具众星装置相差不大。 他从林恩家族的老仆人手上得来那具众星装置,后来反复研究过,可以说是他手上所掌握的众星装置中最了解的一类——但那台众星装置与后来安装在狩龙人身上那些并不一致。 艾什的众星装置要简单许多,更接近于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原型。 而阿德妮父亲所留下的这一台,则在那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也更接近于狩龙人身上那些完成品。其中唯一的区别就是,狩龙人身上那些成品他完全无法研究,而这一具则一目了然。 若不是他对钥匙之章有所了解,说不定还无法如此接近于这一刻的真理,因为他在那幽蓝色的水晶中见到了自己曾见过的钥匙之章第一章的全貌。 不等他提示,崔希丝已经将魔导手套按在了那台众星装置上。 她拉下风镜,闭上眼睛,熟练地进行接驳,然后将意识投射于以太的构造之中。 方鸻见状也没有反对,他本来也是存着这个意图,否则也不会将这台装置推到崔希丝面前。 只片刻,少女就睁开眼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这是……” “你明白了?”方鸻问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需要你的帮助。” 崔希丝从那种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目光很快镇定下来:“这真是钥匙之章的第一章,但又不完全,更像是某个阶段性的产物,但这个产物的确可以帮到我们。” 她抬起头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口气道:“就像我之前说的,即便是一千条指令,我们也能用得上……但这台装置,已经远远不至于一千条指令了。但它提供了一个崭新的思路,我们没人懂这个方向……即便是从现在开始研究也需要时间……谁能解析它……?” 少女忽然静了下来。 她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方鸻,一言不发。 “我可以,”方鸻点了点头,他一直以来都在推进着这条技术路线,在不为人所知的角落,一点点将那些遗失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过去的积累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收获,那收获自然不是凭空得来的,从杰尔德姆到阿德妮的父亲,那些埋藏在字里行间的知识,在几百个日夜的无声传递之中终于获得了答案。…. “需要我做什么?”少女直接了当地问道。 “帮我组装一些东西,”方鸻答道,“我会在这个过程中教导你关于它的原理,我需要你尽量快地领会,越多越好,我有预感,接下来我们会面临一场恶战。现在所准备的东西,不久之后或许用得上。” 少女看着那幽蓝色的水晶,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丝,让风镜的镜片弹了起来,“我也可以?” 方鸻不由笑了,“你是这个团队中第二位炼金术士,除你之外也别无人选。所以欢迎加入我们,崔希丝小姐。” 崔希丝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 七海旅人号半悬着风帆,犹如一头无声的幽灵正闯入暴雨之中,风船沿着漆黑的群山脊线航行,有时过于降低高度,从四周掠过一道尖耸的山崖。 连经验丰富的水手长巴金斯也不由回过身去,在他漫长的空海生涯中也少有遇上这样的状况,普通的风船几乎不太可能在这样的天候下航行于如此的航道之中。 诗人小姐用手抓着船舷,面色都有些发白,牙关咯咯直响,“快要撞上了!快要撞上了!妖精小姐!”她不住自言自语,“这下要完蛋了……” 爱丽莎有些好笑地用手摸摸这小姑娘的头。 “别那么担心了,”她宽慰道,“塔塔小姐是专业的。” 的确—— 但这条蔷薇工坊的船,毕竟也并不是普通的风船, 妖精小姐几乎也分不出心神去顾及其他,正全神贯注地控制七海旅人号的每一个环节,平衡翼帆,让船倾斜着插入一道山谷之中。 然后她才下达了一道指令,让罗昊和帕帕拉尔人帮忙拽起帆索,那一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冥冥之中存在的坐标,他们不由看向立在甲板上的那位女战士。 女神奥黛丝。 “我们到了。”方鸻推门而出,后面跟着工匠少女。 奥黛丝回过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塔塔小姐,降低高度,”方鸻拉起斗篷,走入雨幕之中,来到船舷边,看向下方。 虽然黑暗中只能见到茫茫雨线,但水手长已经向下面丢下一枚照明水晶,光坠入密林之中,勾勒出山谷的轮廓。 妖精小姐通过以太感应就能感知出山谷之中的大致情况,不过光芒有助于其他人看清七海旅人号下方的状况,何况他们中还有舰务官小姐,“距离地面高度四百四十尺。” 希尔薇德已经通过大地祝福感受到了下方的地表。 风船徐徐下降,直至可以抛下绳梯的高度——然后塔塔打开舱门,投下锚石制作的船锚,将七海旅人号锚定在风元素层中,然后卷起船帆。 船的甲板在晃动了一下之后就牢牢地固定住,罗昊和帕帕拉尔人这才可以放下手中的帆索,帕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累得在那里吐舌头。…. “辛苦了。”方鸻看向两人。 罗昊摇摇头,这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下面什么情况?” “已经看到遗迹的入口了,”方鸻还未回答,妲利尔便先一步答道,“就在正下方。”猫人小姐正利落地从网索上跳下来,拍拍手,她看向船首的女战士。 奥黛丝这才开口道:“威廉的宝库藏于这座岛屿地下深处的遗迹之中,其实就连我也不知道它的准确位置,但我可以感知那个地方,所以我必须亲自带你们去那儿。” 帕帕拉尔人不禁有点受宠若惊,他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箱子,忍不住吹嘘起来:“你听到了吗,一位女神给我们引路,说不定这就是因为夜莺之王的面子。” “你可以把说不定去了。”箱子想了一下说。 “我也这么觉得。” 帕帕拉尔人点点头。 但妲利尔却问道: “连女神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神只不过是更强大的存在,”奥黛丝答道:“如果他们真的无所不能,黑暗众圣就不应当存在,何况苍翠之灾降临时,神们不也要借助于凡人之能么?” “他们?”妲利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我从未说过我和他们是一路人,”奥黛丝冷静地答道,似乎也并未因为妲利尔的冒犯而生气。 不过方鸻拦住猫人小姐,不知为何,或许是出于对于艾梅雅——玛尔兰与米莱拉三女神的维护,妲利尔对于这位来历不明的女神大人总有一些试探。 方鸻大约能猜出一部分答案,但这时候答案其实并不重要,他看了看一旁安静的另一位骑士小姐,心想梅伊小姐可可爱多了。 他一边打断两人,一边将魔导手套在信息化水晶上轻轻一拂,在船舷边召唤出一台奇特的构装体来——那台构装体其实其他人还算熟悉,毕竟早在伊斯塔尼亚时船上许多人便已见过。 “这是……?” 罗昊对工匠的构装还算熟悉,看着这一幕不由问道。 何况他早知道方鸻在船上工坊之中准备接来下一战的新东西,他原本还有些好奇这点时间足够干什么的? 方鸻投影出的正是他曾经见过的海妖构装,但与它原本那个菊石或者鹦鹉螺形态又有所不同,或者说更臃肿了一些,厚重的外壳上似乎加装了一套新的装置。 “这仍是海妖构装,”方鸻道,“当然,它又与最初那个版本又有所不同了。” 他回过头道: “崔希丝,你来操纵它,还有一点时间,你来教会其他人怎么应用它。” “我?” “教会我们?” 崔希丝与罗昊同时开口问道。 罗昊就不说了,他仔细看了看那海妖构装,怎么也想不出这台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的? 而一旁崔希丝同样有点迷茫,事实上她从出门到现在都仍有些云里雾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但没想到马上又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之中——不是说好对于余量技巧的应用么,那之后又是什么? 她倒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见证过它们的应用方式了么,”方鸻却点点头道,“你还有什么疑问的?” 少女看向他。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最后那是什么?” 方鸻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还记得在银之塔我告诉你们的东西么,那就是关于它实际的应用,我以为你们都了解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道: “那就是精灵创生术。” ……. ... 第四百三十七幕 怒海,风暴汇聚 IV 方鸻见崔希丝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只好放下手边的事,亲自向众人演示了一遍。 他将那台海妖构装交到罗昊手中,然后让后者用同样的方式,去复现自身的能力。这胖子一贯敏锐,学习能力很强,但这会儿也轮到他有些茫然: “所以我该怎么做?”罗昊问。 “不用太麻烦,这台海妖构装内部的指令都对盾卫士的技能插件作了优化,”方鸻答道,“你只要想着用它复现自己的技能就可以了。” 罗昊一下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方鸻点了点头。 但即便是意识到什么,罗昊心中也仍有些不敢置信,他看了看一旁的方鸻,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再瞥了一眼雨幕中那台海妖构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架设盾墙!” “还要确定位置和空间关系……”方鸻提醒道。 罗昊领悟力极强,目光看向甲板上一个方向。 那鹦鹉螺一样构装体触须骤然亮起,甲板上木板扭曲,竟生长成一台构造复杂的构装体,看外形像是一台步行者构装,木板在它手上弥合成一面高大的塔盾。 步行者举起大盾往地上一立,一面光盾屹立而起,形成一道高耸的墙垒。 “啊?” 纵使是罗昊有一颗大心脏,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大吃一惊——我怎么能操控灵活构装?这个念头一时间在他心中徘徊不去,那不应当是……但他的确可以感受到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 那就是战斗工匠与灵活构装之间的感应。 而一旁环抱着双手的猫人小姐看着这一幕,更是双眼一眯: “……真是盾牌壁垒?” 她立刻意识到什么,忍不出露出尖牙,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好奇的光芒,双手大剑已经出现在手中,她一个箭步上前,一剑重重斩向那台木质的构装体。 剑刃斩在大盾之上,光盾立即逸散,连带着后面的木质大盾也四分五裂,那台构装体向后飞出,撞在船舷上,立刻碎成一地散落的零件。 妲利尔微微一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强度这么低?” “大概只有原技能五分之一的实力,”方鸻看着那台四五分裂的构装体,倒也并不心痛。 因为那本来就是海妖构装临时生成的——而局限于计算力的原故,海妖构装的造物大都有类似的问题——强度不足,存在时间短暂,也是他早已知晓的毛病。 他挥挥手,身前又浮现出两台海妖构装,然后对一旁的妲利尔和帕克道:“那台构装是罗昊的,这两台是你们的,时间有限,我暂时只完成了这三台海妖构装。” “它叫海妖构装?” 妲利尔抖了抖耳朵上的水花,有些好奇地看着这鹦鹉螺一样的奇形构装体,“所以它的能力,就是可以模仿我们的技能?” “确切地说,是适配你们身上安装好的技能插件,”方鸻道,“其实原理很简单,我在它们身上预设了你们身上同样装备的技能插件,只要你们具备相应的专长与能力,就可以调用它们身上预设好的技能配置——”…. “当然这同样也是缺点所在,”他又道,“安装的技能插件是固定的,而且要重置并不容易,要将它们拆开来再安装一次,不是短时间内在战场上可以完成的。而且另一方面,为了适配不同的职业,这些海妖构装没办法通用,可以说是为每一个人特别定制的,因此仓促之间我也只能完成这三台。” 方鸻看向一旁的崔希丝,“这还得感谢崔希丝小姐的帮助,要没有她搭手,我一个人完成一台都够呛。” “我没帮上什么,”崔希丝轻轻摇摇头,她的确整个过程都只完成了一些助手的工作而已。但她了解众星装置,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完成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然而那还有另一个方面。 崔希丝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推开了一扇大门,来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中。 “也就是说,”妲利尔问道,“这东西能帮我们释放一些技能,相当于一个外置的魔导战具?” “可以这么说。”方鸻点点头。 “等下,”天蓝忽然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眼中闪闪发光地看着罗昊身边那台鹦鹉螺一样的构装体,“艾德哥哥新发明的这个东西,是不是等于将我们所有人的能力翻了两倍?” 当然她在意的是另一个方面:“这是一个全新系列的构装体,我们岂不是可以独家专营?” 妲利尔摇摇头,一边甩去头发上的雨水,一边答道:“没那么夸张,构装生成的造物结构还是太过脆弱了一点,存在的时间也不足,它的上限是可以同时生成三个镜像构造物,但加起来也还比不上我们自身。” 她想了一下,“当然,好处是海妖构装本身有自己的魔力水晶,不用使用我自身的魔导炉,这样一来等于变相增加了我们自身的魔力储备。” 猫人小姐举起手来,一把大剑出现在她手中,那剑远比她平日里所使用的更长、更宽,只是很快,那柄巨剑便如风中沙砾一般逝去。 妲利尔看着这柄巨剑道:“相较起来,我反而更喜欢它可以即时构装武器装备的能力,而且这些装备都适配于我们自身的技能插件,虽然比不上同等级的真正的魔导战具,但实战中出其不意会或许让对手吃个大亏。” “你真这么看?”罗昊回过头来看着她。 他又看了看手边那台构装体,心下仍有些震撼——虽然这种震撼早在方鸻此前为他们掩饰这台构装体的运用时,他就已经产生过一次了。 他想了一下才答道:“事实上配备了海妖构装之后,如果是原本与我同一个水平的对手……或者换句话说,我如果没有装备这台构装体,和另一个装备了它的自己一对一对抗的话,几乎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罗昊又看向其他人:“各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妲利尔一怔,忍不住轻轻一挑眉。 她不禁沉默下来,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因为魔导炉供能的原因,一个选召者装备的魔导战具与插件并不是无限的。而海妖构装的存在,等于说为整个艾塔黎亚的的战斗职业者们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赛道。 她忽然吃了一惊。 妲利尔意识到自己的确将问题看得太简单了,这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发明而已,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构造,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构装体说不定未来可以深刻改变整个艾塔黎亚的职业格局。 甚至还不仅仅是颠覆超竞技的未来而已—— 而是深刻地改变这个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妲利尔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才将将获得了海林之星勋章的选召者,而是一个资深的炼金术大师,因为她从未听说过这样深刻改变世界的发明,会诞生于一个新人手上的。 她看了看正一脸平静的方鸻,这一切是真由他所完成的? 但罗昊倒是认识海妖构装,也了解关于他们的团长在精灵创生术上的探究,但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为什么也可以运用海妖构装? 据他所知,海妖构装就算是在战斗工匠的灵活构装之中,也算是最复杂最专业的那一类。 他一个战士凭什么可以操控? “据我所知,”妲利尔问道:“灵活构装一直以来是战斗工匠的专属,我从未听说过战斗工匠以外的职业可以操控它们的,你是怎么办到的?” “普通人不也可以操控发条妖精么?”天蓝问道。 “本质而言,普通人也是在学习了相应的技巧才能操控发条妖精,”猫人小姐答道,“那是学习了跨职业的知识,就像是你学习了一些简单的药草学知识也可以配置一些简单的魔药一样。但更深入的知识,则深入不同的职业体系,一个人的精力往往是有限的,发条妖精的技巧或许相对简单,但更复杂一些的灵活构装体则不然——” “对啊,”天蓝也反应了过来,“艾德哥哥,你是怎么让罗昊他们可以操控这台构装体的?” 但事实上,那个答案非常简单。 而崔希丝这会儿终于完全明白过来,她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那台海妖构装,“……是众星装置?” 方鸻点了点头。 操控灵活构装事实上只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具备战斗工匠操纵灵活构装的技巧,第二,具备该灵活构装所具备的相关的插件的能力。 打个比喻来说,方鸻自己的火箭飞拳,其实就是来自于夜莺系的勾爪能力。他只要先学习那一类夜莺相关的能力,同时又具备足够的计算力以驱动火箭飞拳,便可以自由驱动火箭飞拳。 事实上不同类别的战斗工匠的侧重也正是来源于此,因为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学习的时间也并不是无限的,他们在职业生涯当中所获得的见闻与战斗经验往往只足以支撑他们学习某一个方面的能力。…. 就像是他与红叶,相对于他自身来说,红叶就更擅长于魔导类构装的操控,这是因为后者学习了更多魔导相关的职业能力。 当然工匠们的学习不同于那些本职职业的学习,他们并不是真正学习的相关的能力,并且真的具备了施法的技巧,而只是了解其原理而已,这也意味着他们在相关的学习上要付出的经验要少得多。 而至于方鸻自身,因为原本黑暗祝福的双倍战斗经验的缘故,以及来源于塔塔小姐的见闻和知识,相较于一般的战斗工匠而言,在灵活构装的种类选择上要比一般人宽泛得多。 事实上这也是外界时常对他手上的灵活构装的种类感到疑惑的原因。 更不用说他本身还是一个炼金术士。 但对于某些职业的本职来说,就像是夜莺小姐,或者罗昊,他们本身就具有相关的职业能力,所以在使用相关类型的灵活构装时,其实也仅仅只欠缺一个条件而已。 那就是战斗工匠操控灵活构装的技巧,或者说计算力。 原本这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现在却有了另一个契机。 因为本质上而言,众星装置是让构装体产生自主意识的装置,安装了此类装置的灵活构装,往往可以极大程度地摆脱对于计算力的依赖。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算什么,众星装置不过只是减轻对于计算力的需求,但爱丽莎、罗昊等人也不太可能专门为此去学习操控灵活构装的技巧。 即便是操控发条妖精,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一门需要积年累月才能熟练掌握的技术,在北境有许多人热衷于此道,甚至举办了比赛,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参赛并取胜的机会。 但方鸻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研究的领域。 那就是精灵创生术。 海妖构装的操控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果要凭空令它构想一个构造体自然复杂,但如果事先将构装体的法阵与指令录刻于其中,令罗昊等人使用时只要先激活其中的指令,就可以复现其中预设的技能插件与能力。 ( 那对于普通人而言,就并不比他们使用自身本来的职业插件与战具更复杂。 正如妲利尔所言,这个形态下的海妖构装实质上就是一种外置型的战具。 方鸻自己想到这个思路的时候,其实也是有些意外,那不过是灵机一现的闪光,令他意识到可能具有可行性。他立刻着手实验,由于时间有限,他还拉来崔希丝给自己当助手。 最后实际的造物要比预想之中稍差一些,有不少限制,其中一个就是符文与法阵需要事先刻入,而且需要针对具体的某一个人掌握的能力与专长,让这个工作很难标准化,相当于对每一个人来说这套装备都必须是手工定制的。 这进一步限制了产能,让他和崔希丝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也只制作出来三台,这三台分别针对帕克、罗昊与妲利尔的海妖构装其实本身也是简化版的,并没有完整录入三人的全部能力,只置入了其中一部分而已。…. 但实验的结果令人欣喜,罗昊和妲利尔都是一上手就掌握成功,其间没什么阻碍。虽然事实上在船舱内时崔希丝就实验过一次,但战斗工匠本身和其他战斗职业还是存在很大差别的。 “一个杰作,”奥黛丝——这位女神大人看着罗昊三人在反复实验那几台构装体的新功能,罕见地主动开了口,“那位大炼金术士的杰作也不过如此。” 方鸻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大炼金术士?女神大人见过阿德妮的父亲?” 奥黛丝摇了摇头:“他曾与罗德里戈·德安里斯合作。” 方鸻了然,在雨中看着三台海妖构装心中也隐隐有些自豪,那三台海妖构装的确运用了杰德·汉姆的构想,安装在其中的众星装置就来源于那对岛民姐妹给予他的蓝水晶。 在掌握了钥匙之章第一章的秘密之后,他终于可以复现这类最简单的众星装置,但由于暂时还没弄清楚那类幽蓝水晶的来路,所以限制了产能。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 眼下这门技术绝非是简单的复现,而是真正融入了他自己的理解,过去无论是零式水晶,无属性魔导炉还是众星装置,都是得自于前人的传承。 可只有海妖构装,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发明。 从前人的遗产之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方鸻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总算是踏出了这第一步。 天蓝在一旁看着罗昊三人在甲板上实验自己的‘新玩具’,羡慕得眼睛里面都快冒出星星,忍不住找他问道:“这种构装体诗人也可以使用吗?” 方鸻点了点头,“应当可以,不过利用不同的职业插件的难度大不相同。罗昊、妲利尔和帕克他们这些物理职业的技能插件的机制简单,复现起来没什么障碍,因此最先设计了他们使用的构装体。” “游侠、夜莺和圣骑士这类职业的技能机制要复杂一些,尤其是技能插件不能完全复现信仰和神赐能力,光属性的能力我也参不透,即便是复现起来也很难完整。” “至于施法职业,设计到魔导书和魔导杖的制作,就更困难了,魔导杖是最特殊的魔导战具,其中储存法术的能力是星与月之塔的专门技术,”方鸻看了看天蓝,“你的七弦羽琴也是一样的,在技术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很难制作出可以使用的海妖构装。” “啊?” 诗人小姐平躺着也能变强的美梦立刻破灭了,当即发出变了样的哀叹声。 众人测试新构装的当口,巴金斯也和塔塔小姐停稳了船。 爱丽莎和妲利尔趁着这个时机下船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向船上发了信号。其他人也一一顺着垂下的绳梯登陆,准备好进入那座遗迹之中。 考虑到可能遇上的强大对手,七海旅团这一次几乎是出动了所有人手,除了水手长和梅伊小姐留守看守七海旅人号之外,其他人全都下了船。…. 罗昊收起海妖构装,一马当先负责起了开路的工作,夜莺小姐尾随其后,在雨幕中穿过森林,逐渐接近了那片遗迹。 从外部看,奥黛丝所指引的这座的遗迹不过是一片隐没于丛林下的断墙残垣,从茂密的植被之间展露出只字片语,石壁上覆盖着岁月积累下的层层苔藓,其下雕刻着迥异于帝国而又精美的花纹。 但随着深入其中,那些高大石墙逐渐耸立,参天乔木的瘤根从堆砌的石块上垂下,使之坍落下来,散落在狭窄的祭祀小径上,那迷宫一样的构造,重重门巷,不无说明此处曾经的辉煌。 猫人小姐停了下来,仰头看着那高大肃穆的建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里是……?” 雨水顺着青苔落下,汇聚成一道道溪流。 箱子伸出剑拨弄着青苔之下的砖缝,令藏匿其间花纹各异的虫子一哄而散,爬得到处都是,将后面的诗人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一座辛萨斯时代的遗迹。”方鸻同样抬头打量着这个地方,他和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一样,对这一切并不陌生。这已经不是大伙儿遇上的第一座来自于蛇人时代的遗迹,这里让他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他回过头去问道:“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奥黛丝——女神大人点了点头,答道:“这座遗迹遗留于上上个时代,但曾经为努美林的精灵们所有,所以这里也留下了一些精灵时代的东西。这下面埋藏着一座蛇人的城市,那位海盗王在考察了这里之后一眼相中了这个地方,作为他秘密宝库的所在。” “这下面还有一座城市?”方鸻问。 “这里事实上是一座祭坛,辛萨斯时代的蛇人热衷于祭祀,活祭,将敌人的心脏奉于它们所信奉的黑暗的众圣和太阳神。祭坛通往地下的部分,众所周知,蛇人们喜欢在地下建造城市。” 女神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在为他们科普。 但她提到同样的遗迹在这片山林中并不只有一座,也就是说其他地方仍有入口,奥黛丝为他们选择这一座,只是因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位海盗王曾经走过这条路。 “也就是说,那位海盗王是从这里进入地下的?”爱丽莎有些难以置信,“奥黛丝……女神大人,你曾经见过他?” “我曾经来过一次这里,”众人穿过细长的小径,来到一片广场外,奥黛丝用平静的目光打量那里开阔的空间,答道,“……不知道是否还记得昔日的路。” “一位神只也能忘事么?”帕帕拉尔人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天蓝没好气地瞪了这口无遮拦的家伙一眼。 但奥黛丝并无反应,只安静地向前走去,穿过雨幕,举起手轻轻向前一挥。一道绿色的光幕从空气中显现,那光落在广场中央一座石盘身上,石盘上的花纹依次亮起。…. 下一刻,众人面前的光景像是一下发生了变化,一座祭坛幽然无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堆砌的石块如同一座小山般矗立,像是一座倾斜的金字塔,一排石柱矗立在祭坛之前。 “这是……?” 众人抬起头看着那排突然出现的石柱,其中一部分已经倒塌,石柱拱卫着那座祭坛正下方的巨门,两扇对开的石门紧闭着,上面生满了曾经生机勃勃而今业已枯萎的藤蔓。 大伙儿沿着石柱中央的大道穿过广场,踏上那祭坛的石阶,罗昊作为盾卫走在最前进,高举着手中发出幽光的水晶,水晶上的光分开寒夜的雨幕,映出周围石头上复杂的花纹。 那是一幅幅壁画。 光怪陆离的图景描绘着祭祀、祈告、战争、生产与不同族落的建立,像是数个时代的光景,上面的风格方鸻也并不陌生,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芬里斯——那座曾经由绿龙托拉戈托斯盘踞的岛屿上见过的一切。 辛萨斯的蛇人们似乎总热衷于描绘一场旷世之战,既黑日降世,带来黑色的王座的那场战争,燃烧着的漆黑陨石划过天空,分开成一黑一白两位骑士彼此征伐。 那也就是两位圣杯骑士的来历,炼金术士们认为那是最早的龙骑士的雏形,但龙骑士的诞生不应晚于努美林王廷的中后期,因此圣杯骑士可能是借鉴了蛇人的传说。 方鸻记起自己曾经所见的那几幅壁画。 那画之中的黑骑士现在给他总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力量源自于此,或许是苍之辉,或许是金焰之环中尼可波拉斯的力量。 但假如黑色的陨星是第一枚祸星,而祸星的力量又是同源的话,这或许也说得过去。 众人已来到石阶最上一级,水晶的幽光映在紧闭的大门上,石壁上的颜色早已斑驳,残存的图案要不是覆盖在厚厚的青苔之下,要不是已经风化到残缺不清。 箱子举起剑就要去拨弄那些青苔,但忍无可忍的爱丽莎喝止了:“差不多够了!” “太对了女士,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魔剑‘格温德斯’大声发表自己的看法,显然作为一把出身斐然的魔剑已经受够了与虫子为伍的羞辱,但可惜没人听得到它的抱怨。 这时奥黛丝停了下来,她方才虽然露了一手,但拿这样的纯物理手段才能开启的巨大石门显然也没什么取巧的办法,何况石门上此刻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藤蔓。 罗昊将幽光水晶插在石头的缝隙中,然后走上前去,试着推了推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后退一步,开启了魔导炉,‘嘿’了一声,然后举起大盾一个冲刺撞向那扇巨门。 轰然一声巨响,石门下方顷刻出现了一个大洞,门上的枯萎的藤条扑簌簌落下,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巨门上。罗昊扫了扫头上的灰尘,回头看去,眼见着大门即将坍塌,但下一刻那台鹦鹉螺状的构装体浮现在他身边。 他一抬手。 一个土石构成的人偶凭空产生,高举起巨盾支撑住上方坍塌的石门,那姿态像极了盾卫士特有的能力——架设盾墙。 而与此同时,妲利尔身边也浮现出一台一模一样的构装体,骑士小姐高举起手,一把巨剑出现在她手中,而那剑远比猫人小姐平时用的要更巨大得多。 她握在手中轻轻一挥,就将向众人落下的石块扫开去,“快进去!”她喊了一声,“技能构造的人偶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其他人心领神会,立刻一一穿过那土石人偶的大盾下方,进入大门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是天蓝、姬塔与崔希丝,三人是施法职业,毕竟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接着夜莺小姐一闪身也跟了进去,然后才是方鸻、箱子与帕克。 接下来是奥黛丝,在女神大人之后谢丝塔走上前去一手支着那面巨盾,示意希尔薇德先进,舰务官小姐也不推托,一矮身钻了过去。 最后才是守在外面的妲利尔,取下墙上的发光水晶,一个箭步就跟了进来。 谢丝塔手一松,那扇巨门立刻轰然倒塌,连同那土石人偶一起填埋在下面。方鸻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坍塌下来的石门已经完全堵住了退出去的路。 不过众人倒也不着急,他们能想办法进来,自然能想办法出去。 而眼下的重点并不是门外,而是这门内的一切。 妲利尔举起手中散发幽光的水晶,正映出石墙上那幅巨大的壁画—— 一颗悬浮于天空之上,黑色的陨星。 ……. ... 第四百三十八幕 怒海,风暴汇聚 V 方鸻用脚将悬崖边的石子推了下去,炼金术士厚实的靴子像是一辆无可阻挡的战车向前推进,令细小的砂石顺着街道倾斜的表面翻滚着坠下,于黑暗中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 他轻轻拍了拍手套回过身去,目光所及的远处,遗迹的中层区域是一条条扭曲、开裂的街道。有些地方的倾角达到了夸张的六十度以上,犹如墙面耸立,街道的石基承载不了城市本身的重量因而坍塌,呈现出锋利的夹角彼此交错、支离破碎的景象。 古城像是陨石一样坠入山谷中,整体呈一定斜角,翘起的部份成为遗迹的最上层,那儿是太阳时代的神庙区,蛇人的贵族、祭祀与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居住的地方。 可以想象那些长着鳞皮的贵族曾经身着华美的服饰,使用着优雅而古老的语言,行走在宽阔整洁的街道上,彼此交谈,举行祭祀,为众圣献上礼品,但而今一切都风化成尘埃。 只余无声的殿堂,回响着千年的空嚣。 神庙区庙宇林立,最有可能藏有辛萨斯时代的遗产,那里耸立着高大的太阳神殿,蛇人在古城之巅建立起熠熠生辉的尖塔,发光的应当是其顶端的水晶方尖。 方鸻还从没见过发光的方尖碑,但有可能与此地的主人——太阳神塔-阿卡有关,有人说它是光明之神欧力的前世,这种说法并未得到光明圣主的认证,但学者确实从历史上寻得许多佐证。 方尖塔可能皆代表着一位圣主,而这里的则是塔-阿卡的方碑,不过方鸻对此并没有太多研究,在芬里斯的地下不过匆匆一瞥,此后便不复再现。希尔薇德也给他看过另一座尖塔上拓下的文本,但上面的字根本认不得。 连姬塔也认不出来。 上层神庙区保存最为完整,所以方鸻留给了天蓝一行人,并让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也留在了那里,出于一点小小的私心——因为那儿显然更加安全。 不过也不完全是出于这个考虑,希尔薇德眼下掌握了土元素祝福,对于大地与环境有不一样的感知,更适合在复杂的神庙区引路。 方鸻并不太指望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秘宝会在上层区,那里太过显眼了,光彩夺目的方尖碑足以吸引所有觊觎者的目光,那位海盗王应当不至于将自己的秘密宝库设在如此显眼之处。 中层区是平民区,蛇人时代的平民与现今有很大差别,确切的说是负有战争与税赋义务的自由民,就像是蜥人一族中的‘托金’,只有良家子才有在战争中立功获勋的权力。 除此之外还有为数更多的奴隶与贱民,其中大多是蜥人与古代精灵,与其他国度的蛇人战俘,但那些人并不能在城内居住,它们的居所很可能也并未出现在这片遗迹之内。 纵横交错的街巷与密集低矮的屋舍是平民区的象征,那些支离破碎的街道看起来皆千篇一律,区域广大,藏有有价值的事物的可能性不大,但海盗王的宝库若在这片区域应当挺显眼的。 方鸻交给了罗昊一行人,由崔希丝和姬塔负责搜索开阔的区域会很快。 最后是下层区。 方鸻的目光才看向那片黑洞洞的区域,那里是古城最先坠落的地方,在地下空腔之中砸出一个不见底的深坑,弥漫着无边的黑雾,如同一片汪洋,只有少数建筑的顶部还浮在海面上。 他仅仅是站在这边缘处就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刺得他寒毛直立。 金焰之环对黑暗的气息十分敏锐,而体内的苍之辉似也按捺不住,一阵阵示警。如果可以的话,方鸻宁愿就此伫足,不再踏足一步。 女仆默立一旁,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无人知晓,”奥黛丝答道:“人们认为太阳众圣连同蛇人的帝国一同陨亡了,但陨亡的神只并不是真正死去,衰亡的强大存在的意志会萦绕在光海之上,如果祂们无法复归,则会为虚无所吞并……” “它们生前曾守护辛萨斯诸国度,死后其意志自然萦绕其中,没人说得好这下面有什么,或许是一个归亡者的国度,但那也还好,就是死域而已,真正可怕的是衰亡。” “死域?” “按我们的话来说,就是死寂区,”方鸻开口道:“星辉在此无法作用,但对于普通人危害不大,在这里死亡会导致星辉衰败,因为躯体无法复归,成为亡灵一般的存在。表现在原住民身上是死亡会消耗更多星辉,但若是选召者——” 谢丝塔回头看向他:“你们会如何?” “这里是星门的盲区,”一道身形显现,弥雅出现在两人之侧——她抖了抖尖尖的银色耳朵,目光注视着下方,“如果死在这个地方,就会被遣送回另一个世界。” 女仆看了看狼少女,但想了一下并未再开口。 希尔薇德令她来此,目的自然是为了看护某人,但她很清楚面前这个女人的实力如何,有些事用不着自己插嘴。 弥雅看向方鸻道,口气不容拒绝:“这下面太过危险,接下来我会陪同你。” “弥雅小姐,”方鸻叹了口气,他原意是让弥雅也留在船上,因为帝国方面也可能有人能认出她身份来——但不久之前接到梅伊通讯,告诉他这位女士已经下了船。 或许从一开始弥雅就一直跟着他们,只不过先前没有遇上任何危险,因此她一直没有现身罢了。 方鸻看了看奥黛丝,他相信这位女神不至于连保护好自己与谢丝塔的能力也没有。但狼少女也一并看向这位女神,目光中充满了不信任,那眼中的意思也很明显—— 她不放心。 “好吧,”方鸻意识到和对方讲道理没有多大意义——就如同在黎明之星那时一样,“你和我们一起吧,弥雅小姐。” 狼少女点点头,显然谁占主导地位她并不在意。 “什么又是衰亡?” 谢丝塔又问。 希尔薇德让她保护好方鸻,因为不管身边有谁,她也必须弄明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那是比死寂区更高级的概念,”弥雅主动开口道,但她想了一下,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词来解释,“那是一个与我们所处世界法则不同的国度,它通常不在主物质界,而是一个介于物质界与灰界之间的区域。” 奥黛丝平静地解释道:“生与死的交界处。” “初始,我们的世界并没有死亡这个概念,所有的生命皆在星辉之中流转、往复,构成循环。但由于死亡本身太过纯粹,因此当第一个神只归亡时——或许是因为神只与神只之间的战争,也或者是因为星辉本身就会衰败的缘故……” “总之,当第一次死亡降临,归亡这个概念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并固定成法则。” “其后的时光中越来越多的死亡诞生了,甚至连星辉本身都会为之黯淡,在漫长的时光中,这个世界上一切的衰亡之物和死亡的概念本身构成了一个界域,亡者的国度。” “在那光海之下,死亡的水和死亡的冰构成一个壳体,壳体之下永不见天日的区域——因为太阳在这个世界也死去了——也就是灰界,壳体之上,是元素的衰亡之地,一片横亘着的死寂之海。” “渊海,”方鸻接过话头,“归亡者的河流,一切浮空大陆的终末之地,文明的历史和辉煌之地皆沉沦入其中,生命随之衰败,星辉在其中会自然流失。” 方鸻拿出绳索,用火箭飞拳砰砰将铁钉钉入地面,然后套上索具,将绳圈丢下去,绳索垂下近百尺长,没入黑暗之中。 他同时起身向下面看了一眼,然后打了个比方: “那里就好像是……” “如同时间在加速衰败,人们会短暂地走完一生,从出生到衰老,”弥雅终于找到那个准确的描述,“只有古海的石板能在其中永恒,其他一切皆尽化作尘埃,如果那下面的法则支离破碎真与渊海相连的话……” “那你们的确得小心一些。” “无妨,我会保护你们,”奥黛丝看着方鸻的行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用不上这个。”她说,同时另一只手则伸向谢丝塔。 女仆小姐表现有些不适应,但也没反对。 另一边的弥雅看着这一幕,则心领神会地伸手握在方鸻的手上,此时一道光芒从那位女神大人身上显现,下一刻三人眼前一花便出现在了黑雾之中。 传送令方鸻有些头晕眼花。 但那一刹那之间他还是察觉出什么,不由回头看向一旁的弥雅,正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后者有些了然地向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两人看再向奥黛丝,那位战士装束的女神已经收回手,正打量着这黑雾之中的一切。诚如她所言,神情之间显得有些陌生,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方鸻看向后方,下来的那面悬崖大约在百米之内,从上面垂下来的绳索可以作为一条后路,倒也无伤大雅。 一旁的女仆小姐已经穿上臂甲,并令上面的水晶发出柔和的光来——她举起水晶,但光照进黑雾的范围,像是撞上一堵厚实的墙,不过将雾气驱散了十来尺,便再氤氲不前。 方鸻拿出一只发条妖精,向前方掷了出去,构装体的外壳映着水晶的幽光,表面散发着金灿灿的光泽,但那光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像是生了一成绿锈,驱动膜翼的铰链也不再顺畅,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在半空之中解体,一头坠落下去。 方鸻倒吸一口冷气。 “我们在第二世界时,曾不止一次对渊海下展开勘探,”弥雅看着这一幕开口道,“那里同样与衰亡的国度相连,魔导器和战具在里面如同蒙上一层灰,无法使用,甚至侵蚀导致损坏。” “依赖魔导炉的战斗职业者在里面与普通人无异,每一次各大公会都是费了很大代价,才从渊海下取回一些有价值之物,石板,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她看着那个雾蒙蒙的世界,仿佛想起了过去的经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之下,所以才会被人们叫做灰界,但渊海不过是灰界的一隅。” “这个地方的确很像是渊海深处,不过从元素层往下深入渊海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越往下,那个衰亡的世界就越是死寂,”弥雅又道:“但这里生与死的边界如此分明,这层弥漫的雾气像是两个世界清晰的界线一样,连我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方鸻却想起了一件事,意识到什么:“……等等,那或许并不是真正的雾气,而是死寂的星辉构成的,衰亡的元素和以太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区域。” 他话语一停,忽然反应了过来—— 由于选召者的星辉并不是来源于自身,而是与星门相联系,在星辉死寂的区域,他们自然无法与星门取得联系。 这就是死寂区的来历,而凡人的一切装备都是由魔力驱动的,而星辉正是构成以太与元素最底层的要素,没有星辉,自然失去一切。 他第一次在精灵遗迹遭遇死寂区时,对以太与星辉的本质还缺乏认知,更重要的是,没有真正见过死亡的星辉是什么样子,因此还无法认识到死寂区的本质。 只是…… 这里的星辉为什么会侵蚀魔导器本身? 方鸻忽然之间想到了那枚漆黑的水晶,与影人描述的它们的世界的遭遇。 空寂的星辉会本能地吞噬世界的存在性,就像是一个欲壑难填的黑洞,即便是最后影人们意识到了灾难的来临,但大量的空洞还是将他们的世界吞噬一空。 所以这里的星辉……其实更类似于某种虚空…… 但在辛萨斯时代的遗迹之中,怎么会存在如此之多被消耗殆尽的星辉?它们彼此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冰冷的充斥着死亡的星辉的世界,难怪这样的地方会被称之为生与死的交界。 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死亡,而是概念上的寂灭。 反过来说,这里与渊海相连,那渊海之下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个更加广泛的,死寂的世界? 但渊海的存在甚至比蛇人帝国本身还要古老,在第一祸星,第二祸星降临之前,这些死寂的星辉又是谁造成的?在影人的世界殒落之前,艾塔黎亚就已经存在着一个死寂的世界了? 但渊海为什么没有吞没整个云海之上的国度? 方鸻心中疑窦丛生,但奥黛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的世界,“小心那些雾气,它们会让这个世界上一切物质衰败,甚至是世界本身,只有在我的领域中可以庇护你们安全。” 她又专门对方鸻道:“我可以让你的发条妖精飞出这片领域,并维持一段时间,但只有不到一刻钟时间,如果你不想失去它们,要在那之前让它们返回我的界域。” 方鸻点了点头。 他可以感受到女神奥黛丝身边那片无形的‘国度’,正随着她的步伐徐徐向前,那其实是充盈的星辉,汹涌而出的无穷的以太的力量甚至一时压制了周遭的死亡与寂灭。 令人几乎以为,它们可以填平黑雾之中的虚空。 “那只是一个错觉,”奥黛丝却道:“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填平这里的虚空,令死寂的星辉重燃,一位死亡的神只造成了这片区域,它昔日的力量远甚于我。” “所以,”她严肃地提醒道,“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找到罗德里戈的宝库所在。” 方鸻没那么悲观,摇摇头道:“那位海盗王的宝库也不一定就在这下面,我们还可以退回去再重整,也说不定罗昊他们那边会传来好消息,只是有备无患而已。” 但奥黛丝摇摇头,并不作答。 方鸻放出更多的发条妖精,在女神神力的加持下,向着黑暗之中飞了出去,那位海盗王一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他的宝库不会是一个小地方,在这片满是废墟的遗迹之中应当相对显眼才对。 也一如他所预料,一刻钟已足以令发条妖精飞过广阔的区域,何况是他的银蜂——他并没有打算让这些构装体返回,比起这点损失,眼下还是时间更紧要一些。 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撞击摧毁了这个区域几乎一切事物,坍塌的建筑也早已碎成瓦砾,又在死寂的侵蚀下化作尘埃,只剩下稀少的断墙残垣——这还是因为固体之中元素力并不活跃。 而越是活跃的魔力,譬如魔导装具,在这里越容易被死亡的星辉同化与侵蚀。 在那片瓦砾之中,他发现了一座高大的建筑,犹如一座尖塔矗立在废墟的中央,尖塔下方有一扇巨门,对开的大门尘封在静滞的时光中,门与尖塔的外立面上皆覆盖了厚厚的一尘灰。 方鸻心中却想到另一个细节,奥黛丝有能力带他们来这最下面一层,但海盗王罗德里戈还有阿德妮的父亲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他们怎么能来这下面? 而且那位海盗王将他的宝库放在这下面真的好么?死寂的星辉会侵蚀一切,对方的遗产中——尤其是阿德妮的父亲留下的遗产中应当有大量的魔导相关的产物存在,更不用说那里说不定还有一座他的专属工坊。 如果宝藏只是金银财宝这些死物,那也没有这么吸引他们了。 他收回眼线,对奥黛丝与弥雅说了一下自己的看法,那位女神大人听闻之后,想了一下道:“你说得不无道理,但小心无大错。” 方鸻点点头,他会亲自来这里,自然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不过他看了看奥黛丝,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总觉得这位女神大人似乎有些过于笃定了。 她显然对这里怀着一些特殊的看法。 “我有一个疑问,女神大人,”方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您曾亲眼见到过罗德里戈登上这座岛屿么,当他在这座遗迹之中建造自己的宝库时,他是否曾见过您?” 奥黛丝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我不能立即告诉你们,”良久,她才开口道,“但我可以保证不会欺骗各位,事实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凡人,因为我复苏的时间在那之后。” ( “复苏?”方鸻有些意外,“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从沉眠的状态下醒来,”奥黛丝答道:“我和你们的诞生不同,凡人需要经历幼年期才能成熟,但我甫一醒来就掌握着法则与权能,仿佛是属于自身的一部分,与生俱来。” “就像是一位神灵的诞生?” 方鸻知道那些强大的自然灵,因为受人的崇拜而诞生,无论是蜥人的神只、鱼人的神只,皆是来源于此,它们甫一诞生就因为概念的缘故而掌握着某一方面的权能。 这样的权能多半是庇护,就像是奥黛丝可以庇护这座岛屿不受风暴的侵袭一样,祂是抽象的概念具现化的表现,从强大的意念聚合之中诞生,自然而然表现出强烈的倾向。 或者说,岛民们共同的意愿催生出了这样一位次级神灵。 但真的有可能么?风暴群岛上加起来才不过几千原住民,如果这么点人的意念就可以催生出一位神灵,那帝国和考林—伊休里安王国岂不是遍地是神灵? 他隐约猜到这岛上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而它无疑是与三件事物是有联系的——海盗王的宝库,帝国人所搜寻的以太节点,剩下就这座遗迹的秘密了。 方鸻忽然意识到什么:“女神大人,你认为你的复苏,和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有关?” 虽然这个推论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一位海盗王的遗产,会催生出一个神灵,这听起来怎么都有些天方夜谭的意味。 但奥黛丝对于罗德里戈·安德里斯的宝库所表现出的关切,她指引他们来此地的种种,怎么都像是超出了一位神只应当感兴趣的范畴。 而且这位女神大人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 何况罗德里戈·安德里斯的宝库中究竟有何限制,令她这样一位神灵都无法靠近,需要依靠他们带她来这个地方,她才可以得以进入这座遗迹? 方鸻可不相信那位海盗王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真要如此他也不应当将这样的东西放在秘宝库之中,而是用来对抗帝国,否则也不至于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 仔细想来,也只有因为宝库之中存在的某种事物与这位女神大人有着深刻的关联,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让他不由想起了神话传说之中的灯灵,事实上艾塔黎亚也有类似的传说。 或许是某个契约? 奥黛丝摇了摇头,并不作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以太节点,进入这片遗迹之后,我的感知能力就有些混乱,或许是因为受到此地死亡的神只的影响,我可以屏蔽来自于黑暗中的窥视,它自然也能屏蔽我的。” 方鸻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找到那个以太节点都是当下的要务。 他收起残存的‘银蜂’,带着两人一神向先前确定好的方向走过去,如果奥黛丝的诞生真的和罗德里戈的宝库有关,这倒也能说明为什么这位女神会知道这座宝库的所在。 虽然越是强大的神只,其认知能力就越强,但这位女神显然没有表现出那种全知全能的能力,受岛民所崇拜的这位女士,也仅仅是对这片海域有所了解而已。 四人很快就来到那座尖塔之前。 奥黛丝一看到那座塔楼便摇了摇头:“不是这里。” “女神大人,您认得出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方鸻一怔,立刻问道。 “我不知道,”女神摇摇头,“但我知道不是这个地方,别靠近这座塔,我能感到它里面有些潜藏的危险,和那位神只无关,那下面是……” 她话没说完,方鸻手上的通讯水晶就亮了起来,从里面传出的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交流:“艾德哥哥,是娜迦,她们过来了!我、我我看到她们进入神庙区,从另一个方向……希尔薇德姐姐正带我们前往神庙区内部,想办法避开她们……” “你们要小心,想办法提醒一下罗昊哥哥他们,我们联系不上那边,两界通讯好像出问题了。” 方鸻一怔,没想到娜迦们来得如此之快。不过娜迦会找到这片遗迹,总的来说还在预料之中,而且果然如他所想,上面那座方尖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娜迦一族也先向那个方向去了。 他并不是很担心希尔薇德那边的安危,元素祝福的感知能力用在其他方面还好,但用来躲避危险实在是绰绰有余,神庙区内部错综复杂,她们想的话,随时可以下降到中层区域。 但两界通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了? 方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已经不是两界通讯第一次出问题了,虽然过去它也并不是百分之百可靠,历史上还是出现过那么几次大范围的故障。但艾尔帕欣之战才过去了半年不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两界通讯再一次瘫痪,这在星门港的历史上也从未发生过。 方鸻一边暗自腹诽,一边打开了社区,果然显示一片空白,星门网络这一边并没有脱机能力,因此连过去的历史都看不到了,整个社区都显示报错状态。 介于两界通讯的团队联络能力自然亦同时失去效用,难怪天蓝会用水晶联系他们,在没有团队频道的状况下,水晶只能一对一单向联络,罗昊那边的联络水晶也只有他才有一枚。 方鸻立刻拿出那枚水晶并点亮,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水晶那头就传来一声仿佛失了真的爆鸣声,接着是大量砂石滚落的声音。 “什么情况?”方鸻一阵紧张,立刻追问道:“罗昊,帕克,听得到么?” “没什么,呸呸,”那边很快传来罗昊沉稳的声音,“是帝国人和娜迦们干起来了,我们本来打算先提醒一下天蓝她们那边注意避开,但好像两界通讯出了毛病。” “应当是这场风暴导致的,”方鸻想了一下道:“我们应该已经被笼罩在风暴之下了,瀚瑞那外海的风暴是以太之海的波涛引起的,眼下光海熄灭,狂暴的魔力可能影响了这一地区的两界通讯。你们不必担心天蓝她们那边,希尔薇德已经带她们前往神庙区深处了,倒是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帝国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带了几门魔导炮进来,他们正在向娜迦一族开炮,有几发炮弹落在了中层区域,差点命中了我们这边,”罗昊有些晦气道,“帝国人的魔导炮威力还不错,就是炮术实在太差劲了,等一下,娜迦们似乎要展开反击了。” 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话语中忽然透出一丝意外:“那是什么……?” 方鸻还想再追问,但忽然之间,天空中亮起一道闪光,那光甚至盖过了方尖碑的光芒,令光源四周的一切皆黯淡下去。耀眼的光矛像是一刹那之间刺穿了整个地下世界,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这座古代遗迹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的洪流盖过了一切说话的声音,甚至连方鸻手中的通讯水晶皆裂开来,像是经历了某种地震一般,一阵战栗沿着那个方向传来,泥土像是波浪一样翻涌,方鸻立刻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但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他,这点儿晃动对于弥雅来说像是不存在一样,她稳稳地站在地上,看着那个火球升起的方向,犹如一轮太阳在黑暗的地下炸开,整个空间之中皆只剩下那爆炸的闪光。 连谢丝塔都忍不住回过头去,但只有狼少女无动于衷,仿佛那光映在她眼中毫无影响一样。 接着冲击波接踵而至,但这时女神奥黛丝伸出手去,一道光芒从她手心绽放,转瞬之间形成一道屏障,气浪从那道屏障上扫过,只不过微微闪烁了一下微光。 随即平息。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并未波及太远,遗迹的最下层翻动的黑雾仿佛活了过来,气浪像是一道利刃一样扎入其中,但转瞬之间便被其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鸻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本想再问些什么,但手中的通讯水晶早已裂开成两片,落在地上。他再拿出天蓝的那枚通讯水晶,但根本无法点亮,另一头也袅无音讯。 他抬头看向那个方向,那场不知名的爆炸令整个神庙区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尚还保存完整的神殿而今大多已经坍塌,大大小小的金字塔群而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只有太阳神塔-阿卡得那座金字塔尚还保存完好,只有边缘区域受到了波及,而矗立其上的方尖塔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爆炸的闪光淡去之后,其上仍旧向四周辐射着不竭的辉光。 方鸻看着一片狼藉神庙区,心下一紧,虽然远远看去神庙区的核心区域仍未受到什么影响,但他并不知道天蓝一行人是否真的抵达了那个地方,眼下通讯无法使用,他也无法得知希尔薇德究竟如何了。 而比他更加着急的是谢丝塔,女仆小姐立刻就向来时的方向折返了回去,只是她还没走出两步,弥雅就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小心。”弥雅开口道。 谢丝塔微微一怔,一道风刃便从前方飞来,分开翻卷的雾气,正中她脚下的尘土。 锐利的气流将街道一分为二,但令人意外的是只扬起一片尘埃,灰尘落地之后,地面又恢复得完好如初。 “啧,”雾气背后传来一声轻哼,接着一道人影出现在那个地方,那是个在方鸻看来有些陌生的年轻人,不过他倒是认出了对方的战袍和徽章—— “普罗米修斯兄弟会?”方鸻一怔,他知道帝国执剑之庭的人在这座岛上,此外还有娜迦一族,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会有第三方势力。但他灵光一现,立刻想明白了对方的来历。 在七海旅团进入风暴之门前,七海旅人号就不止一次侦测到有一股势力在尾随他们,联想到在抵达安德琉斯港之前的遭遇,他马上意识到这支人马应当是从坎帕一路尾随他们而至的。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路追着他们进入了风暴群岛,还穿过了暴风圈,也同样登陆到了这座岛上。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追上他们,并和他们一齐进入到这座地下遗迹之中的,方鸻不太相信对方能跟得上七海旅人号,要在那样的天候下穿越山脉大概是只有塔塔小姐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那这些人也应当是从另外一处祭坛进入到这地下世界之中的了。 “外界都认为你们在坎帕戏弄了我们所有人一次,”那个年轻人看着他开口道,“但我却并不这么看,AOA和猎鹰团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是冲着方尖碑去的,岂能分辨不出真货和假货的区别?” 敏米尔摊了摊手:“所以只有一可能性,你们真见过方尖碑,而且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帝国其实早知道在北境可能会有一座方尖碑存在,也投入了大量人手找寻,”他慢条斯理道,同时回头看了看神庙区那座光芒万丈的方尖碑,“既然你们见过真正的方尖碑,又出现在这个区域,那么我合理猜测,你们应该也是冲着它而去的。”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现在,果然。” 方鸻也抬头看向那座方尖碑,再看向对方,忍不住道:“所以你们是冲着方尖碑来的,不去那个地方,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没人会上同一个当两次,”敏米尔自以为聪明道,“方尖碑就在那里,但你们偏偏不过去,反而向遗迹深处而来,如果不是跟着你们,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遗迹下层还别有洞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渊海的气息……我也不是什么傻子,如果这还猜不到真正的方尖碑在这下面,那我干脆立刻退役回老家种红薯算了。” 敏米尔指了指方鸻身后,“我没猜错的话,方尖碑就在那后面对吧?” “啊对对对。” 方鸻一头黑线,心想你还不如真回家种红薯,这联想能力未免太丰富了一点。不过他实在没心情和这脑子有点问题的家伙纠缠,直接向对方开口道: “如果你认为那是,那这个地方让给你了,现在请让开,我要去和自己的队友会和。” “那可不行,”敏米尔摇摇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帝国人和那些长鳞的怪物还在上面,你想把他们引过来驱狼吞虎?” “神经病。”方鸻实在忍无可忍,他现在满心担忧希尔薇德一行人的安危,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纠缠不清的家伙。不过他也没打算和这家伙废话,直接一手按上了信息化水晶。 同时在心中呼唤起塔塔小姐和方妮妮,方鸻虽然有些恼火,但也看出来的人至少是个上位者,不是铜之阶上位就是银之阶,至少伪龙骑士的实力。 如果他不动用那台至高者,多半不是对方的对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旁的弥雅便先一先一步拦下他,冷冷地向对方开口道:“没听到他的话么,让你让开。” 狼少女的语气有些冷,因为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缘故,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银之阶跟踪了这么半天还没发现,之前还信誓旦旦在方鸻面前夸下海口,要护他周全什么的。 一想到方才说得有多么斩钉截铁,弥雅就有些羞恼难当,以至于看面前这家伙也极度不顺眼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龙骑士能力被限制了的缘故,要不是这样,自己绝不至于丢这个人——她心想。 “你又算老几?” 敏米尔看了过来,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下去,那边狼少女就已经忍无可忍,直接一记手刀向他挥了过来。 这记平平无奇的手刀令敏米尔神色一变再变,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出乎意料之外,再到震骇,最后化为一脸见了鬼的神色,他忍不住瞪大眼睛:“等等,你是海——” 但后半句话已经出不了口了。 纵使是没有龙骑士能力,但海之魔女的含愤出手岂是一个银之阶可以拦得下来的,何况敏米尔自己也没召唤自己的伪龙骑士构装,以至于直接吃了一个结实的,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倒飞了出去。 方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不过是眼前一花的当口,弥雅就已经退了回来。他看着前方升腾的灰尘与雾气,接着一道高大的影子从那里显现。 敏米尔虽然没有防范,但魔导炉自动触发的护盾还是为他挡下了这一击,而他一落地便顾不得魔导炉的负荷状况,直接召唤了自己的伪龙骑士构装。 那可是海之魔女,在她还没有失踪之前,那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龙骑士之一,他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托大。 不过敏米尔大概也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撞到这个失踪已久的角色,不过他先是一怔,但立刻就大喜过望。这可是一条大鱼,其价值不逊色于一座方尖碑,对方在第二世界干的那些事情,眼下不知有多少公会正在追捕她。 敏米尔顾不得胸前裂开一样的剧痛,立刻召唤出自己的主构装,他也不指望可以对付海之魔女,但只要拖一点时间让他联系上公会的人就可以了。 但他才反手拿出通讯水晶,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这水晶怎么点不亮。 打开社区一看,第一赛区的社区一片空白。 敏米尔一愣。 而这一愣之间,便让弥雅再一次捕捉到了机会。狼少女一伸手,一把星匕首已经浮现在掌间。 而这时候方鸻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知道正常状况下弥雅要对付面前这家伙不过易如反掌,但在没有龙骑士能力的情况下,要制服这家伙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倒不担心弥雅会败,但他担心的是对方会联系上其他人,普罗米修斯不可能只有派他一个人来追踪他们,其背后至少是有一艘甚至多艘浮空舰。 只不过普通人没办法进入这片近似于渊海的区域之中,而两界通讯虽然没办法使用,但对方还是可以通过通讯水晶联系上其他人的。 他和谢丝塔都没办法短时间内制服一个银之阶,但眼下这里还有另一个存在,方鸻立刻看向一旁的奥黛丝:“女神大人,你——” 方鸻的话忽然卡了壳。 他发现奥黛丝正皱着眉头看向他们身后,那座黑雾之中尖塔所在的方向。 没来由的,一阵不安的感触忽然袭上心头,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中的某个部分正在疯狂示警,而同时他胸口的金焰之环也正在变得滚烫。 “骑士先生!”一个声音从他心灵世界中传出,塔塔的语调前所未有的严峻,“快逃!” 正是那一刻,一片阴影忽然从黑雾之中升起、 …… 第四百三十九幕 怒海,风暴汇聚 VI 在危机感沿着背脊升起的那一刹那,方鸻手上的动作反应甚至比脑子更快,一道湛蓝的光从指间迸射出,从那里按压着的信息化水晶中直指向前方,投射向地面。 那蓝色的光束描绘出构装体具体的形象,从内部的结构,到外壳,最后凝聚成高大的框架,刹那之间成形。一束火焰从方鸻身上射出,溢彩的流光在那一刹那映亮了四周翻涌的雾气。 犹如一道金红的光矢,超过音速掠过低空所发出的低啸,连空气也磨擦着发出焦灼的气味,气流分开黑雾,仿佛一柄割开稻草的镰刀,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威压。 连弥雅也收住脚步,回头看向这个方向,当她看到那道升起的黑影,二话不说立刻将手中的星匕首投了过去。 “龙魂?” 敏米尔完全呆滞住了,先是被那位海之魔女吓了一跳,继而又为那黑雾中升腾的阴影吸引住了注意力,那阴影带来的压迫感竟让他都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这可是第一世界。 但恐惧的错觉不过转瞬即逝,从方鸻身上迸射出的赤焰立刻让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龙魂,而且这个龙魂的强度,敏米尔张了张嘴: “总部这帮混蛋……” “……提供的信息简直像是在放屁。” 不仅仅是海之魔女在这里,单单是这台至高者他就不好对付。 而高大的构装已经投射完毕,这台未命名过的龙骑士半成品正从地面上站立而起,金色的流焰正穿过它的每一条输送魔力的管道,并在魔导炉之中溢出夺目的光芒。 金属的表面显露出犹如淬火过后黑沉沉的光泽,它举起手——融入其中的龙魂,方妮妮正缓缓张开眼睛,其下正流露出一缕金焰,眸子中攫着如火焰一般的虹膜,瞳孔深处正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 如同一个小女孩拿到了所中意的玩具。 “妮妮,保护!” 她奶声奶气地下命令。 高大的构装体向前一步,拦在方鸻面前,笨重地扬起重重尘埃,右手一把抓向那黑雾之中的阴影。 而翻卷的雾气之中正射出一道漆黑无华的刃光,由升腾的阴影所铸,长达十数米,那轮月华撞击在至高者的右手上,一面金红的力场盾随之浮现,方鸻脑海中才浮现出塔塔小姐下达命令的声音: “力场——” 龙魂为龙骑士构装提供意志与法则的力量,但计算力仍需要所契约之人负担,何况这还是未完全体的龙魂,在那一刹那之间方鸻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战职者。 但所幸,他的龙魂小姐在一刹那之间接管了操控权。 “塔塔小姐!”方鸻冷汗都下来了。 “不客气,骑士先生,”妖精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带着一丝凝重,“集中注意力对付敌人。” 方鸻点点头。 他抬头看去,当阴影之刃与力场盾撞击,皆寸寸碎裂,碎裂的阴影如同一片片锐利的尖刺,飞散着与构装体发生碰撞,在金属的表面上迸射出一片火星。 但至高者完全挡住了他的正面,将那片火花拦了下来,而这片刻的拖延,令其他人也看清了那黑雾之中的阴影,确切的说——方鸻发现视网膜中,那阴影上标注出了一行细小的银色的文字: 熵魔。 “那是什么东西……”方鸻见状微微一怔,系统能描述其名字,说明这东西在系统认知范围内,但他却从没听说过这类怪物。艾塔黎亚不是没有异界生物,光海之上还有其他界域,元素层,灰界。 拜龙教徒和暗影之蛇的信徒时常会与黑暗之中的那些存在沟通,召来一些来自于下界的生物,里面有一些能被称之为恶魔,异怪。 但面前的这个东西……与他所见的黑暗魔物皆不太相似。 它看起来似乎更像是——一个照进他记忆之中的梦魇,如同他在那个灰暗的梦境中所见,在艾尔帕欣上空漫卷的火焰之中的所见到的那些噩梦一般的存在。 阴影生物。 但它并不是影人,也没有冠以任何以阴影为名的称谓,方鸻忽然想起,系统也从未为影人命名过,那是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约定成俗的称谓,或许它们另有其来历呢? 此时一道青色的流光贯入那升腾的阴影之内,又从另一边洞穿飞了出去,没入远处的雾气之中。 弥雅微微一怔,那正是她所投出的星匕首,但物理攻击似乎没有其实际意义——狼少女微微抖了一下尖耳朵,可她的星匕首并不是一般的武器,而是苍之辉的映射,那东西竟然可以无视? 不过她动手的同时,妮妮可没停着。 金色的烈焰又从至高者身上升腾而起,沉沉的视觉水晶中绽射出赤色的光芒,高大的构装体正腾空而起,一拳向那团阴影造物砸了过去。 众人几乎同时感到升温了好几度,以至高者的钢铁巨拳为中心,灼热的空气排干了周遭的一切黑雾,如海的雾气分开来,竟形成一条空旷的通道。 通道的这一端是至高者,而另一端则是那头被称之为‘熵魔’的存在,然后高温才从通道之中升腾而起,尘埃之下蹿升出火焰,灼热的风几乎焚尽一切—— 升腾的烈焰化作火海。 敏米尔都看呆了,他意识到自己这时最好是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一时竟然挪不开目光,龙骑士的法则,火焰的权能也分等级,可元素域毕竟是最常见的一类,元素龙骑士通常是最弱的那一类龙骑士。 尤其是火焰。 但这真是火焰吗? 他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漆黑的巨龙升空,从遮天蔽日的双翼下扇出灭世之炎,犹如闪闪发光的星辰坠入尘埃之中,将整个世界点燃,烧尽成一片灰暗之地,令云海变成灰与火的国度。 那是龙之力。 黑暗巨龙的灭世之焰。 可从来没听说过火焰中还有这样的权能……那不是大反派的能力吗,来自于苍翠,还是他看错了? 火焰贯入那团阴影之内,似乎终于对其造成了影响,那团阴影之中竟也升起一对羽翼,那双翼同样由黑雾与烟云构成,变幻不定,又像是龙翼。 它扇动了一下双翼,试图飞上天空,但那时候方鸻已经反应了过来,心下一沉,举起魔导手套向那个方向一指,一台闪光的构装体出现在半空中——三对羽翼彼此相接形似圆环,高举起双手剑向下一斩。 炽天使的巨剑斩中了升腾的雾气,如方鸻所想的一样将其中的一只翅膀斩了下来,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被斩下的羽翼忽然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爪子,竟反向向向他的炽天使抓了过来。 方鸻心思如闪电,反手切断炽天使上盖伊发生器的魔力输送。 失去升力的异体构装向下一坠,刚好让那阴影巨爪挥空,同时炽天使羽翼上的风元素推进亮起,在它坠地之前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然后将它重新拉起。 但盖伊发生器的再启动至少需要一分钟时间,因此炽天使笨重地飞出一段距离之后又重重落在地面上,方鸻比划了一个手势,令其举起大剑插入灰尘之中,向后滑行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停止。 他心中有些讶异。 炽天使的巨剑本身就是一件专用的魔导战具,上面附着的力量其实是光以太,为了能使用他还专门学习了几个骑士相关的插件知识,那一剑可以视作是一个四十级大骑士全力出手的审判之剑。 但竟然毫无作用? 先前至高者的攻击更是使用了一部分龙骑士域的能力,虽然是未完成品的龙骑士,但这头阴影造物完完全全吃了一击竟然没什么受影响,这是什么等级的怪物? 这还是第一世界吗? 方鸻一恍神的当口,塔塔小姐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心!” 说那时迟那时快,被切断翅膀的阴影忽然化作无数的尖矛,向他直贯而来。 由于速度太快,方鸻只来得及让炽天使挡在那尖矛的必经之路上。 于此同时,那团阴影似乎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海胆,同时用长满尖刺的身体向妮妮所控的至高者发起攻击,由于变故实在来得太仓促,第一时间在场竟没人反应过来。 一束长矛‘砰’一声洞穿了炽天使的胸甲,而那一刻妮妮所控的至高者也同样被几束长矛击中,失去平衡。 接着更多的长矛击中了炽天使,巨大的力道将它掀飞起来,向着方鸻的方向坠来。 高大的构装体形成一片阴影,眼看着越来越近,但方鸻忽然感到有人在后面拽了自己一把,他回过头,只看到一双坚定的、银色的眸子,与那对长长的,尖尖的耳朵。 海魔女一个箭步拦在方鸻面前,举起一只手,一道无形的力道推动着雾气向前,托住半空中的炽天使,将其停下。她轻轻将手向旁边一划,轻描淡写地将其放置在地上。 与此同时,谢丝塔一拳击飞了一道射来的尖矛,令其偏折向一侧,刺入一旁的雾气中。她收回手,手微微有些发抖,巨大的臂铠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保护好他。”弥雅看了她一眼,有些严肃地道,然后将手中的方鸻推了过去。 女仆小姐点点头。 狼少女放下手,手中再一次出现了那把翠色的星匕首,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你们对付不了它,你们先离开,这里交给我。” 方鸻回过头去,才发现开口的正是女神奥黛丝,其目光正盯着那片氤氲的阴影,待到那怪物再一次用无数尖矛向这个方向发起攻击时,一片光华忽然从这位女神身上显现。 柔和的白光霎时间驱散了黑暗,当阴影之矛触及光芒时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一缕缕烟尘,当光进一步前进,不但连那头‘熵魔’感受到了恐惧,连四周的黑雾也滚滚后退。 这还是方鸻第一次看到这团阴影造物产生如此反应。 奥黛丝回过身来,伸手一指,将一点光芒送入他和谢丝塔体内,然后才道:“这是祝福,如同方才我施加在你的发条妖精上一样的,它可以维持半个小时,足以让你离开这个地方。”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弥雅:“我会帮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但我需要有人留下来协助我,请你身边这位女士出手。” 方鸻看向不远处,那熵魔并未退去,而是躲在阴影之中等待机会。他问道:“我没猜错的话,奥黛丝女士,那是太阳时代一位圣者残存的意志?” 奥黛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只是其中一部分,太阳王德尔坎,它是这个国度的王者,也是太阳众神中一位次级神只。” 方鸻点点头:“我能留下来么,让其他人先走?” “你不行,”弥雅开了口,“你和你身边这位女仆小姐实力都太低了,不用担心我,这东西奈何不了我,一个次级邪念碎片而已。” “次级邪念碎片?”方鸻咀嚼着这个新名词,“它很普通?” “在渊海下并不罕见,黑暗众圣也不是没在凡世显现过,银色维斯兰还和它们交过手。”海魔女看向那团阴影,轻描淡写地描述道。 那就是黑暗的神只在这个世界上残存的一个意念?但它为什么被称之为‘熵魔’,弥雅和奥黛丝对它们的称谓又各不相同,而且它的形态实在是太像他曾经见过的那些东西。 它和影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方鸻还想再说什么,但奥黛丝已经将手一推,一道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等——” 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眼前的景象便一阵变幻,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方鸻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站稳,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远处的雾气中闪烁着爆鸣的光芒,他的确有些担心那位狼一样安静的少女,宛若在黎明之星那时的心绪又重新浮上心头,但有一位女神在那里,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方鸻明白此刻自己再返回去也没什么意义,相较于弥雅来说,他的实力的确太差了一些,连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都比不上——想起那个银之阶,方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赶忙向四下看去,那家伙早趁他们与熵魔交手之时拔腿跑了,当时也没人在意这个细节。不过他并没找到那家伙的踪影,倒是发现了不远处的女仆小姐。 谢丝塔正从一片断墙残垣之间站起来,也正好看到了他这边。 “谢丝塔。”方鸻向那个方向招了招手,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帝国和娜迦一族提前抵达,而且还混入了事先没料到的第三方势力,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先去确认罗昊、希尔薇德那边的状况,与其他人会合。 女仆小姐点点头,并未言语,但从神色之间仍看得出来她也有些担忧。 方鸻又在心下呼唤了几声,很快得到了龙魂小姐的回应,这让他安下心来。他询问了一下妮妮那边的状况,但却没想到得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妖精小姐告诉他——方妮妮带着自己的大玩具找到了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跟丢的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 方鸻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那家伙认出了弥雅的身份,放他在外面乱跑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最好是将对方在这里控制下来,这儿正好是死寂区,对方落在他们手上应当不敢轻易造次。 塔塔联系上在前面的小丫头,有妮妮引路,方鸻与女仆小姐很快追上了那个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 对方似乎是在先前与弥雅的争夺之中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连伪龙骑士也收了起来,但因为黑雾阻碍了对方的判断,他似乎一直在一片断墙残垣之间兜圈子。 这个发现不禁令方鸻心下一凛,这些死亡的星辉对于选召者的限制实在太大了,连银之阶也只不过只能在这个地方自保而已,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受了伤的缘故。 但听说各大公会进入渊海之时,大都会有漫长的准备周期,从向渊海下寻找方尖碑开始,星门方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但也只从渊海下发掘出少量的石板而已。 如果渊海下的环境与此类似,甚至还要更加恶劣,那么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这些死亡的星辉是从何而来,如果辛萨斯的蛇人真的召唤来漆黑之星,太阳时代的众圣也是因此沦入黑暗之中的话,这些死亡的星辉为何没有如同影人的世界一样吞没整个艾塔黎亚? 元素层下方的渊海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还想起另一件事来,众公会所寻找的渊海之下的方尖碑,但无论是银色维斯兰也好,还是弑神者也好,其实最终都一无所获,那座方尖碑却在机缘巧合之下为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所得。 希尔薇德也和他说过渊海之下的环境很恶劣,但她和谢丝塔当时是怎么进入渊海下的,他当时不太了解,但现在想来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方鸻有心开口问问一旁的女仆小姐,不过最后还是按捺住了,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而是前面的敏米尔停了下来,那个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似乎发现了什么—— 方鸻知道自己的实力其实远不如一个货真价实的银之阶,要想制住对方必须得出其不意,还要依靠这里的环境,他和谢丝塔有奥黛丝的祝福,而对方只能依靠自身的龙骑士域压制死亡星辉的侵蚀。 但对方毕竟只是一个银之阶而已,并不具备货真价实的法则域。 ( 见对方察觉有人在跟踪,方鸻也不废话,直接通过塔塔小姐与至高者产生连接,举起魔导手套下令攻击,那边妮妮兴奋应声,立刻从雾气中杀了出来。 方鸻以为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会拼死反击,但没想到敏米尔看到雾气中杀出的至高者反而吃了一惊,下意识向后退去,然后才召唤出自己的伪龙骑士构装—— 在灰色的光芒中,一台高大的、仿佛骑士一样的构装体显现出身形,使用一柄双头剑迎了上来,它仿佛有些仓促,背后喷射出青色的光矢,举剑架堪堪住妮妮的一对拳头。 但没想到甫一接触,方鸻就察觉出不对来。 伪龙骑士虽然带个伪字,但银之阶毕竟也接近了龙骑士的门槛,至少具备一部分的龙骑士的域能力,但那台构装体表现得过于离谱,竟然被妮妮一拳砸下去身上就冒出大量的火花来。 而妮妮可不知道什么叫收手,见对手踉踉跄跄后退,立马追上去左一拳右一拳将那台构装体打得凌空飞起,还兴奋得哇哇大叫起来,“妮妮,强!” 但方鸻已经意识到危险接近,与他共享感知的妖精小姐也在同一时刻产生反应。但有人反应更快,只听一声巨响,他身边的女仆小姐忽然向一旁退开,就在那一刹那之间,她已经和那个方向雾气之中浮现出的高大灰骑士进行了一轮交手。 “制造幻影的能力。” 方鸻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这个概念。 龙骑士的域能力中能制造幻影的能力很多,有一些甚至是最上位的能力,他看了一眼妮妮正在攻击的那台灰骑士,制造实体分身的能力起码也不会低于幻想域的水平。 普罗米修斯派来的这个银之阶竟然还不是一个庸手,方才看他被弥雅处处压制,看来还是因为海之魔女实在凶名在外。 艾塔黎亚乃至于整个第二世界虽然真正的上位龙骑士并不多,但银之阶、金之阶还是泛泛,尤其是在超竞技领域,能在那些大名鼎鼎的明星选召者之中夺得一个头衔,无一不是在某一个领域走到了极致的人。 谢丝塔与那台灰骑士一交手,同时向后一退,而那时,方鸻举起自己的魔导手套,一台闪烁着银白光泽的构装体已经浮现在他面前。 那正是炽天使。 这台异体构装方才虽然被刺穿了胸口,但并未伤及根本,那些高级的异体构装往往都是作为精良的作战兵器投入到战争之中的,通常拥有无与伦比的抗损能力。 当然方鸻并不指望它可以挡得住一台货真价实的伪龙骑士,他的至高者都不一定有这个水平,但对方受了伤,伪龙骑士构装或许也在方才与弥雅的战斗中受过损,同时还要在这片星辉死寂区之中压制侵蚀。 只要拖延时间,他和谢丝塔总会有机会。 那毕竟只是个银之阶而已,银之阶II级——他忽然想起了白葭对自己的提醒,这应该就是公会联盟那边派来对付自己的那个家伙了。 方鸻是如此想的,但没想到事情却并未如他想象的那个方向发展,当他的炽天使甫一出现的刹那,敏米尔忽然举起手来,“休战!”他向这个方向大声喊道。 方鸻本以为对方有什么诡计,但才发现自己面前的灰骑士身形正在渐渐淡去,与此同时塔塔小姐也在心灵的世界中提醒他:“对方的龙骑士域消散了,骑士先生。” 方鸻疑惑地点了点头,他可以不相信对面那家伙,但塔塔小姐一定不会骗他。 然后他才看向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想看看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招。 “……小家伙,我突然想到,我们没必要对立,”敏米尔举着手道,仿佛也丝毫不为自己作为一个银之阶,向一个还不到四十级的小家伙举手投降而感到有任何的羞耻:“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 “我的什么话?” 敏米尔抬起头,向着这座古城最上方那座熠熠生辉的方尖碑努了努下巴,“我相信那座方尖碑是真的了,你们没必要骗我。” 方鸻狐疑地看着这家伙,思忖着对方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原因,“为什么?” “首先是没必要,既然海……那个女人和你们在一起,你们完全可以拿我当空气,”敏米尔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将总部的人——尤其是战术和情报部门的那些家伙骂了个遍,“更重要的是,就算你们在这下面找到了真正的方尖碑,方尖碑不会被摧毁,也不可能会消失,我们早晚也会找得到……” “是么,但你为什么不好奇,”方鸻哼了一声,“我们对上面的方尖碑不感兴趣?” “这太好猜不过了,先前实在是我晕了头,”敏米尔讪讪笑了笑,“像你们这样的自由冒险团队,寻找方尖碑也没什么意义,何况说不定你们早就将上面的信息拓印下来了,然后呢……你们总不可能打着独占这座方尖碑的心思吧,我猜你们也守不住它。” 方鸻冷笑一声,这家伙先前可不是这个态度,这会儿学会冷静思考了?但他很清楚这绝不是对方妥协的核心原因,这些大公会出身的精英他太熟悉不过了,但凡可以不讲道理,对方就不会和他讲道理。 在他目光注视下,敏米尔耸了耸肩,“好吧,我承认在这里和你拖下去不是办法,你们身上有那个女人给予的……祝福?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原理,但我在这里和你们战斗太过吃亏了,我也不想这样无缘无故平白浪费时间,所以我们何不先休战停下来谈一谈呢?” 方鸻摇了摇头。 他淡淡地开口道:“真正的原因是你的龙骑士在方才与弥雅的战斗中受了损,如果继续战斗下去,你根本不是我的至高者的对手。你方才试探性地想要先对我出手,发现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所以才立刻选择了折中的办法对吧?” 这其实并不是出自于他自己的判断,而是塔塔小姐刚才告诉了他敏米尔的灰骑士前后两次出现的变化,妖精小姐自身就是最擅长于计算与分析的龙魂,对方释放龙骑士时魔力细微的变化也被她捕捉在眼中。 这番话一锤定音。 敏米尔一下变了脸色,下意识后退一步,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警惕地看着方鸻:“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我承认你的……至高者,有些独特,但它毕竟不是真正的伪龙骑士。小家伙,我要是放手一搏,你可未必能讨得了好。” 方鸻抬起手来,示意对方少废话。 他忽然摊开手掌,那里平躺着天蓝的那枚魔力水晶,只是这枚水晶眼下已经失去了光泽。不过片刻之间,不远处雾气忽然翻卷起来,竟有一只银色的怪鸟从那里飞了出来,平稳地落在方鸻的手掌上。 确切的说,是落在那枚水晶上。 方鸻看了一眼那怪鸟,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他微微一挑眉,眼中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来。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但目光之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那是什么?”敏米尔皱了皱眉头,显然认出了那只怪鸟的来历,“传讯隼,不……这是个法术,这道法术怎么能进入到死寂区中?” 但方鸻并没有回答他疑惑的义务,这只传讯隼是从天蓝她们那边过来的,但船上当然没有饲养传讯隼——只养了几只箭尾鵟——硬羽都还没长齐那种。 但这只魔法传讯隼是由博物学者的能力生成的,它并不是真正的造物,甚至算不上是一道魔法传讯,因为博物学者的魔力只寄托在魔导书上,而其生成的造物就是真实存在的。 只要魔导书上的魔力尚未消散,它就可以进入任何区域。 罗昊和天蓝那边已经重新建立了联系,因此姬塔才会放出这只传讯隼,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希尔薇德那边没什么大碍,只有天蓝在逃亡的过程中崴了脚。 成为了唯一的伤员。 方鸻在心中默默为诗人小姐哀悼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看向敏米尔:“你想和我们达成什么样的协议?” “这很简单,”敏米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鸻之前其实说中了他最担忧之处,那位海之魔女实在是比外面传闻更可怕,那差点把他秒杀了的一击其实倒没对他的骑士构装造成什么影响,但却弄坏了他的魔导炉。 他的魔导炉在超载状态下展开护盾才挡住那一记手刀,其后又强行投射了骑士构装,前后两次超负荷运作损坏了魔导炉的一组水晶,眼下他其实不具备长时间作战的能力。 敏米尔吞了一口口水,“我的目的并不是来找你们的麻烦,而是找到方尖碑,既然你们对方尖碑没什么兴趣,不如把信息卖给普罗米修斯,我们会开一个合适的价格的。” 这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眼下即便是确认上面那座方尖碑是真的,但要在帝国和娜迦众目睽睽之下靠近神庙之巅,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能力,尤其是在他现在的状况下。 当然,只要不是娜迦一族占据了这个地方,帝国执剑之庭的人也不可能独占方尖碑,何况帝国本身就和各大公会关系甚密,最多不过就是一番利益交换之后,方尖碑的信息还是会落在第一赛区各大公会手上。 但那样一来,这个任务就与他没有关系了,敏米尔当然明白,公会的归于公会,个人的归于个人的道理,任务由谁来完成,这才是对于他来说最关键的因素。 不过他笃定方鸻一行人肯定拓印下了方尖碑上的信息,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推测,七海旅团的人是最先抵达这处地下世界的人,不可能放过那么显眼的方尖碑。 这些人眼下既然甚至有闲暇对这片地下遗迹的其他区域展开搜索,从正常的逻辑去考量,也能推理出对方肯定早已经完成了对方尖碑信息的记录。 什么,你说这片遗迹中可能有比方尖碑更重要的东西,因此将探索方尖碑排在其后也是有可能的?这位来自于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自然是直接排除了这个天方夜谭的可能,什么东西能比方尖碑更重要? 四圣物吗? 但四圣物的下落早就明确,包括精灵圣杯也是,它们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敏米尔摇了摇头,自以为自己应当是掌握了事物的真相,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方鸻,等待着对方的决定,“你们肯定不会和帝国人联手,娜迦一族更不会站在凡人这边,你们将方尖碑的信息卖给谁也是卖,还不如卖一个更好的价钱。” “换句话说,我们说不定还可以有更深入的合作,你们在这里应当还有些别的什么目的吧,看起来帝国人和娜迦两边的实力都要比你们更强,你们完全可以选择一个中立的第三方联手。” “中立的第三方?” 方鸻有些好笑,他才不会信这个家伙有什么好心,帝国和超竞技联盟目前看来不过是一丘之貉,而且这家伙掌握了弥雅的信息,难保不会起什么别的心思。 敏米尔见他沉默不语,一时不由有些慌张,这里可是死寂区,就算他是银之阶,但在星辉面前众生平等,也没什么特权。他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两败俱伤于你们而言也没什么好处……” 方鸻不语,只用目光示意对方——何以见得? 敏米尔轻轻咳嗽一声:“好吧,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把我干掉。你说得对,这里是死寂区,我当然是完蛋了,但结果呢,不出一刻钟我就会回到星门那边。” “你知道,这场魔力风暴切断了从这里到外界的两界通讯,但如果我回到星门之外,就可以立刻将你们的信息传递出去,”他摊摊手道,“相比之下,你们还不如把我留在这里,至少在风暴结束之前,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信息不会走漏到外界。” 方鸻默然,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还是挺能说会道的,让他当个一线的战职者真是屈才了,普罗米修斯应该让这家伙去当外交官的。 不过对方说得的确不错。 这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弥雅的信息早晚会走漏,他也没想过能一直谨守这个秘密,超竞技联盟不是吃素的,只要那位狼少女还留在船上,这就是迟早的事。 毕竟认识那位海之魔女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帝国总不能通缉他们两次,考林—伊休里安那边和通缉也差不多了,反正他们也回不去,就算再加上一个超竞技联盟——七海旅团也不是没上过灰色通缉令。 但眼下的问题是,尽量延缓信息走漏的时间,他可不希望当七海旅人号离开风暴群岛的时候,帝国和联盟的舰队已经在外面团团环绕了,这里是帝国的地盘,他们最好是能逃到奥述人的眼线之外。 敏米尔看方鸻的神色缓和,总算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中再将情报部门的那些人骂了一遍,要不是信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又怎么用得着在这里低声下气向一个三十多级的小家伙求情。 这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而且他还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开什么玩笑,最好是永远也没人知道这场交易的细节才好。 方鸻点了点头:“我同意了,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您说。” 这位堂堂的银之阶语气都低了三分,要是在其他地方,他绝不至于如此,但偏偏这里是死寂区。 “不用装出那样一副口气,这只是平等交易而已,”方鸻叹了口气,“我会要求你想罗曼女士定下契约,当然,商业女神的契约也只是一方面,毕竟契约无法违背,但绕过的方法还是有的,无非是付出多少代价而已。” 他停了停,“我的要求很简单,对你来说也并不为难,我要求你保守秘密,直到风暴平息的那一刻,然后我才会将我所知道的,这座方尖碑上的信息交给。” 敏米尔微微一怔,他略微思忖了片刻,便有些意外之喜地立刻点头同意下来。这个要求对于他来说的确并不复杂,甚至可能正是他所想要的,对方甚至没有要求他一直保守秘密—— 而他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一点。 但如果只是等到风暴平息之前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也得等到两界通讯恢复之后才能向外界传递消息不是么? “很公平。”敏米尔道。 “的确。”方鸻轻轻点点头。 他甚至有点同情地看着这家伙,毕竟他可没告诉这家伙,其实自己压根就没见过那方尖碑上有什么东西,等于是空手套白狼就套住了对方一个承诺。 他不仅仅是担心敏米尔会将弥雅的信息传递出去,同时也担心对方会将信息传递到普罗米修斯在这地下的其他成员那里,毕竟一个伪龙骑士可能会舍不得自己的星辉。 但一个普通成员却未必。 如果对方通过死亡复活的方法,或者别的什么手段,说不定总有将信息传递出去的方法。 但用投鼠忌器的方式先拖住这家伙,说不定会让对方存有侥幸心理,如果可以用更少的代价去获得一件东西的话,人一般是不会轻易铤而走险的。 方鸻默默与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交换了罗曼女士的契约,心中忍不住想到,自己在希尔薇德、夜莺小姐言传身教,耳熟目染下,好像也变坏了不少。 然后他才看向一旁的谢丝塔,开口道:“传讯隼是姬塔送来的,希尔薇德她没事,她们找到了一条通向神庙区内部的路,那里似乎有一条道路通向更深层的区域。” 女仆小姐默默点了点头。 方鸻这才向身后黑雾之中看了一眼,这个方向上几乎已经很难看到弥雅和奥黛丝女神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她们和一位亡神的意志碎片战斗有没什么危险,奥黛丝虽然自身也是一位自然神只,但她也说过太阳时代的众圣的力量不是她可以轻易企及的。 那不是他可以插手的纷争,他看了看手上那只银色的怪鸟,姬塔显然还在等待他的回信。 方鸻想了一下,开口道: “让天蓝她们继续向下,避开娜迦和帝国人,你们去和她们会和,暂时不用管我们这边……” 他停了停,看了看一旁的敏米尔,然后才再次开口: “因为我有一个想法。” …… 第四百四十幕 怒海,风暴汇聚 VII 回到遗迹中层,方鸻收回火箭飞拳,一手抓着街道断层边缘攀附上去,不远处女仆小姐几个纵跃轻轻松松跳上断裂的岩层,落在中层区街道上,来到这边,向他伸出手来。 方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用帮助,他爬了上去,回过身去,正好看到敏米尔轻飘飘从下面飞上来,停在远处,看向这个方向,点评了一句:“你这飞爪还挺好使的。” 方鸻一阵无语,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火箭飞拳再好使还能比得上飞的么? 但除了具有风元素适性的人之外,能自由飞行只有成为龙骑士或者伪龙骑士一条路可走,魔导士固然也有一些能让人飞上天的法术,但不仅是持续时间短,而且也很难称得上——‘自由’。 “好了,废话不必多说,”他摇摇头道,心知回到死寂区之外,对方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些多余的想法,“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不败的钢之刃先生。” 敏米尔讪笑了一下,方才才败在那位海之魔女手下,后来又不得不向一个三十多级的‘小家伙’妥协,还能算得上是‘不败’么?不过他的头衔是来自于某场对抗,他心知肚明对方故意点出这一点是在威胁自己。 “你想说什么,”敏米尔摊开手道,“我倒想听听看,但那个名号就大可不必了,管我叫敏米尔就可以了,或者‘鸫鸟’也行,那是我以前的代号。” “不过‘小家伙’,我们是合作,可不代表我对你有什么义务,如果你对执剑之庭的人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会同意与你们联手,但若我不感兴趣,那我们有缘再见——” “当然放心,”他补充道:“我会保守你们的秘密到最后一刻的。”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一个字也不打算相信对方所说的,不过还是问道:“普罗米修斯难道与帝国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你那么想要对付执剑之庭的人,你们共同的敌人不应当是娜迦一族么?” 敏米尔倒也不打算隐瞒。“明面上是执剑之庭的人,实际上是S.o.L.I.d的狗腿子们,我们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至于娜迦——”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拿你们第三赛区举个例子,你认为彩虹同盟和弗洛尔之裔会在一起刷怪么?” 方鸻算是明白过来,那位魔法皇帝对北境不闻不问大约是因为这里原本在计划中就是要被抛弃的,但联盟和选召者也如此,大约是把风暴群岛当作一个大型刷怪区了。 娜迦一族在他们眼中就像是怪物一样,或许有些威胁,但还上不了台面。相比起来,同处于联盟之中的另外两家公会联盟,显然威胁还要更大得多。 这倒也符合他对这些人的认知。 但黑暗生灵真的如此么,娜迦一族明显是有所谋划的,艾塔黎亚也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游戏世界,选召者也不具备无限的资源。灾变到来之前一切尚还好说,但力量的对比一旦超过某个临界点呢? 事情真的还会如预期中发展? 艾塔黎亚的世界并不是风平浪静,黑暗中还潜藏着未知的敌人,无论是那些失败的昔日的对手,还是密谋的黑暗的众圣。 遁入黑暗的神只觊觎着云海之上世界的一切,它们曾引诱托拉戈托斯堕落,令芬里斯几乎沉入渊海之下,用一具遗骸与石板引发凡人帝国之间的争端,甚至还想重新夺回信仰。 娜迦掀起的这场风暴或许对于整个艾塔黎亚来说不算什么,但加上即将降临的第三祸星呢? 再加上潜藏在暗中的昔日之敌呢? 一部分人对此还一无所知,另一部分人或许有所察觉,嗅到了风暴来临之前不同寻常的安静,但却又更多地为第三祸星的降临转移了注意力。而只有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之后,才能隐隐察觉到那背后的一丝联系…… 在考林—伊休里安,就连最乐观的人也必须承认此刻的南境正如同一个火药桶,但只有少数人意识到贵族与选召者的对立之中隐有不同寻常的影子,而大多数人则乐于看那位幼稚的国王陛下的笑话。 而至于北境,古塔从未有一日安宁,宝杖海岸更是局势叵测,古君猎手还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而蜂起的叛军背后当然有那些游离于王国之外的力量的影子。 他在艾矛堡时有幸或是不幸得见一段那片冰雪覆盖的王国下的历史,当然清楚那背后同样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插手,与在多里芬见过的昔日之景如出一辙,重重阴影维系于同一只幕后黑手上。 他原本以为那是龙魔女。 但北境的一场大战,则将另一道阴影呈现在这片大地上。 影人。 他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调查这一点来到帝国,但却在这里见到了更多的东西,从数个世纪前一直到此刻,到艾什·林恩家族的惨剧。 这个凡人文明的策源地而今表面上看来欣欣向荣,但背后积累着重重的矛盾——由三位天才所串联起的历史,像是一根又一根的线,将他所见的那些潜在的危机一一联系在一起。 娜迦正在创造一个时机。 影人们也同样。 那些藏身于黑暗之中的一双双眼睛,似乎正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世界的敌人们早已预见到一切的结局,正等待着那最后的狂欢一刻。 但方鸻并不打算和对方说这些废话,他知道说了对方也未必会信,除非亲眼见过,他也不见得会有这样的想法。包括他自己——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当什么救世主。 自己难道还能将第三祸星给推回去? 不过理清这些纷乱的线头,至少可以让他看到背后的那些动机,当每个人的动机在这些线索之中流淌,然后他才能看清其后的真相,当了解了那一点之后。 他就明白自己应当如何去做。 “我听说,在突破了五十级之后,会有另一套升级的体系,”方鸻忽然道:“因此甚至有一种说法,只有在人的位阶之后,才算是完成了星门的初始考验,而在那之前的经历更像是一个漫长的新手期。” “是有这种说法,”敏米尔点点头,“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向我打听一点第二世界的信息?倒也不无不可,毕竟你未来很有潜力,值得我的投资,不像某些人连‘新手期’都过不去就被淘汰了。” 方鸻摇摇头,忽略了对方那种特有的精英式的傲慢,“星门的意图,是令它所选中的人去参与改变这个世界,在正式成为圣选之后,铜之阶与银之阶之后的升级是通过对这个世界的改变的参与度决定的?” “是那位海之魔女告诉你这些的?既然你了解得如此详细了,何必再多此一举开口询问,不过倒没这么玄乎,五十级后选召者不能再获得见闻经验,我们是通过事件来积累世界指数——”敏米尔忽然怔住了。 他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浮现在自己视网膜上的一行行银色文字,一时间甚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眨眨眼睛,“孤海灯塔……前往海盗王宝库,寻回失落的以太节点,平息风暴,拯救北陆……世界……任务?” 敏米尔回过头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鸻答道:“汇聚的风暴将彻底席卷以太的海面,并掀起滔天的怒浪,娜迦一族会借此摧毁整个北陆坎帕地区,而平息风暴,便能拯救帝国北境——” “这应当算是参与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进程吧?” 敏米尔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世界任务并不罕见,但大多冗长,在众多的支线之中纵使通过一点点改变修正了世界发展的方向,但一个人往往并不能在其中占据重要的部分,纵使是龙骑士。 “有多少人接了这个任务?”他下意识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不多,就我船上的人。”方鸻答道。 “你船上的人是多少人?” “不超过二十人。” “包括那位海之魔女么?” “包括。” “好,我接了,”敏米尔咬咬牙,“别让帝国人的参与进来,不,别让任何其他人再参与进来了。你还需要我另外再和你们签订一份契约么,我可以保证不透露你们的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一狠心:“即便是在风暴之后。” “不必了,”方鸻摇摇头:“我现在不相信空口无凭的承诺,反正早晚都会出卖,又何必让自己背上一个背叛者的骂名,我们公平交易,对大家都好。你要是真介意,不妨把违约的补偿定高一些,毕竟我们还蛮缺钱的——” 敏米尔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开始真的有些欣赏你了,小家伙,那也行,反正违约金也是公会出,我犯不着帮俱乐部那些有钱佬省钱。” 他伸出手来:“合作愉快。” 方鸻瞪着他:“其实你也并没比我大多少,你可以管我叫艾德。” “我是银之阶,”敏米尔不在意道:“在我看来,你就是个三十多级的小毛头。” 方鸻一言不发。 敏米尔只好投降:“好吧,亲爱的艾德先生。” 方鸻这才点了点头,伸手与对方再一次交换了契约文书。 “所以我们眼下该干什么,亲爱的伙计?”敏米尔立刻换了一副口气,“要不去帮帮那位海之魔女,她和你是什么关系?把她们解放出来,我们对付帝国的把握就大多了。” 方鸻心想这家伙究竟是多想对付自己人?但他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并不是那边,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的东西交出来。” “东西?” “魔导炉。”方鸻道。 他方才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个问题,因为那时候敏米尔还和他们是敌非友,一纸契约对其约束力有限,他必须保持对方的战斗力不会超出自己太多。 但眼下敏米尔作为一个银之阶的助力,他自然要让对方发挥全部的实力,七海旅团可是分出一个宝贵的任务名额,他自然要最大程度地榨干对方的‘价值’。 “你会修?”敏米尔有些喜出望外,但随即才想起对方之所以出名的缘由——可不是因为他是战斗工匠,而是在大陆工匠联赛上出尽风头。但他交出自己的魔导炉时仍有些半信半疑,毕竟那可是伪龙骑士—— 不,几乎已经可以算作是龙骑士的魔导炉了。 上位的魔导炉要参与对主构装,伪龙骑士甚至是龙骑士的同调,里面的复杂程度可不是普通魔导炉可以比拟的,即便是五十级最高等级的专家魔导炉也是一样。 他们在公会的魔导装具都是由大工匠专业维护,而魔导炉和水晶工匠又是其中最复杂的一项,大多数选召者工匠在前往第二世界之前可能根本就没见过真正的为龙骑士供能的魔导炉是何构成的。 但方鸻也懒得和他废话,接过魔导炉三下五除二拆开外壳,不就是为龙骑士供能的魔导炉么,确切的说是与圣水晶同调的水晶结构,他每一台魔导炉都是如此的。 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不然他怎么和塔塔小姐沟通? 遗迹上方轰鸣声不断,那是帝国人正在向娜迦一族开火,黑暗之中不时传来魔法的辉光,爆炸的范围逐渐靠近,显然战况十分焦灼,执剑之庭与娜迦一族谁也奈何不了谁。 在不断的闪光的映照下,敏米尔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方鸻行云流水地将自己的魔导炉拆成零件状态,然后麻利地换下那一组损坏的水晶,又重新装了回去:“等等,那是什么水晶?” “魔力水晶而已,大惊小怪干什么,各种型号我都会备一些,储法水晶对于等级又没要求。” “真的?” “假的,你运气好,这些备用水晶是弥雅小姐用的,要不是如此谁会没事带这么高级的水晶。” 敏米尔眨眨眼睛,但也有些心悦诚服,至少专门为他配备的工匠,是肯定没有这个流畅度的。 短短几分钟就把魔导炉拆开来维护完毕,那可是魔导炉啊,魔导装具中最复杂的一类,如果带着这样的工匠上战场,他岂不是可以在战场上完成维护甚至是换装? 敏米尔甚至有些羡慕起来:“你们团队接不接受外面的雇佣?我有一场比赛……” “好了,少废话。”方鸻打断了这家伙的奇思妙想,就算是对方真开得起价,那他也得去得了才行。等弥雅的事走漏了消息,他都不敢相信这些公会会拿自己如何。 敏米尔讪讪一笑,大约也知道自己只是开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 方鸻又来到谢丝塔一旁,帮后者检查了一下那只受损的臂铠,但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那连炽天使也可以洞穿的攻击几乎令那只臂铠整个碎掉。 方鸻也是在检查时才发现女仆小姐受了不轻的伤,裂开的手甲下面谢丝塔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你受伤了?”方鸻吃了一惊,不仅仅是惊讶于女仆小姐的淡漠:“怎么不早说?” 谢丝塔一言不发。妖精小姐这时出现在方鸻一侧,方鸻马上道:“塔塔小姐,帮忙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塔塔点点头,但后者闻言皱起眉头,后退一步,护住自己的手,淡淡答道: “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方鸻一阵无语,那手断掉了才叫有事对吧? 他看着抗拒的谢丝塔,开口道:“别忘了,希尔薇德让你来时,答应过我,你得听我的命令。” 女仆小姐沉默不言,既不认同,也不反对,也不让他靠近。 方鸻无奈,毕竟这位女仆小姐对自己一贯是这个态度,他叹了口气,将一卷绷带交给一旁的塔塔小姐,又拿出一瓶恢复魔药:“至少包扎一下。” 谢丝塔犹豫片刻,才默然从塔塔小姐手上接过绷带,也不作清洗,就这么缠绕在自己手上,一圈又一圈,看得方鸻眼皮直抽,差点产生了幻痛。 最后,她才接过方鸻递来的恢复魔药,默默倒在一圈圈绷带上,最后才抬起头来,静静看向这位船长大人。 方鸻叹了口气:“其实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女仆小姐点点头。 方鸻目光看向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纵横交错的断裂带,残存的墙垣,以及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街巷的尽头,“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么?还是说仅仅对奥特里克港有印象?” 谢丝塔摇摇头:“我从未到过这里。” “我明白了,”方鸻看向一旁的塔塔。龙魂小姐此时正处于幻术状态加持下,除了七海旅团的成员之外,不远处的敏米尔并不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面对方鸻注视的目光,两人心灵相通她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骑士先生的含义:“妮妮她没事。” 方鸻哭笑不得,那小丫头在操控至高者时精神头十足,但他事实上并不能真正为一台接近于伪龙骑士的主构装体供能,何况妮妮也不是完全体的龙魂。 她操纵至高者时有多嚣张,现在有多萎靡,看着小丫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又好笑又心痛。那时候之所以同意敏米尔休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为此。 他对于至高者的控制事实上是建立在妮妮作为龙魂超负荷付出的基础上的,这样的状况短时间内还好,但时间一长是会伤及龙魂本身的,妮妮自己兴高采烈浑不在意,但他却不得不考虑。 “骑士先生的担忧不无道理,”塔塔轻声道:“以妮妮的状况,每一次启动至高者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一分钟。” 一分钟已经很恐怖了,方鸻不知道是自己的龙魂小姐太过天赋异禀还是怎么样,他其实专门去查过,大多数龙魂都并不具备自主操控龙骑士的能力。 有一些强大的自然龙魂可以做到,但也只能生效在极短的时间内,但龙骑士自身不具备驾驭龙骑士的能力,但龙魂却可以负担起龙骑士构装的计算力需求这样的情况。 历史上好像也没有过。 但偏偏他不止是妮妮可以做到,塔塔小姐好像也能做到,至少七海旅人号的计算力可不是由他负担的。 方鸻一时间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只好苦笑道:“那也得她能听我得才行。” 一方面妮妮过于强大自然是好事,但反过来说自己的龙魂自主性也太强了一些,竟然还存在因为太过兴奋而叫不回来这样的状况,更不用说她和爱丽莎干的那些好事。 他叹了口气:“我再想办法吧,妮妮她……其实还算是个听话的孩子。” 这话连龙魂小姐听了都有些忍俊不禁。 方鸻考量了一下,又道:“塔塔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妖精小姐一怔:“那么艾德想要问什么?” “我想问,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被压制认知或感知能力?”方鸻思索了一下,问道。 “有些法术可以做到,比如幻术、精神类的法术干扰认知,”龙魂小姐仔细想了一下,安静地答道:“神力也能做到,比如光明之主和公正女士的诚实之域。” “那么塔塔小姐,你在这里能联系上七海旅人号么?” “能,”塔塔点点头,“虽然地层会削弱感知能力,但是我还是能勉强感应到七海旅人号,并且能让它升空,或者调动那里的构装体,骑士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方鸻摇了摇头:“不必了,不过感应能力也算是一种感知能力么?” “那自然,”妖精小姐飞了起来,轻轻落在他肩头,跪坐了下去,看着他道:“因为感知能力本身就包括了感应,而下达指令则是更进一步,因为那包括了信息的传递。” 她抬起头来,用翠色的眸子中闪着光:“骑士先生想到了什么?” “只是有些猜测。” 方鸻抬起头来,忽然看到巡逻了一圈的敏米尔正从不远处返回,对方正收回半空中的灰骑士,走过来开口道:“我去附近看了一圈,小家伙,我得提醒你一下,帝国人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你不想撞见他们的话,我们最好是快一点行动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我们是不是要找到那处海盗王的宝库,找回那个失落的以太节点……我好像听说过这回事,无论是海盗王的秘宝,还是失落的以太节点,那好像和安德琉斯那个地方还有点关系。” 敏米尔停了停,又道:“不过这和这个任务究竟有什么关系,我们要怎么平息风暴,拯救……” 这家伙轻轻咳了两声,他对这个任务描述有点不太感冒,拯救北陆,听起来有点高大上。但在他看来实在是没什么实感,那不过就是一个任务而已,不过如果真的可以办到,倒是可以留下偌大的名声吧? 名声其实不关键。 关键是名声越大,对于事件进程得改变就越大,参与度越高,他获得的世界指数就越多。那个东西相当于五十级之后的经验值,但它们只来自于一个个独立事件。 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件有些可能连0.001个世界指数都难以提供,听说圣约山浑浊之域的一战最知名的那几个人也不过才拿了2-3点指数,而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场比赛与对抗才来到今天的银之阶II级。 但这个任务的基础世界指数就有5,但世界的任务的基础奖励往往是最薄弱的一环,真正丰厚的奖励往往来自于事件之后的发酵,敏米尔已经开始有些浮想联翩。 这些事敏米尔自然没打算告诉方鸻。 他很清楚世界任务的奖励列表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在没有达到五十级之前,一般都是转化为等量的见闻经验——老实说,敏米尔都觉得有些浪费。 方鸻看了这人一眼,一眼看穿这家伙心中的小九九,开口道:“等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不过眼下不是时候,正如你所言,我们必须赶在帝国人和娜迦之前找到目标地。” “那地方在下面那片黑雾之中?”敏米尔回过头去,“难怪你们连方尖碑都不在意,不过既然如此我们之前就不该回来,你和你的小女友抵抗不了死寂区的侵蚀,但我可以帮你们的忙。” ‘砰’一声响,女仆小姐一拳砸了过来。 敏米尔赶忙退开,用手挡开飞溅得石子,连忙道:“别介意,只是开个玩笑。” “少废话,”方鸻没好气道,当然知道这家伙是在调侃自己。不过他目光默默扫过那片黑雾氤氲的下层区,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道:“帮忙?凭一个失去了魔导炉的银之阶?” 纵是厚脸皮如敏米尔也忍不住脸一红:“那是特殊情况,有几个人是海之魔女的对手,何况她是龙骑士,我只是银之阶,这算是以大欺小。”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年纪好像还不如弥雅小,忍不住闭上嘴。 “好吧,”他道:“我们换一个话题。说正事,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想法,我倒想听听那个想法。” 敏米尔看向方鸻:“还是说,其实你对这个任务已经有眉目了?现在想来你故意将这个任务透露给我,总不会是为了平白无故分我好处,应当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吧?” 方鸻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由高看了这家伙一眼。“或许,”他答道,并不打算透露太多信息,银之阶可不是街上的大白菜,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往往都有过人之处,“不过眼下的确是需要你帮一个忙。” “但说无妨,”敏米尔学着第三赛区的选召者的口气道,“我的伙计。” “你有感应装置么?” “你说的是风元素发生器?”敏米尔丢出一个球来,让它悬浮在半空中,“当然有,在地下探险这可是必备品,怎么,莫非你们没有?” 方鸻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家伙,有些咬牙切齿道:“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么?” “一两百万里塞尔吧,也不算多,”敏米尔答道:“这可是大型浮空舰上的风元素探测仪的缩小版本,贵一些是理所应当的……”他逐渐在方鸻杀人一样的目光下降低了音量。 “好吧……这个,我确实没想到你们这么穷……” “我们只是三十多级的团队,可不是高贵的银之阶,而且就算我们买得起,也没人能驱动它。” “那海之魔女——” 那正是问题所在,弥雅虽然名义上是龙骑士,但她穿越世界之门从第二世界回到第一世界,除了作为海林水晶的载体的星匕首之外,几乎什么也没带回来,连龙骑士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连她的魔导炉都是回到七海旅人号上后再配置的,不但没给七海旅团带来任何收益,事实上还花了一大笔资金。而对方实力大不如先前,至少也有三分之一是装备的因素。 敏米尔拿起那只小球:“你想用这个来寻找那座海盗王的宝库?那我得提醒你一下,这东西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它是可以作为一个立体地图,但本身并不具备探测能力,是依仗于持有者帮它绘制地图的。” “简单来说,”方鸻问道:“这就是绘制地图的工具?” “差不多,”敏米尔点点头,“不过是龙骑士专用的,因为只有域能力能驱动这个装置,而我带着它一路下来,因为要追踪你们,可没走多少弯路,你要指望它能给你提供多少信息可办不到。” “没关系,”方鸻摇摇头:“不过风元素发生器稍微有些问题,它只在第二世界的云海上好用,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土元素或者火元素的感应装置更精准一些。” 当然更好的是希尔薇德的大地感应能力,如果舰务官小姐在这里的说不定可以提供事半功倍的帮助,只可惜他现在并不能指望上。 不过方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敏米尔又从口袋里拿出三只小球来,一只铜色的,另外两只分别是赤红与黑色,“没关系,我都有。这只这是土元素的,红色的是一种异体的火元素感应装置,应当也能用,你看哪个更好用一些,不必客气,还有——” “把黑色这只拿过来。” 敏米尔在方鸻杀人一样的口气下,将黑色的小球递了过去:“这只是矿物勘探用的……” “我知道。”方鸻没好气道,心中恨不得把这该死的有钱佬给干掉,好把那些东西都据为己有。他从来都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但从来没想到这种差距会比人和狗还大。 “你将它激活,”不过他显然并不能这么做,因为只有龙骑士的域能力才能激活这些精密的装置,妮妮大约也可以——不过只能持续不到一分钟,“剩下的交给我。” “交给你?”敏米尔微微一怔,不过还是依言而行,托起黑色的小球——高大的灰骑士的虚影浮现在他身后,霎时间,一片幽蓝的光芒从那小球只上浮现。 那像是一片狭小弯曲的路线,如同迷宫一样向下延伸,方鸻看了一眼,便找到敏米尔下来的那条路——果然与他们不同,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应当是从东北面的某个地方进入地下的。 一层层的幽幽蓝光正形成一片立体的地图。 但这种装置其实原本并不是用作地图绘制的,它具有与风元素探测仪差不多相同的原理,扩散的元素粒子会在一定范围内产生回波,并通过描绘出一定距离内沾染元素粒子的一切事物、地形。 它原本的作用是用在冒险之中以侦测可能存在的潜在的敌人,就像是它们在风船之上那些大体型的同类装置的缩小版,但后来人们发现这东西其实并不好用,因为元素粒子并不具有太强的穿透性。 而复杂的地形条件下,往往没有空海环境下那么空旷,厚实的墙面、岩石,都有可能让回波折返。 倒是冒险者们逐渐发现这东西在绘制地图上的作用似乎更大,因此逐渐改变了它的用途,并让其成为第二世界冒险团的标准。 你问为什么是第二世界? 因为元素感应装置是基于龙骑士的域能力启动的。 方鸻看着那片蓝光,忽然之间问了一个问题:“你带了这么多感应装置,不怕弄丢了么?” 敏米尔道:“也还好吧,所以才要多带几个。” “弄丢了会赔钱吗?” 敏米尔差点被这个匪夷所思的提问干懵了,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答道:“不用……只要别太过分了。”毕竟元素感应装置一般只有龙骑士才会使用,而银之阶以上的选召者几乎都是各大公会精英之中的精英。 他们这样的顶尖的俱乐部倒也不至于连这点钱都要斤斤计较。 方鸻点点头:“那你想办法把这个也弄丢。” 敏米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好半天,他才目光古怪地看着这家伙,吃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领会了意思。敏米尔其实也不是差了这一两百万里塞尔,只是实在想不出在这个环境下应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方鸻倒是颇为开心。 毕竟白嫖到了一个好东西,这东西别人不能用,但弥雅可以用啊,那位狼少女眼下就是一个穷光蛋龙骑士,对方打定主意留在船上,那他赶紧想办法将其武装起来才是正经。 至于手段,就没那么多要求了。 赚钱嘛,不寒碜。 方鸻搞定了敏米尔,立刻与那元素感应装置建立了联系,这倒也不复杂,建立一个临时的团队将敏米尔拉进来就可以了。龙骑士是系统十分智能,这方面用不着他多费功夫。 然后他便开始召唤自己的构装体—— 方鸻将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然后就像是在身体周围打开了一道又一道幽蓝色的传送门,那些数不清的奇特的、银梭状的构装体,正从这些光门之中一一浮现。 敏米尔其实对于这位龙之炼金术士有所了解——他毕竟是追着七海旅团一行人来的,自然不可能没有了解过自己可能遇上的对手,情报部门的人就算再不靠谱,倒也不至于估错‘主目标’的水平。 但那些‘银蜂’——或者说索林之星。 从视频、截图之中见到它们,与亲眼看到面前这个少年一片片地将其投射在现实世界,并用手段操控着这些细小的构装体,使它们分成许多不同的方向升上天空。 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那种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在视频之中见到的发条妖精再多,但那些蜂拥成群的攻击,呼啸的俯冲,纵横交错的赤焰光束,认真说来敏米尔也并不是没有见过,作为一个银之阶,甚至更大的场面他也时常经历。 而构装体的数量,在战斗工匠达到一个层级之后其实也就算不得什么稀奇了。 否则的话,战斗工匠中最强的存在应当是构装领主,但事实是在第二世界的争斗之中,至高者、构装骑士和妖精使都各有千秋,而工匠十王也并不是构装领主的最强者冥。 而是灰之王Fox。 但当代的工匠在操控大规模的构装时,往往会采用迅捷战术——冥开创的迅捷战术是这位构装女王个人的特色,但事实上这门古老的战技一直都存在,简而言之就是用数量换取精细化。 但敏米尔此刻看到的是每一只银色构装体——那些优雅如蜂一样的构装在升上天空之时,每一只似乎都具备独立的意志,令它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灵活构装。 而是具有生命的构装生物。 敏米尔霍然而立,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一片银色的光点很快就散入夜空之中,像是点点星光,坠入整座遗迹之间。他立刻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果然看到那悬浮感应装置之上—— 幽蓝色的光芒正在迅速扩张,一束束曲折的街巷正在延伸,宛若生长的菌丝一样蔓延,很快构成一个立体的、复杂的迷宫,那光束生长的边缘,闪烁着得明亮的光点。 显然就是一只只发条妖精。 敏米尔眨眨眼睛,回过头去:“你想用这样的办法找出那座宝库?” 方鸻摇了摇头。 敏米尔注视着那感应装置上迷宫成长的速度,想了一下才答道:“的确还是太慢了一些,除非你能确定那座宝库在具体某个区域,你这个办法太笨了一些。” 他问道:“所以你已经确定那位海盗王的秘宝就在中层区了?” 但方鸻仍是摇头。 敏米尔有些不解:“那你想找出什么,而且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如果你真能操控发条妖精找出那座宝库的所在,那其实根本不用记录它的位置,只要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方鸻被这个聒噪的家伙搞得有些头晕脑胀,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废话的,他还以为银之阶至少都是些靠谱的家伙。 “都不是,”他摇摇头开口道:“我只是在确定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看就是了,”方鸻答道:“不过你说得对,这样的确太慢了一些。” 他掀开风镜,看向一侧,于此同时,一台奇特的构装体出现在了那个方向——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方鸻转过身去,开口问道:“我有一个问题,视觉装置是不是绘制地图的关键,还是说域能力只要沾染上元素尘埃就可以了?” “是后者,”敏米尔正疑惑地看着这些鹦鹉螺一样的构装体,答道:“元素感应装置可管不了你看到了什么,它只是不断通过你的感应前端散发元素微粒,并通过回波描绘出地图而已。” 他停下来,最后问了一句:“所以这是什么?” 方鸻停顿了一下。 “一个可以让我们看到一切的东西。” …… 第四百四十一幕 怒海,风暴汇聚 VIII 方鸻之前为罗昊、妲利尔改造了两台海妖构装,他自己所使用的海妖构装自然也进行过改造,毕竟相对于其他职业的海妖型构装的复杂构造,符合战斗工匠自身需求的海妖构装则要简单得多。 他用极少的时间便改造了五台,其中两台在崔希丝身上,剩下三台则在这里。而由敏米尔所见到的这些被召唤出来的奇特的构装体,事实上正是经过方鸻改造之后的海妖构装。 不过那对后者来说区别其实不大,外界关于方鸻的海妖构装的信息极少,它只短暂地在伊斯使用过,不过那时由于过于不成熟很快又被封存起来。 其后再一次登场是在银之塔的幻境中,但幻境之中的海妖构装与它的原型有很大的不同,而且战斗职业的选召者一般也不会关注工匠的大陆联赛,银之塔幻境之中的比拼更不值得用于现实世界之中的参考。 方鸻打了响指,在他指令下三台海妖构装每一条触须的端点皆开始发光,描绘出事先储存在众星装置中的、不形态的符文——那些是努美林时代以来最古老的、富有魔力的字节。 现代炼金术将之拆解,再利用魔导装具重新赋予其神秘的力量,但事实上,它们的原本的形态是如此的: ‘Eaan’是地,是构成坚固躯壳的必要结构。 ‘Gar'y’是风,是盖伊法则的灵魂,轻盈飞行的必要条件。 再加上‘成形’的塑造,‘火焰’的洗礼,以及最重要的——‘凝结’出‘核心’。 ‘核心’就是水晶,是魔导技艺的灵魂,于是敏米尔看到地面在波动,黑暗中的街面液化成一池沥青,每一块砖石都正从沥青池中析出,腾空飞起,软化成一团泥沙。 泥沙又聚合形成一个大致的形状,长出外壳,伸出羽翼,烈焰在其中灼烧,在一闪即逝的金红色中凝聚出水晶一般的核心,残存的魔力又汇入水晶深处。 方鸻手掌向上轻轻一托。 那像是一场逆转的雨点。 点点滴滴从地面上升起,争先恐后地,重回空中。 塔塔小姐指了指它们,在她的视野中犹如有一缕缕银色的线正将之联系,依次点亮半空的星群,并赋予它们灵魂,让它们活过来,将璀璨的光投于她沉沉的眸子里。 方鸻感到那一刻无数个端点与自己相连,刹那之间将他对外界的感知升上一个更高的维度,就如同在世界之外注视着这个世界,但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没有工匠能在一刹那之间处理如此之多的信息—— 纵使是他也不能。 好在龙骑士系统立刻梳理了这些信息,处理能力接管了计算力的需求,方鸻感到自己的视野又从天堂跌回人间,忍不住一阵恍惚,他看向漫天的银星,仿佛只要随自己心念一动它们就会四散飞去。 塔塔看向他:“交给我吧,骑士先生。” 她轻轻一挥手,半数的银星从方鸻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方鸻点点头,拉下魔导炉上一侧的拉杆,让翠鸟式的魔导炉构架进入稳定超载的状态,插入嵌口之中的魔力水晶骤然变得明亮,仪表上的计数器也在迅速下降。 但敏米尔并不能看到龙魂小姐,他只能方鸻的魔导炉进入了超载状态,那漫天的‘星辰’在他指令下飞散而去,消失在黑暗的源头,飞向那片废墟之中。 他手中元素感应仪上出现了生动的一幕,如同一个沙漏,尘沙纷纷落下,在其后留下一个庞大复杂的迷宫的地图,只在地图的前缘,那些闪烁的沙尘不断消失。 但在海妖构装的指令下,很快又一片雨点升起,飞上半空,那片沙尘再度亮起,地图的推进再一次变快。 如此反复,一片片‘雨滴’升上天空,敏米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一阵子终于反应过来要拿出记录水晶拍下这一幕,心中的骇然难以言喻,那一刻只产生了一个念头: 一定要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告知旁人。 方鸻回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敏米尔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遮住自己的记录水晶。“不要把我拍进去。”方鸻道。 敏米尔一怔,但立刻点点头,马上又问道:“你不介意?” 方鸻摇了摇头,终究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个人都会用上这门技术,暴露在外界的目光下也是早晚的事,他也犯不着多此一举藏着掖着,白费功夫。 何况他早就将创生术的秘密公开了。 敏米尔神色中闪过一丝意外,不由放下手中的记录水晶,“Fox,冥和其他几个人在第二世界组建了一个技术分享俱乐部,后来包括奥丁一些人也参与其中,没想到你还没到第二世界,就有这种想法了。” “这是我的老师教我的,”方鸻答道:“另外冥姐,奥丁他们也教导过我。” “你的老师?” “你不认识他,”方鸻摇头,“他很早就退役了。” “那曾经他一定很出名,因为大多数人都受眼界所限,往往不能认识到这一点……其实选召者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是外界所想的那样……我们,”敏米尔忽然摇摇头,“算了,前往第二世界之后你就明白了……” 方鸻看向他,没想到一位帝国治下第一赛区的银之阶会有这样的看法,就他所接触到的,还以为所属于联盟的一方的人从来不干人事。 “那你还要继续拍吗?”他问。 “当然,”敏米尔答道,“这对你也有好处,让其他人不对你的实力产生误判,以后你会明白的。”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过了一会儿,方鸻忽然开口:“我好像看到帝国人了。” 他向那个方向抬起头。 被简单构造出来的发条妖精并不具备视觉能力,但仍旧可以通过魔力对外界产生感知,否则它们也不具备被操纵的余地,当黑暗中一缕黯淡的光芒从半空中浮过时,敏锐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 “那个方向有东西,指挥官阁下。” 一名执剑之庭的帝国军士兵向那个方向看去,向一旁的指挥官汇报道。 指挥官也注意到了黑暗中一闪即逝的光芒,“把它打下来。” 士兵们举起魔导铳,调转枪口,向那方向打出一轮齐射,但第一轮射击并没有命中,接着又打了第二轮齐射,这一次命中了那东西。它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在不远处的街口摔得粉碎。 一个军士跑过去将其捡了回来,发现那只是一些砂石。“石头也能在天上飞?”指挥官大感意外,他用手套摩挲着那些沙子,很快从中捡出一枚淡蓝色的水晶来:“等等,这是核心水晶。” “辛萨斯蛇人留下的玩意?”指挥官眯起眼睛,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拔出剑,指了指黑暗中:“去那个方向检查一下。” 但有人拦住了他,“请先等一下,指挥官阁下。”伊萨从前面走了回来,身后仍旧跟着那头高大、沉默寡言的‘灰鹰’,那位印第安裔居高临下地看了这些帝国军一眼,他们是从前线听说后面发生的事才回来的。 “哦?”帝国方的指挥官看向两人,“骑士长先生有什么意见?” 伊萨看着这个一头灰发,军装整理的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和鲁德内虽然才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但面前这人才是舰队的指挥官,据说来自某个名门望族,专业经验还算丰富,也不会轻易指手画脚,对方同时还指挥着船上的陆战队。 不过他对原住民的背景不感兴趣,回头看了看正在交战的前线,黑暗之中不断有娜迦一族的女战士挥舞着四柄弯刀从黑暗之中显现,执剑之庭的骑士用一排齐射将之击退。 他再回过头来道:“指挥官阁下,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遗产,眼下我们虽然还能与娜迦一族僵持,但比较有生力量我们远远不是对方的对手,拖延下去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们对辛萨斯时代了解甚少,这里存在什么都有可能,去弄明白它们是什么对我们来说并没有意义,我们已经找到了深入遗迹内部的路,眼下我们最好是向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指挥官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承认你说得没错,骑士长先生,”他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去下命令道:“不用在意其他东西,把娜迦击退之后,继续向遗迹深处推进。” 方鸻虽然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发条妖精的损失,不过那根本微不足道。 由海妖构装所制造的发条妖精缺乏几乎一切必要的生存要素,甚至没有视觉回馈的装置,就算是没人攻击它们,这些简陋的构装体也可能因为一头撞在障碍物上粉身碎骨。 哪怕排除一切意外的因素,这些构装体也在以每分钟几十个的数量减少,一波次构装体往往会在不到一刻钟时间内消耗殆尽,唯一弥补的办法是不断地让它们升空,以新代旧。 这些由沙子与石头构成的发条妖精几乎是在以前仆后继的方式,用尸体描绘出一个庞大的迷宫的路径,不过它们本来也是从砂石中来,最后也不过回到砂石中去。 忽然有那么一刻,方鸻感受到了什么:“找到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敏米尔立刻站了起来,看向这个方向,“找到了什么?” 但方鸻并没有空回答他,只是那构成迷宫的沙盘上出现了变化,霎时间它不再向四面扩张,膨胀自己的体积,而是突然之间出现了一条垂直向下的通路。 “一条密道,你竟然真找到了!?”敏米尔有些惊喜地说道,他这会儿真有些佩服起来,会操纵发条妖精不算什么,但能大胆提出推论并验证推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有些人会说,但不一定会做,尤其是在冒险团中这是难能可贵的本能,有决策能力的人放在顶尖的公会中也是罕见人才。但方鸻摇了摇头,这条密道根本不算什么。 或者不如说他早就知道它的存在,而他真正要验证的是别的东西。 他指了指那沙盘上的一个方向,敏米尔立刻看到另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垂直于那个沙盘延伸了下去,“又一条密道?”他微微一怔,但接着就看到了第三条、第四条,甚至更多…… 经验总是适用的,找到了第一条就等同于找到了更多,敏米尔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一条条向下垂直的线,越来越多,像是一线线垂落的水滴一样,而在某个极限的距离上,水滴似乎接触到了阻碍。 光芒停顿了一下,开始转为平行,无数光点迅速展开成一个平面。 “这是……”敏米尔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词汇如此匮乏,仿佛自己不是一个银之阶,面前的这个少年才是比自己经验更丰富的冒险者。在短暂的思维短路之后,他总算找到了那个合适的描述: “在这这一层遗迹下还有一层?” 但方鸻仍是摇头,敏米尔一时有些抓狂了,在公会里可没人敢这么戏弄他,但在这里,两人之间方鸻显而易见地占据绝对主导地位,他可不敢轻易造次。 女仆小姐立于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忍不住看了方鸻一眼。 她反倒是比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先看出了那是什么,那幽蓝色的光芒,在她紫罗兰般的眸子里淡淡地折射着一缕平静之色。 “你仔细看。”方鸻这才开口道。 敏米尔冷静下来,终于发现那一条条垂下的蓝光,最后都汇聚于同一个平面,闪烁的光点描绘出那个平面的边缘,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可以看出一个完美的圆形—— 那几乎可以肯定是人工的产物,因为自然环境下的空间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 敏米尔看着那圆形上放射状的一条条通道,忽然悟到了那是什么:“这是一个法阵?” 方鸻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向遗迹下层那片黑雾之中看去,远远闪过一道沉沉的光——大约是奥黛丝女神、弥雅和那头熵魔仍在交手,但那个方向……他的目光又转向更远的方向。 在不同的角度上,犹如一个被等距分割的圆—— 海妖构装升起最后一批发条妖精,在他命令下向黑雾之中飞去,它们很快被黑雾侵蚀消耗一空,但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在每一条放射状的线的端点上。 方鸻都看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他拿起通讯水晶,并将之点亮——这是后续博物学者小姐用银隼送来的第二组通讯水晶,“团长你说,我们在听。”通讯水晶内传来罗昊的声音,与帕帕拉尔人吵吵嚷嚷的抱怨: “你让他小心点,他那些发条妖精差一点就撞上我们了。” “团长,我们刚才看到你放过来的发条妖精了,”罗昊道:“它们向下面飞过去了,下面是什么情况?” “你们继续向下,”方鸻答道:“下面应当有一个法阵,不过我不清楚有没什么危险,你们小心一些,如果撞上死寂区,再退回来和我汇报。” “一个法阵?”罗昊问道。 方鸻点点头,但并未解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每一层都有通道通向那个地方,天蓝她们应该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你们可以想办法在那里和她们那一队汇合。” 他提醒道:“但下面空间相当大,道路也很复杂,你们可能会费一些功夫,等你们和天蓝她们汇合之后,再来找我。小心帝国人和娜迦,她们可能也至少找到了一条通路。” “他们怎么这么快?”罗昊道:“我们都是无意间才找到这条密道,然后还是依靠团长你的探查能力才找出下面的情况,帝国人不是还在和娜迦一族交手么?” 方鸻摇了摇头,姬塔的银隼在第一次传递信息时便告知了他中层区域存在密道的事实,不过他也是联系到一些别的念头才确定了一些事。 不过,帝国人大概是有这下面的地图。 至于娜迦那边他就不太清楚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方鸻道:“我们就各自执行计划了,帮我转告一下希尔薇德,我现在没有天蓝的通讯水晶。” “等等,”罗昊道:“姬塔小姐有话要对你说,团长。” 方鸻怔了一下,水晶中才传来那个有些不安的,细声细气的声音:“……团长大人,我们刚才遇上了影人一样的怪物,请你要务……务必小心一些。” 方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罗昊他们果然也遇上了相似的怪物,但这倒不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他握着通讯水晶好一阵,待到水晶上的光芒完全黯淡下去,仍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半晌才转过身来,看向不远处的敏米尔。 “所以这些……”敏米尔开口问道,语气有些谦虚,他已经完全搞清楚了两人的状况,方鸻明显比他了解这座遗迹多得多,“是那位海盗王留下的?” “不全是,”方鸻看向黑雾中,“他原名叫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曾经是帝国军人,你听过这个名字么?” 敏米尔摇了摇头。 “那就没什么了。”方鸻指着那沙盘上道:“这附近最近的地方有一条向下的通道,你能找到那个地方,并带我们到最下层那座法阵所在的空间去么?” “这不是问题。” 敏米尔总算找到了一点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事,一挥手,将自己的灰色骑士召唤了出来。方才探查整座遗迹的时候,方鸻的每一步操作几乎都在他预料之外,搞得他堂堂一位银之阶都差点抑郁了。 但还好,总有一些对方办不到而自己办得到的事情,敏米尔忍不住心想。 “你们可以坐上去,”敏米尔对方鸻和女仆小姐道,“和我比起来,你们速度太慢了,我带你们下去节省一点时间,这样就能赶在帝国人前面了。” 方鸻听出这家伙口气中的自信,但也不反对。敏米尔的灰骑士带他们飞上半空,很快就来到那个入口处,罗昊他们是在无意识中找到那条密道的入口,而其他的入口大多也同样掩埋在废墟之下。 那个地方只有一个狭小的入口,并不能让龙骑士通过,不过这倒也那难不倒敏米尔,他直接令自己的灰骑士向下轰出一拳,便直接将密道的入口炸得洞门大开。 然后他收起灰骑士,一手一个提起方鸻与谢丝塔向下飞去,这一点上对方倒是没有扯谎,作为伪龙骑士,银之阶,敏米尔本身的速度可比方鸻快太多了。 方鸻几乎只感受到黑暗之中耳边萦绕的风声,然后很快就感觉到了底。 敏米尔一个急停,然后松开手,让方鸻落回地面。 方鸻稳住身,立刻拿起照明水晶,映出四下得环境——这里说是人工雕琢得环境,但其实只有一条草率的甬道,岩壁上有刀削斧凿的痕迹,但也只开辟出一条仅供两三人通过得狭长过道而已。 但想来也是,那位海盗王的目的若是在这下面修筑藏宝库,并不是修建什么庞大的工程,也用不着大兴土木,这条长长的甬道或许已足以满足其需求了。 他又看向一旁,本以为女仆小姐会有些抗拒这样的旅行方式,但没想到谢丝塔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握着自己受伤的手默默立在一旁而已。 敏米尔用手扇了扇,扫开弥漫的灰尘。 他打量着这个地方,才想起问那个问题:“这下面得法阵是用来干什么的?” “如此大的法阵只有可能是一个目的,”女仆小姐冷冷地开了口,她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家伙的无知,“那就是迷锁结界。” “迷锁结界?”敏米尔怔了一下,随即摊了摊手,“我又不是施法者,不了解这些也正常。不过这座迷锁结界是谁留下的?那位海盗王?结界的作用是什么?” “也有可能是封印,也有可能是防护,也有可能是藏匿什么东西,”方鸻答道:“但这个法阵并不是它的全貌,或者不如切确地说,只是这座迷锁结界最核心的一部分。” 他仰起头打量着这个地方,这里的人工开辟的通道固然粗糙,但天花板上的水晶光路却整齐划一地共同汇聚向一个方向,其尽头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之中—— 消失于他手上水晶的光芒的边际之外。 “最核心的一部分?”敏米尔回忆起在那个沙盘上所见到的那个下层平面,它几乎和这座遗迹一般大小,“最核心的一部分都如此大,那它的外围有多大?” “等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迷锁结界在外面的世界并不罕见,普罗米修斯的公会驻地就有一个防护结界,那个笼罩他们整个基地的迷锁结界,其核心法阵才不过一个篮球场大小而已。 这座迷锁结界的核心法阵就如此之大,那外围法阵岂不是笼罩整座岛屿,这是什么样的手笔?谁完成的? 但这还不是关键—— 这种结界使用什么样的魔力源启动的? 凡人最顶级的魔力核心一般用在龙骑士上,其次是要塞的固定魔力引擎和风船上使用的大型乃至巨型魔力核心,但一般的龙骑士核心绝无可能能启动这样的结界。 除非是艾音布洛克移动要塞内那一颗冰长石核心,才有这个可能,但奥述人的骄傲是来源于上一个时代的遗馈,由努美林精灵、妖精和凡人们共同打造完成。 属于是独一无二的至宝。 方鸻听完敏米尔的话,也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也不知道答案。”如此庞大的结界只有龙骑士的核心才能启动,那它就一定配置着一个龙魂。 但那可能是阿德妮的父亲,那位大炼金术士杰德·汉姆的杰作,而且还不仅仅如此,这座法阵或许并不仅仅是来自于这个时代的遗产,它还连接着一些他所未知的东西。 他下来这个地方,自然是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那位海盗王既没有将自己的宝库放在上层区,下层区或者中层区,而是在这座法阵的掩盖之下,只要解开了这座法阵的秘密。 说不定他们就有缘得见那位海盗王的宝库了—— 但那之后呢? 方鸻从自己的背包之中拿出一件东西,黑沉沉的像是一块合金,拿在手中沉甸甸有些分量,这是那位海盗王给予他的钥匙。但那位海盗王在遗迹之中嘱咐,只有为他复仇之后,这把钥匙才能开启他的宝库。 但他并不知道那位名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海盗王的仇敌究竟是谁,或许是帝国?但难道要将帝国覆灭之后,他才能得到这位海盗王的秘宝,那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 阿德妮倒是说过她有开启宝库的方法,现在那位铸匠小姐正随希尔薇德一行人行动,他也只能先暂时相信对方了,只是不知道阿德妮见到这里的法阵之后。 是不是会察觉到什么,那位女士了解这座法阵的存在么? 正在方鸻如此思考之时,天蓝一行人正沿着神庙区中央区域——塔-阿卡的主圣殿内的一条密道拾级向下,诗人小姐先前崴了脚,正在妲利尔搀扶之下前进。 但猫人小姐脖子上的毛茸茸的乱发惹得前者鼻子发痒,忍不住连连打喷嚏,甚至抱怨起来:“妲利尔姐姐,你的毛该修剪一下了。” 妲利尔眯起眼睛,向这小丫头露出雪白的獠牙:“这话和我说也就罢了,等到了罗塔奥,可千万不要向任何其他荒野之民轻易谈论它们的毛发,小心它们剐了你。” 天蓝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缩了缩,好像生怕骑士小姐一口叼住她纤细的脖子,畏畏缩缩地道:“真的吗,可大猫人从来不介意我们谈论他的鬃毛。” “你都管他叫大猫人了,”妲利尔翻了个白眼,“瑞德大骑士长脾气好,可不代表别人也是一样……他其实……” “他其实怎么了……?”诗人小姐闻到了浓浓的八卦得气息,好奇地追问。 妲利尔摇了摇头:“罗塔奥是个很荒僻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自然子民被称之为荒野之民不是没来由的,所以那里的人会乘船前往巨树之丘寻找前途,我们大都是这样加入灰树圣殿的。” “当然了,我是选召者,来去自由,可真正的荒野之民可不一样,”她答道:“尤其是大骑士长,我听说他过去在罗塔奥也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但他来巨树之丘其实另有缘由,应当是他的妹妹与仇人有关……” 妲利尔停了下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大骑士长先生为人随和,不会和你们斤斤计较,但是你要是认为他好欺负,那你就等着倒霉吧,小丫头。” 天蓝眨眨眼睛,还想再问。 但爱丽莎已经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小声一点,你以为是在旅游吗,前面有动静。” 天蓝一下闭了嘴。 诗人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连团长方鸻也叫不动这位摆烂小姐去练级,而身为十王的老哥海尔希更拿她毫无办法,但她唯独害怕这位夜莺小姐。 别看爱丽莎平日里笑眯眯的,但整起人来的手段可是一点也不含糊,身为七海旅人号上的情报头子,精通一切必要或者是不必要的刑讯手段,还有那么一些见不得光彩得恶作剧。 君不见帕帕拉尔人昨天晚上还在那里哀嚎,自己的小金库怎么又不见了一小半——当然这些事情,妮妮是绝对也不会承认一点的。 于是天蓝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小声问道:“什么动静,又是那些身上长满鳞片的恶毒女人吗?” 自从先前与娜迦一族遭遇,又在慌乱的逃亡之中崴了脚之后,诗人小姐就将那些滑腻腻的海族视作自己霉运的源头,也给她们取了一个不那么动听的外号。 爱丽莎摇了摇头:“总之你安静点。” 天蓝‘哦’了一声。 爱丽莎看向下方。希尔薇德手中举起的水晶的光芒正映出一扇大门,那扇紧闭的大门在阶梯的尽头,上面绘制着与此地一致的花纹,来自于某个久远的时代—— 她回过头来。 那些图案大多是祭祀、战争与神话中的故事,其花纹已经斑驳,有些甚至连带墙体一起脱落下来,虫子横生,在水晶的光芒下四散逃窜,姑娘们看着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只有阿德妮熟视无睹。 这位铸匠小姐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那门上是否有陷阱,在确认安全之后用力一推,门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之后应声向外开去。在她身后,希尔薇德手上水晶中流淌出的光芒,正顺着洞开的大门涌入后面空旷广阔的空间—— 当天蓝看清那门后的事物,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在灰白的光芒的映射下,门后是一片苍白的枯骨,而那些亡骸正从层层积淀的灰尘之下复苏过来,‘咔、咔’地转动着头颅。 向这个方向看过来。 眼眶中一道道亮起的红色的光芒,齐刷刷注视向发出了惊叫声的诗人小姐,天蓝的叫声不由夏然而止,吓得声调都变了:“它……它们好像注意到我了。” 一旁的妲利尔与爱丽莎也没好气地看了这家伙一眼,正准备拔出武器,但一道身影拦在了她们前面。 “这是……” 崔希丝有些惊讶地走上前去,其他人这才注意到那些‘枯骨’有些特殊——它们的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那闪烁着红光的瞳孔,事实上安装在一只长长的尖顶盔之下。 “这是狩龙人?”爱丽莎惊讶道。 这些‘枯骨’显然并不是真正的亡灵,它们的躯体上同样也闪烁着淡淡的金属的光华,尤其是其造型,更是与他们曾经在雾海下遇上的那匹原型狩龙人几乎一模一样。 后入队的妲利尔可能还没反应过来,但夜莺小姐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构装体的身份,前面的希尔薇德更是后退一步,“小心!”爱丽莎喊道:“它们很厉害!” 但崔希丝伸手拦住两人:“你们认识这些构装体?” “崔希丝小姐,这些是自律构装,”爱丽莎道,“就算没人控制,它们也一样能行动,并发起攻击,小心它们一些。” 不过崔希丝将手一招,已经从信息化水晶之中投射出一只轻盈的人偶——一旁的舰务官小姐看着这只人偶,对此十分熟悉,她手提箱之中有只一模一样的人偶。 那叫‘玫玫’,是罗真留给蔷薇家族的最后遗产,南境妖精使家族的瑰宝,其上有着妖精之心的设计思路,不过在塔塔小姐将七海旅人号作为载体之后,那只人偶就甚少再用了。 崔希丝的这只人偶拥有不同于‘玫玫’的精细,一袭华丽的蓝色的长裙,圆头的小皮鞋上点缀着浅黄色的花蕾,她提着裙子轻盈落地,浅浅行了一礼,一头翠发如同瀑布般垂下。 “海蓝,”崔希丝将手向那些狩龙人一挥:“切断它们!” 只在以太的视界之中,一片银华从人偶身上扩散开去,她抬起头来,一双一金一紫的眸子看向那片尘封已久的陈旧构装,当银色的光华与之一一触及之时,狩龙人眼中的光芒一一熄灭。 它们随之垂下头去,仿佛失去了动力一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能切断它们的能量?”爱丽莎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希丝一眼。 崔希丝摇了摇头,“不,并非如此,没有人可以切断构装体与工匠之间的联系,妖精使也办不到。但你们不明白,这些构装体并不是通过它们的魔导炉供能的,没有哪一台魔导炉能待机如此长时间,因为魔力水晶的魔力是会自然逸散的。” 少女的口气微微有些异样,她不由抬起头看向大门后那片空旷的空间,“……你们或许看不出来,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迷锁结界,而这里正是它最核心的一部分。” “崔希丝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天蓝忍不住问道。 崔希丝并不作答,只是走过去将那些狩龙人翻转过来,爱丽莎这才发现这些构装体与他们之前所见果然还是有说不通——它们并没有单独的魔导炉。 “看明白了么?”崔希丝看向其他人,问道。 爱丽莎点了点头,“这些狩龙人没有魔导炉供能,那它们怎么……” “正是这个结界在为这些构装体供能,但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结界……”崔希丝小声答道。 “有什么说法么?”希尔薇德回身问。 “你们认识这些构装体?”崔希丝却反问道:“也就是说这些构装体是属于那位海盗王的遗产,这座法阵也应当是他和他身边那位大炼金术士留下的了,所以我们找对了地方?” “这应当是我父亲的东西,”阿德妮怔怔地看着那些狩龙人,忽然开口道:“我、我好像见过类似的法阵,它并不是通常的能源驱动的,这里……” “要构建这样的法阵,就没有‘通常’这个说法,”崔希丝道,“供能仅仅是魔导炉最简单的职能,但要启动众星装置,仍旧需要一位工匠下指令。” 她再一次看向其他人:“你们曾见到的那些狩龙人,它们可以自主行动,多半是因为有人对它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它们的行动逻辑仍旧遵照着那个最后的命令。” 爱丽莎想起他们在雾海之下的经历,不由点了点头。 “但这些狩龙人不同,”崔希丝面色郑重地看了看那后面广阔的空间,“它们并不是受工匠命令而行动的,而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连接着它们,正是由背后的那个结界法阵在对它们下令。” 她继续说下去:“我说即便是妖精使,也不可能切断构装体与其主人之间的联系,但我方才切断的,不过是暂时屏蔽了那个迷锁结界而已。因此你们才能看到,这些狩龙人失去了行动能力。” 天蓝听得云里雾里。 但阿德妮却已经明白了过来:“等下,这怎么可能?按照你的说法,这个结界岂不是可以有自己的意志……这,怎么可能?”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向四下看去,那黑洞洞的空间中,仿佛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正窥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铸匠小姐的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如同崔希丝的话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有一个无形的幽灵,正徘徊于此地,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听来还是让人忍不住不寒而栗。 “其实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用圣水晶来启动这个法阵,由一个龙魂掌握着整座结界就不是办不到,”崔希丝一字一顿,“只是那样的话,就不得不回答一个灵魂学派的终极疑问。” “什么疑问?”爱丽莎提问道。 “完美的灵魂,是否存在。” 崔希轻轻摇了摇头。 自然龙魂桀骜不驯,只会认可那些他们承认的契约者,但完美适配的自然龙魂又太过罕见。 炼金术士们试图寻求完美的人工灵魂诞生的办法,却遇上那千古的疑题——凡俗斑驳的灵魂无法承受那法则之域的力量,但用人工塑造的纯净灵魂,又缺乏进一步的成长性。 即便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仍旧遇上那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来自于灵魂学派的终极之问,至今却也没有过答案。 希尔薇德和爱丽莎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塔塔小姐——而正是这个时候,爱丽莎手中的水晶亮了起来,她将之拿起,听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头对众人道: “罗昊那边发来的信息,船长大人回信了,或许各位没有猜错,这下面正是一个巨大的结界法阵。”她停顿了一下,“团长让我们想办法进入法阵中,去和他汇合。” 夜莺小姐看向众人:“各位对此有什么看法么?” …… 第四百四十二幕 怒海,风暴汇聚 IX 黑暗中绽开几团火焰,敏米尔还未有所动作,一柄大剑已横在两人面前,铅弹叮叮当当打在剑刃上,如同雨点坠向大地,溅开万千水花——星星点点的赤红之光。 “敏米尔,身后!”方鸻喊道。敏米尔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晃动的腥红之光,像是狼群行猎,摇摇晃晃的自律机械,正举起手中的帝国魔导铳。 他点点头——暗红的枪口正指向三人,但敏米尔身形一动——幻影似乎已经超出他挥出的一剑,剑光如灰色的月光一样没入狩龙人之间,从这些木讷的机器胸前呈现出一条分明的、金红色的分割线。 然后连同它们的手臂,传动装置,大大小小的零件与手中的魔导铳一起,如同下了一场机械雨一般散落一地。 敏米尔随后才出现在它们身后,回望了一眼,目光略过那些齐齐仰倒的狩龙人,看向方鸻那一边。方鸻已经指挥着炽天使干掉了面前的四台自律机械,另一边谢丝塔也提着最后一台狩龙人的脑袋将它狠狠向墙上砸去,令它脑袋怪异地弯折向一旁。 敏米尔点评了一句:“水平不错,不过有些太过暴力了,我能有幸得知这位小姐芳名么?” 谢丝塔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 方鸻心想这家伙简直就是在自讨没趣。但敏米尔又回望向方鸻这边,目光注视向他身后那台高大的构装体:“炽天使,我认识它,事实上我曾经与它交过手——不是说之前,而是它还在Fox手上时。”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你和灰之王交过手?” “当然,我和他是同一个时期进入星门的,但每个时期都有夺目的天才,”敏米尔欲言又止,仿佛自我调侃:“我也算是佼佼者,不过与那位一比就什么也不是,他早早就出名成为了万众目睹的灰之王,而在下说不定银之阶就到头了。” “你还想和工匠之王比?”方鸻对此嗤之以鼻。 “没想到这里还有Fox的小粉丝。”敏米尔哈哈大笑。 方鸻脸一黑正要发作,但敏米尔立刻反问:“那你呢,难道你不想比比?” 他看着方鸻的目光道:“我知道有不少人是慕名走上这条道路,因为自从联盟成立的那一刻起,规则就是如此制订的——后继者踏着先行者的道路,仰慕着那重重光环,并立志于将它拿在手中。” “但只有少数人能真正攀上那巅峰,成为下一个时代的传奇,联盟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传奇,你呢?难道你不想夺得下一任工匠之王的桂冠?” 方鸻一怔。 他不由沉默下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他当然明白自己与冥、Virus还有Fox那些天才工匠们的差距犹如天堑,可这差距是实力意义上的呢,还是时间意义上? 敏米尔比他早五年进入星门,Fox是六年,冥则是四年。 六年对于选召者来说就是两个世代,尤其是在有塔塔小姐,在妮妮两个龙魂的帮助下,掌握了海恩、帝国三位天才与精灵创生术一众遗产,要是他到不了那个高度,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这一切。 他倒不担心联盟会从中作梗。 十王是一个由星门港,大陆诸国与联盟共同认可的头衔,那顶桂冠的来历意义有些特殊,并不仅仅只在联盟之内。并不是联盟赋予其意义,而是联盟需要一个公正的头衔来证明其含金量。 敏米尔看着方鸻黑沉沉的眸子闪烁的光芒,忍不住笑了笑:“你水平还不错,当然远远比不上Fox,但Fox使用这台异体构装时,等级可远远比你高多了。我给予你一个公正的评价,你还是很有机会的,但有机会的可远远不止你一个。” 他不由想起了之前所见的那一幕——那漫天飞舞的,怪异的构装体——但这个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他们从无数繁星之中脱颖而出,剩下的那一些,皆可以被称之为‘奇迹’。 方鸻摇了摇头,他可不需要别人来评价,塔塔小姐总是会给予他最客观的评价,他的龙魂小姐历经时光,见过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时代的天才,她从来也不会鼓吹,更不会妄自菲薄。 只会准确指出他还有什么不足。 “所以保护好你家的小主人,”敏米尔哈哈大笑,忍不住向一旁的女仆小姐调侃道:“美丽的小姐,因为说不定未来有一天他会成长到十王那个高度。” 谢丝塔看了方鸻一眼。 这是希尔薇德精心选择的人选,用以继承家主的那条道路,作为妖精之心的第一任——同时也是最后一任主人,十王在她看来并不算什么,大团长的实力远在那之上。 那不过是圣选者之间的头衔,那个头衔每十年之间大概就要轮替一次,作为原住民,她见过太多次新星崛起,又转瞬即逝,相较于时光的长度,圣选者们璀璨的一生实在太过短暂。 但这不是她见过第一个对方鸻另眼相看的人了,虽然敏米尔在她看来不值一提,但相同的事物之间总有其联系的规律,女仆小姐轻轻垂下睫毛,心想小姐果然还是要比自己有眼光多了。 “主人。”她轻声开口。 搞得方鸻一阵手忙脚乱,“谢丝塔,你可别听他胡说。” “哈哈,”敏米尔忍俊不禁,“原来谢丝塔是这位美丽的女士的名字,不过我可不是胡说。” 谢丝塔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他,让敏米尔只好闭上嘴巴,耸了耸肩。 三人经过那些狩龙人的残骸之间,敏米尔注视着那些被自己斩开的钢铁,也不由有些惊讶于其构造,“所以这些构装体名为‘狩龙人’?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威胁了……但正如你所言,放在适合的等级它们的确有些可怕……” 他将一台狩龙人的脑袋捡起来,提在手上,左右晃了晃,“如果你所言属实的话,这东西普及开来,对于战斗工匠们的实力将会有一个翻天覆地地的提升。” 那会深刻地改变艾塔黎亚的力量对比,影响到的就不仅仅是炼金术士们而已,包括他在内,每个人都会被迫接受这场变革带来的剧变,直至力量体系被重新改写。 直至每个人适应自己新的生态位为止。 这时红光骤然亮起,已经被斩首的狩龙人目光看向敏米尔,但后者也不在意,提剑一剑将之刺穿。那狩龙人的视觉模块闪了闪,又重新黯淡下去。 “不错的韧性——”敏米尔评价道。 “这就是冥、Fox他们正在研究的东西,那个什么余量技巧,”他回过头来问道,“既然这些狩龙人是那位海盗王的遗产,那么你们应当是为此而来的吧?” 方鸻点了点头,这里到处都是狩龙人,它们体内的众星装置也不是什么秘密,帝国人想要弄明白总能找到,但单纯的众星装置没什么意义,关键是杰德·汉姆留下的遗产。 他再一次想到了艾什·林恩留下的那一套众星装置,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与那位大魔导士合作的炼金术士就是阿德妮的父亲,但初代众星装置与这些狩龙人身上的仍有不小差距。 在艾什·林恩去世之后,阿德妮的父亲究竟又完成了一些什么样的工作,第一代的众星装置到后来的流水线成品之间又经历了什么,还有莱拉、谢丝塔与那位大炼金术士又有何关系? 他正思索间,忽然敏米尔伸手拦住了他。方鸻抬起头看向后者,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伸手放在嘴边,向他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东西在我们附近。” 对方压低了声音说。 方鸻停了下来,女仆小姐也在后面止步。敏米尔手一弹,一道指风击碎了方鸻手上的水晶灯,四下沉入黑暗之中,一时间,似乎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方鸻什么也没听到,在黑暗中等得有些焦躁,有心想要放出自己的发条妖精——那就像是一个职业本能一样。但女仆小姐在一旁压住他的手,她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 方鸻这才注意到,敏米尔似乎也正看向那儿。 终于,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划过地表,发出滑腻的细响,窸窸窣窣,犹如无数爬虫漫过地面。那个声音开始极为低微,但渐渐变得明显,甚至有些洪亮起来,有如一道洪流,正从地下穿过。 方鸻终于捕捉到那个声音的方向,向那个方位看去,但那里为一道墙壁所阻挡——洪流的声音响彻了大约几分钟之后才才低沉下去,又复归安静,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响动。 敏米尔这才松开拦在他面前的手,示意他们过去看看。 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收回剑,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方鸻跟了上去,问道:“那是什么?”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那蛇一样滑行的声音,在这里只有一种生物可以发出来,那是大海之中的族裔——娜迦。 但娜迦一族不是在上面和帝国人交战么,她们怎么会进入到这地下空间中来,数量还如此之多? 但敏米尔并未作答,只是绕过前面的甬道,地下的空间在那里变得开阔起来,形成层层叠叠蜂巢一样的结构。 方鸻与谢丝塔看着这一幕,对此自然的奇观并未表示什么意外,这下面本来就有大量的空洞,或许曾经有地下河流流经此处,其后又干涸,留下这四通八达的孔道。 想必那位海盗王在修筑这个地下法阵时,也是利用了这些自然的地下空间。 由于他们之前就经过了一些类似的地形,因此此刻也见怪不怪,但孔道之中留下了许多残存的痕迹,那蛇一样的尾巴在地上摩挲前行,留下黏稠的液体,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敏米尔伸出手,在地上起里粘一片什么东西,即便在黑暗中,那鳞片也闪烁着如同月华一般的光芒。 “深海海族,湛碧近卫,”方鸻看到那鳞片大吃一惊,“这是娜迦之神娜尔苏妠身边的禁卫,其地位类似于影树圣殿的禁卫圣殿骑士,罗塔奥众星之柱的古训骑士大骑士长,通常她们只与神随行……娜尔苏妠来了?”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疑惑,这些娜迦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但来的不应当是银月一族么,奥黛丝应当……不会感知出错,毕竟她也是…… 方鸻忽然意识到什么,骤然间转过身,从背脊升起一股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在那个方向放出警戒的发条妖精一瞬间失去了联系。 “她们过来了!” 但敏米尔抓住他,“冷静点。” 他摇了摇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不必太过担心,我没有感知到她们靠近,”敏米尔宽慰了一句,“要是那位娜迦之神真的在那里,我早应该被发现了,她们没有发现我们,说明那位黑暗至圣并不在这里。” “不过你说得对,”敏米尔背对着两人,目光中也有些郑重其事,“一位神只,一位黑暗的至圣,娜尔苏妠可能没到,但湛碧禁卫到了,海渊一族是娜迦一族之中的至高族,她们离开风暴海眼,来到这个地方,说明那个以太节点对于她们来说至关重要。” 他回过头来,“不过我有些好奇,区区一个以太节点真能引起海渊一族的注意?在我印象当中海渊一族从未离开过她们的圣座,湛碧禁卫到了这个地方,她们的主母说不定也到了,那至少是一位龙骑士的实力。” “……那是娜尔苏妠在凡世的代行人,我上一次听说她离开圣座,还是在拜恩之战,那可是事关可能复苏的夜蜥人神只,另一位黑暗众圣,而能吸引一位黑暗至圣的目光,至少也得是同等级的存在。” 方鸻沉吟了片刻,但摇了摇头,他对娜迦一族也所知甚少。关于帝国与那个以太节点,奥黛丝只告诉了他们关于那场风暴的事,与那些淹没在历史当中的真相。 不过他沉吟不言,心中的确也翻卷着一些念头,那些猜测之中有些东西还有待验证,但有些东西已有所眉目,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方才地面上的那场爆炸?” “那是枯骨娜迦的仪式魔法,”敏米尔答道,“它们的大主母也来了,当然,比不上娜尔苏妠的女侍,一对一我说不定能想办法干掉她,但在那些施法者之间就不好说了。” 枯骨娜迦也来了。 娜迦其实一共只有三大支系,除了至高族深海一族之外,银月娜迦从属于闪鳞一族,也是在空海之上最常见的族系,她们时常与海盗、巨人勾结,豢养海怪,袭击过往船队。 然后就是枯骨一族,这支娜迦族裔事实上是亡灵,平日在死寂之海活动,它们与其他的娜迦并不和睦,但仍听从于至高主母——娜迦之神女侍的号令。 它们来了,也从侧面说明娜尔苏妠的女侍抵达了岛上,银月娜迦可指挥不动这些亡灵—— 不过方鸻看了敏米尔一眼,第一次对这位银之阶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对方竟然可以做到和一位娜迦大主母一换一,他方才与之交手,还有些看轻了对方。 “那么看我干什么?”敏米尔有些没好气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我对手吧,我承认你那台来历不明的至高者是有些门道,但你自身太弱了,我要是全力出手你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方鸻信都不信这话,对方当时要有这个机会,岂会和自己一个三十多级的小新手妥协。在魔导炉损坏的情况下,那对于对方来说也是必然的选择。 “我可真没开玩笑,”敏米尔道:“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以上面执剑之庭那么点人,能和娜迦们五五开,还不是因为有伊萨和鲁德内两个银之阶,银月一族和枯骨娜迦的仪式魔法可以牵制住他们,但两个主母也很难说拿得下对方。” “帝国方有两个银之阶?” 方鸻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执剑之庭那边的情况。 “三个,”敏米尔翻了个白眼,“你不要擅自把我开除帝国籍了,虽然我和S.o.L.I.d的那些人尿不到一块儿去。”他停了停,又想起一些什么:“不过银月一族和枯骨娜迦是拿不下执剑之庭的人,但加上湛碧禁卫就不一样了,如果至高主母在这个地方,再加两个伊萨和鲁德内也不是她的对手——” “加上你呢?” “加上我也一样,”敏米尔答道:“这正是令人疑惑之处,银月一族和枯骨娜迦为什么要将帝国人……呸呸,被你绕进去了,为什么要将执剑之庭的人牵制在那上面,难道说这下面还有什么玄机?” 他看向方鸻,方鸻也陷入沉吟之中。 敏米尔问道:“和这座法阵有关?” 方鸻点点头。 “那你是该和我好好说下这座法阵了,”敏米尔道:“我是你的合作者,或许我们是来自于不同的势力,但眼下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方鸻看了这家伙一眼:“我并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无法确定,但如果娜迦是冲着这座法阵来的,那我们必须要在她们之前解开这座法阵的秘密。” “我们要拆掉这里?”敏米尔问道。 “不,”方鸻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猜真正的秘密在这座法阵的核心部位,这些娜迦或许正是在寻找那个地方,她们好像也有些顾忌,否则没必要拖延执剑之庭的人。” “我猜……”他沉吟道:“她们担心执剑之庭的人掌握着一些手段,进入这个地方,因此她们必须抢先在那之前,先掌握这座法阵上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敏米尔听他描述,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所以你找到了,那个节点?” 方鸻看向对方,缓缓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了法阵的核心所在,他又怎么可能自信让七海旅团的所有人进入这个地方。 他在遗迹上层的一切准备,所消耗的那些发条妖精,并描绘出这地下的地形图,岂能是在做无用功。从意识到那个法阵存在开始,他其实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一切了。 敏米尔的目光一下亮了起来,用一种无比奇异的目光看着方鸻:“我现在有些明白你的名声从何而来了,所以那个地方在什么位置?” “我们一直在正确的路线上,”方鸻答道:“但要抵达那个位置,恐怕还有一些波折,不仅仅是要小心娜迦,你没发现一路上的狩龙人越来越多了么?” “交给我就行了,”敏米尔自信满满,夸下海口:“一堆破烂而已,那些娜迦也不算什么,就算是娜尔苏妠的女侍也不是不能过两招,只要不正面与那位娜迦之神对上就行。” 方鸻颔首。 …… 随着愈发进入遗迹深处,所遇上的阻碍明显变多了起来,当然不止有方鸻几人感受到这一点而已。 妲利尔一行人正穿过这片空旷的大厅,尘封的空间之中一切似乎都沉寂于停滞的时间下,一排排覆满灰尘的狩龙人,只有视觉模块之中闪烁的红光不断黯淡下去。 崔希丝维持着自己的‘海蓝’,但早已大汗淋漓,浸湿了的头发柔弱地贴在额前,连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但少女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一旁的妲利尔都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幕。 猫人小姐回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爱丽莎。 “崔希丝小姐,”希尔薇德柔声道:“其实我们用不着这么着急,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崔希丝放下手,抿着嘴唇平复了一阵呼吸,才摇了摇头:“我只能短时间内切断它们与这个结界之间的联系,要是我们停下来太久,后面的狩龙人为赶上来。” 她看了看其他人,“我知道妲利尔小姐和爱丽莎很厉害,但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选择杀进来或许还有机会,可我封印了那么多狩龙人一旦它们苏醒过来,一拥而上,我们没有机会的。” 崔希丝摇了摇头:“很抱歉,这都是我的失误。” “这不关你的事,”爱丽莎道:“这是我们一致同意的,尽快去与艾德汇合,不能因为现在进退两难就将责任推卸到你一个人头上。我来作决定吧,停下来休整一下,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还有四次完整的复活次数——” “我也可以,”妲利尔插话道,“不用这么看我,我是临时留在七海旅人号上,但这也算是我的职责。留下来断后对于圣殿骑士来说不算什么,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这么干了。” 崔希丝听了两人的话,不由有些沉默——由谁下的决定,就有谁来承担责任,至少在圣礼公会精英团队的一贯规则是如此的。如果责任可以推卸,那就等于人人都不用为失败负责。 但不得不说,那样的压力时常让她感到难以承受,她只是有些麻木地习惯了,因为自己承担着太多的期许与愿望。可直到此刻,她意识到自己竟不愿意反对,只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崔希丝第一次感到自己有些软弱。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抗争一下,但不得不说,这种软弱似乎也还不错…… 阿德妮看着三人,她只是一个铸匠而已,没有什么战斗力,在这样的条件下帮不上什么忙。她或许曾经见过这个法阵,但也并不知晓其原理,她毕竟不是一个炼金术士。 何况昔日父亲留下的东西,与在这里见到的这一切,根本不值一提,她很难想象是自己的父亲在余生的时光中建造了这一切,难道这座法阵也算是他留下的骄傲么? 这宏伟的遗迹,真的是出自于胁迫之下所完成的杰作么? 他为什么要答应那位海盗王的要求? 她靠坐在一旁,一时竟有些迷茫了。 只有天蓝显得有些窘迫,“对不起……”她忍不住说了一句,头一次感到要是自己平日里再努力一些,这会儿大家说不定就不至于落入如此的境地。 现在想来,艾德哥哥让她加入这个队伍,与其说是指望她发挥什么作用,不如说是让爱丽莎、妲利尔和希尔薇德照顾她,她本身也没什么本事,早知道还不如留在船上。 “现在知道了?”爱丽莎白了这小丫头一眼。 “对不起嘛……” “算了,”夜莺小姐摇摇头,“想要变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现在有这些感悟,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忘了。你就好好管好船上后勤工作,对于我们的帮助也不小。” “真的?” “差不多吧,”爱丽莎点点头,“要不你还是问心有愧,待会要是遇上怪物,你想办法拖住它们,也算是发挥一点余热了。” 诗人小姐瞪大眼睛看着后者,像是听了一个可怕的故事。 希尔薇德看了看两人,忍不住微微一笑,独自一人悄悄走到一旁,放出自己的元素感知——那个来自于元素君主的祝福,像是蛛网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但忽然之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芒,下意识向一个方向看去,那里的阴影之中如同浮动着一层尘埃,但忽然之间,一道若有若无的巨大阴影,从那个地方显现—— 但那并不是什么狩龙人。 而是一位高大的,无比艳丽的,美貌得不可方物的女性,她的影子似乎笼罩了一切,令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之中,并于那片阴影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少女。 那眼眸之中的温柔,仿佛包含着整个世界一般。 犹如一位母亲,正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只若非环绕在她身边,八只浑圆的手臂—— 与那套着镶嵌宝石臂环的、纤细的手,指尖捧着一枚散发着夺目光彩的宝钻,那宝钻之内璀璨的结构,仿佛可以吸引这世间的一切目光,沉溺于其中。 不再醒来。 舰务官小姐脸上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正变得煞白,她下意识想要转身去提醒所有人,但喉咙里一时间只恐惧得不禁发出一些无意识的、咯咯的声响。 但一刹那之间,希尔薇德的意识还是压过了恐惧,让她清明过来,仿佛低声向其他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快……逃……” 那是一位神只。 黑暗的至圣。 风暴的女儿,与狂暴大海的母亲,漩涡的主宰者,娜迦们至高无上的神——娜尔苏妠,她正用温柔的瞳光,注视着这位少女,用自己的虚影,静静地开口道: “你很特别。” “愿意成为我的女儿么?” …… 第三百四十三幕 怒海,风暴汇聚 X 面对那双变幻莫测、美艳不可方物的眼睛,希尔薇德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咸的锈铁味瞬间在口腔内弥漫开来,那一刹那的刺痛感终于让她清醒过来。 希尔薇德立刻后退一步,有些后怕地看着面前这头高大的娜迦女性。娜尔苏妠并不在意面前这些卑微的虫子的小动作,她只等待着后者的答复。 希尔薇德面上展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苦涩又不失优雅的微笑来,努力向她摇了摇头,答复道:“对不起,恐怕不能使你如愿。” 一道身影从她身后出现,那正是爱丽莎。夜莺小姐高高跃起,向黑暗至圣高大的虚影掷出手中的匕首,娜尔苏妠举起一根手指,轻轻一弹,那把匕首便随风化作齑粉。 爱丽莎来不及心痛自己的魔导具,便一把抓住舰务官小姐的肩膀,带着后者使两人向后一滚。正在那一刻崔希丝举起手中的魔导手套来,向悬浮在一侧的人偶‘海蓝’下了指令: “解除!” 一刹那,这个尘封的世界中,黑暗里亮起无数双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狩龙人慢悠悠举起手中的魔导铳,瞄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激发法阵,一道道火焰从螺旋状的枪膛内涌出,火光带着金焰——妲利尔也放出了海妖构装,挥动着幅度惊人的大剑,叮叮当当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土石构成的巨剑也很快残缺不全,最终土崩瓦解。那一刻天蓝在众人身后立下一道‘壁垒之歌’,卷起音浪也挡住一部分子弹,“撤!”猫人小姐说道。 天蓝点点头,拉起一旁的阿德妮便向另一个方向逃去。铸匠小姐也并未反抗,因为明白以自己的实力留在这里也只是拖累而已。 在此的狩龙人并不具备真正的思考能力,自然无法认得一位神只、一位黑暗的至圣,但后者是在场最为高大、也是最显眼的目标,因此在第一时间大多数的狩龙人其实锁定的是她。 但娜尔苏妠冷哼一声,仿佛是这个哼声令周遭的狩龙人炸开来,化作一片零件飞散开,粉身碎骨,形同雨点落了一地。但乘这个时机,爱丽莎已经抱着希尔薇德滚出去老远,抓着舰务官小姐的手爬起来,目光看向一侧的洞窟,立刻拽着后者向那个方向逃去。 娜尔苏妠看向这个方向,也不在意向另一边逃走的天蓝等人,慢悠悠向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妲利尔远远看着这一幕,露出獠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她有心想要追上去,但四周的狩龙人又再一次围上来,看着那些晃动的、星星点点的红光,连身后都是,她无奈只能后退一步,向一个不同的方向逃了出去。 爱丽莎抓着希尔薇德的手在黑暗中前进,四周的景物在飞速地后退,舰务官小姐不时抬起头来,告诉她向左或者向右、保持直行、或者避开突如其来的钟乳石柱,与黑暗之中的坑洼凹陷。 但她逐渐听出后者有气息不稳的声音:“再坚持一下。” 希尔薇德轻轻点点头。 可爱丽莎明显感到后者踉跄了一下,她马上回身一把扶住对方,咬了咬牙道:“抱紧我,希尔薇德小姐。” 希尔薇德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湖水一样的眸子在一片漆黑之中有些明亮,但她也并不矫情,伸手环绕住对方的脖子,将头靠在爱丽莎身上。夜莺小姐感到一具热气腾腾的身体裹住自己后背,有些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心下一怔,联想到对方的样子,也不由叹了一口气难怪船长大人会被迷得团团转。 她反手将一把匕首掷入地面,然后启动了阴影之舞的能力,连同两人一道化作一道阴影,融入黑暗的环境之中快速向前穿梭,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越过数个洞窟。 但魔力终有尽时,何况还是携带着一个人。 爱丽莎很快再一次显露出身形,阴影从两人身上尽皆褪去,夜莺小姐几乎向前摇晃了一下才停止下来,面上几无血色,形同一张白纸。 希尔薇德在后面松开前者,后退一步,看向她,关切地问:“没事吗?” 爱丽莎强压住气息,摇了摇头,她转过身去,打开魔导炉的插销,让几块几乎发热成暗红色的魔力水晶弹了出来,落在地上,高温使空气发出兹兹的声音。 “魔导炉过热了,”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道:“换我的,铳士的魔导炉虽然和夜莺有所差异,但也能用——” 爱丽莎犹豫了一下,但眼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舰务官小姐是船上的绘图师,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自己才是更强的战斗力。 她点了点头,两人迅速交换了魔导炉。 “我们甩开她了吗?”爱丽莎气息微微有些不稳,一边更换魔导炉,一边轻轻出了一口气问道:“那位娜迦的神只?” 希尔薇德闭上眼睛,将心思沉入地下,如同神经电信号在末梢之中前进,对于大地的感应能力将地下不同的甬道、分支与岔道一一呈现在她思绪的迷宫之中。 她的感应随着空间迅速向前,很快便令她看到了那不想要见到的一幕。 希尔薇德轻轻皱了皱眉,这一幕落在夜莺小姐眼中,立刻意识到什么,“所以她还在后面?这也难怪,那毕竟是一位神只,即便是暗面的那一类。” 她拿出一枚通讯水晶交了过去,“我去引开她,这是罗昊他们那边的通讯水晶,你拿着它去通知艾德。” 但舰务官小姐轻轻摇了摇头:“她是冲我来的。” “你是原住民,”爱丽莎盯着对方道,“我们就算真的失去所有星辉,也不过是回到星门另一边而已,何况我还有复活次数。另外艾德将你交到我手上,我就保证你的安全,你是非战斗人员,我是战斗人员,没听说过非战斗人员保护战斗人员的。” 希尔薇德忍不住轻轻一笑,“夜莺可以标记阴影,你之前留下那把匕首,便就是想着将我传回去吧,爱丽莎。” 爱丽莎微微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魔导炉。两人之前已经更换了魔导炉,她的标记阴影里应当是锚定原本的魔导炉的,但此刻那个技能的插件却好端端装在希尔薇德这一台魔导炉上。 希尔薇德轻轻摇了摇头:“但你骗不过她的,那是一位神只,黑暗的至圣——她是冲着我来的,而我大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何况刚才她已经注意到我了。” 爱丽莎忽然面色大变,抬起头去:“希尔薇德……” “我出身自工匠之家,”希尔薇德正向她嫣然一笑,“除了艾德,你们似乎都忘了这一点,虽然会得不多,但耳熟目染之下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不是么。” 她将手一松,令通讯水晶抛回了爱丽莎手上,开口道: “影锚启动。” 由于战技早已被启动,再返回只需要一句口令而已,何况那插件还是由她亲自安装上去的。爱丽莎来不及反对,只化作一道阴影,顷刻消失在了原地。 待到夜莺小姐完全消失,希尔薇德才沉默下来,她有些忧虑地向一个方向看去,同时拿出了一枚照明水晶,令水晶的幽光向洞窟的深处探去。 但她才没走两步,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一道幽影从黑暗之中浮现,很快在背后汇聚成一个高大的影子——娜尔苏妠正看向少女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开口道:“意识到了?逃走并无意义,你应当清楚凡物与一位神明之间的差距。” 她看了看远处,“你将那个人类女孩送走了?其实大可不必,我并不会加害她们。” 希尔薇德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看向那双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眸子——那内里仿佛包含着万千的情感,有时候是温柔,有时候是怜爱,最后全化作微微一声叹息。 娜尔苏妠幽然道:“如果我要对你们出手,方才你们就不可能逃得掉,那些破铜烂铁能挡得住我么?” “当然挡不住,”希尔薇德答道,表现得有礼有节,“谢谢你放过其他人,娜尔苏妠女士。” 她内心中挣扎了一下,化作苦笑:“但在您眼中我不过只是一介卑微的凡人而已,不知道又有什么令你感兴趣的地方,让你如此苦苦穷追不舍。而今我就在这儿,也并无什么反抗能力,所以一位尊敬的神明想要对我做什么呢?” “我感到你在害怕。” 娜尔苏妠叹了一口气:“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选择你作为我的女儿,那对你来说只会是一件好事。这是神明的恩赐,又何必在乎力量来自于什么地方,无论是海渊之下,还是天穹之上,对于凡人来说并无本质不同。” 她娓娓而谈:“事实上即便在你们凡人的世界,也有许多人祈求黑暗众圣垂意,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我们浪费时间,那些愚信之人所求得的大多不过是那些最次级的邪念的注视……” “那些存在大多喜欢玩弄人心,操纵阴谋,营造出一出出惨剧,好从凡人的死亡与恐惧之中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仰。可我们和它们不一样,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只有那些最特别的人才值得我们多看一眼。” 她的目光默默注视着舰务官小姐,仿佛注视着一件珍宝。 希尔薇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轻轻咬着嘴唇,呼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她早听说过欧林众圣并不需要真正的信仰,它们不过是这个世界法则的象征,与神职融为一体,其力量来自于对自身理念的践行。 那些黑暗众圣之中也有许多这样的存在,就像亡神笛卡,操纵死亡与阴谋本身就会令它变得强大,如果让伊斯众国化为灰烬,那么它一定能从死亡的火焰之中复生。 只不过那一步为方鸻所阻止,因此那位来自于死亡国度的神只也只能哀嚎着重新落回那条时间静滞的灰河之中——那个灰色的世界界,亡者的国度,渊海之底。 不过神只是不会真正死亡的。 只要那个概念——或者属于它们的神职仍旧存在,那么终有一日它会再度重生,只是重生的神也未必是笛卡,就像死亡联系着衰败,阴谋操纵着邪恶一样—— 或许同样执掌着类似领域的神只,也会从灰烬之中诞生,彻底取代后者。 因此神其实也惧怕被替代。 娜尔苏妠操纵着风暴,娜迦一族,和那些死亡过一次的亡神不同,是随着苍翠而来的原初的黑暗神只,希尔薇德看着正注视着自己的对方,心中也默默思考着这位娜迦之母究竟是为何而来的。 娜尔苏妠游动着尾巴来到希尔薇德面前,伸出纤细的指头挑起少女的下巴,令希尔薇德与她对视:“它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更加美丽,让你的身上长出漂亮的鳞片,美丽的鱼鳍,让世间的每一个人都为你迷得神魂颠倒——” “如此,你会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我的女儿?” 希尔薇德微微动了动下巴:“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娜尔苏妠微微一笑:“你太美好了,我可不会让你逃走,你必须是我最美的那个女儿。” 她举起一只手来,手边氤氲的冰雾形成一片白色的虫子,那些虫子像是冰雕一般,晶莹剔透,但在她掌心中活灵活现地蠕动着。 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心头一紧。 她一言不发,但内心害怕得几乎颤抖起来,可娜迦之母两支手指钳住她下巴,令她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这位黑暗的至圣将手掌送到她身边,令一片冰冷的寒意覆上她肌肤。 她甚至想过要自杀,但对方显然察觉了她的意图:“别想着无谓的逃离,我可是连你的星辉都能将它们收回来,不要浪费你宝贵的生命,那可是欧林众圣对你的祝福——我可爱的女儿。” 希尔薇德心沉了下去。 她忽然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的剧痛从体内传来。 舰务官小姐忍不住哆嗦起来,闷哼了一声,甚至连身体蜷缩了起来。一阵刺痛的寒意钻入她皮肤之下,舰务官小姐几乎可以感到那些蠕动的虫子沿着血管前进,汇入她心脏的部位。 她毕竟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剧痛让她垂不住掉下泪珠来。 “坚持住,我喜欢坚强的孩子,”娜尔苏妠道:“不要抗拒它们,那不过是我力量的一缕,它们会予以你真正的祝福,你一定会成为最得我宠爱的那个女儿。” “希望海渊一族的大主母听了您这么说,不会感到太……呜……伤心,”希尔薇德咬着嘴唇哼了一声,她忽然发现自己跟着方鸻这么久,似乎也学到了一些对方的性格:“她毕竟跟了你这么久……” “我的女儿遍布于风暴之下,”娜尔苏妠道:“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我所选中的,她不过只是我的侍女而已,还谈不上我最中意的那一个,但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唔……不一样?” 希尔薇德眯着眼睛答道,她忽然之间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娜尔苏妠真正的目的是她体内的元素祝福,那沉睡于她心脏之中的土元素的力量,她感知大地的能力。 娜尔苏妠看着她一言不发,对方显然从从一开始就察觉了这七种始源力量之中的一种。 但这位娜迦之神忽然面色一变,一下松开了抓住她下巴的手,一道寒芒从那里凭空显现,从上至下斩了下来,刚好落了个空。希尔薇德看到这一幕吃了一惊,下意识以为是那位夜莺小姐又回来了。 但爱丽莎根本不可能让娜尔苏妠退让,纵使只是一道投影,但一位神明的力量也不是眼下的他们可以匹敌的。希尔薇德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头银发白衣的少女,手持锋利的星匕首,从黑暗之中显出身形。 那正是弥雅,长着尖尖耳朵的狼少女一抖耳稍,挡在希尔薇德面前,拦住这位娜迦之神,抬头看向对方,同时另一只手握住舰务官小姐几乎覆了一层霜的手臂。 希尔薇德立刻感到一道温暖之意汇入体内,那像是流淌的星辉,瞬间驱散了一切寒意,“双生之协?”她抬头看去,但下一个刹那,一种奇特的感受忽然从她体内升起。 那沉睡于她身体之中的力量,好像一刹那之间被激活了,令她仿佛坠入一个无边的黑暗的世界之中,在那里生长着一株苍青色的巨树,巨树熠熠生辉,散发着湛碧的光芒。 希尔薇德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苍之辉。 方鸻身上就有这样的力量,而面前的这个少女,也同样拥有。 而在她的目光接触到那些苍青色的光彩的一刹那,她体内的元素祝福也同时复苏,来自于元素界的始源力量立刻沿着她的心脏向四面八方扩张,那正沿着她血脉前进的寒冰虫子立刻在这温暖的光辉之下冰雪消融。 不远处的娜尔苏妠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向后退去,她的手掌和脸上的肌肤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皮肤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立刻显露出狰狞可怖的形态。 但这位娜迦之神根本不在意这些,只狠狠地盯着拦在希尔薇德面前的狼少女,尖叫道:“你是谁?将我的女儿还给我!” “区区一道投影而已,”弥雅看着那东西冷冷地道:“要是我力量还在,我直接将你打到粉碎,不过苍之辉对付你也够了,辛塔安的元素祝福也岂是你可以觊觎的?” 娜尔苏妠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失去了太多的力量之后她已经难以维持这道分身,最后狰狞可怖的神态化作扭曲的影像,最后连同那片烟雾一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我进入这个世界……” “你们……逃不掉。” 她的最后声音回荡在地下的甬道之中。 弥雅看着对方烟消云散,才收回手中的星匕首,但匕首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纹,并‘咔嚓’一声从中断开来,落在地上。狼少女怔了一下,不由叹了一口气,苍之辉的力量太容易消耗了,以后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 这把匕首,也只能再交给方鸻维修一下了。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与方鸻接触时的情形,那时候也是委托那个愣愣的家伙帮自己修自己千疮百孔的星匕首,那家伙当时还埋怨了一下自己怎么能将魔导具使用成这个样子。 但那可不怪她。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才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舰务官小姐背靠着一根钟乳石柱上,与娜尔苏妠的力量对抗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让她只能有些虚弱地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多亏你了,弥雅小姐……” 希尔薇德努力使自己挤出一个尚且能看得过去的微笑来。 “你没事吧?”弥雅看着柔弱无力的少女,“苍之辉其实并没办法消除对方的力量,正如她所言,那其实是一种祝福,如果你接受那种祝福,自然会变得和她们一样了。” “但你体内的元素祝福起了反应,那毕竟是七种始源力量之一,娜尔苏妠正是觊觎这股力量,不过我用苍之辉解除了她对你的钳制——你体内的始源力量自然反击。” “元素祝福的反击削弱了她的力量,再加上她本来就只是一道分身而已,失去了对力量的维持能力,自然失去了维持这道分身的可能性,”狼少女看了看一个方向,“但她应该距离这里不远,我们的危险的确并未解除。” 舰务官小姐虚弱地点了点头,“能扶我起来吗,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 狼少女并未作答,银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对方——娜尔苏妠的祝福其实仍旧产生了作用,希尔薇德湖绿色的眸子里产生了类似于娜迦一般的变化,内里似乎蕴着一丝迷幻的色彩。 贵族千金手上也生出淡淡的鳞片。 但那并不丑陋,闪烁着漂亮的彩光,反而更衬托出对方的魅力——仿佛湖中的水妖。 希尔薇德也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她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升高,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眼前的狼少女仿佛一下子分成了两个影子,又彼此重叠在一起。 “你体内还是有些残存的力量,”弥雅道,“那毕竟是一位神只的赐福,我们想要完全对抗是不太现实的……我帮不了你太多,剩下的得靠你自己的意志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也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吧?” “……如果我变成那样的怪物,艾德就交给你了……”希尔薇德有些迷迷糊糊地答道,她意识仿佛有些游离,断断续续地问:“……我……我已经变成怪物了吗……弥雅小姐……” 弥雅一言不发,她自认自己并不比对方逊色,但用不上这样的手段。狼少女将手中的匕首丢到一边——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讨人厌的娜迦之神。 “并没有,但别乱动,”弥雅一只手按住对方,低下头去,一口咬了下去——舰务官小姐一下瞪大了眼睛,湖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位同性给占了便宜,仿佛触电一样,她反应过来绷直了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对方一把推开。 “你——” 希尔薇德红着脸正想要说什么,但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清醒了不少。她抬起头去,却看到狼少女如诗如画一般的眸子正盯着自己,而那雪白的獠牙之间正叼着一只扭动的冰虫。 她张开口,轻轻一咬,便将那虫子咬得粉碎,化作一片弥散的冰雾。 舰务官小姐一下怔住了。 “真是个美人胚子,我也不算吃亏了,”弥雅道:“你体内仍残存着一部分力量,得想办法找到对抗它们的办法,不知道艾德那家伙有没什么想法。” 她看着对方,俯下身去将希尔薇德抱了起来,将手穿过对方的腿弯,将贵族千金轻轻托起,横抱起来。她才没那个闲心去扶着一个没行动能力的人千金,这样就方便多了。 希尔薇德不由沉默了下去,身在同为一个女性的怀中让她有些不太适应,更不用说对方与她还是那样的关系,但她也明白自己虚弱无力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有行动的能力。 与其说提那些毫无意义的要求,不如说安静地一言不发。 但她低着头,还是低声道: “谢谢。” …… 爱丽莎从一片阴影之中显出身形,她起先有一丝迷茫,但很快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匕首正好端端地插在那里的岩石之上。夜莺小姐不发一言,弯腰去拔出那把匕首。 她用力握了握拳头,方鸻将希尔薇德、天蓝和阿德妮一行人交到她和妲利尔手上,她自然明白这是一种无言的信任,那是娜迦一族的神只,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原住民的舰务官小姐落在后者手上要危险得多。 但她也明白希尔薇德将自己送离并不是矫情,娜尔苏妠是冲着舰务官小姐而去的,她留在那个地方说不定也没什么意义,而她离开,却可以联系上其他人。 爱丽莎犹豫了一下,马上拿出那枚通讯水晶,由于两界通讯阻断,地下的通讯条件并不好,以太只能在网脉之中传播,通讯水晶的联络距离在这里大大缩短了。 不过她也只能祈祷罗昊等人在附近,用拇指点亮水晶,令她欣喜的是水晶立刻亮起红光——但里面传来的不是罗昊的声音,而是姬塔的: “爱丽莎姐姐,我们遇上了娜迦一族,她们数量很多……罗昊和箱子他们正设法挡住对方……打不我们没什么时间,你们那边如何了……?” 爱丽莎一怔,通讯水晶中的声音十分清晰,让她一下意识到罗昊一行人可能距离她并不远。 打不姬塔一行人看起来遇上了麻烦,不过联系到娜迦之神娜尔苏妠都在这个地方,那想来也不算什么意外。 只不过罗昊等人可能没时间与自己闲聊,与其等对方甩开了娜迦一族,还不如自己先过去与他们汇合。爱丽莎立刻道:“姬塔,我应当就在你们附近,向我发送一只魔法银隼,引我过去和你们汇合——”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这边出了一些事,希尔薇德可能有危险,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希尔薇德小姐?”姬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向你发送魔法银隼,爱丽莎姐姐,需要我先通知团长大人那边么?” “如果你联系得上的话。” 爱丽莎收起通讯水晶,立刻向一个方向赶了过去。 …… 第四百四十四幕 怒海,风暴汇聚 XI 那像是黑暗之中张开了一双眼睛,绿松石一般的瞳仁,内里包含着温柔,正注视着那方小小的世界——一座岛屿,环绕着风暴的阴翳,漩涡与海涛皆尽在那双眼中倒映,正流溢着七彩的光,犹如虹彩的碧玺。 狭长的瞳孔微张着。 女神收起细长的眼眸,将如同蛇一样的目光注视向更远的方向,乃至于将整个风暴的群岛、坎帕与帝国的北境皆尽收入眼底,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棋局,她纤细的手指捻起其中一枚棋子置于棋盘之上。 “而你们,都将是我的。” 那一刻云海之上似乎变幻了风云。 猛烈的风暴正于视线之中似乎将安德琉斯的一切吹上天空,树木、瓦砾、屋顶、乃至于城墙上的石砖,店铺的招牌在哐当作响,连天接地的大雨遮蔽了视线,将海天一线的尽头化作一片迷惘。 士兵们冒着风雨登上墙头,而塔楼之中的火光正忽明忽闪,男人们拿出武器走屋门,刺骨冷风立刻扑面而至,令房间之中变得一片阴冷无比,“快上墙去!” 队长欧多姆高声喊道。 中年男人一面将手中的盔甲依次递出去,一面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排队的男人们大多沉默寡言,目光坚定,“愿欧力保佑你们,帝国会庇护我们的。” “欧多姆先生,我们身后便是妻儿老小,我们会设法坚持到他们撤离那一刻的,”男人们冷笑一声,“至于帝国,还是庇佑那位执政官阁下吧。” 欧多姆罕见地没有反对,只默默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城头上,在那里卫兵盔甲上闪烁着水光,如同笼着一层雾气,那些士兵大多一手按着剑,另一只手握着长矛平放在垛头上。 弓箭手在他们后面准备,正在调试自己的长弓,但即便是在魔导弓在这样的天候下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雨水汇聚在弓臂上流下,如同一道道溪流。 平顶盔檐下也垂下水帘,反手一抹全是水花。 反倒是火枪手们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受太大影响,因为魔导铳的击发阵不像是另一个世界早期火器那样会受潮,只是对于魔导炉要求更高,于个人实力有一定要求,因此安德琉斯并没有配备多少火枪射手。 而那个獐头鼠目的执政官还带走了大部分,留下的不过一个小队。 年轻人擦拭着枪筒上的雨水,用灰色的眸子注视着地平线上如山一般高的云墙——云层上升了几十米,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倒灌向港口之内,人们注视着这一切的视线之内,很快出现了几道白色的浪线—— 那一束束银色的浪线越来越多,像是云层之中的鱼群,正用鱼鳍分开水面,汇聚而至。 娜迦们来了。 “是娜迦!” “风暴来了,娜迦们来了!” “所有人加把劲,务必坚持到所有人撤离那一刻!” “为了帝国!” “为了安德琉斯!” 人们齐声高喊。 哪怕那位执政官已经丢下他们,哪怕他们心目之中的帝国已经放弃这一切,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也不会再多看这些人一眼,但人们心中第一时间仍旧回应着那个口号,这并非是因为荣誉或忠诚—— 而是因为身后即是故土。 安德琉斯仍留有年轻人,其中多半是半大的男孩,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此一刻也承担起男人的责任,守护着至亲或者姐妹;在此之前这些年轻人们大多从未经历过任何战斗,此刻眼中要么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要么忧心忡忡—— 那卷曲的黑发上挂着水珠,苍白的面庞上仍留有紧张之色,有人甚至下意识举起怀抱的魔导铳,但被一旁的老兵制止,“别开枪,等她们靠近一些。” 海面上已经浮现出尖锐的鱼鳍,娜迦在风元素层中如蛇一般游动,她们一排排浮上海面,从背后抽出投矛,在百米之外便向港口方向用力一掷,投矛飞上半空,形成一片黑点。 “小心遮蔽!” 哨塔之上传来高喊声。 半空中传来呜呜的风声,投矛借着风暴之势飞过上百米的距离,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向城头方向落下,士兵们架起大盾,木盾上立刻震动不住,形同雨点击打在上面一样传来沉闷的铎铎的声。 投矛甚至贯穿厚达几公分的木盾,在木屑飞舞之间从另一端刺出,立刻有人受伤倒下,发出惨叫声。 “反击!” 老兵高喊。 年轻人们拉开大盾,举起魔导铳,早已按捺不住的其他人则一一扣动扳机,垛口之间绽放出一片火花。战斗于此拉开帷幕,血花同样也从海湾之中娜迦一族的女战士身上绽放。 但这些伤势往往难以致命,受伤的娜迦立刻潜入风元素层之中,替代的娜迦则随之浮出海面,然后又进行下一轮的攻击—— 一支投矛正划过长空,正中一名卫兵胸前,令其一声不吭从利基亚姆高耸的灰色的城墙上滚落下来。 但周遭甚至都没有人在意这一幕——利基亚姆,北境最大的港口之一,甚至可以说是赛提的行政中心也不为过——然而作为大陆的北缘,这片银色巨城所守护的土地连同南方的坎帕一起,共同遭受了这场令人为之色变的风暴第一轮洗礼。 而在瀚瑞那,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是—— 娜迦就是风暴,风暴就是娜迦。 作为风暴的主人,漩涡的母亲,娜尔苏妠的女儿们从来与那令人恐惧的自然伟力是联系在一起的,当云海之上掀起巨涛,这些带鳞的女妖们就必定一道如影随形。 但在利基亚姆,场面甚至比安德琉斯更大。 一支娜迦的主力进攻了这里,天边云海之上正浮着娜迦们的八爪鱼飞船,她们昔日的同盟,风暴巨人的后裔正乘着飞龙向利基亚姆高达三十米的银灰色巨墙发起攻击。 龙翼甚至遮蔽了天日,投矛如同雨点一般落下,人类的守卫架起大盾,用魔导弩炮进行还击。银盔的骑士在城头之间穿梭,工匠协会也派出了所有的战争工匠,在那些炼金术士们的指引下,一批批闪烁着青光的构装体正从城墙之上升起。 但天空中的争夺仅仅说得上是僵持—— “——银辉骑士随我来!” 骑士队长在瓢泼大雨之中高喊着,用手击打了一下胸甲,“她们上了西面的尖塔,为了奥述,将那些带鳞的雌兽赶下去! “为了奥述!” 骑士们推开大厅的大门,鱼贯而出,在城头之上形成一道银色的洪流,而洪流所至之处,一切望风披靡,娜尔苏妠的女儿们才刚刚在西面城墙之上杀尽了这里的人类守卫建立起防线,此刻立刻土崩瓦解。 银盔骑士将娜迦一族倒推回墙下,将尸体从城头之上丢下去,雨水之中只留下一片片血污,血水沿着溪流在城墙上横淌,令银灰色的城墙染上了一道道赤红之色。 利基亚姆的太阳圣殿建立在整座城市最高处,圣殿的三角状拱顶嵌入山体之中,其下是三十二道石柱,二百四十级雪白的大理石阶梯通向下方灰色石基所筑的广场。 广场上有一株白橡树,那是欧林众圣所共同钟爱的树,也是森林女神艾梅雅的象征,而利基亚姆的大主教此刻正立于树前,风雨浸湿了其银灰色的主教长袍,但他浑然不觉,正面色肃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随着第二艘、第三艘娜迦的八爪鱼飞船降临,风暴逐渐在云海上织起一道如山峦般的巨浪,如同一面巨大的墙,正向着利基亚姆倾覆下来。 云墙的阴影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如同整个天空都坍塌下来。 利基亚姆也是建立在空海边的港口城市,它的港口深入海湾,最外围的一道城墙便矗立在陆缘山脉的万丈悬崖之上,那道巨浪首当其冲,向着城墙而来。 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头去,看着这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 而那巨涛之后,风元素层之中更影影憧憧全是娜迦一族的影子,这些海妖如同驾驭着风浪,正层层列队,随着巨浪向着港口袭来,一旦防线告破。 就是她们大开杀戒之时。 “打开城市结界!” 工匠们尖叫着,一部分人手忙脚乱地冲向各个控制节点,试图开启城墙之上的防护结界。 但在那之前,大主教法里班克轻轻举起手中的权杖在广场中央,圣树下轻轻一磕,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欧力的圣殿上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光雨落下。 光雨形成一道透明的壁障,令那道巨浪撞在光幕之上,笼罩整座城市的幕墙轻轻一闪,山峦一般巨大的浪头立刻四分五裂,后面驾驭风浪的无数娜迦也在顷刻之间化作齑粉。 但光幕一闪之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形,但风浪平息之后还有第二道、第三道,甚至是无数道巨浪,法里班克抬起头,看着阴云覆盖的天空,风暴的阴翳几乎笼罩了整个瀚瑞那的外海之上。 黑色的云层正在千里之外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云墙,正一点点向着大陆靠近,而这才不过是它的先锋而已,足以摧毁一切的风暴会在那之后扫平它所席卷的一切。 利基亚姆真的可以抵挡么? 法里班克仿佛看到那片风暴之后,那双绿松石一样的眼睛,正用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她早已觊觎的一切,昔日的众圣正从黑暗之中复归,谋划着这个本属于它们的世界。 他收回权杖,在心中默默祷念,但回头看去,身后的圣树寂然无声,圣殿的方向也没有半点回应,反倒是另一位神灵的气息回荡在这场大雨之中。 雨水冲刷下橡树的树叶,在广场之上散落一地。 一行低级神职人员默默立在这位大主教身后,法里班克回头看向这些人,终于开口道:“去通知执政官阁下吧,我们不得不向帝国请求援助了。” 一个信使依言而去。 法里班克默默看着后者,“帝国放弃了坎帕,但这一次又会放弃赛提么,大风暴来得比想象之中还要猛烈,光海熄灭之后,一切就无法再回到过去了。” “欧力在上,”他心中默念了一句:“利基亚姆这道银色的墙也挡不住那位娜迦之神觊觎的目光了,但我们究竟还要后退到什么时候,今日的众圣,请给予你的信众们一个答案……” “还是说,这一切难道都是值得的?” …… 娜迦们使用海渊之石——一种发光长石照明,水晶的冷光显得幽寂,散发着黯淡的蓝光,瓦丝塔娜看着幽蓝的光芒中,女神的圣像上蓦然流下两行血泪,不由陷入狂热的情绪之中。 这位娜迦一族的大主母回过头来,面向所有人,挥舞着手中的刀刃,有些欣喜地说道:“伟大的娜尔苏妠我们挚爱的母亲,天空与海的女主人,她已经下达了神谕,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干,去达成她的旨意。” “她发怒了。” “那怒火必将令整个空海都掀起波涛,伟大的母亲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听到了吗,我的众女儿们,去发动那个魔法,令那些无信之人坠入地狱。” 她将刀刃指向前方。 那刀刃像是在面前的一众娜迦之中分开出一道无形的道路,在这位主母的指引下,娜迦们立刻陷入了同样的狂热之中。先是银月一族的娜迦,接着枯骨一族,亡骸娜迦,海渊一族,皆转身向一个方向游去—— 在大主母银色的刀刃所指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广场,娜迦们正来到广场的四周,围绕着广场一圈圈游动着,接着高举起手臂,用匕首割开自己纤细的手腕,令血花从中漫流而出。 但血并未流向地面,娜迦们正齐声赞颂,尖锐悦耳的声音在地下广阔的空间之中一层层回荡,在那古怪的音调声之中,整个地下空间似乎震荡起来——血珠在振动之中浮向空中,然后向着广场中央而去。 无数的血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广场半空,而血珠连成一条条弯曲的线,一头联系着那球体,一头则联系着众多娜迦高举的手腕。 瓦丝塔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她这才游动到那广场的中央,然后高举起六臂,抬头看着半空之中流转的血球,张开口,从口中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 而正是那一刻。 整个地下世界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而就在广场的不远处,四周蜂巢一样的地下洞窟之中,帕帕拉尔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一个狗啃泥。他赶忙用手扶住旁边的石钟乳柱,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远处这一幕: “发生什么了,地震了?她们在干什么?” “仪式魔法。” 罗昊还未开口,一旁的博物学者便已经忧心忡忡地答道:“那是娜迦的大主母,应当说是海渊之下仅次于娜迦之神娜尔苏妠的存在,她们在准备一个仪式,我说不太好那是什么法术……但总觉得有些……不太安全……” “塔塔小姐你也有认不得的法术?” 罗昊有些意外地问道,他同时再回头看了一眼那广场之中发生的一切。不久之前他们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甩掉了娜迦一族的追兵,但却没想到反而陷入到这个重重的包围圈之中。 越往外围,娜迦一族搜寻他们的兵力就越重,反倒是向内,对方的防范反而要薄弱一些。于是在阴差阳错之下,他们竟然一路向里来到这个地方,这个莫名的广场上。 塔塔摇了摇头:“世间的法术虽多,但大都都记录在魔导书上,魔导书可以说就是一座活的魔法图书馆,这的确不假。但仪式法术却有些不太一样……” 仪式魔法千奇百怪,来源也大都不尽相同,除开魔导士们研究的那些仪式魔法之外,就是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最擅长仪式法术,但这些法术大都来源于奥术魔法的施法体系。 它们最早来源于辛萨斯蛇人或者努美林精灵们,后来又为奥述人所继承,由最早的那几代魔法皇帝推广并传承下去,由各国魔导士继承。 而除此之外,各个神只的信徒也有自己专属的仪式法术,甚至古老林地之中的德鲁伊们,也掌握着不尽相同的神秘仪式。更不用说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众多邪神们,它们的信徒们也掌握着许多根本未曾公诸于众的邪恶仪式法术。 要将这些千奇百怪的仪式法术统一起来,本就是一个不可能的工作。 传说中更有一些仪式法术,根本不需要动用到水晶与以太的力量,就可以产生效用,那些来自于蜥人一族的石板上的远古知识,时至今日还是为人们所无法探究的领域。 听了她的解释,罗昊才释然:“……不过你说得对,这个仪式怎么看都不太对劲,放任这些娜迦在这里准备这个法术,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等等,”帕帕拉尔人立刻打断他:“你不会是想要去阻止她们吧?那可是她们的大主母,瓦丝塔娜,你没听她方才说的么,那是仅次于娜迦之神的人物。” 他赶忙阻止道:“我反对,换而言之,娜迦一族的大主母说不定至少有龙骑士的实力,我们中有任何一个人是她们的对手吗?就是银之阶我们也对付不了,更不用说她周围还有那么多那些带鳞的怪物。” “但如果我们不想办法,我们也离不开这个地方,”罗昊道,“外围搜寻我们的娜迦总会发现不对劲,她们开始向内一层层收缩兵力的时候,我们谁也逃不了。” 他踩踩脚下坚实的沙土,“刚才你也感受到了,那地震一样的动静,这还仅仅是这个仪式法术的开启时产生的动静,等她们准备完成了你以为我们还能有个好?” 他摇摇头道:“现在我们出去,说不定会死,但死了还能复活。可谁又知道那些娜迦的法术是什么效果,你敢拿你的星辉去赌吗,帕克?” 帕帕拉尔人一时愣住了:“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真就有这么巧合的事?万一她们的法术没那么强呢,说不定我们不会死呢?” “说得好,万一,所以万一总是有两种可能,”罗昊摊摊手,看了看其他人,“所以你的意思是坐以待毙?” “那倒也不是……”帕帕拉尔人瘫了下去,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所以你同意了?”罗昊问道:“好吧,那我们来投票,我的意见是爱丽莎小姐刚好也被堵在了对面,我们如果不出去闹一闹也没办法和她会和。” 他目光一一看向所有人:“和夜莺小姐会和,然后再设法联系上团长,还有希尔薇德小姐那边,要不要搏一搏,来投票吧。” 姬塔犹豫了一下,但罗昊提到艾德之后,她还是举起了手。 箱子在一旁可有可无,举了举手中的魔剑格温德斯。 最后罗昊自己也伸出手,然后目光看向一旁的帕帕拉尔人,帕克两手一摊,没好气道:“你们都同意了,我还能怎么办呢,好吧,你说得对,等死可不是帕帕拉尔人的习俗,让我们想办法给那些带鳞的怪物加点戏。” 罗昊这才看向一旁的姬塔道:“姬塔,你继续设法联系上团长大人。如果联系上了,看看他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意见,如果在那之前银隼还没回信,那我们就按原定计划准备。”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我去给爱丽莎小姐发信,我们看看能不能声东击西想办法干扰那些娜迦的法术。” 姬塔轻轻点了点头。 …… 第四百四十五幕 怒海,风暴汇聚 XII 方鸻和敏米尔步入一片幽暗的空间中,抬头打量着四周,女仆小姐同样尾随在二人身后,正抬起头来,目光淡泊地看着这面前的景色——连续不断的地下岩洞群构成了一个无比广阔的空间,形同一座凭空出现的广场,跃入三人的视线中。 那四下里未经修饰的自然岩壁向上延伸,形成开阔且深邃的空间,在上方聚合成穹顶,一片辉光石矿倒悬在岩石上,这种荧光物质水晶散发出的幽光将四周石壁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在一片阴影之中投下晦暗之色。 通向不同方向的隧道如同动脉上支张的血管,像是蛛网一样遍布整个地下世界,最后汇聚于此,来到这个法阵的核心上,方鸻甚至不需要去测量,便已明白到达了目的。 塔塔小姐还是飞了出去,将细小的手贴在地面上,灰尘并不能真正染上她雪白的柔荑,如同植物细小的枝芽,扎根于土壤之中,但凭借着二人心灵相通,方鸻的心思已汇入那片魔力之网中,睁开眼睛,犹如看到了一个世界。 然而魔力只是浮于以太之海上的表象,那幻象转眼如沙砾消逝,令方鸻又重回现实之中,不由一阵恍惚,只不过眼前所见的一切已经截然不同,令他看到了地下的脉络,以太流动产生的路径,整个结界不说是一部已经打开的书任他阅读,但至少目录已经一览无遗,它的目的,它的机制,他已尽知。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座结界一定是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位海盗王所设立,它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这之下的表象,守护住海盗王的宝库的真正入口,它的缔造者有可能是阿德妮的父亲,但也有可能是许许多多的其他工匠,这里的工程量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它一定耗时耗力建设了许久。 他回头向女仆小姐看去,谢丝塔向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仍未见过这个地方,不过经由敏米尔的一番话后,她对于方鸻的态度明显比之前改观了不少,至少不再冷淡。只是方鸻考量的是另一方面,谢丝塔是林恩爵士与阿德妮的父亲在幼年时代托付给马魏爵士的,她的命运与来历很可能与艾音布洛克的那位少女——莱拉类似。 甚至,可能比后者诞生还要更早,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型机—— 但究竟是什么的原型呢,那位大炼金术士为什么要创造她? 笼罩于女仆小姐的身世更像是一个谜团。 林恩与杰德·汉姆在探寻什么,狩龙人、众星装置、龙骑士构装还有贤者石似乎都不重要,而皆不过只是那条路上的其中一个环节。现在想来,连一贯不过问众圣之事的商业女士罗曼也不得不出手为其屏蔽命运,用一枚银币掩盖了整个山谷。 在他们到来之前,将一切编织入银色的迷雾之中。 这是否隐喻了什么重要信息呢? 方鸻手头已知的信息已经有很多,但其中大多数都指向七百年前帝国那三位旷古烁今的天才,三人所追寻的道路其实不过是同一个目的——妖精龙魂。 在这条路上走得最稳的无疑是海林威尔,他是三位天才中最恭顺温良的一位,与世无争,只继承其老师的道路设计出了无属性魔导炉,得以承载海恩·帆姆留下的遗产。 而最激进的弗里斯顿留下了灵魂学派,这个学派在银之塔之中的另一支脉最终沿着这条道路走了下去,并成为了人工龙魂的推动者,他在银之塔的幻境之中见证其历史,并得见那封印龙魂的尖塔。 银之塔最后几近成功,或者不如说已经抵达了终点—— 虽然关于塔塔小姐究竟是如何苏醒,又如何到弥雅手上,时至今日之间仍旧欠缺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但至少阴差阳错之下,他与她的确是找到了海恩·帆姆留下的另一条路。 并成功让这个世界上诞生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妖精龙魂。 在私下里,方鸻向自己的妖精小姐交谈:“但这其中仍欠缺过程,我们所未知的那一块拼图,以至于从技术上无法复现,理智上我不希望这门技术止步于此,因为它投射了太多人的愿望……” “而从情感上,我也不希望塔塔小姐独一无二,因为那样太孤独了。我希望有许多与此一样的诞生,令人们可以接受它们,记住它们,并永远记得那第一个为此作出牺牲的人。” “但我并不是第一个为此作出牺牲的人,骑士先生,”妖精小姐仰起头来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包含着智慧的内涵,“甚至连我的母后也不是,在那之前还有更多无名的人。” 不仅仅是妖精,更有人类、矮人甚至是精灵。 可她可以成为那些人的象征。 因为独一无二往往意味着不解,与随之而来的非难。 妖精小姐当然明白方鸻话语之中的‘孤独’是什么意思,而阿图什、法瑞夫和她对于人工龙魂这条道路的期许,也意味着掌握这门技术的人——方鸻必须要作出属于自己的决定。 当然,他仍旧是这门技术的继承人,主宰者。 如果方鸻作出决定,无论如何,且不管银之塔会如何看待,而她作为他的龙魂,皆会无条件地遵从自己骑士先生的意愿。 但方鸻的话还是令她心中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一如两人所相遇的那一刻一样,从那时候起,她眼中那个以清澈的目光看待炼金术的少年,就令她明白自己遇上了那个期许已久的契约之人。 那个志同道合的同伴—— “但舍弃意味着你不再是世界上唯一个妖精龙骑士,骑士先生,意味着你可能会失去你现有的于其他人的优势。”但出于自己的职责,妖精小姐还是提醒了一句。 “我的优势从来不是这个,其实我学东西很快,你没发现吗?塔塔小姐,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天才,”方鸻自信满满道:“如果我的优势要借助于外物才能显现,那在没有遇到塔塔小姐之前我岂不是一无是处,塔塔小姐会选中那样的我吗?” 塔塔目光闪了闪,或许在她单纯的人生当中还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但她沉思了一会,还是认真点了点头:“的确,骑士先生本身也足够优秀。” 想起这段回忆,方鸻不由莞尔,他正对上妖精小姐的目光,两人心有所感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龙魂小姐对他相视一笑。 最后是三位天才中最神秘的那一位,在与弗里斯顿发生争执之后杰尔德姆便从此杳无音信,没人知道至此之后他花费了半生时间去干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其成为了火焰工坊的创立者。 然后是更加神秘的阿德妮的父亲,火焰工坊的继承人,众星装置、林恩爵士的技术遗产,甚至可能连杰尔德姆带走的那枚翠之心皆在其手上,时至今日方鸻对于此人还是只闻其名而已。 但他与林恩缔造的技术可能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狩龙人—— 深入了解之后方鸻就明白对方所追求的绝不仅仅是众星装置,就算是众星装置对于杰尔德姆来说也不过是只是第一道门槛而已,而在这里,狩龙人也不过只是宝库的看门人。 而那份真正的遗产,其前置产物,很可能便促使了莱拉与谢丝塔的诞生。 所以那位海盗王口中所言的,留给后人的真正宝物究竟是什么? 是方尖塔之下所藏的秘密?娜迦一族与帝国人所争夺的那个以太节点?还是那更加重要的,甚至可以决定三位帝国天才留下的技术路线的命运的产物? 方鸻记得清清楚楚,希尔薇德第一次在船上提起谢丝塔的出身时,说过女仆小姐的第一个名字其实是叫奥黛丝,与那位女神同名,而女仆小姐也的确曾来过这里。 至少她记得奥特里克城,记得这座岛上的一些细节,但她又对那位女神毫无反应,也从未来过这座地下遗迹,如果说奥黛丝对他们还有可能隐瞒什么,但女仆小姐没有理由不说真话。 敏米尔拔出长刀敲了敲地面,发出叮叮的声音,证明地表下是实心的,并没有藏着什么——那把长刀是他随手从狩龙人身上夺来的,因此毫不加以爱惜。 他回过头来看向方鸻与女仆小姐二人,由于看不到不远处的塔塔小姐,这儿在他看来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地方,“这里就是你说的,法阵的核心部分?” 方鸻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你可以从这里开挖,下面就能看到阵基的部分。不过法阵的广阔远超你我想象,就算你破坏这一部分,与整个法阵的运作也影响不大。” 敏米尔半信半疑,立刻用手中的长刀开挖,一片银灰色的光芒覆盖在刀刃上,如同切豆腐一样插入岩石中,三下五除二便划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来。刀刃很快触到一层异样的表面,纵使他反应很快立刻抽手,但还是将之切开,敏米尔收回刀来,才发现那是一条铜质的管道—— 一条用来输送以太魔力的管道。 看到这一幕,敏米尔便不再怀疑,这就是艾塔黎亚的迷锁结界的核心法阵——它从来不是什么玄乎的神秘事物,或者不如说是一套精密运作的魔导装置,一台巨大的装置位于核心处,通过管道与以太回路将魔力输送往各节点处,通过以太发生器来塑造结界。 他抬起头来看向方鸻,忍不住伸手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怎么猜出它在这个地方的?” 方鸻看向塔塔小姐,通过他自己的龙魂可以沟通以太网脉,塔塔小姐与地面接触时,其实就已经连通了这下面的装置的核心魔导炉,如同工匠检查魔导引擎一样,这也没什么难的。 不过他自己大致也推导出了这个地方的位置,炼金术士们的杰作万变不离其中,或者换一个别的选召者来可能还会有些麻烦,但对于任何一个在以太理论上有所建树的人来说这都不算什么。 当然,他对于这方面的事物的确要比一般人来得更加敏锐。 敏米尔看着那条暴露在外的铜质管道,上面已经切开一条口子,但由于压力计的变化会促使整套装置从端点切断与这条管道的联系,因此以太并未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只有些淡蓝色的魔力像是烟雾一样弥散。 这也是为什么方鸻会说切断这条管道于整个迷锁结界影响不大,这套巨型的魔导装置留有巨大的冗余,损坏其中一个边角只不过会使其缓慢失效而已,魔力的平衡在长期的变化之中缓慢流逝,或许不知要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才能影响到这座结界的运作。 敏米尔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是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也不是什么对世界观毫无了解的小白,轻轻收回刀来,看向方鸻道:“既然你能找到这里,也一定能找到这座结界的核心处吧,只要关闭了魔力核心,就可以解开这座结界了。” 但方鸻却摇了摇头,这座结界没这么简单,掩盖与防护只是它最表面的部分,是罗德里戈建立这座法阵的目的,但法阵本身并不全是由阿德妮的父亲所建的。 或者不如说,它是建立在一座更古老的法阵上。 他们一路走来时方鸻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有所猜测。杰德·拉姆并不是建设了这座法阵,而是补全了这座法阵。 在辛萨斯时代蛇人们留下的基础上,建立了另一座法阵,并改变了原来那座法阵的一部分用途,借助于原来那座法阵的一部分权能,创造了这座可以掩盖秘密的、覆盖整座岛屿上的巨大结界—— 如此一来一切也就逻辑通顺了,那地下四通八达的自然洞窟,原本就不是那位海盗王开凿的,不如说是后者发现了这个地方的秘密,因此它们才能存在如此之久的年月。 洞穴中斧凿刀削的痕迹甚至都已失效,留下更多的自然的风貌,那位海盗王和阿德妮的父亲发现了此处,意识到这里的用途,并利用这里的条件建立了他们的藏宝库。 而这座法阵还有另一重意图,大约是它本来的效果。 那位大炼金术士在重建这座法阵时也同样补全了这一部分,甚至加固了封印,只利用原本那座封印法阵的边角料,重新赋予了结界掩藏与守护的权柄。 是的。 这曾经是一座封印法阵。 而这也不出他所料,方鸻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不过只是一面墙而已,但穿过那面自然的岩壁,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看清那里的端点,在黑雾之中的那座高塔。 这座法阵所延伸出的每一个方向上,都应当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尖塔。 “我可以解开这座法阵,”方鸻这才答道:“但不能用那么暴力的方法,待会我会带你们前往这座法阵的核心处,但还需要给我一些时间,在此之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 敏米尔抄起手来:“只要娜尔苏妠不亲自,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能打扰你。” “那位大主母呢?”方鸻疑惑地看向此人,心想这家伙口气怎么这么大了。 “十分钟。” 敏米尔咬咬牙:“即便是那位大主母,我也可以帮你争取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够了,”方鸻点点头,他要的就是一个准确的答复,而不是模棱两可地胡吹大气。 他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太阳时代的遗迹之中了,辛萨斯时代的蛇人曾经拥有一个统一的帝国,拥有一致的信仰与建筑风格,在见到那座尖塔时他就已经心有所想。 而那之后的一切不过只是验证而已,从发现这座法阵起,他心中就产生了一个明确的想法,而同意敏米尔的要求,带对方来这个地方,都只不过是那个目的的一部分。 当然,交易首先是公平的,如果他们真能进入那座宝库之中,他不介意与敏米尔分享其中的一部分收获,只要对方认认真真遵地从契约所约定的话。 两人向前走去,但正是这个时候,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一只银色的隼从洞窟之中飞下,落在方鸻手上。方鸻还来不及去看那只姬塔的传讯银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敏米尔抬头看去,才发现前面出现了一群帝国人,首当其冲的是两个老熟人——伊萨与其身后高大沉默寡言的印第安裔——灰鹰鲁德内。方鸻将手中的银隼一收,化作一封银色的信笺收入怀中,举起魔导手套,但敏米尔伸手拦住他。 伊萨这时候自然也注意到了大厅内的三人,他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敏米尔,你怎么在这个地方……也好,先帮我和鲁德内一个忙。” 这个年轻人随即看到了一旁的方鸻和谢丝塔,目光中露出了然的神色——执剑之庭有自己的任务,但他们当然也听说过三大公会与七海旅团一行人的恩怨。 只是两方居然追到这座岛上来了,这么巧合? 伊萨忽然联想到上面那座方尖碑,不由恍然,深深看了敏米尔一眼——他和鲁德内原本以为普罗米修斯是在无用功,没想到对方比所有人都看得远,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要不是执剑之庭正好也来了这个地方的话。 方鸻自然也看出了伊萨心中所想,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这个误会,让圣礼公会、普罗米修斯和灰色领域互相猜疑也好,省得这些大公会一天没事干找别人麻烦。 他虽然和圣礼公会有些私底下的协议,但明面上谁也不会承认这份协议的有效性。 这时候方鸻也注意到了帝国人并不是独自而来的,确切的说,这些人是在逃亡。在帝国人抵达之后,周围的甬道之中很快出现了影影憧憧的娜迦一族的身影—— 帝国人的骑士们立刻列阵与那些娜迦一族的先锋厮杀在一起,猎兵们在后方组织起一条火力线,暂时维持住了战线。 伊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这时候才再一次开口道:“敏米尔,如你所见,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是执剑之庭的任务,我需要你帮忙一起对付这些怪物。” 见敏米尔无动于衷,伊萨才苦笑了一下:“放心,见者有份。何况这些怪物可不会和你们讲道理,总之一切都等到解决了她们的威胁再说。” “我对执剑之庭的任务毫无兴趣,”敏米尔这才道:“我又不是他们的人,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以为我逃不掉吗,伊萨?” 他怀抱着双手看着这些人,言语之间不乏讥讽之意:“何况你们之前在上面不是和娜迦一族打得有来有回么,怎么一会不见就这么狼狈了?” “娜迦一族对这下面的东西势在必得……那座方尖碑,”伊萨犹豫了一下道,“她们的三个主母全来了,甚至连那位大主母也在,我和鲁德内可不是那位大主母的对手。” 他看了看敏米尔与一旁的方鸻:“不过有你们在,我们或许可以有一战之力。” 敏米尔听到瓦丝塔娜的名字,才严肃起来,回头去看方鸻——伊萨和鲁德内以为他对这里的秘密一无所知,只是冲着方尖碑而来的,但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两方的目的是什么。 但要不是方鸻的话,说不定他还真被对方蒙在鼓里了,毕竟方尖碑在他看来的确是如此重要,不过现在……对方的提议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有方鸻在,无论是宝库还是方尖碑,他都可以拿到手——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可如果S.o.L.I.d联盟的人参与进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何况那背后还有执剑之庭,这意味着帝国也会分一杯羹。 不过这里是法阵核心,对方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娜迦一族可不会和他们讲道理,其他的大主母他可能自信还有一战之力,但瓦丝塔娜不一样,那是娜尔苏妠的侍女。 何况连伊萨与鲁德内都如此狼狈,他再有自信也不敢说自己一个人可以以一敌二。 不过伊萨是何等敏锐的人,能走到银之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敏米尔一转过目光,他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他原本以为方鸻不过是敏米尔的俘虏,这也符合他对于实力的认知。 但现在来看,似乎另有内情? 伊萨眯起眼睛,看着两人。 “这位是艾德先生?” 方鸻当然明白敏米尔将自己推到前台,是为了逼自己站队,看起来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已经一心倒向了自己这边,他反问道:“伊萨先生和这位也是银之阶?” 鲁德内想说什么,但伊萨阻止了后者,点了点头。 方鸻看向两人问道:“你们两位银之阶加上执剑之庭的人也不是这些娜迦的对手,就算加上我和敏米尔先生,就一定能对抗那位娜迦一族的大主母了么?” 众所周知娜迦一族的主母都有银之阶的实力,而那位大主母更是龙骑士一阶的存在。 因此伊萨听了毫不奇怪,坦诚道:“如果只有那位大主母或许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但要是加上另外几位主母,还有女战士长,我们肯定只能败下阵来。坦率地说,加上你和敏米尔也一样。” “那为何——?” “原因在这个地方,”伊萨这时也看到了方鸻脚下的魔力管道,“想必你们也发现了,这下面是一座巨大的法阵,这下面其实掩盖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于我们,对于帝国来说都很重要。只要能拖延时间,解开这个地方的封印,我们就能进入到下面的宝库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那下面的东西我们可以和两位分享,我来不及解释整个前因后果,你们也看到了,娜迦一族可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但只要我们进入了那座宝库之中,就暂时可以将娜迦一族隔绝在外了。” “暂时?” 伊萨犹豫了一下,显然意识到这件事关系到什么,但他明白自己必须争取面前这个年轻人——其实他背后敏米尔的支持,不得不斟酌了一下道:“娜迦们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是她们驱动这场风暴的动机,但没有那件东西,她们就无法维持这场风暴太长时间,所以……” “所以只要我们抢先一步拿到了那件东西,”方鸻答道:“娜迦一族就只能暂时退去?这就是平息风暴,拯救整个北境的方法,这就是执剑之庭的任务?” “对,”伊萨下意识点点头,但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露骨了一些,解释道:“平息以太节点不仅仅是令娜迦一族退去这么简单,它也起着维持整个帝国北境元素边疆稳定的重要作用,因此那位至高者才会如此重视。” “所以你们在找的东西,”敏米尔忽然道:“是安德琉斯遗失已久的以太节点?” 伊萨看向这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显然明白已经瞒不过后者,大家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层次的人物,自然对于那些传闻有所耳闻。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方鸻同样一言不发。 他没想到另一重真相会以这样一个方式向自己飞奔而来,他试探性的询问得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信息,但帝国人的言论与奥黛丝女神自相矛盾,这说明两者之间至少有一方是在说谎。 不过谎言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谎言中的大部分可以互相印证,所相悖的只不过是以太节点在这一系列事件之中的真正作用是什么,如果帝国试图阻止娜迦一族扬起风暴。 那历史上的那些消失的以太节点,又作何解释呢? 在那重重矛盾的真相之中,那个最终的答案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艾德先生,”方鸻仍在思索,但伊萨已经不得不开口道:“我们需要你的答复。” “先试试看好了。” 方鸻抬起头来,如此答道。 …… 第四百四十六幕 怒海,风暴汇聚 XIII “你真要和他们合作?”敏米尔私下里将方鸻拉到一侧,压低声音问道:“我可告诉你,S.o.L.I.d可没什么好人,你别看那小子人模人样的,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原来你很好说话。”方鸻差点笑出声来,要不是见过这家伙飞扬跋扈的样子,他几乎都要信了。不过他也完全明白对方的意思,不想让S.o.L.I.d的人来分一杯羹,兼之第一赛区三大公会之间互相也缺乏信任的基础。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考量,相比起S.o.L.I.d,他同样也不信任普罗米修斯。敏米尔想要让他站队,但他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上麻烦,普罗米修斯在这里是一个银之阶,但别忘了对面可是有两个。 “不然呢?”敏米尔没好气道:“还要我一个银之阶对你一个三十多级的小菜鸟毕恭毕敬?你在坎帕把‘谜团’的人耍了一通,那些人好歹还算是我的同僚,要没这档子事你以为俱乐部的人会让我来追查你们一个未晋升的小冒险团?” “不是为了方尖碑?” “……好吧,是有这方面的因素,”敏米尔道:“但总归我们在第一面之前的关系是敌对的,你对待对手也不会如沐春风对吧?但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也没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在不涉及切身利益之前,我们第一赛区还是……比较讲契约精神的。” “在没有涉及‘切身利益’之前,还‘比较’?”方鸻莞尔,不过这家伙还是比较实诚的,看来确实是想拉拢自己,想来也是S.o.L.I.d的两个银之阶让他感到了威胁。 方鸻这才答道:“我答应他们也是没办法的,不然你觉得你再加上一个‘才三十多级的小菜鸟’是打得过对面的两个银之阶?我没记错的话,伊萨的排名要比你高很多吧?” “也没高多少,才银之阶二级而已,”敏米尔吐了一句槽,“不过你明白就好,待会打起来我们找个机会溜走,或者你想办法解开这里的结界,能不能将帝国的人隔绝在外?” “你方才不也说了,你不也是帝国的人?”方鸻斜眼瞥着这家伙。 “我是说执剑之庭的人,少废话!” 方鸻摇了摇头,迷锁结界就是迷锁结界,又不是讲故事,还能临时加设定的。魔导装置在安装好之后其功能性就已经固定,他可以打开解开结界,但很难排除执剑之庭的人。 何况要在两位银之阶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我们可以另想办法,”他想了一下答道,“核心法阵也不只有一个中心节点,我们可以去更远一些的次要节点,但我担心娜迦们已经占据了那些地方。” “那就行,”敏米尔对他使了个眼色,“我们找机会开溜,娜迦再难对付也比不上S.o.L.I.d的人,何况她们的主母都在这个方向,剩下的不过是些臭鱼烂虾而已。” 说罢,他转过身去—— 空旷的大厅有多个入口,帝国人大约是从北边过来的,并带来了尾随而至的娜迦一族,执剑之庭的骑士列阵拦住了那里的两个入口,猎兵用魔导铳暂时击退了娜迦一族的攻势。 但马上又有更多的入口出现了娜迦女战士的影子,伊萨和鲁德内其实也不指望方鸻与敏米尔可以和他们并肩作战,但他们只要帮忙封住其中一个入口,缓解他们的压力就可以了。 方鸻看到那个沉默的高大个子一个人就挡住了其中一个入口的娜迦的攻势,而伊萨也一样,不过后者的伪龙骑士是银白色的,半悬浮在空中,像是一位带翼的天使。 天使的羽翼是翠绿色的,如同光翼一片片绽开。 而后者也正使用一柄翠绿色的长刀杀入娜迦阵中,形如细叶切开咽喉,掀起一片异常艳丽的血浪,看得方鸻一阵出神,这就是银之阶,他虽见过龙骑士,但大都是远远一瞥。 鲁德内的伪龙骑士则要厚重得多,充满了工业的美感,有些类似于帝国人的风骑士,但更加有棱有角,手持大盾立在洞窟之中犹如一面厚墙。 他在排行榜上被称之为‘猎鹰’,但使用的却是地元素能力,抬起手臂,操控一面土墙挡住娜迦,再利用尖岩刺穿那些黑暗生灵的躯体,洞窟中充斥着凄厉的尖嚣。 而后方鸻看到一只茶隼从黑暗中飞来落在鲁德内肩头上,带着长长彩羽,那是梯安隼,奥述的国鸟——方鸻方才明白对方头衔的来历,那是一位游侠,一位猎手。 至于敏米尔也召唤出了自己的伪龙骑士,那台主构装方鸻早就见过,一台手持长矛的灰色骑士,敏米尔直接使用灰色骑士的幻象杀人,手中的武器也变幻不定。 有时是一把灰色的剑,有时是一张灰色的弓或者一面盾,长枪。 诸般武器在对方手上皆应用自如,不禁令方鸻刮目相看,在成为银之阶之前,此人的经历一定相当丰富,难怪说每一个银之阶都是一个传奇,而龙骑士则更是如此。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还是看轻了对方。 而敏米尔果然去的是与伊萨、鲁德内不同的方向,不信任只是其中一个方面,而方鸻知道对方是在找机会离开,娜迦一族的几位大主母还未出现,但敏米尔可不想和她们硬碰硬。 一旦瓦丝塔娜出现,他们想要离开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鸻悄悄向那个方向走去,只是目光时不时看向那座法阵的中心,他其实并没完全对敏米尔说实话,他是没办法在排除执剑之庭的人的情况下解开这座法阵,但却有一定机会可以获得其操控权。 这座迷锁集防护与藏匿于一身,它藏得住一座海盗王的宝库,自然也藏得住他,何况它还联系着这儿可能有上千台狩龙人,它们可能不是一位银之阶的对手,但一拥而上也能给对方造成一些麻烦。 谢丝塔紧跟在他之后,也留意到这一幕,停下来用目光询问他是否需要自己帮助。 但方鸻摇了摇头。 他意识到伊萨并没有想象中这么放松对他的警惕,那个高大的印第安人视角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这个方向,令他只能先向敏米尔那个方向走去,看看能不能另想一些办法。 那里敏米尔的灰骑士正直飞入娜迦阵中,那些艳丽的黑暗生灵纷纷退让,但前者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从构装体身后显出身形,灰色的领域在他手中化作一柄长刀,一斩而下,令几头娜迦身首分离。 敏米尔落在地上,还向他勾勾手,示意他跟上去,两人找机会突围离开。 方鸻视角余光中看到一头高大的娜迦女战士长从黑暗中浮现,正欲开口提醒,但灰骑士已经举起长矛架住女战士长手中的长刀,黑暗之中‘当’一声火花四溅。 敏米尔回头看去,冷笑一声,如同影子一样掠过女战士长另外两条手臂中挥舞的银色刀轮,然后将手向上一扬。 一条血线从女战士长额头上浮现,并从那里裂开来分为两片。 方鸻闭上嘴。 女战士长大约三四十级的实力,的确不是一位银之阶的对手。 “这里有女战士长,”敏米尔手中灰色的刀刃上滴着血,回过身来对他说道,“她们多是亲卫,这些是闪鳞一族,她们的女族长多半在这附近。待会我找上她,并想办法引她离开,我们毕竟拦住一位娜迦主母,执剑之庭的人应该不好说什么,不过你记得跟紧我。” “要是瓦丝塔娜呢?”方鸻问。 “那我们就带着她去找S.o.L.I.d那两位呗,还能怎么办?他们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对付那位大主母吧,我也不是这一位的对手,”敏米尔耸耸肩,“要是他们不管,那我们也只好逃之夭夭了。” 方鸻听他说得胸有成竹,就知道对方还有逃走的办法,他有些担心他们在一位真正的龙骑士级的对手面前能讨得了好,不过敏米尔只要心里有底就行。 他当然也不敢完全将自己的安危系于旁人身上,只是正是这个时候,他手中的通讯水晶忽然一亮—— 团队中原本的通讯水晶早已在不久之前娜迦一族引爆超环法术时就已经损坏,后来一套还是后来姬塔托传讯银隼又送来的,它的两个终端一个在罗昊手上,另一个则在妲利尔手上。 只是因为两界通讯中断的原因,这通讯水晶时灵时不灵的,只有在靠近到相当的距离内才有机会联系上另一边,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学者小姐都是用传讯银隼在和他进行联络。 方鸻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封方才银隼送来的信,只是这时候也来不及去细看,只先低头看着手中闪着暗哑红光的通讯水晶,看看究竟是哪边联系上了自己。 是罗昊与箱子他们过来了? 但没想到水晶中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艾德先生!” “阿德妮?” 方鸻正要回答,却感到自己被人猛地拽了一把,敏米尔正拖着他的肩膀将他扯向一边,一支颤动着的羽箭落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尾羽漆黑,像是被烧焦了的栋鸟的羽毛。 他回过头,才看到女仆小姐也正护在自己一侧,用手挡住了另一支箭矢。 “小心点,别走神!”敏米尔提醒道:“后面来敌人了,这些该死的带鳞畜生怎么越来越多了。” 方鸻顺着对方的提醒回头看去,才发现居然从大厅后方的入口中不知何时也出现了娜迦的踪影,但那边的与这些美艳的银月娜迦不同,它们都是高大的盘卷的枯骨,深陷的眼眶中闪灼着绿色的磷火。 发黑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如同复生的亡灵,手持骨弓,用锋利的骨箭箭矢指向这个方向,目光中闪动着冷峻的光芒。 是亡骸娜迦。 “我们走!”敏米尔拉着他说道,“大厅待不下去了,执剑之庭的人自顾不暇,应当管不了我们这边了。” 方鸻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奥述人收缩了防线,之前还游刃有余的伊萨和鲁德内也靠在了一起,对方显然也没想到娜迦一族会从后面出现。 “他们没料到亡骸娜迦会跟下来?” “他们没料到的事多了去了,”敏米尔道,“我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个陷阱,执剑之庭的人还没搞明白状况,我们方才看到的那些东西,你猜他们有没有想到?” 方鸻一怔,忽然反应了过来:“海渊一族?” 敏米尔点点头,一边说一边将面前的一头黑暗生灵斩于马下:“那些才是娜尔苏妠真正的女儿们,方才我们看到的那一批几乎全是圣殿卫士,你猜亡骸娜迦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我猜是执剑之庭的人将她们引来的,但如果只是这些臭鱼烂虾还好,可要是娜尔苏妠的亲卫来了,我们麻烦就大了。” 方鸻有些意外:“我们方才不是避开了她们了,何况伊萨不是早知道瓦丝塔娜在这里么?” “瓦丝塔娜算个屁,”敏米尔臭骂了一句:“我担心的是娜尔苏妠,圣殿卫士们有让她亲自降临这里的能力,不然为什么我们要避开她们,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 方鸻不由沉默下来。 在此之前他的心思几乎都在这座法阵上,但这一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确忽略了一些看起来似乎不那么重要的事。 娜尔苏妠可能没有发现他和敏米尔,但娜迦一族岂会不知道执剑之庭的人在这里,她们尾随帝国人而至,肯定不是来春游的——何况现在春天早过了,帝国人知道这座法阵,而为此掀起风暴的娜迦一族岂会对此一无所知? 银月娜迦来了,亡骸娜迦也来了,娜尔苏妠真正的亲族又岂会不在这附近? 如果她们都来了,那么对方显然是故意放帝国人——甚至是放他和敏米尔来这里的。 他起先以为自己避开了海渊一族圣殿卫士的耳目,但现在不由对这个念头产生了动摇,要是娜尔苏妠并不是没有发现他和敏米尔呢,而是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呢?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令方鸻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他和敏米尔的交谈不过转瞬,而通讯水晶之中仍反复传来铸匠小姐的焦急的声音:“艾德先生?艾德先生?能听到吗?我们这边遇上了麻烦,是娜迦,我们看到了……希尔薇德小姐她……” 敏米尔问道:“你的属下?” 水晶中传来的声音时断时续,方鸻不由打断前者:“阿德妮小姐,希尔薇德怎么了?” 但那一头似乎并不能很好地听清楚他的传讯,阿德妮只在反复告知自身的情况,那些断断续续的语句几乎很难听出含义,最后只糅杂出几个固定的词句: “……妲利尔……大量娜迦……正在向……娜迦女神……” “娜迦女神?” 敏米尔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而正是这个时候,幽暗的洞窟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道明亮的闪光,闪光传来的方向并不是帝国人所在那边,敏米尔和方鸻皆向那个方向抬起头去,然后看到火光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弥雅?” “海魔女!” 敏米尔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想起自己的立场,有些不安地停了下来,看了看一旁的方鸻。 但狼少女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她甚至目光都没过多停留在方鸻身上,只浅浅向方鸻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便转过身去,用严肃的目光看向一侧。 星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而就在那一刻,方鸻和敏米尔两人心中皆同时感受到了有一种事物降临到了这个空间中。 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就仿佛你明明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但偏偏能触及那一个层次的存在,空无一物的、漆黑的地下空间之中,忽然之间多了某个事物,人类的正常感知——视觉、嗅觉与听觉无一不告诉你,那里并没有任何事物。 但第六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那个东西’就在那里。 是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方地下世界的每一个人。 方鸻感受到那道温柔的目光,差点以为对上了希尔薇德的视线,恍惚之中向前一步,但一旁的敏米尔伸出手,拦住他。 敏米尔的这个细微的动作令方鸻一怔,下一刻胸前的金焰之环一阵发烫,那青色的光芒汇入他思绪的世界之中,如同苍翠的光在黑暗世界的顶点熠熠生辉。 令他一下清醒了过来。 方鸻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抬起头去。 而那些帝国人同样正顺着那道目光抬头看去,但他们不如方鸻幸运,大多数人立刻着了魔,丢下手中的武器,像是发了疯一样向那个方向跑去。不远处伊萨和鲁德内同样都是内心一凛,立刻冷静下来。 两人互相看了看,同时展开龙骑士域,令身边的人同时脱离了那幻境。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较远的地方的帝国猎兵们,则没那么走运,那些人正神志不清地摇摇晃晃走到空旷的大厅的中央,然后抬起头去,用一种茫然的神色注视着黑暗的空间中。 下一刻,他们的眼眶,口鼻处忽然涌出大量的血液来。 那暗红的液体如同泉水一般,泊泊而下,他们的血肉也一点点分离,作为化作一具具白骨,血水与骨骸一并飞上天空,最后汇聚成一位人身蛇尾的女神。 敏米尔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卡了壳。 如果可以的话他几乎忍不住要大骂自己一声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以为自己至少要先看到那位娜迦一族的大主母瓦丝塔娜,没成想事情往坏的一面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但那道温柔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就令他立刻动弹不得。 敏米尔那一刻只感到自己寒毛直立。 那可不是什么龙骑士。 那是一位神只。 黑暗的至圣之一,娜迦们的母亲,娜迦之神娜尔苏妠。 但娜尔苏妠只不过瞥了这位圣选者的银之阶一眼,而她的目光甚至也没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多作停留,而是径直看向了不远处,敏米尔身畔的那个少年。 她默默注视着方鸻,那如水的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彩光,从温柔到狂热,最后化为一种痴迷,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的珍宝一样。 “是你——。” 这位女神第一次开了口,并不高亢的声音在广阔的地下世界中传播,无论远***等地令每一个人听到几乎一致的声调,像是平静地阐述,又像是在耳畔低语呢喃。 “没想到我们会找到你,艾德……不,圣选者方鸻。” 方鸻瞪大了眼睛。 他身上是有不少秘密,从妖精龙魂到金焰之环,甚至是苍之辉,但都从来没有如同这一刻这么令他感到震惊,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对方叫出口的那个名字。 一位黑暗的至圣怎么会认识自己? 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星门之后的那个名字? 就算艾塔黎亚的神无所不能,也不能超越星门的法则吧? 弥雅也正回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脸上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就在那之前,她又转过身去,握紧了星匕首,向着娜尔苏妠的分身直刺了过去。 娜尔苏妠并不在意,只向方鸻伸出手来,两者之间虽然明明相距很远,但方鸻却感到整个空间似乎都向自己压了下来,这位黑暗至圣雪白纤长的手指像是从不同的维度上正编织出一张网。 那张无形的网上,如同等待狩猎的寡妇蛛,正注视着自己的猎物作茧自缚。 而方鸻感到自己正是那个逃无可逃的猎物。 娜尔苏妠的手像是一道虚影一样穿过了弥雅手中的星匕首,狼少女微微吃了一惊才转过身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娜迦之神已经出现在了方鸻面前,一把抓向对方。 就算是在等级更低的时候,方鸻感觉自己面对来自于月尘公会的那位龙骑士那时也没现在这么无助,仿佛现实世界的法则在顷刻之间与自己剥离了,无论是流动的以太还是元素,皆无法启动。 甚至连他自己身体的控制力也失去了,一位神只的伟力似乎单独将他的思维世界与整个物质界隔离开来,他还能思考,但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向自己靠近。 最后一点点失去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只剩下那双美好的、温柔的眼瞳。 方鸻极力向身侧看去,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稍稍帮他一个小忙,干扰一下娜尔苏妠,让他可以想办法调动身体内的苍之辉,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偏偏敏米尔在一旁一动不动,只用歉然的目光看着他,显然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虽然海盗王的宝库很重要,但再重要也不值得搭上自己的小命,正如他所言,两人只是合作关系而已。 “这个该死的混蛋!” 现在方鸻总算知道什么叫切身利益了,虽然弥雅正在赶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塔塔小姐也帮不上什么忙,妮妮更是还在沉睡,何况就算小家伙醒来面对一位神只也无济于事。 他拼尽全力试图与身体内的苍之辉取得联系,但娜尔苏妠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温柔地看着他开口道: “别白费功夫了,你得感谢她提醒了我,双生之协——” 方鸻看到狼少女听到这一句气得咬紧了牙。 但那也是他最后所见的了——少女转身从那个方向赶过来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娜尔苏妠的手温柔地抚向少年的颈项,切断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感知,令一片黑暗笼罩了后者。而也正是那一刻方鸻隐约感到,身后的女仆小姐终于选择了出手,“别——!” 他心中一急,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还是有些双重标准的,不过谢丝塔的实力确实与那位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差了一个量级,她出手和后者出手的含义是截然不同的。 娜迦之神甚至看都没有多看女仆小姐一眼,后者便已发出一声闷哼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侧墙上,方鸻听到谢丝塔受伤的声音,不由怒发冲冠。 女仆小姐才刚刚对他改观一点。 “你他……”他虽然被封住了意识,但还是气得忍不住想要从自己的思绪世界找出一句经典国粹,让这位女神大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圣选者的桀骜不驯。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奇异的想法从他的心灵世界之中产生了,他忽然意识到禁锢自己的那道力量产生了一丝松动。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一愣。 那绝不可能是因为女仆小姐的出手,谢丝塔的实力和他相差不了多少,连域能力也没有的她绝不太可能撼动一位黑暗至圣的神力。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还手的时机——方鸻猛地一挣,忽然挣脱了娜尔苏妠对自己的束缚,他睁开眼睛来——看到的并不是那位女神‘温柔’的目光。 而是璀璨的苍青之火。 那熊熊燃烧的烈焰从他眼瞳之中产生,一直烧灼到娜尔苏妠握在他脖子上的手上,令她惨叫一声,下意识缩回手去,而就在方鸻看向这位黑暗至圣的一刹那—— 他却看到了预料之外的场景。 娜尔苏妠闷哼一声,一片白色的霞光从这位至圣胸口刺了出来,那并不是弥雅的星匕首,而是属于另一位神只的神力。 方鸻这一刻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在洞窟另一边看到了那位庇护他们的神灵——手持长矛,正冷冷注视着这个方向的女神奥黛丝。 娜尔苏妠的语气有些发冷: “一个伪神?” 但她一愣,又转而带上了一丝诧异: “不……这是……” 她有些奇异地看着奥黛丝:“有意思,这同样是苍翠的力量。” 但奥黛丝一言不发,只将手中的长矛指向这位黑暗的至圣,矛尖闪烁的寒光如同夜空的星辰。 …… 第四百四十七幕 怒海,风暴汇聚 XIV 娜尔苏妠见状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你能对抗我?”她抬起手臂,构成这具分身的污血立刻化作一道血浆长矛,向奥黛丝刺去。但奥黛丝将手中光矛一挥,立刻将这支血矛击得粉碎。 她又举起手来,发出一道柔和的光波,将方鸻从娜尔苏妠身畔推开。娜尔苏妠面色一变,反手抓向方鸻,但这个时候敏米尔在旁边猛然拽了方鸻一把,令娜尔苏妠抓了一个空。 她抬起头来,刚想要追击,但一旁的奥黛丝将手中的光矛掷了过来,令她不得不避开。而一眨眼的功夫,敏米尔就拖着方鸻逃出去老远,娜尔苏妠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胸口的血污蠕动着,弥合着先前奥黛丝造成的那个伤口,并转过身去看向后者。 这时候大厅中的娜迦一族得到指令,又行动起来。不过帝国那边早已戒备着这些黑暗生灵,骑士们举起盾,伊萨一声令下,一场大战再次拉开帷幕。 方鸻这边看着黑暗之中浮现出七八位四臂的蛇女——从她们身后,银月一族六臂的女族长,一位大主母正浮现出身形,对方手持蛇状长弓,一箭向这个方向射来。 敏米尔轻轻‘啧’了一声,挥刀将箭矢斩开——黑暗中划过一道火花,箭矢一分为二,绽开的碎片刮得方鸻脸上生痛。而敏米尔已经一把松开他,反手一刀向那位大主母斩了过去。 他刀上的灰质犹如化作一条线,银月一族的主母用手中蛇弓一挡,蛇弓一分为二。而敏米尔的身形仿佛也随着那条线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大主母身后,手中的刀已化作剑,一剑直刺。 大主母扭转身形,另外一条手臂上持着的弯刀向后一舞,刀尖挡住长剑,再次绽开一片火花。她双手一架,同时架住另一边浮现出的灰色骑士,然后张口发出一声尖啸。 四周的七八位女战士长得到她指令,立刻发起攻势。 敏米尔马上感到棘手,一个闪身退了回来,向自己的灰骑士下达命令,令灰色的领域延展开来,从地面上升起无数的尖矛,暂时阻挡住娜迦们进攻的路线。 他一把抓起方鸻:“去救你的小女仆,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方鸻回头看去,发现弥雅和奥黛丝已经与娜尔苏妠激战正酣,她们一位海岛众民的庇护者,一位龙骑士,海之魔女,但仍不是那位娜迦女神一具分身的对手,仍落在下风。 只是弥雅手中的星匕首不时闪烁着苍青的光芒,令这位黑暗的至圣有些忌惮,一时连那具血污所构成的身体都受苍之辉所影响,形体显得有些涣散。 但三人都克制着力量,否则这座小小的地下大厅还经不起她们折腾的,三人当中反倒是弥雅更放得开手脚,而娜尔苏妠对这片地下世界有所求,反而束手束脚。 她脸色也正一片阴沉。 另一边执剑之庭的人也正自顾不暇,另外两位大主母出现在了那个方向,她们正指挥麾下的女儿们发起进攻,并亲自缠住了伊萨与鲁德内,令帝国人一时间压力陡增。 两位大主母中其中一位浑身嶙峋的骸骨,眼眶之中闪动着碧火,它与它麾下的亡骸娜迦尤其擅长死灵魔法,给帝国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不知怎么的,这位大主母忽然之间好像注意到了方鸻这个方向,转过头来,眼眶里幽绿的火苗兴奋地一闪,然后向这个方向举起弯刀,几头四臂的亡骸娜迦立刻游动着骸骨尾巴游了过来。 方鸻见状心头一股无名火升起。 他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灰尘,真当自己好欺负了?他举起手来,一片幽蓝色的光门从半空中显现,宛若星辰,然后方鸻将手向下一压,那片光芒中浮现出的构装体立刻如同蜂群一样向亡骸娜迦飞去。 伊萨视角余光恰好瞥见这一幕,见状一个激灵,连忙高喊一声:“俯身,举盾!” 那一刻火巨灵的蜂群刚好落入亡骸娜迦阵中,奥述的骑士们下意识举起手中长盾,接着一片爆炸的闪光闪过,轰鸣声不绝于耳,冲击波在地下世界中反复回荡,震得所有人脑子嗡嗡作响。 然而烟尘尚未散去,一台高大的构装体就一剑劈开雾气,将首当其冲的一头亡骸娜迦女战士长一分为二,再一拳击出,将另一头亡骸娜迦打飞出去。 剩下四位亡骸娜迦的女战士长这才反应过来,两位举起刀挡住炽天使,而另外两位则向方鸻的方向游了过来。 但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红光,那两位女战士长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到雾气中地面战栗——下一刻一排重装骑士从中一跃而出,马蹄轰鸣之中,骑士手持长枪,一枪将其中一位女战士长高高挑了起来。 而另一位女战士长举刀就挡。 但重装骑士在马上回转身形,马身两侧的魔导装置悬浮而起,其上光路闪烁,它轻轻一指,女战士长立刻不受自己控制地从地上浮起,连带着其身畔的一片碎石一起。 “反重力——” 然后方鸻的声音才后发先至,他抬起手的魔导手套闪烁着荧荧的蓝光,向半空中的亡骸娜迦女战士长一指,半人马举起长枪,枪尖金红之光交织,然后一道炽焰将之洞穿。 方鸻喊道:“塔塔小姐。” 妖精小姐也飞上半空,翠绿的眸子里银光闪动。 另一边从岩石中破土而出的八爪鱼一般的构装体一跃而起,用勾爪锁住其中一位女战士长的咽喉,将之绞得粉碎,无力地跌倒在地上。 她一出手,剩下一位女战士长则再无力抵挡炽天使,被方鸻以手成刀,向下一斩,炽天使高举起大剑,一剑枭首。 亡骸娜迦的大主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声恶毒的尖啸,她丢下帝国人和伊萨,转身向方鸻这边游了过来,但方鸻只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 岩洞顶上一片暗红的光芒闪过,早已潜藏在那里的火巨灵依次起爆,在轰鸣声中破碎的岩柱夹杂着大量的砂石覆下,立刻遮住了两方之间的视线。 “塔塔小姐,快!” 方鸻抬头喊道。 接二连三遇上超位格的对手,要么不是银之阶,要么就是一位神明的分身,这些人还真当他手无缚鸡之力了。一想到谢丝塔也为自己而受伤,他早憋了一肚子气。 妖精小姐点了点头,飞向下方,她所去的方向正是这座法阵的中央,大战一起,就再没人注意那里了。 方鸻这才向谢丝塔的方向赶过去,才发现女仆小姐并无什么大碍,虽然几头银月娜迦围着她进攻,但谢丝塔耷拉着一条手臂迎战,丝毫不落下风。 方鸻指挥人马歼灭者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娜迦干掉,才赶到对方身旁,看了看谢丝塔负伤的手臂,有些关切地问道:“谢丝塔,你没事吧?” 女仆小姐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方鸻拉起她的手:“你跟我来!” 他回头看去,敏米尔正拦住银月一族的攻势,那家伙虽然先前表现得不够义气,但在一位黑暗至圣面前其实也没什么好横加指责的,换作是他也不一定会出手。 毕竟两人原本仅仅只是互有所图的利益关系而已。 何况最后敏米尔还是拉了他一把,也算是履行了约定。 他拖着谢丝塔向广场中央跑去,女仆小姐倒是没有什么忸怩,只显得平静,任由对方拽着自己的手,尾随在后面。 来到广场中央,塔塔小姐已经布置好一切,她一双小手按在地面,一圈圈光环已从岩石地表上依次亮起,形成复杂的图案——她正抬起头来,看向方鸻:“骑士先生,接驳。” 方鸻点了点头,一片银色的光华在他面前展开,形成一个广袤的星空世界,诸多星辰彼此相连,构成一副绚烂壮美的图景,而那图景方鸻并不陌生,仿佛早有所料。 那是这座魔导结界的核心魔导炉。 “这片星空的节点与我们所见的几近一致,因为它可能用同一个逻辑构造,每个天才的创意,都究其底层逻辑往往都会遵循相似的经验,只要它仍是人的造物,就脱离不了人的窠臼。” 塔塔冷静的声音从世界之外传来。 那片星空与方鸻所见的众星装置几乎一致,但仍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它或许对于常人来说显得陌生而繁复,但尤其是其初始的部分,对于方鸻而言却早已驾轻就熟。 无论是在钥匙之章上,还是从狩龙人体内的那些众星装置之上,或是阿德妮的父亲、林恩爵士留下的那个疑题上,他都不止一次见证,也不止一次去找寻那个问题的答案。 “塔塔小姐,看来我们所料是正确的。” 方鸻开口道。 妖精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像是在认可:“但这个结界的结构远比想象之中更复杂,为了保险起见,骑士先生最好不要去深入它的核心部分。” 方鸻不由想到了在诺兹匹兹地下所见过的那个由杰尔德姆所留下的问题。 那个问题的答案十分简单,它被留在那台最原始的众星装置上,仿佛轻易就可以为后人所解开。 阿俄娜用那个问题来刁难他们,但为他轻松用‘钥匙’打开‘门锁’,而那把‘门锁’——此刻就悬挂于这扇在他们面前展开的巨大的‘门扉’上。 像是一个巧合,但更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邀请它昔日的见证者,再一次上前来。 方鸻抿着嘴,他心中虽然早有所料——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微微起了些涟漪——他们摸索着那条无形的线,一点点找到此处,并终于将那先后七个世纪的传承,于此串联在一起。 他回过头去,目光短暂地从这片星空之中退了出来,看向不远处的奥黛丝,与身畔的谢丝塔。 目光在那位女神的身上稍作停留。 当他再一次转过身时,于是重新拿起昔日的那把‘钥匙’,再一次打开‘门锁’,并推‘门’而入,当门扉打开,那片星空与他的魔导炉相连之时,整个地下的空间之中都产生了一层震荡。 黑暗之中,一团团腥红的光芒蓦然亮起。 正带着阿德妮向前逃亡的妲利尔忽然停了下来,意外地看向那些拦住自己的狩龙人,她放下手中的大剑,那些黑暗之中的构装体已经转过了枪口,指向了她身后的一众娜迦。 开阔的地下空间中,奥黛丝微微一怔,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闪动着,看向了方鸻的方向。 在她不远处那位娜迦的神明,娜尔苏妠也停下手来,意外地回过头—— 在两人的目光中,那片弥漫的雾气中,亡骸一族的大主母终于分开了烟尘,出现在方鸻的面前,她高举起长刀,向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少女一刀斩下。 而就在那一刻。 方鸻忽然抬起头来,迷茫的目光之中恢复了清明,那闪烁的星光也在顷刻之间从中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这位亡骸一族的大主母。 然后下一刻,大厅便猛然之间震动起来。 那震动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除了在半空中的奥黛丝、娜尔苏妠之外,所有人都立足不稳,连伊萨、鲁德内与敏米尔也东倒西歪,只有狼少女足尖在地下轻轻一点,离地飞了起来。 她银色的目光正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而亡骸一族的大主母同样失去了平衡,手中的刀刃也跟着偏转方向从女仆小姐一侧斩下,与之失之交臂,接着这位大主母连连后退,陷入脚下开裂的地面之中—— 那里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仿佛下面直通深渊,亡骸娜迦的大主母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坠入那里的滚滚云雾之下,消失于深渊的另一头。 同样的场面在整个大厅之中上演着,一道道口子沿着法阵的中央向外延伸,岩石像是具备了生命一样向后退去,有的地方形成万丈的深渊,而有的地方则形成一道道阶梯。 全场之上,除了在广场最中央的方鸻与谢丝塔之外,也只有寥寥数人还能站在地上,其中就包括了不远处正与银月一族对峙的敏米尔。 不过这时对峙其实也失去了意义,因为大部分的银月娜迦第一时间皆为深渊所吞噬,只剩下银月一族的大主母来得及逃开,远远地忿恨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敏米尔转过身来,有些庆幸地看了他一眼:“还好你没把我也算进去。” 他又看向伊萨和鲁德内那边,帝国人受损也很轻,一个方面是他们本来就在广场外围,另一个方面是伊萨与鲁德内出手救下了不少人,但眼下局势大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那道螺旋向下的阶梯—— 以及阶梯的尽头,深渊裂口之下浮现出了一扇宏伟壮观的门扉。 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 海盗王罗德里戈的宝库。 执剑之庭的任务,帝国人所苦苦追寻的东西,娜迦一族所觊觎的那风暴之下的秘密,此刻终于第一次向世人展露真容。 “崇高的宝库就在那里!”娜尔苏妠第一个反应过来,下达了命令:“去找到它!” 娜迦一族闻风而动,亡骸一族虽然才刚刚失去了她们的大主母,但她们的母亲,她们的神灵仍在这里,这并不妨碍她们听从这位风暴的女主人的指令,她们甚至即刻从女战士长之中推举出了一位新的主母。 银月娜迦一族也立刻放弃了与帝国人纠缠,向着阶梯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帝国的朋友,”方鸻向那个方向喊了一句:“拦住她们!” 伊萨闻言微微一怔,但他看向方鸻,立刻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也不犹豫,只向方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高喊一声:“骑士们,列阵,拦住这些怪物!” 帝国人与娜迦一族本就是世仇,骑士们闻言立刻举起长盾。 “我来拦住银月一族,”敏米尔不等方鸻开口,便立刻答道,“你带着你的小女仆去打开宝库,这上面交给我和伊萨,还有那位——”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海之魔女。 弥雅这会儿又重新戴上面纱,帝国人一时半会并未注意到这位突如其来的援手,伊萨和鲁德内或许大约察觉到对方实力非凡,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但一时之间也没往第二世界发生的事去猜测。 敏米尔向方鸻比了一个向下的手势:“分赃的事我们待会再说,先把这些带鳞的怪物送回去。” 方鸻点了点头,立刻带着谢丝塔向下跑去。 娜尔苏妠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她身形一动,但弥雅立刻拦在她面前,而另一侧奥黛丝也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长矛,拦住她。 娜尔苏妠心中当然明白,这些凡人是不可能让自己前进半步的,那些人或许有诸多图谋,各自本身的立场也并不一致,但至少在他们面前,自己与麾下的娜迦一族都是共同的敌人。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一位神只——就算出言挑拨,这些凡人也不太可能放着她这样一个威胁不管不顾。因此方鸻一出言,帝国人就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双方迅速达成一致。 娜尔苏妠暗自叹息一声,要是自己不是一个分身,而是本体在此,根本用不着如此麻烦。但她现在的实力,压那些可怜的银之阶一头或许还不成什么问题,甚至一个龙骑士也不放在她眼里。 但偏偏—— 娜尔苏妠默默看向举着长矛拦住自己的奥黛丝。 只是她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之色,反而看着弥雅与奥黛丝从容地开口道:“别以为你们的盘算能如意,你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真正的神明的伟力。” 娜尔苏妠抬头看向天空——虽然那里不过只有黑漆漆的岩顶而已。弥雅忽然面色一变,转身向方鸻所在的方向飞射而去,而奥黛丝甚至比她还要慢半刻反应过来。 下方帝国人的战阵之中,伊萨与鲁德内也同时脸色一变:“空间法则……?” 那一刻四周的景物变化,众人只感到自己似乎被拉入了一个陌生的场景之中,四周波涛环绕,风暴在海面之上掀起万丈海浪,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海眼,将他们环绕在最中心。 片刻之前明明还是在地下,但这一刻无数的娜迦正从那漩涡之中跃出,她们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墙,来到众人的身边,执剑之庭的骑士的阵型一时间大乱,因为每个人身边都多了好几倍的敌人。 而正沿着阶梯向下的方鸻忽然之间警兆陡生,他抬起头来,只看到一柄银色的刀刃分开空间,迎头向自己斩来,那背后已经浮现出一位六臂娜迦高大的身形—— 正是海渊娜迦一族的大主母,娜尔苏妠的侍女,瓦丝塔娜。 方鸻身后身影一闪,女仆小姐已举起双臂挡住瓦丝塔娜的弯刀,刀尖撞出一片火光,少女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退去。 瓦丝塔娜冷冷一笑,她分开的空间裂隙之中,一只银色的巨手向方鸻直贯而下,似要一把将方鸻抓在手中。 瓦丝塔娜和谢丝塔的交手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而当巨手出现之时方鸻也完全没反应过来,战斗工匠自身的战斗力薄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之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手将自己握在手中。 那一刻方鸻心下骇然——伊萨和鲁德内曾说过帝国人见过娜迦的大主母,但由于之前的战斗中她一直未曾出现过,以至于他和敏米尔都放松了警惕,但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的方式现身。 而且这里是法阵结界的封印之下,理论上对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但一切都晚了,他甚至只来得及召唤出主构装的一臂,但要拦住对方已不太可能,巨手一握就将主构装半虚影化的实体抓得粉碎,又重新回到信息化水晶之中。 方鸻那一刻其实已经认出了那只手的主人——娜尔苏妠。 那甚至不是这位娜迦之神的另一个分身,而是她的本体,娜迦一族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手段,竟使那位神只短时间内降临至此地,不但穿过了结界的屏障。 甚至穿透了法阵核心对于这片区域的绝对掌控权。 她们怎么做到的? 方鸻心中闪过一个奇特的念头。但正是那个时候,忽然他看到面前的瓦丝塔娜脸上出现了一缕惊怒的表情,接着她整张好看的面容上皆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叫: “你们在干什么!” 接着另一个又尖又细,甚至有些滑稽的声音从那裂隙之后传来:“给本大爷回来吧你!” 那个声音方鸻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名字:“帕克!?” “咦,谁在那边?” 那个声音微微一愣,但接着就化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干什么,罗昊……死胖子,快救我!哇啊啊!” 半空中的瓦丝塔娜面容已经扭曲至极,她最后愤恨地看了方鸻一眼,接着整个身形就不甘心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位大主母离开之后,握着方鸻的巨手似乎也失去了控制,猛地松开向后一缩。 但这一缩就扫在了后面的岩壁之上,像是撞上了一层透明的壁障,令方鸻都听到了一片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所有人都感到整个空间猛地一震,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 一声凄厉的哀嚎,竟从深渊下方的层层云雾之中传来。 “是那个被封印的东西,”塔塔开口道:“骑士先生,小心脚下。” 方鸻低头一看,脚下的阶梯竟已层层碎裂,仿佛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向下坍塌;而此刻下方深渊之中正升起了一只漆黑的、巨大的爪子,爪子向这个方向挥了过来,刚好一下将他与女仆小姐之间的那段通路给撞断—— 他立足不稳一下倒在地上,而同一时刻另一边谢丝塔正顺着滚落的石块向下跌去。方鸻抬头看着这一幕,脑子近乎停转,他想也不想,一个飞扑过去抓住女仆小姐的臂甲,握住对方的手。 他另一只手一把按在地上,魔导手套上的光芒亮起,在谢丝塔身下编织出一片光影,令一台枪骑士投影在那个地方。 “坚持住,”方鸻喊道:“我拉你上来。” 谢丝塔抬起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而正是此刻,娜尔苏妠那只失去了控制的手臂,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下——这位娜迦女神向下看了一眼,然后一爪向方鸻抓来,那只的巨大的手臂也随之而来。 只是这一次,奥黛丝拦在了她的面前,一矛挡开了她手上的动作,令那只银色的巨手也歪向一旁。 接着更多的空间碎裂声传来,深渊之下的巨爪也再一次升起,但这一次它的抓的不是方鸻与谢丝塔,而是另一边娜尔苏妠的巨手,“给我滚开!”娜迦之神怒道,同时一挥手击溃了那只巨爪——方鸻这才发现,那只巨爪竟是漆黑的烟尘与阴影构成的。 他抬头看去,娜尔苏妠已经怒意勃发,用巨手同时撞开了弥雅与奥黛丝两人,然后向他看来。 此刻整个地下世界已经层层坍塌,无数的沙土与裂开得岩石正从半空中倾覆而下,而那位黑暗的至圣便裹挟在这片坍塌的岩穹之中,向他直奔而来。 那一刻方鸻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只手握着谢丝塔的手在心中喊道:“塔塔小姐!” 妖精小姐与他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骑士先生,接驳!” 方鸻眼中闪动着光芒,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银焰,正抬头向半空中的奥黛丝看去。 “奥黛丝女士!” 他高喊一声: “接着!” …… 第四百四十八幕 怒海,风暴汇聚 XV 奥黛丝微微一怔,转过头去,正有些迷惑地看向方鸻。但忽然之间她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是……”奥黛丝仿佛感受到脑海中多了一些什么,眸子里不禁绽放出奇特的光芒来。她回过身去,面向娜尔苏妠,抬起右手,指尖一点,绽出一道银色的光弧来。 娜尔苏妠布满漂亮鳞片的手一爪猛然挥下,正好按在那道光弧上,银色的弧光猛然之间爆发出强烈的光线,犹如在幽暗的地下世界之间升起一轮烈日。 耀眼的强光遮蔽了每一个人的视线,自然也包括这位娜迦之神的。“这是什么!?”她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那只银色的巨手也在强光下溃散,光的海洋越过她的手,穿过她的身体。 但娜尔苏妠反而平静下来,绿松石一样的瞳孔中倒映出正在坍塌的地下世界,这位黑暗至圣的分身正变成一道淡去的影子,但她的目光落在奥黛丝身上,随后又落在方鸻身上。 那里玻璃一样破碎的声音正变得清晰,整个地下世界似乎都在发生坍落。 方鸻自然也被那强光刺得回过头去,无法注意到一位神只的目光,而且他飞爪的功率几乎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储能水晶金红发亮,正冒着烟。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女仆小姐,忍不住道: “你好重,谢丝塔小姐。” 谢丝塔看着他:“那你放开我。” 方鸻摇了摇头:“你还有复活的机会吗?” “还有。” 方鸻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那一刻,两人下方的岩石忽然松坍,方鸻只感到自己身下一空,接着就被沉重的女仆小姐拖着拽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向自己的枪骑兵下令,然后就看着那台构装体被一片泥石击中,比自己还先一步坠入深渊下方,接着,从那些翻滚的岩石之间,忽然一道白光飞来。 包裹住他与谢丝塔。 方鸻最后看到的,便是那位女神向自己伸出手来。 …… “你这只该死的短手短脚的臭虫!” 瓦丝塔娜眯着一只眼睛,正鲜血长流,她一把将帕帕拉尔人从地上提起来,举到自己面前,正怒不可遏地注视着对方——圣仪为这些陌生的闯入者所打断,而她的女主人可不是一位善于宽宥人的女神。 一想到接踵而来的可怕责罚,瓦丝塔娜就忍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当然帕帕拉尔人并不服气,事实上后者也正气得够呛,破口大骂:“口不择言的老巫婆,该死的你说谁短手短脚?” 他甚至握紧了小拳头,想要给对面照脸来上一下子。但瓦丝塔娜显然并不会让他如愿,她伸出一只手来,掐住帕帕拉尔人的脖子,让帕克双眼一凸,奋力挥舞着胳膊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这时候罗昊却忽然出现在两人一侧,举起手中的大盾用力一掷,向瓦丝塔娜身前一位娜迦亲卫掷来。大盾拖着一道长长的青光击中那女战士长胸口,又弹射向另一边—— 它在几人之间转折几次,将一众娜迦亲卫撞得东倒西歪,最后拖着长长的光束飞向漂浮于天空上的那个巨大的血球。瓦丝塔娜留意到这一幕,不由怒吼一声: “你敢!” 她一把丢开手上的帕帕拉尔人,一闪身挡在那飞盾的路径上,举起弯刀,一刀劈下,将那面巨盾分成两片。 裂开的盾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儿,罗昊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心痛自己才刚拿到手的魔导盾,立马转身躲向一侧,闪身藏入一旁的岩柱之后。 瓦丝塔娜的目光随之而来,她冰冷的注视宛若具有实质的温度,所见之处气温骤降,几乎立刻覆上一层白霜,岩窟之中水滴还未从钟乳柱尖上垂下,便早已凝固成冰。 罗昊只来得及退后半步,还留在外面的右半个臂膀便已失去意识,他低头一看,只见右臂布满寒霜,护甲几乎已经冻脆开裂,表面布满碎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接近龙骑士位阶的真实实力? “没用的东西!” 瓦丝塔娜看向自己东倒西歪的一众亲卫,挥舞着长刀向那个方向一指:“去抓住这些闯入者!” 娜迦亲卫立刻依令行事,而瓦丝塔娜而转过身去,准备找回那只可恶的‘臭虫’,但正是这个时候,她眼前的阴影一阵晃动,忽然空间中分开出两道人影,手持利刃一左一右向她刺来。 但瓦丝塔娜看也不看,任由爱丽莎将匕首钉在自己面门上,只是那匕首好像刺中了光滑的大理石表面,竟滑向一边。她抬头看向少女错愕的表情,残忍地笑了一下,一把抓向对方。 只是正是此刻,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右胸传来,瓦丝塔娜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装束奇特的人类少年,带着尖尖的巫师帽,明明是个施法者的装束,却手持长剑,并将那把漆黑的利刃刺入自己的胸口—— 她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景象: “这是什么邪恶的事物!?” 她伸手去抓魔剑格温德斯的刃锋,但箱子抬头一看,握着手中的剑柄用力一绞,瓦丝塔娜忍不住发一声惨叫,另一只手也不得不松开夜莺小姐,她用力一挣,将两人甩飞了出去。 “岂有此理,”魔剑格温德斯忍不住叨叨絮絮:“这只该死的老巫婆竟敢说它人是邪恶的事物?” “在下可不屑于与这些卑劣的黑暗生物为伍,”它叫嚣着,“小子,快上,给她们一个教训,将我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永世受地狱烈焰的折磨!” 箱子将一支手指放在它剑刃上,示意它少废话,问:“地狱烈焰?” “我随口一说,”格温德斯道:“你不用看我,我可没有封印灵魂的能力,不过我可以吸她的血,来增强自身——” 箱子没好气地扫了这家伙一眼,抬起头,正有些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瓦丝塔娜。 他是占了对方不认得这把魔剑的便宜,但那毕竟是一位接近龙骑士实力的存在,要是他们没什么后手,这一战可谓是希望渺茫。 瓦丝塔娜正捂着血淋淋的胸口向后退去,那把魔剑造成的伤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令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她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压制住那股力量令其不能进一步侵蚀,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数人。 帕帕拉尔人被丢到了另一侧,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来不及去管脖子上的淤痕,便手脚并用去抓起自己在地上的魔导弩,那上面由姬塔小姐附魔的龙之矢先前已被证明能伤到对方—— 但瓦丝塔娜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帕帕拉尔人前脚刚摸到自己的魔导弩,便忽然感到身后一股巨力袭来,瓦丝塔娜挥舞着尾巴将他扫向一边,像是个皮球一样滚向大厅一侧。 而爱丽莎与箱子也正是在那一刻出手,少年魔剑士举起手中的魔剑,夜莺小姐在他面前化作一片漆黑的烟雾,遮住瓦丝塔娜的视线——这位娜迦一族的大主母对夜莺小姐的动作不屑一顾,但心中却对那把魔剑忌惮至极。 她正小心地感知那个方向,一边展开自己的感知领域——娜迦一族并不具备人类龙骑士的能力,但她们中的佼佼者却天生具有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或许来自于娜尔苏妠的恩赐,也有可能是对于元素与以太亲和的折射。 这让这位大主母拥有了类似于龙骑士的领域能力,或者不如说艾塔黎亚的法则殊途同归,力量在一定境界之上的表现皆具有趋同性,表现为元素,与法则。 她所掌控的寒冰的力量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说那时迟那时快,在一众娜迦亲卫为罗昊而吸引之时,而另一些主持仪式的娜迦又因为她们的主母受袭而被分散了注意,正是这个时候,一道不为人知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后方。 那是一道有些矮小的人影。 博物学者小姐看着为瓦丝塔娜击退的帕帕拉尔人、爱丽莎与箱子三人,小心地将自己的魔导书铺在地上,然后轻声念出咒文: “……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之上,漆黑的大厅中,张开了一对金红色的眼睛……” “……它展开翅膀,犹如遮蔽世界的羽翼……”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昔日之敌,必将再临。” 那细微的声音无法为任何人所捕捉,除了感知敏锐的瓦丝塔娜之外,她忽然之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的意味,向着某个方向转过身去,幽暗之中博物学者小姐的身形轮廓如此不起眼,但落在她的目光中却如此分明—— 那闪烁的、汇流的以太正从整个地下世界集中于一点,犹如一个漩涡,在黑白分明的世界中显得如此醒目,它们都最终汇入那本摊开在地上的巨书之中。 博物学者小姐抬起头来,扶了扶巨大的眼镜框,玻璃镜片折射着魔法的闪光,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出那位高大的娜迦主母。然后她轻轻将手按在了自己的魔导书页上: “……龙王利夫加德,我召唤你去攻击背叛你的眷裔。” 一声龙啸。 所有娜迦都看到一双巨翼从这座地下大厅的上空降临,它正缓缓张开了一双金红色的眼睛,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冷漠注视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然后一道赤红的烈焰,从上方席卷而下。 形同烧红的铁汁,化作火焰的瀑布,顷刻之间吞没了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 瓦丝塔娜面色大变,“利夫加德大人……不!?你怎么是托拉戈托斯……”她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了起来,同时支起一面冰盾,挡住奔流的烈焰,那头巨龙的形象正在她眼中发生变化—— 从昔日黑暗龙王恐怖的身姿,逐渐变化成另一个熟悉的形象,那不是她暗藏于人类王国之中的盟友,绿龙托拉戈托斯的形象么? 那喷流的烈焰也远比她想象之中更加薄弱,本该融尽一切赤炎却被一面冰盾轻松抵御下来,火焰流淌过大厅之中的柱子,甚至都没有将那些普普通通的石头化作灰烬。 甚至那些逃得快一些的娜迦女战士们,都在这道焰流之中幸存下来。 瓦丝塔娜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转过身去,眼前已经展开一片漆黑的烟雾,一柄匕首从中刺出。胸前的刺痛仍未消去,她下意识向一侧避开,但立刻反应过来从雾气之中现身的只有一人而已。 “不好——” 这位娜迦一族的大主母终于意识到什么,这接二连三预料之外的变化打乱了她的计划,但对方真正的攻击目标是——她转过身去,刚好看到一道影子从半空之中浮现。 箱子拉开了一道次元门,从连接空间两端微微闪光的门中一步踏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蠕动的血球,然后高举起手中的魔剑,一剑直插了下去。 格温德斯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接着那血球迅速地转动起来,犹如从内部产生了一个漩涡,它正以肉眼可见得速度变小,很快就缩小了近乎三分之一的体积。 “不!” 瓦丝塔娜发出一声尖叫,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惊恐。 但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整个地下世界就发出一声沉重的低鸣,像是一位巨人苏醒的叹息,那声音从极远的地方极快地传来,犹如一道地震的震波,迅速地扫过所有人脚下。 帕克才刚刚捂着自己的腰从地上爬起来,就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一道裂痕从大厅另一侧产生,顷刻之间向着这个方向蔓延过来,横贯整个大厅。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道裂口将自己吞没。 罗昊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但就在那个血球的下方,地面上的灰尘似乎亮了起来,一圈一圈,一环一环,一个巨大的古朴的法阵的每一个细节都随着这亮起的光芒呈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他一下怔住了。 那神秘的字符,来自于一个甚至许多个时代之前的魔法符文,它们描绘出的不过是所见到的极为有限的一部分,他甚至顺着那个方向抬起头去,就连这法阵的一隅——也延伸向遥不可及的视线的尽头。 弧度因为距离而显得笔直,法阵的光纹指向一个更广阔的天地,罗昊的目光那一刻仿佛超越了这片地下世界,他看到了整个遗迹群,整座岛屿,乃至于环绕其外的风暴—— 他看到那片风暴之下,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片片碎裂。 它发出犹如玻璃断裂的声音,一道道裂痕出现在其上,令它变得支离破碎,土崩瓦解开来。 然后结界消失了,天空变得无比阴沉,瓢泼的大雨侵袭着整座岛屿,暴风几乎要将岛上的一切掀开来,层层黑云之中忽然打开了一个通道,接着一双绿松石一样的瞳孔出现在了那里的天空之上。 那道目光正温柔地注视着这座岛屿,如同注视着狂暴海洋之中一枚璀璨的宝石。 罗昊看到那道目光向自己看来。 接着整个世界都变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切皆在下沉,整个地下世界皆在崩解,下坠。 变得一片漆黑…… …… 地下黑暗的世界中一片寂静,似远远地只有渗水的声音传来,水珠从岩间垂落,发出清晰的脆响。 方鸻醒过来时,便感到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那像是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带着一股温柔的气息,静静沉入意识的世界,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气息。 在安定中他不由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候,他对于父母的记忆所剩无几,但似乎仍记得摇篮之中的歌谣,一双温柔且坚定的目光,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那便是那些模糊的、所剩无几的片段。 然后那道目光又变成了舅妈,舅妈张柔要远比舅舅唐笙对他和糖糖严厉得多,那是唐馨的小名,他的小名叫小鸻,据说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回忆——舅妈严厉,但护短,她也总是待他们如此温柔,对待他如同己出,与糖糖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知道舅妈对自己是有很高的期许的,不过他自己倒是淘气得很,从小到大闯祸不断,而这一次更是差一点闯下弥天大祸,还好最后能有一个尚好的结果。 “你不是说过吗,你父母也去过那个世界,难道你不也想去看看?星门之后的世界是一个迥异于我们世界,绝美的世界,你既然有着如此特殊的经历,看在我们聊得来的份上,哥们儿给你一个便宜价吧。” “……可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它是不那么合规,但又不是没有过。而且责任是我背,他们不会对游客干什么的,充其量就是教育遣返。” “我帮你查过了,你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冒险者,但选召者的身份大多是公开记录的,他们也去过不少地方,你不想去看看吗,艾尔帕欣的云海,还有伊斯塔尼亚银色的沙漠?” “一个前往星门的名额是很难得的,你应该清楚,我这里的门路算是最安全可靠的。” 那个声音的语调变幻起来,变成了苏长风严肃的语调: “我们调查过了,带你进入星门那个人有问题……” “你知道穿越星门的真正成本是多少么?” “小鸻,有一件事不得不通知你一下。” “那个人死了。” “自杀,但仍留有疑点——” 方鸻猛然之间清醒过来,他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首先对上的是那位战士女神的目光。奥黛丝神色平静,正将一只手轻轻贴在他额头上,注视着他,见他醒来,方才收回手。 她手掌之间闪烁着白色的光华。 方鸻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赶忙看向一侧,发现谢丝塔并无大碍,女仆小姐只抱着自己的胳膊,立于一旁。 但视角余光之中,方鸻才发现弥雅也在,狼少女正低头包扎伤口,她身边还有一人——仔细看去,方鸻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只不过希尔薇德低着头,闭着眼睛,一副柔弱的样子。 他心中一突,看向弥雅正要开口询问。但后者抬起头来,轻轻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而躺在地上的少女这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互动,才微微张开眸子来,她留意到方鸻的目光,看了过来,然后有些虚弱地向他一笑。 方鸻见她话都说不出的样子,连忙问道:“她怎么了?” “我们遇上了娜尔苏妠,”弥雅停顿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分身。” “是弥雅小姐救了我,”希尔薇德对身畔的狼之少女微微一笑,才虚弱地答道:“不过我中了她的诅咒,是弥雅用苍之辉的力量压制住了诅咒进一步蔓延。” “诅咒?”方鸻有些紧张起来,“什么样的诅咒?” “其实是祝福,”弥雅答道,“那道印记并没有什么别的负作用,反而能给予她的力量,只是会将她转化为娜迦一族,她显得虚弱,其实是因为苍之辉与娜尔苏妠的力量排异的原因。” “那……不会有事吧?”方鸻不太确定地问道,那可是一位神明的力量,虽然弥雅说得信誓旦旦,但他有些关心则乱。 狼一样的少女用银色的眸子看着他,默默看了一会儿。 她抖了抖尖尖的耳朵,轻轻点了点头:“交给我好了,不会让她出问题的。” “谢谢你,弥雅。” “嗯。”这位海之魔女轻轻应了一声。 方鸻这才留意到狼少女手臂上的伤,问道:“弥雅小姐,你没事吧?” 但弥雅并未作答,黑暗之中一时有些沉默。 方鸻挠了挠头,一时间有些尴尬,他又好奇地看了看两人,他本以为两人关系不会太好来着,但没想到弥雅竟然会主动出手救下希尔薇德。 想起这件事他都有些后怕,虽然舰务官小姐还有复活的机会,但那毕竟是一位神只,要是她真的将希尔薇德转化成了黑暗的生灵,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想及此,他有些歉然地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但希尔薇德倒并不介意,寻找海盗王的秘宝,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她是艾伯特家的长女,那位大探险家的女儿,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儿,在那之前更凶险的状况她也不是没遇见过。 至少在这里,她还有真正可以信得过的人。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方鸻又看向一旁的女仆小姐,谢丝塔触及到他的目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她才补充了一句: “船长大人。” 又过了一会儿,女仆小姐才找回最后两个字: “谢谢。” 弥雅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希尔薇德则在一旁偷笑,她一直试图于缓解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女仆小姐似乎总是对后者有些成见。 她其实大致明白谢丝塔心中所想,对方对自己的依恋其实与自己如出一辙,那种就像是小女孩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的心态,她多少能体会一些。 方鸻没想到气氛会变得更加尴尬,但所幸这里还有一个外人,他回想起奥黛丝方才所展现出的那种力量,忽然之间沉默了下来,连心中胡思乱想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女神大人,忽然开口问道: “女神大人,刚才那是……?” 奥黛丝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在黑暗之中静静地开口道:“在下降之前,我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你们所有人,但结界此刻已然消失,我的力量所剩无几,在最后我看到你们中的一些人掉去了其他的方向。” 黑暗中静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方鸻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问道:“……女神大人,其实很早之前我就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只是因为之前一直来不及开口。” 奥黛丝道:“我大概已经明白你们想问什么,你问吧,我说过,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因此在这件事上不会欺骗你们,只要你开口询问,我就会一定会给予你答复。” 方鸻得到许诺,却反而沉默下来,他在思考——在那个思维的世界之中看到了一道安静的目光,也看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塔塔小姐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像是从目光中交换着意见,他们早已在那片星辉的世界之中见过了一切,因为以太不会说谎。 他又看向一旁的弥雅,法则也不会说谎,艾塔黎亚的一切元素最终都归于源头,力量的本质在它最原始的底层逻辑上总是呈现出最清晰可见的轨迹。 弥雅从他的目光中寻求到那个问题,沉吟了一下,也轻轻点了点头。 他曾经见过真正的神明的力量,那甚至还不是如同信徒见证他们的神明降下谕令,而是一位神只亲自在他面前显圣,那不是黑暗的众圣,而是森林的女主人。 艾梅雅。 而他也见过奥黛丝施展力量,那种力量虽然强盛,但与光以太的属性是截然不同的,也不如娜尔苏妠那样的诡异,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他就向弥雅确认过这一点。 在他们进入那片黑雾之中时。 但那时还无法确认,只不过在他心中留下了这样一个种子,而那枚种子事实上从他们进入这座岛上起,便在他心底生根,直至此刻,才绽出第一片细叶。 因为他和塔塔小姐,在那个结界的核心法阵之中,见到了那片星光之海,那海中漂浮着同质的力量。 为什么奥黛丝作为一位神只,却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进入这个结界之中? 为什么她诞生于此,却偏偏对这座遗迹之下的一切所知似是而非? 事实上在那一刻,他就已经获知了明确的答案。 只不过—— 这个答案仍旧需要确认。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女神大人,或者说奥黛丝女士,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一位神明,而是这个结界的掌管者。或者说,你本来就是……这座法阵的——” “人工龙魂。” …… 第四百四十九幕 怒海,风暴汇聚 XVI 听完方鸻的话后,一旁的弥雅与希尔薇德都表现得平静,显然对此早有所料。只有谢丝塔抬起头来看着二人,显得有些意外,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眨了一下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离的色彩来。 奥黛丝轻轻点了点头,答道:“抱歉,这或许给你们带了困扰,但我并非有意在说谎,我应当是什么,一位神只?这是那些为我所庇护的人的期许,他们为我建起庙宇,向我祈祷,如果这能为他们带来希望与信念,我并不介意担当起这个身份。” 她的黑发如同夜色,衬托着皎月般的脸孔,散发着一种无瑕的美:“但在你们揭开那个谜底之前,其实我心中并无真正的答案,我是谁?或许我曾经是奥黛丝·林斯特恩,凯旋号上的大副,但这一切都早已成为过去……” 方鸻看着这位‘女神’,“所以你都记起来了……女神大人?” 奥黛丝回过头去,看向正陷入迷茫之中的女仆小姐,眸子里闪动着温柔的光芒:“你长大了不少,谢丝塔。” 谢丝塔抬起头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茫然看着这位女神大人。这还是方鸻头一次在女仆小姐脸上看到如此剧烈不安的表情变化,就像是坚定的外表之下产生了一道裂纹,露出了柔弱的内在来。 方鸻看了看女仆小姐,低声向这位女神问道,“谢丝塔曾经应当也来过这座岛上,所以你曾经见过她么,奥黛丝女士?” 奥黛丝温柔地点了点头,“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你将结界的核心权限交给我,我便恢复了过去的一切记忆,但那只是暂时的——结界已经残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鸻像是一下子沉默了片刻。 他不由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回想起这一路上以来的种种,他其实同样已经得到了那个答案,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你说过,不会对我们说谎,不是么,奥黛丝女士?” 他抬起头来看着奥黛丝。 这位‘女神’闻言轻轻一怔,接着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弥雅与希尔薇德互相看了一眼,但皆显得平静,一言不发。 方鸻却继续说下去:“可你还是向我们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因为你其实早就清楚这下面有什么,那个结界的核心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更明白娜迦与帝国人因何而来——” “你从一开始就明白那个以太节点在什么地方,它也从未在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宝库中,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成功骗过了所有人,奥黛丝女士。” “因为您就是它,它就是您,您一步步引导我们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以太节点靠近这个结界的中心。那是因为它——您,这个笼罩整座岛屿的巨大结界的人工龙魂,同时也是这座结界的能量源泉……” 方鸻轻声道:“……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的,奥黛丝女士,如此巨大的结界应当依靠什么功能?作为以太汇流的节点,整个帝国北境的以太脉流皆汇聚于此,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的?” 奥黛丝先是怔了一下,但随后不禁一笑:“所以罗德里戈就是选中了你们作为他的后继者?” 她用手捋了捋腮边漆黑的发束,“他很幸运。” 方鸻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女神大人,那位海盗王是给予了他们一把钥匙,但可从未将他们选作后继者。 何况,谁会想成为一位海盗的后继者,这又何谈幸运? 但奥黛丝并不回答他这个疑问,而是静静地开口道:“所以你应该猜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作为结界龙魂的我无法靠近这个地方,因为我一旦靠近这里,这儿的封印就有了被解开的可能性,而那个至关重要的以太节点也会再一次出现在世人的目光中。” “如果它落在那些不应当掌握它的人手上,无论是帝国人,还是娜迦,都会使昔日的惨剧再一次重演,甚至更进一步,令整个帝国北境不复存在,数十座城市,成千上万人化为齑粉……” “昔日正是为了阻止这样的可能性,我才会自愿选择成为它的守护者,成为这座结界的灵魂,因为我曾目睹过一切的发生,所以绝不会允许同样的悲剧再上演一次。”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谢丝塔身上。 “但你还是回到了这里,奥黛丝女士。” 方鸻静静地开口道:“因为事实上,仍存在着另一个可能性——我猜您是为了‘容器’而来。因为以太的节点,人工的龙魂,都不可能会单独存在,它们一定会有一个容器,我猜那就是‘崇高’——” ——那件昔日,被从诺兹匹兹的地下最后带走的东西。 一枚璀璨的宝石。 苍翠的星辰。 奥黛丝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意外之色,“你们……是如何猜到的?” 方鸻并未作答,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自己的任务上——‘前往海盗王宝库,寻回失落的以太节点,平息风暴,拯救北陆——任务奖励:见闻提升2级,‘崇高’之属意。’ 何为崇高之属意呢?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应该猜到的,哪有什么任务会给予人一次性提高一个等级,甚至是两个等级的奖励?艾塔黎亚的见闻与经验来自于知识与经历的积累。 智慧并不会凭空产生,但可以被给予,正如同圣选所代表的真正含义一样,选召者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他们可以获得这个世界的恩惠。 所以那哪里是什么任务的见闻?而不过是一位‘神只’在分享给他们力量,当他们完成考验,其‘属意’自然降临于身,那么那位神只,就是‘崇高’本身。 但为什么是‘崇高’呢? 他一开始或许还有所疑虑,但自从娜尔苏妠一口叫出罗德里戈宝库的名字之后,他其实就已经得到了一切问题的解答。 方鸻目光清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唯一指向的可能:“因为那正是罗德里戈的宝库中,唯一真正的宝藏,那位天才杰尔德姆昔日所留下的无价的遗产。” 奥黛丝的神色先是显得有些复杂,但随即又释然,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方鸻看着这位‘女神’,继续说了下去: “……同时,那也是帝国人与娜尔苏妠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因为一旦他们得到了那枚翡翠之星,那么无论是其中的节点,还是结界的所有权,都会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将会以此来打开通往灰界的通道,或者掀起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只是,容器之中孕育着无限的可能性,而作为它真正的主人,奥黛丝女士,你其实还可以选择它的另一个归宿,对么?那就是湮灭,容器与灵魂一旦寂灭,那么用以塑造它的以太节点也会随之而烟消云散——” 他声音低了下去,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女神。 “因为那是自然的奇迹,只要它没有落在帝国一方或者是娜迦的手中,以太之海上终有一天会形成新的汇流点,或许是数十年,或许是一百年后。变幻无常的风暴与怒涛或许会持续侵袭帝国的北境,但终究不再会席卷一切。” 方鸻轻声问道:“你明白,直到一切都重新平复为止,而这一切至少可以为他们争取到数十年,甚至一个世纪的时间。” “只是……” 这值得么? 没有人知道曾有人为他们付出了什么。 奥黛丝将要拯救的明明是她一直以来所要对抗的帝国,或许大多数人本就是无辜的,但要牺牲自己的人又何尝有罪呢? 奥黛丝看着他们,轻轻开口道:“我早就已经失去了一次生命,而今的我不过是作为一个人工的龙魂而存在,”她的的嗓音好似一层轻纱,笼罩着神秘的色彩,“此刻天平的一端是许多人的幸福,与我自身的诺言——” “而与此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问道:“艾德,对吗?对不起,我从一开始的确有所隐瞒,因为我一直都明白应当如何终结一切,正是我一步步引导你们来这个地方……” “但因为如果我们失败,那么不仅仅是这座岛上的所有人,包括各位也难逃一劫。我曾答应过要庇护你们所有人安全,因此我们或许也没有选择,不是么?” 这位女神向众人伸出手来,“各位,眼下我们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我们已经到了这儿,那座宝库而今不过近在咫尺,请助我一臂之力,我猜帝国与娜尔苏妠不会轻易放弃它。” 她看向不远处的舰务官小姐,“希尔薇德小姐,我见过你的父亲,他是个真正的英雄一般的人物。” 希尔薇德一怔,猛然之间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轻轻握了一下拳头,神色显得十分复杂。 方鸻与弥雅互相看了看,沉默的氛围在黑暗的地下萦绕,最后他才看向那位女神大人,向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你同意了?”奥黛丝看着他,问道。 方鸻轻轻摇摇头:“不,只同意了一部分。” “一部分?” 但方鸻闭上口,不再作答,只沉沉的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色彩。 而女仆小姐怔怔地立于一旁,仍显得有些怅然若失。 …… 天蓝抱着膝盖,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不远处来来回回的那些人。 那里生了一团篝火,火焰的光芒只微弱地驱散了周围的黑暗,穿着帝国装束的执剑之庭骑士在那里巡逻,伊萨与身材更加高大的鲁德内则在和一个帝国人争执什么。 敏米尔站在一边,紧皱着眉头,这些人天蓝其实都不认得,不过敏米尔倒是认出了她来——或者不如说是认出了她海尔希妹妹的身份。 那个男人对她说:“我知道你是鸢尾花的小公主,放心,我和你们的团长暂时算是盟友关系,你们先暂且和我一起行动,我保证他们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他说一切等到与方鸻会和之后再说,天蓝对此将信将疑,阿德妮则完全不信任任何帝国人——但先前她们与爱丽莎、希尔薇德走失,不久之后又遇上了地下世界发生塌陷,一直落到这下面来。 她运气还好,受的伤连皮毛也算不上,阿德妮却摔断了一只胳膊,大猫小姐撞到了头,现在都还没醒来。 天蓝自己没什么战斗力,铸匠小姐自身看起来也不像是战斗人员的样子,唯一靠得住的妲利尔昏迷不醒,那帮帝国人看起来也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她也只好姑且先相信这个家伙。 那家伙既然认识她哥哥,那么相信应当不会拿她怎么样。 “团长究竟去什么地方了啊,快来救救我们啊,”天蓝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她一边担心希尔薇德和爱丽莎究竟有没有平安无事,一边又心有余悸地回想起那场大塌陷来。 诗人小姐至今都还不清楚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她抬起头来,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扉——厚重的石门前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帝国人的篝火与营地就在那个地方,紧闭的大门上绘制着来自于另一个时代的神秘花纹。 那些东西她倒认识,属于辛萨斯蛇人时代的神话。 姬塔不止一次和他们科普过这些知识。 天蓝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这或许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竟然为这些帝国人捷足先登了,她暗自有点着急——要是还没有人来,这些帝国人可就要得逞了。 她又看向一旁的猫人小姐,看在敏米尔的面子上,帝国人倒是好心,为妲利尔作了简单的包扎,但他们也没有牧师,无法检查猫人小姐究竟伤势如何了。 妲利尔只是仿佛沉沉入睡一样,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快一个多钟头了。 “得想个办法。” 不过天蓝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办法,我们的诗人小姐看着不远处的帝国人的营地,心思很快活泛起来。 那个地方不仅仅只有敏米尔,事实上阿德妮也被请了过去,伊萨正看向这位胳膊上打了绷带的少女,开口道:“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阿德妮小姐。” 铸匠小姐板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 伊萨却摇了摇头:“好了,我并不是要追究你在帝国犯下的那些事,阿德妮小姐,执剑之庭也不管这个。无论是你攻击帝国的前哨站也好,和铁锈基金会的那些恩怨也好,都不关我的事。” 他又看向阿德妮:“不过我听说你还并没有加入七海旅团,因此就算是我和那位团长大人算是有些约定,但也保护不了你。阿德妮小姐,你在这个地方,应当有些缘由吧?” “等等,等等,”敏米尔这时插了进来,“这位小姐……呃,她虽然不是七海旅团的一员,但也算是我的保护人,我答应了那位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不然她们可不会和我一起来这里。” 伊萨看了前者一眼,目光又落在不远处那位帝国人的指挥官身上。 那个中年人留意到他的目光,才走了过来,看向一旁的阿德妮,上上下下将对方打量了一遍,开口道:“好吧,阿德妮小姐,看在普罗米修斯的同行的面子上……我可以代表陛下给你一个机会。” 阿德妮瞥了这家伙一眼,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但中年人并不介意,继续道:“阿德妮小姐,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很清楚你来这里无非是为了你父亲的遗产,那枚真正的翡翠之星。” 他指向那道紧闭的巨门道:“而它就在这里面,在这扇石门之后,你应当很清楚我们只对那个容器里面的东西感兴趣,而非容器本身。那之后就是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昔日你父亲正因为与此人的恩怨而身亡,你没有理由为这样一个人保守秘密。” 他放下手来,摊了摊手道:“当然,我承认帝国昔日在这件事当中有一定责任,但我们毕竟也不是主谋不是么?帝国也不需要你的谅解,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这时候一行骑士带着人走了过来,为首的骑士附耳对他说了一些什么,中年人立刻皱起眉头来。 “还是打不开?”中年人皱着眉头反问道,“我们准备的办法都试用过了?” “并不是办法行不通,大人,”那骑士摇了摇头道,“那门上不止一道封印,我们的办法是对的,但还有一道核心的封印我们打不开。” “当然,我们也可以试试暴力的办法,”骑士又道:“但需要时间,术士们估计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中年人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的黑暗中。 那么长的时间他们可等不起,与娜尔苏妠一战耗尽了执剑之庭的全部力量,要是娜迦们再来一次,他们未必守得住这扇大门。 伊萨的判断是对的,这片海域之中的娜迦无穷无尽,但帝国人不可能在这里和她们空耗,尤其是在这场巨大的风暴潮之中。 他看向一旁的阿德妮,只见那位女士正一脸讥讽之色地看着他们,中年人眉头沉了下来,开口问道:“阿德妮女士,你的答复是?” 阿德妮讽刺道:“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们答案,那位海盗王曾许下承诺,只要你们为他复仇,自然可以开启这道大门。” 她看向伊萨和鲁德内身后的杜奥尔——那位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安德琉斯总督,笑了笑,“你们这不是把人带来了么,这个曾经背叛过罗德里戈的人,只要你们把他杀了,把他的血涂抹在大门上,说不定门就开了呢?” 伊萨与鲁德内回头看去,那位安德琉斯得蠹虫涨红了脸,愤怒地尖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个世界上还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解除封印开门的方式!” 他又有些惶恐地看向伊萨与那位中年人,“大人,你们可不能听这个罪人之女胡言乱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阿德妮用未受伤的一只手不知从那里拔出一只魔导铳,指向对方,“你说谁是罪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枪,一旁的鲁德内就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魔导铳。“管好你的保护人,”高大的印第安裔看向一旁的敏米尔,随手将魔导铳丢了过去。 敏米尔接过枪,看了看阿德妮,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还没见过脾气这么大的女人。 还是个原住民。 而从阿德妮拔枪,再到鲁德内夺过枪一切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而她瞄准的目标显然被吓了一大跳,竟慌不择路地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见到阿德妮手中的魔导铳被夺走,后者才反应过来。 杜奥尔哆哆嗦嗦地指着阿德妮:“她……她……” 伊萨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是大概知道一些这位安德琉斯总督的来历,心中从一开始就没看得上这个家伙,但也没想到会扶不上墙成这个样子。 倒是中年人保持着涵养,看着阿德妮道:“阿德妮女士,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仔细想想看,这个合作条件已经相当宽裕了。如果我们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无非是让随后赶到的娜迦一族得利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你真的希望你父亲的遗产落在那些黑暗生灵手上么?” 阿德妮不为所动,反而冷笑一声:“佩里特公爵,你以为没人认得你了么,作为计划的总执行人,罗德里戈也不过只是你手上的一颗棋子而已。棋子跳起来咬了你一口,让你丢了天大的面子,也失去了那位皇帝陛下的信任,时至今日,你竟然要亲自到一线来了,真是讽刺。” 佩里特一怔,不由皱起眉头。 阿德妮却看着此人,如同要将他看穿一样:“说得真不错,二十年前你们丢失了那个以太节点,时至今日才终于找到它的下落。但它落在你们手上,又和落在娜迦们手上有什么区别?” “奥特里克城的惨剧,消失的拜安港,锈地,从七境低地到洛特里安的所有人,成千上万因为这个计划而付出无辜生命的人,他们又应当找谁寻求正义?去述说自己的遭遇呢?”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帝国人:“帝国的银盔,执剑之庭的圣剑,那些曾经象征着奥述人正义的事物,而今不过沦为了自私和贪婪的温床,你们还当得起昔日的称谓么?” 伊萨一怔。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但阿德妮也看向他们,“你们也是,圣选之人,我曾见证过你们最光辉的一面,也曾见过你们之前的那些人,但不是现在。你们受谁所选,又当得起这个名字么?” 少女冷笑:“呸,各位不过是那位皇帝陛下的走狗罢了。” “口出狂言!”佩里特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然而不等他开口,两个骑士便已经冲了上来,将阿德妮压了下去。 这位公爵大人摇了摇头,“将她带下去,等娜迦来的时候,她自然会明白过来的。” 伊萨默默看着骑士们带着这位铸匠小姐离开,张了张口,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如对方所言,他们是选召者,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遭遇并无什么发言权。二十年间帝国对于北境遭遇的漠视,早已使这里的每一个人离心离德,而这位铸匠小姐不过是其中比较激进的那一类而已。 他其实早已听说过她的大名,那位大炼金术士的女儿,帝国的叛逆者,与她之前所干的事相比,眼下的口出狂言其实都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了。 但帝国有选择么? 灾难将临,帝国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们又何尝也不是选择拯救许多人的生命?那是正是联盟所告诉他们的一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了解当下的处境,但作为那些人中最杰出的一辈,他们必须肩负起责任。 他看向一旁的鲁德内,但高大的印第安裔对此并无什么感想。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明白帝国的选择,”佩特里公爵回过头来,看着伊萨道,“伊萨先生,作为圣选者,你们掌握着更多的信息,应当更能理解陛下的苦心。” 伊萨轻轻摇了摇头,“但她其实说得对,二十年前我们还是孩子,根本就没经历过这一切,更无权对他人经受过的痛苦评头论足。而作为亲历者,她无疑比我们更有资格去评判这一切。” “但那并不是你们的错,而是我的责任,”公爵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我识人不明,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但阿德妮小姐其实并不明白,我出生在锈地,那里也曾是我的故乡。” 伊萨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向他:“公爵先生?” “没什么,”佩特里摇摇头,“我已经学会去直面过去,而今我只想为陛下办一点事,我曾经犯下错误,只希望这些错误而已能导向一个更好的结果。于我自己的名誉,倒并不重要——至少,帝国仍旧存在。” 他看向三人:“帝国会记得圣选者的事迹,正如同历史会如实地评判我们每一个人。” “但这扇门怎么办?”敏米尔忍不住问道:“要是我们打不开它,我们是不是就成历史的罪人了,那位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想和我们合作的样子?或许我再去找找其他人,比如那位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好像更好说话的样子?” 他话音还未落,忽然之间一团火光升起,在这黑暗的地下如此明亮的光辉在一刹那之间映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伊萨、鲁德内和敏米尔皆向那个方向看去,接着一声轰鸣才从帝国人营地方向传来。 一团耀眼的火光升腾而起,将诗人小姐所在的帐篷,与周围的几顶帐篷一起炸上了天。 …… 第四百五十幕 怒海,风暴汇聚 XVII 佩里特公爵面色阴沉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几顶帐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无声叙述着某位小姐的杰作,巨大的爆炸从营地最中央产生,并在那里留下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爆炸从浓密的雾气间引来几头孽生物,那些浓稠得像阴影一样的怪物徘徊不去,形态各异,其中一头形同巨大的、缓慢爬行的爪子,指甲残破,或几只猎犬一般的生物,然而身体部位残缺不全。 它们正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向佩里特公爵发出呜咽声。 一众骑士如临大敌,拔出利剑团团围绕在公爵身边,但佩里特公爵自身却不为所动,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张开口,发出一阵奇特的腔调。 那像是一段祷文,在晦涩难明的音调中,阴影孽生物竟缓缓向后退去,转头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 “公爵大人,那是什么?”骑士们质问他。 佩里特公爵答道:“不过是被封印在这下面的东西罢了。” 骑士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公爵看起来能与这些东西交流究竟是好是坏?但众人不敢多问,这时书记官才上前来汇报损失——“爆炸没有产生人员伤亡,大人,但人质逃走了。” “那个诗人救走了自己的同伴,用音波共振的方式引爆了营地中的灰水晶,那些是魔导炮的后备引信,防护严密,不知道她是如何一下找到共振的频率的。” “另外……那个女人也逃走了,她袭击了看守的两个骑士,唯一的伤亡也在这上面产生,一死一伤,随后她带着另外两人从东面离开了这个地方,要追吗,大人?” 书记官合上记录本,向佩里特公爵看来。 佩里特公爵一言不发,一旁伊萨开口问道:“物资被付之一炬,如果这时候娜迦一族出现,可能会比较麻烦。” “不用去管她们,”佩里特公爵摆了摆手,目光注视着远处弥漫的黑色雾气,开口道:“一切仍按计划推进,我们仍有一个办法,那个结界不止一重封印,尖塔下面还镇压着一些东西,它说不定能让我们……” 敏米尔微微吃了一惊,“等等,那是……” “这是陛下的命令,”公爵答道,“在某个过程中我们必须作出决断,有的鸟儿或许会爱惜自己的羽毛,但你会吗,圣选者先生?” 他的目光看向敏米尔,又看向一旁的伊萨。 敏米尔重新沉默下来。伊萨看向这位公爵大人,只耸了耸肩。 他目送两人离开,才回过头向自己的同伴道:“你怎么看?” 高大的印第安裔转身用灰褐色的眸子注视着他,问:“你说谁?” “自然是那位公爵大人,”伊萨看着佩里特公爵的背影,说道:“他说他来自锈地,但你认为方才那位小姐对他的评价如何?” 鲁德内摇了摇头:“他的确出身锈地,他的家族在星落之年前后曾经统治过那一带地区,但那里的居民不一定会对此而对他有多感谢,帝国从不缺乏严酷的镇压者。” “他作出抛弃那里的一切的决定时,最多不过会落下一两滴鳄鱼的眼泪,方才不过是表演罢了。传言正是在那之后,一些人走上了反抗的道路,他们中的一些后来成为了帝国的对手、敌人,且是最危险的那一类,比如方才那一位——” 伊萨有些惊讶:“连这段历史你也研究过。” “研究过历史才不会轻易上当,伊萨。”鲁德内沉默着答道。 “嗯,但我不行,”伊萨摇了摇头,轻浅一笑,“我已经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你作为我的搭档就好了,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上面的任务。” 鲁德内简单地回复了一句。 伊萨一怔,随即轻轻一笑,“这倒也是。” …… 阿德妮用一把细长的匕首割开天蓝手上的绳索,那把匕首整体呈暗红色,如同在血中浸了一遭,锋刃轻灵,像是一尾游鱼,又像是一条露出獠牙,择人而噬的毒蛇。 天蓝感到手上的束缚松脱开来,但却有些害怕地看着后者,她亲眼看到阿德妮就是用这把匕首刺入那两个执剑之庭的骑士体内,对方挣开那两个骑士的束缚,反客为主,一刀一个放倒两人。 像是干掉了两只鸡。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鸡,执剑骑士脱胎于圣剑的看守人,在巨人之战中他们是为魔法皇帝佩剑之人,是皇帝的亲卫,正如同巨树之丘的率光骑士,甚至地位还要比银盔圣卫更高。 时至今日,执剑骑士也是内庭近卫,其选拔严格,虽然仍掺杂进了不少贵族纨绔,但在外执行任务的这一支不一样,他们平均等级起码也在二十五级以上。 这或许在方鸻等人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阿德妮可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铸匠。 何况还是在受制于人的情况下,套在她手上的镣铐好像软泥,押解她的骑士仿佛手无缚鸡之力,被她轻松挣开来,然后反杀。 天蓝不是傻子,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对方身手了得,却装作生活职业者藏身于七海旅人号上,所图为何?她噤若寒蝉,因为按照一般的情节预演,接下来对方是不是要杀人灭口了? 阿德妮看着诗人小姐畏畏缩缩看向自己的目光,不禁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是临时登船,但并不是你们中的一员,你们可以容忍那位来自于圣礼公会的小姑娘,却不能容忍我?” 天蓝结结巴巴地问道:“……阿、阿德妮姐姐,你、你不杀我?” “我为什么会杀你?” “可是……你你……我……” “就因为你看到了这个?”阿德妮抛弄了一下手中狭长的匕首,“我是暗影会的猎手,但也是铸匠不假,我在其他方面并没有欺瞒你们,我父亲与那位海盗王的关系,我是为何会来这个地方?当然,那只是我其中一个目的——”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语气变得锋利而自信起来,像是从那潜藏的暗影之中走出来,眯着眼睛,目光有些危险。当然这危险并不是针对面前的诗人小姐,而是黑暗中的那些人。 “暗影会?” “你没听过?”阿德妮有些意外,“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我们是狩猎暗影的人,潜藏在阴影之中的一切生物,都是我们的敌人。”她手指一弹,将手中的匕首掷了出去,钉在一段阴影上。 那阴影孽生物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化作雾气退回黑雾之中,一切都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天蓝吓得一个哆嗦,有些担惊受怕地看着那里,“那些是什么?” 她并不是才看到这些东西,爆炸从深渊下弥漫的雾气中引来了这些孽生物,她们一路逃到这里,而这些东西如影随形。妲利尔又昏迷不醒,而她手无缚鸡之力,直到阿德妮出手,才让这些东西退走。 “阴影之中的生物,我原本以为你们认得,”阿德妮走向自己的匕首,回答道,“你们在艾尔帕欣和它们一战,不是应当早见过这些东西了么?” “艾尔帕欣……艾尔帕欣,阿德妮姐姐,你是说影人?这些东西和它们有关?”天蓝楞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不全是,”阿德妮摇了摇头,“影人随祸星苍翠而来,它们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上自然不止有影人,也有巨龙,巨人与娜迦,那个世界原本和我们的世界一样,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当世界沦陷时候,生活在那个世界上的野兽也随之为阴影所吞没,就变成了如今你所看到的样子,我们将它们称之为‘阴影生物’,但这些类似,并不完全一致。” “为什么?” “因为它们来自于一个黑暗的梦境,是一个巨大意识分裂出的孽生物,你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一位黑暗中沉睡的神明意识的残片,那些残片碎裂一地,有大有小,小的可以细如尘埃……” 阿德妮抬起头,看着这一方黑暗的世界:“你们和那个女人同行,我原本以为你们应该知道这一切,在船上她或许是唯一认出我身份的人,当然,你们的团长或许也因此知道一些什么。” “……我、我还是没太听明白,”天蓝有些云里雾里,“总而言之,阿德妮姐姐你不会杀我了对吧?” 阿德妮叹了口气,“你都管我叫姐姐了,我当然不会杀你。” 天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阿德妮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德妮轻轻摇了摇头,一时也没想好,“其实本来如果不是受到威胁,我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不过帝国人对我十分了解,因此倒也无所谓了。” 她又看向昏睡之中的妲利尔,“至于救你和她不过只是顺手为之,因为我仍旧认可我们之间这一层约定。” “我们的目的仍是一致的,那就是进入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留下的宝库中,我并没有欺骗你们那位团长,我的真正目的不在宝库本身,你们仍可以得到一切——” 她走到匕首旁,弯下腰,拔出匕首。 但忽然之间,她直起身来,将那匕首握在手中,指向一个方向: “谁在那里,出来!” 阿德妮的语气一下变得冰冷,吓了天蓝一跳。 诗人小姐还以为这位铸匠小姐弄错了什么,但忽然,那里的雾气背后竟然走出一个人来。 天蓝微微一愣,那个人穿着水手的装束,容貌是个帝国人,稍微有些苍老,但她却认不得对方——或许是帝国人船上的水手?但怎么会有这么老的水手,她忍不住心想。 但阿德妮的目光却微微变化,“等等,你是……?” 苍老的水手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年迈的面容上不由松弛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能一眼认出我来,阿德妮小姐。” “赛内夫·阿加特,”阿德妮口气冰冷,“昔日那位年轻的帝国海军将领最忠实的属下,但你当日并没有随他而去,与我父亲和那人之间的瓜葛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找你的麻烦,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是他们带我来的,”赛内夫再叹了口气——这位老哨兵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待在安德琉斯,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这片交织着雨幕的岛屿——在他们昔日离开的地方。” “所以帝国还是找到你了,他们要你干什么,打开这里的大门?”阿德妮问道,“但你只是一个背叛者,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不可能会信任你,在最后的时刻你甚至都没有和他在一起,他们能指望你知道一些什么?” “我知道得并不多,”赛内夫答道,“但也不会告诉帝国人,我自身是帝国人,却再也不会相信那个帝国,我只知道,阿德妮小姐,有一天你一定会回到这里。” 他叹息道:“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会面,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一切或许都是注定好的,众圣从未放弃注视北境,它们用无形的意志促成了这一切。” 铸匠少女微微一怔,看着对方,“赛内夫,你是什么意思?” 但老人并不作答,只默默以手抚胸,弯腰向两人行了一礼,“阿德妮小姐,我来带你们前往他真正的宝库,德安里斯大人还有你的父亲,他们有一些东西留给你。” 他随后转过身,对两人道: “二位请随我来——” …… 黑暗中弥漫着无声的寂寥,而细碎的脚步声正沿着开阔的地下空间行进,水晶中苍白的光芒逐渐勾勒出这个由石灰岩、钟乳石柱与高大的蕈类所共同构成的世界。 方鸻注视着这个地下世界,如同注视着一头怪兽巨大的口腔内部,平坦的岩石构成它的腭顶,尖锐的岩柱形成蜂拥的獠牙,深处一根石灰岩柱垂下,仿佛倒悬的雍垂体。 水晶的光消失于那其后,黑暗中像是一条通向咽喉深处的小径。 弥雅举着水晶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水晶的柔光逐渐映衬出一对银色的尖尖的兽耳,在银灰的长发间竖立,它不时警惕地折向四周,显得柔软,内里生满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那水晶与其说被她举在手中,不如说是悬浮在半空,狼少女一只手将之微微托起,令水晶的光辉洒向四面八方,苍白的光划出一道又一道阴影,她在复杂的侵蚀岩层之中如履平地,时不时回头看向其他人。 希尔薇德在一具狩龙人怀抱中,高大的构装体将她横抱起,如同抱起一位娇弱无力的公主,方鸻一边赶路,一边分心控制自己的构装体,那台狩龙人也是他改造过后的版本。 结界失效之后,他就再不能控制这下面的狩龙人。 弥雅静静听完方鸻讲述前面的故事,才答道:“太过冒险了,敏米尔未必是真受制于你,你有些太过小看那些淌过星海的人,他真要对你出手你可能未必有还手的余地。” 方鸻这才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料到了一些,但他作为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怎么可能会不对执剑之庭与S.o.LI.d的人混在一起感兴趣?何况他的借口太过拙劣了,或许是临时想出来的,方尖碑就在遗迹上层,却看也不看一眼就跟我们下来了,所以我猜他也想弄明白帝国人在计划什么。” “这正是我认为你太过冒险的地方,”弥雅尖尖的兽耳抖动了一下,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一切计谋都要建立在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上,你和对方的约定好像一纸空气,他随时有绕过的方法。” “当然,在一切的答案揭晓之后,”方鸻答道,“不过我也没指望对方可以信守承诺直到最后一刻,在那之前他可以帮我很大的忙,你和奥黛丝女士都被困在那下面,没有他出手,我可能很难抵达那个法阵的中心——” 弥雅沉默了下来,面前这个少年成长了许多,尤其是在两人分别之后,她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的因素,但以她的性格当然不会主动问起,只会默默记住。 方鸻却再问道:“弥雅小姐,人们将接触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称之为进入星海,那些淌过星海的人,也是第一世界之上的存在,掌握法则的人,他们究竟有多厉害?” 弥雅用皎如银华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他:“你终于想起来向我询问这个问题了。” 方鸻有些心虚,要不是敏米尔和他提起,他甚至都忘了——但要说真没想到或许也不一定,也可能仅仅是本能的抗拒,或者不好意思,让他根本不愿意向这位狼少女请教。 那让他又回忆起过去,方鸻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羞恼于曾经的表现,还是对于弥雅对自己的欺骗耿耿于怀,总让他在单独面对对方时,下意识地产生逃避心态。 甚至有些如坐针毡。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何况他之前仍认为七海旅团距离第二世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要不是接二连三地遇上更高位格的敌人,让他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来,或者说至少—— 应当对对手的力量的层次有所了解才对。 弥雅停下来,伸出手指轻轻在方鸻额头上一点。方鸻一怔,抬头看向这位狼一样的少女,弥雅却又回过身去,问:“你三十级了?” 方鸻一愣,随即点点头。 弥雅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散在她手心中,那像是苍之辉,在她指尖轻轻旋转着,但又与之并不完全一致,它有时形成一束,如同她一贯所使用的星匕首一般,但时而又弥漫开来,变幻无形。 “从三十级到四十级之间,人们会第一次接触来自于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他们会看到星光形成一片海洋,看到世界的深处所闪耀的辉光,穿过这片星海的人,就度过了凡人黑铁的幼年,推开了那扇门扉——” “这就是上位者,淌过星海的人,铜之阶,银之阶,金之阶,怎么称呼都无所谓,但有些人无法看到星海,有些人则永远无法理解力量的本质,他们都迷失其中,最终也无法跨过门槛。” “你不一样,”弥雅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手有些冰凉,“你见过苍之辉,那是更本质的力量,这一切对你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你应当早就见过星海了。” “我见过星之海?” 方鸻愣了愣,他有R这个老师,对于更高层次的力量倒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所以他知道进入星海,也知道那些淌过星海的人会经历什么。 但他有些不太明白,弥雅会什么会这么说。 “你没见过?”弥雅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那看起来和工匠们见到的这个星辉所构成的世界差不多,但你没有奇怪么,他们需要借助行星炉才能见到的东西,你却可以随时沉入那个世界。” 方鸻呆滞了一下:“等等,那就是星之海?” “不然?” 弥雅反问:“工匠们本来就比一般人更能理解星辉的本质,讽刺得是,他们无法成为龙骑士。但往往能成为伪龙骑士的工匠,都要比其他职业者强大得多,也正是因此。” “可那不是龙骑士的能力么?” “龙骑士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否则岂不是每一个龙骑士都可以成为工匠?”弥雅看了他一眼,“塔塔小姐没有纠正你,这很正常,因为她也并不是龙骑士。” “可……” 方鸻完全呆住了。 弥雅轻轻将手从他脑门上拿开,“还记得么,我说过会给你一个补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推开大门,进入这个世界。但双生之协和苍之辉会给你这个机会。” 方鸻还是没明白过来,有些不理解地看着这位狼少女,“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弥雅答道,“你帮我修好了星匕首,但我那时却不能给你相应的报答——” 一把星匕首有那么重要么?方鸻沉默下来,叹了一口气,不由想到了丝卡佩小姐、魁洛德团长还有其他人:“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这些。” 弥雅摇了摇头。 在将答案抓到手中之前,她那时绝不可能会再相信任何人。 但她并不打算辩解,只继续说了下去: “人们将门扉之后的力量,称之为龙骑士域,不同的域能力,则来自于不同的法则,这是凡人对于力量的认知,不能说全错,因为它们的确来自于艾塔黎亚最底层的法则。” 她将那力量散去,然后竖起一指,“但有两点,第一,高位的力量与低位力量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严格区别,”她竖起第二指,“第二,域能力也并不是只来自于第二世界,虽然的确,在第二世界我们才能完整地容纳它,但在第一世界,也有许多法则力量的实例。” “譬如神力,亦是法则的一种,甚至更加纯粹,众圣将祂们的力量恩赐于信徒,让信徒也可以使用它们,那也是法则力量在第一世界应用的实例。” “其次是龙骑士,龙骑士并不是第一个在第二世界被发现之后才诞生的概念,早在巨人战争之前,最早的龙骑士就活跃在凡人与苍翠之间的战场上。何况龙骑士只是人类的概念,妖精、精灵与巨龙他们都存在着一些同位格甚至更高位格的存在,这些力量都存在于这个世界几千甚至上万年之久……” 弥雅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令手中水晶的光芒照出更深的区域,方鸻则尾随其后。 希尔薇德正蜷缩在狩龙人怀中,看着这两人互动却并不感觉到懊恼,反而觉得有些有意思,抿起嘴角微微一笑。 这些她都听过,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是常识,一般人可能未曾听闻,但作为艾伯特家的大小姐,马魏爵士的女儿,她并不陌生。 艾塔黎亚的力量是从高向低被塑造的,犹如一颗倒着生长的大树,越往根部,力量的表现越单一、越纯粹,万千的法则被统合为一,只剩下最原始与古老的几类。 而越往末梢,力量的表现越纷杂,战士、工匠、游侠、夜莺、魔导士,凡人之中不同的职业者使用着截然不同的力量,就算是在魔导士手上,魔法也依旧被分为风、火、土、冰各个元素门类。 弥雅停顿了一下。 “但这些都是被人为划分的,在法则的领域中并没有战士、工匠或者是游侠之分,高位的力量尤其如此,在到达一定位阶之后,职业的区分其实更多来自于凡人利用魔导炉产生的差异。” 而在自然界—— 体格强健擅长近身搏斗的巨龙,也可能是一位法力高强的施法者,超环法术在它们手中信手拈来,这些都是现成的例子。 方鸻点了点头,他自然也听得明白,或者说其实R也早已告诉过他,力量的本质是趋同的,职业是施加于凡人魔导炉上的桎梏,而不是对力量本身的。 弥雅告诉他这些,是让他理清关于力量本身的头绪,龙骑士的域能力都是来自于艾塔黎亚最底层的法则,它们与来自于职业自身的能力或许有些联系,但逻辑却截然不同。 如果拘泥于前者,则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后者。 简而言之,这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 弥雅再一次伸出手,五根手指纤细而修长,“所以这就是力量的源头,它们来自于‘树’的根部,来自于这个世界最原始、最古老的五个法则,分别是‘知识’,‘元素’,‘生灭’,‘命运’与‘以太’。” “其后诸多的法则都不过是在这五大法则之上的延伸,譬如我,”一把星匕首浮现在她手上,“他们称我为海之魔女,是因为我的星匕首是光海的化形,它可以穿过以太之海上的任何一个节点,攻破这世上一切坚不可摧的防线。” 方鸻点点头。 世人都认为海之魔女拥有类似于穿梭空间一样的能力,但力量的本质对于外人来说是绝对的秘密,一旦知道了力量的根源,也就有了应对与克制的方法。 弥雅愿意告诉他这些,就是绝对的信任。 “这世间一切力量皆来自于五种最始源的力量,但表现则各自相异,我的力量来自于‘以太’,”弥雅道,“在淌过星海之时,我见到那片闪着光的海洋向我展露真容。” “光海?” 方鸻忍不住问道,这个描述让他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称谓。 弥雅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光海之力就是我的法则,只要以太网脉仍存在的地方,我就可以任意穿梭,甚至借助于一些手段往来于两个世界之间。” “但另一方面,‘光海’代表着以太,以太却不一定代表着‘光海’,龙骑士域能力中的第二个大类,幻想域也同样来自于‘以太’法则,其中敏米尔的‘灰界之力’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灰界之力’并不独特,那只是幻想域下一个很普通的能力,当然普通并不意味着弱小,‘灰之王’Fox你应当听说过吧,他也同样是‘灰界之力’的掌握者。” “以太法则一共有四大延伸领域,我是光海的魔女,Fox和敏米尔是幻想的骑士,此外还有魔术师,守门人,最初始的光海的力量不过只能让我洞见以太网脉之中的一切真实,所有与魔法相关的障眼法在我眼中皆消弭于无形,而至于现在——” 弥雅伸出手,下一刻星匕首从她手掌之中消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数十米之外,插入那里锐利的岩石从中,将一头阴影的生物钉死在岩柱之上。 后者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弥雅向前一步,整个人消失在方鸻面前,而下一刻她又重新出现,那把光海化形而成的星匕首正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上。 方鸻几乎都看愣了,弥雅和他们说过,她的龙骑士正处于沉睡状态,而在第一世界她本身也不可能施展全部的实力,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样可以轻易办到这一切。 那在全盛状态下,一个龙骑士真正的力量究竟是怎样的? “那敏米尔呢,”他忍不住问道,“那家伙又有什么样的实力?” “‘灰之王’Fox全力全开的时候,他可以用灰界的力量幻想出一个真正的世界,用灰色的影子来构造并不真实存在的龙骑士,”弥雅答道,“他不是龙骑士,但胜似龙骑士,工匠十王的头衔绝不是浪得虚名的。” “就类似于姬塔小姐魔导书的力量?” “殊途同归。” 弥雅点了点头,“至于敏米尔,我没太关注过这个人,不过他是银之阶,域能力也是分等级的,幻想骑士与幻想骑士之间亦有差异,空间传送能力分为几个阶段,传送物体,传送自身,隔空取物,直至禁锢他人,在不同的世界之间打开通道,灰界之力其实也是类似。” “最早他们可以用灰界的影子塑造兵刃,盔甲,直至自身,伪龙骑士的分身,甚至投影敌人,界域,幻想中并不存在的事物,最后乃至于一个世界,我想以敏米尔的水平最多到投影敌人这一步。” 那也足够可怕了。 方鸻见过敏米尔投影自己的伪龙骑士,但对方对自身的实力有所隐藏也是可想而知的,敏米尔要是可以一比一复刻敌人,只要在与娜尔苏妠对战之时投影出那只手臂,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对方干很多事情。 只是正如他所预料—— 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敏米尔还是选择了隐忍。 S.o.L.I.d那边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从敏米尔的口气来看,伊萨应该比他还要强,而按帝国一般的行事原则,原住民中应当至少还有一个银之阶,他当时也没有太过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执剑之庭一方的那个指挥官。 他不由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当时选择了克制,要是太过看轻这些银之阶,当时倒霉的指不定就不是娜尔苏妠,而是自己了。 不过他随即又有些担忧,而今在这里的可不止有帝国方的四位银之阶,还有娜迦一族的几位大主母,她们虽然不被称作是伪龙骑士,但事实上也是银之阶的实力,同样掌握着法则的力量。 而且那些法则,还不为他所知晓。 眼下所有人虽然都被困在这地下,但想必那些人的目的也仍旧和自己一致,也就是找到那座沉睡于此的海盗王的宝库,但在这两方势力之间,七海旅团可以说是最弱小的一方了。 他们唯一的优势是掌握着一些对方还不知晓的情报,但在下坠之前,他远远看到了那座宝库的大门,只是而今奥黛丝却带着他们走向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方鸻不由回头看去,想从那位女神大人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不必担心,”奥黛丝留意到他的目光,才开口道:“那扇大门不过是他留下的一个障眼法,而并不是崇山宝库真正的入口,他一贯是个谨慎的人,在这座结界之下亦留下许多遮掩的方式。” “我们所走的这条路深入地下,那里才是宝库真正的入口,而且其实那座宝库并不只有一个入口,但都需要正确的钥匙方能打开,那把钥匙而今就在你身上,在他选择你作为他的后继者的那一刻就交给你了。” 奥黛丝继续说道:“当然,仅仅凭借钥匙是无法打开大门的,真正的关键是他的认可,那个考验在你们听来模棱两可,但在我看来却十分分明。” “考验的核心,其实就是得到我的许可,”奥黛丝看了众人一眼,“当我重新掌握了这座结界之后,昔日的回忆也回到了我心中,在我看来,没有比各位更适合继承他道路的人。” 方鸻听得不由愣住了。 “奥黛丝女士……”他忍不住问道:“你好像真的记起了一切,但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海盗王与你之间的关系,他让我们为他复仇,可其实好像我们什么也没做?” 奥黛丝摇了摇头。 她目光不由看向一旁的女仆小姐,“那的确与我的过去有关,但也与谢丝塔有关。” “谢丝塔?” 女仆小姐微微一怔,不由抬起头来,看向这个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这位女神大人身上,显得有些迷惑,奥黛丝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但她对这里仍旧一无所知——她记得一些关于奥特里克城的景象,但也仅此而已。 “……你对这座岛上的一切感到熟悉,是因为你的确曾经出生于这里,谢丝塔,”奥黛丝轻声开口道,“而这也正是你原本的名字。” 方鸻从女仆小姐眼中看到一丝迷茫。 而在他的印象当中,谢丝塔也是马魏爵士给予的名字,他告诉希尔薇德——谢丝塔需要隐姓埋名,在考林—伊休里安生活下去,在那之后,她就一直以此为名。 而奥黛丝继续说了下去: “你父母皆是岛上的居民,不过他们是帝国人,你的父亲曾是一位帝国学士,名叫海尔斯,母亲则是奥特里克的港务工作人员,名为瑟妮黛儿,在帝国下令放弃这里的那一天,我接到命令,护送他们离开——” 这位‘女神大人’像是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那场暴风雨,目光一时间有些悠然,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与今时的当下如出一辙,一切仿佛昨日的重现。 “而我,我是奥黛丝,奥黛丝·林斯特恩,凯旋号上的大副,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最信任的副手,执剑之庭‘风暴’舰队的舰务官,执剑骑士,而那个命令,正是由我的指挥官下达的——” “我的指挥官阁下,舰队的舰长,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爵士手令的原文,是令我在娜迦一族攻陷奥特里克之前,转移城内的居民;” “并将一切无辜者,迁移到安全的地方,令舰队的目标,转移至事先定好的隐藏处——” “这其中,就包括了你的父母,谢丝塔。你父亲海尔斯学士正是节点的总负责人,按照命令,我原本将护送他们离开,但事情在最后发生了巨大的变故……那个原本应当被封印好的节点,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提前启动了……” 奔流的、漆黑的光束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作为节点的负责人,海尔斯爵士由于最为靠近那个装置,第一时间为漆黑的光流所吞没。 得到命令早已离开奥特里克工匠协会的赛内夫·阿加特在港口之外回过头,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灰褐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的,正是末日一般的惨景。 那纯净的光流正直冲天际—— 将拱卫此地的骑士,与从外面攻入奥特里克工匠协会的娜迦一族一起化作齑粉,犹如从深渊之中升起的一张巨口,同时将两方的星辉所吞没,令他们永远化作白骨,定格于此地。 一条横亘天宇的裂口,出现在天空之上。 仿佛一个从死亡之中苏醒的世界,正缓缓降临。 那漆黑的光芒映照着整个战场,霎时间令战场上的双方皆化为石雕,奥特里克城内的数万人口,与驻扎此地的上千帝国海军、执剑之庭的骑士皆在那一刻化作虚无。 娜迦的攻势夏然而止。 只有死寂的风穿过每一条街巷,令万物静滞于时光的尽头。 但瀚瑞那海上狂乱的风暴并未平息,在大海停息起愤怒之前,元素将日复一日侵蚀着港口的石基。 于漫长的岁月之中,藤蔓重新缠绕墙垒,细芽穿过碎石,生命再度覆盖城内的街道与瓦砾,只不过瓦砾之下,昔日的盛景与值得追忆的过去都早已荡然无存。 只余下这个不为人知的战场的一角。 老哨兵正引着阿德妮、天蓝向前走去,昏迷着的妲利尔正趴在铸匠小姐的背上,沉沉入眠,他的目光不时越过那些古老的遗迹之间,那些来自于许多时光之前的辛萨斯蛇人时代的庙宇……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许多年之前。 “赛内夫,你先带他们过去。” 奥黛丝转过身来,看向他,她是那位大人的副手,他们最信任的女士,那双褐色的眸子中,总是充满了英气勃发的正直,精力充沛,勇敢而善良,就和他们的舰长大人一样。 他点了点头,收起那些东西,然后默默离开。 那是他与第四分队所有人的最后一面。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老哨兵抬起头默默看着面前那灰色的石壁,高耸的石墙,像是原野之上一面耸立的峭壁,但这里是地下世界,这面峭壁将整个地下世界的空间分割开来。 前面已是一条死路。 但他默默看着墙上那个依稀可见的印记,忽然之间像是有人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发不出声来。 赛内夫默默转过身去,看向身后得三位女士,声音有些沙哑地开了口: “阿德妮小姐,两位女士,我们到了。” 阿德妮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石壁之上的那个印记。 那是一把匕首。 穿过一只翩然飞舞的蝴蝶。 …… 第四百五十一幕 怒海,风暴汇聚 XVIII 敏米尔正默默看着那座尖塔,尖塔的风格迥异于当下,也迥异于它建立之后的每一个时代,辛萨斯蛇人正用它们最独特的审美塑造这儿的一切。 因此蛇状的高塔矗立于此,盘绕其上的蛇鳞纹理显得异常美丽,但张开的獠牙却显得阴冷,整座尖塔充斥着一股疯狂、邪恶与死亡的气息。 敏米尔回过头去,对身边的其他人说道:“你们相信吗,帝国所讲的这个童话?” 他问话的是普罗米修斯的其他人,正如他所预料中一样,和他一起来的人中也有人幸存了下来。其中一部分人收到了他留下的信息,前来与他会合。 活下来的人并不多,但够用。更多的人已经返回了复活圣像,停泊地正在受娜迦一族的侵扰,至于那些人会如何,其实与他关系不大。 众人听得有些迷惑。“老大,我们本来是为了方尖碑而来,是不是不应该卷入这些无意义的争端之中?” 无意义?敏米尔看向自己的任务,犹如孤海中的灯塔,那个任务仍停留在那里,任外面暴雨狂风萦绕,但都无损其分毫。要怎么才算是平息风暴,拯救北陆呢? 拯救北陆这四个字在他眼中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皮一跳。 敏米尔伸出食指指尖,一滴灰色的血雨从他指尖飞出,挣离了来自大地的束缚,向着不远处的尖塔飞去,像是一束银色的光,分开了翻涌的漆黑雾气。 伊萨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他原本担心这个来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会破坏计划,但对方比想象中更好说话,敏米尔或许另有意图,但他并不介意。 伊萨回过头去,“还有两座,这里其实一共有七座尖塔,象征着辛萨斯时代的七个王座;不过我们只需要破坏其中的四座,其中一座已经损毁,再加上这一座——” 鲁德内难得主动开口:“我不相信他。” 伊萨愣了愣,他知道这个沉默的老伙计事实上不相信任何人。“普罗米修斯也在联盟内。” “联盟可以统辖下属的公会,但下属的公会不一定能统辖每一个人,人心如深渊,伊萨。” “但我们不能将他排除在外。” 伊萨回头看了一眼那尖塔。 灰色的世界正随着水滴行进,像是倒映在一面镜子中的世界,水滴最后穿过镜面,击中了那座尖塔,并在镜面上激起一层涟漪,银色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 “我倒要看看,这场风暴下又隐藏着什么秘密?”敏米尔一言不发,一层邪念侵入他的思绪,恶毒阴冷的思维渗入他的心神中,他记起那个提示,沉下心来任由那思维掠过他的浅层意识。 阴冷的气息果然很快散去。 敏米尔出了一身冷汗。 那种感觉犹如被一位神只所注视,一道有若实质的目光曾停留在他身上,随后又移开视线。他曾在娜尔苏妠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气势,两者近乎一致。 “这见鬼的玩意儿真能帮得上忙?” 虽然佩里特公爵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但敏米尔心中并不信任对方。 他听到几声惊呼,抬起头才发现尖塔上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灰色的水滴命中的地方开始融化,产生了一条裂缝,裂缝一直延伸至塔底,沿着地面打开了一道深谷。 那深谷如同一道灰色的门扉,门扉之后是一个镜花水月般的世界。 敏米尔看向那个世界,堆积如山的金银并不让在他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个犹如炼金术工坊一样的大厅,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器皿。 “海盗王的宝库!”人们忍不住低呼。 它竟真的在这里? 但敏米尔却在那镜中看到了一些奇特的画面。 那是一座屹立于孤海之中的城市,经历了如晦的风雨,为了争夺一件物什,人类与娜迦于此厮杀,并血流遍地。 那时空海之上扬起的狂风与巨浪一如今日,风暴笼罩了整个北境,一支执剑之庭的舰队,正停泊于此,帝国的军人抵御着娜迦一族的入侵,但无济于事。 在战争最紧要的关头,一个封印被人为地触发了,黑色的浪潮席卷了整座城市,将战场化为坟茔,将交战的双方化作累累白骨,令漫长的时光定格于此。 然后他看到了一枚夺目的宝石。 一枚翡翠,一个封印于其中的世界,脉脉汇流的以太,风暴交织,于其中所形成的节点。 敏米尔却猛然之间清醒过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二十年间关于北境的传说一一从心中浮现,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他也有所耳闻,但正如后来进入星门没有亲历这一切的每一个人一样,难辨其真假。 帝国,舰队,封印与消失的城市,背叛的人,海盗王,最后…… “是安德琉斯失落的那个以太节点。” 敏米尔目光动摇,忍不住喃喃自语: “以太节点……以太节点……原来是这么个以太节点……” 原来,这东西竟在这里—— 大雨之中那蔓延生长的古木,直刺向天空,苍白的树干中,生命早已流失一空;而持斧的哨兵回头遥望,望见的不过是庭院之中汹涌而出的卫士。 但滂沱的雨水于天空中降下,于天空与地面连成一线,但古老的以太汇流早已不在此处,在十年前,在二十年前它就已经遗失,那支黑漆漆的船队驶离港口之后—— 空海之上便日复一日扬起风暴。 波涛冲击城市的基石,侵蚀着文明的痕迹,聚落一座接着一个座消失了,有人对此不闻不问,但亦有人奋起反抗,他们扬起长帆,垂下灰色的旗帜,以不同的面目,行于骇浪之上。 灰色的墙垣之下。 赛内夫正抬起头,他注视那符号片刻,将手放在冰冷的石基之上,灰色的石板发出低沉嗡鸣的声音,纷纷向着两侧退去,犹如一道分开的浪花,犹如一道分开的海面。 石墙在四人面前,形成一条宽阔的通道。 天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做到呢?这也是炼金术的伟力么? 但阿德妮摇了摇头,“它来自于时光之前,是辛萨斯蛇人对后人的邀约,在他到来之前,就已是如此了。那下面封印着一些不可见的事物,而我正是为此而来。” “可我……”天蓝开口道:“我好像在那里见过那个符号。”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 敏米尔猛然间睁开眼睛,他终于想起拉那个过去是什么,关于奥特里克的传言,关于这座港口,关于那封印之中的一切。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人,看向执剑之庭的骑士们,怒吼一声:“别过去!” 他回过头,闪灼着怒火的目光如同要将空间焚之一炬,最终定格在那里的佩里特公爵身上,但公爵只是远远地冷漠地看着每一个人,然后点了点头。 “你这……” 一只巨大的眼球出现在了那门内,它令人心悸地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一只爪子从门后伸出,打断了敏米尔的后半句脏话。 它以无匹的力量横扫而过,将那些正变得惊恐、想要逃窜的人,与正纷纷后退的骑士,还有普罗米修斯的一众人一起卷入爪下,在敏米尔惊怒的目光之中,将一切拖回门内—— “你们——!” 敏米尔转过身去,看向那位公爵大人。 他一把向对方伸出手去。 灰色的世界从敏米尔身后越空而出,一只同样的灰色巨手从那空间之中伸出,直奔佩里特公爵而来,那只巨手在一片惊呼声之中抓向公爵,但只有公爵自身不为所动。 他静静地看着那只手来到自己面前,定格在距离自己不到几寸的地方—— 公爵伸出手来,轻轻一弹,那个灰色的世界也随之土崩瓦解,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片片碎裂开来,‘娜尔苏妠’之臂亦如风中沙砾,消逝于无形。 那巨大的爪子则已再一次从门后探出,这一次抓向了半空中的敏米尔。 敏米尔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一样,只目光冰冷地与佩里特公爵对视了片刻,“我记住你了。” “这是帝国的计划。”公爵答道。 “好一个帝国的计划。” 敏米尔冷笑,六根细长漆黑的手指缠绕住他,但那一刻,一道耀眼的青光出现在了他手心之上。那一刻佩里特公爵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目光剧震,紧紧盯着这一幕—— “苍之辉?” “公爵大人,我们——后会有期。” 敏米尔一字一顿,转身一把将手中的火焰贯入那怪物的爪子上。 阴影中的巨兽发出一声长嗥,巨爪立刻溃散于无形,敏米尔在那里打开一道空间之门,进入之前回头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像是要将这些人一一记下: 二十年前奥特里克城屹立于此,但二十年后一切只余下一片废墟。 帝国与娜迦在这里争夺那个信标与节点,并在战争的末尾打开了那扇大门,其后所发生的事已不言自明。 三十年间这些人将北境每一座城市的消失,归罪于海盗,归罪于黑暗的生灵,但风暴之下,其实掩藏着更加深刻的秘密,他是普罗米修斯的高层,也同样接触过那个计划。 于是当然明白那门扉之后通向什么世界。 那么这一座座港口的消失,也就有了可信的缘由。 “你们……” 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帝国竟然用他们来献祭星辉,用星辉汇入那个死寂的世界之中,以换取那个世界的通道再一次降临的可能。 那数十万条生命虽然与他关系不大,但敏米尔忽然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帝国人究竟在干什么?联盟究竟知道这一切么,他不由想到S.o.L.I.d的人,那么伊萨与鲁德内知道这一切么? “……可真是该死!” 门扉打开,敏米尔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身形消失于其内。 巨兽正抽回断裂的爪子,尖啸的声浪形成一道风暴,席卷而至,烈风吹得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执剑之庭的骑士纷纷向后退去。 只有佩里特公爵默默看着这一幕,苍之辉……苍之辉,他心中浮动着最后所见的那个场景,那个人身上会为什么也会有苍之辉?那是计划之中唯一的一个意外,但却让他微微有些心悸。 他忽然记起来。 那是一把星匕首—— …… 方鸻忽然之间抬起头来。 他听到一声悠远的尖啸响彻地底,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但黑暗之中只有一片幽暗,光影交织着一方深渊的边界。他看到弥雅也正回过头来,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星匕首,上面火焰闪动了一下。 仿佛一束星光从遥远的天穹降下,汇入其中。 “看来不出我们所料。” 方鸻开了口,“弥雅你给敏米尔的星匕首被动用了。” “我们都知道帝国在召唤渊海,”希尔薇德在一旁说道:“而这下面的东西明显与之有联系,风暴,以太节点,二十年前战场的遗址,娜迦一族拿到它是为了扬起风暴,帝国又是为了什么?” “这毕竟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行事了,”方鸻点了点头,“在艾尔帕欣,他们就打开过一次召唤门,太像了,历史上奥特里克城的经历与此太像了。” “事实上,”弥雅道:“在看到雾气之下那个东西的时候,我和奥黛丝女士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希尔薇德问:“所以你们认为那是影人神只?” “不一定,但至少与黑暗至圣有一定关系。”狼少女轻轻摇摇头。 “影人们是随苍翠而来的,”方鸻忍不住问道,“但这下面的封印至少一定与辛萨斯时代的太阳王朝有关,蛇人们的神,又与影人有什么关系?” 三人互相看了看,包括弥雅在内,对此都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方鸻看向不远处的奥黛丝。 女神大人仍在讲述着那个故事,“谢丝塔,在匆忙之际,我也只来得及保护住你和你的母亲,但以太乱流仍重伤了你与你母亲;你母亲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星辉流失之下当即殒命——” “但在临死之前,她将你委托给我,”她看向女仆小姐,目光有些柔和,“……我仍旧记得那一段经历,黑暗的浪潮席卷奥特里克,一位黑暗神明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渺小的人,大量的孽生物从地底爬出……” “而我下定决心,谢丝塔,我要将你们每一个人带出去,保护好你与那些幸存下来的人们,履行我最后的责任。” 她讲述着那段挣扎求生的经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死在了冲击之下,仍有人侥幸存活下来,他们团结起来与那些孽生物搏斗,然后杀出重围。 帝国的舰队来了,但并不是向他们每一个人伸出援手,而是将冰冷的炮口指向了这座城市,女战士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女,看着天际线上那一面面曾经熟悉的旗帜。 她胸膛里的血冷了下来。 “那之后呢……”谢丝塔看着面前的这位女神,怔怔地有些木讷,“奥黛丝女士,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来了。” 奥黛丝抿着嘴唇。 “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指挥官阁下下令向友军开火,他们击溃了来自于安德琉斯的舰队,并救下了你们每一个人。” 方鸻听得一怔,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仿佛听到了那位海盗王的过往,但与他想象之中不同。帝国宣布了那支舰队的背叛,他一直猜到那段历史可能另有隐情,但没想到最后会是如此。 那个故事的结尾甚至有些老套。 奥黛丝·林斯特恩,战死于奥特里克城一役,但这位女战士却舍弃自己的生命从废墟之中保护下来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就是学士海尔斯的女儿,她的名字是谢丝塔,为了挽救星辉流失、生命垂危于一线的少女,女战士的恋人,丈夫,大炼金术士杰德·汉姆赋予了她另外一段生命—— 而那,就是故事的开头。 方鸻默默看着女仆小姐,心中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所见的第一个众星装置,那个装置甚至称得上有些简陋,安装在狩龙人的身上,也只能让它们实现一些简单的命令而已。 它一定无法实现这样的奇迹。 但杰德·汉姆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杰德汉姆究竟为他的后人留下了怎样的遗产? 方鸻心中其实已经隐隐猜到了那个答案,这一切或许都正与那第一个灵魂的诞生有关。 “你的来历?” 奥黛丝也听了女仆小姐的提问,不由温柔一笑,“我的丈夫其实很早以前,就在研究灵魂如何被塑造……他曾与林恩爵士合作,首先否定了传统灵魂学派的道路——因为斑驳的灵魂往往难以承载纯净的以太;” “或许正因为我也是龙魂,所以记忆中也有了这些知识,”奥黛丝继续说下去,“他从此走上了研究人工灵魂的道路,发现通过某种逻辑结构,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模拟这个世界的最底层法则——星辉。” “星辉是生命的来历,自然也可以塑造纯净的灵魂,他们将那称之为众星实验,所诞生的装置也就是你们所见到的——众星装置。”奥黛丝道:“但这类装置其实并不是由我丈夫所发明的,而是来自于许多年前的三位天才。” “他们分别是弗里斯顿,海林威尔与杰尔德姆。” 方鸻沉默不言。 阿德妮的父亲,林恩爵士,弗里斯顿,海林威尔,杰尔德姆,这些早已是他耳熟能详的名字,一个个再次从他记忆深处浮现。 “只是我丈夫的实验与三位天才一样遇上了许多共同的困扰,水晶的法阵之中容纳不下一片太过复杂的星海,因此即便是那些最复杂最精密的众星装置,往往也难当大任。” 方鸻皱起眉头来,这也正是他遇上的困惑,狩龙人的众星装置已经是他见过最复杂的一类,但要达到工匠们所预期的效果,它仍旧也还差得远。 甚至可以说计算力上,是几个数量级的差距。 “然后呢?”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然后我的丈夫去了诺兹匹兹的地下一次,”奥黛丝答道:“正是从那之后,他就为帝国内的某些人所盯上,甚至可能奥特里克的计划,也是这其中的一环。” “他的至交好友,林恩爵士也受那些人的打压,在我离开公国之前,曾听说马魏爵士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后来你父亲又找到我们,并将谢丝塔从我们手上带走。” 那是一条隐约的线,仿佛描述了二十年前所发生的一切,奥黛丝正将之娓娓道来:“不过也正是那之后,我丈夫似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因为他从诺兹匹兹的地下带回了一种‘水晶’。” 方鸻屏住了呼吸——一枚水晶,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所以说,难道弗里斯顿所认定的禁忌,最后会为杰尔德姆留下的遗产以另一种方式打破? 三位天才的遗产,能否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闪耀呢? 杰德·汉姆又是如何越过那道最后的门扉的? 法则域是如何产生,可以成长的生命是否可以被塑造,如果这一切都可以诞生,那么是否也就意味着塔塔小姐的存在也就成为了可能? 他其实已经看到了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从那里带回了一枚翠绿的宝石,但那枚宝石已被一分为三,”奥黛丝讲述了下去,“名为银之心的那一枚,被置入你的体内。” “名为星之纱的不知所踪,而最后一枚裂开成两半,指挥官阁下将它们分开,一枚命名为天空与大海,而另一枚则象征着众星与山川,大海的那一枚为我的丈夫带走,而至于众星的那一枚……” “众星的那一枚就在这里,”方鸻终于开口道,笃定得像是亲眼所见那一切的发生,“它就是风暴的载体,也是你的容器,奥黛丝女士,奥述人用众星与山川来赞颂知识之神安吉那——” “因为,那就是崇高的属意。” “那是……苍翠之星。” “一位神明的注视。” 而祂,也确实注视着此地……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那精灵遗迹的地下,正是在那位知识之神的注视下,与自己的龙魂小姐缔结契约,一切冥冥之中的巧合,命运的垂意,皆汇聚于此。 奥黛丝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当然是你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她轻声答道,“银之心只是为了你塑造了星辉,而你的灵魂与记忆皆源自于本来的那个自己,你是那个由我亲自救下来的小姑娘,你的名字叫做谢丝塔。” 女仆小姐此刻也微微一怔,不由沉默了下去。 方鸻却问出了那个最后的问题: “所以,奥黛丝女士,你是阿德妮的母亲?” 奥黛丝并未作答,或许她成为龙魂的那一刻,就注定守护于此的命运,在找回一切的记忆之前,她忘记了许多,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儿。 她随后一笑,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默然不语。 “苍翠之星本无属性,其中皆是寂灭的元素,然而死寂之中反而可以诞生出最纯粹的星辉,一个灵魂,是因为有一个祸星的意志长眠其中么,它的碎片自然而然编织出一个世界的法则——” 当深渊与这个世界结合在一起,从而诞生出了崭新的可能性? 方鸻一愣,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新生。 他抬起头,目光与旁人所不能见的龙魂小姐交织在了一起,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那个令人震撼的可能性—— 妮妮。 小丫头正在沉睡,但方鸻却可以从她体内感受到那磅礴的生命力,她也正是从尼可波拉斯漆黑的愿望之中诞生,同样是那来自于深渊与漆黑之中的力量。 但妮妮诞生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方鸻自始自终也没想明白过,只是忽然之间,一道灵光从他脑海之中闪现,正如那苍翠之星的碎片,在他的意识世界之中闪灼摇曳的夺目青光一样…… 苍之辉。 自己体内的苍之辉,正是来自于海林王冠,苍翠之星的碎片。 他忽然之间僵在了原地。 以至于希尔薇德和弥雅都回过头来看着他,舰务官小姐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方鸻整个人像是被水中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他忽然看向前方:“我们……到了?” 地下的空间至众人前方夏然而止。 高耸深邃的宫殿在石灰岩柱之后展露真容,堆积如山的宝物倒映着水晶的光辉,散发出无边的幽光,几乎映亮了整个广阔的地下世界,而在那高高的山上—— 是一座祭坛。 祭坛之上,苍翠的宝钻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它其上所散发出的光辉,几乎掩盖了眼中一切的色彩,那像是一枚至美的星辰,从天空中坠落,落至此地。 令深渊掩盖了它的光芒,令世人为之所沉醉。 “众星与山川,”奥黛丝喃喃自语,“崇高之属意……” “我……终于又见到它了。” …… 第四百五十二幕 怒海,风暴汇聚 XIX “奥黛丝女士,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方鸻看向奥黛丝,奥黛丝轻轻点了点头,缓步向那祭台上走去。 看着那如山堆积的金银财宝,方鸻忍不住心想,要是帕帕拉尔人在这里,一定已经高兴得一蹦三丈高,尖叫着‘发财了’,然后一头扑在上面。连他也忍不住有些心动,只是他现在更多的心思却在那位女神身上,看着她走上台阶,一步步靠近祭坛上的翠绿宝玉。 他这才转过身去,开口道:“娜尔苏妠女士,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地下的空间中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回响,犹如石子投入黑沉沉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但片刻,一个巨大的虚影浮现在舰务官小姐上方,汇聚成人形,人身蛇尾,美艳如蝎,女人正平静悲悯的目光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正是娜迦之神娜尔苏妠。她用蛇状的棱瞳看向方鸻,用一种夹杂着咝咝的轻柔声音开口问道: “凡人,你什么时候猜到的?……你就不怕我对你的女人不利?” “你大可以试试看,娜尔苏妠。”方鸻走了过去,抓着希尔薇德手将她与那台狩龙人拽了过来,并并肩站在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身侧。 希尔薇德眯起眼睛看着他,看着他仿佛从稚气未脱成长为现在这样一位真正的船长,就像是她父亲那样,顶天立地,她仿佛从那只手中感受到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 方鸻抬起头看向这位黑暗的神灵,答道:“当苍之辉扼制住你的‘祝福’之时,牢笼就已铸就,你此刻在此显形,我相信你在此之前不会没有亲自尝试过?” 不远处奥黛丝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着忽然出现的娜尔苏妠,露出警惕的神色,一伸手,一支光束成的长矛出现在她手中。 “艾德?”奥黛丝开口问道。 但不等方鸻回答,她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娜尔苏妠给予舰务官小姐的‘祝福’不仅仅是祝福,而是一道监视的印记,她一直都和她们在一起,并窃听了他们的一切交谈。 娜尔苏妠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态,但显然为方鸻说中了,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她在这里的毕竟不是本体,而只是在希尔薇德身上留下的一道神念,那无处不在的天青辉光像是一道牢笼,令她动弹不得。 但娜尔苏妠却并不着恼,只一笑,那面容上青色的花纹反而使她的笑容平添了几分神秘的美。她开口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凡人,你应该清楚岛上的迷锁已经消失,再拦不住我,我的本体很快就会到,你们能对抗我么?何不选择与我合作?” 她用充满了魅力的眼睛看向方鸻,又看向希尔薇德,只是那眼中流露出灼热的目光来,又流转着一丝阴谋的意味。“苍之辉,大地的祝福,你们和那些庸碌的凡人本不相同,又何必和他们混为一谈呢?我可以许诺给你们一切,力量,财富,甚至远离疾病,永葆青春的健康。” 娜尔苏妠又对希尔薇德道:“你应当很喜欢他吧,我可以赐予他永生,我的女儿,我会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希尔薇德笑了笑,她仍有些虚弱,只能躺在方鸻的狩龙人怀中向着这位神灵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无偿的赠予,也没有什么恩惠是没有代价的,何况当星光流淌在艾塔黎亚之时,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神明,可纵使是星星亦有熄灭的那一天。” “我所出身的家族有一句古老的箴言——时光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只有愚人才会追求那些纷扰,炼金术士们寻求的是短暂的刹那,在世界变迁的那一瞬间寻得真理与秘密。” 她微笑着看向这位神只,答道:“我并不需要漫长的永恒来见证我与他之间的意义,短短的人生已足以铭刻下我们之间的故事。” 娜尔苏妠不由一怔,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番回答,她还很少在凡人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来。方鸻也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看了过去,希尔薇德感受到前者的目光,只脉脉回应对方,并报以一笑。 狼一样的少女看了看背向自己的狩龙人怀中那位舰务官小姐,不由轻轻折了一下耳朵,她忽然有些觉得,自己当初离开这个少年去办自己的事,并不是一个那么明智的决定。 “收起你那套吧,娜尔苏妠。”方鸻对这位娜迦之神要不客气得多。 他当然清楚那平和的表象之下是什么,她是那些嗜杀的黑暗生灵的神灵,从瀚瑞那到坎帕,每一桩屠杀与血案背后都少不了这位娜迦之母的身影。 “合作?你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风暴群岛,安德琉斯还是整个坎帕?将所有人淹没在风暴之下,用无数生命献祭给黑暗的众圣?”方鸻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帝国,恕我办不到。” “所以你也清楚帝国人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可靠。”娜尔苏妠一笑,挑拨道:“留给你们的选择有多少呢,将它交给我,我可以控制风暴的范围,但如果崇高之心落在他们手上,等他们召来他们想要的东西,整个世界都会化作炼狱,天平的哪一边分量更重,我相信你分得清楚。” 奥黛丝看着这位妖言惑众的神灵,正要开口,但娜尔苏妠深深看了她一眼,打断道:“你们想说还有第三种可能,可惜并不然,如果你们湮灭了这个以太节点,只会将这个法阵下面封印的东西放出来。你们可能会拖延帝国人一些时间,但意义并不大,他们终归还是能找回这个节点——”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娜尔苏妠?”方鸻反问道。 他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嗓音从黑暗之中传来:“你的确不能相信她,年轻人。” 女仆小姐向那个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金红色战袍、身披甲胄的中年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佩里特大公身后跟着伊萨、鲁德内与执剑之庭的骑士一行人。 “不管帝国做了什么,但帝国始终代表着文明一方,我们的目的是相通的,都是为了存续这个世界,”佩里特大公道:“我并不打算避讳帝国是做了一些不必要的恶,也不会假惺惺说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但我们同为人类,年轻人,你是愿意相信我们,还是这个从黑暗与疯狂之中诞生的怪物之母么?” “怪物?”娜尔苏妠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了这些不速之客一眼。“我们是怪物,可我至少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们下手,至于你们呢,帝国人,你们来得倒是快,可惜我们可远远不如你们冷酷。” 佩里特大公抬头看向娜尔苏妠:“可惜,这个年轻人他是人类,不是你们,他是我们的一份子。” 他看向方鸻,但谢丝塔本能地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一丝厌恶,她仿佛从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大义凛然’的态度,而那模糊的记忆又从她心底浮现,令女仆小姐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她看向方鸻。 方鸻留意到女仆小姐的目光,只默默地看着这些帝国人,仿佛并没有因为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有多意外的样子,毕竟他早从敏米尔那里得到了消息。 而在此之前,奥黛丝和他们讲述的那些关于帝国的故事正一一浮现心头。 那风暴潮之中所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娜迦的残忍,同样也有帝国的冷漠,或者不如说正是这些人,亲手缔造了那一切,听到佩里特大公的话,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恐怕我并不和你们是一路人,公爵先生。” 戕害同类,漠视生命,亲手令无数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却没有一丁点愧疚,生而为人,他可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不可能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娜尔苏妠讥笑一声:“看来自诩神圣的帝国也并不那么令人信服。” 佩里特大公脸上露出措不及防的表情来,但那表情很快变得惊讶:“你在说什么,年轻人,我明白了……的确,帝国或许在执行正义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偏差,忽略了一些诉求。”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在艾音布洛克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误会,我可以向你保证,年轻人,一切都会过去,你会成为帝国最真挚与尊贵的座上宾,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身为凡人的同胞,这总比让那东西落在那女人手上好不是么?” 方鸻一言不发。 佩里特大公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那祭台之上的翡翠宝钻,马上平静了下来:“你是怀疑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那座废弃已久的城市?” “你仔细想想看,年轻人,不要轻易听信那些惑众谣言,”佩里特大公循循善诱道:“别忘了她是娜迦之母,那些带鳞的怪物的话从来都不可信。” “那场战斗本来不该发生,要不是正是这些怪物造就了这一切,那个封印也不可能会被启用。别忘了帝国才是那场战争的受害者,而它们不过是加害人。” 他向方鸻伸出手来,循循善诱:“快,趁那她本体还没到,将那个以太节点交给我们,年轻人,只有帝国方能与一位黑暗的神明对抗,我们是一道的,只有这样才能拯救北境。” 只是方鸻不为所动,只默默地看着这些人表演。 然后他低下头,平静地拿出一枚通讯水晶来,当佩里特大公看到那枚水晶的一刹那就变幻了神态,不同大公会的通讯水晶都是制式的,普罗米修斯的通讯水晶上雕有一只银翼,象征那位盗火的神只。 而银之阶的通讯水晶,有三面羽翼,那正是敏米尔的通讯水晶。 佩里特大公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一通,脸色一下冷了下来,语气狰狞道:“原来如此,原来你竟和敏米尔那家伙勾结在一起,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将以太节点交给我们?” “勾结?” 方鸻甚至被气笑了,这家伙变脸的速度还真是不一般。“帝国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圣选者和银之阶的么?” 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伊萨和鲁德内,但可惜那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这点小小的挑拨离间对于两位精英圣选者还起不到什么作用。 方鸻又看向这些帝国人,开口道:“所以如果我回答是——” 他一字一顿:“各位是不是要动手抢了?” 他语气不由有些失望。 几曾何时,他还曾对这个凡人文明当中塑造了炼金术的国度充满了向往,奥述是他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之后的第一站,就因为这里曾谱写下凡人炼金术的最辉煌的一页。 这里是许多英雄与传说的诞生之地,也见证了凡人最初的文明在此翻开一页页崭新的历史,努美林精灵正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将传承文明的重任交到人类之手。 而它,也曾写下对抗黑暗与巨龙最可歌可泣的故事。 但他而今所见的一切皆令他感到大失所望,如果说大陆联赛之中的种种,还是只是令他对帝国工坊、工匠总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而感到失望的话,那么眼下所见的一切—— 则令他感到有些齿冷。 他看着面前这位惺惺作态的公爵大人,然而事实上奥黛丝、敏米尔早就告诉了他关于这位公爵大人的身份,对方不仅仅是这次计划的执行人,同时也是二十年前奥特里克港惨剧的始作俑者。 甚至还不止如此,这三十年间在风暴潮之中消失的每一座城市,每一条人命,如果说作为娜迦之神的娜尔苏妠应当为其负一半责任,但另外的一半责任则在帝国身上。 皆在这位大公爵身上。 甚至他们本来才更应该为此而感到愧疚,为那些为他们所放弃的,本来应当是由他们所守护的人,为他们所丢下的荣誉感,以及他人对他们的希望与信任而羞愧。 但这些方鸻从这位公爵大人脸上都看不出来,有的只是大义凛然,义正辞严,仿佛他们才是那恪守正义的人,而这二十年间的一切都从未曾发生过。 “抢?只是物归原主罢了。”佩里特大公道:“那个风暴节点本来就属于帝国,只不过一个无耻的窃贼盗走了它,何况我本来也不需要和你们这些泥巴一样的化外之民说这些,这个世界上归根结底还是靠实力说话,你们不会以为自己会是银之阶的对手?” 这时候被忽视已久的娜尔苏妠终于忍不住不满地冷哼一声:“银之阶?” 佩里特大公抬起头看向对方,娜尔苏妠语气中正充满了不屑之意。“看来有些些帝国的丧家之犬还没弄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以为自己仍在帝国境内,你们以为你们那些可怜的欧林众圣在这里还能庇护你们,与我为敌?” “一个投影而已。”佩里特大公冷冷地讽刺道:“娜尔苏妠,你就算是在全盛时期也不过是众圣的手下败将,帝国既然制定计划,自然就有对付你们这些带鳞片的怪物的手段。” 他将手一挥,令一个骑士带上来一座半身圣像。他又看向一旁的方鸻,方鸻一眼认出那是欧力的光明圣像,不由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娜尔苏妠的面色则凝重起来,她当然明白帝国人不可能会无备而来,但如果欧林神系中最厉害的那几位降临在这里,她的本体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 佩里特大公这才对方鸻开口道:“年轻人,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学会撷选出优胜的那一方来,而不是与失败者并肩而立,你真要站在那个黑暗的怪物一边?” 方鸻听了一愣,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你特喵的究竟哪只眼睛看到我站在娜尔苏妠一边了? 但他也懒得理会这些不可理喻的帝国人,因为另一边奥黛丝与伊萨、鲁德内已经交上了手。 她一出手,佩里特大公就认出了这位女神大人的身份来。“等等,你是……?”佩里特大公目光微微一闪——当伊萨与鲁德内一个闪身冲向那祭台之上时,奥黛丝一转身,将手中的长矛向两人掷来——那光之矛从她手上飞出,瞬间化作万千雷电,射向伊萨与鲁德内两人。 两人同时目光一凝,在第一次对付娜尔苏妠的投影之时他们其实不是没有见过奥黛丝,但那时候局势紧张,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因此他们也没预料到对方竟会如此之强。 这是法则之力? 这里居然还有一个银之阶? 两人没预料到奥黛丝的真实身份,只当对方至少也是和自己同一个层次的银之阶,因为结界破裂之后,奥黛丝自身的力量也下降了不少,很难维持原本的等阶。 但佩里特大公盯着奥黛丝的身影,越看越是眼熟。“奥黛丝·林斯特恩,你是罗德里戈的副手?”他终于忍不住不可思议地喊出声来:“你怎么会没死?” 奥黛丝回过头来,冷冷地看向这位公爵大人。 她一头浓密的漆黑长发,形同夜空,与佩里特大公想象之中那个褐色长发的女战士大相径庭,两者的面貌如此相似,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曾经和那位执剑之庭的舰长打过多次交道,对于对方身边的那些人了若指掌,这二十年间他不止一次从噩梦之中惊醒,冷汗淋漓地记起那些在梦中来取自己性命的人。 幸运的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但这张美丽的面孔,他的记忆尤为深刻,作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身边最信任的人,如果不是战死在了奥特里克城一战当中,他这二十年间恐怕真的难以睡得安稳。 但奥黛丝也仅仅只是看了这位大公爵一眼而已。 她心中早就已经没有那些所谓的仇恨,所有的,也只有守护这片海域的信念,她转过身去,眼中只映出那枚散发着光芒的翡翠宝钻,伊萨与鲁德内又从后面攻了上来,两个银之阶的缠斗让她应付起来已经有些吃力起来。 但快了…… 但她只要靠近那枚晨星一样的宝石,就可以终结这一切,或许有朝一日这片云与海所覆盖的世界会再一次扬起怒涛,但至少在那之前,她已经为那些人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方鸻回过头去,正好看到黑暗之中的一抹亮光。 那是弯刀的折映—— 半空中的娜迦的神灵似乎静静地等待着,并不着急参与这场争夺,她在等待自己的底牌,她的女儿们,她最信任的侍女,瓦丝塔娜已经从黑暗之中游动着显现出身形。 仿佛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之中,这位拥有金之阶实力的大主母一现身,就立刻扑向那高台之上,以近乎于一位龙骑士实力的身手,直奔那枚翡翠的晨星而去。 但方鸻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还记得,当奥黛丝询问自己是否同意她的计划时,他的回答是: 同意了一部分。 而他不同意的那一部分,正在这里。 方鸻举起自己的魔导手套,高喊一声: “崔希丝!” 一道影子,骤然出现在了那位大主母上方。 在她细长的、带鳞片的手指接触到那翡翠宝钻的那一刹那,那枚宝石的影子仿佛晃动了一下,犹如水中的倒影一般,闪烁了片刻之后消失不见。 …… 第四百五十三幕 怒海,风暴汇聚 XX 瓦丝塔娜的手抓了一个空,骤然之间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那环状的瞳孔一层层收缩,手心之间忽然升起一道苍青的火焰,刺得她尖叫一声,赶忙缩回手。 但那火如同具有生命一般,竟朝着她烧了过来。 “——苍之辉!”这位大主母不由脸色骤变,再顾不得头顶上的东西,卷曲着尾巴向后一弹,反落回祭坛下方,抬头一看,这时半空中那道影子才堪堪落下。 乃是一具符文人偶。 大厅另一侧,崔希丝此刻才从阴影之中显出身形,而少女目光正转向祭坛之上,抬起手中的魔导手套,一条以太银线牵向那人偶,她一指,符文人偶便伸出一臂,从苍青的火焰之中拿出一枚宝石—— 正是光芒流转的翡翠之星。 瓦丝塔娜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镜—像—者。” 她看向少女身际的那台奇特的装置,通常这些炼金术士的障眼法对她不起作用,但那幻象之中蕴含着苍之辉的力量,两者之间的气息如此近似,这才骗过了她的眼睛。 何况瓦丝塔娜无法相信这些凡人竟能在母亲大人面前施展这些戏法,她难以想象有任何事物与诡计能逃得过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这位大侍女不禁回头看去,却发现娜尔苏妠不过目光低垂,面色仍显得十分平静。 “你怎么骗过她的?”弥雅这时回头向方鸻问道。 她显然也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其实早察觉到了崔希丝到了附近,并尾随了他们好长一段距离,但一直没有靠近。不过方鸻一早便给了她暗示,因此她也一直没多问。 “希尔薇德想到的办法。”方鸻答道:“她意识到娜尔苏妠可能在那个祝福之中做了手脚,祂能时刻监视我们,也就意味着娜迦一族离我们并不远。” “但我们不可能在那个地方对上海渊一族,而苍之辉可以将娜尔苏妠的气息封印在希尔薇德体内,自然也可以屏蔽她对于外界的细微感知,她在此之前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察觉,因此我们才有将计就计的机会。” “祂并不着急,是因为结界已经失去作用,但降临仍需要时间,留给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多。”方鸻看向不远处的娜尔苏妠。 弥雅也向那个方向看去。 那位娜迦一族的女主人同样看着两人,冷冷笑了笑:“你很聪明,但没有意义。” 娜尔苏妠的确并不着急,她高大的身形正立于自己的国度之中,目光默默注视着面前这座小岛,那温柔的视线正如同轻柔的羽翼抚过一件稀世的珍宝。 犹如凝视着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探出手去,轻轻向这座翠色的岛屿伸出指尖。 大厅轻轻摇晃了一下,方鸻抬起头来,心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立刻向着大厅另一方开口道:“崔希丝!” 崔希丝心领神会,微微将魔导手套轻轻一拨,符文人偶向这个方向转过身来,举起手中的宝钻,试图将它用力一掷,试图令那苍翠的星光划过一道弧线。 向着方鸻所在的方向飞来。 但有人反应比他更快。 苍之辉囚禁了娜尔苏妠的分身,但可没有影响另一边帝国一方,事实上伊萨与鲁德内一早就察觉到了藏身在一侧的崔希丝,只是一开始没太在意这个小姑娘。 而崔希丝一现身,并指挥自己的符文人偶夺下翡翠之星,两人立马反应过来,并马上抛开祭台之上的奥黛丝,转身向崔希丝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而高台之上奥黛丝见状微微一怔,事件的发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计,但这位‘女神大人’微微一皱眉,立刻举起光矛向两人一掷,光束从伊萨与鲁德内之间穿过,令两人速度一缓。 高大的印第安裔马上回过头,与自己的伙伴对视一眼,两人早已有多年的默契,他一言不发主动留下来,拦住奥黛丝。 而伊萨则迅速脱离。 他事实上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妖精使,而战斗工匠的迅捷构装无穷无尽,只有制住对方本体方是上策,任务目标近在咫尺,他自然也是毫无保留,银之阶的实力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那犹如一道银光穿过整个整个大厅,崔希丝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骤然放大,几乎转瞬之间就到了脖子前,她呼吸轻轻一滞,下意识闭上眼睛,并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高台上的符文人偶将手中的宝石用力向前一投。 但伊萨本就防着这一手,银之阶可不会轻易被人戏弄,他指尖还未碰着崔希丝的颈项,而一股寒意已经掠过少女的身子,如同刀锋从后者身上刮过。 一道以太电弧已从少女身后的魔导炉上绽射了出来。 崔希丝只感到目镜之中链接的视线一黑,霎时间失去了与符文人偶之间的联系。 高台之上符文人偶手上的动作一顿,手中的苍翠之星亦脱手飞出,只是中途之间变幻了一个方向,向着另一边飞了出去。 在那里鲁德内正避开奥黛丝投下的光矛,顺势一转身,折向这个方向并一伸手,试图在半空之中接住向他飞过的那枚璀璨的翠绿宝石。 “你们!” 但这时被忽略了的瓦丝塔娜正忍不住尖叫一声,又惊又怒,她羞恼的是这些小虫子竟如此目中无人,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更令她在母亲的注视下出了个大洋相。 她怒吼一声:“你们以为你们的把戏会奏效?给我过来——”同时举起六条手臂中的一条,五指向着半空的翡翠之星张开——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它牵引得一偏,向自己的方向飞过来。 可宝石还未入手,正此刻,一点寒光映入瓦丝塔娜视野之中, 那三棱状的刃尖像是一支锋利的水晶,闪烁着点点星芒。 这位娜迦的大主母心下微微一惊,另一只胳膊下意识反握住弯刀下意识向上一挡。 而这下意识的举动救了她一命,虽然雪银的长刀像是斩中了一道水中之影,只令那匕首只晃动了一下,并仍穿过刀刃刺向她心口,但这迟缓的一刹就足以改变一切。 瓦丝塔娜寒毛直立,从那刃锋之间的寒意之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不得不收回手双手一并,在掌间形成一道汇聚的浪花,如同漩涡一般封住了那柄直刺而入的匕首。 一柄由水晶构成的星匕首。 弥雅见着这一幕不由叹息一声,可惜了,要是自己实力全盛,这一刀就不会失手——这个在场唯一的金之阶,龙骑士,要是对方失去战力,那么接下来七海旅团的战斗会顺利许多。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她立刻停下来,向后一纵身远远地落下,同时漩涡之中的星匕首也随之消散成一片星辉。 瓦丝塔娜这才猛然间抬起头来,眼眸之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看着面前狼一样幽然的白衣少女——她向前一指,下一刻水元素形成一道坚冰,形成无数冰棱,向着弥雅刺去。 大主母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犹如一个冰封的国度正蔓延开来,大地银装束裹,雪花漫过森林,形成一个冰雪覆盖的世界。 一束束冰矛正从大地上竖立而起,形成一柄冰晶交错的荆棘林地。 那个幻想中的世界才刚一靠近弥雅就消弭于无形,狼少女轻轻将手向下一压,冰晶的森林就化作粉碎,飞散出一片淡蓝色的光芒,冰雪犹如被解离,恢复了其元素的本质。 瓦丝塔娜微微一怔。 以太重构? 她并不好奇这里会有一个同等级的对手,方才那把匕首足以让她意识到这一点,但龙骑士与龙骑士之间亦有不同,这一刻瓦丝塔娜才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海魔女。” 魔女并不是一个特定的称谓,它是指那些可以任意穿行于以太之海中、掌握特定法则力量的人中的一类,古早的时代人们认为编织以太的能力来自于命运的少女伊莲,因此将这一法则域称之为魔女之域,或者女巫的国度。 在一个相当久远的年代,早先人们的确将这一类银之阶或者金之阶称之为女巫或者男巫,但直至后来有一个人重新定义了这个域,风暴的魔女罗塔。 “那是我老师的老师。” 弥雅曾与方鸻讲起这个故事:“那是来自于欧盟的退役选手,大姐与她的学生是好友,那也是我进入这个世界的契机。” 方鸻后来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白葭的搭档,焰之魔女瓦尔莎。 对方早先作为自由选召者在第三赛区服役过一段时间,成为过银色维斯兰的荣誉成员,她和她老师都是和平卫士的一员,那是个致力于消弭争端的自由公会,与第三赛区星门港方面关系匪浅。 也是在那个时期,雪白的剑士和焰之魔女并肩行走,并留下诸多故事,但她们都不如前者的妹妹,也就是海之魔女弥雅有名气,坊间传闻说瓦尔莎与弥雅有师生之谊,没想到是真的。 狼一样高傲的少女正从半空中徐徐落下,风元素像是拥簇着一位女王一样环绕着她,令银色的长发无风而动,令那月光一样谧宁的眼眸正看向这位娜迦一族的主母,抬起手,重新示出手心之间的星匕首。 那像是万千的星光汇入一点,在那十字状的水晶之中闪烁着光辉,水晶的一端握在她手心中,而另一端指向瓦丝塔娜,刃锋之间闪烁着森然寒光。 她曾对方鸻说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但唯独有一点没说。 风暴的魔女之所以闻名是因为以太之海在她身边狂乱莫测,一般的施法者,甚至是对于魔导炉有需求的职业者在她身边作战实力都要大打折扣,她的龙骑士域曾经令人闻风色变,也是灰之王的时代之前最强大的选召者者之一。 没错,那也是曾经的十王之冠,冠绝于一个时代的人物。 她改变了很多关于超竞技联盟的规则,其中之一就包括龙骑士与龙骑士之间不得在第一世界全力出手,亚沙的印痕至今还如同丑恶的伤疤一样盘蜷在巨树之丘的中央之地。 另一个潜在的规则是,光海的传承在其之后几近断绝,瓦尔莎虽说与罗斯塔娜有关系,但外界都不认为焰之魔女是风暴的魔女真正的继承人,因为相比起前者的十王之冠,瓦尔莎不过是个稍有些名气的自由选召者而已。 风暴的魔女的头衔在那之后几经易手,社区上也热衷于选出下一位风暴魔女的继任者,但大多很快销声匿迹,人们在历经失望之后也变得兴趣寥寥。 包括海之魔女也是,外面曾盛行关于她与焰魔女瓦尔莎的关系的说法,连方鸻在星门另一侧也有所耳闻,但相比起罗斯塔娜的名声卓然,海之魔女更多的是凶名在外。 她战斗很少收手,经常会化身为某个事件的元凶,譬如铸铁厅大博物馆坍塌事件,以及较近一些的第一次圣约山事件,第二次圣约山事件,她最后一次出手时,直接将圣约山炸了个干净。 至今各赛区联盟还在寻找这位海之魔女的下落。 人们提及‘魔女’这个称谓时,对于海之魔女的评价更多的来自于其喜怒无常的部分,包括方鸻自己在那之前也是那么认为的,一个凶名在外,脾气阴晴不定的魔女。 他在很长时间都没有那个一头银发狼耳的静谧少女,与那个‘大名鼎鼎’的‘海之魔女’联系起来。 但他后来才知道,那并不是喜怒无常。 而是一贯如是—— 而弥雅没有提到的则是,其实风暴的魔女的真正传承正在她手中,如果不是第一次圣约山事件,她的确是最有可能问鼎的那个人选,心灵术士的十王,能刃的暴君——主宰。 她编织光海,大厅岩顶之下以太网脉悄然的变化甚至令另一边的鲁德内和伊萨都回过头来看向这个方向,当他们看到那个冰雪飞舞的世界冉冉升起的银发少女时一时脸色大变: “龙骑士!” 这地底的世界中有一位龙骑士并不令人意外,娜迦一族的大主母就是,她行于冰雪的国度,执剑之庭对于他们对手的能力早已尽知,也准备好了应对的手段。 “海魔女!” 猎鹰鲁德内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狂喊:“伊萨,快退!” 执剑之庭的骑士正举起手中的圣像,但以太之海发生的变化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那圣像上竟失去了光泽,以太的联线就像是退去的潮水,迅速从每一个人身边抽离。 魔导炉上闪烁的光辉也闪了闪,竟也熄灭了。 “这是什么能力?” 执剑骑士吓得惊叫,以太被剥离,大海在退却,凡人如同干涸的池子里的鱼,失去了与元素的感知与联系,失去了他们与赖以维系其力量的魔导炉的联系。 他们身上的魔导装具正在迅速失色,变得灰暗,刀刃上的光路也黯淡下来,闪烁了几下,最终变成一片凡铁,骑士们从未经历过这一幕,一时间不由惊慌失措。 方鸻自己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魔导炉,才发现自身,希尔薇德还有女仆小姐的魔导炉都保持完好,那并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完整的龙骑士的域能力。 他不由抬起头看向那银光闪烁的少女,那还是弥雅第一次在他面前完全展示其实力,原来两人之间差距还是如此之大。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点灵光——一个关于风暴的魔女的传说,“罗塔的能力?” 在场的人中,也仅仅只有伊萨和鲁德内展开领域,勉力挡住海之魔女对于以太之海的剥离,还能维系自身的实力,但都早已远远退开,无法靠近。 娜尔苏妠的分身在轻笑:“以太的祝福,怪不得苍之辉在你身上,你们倒是给我一个又一个惊喜。” 不过她看向方鸻,目光有些疑惑,以她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海林王冠的另一半在这个少年身上,始源的力量必须选择那个注定的基座,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这位娜迦之神看向那失去了光芒的圣像,嘴角边不由再浮现出一丝笑意。 ‘但这样一来,小姑娘,你也是在为我创造机会——’ 她伸出手来,纤长的,漂亮的指尖轻轻穿过了那层帷幕,如同探向那座风雨飘摇的小小岛屿,欲让它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大厅一阵猛烈地摇晃,岩层犹如被扯开出一道狭长的裂缝,一只手如同穿透了层层空间,带着雷霆与骤雨,与一道夺目的闪电,将地下世界映得一片雪白。 那巨大的、修长的、女性的手正伸向半空之中的翡翠之星,空间在那一刻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令人牙酸,执剑骑士们正竭力举起手中的圣像,高喊道: “光明之主,庇佑我等!” 但欧力并未显圣。 安吉那似乎也并未投下一瞥。 为首的骑士脸色苍白,那个獐头鼠目的执政官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边又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勇气向着半空中的弥雅大叫:“瞧瞧你干的好事,你们真以为祂和你们会是一伙的?” 弥雅正将大主母击退,回头看向此人,那银色的目光之中宛若毫无情感,像是一柄利刃刺入执政官的心口,刺得他心脏一缩,后半句话下意识地卡在了喉咙。 “废物,”狼少女语气冰冷地说:“滚开!” 那句话形同一句律令,仿佛具有魔力,令执政官脸色惨白下意识向后退去,但忽然之间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众骑士环绕之下,不用显示的如此软弱。 但他反应过来,但却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仅仅是他,连执剑骑士在那严厉的目光注视下一时竟也动弹不得,众人之中,一时间竟只有一个人能维持不退,出乎方鸻预料的是——那是那个执剑骑士的指挥官。 佩里特公爵。 “他是银之阶!” 希尔薇德在方鸻身后一口叫出其身份。 方鸻也没想到帝国在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银之阶,执剑之庭一共出动了三个银之阶,真是大阵仗,要不是海之魔女弥雅,他们几乎不可能在强敌环绕之下有任何希望。 不过佩里特大公根本没有看向这个方向一眼,他的目光几乎全然在那枚翡翠之星上,只是他才刚刚踏出一步,准备向那宝钻——向那之中的以太节点伸出手。 但正是这个时,一只皮靴出现在了执政官的面前,那是一双马靴,上面还带着秘银的尖刺,靴子的边缘镀了一圈银,上面还有火焰与匕首的徽记。 一般人们会认为那是铸火者,一个工匠组织得徽标,其中的成员大多是传奇的铸匠,妖精的契约者,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并不是什么火焰——而是一团被刺穿的阴影。 那是阴影会的成员,一个猎杀阴影,与拜龙者为敌的古老组织,獐头鼠目的执政官看着那只手上所握着的闪烁着寒光的细剑,映入自己的眼帘,嗫嚅着抬起头来。 他已认出了那剑上的个人印记,自然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一时间脸色苍白: “你……你是……” “尼娅·林斯特恩,”阿德妮冷冷地看向此人,“我们又见面了,杜兰特,愿空海上的冰风还没冻掉你的舌头。不过你不用害怕,你背叛的人是罗德里戈,而不是我父亲,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奥尔·杜兰特面色惨白地看向阿德妮身后那人,犹如失心疯一样喃喃自语:“是你……是你带她来的……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 但老哨兵甚至不屑于看向此人。 他沉默的目光只看向那祭坛之上,看向那半空中汇聚的阴影,一如二十年前——阴影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爪子,也向着半空中的苍翠之星攫去,那道力量正与娜尔苏妠的力量交汇,两者之间发生了巨大的碰撞。 仍旧一如二十年之前。 佩里特公爵正目光狂热地看着那阴影之中的事物。 “佩里特,”阿德妮向他举起剑,“阴影向你递出刀刃,我立誓杀死一切背叛光明之人,你是下一个,引颈受戮吧——” 她一个箭步上前,但刺出的刀刃还未近身,便被佩里特公爵身后一层银辉挡下。 阿德妮回头一看,才发现出手的是伊萨。 “叛徒的女儿仍是叛徒。”佩里特大公轻声答道,“罪人的后裔仍是罪人,你离开‘铁锈’之后我毫不怀疑你会走上和那个叛徒与失败者同样的道路,阿德妮,你加入阴影会仍在我的预料之中。” 天蓝在后面远远看着这一幕,诗人小姐眼中有些好奇,她自然也看到了另一边的团长与其他人,甚至是大厅对面的崔希丝,不过相比起来,还是这位铸匠小姐的恩怨更让她在意一些。 毕竟对方从一个铸匠,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银之阶,本身就足够令人好奇了。 她抱着仍昏迷不醒的妲利尔,远远看到阿德妮一击不得手,忍不住不失礼貌地问了一下:“那个……阿德妮小姐,要我帮忙吗?” “我当然帮不上什么忙了,但是艾德哥哥他们在那边。” 不过阿德妮并没有心思理会她,而是向着佩里特公爵冷笑一声:“是么,你们以为你们解开那个封印就万事俱备了?佩里特,你猜这十年间阴影会在准备什么?” 她举起一枚银币,向那高台之上一掷。 一道力量从重重空间之上垂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但那目光与娜迦之母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目光不同,那是一道温暖的,有些活泼,充满了情感的目光。 那抛飞的银币在半空之中转着向,时而转至银帆与船舶,时而展露出天平一面,最后,那道目光落在那‘天平’之上。 所有人都听到娜尔苏妠忽然失态地尖叫一声。 她像是着了火一样迅速抽回手。 而另一边,那阴影之中的巨爪更是仿佛被贯穿,整个阴影的形态都从中崩解开来,弥散成一团不定型的雾气,化作漫天的黑羽,纷纷洒洒落了下来。 佩里特大公如遭雷殛,从嘴角溢出一缕血来,他又惊又怒地回过头:“命运银币,她怎么会注视你们——” 那一刻执剑骑士们骤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圣像恢复了光泽,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只是他们的喜悦仿佛与这一刻佩里特公爵的阴沉沉格格不入,大厅之中的人仿佛被泾渭分明地分为两边。 阿德妮手持刺剑,指向这位公爵大人,立于阴影的边缘。 而半空之中的巨爪消散之后,那翡翠的星辰脱手落下,滚落在地面,正好落在距离方鸻不远的地方。 只是方鸻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一片银色的鳞片从廊柱的阴影之后游出,银月一族的主母正有些欣喜地试图从地上捡起那宝石,一边高叫:“苍翠之星,它是我的了!尊敬得母亲,我将为你献上——” 但一支弩矢插在了她面前。 “我们来得刚好!” 帕帕拉尔人一个滑铲从另一边的坡地上小跳下来,举着魔导十字弓瞄准了这边的一众银月娜迦,而另一边,罗昊则带着箱子等人举着盾,警惕地看向帝国的骑士们。 三方仿佛形成一个平衡,而那散发幽光的宝石,则正好位于三方之间。 只有方鸻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娜尔苏妠,与大厅的另一侧——立于高台之上的奥黛丝。 另一位女神。 …… 第四百五十四幕 孤海灯塔 “圣像恢复了!”奥述人欣喜地高喊:“让我们召唤——” 娜尔苏妠与那道阴影构成的巨爪短暂地交手之后后退,有些忌惮地看着执剑骑士手上的欧力半身圣像,视线的余光则落在躺在地上那枚平平无奇的银币上。 她能清晰地感到有两道目光从冥冥之中垂下,落在艾塔黎亚的这个角落,作为黑暗众圣之一,欧林众圣的死对头,她自然可以感受到那老对手的气息—— 一位是天平的奠基人,诸海贸易的女王,商业女神罗曼。 另一道则来自光耀之巅,天堂之顶,光明的圣主,太阳神欧力。 娜尔苏妠有些忌惮,但并不太畏惧——分身降临与只垂下一道目光还是有差别的,何况风暴的国度正在不断临近这个世界,外面空间的震荡正一层层增强,空海之上扬起令人色变的怒涛。 风暴汇聚狂浪,乌云遮蔽天日,娜迦一族正从四面八方涌至,那将是她力量最强之刻,当一切仪式落定,她将扯裂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障,虽然降临只有一刻,但已足以她夷平整个帝国北境。 “一个半圣像,还不足以支撑你们的太阳王降临。” “至于一枚命运的硬币……” 娜尔苏妠的目光落在罗曼的幸运银币上。 昔日她就是败在这位商业女士手上,传闻对方在大道上建立圣殿,作为旅者之伴,她在北境的森林之中建立了诸多圣坛,虽然那些圣坛在古老的时光中大多已荒败,但祂的眼线仍旧监视着北方的风暴。 风暴的驻守者,大海的平息者,孤海的灯塔,是水手们对这位女神送上的赞颂,她守护着贸易与航道,是大海上航船的守护者与女主人。 但场上的情况又发生了变化,奥述人的骑士们惊恐地发现圣像并没有回应他们的召唤,所有的祈祷都犹如沉入黑沉沉的海面下,没有一丝波纹,像是有什么力量阻隔了他们的祷文。 执剑骑士抬头看去,才发现岩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汇聚起了一层黑雾,那黑雾浓稠得像是液体一样滴下,落在地上,形成无数孽生的怪物,那些怪物他们早已见过,就是那些阴影之中的子嗣。 “公爵大人?” 骑士们回头看去,他们还记得佩里特大公曾经斥退了这些孽物。 “不用害怕,祂是我们的新盟友,”佩里特公爵抬起头,有些激动地看着这一幕,犹如看着一位新生的神只从翻涌的雾气之中诞生的过程。 “太阳之王的光辉已经不再照耀这片土地,欧林众圣也无法拯救世界覆灭的终局,但没关系,众圣仍默认帝国可以自救,因此我们从灰烬之下找来盟友,必可拯救奥述人逃离这覆世之灾——” 从七百年前开始。 至此一刻。 帝国人从看到那个终局开始,就默默准备着,魔法的主君也曾向众圣祈祷,但仍无法迎得回应,最终他们从故纸中拾起那个偏执的计划,但仍然受挫。 灾亡的诸星必将垂临,覆世之祸仍会降世,已逝之敌并非长阖,而昔日阴影终将重回。 但他们从漆黑的深渊之中看到星光,阴影中的子民向他们许下承诺,文明孤守绝境,而帝国人必须依靠自身的力量去开辟一条道路。 骑士们有些骚动,但高举起的圣像沉默不语,欧力的目光只注视着他们,但并未言语,仿佛只是审视着凡人的选择。 至于手持银币的女士仿佛立于一侧,用漂亮的目光看着一切,她昔日在荒原上看着这些凡人从诸星圣选手上接过文明的权柄,并承诺为它驻守边疆。 率光之人引着骑士冲向敌阵,魔法的主君降下风暴,她仍记得,记得那些闪耀的银盔,定下誓言的龙约者,五柄染血之剑,众圣记得一切,只是不会干预。 她是凡人文明最温柔的长姊,但不是那些微渺之人命运的裁决者。 那些小家伙从荒野上建立起文明,又向祂们奉献信仰,而祂们的承诺是他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那是昔日之人的后代们应得的奖赏,奥述人,考林人,光之民,文明是否有能力拯救自身呢? 魔法的君主仰望夜空,索得答案。 一切有如昨日的重演。 只是—— “帝国真的问心无愧吗?”方鸻至始至终都没有向前踏出一步,那枚翡翠的宝钻其实就落在他不远处,上面闪耀的光芒,像极了那漆黑的世界之中唯一的一束星光。 昔日它得名为苍之辉。 它来自于苍翠,那个已经覆灭的,最绝望的世界,但其中却充溢着希翼的力量,黑暗的众圣觊觎它,却又畏惧它,一点微光,就足以焚尽灭世的龙翼。 但方鸻连看都没有看那枚苍翠之星一眼,仿佛它是地上毫无价值的尘埃,他胸膛中燃烧着同样的苍青之火,仿佛海林王冠上的每一支棘刺都在与他回应着。 他看着这些帝国人,目光停留在佩里特公爵的身上,大声质问道:“众圣给了凡人选择的权力,但你们又可曾给那些无辜之人选择的权力?神明不希望成为凡人命运的裁决者,但你们却妄图成为他人命运的主宰!” 以凡人之身,行僭越神明之事,众圣并未言语,或许并不意味着祂们默许。太阳王只是看着那些踏错之人坠入深渊,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是文明自由的选择—— 因为祂昔日曾向银盔们许诺,凡人可以主宰自身的命运。 “太令人失望了,帝国,”方鸻一字一顿,仿佛将过去的怒火都在此刻发泄出来,文字犹如刀刃,发出厉声:“我不会认可你们的行为,众圣不开口,但我会阻止。” 娜尔苏妠正发出尖利的笑声。 她笑得几乎失去形象:“哈哈哈,原来如此,帝国人——欧林众圣,原来这就是你们的信徒,比不上我的女儿们丁点。真是虚伪啊,欧力,还有那个眼里只有钱的小姑娘,你们宠溺他们,纵容他们,只会毁了他们,你们心中明明清楚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但却不闻不问,这并非溺爱,而是狠毒——” “你们,”她指了指那空无一物的方向,“与我们又有何不同,甚至犹有过之,真是冷酷无情啊,自诩为光明的众圣们,至少我不会看着我的女儿们沉沦。” “但你的女儿们只是你的奴隶而已,”方鸻回过头,开口道:“她们何曾有自身的意志与自由,连生死都掌控于你手中,全凭你的喜怒而定,她们真的爱你吗?” 他的目光一一从那些娜迦身上扫过,竟无人敢与他对视,只有大主母狂怒:“胡言乱语,我等皆是母亲的女儿,本应为她奉献一切!” 娜尔苏妠的声音戛然而止,冷冷地盯着他。 “口舌之利。” 一道温柔漂亮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少年身上,目光的主人毫不掩饰目光之中的欣赏之情,一切都像是过去,那双手摘下银盔,露出下面浓密的黑发,如星光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向他们许诺: ‘文明会困守绝境,孤海的灯塔永不熄灭——’ “呵,孩子们,那并非是你们的宿命,而是你们的选择。” 温柔的女士浅笑着注视着荒野之上降下的星辰,率光的骑士们高举着双手,欢呼着,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曦光即将升起,他们即将赢得真正的胜利。 即便是短暂的。 凡人啊,我欣赏你们的独立。 因为文明绝非是襁褓之中的婴儿,我会注视着你们行于命运的道途上,看着你们成长,抗争,抑或是覆亡,犹如每一块立于星空下的石碑上,所刻下的沉默的墓志铭。 但那并非是悲哀,而是勇气。 那勇气未曾逝去,而今仍旧微弱地闪耀于这里的少数人身上——一如那个承诺,孤海的灯塔永不熄灭——那双覆盖银盔的手,坚定的眼睛,于众星之选们离开之后。 他们信守了承诺。 天平的女士回过头去,与欧力交换了目光。 两人皆点点头。 “巧言令色,”佩里特大公发出一声冷笑:“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有人只会反对,而有人已经行走在实践的路上,还未启程的人没有资格对践行者评头论足。” 他看了看半空中的娜尔苏妠,又居高临下地看向方鸻:“不要说守护,阻止我,你又拿什么阻止我,羽翼未丰的鸟儿在这里鹦鹉学舌,你以为凭借你一番话就能打消帝国上百年的努力?” 佩里特大公摇了摇头:“可惜,帝国并不需要你许可,因为它就可以代表凡人的国度。” 他转过身去,向着一众骑士,怒气填膺:“还在犹豫什么!?众圣并未言语,是因为祂们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忘了你们的职责与承诺么,你们是苦难的行者。” “因为这个世界从不圆满,但奥述人仍旧要前行,执剑之庭的骑士,举起你们的剑来,去证明给他们看——” “我们,”佩里特大公高声道:“才是正确的。” 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默然点了点头,勇气与信念仿佛重新回到他们的胸膛中,他们早知道自己手上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但若放弃,就是对已逝者的羞辱。 他们选择放弃了一切,但唯独不会放弃那条道路,因为只有如此,一切才会显得有意义。 “并肩子上,拦住他们!”帕克正瞪着眼盯着这些不速之客,一蹦三丈高,尖叫一声,口气大得像是一个拦路的劫匪。 叫人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来自于罗夏尔温柔晚霞下的丘陵之民,一个以和善文雅而着称的帕帕拉尔人,他甚至尖声叫道:“杀了他们,拿他们的头盖骨来喝酒!” 连爱丽莎都有些受不了这家伙了:“你要不要这么恶心?”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帕帕拉尔人拉开十字弓弦:“我又不是真要拿他们头盖骨喝酒,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呵,女人。” 夜莺小姐差点没直接炸毛。 她正将这家伙拎起来,还好罗昊拉住了两人:“小心娜迦那边。” 他们可不是只有一个对手,而是背腹受敌。 但奇怪的是,娜迦一族仿佛被方鸻之前的话语喝止了,只沉默着立于大厅另一侧,并未参与这场争斗。但他们那个团长的话真那么有杀伤力?罗昊忍不住好奇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却发现大主母和银月一族的主母正侍立于娜尔苏妠一旁,黑暗中还出现了亡骸一族的娜迦的身影,这让他心中警兆顿生,看起来娜迦一族并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另有图谋。 但现实令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执剑之庭的骑士已经攻了上来,“拦住他们!”罗昊低喝一声,对方的目的是那枚翡翠之星,而团长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决不能让那东西落到奥述人手上。 罗昊立起大盾,而从大盾之后闪过一道狭长的剑光,箱子已经拔出了魔剑‘格温德斯’,并将它向着执剑骑士一掷,那光像是用笔在漆黑的画布上涂下一条醒目的红线,将奥述人一分为二。 为首的骑士仰面就倒,后面的人纷纷避之不及,而魔剑穿过他们——少年的身形也随之消失,前踏一步,像是穿过了一道门扉,下一刻从空间的狭缝之中走出,伸手摘下魔剑。 执剑骑士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他们连忙转身防守,但罗昊身后夜莺小姐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如同张开了的烟雾一样向他们笼罩过来,但阴影再一次化作少女的身形,闪烁着寒光的匕首已经划过两人的咽喉。 七海旅团的众人自没有银之阶的实力,但对上这些普通的执剑骑士还是绰绰有余。 另一边阿德妮再一次找上了佩里特大公,铸匠女士手持细剑一剑快似一剑,像是在寻仇,又像是在发泄怒气。她的实力稍逊于佩里特大公一筹,但后者分心于那些阴影之中的孽生物上,一时间竟也腾不开手来: “阿德妮,不要不识好歹!” 他好几次想要向那正在汇聚成形的孽生物靠近,但都被铸匠女士拦下来,一想到还有一位娜迦之神立于一侧,佩里特公爵就忍不住又惊又怒:“难道你想要将你父亲的研究成果拱手送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背叛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人就是你!”佩里特大公怒道:“他以为你是故人的女儿,而你却将他的行踪出卖给帝国,你究竟站在哪一边的?” 阿德妮闻言微微一怔。 但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是老哨兵的声音:“别听她胡言乱语,小姐,舰长大人一直信任你,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误会。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是他让我在这里等你。” “你……” 她当然清楚对方的身份,从这个安德琉斯的灯塔看守人现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知道那个仇敌在安德琉斯留下眼线,而对方一定会是他最信任之人,她避开安德琉斯,其实也是为了避开那个仇敌的眼线。 但事实的情况与她猜想之中有些不同,对方不但来了这里,还在她面前现身,并引她来此。 她心中其实从进入这地下遗迹一开始就有许多疑惑,或者不如说从抵达奥特里克城的遗址开始,那些疑云就徘徊在她心头,只是现实由不得她多做思考。 局势犹如潮水一样推着她来到这个地方。 见到自己的仇敌。 那个阴影会所悬赏的宿敌,她命运之中所注定要杀死的那个人,北境三十年间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阿德妮,别分心。” 她咬了一下牙,很快清明过来,重新举起剑来。 铸匠女士手中的刺剑遥指向佩里特公爵,还有很多债等着她去讨,但今天必须有一个人要死在这里,要么是她,要么是那一切的始作俑者。 佩里特公爵已经远远退开去,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个疯女人,一个银之阶并不可怕,何况对方的实力还逊色于他,但一个发疯的银之阶就太可怕了。 他方才要不是技高一筹,已经被这个疯女人捅了一个透心凉了,虽然他也有很多机会可以置对方于死地,但要他以千金之身去和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以命换命。 那也实在太划不来了。 他还有许多事要去完成,帝国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他绝不能死在这个地方,一位黑暗至圣就置身于一侧,他当然明白自己那点星辉把戏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什么也不是。 在这里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奥黛丝远远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那其实已经很难说得上与她有什么血缘关系,当她成为龙魂的那一刻起,凡世的一切就早已与她无关,她奉献了自己的全部,只为了守护这个秘密。 正拦住奥黛丝的鲁德内同样也看到这一幕,立刻向自己的同伴喊道:“伊萨,任务目标!” 伊萨心领神会,自翡翠之星从瓦丝塔娜手上失手的那一刻起,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片刻,他松开扼在崔希丝脖子上的手,看了后者一眼,显然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看在你老师的面子上,好自为之。” “等等,”崔希丝却一把抓住对方:“别过去。” 伊萨冷冷地看着对方,两人虽然来自于同一个公会,但任务的优先级各有不同,要是崔希丝真的仗着自己的身份阻拦他的话,他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 但没想到崔希丝从怀中拿出一份手令:“伊萨,这是公会的密令,你的任务变了,你不能插手。” 伊萨楞了一下,瞪着对方手中的印记:“你怎么会有这个,通讯不是断了?” “我有毒蛇之眼的祝福。” “它竟然选中了你,”伊萨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看向七海旅团的方向:“公会究竟看中了他们什么,下如此大的本钱,所以鲁德内呢,他怎么办?” 崔希丝苦笑了一下:“它选中的不是我,我只是看护人而已,总之你别插手,也别暴露,公会不是想要和帝国为敌。” “你是想让我消极怠工?”伊萨冷哼一声:“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简直有些恼火,任务完成在即,却遇上这么一遭。 崔希丝看了看他,并没有多说,她知道对方不会抗令,选召者的唯一关系就是俱乐部,而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梦幻泡影一般的存在。 她清楚这一点,因为她深谙这一点。 帝国执剑骑士和罗昊等人混战成一团,而鲁德内也重新被奥黛丝缠上无暇他顾,娜迦一族默立于一侧仿佛冷眼旁观,一时间大厅之中竟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那枚翡翠之星就那么掉在地上,仿佛无人问津。 它距离方鸻其实并不远,和到另一侧佩里特大公的距离也差不多,但少年竟也不上前一步,仿佛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娜尔苏妠的分身悬于半空中,正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 三位神只的目光都交织于一个人身上。 只有佩里特并未注意到这一细节,他好不容易拉开了与阿德妮之间的距离,自然不会给对方再一次靠近的机会,何况他终于靠近那阴影之中孽生得怪物。 “虽然有些波折,但总算胜券在握了!”佩里特大公擦了一把汗,正向那黑雾之中汇聚的阴影逃去,他正仰着头有些狂热看着地看着那一幕——看瞳孔之中蠕动的阴翳越来越高。 并最终形成一头巨龙状的生物。 它有着修长的四爪,上面流淌着有若实质的阴影,浮着一层黑雾,下面一片片漂亮的黑鳞若隐若现,其上是健硕的身躯,长着背棘,但本该是双翼之处只有一片阴影。 它昂着头,用漆黑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不断衰败的世界,那些渺小的人,正如同无限的时光之前,那些向它奉上祭品,匍匐在它身前,并高声赞颂它的尊名的那些虫子一样: “塔-阿卡-赫尔库尔-坎库塔安,伟大而至高的尊主,七王座的主人,那失去的权柄的所有人,星空的主宰者,我无比忠心地等待你的降临,灰海的时光汇聚于此,而你终将重临于世。” 佩里特大公高声吟诵出那个名字,仿佛从灰烬之下浮现出一段早已不为人知的历史,那骤然降临的气势盖得所有人一窒,连追杀过来的阿德妮也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那阴影汇聚的怪物,眼中并没有太多畏惧,有的只是仇恨。 从阴影之中涌来的怪物,夺走了她最美好的回忆,那回忆中的每一个人。那些仍谨记着昔日誓言的古老守誓人们,他们汇聚在一起,只为了谨守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 帝国已经靠近了危险的边界,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将那些越界的人拉过来,他们的手段可以有许多种,但挡在他们路上的人都是敌人,哪怕是那位皇帝陛下也是如此。 背誓之人的下场,就是叛徒的下场。 唯有长眠,可以赋予其永远的宁静。 一丝狂喜之色正出现在佩里特大公脸上,他忍不住狂妄地转过身去,举起手向着每一个人呼喊道:“我们成功了,娜尔苏妠——你这带鳞的怪物!” 他看向方鸻:“还有你,狂妄无知的小子,看好了,我将在众圣面前证明凡人帝国的荣光,这是他们默许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黑白分明,只有胜利或者失败。” 佩里特公爵举起手来,一把向不远处的翡翠之星抓去。 那翻涌的黑雾之中也升起一只巨爪。 仿佛是公爵的投影一般,向大厅中央那闪烁着光芒的宝钻抓去。 那一爪的威势是如此的惊人,以至于令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停下来,时间宛若在那一刻定格,连帝国一方的骑士们都忍不住发出惊呼,箱子更是忍不住举起自己的魔剑—— 魔剑嗡嗡回应着。 “别轻易动弹,小家伙,”格温德斯尖声警告道:“那不是你可以匹敌的,我还想多活一阵子。” 阿德妮也上前一步,看着整个大厅上方汇聚的黑雾,她的手几乎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剑鞘上,但正是那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力量阻止了她。 铸匠少女微微一怔,回过头去,才看到那灰尘之中躺着一枚银币,正闪闪发光。 “这是……” 大厅中的一切仿佛静止。 但真正静止的是娜迦一族,那位风暴的母亲,娜迦一族的女主人仿佛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这里的一切与她无关,那翡翠一样的宝石也只是虚假之物。 佩里特大公终于察觉了不对,他以为那带鳞的怪物会作最后一搏,而那个有着名不副实的龙之炼金术士头衔的家伙也会挣扎一番,但事实上都没有。 两者都只是有些怜悯地看着他而已。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不下来,翡翠之星就近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出空城计而放弃? “胜利或失败,”娜尔苏妠终于冷笑一声,“那也轮不到你们来书写,可悲的帝国人,祂们注视着你,并不是等待着你们证明什么,而是失败亦是许诺的一环,这就是众圣对你们的恩许。” “但凡人不是温室的花朵,我们亦不是他们严苛的监护人,娜尔苏妠。” 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对娜尔苏妠开口道,亲切而俏皮,像是一个活力十足的小姑娘:“你们昔日的失败还没让你们反省过来这一点么,那个人对我们怀有同样的期许,可惜我们终归让祂失望了。” “闭嘴,”娜尔苏妠尖利地答道:“把放任不管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现世一切就是你们的功绩,但文明毁灭之日你们却可以不负半点责任,多么虚伪。” “但文明从未毁灭过,上一代星选之人离开之后,火光又再度在荒野之中亮起,凡人对于星之民的许诺,我都还记得呢。”少女笑道:“娜尔苏妠,那就像是孤海之中的灯塔,永不熄灭,它照耀着航船,虽然历经风暴,但它们总会去往正确的方向——” 她目光落在方鸻身上:“文明自会自救,凡人也从未丧失勇气,他就在那里,他要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么。” “那我出手的时候,”娜尔苏妠冷笑一声:“你们最好也别阻止。” 天平的女士也微微笑了笑,并不作答。 而也正是那一刻,方鸻动了。 …… 第四百五十五幕 汇聚于光 蔽空之座有四支利爪,其一为冥,意为为行于幽暗,坼裂墙垣,令万物不得生灭,时间为之倒溯,它尊座之下的神明名为赫尔库尔-坎库塔安,意即‘时空’。 那是太阳王朝第七十四位君主,蛇人们称之为大智者,圣贤,祂眼眸中含有一个时代的过去,此刻却漆黑一片,因为历史具如尘沙,皆陷入一片虚无之中。 昔日之影尽已寂寥,神明也化作漫长时光的奴仆,形同一具空壳,只有无智的力量仍旧弥散于这个世界上,仿佛充盈在整个空间之中,它们正汇聚向一点—— 汇聚向此刻佩里特大公的手上。 他高举起右手,令那巨爪扫伸向大厅的中央,试图摄起那翡翠的星辰——完全无视了一旁娜尔苏妠眼眸之中闪烁的戏谑,银月、亡骸与海渊三族的的冷眼旁观—— 奥述人的骑士正舍身忘死,但罗昊、箱子与爱丽莎的阵线却不动分毫,三人背靠着背、肩并着肩,刀光剑影,分开潮水; 弥雅立于大主母之前,高大艳丽的娜迦冷冷一笑,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刀,她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冰冷的石雕,心知道自己奈不何对方,但对方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女神未下命令,先让这些凡人得意一小会儿。 岛上风雨如晦,岛民少女正推开门扉,目光中带着忧虑看向天空的奇景,云层仿佛从中裂开,形成一道巨大的裂隙,在那之后娜迦之神的虚影正在化为现实。 远处已分不清云和海之间的界限,交织的风暴模糊了天与海的交界,无数闪烁着银华的娜迦正从那道裂口之后出现,与她们怪异的飞船一起,飞向这边。 山谷中传来一阵阵嘈杂声,那些圣选者们从远远近近的地方跑出来,拿起自己的武器,同样望着天空中的景象,正在准备战斗。金盏花远远地跑了过来,向她挥挥手: “达妮埃尔,你怎么还在这里,到圣殿之中去躲一下!” “你们要与她们战斗吗?”达妮埃尔问。 金盏花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那是娜尔苏妠,我们可不是她的对手,不过这座山谷暂时还受奥黛丝大人的庇护,圣殿之中是安全的地方。” 达妮埃尔看着她:“那圣殿之外呢?” 金盏花笑了笑,摸了摸少女的脸颊:“我们又不会死,等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会来找你们的。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会尽力保护你爸爸和妈妈,还有你姐姐他们的安全的。” 她拿起自己的魔导杖,转向她挥了挥手,然后向回走去。 达妮埃尔感到自己眼眸之间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如果许多许多年后,她尚能幸存,那么她一定会永生记得这一刻,记得这些曾经为了他们而战的陌生人。 正如同许多许多年之前,艾塔黎亚人记住了在那一望无际闪光的原野上,为他们而冲锋的星选之民一样,记得那扬起的银帆,记得那长夜的星光,记得那篝火,记得那承诺。 她含着泪水着回过头去,看到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姐姐,用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对她摇了摇头:“快快些长大吧,达妮埃尔,我们会有报答他们的一天的。”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梅伊同样抬起头来,看着那闪烁的星光,那并不是晦夜的星辰,而是敌人——数不清的娜迦,正从她们的神选的国度,来到这个世界——娜尔苏妠的亲卫。 小不点骑士小姐手中握着一枚通讯水晶,淌着水,从那水晶上投下一道影子,里面的那位同样抬头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个男人。 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大场面,我们本来是来看看女神大人的旨意,没想到娜尔苏妠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帝国人在干什么,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么?” 他穿着一身骑士团的甲胄,一头如火焰般的红短发,脸颊上挂着一道刀疤,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圣选者。 他身披斗篷,背负一柄巨剑,身材高大,此刻又开口道:“你不会怪罪你的老师吧,蕾雅女士让你来这个地方,现在看来是给你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梅伊摇摇头:“梅伊只感到荣幸,因为有一天我会践行正义,就用手中的刀剑,那一天亦可以是今天。” 男人看着她:“你和你的老师真是一个样,你们是我麾下最好的骑士,比真正的古训骑士还要像骑士,虽然你们是圣选者,但我一直将你们当自己人看待。” “那么,他呢?” 梅伊怔了怔,然后浅浅一笑:“大团长大人会为自己践行之事而后悔么,梅伊也不会,艾德先生做的选择,梅伊都很喜欢,来七海旅人号上,正是梅伊作过最正确的选择。” “看来你的评价很高。”男人答道:“那么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已经到了附近……不知道工匠协会的水晶塔那边发生了什么,通讯的质量真差……” 他抱怨了一句:“不过娜尔苏妠不算什么,古训骑士有进无退,以公正为名,以光明为名,欧力会祝福你。” “以光明之名,团长大人。”梅伊轻声回应。 通讯水晶上的光已然散去,她回过身去,看向半空中的点点星光,目光坚定,从雨水之中拿起自己的战戟,纵身一跃,从七海旅人号上跳了下去。 正在卷帆的巴金斯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这让他或多或少地想起了过去,昔日在船上时,大家也是一样不乏勇气。 年轻真好—— 他回过头,目光注视向那片大雨之下的遗迹,那里只有黑沉沉一片,系统时已经过去了几个钟头,但仍是毫无动静,除了先前有过一次轻微的地震之外。 大伙儿的行动还顺利么? 年长的水手想到。 而遗迹之下,正发生着一幕奇观——当那流淌的阴影所构成的巨大爪子向着大厅中央伸去,将那翡翠之星摄起之时,方鸻的目光也正落在那之上。 他轻轻地落下一瞥。 而正是这一刻,佩里特大公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娜尔苏妠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冷笑连连,而佩里特公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之色地看着那只爪子——他试着抽回手,但爪子仿佛被翡翠的星辰定住。 空间纹丝不动。 “可怜的家伙。”娜迦之神冷笑道。 佩里特公爵却只感到寒毛直竖。他一边看向半空之中的娜迦之神,又回头看向一旁的方鸻,忍不住有些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忍不住一字一顿地怒吼:“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毕生的计划,三十年——不,甚至半个世纪以来所有必要的舍弃,都必须要因为这一刻才有意义,本来他应当是胜券在握的,应当胜券在握才对,但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那一刻翡翠的星辰正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散发出无比夺目的光辉——它活了过来,轻轻挣脱了赫尔库尔的巨爪,升上高空。 犹如一轮明日,正从地下冉冉升起。 那一刻佩里特公爵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哀嚎连连。 千道光芒驱散了地下的黑暗,那阴影的巨爪犹如在烈阳之下溃散,一束束利剑穿过它的躯体,洞穿那幽暗的影子,令其化作一缕缕轻烟,转瞬之间消散于无所遁形的光辉之中。 不仅仅是赫尔库尔的爪子。 那光芒愈盛,甚至越过了半个大厅,令一侧的娜迦一族也无法忍受,阳光照在她们的鳞片上,竟升起一缕缕青烟,仿佛蜡烛,要将她们彻底融化。 “退后!” 大主母严厉地喊道。 娜迦如潮水退去。 而只有一个人,仍旧留下,在大厅的中央。 那是方鸻。 奥黛丝回过头来,与他交手的鲁德内也停下手,向这个方向看来,翡翠之星不在两人手上,他们也失去了交手的意义。那高大的印第安裔还向大厅的另一边看了一眼。 他有些奇怪,自己的搭档去哪里了? 佩里特公爵握住自己严重烧伤的右手,正有些歇斯底里地看着这一幕,颤抖的目光停留在方鸻身上,这一刻即便是他也看了出来,出手的并不是那位娜迦的神只。 是他。 对方干了什么?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开口:“你……你干了什么?” 方鸻将目光投向他,那目光之内并没有多少得意,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平静,而那平静中含着一丝哀伤,因而过去的事已然发生,无人可以改变。 但所幸,他仍可以改变当下。 “你是掌管技术的官僚,佩里特公爵。”方鸻淡淡地开口道:“你应当知道,元素水晶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耦合效应。” “耦合?” 佩里特公爵有些迷茫,像是在一片浆糊的脑子里寻找这个词汇:“什么耦合,你在说什么鬼话?那也不是元素水晶……那是翡翠之星,它不可能和任何事物发生耦合……它……” 公爵的话戛然而止。 他如同见了鬼一样,看着方鸻身后所浮现出的那片虚影——那巨大的幻象,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高耸如山,用坚实的线条编织出它的轮廓,简朴,但有效。 “龙……” 崔希丝一侧,伊萨差点失声,人们认为龙之炼金术士至少有一个与之签订契约的自然龙魂,但龙骑士,那是另一个境界的存在。 他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少女,好像有些明白过来公会的选择,俱乐部那些人的眼光真是毒,但伊萨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崔希丝的眼中同样闪烁着震撼的光芒。 她看着那翡翠的星辰正一点点升起,那光芒之中似乎牵出银丝,正缓缓伸向方鸻……身后那道高大的虚影,一线线,一缕缕,两者之间的气息宛若合二为一。 “耦合……” 工匠少女终于记起那个词来。 高台之上奥黛丝回过头,目光长久地注视着那台机械,仿佛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之前,大家尚还志同道合,并未各奔东西,他们还有着远大的理想。 为了共同抗衡帝国,寻回那个公道,而旧日的一切,也并未烟消云散; 然而二十年间过去了,留下的也仅仅只有理想,以及时光之后的哀思。 她的目光看向阿德妮,又看向方鸻,终于意识到,下一个时代已经来临了,旧日的一切已经过去,属于年轻人的那一天已经来到。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眼角之间有些涩然。 “耦合,”方鸻开口道:“是指圣水晶与它的龙骑士之间的共鸣,它是以太之海最基本的法则,无人可以打破,神只也不行。” “你可能未曾想到,佩里特公爵,”他一字一顿:“‘时间’为‘门扉’留下了一把钥匙,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承诺,谁为他复仇,谁就可以进入他的宝库。” “而他真正的宝库并非是这一切,而是这枚水晶,人们呼唤它为翡翠之星,但它事实上是七个世纪时光的遗产,它早已不是你们所熟悉的那个东西,而是一颗心。” 一颗…… 被称之为‘崇高’的心灵。 方鸻看向高台之上的奥黛丝,向她轻轻点了点头:“奥黛丝女士,接下来让我们完成复仇。” “我没想到……”奥黛丝轻声道:“你们竟然找到了它,它……” 那是他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它并未完成。 但那本身就已说明了一切……时间为历史留下故事,而在长河的另一头,沙砾汇聚,点点滴滴连成珠串,最终形成三个人漫长的一生,她,她的恋人。 以及,那位传奇的海盗王。 “一切都是命运使然罢了,奥黛丝女士。”方鸻摇了摇头,他看向那枚命运银币——仿佛看到了那背后冥冥之中的影子。 娜尔苏妠轻哼一声。 在场只有一位少女笑得十分开心。 “娜尔苏妠,”她笑靥如花:“那真是一个聪明的小家伙。” “那你把他让给我,如何?” “那可不行,”天平的女士笑道:“你真的在意的是凡人本身么,还是他身上的苍之辉?娜尔苏妠,我们并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何时能明白这一点呢?” 娜迦的神只并不言语。 奥黛丝轻轻点了点头,她抬头看了娜尔苏妠一眼——娜迦之神并无表示,她心中有些警觉,但仍放松了一些。是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那么接下来—— 就让她为曾经的舰长大人复仇。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个帝国人,都是他的仇敌。 尤其是—— 方鸻看向佩里特公爵。 他抬起右手,奥黛丝的身形已从高台之上消失,而那台未完成的龙骑士机甲眼眸之中,正亮起一道沉沉的光。 他的脑海之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帕帕?” 妮妮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他连忙道:“妮妮乖,听奥黛丝女士的话,她会引导你控制这台机甲。” 小丫头立刻点了点头,她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何况那道靠近自己的气息,也同样让她感到亲切,那上面仿佛有塔塔姐姐的气息,而她心中所在意的,无非方鸻与塔塔两人而已。 龙骑士正从虚影化作现实。 佩里特公爵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绝境之中,他强作镇定:“等等,请听我一言!” 方鸻看着他。 “你应当清楚,帝国的计划……它们终归有一天会到这个世界上来,第三祸星将临,难道这时候我们还要先面对另一个对手……你应当明白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佩里特公爵看着他,斟酌着词汇:“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些黑暗之中的生物,你将帝国推至对立面,难道就能对抗娜尔苏妠?那个女人一言不发,只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佩里特公爵看向一旁的娜尔苏妠,一边道:“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方鸻默默地看着对方。 佩里特公爵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用我的性命,来交换你手中的节点。” “艾德,”阿德妮打断道:“你不能答应他,他的性命根本无关紧要,那封印一定不能被打破,他在偷换概念!” 方鸻回头看了这位铸匠小姐一眼,他原本以为对方应当和这位公爵大人有血海深仇。 但阿德妮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佩里特公爵似乎看出方鸻的动摇:“我愿为自己所作的一切而赎罪,向那些无辜者赎罪,我们当然并非正义,我当然明白自己的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我无意为此辩解,艾德先生,我只愿意用自己罪恶的生命来换取这一切。” 大厅中一时有些寂然。 但方鸻轻轻只摇了摇头:“你不配。” 阿德妮松了一口气。 而佩里特大公眼中终于露出绝望的光芒来,他一生皆为了这一刻而存在,那些目的之外的事物不过是尘埃,一切的牺牲仿佛都是值得的,但偏偏命运并未站在他一边。 终有一天,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一切,帝国的未来,也成为了他人眼中无足轻重的事物,但他心中并未感到悔恨,有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怒火,他拔出剑,露出歇斯底里得神色—— 他还没输。 他还有一个机会,只要战胜了对方,一切尚在他掌握之下,而那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龙骑士而已。 说不定还不算龙骑士。 而他可是堂堂银之阶。 只是在场的诸人,伊萨与鲁德内皆轻轻摇了摇头,佩里特这家伙毕竟只是一个原住民,一位帝国贵族,他在帝国待太久了,甚至并未见过第二世界那些真正的战斗。 也不明白龙骑士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海之魔女甚至都未多看这个方向一眼,她不远处的大主母也正冷笑连连,有些可怜地看着那个家伙。 “一个可怜虫。” “你在形容你自己么,”弥雅轻声道:“他至少为了自己的意志而战,你呢?” 瓦丝塔娜立刻咬紧牙关,她恶狠狠地看了看不远处的方鸻,这一男一女两个人。 但方鸻并未注意到这边,因为他只是平静地向着佩里特公爵抬起手来——如同一道银线划过空间,佩里特公爵便从哪里来,飞回了哪里去。 他如同一颗炮弹一样坠向那里得岩壁,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伊萨与鲁德内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一闪,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停留在了方鸻身上——好强的龙骑士。 龙骑士与龙骑士之间亦有差异,不然就不会有十王这样的存在,何况原住民之中有些老牌龙骑士更是可怕,说是帝国的基石也不为过。他们见过那些较弱的金之阶,在不召唤出龙骑士的情况下,应付起银之阶的围攻都显得吃力。 当然也有强的,比如海之魔女就是其中之一,对方如果真的在第一世界全力全开,这片小小的地下遗迹都不够对方的龙骑士发挥的,好在星门的规则不会允许。 而方鸻在之前那一击之中展示出的实力,至少也是龙骑士中中上的水平,一击就秒杀了一个银之阶,要知道那龙骑士方才才刚拿到自己的圣水晶核心。 这是什么概念? 两人忍不住遥遥互相看了一眼。 那水晶之中似乎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的力量,而且计算力超群,这种特性的龙骑士是哪一类?不会是至高域吧? 不过与两位银之阶的关注不同,伊萨向鲁德内传去了信息,两人已经打定主意消极怠工,而一众骑士们则关注的是佩里特大公的安危,他被方鸻与奥黛丝一击击飞,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几乎都快站不稳,但仍抬起头来,浑身是血地看着方鸻,忍不住惨笑了一下:“这是你们逼我的……伟大的赫尔库尔……时空之主,我将自己的生命奉献于你……” 他高举起双手,跪倒在地,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高喊起来。 一众骑士想要赶过去支援,但却反过来被罗昊、爱丽莎一行人拦了下来。 方鸻摇了摇头,这人简直就是疯了,但他在艾尔帕欣见过乌鸦信徒,与那相比倒也不算什么。 但他并未阻止对方。 因为空间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撒下,学者小姐正将手按在自己的魔导书上,从远处看着大厅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她低声吟诵着,念出那最后一段咒语: “空间锚定。” 佩里特大公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方鸻,只有那目光之中流露出怨毒的光芒来,仿佛嘴巴尚且能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诅咒: “不要以为你们赢了……契约……已经订立了……” 但大厅之中只有漫长的寂静。 佩特大公眼中的怨毒逐渐转化为迷惑,又从迷惑转为震惊,不可思议,他一下子僵住了,在那生命流逝的最后的思绪之中,只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开得谜题。 为什么? 为什么封印没有打开? 而方鸻抬起头来,默默看了岩顶之上一眼。 在那里弥漫的黑雾之中,耸立着最后的一座尖塔,而一行执剑之庭的骑士们正停了下来,那个带队的副官面色难看地看着出现在尖塔之前的那个男人。 “敏米尔先生,请让开,”他看着对方冷冷地开口道:“你应当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背后的普罗米修斯公会不可能会支持你这么做,难道你要与帝国为敌,你会后悔的。” “那听起来十分可怕,吓死我了,”敏米尔轻描淡写地道:“可惜如果我让开,我才会因此而后悔,我当然是为了钱才到这里来,执行任务,完成公会的委托,听起来不错。” 但他摇了摇头:“可我明白,有些事能干,有些事不能干。”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尖塔:“你们知道坎帕有多少人生活在那里吗,你们是不是疯了,你们沉入梦中,难道就看不到那无数向你们寻仇的怨魂?北境的真相竟是这样的,令人不寒而栗,我以为自己就已经够自私冷漠了,但和你们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敏米尔先生,”副官答道:“这是必要的。” “如果这是必要的,那就从你开始,”敏米尔冷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让我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先越过我,再谈什么牺牲一类的大话。你们能牺牲他人,应当不吝于牺牲自己吧?” 副官脸色青铁:“这不是一码事。” “这当然是一码事,”敏米尔道:“罗塔奥人认为凡人生来有一双看不见的羽翼,那是率光之民昔日光辉的见证,而我的羽翼可能早已不干净,但我仍旧爱惜它。” 他举起剑来,“你们呢?” 副官仍想要开口,但敏米尔直接打断他:“废话少说,你们那位公爵大人让你们来此解开封印,先过我这一关再说。你们先前坑我一次,还容不得我寻仇?这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想要回去报信——?” 他狞笑一声:“先活下去吧。” …… 第四百五十六幕 流向未来的河(上) 最后,方鸻看向佩里特公爵形貌佝偻的尸体,形同一具皓首枯骨,黑烟如同一层液体静静漫流于枯骨两侧,散发着灼鼻的恶臭。此人生前的雄心与壮志皆尽与其罪恶一道化作泡影,而死亡并非终结,因为历史会赋予真相意义。 阿德妮轻步走到他身边,默默看着这一幕。她转过身,对他说道:“他所追求的一切毫无价值,反而是其死亡对于一些人来说更有意义,他罪有应得。” 方鸻心中自然认同。 他抬头向一众执剑骑士们,这些人手上很难说得上清白,但方鸻并不打算多造杀孽,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审判者,何况崔希丝向他发来消息,伊萨和鲁德内不会坐视不管—— 不过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七海旅团会将这一切说出去,帝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每一个参与者都终会得到公正的审判,直到那一天。 “将你们的公爵大人带走吧,”阿德妮向一众骑士道:“没人会为他收尸,从你们手上沾血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应当明白罪有应得之人只配腐烂在地里。” “你们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而这是我们最后的仁慈。” 她看向方鸻。 方鸻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一个习惯发号施令的人,但阿德妮的处理让他满意。 骑士中有人悲愤难当,有人拔出剑来,但无人敢上前在一位龙骑士面前造次——更何况罗昊、爱丽莎和箱子还拦在他们前面。更冷静一些的人则看向鲁德内,而这个高大沉默的印第安裔其实已经从伊萨处收到了消息,此刻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省得无法交代,帝国的人总不会计较两位银之阶没有向一位龙骑士出手,就算方鸻不算,而那边的那一位可是实打实的金之阶。 现在佩里特公爵死了,而娜尔苏妠还环伺一侧,圣像缄默,太阳之王并无言语,这次任务可算是一败涂地。虽然他们事先就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但没想过会败得如此诡吊,鲁德内不由深深看了方鸻几人一眼。 他其实对于方鸻几人的立场并无意见,换作是他自己,再年轻一些说不定也会重回那个热血沸腾的少年时代,但见过的越多,他也就越天真不起来。 印第安裔的目光中一时也不知是深思,还是略带些嘲弄。 骑士们陆续离开,伊萨向崔希丝要了一个联系方式,工匠小姐考虑了一下,还是首肯了,这一次虽然是公会的命令,但她还是欠下对方一个人情。那是银之阶,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猫小猫。 待到大厅重归安宁,翻腾的雾气回复平静,邪恶的气息于无垠的空间之中消散,那利爪与尖牙,幽暗的怨恨也一点点消逝,只剩下清脆的滴水的声音——方鸻才抬起头来,重新看向半空中的娜尔苏妠。 罗昊几人也收起武器,地下的大厅中一时有些寂静,那满山的金银折射着幽光,翡翠的星辰躺在一片金币之间熠熠生辉,娜迦们手持银刀,侍立于一侧,在阴影之中一言不发。 娜尔苏妠见着众人目光,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好了,我帮你留下了那位公爵大人的星辉,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了一谈,苍之辉的持有人。” “请叫我艾德,娜尔苏妠女士。”方鸻开口道:“我对佩里特公爵的星辉并无兴趣,他就算再多活一段日子也不过是冢中枯骨,复仇总会找上他,不是我,也是别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而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怎么会没有?”这位娜迦之神目光温柔地看着一行人,越看越是满意:“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宝贵的许诺,我不会杀了你们,反而会给予你们我的恩惠——” 她伸出手来,指尖细长而美丽,并轻轻向下一点:“只要你,她和她,成为我的人,并将那个节点交给我,我会放过其他所有人,并让他们平安离开此处。” 方鸻目光看向希尔薇德,再看向不远处的弥雅——那位银色长发,长着狼耳的少女仍与大主母对峙。 他回过头:“那您愿意平息这场风暴么?” 娜尔苏妠眯起了眼睛,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不要得寸进尺,小家伙。” 方鸻心中其实早已知晓答案,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恕我们谈判破裂了,娜尔苏妠女士。” “那你是执意要选择另一条路了?”娜尔苏妠的语气又冷了一些,“你应当明白后果如何,我可以留下那个奥述人的公爵,自然也可以留下你们,而节点最后也会落在我手中。” 她冷眼看着每一个人,不太明白这些凡人的固执,他们总是执愚于眼前的迷障,无法看到真正的命运必将汇聚于那条流向终末的河。 当一位至圣展露獠牙,方鸻心中却并无太多疑虑,他平静的目光只转向眼前那片光幕,上面银色的字词朴素,描绘着一副通向未来的场景。 那更像是这片黑暗之中,所驻留的唯一温柔: 【圣选之役】孤海灯塔——终末,命运之歌。 ‘击败娜迦之神,拯救北陆——’ 任务的文字在悄然无声之间发生了变化。 在那无垠的大地之上,漫卷的黑雾之中,剑客正从变得冰冷的尸体上抽回自己的剑,而敏米尔正看着系统上划过的提示,任务文字的变化让他一愣之后不由哑然失笑。 开什么玩笑,玩这么大,击败一位神明,拯救北陆?他忍不住回头看去,而黑暗之中空无一物,那里只有无形的嘲弄,宛若一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人。 敏米尔摇了摇头,没想到上当了,他可不认为有人能击败一位神明,哪怕并不是欧林众圣,因为连龙骑士也办不到真正比肩于神明,海之魔女同样不行。 “不过,至少勇气令人钦佩。” 与帝国反复成仇,这次任务什么也没得到,但敏米尔奇怪的是自己心中并无太多遗憾,甚至反而有一丝快意。他或许已经长大,不再单纯,但仍年少。 他怔了片刻,才拔出剑,以剑示地。 “那我们两讫了,各位。” 祝你们好运—— …… 方鸻脸上并看不出太多表情,因为从那丰厚的奖励开始,他其实早已意识到任务之中潜藏的风险。 但什么没有风险呢? 行于空海之上的船本应无惧于风雨。 他抬起头,看向娜尔苏妠,凡人或许并非执迷不悟,而是—— 他们,仍有第三个选择—— 少年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 娜尔苏妠微微一怔。 在不为人所见的空间之中,一位人类形象的少女正笑得前仰后合:“怎么样,娜尔苏妠?我可很清楚这个倔强的小家伙,他是不会向你低头的。” “不知所谓。” 娜尔苏妠正面色阴沉,“你们所选中的人就和你们一样不知所谓,他明明什么也改变不了,你们亦是如此。欧林的众圣明知这个世界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却仍旧执迷不悟,我真不知你们怎么才能笑得出来——” “因为我想笑就笑,”少女莞尔,“娜尔苏妠,因为明天杀不死今天的我。” 她看着这位娜迦的神只,明亮的目光里噙着温暖的笑意:“绝对的力量也无法主导一切,一位娜迦的神只甚至无法征服一个小小的人类,为什么呢?” “不,我可没有输,输的是你们,”娜尔苏妠冷笑一声,“一枚银币上的投影,一个半身像的意志,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们虚与委蛇这么久,天平的罗曼,你们太轻敌了。” 空间的震荡正在加剧。 那分开的裂隙之中两道同样的目光正在重叠在一起,一个伟岸的存在正在穿过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障,仿佛连无处不在的风暴都产生了片刻的停息。 高墙之后的每一个以太节点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降临,从四境之地到艾尔帕欣,到桑夏克监测以太之海的每一座尖塔上,占星术士们无不从那以太海面的震荡上惊觉。 战争圣殿号钟长鸣,骑士们汇聚在一起,看着圣座上弥漫的信息——一把匕首,一朵玫瑰,一支獠牙,一片血鳞。 娜迦之神,娜尔苏妠。 “帝国的北境又出大事了?” “又是风暴季,”有人回答:“但以太节点的反应从未如此强烈。” 有人追问:“问过商业女神的追从者了么,那不是他们的宿敌?” “商业圣殿一片平静,不过罗曼好像降下了神谕。” 外人无从知晓神谕为何。 但天平的女士正从那个空间中看着气息变得愈加强盛的昔日对手,面上却并无太多惊讶之色,相反,她显得从容,甚至略带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行如此之事。 “你在故作镇定,罗曼,”娜尔苏妠看着对方:“我说过,当我出手时,你和欧力最好也不要插手,正如同你们注视着奥述人步入深渊,你们又做了什么呢?” “我们不过是沉默的屋檐,自会为他们遮风担雨,”罗曼答道:“我们不会过多干涉他们的选择,但你不一样,我可不会随意容许你出手,娜尔苏妠,我要——” 她的语气变得遥远、空灵,仿佛是一个陌生的人在开口:“你不得肆意加害此人的灵魂……” 当第一道律令变成枷锁,那郁金香盛开在冰冷的石棺之上,天平垂下甘露,那正是金色的象征——商业女神的象征:“我要,你不得展示神力——” 娜尔苏妠微微一怔,随即色变,不由闷哼一声。 而后,空间之中又传出另一个声音,威严肃穆,仿佛直击人心:“我约定你行于地上,以凡示圣。” 那是一重高大的影子,正对她言道:“我约定你沉默寡语,不得言至圣之事。” 娜尔苏妠看到一重意像从自己的眼前诞生,犹如高塔之尖光芒万丈,群山之巅传来圣音,击锤落于砧上,火光四散,形成芒星,一把圣剑于晨光之中诞出锋刃。 四重法则越过无穷时间,犹如四支长钉,刺入她的国度。第一重律令化作棘冠,令她束手;第二重律令是火作的刀刃,刺向她神性之心,令她无法施展神力—— 第三重律令是一纸圣约,令她化圣为凡,行于地上。第四道律令与她约定,令她无法施以律言,以神之权能操纵世间,她仍能开口,但以太之海不再兴起波涛。 欧力剥夺了她的律言,神光,领域,令她无从施展十四环之上的法力,那位天平的女士锚定了她的神力,令她无法再截取凡人世界之中的一切星辉。 那些力量虽仍属于她,但却在她的国度之中滞留,她想要将它们带去那个世界,仍需要更多的时间——但空间的裂缝正在弥合,她不可能再等待下一个风暴季。 下一个三十年。 娜尔苏妠愤怒地尖叫一声:“罗曼,欧力,你们敢——” 她正怒意勃发道:“你们——以为这样我就对付不了这些虫子!?” “不,”空间之中传来一个笑意盈然的声音:“娜尔苏妠,你当然可以毁灭一切你不喜欢的事物,但毁灭往往很容易,重建与创造则要困难得多。我们也曾毁灭一个世界,我们得到了什么呢?” 娜迦之神一怔。 苍翠的光芒正在黯淡,如同一个世界在坠下。 那命运的银币正在失去神力,它明亮的表面正失去光华,圣像之上产生裂痕,空间之中终于传来一阵轻笑,犹如银铃淌在地上,而那威严而严肃之人正在转身。 留下一道背影。 笑声淡去了,众圣不再注视,凡人的最后交予凡人。 两重影子交叠在一起,空间终于稳固,地下的世界不再震荡,但空间弥合之后,一位神明降临了,她周身环绕着风暴,宛若将这地下的大厅扯入一片狂乱的海涛之中,那所立足之地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又一片漩涡与波涛。 锐利的岩石如同尖牙突出海面,其中最高的那一柱上,立着那座圣坛,这是神明的国度,它至少有一部分法则已经侵入了这个世界,在这个国度之中,未曾听说有人可以胜于神。 方鸻看着那立于波涛之中的娜迦之母,他一直都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等待降临的这一刻,但他并不在意。 娜尔苏妠此刻方才显出她的真貌,一位艳丽的女士,如蛇状长发,漂亮的鱼尾,高大肃穆犹如一座圣像,但气息犹如渊崖,无边而无垠,她仅仅是呼吸,便仿佛是风暴的声音。 那注视之间犹如雷电行于云端,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而娜迦一众早已匍匐在地面,心甘情愿,向这位至圣奉上自己的一切。 娜尔苏妠低下头,看着这些渺小的人儿,她的眼睛是翠色的,内里仿佛映出一个世界。 “所以,你们已经作好了最后的决定了?” 她开口,声音轻盈:“即便,是在我的面前?” 方鸻抬起头来,并不作答,只将目光投向一隅——那本应当为人所争夺的翡翠的星辰,此刻却静静停于角落,它散发出翠绿的光芒,正如这位女神的眼睛。 同样的力量,也来自于同样的世界。 “那个……或许你说得很对,尊敬的女士,”一个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帕帕拉尔人抱着自己的十字弓,在这位女神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他看着对方有些结结巴巴地答道:“但我们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 “呃,怎么说呢……任务要求是这样的——” 娜尔苏妠微微一怔,随即勃然作色,“星门圣选,你们拿我开玩笑!” 帕克吓得尖叫起来,向方鸻大喊:“该死的,你最好没骗我,拿她有办法——!” “够了。” 爱丽莎一把扯着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回来,她好像是报先前的一箭之仇,没留什么余地,帕帕拉尔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一支尖矛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出手的并不是娜尔苏妠,而是娜迦之中的一位主母。 但这片刻的分心,仍足以令方鸻完成些许准备。 他从一个方向收回目光,看着那里悄然消失的影子——学者小姐,然后回头,向这位娜迦的神只开口道:“娜尔苏妠,你让我们作出选择?但我已经作出了选择,不是么——” 空海之上的水手既不愿向风暴低头。 也不愿意失却自由—— 即便是命运的长河,也会汹涌而坚定地奔流向明天,它或会撞上一块岩石,绕过一个漩涡,但从来奔流不定,并无定数,命运无人可以拟定。 那编织的,不过是已发生的故事—— “而我们,”方鸻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他回过头,目光看向那枚璀璨的宝钻。 娜尔苏妠的目光也同时看到了那翡翠之星,她忽然之间猜到了什么,崇高之心,龙骑士的核心,她看向一侧的奥黛丝,女神大人显得从容不迫,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你猜到了,娜尔苏妠。” “毁灭也可以迎来新生,焦土之下必发新芽——你自私自利,料定他人不敢行之事,但我们来说,仍不失为一种选择。” “你们胆敢摧毁翡翠之星,毁灭那个风暴节点?”娜尔苏妠终于失去冷静,“你要敢那么做,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一个不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奥黛丝。” 罗曼为她留下契约,令她不得摄去这些人的灵魂与星辉,但她在赌这些凡人并不知晓这一点。 奥黛丝果然色变。 可一旁的方鸻并没有,他看了这位娜迦之神一眼:“可惜,你做不到。” 他回过头,博物学者小姐早已出现在那个地方——她早就靠近了翡翠之星,甚至娜尔苏妠也察觉了这一点,不过她并不太在意,何况对方还在安全的距离。 但姬塔并没有去夺取那枚翡翠之星,而是摊开自己的魔导书,打开了一道门扉,下一刻一位白衣的少女从那次元门之中走出——娜迦的大主母正愕然地发现自己面前的人影正在渐渐淡去。 魔女是指那些可以穿梭于星海之中的人,她们自然也可以从以太之海之中塑造一切,包括自身的影子,当她推开门扉出现,弥雅的目光转向一侧的翡翠的宝钻。 “弥雅——”方鸻转身向她喊道。 狼少女抬起右手来。 娜尔苏妠意识到不妙,想要出手,但失去了律令与神力她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并未超凡的力量就算是再强盛,也仍需要启动时间。 何况方鸻早就给她留下一个后手,罗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崔希丝身边,举起那台镜像者,就向着这个方向掷了过来,娜尔苏妠下意识想要忽略,但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 苍之辉—— 夺目的青光从那镜像之中绽射而出,它化作一团烈日,整个炸裂开来,灰水晶的力量将其中潜藏的苍之辉向着四面八方激发了出去,娜尔苏妠不敢大意,将手一挥将之击得粉碎。 但弥雅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法术。 一道折射的光融入那宝钻之中,随即那光分裂成无数道,从翡翠之星上散射而出,击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靠得最近的姬塔、箱子、帕克与罗昊、崔希丝,更远处的天蓝、妲利尔,然后是爱丽莎,女仆小姐,希尔薇德。 最后是她,阿德妮,方鸻与奥黛丝。 所有人的身形都在那光之中变得透明。 “你们——!”娜尔苏妠怒吼一声。 弥雅正看向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以太穿行。” 所有人的身形都化作光芒,汇入那翡翠的星辰之中,他们掌握着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钥匙,娜尔苏妠并不怀疑,对方有能力从内部摧毁这枚至关重要的节点。 就算她可以杀了这些人泄愤,但那又如何呢,风暴的节点才是她的目的,她耗费了如此长时间降临于这个世界上,难道仅仅是为了杀一些人?甚至还留不下这些人的灵魂。 “你们以为这就能如愿了?” 娜尔苏妠咬牙切齿,但还未失去理智,她冷冷将目光投向那枚翡翠的星辰,仿佛一眼看穿了那星海之后的世界——两者来自于同一个世界,她对于那星辰之中的一切并不陌生。 这些该死的虫子以为逃入其中就能如愿,可惜,她会让他们体会什么叫做徒劳,她会在他们眼前摧毁这个世界,便让他们在临死之前好好享受一番绝望的滋味。 那些人终会明白,神明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闭上眼睛。 一片星辉的世界已经在她面前展露开来,如同徐徐打开的画卷,而从那画卷之中,她已经一眼看到了正在逃亡的方鸻一行人——对方分为几个方向,正逃向那片星空之中。 但有人并未离开。 罗昊正将自己的盾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这位女神大人,蒙面的少年站在一旁,不远处是阿德妮,三个人面对着这位风暴的女主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娜尔苏妠看着这些人冷笑一声:“所以他留你们下来送死了?” 罗昊笑了笑:“死在一位神只手上,荣幸之至,不过这是星辉的世界,恐怕你留不下我们。” “我能杀你们一次,自然能杀你们无数次,”娜尔苏妠狞笑道:“何况你们就算回到外面的世界,你以为我的女儿们会放过你们?” “说得不错。” 罗昊伸出手来,拦在她面前:“但很抱歉,你恐怕并不能从这里通过,娜尔苏妠女士。” 娜尔苏妠的面色完全冷了下来:“不知死活,人类。” …… 第四百五十七幕 流向未来的河(中) “这儿是什么地方?”天蓝有点儿茫然地看着那片浮动的星光,广阔的景象正显得令人震撼而壮美,银色的光辉在天际汇聚成一条线——一条悬臂,宛若银河。 它缓慢地流转,摄人心魄。 她回头问道。然而这一幕对于崔希丝来说并不陌生,作为工匠,少女时常要在魔导炉的行星引擎之中窥见世界的本质,星辉交织,正是如此,如同母亲手中的毛衣针,以织线编织出这世界之后的景象。 但她也从来没设身处地如此,更不用说其他人,妲利尔似乎有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的倾向,睫毛动了动,诗人小姐正将手盖在她胸前,猫人小姐发出一阵低沉的呓语。 “这里是以太之海。”崔希丝怔怔地开口道。她也从未来此过,至少没有亲身来过——那不过是行星引擎之中模拟出的景象,而真正的星海,正如此刻—— 谧宁浩瀚得多。 它是世界的基石,一切的原初。 方鸻虽然亲口和她说过这个计划,甚至这其中的一部分她还出了一份力,但真正来到这里,崔希丝仍旧感到有些梦幻——她回头去对天蓝说道:“不必尝试叫醒她,这里是物质之外的世界,妲利尔以这个状态进入这个世界,她在现实中没有醒来,在这里也不会醒过来的。” “那我就这么抱着她?”天蓝问。 “你大可以将她放在这里,从本质上来说,这并无区别。”崔希丝答道。 天蓝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冷血:“……那我还是抱着她好了。” “你带上她其实也无所谓,物质在这个维度本是没有重量的。”崔希丝回过头去,正看着那天际的闪光,温润的光辉久久闪耀,如同一颗发光的宝石。 那是罗昊最后的光芒,他坚如钢铁的意志正升起一轮夺目的太阳,发出刺眼的强光——并抬起头来看着娜尔苏妠,这位娜迦之神——铁卫的能力于这片空间之中毫无意义。 但意志,却可以竖立起一面高墙。 从而令一位神只也无法逾越。 “——以太之海是星辉的世界。” “在那里物质与元素不过是幻象。” 滂沱的大雨冲刷着甲板,雨水形成多变的纹理,从木板的缝隙之间漫流而过,方鸻正看着箱子与罗昊二人,开口道:“在这次事件的最后我们一定会对上娜尔苏妠,这位神只一定是我们最后的对手。这个计划是为她而量身定制,当计划开始执行之时,我需要你们拖延住这位娜迦之神一定时间……” “拖延住娜迦之神?”罗昊反问。 方鸻对两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虽然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在那个世界之中,钢铁并非坚盾,意志才是利刃。 在那里人与神之间并非相隔天堑,一切奇迹皆有可能。 连娜尔苏妠也不得不止步,抬头看着面前这一幕,这个面目可憎的胖子——她蹙起眉头来,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高墙上轻轻一敲。 蜘蛛网般的裂纹从她指尖的一点上蔓延开去,高墙犹如冰雪般瓦解,像是碎裂的玻璃,冷冽而锋利,化作无数闪光的碎片,纷迭而下,最后消散于无。 一柄剑刃正从扭曲的空间之中刺出,直奔她面门而来,但娜尔苏妠甚至连看都没多看那个方向一眼,一道影子便倒飞回去,最后化作箱子的形象,少年晃了晃站了起来。 漆黑的火焰正沿着他长袍向上吞噬,黑暗至圣的力量犹如跗骨之蛆,但箱子咬紧牙关仿佛没事人一样,拉下尖尖的巫师帽遮住自己一半眼睛,轻轻一掸长剑。 他向前一步,再一次遁入空间的裂缝之中。 而当次元门打开,狭长的剑光再一次映入娜尔苏妠的视野之中: “不知死活。” 她终于被惹恼,伸手一弹,一束火星将箱子与他手中的剑一起化作飞灰。 正如同石炭的雕像,随风而逝,化作虚无,最后只留下一道坚定不移的目光,仿佛仍存在于虚空之中——目光藏于巫师帽檐下的少年,其沉沉的视线正注视着这位娜迦之神,他手中不存在的剑刃,仍指向前方—— 那甚至令娜尔苏妠皮肤上产生了轻微的刺痛感,剑锋仿佛至最后一刻仿佛才烟消云散,令她不由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人倔强至此? 她不是没有见过众圣之选。 但那个少年好像执意要倒下在她面前。 那锋锐的意志甚至差一点让她产生一个幻觉,要破开她的领域,在她完美的躯体上留下一个浅浅的伤口——当然,幻觉仅仅是幻觉,即便是被天平的女士和光明之主联手拖了后腿,这些凡人还是很难伤自己分毫。 娜尔苏妠只是有些惊讶于对方的意志。 而那个该死的胖子何尝不是如此,高墙正在坍塌,但对方并没有后退的意图,对方的意志正一点一点瓦解,变得支离破碎,但仍试图塑起最后的墙垒,并将每一片碎片重塑…… 令碎片形成墙垣,令鲜血流成河川,但也仍要阻挡她向前。 从未听说过凡人可以困住神只,哪怕是一个片刻,一个刹那,娜尔苏妠伸手轻轻一推,罗昊的意志世界终于完全崩塌,只是她看着那个胖子只轻蔑地看向自己,然后向自己竖起大拇指。 轻轻向下一划。 下一刻,他便化作白光消散。 纵使看不懂那个动作的含义,但其中包含的意义已不言而喻,娜尔苏妠的面色已完全冷了下来。 她无法相信,自己竟连几个虫子的意志都无法摧毁,最后不过是用绝对的力量将对方从这个世界抹去,但她杀了对方,那又如何呢?她第一次从心中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些许的危机感。 何况罗昊与箱子虽已出局,但现场还有一个人。 “你也要学他们,白白浪费自己的生命,但却挡不了我分毫?”娜尔苏妠眯起眼睛看向一旁的阿德妮,“你以为你们能留下我,但你们低估了一位神明真正的能力。” “你怕了,娜尔苏妠?”阿德妮从自己身后拔出一把匕首,将那黑漆漆的匕首反握在手中,抬起头看着这位娜迦之神,神色平静:“的确,我们只能留下你的本体,限制不了你的投影,但那又如何呢?” “你们知道?” 娜尔苏妠心中微微一惊。 “我知道,但他们不一定,”阿德妮摇了摇头:“而且我还知道,即便你只是分身降临,我们要与你对抗的把握也是微乎其微,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我从未想过这是一种可能性。” “明智之选,既然如此你大可不必白费功夫,”娜尔苏妠道:“让开,我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但阿德妮仍然摇头。 她举起匕首挡在自己面前:“我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娜尔苏妠,我从不相信奇迹会发生——但也有人告诉我,他可以战胜你,纵使可能性微乎其微——” 少女抬起头来,用明亮的目光看向这位娜迦之神:“但我还是愿意选择相信他们一次。” 因为她仍会信守承诺。 七海旅团已经完成了每一个与她的约定,率光之人从不会辜负那些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盟友,自千年之前如此。 千年之后亦是如此。 …… 博物学者小姐忽然之间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身后。 从那以太紊乱的震荡之中,她已经默默感受到什么,在前面的帕克与爱丽莎也不由停下来,都回过身来看着她,询问道:“怎么了,怎么忽然停下来?” “罗昊死了,箱子也是,”姬塔推了一下眼镜,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还有另一道信息,应当是阿德妮小姐的。” 爱丽莎怔了一下,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担心,这里是星辉的世界,以太之海,团长为我们定下的决战战场。这里洋溢着星辉,是死寂区的对立面,纵使是娜尔苏妠,也无法在这里留下我们。” 姬塔轻轻点了点头。 “要我说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帕克耸了耸肩,“我们的对手又是一位神明,该死的我为什么要说又?而且这一次可比上一次凶险得多,在那个计划当中,我们所有人都挂的可能。” 他将十字弓扛在自己肩上,“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步那死胖子和箱子的后尘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爱丽莎看着这家伙气不打一处来。 “自我安慰有什么意义么,”帕克撇了撇嘴道:“你看,她说不定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气息便降临在空间之中,只见姬塔面色大变,立刻打开自己的魔导书,但在那之前,夜莺小姐便已经一脚将帕帕拉尔人踹飞了出去。 帕克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自己像是个滚地葫芦一样在星空之中滚了好几圈,等他眼冒金星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娜尔苏妠已经从空间之中降临,这位人身蛇尾的娜迦之神正一爪向自己抓来。 那一刻帕帕拉尔人只感到自己遍体生寒,明明平日里仿佛有千般本事,但在这里也无从施展,仿佛身体都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巨爪向自己盖过来。 他张大嘴巴,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萌新,经历过许多危机,甚至也不是没有和邪神、巨龙打过照面,但都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无助,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那甚至并不是一种比喻,而是从物理意义上周边的空间被完全禁锢了,令他动弹不得,甚至连发声都变得困难起来。 而正是那一刻,姬塔已经将手放在魔导书上,并吟诵出咒语: “王车易位!” 娜迦之神回头看去,空间仿佛在那一刻发生错位,博物学者小姐在霎时之间与帕帕拉尔人交换了位置,而在换位完成的一刹那,帕克终于感到自己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控制之下。 娜尔苏妠看也不看姬塔一眼,立刻转身,再一爪向帕帕拉尔人抓去,但这一次有了反应的时间,空间之中打开一道阴影的裂隙,夜莺小姐从中一跃而出,举起匕首便向娜尔苏妠刺来。 “快跑!” 同时,她向帕帕拉尔人高声喊道。 帕克这才反应过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不过看到爱丽莎在半空中被娜尔苏妠洞穿身体的场景——他打了一个哆嗦,虽然明知道夜莺小姐并不是真死了,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只要仍有星辉,对方就可以在这附近的某座圣殿之中复活。 但事到临头,他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这些该死的带鳞的怪物——帕克看到娜尔苏妠转身向博物学者小姐杀去,而对方没人保护,多半凶多吉少。 姬塔一死。 然后就轮到他了。 帕克只感到自己胸前的通讯水晶微微一闪,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博物学者小姐最后向自己发来的消息: “帕克,意志是身躯,思维是灵敏,沿着星光的路径向前逃,将她引到——” 那个信息戛然而止。 “多此一举,”帕帕拉尔人忍不住跳脚:“该死的,还有多远?” 他一边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计划,一边伸手探了探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一缕苍翠的光焰正在微微跳动着。 …… 崔希丝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天蓝,诗人小姐一贯幸运,可这一次也难逃一劫——娜迦之神扭断了她的脖子,让天蓝像是折翅膀的鸟儿一样躺在地上,再无生息。 再片刻,淡淡的白光便从对方的身体上浮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崔希丝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这个战场是有利于他们的,娜尔苏妠留不下他们。 只不过一想到天蓝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向那位娜迦之神挤眉弄眼的,她就忍不住有些好笑,虽然这明明应当是一个严肃的场合,可她现在也有些严肃不起来了。 她后退一步,一只手挡在胸前,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黑暗至圣。 娜尔苏妠也正看着这个人类少女。 片刻之后,她才冷冷地开口道:“是你自己交给我,还是我亲自从你身体内取出来?” 崔希丝一言不发,她当然明白,自己的任何发言在此时已无意义。 娜尔苏妠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她伸出手去,轻轻一握,仿佛隔空攥住了什么东西,令崔希丝闷哼一声,痛苦蜷缩成了一团——而就在娜尔苏妠握住那东西的一刹那,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她猛地抽出手。 崔希丝胸口射出一道血箭,少女视线模糊地看到那位娜迦的神只从自己胸口拔出那件东西——一枚闪烁着光焰的水晶碎片,她眯起眼睛,只感到视野之中正在迅速变得暗淡下去,而只有那水晶之中夺目的光辉—— 显得如此耀眼。 “海—林—水—晶!” 而娜尔苏妠手握着那血淋淋的水晶,脸色狂变,几乎是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与翡翠之星同源的力量,那么苍之辉,海林水晶无疑是其中之一。 更甚至,它们本来其实都是来自于苍翠的碎片之中,两者本就不分彼此。 事到如今,娜尔苏妠岂能不明白自己上了方鸻的恶当,如果对方将海林王冠的每一片都分别交给不同的人,那她怎么能确认真正的崇高之心在谁手上?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真舍得将海林王冠分散开来,交给身边的每一个人,那可是考林—伊休里安的至宝,凡人世界的四圣物之一,更不用说其上还潜藏着苍之辉的秘密。 娜尔苏妠抬起头来,冷着脸看着那璀璨的星光——是的,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如果那个叫做奥黛丝的女人真的已经前往核心区域,并在那里消散那个最后的以太节点,那么她的一切谋划都将烟消云散。 而第三祸星将至,娜迦一族已经没有下一个三十年的时间了。 但所幸,她仍有机会。 “海林王冠,”她冷笑一声:“也好,既然你将它当做送给我的礼物,那我就让你们看一看,一位真正的神明的力量应当是如何的。” …… “第三枚——” 方鸻正默默看着手中一角黯淡下去的海林王冠,希尔薇德、弥雅、谢丝塔与奥黛丝皆立于一侧,看着在这一幕,几人目光都不由微微一闪,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奥黛丝这才开口:“艾德,谢谢你们……” 方鸻摇了摇头,七海旅团并不是为了受人感激而来,何况计划还远谈不上成功,不过只能说开了一个头而已。 而接下来—— 才是开始。 他看着手中的海林王冠——它本身由十二支水晶构成,但其实只剩下一半,令一半则在弥雅身上,因为以太之海中并不存在真正的实体,因此这里的王冠其实不过是苍之辉的投影而已。 自己在出发之前将海林王冠中的三支水晶分别交给爱丽莎、姬塔与帕克,崔希丝与天蓝,目的正是为了分散这位娜迦之神的注意力,眼下每一支水晶皆已送到娜尔苏妠手上。 那么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间了。 他抬头看向奥黛丝。 “天蓝,帕克和崔希丝她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接下来将由我们来引开娜尔苏妠,”方鸻静静开口道:“弥雅小姐——”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希尔薇德:“还有希尔薇德,你们和我一起,我们一齐去引开娜尔苏妠。” 狼少女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舰务官小姐目光微微一闪,也满意地对他一笑。 方鸻这才看向女仆小姐:“谢丝塔,由你来保护奥黛丝女士,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必须寸步不离奥黛丝女士身边。” 谢丝塔微微一怔,不由下意识抬头看向方鸻——女仆小姐向来沉默寡言,但这会儿少有地显得有些犹豫——她再看向奥黛丝,之前对方告诉她这片土地与她之间的关联,但她却很难感受到那种实感。 关于那二十年间过去的一切,自己的身世,甚至是可能存在的父母,直到此刻都萦绕于她心中,令她有些恍惚。她当然明白,自己应当是陪同对方去干什么。 她早已忘记了二十年前发生的所有,但那段历史,最终也要陪同这片土地一起掩埋在这片地下的遗迹之中么? 但她早就已经习惯服从,只停顿了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奥黛丝女士可能和你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算得上是你最后的亲人,谢丝塔,”方鸻却开口道:“我希望在这最后一段计划当中,由你来陪伴她。” 女仆小姐微微一怔,不由抬头来看着他。 方鸻却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他当然明白沉默寡言的女仆小姐可能并非是其本来的性格,他又看向一旁的奥黛丝:“奥黛丝女士,谢丝塔就交给你了。” 奥黛丝微微楞了一下,她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完这最后一程,束缚于苍翠之星的龙魂就像是她的宿命,二十年间的一切都早已烟消云散,而昔日志同道合的旧友们,而今也只剩下回忆。 在成为龙魂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运仿佛就已经像是一条已经固定了轨迹得河流,只能流向那个已经逝去了的明天。 她只寄希望于自己的命运,最后仍能守护那些自己所珍视的人和事物。 但奥黛丝看向谢丝塔,仿佛又看到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一切仍旧存在,那个小女孩也仍未长大——她想到了阿德妮,自己的女儿最后并未能陪伴自己走完最后一程。 但至少是她也好。 奥黛丝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与弥雅互视一眼,最后再看向希尔薇德,舰务官小姐正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一切皆步入轨道之中—— 那么,只剩下最后点燃灯塔的瞬间。 …… 第四百五十八幕 流向未来的河(下) 命运如同流水,总是奔流向前,绝无回头的可能性。但有些人的命运却狂奔向昨日,他们的人生被定格在一刻,不再变化,其一生的意义,不过是回到那过去的某一个时间。 命运的女神伊莲总是庇护那些勇敢奔向未来的人,那些驻足不前的命运,正如同黄金树上垂下的落叶,只在命运的湖面上映出浅浅的倒影,旋即沉入冰冷的漩涡之中。 坠入湖底。 谢丝塔显得有些沉静,她看不到那个任务,正如同希尔薇德,原住民并非不得星门的庇护,但他们的确比选召之人少一些眷顾,只有踏上那条超越极限之路——众星的意志才会降临。 但仍她可以感觉到外面汹涌的风暴之潮正在侵蚀这片宁静的星空,现实的狂澜会投影在以太的海面上,那个他们所说的‘任务’正一点点走向尽头。 孤海的灯塔正在熄灭,或者一切走向平息。 奥黛丝像是感受到什么,停了下来,看向谢丝塔,轻轻开了口:“你仍叫谢丝塔对吗?罗德里戈将你委托给那位爵士先生,他又为你取回了真正属于你的名字,你在那里收获了同伴,新的家人——” 女仆小姐抬起头来,浅紫罗兰色的目光看着她,显得平静,但又迷茫。是这样么,家人与同伴,然而关于童年时代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只停留在一段叙述之中,并无实感。 反而植入体内的那颗‘心’虽仍在搏动,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是一个异类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与他人的不同,没有哪位少女会轻易撞破一面墙,将一场打扫变成战场,其他女仆们看她敬畏的目光,背后的窃窃私语,她都有所耳闻。 希尔薇德虽然严厉禁止其他人谈论自己,但这种禁止本身就是一种怜悯,她虽然默默记在心中,但却变得更加孤立,久而久之,她就成为了人们口中那位沉默的怪人。 后来她们去了更多的地方,那位有教养的夫人收留了两人,那里不再有人认得她,但心中的成见早已根深蒂固,甚至连她自己也深陷之中——大小姐或许将她当作唯一可以信任的同伴。 但她却更多将自己看做一件工具。 谢丝塔低头看着臂铠上绽放的玫瑰花瓣——蔷薇工坊在上面留下了独特的印记,那是希尔薇德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野蔷薇之心,安德为她量身打造,在上面烙下西碧卡家族的烙印。 希尔薇德希望她将之视为两人友谊的见证,但她却觉得那是一对镣铐,同龄的女仆们只会使用轻柔的羽毛掸,在温暖的阳光下娇笑打闹,那是庄园内之中的氛围。 只有她格格不入。 “你应当为此骄傲才是,谢丝塔,”希尔薇德微微眯着眼睛,笑着说:“拥有力量的人才能主导自身的命运,那或许是一种恩眷,而非伊莲女神对你的考验。” “有一天,说不定需要你站出来保护我,还有其他人。” 女仆小姐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看到大小姐那双变得有些忧郁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又变成了奥黛丝,那位女神大人正看着她:“你因为自身的来历,力量而感到迷茫?因为你身体之中的那颗‘心’而感到自己与他人相异?” 她摇了摇头:“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考虑,被植入你体内的那颗‘心’被称之为‘银’,因为银是炼金术士们认为纯净的金属,它可以祛除邪魔,验明污秽,‘银之心’是高贵与纯洁,我们当初救下你,并希望你拥有一个同样的灵魂。” “它也确实回应了我们的期许——你的同伴们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我和罗德里戈,还有阿德妮的父亲曾见过太多的黑暗,我们甚至认为未来有一天帝国会一手遮天,这个世界不再存有希望。” “我们真正见过那深渊之下的世界,明白一个黯淡无光的未来会是如何的,但幸运的是,是你们改变了我的看法,”奥黛丝眼中露出柔和的目光来,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正是你们使我相信,我们之后仍有后继者,即便是灰白的旗帜在海水之中泡得腐朽,但也仍有一批一批的年轻人出现,艾塔黎亚不会沦亡,世界——也仍有希望。” 她伸出手来,点在谢丝塔心口:“但回应我们的并不是银之心,而是你呀,谢丝塔,命运并未赋予你一副铁石心肠,反而给了你最柔软的情感,你与那些善良的人们从无二致——” 作恶的,是凡人。 而救人的,同样也是凡人,光明与黑暗仿佛在某一刻密不可分,而在相同的群体上展现出不同的面貌。 “可人心本就如此复杂呀,善恶交织,那并不能说明什么,‘银之心’从来不是你,而是你塑造了它。” 奥黛丝轻声漫语,一字一顿:“是那纯洁的心灵塑造了它。” 谢丝塔默然不语。 对方体内的那颗‘心’被称之为‘崇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命运别无二致,但这位女神大人似乎从未像她一样陷入过迷茫之中,怀疑过自己的出身与行事。 虽然她守护的那些人,与她并无关系。 “但你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不是么,”奥黛丝用一句话击中了她的内心,“重要的从来不是你是什么,而是你想要去干什么,你确定自身的想法无疑,并放手一搏——” “那就是你全部的人生,你自身的选择,你的命运,凡人的一生——谢丝塔。” 她轻声道:“他们本有机会将旧有的时光揭开新的一页,并书写下崭新的未来,而那也是属于你们的权力。正是因为见证了这一切,我才有勇气去终结过去,去执行这个计划。” 女仆小姐再一次看到了那狂乱的大海,孤海的灯塔。 火光正在变得暗淡。 “但那于你呢,奥黛丝女士?”她终于开口,轻声询问:“或许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奔向未来的河流,而我们选择了自己的人生,但你的命运却驻足于此,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你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看着自己向着既定的命运而去,你从未改变过什么,只是将未来的选择权交到我们手上——那你呢,你是否也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这一切都是出自于我意志的选择。” 好长时间的沉默,谢丝塔道:“但或许另有办法。” 奥黛丝忍不住笑了,“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我本以为不会从你身上看到孩子气的任性,谢丝塔,但没有办法了,这是唯一的选择。我们已经在帝国和娜尔苏妠之间选择了第三条路,命运已经恩惠于此——但现实毕竟并非梦幻。” “它总会有一些遗憾——” “所以,”女仆小姐抬起头来,用紫罗兰色的眸子看着对方:“那并不是你的选择,对么,而是一个遗憾。” 奥黛丝怔住了。 她看到女仆小姐手中出现了湛青的火焰,一副王冠的轮廓在她指尖浮现,那闪烁着青辉的水晶,正犹如世界的初生,白树枝干,抽枝生芽。 一轮巨锤落下,铁砧上火星四散,形成漫天的星辰,并渲染晨光。 那是努美林的圣树,王冠被锻造之初的情景。 “海林王冠……”奥黛丝愕然道:“艾德不是带走了它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因为这是海林王冠的另一半,”谢丝塔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仿佛在深思,又仿佛在回忆:“是由弥雅小姐亲自交给我的,团长告诉我,他并不认同你的选择,奥黛丝女士。” 这是她第一次将那个人称之为团长。 因为还存在着另一条道路—— 命运的长河也并非一成不变。 它会流向人们所希望的方向,因为伊莲女神总会庇佑那些勇敢的人,他们奔向未来,创造明天。 …… “她来了。”方鸻看向身后的一个方向,虽然那里只有淡淡的星光闪烁,如同流淌着一条璀璨的星河,但在漆黑的背景之下,一阵无形的战栗已经越过了他们每一个人。 那里的空间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之后是空无一物的虚无,只有一只恐怖的眼睛出现在其中,它巡视着缝隙之外的一切,最后那只眼睛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了方鸻身上。 “找到你了。” 方鸻、弥雅与希尔薇德互视一眼,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多时。 娜尔苏妠冷笑一声。缝隙之中的眼睛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手,纤细而白皙,上面布满了色彩艳丽的鳞片,长长的爪子,左右将那条裂缝撕扯开来。 然后娜迦之神从其后露出高大的身形,她低下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游动着蛇尾,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方鸻三人之间已毋须再作更多交流,三人极有默契地转身就逃——他们四散分开,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在以太之海中,物质本没有意义,成躯体的肌肉、骨骼与血肉只是一层信息的投影,而信息就是这片光海之中的全部,因此躯体与肌肉本身并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在这里沿用另一套法则,逃亡的速度并不取决于矫健的四肢,而是思维的灵敏。 那对于工匠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规则,计算力决定了他们能在这个世界走得多快、多远,他们在行星引擎之中磨炼出来的技巧,偏偏在这个世界更能发挥作用。 在星空之间穿梭,沿着星光连接向更遥远的世界,精神的强度则决定人们在这个世界存续的时间。 意志是强韧,思维是敏捷。 而舰务官小姐本就有工匠的底子,何况元素祝福还赋予了她超强的感知能力,因此三人之间,反倒是海魔女弥雅落在了最后面——或者不如说,是她故意落在最后。 娜尔苏妠并不在意这些凡人的心思,她的力量与领域同时追上了三人——那三道强烈的苍之辉的气息,无论是海林王冠还是崇高之心,这个世界中不可能存在第三类相同的事物了。 蔓延的狂涛与风暴最先追上的是海之魔女。 说来两人同样是大海的主人,只不过一个代表了魔力的狂暴,另一个则象征着以太之海无限的可能性,弥雅不看向身后,直接拔出星匕首向后一斩。 一道延伸的波纹像是分开水面,甚至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向着娜尔苏妠而去,但空间的乱流对于一位神只来说宛若一层水波,微不可觉,她伸指一点,水纹立刻支离破碎。 她的手甚至穿过那片波纹,伸向弥雅。 随之而来的是空间的束缚——禁锢之力已随她张开的指尖从四面八方压来,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到了龙骑士这一位阶,法则的领域的展开,犹如推开了一扇通向世界本质的大门。 不仅仅是他们本身所掌握的龙骑士域,一些更深层次的真理,例如空间与时间的法则也随之向人们展露真容,即便不是那些至高域的龙骑士,也往往能从中掌握一些力量。 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短距传送。 而对于以太的魔女来说,传送更是家常便饭——弥雅甚至可以借助星匕首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即便是昔日的风暴之魔女也办不到同样的事情,海之魔女也因此而得名。 但那也仅仅是相对于凡人而言。 神明对于这个世界有着更加本质的理解,尤其是对于一位黑暗的至圣,一位古老的神只来说,在她出手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弥雅的一切能力,并先一步锚定了对方身边的一切空间通道。 可即便如此,娜尔苏妠还是眼睁睁看着弥雅在自己面前化作虚无,令她抓了一个空,狼一样的少女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她。 娜尔苏妠一愣,但神明毕竟是神明,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只小虫子当然不是解开了她的空间禁锢,而是一切的法则的底层都是星辉—— 对方直接将法则还原成了以太最本质的样子,就像是原子只有在一定结构下才能形成宏观世界的物质一样,一旦结构打散,泥沙便无法形成牢笼。 她一下眯起眼睛,好厉害的能力,在凡人当中也算是佼佼者,难怪对方会将战场引向此地,在以太之海中这个能力就是几近于无敌的——因为在这里一切的力量显现都要依托于以太。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之中,对方显然没那个能力直接将元素或者物质瓦解成星辉最本来的面目。 但那仅仅是几近于无敌而已。 “这就是你们的打算?”娜尔苏妠冷笑了起来,“将我诱到这个地方,然后用以太之海的力量对付我,以太之海的魔女,受其所祝福的人,这就是你们的依仗?” 她摇了摇头:“但你使用这样的能力并不是没有限制的,那个限制就是你们凡人羸弱的身子,但你可以阻挡我几次呢?你要明白,你面前的我力量可是无穷无尽的,而这就是神明——” 弥雅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娜尔苏妠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的表情:“让我再猜一猜,所以你的意图其实仅仅是只拖延我,为什么,是为了让我的力量无法集中,我猜得对么,小姑娘。” 弥雅一怔。 “看来我猜对了,”娜尔苏妠哈哈大笑了起来,“但你们以为,将我的力量分散,你们就可以对付我了么?所以说凡人的眼界,永远只能适用于凡人。” 她举起一只手来。 而另一边,希尔薇德同样看着这位娜迦之神将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有些冰冷,指甲锋利而令她产生了一丝刺痛感。 娜尔苏妠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亲许的‘女儿’,不由露出满意的神色来,“不要动,我的女儿,我不会加害那些受我所祝福的人,那个印记是监视,但也是保护。” “但如果你违逆我,我可是不会再手下留情。” 希尔薇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很好,”娜尔苏妠开口道,仿佛并不在意对方那点小心思:“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没有关系,我会让你们看看神明的力量。罗曼竟寄希望于你们可以战胜我,真是无稽之谈。” “罗曼女士?” “不该问的不要问。” 希尔薇德叹了一口气,只得抬起头来,看向那个遥远的方向。 三人当中,方鸻逃得最远——或许是因为这片星空对于他来说太过熟悉,他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那相似的景象,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虽然没有结果,但至少已足够熟悉其过程。 那片星空——其实也就是杰尔德姆的杰作,三位天才的真正遗产之一,阿德妮其父在此道路上漫漫前行,他既然继承了那样一条技术路线,其最终的作品自然也由此而生。 那星光与星光之间相连的道路,本质上通向同样一个终点,它们所构成的图景——其实无非也就是那个方鸻最熟悉不过的名字——众星装置。 那片星空,他曾无数次见过,不仅仅是在杰尔德姆、阿德妮父亲留下的作品之中,甚至在更早的时间线之中,当Shana将那段训练程序交到他手上时。 他的一次次尝试,无外乎都是为了推开那扇大门,因此一切太过熟悉了,星与星之间的连线,计算的方式,陷阱,与解题的思路,他几乎毋须思考,就能跃迁向前,前往更高的地方。 在进入翡翠之星内部的世界前,他其实就已经对此有所预料。 而娜尔苏妠在后面越追越是恼怒。 她自然明白这个世界的法则——工匠是利用炼金术阵将物质界的一隅投影到以太之海中,再用星辉最本质的法则来塑造物质,那就是他们在行星引擎之中所见到的星空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中,思维愈快,速度就愈快,计算力是这里的一切,但那小子也未免太过离谱了,凡人的计算力再怎么强大,也不至于比得过一位神只的灵知吧? 纵使罗曼和欧力暗自给她使了绊子,但她还不至于连一个凡人也降服不了。 可偏偏对方的速度是如此的快,虽然不说与她拉远了距离,但两者之间距离的缩短还是极为缓慢,她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缩短了与方鸻之间有限得距离。 随即她看到了一道门扉——星光与星光之间的连线产生了断点。 而方鸻则在那断点之前停了下来,转过身,远远地看向他。 “咦,这家伙也过不去了?”娜尔苏妠来不及思考那门扉的意义是什么,神只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她大致了解苍翠的碎片之中所蕴含的世界,但这里面本身也被那个叫杰德·汉姆的人类改造过了。 她见方鸻停下,正准备讥讽两句,却没想到方鸻竟然先一步开口了:“娜尔苏妠女士,你听说过钥匙之章吗?” “钥匙之章?” “我们所经过的区域,其实很多先行者都已经到了,我们不过是沿着他们留下的路径向前而已,一直到抵达第一扇门扉,”方鸻回头看向那个断点,“他们打开了那扇门,并留下了一把钥匙。” “那就是第一章的钥匙,”方鸻微微一笑:“钥匙之章。” 他说了一段在娜尔苏妠听来云里雾里的话,她在深渊海眼之中沉睡太久,对于凡人的世界早已陌生,更不会知道第二世界发生的那些技术的变革——她的女儿们,被她禁锢于这片风暴的大洋之中。 自然同样无法为她带回那些信息。 但方鸻的话却蓦地让她产生了一股子危机感,毕竟无论是‘门’还是‘钥匙’,其暗喻都太过明显,这位娜迦之神看向那扇门扉,忽然之间意识到方鸻要干什么,愤怒地尖叫一声试图阻止对方靠近。 但方鸻已经化作一道光矢,向那门扉之中飞去,没有丝毫的停留——前进的并非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思维,他计算好的一切路径,而那些答案早已明了。 方鸻那一刻无比庆幸老师R和Shana给予自己的一切,如果不是‘钥匙之章’,不是众星装置,自己绝无可能在这里逃过娜尔苏妠的追击,那拖延的一点点时间。 说不定正是最后一切致胜的关键。 他向后看去,娜尔苏妠终于陷入了狂怒之中,她已经完全不在保留,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咬了上来——但两者之间仍有距离,那也就够了。方鸻回头对心中传去一道意识: “塔塔小姐,最后的部分靠你了,我来拖住她。” “嗯。” 龙魂小姐轻轻地点了点头,并补充了一句:“你也要小心,骑士先生。” “放心,”方鸻开口道:“还有妮妮呢,再说还有海林王冠。” 塔塔颔首。 而更遥远的空间之中,弥雅正静静地看着那道天际的流星。她回过头去,又看向面前的娜尔苏妠的分身,静静开口道:“你敢赌么,崇高之心并不在我身上。” 少女将匕首握在手心中,遥遥指向对方:“我们中有一个人正带着它前往这片星空的最中心处,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娜尔苏妠。” 狼一样的少女罕见地多话:“你可以选择相信自己,或许崇高之心不在这里,你可以收回一分力量,你就能追上他了。” “你以为我会上当么?”娜尔苏妠冷笑:“还是说,你当真以为我追不上他?” “又或者说——” 这位娜迦之神停顿了一下:“你真以为我会认为,崇高之心一定在他身上。” 弥雅十分危险地眯起眼睛,看向这位娜迦之神。 但后者已经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嘘——” 她轻蔑地向面前的少女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永远不明白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是怎样看待这个世界的——但幸运的是。” 那浩瀚的星海之上,娜尔苏妠正面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你们仍有机会见证。” 她又轻声开口道:“那么,我的女儿,向我展示你的忠心吧,告诉我,崇高之心并不在你手上。” 在那儿,希尔薇德摇了摇头:“娜尔苏妠女士,其实你早就应该清楚,它并不在我身上,不是么?”她摊开手,一枚海林水晶的碎片出现在她掌心之中,熠熠生辉。 娜迦之神满意地点了点头:“明智之选,不愧是我的女儿。” 但她回过头,同样看向那天际的流星,却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她仿佛胸有成竹,并不需要收回这道分身的力量。 希尔薇德在一侧轻轻一笑,她当然明白这位娜迦之母的多疑,神话故事之中有的是关于这位风暴的女主人的描述,她主动拿出海林水晶,并不一定能博得对方的信任。 但只要对方相信自己相信的便好,她越是多疑,对于他们来说就越是有利。 舰务官小姐从未担心过。 因为只要一开始就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剩下的,只要相信便好。 她垂下浓密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湛蓝如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 弥雅的气息消失了。 海林水晶的最后一支也黯淡了下去,方鸻一下明白发生了什么,身后的娜尔苏妠气息又强大了不少,他明白自己再逃下去已无意义,神明的力量还是难以想象。 虽然其实已经比原本预计中好太多了—— 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娜尔苏妠作为黑暗众圣中最强大的几位之一,实力应当会更恐怖不少,他甚至已经作好准备,在钥匙之章前就被对方追上,但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只是弥雅一死,希尔薇德说不定也留在了对方的手上,两支水晶皆已就位。 再往前,就是连他都陌生的区域——是众星装置之中他从未到过的领域,无数第二世界的天才工匠在此领域折戟,Shana他们似乎也没好多少。 他就算对自己再自信,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创造奇迹。 事实上能走到这么远的地方,已经是仗着自己对于众星装置足够熟悉了——这个世界本质是阿德妮父亲留下的作品,他借鉴了杰德汉姆的技术路线,而自己又正好研究过艾什爵士那里对方留下的早期作品。 因此才能有如此的幸运。 但运气过后,就得靠实力说话了。 娜尔苏妠已经靠道了足够近的地方,立刻施展法术,向方鸻射出一支漆黑的利箭——那并不是超环魔法,方鸻从气息上可以感受出这一点,虽然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手下容情,但他可不敢大意。 那毕竟是一位神只施展的法术,就算是在十四环以下,但以他的等级来说,应付起来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他没太认出那法术的来历,但依旧还是举起魔导手套。 一片光影在他身后显现,杰德·汉姆所构造的龙骑士的虚影凭空将他所笼罩,然后回身一拳,拳头正击在那漆黑的箭矢之上。 按理来说龙骑士的投影不可能如此之快,但这里毕竟是信息的世界,而那个东西本质上也并不是真正的至高者、龙骑士,而是方鸻用计算力构想出来的存在。 只是由于真实的结构,原理都一致,所以力量也相近——何况龙骑士的力量本源其实是来自于龙魂,只见妮妮从方鸻的精神世界之中一跃而出,一拳砸向娜尔苏妠,拳头与那漆黑箭矢相交之处,一轮光环立刻炸裂开来。 爆风吹得方鸻向后退去。 但小丫头完全不受影响,在这片星辉的海洋之中她仿佛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活跃起来,海量的以太真涌入她体内,令她长发灼燃,兴奋得引颈长嗥一声。 一双火焰的翅膀从她光洁的背后伸出,然后扑动着形成龙翼,扇起漫天火星,张开双翼向着下方的娜尔苏妠扑了过去。 娜尔苏妠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着,忍不住大吃一惊:“阿莱莎!?” 她叫出的明明是龙后的名字。 但方鸻转念一想就明白,阿莱莎是龙王利夫加德的女儿,而尼可波拉斯的力量可以说就是来自于后者,说是龙王的血脉也未为不可,就连阿莱莎自己都说过这件事。 那么娜尔苏妠认错对方倒也无可厚非。 两者在半空中一交手,那位娜迦之神立刻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你不是龙后,你是谁?” 而小丫头已经嗷嗷叫着痛缩回了方鸻的意识世界之中,她兴奋起来与一位神只面对面交手,纵使是在以太的世界之中但还是吃了一个大亏,哭兮兮地跑了回来。 方鸻哭笑不得地安抚了小丫头一下,然后才看向那位娜迦之神。 娜尔苏妠措不及防也吃了一个闷亏,一时惊疑不定有些不敢再出手,只看向方鸻问道:“你为什么还会有利夫加德的力量,还有苍之辉,你究竟是谁,谁的选民?” “我就是我自己,”方鸻不动声色地答道:“娜尔苏妠,都追到这个地方来了,你还不明白自己已经大错特错了么。” 娜尔苏妠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是翡翠之星不在你身上?” 方鸻点了点头。 但娜尔苏妠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只开口道:“不如我们谈谈吧,你其实应当明白,我们之间还是存在共同利益的。” “共同利益?”方鸻以为对方说的是妮妮的事,摇了摇头:“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和利夫加德,和黑暗巨龙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可言,何况我的同伴还死在你手上。” “那只是损失了一些星辉而已,”娜尔苏妠伸出长长的舌头一舔嘴唇道:“我可以给他们更好的补偿,我也不在意你和利夫加德的之间是何关系,毕竟我和那些大蜥蜴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用一种蛊惑人心的语气道:“你的对手除了我,还有帝国,你将节点销毁,娜迦一族不过再蛰伏三十年而已,你应当清楚对于一位近乎于永生的神只来说,三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帝国而言,这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你毁了那位皇帝陛下的计划,你猜帝国人会不会和你不死不休。”她笑了笑,“当然,你可以不怕他,但这里的人呢?” 方鸻一下沉默了下去。 “看来你也想到了,”娜尔苏妠笑得愈加得意:“你们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我们退去之后,谁来保护这座岛上的人?那时候奥黛丝死了,结界也不复存在,帝国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说不定会拿这里的一切来要挟你们。” “到那时候,”她轻笑道:“你们怎么办?就算你们不受要挟,可帝国人是一定会拿这座岛上的岛民们泄愤的,这些人可不是帝国人,帝国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你见过他们如何对待那些山民么?他们干得出来那样的事情。” “世人皆认为娜迦一族嗜血残忍,但帝国人可一样不遑多让,他们日复一日地发动战争,难道是为给他们征服的地区带去光明?小家伙,他们早就不是千年之前那批银盔圣卫了。” “所以呢?”方鸻这才反问道:“如果你得到那个节点,又能有什么改变?” 娜尔苏妠以为他屈服,忍不住眯起眼睛:“凡人对于神明来说就像是尘埃,无足轻重,但正因为无足轻重,所以我并不是一定要杀死谁,或者饶恕谁——” “北境被淹没,并不是因为我在乎什么,而是因为他们刚好挡在了风暴前进的方向上而已;不过我可以不在意,自然也可以为你们破例一回,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这座岛上的岛民,包括那对可爱的姐妹。” 方鸻一怔,随即哑然失笑:“娜尔苏妠女士,你以为你赢定了?” 娜尔苏妠看着他,目光冷了下去:“否则你还想要什么,难不成你们真想要拯救整个北境?不可思议,那些人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和你非亲非故,甚至可能都不认识你们,更不用说你们还是帝国的通缉犯!” “通缉我们的是帝国,而不是他们,”方鸻看着任务界面上那座孤海的灯塔,轻声答道:“我们承诺奥黛丝女士一切,并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心安,也不是什么自我感动。” 但是道理就是如此—— 他开口道:“对的就是对,错——就是错,我不会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到天平的两端,那是帝国人才会犯的错误。” 娜尔苏妠紧紧地盯着对方。 “真是荒谬!”她有些愤怒起来:“所以你们和我纠缠至此,就是为了这个?为了争一个是非对错,真是幼稚得可笑!” 方鸻摇了摇头,并不全是——他翻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里闪耀的星辰——那不仅仅是海林的晨星,也亦有星门的图案。 他看着这位娜迦之神,一字一顿:“因为我跨过星门,是为选召而来。” 娜尔苏妠一时哑然。 “可笑。”她忍不住说道:“真是可笑!”她的目光在方鸻的脸上巡视,“所以你打定主意要与我一战,与一位神明一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海林王冠,苍之辉,你以为奥黛丝将崇高之心带去了这片星空的最中央,你们就一定成功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你们以为,只有你们在拖延时间?” 娜尔苏妠忍不住放声冷笑。 一位神明的笑声在这空旷的星海之间显得殊为尖利:“可惜,我也在迷惑你们,你们用尽一切努力,想要找到那个唯一的办法——”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命运就像是一个轮回,你们杀死谁,牺牲谁,都毫无意义。你们牺牲了一位‘女神’,但那又如何呢?一切都只会回到原点。” 风暴仍会从空海之上扬起,狂涛依旧会席卷北陆。 帝国仍旧不会放弃他们那个可怜又可悲的计划,那些所希望被拯救的人仍然会死,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作泡影。 “因为人生来被施以枷锁,它束缚住所有人无法挣脱,三十年前,二十年后,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努力,但结果并不会发生改变?一切都毫无意义,只因为天意如此,所有人皆是命运的囚徒。” 她举起手来,放出一张画面来。 那画面之中,正是奥黛丝与谢丝塔两人。 方鸻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一层都想到了,这么说来对方果然在第一时间也向谢丝塔与奥黛丝放出了分身,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了对方的位置。 但—— 或许那正是他想要的一切。 方鸻双手微微向上举起,犹如虚托着一顶发光的王冠,将手举向头顶上,并看向这位娜迦之神,开口道:“不,你错了,娜尔苏妠。” 命运,是一条向前的河流。 奔涌的流水只会眷顾那些最富勇气之人。 它托着黄金的树叶,在河面之上打着旋儿,奔向那个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在那一刹那之间,方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同样的场景——河边的少女,参天得巨树,用平静的目光,正看着他,然后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他以手戴冠,将一顶闪着光焰的王冠戴上自己头顶,那闪闪发光的十二支水晶犹如白树的枝丫,又仿佛是权柄与利剑,每一支剑刃之上,都闪烁着湛青的光焰。 他抬头,以平淡的目光看向这位娜迦的神只开口道: “我将戴冠,并向你施以审判。” 那万千的声音重叠为一,最后化为一个雷鸣的回响。 …… 第四百五十九幕 是否见证风雨退去? “审判我,哈哈哈!”娜尔苏妠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笑声令整个星空都震荡起来。她笑得浑身发抖,声音好像是尖石划过玻璃,讽刺道:“你以为你是英雄之王——海林王冠在你手上不过是残缺不全的次品,再说晨光圣剑也不在你手上。” “何况,”她的目光变得冷冽而幽然:“我也不是利夫加德那蠢货。” 娜迦之神向方鸻抬起手来:“我本打算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你如此不识好歹,但既然这是你自身的选择,那就让我来休止这场惹人生笑的闹剧。” 那张开的五指之间像是一个漩涡,之间通向更一个深邃的世界,它铺天盖地,像要将整个世界覆灭其下——但方鸻眼中映出那道笼罩星穹的影子,却面不改色。 他不由想起一个传说来。 海林王冠究竟由何人所铸? 传说,努美林精灵留下的四件圣物在初铸之刻皆有神明之力参与其中,世人认为那是知识之神主导了哲理之手,而艾梅雅留下永恒圣徽。 欧力铸造出晨光圣剑,冬之女神——与早已逝亡的精灵之神共同赠予了精灵们一件至宝——精灵圣杯,四圣物中只有海林王冠的来历一直成谜。 矮人相信是锻造之神塔罗斯以众星之光锤锻出这件圣物,他们将这一大事记录在考林的国徽之上,群星锤砧与晨光圣剑正是这一事件的象征,但塔罗斯其实参与了每一件圣物的锻造,他以火焰为息,以北风为圣物淬火,并在欧力的示意下铸出四件圣物。 海林王冠上的十二晨星与星辉息息相关,那宁静而隽永的光芒并非是崇山之神的领域,相反,它们更多地象征着命运的长河静静流淌,但命运的少女甚少以面示人,向来是欧林众圣之中最神秘的一位。 因此考林人也不认为是伊莲庇佑了他们,纵使是最坚韧不拔的伊斯塔尼亚人,也更信奉战争女士玛尔兰,大道女神罗曼与知识的神只安吉那,除了占星家们,大陆上少有以那位少女为信仰的人群。 但当他戴上海林王冠的那一刻,忽然之间明白了许多东西——命运的少女曾两度为他垂青,他在龙后死亡的预见之中所见到的一切,并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而是那命运垂线的源头——那黄金树之下,长湖之畔。 那黑发的少女紧闭着双眼,显得柔弱而安静,她长长的发丝垂向湖面,正抬起头来——‘看’向他。 “叩门而来之人。” “你是谁?” “等等,你是命运的少女伊莲,”方鸻忽然之间清醒过来,“你是海林王冠的主人?但你是命运垂线的所有者,十二主神之一,我……之前为什么会记不得你,我的记忆为什么会发生偏差?” “因为一位神只已经亡故,”少女答道:“我们是法则的化身,人们对我们的认知,来自于对法则的理解,而非是出自于自身的记忆。当星空不再,命运之河停止流淌之时,人们便不再记起我曾经存在过……” “艾塔黎亚的命运消失了?” 少女静静摇了摇头:“叩门而来之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谁?” “为什么会来这里?” 方鸻怔住了,他其实原本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但在戴上海林王冠的那一刻,他心中其实多多少少已有答案。 “原来是它,”少女忽然之间嫣然一笑:“……许久之前我将它留给这个世界,但没想到有一天,会再有一位受命运所垂青的人带着它来见我。” 方鸻想要开口,但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在那一刻他脑海中仿佛呈现出许多信息,他看到伊莲正向他开口——以唇语轻轻告诉他: “去吧,我将它予你。” “从此之后。” “你就是‘命运’的主人。” 那一刻,方鸻看到了许多的时光流转,万物生生灭灭,时间正沿着既定的轨道,在命运的长河之上流淌。 它所流经的过去,形成有文字记录的历史,那是编织凡人文明的丝线——山川沉浮,斗转星移,智慧的生灵在大地之上生生不息,许多个千年过去了。 它所未流经的未来,则分开成许许多多的岔道,其中有一些暗流汹涌,遍布着漩涡与礁石。 而后,那一切幻觉又重归于现实。 他看到风暴之中生出雷霆,大海之下扬起巨浪,巨兽摇摆着尾鳍,那是娜尔苏妠真正的本体——在那重重幻境之上,风暴的国度之中,一只巨手,正向自己覆下。 但修长的五指并未寸进,因为空间之中生出裂纹,如同蛛网,其下泛起青色的火海,纵横交错,闪耀在星空之后——它犹如将整个空间都点燃,形成一片耀眼的苍焰。 而那正是苍之辉。 一束青辉贯穿整个世界,方鸻在那苍翠夺目的背景之下,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娜迦的神只。 娜尔苏妠冷笑一声:“苍之辉,我就知道你会拿它来对付我,你真以为我有那么畏惧它?——别忘了,它其实与我是同源的,你们的依仗来自于与我相同的世界——崇高之心、海林王冠——你就拿它们来当作你的底牌?” 她讥笑道:“如果你们可以掌控这枚翡翠之星,或许还能对我造成一点儿威胁,但可惜,小家伙,我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娜尔苏妠眯起眼睛:“永远不要小觑一位神明。” 她看向方鸻,试图从后者脸上看出一丝恐惧,或者错愕,但她失望了。 因为方鸻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如果我们真的能掌握翡翠之星,并利用这片苍之辉,能与你为敌么?” “你不明白,苍翠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娜尔苏妠好整以暇,“如果是她的力量,一切皆有可能,但问题是,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么?” 她嗤笑一声:“凭借你的海林王冠?那个被欧林众圣改造过的东西?还是说,你真以为自己是这片星空的主人——” 方鸻看着这位娜迦之神,无动于衷。 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娜尔苏妠还是小心地确认了一遍,认定对方不可能真正掌握崇高之心——因为那枚宝石必须要作为那法阵的核心,不可能掌握在那个叫做奥黛丝的女人手上。 它一直在那里。 她从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靠近这片星空的中央区域过。 娜尔苏妠这才冷笑起来,反手一抓,试图扯裂这片星空:“我已经告诉你够多了,但可惜,小家伙,你并不比我更熟悉这片苍翠的星空——” 只是下一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很难形容那一刻这位娜迦之神脸上精彩的表情,从傲慢、讽刺、不屑一顾到错愕,震惊,再到怀疑,最后是不敢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手上的动作定格在了那一刻,宛若一尊纹丝不动的石像一般,那尖利的指尖才刚刚触及这片星空的本质,但就那么微微地颤抖着,停了下来: “等等,这不是……” 那一丝恐惧迅速在她心头蔓延开来:“这不是崇高之心!?” 娜尔苏妠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抬起头来,用近乎疯狂的语气向着方鸻尖叫道:“……这是哪里?你将我带到了什么地方,该死的人类,这是什么东西!?” “你不是应该早就应该清楚么。” 方鸻静静开口道:“娜尔苏妠女士——” 在星空的另一边,希尔薇德同样也正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娜迦之神,并向对方浅浅一笑:“艾德自然明白你们是来自于苍翠之中,对于苍之辉十分警惕,你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初起,就在暗自布置后手——” “我们在拖延时间之时,而你也在拖延时间对吧,母亲?” “如果你想要的话,其实你早就可以追上我们了。但猫戏弄猎物不需要理由,一位神只也不需要,你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正是故意为了迷惑我们,对么?” “母亲大人——” 那四个字此刻在娜尔苏妠听来如此刺耳,她一把扼住舰务官小姐的脖子,咬牙切齿:“这不是崇高之心内部,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希尔薇德静静地看着她,微微一笑。 她听着自己脖子清脆的折断的声音,视野之中正变得一片漆黑,温暖仿佛正离开自己而去,向下坠入一个冰冷的深渊之中。 但她已安然睡去。 ……你不是早清楚一切么? 母亲? 舰务官小姐的气息消失了。 方鸻心中微微有些刺痛,虽然他明白那只是暂时的离别,但自己明明答应过要保护好对方的。 娜尔苏妠正用愤怒而恐惧的目光看着方鸻,她是一位神只,自然已经想明白了一切。那一幕画面立刻映入她的记忆之中——苍翠之星与龙骑士合二为一,光芒四射。 佩里特公爵正半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一幕——与此刻的她同样惊愕。 而阿德妮大步向前,以剑刺入那枯朽的骸骨的咽喉,半空中的苍翠之星很快失去了光泽,并落在地上,龙骑士也消失不见。 就是那一刻—— 她猛然看向方鸻。 因为随后便是爆发的冲突,那狼一样的少女以魔女的手段,将所有人投射入那宝钻之中,这些可恶的虫子威胁她要毁掉‘崇高之心’,她几乎是立刻以同样的手段进入了这个世界。 娜尔苏妠浑身发抖:“你将它掉包了!?” “但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她有些歇斯底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片世界,它其中蕴含的力量与苍翠一模一样,就算是海林王冠……就算是海林王冠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不愧是一位黑暗至圣,”方鸻轻轻将海林王冠从头顶上取了下来——那十二支水晶之中,只有一支仍旧明亮,而其他的不过是虚影,“娜尔苏妠女士,这里的确不是崇高之心内部。” 他开口道: “因为,这里是银之心。” …… 女仆小姐轻轻举起手中的王冠,王冠上摇曳着青色的火焰,她看向那个深邃的漩涡之中所浮现出的娜迦之神的身影——娜尔苏妠正面带冷笑地看着她们。 犹如看着一双待宰的羔羊。 奥黛也留意到了这一幕,转过身去,一支长矛悄然浮现在这位女战士的手上,她严阵以待地注视着面前出现的强敌,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娜尔苏妠为什么会在这里,艾德他们呢? 还有,海林王冠为什么会在谢丝塔手上,这和原本说好的计划并不一致。 “海林王冠,”娜尔苏妠轻笑着开口道:“六支水晶,另一半的海林王冠竟然在你手上,这就是他给予你的底牌,你就打算用这东西来对付我?” 女仆小姐沉默以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出火焰的微光,注视着这位娜迦的神明,不发一言。 “谢丝塔,由你来保护奥黛丝女士。” “我将给你一个任务,接下来你必须寸步不离奥黛丝女士身边。” 她仍记得那时,方鸻有些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这一切都交给你了,这不会有什么危险,弥雅小姐已经做过了一次试验。” “只是……” “奥黛丝女士的计划并不是完美的,她执意要牺牲自己,但牺牲并不是唯一解。” “甚至不是最优解。” “谢丝塔,我能信任你吗?” 她仍未开口,但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谢丝塔……” 但她需要的,其实并不是感谢。 流转的目光回到了现实,面前的娜迦之神正面色骤变,说了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对方忽然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她——令人无法想象那会是属于一位神只的目光。 但女仆小姐并不在意。 她也从不在意,只默默看着手中的王冠,心中的火苗与手上的水晶交相辉映,两股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力量好像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它们共同在星空深处产生了一道共鸣,仿佛令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生动起来,那灿烂的星光,正在彼此交汇。 而那一刻甚至连奥黛丝都察觉了。 她回过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她甚至这一刻才察觉到,自己其实并不能与这片发生变化的星空产生共鸣,因为那本就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而谢丝塔正缓缓举起王冠,戴上头顶,她面色冷漠,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在雨夜之中奔逃的小女孩,倔强但坚强。 她抬起头来,注视着这一幕,平静得目光犹如注视着曾经所见的一切——自身的过去,血海与深仇,逝去的家人,那场暴雨,与命运所赋予的勇气。 “娜尔苏妠,”女仆小姐开口道:“你的噩梦在这里。” 娜尔苏妠哑口无言,她仿佛已经从那无尽的命运之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线,那是神只所专属的力量,未来与过去皆在她眼中呈现、倒影。 但漫流的长河汇聚如一,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万千的命运皆在一个刹那确定为一种,但那个唯一的可能性,却通向一个令她遍体身寒的结局: ‘神明亡于凡人之手——’ 预言写下无情的话语。 “这不可能,你是……”娜尔苏妠只感到光之海正在离自己而去,仿佛星辉已不再眷顾于她——她不再是一位神明,而是冢中的枯骨,此刻存在不过是衰亡的征兆。 那是完全无法抗衡的法则的抽离——但她仍打算作最后一搏——这绝不会实现,因为凡人如何能够弑神? 但女仆小姐只简单地答道: “娜尔苏妠。” “欢迎来到银之心。” 属于她的,世界。 …… 大雨滂沱之中,残破的圣殿中倾立着商业女士的圣像,但早在许多年之前奥述人就已经遗忘了这里的一切,许久未有修葺过的圣像上生满了藤蔓。 但女士对此并无异议,只以默然的目光注视着这片衰败的土地,圣像下的宝石忽然散发微光,星辉汇聚出一位少女的身形,崔希丝立在祭坛上,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奥特里克城—— 那座衰亡的港口。 历史曾经在这里写下一切,恩怨,杀戮与血债,她默默地抬起头看着那破开了一个洞口天穹,雨水如同瀑布一样从上面垂落下来,汇聚在地面上。 形成深潭。 她死了,这并不是第一次。她其实本来就只有五分之三的星辉,但她并未告诉方鸻这一点,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从一开始就告诉了她这个计划。 她本来可以留下,但她仍选择参与。 当方鸻将那件装置交给她时——她就明白,自己必须见证这段历史,留在圣礼公会或许安稳,但或许这才是她穿过星门,想要追求的一切。 “我要你帮我制作一批装置,”在舰长室中之时,对方看着她如此开口道:“崔希丝,它们对接下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她当时看着那些怪异的鹦鹉螺一样的构装体。 “……它们有些复杂,但以你的能力其实也不是不能办到不是么,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个秘密?” 方鸻摇了摇头:“真正的关键不是它们,这只是为了验证我对众星装置的一个想法,我担心接下来我们有可能会遇上最坏的状况。” “如果娜尔苏妠降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保障。” “娜迦之神?” 她瞪大了眼睛:“你要对付一位神明?” “我不知道,”方鸻再次摇头:“但我们总得做最坏的打算。” 她抬起头来,看着那黑沉沉的天空。 时间已近黎明,但风暴笼罩之下的岛屿仍不见一丝光明,他们的计划是封印一位神只,大胆的近乎疯狂,但她怎么可能会错过这样的壮举? “他成功了吗?” 崔希丝默默想到。 …… 外面的喊杀声消失了。 小乔伊斯正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风暴停息了吗,妈妈?” 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将他搂在怀中,一时还无法确认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是风暴停息了?还是战斗结束了? 她眼中正闪过一丝恐惧,喊杀声停息也有可能预示着更坏的事情发生,男人们还好么,灯塔的火光是否已经熄灭,安德琉斯已经失守了么? 她紧紧地将自己的孩子按在自己的怀中,仿佛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仗,但这个世界已经放弃了他们,帝国已经放弃了他们,连欧力都已不再注视这里的每一个人了么? “妈妈,”小乔伊斯小声安慰道:“老哨兵先生说,一切都会过去,风暴会平息的。” “老哨兵,那个看守灯塔的……是的,是的……赛内夫先生说得很对……”女人低声念叨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小乔伊斯,欧力一定会庇佑我们。” 男孩看着自己的母亲,第一次知道老哨兵的名字。 潮水正在退去。 城墙上的男人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娜迦们忽然之间停下攻势,同时抬起头看向一个方向,看着天空之上的云层正在一层层向后退去,那里产生了一道裂痕——仿佛是一圈血色的光环,正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犹如水面漾起涟漪,产生了一道波纹。 娜迦们忽然发了疯一样向后退去,如同潮水一般逆涌,涌向了陆缘的尽头,跃回了云海与风暴之中。 发生什么了? 士兵们仍不敢相信是胜利的女神,玛尔兰眷顾了自己,他们甚至不敢松开手上的武器,只惊愕不定地看着战场之上的改变,人们也皆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之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风暴仍未退去,但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利基亚姆城下,执政官正愕然地听着传令的士兵得汇报,令人不可思议的好消息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原本岌岌可危的形势像是一下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令他几乎以为娜迦与巨人们又有了什么新的阴谋,他转过身去,想要问问城内欧力的大主教的看法,但却发现对方正霍然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之中的异象。 “这不可能……” 大主教犹如着了魔一样,口中喃喃自语。 “基尔伯特先生,”执政官有些意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说什么?” “旧神殒落,新神诞生,”基尔伯特主教宛若石雕,恍若未闻:“……神临之刻,必行神选。” 神选诞生—— 但欧力圣像寂然无声,大道的女士亦无任何表示。 欧林的众圣皆沉默不言,几乎全大陆所有的圣殿之中都在那一刻得到启示——有至高之座殒落,只是神谕并未降临,僧侣心中疑惑——众圣并未降下战争,黑暗的众圣也仍未过来。 但既无神战? 以太之海又如何会预示神只殒落? 是哪一个尊名消亡了? 只有星与月的高塔之上,寥寥数位大占星术士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匪夷所思的预言: 神明亡于凡人之手。 …… 星空已经褪去了平静无澜的外表,从那之后燃起滔天的苍火,湛碧的辉光彼此相连,在世界背后形成一张光芒夺目的大网,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陷阱—— 那令人生畏的气息已经让娜尔苏妠心生退意——她并不是只能等死而已,她仍有机会——命运的预言本身对于神明来说并不算什么,就算是命运亲至她也不一定要放在眼里。 现在神国与律言已经回到了她身上,她仍有一搏之力,但计划是彻彻底底失败了,让她恼怒的是自己竟然败在一介凡人手上,她死死地盯着方鸻,她还有永恒的时光来诅咒这些人。 但方鸻同样平静。 苍之辉的力量早就验证过,早在娜尔苏妠的分身降临在希尔薇德身上时,弥雅就已经用苍之辉囚禁过她一次。 但那一次只是这一次的预演,被苍之辉改造过的‘银之心’,在女仆小姐的完全掌控之下,因此这个世界相对于娜尔苏妠来说就是一个牢笼——而且这个牢笼本身。 这其实就是苍翠的一部分。 方鸻知道这位娜迦之神不过在虚张声势,她要离开这片以太之海只有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收回所有的力量,借由神明本身的权柄,打开出一条通道。 并藉由那短暂的瞬间,离开这片星空。 娜尔苏妠以怨毒的目光看着方鸻,冷冷地开口:“我令时间倒溯,世界打开门扉,这灼人的火不得近我的身,令这些凡人永世不得安宁。” 神明的气息再度降临,那律言一脱口而出就形成真理,法则的力量犹如一柄刀刃,向着这个世界斩了过来。 她的身影也在那一刻变的虚幻。 事实上不只是方鸻面前的娜尔苏妠变得虚幻,而是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位这位娜迦之神的形象都正变得虚幻起来,她第一次抽离自己分身的力量,并令自己的神国降临。 插在她国度之上的两枚长钉在那一刻支离破碎。 国度,神性与律言皆回到了她的身上,但娜尔苏妠却惊恐地发现——那只是一道枷锁,令她口不能言。 她猛然抬起头来——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具分身都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方鸻——惊恐地看向自己面前浮现出的那枚水晶……它们皆是海林王冠之上的一支,晶莹剔透,内里闪烁着光焰。 缓慢旋转着…… 那给予帕帕拉尔人的水晶。 那给予崔希丝的水晶,姬塔的水晶。 给予弥雅的水晶。 由从恬静的少女的尸体上,缓缓浮起的水晶。 方鸻手中的水晶,与女仆小姐头顶之上燃烧的王冠。 两道目光落在娜尔苏妠的身上,七支水晶上放射出夺目的光彩,方鸻注视着娜尔苏妠,静静开口——女仆小姐也在那不同的地点,同一时间向她说出同样的话。 两个不同的声音,一男一女,一高一低,彼此应和: “娜尔苏妠——七座尖塔封印着昔日时空的共主,七个王座之中的赫尔库尔,辛萨斯时代的先圣在此立下石碑,封印昔日王朝的旧殇。” “我将用同样的七支水晶封印你。” “你将自己的力量一分为七的时候,是否想到了这一刻呢?”方鸻问道:“你在谋划猎物,而作为猎物的我们也在谋划着你,凡人并无弑神之能,但是你自己踏入了绝境。” 娜尔苏妠的七个分身被七支水晶上的光芒钉得死死得,她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个封印……你什么时候……?” “在进入这里之前,我就看过它们的构造,你不是知道么?”方鸻开口道:“我是不了解这个封印的本质,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这位娜迦之神微微一怔。 但忽然之间,她抬起头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 而谢丝塔正同样看向一旁的奥黛丝,轻声开口道:“奥黛丝女士,这就是团长先生的计划,这二十年来那个封印本就是由你所维持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它是如何运作的。” “团长他说——” 她仍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勇敢地越过自己的命运继续向前走去。 如果说神只挡在那命运的前方,形成不可逾越的壁障,那么,就击败她—— ‘那是孤海灯塔的许意——’ ‘击败娜迦之神,拯救北陆。’ 奥黛丝微微失神了片刻,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是如此的,但一如方鸻所预料,封印的法阵由苍翠之星供能,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比她与杰德·汉姆,罗德里戈更清楚这座宝库的一切。 更了解那座封印法阵。 他们可以封印这地下的阴影。 那么这一刻借助于海林水晶的力量,自然也可以同样封印另一位黑暗的至圣。 何况,那是苍翠的碎片…… 娜尔苏妠眼中有些绝望地倒映出那漫天的青色光辉,她直到这一刻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真的会在一介凡人手上落入绝境,但是那是母亲的力量,对方只赌对了一件事。 那就是苍之辉。 方鸻抬起头来,向着虚空之中开口道: “塔塔小姐,收网。” 那里的漫天星光之中回应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收到,骑士先生。” …… 安德琉斯残破的城墙之上,欧多姆正伸出手来沾染着风中的雨水,暴雨仍然降下,但雨水中不再冰冷得令人刺骨,城楼上的旗帜开始垂落。 风暴减弱了。 士兵们高举起手来,想要欢呼,但却发不出声音,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真是欧力庇佑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并没有被放弃。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高喊一声: “去点燃灯塔!” “点燃灯塔,通知所有人,我们赢了!” 一片欢腾之声。 小乔伊斯静静地看着那窗外的火光亮起,那个方向正是那座孤独的灯塔方向,那是安德琉斯的象征——娜迦们绝不可能会点燃它,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他正想要说这些什么。 但骤然之间,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男孩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已经紧紧搂着自己,痛哭失声。 那是三十年间。 坎帕第一场消退的风暴雨。 …… 外篇 祸星 方鸻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中的皆是熟悉的景象——天然岩柱形成拱梁,撑起深邃的岩顶,水滴从黑暗中垂落,发出叮咚声响,金字塔一样的高台立于幽暗之中,四周堆满金银珠宝,在黑暗中散发幽光。 但他还是觉察出一丝不对味来。 太安静了,娜迦们呢?其他人呢?纵使娜尔苏妠被囚禁在海林王冠中,但她的女儿子嗣们可不会凭空消失,他原本紧绷着身体,警戒着四下可能到来的攻击,但一无所有,罗德里戈的宝库中空无一人。 “谁在那里?”方鸻忽然之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的黑暗中产生了一圈涟漪,从波纹之间走出一个人影来,阴影从她身上散去,形成一位少女的形象,穿着过膝的裙子,外面是一条皮围裙,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口袋,像是伊斯一带常见的行商小贩。 她的形象有些朴素,只有一双有些俏皮的圆头皮鞋有些引人注目,鞋帮上有一个天平的纹徽,白银的质地,在幽暗中闪闪发光;少女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上面套着一双与她纤细的胳膊并不协调的手套,明眸皓齿,正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个形象立刻在方鸻脑海中产生了共鸣。 因为那实在是太着名了,伊斯港的鎏金圣殿之中就有一座与之一模一样圣像,何况他们在那座无名的山谷中也才见过了这位少女的雕塑,她是罗曼,天平的女士,大道的女神。 商人的庇护者,行人的旅伴,探险家的同路人,契约、交易、金钱与好奇心的期许者,她手中握着一枚银币,那枚银币正散发着微光,上面一面是扬帆的银船,一面是象征着公平的天秤。 方鸻先是一怔,但随即又放松下来,欧力众圣不可能不注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这位女士来了才算正常。 “这里是另一个空间?”他看着四下问道:“罗曼女士,您单独召见我?” “啊,因为我怕麻烦,我和欧力他们可不一样,”少女笑嘻嘻地说道,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位神明,“你也不必担心外面,欧力的骑士们到了,那些小鱼儿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欧力的骑士?” “古训武士,”罗曼道:“他们响应召谕,从老远的地方来此,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古训骑士,方鸻立刻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那其实是一个由玛尔兰、欧力与爱莎的自由骑士组合在一起形成的组织,他们共同遵守一个古老的规约,遵循正义、公正、勇气与谦卑等训言而行事。 因为这些高尚的品格大多是三位神只所首肯的,因此三个神只的骑士在一起也相安无事。 但天平的女士的话中还包含着另一重意思,欧力很早就降下了谕示,否则古训骑士团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抵达风暴群岛,从罗塔奥到帝国还要经过考林—伊休里安,那之间至少是几个月的旅行。 不过他倒并不太惊讶,从在山谷中见到那枚命运硬币起,他就知道这背后冥冥之中自有人安排,在他们对抗娜尔苏妠之时,这位商业女神之间还出过一次手。 “你果然很聪明,”罗曼看着他,激赞:“不过被神明当作棋子,会让你们不快吗?” 方鸻摇了摇头:“我们本来也要来此,即便没有您,我们也会撞上这场风暴,即便再来一次,我们还是会做一次相同的选择,因此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些区别的,”少女摇了摇头:“不过这就是你的命运,它由你们的性格,你们的选择决定,不过伊莲更喜欢勇敢的人,难怪她会将海林王冠都送给你了。” 提到海林王冠,方鸻不由神色一黯。 他用海林王冠封印了娜尔苏妠,就意味着永远放弃它——将那件圣物留在翡翠之星中,因为那毕竟是一位神明,只有无尽的苍之辉才能囚禁住她的灵知与神性。 苍之辉的力量毕竟伴随他如此长一段时间,期间固然给他惹来不少麻烦,但也帮过他许多忙,无论是在他面对黑暗巨龙时,还是其他的黑暗生灵时—— 骤然之间失去了那道照耀心灵的力量,不禁令他感到有些空落落的,要说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但那都是为了对付娜尔苏妠——一位黑暗至圣。 如果不是借助于苍之辉的力量,还有女仆小姐的银之心,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一位娜迦的神明 他当然也可以选择将娜尔苏妠封印进翡翠的两枚碎片之中,但无论是选择牺牲奥黛丝,还是女仆小姐,或者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那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与之相比较起来,海林王冠算是最轻的选择了。 但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那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从他思绪中划过,令他意识到这可能才是对方召见自己的原因——方鸻抬起头来,看向这位天平的女士:“罗曼女士,伊莲女神说……” “艾塔黎亚的命运已经消亡了,”罗曼答道:“一位神明殒落了,就和娜尔苏妠一样。” 方鸻瞪大眼睛,被两记重磅炸弹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等等,娜尔……苏妠?” 罗曼将手虚托,一顶水晶的王冠浮现在她手上——当方鸻看到那顶王冠,不由更是大吃一惊:“海林王冠……它怎么会,它不是应当……?” 他吓了一跳,海林王冠不是应当在翡翠之星中,他们才费尽了千辛万苦将娜尔苏妠封印在其中,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封印已经…… “无论以任何方式,凡人都无法封印一位神明,”天平的女士有些严肃起来,摇了摇头,“但至少你们有一句话说对了,是她自己走入绝境,你们对神明的世界缺乏了解——当封印生效之际,她的法则、国度与神职土崩瓦解了——” 方鸻云里雾里地看着她。 “神明必须要追寻于某种法则,贯彻自身的理念,在星辉的世界之中形成回响——”罗曼侃侃而谈,“与之相比,信众对于我们来说反倒没那么重要,当然,更多的行于相同道途上的人,有利于我们巩固自身的法则——” “当万千个声音在以太之海上形成回响,国度就降临了,这就是神国与法则的边界,也是我们认知的边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明与信众是相向而行的人。” “我们不依靠信众而存在,信众也不依靠我们存在,但外界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认知,才是我们得以存在的根基;一位欧力的信徒在信众这个身份之外,他首先是一个人类、一个精灵或者一个矮人,然后他还可以是一个人的同伴、邻居、丈夫或者妻子,父亲或者儿女。” “因为他们是真正存在于物质世界中的,但神明不同,我们只存在于以太世界的回响之中——如果我们被从我们的头衔与神职中剥离——如果我不再是天平的女士,大道的女神或者商业的庇护者,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少女看着他:“当我们从自身的概念中被剥离,一位神明的存在就土崩瓦解了,所依附于祂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方鸻忍不住问:“但罗曼女士,这一切又与娜尔苏妠有什么关系……” 他隐隐感到这位天平的女士说得太过深入了,这些原本应当是属于神明的秘密,甚至可能是他们的弱点,但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她踏入自身所设的陷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被苍之辉所切断,”罗曼轻声答道:“一个被囚禁的人是有意义的,但一个被囚禁的神明则没有任何意义,世界不会支持这样的概念——风暴永远会产生,波涛永不会平息,因此当她被囚禁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风暴的女主人了。” “所以她……” 方鸻听得有些手脚发冷,他并没有弑神的快感,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成为了神明的敌人呢? 但罗曼看出他心中所想:“凡人并无弑神之能,我说过了,是她自身走入了自身所设的陷阱,她追求的是永不平息的风暴,但却对翡翠之星的力量起了觊觎之心。” “神明可以延展自身的领域,增长自身所司职的神职,但如果野心太大,就要面对同样的危险,不但没有得到,反而会失去更多——她在越过风暴的那一刻,风暴也放弃了她——娜尔苏妠心中清楚这一点,但她太过贪婪了。” “她贪婪地清楚自身的下场,也作出了选择,并最终得到其结果。预言预示了她将亡于一位凡人之手,但她还是义无反顾,认为自己可以战胜自身的命运。” 少女简单地点评道:“但她并不是选择了越过命运,而是在冥冥之中选择了命运本身,这一切都是出自于她自身的选择。” 但方鸻看着她,心中却清楚——这件事当中并不只有娜尔苏妠的选择——她,还有未曾现身的欧力,都在背后推了一把。从那枚命运银币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为了这棋盘之上的棋子。 可笑的是娜尔苏妠自始至终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与自己对弈的人究竟是谁。 这是他第一次明晰地察觉到这个层次的谋划——也明白了天平的女士那句‘还是有区别的’是何含义。 但他还是有些疑问,为什么对方要特意告诉自己这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明与凡人并无二致,”天平的女士轻声说道:“死亡总是预示新生,空海之上的风暴也不会永远平息,娜尔苏妠死了,但风暴的女主人不会。” “一位旧神的死亡,往往意味着一位新神的诞生,娜迦们必须退去,因为她们要迎接一位新的母亲,但这一次娜迦之神就不一定再是风暴的女主人了。” 方鸻心中闪过一道电光,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谋划:“新的风暴女神可能不再是黑暗众圣中的一位?” “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我们只能推动其过程,但不能预定其结果,神也不行,这就是命运”少女看了看他,微微一笑道:“但新生的神一定和你有很深的渊源,这就够了。” 方鸻不解:“为什么?” “因为新神诞生,必行神选。” 罗曼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讲了一句谜语。她又解释道:“你不必追问,我已经和你说得有些过了,再多说下去欧力会责备我的,他可是个老古董。” 方鸻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好闭嘴。 对方看起来虽然亲切,但毕竟是一位神明,何况欧力更是光明之巅的主人,那可不是娜尔苏妠那样的次级神可以比拟的。 欧林众圣之所以成为正神,而其余的黑暗众圣之所以只能祟祟低语,正是因为他们曾经是失败者,是被欧林众神从正面击败过的、只能蜷缩于渊海之下的神明们。 “你也不必感到失望,”少女笑了起来,看着他,“我们不会白白让你们干事的,欧力的奖赏留给他自己给你,至于伊莲将海林王冠予你,而我又将它交还到你手上。” “至于我的奖励嘛,”罗曼俏皮地答道:“我可是大道的女神,大家都是知道我很抠门的,所以我就给你一个答案吧,你可以问我一个你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方鸻却严肃了起来,这可是一位神明的奖励,这个答案一定至关重要。 几乎是许多他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一下子涌入了脑海,那些是关于自身穿过星门的来历,围绕着自己的谜题,关于他的父母,关于神明,甚至是关于两个世界的一切。 但他强压下了那些最浅显的疑问,他隐有一种预感,自己父母的死,关于星,关于过去那个黎明之星的一切,都与渊海石板,甚至是与上一场神战有关,它归根结底,指向的是一场灾难的降临—— 祸星。 影人的蠢蠢欲动,在艾尔帕欣与帝国所见的一切,伊斯塔尼亚荒诞的见闻背后一定不仅仅是盲神笛卡,也不仅仅是眼下所见的娜尔苏妠,所有的事件似乎都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昔日的阴影正在复苏,它似乎在昭示着艾塔黎亚的另一重命运,但真正重要的不是那简单的表象—— 他寻求的并不是复仇。 而是真相。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罗曼女士,祸星究竟意味着什么?” 罗曼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这其实是两个问题,而我只能回答其中一个。祸星的来历是什么,它对于艾塔黎亚与你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恐怕已经猜出来了,努美林精灵并不是艾塔黎亚的原住民,他们是上一代众星之选,也就是而今的你们。当他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离开这个世界之时,将文明交到了凡人之手。” “但星之民并不是第一代选民,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代,星门所选源自于一个期许,在不同的世界面对覆亡之刻时,众神的王会从星空之中挑选出受选之人,来接受一个考验。” “而这个考验,众圣之选——” “众神之王?” “祂的名为伊塔,是我等一切的父亲,”罗曼答道:“你见过影人们的世界,苍翠的另一面,你看到了什么,死翳,黑暗,寂静无声?你认为是它们自身的过错,导致了世界必然走向覆亡之途么?” 方鸻看着她,难道不是么? 但女神却摇了摇头:“就像是一块石头从山顶落下,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的旅人将它重新拾起,它会永远停留在那个地方;星光会熄灭,而要令它重燃则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所以世界总是在走向死亡的,以太之海将星辉束缚在一个环流之中,令星光循环不息,但再如何循环,它也会产生损耗,而星辉一旦黯淡,再要亮起就要付出这个世界本身更多的力量。” “世界的力量虽然看似无边无垠,但终也有耗尽的那一天,但衰亡到来之时,死翳就会从最深邃的阴影之中产生,并为整个世界带来灾祸,那就是‘祸星’。” 那些是方鸻闻所未闻的东西,连苏长风都没和他讲述过——或许星门港本身都不一定知晓这些神明之间的秘密。 他似乎听明白了一些:“所以当世界覆亡之前,众圣之选就会诞生?” 罗曼点了点头。 “那影人的世界……?””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对方鸻讲起了一个故事: 祂们的世界原是乐土,大地上闪耀着金色的辉光,文明生生不息,而一座高塔贯穿于世界的中央,将众圣的意志传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不同的时代当中,那高塔亦被不同的文明称之为‘伊塔之柱’、‘圣白巨树’或者‘世界之山’。” 但一场令世界分崩离析的动荡摧毁了一切,艾塔黎亚就诞生于那场战火之中,蔓延的动乱导致了世界中央高塔的倾覆,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形成了今天的主世界。 而因为世界崩毁,死亡的阴翳便从中诞生,毁灭先找上那些支离破碎的世界,而每当覆灭将至——必有众圣之选降临,只是方鸻从中看到的不仅仅只有幸运与生还。 还有—— 他有些不寒而栗地看向天平的女士。 衰亡的世界沉入渊海之下,世界之外皆是一片死亡的寂静,星空之中只有无垠的虚无,那些死寂的碎片悬浮其间。 影人的世界也曾生机勃勃,但未能战胜世界的死亡,他们被拽入那深渊之下,星辉熄灭,化作虚空,只余下一片黯淡的阴影。 “死亡追上了那个世界,苍翠原是龙、巨人与娜迦的国度,”罗曼静静地答道:“光之民是那个时代的圣选,但他们没有能够战胜世界的衰亡,甚至连同自己的世界一起被拽入深渊之下。” 后来它们有了另一个名字。 阴影之裔。 现在他们也成了世界死亡的一部分,并随着上涨的海面一起,追上了艾塔黎亚。 那片黑沉沉海面之下,便是无尽的灰之界,世界之外的虚空,云海之下深不见底的死亡国度——渊海。 “渊海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地面,也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国度,艾塔黎亚之外就是那个死亡的世界,你们穿过风元素层并不是到了云海之下,而是见到了世界之外的景象。” 天平的女士答道。 所以说,无论是艾塔黎亚还是第二世界,都拥有一个同样的渊海,因为那本来就是世界之外的一部分,原本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的另一面。 方鸻却想到了一个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他人不追追问道:“那地球?” “这是考验的一部分,”罗曼答道:“考验本身就是两面,伊塔的恩许会给予你们难以想象的好处,但文明本身亦会置于风险之中,你们的人其实多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在作两手准备了。” 方鸻默然,他不由想到了苏长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星门港本身的准备,看来正如天平的女士所言,各国都早已经在为此而准备了。 如此而言,联盟的行动反而变得合情合理起来,如果各国都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联盟终归不可能再向过去一样秉持中立,在几个大国之间其终究要选择一个立场。 现在看来,联盟选择了帝国一方的立场。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变得平静下来:“所以说,你们其实也认同帝国的立场,认为帝国与影人联合,也算是选择的一种?所以你们才只是看着,没有反对?” “不全是,艾德,”罗曼摇摇头:“我们本就在世界之外,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而不是引导,我们不能轻易对凡人的命运施加干涉,那具体的原因我不能对你们多言,但你只需要知道那一切与源头有关。” 方鸻沉默了下去。 他好像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踏入了那个漩涡之中,或者说那个巨大的漩涡本就将他所吞噬,只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它的全貌,直至此刻。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父母的死,十三年前伊休里安与帝国的战争,而一切都只不过才是那巨大阴影之下的冰山一角,在两个世界的生死存亡面前,在无数个人与势力在那一刻所作出的抉择面前—— 普通人面对这样的漩涡,或许的确一撞就碎。 但他并没有感到气馁。 至少他的确离真相更近了一步,这是来自于一位神明的答案,他感到自己距离那幕后的黑手可能已经近在咫尺了,无论那个漩涡有多大,那座冰山有多坚硬。 他都一定会将那个真相揪出来。 自从星告诉他关于自己父母的一切,自从苏长风提醒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疑点之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想知道,在自己出身之前,自己父母所在的那个前一代的黎明之星。 究竟发生过什么。 罗曼见他默然不语,才道:“好了,既然你已经知晓了答案,那我就将你送出去,不然的话你的伙伴们可能会担心了。” “等一下,”方鸻却叫住她:“我还有一个私人的问题,罗曼女士。” 少女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很欣赏你,可以额外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只是不太明白,”方鸻问道:“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原来是这个问题。” 天平的女士嫣然一笑:“忘了那场审判了么?” 方鸻微微一怔,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三位神明就将视线投注在了他们这些人身上。 但是为什么呢? 他原本以为对于神明来说,像是敏米尔、伊萨这些人不是更有能力么? 罗曼却像是看出它心中所想:“欧力与安吉那都并不看中能力,毕竟没有人能比神明更有能力,但理念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是说过了么,神明与信众不过是相向而行的人。” “我们并不需要凡人狂热地崇拜我们,但如果他们和我们走在同样的道路上,那就是我们理念最好的宣讲者,是我们走在地上最坚定的代行人。” 她看着他:“神选之人,需要的并不是忠诚,也不是首肯。” “而是信念——” …… 巨树之丘,一处黑暗而深邃的地下。 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声音,一扇不知尘封了多长时间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一只手从石门后探出,用力抓着巨石的边缘,吃力地将它推向一侧。 但巨门完全洞开,那双手的主人才从弥漫的烟尘之中走了出来——但在那之前,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先从他身后传出:“老师,我们找到出口了么?” 而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了第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威严中带着一丝不屑:“塔-玛斯的陵墓之中只可能有这一条通道,它是谜语之王,在他的考验之中最看中智慧与坚韧,只要你得到了它认可,自然能轻易离开这个地方。” 手持魔导杖得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双闪烁着金红光芒的眼睛从那背后的烟尘之中亮起,那巨兽的主人扇动了一下双翼,将它收拢,并阔步走了出来。 她停留在少年的身边,昂起头,转动着机械的颈项,令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注视着四周的黑暗——而那金红的光芒,正是从这对视讯水晶之中透射而出。 “阿莱莎女士,”少年开口问道:“这条陵墓的通道通向知慧之谷,通向外界的叹息之门就在那座金字塔下方,只要我们完成了最后一位巫师之王的考验,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只有穿过这片死寂的海洋,我们就能向外界发送信息了?” “当然。” 龙后回过头看向他:“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可以通过六位巫王的考验,原本我已经作好准备在这里再待上个上千年,直到有哪位倒霉蛋打开了这里的封印为止。” “不过我却很好奇,”少年问道:“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名字。” “因为他们是来自于碎星时代的圣者,”阿莱莎侃侃而谈道:“就是那个辛萨斯王朝覆灭,七个王座皆一一隐没,而蜥人们崛起的时代,它们在那个时代建立了大议会。” “而七位巫师之王,”她停顿了一下,“就是大议会的创立者,第一代蜥人圣贤。” 那个怯生生的少女在两人身后听得有些咋舌,这些记载于历史当中恢弘的故事过去是与她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传说,而现在他们却置身于这些神话之中。 她听得入迷,以至于前面两人拐弯之时,不妨一下撞到了额头,发出‘啊哟’一声,连忙用手托住眼镜。 少年这才回头来看向她,问道: “没事吧,莱拉?” “我、我我没事,”少女连忙摇头:“老师。” …… 序章 命运的桂冠 听到天蓝惊喜的叫声,其他人立刻停下手边的事情,向那个方向靠拢过去。正在与那个高大的、留有赤色短发的男人交谈的梅伊也停下来,朝那个方向看了看,才回身向后者点头示意。“我可以过去么?”古训骑士团大团长用目光询问。 “艾德先生不会介意的,”梅伊答道:“他应该想见见你。” 大团长轻轻点头。 方鸻醒了,首先看到的是无数双间杂着担忧、欣喜甚至是如释重负不一而足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其中甚至包括帕帕拉尔人,虽然他第一时间就移开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艾德哥哥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就说怎么会有人在圣像下睡着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 首先听到的是天蓝叽叽喳喳的声音,诗人小姐还是那么健康有活力,而姬塔在后面扯了扯她的袖子,正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她,“你扯我干嘛,姬塔?” “让爱丽莎小姐来吧,你先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天蓝。”姬塔小声说道。 “哎,我说又有什么不同吗,”天蓝不满道:“我也很关心团长啊,这些怎么就是无关紧要的话了?” 方鸻忍不住笑了笑,虽然之前的情况如此危险,几乎到了千钧悬于一发的境地,认真说在真正对上一位神明之前他心中也没底,所幸结果是好的,虽然大家都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仍平安无事。 他看着每一个人,天蓝、姬塔、帕帕拉尔人,还有后面的罗昊与爱丽莎,其他人不在这里,但从在场的人的神色看来,他们也应当安然无恙,或许只是在别的圣殿复活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梅伊与和她一同前来的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他已经看到了男人盔甲与战袍上的紫苜蓿纹章,犹如一片流苏,每一片花瓣上都雕刻着最古老的誓言。 由于罗曼提示了他关于古训骑士团的事情,因此其实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古训骑士团的炽赤之狮,大团长冈萨雷斯。 “艾德先生,你还好吗?”梅伊有些关切地看着他,轻声柔语地问道:“梅伊刚才检查过你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大碍,想必是发生了另外的事情?”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却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冈萨雷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哦?你认识我。”冈萨雷斯微微一愣:“是梅伊小姐告诉你的?” “并不是,不过炽赤之狮如雷贯耳,古训骑士团不仅仅闻名于罗塔奥,在其他大陆也多有耳闻,”方鸻看着对方道:“冈萨雷斯先生也是为了那个节点而来的?” 冈萨雷斯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们是领受了启示而来,不过到晚了一步,没想到娜尔苏妠会折戟于一个少年之手,真是令人不得不赞叹。” “也多亏了大团长击退了娜迦一族。”方鸻也是出于真心实意道谢,纵使娜尔苏妠陨亡了娜迦一族无心恋战,但出于复仇的心理,也有可能疯狂地向他们发起进攻。 七海旅团复活之后散落在各处的圣殿之中,面对娜迦一族的报复很可能处于被动,即便是最终能击退她们,但也难免会付出代价,大家才刚刚失去了星辉,实在经不起进一步的损失了。 但冈萨雷斯对此倒是不以为意:“那是我等应尽之责,不过艾德先生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以太节点。” 方鸻想了一下,以太节点是光海的特征,魔力脉流汇聚于此自然而然形成枢纽,帝国北境的以太节点形成于安德琉斯,它可以离开那里一定范围,但并不能被带离风暴群岛。 但将它留下来必定会引起觊觎,即便是娜尔苏妠已经消亡了,但新生的娜迦之神随时会从黑暗之中复生,何况帝国也会在一侧虎视眈眈,他最好的选择其实仍旧是将其消解。 以太的节点弥散之后,自然而然会形成新的汇流,这是世界的法则,无可阻挡,但那个时间长达三十年到半个世纪,至于三十年之后的事情,也轮不到他来担心了。 正如天平的女士所言,每一个人皆有自己独特的命运,他既不是谁的救主,也不够资格作为北境之民的引导者,那么北境之人的命运,最好还是交到这些人自己手上。 他看向这位大团长,开口道:“大团长先生,我可以信任你们么?” 冈萨雷斯听出他口吻中的严肃,称呼自己的职位而非姓名,说明这件事是公非私,而且可能至关重要——不过他并没有答复,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梅伊。 “艾德先生,古训骑士虽然追从各自的神明,但从不盲目,因为对于我们来说正义的道途更为重要——”梅伊走上前来,答道:“大团长他领导骑士团近十五年,是一个绝对公正无私的人。” 方鸻点了点头,他可以不相信别人,但骑士小姐绝对值得信任,甚至相对于选召者这个身份来说,她有些过于板正了。 他思索了一下,决定对众人公开自己的见闻,包括他在罗曼女士那里听来的那些消息,祸星、娜尔苏妠的死,以及帝国的打算,北境三十年间发生的一切,与影人的秘密。 冈萨雷斯听闻他对于以太节点的处置想法,不由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年轻人更有好感,骑士们并不是一板一眼,但仍对于那些正直的同行者怀有天然的认同。 他手下有罗塔奥人,也有来自于巨树之丘的自由骑士,有选召者,其中不乏优秀的人,那些人的存在让他对于选召者并无太多成见,而方鸻更是让他巩固了这个念头。 当他听到方鸻说起帝国的行径时,不由皱起眉头,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所以你们希望古训骑士团能做什么?” “我希望你们能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发声,冈萨雷斯先生,”方鸻答道:“我并非不能认同各大陆自救的意愿,但帝国人无疑走得太远了,我虽然无意定义善恶,但有些人至少不应当悄然无声地逝去了。” “所以你希望我们将帝国的恶行公开出去?”冈萨雷斯问:“如果仅仅如此,这甚至并不算是一个请求,当我听说了这一切,古训骑士就一定会为无辜者发声。” 他看向一旁的骑士小姐:“就算没有我,梅伊也会这么做的。” 骑士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但方鸻却摇了摇头:“不仅仅如此,我更希望你们可以警告各国。” “警告各国?” “因为我计算过,帝国人要升起辛塔安,仅仅靠辛塔安地下的伟大晶脉是不够的,他们其实已经与蜥人达成了一致,向大雨林的战争真正要对付的不过是那些不愿意加入计划的‘叛逆者’。” 方鸻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蜥人兄弟,泰纳瑞克王子——不知道战争是否已经拉开序幕,对方是否安好呢? “而一旦等帝国与大议会完成了统合,他们一定会向其他空陆发起战争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掠夺不同空陆上的以太脉流与盖伊水晶,”方鸻继讲出自己心中的推测:“我希望有人能警惕帝国人的野心,他们与影人的联合非同一般,但考林—伊休里安眼下正值分裂之中,那位国王陛下几乎不可能听得进我们的话——” “再加上七海旅团本身就在为帝国所通缉,大多数人还是更愿意相信帝国与选召者联盟的一面之词,而相比起我们来,古训骑士团的声音无疑更加可靠与具有份量。” 至少在巨树之丘与罗塔奥,古训骑士们都名声卓然。 大团长沉默了片刻。 方鸻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他当然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关于帝国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北境发生的一切还好,总有见证者,但关于帝国与影人的勾结他拿不出半点证据来。 偏偏后者更加重要——甚至严重一些说,那是挑起帝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甚至有可能波及整个艾塔黎亚,点燃云海,将世界化作一片火海。 他委托对方要做的事情责任有多重大,这位老练的骑士团长自然不可能会看不出来。 不过冈萨雷斯很快抬起头来,点了点头道:“骑士团可以办到。” 方鸻正想要再说什么,但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这位大团长的答复是什么,不由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大团长先生,你就这么完全相信我说的话?” 高大的男人脸上却没有什么笑意,十分严肃:“我并不是在开玩笑,艾德先生,这是答复命令——骑士团可以办到,遵从你的意志而行事,如果你希望的话。” 方鸻呆住了。 不仅仅是他,其他所有人都僵住了,天蓝甚至‘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回过身来看着这位大团长,反反复复向身边的博物学者小姐确认: “姬塔,我是不是幻听了?” 但姬塔轻轻眨了眨眼睛,眸子里同样闪烁着一层惊讶的亮光,轻轻摇了摇头,证明诗人小姐并没有听错。 梅伊回过头去,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而冈萨雷斯已将一只手放在胸口,向方鸻行了一礼:“因为这也是启示的一部分,为了应对即将来临的灾难,骑士团将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如果这是你的计划,我们会为这个计划而奔走。” 方鸻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之间想起了那位天平的女士告诉自己的话:“欧力的奖励就留给他自己给你,而我的奖励是一个答案——” 大团长却已经放下手来。 他看向众人,表情一松,微微一笑道:“不必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光明之主的启示固然重要,但我也说过,骑士团并不盲从。只是你方才的话,已经验证了我的心中的想法,欧力与玛尔兰女士不会看错,既然你是他们所选中的人,那么骑士团当然愿意为了正义的事业与各位相向而行。” “也就是说,”天蓝终于反应了过来:“欧力看中了艾德哥哥,任命他为骑士团的大团长,天哪,那可是欧林十二众神的主神,光明之山的主人,艾德哥哥这么厉害么?” “天蓝,”夜莺小姐在一旁静静观察一直没有开口,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闭上嘴,不要乱说话。” 当着一位大团长的面说这样的话,是生怕不会得罪人么? 不过冈萨雷斯倒是哈哈大笑起来:“如果欧力大人真愿意为古训骑士团指认一位继承人,我倒是不介意,其实这也是我多年的心愿,凡人终有年迈的一天。” 他看向梅伊,又看向方鸻:“其实我原本看好梅伊小姐,或者她的老师,但你们选召者显然不愿意为繁重的俗物所拖累,如果艾德先生真有愿意的话,倒也是一件好事。” 方鸻连忙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团长大人。” 他的心只属于自由的天空,才不要留在一个地方干些枯燥无味的杂活,他来到这个世界,不就是为了扬帆起航,前往那个浮云之上未知的世界么。 不过自由澎湃的心显然不能维系太久。 因为一道身影投入他的怀抱,将他的心一下子拽回了那个并没有那么大气磅礴的,但宁静的港湾—— 天蓝赶忙捂住一旁姬塔的眼睛:“你还小,不能看。” 博物学者小姐气得气不打一处来,要说年龄,天蓝还比她小一岁呢。 而方鸻已经从那熟悉的气息中感受到了来人是谁,因为舰务官小姐正轻轻牵起他的手,抬起头来,对他浅浅一笑——那碧蓝如海的眸子里的担忧霎时间消去了。 只剩下一片深情。 方鸻体会着怀中的柔软,只感到心脏怦怦直跳,他有些小心地答道:“这、这一次我可没丢下你,希尔薇德……” 贵族千金微微一笑,仰起头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与他拥吻在一起。 那一吻就是最好的回答。 众人差点看呆了,不由发出意味深长的‘哦’的声音。 只有博物学者小姐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虽然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大致也猜得出来,她心中甚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或许天蓝这么做对于自己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冈萨雷斯看着这对年轻的情侣,不由微微一笑。 但他回过头去,看着从阴影之中走出的那位少女,寒暄道:“魔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弥雅点了点头,她看着不远处那两人轻轻握了握手上的匕首,目光一片平静——她在第二世界见过这位大团长一面,不过那时两人不过是点头而过罢了,对方倒是一眼认出了她的身份。 不过方鸻倒没想到这位大团长还认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他与马魏爵士有旧,在希尔薇德尚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这不由让方鸻感叹自己那位便宜岳父人脉强大,好像在哪里都能见着对方的旧友。 “马魏爵士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冈萨雷斯道:“我听说了他的遭遇,对此深表遗憾,不过在第二世界没有消息有时候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以你们的能力,说不定真有一天能再见到他。” 希尔薇德点了点头,面前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牌龙骑士,对方都这么说的话,说明他对于自己父亲的船团的遭遇仍表示乐观,毕竟相比起对方来,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对于第二世界真正了解。 方鸻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舰务官小姐情绪的变化,握住后者的手,对她点了点头。 贵族千金自然感受到自己伴侣的心意。 众人闲聊了一阵,夜莺小姐才找到时间向方鸻汇报了一下这场大战的损失与收获——最直接的损失自然是七海旅团个人损失的星辉,不可谓不惨重。 尤其是箱子和帕帕拉尔人几人在艾尔帕欣时就已经‘阵亡’过一次,加上这一次已经损失了五分之二的星辉,至于其他人倒是第一次,最严重的是崔希丝,只剩下两次复活机会了。 这个来自圣礼公会的少女把方鸻气得够呛——崔希丝最早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但圣像会记录复活的次数,她又加入了七海旅团,团队的记录一目了然。 “她最好别让我逮到。” “团长,崔希丝小姐也是好意,她担心我们人手不够用。” “但这对自己太不负责了,而且七海旅团未来总会再遇上强敌,如果有人的星辉过于少,就会成为最薄弱的那一环。” “那团长自己呢?” 方鸻不由哑口无言,因为双生之协的缘故——再加上偷渡客的出身,相较起其他人而言,他其实只剩下一次复活机会了。 但他与女仆小姐皆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又是计划的制订者,如果他不在那里,塔塔小姐就不能进入那个空间中,无论是引导苍之辉,还是编织那个封印法阵,都少不了他与龙魂小姐的计算力。 而且除了他之外,双生之协还影响着另外一个人。 他不由看向那里——弥雅小姐是和希尔薇德一块儿到的,不过她始终没有上前,只一个人显得有些失落,目光沉静,一言不发。 他心情也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仿佛第一次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感情,在以太之海中弥雅将海林王冠交给他时,没有多说一句话,那仿佛就是绝对的信任—— 而甚至不仅仅是那顶王冠而已。 她将自己的星辉也交给了他。 一次龙骑士的死亡意味着什么,各大俱乐部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龙骑士的名额不仅仅属于公会,也属于那些明星选召者自身,公会可以让所属于他们的龙骑士为了公会的利益而牺牲。 但只有两次—— 两次之后,龙骑士便不再隶属于公会,而隶属于他自身。这就是一位龙骑士的价值,即便他们由俱乐部所培养,但当他们成为明星选手的那一刻,他们本身就拥有了议价的权力。 但对于他的那个计划,这位海之魔女一句话也没多说,只看了看他,便点了点头。 在背后的份量有多重,方鸻自然明白。 那甚至并不是第一次—— 两人之间的双生之协就是见证。 他就算再迟钝,当然也说不出两人之间已经‘两讫’了这样的话,但那位狼一样少女的感情让他难以回应,他甚至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这一次你欠弥雅小姐太多了。”爱丽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我知道,”方鸻摇了摇头:“但是……” “好了好了,”夜莺小姐赶忙打断他:“我可不爱听这些,那是团长你和她,还有希尔薇德小姐之间的自己的事情,我只想当你的助手,而不是什么感情咨询大师。” 方鸻苦笑。 他只得转过话题:“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帮崔希丝说话。” “我可没那么小家子气,”爱丽莎答道:“只是我们的团长大人太过单纯,希尔薇德小姐又不会反对任何你的意见,只好轮到我来把关了,崔希丝她证明了自己是七海旅团合格一份子,我自然拿她当自己人看待。” 方鸻点了点头,才得知罗昊与箱子也正在赶来的路上,奥黛丝女士和女仆小姐也没出事,她们两人也是这次作战计划唯一的‘生还者’,不过因为不用复活,所以此刻还留在地下的遗迹当中。 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妲利尔也在那个地方。 而提及到那位海盗王的宝库,方鸻就不得不意识到,与他们这一次的损失相比,收获则显得更加惊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七海旅团在星门之后冒险以来,最为丰收的一次。 首先自然是完成的任务带来的奖励,‘孤海灯塔’完美完成就算是他也能直接跃升两级,只是方鸻去看自身的等级时却忍不住吓了一大跳,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自己进入地下遗迹时,等级大约是31级的一半。 这还是在完成那个前置任务之后,事实上他离开北境时等级才刚刚30级而已。 但现在系统上那个明晃晃的34级差点没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这多出来的一级是怎么一回事? 而他一问爱丽莎,才明白不仅仅是自己而已,其他人的等级同样大幅增长,都超过了任务本身的奖励,“罗昊29级,箱子31级,帕克30级,梅伊小姐32级,至于我自己、姬塔和妲利尔都是33级了,至于天蓝……” 爱丽莎显然早统计好了各人所得的经验奖励,一一位他列了出来,至于诗人小姐,方鸻叹了一口气,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说吧。” “天蓝她……27级了。” 所以这家伙躺着升了6级—— 方鸻眼皮都跳了跳,他想过无数办法让这位团队中的诗人小姐想办法发奋起来,但没想到问题最后是这样解决的。只是如此一来,恐怕她以后更坚定了躺平主义,谁都别想把她撬起来练级了。 他一时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大家都获得了巨大的提升,不过奇怪的是每个人获得的经验大都不一样,”爱丽莎看着他说道:“目前来看,团长大人你获得的经验是最高的。” 方鸻其实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那是娜尔苏妠给予他们的经验,间接或者直接导致了一位神明的殒落,这点经验已经算非常少了,大约是因为导致这个事件发生的主因其实并不是他们的缘故。 而是那位娜迦之神自身。 “或许不止是我。”他回答道,然后一边用系统为希尔薇德检查了她的等级——同时又让姬塔通知妲利尔,让那位猫人女骑士为谢丝塔检查了她当前的等级。 不出他预料。 希尔薇德27级,谢丝塔34级。 因为随着等级提升,每一个等级需要的经验也各自不同,希尔薇德原本20级,她提升到27级其实获得的经验与天蓝相差不大,但女仆小姐从29到34级就非常恐怖了。 甚至可能她获得的经验还超过了方鸻自身。 但方鸻一想就能明白,女仆小姐与希尔薇德都是原住民,因此这种差异自然不会是身份差异造成的,只可能是她们在计划当中扮演的角色造成的。 刚好在封印娜尔苏妠的计划当中,他和女仆小姐都扮演的是至关重要的角色,而作为放松娜迦之神的警惕、以及最后水晶节点的启动者,希尔薇德发挥的作用其实也是要比天蓝大一些的。 因此经验的配比其实也就一目了然。 那果然是击杀一位神明所给予他们的额外奖励,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一部分奖励无论是在团队记录当中,还是战斗日志当中,都无一例外无法找到。 方鸻一时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不是和这个世界的基底法则有关,或许那就是神明的特殊之处。 而除了经验奖励之外,他获得的好处也是最多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海林王冠,当初海林王冠被弥雅一分为二,裂开的海林王冠除了其中的苍之辉之外,几乎再无其他作用。 事实上历史上的海林王冠也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它曾隶属于考林—伊休里安的第一代创立者,杀死利夫加德的英雄,英雄之王库迦德,但库迦德有两件至宝。 海林王冠是他王的象征,晨光圣剑才是浸染龙血的圣物,后来晨光圣剑下落不明,王冠则一直为考林王室代代保存,直至它于几代人之前失踪为止。 但此时此刻,海林王冠上多出了一条属性: ‘命运桂冠——’ …… 第一章 天空与遥远的海 ‘在时间的尽头回望过去,命运在同一道枝丫上孳生出无数种可能,高塔的术士们所见的星空从来不只有一条固定的轨迹,但对世界的认识与无形的牢笼却束缚着一个人的一生。 凡人与神明的愚见,往往指向一个必然的结局。’ ‘然而时间的长河变幻莫测,悬于命运之上那只沉默不言的手却欣喜地看到一种变化正在发生,她鼓励人们去挣脱自己既定的命运,并用勇气谱写下不同于以往的诗篇。 否则书页之中的故事将过于而灰暗,时间必然走向垂朽的终结,那一切太过了然而无趣。’ 命运垂冠,施予凡人。 ‘犹如白树萌生枝丫,将带着它的所有者遍历命运之树上的每一种可能,持有者可以返回圣树上的任何一个节点,直至找到那个改变的契机与可能性。’ ‘圣白之月升起又落下,是白树休眠又复苏的周期,在这个周期之内,你只可使用此能力一次。’ 方鸻捧着那顶海林王冠,久久难发一言。 他那一刻终于理解了神明与凡俗之间的差异,这段介绍犹如雷鸣作响在他脑海之中震撼不已,他所了解的一切龙骑士的能力与这段描述相比都显得过于苍白无力。 他应该怎么向其他人解释,自己可以回到过去? 但命运使人三缄其口,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和其他人讲述这件事,天蓝、爱丽莎甚至是希尔薇德与弥雅似乎都看不到这顶桂冠上的属性,诗人小姐还好奇地问他: “艾德哥哥,怎么了?” “它现在于我已经无用,”狼一样的少女也会错了意,用银光璀璨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你大可不必将它交还给我,那是罗曼女士对于你的奖励,现在你是它的主人了。” “不是——” 方鸻有些着急,你们看不到上面的属性? 他张了张口,但话到了临头像是罹患上了失忆症一样,组织好的语言被乱序打散,变成一片零星散碎不成逻辑的文字,他支支吾吾半天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不是什么?”天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艾德哥哥,你脑子不会被娜尔苏妠打坏了吧,要不让爱丽莎姐姐再帮你检查一下?” “你脑子才被打坏了。”方鸻终于没好气道。他试了几次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引申借喻都没有意义,只要他一想到这上面的描述,甚至与之相关就无法说出口。 他隐隐感到一道目光正在冥冥之中注视着自己,那或许就是伊莲——也或者是其他,因为那位少女说过——艾塔黎亚的命运已经消亡,或星光之中又有新的意志诞生。 既然无意义,他就也放弃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这个能力无比强大,可惜他没办法告诉其他人,也很难让大家帮他参考一下: 返回圣白之树的上一个节点,那是命运和时间的隐喻么?圣白之树是什么,他倒是听过白树,但那是圣白之庭的圣树,是巨树之丘与艾梅雅的象征,代表着自然、恩惠与平衡,可从未听说过与命运有关。 而回溯又是怎么个回溯法?上一个节点在什么地方,是时间还是空间上的意义?那个节点他可以掌握么,如果可以,他应当怎么记录这个节点? 当他拿起王冠之时,脑海中便诞生出一个大体的认知,告诉他这个能力可能会给予他什么,那就像是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被注入到他的认知当中。 那应当也是神力恩赐的一部分,天平的女士说过,这顶王冠是因为伊莲看中了他,给予其自身的奖励——但除此之外,他对于其他细节一概不知。 他也不可能就地测试一下,因为上面明确写了在一个圣白之月升起又落下的周期中,他只能使用这个能力一次,可见鬼的是没人知道圣白之月升起又落下的周期是什么。 他甚至开不了口,这个圣白之月也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当中过,要是圣白之月和海月寇尼一样以一个月为一个月相周期倒还好说,但要是圣白之月升起又落下是一年,十年甚至一百年,那他岂不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以太之海的一个涨落周期是三十到五十年,要是圣白之月是以太之海上的月亮,这还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鸻一时无言,只好收起桂冠,让夜莺小姐继续清点其他收获——此行最直观的收获,当然还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海盗王罗德里戈的秘宝。 但现在看来,那件秘宝很难说得上具体是什么东西,对于罗德里戈和杰德·汉姆来说,宝库之中最有价值的自然是‘崇高之心’,但‘崇高之心’是奥黛丝女士的载体,自然不可能再由他们带走。 至于任务上说的‘崇高之属意’,究竟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只能等有空了问问奥黛丝女士,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头绪,那东西单独出现在任务奖励一栏,肯定不会是奥黛丝女士对他们的好感度这么简单。 至于其次的,自然是众星装置和遗迹之中的狩龙人,那才是七海旅团原本的主要目的,不过众星装置的设计思路早在进入遗迹之前他就已经掌握,算是提前拿到了奖励。 根据夜莺小姐的说法,阿德妮在那地下的密库之中找到许多她父亲的手稿与设计图,那些东西虽然他现在不一定用得着了,但对于他更深入了解昔日杰尔德姆的想法很有帮助。 昔日那位帝国天才留下的谜题众多,阿德妮的父亲解开的不过是其中一个,就拿众星装置来说,奥黛丝他们留下的不过是第一章钥匙之章的答案。 那个答案造就了狩龙人,但无论是莱拉、奥黛丝还是谢丝塔,她们的诞生都不仅仅来自于此。 而杰德·汉姆在对于翡翠之星的研究上,大多是借鉴了其祖先这位帝国天才的一些猜想,只是那些猜想大都没有留下思路,而昔日那枚翡翠之星也早已被一分为三。 甚至这枚碎片中的最后一枚还再次分为两片碎片,其中一片留在奥黛丝体内成为了崇高之心,而另一枚方鸻没有猜错的话,应当就是属于莱拉体内的那一枚。 那其实就是塑造纯净的人工龙魂的技术路线——奥黛丝女士自身的存在已证明了这一点。 至此,海林威尔继承其老师的道路留下无属性魔导炉——弗里斯顿为灵魂学派开辟新的篇章,杰尔德姆则找到了前者计划中缺失的那关键一环,利用翡翠之星来作为灵魂的容器。 方鸻也没想到昔日三位帝国天才最终殊途同归,他默默看过那些设计图之中,一条明晰的技术路线已经浮现在他眼前——那就是自七个世纪之前至今——工匠们孜孜不倦的第二技术路线。 妖精龙魂。 他放下那些图纸,不由看向一旁自己的龙魂小姐,塔塔同样沉默不言——现在的问题是,这条技术路线与塔塔小姐的诞生是否有何关系呢? 还是说,银之塔的学士们找到了另一条路?可惜阿图什和法瑞夫也并不知晓大图书馆火灾之后发生的事,何况外面隐隐传来不好的消息,他隐约感到银之塔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久之前阿图什曾亲自出面指认了他在大陆联赛之中作弊,虽然国内社区上一般理解为是帝国方面在施压,他们一贯对第一赛区的作为没什么好言好语,不过方鸻总觉得那位大学士不是这样的人。 何况之前他收到了一个消息,是由秘学会的人传递过来的,上面说是阿图什和法瑞夫给他留下了一封信,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到那封信,但大致已猜到了一些什么。 但在真正拿到那封信之前一切尚无定论,他只好收起心绪,想到这些图纸的提供人——地下的狩龙人大多由法阵控制,要改造回通用样式得不偿失,但只要有设计图在手,量产就是成为了可能。 而且狩龙人没有版权问题,再不会重蹈能天使覆辙了。 而且狩龙人这个级别的众星装置,还能实现他许多过去无法实现的想法,那个改进型的海妖构装就是其中一个例子,但那也仅仅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罢了。 方鸻按住那一摞图纸,向另一边的夜莺小姐询问道:“阿德妮小姐呢?” “她在询问有关自己父亲的事情,”爱丽莎想了想答道:“她前往这里,只为复仇,但关于二十年前的一切,关于那位海盗王、杰德·汉姆先生与奥黛丝女士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方鸻点了点头,他猜测也是如此:“但她自己也有另一重身份。” “关于这一点她对我们供认不讳,她是暗影会的成员,此次前来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阻止帝国人破坏这里的封印。关于她的这一重身份,晚一点团长大人可以亲自问她,阿德妮小姐说了,这一次她不会再向我们隐瞒——”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关于阿德妮隐瞒的另一层身份,他其实多少有些猜测,一个常年与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的组织,对旁人保有更深的警惕无可厚非,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但理解是一回事,眼下他们有帝国这样一个共同的敌人,又要彼此守护这地下经历的一切秘密,唯有坦诚以待,才能放心将后背交由对方去看护。 “最后就是那些财宝了。” 罗德里戈留下的财富中最有没有价值的就是那些金银珠宝了,那是十多年间他劫掠帝国的航线所积累下的财富,其中大部分都属于帝国官方,但在场的可没有人会认这一点。 那些财宝无论是相较于崇高之心来说,还是相较于众星装置来说,都显得有些庸俗,但这份庸俗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价值却很高,换句话说——很值钱。 “我们发财了,团—长—大—人,”连夜莺小姐的语气罕见地都有些雀跃,欣喜地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那笔财富至少价值几千万,不——上亿里塞尔。” “相比起众星装置来,那也不算什么。” 方鸻正想这么说,但突然之间怔了怔:“等下——你说多少?” “帝国北方海军的旗舰,‘海怒号’二十年前的造价是十七万帝国鹰首金币,换句话说,这笔钱放在那个时候可以造三艘‘海怒号’,”爱丽莎向自己的船长眨了眨眼睛,“当然情况没那么乐观,一来二十年前的物价水平和今天大不相同,二来这些脏物很难处理出去,可能还要折价,不过不管怎么说——” “我们能造一艘‘海怒号’?”方鸻问道。 “差不多,”爱丽莎点点头道:“当然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团长大人想要海怒号么?在我看来,海怒号可比不上七海旅人号,那不过是上个时代的老式龙骑士战舰而已。” 方鸻当然不会对上一代的主力舰感兴趣,他也不打算更换自己的座舰,但七海旅人号再怎么说也是不完全的版本,当初大公主资助他们建造了这艘船,但大公主也不可能拿出国库里的钱来倾囊相助。 对方能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帮他们修建这艘船,方鸻在心中就已经十分感激了,他不由又回想起了自己在伊斯塔尼亚沙漠之中的冒险,虽然艰辛,但也结识了许多朋友。 相比起在奥述的经历,他原本十分期待,但却有些索然无味。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这笔财富七海旅人号勉强能装得下,”爱丽莎道:“但坏消息是,带着这么多货物会严重拖慢我们的速度,我们在地下干的这些事——帝国恐怕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我们最好是尽快将这些‘脏物’处理出去。” 方鸻摇了摇头:“在帝国肯定不行,没谁有这个胆子吞下这些与帝国有关的脏物,更不用说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有皇家徽记,是属于那位魔法皇帝的财产。” “而就算有这个胆子的,多半也没有这个财力吃得下去。”夜莺小姐道。 方鸻点头:“而且我也不想损失太多钱,我们拿到了星锚,接下来就要准备前往第二世界,七海旅团还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那团长大人有什么打算?” “我是有一个想法,”方鸻其实在听说这笔钱的数目之后,心中就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想法,而那个想法一经产生便无法抑制,此刻已经变得具体而明晰起来,“但还需要一些准备。” 他看向希尔薇德:“我们接下来可以去什么地方?” 舰务官小姐一直在默默测绘海图,并未参与其他人的聊天——七海旅团目前的帝国一行几乎已经可以说完美告终,除了大陆联赛稍有波折之外,想要到达到的目的几乎都已经达成。 而他们又背负着帝国的通缉,那么接下来不言而喻地肯定要离开这个地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空海虽然广阔无垠,但航线并不是变化莫测的。 海面上有风元素以太流,有信风,有礁石区,有海怪,船只航线还会受所携带的补给限制——如果他们要带上全部的金银财宝,七海旅人号剩下的可以携带补给的舱位就会非常有限。 而这些人当中,除了老练的水手巴金斯之外,就只有她对于空海的性情与脾性最为熟悉,对每一条航线了若指掌,应该走哪条路线,避开帝国的巡查,并完美地抵达他们想要去的地方。 只有她才能决定。 而在陆地上时是大伙儿保护她,那么到了空海上时,她就应当为船上的每一个人的安危负责。 面对方鸻的目光,希尔薇德轻声道:“离开帝国其实不过三条主要航线,其中一条是我们来时的那一条,穿过周期变化的信风带,在四月和五月之间,最迟在十月之前,有返回考林—伊休里安的窗口。” “另一条前往巨树之丘,要穿过瀚瑞那海,好处是娜尔苏妠刚刚身殒,娜迦们需要迎回她们新生的神只,内部说不定还会有血腥的内斗,分不出心来兴风作浪。” “但这条航道上的巨人海盗可不会管娜迦一族内部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年四季都会在空海上肆虐,要是遇上了其中势力最强大的几支,也非常棘手。” “最后一条是前往雅利基,绕道罗塔奥,冈萨雷斯先生建议我们和他们同路走这条航线离开帝国,前往秘罗殿一叙,可我并不认为这个提议值得考虑。” “这条航线漫长又危险,主要的风险来自于我们沿着辛塔安向北航行时,随时有可能撞上帝国的北方舰队。古训骑士团值得信任,但我不清楚帝国人会给罗塔奥人多少面子。” 这三条航线都不理想,各有各的风险——而返回考林—伊休里安也很难考量,他们虽然在考林王国有许多熟人,但也有许多敌人,连布丽安公主都不建议他们现在返回伊休里安。 但主要航线并不是单纯的一成不变的,像是前往考林—伊休里安的那条航线就有许多分支航线,从伊斯出发的,从南境葛罗芬格出发的,从伊斯塔尼亚闪银港出发的。 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伊斯航线,也就是那条着名的‘银鳟航线’,也叫北方航路。 但方鸻其实知道,有一条更偏僻的航线,它向南穿过支利群岛——那是一片位于辛塔安与巨树之丘之间的浮岛,靠近于银链岛群的外围,那条航线接近于帝国与巨树之丘之间的最短航线。 在过去许多岁月当中,它都是被用作走私航线的。 但那条航线肯定不安全,希尔薇德也提醒道:“帝国人不会不清楚这条最短航线,那里靠近于北方舰队第三支舰队的巡逻范围,帝国人很可能会在那条航线上设下天罗地网。” “我知道,”方鸻点点头,他有一个指挥浮空舰的梦想,当然不会是地理小白,“但我们可以穿过支利群岛再向南,我没记错,那里还有另一条航线。” “另一条航线?”天蓝听得一阵迷糊,她正在海图上一直向南,忍不住问道:“那不是又回考林—伊休里安了么?” 但希尔薇德却听明白了方鸻的意思。 她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你是说那条荒废的古代航线——” “古代航线?荒废?”诗人小姐云里雾里,艾塔黎亚并不是没有荒废的航线,当新的更经济的航线被发现之时,旧有的航线自然而然退居其次,有些就埋没在历史当中。 但既荒废又古代的,听来就让人觉得这上面可能问题不简单,云海之上有些航线被废弃了有可能不仅仅只是明面上那么点原因,也有可能是空海的以太环流发生了变化。 或者海兽出没—— 而且还是非同一般的海兽。 “没那么复杂,”希尔薇德却微微一笑,认同了方鸻的判断,“这条航线被荒废其实是很简单的原因,因为它通过圣休安角,那里是海盗的天堂。” “海盗?”天蓝一愣:“等等,我们去圣休安?” “圣休安虽然在伊休里安大陆上,但从来不在考林王国的管辖范围之内,那里绕过大陆的远南,只要穿过灰鲸群岛,我们甚至可以不与考林人的海军打交道,直接进进入海盗们的地盘——” “但可是海盗诶,艾德哥哥。” “那不仅仅是海盗的领地,”方鸻笑了笑,“也是无法无天的自由港,我们可以在那里暂留,然后绕过圣休安角直接前往罗夏尔,在那里抵达巨树之丘的沿岸。” “所以我们的目的,其实是巨树之丘?” 一直没有开口的罗昊,此刻发言问道。 方鸻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拿到了星锚,七海旅团接下来自然要为前往第二世界作准备——但前往第二世界的大陆桥不过两条通道,其中一条在帝国南境,大雨林南方,这条目前自然不用考虑。 而另一条,就在巨树之丘的银域海,穿过破碎的岛链,就可以踏上通往第二世界的大陆之桥—— 更何况,罗曼女士提供了他一个额外的情报,自己关于娜尔苏妠和祸星的疑问,可能会在巨树之丘得到答案——而且就算没有这个消息,他也必须先前往巨树之丘去与大猫人和艾缇拉小姐会和。 虽然艾缇拉小姐现在看来是秘树圣殿的圣女,但她从来都没说过要下船,大猫人也只让他们等消息,眼下几个月过去了,两界通讯又受到影响,他必须要亲自去问两人的意愿。 可以的话,妲利尔其实也想要顺路返回巨树之丘。 为了促成这一行,那位天平的女士还告诉了他另一个重磅消息: “罗曼女士告诉我,”方鸻开口道:“洛羽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大碍,他和阿莱莎女士,可能也在巨树之丘,只是暂时无法联系上我们。” “啊?” 天蓝都惊了,诗人小姐赶忙用力眨了眨眼睛——她虽然看着没心没肺的,但这段时日以来其实无时无刻不在为对方担心,只是因为七海旅团始终无法掌握有效的信息源—— 而星门那边传回的消息,也始终没有确认洛羽已经离开了艾塔黎亚,因此其实所有人心中还存有希望。 直到此刻,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真的吗?” 不仅仅是诗人小姐,其他人也都忍不住问道,甚至连希尔薇德也忍不住投来惊讶的一瞥,毕竟大家早已司空见惯船上的一切,骤然之间少了谁,还都有些不太习惯。 天蓝更是连眼眶都红了。 方鸻才再次点头,他虽然也无法确认这个信息的真伪,但堂堂天平的女士应当不会拿这点小事唬弄他们。 他道:“不过巨树之丘本就是艾塔黎亚最为奇特的一片浮空大陆——” “有关它的传说数不胜数,”方鸻开口说道,“有人认为那是精灵双树的残余的一株,也有人认为是努美精灵留下的圣树的种子,种出了这株新生的圣白巨树。” “但无论哪一种传说,”他讲述下去:“巨树之丘都是远离于空海,远离于其他的大陆最特殊的存在,在很久之前,在精灵们蔽世的时代,只有寥寥的人类去过那个地方——” 方鸻看向众人之中的天蓝与帕帕拉尔人,除了出身于秘树圣殿的艾缇拉、大猫人和妲利尔之外,帕克和诗人小姐其实也是来自于巨树之丘,来自于第二赛区。 探险者曾将那个地方称之为遥远的海与天的尽头。 云海的终点。 那里也确实是大陆之桥的另一个起点,也可以视作艾塔黎亚的最末端。 那是天空,与遥远的海。 “我们就去那片遥远的天空与海交界的地方,”方鸻答道:“作为我们前往第二世界,对艾塔黎亚的最后告别。” “好耶!” 天蓝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又开心地蹦了起来:“那我和帕克也算是回家了,我和帕克可熟悉巨树之丘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那些好玩的地方,去吃好吃的东西。” 只有帕帕拉尔人一摊手: “我可不请客。” …… 第二章 遗失的星之纱 “小乔伊斯。” 男孩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去,看到那道身影——那个看守灯塔的老人已经失踪了好长时间,有人看到他和执剑之庭的骑士一起离去,传闻说他和那位总督大人一起失踪在了风暴的外海。 有人说帝国军前往瀚瑞那就是为了抵御娜迦,那个面目可憎的执政官大人最后却在与异族的战斗之中力尽而亡,那个数十年如一日看守灯塔的老哨兵也殁于阵中。 但只有小乔伊斯还记得对方的话:“您回来了,老哨兵先生。” “是的,我回来了,小乔伊斯。” “可您离开了好长时间,那灯塔无人看管,连院子的门都被拜克那家伙给撞坏了,也没人去修理。他们当初点燃了灯塔,但忘了熄灭,差点引起火灾……” “他们说你去了瀚瑞那,对吗?我听说总督大人死了,不过我本来也不喜欢他——老哨兵先生,你也参与了那场战斗,是帝国保护了我们吗?” 小乔伊斯叨叨絮絮,老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伸出手来,抚摸了一下男孩的头。 他并未作答,有些谎言并不用刻意去戳破,但男孩终有一天会长大成人,男人们会记得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是谁保护为了他们自身与这座城市,安德琉斯经行于风雨,并未向任何人低头。 当那雨水变得细微,阳光经行于云隙,草叶上闪烁着露水,云海终于平静,风暴终将过去。 而安德琉斯仍将存在。 两道目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高大的男人沉默不言,手持弯刀的伊萨轻轻一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那银色的链甲折射着阳光,上面还留下娜迦长刀的印记,经历过一场大战,但却没有捞到任何好处。 执剑之庭的骑士看着他们,开口询问:“那个守塔人回来了,我们要不要问问他。” 伊萨仍是摇摇头:“何必多此一举,你认为安德琉斯会欢迎我们?” 如果佩里特大公在这里,多半对此不屑一顾,但骑士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是与娜迦一战,但过程与结果却尽未如人们所想,帝国放弃了北境,但从坎帕到利基亚姆城下,生活在这里的人却面对着风雨从未低下头颅,那些人历经风暴,屹立不倒。 相比起来,他们反倒更像是失败者。 骑士们有些不以为意:“……可我们代表的是帝国,他们岂能违抗陛下的意志?” “是么,”伊萨轻描淡写,“各位是这么想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反而看得透彻。 那是微渺的希望中所闪现的一缕光,众多心愿所凝结出的墙垒,由第一代贤哲之王亲手加冕,由真理之手降下期许,于一个黑暗时代的尽头,凡人获得了他们的国度。 第一代魔法的帝王与他所守护的人彼此许下承诺。 帝国从何而来呢? 帝国为他疆界之内的每一个人提供庇护,牧羊人因而获得与生俱来的荣誉,只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忘记了一切,以为他们生来的高贵。 连魔法的君主也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陷入迷思,短寿的凡人终会遗失初心,他们忘记了那黑暗之中席卷一切的骑士,犹如曦光一样横扫苜蓿原野,忘记那闪映着阳光的银色尖盔—— 他忘记了,他才是那些银盔们的首领。 因为曾经是普通人的守护者,因此才会被拥举成王。 伊萨看着众人问:“各位扪心自问,安德琉斯人并不是这场失败的缘由,向他们推卸责任会使你们好过一点么?你们心中尚还有一点仅存的正义感,就不要让你们的目标变得过于不光彩。” 骑士面面相觑,如果佩里特大公在这里,他们可能会找到支持,但帝国等阶森严,他们并不能反驳一位银之阶提出的意见。 但他们并不认同这一点——帝国中一切应当是闪耀的,是那些衣着得体,温文尔雅的上层人,是闪烁的智慧,理性的言论,是创作的火花,骑士的勇武。 那才是值得他们竭尽全力去守护的一切。 而不是那些粗鄙野蛮的下层人,在这些执剑骑士心目中,帝国并没有普通人的一席之地,他们只是筹码,为了建设帝国的墙基,生满了青苔的方砖,一文不值。 伊萨摇了摇头。 他也不需要这些人理解,他只需要他们服从命令,所幸帝国的制度仍能保证他的权威,最后一切还是要依仗于这个令人有些意兴阑珊的制度。 他看向远方,安德琉斯港在阳光之下闪耀,但是帝国又能在这风雨之中平静多久呢? 虽然按理来说这一切都与他并无关系,或许是因为失败,也或许是因为连失败都找不到推托的理由——他是银之阶,可银之阶又能办到些什么呢? …… 在云层间的绵绵细雨当中,敏米尔收到了一封信。 他的运气比伊萨与鲁德内要好上不少,这一行至少不是一无所获。 而且由于最后与方鸻结盟的原因,船上也没损失多少人手,经历过那样的恐怖的暴雨之后,船长反而对他有些感激。 这些普通人是普罗米修斯干事,但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卖命,他真担心这个年轻人会让他们义无反顾地登上那座岛屿,但所幸的是,对方比想象之中还要温和一些。 他将那封信交给这个年轻人,信是岛上的岛民送来的,他们也见过岛上的土着,但不以为意——听说有些圣选者和他们在一起,水手们也不敢去招惹麻烦。 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将信交给后面船上的水手,水手们放下了一条舢板将信送了过来,信上没有署名,但少女指名道姓要交给他们船上的‘银之阶’先生。 敏米尔打开信一看,忍不住哑然失笑,上面只有一句话: ‘承诺还作数吗?’ 他拿出通讯水晶,虽然两界通讯和以太晶脉看似被狂暴的以太之海所扰动,但船队还停留在奥特里克港,岛上的短程通讯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他目光越过那片港口的废墟,想到了三十年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铁石心肠,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家伙说服了。 他和方鸻之间没有什么承诺,要说得上约定的只有一个:“怎么,你还打算信守承诺?” 通讯水晶中传来方鸻的声音:“敏米尔前辈,方尖碑上的地图我已经找人拓印好了,随信送来不太安全,眼下以太晶脉被扰动,水晶通讯反而更加安全。” “你稍等一下,我将那张地图发送给你。” 他居然管自己叫前辈。 之前在地下时,对方对自己可没这么客气,但敏米尔微微眯起眼睛,他当然明白这份尊敬从何而来,他看着那蒙蒙细雨之中的岛屿,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我可没有完成与你们最后的承诺,”敏米尔看着水晶之中的投影,问道:“我选择了临战脱逃,即便如此,你也要将这张地图给我?你可要知道,那七座方尖碑的份量。” 方鸻摇了摇头。 他原本的确只是打算糊弄一下对方,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一码归一码,我们之间的约定从来没有包括最后的那场战斗。” “是么,但我还有些可惜,”敏米尔忍不住失笑,“我有些好奇,你们是真的赢了,娜尔苏妠去哪里了,要是早知道如此,我当初是一定会留下来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至少我们还活着,风暴也平息了。”方鸻自然不可能告诉对方全部的真相,何况对于娜尔苏妠的去向,他的确云里雾里。 罗曼女士只告诉他一位新的风暴之神将诞生,但从未告诉他这里面究竟是何关系。 “我真正可惜的是自己的任务。”敏米尔道。 “但那个任务的前半部不是完成了么,”方鸻答道:“孤海的灯塔会根据任务完成的不同部分结算奖励,敏米尔前辈应当已经收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了吧?” “的确,”敏米尔点点头:“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们获得了什么奖励?” “银之阶之下的奖励,敏米尔前辈也感兴趣么?” 敏米尔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银之阶之上的任务和之下是截然不同的,他也经历过那个时代,对于银之阶之下有意义的奖励,在推开了‘青铜的门扉’之后可能一文不值。 他想到了海之魔女,对方又获得了怎样的奖励呢,但这话他可不敢问,只颔首道:“我明白了,的确,不过那些奖励对于你们来说应当相当有意义。” 方鸻轻轻点点头。 岂止是有意义。 不过那涉及到神明的领域,就算是他有心,也对任何人开不了口。 “好吧,这一次我欠你们一个人情,”敏米尔看着那张地图,“等我离开这里之后,会想办法将这张地图公布出去,我知道你们想保护这座岛上的土着,不过即便如此很快还是会有人来到岛上。” “我们和S.o.L.I.d的消息,还有这张地图会制止更多的人前往这里,但大公会总会派人来核实一下,你们能保护他们一时,但终归保护不了他们一世。”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敏米尔,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敏米尔却一笑:“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位银之阶,你们和那位女神大人的关系我岂能看不出来,而且听说岛上还有一些圣选者,何况这张地图普罗米修斯本来也不可能守得住——” 他原本的目的也只是掺一脚而已。 “我们需要的也只是时间而已,”方鸻答道:“古训骑士团会将那些圣选者与岛上的住民带走,或许在瀚瑞那另外找一座岛屿,也或者前往罗塔奥,这要视岛民的意愿而定。” “你们有计划便好,”敏米尔答道:“公开地图我可以顺手为之,至于我欠你们的那个人情,我会另外想办法还,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承诺,帮你们办一件事。” 方鸻倒没想过会让一个银之阶欠人情,不过他也并未拒绝。 那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银之阶,何况他眼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用得上对方帮忙。 他问道:“敏米尔前辈,你能了解到帝国军的动向么?” 敏米尔立刻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你们想要离开帝国,那我的建议是趁早,帝国不会轻易吃亏,北方舰队一定已经在调动了,你们也别指望古训骑士团,他们还影响不到帝国。” 这一点也在方鸻预料当中,对方的话不过是让他更加确信,所幸七海旅团一开始也没有选择冈萨雷斯的提议,否则七海旅人号和他们在一起反倒可能成为拖累。 作为第一赛区的银之阶,应当没有人比敏米尔更了解帝国了,对方的话极有可能成真。 “那么,敏米尔前辈认为我们应该走什么航线离开帝国?” 敏米尔摇摇头:“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帮得上你们的忙,那位海盗王宝库之中的宝物,她说不定也能帮你们一并处理出去。” 方鸻微微一怔,没想到信守承诺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帮助,这可真算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如果真能提前将那些‘沉重的负担’处理出去,那么他们离开帝国的一行将要轻松得多。 “谁?” “一个古怪的家伙,你们可能不认识她,外人也很难联系上她,”敏米尔答道:“不过没关系,你等着她来联系你们就行了,以我的名义就行。” 方鸻点了点头,心中大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走私商—— 或者说是私掠海盗也不过分,这一行当里有不少圣选者,其中还不乏成名之辈,他们干的是行走在灰色的边界上的活计,说不上违反了星门条例,但也谈不上多正大光明。 像是敏米尔这样的人,能认识这一行当之中的某个佼佼者倒也不奇怪,这些人大多性格乖僻,倒也符合对方的描述,毕竟普通人大多也不会从事这样的‘事业’。 他与敏米尔互相道别,然后才关上通讯水晶,抬起头,刚好听到外面传来天蓝的声音: “阿德妮姐姐,你要离开了?” “嗯,我打算和古训骑士团一道离开,正好我还要前往罗塔奥一趟,去办一些事,”阿德妮看着这位可爱的诗人小姐,轻轻一笑,“对了,叫我的本名吧,天蓝——尼娅·林斯特恩,那才是我最初的名字。” “尼娅姐姐……?” 尼娅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回过头去,看着方鸻推门而出,不由一怔——随即一笑:“怎么,船长大人也想让我留下?” 方鸻摇了摇头,他知道阿德妮——不,尼娅有自己的使命,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完成使命,而一切尘埃落定,对方也将要前往下一个征程了。 七海旅团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并肩作战过,又互相了解过,彼此认同相互的理念,为了对抗一个共同的敌人而站在同一个立场,不是同伴,但胜似志同道合的战友,到了临别之际,多少会令人惆怅。 “总会重逢的,”尼娅笑了笑:“明日不可避免降临的灾难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命运,而你我都认同那个相同的理念,为了同一件事所奔走,我们在同一条道路上相向而行,终有重逢的那一天。” “其实星也和我说起过你们的事情,包括你们在伊斯塔尼亚的经历,你们与笛卡之间的争斗,只不过在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会在帝国遇上你们,并且能有与你们并肩战斗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感慨良多。 尼娅看着方鸻:“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愿意信任你们,只是很抱歉,或许是我的秘密太过沉重的缘故,总是让我对人们抱着不必要的警惕——只不过那都是过去了,我会把你们当作我真正的同伴的。” 方鸻一下怔住了。 “星?” 他一下子就记起来了与这个Id相对应的那个高大的形象,但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么,那位黎明之星的前任团长?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铸匠小姐,像是重新认识对方。 尼娅点了点头,“爱丽莎小姐应当已经告诉过你们,我其实出身于暗影会,关于这个组织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讲的,它自身发源于一个松散的秘密结社,最早的目的是为了对抗卷土重来的黑暗力量……” “你们应当记得那个预言,‘已逝之敌,必将重临——’,我们正是在这样的意志下建立起这个结社,而关于它最早的一代创立者其实有许多种说法,或许是率光者、银盔骑士或者守誓人中的一些,也有可能是秘学士,也就是那些你所熟悉的存在。” “他们从很久之前就一直在守护着这个世界,从未放弃过,但我们从许久前就发现,黑暗的力量以另一种方式渗透了我们的世界,影人之中的一部分成为了人类世界当中的掌权者,另一部分则将许多人蛊惑成为信众,无论是拜龙教徒,还是帝国背后都有它们的身影。” 尼娅追忆道:“五十多年前艾尔帕欣银之大图书馆发生了一场大火,我们正是从那时候起发现了影人的踪迹,那之后是长达半个世纪的漫长搏杀,我们经历了多次背叛,甚至连暗影会本身都发生过一次大分裂,存留至今的人,没有哪一位不对那些暗影之中的存在负有血海深仇。” 她拿出一把匕首,交给方鸻。 方鸻接过匕首,看着那雪亮的刃锋上有一枚奇特的蝴蝶状的徽记,其上荆棘环绕,一位少女垂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见过这枚徽记。 他忽然之间灵光一现,抬头问道:“这是暗影会的印记?” 尼娅点了点头。 方鸻立刻记起了来,自己在父母留下那本抄本上见过那幅插画——少女与蝴蝶的图案与这个徽记上一模一样,而同样的徽记,还出现在考林王室派出的杀手的剑鞘上。 甚至后来还发生过另一件事,在他不在艾音布洛克的时候,姬塔曾遇上过一帮自称是‘铁锈基金会’的雇佣兵,根据博物学者小姐的描述,对方也有类似于这个蝴蝶徽记的匕首。 “铁锈基金会……” “基金会并不是其原本的本名,”尼娅听到他喃喃自语,便主动开口道:“它们真正的名字是‘锈蚀’。” 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的人和他们打过交道,但那其实只是他们对外表现出的样子,铁锈只是表征,锈蚀才是真谛,世界终将腐朽,万物难逃一灭。” “他们就是暗影会的另一半,从我们分裂出去的叛徒,现在是影人的爪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对抗的敌人,帝国的许多高官支持着这个基金会,他们从方方面面对我们展开围剿。” “正因此,我们才不得不转入地下,不敢展露真名。” 方鸻却不太关心这个,他心思仿佛完全为另一件事物所吸引,下意识问道:“阴影会的另一半,也使用相同的徽记么?” “差不多一致,”尼娅点了点,“因为那些叛徒认为它们才是正统,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我们在那场大分裂之中,为一位神秘的女神出手所搭救。所以我们的徽记与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有这位女神的侧身印记——” 方鸻默默看着那垂首的少女。 这么看来,自己的父母恐怕与这个暗影会之间的关联,比自己想象之中更深——星当初并未告诉他事情的全貌,但暗影会的大分裂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发生。 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面前的铸匠女士——都是在那之后很久才出生,但自己的父母加入过暗影会么?黎明之星与暗影会之间的关联又是什么? 他们的死,那之后的一切,是否都与之有关? 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考林王室派出的杀手极有可能也来自于暗影会的叛徒们,而这个组织不仅仅与五十年前大图书馆的火灾有关,甚至还横跨空海,在帝国境内也有相当的势力。 方鸻再抬起头看向尼娅,对方就是在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抗么,对方的背后,说不定还站着帝国——与那位皇帝陛下。 “可据我所知,”他开口道:“那个人从来没到过帝国。” “因为我去过伊休里安,”尼娅却道:“你还记得我父亲和那位海盗王之间的事情么,为了调查清楚父亲的死,我曾经亲自前往伊休里安,并且也是我将对方的行踪透露给帝国的——” 方鸻看着对方。 虽然那或许很可能是源自于一个误会,但那应该就是最清晰的脉络,有关于那位海盗王,为什么会长眠于伊斯塔尼亚南方一片名不见经传的海湾之中。 这位铸匠女士来到伊休里安,查清楚了那位海盗王的行踪,并将之卖给帝国人,她是想要看到自己的仇人与仇人之间彼此撕咬,直至有一方流尽鲜血。 尼娅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正是在时遇上他的,”她再一次开口,“他向我自我介绍自己叫星——但那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化名,他是个圣选者,虽然我有些好奇圣选者也可以在这个世界待如此长时间?” “不过他听说了我的经历之后,便向我介绍了这个组织,这个结社,他是暗影会这一代的领头人,我们的领头人一共有四人,他是其中之一,我并不清楚暗影会一共有多少成员,因为我们大多都是单线联系的。” “从他口中,我得知了我父亲的计划,他和罗德里戈,还有我的母亲都是为了对抗同样的敌人,那从背后渗透进入帝国的影人,那位皇帝陛下选择结盟的那些东西——” “那是什么时候?”方鸻问道。 “大约十年之前。” 尼娅看着他:“我知道你想问我关于黎明之星的事情,还有你的父母的事,不过很抱歉,我只是听说过他们,但并不了解这之间的细节。我只知道,星是在黎明之星解散之后,才成为暗影会的领头人,而你父母的事还要在那之前——” 方鸻点了点头,他来到星门之后已经两年有余,过了今年的生日之后,他就已经十九岁,而父母尚在他襁褓之中时就已经罹难,仔细算算那也差不多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一言不发,心中自然明白尼娅告诉自己这一切的原因。 但寄予期望之后再一次失望,线索仍旧停滞于此,仿佛和真相之间仍隔着一层墙垒。 不过他倒也没有气馁,能从这位铸匠女士口中得知昔日发生的一切本已是意外的收获,他也没想到暗影会竟然会与星,与黎明之星有关,不论怎么说。 他对于过去的一切总是知道的更多,而不是更少。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支开了话题:“……尼娅女士,关于你父亲。” “我已经了解了一切,关于我父母……奥黛丝女士……还有那位海盗之王,”尼娅沉默了片刻,两人一时之间有些默契的认同,他们都来自于那个过去的时代,都失去过亲人—— 尼娅女士失去了父亲,而奥黛丝女士也很难说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复仇,”她开口道:“但没想到一切不过是安排好的计划——塞内夫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他曾经是那位海盗王的副手,如果他说的不是真的,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以他对于那位海盗之王的忠诚,绝不可能会在那个紧要的关头离开对方,隐名埋名在安德琉斯看守灯塔近二十年。” “……他留在那个地方,不过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真相,引导我们打开那座宝库的大门,因为三枚碎片之中的崇山之心,仍旧在那个地方。” 方鸻看着对方,完全可以理解这位铸匠女士这一刻的迷茫,“所以他的计划,是将翡翠之星交给你?” “并不全是,”尼娅摇摇头,“他们的计划是保全全部三枚翡翠之星,帝国不仅仅是想要得到那个以太的节点,更重要的是翡翠之星之中潜藏的秘密。” 方鸻一下怔住:“等等,什么意思?” 帝国的目的不是为了打开通往影界的通道么,他从一开始便明白那个以太节点对于对方的重要性。 “帝国二十年来对于林恩家族的打压,对于我父亲的背叛,”尼娅答道:“一切皆是源于这三枚翡翠之星,你见过阿图什,去过银之塔,应当知道影人们为何而至。” 方鸻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一下就回忆起了阿图什和法瑞夫告诉过他的那些秘密——三位天才在翡翠之星内部的那个世界之中,得以窥见星辉的秘密,但也同样引来影人们的注视。 或许徐正是因为七个世纪之前的那一瞥,才将它们引至这个世界,并最终酿成五十年前的大祸,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对方和法瑞夫才不得不躲入银之塔那个独立的时空之中。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一切的源头正是因为那枚翡翠之星,那一分为三的翡翠之星。 原来如此—— 二十年前一切的源头,以罗德里戈与帝国决裂为节点,林恩家族受到七魔导士家族的打压,令那样一位大魔导士最终走投无路,而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因为三枚翡翠之星的碎片的其中之一,就在他手上。 那才是帝国所真正想要寻找到的东西。 他们所有人竟然都没有发觉。 帝国寻找的瑰宝,并不是其他——而是莱拉。 也难怪七魔导士家族会一头雾水,连自己又何尝不是完全没有看穿,审判日当天莱拉自然也在那会场之上,甚至是作为受审之人参与了那场盛大的演出。 毒蛇之眼的预言并未发生错误。 但谁又能想到呢? 方鸻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当时他和那个帝国的年轻人的视线全在林恩的‘手稿’上,要知道那可是在诚实之域中——所幸过程虽然错了,但结果却是对的。 对方想要找到众星装置的真相,但众星装置的真相何尝不是如此? “三枚翡翠之星的碎片,裂开的海之宝石在林恩爵士手上,”尼娅继续说道,“众星与山川的那一枚留给了我的母亲,而银之心则被托付给了马魏爵士,远走伊休里安。” 她看向方鸻:“最后成为了你的女仆小姐身体之中的那一枚。” “至于最后一枚,星之纱……其实也并非下落不明。” …… 第三章 崇高见证一切 方鸻轻轻一扬眉头,有些意外地看向铸匠小姐。 “因为我曾亲自携带过它一段时日——”尼娅道:“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那场暴乱?一夜之间帝国海军成为海盗,那个男人则成为了众人之首,一段传奇由此而生。” “然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不过是他和我父亲演的一场戏。” 铸匠小姐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其实也一直有过怀疑,父亲当时为什么不将我一并带走?他明明有过机会,但却留下我独自一人——后来,我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不希望我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沦落为海盗之中的一员。” “但杰德·汉姆先生其实并不是那样的人,”方鸻静静地开口:“他不会迫于强权的压迫就与施暴者合作,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站出来反抗帝国与影人,所以我们原本不应看到那座他与那位海盗王共同的实验室,也看不到他在灰白海盗之中留下的一切技术遗产——狩龙人。” “你还是这么敏锐,”尼娅有些难以言喻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所以其实你早就猜了,艾德先生?” “只猜到了一部分,”方鸻摇摇头:“毕竟原本我并不清楚你父亲与帝国之间的恩怨,但那些潜在的逻辑中确有一些说不通的地方,包括作为他的女儿,你为什么会站在帝国的对立面?” “爱丽莎小姐说你很容易上当,现在看来是她们对你保护太过了,我在这片云海上见过形形色色的船长,而你也是他们当中最称职的一位,虽然你年纪可能是他们当中最小的。”铸匠小姐点评道。 “艾德哥哥本来就挺聪明的,”天蓝在一旁听得快打瞌睡了,听到这一句来了精神,立马插嘴:“虽然有时又很笨。” 尼娅抿嘴一笑:“我大约猜到了,那叫做单纯。” 方鸻有些小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心中腹诽爱丽莎藏不住事,整天把自己的光荣经历拿去往外说。 别看他在这里腹诽不已,真到了面前又难免大声不起来,夜莺小姐斜着眼睛瞥他一眼,说:“喔,怎么,难道船长大人我说的不是实话?是了,这些都是船长大人的秘密,我可不该泄露机密。” 那他怎么办? 总不能这真是七海旅团的机密吧? 尼娅看出他的尴尬,贴心地绕过了这个话题,回到了正题上:“正如你所说,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如此长时间的坚持让我无法去承认。不过我还没有固执到可以罔顾一切事实的地步,因此直到塞内夫告诉我一切为止,我才醒悟过来……” “罗德里戈和父亲反目,一方面是为了撇清我,而在我查到事实真相之前,帝国的确没有也没拿我怎么样。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护林恩爵士,只因林恩爵士只与我父亲是至交好友,而与那位海盗王并无太大关联。” “虽然林恩爵士的家族还是因此而受到牵连,可直到最后,帝国也始终无法确认那枚翡翠之星的碎片在他手上,爵士也确实不负我父亲与那个男人所托,将秘密藏到了最后一刻。” “而后……” 她停顿了一会儿:“就是这个故事的开头……” 尼娅显得有些寂然,而方鸻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故事的结尾,有时候他的确有些过人的智慧,连塔塔小姐也称赞过他严密的计算能力。 “我猜,那位海盗王是故意引你去伊休里安,故意将他的行程交到你的手中,故意让你引来帝国军,并将自己生命的终点定于那个地方,在银湾的那片雾海之下。” 她点了点头,艰难地笑了一笑:“其实有时候你不那么敏锐就好了,艾德先生。” “我很抱歉,”方鸻答道:“但如果那是他的愿望,那你所做出的一切,就正是他希望看到的——说不定,也是你的父亲,杰德·汉姆先生希望看到的。” “谢谢。”铸匠小姐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尼娅小姐?”方鸻问道。 “还是为了它——翡翠之星,海盗王的传奇脍炙人口,但灰白海盗其时已经穷途末路,罗德里戈和我父亲将崇高之心藏在风暴的群岛,因为北陆的以太节点无法远走他乡,他又独自带着‘星之纱’前往伊休里安——” 尼娅静静地讲述着那个故事,“但海盗王的最后航线是假,转移帝国海军的视线却是真,星之纱根本没有在那条船上,而是和他的水手一起落在了我手上。” “所以最后一枚宝石在你手上,尼娅小姐?”方鸻忍不住问。 铸匠小姐摇了摇头:“没有,我只保管了它一段时间,我其实也意识到帝国可能在寻找的是这件东西,因此我并不想将它带回帝国。我将它留在了考林—伊休里安,由暗影会保管。” “星之纱还在考林—伊休里安?” 但她仍摇头:“它遗失了,保管者在调查另一枚翡翠之星的下落时因意外而遇难,星之纱也不知所踪,它最后出现应当是在伊斯塔尼亚。”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暗影会保管星之纱的人是在调查伊斯塔尼亚的那枚翡翠之星,杀害他的人可能是笛卡与它的信众,难怪‘星’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而来的。 这么看来,帝国在伊斯塔尼亚的渗透,Irs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或许是因为他们将笛卡的翡翠之星碎片与‘星之纱’那一枚翡翠之星碎片给弄混了。 但只有他近距离接触过那枚翡翠之星的碎片,知道两者绝不是同一个东西,三枚碎片都受到过杰德汉姆与尼娅父亲的改造,与单纯的翡翠之星的碎片绝不相同。 而今笛卡已死,这么说来星之纱极大可能还在伊休里安——从星赶到伊斯塔尼亚的时机来看,这件事应当发生在不久之前,他向铸匠小姐询问时间,尼娅才答道:“从我收到消息,星之纱的遗失时间差不多是月海坠星之年结束的年份。” 月海坠星始于艾塔黎亚最特殊的纪年方式,其来源于光海的一个周期,最短二十七年,最长五十五年,由以太之海上扬起第一缕涟漪开始,占星术士们会宣布这个周期之内的纪年的名称。 月海坠星是上一个周期,因为三十年前观测到彗星垂尾与海月寇尼相交,因此而得名,而新的纪年是光摇笼之年——它得名于光海的第十个月份,以太之海开始消落的三个月份的起始点。 随后阿苏卡的预言应证,光海熄灭。 方鸻努力回忆了一下月海坠星结束的那一年,那差不多应当是五年之前,五年之前——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到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那一年还发生过一件事。 圣约山之战。 他隐约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杂乱庞复的细节一时之间实在很难从记忆之中一一理清,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得太深,毕竟不可能每一件事都一一应证。 这世界上也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天蓝在一旁听得入了迷,从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而仿佛是二十年间发生的一切背后的真相,原本与他们并无关系,而这一刻又近在眼前。 她并没有方鸻想那么远,但也如同经历了一个书里才能读到的故事,后来他们也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在故事的结尾,并为它画上句号。 但真的是句号么? 诗人小姐第一次设身处地地感到自己被卷入这个世界的命运之中,成为它讲述的命运一部分,那种疏离感消失了,而世界本身反而变得愈发真切起来。 她眨了眨眼睛,罕见地忍住了没有插话。 方鸻也没开口,仿佛想到了从前,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 那位海盗王的形象仿佛浮现在他面前。 虽然他从未见过对方,而那立下遗嘱的那个爽朗豪放的声音,不难让他想象出对方的样子。 空海之上豪放的男子汉们,总是千篇一律,充满了朝气与勇敢,放声大笑,面对风雨高歌,看轻生死,只为一个承诺与理想付出一切,马魏爵士是如此,罗德里戈是如此。 而水手长巴金斯身上,也同样留有那个旧时代的气息,他们看似微渺,却又重若千钧。 这就是艾塔黎亚的故事。 云海的故事。 …… 尼娅离开了。 古训骑士团也离开了,带着岛上的原住民们,以及来自于各地的圣选者,他们带来了一支船队,而岛上不过几百土着民,就算加上圣选者们,也绰绰有余。 临行之前,所有人都在港口向他们道别,向奥黛丝道别,岛上的经历对他们来说是一段难忘的记忆,在风暴中见证倾覆北陆的灾难,又从灾难之中见证新生。 那最后的一缕希望在黑暗之中摇曳闪光,但始终未曾熄灭,仿佛是孤海灯塔屹立不倒,最终——从希望之中开出新生的花朵,风暴平息了,所有人都得以获得救赎。 达妮埃尔和她的姐姐哭得梨花带雨,岛民少女用力拥抱了所有人,再三询问有一天是否再能与他们相见,天蓝与夜莺小姐都有些酸涩,姬塔也偷偷掉了泪珠子。 连方鸻都有些惆怅,冒险家的路是一往无前的,但他们背后总会留下许多支持他们的人——或许他们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他对岛民姐妹定下承诺: “不用担心,达妮埃尔,有一天我们会来看你们的。” “真的,说定了,”达妮埃尔抹着泪花说,“大家告诉我外面的人不可轻信,可艾德先生一定不能说谎。” 方鸻认真点了点头。 “一定。” 一定还会再见面。 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那些人回到星门之后的人,为什么会留下诸多遗憾,因为他们失去的并不仅仅是一个身份,一个职业,还有可能是更多,是他们的一切,是友情、亲情甚至是爱情。 他不敢想象,那一天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十多年的人生之后,所拥有的一整个世界么? 岛民们在船上向岸上的人挥着手,直至最后一片白帆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只剩下一片茫然无际的云海。 方鸻记起冈萨雷斯团长对他所说的话:“你是欧力所选中的骑士,代行众圣意志之人,祂对你的奖励绝不仅有这一点,等到时候你就会明白。骑士团返回罗塔奥之后,就会着手调查影人渗透一事,古训骑士团并不是一个仅限于秘罗殿的组织,除了帝国不受影响之外,我们在各地都有下属的骑士团。” 他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 古训骑士在考林—伊休里安有很强大的势力,名声卓然,甚至可以代行玛尔兰、欧力与爱莎三神的意志,生命女神米莱拉也与之同盟——如果他们真确认考林王室与‘铁锈基金会’与那背后的影人有染。 他们会考虑介入考林王国的内战,站在布丽安公主等人一方。 这句话就相当于是一个承诺,古训骑士团一般不会介入势力争斗之中,但却是为了他这个欧力的‘圣选’背书,虽然名义上来说,他还算不上是光明之主的圣选。 绵薄的细雨之中站着寥寥几人。 除开七海旅团的成员之外,剩下的几个是那位‘女神’奥黛丝,以及金盏花冒险团的三人——伊恩,金盏花和百灵鸟,“艾德团长,我们也想直接回第二赛区,你们船上应该不缺我们这几张床吧?”——魔导士小姐笑嘻嘻地向他说。 床倒是不缺,挂吊床也就是了。 而三人也登过船,方鸻倒是不介意他们与之同路,只是七海旅人号并不是要直达巨树之丘,他们已经定好航线,要从支利群岛南下,横穿圣休安角。 这段旅程并不安稳,说不定还会撞上帝国海军的追兵,按理来说,三人和罗塔奥人一起从那片荒野之民的大陆中转,折道巨树之丘说不定还更便捷一些。 那也是圣选者之中大多数人的选择。 “我们当然不介意,”金盏花赶忙向同伴们眨眨眼睛,“冒险本来就是千奇百怪的经历,和你们在一起很有意思,我们也想和你们一起冒险一段时间。” 百灵鸟——这位工匠少女脸微微有些红,同伴太过厚脸皮了让她十分不好意思,不过她的确不反对,和方鸻和崔希丝在一起,让她学到了不少东西。 伊恩低下头去,装作不认识魔导士少女。 其他人颇为有趣地看着这一对儿,他和百灵鸟之间的关系一戳就破,不过都是那种闷不作声的性格,要不是活泼的金盏花作为粘合剂,两人指不定一天下来都没几句话。 方鸻也笑了出来:“好了,没问题,如果你们愿意,我当然欢迎你们到船上来。” 可惜三人的等级太低了,不过他倒是有一个意愿,不知道伊恩三人愿不愿意加入奎苏女士的团队,森林那边的二团逐渐成长了起来,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当然,眼下还不到问这些的时机。 他回过头去,看向一旁的奥黛丝女士。 这位‘女神大人’与过去并无太大变化,她也没在岛民面前揭露自己的真正的身份,岛民们的生活仍将继续,未来她也将继续引导与庇护着他们。 她虽然不再是一位女神,但至少仍旧是一位龙骑士。 不过岛上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完成,以太的节点也仍要稳定,还要重新修复法阵,只是以后不再会有那个笼罩全岛的结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会去与自己的子民们会合。 他之前询问过奥黛丝很多事情,包括关于崇高的属意一事。 奥黛丝并不清楚他与罗曼女士之间的交谈,不过她思量了一下告诉他们:“你应当知道,我其实并不算是一位完整的龙骑士,而只是一个龙魂而已。” 方鸻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一点,虽然很特殊,但此刻的奥黛丝的确是龙魂无疑。 虽然天平的女士和他讲了一些谜语之后,他此前还怀疑过新生的风暴之神会不会与这位女战士有关系,但后来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作为人工龙魂,显然是不可能成为一位神只的。 “一般来说,在没有龙骑士契约的情况下,龙魂是无法单独行动的,”奥黛丝答道:“龙魂只是记录在水晶之中的星辉,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灵,我们需要龙骑士来提供我们存在的载体——作为精神与意志的容器。” 方鸻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工龙魂是没有灵智的。 但奥黛丝女士的情况有些特殊,或许是因为依托于翡翠之星的存在,她、莱拉和谢丝塔都可以自由活动,这其中女仆小姐是最独立的,几乎保留了完好的人格与大部分记忆。 这或许是和银之心的完整有关。 而奥黛丝遗忘了自己作为罗德里戈副手的一切,莱拉也记不起自己身为林恩爵士‘女儿’的一切细节。 这位女神大人说了下去:“但作为龙魂,我还是天生对于龙骑士契约有所了解,事实上在离开以太之海的空间之后,我就发现,崇高之心和你们之间产生了一丝联系。” 方鸻微微一怔。 “奥黛丝女士,你是说……” “崇高之心和你们拟定了契约,只是这个契约有些特殊,它似乎并不是固定在你们某一个身上,而是与当时进入过以太之海空间的每一个人都所所联系。” 她停顿了一下,“其中最紧密的,应当是你的女仆小姐,其次是那位舰务官小姐还有你。” 方鸻沉默不言,他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就是崇高之属意么?那个写明在任务栏上的奖励,但他其实已经身负两个龙骑士契约了,也不知道奥黛丝女士这个一个算不算。 奥黛丝看了看他:“所以,你考虑好了么,真要让我留下?” 方鸻楞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奥黛丝这才开口道:“作为龙魂我与你们签订了契约,而这之间的载体自然是龙骑士,如果你们将我留下,那台龙骑士你们也无法带走。” 方鸻这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出,不过他是计划的主导者,自然清楚,他将翡翠之星交还给奥黛丝时,其实就作好了交出那台半成品龙骑士的准备。 他摇摇头:“相对于我们来说,你对达妮埃尔她们更加重要,我虽然向往云海,但我知道也有一些人愿意为他人而停驻脚步,奥黛丝女士,我尊重你的选择。” 奥黛丝沉默了好一阵子。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伸出手来,手心中托着一枚闪烁着七彩的东西:“既然你们要离开,我就送你们一件临别的礼物吧。” 方鸻看着那散发着七彩的宝石,总觉得有些眼熟——那是崇高之心,但似乎又不太一样,他不由抬起头看向这位‘女神大人’,“奥黛丝女士,这是……?” “你不是在寻找它么,”奥黛丝微微一笑:“这就是崇高之属意,真正的崇高之心。” “它……?” “别说话。” 奥黛丝将那枚宝石放在他手上,宝石的光芒一分为三,分别映入他——一旁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身体之中,方鸻还好,并没有发现自己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但他却听到舰务官小姐发出轻轻的‘啊’的声音——他回过头去,正看到女仆小姐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那漂亮的紫罗兰色的眸子里似乎映衬着一层银色的霞光。 而希尔薇德更是惊讶地看向前方。 在舰务官小姐的视线,那漂亮的视网膜之上,一行行银色的符文正在成形,如同瀑布一样流淌而下,它们逐渐组合成她可以看懂的文字,并汇聚成一行行提示: ‘龙骑士系统,初始化——’ 方鸻看向奥黛丝,张了张口,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龙骑士权能……它怎么可以……!?” “我虽无法远行,但我的意志却可以陪伴你们一同前行,”奥黛丝微微一笑,“收下它吧,作为我临别的礼物,希望你们记住这里,也记住那些你们曾经施予援手的人们。” “谢谢你们,”她轻轻颔首,“艾德,希尔薇德,谢丝塔,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你们的高贵拯救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从风暴的群岛,到多灾多厄的北陆。” 云海虽无法知晓。 但崇高会见证一切。 …… 第四章 一位客人 加尔述尔浮岛,支利外海,坐标是b,天气晴好,空气能见度高,微风,风向西南,七海旅人号正沿既定航线行驶向支利群岛,桅杆上悬挂银帆,于云海之中静静航行。 更早一些时候,他们遇上一场船难,逸散的木板漂浮在风元素层上,船骸于云层之间随处可见,众人从中救起了一个落难者,一位貌美的女士,穿着白衬衫,有一头火焰一样的长发。 空海上船难并不罕见,海盗、风暴或者是海兽袭击都有可能酿成惨剧,对方告诉他们,她来自于‘天鹅座号’,正是遇上了一场罕见的风暴才会沦落至此。 “我叫凯瑟琳,艾兰茨是家族的姓氏,虽然这个名字早已不值一提,”女人身上湿渌渌的,勾勒出丰满惹火的曲线,火红的长发也垂下来,显得楚楚可怜的样子——但她有一双翠绿如梦的眼睛,眼底满是与那柔弱格格不入的野心,宛若一团蓬勃生长的火焰——透露着精明与坚定,正看向众人,道谢道:“我们这一行是行走在空海上的掮客,牵线人,各位都应该听说过,我们是投机客、亡命徒,总之没什么好名声,不过——我至少知恩图报。” “所以艾兰茨女士也是走私商” 方鸻不由想起敏米尔答应给他们找的那个‘牵线人,按说对方早就该联系上他们了,但自从离开辛塔安之后就杳无音讯,两界通讯罕见地中断了一个月之久,因此他们也无法联系上敏米尔——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也是走私商难道说各位还遇上过我的同行”女人眨眨眼睛,显得有些意外,“什么时候空海上诸如我这类人如此之多了” 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银帆上的徽记,再环顾四周——她虽然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但那其实并不是海水,空海并无海水,当然也相去不远——云层之间富集着水元素。 下一刻凯瑟琳眸子里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正有些吃惊地看着一行人:“……等一下,所以各位是七海旅团” 帕克不由尖声尖气地发问:“你认得我们” 凯瑟琳简单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水花,整了整贴在额前的火红发丝,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巡弋而过,最后向方鸻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来,用有些成熟醇厚的语气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正是受敏米尔介绍来的‘牵线人’,本来是从桑夏克出发,搭乘班船‘天鹅座号’前来与各位会和,没想到中途遇上了这档子事情,才耽误了时间——”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各人又互视一眼,都显得有些意外。 但意外之后即是怀疑,天底下岂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也未免太过可疑了一些。 夜莺小姐皱起眉头,谨慎地审视着对方。 凯瑟琳留意到爱丽莎的神色,笑了笑:“各位不必怀疑,我知道你们正急于出手一批‘货物’,好逃脱帝国军的追捕,但这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所接触到的客户大多如此,真正见得光的生意也用不上我们出手——”…。。 她看向众人:“对于我来说,这仅仅是一桩普通‘生意’而已,和大多数类似的‘生意’并无不同,何况,各位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怀疑的念头同样在方鸻心中一闪而过,不过他最终还是沉住气发问:“所以艾兰茨女士,你能帮得上我们的忙” ——他们是秘密离开辛塔安的,理论上除了敏米尔之外不会再有外人知道,这个女人能一口叫出敏米尔的名字,知道他与七海旅团的关系,还知道他们船上的那些‘货物’,除非是敏米尔出卖了他们,否则应当不会有第三人会知晓这一切。 凯瑟琳轻轻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用手指拨弄着红色的发丝,目看向天边加尔述尔浮岛的浮影:“敏米尔和我说过各位的情况,你们的‘货物’有些‘来头’,哦——我并不是说它们原本的‘归属’,那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并不重要,而是数量,太多了,如果你们急于出手,我倒是能想一些办法,但是可能会——” “我们不在意那点损失,艾兰茨女士。”方鸻开门见山地打断她道:“我们必须在离开支利群岛之前将货物处理出去,好甩开帝国军的追捕,处理货物和躲避追捕同等重要。” 他当然清楚这些走私商的把戏,他们除了收取手续费之外,走私货物之间的利润空间也是他们的‘报酬’,不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方是敏米尔介绍来的人,他们也没有其他选择。 凯瑟琳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在加尔述尔岛上就认识一些人,可以处理这批货物,不过他们要价很黑,我一般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其实你们如果愿意到佛列支群岛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找到更靠谱的人选。” 方鸻摇了摇头:“就选择加尔述尔吧。” 金银财宝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况那对于七海旅团来说本来就是意外之财,他是冒险家,不是赌徒,不会被那点蝇头小利蒙蔽了视线,相比起帝国军正在形成的包围网来说,那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见他坚持,凯瑟琳自然也不反对。 她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吧,对我们这类人来说自然是雇主的意见放在第一位,不过一般来说,我们会在报酬之中抽点‘小甜头’,这是我们这一行约定成俗的规矩,但各位救了我一命,我自然会知恩图报。我手上有一些那些人的把柄,会尽量想办法为各位争取到最合适的报价,就算是我对各位的报答了。” “那就麻烦你了,艾兰茨女士。” 凯瑟琳只轻轻一笑:“各位叫我凯瑟琳就好。” 这小小的插曲之后,众人自然各自散去,七海旅人号所在的加尔述尔浮岛是支利群岛岛链外沿的一环,向内依次为格泽利亚、巴帕尔群岛,佛列支与布里亚诺斯主岛。 群岛如同一道弧形珠串,散落于辛塔安与圣休安之间的航道之上,由于共同位于支利外海,因此又被称之为支利群岛,或者支利岛链,群岛上有数座港口,其中加尔述尔的首府圭马那港其实并不位于加尔述尔主岛上,而是位于浮岛七十空里外另一座小岛上。…。。 港口的来由自有其成因——因由加尔述尔主岛其实是不过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岛,上面既无自然资源,也缺乏生活所必须的淡水河流与湖泊,直至坠星之年,才有冒险家在上面发现一些小型矿藏。 圭马那则来自于早期海盗建立的自由港,后来奥述人踏足于此之后,驱逐了海盗,并在原本的港湾上进一步扩大,才逐渐形成今天的规模。不加尔述尔地处偏僻,一般并不为帝国所重视,因此圭马那只作为一座中转港存在。 支利群岛最大的港口圣德拉布诺则位于佛列支群岛,是帝国的执政机构所在之地,奥述人在那里设有总督府,也驻扎着一支小型舰队,所以凯瑟琳在提议那里的时候,方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七海旅人号原本并不打算在圭马那港停靠,但现在既然决定改变目的,那么就由舰务官小姐重新修订航线,然后通知了塔塔小姐,龙魂女士调整了帆向,使风船开始缓缓变向。 凯瑟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地问:“这艘风船在自动转向” “是的,”方鸻点点头,并不避讳:“这是一艘龙骑士战舰。” 其实这一点而今在外并不是什么秘密,坦然承认反而更能掩盖住七海旅人号真正潜藏的真相。 女人听了,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那些无人操控的船帆。 下午二点十分,风船从不远处驶过了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岛屿,加尔述尔主岛在几空里之外,像是一座漂浮在云层之间的骷髅岩,惨白的岩石映着正午之后的阳光,明晃晃一片。 岛上几乎看不到植被,也没什么大型野生动物,只有一些海鸥,在岩石山上盘旋,空海之中还有一些‘鱼’群,那是特属于艾塔黎亚的物种,可以在元素层之中生存。 在生物学家那里它们其实另有类属与拗口的学名,方鸻也清楚那个名字,不过选召者用在地球上近似的名字给它们命名,将其命名为空海鲱,约定成俗,连有些原住民而今也那么称呼它们。 帕帕拉尔人在船头方向大呼小叫,嚷嚷着要登上加尔述尔岛探险。事实上在坠星之年一群冒险者来到此地,并在上面发现了几座小型水晶矿藏,他们向帝国买下矿山的归属权,并因此发了财。 后来许多人来到这个地方,将这片光秃秃的岩石地视作寸土寸金的机遇之地,但事实上好景不再,这座岩石岛用事实证明了它的贫薄,不久之后这里就连带着圭马那港一起再度沉寂了下去。 不过方鸻也没拂了众人兴起的冒险之心,让塔塔小姐将七海旅人号停靠在加尔述尔主岛之外,然后放下舢板,他自己也要上去记录岛上一种特有的海鸥的生态。 凯瑟琳对于他们的行为有些好奇,礼貌地询问他自己能否跟着下船。 方鸻没有反对,却没想到这位女士亦步亦趋和自己走了一路,她看着他一一记录那些在她看来既陌生又熟悉的海鸟,最后忍不住问:“这些鸟儿很珍贵”…。。 方鸻摇摇头。 凯瑟琳显得有些狐疑,伸手一探抓住一只来不及飞起的海鸥,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它们确实不过是她熟悉的普普通通的海鸟,不由兴趣缺缺地将手一松。 爱丽莎看到这一幕时眉头微微一皱。 她看了看那个女人,对方显然不像是她说的来历那么简单,方才那一手显然相当有水平——展示出的实力至少也和她与方鸻相差无几。 作为原住民来说,这可不一般。 凯瑟琳跟着方鸻与夜莺小姐走了一路,也并无什么所获,不由有些自嘲地对方鸻道:“外面都说艾德先生是一位工匠大师,但在我看来你倒是更像是银之塔里面那些学者们。” “哦”方鸻反问:“凯瑟琳,你见过银之塔的秘学士” 凯瑟琳露出嘲弄的笑容,摇了摇头:“干我们这一行,形形色色的人我都见过不少,至于你说的秘学士我并不清楚,不过那些文绉绉的老学究我倒是见过不少。” 她心中打定主意以后不再干这蠢事,还以为这岛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藏,这些人还真是不知所谓。 三人返回船上,帕帕拉尔人一行也正好返回,帕克正大声批评岛上贫瘠的物产——一整个下午他们一无所得,和他一起上岛的百灵鸟和金盏花在一旁吃吃地笑。 方鸻询问伊恩他们冒险的经过,伊恩才表示:“那岛上什么都没有,连那座矿井都废弃已久了,我们往里面探了一阵子,一无所获。” “坠星之年本来就是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那座水晶矿本身也只是一座小型矿山而已,就算真有什么,也早开采殆尽了,”天蓝正在庆幸自己没下船,“谁叫你们探险之前不做功课” “你又怎么知道的”帕克正斜着眼睛看着天蓝,对方平时可不是这么有脑子的样子。 “当然是姬塔告诉我的。” “哦。”帕帕拉尔人喔了一声,立刻抛下天蓝去找博物学者小姐了,想要询问一下支利群岛有什么真正值得‘探险’的,可以发财的所在。 虽然船上亦有宝藏,但那是属于团队——而不是属于他的。 由于在加尔述尔停留了一段时间,因此七海旅人号几乎是在入夜时分才抵达圭马那港,远远地看着那座远比加尔述尔主岛更小的浮岛,最醒目的事物就是岛上的孤峰。 山峰构成了浮岛的主体,海拔约两千米,与光秃秃的加尔述尔主岛不同,山峰上遍布着茂密的植被,一条河流将浮岛一分为二,全岛面积1323平方公里,人约13万。 岛上曾遍布大量的葡萄种植园,在半个世纪之前这里还向辛塔安出产加尔述尔葡萄酒,巅峰时期可以达到1000桶每年,但而今盛景不再,岛上的经济现如今以牧业为主。 方鸻向其他人讲述了一下岛上的情况,其实开口的主要是塔塔小姐,龙魂小姐脑子里装着一整座银之图书馆,博物学者小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偶作补充。…。。 “岛上全盛的时期有一个小队的银盔骑士驻军,但随着加尔述尔主岛上的矿脉枯竭,这里的种植园生产也受到破坏,盛景不复,圭马那港也随之衰败下去,”姬塔小声说:“葡萄园产业衰退倒不是因为矿山开采,而是因为受到同业兴起的冲击,自从罗夏尔的葡萄酒大规模涌入帝国,因为成本等多方面的考量,岛上的庄园主大多售出了自己的土地。” 那不过是三五十年间的兴衰,在坎帕经历磨难之时,支利群岛也完成了自己的转变,不过那段历史对于听众来说不过只是一瞬,连凯瑟琳都听得入迷。 “没想到你们还懂得挺多的,”她抬头看着那座阴影之中的港口,“我多次来这个地方,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凯瑟琳来过加尔述尔很多次么” “那自然,”她坦然地答道:“我们是海上跑生活的人,越是靠近帝国边缘的地带,越是我们经常出入的场所,我在那座岛上有许多老熟人,当然不是每一个都是我们的朋友罢了。” “我们需要小心他们”方鸻问道。 “不用担心,”凯瑟琳用不太在意的语气答道:“那些人分得清轻重,你们是我的客户,他们只是和我有仇隙,说不定哪一天你们就成了他们的客户,他们不会得罪自己的生意伙伴的。” “所以圭马那没落之后,那里其实就再没有帝国军驻扎了”帕帕拉尔人开口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凯瑟琳点点头,“和你们说的差不多,奥述人不会在意这种小地方,这里距离佛列支还有一天航程,帝国海军一般是不会到这边来巡逻的。港口内或许会有一些帝国的船,但那一般是帝国的税务行政人员。” “税务行政人员” “我们这类人的死对头,”凯瑟琳笑了一笑,答道:“毕竟奥述人也清楚,我们这类人一般在什么地方活动。” 她话音未落,桅杆上面的岗哨上就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罗昊趴在了望台上面向下面喊了一声:“帝国人的船!” 众人立刻向那个方向看去。 刚好可以看到立在港口内尖尖的帆船,那种样式的风船一般只有在近海地区才能看到,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帝国海军的快速帆船。 众人不由看向一旁的凯瑟琳,女士也正瞥向那个方向,但面上并未露出太意外的神色,只一手挽起自己的火红长发扎了一个灵便的束发马尾,一边看向众人道:“或许是港务局的船,不必担心。” “就是你说的那些人”天蓝小声问。 凯瑟琳点了点头,向众人作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交给我,你们别露面,我来应付他们。” 其他人略微显得有些担心,尤其是伊恩三人,希尔薇德则看向方鸻,后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太多,倒是一旁的女仆小姐一言不发装上了一双臂铠。…。。 她欣然打开上面的散热片,又轻轻收拢发出‘咔’一声轻响。 帕克、箱子也显得老神在在,反正实在不行就大打出手便是了,各人实在是司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甚至连一贯有些一惊一乍的诗人小姐都显得有些心安理得了。 众人只默默掀开斗篷,从下面拔出武器,然后再用斗篷盖住刀刃。 凯瑟琳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像看到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冒险团,倒像是那些老练的……走私客,私掠海盗一般的人物,不过她一想到那张通缉令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下倒也释然了。 众人当中,只有弥雅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向甲板下面走去,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用质询的目光看向方鸻,问道:“她非战斗成员” “呃……”方鸻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好问题——所以龙骑士究竟算不算战斗成员,虽然一般上来说,龙骑士的确是不会参与第一世界的新人之间的争斗的,他结结巴巴地答道:“差不多吧,弥雅小姐……她有些……不太适合在这个地方战斗。” 凯瑟琳点了点头,倒没多问。 事实上七海旅人号上好像每个人都能参与战斗,她反倒有些吃惊。 她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圣选者的冒险团,但相较于其主力来,事实上负责后勤的工匠,其他生活职业者,文职人员往往要占到更多的比例,七海旅团可以说是她所见过的唯一一个例外。 众人皆依她所言退下甲板,只留下这位女士一人。 “你真的相信她” 夜莺小姐靠在窗边,目光盯着外面的情况,心中想着下午所见的那一幕,才开口问道。 方鸻摇摇头:“把她救上来是大伙儿共同的主意,那个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放任不管,而先不论她究竟身份如何,但如果她真是敏米尔介绍来的,我们也只能选择相信她。” “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夜莺小姐暗自皱了一下眉头,虽然对方言辞之间找不出什么破绽,但她总有一个感觉,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满是谜团。 她可不喜欢这种一切不在掌握的状态。 方鸻其实下午也注意到了那一幕,想了一下道:“空海之上的走私商大多有些来历,没有一点背景也承办不起这样的事业,她认识敏米尔,身份多半不会一般。” “退一步说,两界通讯中断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有利,就算她真的出卖我们,圭马那的驻军也奈何不了我们,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将‘货物’处理掉,再好不过。” 爱丽莎沉吟了片刻,才略微点了点头。 但预料之中的情况并未发生,那艘帝国的快速帆船甚至没有靠近他们,便远远从海面上掠了过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虚惊一场,众人推门而出。凯瑟琳才转过身来,看向这个方向,并向众人招了招手,开口道:“各位,情况有些不太对。”…。。 “怎么帝国人不是离开了” “那不是港务局的船,是帝国海军,”凯瑟琳皱着眉头,脸上得神色正显得有些迷惑,“他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从这位女士脸上的神色来看——她好像真的在担心那些帝国军 是他和爱丽莎猜错了 “帝国海军”天蓝吓了一跳,“是佛列支岛上的那一支” “佛列支岛上不过只有一支分舰队而已,”帕帕拉尔人对此嗤之以鼻,“就算他们全来,我们也犯不着怕他们,何况他们不是没有注意到我们么,各位在这里自己吓自己干什么” 众人不由看向凯瑟琳,她轻轻出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道:“其实没什么,各位就当是我谨慎过头好了,毕竟我们这类人是生来见不得光的,何况各位可以不怕帝国海军,但我可未必。要是落在他们手上,我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所以凯瑟琳,你认为岛上发生了什么”方鸻问道。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帝国人在搜查,他们没在意我们,说明问题出在岛上,因为我们是行驶向港口,所以他们才没检查我们。如果我们是从港口离开,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认为岛上有变故要不我们换一个地方” “不行,”凯瑟琳摇摇头:“那艘船是向着圭马那港去的,帝国人没有在意我们,但不代表他们看不到我们,我们现在折返太过显眼了,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方鸻沉默下去,但心下倒是认同。 凯瑟琳又道:“总之我们先靠港,然后我再想办法联系上那些人,你们装作补给停靠,尽量不要表露自己的身份,我们尽快完成交易,我会给那些人一个期限,要是超过这个期限,无论成与不成我们都必须马上离开这座港口。” 凯瑟琳看向众人,显得十分缜密,俨然正是这一行的老手,“我见过不少这样的状况,明哲保身才是最好的选择,各位认为这个意见如何” 纵使七海旅团的经历再丰富,但大家可也没当过走私客,缺乏经验,也只能听从这位‘老练’的‘牵线人’的安排,何况听起来对方的建议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因此包括方鸻在内,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不过帝国在搜查什么 方鸻心下略微有些意外,难道是在找他们一行但七海旅人号的外形特征如此明显,帝国海军理应不会大意到这个程度吧 …… 。。 ... 第五章 交易与报价 七海旅人号静悄悄地驶入港口内,港内没有什么灯光,只有港务局的一条老旧的帆船经过,对方用船上的灯向他们示意,见是一条圣选者的船,也就不再在意。 在凯瑟琳的指示下,他们缓缓泊入一个私人码头内——按这位走私商小姐的说法,这个港口归属于她一个‘老朋友’所有,但她语带调侃,听不出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这儿的确更偏僻,更能掩人耳目,也更方便卸货。那些人不会介意的——这是她的原话。 “他们是谁” “我的一些竞争对手,他们或许会更乐于见到我葬身海怪之口,或失手落到奥述人手上,当然,换作是我也一样,不过如果有生意上门,这些家伙是乐于合作的。” “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别致……”天蓝眨巴眨巴大眼睛。 一行人正出了港口,沿着一条漆黑的小巷穿行,水手长仍留在船上,塔塔小姐也没跟来,希尔薇德、谢丝塔、弥雅小姐、罗昊与箱子也留在七海旅人号上随机应变。 密集的台阶并排成一条阶梯,道路很快变成向上,两侧是一些住户,在黑暗中用白色的石墙围成小院,墙头上放着花坛植被,没有灯光,一切都昏暗不明。 只有远远一点火光,飘渺不定。 凯瑟琳回过头看着天蓝,故作不怀好意地一笑:“这就是我们这类人生存的法则,可爱的小姑娘,其实我也是一样。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和你们站在一边就放松警惕,空海上的一切都没有定数,海盗们嗜血残忍,走私客贪婪无情,对于我们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来说,只有开价是否合适,准则只是一个玩笑。” 天蓝有些发毛。 “但你不会出卖我们吧……凯瑟琳姐姐” “我欠你们一个人情,还有一条命,我会尽量帮你们完成这笔生意,但仅此而已。” 方鸻轻轻摇头,虽然凯瑟琳故意说得毛骨竦然,但他们又不是毫无防备。 “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他问。 “一个朋友的地方,”凯瑟琳回头答道,语气稍显真挚:“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打探情报,不着急去与那些人打交道,耐心会叫我们占据上风,纵使时间紧迫,但也不能让那些老秃鹫看出来。” 方鸻点点头。 那遥远的灯光一间旅舍,灯火笼罩着破败的店面,门下覆盖着一层青苔与侵蚀的痕迹,招牌上画着一只黑豹。 他们很快走到近前,凯瑟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多时,门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人满了,另寻别处吧。” “少废话,开门,爱德华。” 门霍然打开了,但先从里面刺出一道狭光,方鸻眼疾,认出那是一把匕首——然而凯瑟琳反应比他更快,一把细剑出现在她手上,用笼柄向下一套架住那匕首的刃锋,然后将它推向一边。…。。 在黑暗中推出一道长长的火花。 火花映出那个人的面庞,方鸻才看清门内的景象——一个缺了一条腿的男人,穿着油腻腻的大衣,少了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的皮革眼罩,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冷冷地将众人拦在门外。 “哟,”对方吹了一声口哨:“这不凯瑟琳大姐吗,你还没死呢,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是打算还欠我的钱了吗” “少胡吹大气,等你干得掉我的时候再谈论这个,爱德华,给我准备一间房间,顺便帮我打听一下外面的帝国军是什么情况,我要和那些老秃鹫们做笔生意,他们现在在岛上吗” “凭什么” 凯瑟琳将几枚帝国鹰首金币抛了过去,“这次我付现金。” 爱德华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目光看向方鸻一行人,有些戏谑:“这些人又是” “我的客户,不该问的少问,爱德华。” “你的‘客户’”爱德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的‘客户’,凯瑟琳……我是说,呃,这么自由自在的‘客户’” 凯瑟琳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闭嘴,爱德华。” 爱德华似笑非笑,但也不再多说什么,让开半个身子让众人进去,当博物学者小姐与之擦身而过时,他还试图伸手揩油,不过凯瑟琳已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爱德华,不想死的话就收敛点。” 爱德华还想再说什么,但方鸻轻轻伸手在领口的蓝宝石上一点,在一片皎洁的蓝光中,一台手持单刃的狩龙人默然出现在一旁,前者眼神一缩,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一位尊敬的炼金术士大人。” 他将手盖在大衣的左领上,压身行了一礼。 姬塔怔了怔,转过身,扶了扶眼镜有些感激地看了过来。 紧跟在后面的天蓝没好气地给了这人一个大白眼,拉着博物学者小姐便穿过他走入其内。 爱德华直起身来,目光正好对上其后的爱丽莎,这位貌美的夜莺小姐身上冰冷的气息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一怔之后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对方越过自己走入旅店内。 方鸻进入之前,侧耳听见对方在和凯瑟琳窃窃私语: “乖乖,一个高阶战斗工匠,一个影舞者,你又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 “我敢告诉你这些人的来历,但你敢听么,爱德华” “哎哟,当我没说,”爱德华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看到,只要付钱就行,记得我的利息,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方鸻看着那条通向二楼的木楼梯——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一行人停留在门廊前,连一贯并不挑剔的梅伊都对旅舍内部的陈设轻轻皱了一下眉。…。。 崔希丝更是将鄙夷之色写在了脸上,眉头都挤在了一块儿——这地方也能住人 “好了,各位,将就一些,”凯瑟琳开口道:“我们的身份住在其他地方并不安全,正规旅店内大多是帝国军的眼线,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我还算信得过。” “他是谁” “爱德华,一个海盗……确切的说,前血鲨海盗,像是他这样的人很少能安然‘下船’的,但他有这个本事,因此才能在这里开得起这家旅舍……走私商,海盗都在这里落脚,他在当地有些人脉,一般也检查不到这个地方来。” 方鸻点了点头,不出他所料,那男人身上的习气一看就是在空海上厮混过的人,要么是水手,要么是海盗。‘下船’是海盗们的专有术语,指洗手不干,这个术语的历史相当悠久,但为了防止背叛,其实真正能成功‘下船’的人往往并不多。 因此他选择了相信凯瑟琳的话,一个前海盗能在这里立足做起合法的生意,本身就说明其身份不一般。但她能认得一个血鲨海盗,显然身上也有故事。 凯瑟琳想起爱德华之前说的那些话,皱了皱眉,解释了一下:“我们这类游走在边缘地带的人,要想从帝国人手上讨食,自然各式各样的朋友都得认识一些,其实我还在海盗船上待过一段时间。” 方鸻点点头。 凯瑟琳将一串钥匙递给他。 “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靠近窗户,里面有几个套间,应当足够你们住下休息了。” “那后面是一片小树林,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方便逃离,我特意让爱德华空出来的,记得给我留一个房间。我叮嘱过爱德华了,一般没事的情况下,他是不会主动去打扰你们的。” 方鸻接过钥匙,问道:“你要离开” “我出去打探一下情报,还有联络联络我那帮‘老朋友’,我们的船停泊在他们的地盘上是会引起警觉的,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告知来意,顺便探探他们的口风。” 她看向方鸻:“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派一个人和我随行,两个人也行。” 方鸻摇摇头,“不必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真不知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大胆。” “都不是。” 方鸻看向她答道:“只是岛上的帝国军加上你的‘老朋友’们都留不下我们,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相信你会做正确的选择,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一怔。 随即一抹欣赏之色从她富有野心的目光之中浮现,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微微一笑道:“很好,我喜欢和这样的合作伙伴合作,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走吧,我先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看看。” 天蓝拖着自己的行李箱——那箱子里都是她的换洗衣物,还有三两种乐器——她有些吃力地说:“凯瑟琳姐姐……能不能帮我一下。”…。。 凯瑟琳欣然应诺。 一手接过那手提箱,另一只手贴在箱背上,将箱子托起。 一行人来到那个属于他们的房间中,那是一间带巨大客厅的套间,设施陈旧了一些,但相比起大厅来说还算干净,中间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放着几张布沙发。 客厅通向三个房间,正好男女分开各住一间,剩下一间留给凯瑟琳。 崔希丝苦着一张脸,用手拍了拍那沙发上,立刻浮起一层灰尘,看到这一幕天蓝也倒退两步回去,只有爱丽莎默默在那沙发上铺了一张桌布,然后坐了下去。 帕克走到一旁,向落地窗外瞥了一眼,确实看到了那片树林——一个小果园,他手脚麻利地拉上窗帘,然后看向一旁的姬塔,博物学者小姐心领神会,打开魔导书。 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房间,她细细地检查了一下四周,才向方鸻点点头,确认没有任何监视魔法。 崔希丝也放出自己的妖精人偶‘湛蓝’悬浮在半空中,检查屋内是否有多余的‘眼线’存在,但银线所连的方向是一片虚空,“没有其他的构装体。” 她看向方鸻身边的那一台——这台除外。 方鸻点点头,不由想起这一系列工作过去其实是由洛羽负责的,一想起这个失踪已久的同伴,他不由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我看她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走私商,”帕克往窗台上一坐,“这地方看着就像是一座黑店,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被一群海盗包围了也不一定,你们看,它的老板就是一个血鲨海盗。” “开玩笑,这里是帝国的地盘,要包围我们也轮不到海盗。”崔希丝摇摇头。 “不过她的确不像是一个走私客,”爱丽莎看向方鸻,“我没听说过走私客会一个人出来揽活的,她说她从巨树之丘乘坐班船来此,你认为呢,船长大人” 方鸻看向天蓝。 “她的确是巨树之丘人,我方才故意将行李箱交给她,只有精灵们会那么搬运行李,一部分桑夏克贵族也会,我还没在其他地方见过有人会那么携带行李。” 天蓝小声说道:“而且……我看凯瑟琳姐姐不像是会出卖我们的样子。” “她认得敏米尔,也认得我们,的确不像是会干那种目光短浅的事的人,不过这位女士来历的确有些神秘,我感觉她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下船之前我专门问过巴金斯和希尔薇德,”方鸻道:“他们也是这么看的。” “她会不会与血鲨海盗有关系” “血鲨海盗可不会独自一人在外行动。” 方鸻盖棺定论:“不过任何人都有秘密,这位女士也不例外,有些问题我们也不必深究。总之我们先在圭马那停留一段时间,我会让罗昊他们注意出入港的船只,只要没船离港,就没人能把信息传递出去——从这里到佛列支,算上来回大约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 “所以只要有船离港,我们最好是在两天之内完成交易离开” “还要视那些人的答复而定。” 方鸻点了点头。 不过接下来几天倒是一片平静,情况比想象之中还要顺利,帝国人主动封锁了港口,也无船离开——正如凯瑟琳所言,奥述人似乎在港内什么,但因为爱德华的关系,一直没人查到这里来。 凯瑟琳那边也很快带来好消息——那些人对他们的货很感兴趣,她争取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价位,七千万里塞尔——不过对方要先验货,如果货物的价值诚如他们所言,具体的细节可以再商议。 验货的时间定在一天后,凯瑟琳预先的建议发挥了作用,由于七海旅人号本来就停泊在私人港口内,因此不需要再大费周章地掩人耳目,只要双方的人手抵达就可以开始交割。 这位风尘仆仆的女士这些天一直在外奔走,反倒是方鸻一行人显得闲逸,这大概是他们冒险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什么也不必操心。 到了交接的这一天,凯瑟琳提前来到旅店,外面正下起一场小雨,蒙蒙雨丝遮挡住奎马那港的风景,只有港口的方向朦胧可见,老旧灯塔所在的山丘直插入云湾之中。 她正关上门,正脱下身上淋了雨的斗篷挂到一旁,看向众人: “各位都准备好了” 方鸻点点头:“辛苦你了,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并不太在意摇摇头,玩味一笑看向众人:“我们这这类人就是干这个的,挣挣辛苦钱,刀口舔血,这倒也不算什么,相比起我本来的工作来,这还算轻松的。” “凯瑟琳姐姐本来的工作”天蓝好奇地问。 “我是说我其他的生意,可不是每一桩都这么顺心遂意,你们的单子很大,我也能拿到一笔丰厚的酬金,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她微微一笑,“先不说这个了,这些天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打算知会各位一下。” “关于帝国军的” “咦,你猜出来了”凯瑟琳有些意外地看向方鸻。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方鸻摇摇头,“港口内几天都没船离开,也没外来的船抵达,没有什么外面的消息传来,唯一值得注意的大概就只有那些奥述人,所以他们究竟在搜查什么” “我这里打听来一个劲爆的消息,就当是免费赠予各位了,”凯瑟琳神秘笑了笑,“是关于那位血手海盗巴洛沙的,不久之前他在这附近与人起了冲突,帝国海军本来就在追踪血鲨海盗的行踪,自然像是鬣狗一样闻讯而来。” “血手” 方鸻微微一怔:“是那位血鲨海盗的头目,巴洛沙罗伯茨,我听说他在罗德里戈安德里斯之后自称为统领七海的新一任海盗王,不过才两三年光景而已——而他可没有那位灰白的海盗王有统治力,我听说不服他的人不少。”…。。 “的确如此。”凯瑟琳点点头。 “所以血鲨海盗这一阵子三两天头与其他海盗势力起冲突,他们在空海上的行踪也频繁许多,帝国海军才能追踪他们的行迹。关键是一年之前,他们在依督斯遭受重大损失,那之后这位仁兄就更压不住手下的刺儿头了。” “但这又和帝国军在此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很大,那位海盗王在佛列支群岛与人火并,随后又被闻讯赶来的帝国海军包围,他的座舰在那场大战中坠毁,但有人说他乘一条舢板逃走了。当时距离战场最近的就只有加尔述尔与奎马那岛,而那座光秃秃的石头岛上没什么能藏得住人的地方,所以有人怀疑那位海盗王偷偷登上这座岛。” 方鸻听出这位女士口气中的戏谑,显然对此十分幸灾乐祸,他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但这一切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有个点子,”凯瑟琳道:“眼下帝国军封锁了港口,我们要离开奎马那并不容易,但我们或许可以制造一场乱子,让那位海盗王暴露出来,只要帝国军的注意力被吸引,我们就可以从容离开。”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找到巴洛沙”方鸻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我们自有办法离开奎马那港,犯不着这么麻烦。” 他并不愿意节外生枝,何况现在他听到海盗王这三个字就有些头大。 血鲨海盗的势力范围就在圣休安,惹上这些家伙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会是一个大麻烦。 凯瑟琳微微怔了怔。 不过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虽然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但还是很快调整好情绪,笑了笑说:“也行,是我考虑不周了,各位是我的雇主,自然是你们说了算。” 她很快略过这个话题,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方鸻胸前的徽记,转移话题道:“回到正题上吧,各位已经接受了这个报价,不过那些家伙还另外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凯瑟琳女士” “你们要求他们用星门港货币支付报价,但他们拿不出那么大一笔现金来,这毕竟是在圭马那,不是在佛列支,他们想问一下,能不能接受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方鸻楞了一下。 “如果是等价值的货物我们自然可以接受,但是凯瑟琳女士你应当明白为什么我们急于处理这批货物,如果对方给出用以交易的货物太过大宗,对于我们来说就毫无意义。” “放心,他们提出用以交换的货物价值很高,是精金和秘银,就算是等价交换,也占用不了你们船上多少载荷,只是……” “只是” 方鸻忽然想起七海旅人号上其实也还有一批秘银,是从那个山谷之中开掘出的,当时装载的一部分原矿石中,后来也在旅程当中大多数为了他手工冶炼成了秘银。…。。 那些秘银至今还压在船上底舱中。 “只是这些贵金属的来历有些不太一般,它们被储存的仓库事实上是隶属于帝国军……他们可以通过一些关系将这些东西取出来,但是那些家伙担心你们是否可以接受。” 凯瑟琳神秘地一笑,“你们懂的。” “所以说这些东西其实也是脏物”作为帝国人崔希丝有些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们本来是来让你们处理脏物的,结果你们的以物易物就是这么个意思” 她立刻意识到,所谓的现金不足大约也是一个幌子,毕竟能掏空帝国军的仓库来完成这笔交易,又何必自己出钱呢 其他人也大多感到无言以对。 众人算是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些走私客,这些世人所谓的法外之徒,究竟是怎么个无法无天法。 但方鸻沉吟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笔交易可以接受,只是他抬起头看向对方,必须先确认交割的比例——如果太多的话,一是他们用不上这么多,二来他接下来还需要一笔现金来改造七海旅人号。 “不多,”凯瑟琳立刻答道:“秘银有三吨,精金半吨左右,还有一些寒铁和魔法黑木,都是军用物资,质量你大可放心。” “这还不多,我的乖乖” 天蓝倒吸一口冷气——这些是帝国的蛀虫哇——秘银是一种罕见的伴生矿,一些小型的矿脉几乎全部的产量大约也就只有几吨左右了,秘银可以用在风船的一些精密部件上,其中尤其是魔导引擎。 帝国储存在这里的秘银和精金,有可能是一支分舰队在一场战争之中的全部后备物资,通常要囤积三到五年甚至十年以上才能到如此的数目,这些人就这么偷偷拿出来和走私客交易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不过好在那也不关他们的事,她只是有些好奇团长买这么多秘银来干什么 这几吨秘银都够武装一支舰队了。 “所以多少”方鸻问道。 “秘银的市价是一千八百万里塞尔每吨,精金也相差无几,不过这是脏物,我自然会同样要求他们按比例折价,他们打算要折抵全部三分之二的价格。” 方鸻默默算了一下,立刻意识到赚飞了,三吨半秘银与精金的市价差不多是六千万,这还不算那些寒铁与魔法黑木,远远不止七千万的三分之二那么多。 这里面虽然有折价的因素,但事实上是不是脏物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他本来也没打算将这批秘银出手,所以等于说是一来一回之间净赚了好几千万里塞尔。 他强压下面上的惊喜之色,心下明白这笔生意对于那些‘走私商’来说同样划算,反正是空手套白狼,花的又不是他们自己的钱,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双赢的结局。 唯一吃亏的,大约只有帝国 他正要开口。 但一旁的天蓝已经抢先一步说道:“我们至少还要三千万里塞尔现金,凯瑟琳姐姐,这些秘银与精金是帝国的军用物资,我们可没那么好出手。我们等于说帮他们承担风险,于情于理应当多要一些好处。” “成交。” 凯瑟琳一口答应,甚至面带喜色:“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晚点见。” 她喜滋滋地带上门离开,留下诗人小姐一脸懊恼,忍不住以手捂脸:“还是要低了,艾德哥哥,呜——我早该知道那些家伙根本没把帝国人的库存当回事。” 方鸻忍不住摇摇头。 心想,已经赚得够多了,至少比自己原先预想的报价多了快一倍——幸好他没开口。 …… 。。 ... 第六章 血海之鲨 “艾德哥哥,我们要那么多秘银来干什么这东西可不好脱手呀,普通人用不上那么多,大公会一般也不会向个人采购,如果折价太多的话,那我们可就亏了。” 待到凯瑟琳离开,天蓝才开口询问道。 “不,我们不必脱手,”方鸻却摇摇头,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一个计划,正好借这个机会向众人阐述:“我打算改造七海旅人号。” “改造七海旅人号” 其他人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 “我没记错的话,”爱丽莎问道:“七海旅人号才诞生了一年多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我们在坦斯尼尔建造七海旅人号时投入了许多精力,但那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建造妖精型浮空舰,第一版的七海旅人号其实并不是一艘适合探险与远洋的风船。” “所以拿到了大笔资金之后,船长大人又有新想法了” “是的,这笔钱给七海旅团一团与二团更新装备绰绰有余,但剩下的部份我思来想去还是用来改建七海旅人号最为合适。” 方鸻看向众人。“七海旅人号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财产,也是七海旅团存在的基底。而今我们要穿过大陆桥,远渡第二世界,原本的七海旅人号显得太过局促了一些,各种准备也有所不足。” 爱丽莎轻轻摇了摇头:“船长大人不必向我们解释,大家只是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方鸻怔了怔,看向其他人,见所有人都是认同的样子——包括帕克也没反对,只不过不屑地哼了一声。 崔希丝与妲利尔则是第一次参与相关于七海旅人号的讨论,妲利尔并不懂得技术,崔希丝则显得十分感兴趣。 方鸻点了点头,招招手让所有人聚拢过来。 “各位,请看这边。” 他从背包之中拿出一卷图纸,在众人面前铺陈开来,平压在桌上。众人见他那背包之中满满当当都是一卷卷羊皮纸,其中大部分包含各型风船的设计,自然明白过来方鸻是早有准备。 “我有一个想法,便是用秘银来替代魔法木作为下一版七海旅人号的龙骨,秘银是轻质金属,三吨再加上船上库存的秘银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用秘银来替代魔法木”崔希丝看到那设计图纸上的船,不由露出惊讶之色,“风船之所以可以在空海上航行正是因为其龙骨与船肋之中的风元素平衡,这个世界上比魔法木元素亲和更好又轻质的材料的确只剩下秘银了,只是……” “只是有些太奢侈了” “是的。”她轻轻点头。 她看着那张图纸说道:“这是帝国风暴号,它也是世界上第一艘龙骑士战舰,第一艘使用秘银锻造龙骨的浮空舰……可帝国人之所以使用秘银,也是因为那个时代技术所限……” “只有秘银才支撑得起龙骑士战舰庞大的元素力所需,而后来帝国的第二代第三代新锐主力战舰,都不再使用这一技术,一来是耗费太过昂贵,二来即便是帝国风暴号也只在龙骨之中掺杂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秘银。” “那是因为帝国需要的是一整支舰队,而我们则不需要,七海旅人号是我们的家,自然越强大越好,”爱丽莎仿佛看出了方鸻的所想,询问道:“船长大人是如此想的吧” 方鸻轻轻颔首。 “秘银的元素适性是魔法木的三倍,等重量只有同等体积魔法木的八成不到,几乎可以视同于浮力提升两倍以上,这意味着新的七海旅人号可以建造得更大,与拥有更坚固的装甲——” “但那得需要更多的人手。” “我们的确可以招揽一些人手,”方鸻回答崔希丝道:“我打算设立一个中央工坊,大家的等级都已不止提升了一轮,接下来需要更新aa级以上的装备,甚至传奇,灵感可遇不可求,但次级传奇装备可以通过高阶工坊量产,不过那需要大量的人力——你和我肯定忙不过来了,就算加上洛羽也不行。” 七海旅团的确需要扩张了。 他们的后勤人员太少,别人的船上一般拥有三四十号人手,纵使塔塔小姐可以替代一部分水手的工作,但日常也显得捉襟见肘。 而如果七海旅人号进一步扩大,船上船员的缺口只会更大,他们肯定不可能去雇佣那些普通人作为水手,七海旅人号上的秘密太多,普通水手来来去去,很难藏得住秘密。 他早先考察崔希丝加入团队,成为他们的一员,多多少少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何况艾缇拉小姐的温室与园圃还可以进一步扩大,许多公会都是拥有自己的炼金工房和药剂生产的,但七海旅团没有固定的基地,只能想办法将这一切放在船上。 就像是loofah一样,天使号上有一个传奇炼金工坊‘triprism’,世所闻名。 而且人员增加了,物资供应也得跟上,这需要全新的七海旅人号有更大的仓库与负载,而且除了基本的口粮之外,最好能提供口味丰富的食物以保持士气—— 如果他们选择选召者作为水手,选召者对于生活品质的挑剔是‘有口皆碑’的,这固然不是最重要的一环,但士气与情绪也是战斗力的重要保证。 毕竟就ragnarok连与银色维斯兰这些大公会都出过大乱子,船员抗议,消极罢工甚至内乱。 一般风船会在停靠的时候补充新鲜食品,但在漫长的航行当中很快就会消耗殆尽,要不就是自然腐坏,艾塔黎亚有一定的冷藏技术,但仍比不上地球。 何况高精尖的冷库,一般会用在保存炼金材料上。 所以大多数船团解决的办法是在船上饲养牲畜,禽类与产奶的偶蹄目哺乳动物以及其他,如果船上有优秀的德鲁伊与驯兽师,往往可以形成良好的正循环。 在这方面,因为魔导技术的存在艾塔黎亚的水平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星门另一边。 但这些都需要人手与空间,另一块儿则是战斗相关的舱室,火炮甲板——初版的七海旅人号为了安装妖精之心牺牲太多,到最后也没能在甲板上装上一门魔导炮。 通常他们遇上敌人时,都是靠塔塔小姐与方鸻自己投放空战构装,但这种战术手段在拉开距离时还好,一旦进入到近身作战范围,七海旅人号就会非常被动。 但战斗相关的舱室都需要大量的空间—— 几层火炮甲板往往横贯整个风船中下层,方鸻还打算使用齿轮控制的机械式火炮,这样可以省下一部分枪炮手,让塔塔小姐来充当七海旅人号上的火控中枢。 他将自己的设想一一陈列出,众人也不由听得入迷。 正如方鸻所言,那是‘他们的船’。 “……但预留的传动装置,还有炮弹输送的通道——还有妖精型浮空舰特有的构装舱与空战甲板,都会使整艘船变得臃肿,如果用传统的结构,就必须牺牲防护性。” 崔希丝质疑道。 “所以我才会想到使用秘银来建造全新的七海旅人号的船身结构,”方鸻答道:“同样体积的秘银可以提供近两倍甚至三倍的元素适性,我们完全没必要用笨重的白橡木来作为船身装甲——” “我们使用精金。” 其他人听得呆了一下。 崔希丝当即反驳道:“等等,精金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金属,同时还具有很强的魔法抗性,这一点是不假……但它之所以可以获得魔法抗性,是因为它具有元素屏蔽性质……”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少女逐渐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方鸻—— 精金会削弱结构的元素适性,通常来说在风船的建造当中一般都会尽量避免使用类似的材料掺杂其中,但秘银强大的元素亲和又弥补了这一点。 前人其实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它实在是太过奢侈了,太过奢侈了,帝国人用秘银来打造了一条帝国风暴号都差一点破产——那是因为他们将那魔法皇帝的座舰造得太过庞大了。 用全结构的秘银来打造一条中体型的快速帆船 如果它再用精金作为船身—— “一条全金属的风船”连帕克都回过味来了,“我没听错吧,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具体的比例需要计算,投入多少秘银,精金的外壳需要多厚,整艘船的空重是多少,都需要重新核算,”但方鸻肯定道:“但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 “我……” 崔希丝咽了一口唾沫,她感到自己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个点子说来其实也并不疯狂,但真的不疯狂么一艘用金子打造的船或许只是夸张—— 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用贵金属打造的浮空舰。 这个点子比奥述人的疯狂多了。 “太贵了……我们真有那么多钱么”天蓝都有点不敢置信。 “一点点来,”方鸻答道:“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么多的秘银,那么一切至少有基础了,我们也没必要一上来就一步到位,我们可以使用精金附甲的方式。” “我计算过,不到两毫米厚的精金几乎就可以等效三十毫米的均质钢装甲,已经超过大多数魔法木和白橡木的防护了——对上帝国的主力战列舰肯定是不够,但对上同等级的对手几乎不可能击穿我们的防护。” “何况,主力战舰未必赶得上我们这类轻快帆船的速度,比我们快的船不是我们的对手,能击穿我们防护的风船未必追得上我们。” 他看向崔希丝:“崔希丝,你不想参与这样的工程么” 崔希丝用力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不想 除了那些碌碌无为之辈,没有哪个工匠会拒绝这么疯狂的请求,她甚至感到要是方鸻肯发出邀请,冥女士和virus说不定也会感兴趣,这两人本来与七海旅团关系就不差。 天蓝还想再说什么,她头都有点大。 秘银的龙骨或许还好,毕竟秘银是轻质金属,两三吨或许也就够用了,但她总觉得方鸻想简单了,精金的价格可是比秘银还贵。 她感到船长大人是在蛊惑自己,虽然这个计划听来十分美好,但一旦她跳了这个坑,那她和希尔薇德小姐作为后勤人士可就永无宁日了,这个计划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无底洞。 不行不行,这件事绝不能由着他们船长大人的性子,他在有些时候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她必须得和希尔薇德小姐商量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方鸻忽然抬起头来,向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过头去。 其实爱丽莎和帕克就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两人皆听到房间外走廊中传来一阵奇特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他们倒也熟悉,是木质的义肢在木板上摩擦发出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 接着敲门声响起,一个男人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各位,有空吗,发生了一点意外状况。” 那是那个爱德华的声音。 其他人向方鸻看来,“门没锁,”方鸻开口道,“爱德华先生可以自己推门进来。” 门把发出轻微的响动,向旁一扭,然后应声打开,爱德华站在门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那个矮个子的帕帕拉尔人与一旁的夜莺女士向自己的举起手中的手弩。 一点寒光映入他视野,‘砰砰’两声闷响,两支弩矢笔直地没入他身后两个帝国军装扮的人咽喉之中,只留下箭尾鵟的尾羽,在微微震颤着。 那两人措不及防地瞪圆了眼珠子,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喉咙上的箭矢,似乎想要叫喊,但只发出咯咯的声响,向后退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爱德华几乎僵住,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屋内的众人:“……各位,我们有麻烦了。” “你最好说清楚一些,爱德华先生,”方鸻对天蓝说道:“天蓝,重音。” 诗人小姐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到沙发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中取出七弦羽琴,用手一拨,将一个音符掷入地面。 嗡一声轻响,整个房间似乎都震颤了一下,爱德华只感到眼前一花,下一刻妲利尔手中冰冷的大剑就已架在他脖子上,吓得这个独眼男人赶忙举起手来: “各位,请听我解释。” “长话短说。” “这些人不是帝国军,他们是血鲨海盗假扮的,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上来的,但是我的身份暴露了。”爱德华连忙解释。 “血鲨海盗”方鸻一怔,不由想到了凯瑟琳之前告诉他们的消息——这么巧合“爱德华先生,你是圭马那港的地头蛇,我听说你在官方也有人脉,你会害怕这些法外之徒” “这不是情急之策么,各位,”爱德华摊摊手,“再说我现在去通知帝国军,各位可以接受么” “当然不能,”妲利尔向他露出獠牙,加了一分劲,“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女士,女士,轻点。”爱德华赶忙道:“他们的人还在大厅中,各位打算怎么办” “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十来个,但是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引起注意了,我担心帝国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问我旅店之中还有什么别的特殊的客人,我就向他们透露了各位的所在……” “当然,这、这其实也是为了向你们通风报信。” “那还真得谢谢你了,爱德华先生。” “不客气,不客气。” 方鸻已经改了主意,虽然不知道这些血鲨海盗为什么会对旅店之中的客人感兴趣,他们可没和这些空海之上冷血的鬣狗打过交道,但七海旅团见不得光,他们也不能与帝国军照面。 十来个人或许不难对付,但真打起来恐怕就收不了场了。 他看向窗外方向,问道:“爱德华先生,我们有一个仓库在圭马那港。” “明白,明白,我知道那个地方,穿过后面那片树林之后有一条小路通向港口,那里有一个地下岩窟可以直达你们所在的码头,各位,请让我来为你们引路,带你们去那个地方。” 方鸻看向这个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和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 又过了片刻,房间的大门再一次轰然洞开,只是这一次的来客显然没有那么客气,两个人从外面撞开门,破破烂烂的木门歪歪扭扭地挂在损坏的门轴上。 一个穿着帝国军大衣、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正凶神恶煞打量着人去楼空的房间,脸上横贯鼻梁的丑恶伤疤扭曲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在风雨中摇晃不已的窗户上。 “他们跑了,”他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追,那些人绝对有问题,让‘小拇指’和‘竖琴师’过来,是迷魂曲,对方有吟游诗人,说不定还有别的施法者。” 一众人立刻四散而去。 …… 方鸻正带着其他人穿过那片苹果林,这才有时间回头向爱德华质询:“爱德华先生,你是凯瑟琳女士的朋友,但还算不上我们的朋友,你最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语气并不冷淡,但居高临下的威严却让爱德华一凛,那味道像极了那女人——后者不由认真了几分:“不不,我也不清楚……那女人……我是说凯瑟琳她应当和你们说过血鲨海盗的事情,他们可能是为了巴洛沙而来的,但不知怎么的找上了我。” “也就是说我们受的是你的无妄之灾咯” “也不能这么说,各位,他们是来旅店里找人的,早晚也会撞上你们。而且正如所我所言啊,他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要是引出来了帝国军,各位也不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撞上那样的场面吧” “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 因为姬塔之前那事,天蓝对这个男人可没什么好感,立刻出言讥讽道。 “不必不必,”爱德华苦笑连连,“互帮互助吧,各位。” 正讨论之间,他们已经到了果园的尽头,那里是一道低矮的石墙,由大块的卵石垒成,走在前面的妲利尔忽然回过头来,指着墙外喊道:“艾德!” 她将大剑扛在肩上,手指向圭马那港口的方向,那海岬就像是爪子一样伸向云海,连接着栈桥、灯塔与仓库区,在天际线的尽头,云海上出现了一片帆影。 三艘三桅帆船排成一条直线,打开了密密麻麻的炮门,指向了港口的方向。 帝国军方鸻微微一怔,不对,风帆上没有帝国的鹰徽。 一旁的爱德华已经牙齿打战,“是、是血鲨海盗,他们果然找上门来了……” “那是血鲨的船”方鸻回过头去,看着这个面色发白的家伙,“何以见得” “我、我认得。”爱德华结结巴巴地说道,他就是从那些船上下来的,在那件事上那个女人帮了他一个大忙,他也一度为自己的金蝉脱壳沾沾自喜。 但对方还是找上门来了,还找到了他,无论如何,他也明白自己是一个叛徒,而那些人是如何对待叛徒的,作为前血鲨的一员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跟子都有些发软。 而方鸻只感到新奇——那至少是四等战列舰以上了吧,血鲨海盗竟然有这么大的船,难怪他们能在空海上兴风作浪,令人闻之色变。 不过血鲨海盗还比不上最强盛时代的苍白海盗,他们现在也不过与苍白海盗们打个平手而已,谁也奈不何谁,让方鸻不由想到罗德里戈时代的灰白舰队究竟有多可怕。 难怪是令帝国海军也感到棘手的对手。 不过血鲨海盗这是什么意思封锁帝国的港口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要知道最近的佛列支分舰队不过就在一天航程之外,这可算是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挑衅了。 难道凯瑟琳说的是真的,那位现任海盗王真在这座岛上,方鸻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自己怎么总能遇上这些麻烦事,就不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交易么 正思忖之间,果园一侧已经出现了一批血鲨海盗的踪迹,这些人是从旅店那边绕过来的,大约原本就布置在旅店的外围,他们一看到方鸻等人就高喊起来: “找到了,他们在那里!” 但七海旅团的众人连正眼都没多看这些乌合之众一眼,只有梅伊小姐一个人拎着大盾迎了上去。 血鲨海盗的成员看到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小姑娘向自己走了过来,纷纷忍不住有些错愕,甚至吹起口哨来,但骑士小姐一言不发,砰一声将大盾插在地上。 “以欧力之名——” 她高喊一声,一道光芒洞穿云翳,照在手中长戟之上,其上符文一个个亮起。 她用力向前一掷——所有人那一刻都看到一道雷光闪过,战戟像是一束光一样贯穿了一众血鲨海盗,一连洞穿了五六个人的躯体,并带着他们向后飞去,轰一声洞穿其后的一堵石墙。 甚至余力未消,矛杆还轻轻震颤着发出蜂鸣声 “梅伊小姐,”方鸻回头喊道:“尽快跟上来。” “好的,艾德先生。” 梅伊一招手,长戟化作万丈光芒回到她手中,一众血鲨海盗已经吓傻了,差点没直接呆滞住,不少人手中的武器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古、古训骑士!” 不知道是谁怪叫了一声,剩下的人立刻作鸟兽散。 那些人本就是血鲨海盗之中最普通的成员,各分队长希望他们拖延一点时间,但谁知道会遇上这么一行怪物,欧力与玛尔兰的自由圣骑士满世界巡游,在普通人眼中稍显刻板—— 但在那些为非作歹之徒看来,这两者简直是噩梦。 其实古训骑士更是噩梦之中的噩梦。 真是到了血霉了,奎马那港这么个小地方怎么会有一个正牌的古训骑士 梅伊这才收起长矛追上其他人,爱德华已经看傻了,一阵阵地后怕——还好当初凯瑟琳拦住了他,否则当时被钉在墙上得未必就是这些他的前同僚了,说不定是他自己。 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这些人一遍,越看越是心惊,一个高阶炼金术士,一个职业夜莺,一个古训骑士,这是什么组合其他人看起来同样也不简单的样子,包括那个猫人小姐。 那好像也是玛尔兰的圣骑士。 他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目的,联想到这些人的身份——她从那里找来这些人的,等等,那女人不会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爱德华先生,你好像有心事” 爱丽莎在一旁看了他一眼,问道。 “不不,我当然没有……各位是走这边,那条密道的入口就在不远处,我先带你们去目的地,各位有什么别的意见我们可以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聊。” 方鸻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虽然不知道岛上是怎么混上来如此之多的血鲨海盗,但眼下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那边天蓝还正一脸崇拜地吹捧骑士小姐:“梅伊姐姐,你也太帅了,什么嘛那些血鲨海盗,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厉害呢,结果就不过如此!依我看,我们完全不必逃。” 她一边说,还一边斜着眼睛去看那个前血鲨海盗成员。 爱德华还能说什么呢,只好举起双手赔笑。 他过去也不是血鲨海盗的核心成员,但血鲨海盗中其实也有些厉害的家伙,比如巴洛沙的十二个分队长,以及他们下属的各个小队的队长,那些精英小队中也有厉害人物。 他最高也只见过小队长,也是他们船上的大副,水手长,在他看来对方的实力还远远比不上眼前所见的这些年轻人。 圣选者们。 梅伊听了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小声答道:“这是梅伊应做的,而且天蓝你看到的也只是血鲨海盗中的外围成员而已,我和他们的分队长打过交道,对方的实力差不多与我在伯仲之间。” 这话叫爱德华听了,对这位古训骑士小姐更是刮目相看。 …… 第七章 也算是一场交易 爱德华所说的那条秘密通道位于海岬的另一面,离开圭马那港,避人耳目地穿过郊野,期间没再遇上任何麻烦——海盗,抑或帝国军。 圭马那港方向一片平静,市民大概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个方向的山丘遮住了港区,也看不到帝国军的动向,港口防卫肯定已经发现了入侵的海盗,只是还不知奥述人会作何反应。 方鸻有些担心那些走私商的决心,但凯瑟琳发来回信,让他赶快跟着爱德华通过密道,那些人已经抵达准备好交接。这让他有些惊讶,那个女人材告诉他对方也担心节外生枝,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完成交割。 “但他们怎么会提前知道这回事” “是我告诉他们的,我看到血鲨海盗的船就意识到计划有变化,我猜你们肯定不愿意等到帝国海军抵达之后再离开……那些人也大多消息灵通,不需要我多费口舌,越是麻烦的时候,他们越是反应迅速。” 方鸻怔了怔:“多谢你了,凯瑟琳女士。” “你不怪我没通知你们就好,我只是知道那些家伙奈不何你们,爱德华他知道那条秘密通道,他又和血鲨海盗有些过往,还需要仰仗你们带他离开。” 正如女走私商所言,队伍很快抵达一片岩石山下,从那里某片岩壁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洞窟,爱德华点燃火把,穿行其间,吱吱呀呀飞出一片蝙蝠,把天蓝吓得够呛。 方鸻护住学者小姐,爱丽莎则护住天蓝,队伍经过一段长长的石灰石溶洞,最后才重新见着光。 从岩洞的另一头走出,方鸻才发现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奎马那灯塔的下方,那里有一条掩于灌木丛中的小径,通向港区,那里就是走私商人的码头。 这条小径看起来像是人为开辟出,但并不是经常有人使用,爱德华告诉他们这是走私客的备用路线,不过通常而言他们都是正大光明地在自己的码头之中卸货。 抵达码头,远远便看到凯瑟琳向他们挥手,“这边,你们总算到了。” 方鸻看向她身后的那些人——一个个着装得体,像是当地上了年纪的头面人物——贵族商人、庄园主亦或船东,皆是原住民,没什么特色,此刻码头上都是对方的人手。 而那些人说是水手,但都带着武器,更像是公海上的私掠海盗。 其中一个人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才有些傲慢地开口:“各位就是货主,听说货物在你们船上,但凯瑟琳那女人拦住我们不让我们上船,说她做不了主。” “所以怎么,各位总该做得了主了” 妲利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将大剑支在地上:“你们得庆幸没有上过船,她可不是在阻拦你们,而是在帮你们的忙。” 人群一阵骚动,那个人脸立刻涨成猪肝色:“各位还别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水手们亮出武器。 “怎么,想要打架” 妲利尔桀骜不驯地露出白牙,森森散发寒意,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嘲弄道:“看我们人少,就生出些别样的想法,想要动手抢夺可以,但先问问你们有没这个能耐,上吧——当着公正女士的面,让我看看谁第一个动手” 她的话立刻让场上一静。 谁不知道玛尔兰追从者的名号,自由圣骑士英勇卓然,有冤必申,有仇必报,何况人们又看到她身后的另一位骑士小姐,虽然个子矮矮,但胸前的白金太阳圣徽与垂下古训经卷引得人目光一缩。 “古训骑士……” “欧力的唱诗班……” 我的个乖乖,几个走私商的头面人物都忍不住互相看了看,玛尔兰和欧力的圣骑士什么时候开始经营起走私的行当了若不是知道凯瑟琳的来历,他们都几乎要以为那个女人是引这些古板的圣骑士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好了,”这时船上传来一个声音,“布偶小姐,放下武器,各位也是为了完成交易,不过这也不怪凯瑟琳女士,按照空海上的规矩,在船长不在船上的时候,我们没有任何人可以做这个主。” 方鸻闻声看去,正好看到自己温文尔雅的舰务官小姐走上甲板来,向着所有人开口道,希尔薇德留意到他的目光,神色温柔,远远地向他点了点头。 “别公开叫我布偶啦,”猫人女士小声嘀咕着收回了大剑。 船长 其他人的目光则落在了方鸻身上,显出些意外之色,这个年轻人——不,不如说是少年是船长 他们原本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幌子,这一船的货物都是凯瑟琳那女人的,所谓交易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手段,但现在这么一来,这些人不由更加狐疑。 空海上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船长,大副倒是有的,圣选者一般也不当选这个职位,因为在空海上航行是真需要老练的智慧的,实力有时候也并当不得一切。 方鸻轻轻将自己的衣领翻开,露出白金的勋章,这个动作引得所有人一窒——现场再一次安静下来。 海林晨星——高阶炼金术士,帝国人对于这一职业的尊崇是与生俱来的,不管方鸻是不是七海旅人号的船长,但他展露的身份已足以令在场所有人闭嘴。 他们不过是贵族、商人、工坊主或者船东,以及另一个更见不得人的身份——走私商,而炼金术士——尤其是高阶炼金术士天然是帝国的上层。 他们不晓得方鸻的来历,但一般来说,就算是别的大陆来的炼金术士,其在帝国境内身份也是受人尊崇的——毕竟又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帝国工坊的通缉犯。 码头一时有些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看似是年高德劭的老者出来开口道:“尊敬的炼金术士先生,船长大人,你打算怎么完成这笔交易,我们愿意听听你的意见”…。。 “没必要那么麻烦,”方鸻答道,“我们把货物卸下来各位再核对好了。” 他当然不可能将这些人放上船,七海旅人号上秘密太多了,谁知道这些人无意间会不会注意到什么 他不由有些感激地看向凯瑟琳,如果这个女人真是敏米尔介绍来的,那那个普罗米修斯的银之阶真是给他们找了一个优秀的代理人,凯瑟琳留意到他的目光,轻轻一笑,向他点了点头。 但对方显得有些为难:“可船长先生,你们船上的成员似乎不多……而且大多是女士,要不还是由我们代劳好了血鲨海盗就在外面,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闹将起来,留给我们的时间……” “不必。” 方鸻摇了摇头。 众人看着他拿出魔导手套戴在右手上,然后拉下目镜,不由纷纷露出更加讶异的目光——凯瑟琳那该死的女人,可没告诉过他们关于货主的来历,看来是成了心要让他们出糗,或者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七海旅人号的下层甲板正缓缓打开,在一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一排排空骑士从中飞出,将堆积在那里的沉重的木箱子一口口搬出,有些箱子尚未封口,金银珠宝的光芒立刻耀花了众人的眼, 一共三十三口箱子,但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那是个工匠领主——不,很有可能是个银之阶,或者伪龙骑士,那个方才出言不逊的家伙这会儿都在战战发抖,脸色变了一通又一通。 好在方鸻并没有心去找他的麻烦。 方鸻并不喜欢耀武扬威,这个节骨眼上他也犯不着节外生枝,事实上戴上魔导手套也只是一个幌子,从打开空战甲板那一刻起这些都是由塔塔小姐一人完成的。 他只是不希望太多人猜到船上的龙魂是怎么一回事。 当最后一口箱子落地,方鸻才放下手,看向那些人道:“你们可以去核对了,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货物。” “我们的货物已经堆放在仓库中了,凯瑟琳小姐在此之前其实已经检查过了一遍,不过要是各位不放心,可以亲自去看看,”那个老者毕恭毕敬地道:“各位尊敬的先生,是要我们的人手去帮你们搬过来,还是……” 帕克低下头,在身上找了好一阵子,好像要从自己毛茸茸的衣领下面也翻出一枚海林晨星来似的。 但可惜没有,只有弓弩手协会的勋章,和一枚夜莺奖章——他不由十分后悔,早晓得自己也应当努力一些,靠近炼金术士协会的,这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令他心里直冒酸水。 “哼,一个炼金术士而已,”他酸溜溜地道:“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妲利尔十分认同,“我在秘树圣殿也是大骑士长……的副手,这些帝国人只晓得他们那个呆板的魔导技术,我们白树学会的技术源于自然之中,自成一体,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 姬塔在一旁摇了摇头。 天蓝听得吃吃直笑。 不过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们的确是头一次感到自身身份的变化。 空海之上最终依靠的还是实力,这些人可没外在表现出的那么友善,凯瑟琳就不止一次提醒他们要小心这些吃不人不吐骨头的家伙,鬣狗,或者是秃鹫。 要是他们不表现得强势一些,对方是很有可能会真正动手的,没有实力,空海之上的法则便是人为刀俎。 说来好笑,这些人表现与空海上的私掠海盗也不遑多让,或者说那本来就是武装商人的另一层含义,但港口之内的帝国军又何尝不是如此 更讽刺的是此刻港外还有另一拨海盗——正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圭马那,但港内的这些人还一心想着完成这笔生意——走私帝国军的军备物资。 港内停泊着两只帝国军的快速帆船,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还能看到那树立的高高帆尖——但帝国军绝不敢出港一战,圭马那驻扎着不到五百名帝国军士。 而那三艘船上至少有上千海盗。 他们见过的执剑骑士至少还有勇武,而在帝国边陲,连海盗都能耀武扬威了。 而帝国堕落至此,毕竟他们早就见过了。 方鸻最终婉拒了对方的提议。 他自然还是担心这些人会使什么小手段,再说塔塔小姐也用不上这些人搭把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还是赶紧离开圭马那避免夜长梦多才是正经。 “凯瑟琳女士,外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清点货物期间,方鸻一边向凯瑟琳询问,血鲨海盗来得突然,他至今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瑟琳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说不清楚,说不定我们猜对了,巴洛沙真就在圭马那岛上。或许是血鲨海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急切,要迎回属于他们的王也不一定,你别指望帝国军,佛列支的分舰队至少要到明天早上才会得到消息抵达——” 方鸻听不出对方话中的真伪,但至少知道她这副语气一定不是她本身的意图,不久之前她还试图让七海旅团去找出那位海盗王,此刻又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了。 他摇摇头,“我没指望过,凯瑟琳女士,只是你认为我们应当怎么离开这里” “你是想问那些血鲨海盗会不会攻击港口放心,多半不会,那些家伙如此大张旗鼓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什么,我听你们说已经有一股或多股血鲨海盗潜入了岛上,我猜那才是他们真正的意图。” “而圭马那虽然只有不足五百驻军,但血鲨海盗也是乌合之众,要他们对付商人的护卫问题不大,但要让他们在陆地上和帝国军展开对攻,那你可就太高看这些人了。” 方鸻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凯瑟琳女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别看他们在这里耀武扬威,但真等到佛列支的分舰队到了,这些人也得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我太了解这些家伙了……咳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改口道:“所以血鲨海盗最多会等到午夜之前,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等到他们行动的那一刻,当港口内乱起来,就是我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方鸻默默听了进去,也没留意到她的口误,只意识到这是个可行的提议,轻轻点了点头。 凯瑟琳经验丰富,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敏米尔还真是给他们找了一个好人选。 清点的工作很快完成,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岔子,看得出来凯瑟琳的面子十分管用,至少对方不是一开始就怀着空手套白狼的目的而来,不然他们要追讨那些东西还是个麻烦。 出于对他身份的考量,走私商们也没使什么小花招,甚至将仓库内一点边角料也送给了他们,主要是一批魔法木,虽然不多,但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交割完成,双方告别之后,港口内终于响起隆隆炮声——海盗终于开始轰击港口了,他们虽然不打算登陆,但至少还是要将帝国军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天空中传来尖啸声,一发炮弹命中了港口的钟楼,发出一声巨响,远远地看到大量的砖石从建筑的顶部坍塌下来。 一些炮弹落入港口内,击中了停泊在那里的不少渔船,有些渔船腰断成两截,有些船只则缓缓倾覆,坠入空港之下,在下面的岩壁上撞得粉碎。 天蓝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生怕如雨的炮弹不长眼睛飞来这个方向,在人群之中淌一遭,令这儿变成地狱一般的景象,或者在她身上开个窟窿什么的。 帕克故意和她开玩笑,说即便被炮弹命中了也不大可能会留下一个窟窿,多半是连人带上半身都没了,只留下一个下半身,那些不可言述之物洒满一地什么的。 于是吓得诗人小姐叫出声来。 方鸻严厉警告这大嘴巴闭上嘴,结果帕帕拉尔人因为描述得太过详细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发毛了,老老实实地闭嘴。 最后是凯瑟琳让他们安心。 女人告诉他们:“各位可以放心躲在这里,那些人知道这里是走私客的港口,他们不会炮击这个方向的。” 方鸻听得大感惊讶:“走私商还和海盗打交道” “那当然,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也在海盗船上待过。”她摇摇头,“可不仅仅是走私商,那些正经商人又何尝没和这些海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很多商船队自己也兼职海盗,只要挂上黑旗,打开炮门,谁还不是个不法之徒了” “……” “怎么了,吓到你了。” “那倒不是,只是这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吧,凯瑟琳女士……”…。。 “咳咳……我只是有些愤世嫉俗罢了,现在还算好的,毕竟有了圣选者之后,空海上安宁了不少,过去这里更是一片混乱。” 她看了看方鸻,“现在探险精神总是和你们这类人联系在一起,但在过去,它是形容那些无法无天的人们的。年轻人放弃岸上的一切,登上一条船,从此浪荡天涯,要么成为水手,要么成为海盗,直到博取一个身份,或者客死异乡。” 两人正交谈间,港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而远处空海上三艘海盗船中的一艘忽然转过了方向,展开风帆,向着港口的方向直冲了过来。 方鸻回过头去,与她对视了一眼。 女走私商漂亮的翠绿色眼睛一眯,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 “我们等待的时机。” 方鸻听那越来越近的哨音,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追击方是帝国军,他们在追什么人——血鲨海盗还是另有他人 罗昊忽然从了望台上向下喊道:“艾德,有人向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人数不少。” “先起锚,调整好帆向,我们随时准备出发。” 方鸻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方向,他话音刚落,码头区就涌入了一帮人。 为首的人和他们打过交道,脸上一道扭曲的伤疤的男人,穿着一件帝国军的大衣,手持弯刀,其后是一个瘦高个子,手持竖琴,另一个人则身材矮小,仿佛侏儒。 方鸻见过这三个人,‘竖琴手’和‘小拇指’,中间的男人是他们的队长,他从留在暗处的发条妖精拍摄下爱德华旅店之中的一切,自然也包括这些不速之客。 在三人身后,还有一个男人,身穿大衣,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个有些身份的上层人士,虽然被人搀扶着,但此人身形魁梧,不怒自威,身上自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 像是一口刀锋,森然而阴冷。 方鸻一看到这个男人,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就跃入他脑海之中——巴洛沙罗伯茨,血手海盗王。 巴洛沙停了下来,挣开身边人的搀扶,一双灰褐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这个方向——方鸻身后女走私商人,一脸意外,继而闪过一丝惊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凯瑟琳,你竟然在这里。” 方鸻回过身去。 凯瑟琳却轻轻伸手按住他肩膀:“艾德,抓住他,有他在我们手上,血鲨海盗就不能拿我们怎么样,这正是我们离开这个地方的最好机会。” “哈,抓住我”巴洛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凯瑟琳,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以为找了一帮圣选者来当炮灰就可以逃过一劫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了算。” 他回过头,向那个刀疤脸指了指:“杰克,抓住他们。” 刀疤脸应了一声,恶狠狠向七海旅人号方向看了过去,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梅伊身上,然后是妲利尔,根据情报对方至少有一个古训骑士,但这帮人中肯定不止一个棘手的点子。…。。 还有一个玛尔兰的圣骑士。 他拔出弯刀,‘竖琴手’与‘小拇指’紧随其后,其他海盗也纷纷亮出武器,他们可不是外围的那些炮灰,在这里的人大多是精英,各船上的小队长,水兵先锋一类的人物。 杰克身上更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幽灵’杰克,他的实力接近银之阶,你们小心一些,”凯瑟琳开口道:“我来对付他。” 她话音一落,身上的气质便宛然一变,令方鸻如临深渊——那气势同样节节攀升,一直到他感受过的与敏米尔差不多类似的程度,才逐渐停下来。 她回过头来,看向方鸻,那翠绿的眸子里宛若点燃火焰。 一把银色的细剑出现在凯瑟琳手上,女人轻轻将剑锋一推,一个箭步从甲板上跃了下去,仿佛是踏空走出几十尺的距离,令围上来得一众血鲨海盗不得不四散退开。 他们抬起头看着这一幕,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很难想象这些亡命徒脸上会露出如此的神态,他们显然不止一次见过同样的场面——然而下一刻,血光乍现。 立刻有人发出长长地哀嚎。 凯瑟琳冷冷地一挥剑,甩出一轮血花,“无能的废物——!”一个血鲨海盗立刻捂着失去的一条胳膊滚倒下去,一路惨叫,淌出一路血迹,整个人仿佛血葫芦一般。 不过在场的毕竟是血鲨海盗的精英。 其他人立刻围拢上来,只是凯瑟琳手中细剑绽放出好几朵血花,令靠上来的人一一倒下,她又分开人群,抬头看向巴洛沙,向那个方向一路杀了过去。 ‘幽灵’杰克岂能让她如愿,身上宛若分出多重的影子,每一个都手持弯刀,环绕住凯瑟琳,然后向她靠拢过来——其他人则借这个机会,向着七海旅人号直奔而来。 海盗们想要夺船。 伊恩、金盏花和百灵鸟都在甲板上,正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些人——魔导士小姐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吟唱着编织了一个火球,向着一众海盗丢了过去。 但收效不大,席卷的火焰甚至连对方的皮毛都没伤到。 金盏花忍不住摇了摇头,自己实力还是差了不少,要不然的话,她真想央求方鸻让她们三个人留下来,上船加入这个团队,那该多有意思——她们在七海旅人号这些日子见到的一切,已经超过他们过去的所有经历。 但金盏花的一轮攻击反而让海盗们兴奋起来。 这些圣选者不过如此,老大的判断果然是对的,凯瑟琳不过是找了一些倒霉的家伙来当炮灰,好拖延时间,让她自己有机会脱身而已,那个女人一贯如此狡猾,冷漠无情。 但那个念头才刚刚闪现,下一刻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就让所有人如坠冰窟,只见一道黑影在半空示现,仿佛遮住阳光,手持一轮巨刃,剑尖指向下方,正张开羽翼,直垂而下。…。。 那一人多高的巨剑轰然坠地,剑刃直插入地面,将冲在最前面的‘小拇指’一分为二,对方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就已化作飞灰,一道一米多长的裂口一直延伸到一众海盗脚下。 高大的黑影这才直起身来。 它咯咯吱吱拔出巨剑,环顾四周——那张开的轮状羽翼让所有海盗都不由自主地却步,抬起头看着这金属的怪物,由那太过出名,以至于连海盗们都认出了这台巨大的构装体的来历: “主、主主构装” 但目睹了同伴惨死的‘竖琴手’却真正认出了这台构装体的身份,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他只是一个流浪诗人,虽然加入血鲨海盗,但却没什么实力。 连‘小拇指’也不过死于一个照面,何况他他一想到这台构装体的名字,与它曾经所属于的那个人,就忍不住脑子里一片空白:“灰之王……” 那一刻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但方鸻早就盯着他,与其击杀那些乌合之众,还不如先震慑住对方,虽然他对空海上的海盗们什么怜悯之心,但至少要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六翼炽天使举起手中的大剑,向那个方向一掷,一道破空的利声,巨剑后发先至,直接将‘竖琴手’洞穿,刺了个透心凉,甚至穿过他的尸体,将对方钉死在地上。 海盗鸦雀无声。 而另一边‘幽灵’杰克同样落在下风,凯瑟琳已经一连数剑破开他幻象,几次找上他本体,他虽然狼狈地避开对方的剑锋,但也失去了先前的锐气。 若不是一旁还有几个差不多同等级的对手在虎视眈眈,凯瑟琳早就一剑斩落他狗头,虽然是一柄细剑,但在这位‘女走私商人’手上使得却大开大合,仿佛一柄死刑巨刃一样。 她没太在意七海旅人号那边的情况,因为知道那些土鸡瓦狗奈何不了方鸻一行人,倒是时刻留意着巴洛沙那个方向,作为老对手,她当然明白这些人当中真正对自己有威胁的是谁。 果然几轮交手之后,那个男人终于按捺不住,浑身上下流露出受伤的野兽一般的气息,身上的气势缓缓攀升,一柄弯刀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对方手上。 那刀刃漆黑如墨,犹如一轮弯月。 凯瑟琳转过身去,准备好迎接这一击——她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人,但她很清楚那一船人的实力,只要对方愿意出手,那她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他们一定会出手的,因为这些血鲨海盗可不如她这么好说话,她相信那些人分得清轻重缓急,再说她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两边也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只是凯瑟琳一转身,忽然之间僵在了原地。 她看到一柄散发着幽光的水晶匕首,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匕首的另一端,则握在一只纤细、雪白的手上,那个长着狼一样耳朵的少女,正用银色的、散发着星光的眸子看向她。 对方的另一只手上,像是提着一只落水狗一样提着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男人——巴洛沙罗伯茨,号称为空海之王的血鲨海盗王,对方像是身受重伤,脸色惨白,紧闭着双眼。 而那些围攻她的海盗们,则早已身首异处,倒了一地。 ‘幽灵’杰克一脸不可思议之色地被一支长戟钉死在不远处的墙上,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那最后的一刻。 然后凯瑟琳才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凯瑟琳女士,我需要一个解释。” …… 。。 ... 第八章 意想不到的身份 凯瑟琳略微一怔,那富有侵略性的目光在方鸻与弥雅脸上来回巡弋了一阵,随即洒脱地一笑,轻轻松开手。 手中细柄长剑掉在地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那好吧,我束手就擒。” 方鸻默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回头对弥雅说道:“请带她去船上,弥雅小姐。” 虽然还有许多问题,但眼下的确还没到进一步询问的时候。 “那这一个呢”天蓝指着昏迷不醒的巴洛沙问。 方鸻目光看向天边的海盗船,思忖片刻,回答道:“也带上。” 他又转头对罗昊等人说:“回船上,我们准备离开。” 罗昊几人依言而行,回到七海旅人号上,转动绞盘拔锚。 嵌在船锚上的黑沉沉锚石缓缓穿过云层,七海旅人号也垂下船帆,帆上闪烁着一片银光。 海盗船的炮击并未停止,几发炮弹正从七海旅人号上空飞掠而过,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人们看着它们远远落在后面的港区内,其中一发击中了港务局的外墙,令墙面坍塌下去,并升起一团烟尘。 在塔塔小姐的控制下,七海旅人号正缓缓驶离港口——海盗们似乎仍未注意到这一幕,炮火也并未光临这个方向。船顺当地驶出栈桥,然后挂上了满帆。 但这样一来血鲨海盗便不难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艘脱离了编队的海盗船开始转向,向着这个方向行驶了过来。 “还有五链地。”凯瑟琳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 弥雅正在她身后,盯着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 但前者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只眯着眼睛,风托起她一头耀眼的火红长发,发丝中掺着金色的阳光,像是一面旗帜。 方鸻用测角器测算了一下,还真是这个距离。 空海上的一链就是船锚的长度,近两百米,五链就是不到半空里,两边已经相当近了,近得几乎可以看到魔导炮口冰冷的反光。 在这个距离上魔导炮的精度已相当惊人,七海旅人号不太可能挡得住这个等级的战舰一轮齐射,而放出空战构装也来不及了。 天蓝捏了一把汗,不时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方鸻,但方鸻并没表现得太在意的样子,也没有下命令。 两艘船很快接近到了五百米左近,几乎可以看清对面甲板上攒动的人影。 “凯瑟琳女士好像对航海很了解” “那不是在空海上讨生活的人必备的本事么”凯瑟琳答道。 “一般人可没办法把距离估算得这么准。” “所以你认为我是什么人”凯瑟琳似笑非笑地看着方鸻。 “我在等凯瑟琳女士自己坦白。”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坦白的。” 海盗船放慢了速度,上面的人开始打旗语。 虽然海盗们的旗语有些不太规范,但方鸻还是看懂了对方的意思——询问他们的身份。 爱丽莎也找了上来,问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艾德,他们可能以为巴沙克在我们船上。” “是呀,艾德哥哥。”天蓝也忍不住说道。 “先别急。”方鸻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凯瑟琳女士怎么看” 他看向一旁的女人。 凯瑟琳答道:“血鲨海盗和岛上的走私商保有联系,大多数海盗都维持着这样的关系,以防在紧急关头可以获得庇护,他们没有炮击走那座码头正是因此。” “也就是说巴沙克带人前往那里原本就是为了夺船,他们以为七海旅人号是走私商的船” “正是如此。” “那可坏了,”天蓝忍不住说,“巴沙克是在我们船上不假,但他现在昏迷不醒,我们很快就会穿帮的……要不,我们把他交换过去” “你们想把这条船拱手让人,大可以如此。”凯瑟琳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 “但凯瑟琳女士别忘了自己也在船上。”方鸻提醒道。 她轻轻一笑:“我只是一个走私商而已,要是你们的船上有武备,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要不各位尝试一下跳帮,那些乌合之众肯定不是你们的对手” “对诶!” “对个头,”帕克没好气道,“对方又不是傻子,在我们靠过去之前一轮齐射七海旅人号就渣都不剩了。” 方鸻看向那个方向,血鲨海盗的船已经横过船舷,用一片黑洞洞的炮口瞄向他们。 “给他们打旗语,告诉他们巴沙克在船上。” “艾德哥哥是要迷惑他们吗”天蓝问。 方鸻摇了摇头,“不,如实告诉他们,巴沙克在我们手上,让他们让开一条航道。” “你打算要挟他们”凯瑟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可对方拒绝怎么办”爱丽莎问道。 “如果他们开炮,我们会释放巴沙克。” 舰务官小姐轻轻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答道。 凯瑟琳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有趣,看来你们对这群恶棍很了解。” 其他人则微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并很快借由了望台上的罗昊将旗语发送了过去。 不出人所料,收到旗语之后海盗们陷入了短暂地混乱之中,随即对方船上开了一炮——那炮弹远远落在七海旅人号前方。 “警告射击。” 但这一炮反而让众人放下心来,海盗们果然退让了。 方鸻面不改色,下达命令:“不用调整航向,保持方向直接撞过去。” 天蓝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艾德哥哥,他们已经示弱了,我们何不借机越过去” 但凯瑟琳却摇头,“你太不了解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了,小丫头。”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方鸻,有些好奇对方的想法,“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方鸻并没有答理她,而是对其他人说道:“准备跳帮。” 天蓝惊讶地张了张口。 方鸻这才解释:“正常来说对方不会给我们机会靠过去,但我们已经示弱了,反而会麻痹他们。” “巴沙克在我们船上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麻烦,投鼠忌器,我们在想办法越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也在想办法给我们下圈套。” “艾德哥哥,你是想利用他们……” 天蓝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艾德哥哥,你怎么想到的” 方鸻看了凯瑟琳一眼,其实在对方说到跳帮时,他就已经想到了。 他有些好奇,那个建议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但凯瑟琳只啪啪鼓起掌来。“精彩,精妙的分析。” “海盗冷酷残忍,对自己人同样如此,正因此他们才容不下背叛者。而巴沙克正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他们既担心这位‘海盗王’会回到船上,又担心他会活下来,各位的安排正戳中他们的软肋。他们不敢开炮,就只能出此下策,他们认为你们急于脱身会放松警惕,但各位需要的就是他们如此认为。”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看向身后的弥雅,再看了看方鸻,“能让我也参战么” 方鸻点了点头,把这位女士一个人留在船上他也怕出什么意外,留下弥雅看着她,少了一个龙骑士级的战斗力又没办法干净利落地拿下血鲨海盗的船。 就算对方不提,他也会带上她,但凯瑟琳自愿参战,那更好。 他也不担心对方借机逃走。 因为那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也没什么实质损失,事实上反倒是她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帮他们处理掉了货物,还赚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这位女士的真正身份究竟为何。 七海旅人号缓缓向前开进,血鲨海盗的船上果然一片寂静,双方都各怀鬼胎,各有盘算。 时间滴答前行。 当到接近到近一链地距离时,方鸻心中也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脸上有没表现出来是一回事,但心下忐忑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已经作好决定,但一切毕竟只是基于猜测。 何况就算一切都符合逻辑,谁又知道会不会发生小概率事件,一时的擦枪走火,也会引发一场灾难。 他面色平静,其实心都拎到了脖子上。 目光看着那一片黑漆漆的炮门,与其下闪烁的冷光,仿佛一时之间都产生了幻觉,从中看到了夺目的火焰绽放。 而下一刻,一切又重回现实。 甲板上其他人也大多鸦雀无声,天蓝更是紧张得眯起眼睛。 反倒是姬塔表现得平静一些,一只手已经放在了魔导书上——虽不知是哪一本。 罗昊、箱子和帕帕拉尔藏在船舷后面,妲利尔、谢丝塔、希尔薇德与梅伊小姐则在船尾一侧。 猫人小姐按着自己的大剑,不时用爪子在上面划拉着。 她虽然也算身经百战,但从来也没在空海上和一艘战舰对峙过,个人的力量在此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只要没到银之阶,魔导战舰一轮齐射之下就会粉身碎骨、化作齑粉。 至于弥雅和凯瑟琳都没有现身,藏在下层甲板。 毕竟两个人的实力皆超越银扉,可以踏空而行,用不上那些多余的手段。 崔希丝留在中央舱室内,一方面她的战斗力并不适合在正面战场,一方她可以在空战甲板辅助塔塔小姐放飞构装。 巴金斯在了望台上替代了罗昊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支魔导铳。 海盗船那边同样安静得诡异,甲板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但船舷边立起一排长盾,方鸻隐约可见其后闪烁的寒光。 一切都平静如初,仿佛永远也不会发生什么,两只船在几十米距离上平行交错而过——而正是那一刻,方鸻听到几声低沉的声响传来。 几条抓钩带着长长的绳索从那个方向飞了过来。 绳索在空海上划过一条漂亮的弧线,带着爪钩砰砰击中了七海旅人号的船舷。 绳索微微一晃,随即绷直。 像是有人在另一边紧紧地将其拽起,海盗船的方向立刻传来一阵怪叫,只见数不清的海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从甲板下,桅杆上,或者是立起的长盾后面。 出现的海盗怪笑着拉紧了绷直的绳索,并试图将七海旅人号向那个方向拽过去。 而另一些则抓着长长的荡绳,从海盗船的桅杆上向着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飞跃而至。 那些人手持弯刀,是为了防止七海旅人号这一头有人斩断绳索。 但想象之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方鸻镇定地看着那些猴子一样的海盗,反而放下心来,在这个距离上——海盗们认为他们赢定了,但事实上。 正相反。 “塔塔小姐,打开空战甲板。” 七海旅人号同样侧向面对着血鲨海盗的大船,犹如岩鲨旁的一条游鱼,但海盗们看不到的另一侧舷,正缓缓放下空战甲板。 崔希丝将高大的枪骑士推向滑轨,带着一道青色的光纹,手持长枪的构装体滑入云海。 而另一侧,罗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正从船舷边一跃而下,一道的青色的光轨从七海旅人号下方划过,正好接住三人,然后向上爬升,带着长长的光尾撞向不远处的海盗船。 在半空中的海盗们则撞上了一番光景,一道银色的屏障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对各类护盾血鲨海盗们倒是司空见惯,立刻拿出一枚水晶丢了过来。 但水晶在银色的光网上碎裂,却没有产生任何扰动,“神术——!” “船上有神眷者!”有人怪叫一声。 但在半空中已经来不及转向,许多人就那么直直撞了上去,然后纷纷下饺子一样坠落下去。 希尔薇德端起魔导铳,甚至不怎么需要瞄准,扣动扳机用铳士的炫技一枪一个将那些在绳子上的海盗击落下来。 她拉开锁闭装置,令里面的转膛像是花瓣一样绽放开来,冒着烟坠落一地。 然后随手将一个转轮装上去,拉下击锤,拒枪瞄准,才发现风中飞来几只青色的飞龙,从两艘船之间飞掠而过。 那些元素构成的巨龙在姬塔的指引之下,已经将跳帮的海盗冲得七零八落。 血鲨海盗终于意识到问题不对。 但罗昊、妲利尔、梅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已经落在他们的甲板上。 而桅杆上方,一位红发的女士正从天而降,手持迅捷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 “凯瑟琳——!” “完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海盗们仿佛比看到了罗昊一行人的空战构装还要震惊,纷纷大叫起来。 而船舱之中,舰长室内,领头的分队长刚意识不到不对想要冲出去,一柄细长的匕首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只剩了一条胳膊的分队长眯起眼睛,有些危险地看着蓦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狼耳少女。 海盗船上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弥雅出手拿下了对方的首脑,而剩下的血鲨海盗自然不是凯瑟琳与罗昊一行人的对手。 甲板上的敌人很快就肃清,有些人则可能逃往了底舱下面,但方鸻也懒得去管。 他也不打算搜刮这艘船——他们这点人手也开不动这条船。 几分钟之前,剩下的两条血鲨海盗的大船就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并向这个方向靠近了一些。 但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太过逼近。 他们收到了信息,知道了巴沙克的下落,还搭上了一条船,因此两条海盗船只远远尾随着,并没有选择开炮。 方鸻看向那个方向,心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让塔塔小姐继续控制七海旅人号,其他人则登上这条大船,并花费了一番功夫勉强让这条海盗船继续动起来—— 大约只保持着几节的航速,只能保持着原向。 然后他才让七海旅人号藏入这条海盗船的遮挡线下,缓缓地驶向港口外。 “艾德哥哥,我们就这么开出去”天蓝问他。 “开到奎马那港外,等到了外海,我们就回自己船上去。”方鸻答道。 但帕帕拉尔人显然有点舍不得:“这么大一艘船。” “再大也没用,”方鸻摇摇头,“我们开不动它,带上它速度太慢了,甩不开那些海盗。” “船长说的是对的,”爱丽莎也答道:“血鲨海盗不止这么点人,他们一直尾随在后面后面会很麻烦。”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担心的还不仅仅是海盗,帝国海军很快就回收到消息赶来了。 要是迎面撞上佛列支的分舰队,那才叫好玩。 区区一个分舰队或许还不算什么,但他很清楚此刻帝国前来围剿他们的舰队说不定正星星点点分布在这片海域上, 帕帕拉尔人虽然贪婪,但却不笨,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不由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他像是出气似的走过去狠狠踹了那个昏迷的海盗王一脚,问:“那这家伙怎么办” “当然不可能将他还回去,”崔希丝答道:“以防万一呢,再说他是我们的俘虏,我可没有平白无故把俘虏拱手让人的习惯。” 罗昊也点点头,等他们回到七海旅人号上,七海旅人号是轻快帆船,海盗们的大船在逆风时是追不上他们的。 “保持风向四十五度切角航行,随时准备好丢开他们。”方鸻道。 他当然不会将巴洛沙交出去。 他还惦记着这位海盗头子的悬赏呢,没记错的话好像是考林—伊休里安是一亿里塞尔,帝国是七千万里塞尔,巨树之丘也有五千五百万里塞尔。 必要的时候他会用这笔筹码换取七海旅人号的安全,但这不是还没到必要的时候吗 七海旅团可差太钱了,尤其是接下来。 但凯瑟琳正将剑交给一旁的弥雅保管,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一样问道: “你该不会是想要拿他去领赏吧” 方鸻差点没呛住。 “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凯瑟琳女士,”他回过头去,看向对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走私商女士微微一笑,用手托起自己的长发,将它扎了一个马尾绑在脑后,“你不是都猜到了么” “你是私掠海盗” “我是私掠海盗,也是走私商,我可没骗你,我名为凯瑟琳艾兰茨,效命于考林王室的私掠舰队,是舰队的舰长——他们通常称我为红发的艾兰茨。” “是的,”她点了点头,“我听命于那位你挺熟悉的考林国王。” “我受命来和你接洽。” 方鸻有些讶然地看着她。 …… 第九章 重重封锁 “情况不太好。”爱丽莎将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白瓷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一声轻响,黑沉沉的悬浮液微微晃动着,液面上镀着一层灯光。她翻看着水晶上投影的信息,其中有些是从风元素探测仪回馈过来的。“海盗们并没有远离,风元素探测仪上还有一些新的信息。” “是帝国海军。”方鸻其实已经从塔塔小姐那里收到了信息,他从海图上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女仆小姐正将橱柜中的物件一一摆放整齐,动作细致,心无旁骛。 希尔薇德手中握着一把小旗子,在不同的航线上钉上图钉,绑上线,用以标示不同的帝国舰队的位置,距离最近的仍是来自于佛列支的舰队,此外还有几支舰队也在左近。 “巴洛沙醒了吗”他回过头问道。 “没有,让姬塔用了一些手段让他保持沉睡,这位海盗王还有复活的次数,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他自戕。” 凯瑟琳开口道:“血鲨海盗徘徊不去也是因为这个原由,他们害怕巴沙克会复活回去,如果他们放弃,这位残暴的海盗王回到船上不会放过他们每一个人。” 这个女海盗倚在窗畔,那支迅捷剑连剑带鞘挂在一侧,环抱着双手,由于刚刚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夜间的海雾的水汽很重,腰间沾染了一些露珠,正闪闪发光 “所以海盗对我们威胁其实并不大。”方鸻陈述道。 “是的,”凯瑟琳看向他,“真正的麻烦是奥述人,你打算怎么办,小家伙。” “比起这个来,我更情愿你叫我船长。” 女人笑了起来:“先前你是我的客户,我叫你一声船长是出于对老板的尊重,但现在我是你的前辈,在我面前你——你们就是一些小毛头而已。” 方鸻看了看这个女人,对方是受命于考林—伊休里安王室的私掠舰队的舰长,据他所知,那位国王陛下也就只有一支常年在外的私掠舰队而已——天琴号的船长,红发的艾兰茨。 其父是知名海盗蓝胡子,祖父也是走私商人出身,可谓是成长于海盗世家,但叛逆的她却选择加入了考林—伊休里安海军,不久之后又重操旧业,带着座舰‘天琴号’袭击帝国的武装商船队。 并在那之后一战成名,逐渐成为王国的私掠舰队的核心人物。 理论上而言,她应当是效忠于考林王室,不太可能与他们有什么瓜葛——甚至听命于那位宰相大人,前来抓捕他们也不一定。 但对方表现得显然并不是如此—— “不必惊讶,”那时这女人不过笑了笑,对他们说道:“我听命于考林王室,但也没说过只有一个雇主,是有人让我来找你们。” “有人敏米尔” 方鸻有些怀疑地看着对方,如果这女人真给出这样一个答复,他会让弥雅立刻收缴了对方的武器,那有些过于侮辱大伙儿的智商了。…。。 “他也算是一个,但不仅仅是他,”凯瑟琳笑着答道,目光移向一旁的弥雅身上:“是星门港。” “星门港军方” 方鸻一下子就想到了对方的来历,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位女海盗。 而弥雅留意到对方的目光,忽然之间想起一个人来,令这位狼少女少有地有些不太自在。 而方鸻已经一口叫出了那个名字:“是白葭姐” 弥雅脸抽动了一下。 方鸻没留意到这个细节,不过苏长风眼下不在星门港,军方和他接洽的人也就只剩下白葭了。 更不用说对方才刚刚离开辛塔安,她也有这个动机。 但军方明明可以直接和他联络,为什么会找来这么一个女人来和他们接洽,红发的女海盗虽然在考林—伊休里安一带人们往往只闻其名,但也算是一位传奇人物了。 还是说因为星门通讯中断的原因 但时间也对不上啊,何况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会走支利群岛这条航线 “我受雇于考林王室,不过星门港你们的人也需要我在圣休安维系航道安定,制衡血鲨海盗,”凯瑟琳轻描淡写地答道,“毕竟相比起来,我至少不会袭击考林—伊休里安的船队。”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能联系上我自然也并不奇怪,我也乐于挣两份报酬。你们在艾音布洛克大闹了一场之后,你们的人就联系上了我,希望我能向你们提供一些帮助。” 她看了看方鸻,“我也是从那时候知晓你们的身份的,不过要不是你们敢给奥述人当面一巴掌,我才懒得接下这个任务。” “凯瑟琳女士与帝国人有仇” “有仇谈不上,”凯瑟琳轻描淡写地摇摇头,“不过我和帝国是老对头,老对头少不得手上会欠下一些血债,我当然乐于见到帝国人吃亏。” “所以你其实一开始就不是那个走私商” 凯瑟琳怔了一下,马上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反问道,“如果我不是,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与敏米尔之间的关系” 方鸻将信将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疑,但他的确也找不出第二个理由可以解释。 私掠舰队比武装商船队还要游走于灰色区域,人们对于这位女海盗也是只闻其名,很少有人见过她本人。 他也只知道考林—伊休里安有私掠舰队活跃于圣休安角,凯瑟琳的任务不仅仅是攻击帝国舰队,更重要的是与血鲨海盗对抗,争夺圣休安的控制权。 这也符合对方的描述。 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他的思路。 天蓝从甲板外面闯了进来,急匆匆地喊道:“艾德哥哥,有一支帝国舰队在我们左近。” “是佛列支那支分舰队,”方鸻抬起头来,“塔塔小姐已经告诉过我这些了,怎么样,能看到帝国人了么”…。。 “在七点钟方向,”天蓝抱怨了一句,“艾德哥哥,船上的风元素探测仪太老式了,反应太慢,等到发现对方时,他们就已经在我们的左舷了。” 方鸻站起身来默默记下这一点,略微有些皱眉。 七海旅人号原本就是为了躲开帝国海军的搜捕才来到支利群岛,但两支帝国舰队一直如影随形,其中一支来自于北边的奥卡,另一支来自于布列塔。 正如敏米尔所料,帝国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但血鲨海盗的动向,令原本悄无声息地经过支利群岛的打算也泡了汤,佛列支的分舰队一旦出动,附近海域的其他帝国舰队也一定会响应,前路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但帝国人怎么不去找那些海盗的麻烦”天蓝小声诅咒着那些触霉头的家伙,“要不是他们,我们多半已经离开支利群岛了,真晦气。” “距离” 方鸻问道。 但诗人小姐也答不上来。 他只好穿过绘图台,经过天蓝走出门去,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不远处桅杆上一盏风灯,照出有限的范围。 甲板摇摇晃晃,证明风船仍在行进,海风中弥漫着风以太的芬芳——有些清新,令人沉醉,气温很低,希尔薇德从后面为他披上一件大衣,但仍可以感受到空气之中的冷意。 方鸻从爱丽莎手上接过望远镜,走到船舷边,拿起望远镜向后方看去,只看到几点火光时不时在云层之间闪现,距离在十空里开外,正如同萤火一闪一灭。 “佛列支的分舰队一共有二条四等战列舰,四五条五等巡防舰,其他都是快速帆船,要是对方倾巢而出的话,眼下是顺风,他们很快会追上来。” 爱丽莎跟了出来。“但如果我们折向顶风的话,会一头撞进别的包围网,这附近一带海域已经遍布帝国人的舰队了。” “那恐怕正是对方的意图。”凯瑟琳答道。 “奥述人多半已经发现我们,”方鸻却得出另外的结论,“虽然是血鲨海盗将他们引过来的,但是他们的主要目的仍旧是我们,转向吧,我们得甩开佛列支人。” “可包围网怎么办” “在我们前方组成封锁线的分别来自于哪支帝国舰队”方鸻看向希尔薇德。 “在我们北边的是奥卡的第三舰队,这支舰队是奥述人巡弋舰队的规模,配置要比佛列支的地方巡防舰队大上不少,他们的主力应当还在巴帕尔群岛,但先锋舰队已经足以在我们前方布下几道包围网了。” 希尔薇德看了看手上的一卷地图,“如果我们逆风转向北,会一头撞进这张包围网,从放出去的发条妖精传回的信息来看,在格泽利亚已经可以看到对方放出的轻快风船。” 她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 方鸻眉头微微一沉,七海旅人号目前正位于加尔述尔附近,保持航向向东航行,往东依次是格泽利亚,巴帕尔群岛,但巴帕尔还要在圭马那更北边,奥卡人的舰队在那里划下一条封锁线。…。。 封锁线的前缘位于格泽利亚,也就是说他们仍有机会与第三舰队的主力错开。 “血鲨海盗在什么方向”方鸻问。 “也在我们后面。”爱丽莎答道。 “那我们转向北,不仅仅可以甩开佛列支人的舰队,还有这些狗皮膏药——这些家伙如果再跟着我们,就会暴露在南面布列塔的第七舰队眼皮子底下。” “帝国人会欢迎他们的。” “而奥卡和布列塔的舰队正在一南一北布下封锁线,如果我们被佛列支人在这里拖住太久,情势会很不利,还不如利用一下那些海盗,我们的麻烦也是他们引来的,”方鸻下结论,“来而不往非礼也,转向吧。”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凯瑟琳,如果说血鲨海盗要负一半责任,而另一半责任则在这位女士身上。 七海旅人号很快开始转向。 奥述人的主力舰大多都不是纵帆船,在顶风的情况下只有悬挂翼帆的快帆船才能勉强跟得上七海旅人号,但有妖精之心的七海旅人号在同体量的风船中速度几乎是无可匹敌的,很快就将对方甩得没影。 不过方鸻明白,这一切不过是表象,对方有意将他们驱向北边的包围网内,在格泽利亚说不得还会有一场大战等着他们。 凌晨一点,七海旅人号遭遇了第一场战斗。 当他们经过格泽利亚南缘一座没有命名的浮空石岛时,两条藏在那里的快帆船一左一右从岛缘杀了出来,其中一条快帆船向他们开炮,炮弹擦着七海旅人号的左舷飞了过去。 方鸻让帕克用弩炮还击,同时放出枪骑兵,空战构装在几空里之外追上其中一条快帆船,并将其击沉。 另一条快帆船则向着西面逃逸,但也被另一批火巨灵追上,爆炸击穿了对方的上层甲板,并引起大火,烧断了主桅,失去了动力的快帆船在石岛一侧熊熊燃烧。 二点十分,对方最后的痕迹消失在空海之上,彻底倾覆。 但交战耽搁了七海旅人号近一个小时时间,当收回空战构装之后,风元素探测仪上又出现了新一批波动,大约七艘船从不同的方向接近了这片海域。 “还是帝国的翼帆船,”爱丽莎看到塔塔小姐传来的信息,“他们就是想要拖住我们。” 翼帆船是快速风船之中特殊的一类,特指在侧舷悬挂的翼帆多过主帆的船种,这类船大多不太大,但极其灵活,擅长在近海多变的环境下作战。 这些船多半不是属于奥述人第三与第七舰队的,而是属于格泽利亚地方巡防舰队。 “不必去管,保持航向。” 方才遇上的两条快速风船应当是属于奥卡人舰队的先锋,但地方巡防舰队的翼帆船多半没有帝国主力海军训练有素,别看数量更多,但大都是乌合之众。 事实也如他所料,交战一开始格泽利亚的地方舰队便损失了两艘翼帆船,剩下的风船纷纷四下逃窜,七海旅人号并未刻意追击,但还是又击沉了对方一艘船。…。。 不过混战之中对方一发链弹还是贯穿了七海旅人号的一面主帆,方鸻不得不让崔希丝与罗昊紧急更换船帆,大约在凌晨四点二十时,七海旅人又再一次被第三舰队的先遣分舰队追上。 这一次来的是五条轻快帆船,两艘六等巡防舰,一艘四等战列舰‘凯旋’号,战斗在黎明时分爆发,大约是这一夜以来七海旅人号所经历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战斗只历经短短半小时便宣告结束,方鸻一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帝国人大大小小的船只形同一片残骸悬浮在空海之上。 但赢得并不轻松,七海旅人号也身被数弹—— 其中一发炮弹贯穿了空战甲板,击毁了其中一座水晶收纳装置,与当时在空战甲板备战的数台枪骑士,与一台狩龙人,幸好崔希丝逃过一劫,博物学者小姐不幸被锋利的木片击中左眼,送去了医务室。 另一发炮弹在艉楼上开了一个洞,令舰长室的一面墙与那边的藏品消失不见,但相比起来,这一发炮弹造成的损失相较而言还要小一些。 另外被魔导引擎的护盾挡下三发炮弹,只对一侧装甲板与部分舱室造成了程度不一的损伤。 贯穿船舱的那一发炮弹还切断了几条输送魔力的管道,令七海旅人号的船身出现了大约7°的倾斜,因为魔导引擎受损,航速也下降到四分之三左右。 然而七海旅人号的战果同样卓然。 六等巡防舰‘胡桃木’号。 六等巡防舰‘嘉蒂尔伯顿’号。 四等战列舰‘凯旋’号。 以及七艘轻快帆船,除了其中一条成功带伤逃离之外,其他全部化作船骸,浮于夜色之中闪着刺眼的火光。 “枪骑士损失七成以上,”崔希丝忧心忡忡,来到甲板上,顾不得头上还缠着绷带,对方鸻道:“其中近一半要经过大修才能重新投入战斗,倒是还剩下一些狩龙人,但我们应当不会打接舷战吧” “塔塔小姐说,接下来七海旅人号要再投入战斗,最多只能保持不到两成的战斗力,如果可以的话的,尽量避免再卷入冲突之中。” 方鸻看着夜色下的火光,天边已跃起一线晨曦,云层下折射着瑰丽的色彩。 他看向希尔薇德—— 舰务官小姐点点头,答道:“奥卡人的舰队主力从巴帕尔群岛南下,至少要七个钟头才能抵达,我们从出发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五个钟头,如果我们可以赶在早上七点之前穿过支利群岛的最后一环——布里亚诺斯主岛,就能在帝国人完成包围圈之前冲出重围。” “我们能办到吗”崔希丝忍不住问。 空海的战斗几乎很难用得上其他人,七海旅人号上又没有武备,几乎全靠她、方鸻与塔塔小姐投入指挥构装作战,一夜下来,方鸻与自己的龙魂小姐还好,两人对此到已习以为常。…。。 而她几乎是有些精疲力尽了。 “能,”方鸻点点头,“但我们前面还有一支舰队。” “从布里亚诺斯主岛出发的奥述人的分舰队,只有三艘船,其中两条都是六等巡防舰,但旗舰是‘圣何塞’号,”凯瑟琳看了看其他人,“那是一艘二等战列舰。” “它本来不应该在这里,但它刚刚才跑完考林—伊休里安与巨树之丘的航线,目前正好在返程途中,停泊于布里亚诺斯港,正好构成了这条封锁线的一部分。” “帝国的主力战舰,”崔希丝倒吸了一口冷气,“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它,就是七海旅人号完好的状态下也希望渺茫,何况眼下这个样子” 她忍不住问道:“我们能绕开吗圣何塞号是老式战舰,如果我们不和它打照面,以它笨拙的速度是不可能追得上我们的。” “恐怕不行,”方鸻摇摇头,“对方相对于我们而言是顺风南下,我们要是折返会迎头撞上后面的血鲨海盗与佛列支人的舰队,‘圣何塞’号是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必须越过它。” “可……我们怎么能越过它” “只能让弥雅小姐出手了,”方鸻看了看一旁的弥雅,“穿过格泽利亚就是巴帕尔群岛的南链,那里有许多无名空岛可以让我们藏身,埋伏帝国人一次。” “如果能接近到足够的距离,措不及防之下,我们或许可以一试。” “可弥雅小姐是龙骑士,”崔希丝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第一世界出手,真的没关系” 方鸻看向狼少女。 弥雅轻轻摇摇头,有些平淡:“联盟早将我开除,何况我现在还在星门的通缉令上,和你们的灰色通缉令不同,理论上我在星门港的抓捕名单上也榜上有名。” 她的话听来危言耸听,但面上却并没有在怕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娴静。 “在与伊萨、山德鲁一战时我身份多半就已经暴露,就算敏米尔看在你面子上不告诉普罗米修斯,但..d和grayfiled多半已经行动起来了,他们行动起来,就代表着三大赛区的其他公会与星门港有所行动了。” “所以其实我看来是债多了不愁,再违反一些规则也没什么差别,那些人要对我动手也得先等抓到了我再说,一位龙骑士可没那么容易束手就擒。” 她用银色的眸子看向方鸻,“所以其实我留在七海旅人号上对于你们来说并不安全,但是如果你要让我出手的话,我不会反对。” 弥雅轻轻摇摇头。 方鸻一时无言,这些事其实是他早已尽知的事实,但在坎帕时这位海之魔女就为他们出过一次手,那之后他就不可能再要求对方离开,更不用说罗德里戈的宝库一战之后。 那之后大家或多或少接纳了这位不请自来的海之魔女。…。。 “弥雅小姐,那就拜托你了。” 他也不再说什么。 凯瑟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在知道了弥雅的真正实力之后,这些人带给她的惊喜比想象之中还要大——她看看方鸻,再看看一旁的弥雅,实在很难想象对方怎么能让一位龙骑士对自己言听计从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方鸻,这个毛头小子有那么大的魅力 即便知晓对方是龙之炼金术士。 她的目光又掠过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与其上零星燃烧的火焰,区区一个晚上,帝国就损失了超过十条船,其中还包括两艘巡防舰与一艘主力战舰。 那几乎是相当于一场中等烈度海战的损失,与之相比起来,她劫掠帝国武装商船队的光辉事迹也不过如此了。 凯瑟琳收回目光,才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相对而言要冒险一些——你们的目的无非是赶在帝国人的包围圈完成之前突出重围,除了加快自身的速度之外,何不考虑拖累对方的速度。” “拖累对方的速度” 方鸻问道。 “我知道巴帕尔群岛之内有一片礁石遍布的海域,那片海域暗流汹涌,你们如果能赶在‘圣何塞’号之前抵达那个地方,可以轻松从那里甩开这艘老式帆船。” “但那条航道一点也不简单,被人们称之为‘魔鬼海域’,没有一点勇气的话,我是不介意你们选择更稳妥一点的办法的。” 她看向弥雅:“至于这位小姐,能少出手还是尽量少出手吧,不仅仅是规则,而是我怕你们引来帝国方的龙骑士。” …… 。。 ... 第十章 圣休安 “‘胡桃木’号,‘嘉蒂尔伯顿’号失去联系。” “格泽利亚人也音讯全无,有人侦查到在凌晨三点在格泽利亚东北面爆发过一场战斗,发条妖精在现场也发现了战斗的痕迹,一条翼帆船搁浅在附近的浮岛上。” “总督大人,‘凯旋’号也没消息了。” 有人冲进舰长室,带来的消息令房间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但只片刻,汹涌的嘈杂又重新充溢房间,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甚至下意识开口确认,急切的语气回旋在柳木桌的镀金仪器上。 “‘凯旋’号,是第三舰队的那个‘凯旋’号我没记错那不是一艘四等战列舰” 人们变得恼怒起来,互相指责,推委责任:“不是说我们的对手只是一艘轻快帆船,船上几乎没有武备么” “没有武备的冒险船击溃了好几支先遣舰队,近二十艘船,欧力在上,究竟是谁在谎报了情报” “这也不能怪他们,可听说对手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 “闭嘴吧,那也不过是个才参加完大陆联赛的毛头小子!” 年迈的总督是布里亚诺斯本地人。 脸上的皱纹深邃得仿佛岁月留下沟壑,但心思还算敏捷,而且惜身——帝国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偏远的殖民地,只是淘汰下来的老旧舰支也足以将这些地方武装起来——但那是帝国的财产,不是他们的。 布里亚诺斯的地方舰队一共有三十多条船,但大多是开不出港的民船,还有一部分运输舰支,能拿得出手的一是七支翼帆船,两条轻快帆船与一艘五等巡防舰。 这艘巡防舰也就是港口舰队的门面,他们所在的这艘旗舰——‘角鸊鷉’号。 老人举起手来,让众人安静下来,开口问道:“稍安勿躁,敌人到了什么地方” “这不知道,大人,他们在格泽利亚北边就失去了踪影……那附近有一座在地图上没有标注的礁屿,名叫锚链岛,岛上的观测点最后在那里观测到对方的行踪……” “他会向我们这边来吗” “大人,可能性不大,他们应当向北去了。” 老人放下心来。“那就好,帝国设下重重包围,总不会让对方逃脱。不过各位也不能放松警惕,你们回自己的船上去吧,做好战斗的准备,以防万一,为了帝国。” 各人回应:“欧力在上。” 潜在的焦虑就此消弭一空,一场小型会议告终,人们也各自离去。 …… 凯瑟琳目光盯着空海,翠色的眸底染着火彩——晨曦在云海上瑰丽多变,任海风采撷她的束发,一丝一缕,形同星火——仿佛天边正是她的归宿,正如海鸟划过平静无波的海面,只留下浅浅影子。 野心勃勃,又充满自信,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应归属于她,这女人生来就是这片海的主人,她想要一切,因此显得叛逆而张扬。 她回过头来,看向方鸻道:“其实我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先前没空说,是你们的人让我给你传一句话。” 方鸻同样抬头看向她。 “星门港的人让你们别去巨树之丘。” “为什么” “因为那里的树林生了病,一场奇怪的疫病在蔓延,它不会影响人,但会导致森林枯死,野生动物逃离,不好的传言四起,桑夏克尚能维持秩序,但郊野之间就不好说了——” 方鸻忽然想起传说有一位神明从阴影之中复生,艾梅雅的双生子在几百年间再一次重现世间,人们将见证林中之影,将生之死,和白树的枯枝,与一系列灾难的发生。 艾缇拉和大猫人正因此才会被迎回,她是白树圣殿的圣女,妲利尔他们来到帝国,正是为了带回这位离开巨树之丘,寻找自己弟弟下落的圣女冕下。 “很严重”他问。 “说严重也不严重,但要说轻描淡写也是在骗人了,我出生于银链岛,那里的森林很早就开始小范围枯萎了,而现在病情不过是加重了而已。树精灵已经开始感到危机,桑夏克的上层大都是精灵贵族——人说树海是女士的影子,而今就像是她翡翠的长发上滋生了一缕灰白,虽不多,但已足以令人不安。” “那星门港为什么不让我去那边” “和你那个便宜姐姐有关,”凯瑟琳嘴角一勾,声音温柔地说道:“白树圣殿内也有派系斗争,她因为自己弟弟的事离开了权力核心很长时间,就像人类的世界一样……精灵的世界也很复杂,有人希望借由此打倒她所属的派系,另一些人希望让她来背黑锅,当然她或许也有自己的想法,但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巨树之丘是这样一个国度,精灵、妖精与人类共治着这片树上的大陆,但妖精们对于权力不感兴趣,只遵循着自己的喜好,居住在罗夏尔的一隅;精灵们事实上是这个国度的上层,他们中的一些居住在圣白林,精灵王廷,那是王室,议会与长老,但更多的住在桑夏克,与人类混居,是贵族与执政官,除此之外,就是身为少数民族的帕帕拉尔人。” “但人类以精灵马首是瞻,妖精们又不问凡俗之事,帕帕拉尔人无足轻重,所以精灵们事实上决定着巨树之丘——同时也是你们所熟知的‘第二赛区’的去留,你那个便宜姐姐卷入的实际上是一场上层的政治争端,你们的人大约不希望在这场争端之中表态,因此他们也不希望你卷入到这场精灵们的‘内务’之中。” 方鸻静静看过去,打量对方:“但凯瑟琳女士好像并不这么想。” 他早已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虽然艾缇拉和大猫人的事让他内心有些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更迫切想要前往巨树之丘——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正是这个女人的意图。 她就是有意在引导他作此决定。 “因为我只负责传话,决定权在你手上,你们的人也只负责提醒而已,他们也没权力对你们下命令不是么,”凯瑟琳并不否认,“而且这对我来说有好处。”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好处”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凯瑟琳道:“你应该不难猜出,为了控制圣休安角,我就必须成为血鲨海盗的对头,我和巴洛沙那老东西交手不止一次。而这一次他收买了我身边的人,提前得知我会前往这里,因此选择在加尔述尔设伏,袭击了我的船队。” “在交手中我损失了自己的座舰,还有另外两艘船,但也没让他好过,我设法潜入了他的船上,给他留下了一点小‘惊喜’,后来他的船在夜里沉没,我听说他手下并没有找到他。” “大型风船上都有复活圣殿,也就是说这老东西并没有死在空海里,因此我笃定他可能漂流到了附近的岛上,那附近最近有人居住的岛就是圭马那,帝国海军的动向也说明了一切。” 方鸻才知道这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你找上了我们,并引我们前往圭马那” “当然,我手上本属于我的力量就不多,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我不是考林人,加入伊休里安海军更不过是因为有人看中我的价值,我的出身,与在圣休安海盗之中的号召力。” “但这种号召力在我父亲之后其实所剩无几,因此我必须得小心翼翼,利用好身边的每一分力量,每一个助力。” 凯瑟琳看向七海旅人号的船舱,那个不可一世的传奇海盗王就被关押在下面,至今昏迷不醒。“而且我也不是完全在欺骗你们,我的确认识一些陆上的朋友,在圭马那也是最适合完成你们委托的地方。” 方鸻闭口不言,事实比一切解释都更有说服力,那场交易的确十分完美,他们虽然惹上了一些麻烦,但这些麻烦其实很难说是与对方有关系。 “所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你们是要前往圣休安”凯瑟琳却笑了笑,问道,“你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吗” 方鸻忽然止住了点头的欲望,想要听听看这位女海盗是怎么看待那里。 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游入凯瑟琳的眸中,像是讥讽,缄默,冰冷,而又野心勃勃,仿佛蓬勃的火焰,转瞬即逝,已然烧尽一切,但只留下晦暗的底色。 如同沉沉的翠绿。 最后剩下一个意味深长的一瞥:“正像人们所言,那里是个不法之地,自由港内没有太多规则,弱肉强食,‘王’拥有一切,但海盗们的‘王’并不止一个,罗德里戈是公认的空海之上的霸主,他死之后血鲨海盗崛起,巴洛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剩下的人则觊觎那个位置,而谁也不服谁——他们相互算计、攻伐,才造就了那片混乱之地。” “你们想要前往那里去寻找一个可以委托造船的地方,恐怕并没那么容易,那里是自由之地,但也以实力为尊,你是个外来者,没有人会认同你,你们有一艘不错的船,但那正是危险所在。” 方鸻沉默片刻,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那凯瑟琳女士有什么建议呢” “我可以帮你们,我有自己的造船厂,干船坞,有人手,工匠,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私掠海盗内部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单纯,那并不是海军,我是依靠自己的心腹人手才能控制住他们,但而今我很虚弱,有的人是想要取而代之。” “你想要我们帮你震慑住你的手下” “还有我的竞争对手们,”凯瑟琳一笑,“而今我拿下了巴洛沙,风险与机会并存于其中,如果我能一举建立起威望,威慑所有人,我就可以成为圣休安新的海盗王。” “记住我说过的,‘王’拥有一切,制订规则,介时,你们在那里也会拥有一个强有力的后盾,难道你们不希望拥有一个稳固的后方,我听说loofah与她的船团也并不是无根之萍。” 方鸻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认为我们有这个能力,可以与那位举世之剑相提并论” “所以这正是我在考察的,”凯瑟琳毫不避讳,“我当然会谨慎选择我的合作对手,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令我十分满意,你猜你们的人为什么会找到我” “为什么” “圣休安的下一任海盗王必须与考林—伊休里安有密切的联系,这也正是你们的人看中我的原因,但谁又能代表考林—伊休里安呢,看来有人已经对他们的合作者失去耐心了。” “而我嘛,我自然不会绑死在一艘将沉的船上,这不,所以我就来了。” 方鸻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无论是军方,还是这位女海盗,他们都不再看好那位考林的国王陛下,与他的宰相一系的党羽,她前来此处,与其说是给星门港一个人情,不如说是交一个投名状。 虽然不知道布丽安公主在考林—伊休里安干得怎么样,但看起来似乎进展还不错,他完全可以嗅到这位女海盗头子身上勃勃的野心,像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信念而改变决定的。 她显然并不看好考林王室的未来。 他没想到这番交谈会深入到这个地步,难怪对方等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才会向他开口。 他听得出来凯瑟琳的坦率,显然这一次,这位女海盗并没有再向他隐瞒什么,“所以为什么怂恿我们前往巨树之丘” “还记得我说过的么,我出身自银链岛,所以其实我是巨树之丘人,我在那里还有一些伙伴,巴洛沙的计谋很成功,这场交手我损失也不小,在重新汇聚起力量之前我不得不隐忍。” “我不会直接大张旗鼓地前往圣休安,当然我会给你们引路,但待在那里并不安全,在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前往巨树之丘是最合适的选择,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们庇护我——” “凯瑟琳女士,你在圣休安角有船厂” “作为所属于考林王室的私掠舰队,你应当清楚这并不算什么。” “但你还能掌控那些资产么” “私掠舰队在圣休安并不只有一处锚地,我知道一个秘密地点,可以带你们去那里。当然,我现在已经信不过任何人,因此水手,船工,炼金术士可能还需要各位另想办法。” 方鸻沉默了片刻,内心在权衡利弊,他发现自己是将前往圣休安一行想得太简单了一些,他之所以萌生了要改造——或者重新建造一艘七海旅人号的想法,其实更多还是来自于弥雅。 七海旅团已经事实上认可了这位海之魔女小姐的加入,但这件事太过非同寻常,现在各国都应当已经知晓了她正和他们在一起,在七海旅人号上。 但她的身份过于特殊,纵使国内官方从没同意过那个提案——但事实上,她海之魔女的这个身份就是众所目睹,为各国、各大赛区与一众顶流公会所通缉。 而七海旅人号在艾音布洛克出了个大风头,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有这么一艘新晋的龙骑士战舰,只怕他们一抵达巨树之丘,十二色鸢尾花、fnc、金夜之刃这些公会就会找上门来。 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独立于各国、联盟与众公会势力之外,除了妖精们所在的罗夏尔之外,也就只剩下圣休安角,自由者的天国,法外之地。 这里是海盗的天堂,自由港内有的是造船厂,他们只要能找到其中一家愿意接受他们委托的,改造好七海旅人号,就能掩人耳目地前往巨树之丘。 就算最后身份暴露,说不定那时他们早已离开前往第二世界了。 然而现在看来,情况并不如他所想。 “想好了” 凯瑟琳摇摇头,“但不必急着回答,我希望你是我的合作者,但并不是要将你绑在我的船上,我还不至于拿这点儿事威逼利诱,何况至少有一件事我没有说谎,你们救了我,我欠各位一条命。” “不过我只是希望给你们提一个醒,前往圣休安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海盗们桀骜不驯,这一趟可能远比你们想象之中凶险,如果你们拿不出这点勇气来,我建议你们还是直接前往罗塔奥。” “——至少那里安稳,在秘罗殿也不是不能找到合适的造船厂,我在那里也有一些门路,可以帮你们介绍一些朋友,就当作是还你们一个人情了。” 她忽然住了口。 回过头去,看着夜莺小姐俏立在船舱入口处,看着两人。 她面上的表情像是并未听到凯瑟琳与方鸻之间的交谈,只走过来说道:“艾德,有些新情况。” 方鸻这才从这番对话之中回过神来,凯瑟琳一时间给他提供了太多的信息,从圣休安到巨树之丘,自由海盗们,甚至于艾缇拉小姐,大猫人先生的安危。 但那个回答其实不言而喻,七海旅人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船员——精灵小姐只是暂时下船,他可从没同意过他们离队,再说,艾缇拉小姐将他看作是自己的弟弟。 他内心中,自然也认定了这个精灵‘姐姐’。 “什么情况” “风元素探测仪上已经探测到一个较大的能量源头,应当就是二等战列舰‘圣何塞’号,它在我们的西北面,距离我们应当不超过二十空里。” “‘圣何塞’号上的风元素探测仪只会比我们的更大,更先进,我们发现了他们,帝国人自然早已发现了我们,从他们的航迹来看正是直冲我们而来的。” 爱丽莎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从相对航速上来看,我们应该只能堪堪先抵达湍流区,但这里还有另一个麻烦。” 方鸻意外地看了看她。 夜莺小姐这才道: “风元素探测仪在前方也同样发现了大量的反应源,帝国人并没有放过这条航道,他们在我们前面布置了一支舰队,经过希尔薇德小姐分析,应当是布里亚诺斯本地的舰队。” “有多少”方鸻问道。 “超过十艘船。” 短暂的沉默,以七海旅人号眼下的状态几乎不可能突破包围网。 方鸻看着远处天际浮过的不知名的岛礁,沉吟了片刻。 凯瑟琳在一旁默默看着他,现在折向离开圣休安的航线还来得及,他们或许可以找到一条更安全的道路——至少暂时安全——或是冲破礁屿,前方自然是自由的道路。 只是那道路上,还横亘着最后一道关卡。 方鸻看向她:“罗塔奥的大陆桥在二十年前就断绝了,而今没有人可以从那里前往第二世界。” “所以” “我们的目标是圣休安,巨树之丘,继而通过天之扉,”方鸻答道,“这从一开始就没改变过,所以你赌对了,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莞尔一笑。 “但帝国人可不好对付。” “幸好只是不好对付,而不是不能对付。” …… 第十一章 突围之战 “‘圣何塞’号越来越近了,距离我们还不到十空里,艾德。” 爱丽莎从水晶中收到从姬塔处传来的消息,抬头说道。 方鸻回头看去。云层上正漂浮着几座岛礁,而西北面最大的那一座刚好遮挡了视野,不然的话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应当已可以看到帝国海军的踪迹。 他再转过身,一手抓着网索,向前看去。前方的航道上又浮现出另一片岛礁,大大小小的礁屿环绕在两座较大的岛屿周边——那些漆黑的礁石中富含着风元素,但炼金术士们却很难将盖伊水晶从之中提炼而出。 空海之上的浮岛与矿脉往往是两个概念,因此这些不知名的岛礁才会落得如此荒凉——一片直插入云层的沙滩,一片罕无人迹的森林,两座低矮舒缓的山头,岛上看不到一丁点人类活动的迹象。 但在岛屿南面的海域上,却已出现了一片细小的帆影,其中一条较大的船正是布里亚诺斯人的‘角鸊鷉’号,七条翼帆船环绕它一字排开,正迎风破浪而来。 另有两条轻快帆船在舰队前方,尖尖的剪艏,像海鸥银色的细长的喙,一面银白的主帆,两面翼帆悬挂在船舷两侧,如同海鸟张开的羽翼,它们一先一后开了火,舰艏火光一闪。 但小口径的魔导炮没有这么长的距离,两发炮弹离着七海旅人号老远就坠入云层中。 锥形的炮弹将云层打了个对穿,像是在海水中激起一团浪花,不过没在方鸻心中扬起任何涟漪,这轮齐射证明了布里亚诺斯人的训练水平极其差劲。 对方甚至没有估算出双方的正确距离,也不了解自身的武备的射程,或者仅仅只是虚张声势,正暴露出其胆怯。 “小家伙,你打算怎么办”那位赤发的女海盗站在一旁,仍显得悠闲,“‘圣何塞’号离得很近了,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但布里亚诺斯人疏于训练,这或许正是一个好机会。” 方鸻瞥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也不打算再纠正对方的称谓,反正他逆来顺受惯了,何况龙后阿莱莎也是管他叫作‘小家伙’,多一个人不多。 他心中当然明白这是个机会,布里亚诺斯人是逆风而上,老式的巡防舰‘角鸊鷉’号追不上新式轻快帆船的速度,而翼帆船更是只适合在近海航行,对方实际上已经前后脱节了。 “塔塔小姐,”方鸻将心思沉入意识世界之中,嘱咐道:“打开空战甲板的舱门。” “艾德,这时候打开舱门会让七海旅人号减速。” “塔塔小姐,我知道。” “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骑士先生,‘枪骑兵’和炽天使并没有太多时间回能与检修,核心水晶之中的魔力所剩无几,至多只能再投入一场战斗。” “嗯。”方鸻轻轻点点头。 那也就够了。…。。 见他并不反对,龙魂小姐才依言而行,缓缓垂下下层甲板的舱门。 此时七海旅人号上的‘枪骑兵’十之八九已经无法投入战斗,剩下还能作战的不过十台左右,崔希丝已经一一为它们检修完毕,舱门在黑暗之中缓缓打开一条缝隙,明亮的光线如流水一般一涌而入,展开出一副云层的画卷。 “团长,接驳。”崔希丝向着传音筒喊道。 方鸻拉下风镜,沉入心思,视野之中多幅画面一一亮起——高大的构装体正沿着钢轨缓缓向前滑行,发出锐利的磨擦声,拉近他与云层之间的距离。 他虚握魔导手套,耀眼的光束从构装体的风元素推进器之中喷射而出,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在崔希丝的注视之下枪骑兵向着空海之中一跃下。方鸻视野之中微微一亮,画面正在迅速爬升,多个视角最后组成一副完整的图卷。 而几空里之外,两条轻快帆船上的奥述人同样看着那几个投入空海之中的细小黑点。“空战构装!”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中多少带着一丝颤音,毕竟操控大型构装作战的炼金术士已是传说一般的人物。 何况来者不善,之前已经有十多艘船失去联系,传闻对方船上并无武备,而现在他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换谁都会担心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军官们明白这一战意味着什么,执剑之庭与帝国海军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拿下这些人,在后面鼓劲道:“别担心,打起精神来,对方是战斗工匠而已,又不是什么恶魔。” “只要拦下他们,帝国必有厚赏,各位都是签过生死文书,也都还有‘觐见众圣’的机会,可不要因小失大。” 水手们并不是专业海军,大多是来自布里亚诺斯的本地青年,面对这样一幕心下多少有些慌张,只是帝国许诺的赏格与出人头地的升迁的诱惑让他们勉强安定下来。 对方的船不大,而且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武备的样子,不过十来台空战构装而已,那些细小的黑点在那个距离上看起来似乎也造不成什么威胁,水手们心中自我安慰,总算放下心来。 船上的军官们找来枪炮官,叮嘱道:“对方船上没有武备,放近一些再打,别浪费魔导炮的储能。” 枪炮官连连点头,显然也意识到之前的表现有些外行。 ‘枪骑兵’毕竟只是方鸻改造的版本,基于港务构装的底盘飞行效率很低,拖着长长的光尾飞抵奥述人轻快帆船的有效射程内用了近一刻钟之久,奥述人观察了一阵子,终于选择了开火。 但魔导炮要在那个距离上击中大小如‘枪骑兵’一样的目标不啻于痴人说梦,第一轮炮击不出意外地全部落空。 第二轮炮击大约在两分钟之后抵达,但仍旧一发也未能命中,方鸻甚至都没命令组成攻击锋矢的‘枪骑兵’躲避,只看着那几发炮弹从一两百米之外飞掠了过去。…。。 爱丽莎都忍不住摇摇头。 “帝国在拜恩之战中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才不过是十三年前而已。” “这些人毕竟不是帝国的正规军,帝国的戍卫部队和主力军团也不可同日而语。”方鸻答道。 奥述人在一刻钟内打出了四轮炮击,这还算上了中间等待散热的时间,但炮击大多不成样子,只有一两发命中——其中一台‘枪骑兵’左臂连同大盾一齐被掀飞。 不过方鸻让自己的龙魂小姐帮忙自检了一下,发现仍可以投入战斗。 当‘枪骑兵’接近到不足半空里之时,布里亚诺斯人的两条快速帆船终于有些慌张起来,开始沿切线转向,齐齐露出左舷一侧,与那里鱼鳍一样的银色翼帆。 帝国的新锐轻快帆船一般载有十四门炮,首尾各两门,侧舷五门,当它们亮出侧舷的时候,方鸻就意识到对方有可能要火力全开了,他轻轻一张手,思维如同电信号一样沿着各台‘枪骑兵’之间传播—— 十台‘枪骑兵’霎时间如同绽开的花蕾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分开。 布里亚诺斯人的枪炮官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幕: “快、快开火——!”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填装,瞄准,然后击发,魔导炮口喷射的火焰次序不一,齐射变成了散乱的连发,炮弹从‘枪骑兵’的空隙之间穿了过去,甚至无一命中。 不足五链地。 ‘枪骑兵’手持的长枪上闪烁的寒光已经清晰可见,布里亚诺斯人的水手们已经完全慌乱了起来,魔导炮的填装反而进一步变慢了,倒是船上的陆战队用大口径魔导铳投入了作战。 但子弹打在‘枪骑兵’的金属外壳上乒乓作响,除了溅起一团团的火花之外并无太大效用。 奥述人的陆战队头一次产生了恐慌,‘枪骑兵’在面对方鸻同等级的对手时虽已显得有些乏力,但在这些二流的戍卫部队面前还是有绝对碾压的实力。 那种感觉大约类似于在星门另一边,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士兵在索姆河畔产生的类似的绝望——虽然大型战争构装在艾塔黎亚并不罕见,但他们这些二流部队确实从未见过。 高阶炼金术士本就不多。 十年来注册在艾音布洛克的海林晨星一共也就发放了一千两百枚,这其中一多半为选召者所得,而后又随着时间被收回了三分之一。 更不用说在他们对面的,事实上是一个已经摸到了大工匠的边的年轻人,凯瑟琳都忍不住回头看了方鸻一眼——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的头衔多半已经快要成为过去式了。 考林—伊休里安一共有二十七位大工匠,如果算上圣选者,是四十九位。而今,似乎这个古老的王国又要迎来一位新生的工匠领主了。 在这位女私掠海盗思索之时,布里亚诺斯人终于手忙脚乱地完成了最后一轮填装。…。。 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率终于提升到了一个较高的程度,一轮齐射中四发炮弹共命中了其中三台‘枪骑兵’,并直接导致一台‘枪骑兵’凌空解体。 而另两台则在方鸻操控下一头撞上了其中一条轻快帆船。 在剧烈的爆炸之中,那条快速帆船的甲板如同被犁过一遍,枪炮官连带着十多个水手、几个陆战队员当场化作一片白光,魔导士连忙在船尾支起一面护盾,才挡下那些乱飞的金属碎片。 船上的帝国军官也得以侥幸逃过一劫,但他立刻看到又有三台‘枪骑兵’重重落在甲板上,并将手中的长枪向着这个方向指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枪尖上便绽放出无比强烈的光华。 下一刻一道射线直接穿透了护盾,与支起护盾的魔导士,连带着他身后那帝国军官的身体,护盾顷刻之间烟消云散,两具尸体这才失去力气倒了下去。 船上的陆战队一时吓傻了,竟然忘了反击。 但相对起这条快速帆船上的顺利,在另一条船上‘枪骑兵’受到的抵抗就要猛烈得多,那个船上的船长自身就是一个剑术高手,水手长也有两把刷子,陆战队之中竟也有好几个猛人。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不过二十级出头的样子,但出手颇有章法,联合起来一时竟也让登陆甲板的四台‘枪骑兵’进退失据,他们甚至还搬来了一座魔导炮,并近距离一发炮击带走了其中一台‘枪骑兵’。 虽然甲板上的炮击也令甲板上一片狼藉,但剩下的三台‘枪骑兵’中两台身上都各处带伤,一时之间竟无法拿下这条快速帆船。 反倒是帝国一方士气高涨,一时间几乎要将方鸻推下甲板。 然而布里亚诺斯人还没来得欣喜,两头大气构成的巨龙便从云层之下一跃而起,落在另一面的甲板上,将双翼一扫,立刻将那些背对它们的水手扫下了甲板。 “龙” “不,元素生物!” 船上的布里亚诺斯人大吃一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对方不是战斗工匠么,怎么还会召唤元素生物何况他们所知的召唤师术法之中,也没听说过可以召唤巨龙的。 倒是驻船的魔导士一下想到了什么,“……描述传奇,魔导书” 方鸻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掀起眼镜回头看了一眼,而传音筒内正传来姬塔有些虚弱的声音,“团长。” “姬塔,是你你不是受伤了么,支撑得住么” 博物学者小姐轻轻摇了摇头,“七海旅人号现在不用操控构装体投入战斗,大部分算力都空余了下来,现在塔塔小姐将大部分魔力传输到我的魔导书中,足以我在这个距离上控制它的力量了。” 方鸻点了点头。 “团长,就是现在。”姬塔道。 两头元素巨龙在快速帆船的甲板上肆虐,但它们终归不具备形体,无法对奥述人的风船造成真正意义上的伤害。…。。 事实上这些登陆的‘枪骑兵’同样不能,方鸻也不指望它们可以压制住一船的水手与陆战队,对方如果缩回甲板之下步步防御,他一时半会要拿下这两条轻快帆船还真有些麻烦。 而他面对的可不仅仅是两条快速帆船而已,还有后面布里亚诺斯人的主力舰队——‘角鸊鷉’号,以及七艘翼帆船。 两艘快速帆船不过大约领先其他船只一空里左右,对方靠过来也只要一刻钟而已,一旦奥述人先一步抵达,很容易就能将两艘快速帆船夺回去,那显然不符合他的目的。 ‘圣何塞’号在风元素探测仪上已经很近了,他们很快就能绕过那座岛屿加入战场,帝国主力战列舰上的魔导炮射程可以到六空里以上,虽然准度堪忧,但仍能对七海旅人号构成致命威胁。 除非出动弥雅小姐—— 但正如凯瑟琳所言,如果帝国人的龙骑士来了怎么办 方鸻这才下定决心。 他微微一抿唇,闭上眼睛,目光沉入云海之下——在布里亚诺斯人的快速帆船下方,一道阴影已经游至了船底之下,但它的核心水晶与方鸻的思维接驳,视觉水晶之中立刻亮起一道沉沉的光芒。 那云海之下的景象倒映入方鸻的视线之内,那是层层的云雾,并正在迅速向下退去,然后猛然之间,画面跃出云海——快速帆船之上的布里亚诺斯人只见一台高大的、身后的金属环刃张开如同羽翼一般的、映射着阳光的、金光闪闪的构装体正从云海之中一跃而起。 那些奇特的构装往往难以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毕竟艾塔黎亚有太多怪形怪状的传奇,来自于许多不同的时代,不同的人,主构装,龙骑士,异体不一而足。 但有一些构装体,在奥述人眼中,只消看一眼,他们就能明白那是什么。 “奥尔兰多的炽天使!” “灰之王的构装!” 船上的水手们的表情经历从狂热到冰冷,最后陷入到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之中,名为炽天使的传奇在奥尔多兰拯救了帝国一方的战局,从此之后成为奥述人家喻户晓的传奇。 但那之后它一直待在艾音布洛克的博物馆之中,积满灰尘,再无人可以启动它,直到差不多半年之前,一个少年来到那里,并从古金家族手上,将之带走。 那个少年的名字,与大炼金术士同名。 艾德,龙之炼金术士。 那高大的构装体举起巨剑,高高跃起,一斩而下。 剑光几乎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条快速帆船的甲板中央——所有人都感到脚下微微一震,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之中,看着风船缓缓一分为二,向着两侧倾斜、折断。 姬塔正透过水晶的投影之中看着这一幕,才轻轻将手从魔导书上拿开,两头元素巨龙随之烟消云散,不过她并不担心,一举拿下了这两条快速帆船,接下来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了。…。。 天蓝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在船舷上,远远看着帝国人的风船一分为二,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太好了,叫他们再小看我们,不过艾德哥哥也太厉害了,只要我们再拿下剩下的那些船,前路就畅通无阻了。” 但妖精小姐忽然在二人之间闪现。 她正用平静的目光看向方鸻,“骑士先生,同样的计划可一不可二。” “何况炽天使连续一天一夜作战,其实我并不太赞同你一开始就将它投入战斗,眼下它核心水晶之中的魔力所剩无几,必须收回来进行一轮检修。” “检修要多长时间”方鸻问道。 “一刻钟到半个小时不等。”传音筒之中传来崔希丝的声音,“其实我向塔塔小姐提议的,何况炽天使也并不是可以无视一定口径以上的魔导炮,你舍得将它丢在这个战场上吗,团长” “在此之前我们还可以有‘枪骑兵’吸引火力,但眼下剩下的构装体已经十不存一,帝国人上了一次当,不会再上第二次了,他们这一次一定会注意云层之下的。” 方鸻轻轻点点头,“那就执行第二个计划好了。” “第二个计划” 一旁爱丽莎微微一怔,她怎么没听过这件事 方鸻却已回头对塔塔小姐说道:“为所有的火巨灵与发条妖精注能,分两个批次将它们投放出去。”他低头看了一下怀表,“五分钟之后投放第一波。” “七海旅人号已经快到极限了,”凯瑟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真要选择和帝国人正面对抗” 她看向海岛的另一侧,“现在选择绕过去其实还有机会,帝国人损失了快速帆船,他们追不上我们了。” “没有机会了,”方鸻摇摇头,“七海旅人号受损之后航速也并不快,何况‘圣何塞’号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七空里,风元素探测仪上并没有和它在一起的那两艘巡防舰,你猜它们去什么地方了” 凯瑟琳一下子眯起眼睛,她也是个老海盗,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后看去,在西北面那座岛屿背后已经隐隐可以看到一片银色的帆影——‘圣何塞’号巨大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那个方向。 “你只有一次机会,”她开口道,“小家伙。” 方鸻目光看向前方——帝国人仍剩下的‘角鸊鷉’号,以及七艘翼帆船,轻轻点了点头。 …… 。。 ... 第十二章 勇气的游戏 被释放出的发条妖精掀起了一场风暴,它们嗡吟着、翕动着单薄的羽翼,就像是一片机械式的浪潮——精密、冰冷、边缘折射着寒冷的日光,即便在几空里之外,人们也能感受到那暴风雨一般扑面而来的气息。 ‘角鸊鷉’号上的人们看到那些细小的黑点升上天空,即便是融入广阔的空海的背景下,但还是令人忍不住感到胆寒,正如那沿脊柱升起的冷意。 有人立刻试图转身逃离,但军官们一把抓住这些人,并向他们怒吼: “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否则谁也活不成!” 但水手不是军人,他们大多数甚至是从港口内强制征召来的,他们脸色苍白,声音结结巴巴:“你们没看到吗,‘鲔鱼’号与‘加拉帕德人’已经完了……它们……来了。” 军官们当然看到了,“那……不过是些发条妖精而已……” 他们也不过是布里亚诺斯的戍卫部队,来自于各地的二流卫队,有些是总督的扈从,私兵与本地人,与其说是忠诚与勇气在维系,不如说是维系于利益。 好在布里亚诺斯的总督终于拿定了主意,鼓起勇气敲了敲手杖——胡桃木柄戳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总督的声音年迈而又空洞:“列阵,准备反击。” 那语调不太肯定,但不管怎么说,军官们有了主心骨,迅速让各舰上的骚乱平息下来。奥述人的列阵就是排开一条战列线,七条翼帆船与‘角鸊鷉’号摆出一个双纵阵列——小船在前面,大船在后面。 空海上摆开一片银帆,闪闪发光,煞是威风凛凛,一排黑洞洞的炮口,朝向那突入的孤舰。七海旅人号在云海上显得形单影只,总算让人有些放下心。 哪怕只是片刻的,虚假的宽慰。 爱丽莎正抱着一本笔记,一页页翻动,机械式地念道: “‘角鸊鷉’号上有老式的机械式计算器,能在三空里外保证一定命中率,他们会在我们进入有效射程之后开火,由‘角鸊鷉’号引导其他舰只开火。” “翼帆船上的小口径魔导炮不足为虑,在一空里外都不构成威胁,但‘角鸊鷉’号上有四十二门魔导炮,当我们突入到两空里之内时,七海旅人号被命中的概率会直线上升。” “下午风向会发生变化吗”天蓝好奇地听着爱丽莎简明扼要的分析,一边问道。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方鸻目光看向她,舰务官小姐明亮的目光含着那湛蓝的天空,晴朗清彻:“支利群岛的风受云层海上的高压带影响,这里没有什么大片的陆地,海陆风交替不明显,没有昼夜影响,在秋季之后都会维持着同样的风向。” 那位女私掠海盗有些意气风发地打断道:“北风,你们可以轻松占据上风口,保持这个航速大约半个小时之内就会切入帝国海军的阵型当中。” 她不像帝国的贵族,凡事都要先瞻前顾后。她就是这个性格,要不然也不会离经叛道地加入考林人的海军——又在多年之后重返海盗的行列。“保持这个航速大约半个小时,就会切入帝国海军的阵型当中。” 凯瑟琳用翠色的目光看着海平面上那片银帆,有些不屑一顾,片刻之后,又回头看向方鸻:“如果是我手下,那没什么好说的,空海上的战斗不可避免伤亡,狭路相逢勇者胜。但你有这个胆量吗,小家伙,你的船可不一定撑得住杀入帝国人阵中。” 她还是不相信,方鸻敢放手一搏,他一定有什么剩下的底牌。 “凯瑟琳女士,你怎么看帝国人”方鸻却问。 “帝国人”凯瑟琳稍稍有些意外,在空海上,帝国人是她的老对手,她与奥述人的海军不止一次交过手,要说有谁更了解这个对手,她自然排得上号。 外界通常认为奥述人英勇无畏,好战,崇尚荣耀,但亦有另一种声音,形容着帝国的迂腐,陈朽,贵族们贪生怕死,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会出现在同一个客体上,这听来令人困惑,不过凯瑟琳轻蔑地摇了摇头:“帝国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和我见过的其他人并无不同,他们中有的人英勇无畏,但也有的人贪生惜死,奥述人喜欢自诩为了继承了银盔时代以来的勇气,但事实上国度之中最多的也不过是一众普通人。” “我也和他们的主力舰队也交过手,帝国人的精锐舰队的确难缠,但除了主力舰队之外,剩下的边角料也不过如此,你也和他们交过手了,你觉得如何” 方鸻认真地道:“我也认同,所以我想赌一把,布里亚诺斯人没有勇气与我们一战。” 女私掠海盗微微一怔。 这时候布里亚诺斯人的舰队终于开了火,远处的帆影下闪烁着不一的火光,声音先发后至,炮弹飞过四空里需要足足七秒钟,带着怪异的尖啸,从看不到边的地方飞了过去。 而船上的人连神情都没动一下,毕竟早已司空见惯,在这个距离上魔导炮的命中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如果这也能命中只能怪他们‘运气太好’,方鸻甚至没让塔塔展开魔导引擎的护盾。 只有伊恩三人显得略微紧张,他们毕竟没怎么经历过空海上的战斗,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天一夜而已——三人当中只有百灵鸟稍微适应了一些,正随着崔希丝在修复船上的损伤。 方鸻对此倒也没多说什么。 其实换作是他们在奥伦泽上空第一次经历空战时,每个人也是一样的紧张,但经历了太多场战斗之中,也早已习以为常。罗昊、帕帕拉尔人和箱子骨子里甚至有些兴奋。 他们三个聚集在艉楼的唯一一座弩炮旁边,瞄来瞄去,但事实上那弩炮根本打不到那么远,属于是一座摆设,好在大家已经习惯了这座基本没有动用过的摆设了。 “塔塔小姐,把所有的翼帆都放下去,”方鸻向自己的心灵之中传音,“收回空战甲板的舱门,准备加速。” 一个预料之外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艾德哥哥,要不让我来试试”天蓝有些跃跃欲试地问,“我最近不是升级了么,诗人二十级之后就可以学习大型组曲,如果利用船上的管风琴,说不定可以召来北风为七海旅人号加速喔。” 方鸻有些狐疑地看着她,“北风组曲” 诗人小姐点头如捣蒜,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型管风琴其实原本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只是她升级太慢了,一直到七海旅人号都要更新换代了,她才头一次用上那个舱室。 “那……”方鸻想了一下,的确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虽然他从没看天蓝练过,但总不至于产生负作用,于是点点头:“你去试试吧。” 天蓝欢呼雀跃地去了,她虽然惫懒了一些,但还是想要为大伙儿发光发热的,她可是自认是七海旅人号上不可或缺的一员,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担负起后勤的工作。 在七海旅人号上这可不是什么油水十足的部门,事实上她往往还要偷偷向里面贴钱,只是这件事,除了希尔薇德外少有人知晓。 遍布着船上的传音管内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杂响,像是笨拙的巨兽在抖动着喉咙,发出一阵呜咽,吓得爱丽莎手一抖,手里的本子差点落在甲板上。 她用手一捞,接住自己的记事本,有些没好气地向传音筒内喊道:“天蓝,你在搞什么鬼!” “哎呀,不太熟练,”天蓝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这管风琴积了好厚的灰,不过别担心,爱丽莎姐姐,我有办法。” 她试着弹奏了一个音符,犹如从北风之中抽出一缕,那清脆的、冰冷的,犹如幽灵的少女迈动着步子,如同淌过严寒覆盖的森林,在万千风中汇聚成一道。 她呼啸着,奔流而至。 方鸻按住自己的翻动的衣领,巴金斯也压住了自己的帽子,凯瑟琳长发飞扬,赤色的发丝一丝一缕掠过她的颈项,金色的耳饰扑簌簌作响,希尔薇德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翻飞的裙子。 她抬头,看着那鼓动的帆—— 七海旅人号忽然加快了,传音筒内飞扬着天蓝快乐的声音:“你们看,我就说吧!” 而她一分心,杂音引得船一阵摇晃,差点将所有人甩在地上。 方鸻从地上爬起来,直摇头叹气: “天蓝,专心干好你的工作!” 另一边的布里亚诺斯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七海旅人号的忽然提速,甲板上的声音正低沉了下去,对方看起来并不害怕他们,那四十多门魔导炮一时似乎也失去了说服力。 “开火,快开火——” 军官督促再一次开火。 水手们有些沉默,关上炮栓,再一次击发魔阵,呼啸的炮弹飞掠过三空里的距离,终于有一发瞄准了七海旅人号的主桅,但湛蓝的光芒微微亮起,炮弹在护盾上炸开一道明亮的光芒,硝烟随即散去。 “魔导引擎剩余护盾77%,”塔塔小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犹如冰水,幽冷、镇定,七海旅人号上并无专有的船用护盾,用的是魔导炉的自带力场护盾,“我们最多还能承受三次这样的攻击,骑士先生。” “把护盾笼罩的范围缩小一些,”方鸻答道:“只保护最关键的核心部位。” “但那样一来七海旅人号会有更大的损伤风险,接下来我们可能还要经过湍流区,艾德,你真的考虑好了么” “我明白的,塔塔小姐。”方鸻点了点头。 “好。”妖精小姐的声音显得专注而温柔。 “由我来想办法吧,”凯瑟琳转过头来,看着他面上的难色,她也是老水手,自然明白了对方在忧虑什么,开口道:“我毕竟也不能白待在这里,不过我只负责船头这一部分的炮弹,其他方向交给你们。”她指向谢丝塔。“那位女仆小姐应当可以负责艉楼方向,我看她实力不错,再加上另一位小姐应当就足够了。” 猫人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角鸊鷉’号上的重型舰炮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也小心一些,”凯瑟琳郑重提醒了一句,“毕竟连我也不敢保证尽数防御下来,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就拜托那位海魔女出手吧,只要不表现得太过明显,应当不会有事的。” 众人点头。 当七海旅人号突入两空里这条分界线,‘角鸊鷉’号的火力精准度骤然提升了许多,那台老式的机械式计算机似乎开始发挥了作用,炮弹如同散落的水花一般落在风船的周围。 然后翼帆船们也开始开火,细小的弹丸划出一条条线,穿过云海,落在厚厚的云层中,有些炸开,如同新年的礼花,激开一团团云雾,如同海面上升起一道道水柱。 七海旅人号就在这水柱之间曲折航行,龙魂小姐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一切,如同用白皙细小的手,拈起那根银针,在湛蓝的布帷上穿针走线,那细小的沙砾,皆落在她手的一侧。 从炮弹出膛到命中目标,其间要经历长达四秒钟的时间,而四秒钟已足以妖精小姐用那演算一切的目光描绘出一条条分明的弧线,从它们升起,到坠下。 足以让大多数炮弹的落点,一一避开七海旅人号的航迹。 ‘圣何塞’号一片巨大的帆影终于绕过了北面的岛屿,出现在七海旅人号后方的视野之中,船上的舰务官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那船上要么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要么有一个天才的船长,让布里亚诺斯人的舰队尽量不要加害他们,帝国需要这样的人才。” “只怕对方没有这么容易就范。”水手长在一旁答道。 舰务官摇了摇头,肯定地道:“他们的船受了伤,7°倾角,以‘角鸊鷉’号的火力密度,他们冲不过去,只要那船长不是傻子,就会选择投降。” 他收起望远镜,随手递给一旁的水手长,又点了点头:“不过你说得对,的确不可给予任何机会,对于这样的对手我们也应当保有最高的敬意,升起火炮,逼迫他们向布里亚诺斯人的舰队靠近。” ‘圣何塞’号上的炮门徐徐打开,接着明亮的火光一闪——隔着七八空里都能听到那恐怖的尖啸掠空而至,那是主力战舰上的大型魔导炮,炮弹大约隔了一空里坠入海中。 接着亮光一闪,云层上升起一个火球,爆炸产生的气浪直接推动着云层形成海啸一般的巨浪,隔着上千米也能感到一阵热风扑面,方鸻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方向。 爱丽莎一眼就看出帝国人的意图:“他们在逼迫我们向布里亚诺斯人靠拢。” “那就如他们所愿。” 方鸻抬头,金色的火光在他脸上刻下一道剪影,“塔塔小姐,不用再绕了,笔直地开过去。” 妖精小姐轻轻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这样做的风险,但‘圣何塞’号上的三门超大型魔导炮击只要命中了一发,就足以让七海旅人号化为飞灰,这不是他们可以犹豫的时候了。 凯瑟琳正高高跃起,一头赤发飞扬如帜,手中转动着笼柄,以剑尖划开一道寒光。 长长的剑光在空间中形成一道锐利的锋芒,长十二米,横向与半空中的炮弹交错而过,金属的外壳与部件化作一片雨点,但仍触发了惯性引信,点亮一片灼目的闪光。 弹片如雨坠下,女海盗手握着斗篷用力一扫,令那些金属碎片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她微微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去。 船尾方向女仆小姐与妲利尔少见地狼狈,谢丝塔正用臂铠支开一面青色的风元素护盾,女仆的裙装上、发饰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烧灼的痕迹,她脸上也挂了彩,一条血印。 猫人小姐稍好一些。 但她尾巴上也烧焦了一块,护胸甲像是一面镜子,凹陷下去,一枚弹片割开一条口子,仍插在那里,她露出尖牙呼着气,肺部全是一股子铁锈的味道。 第七轮,第八轮开火。 更多的炮弹如雨落下。 大多数仍散布在七海旅人号两侧,但仍有一些精准命中,爆炸的火光之中闪现着蓝色的光芒,魔导引擎的护盾宣告终结,如果这时再有一枚炮弹命中核心水晶,会直接引发摧毁一切的殉爆。 但另一种颜色相似的光幕亮了起来,在硝烟之中人们几乎很难分辨它与魔导引擎护盾的区别,那光幕拦下每一发飞向核心区的炮弹,令它在抵达安全范围之前提前引爆。 至于别的,弥雅就管不着了——也不用她去管,她不用表现得太过显眼,以防引来帝国一方的龙骑士,虽然帝国的龙骑士应当都位于大雨林边境上。 但谁知道呢 这也是方鸻的叮嘱。 至于那些飞向边角区域的炮弹,终于也有漏网之鱼,一发炮弹命中了七海旅人号舰尾下部,谢丝塔与妲利尔来不及阻止,所有人都感到船身重重的一顿,爆炸的火光几乎将整个艉楼上的扶手都掀飞了起来。 木屑的碎片飞得到处都是,幸好着弹点厚重的魔法木并未被击穿——只不过随后的爆炸在那里开了一个大洞,下面是医务室,起了火,不知道损失如何。 这是一刻钟以来七海旅人号第一次真正中弹,布里亚诺斯人几乎都欢呼起来,对手总算不是金刚不坏之身,起先他们几乎都要打得丧失了勇气。 但欢呼戛然而止。 七海旅人号右侧的大洞冒出的火焰很快熄灭了,那个破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木板像是自动从裂开的口子上生长出来,卷曲的铁皮又恢复原状,生出一枚枚铆钉。 崔希丝与百灵鸟一左一右站在走廊上,手上带着魔导手套,一条条银色的光束从两人身侧挥舞着触须的海妖构装上延伸而出,修补着七海旅人号船身上的破口。 风船开始回正,大约恢复了一到两度的倾角,但方鸻知道那只是暂时的,崔希丝与百灵鸟修复得了船身上的结构损伤,但传输魔力的管网、风元素的平衡都已经打破了。 那些东西都只能等回到港口之后才能一一检修,弥补。 “再开火,再开火!” 布里亚诺斯人的军舰上,军官们叫得声嘶力竭,眼睛瞪得血红,仿佛不这样,那升腾的云柱便无法追上那游鱼一般的风船。 炮口的火焰升腾,炮声震耳欲聋,炮弹如雨点一般向着七海旅人号落下,转眼之间又升腾而起两团火云——但布里亚诺斯人还来不及欢呼,火焰之下的破口又再一次弥合。 “艾德,”凯瑟琳难得叫出他的名字,神情严肃,她看向另一边的‘角鸊鷉’号:“我们不能再冲下去了,七海旅人号受损比想象中更严重,我们冲不破帝国人的火力网,除非你让海魔女出手——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方鸻看着布里亚诺斯人的舰队,他的确还有办法。现在,轮到他们反击了。 他抬起头,但目光其实并没有注视着那里的云层,而是注视着一副穿过云层的景象——发条妖精飞越了近四空里的距离,终于来到了布里亚诺斯人的舰队上方。 目镜之中所呈现的视野内已经映出了一切,云层下一面面展开的银帆,一字排开的帝国舰队。 方鸻举起手,在那位私掠女海盗的注视下,轻轻将魔导手套向下一压。 如同潮水冲破堤坝,密密麻麻的浪潮从云层之中倾泻而下,那是黑色的蜂群,巨兽张开的獠牙,其实早在布里亚诺斯水手完成了一轮炮击之后,他们就已经听到了来自于云层之上嘤嘤嗡嗡的声音。 有人抬起头看去,正好看到这令人震撼的一幕,“看天上!” “那是什么” “是发条妖精!” “不过是发条妖精而已!”军官们厉声喝斥,但声音中隐隐有些不安,虽然明知道那不过是细小的构装物件,但历史上似乎有过同样的场景,一个念头从他们心中闪过: “火巨灵!” 罗塔奥人曾经用同样的招式对付过帝国人。 ‘角鸊鷉’号上见多识广的驻船魔导士早已先一步打开了护盾。 而发条妖精如雨落下,犹如在湛蓝的、球形的光幕上同时升起了千百个太阳,但灰水晶爆炸产生的强光灼目,威力却并不足以撼动一首五等巡防舰的护盾。 但剩下那些翼帆船可没有与之匹敌的护盾,它们甚至大多数如同七海旅人号一样并没有安装护盾,如雨的火巨灵直接落在了这些翼帆船的甲板上。 翼帆船并没有专门的火炮甲板,笨拙的魔导炮都挤在上层甲板上,杂乱无章,帝国人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近战,或者缺乏足够的安全意识,又为了省事与方便,将炮弹、魔法装药都搬上了甲板。 当火巨灵降临时,第一时间就引燃了这些爆炸物。 巨大的火球从翼帆船上升腾而起,直接将甲板上的水手与陆战队、帝国军官一扫而空,有一艘船上甲板上的所有人在一瞬间被气化,体验了一次难忘的复活经历。 另一艘船被引燃了弹药库,直接在绚烂的火光之中化为飞灰,爆炸殃及了附近的一条船,那艘翼帆船也很快在火光之中倾覆,两条船上的幸存者所剩无几。 火巨灵过后,灾厄之星随即降临,这些是实体飞行物,并且速度并没有快到被魔法护盾认作是一次攻击,因此它们顺利地穿过了护盾,然后对船上的人展开攻击。 方鸻让这些战斗妖精飞入下层甲板之中,借助那里的地形与‘角鸊鷉’号上的陆战队缠斗,布里亚诺斯人几乎是花费了近一刻钟才彻底平息了船上的战斗。 他们回到甲板上,各个翼帆船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在一轮攻击中直接损失了三艘船,另有一条船上因为减员过多也几近于退出战斗。军官们握剑的手都在颤抖——他们甚至还未在战斗之中真正见到敌人,甲板上的一地残骸就是那场惨烈战斗的见证。 老总督有银盔骑士保护,倒不虑会畏惧几只小小的发条妖精,但也此刻一言不发,待到硝烟散去,对方才看到那恶魔一样的风船已接近到一空里范围内。 “大人,对方已经靠过来了,我、我们……” 舰长室内的幕僚们开始打起退堂鼓。 老人握着手杖的手一阵青一阵白,“‘圣何塞’号让我们拦下它。” “怎么可能办得到!” “或许,”他声音有些颤抖,“再试试。” 七海旅人号与她诞生时一样美丽,船形是空海之上最漂亮的那一类,但‘角鸊鷉’号上的军官们只感到寒毛直竖,正向着水手们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 “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快,拦下他们!” 水手们不情不愿地回到岗位上,几乎花费了一倍的时间才重新填装好魔导炮,他们动作僵硬,笨拙地瞄准,开火,炮声七零八落,完全不像是之前的样子。 仿佛连基本的水准也无法维持。 零零散散的炮弹擦着七海旅人号的边落在云海中,但在这个距离上魔导炮的命中率已陡然上升,仍旧有数发炮弹命中了七海旅人号,云海上火光闪耀,但七海旅人号仍旧在前进。 那艘船难道是不死的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升起这荒谬的念头。 但只有凯瑟琳明白七海旅人号已经到了极限,船身倾斜近21°,一侧舷几乎已经无法维持风元素平衡,这还是崔希丝和百灵鸟马不停蹄在进行损管控制的结果。 他们已经接近到近乎五链地距离内,角鸊鷉’号高耸的干舷、黑洞洞的炮门清晰可见,那一片片银帆如同一面矗立在空海上的墙,布里亚诺斯的陆战队已经登上了船舷,举起枪瞄准了这个方向。 最后半空里。 方鸻一言不发。七海旅人号再一次打开了空战甲板,塔塔小姐放飞了最后一批发条妖精——那些是真正的发条妖精,方鸻甚至没来得及改造过,是最原始的、传统的‘i’型发条妖精。 那升起的密密麻麻的发条妖精落在了布里亚诺斯人眼中,他们来不及去分辨那些发条妖精的型号,只为恐惧占据心灵,水手们的士气完全崩溃,无论军官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留在甲板上。 事实上军官们何尝不是一样内心打鼓,不由自主看向舰长室的方向。 这时‘圣何塞’号再一次开了火,炮弹远远落在七海旅人号船尾的方向,隔了有近一空里。 舰务官正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这个方向的战场,他终于留意到了布里亚诺斯人的犹豫,一丝忧虑不由自主地浮上眉头,终于猜到了那个最坏的结局。 “坏了,”他开口道,“我们可能出岔子了。” “先生” 水手长问道。 而‘角鸊鷉’号的舰长室内,贵族们同样向那个老人陈述着同样的看法: “总督大人,他、他们过来了……” “我们怎么办” 年迈的总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留给他们还有两轮开火的时间,但要是不成呢 七海旅人号的甲板上—— “他们还有两轮齐射的机会,”凯瑟琳正在开口,她还是头一次感到空海上战斗的刺激,甚至比她命令手下的舰队向那位海盗王发起冲锋时还要刺激。 她看向那个方向,郑重其事地提醒这个小不点船长,“你们至多只扛得住下一轮齐射——如果足够幸运的话,但无论如何也挨不过下下轮,更别指望与对方展开接舷战。” “还是让那个女人出手吧。” “保持航向。”方鸻回答。 女海盗瞪着他。 方鸻心如止水,先前的压抑到了这时候早已一扫而空,他心中其实没有任何想法,狭路相逢勇者胜——仅此而已,如果对方选择开火,那他才会动用最后的底牌。 剩下的交给时间却定夺。 他站在船头,注视着布里亚诺斯人舰队的方向,而帝国以无声的沉默应对他的目光——大约过了一分钟,方鸻忍不住扬了扬眉毛,开火并不需要如此长的准备时间。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凯瑟琳,女海盗也轻轻一挑眉。 帝国人已经回答了一切。 他们终于丧胆,‘角鸊鷉’号最先开始转向——距离半空里,一千米不到,那巨大的船身开始徐徐转向岛屿的一侧,还能行动的翼帆船也纷纷四散逃窜。 布里亚诺斯人在前方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一抹笑意绽放在方鸻脸上。 他以手扶着船舷,令一旁的凯瑟琳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小不点一眼,她视角的余光仍注视着那些帝国人的舰队,但心中却升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我先前小看你了,”凯瑟琳开口道,“看来没人比你更适合去圣休安,那里一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不会当海盗。” “那里也是冒险家的乐园。” …… 第十三章 诅咒钱币 在摆脱了帝国的追兵之后,七海旅人号花了两天一夜的功夫才穿过那片暗流汹涌的海域,并在三天后成功抵达支利外海,从那儿向南,就能顺利抵达巨树之丘。 但倘若选择另一条更加古老的航线,空海上的西风会送他们终抵圣休安角,那也是七海旅人号此行的目的。 海天之交映出夕阳的余光,将舷上的木料浸成温暖的酒红色,木质的纹理粗粝、清晰可见,上面还分布着偶尔一两道刻痕——那是弹片留下的痕迹,不过七海旅人号才经历了一场大战,有的是别的地方要加固,以至于这些细处的磨损根本无人打理。 晚风微醺,方鸻一边向凯瑟琳询问关于圣休安的传闻,海盗的分布、风土、港口与锚地,船舷之下,空海恢复了本来的深沉,玫红色、有些令人沉醉。 谢丝塔正立在希尔薇德一旁,女仆用一根铅垂记录着洋流的变化,舰务官小姐不时点着头,纤手握着一只羽毛笔,在本子上一一记下这些数字。 在确认彻底驶出那片礁石遍布的暗海之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不可思议,我们竟然真从那里面逃出来了,”天蓝坐在甲板上,怔怔地看着那紫金色的海面,忍不住呢喃自语,“要是现在回头让我再选,我宁可去面对帝国人。”帕克尖声尖气地说:“面对帝国人,那我们早葬身海底了。” 诗人小姐被哽了一下,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占理,但还是坚持道:“我们就是差一点葬身海底了。”“差一点就是没有。”帕帕拉尔人亦针尖对麦芒。 两个人的声音在甲板上盘旋,就像是一对在桅杆上回旋的乌鸦,聒噪不已,夜莺小姐见着叹了口气,这样的一幕在七海旅人号上司空见惯,仿如日常一般。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天一夜的航行的确谈不上轻松,湍流区的凶险正如凯瑟琳所言,乱流还仅仅只是‘小麻烦’,真正的危险往往藏于那些暗礁与漩涡之下。 凯瑟琳告诉他们,那里曾是两位龙骑士交手留下的‘遗迹’,一场发生于金翠之年的战争击毁了那里的一座岛屿,碎裂的浮岛大半沉入云海之下,剩下的部份则构成他们所见的奇观—— 云层上漂浮着如山般大小黑色的、玻璃状的岩石,像是被融化过,尖锐的岩石大半藏于云层之下,等待着汹涌的湍流将风船送至门前,在上面撞个粉身碎骨。 空海上漂浮着数不清这样的岩石,细小的如辰砂、卵石,它们在云层上浮过时,撞在船舷两侧乒乓作响,令船舱底下的人绷紧了心弦,一场航行下来,令所有人身心俱疲。 但爱丽莎的确没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景象,包括宝杖海岸那片被冰川切割、礁石遍布的冰海,碎裂的陆缘构成了考林—伊休里安第一险峻的航道。…。。 但也不如这里—— 那个女海盗说的可能是真的,只有龙骑士才能造就如此的伟力——她伸手从那些碎石之中捞起一枚,玻璃状的岩石上布满了细密的气孔,像是火成岩。 那样的光景不由自主从她脑海之中产生。 一道通天彻地的火柱从云层之上降下,击中那座巨大的浮岛,上亿度的高温将岛屿中央熔穿,动荡的元素力量将整座岛屿扯裂,一分为二。 熔岩从裂缝之下涌出,倾入空海之中,又冷却形成现今的模样,这些大大小小的岩石是从大地之中淌出的血液,是那座浮岛在这片空海之上存在的最后痕迹。 毁灭的力量彻底扭曲了这里的法则,肆虐的风元素在以太之海下形成湍流,如同死去的元素的亡灵,不知从哪里复生,形成一道潜藏的暗流,毫无征兆地袭来。 一个不慎,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这样的场景在第二世界比比皆是,”弥雅走了上来,看着她手上的石头,开口,“奇观与伟力塑造了那个世界,那里远还要比这里凶险得多,浑浊之域就曾经是一个太古战场,如果你们没有准备好,我并不是很建议你们前往那里。” 爱丽莎回过头来,看着她,“弥雅小姐也会感到危险吗” “龙骑士的能力也有高低之分,只要到达金之阶就可以被称之为龙骑士,但比起曾经在这里交战的两位龙骑士,我和他们还远远不如。”弥雅摇了摇头,心下却不由想起了在圣约山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是借助了某些力量,但她的确也可以说是抹平了那个地方,那里而今应当已经分崩离析,所留下的场景,应该不会比这儿好到哪里去 “但弥雅小姐比我们都更早认识船长,你应当清楚以艾德的性格,无论如何也会带我们前往那里。”爱丽莎看着弥雅,狼少女身上有一种与之相称的气质,沉静、神秘,那双银色的眸子里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当初方鸻就是不可抑制地陷入这个迷梦之中,夜莺小姐自己也差点看得失神,她眨眨眼睛才回过神来,有些奇特地看了对方一眼。 弥雅看向正在与凯瑟琳交谈的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 “七海旅人号受损很严重,尤其是击穿了下层船舱的几下,虽然破口都被崔希丝和百灵鸟小姐用带法力的白橡木修补了,但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方鸻对凯瑟琳道:“元素结构和盖伊发生器只能等到了港口之后才能修复,这之前我们只能保持着现在这样不紧不慢的速度。” “那也没什么,”凯瑟琳回答他,“你照着这不紧不慢的速度开到卢弗林,也只不过要大半个月而已,反正你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奎马那补给过,船上什么也不缺。” “我不担心这个,”方鸻摇了摇头。“我打算先找一个港口停靠,不过最近的港口也在灰鲸群岛,那里事实上已经接近圣休安的外缘,我想听听你讲述那片自由之地,凯瑟琳女士。”…。。 “我的消息可不是免费的。” “我已经答应和你合作了,”方鸻叹了口气,“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微微一笑,告诉他:“合作只是前提,但你还得支付我报酬,这样,第一次我给你打个折,你支付我一枚银币吧。” 她伸出手来,方鸻微微怔了一下,还以为对方只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他心下还微微有点意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交到对方手上。 但凯瑟琳接过那枚银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将它递了回来,摇摇头放在他面前。“我要的可不是这个,”她答道,“这样,先教你第一课吧,海盗们喜欢黄金、宝石,他们也会用这些东西交易,但在圣休安境内,只流通一种专有的货币,我们称之为海盗钱,或者诅咒银币。” 方鸻愣了愣,他的确听说过这个传说,海盗们之间流通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会使用的货币,被称之为诅咒之钱,但人们一般认为这仅仅只是一个传说而已。 毕竟海盗们互无统辖关系,所谓的海盗王也只是一方的霸主,空海的海盗互相之间谁也不服谁,又怎么可能会认可一种共同的货币 艾塔黎亚的海盗们可不是以信誉而着称的。 “诅咒之钱”他问。 “是,觉得奇怪”凯瑟琳答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这种钱币从何而来,只是海盗们将它看得很重要,甚至远比黄金、翡翠与祖母绿宝石还要来得珍贵,毕竟你可以用它在圣休安买到一切——人的命,与海盗们视若珍宝的船,甚至是圣物、神器。” 她拿出一枚银币,放在方鸻面前——那看起来不过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钱币,甚至表面的银因为氧化有些发黑,铸造工艺粗糙,其币面上刻着一个奇特的三角形。 方鸻实在难将传说中的诅咒之钱与这枚拙劣的钱币联系在一起,它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小作坊的私自仿品,那些大一点的城市中都会被拒收的私钱。 甚至连重新熔铸的价值都欠缺。 而那币面上的三角形他也从未见过,没听说过那是哪位神只的圣徽,也不像是某个组织的标记。 要不是凯瑟琳给他看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收回去,视作珍宝地藏好,他几乎以为是这位女海盗在拿自己寻开心。“其实当初我在向你提议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如果你有足够多的海盗钱,你可以拿着它们去自由港中寻求帮助,有的是海盗愿意与你合作。” 她看了方鸻一眼,“但我猜你并没有。” “海盗们会认可它”方鸻问道,他不相信这样的货币天生会具有信用,除非它是黄金、其他贵金属或者贵重的珠宝,在背后有人为其价值背书。 它的公信力是从何建立的呢 自由港是一个没有规则的地方,那里并不存在一个可以统治一切的王,曾经的罗德里戈,现在的巴洛沙皆是如此,他们只是空海上的霸主,威名远播。…。。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号令其他海盗。 海盗们的交易,说白了是靠谁拳头更硬、谁声音更大,他们在圣休安制订了一套约定成俗的规则,但那套规则同样建立在弱肉强食的基础之上,只不过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要说这套通则可以让海盗们实行一套货币政策,那听来就不大可能。 “因为圣秘会认可它。”凯瑟琳道。 “圣秘会”方鸻问道,那听起来像是一个组织名,但这样的秘密结社遍布艾塔黎亚,他倒也不可能一一尽知。 “那是一个建立在众兄弟会之间的组织,你和你的同伴没有行走在灰色地带,没听过也实属正常,”凯瑟琳告诉他,“圣秘会发源于罗塔奥,后来传播至巨树之丘,它在圣休安的海盗之间很有名气。” “很有名气,为什么” “原因就是这些诅咒银币,”凯瑟琳答道,“圣秘会认可诅咒银币的价值,并回收它们,而且圣秘会只与海盗们交易,只会从他们认可的海盗手上回收这种钱币,所以,它才会被称之为海盗钱——” “我不太明白,”方鸻云里雾里,“假设这种银币真的对他们很有价值,他们为什么只会和海盗们交易,难道这种钱从其他人手上回流,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价值了么” 凯瑟琳想了一下,“其实不止你有这样的疑问,不过传说和海盗们的庇佑者有关,圣休安的自由港只有一位神只的圣殿,你知道是哪位神只么” 方鸻摇摇头。 凯瑟琳看着那片海面,阳光在云层上形成碎金的光芒,像是粼粼波光,“水手们相信自己一旦踏上空海,就如同将命运交予众圣手中,而欧林众圣之中,恰好有这样一位司掌命运的神只。” “命运少女伊莲”方鸻问道。 “伊莲”凯瑟琳摇摇头,“我们并不知晓那位女士叫做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欧林众圣中最神秘的一位,甚至连她的名讳在外界都流传不多。”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伊莲是欧林神系十一正神之一,怎么会连名讳也被隐去,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忍不住愣住了。 而凯瑟琳正继续说下去:“诅咒银币在圣休安海盗之中存在的历史甚至比我祖父那个时代还要更长,而海盗们口口相传,因它上面附着着命运的神力,而圣秘会可能正是那位女神的信众。”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命运的少女伊莲的确是十一正神之中唯一一位没有公开圣殿的女神。 这一点和艾梅雅的双生子女神还不同,林中之影本来就只是一位次级神。 但圣秘会是命运女神的信众 方鸻隐隐有些疑惑。 “但这也只是你们的猜测而已,”他又问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在海盗之间发行货币,还只与海盗们交易,难道你们从没怀疑过么”…。。 凯瑟琳看了看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认为可能性不大,因为你不了解诅咒钱币的价值,这种银币一共分为三个等级,像我手上的这一枚,只要十枚同样的钱币就可以在圣秘会手上换到一条大船。” 她说下去:“你知道船对于海盗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么” 方鸻摇摇头。 “意味着一切可能性,”凯瑟琳道,“有时候,比如说现在——一条船对于我来说就意味着东山再起的机会,让我不至于沦为阶下囚,而只要你有诅咒银币,圣秘会就予取予求。” 她看向方鸻,翠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灼人的目光,“他们从来没有一次拒绝过交易,你认为他们有必要再多此一举么” 方鸻听得有些震撼,他从没想过海盗之间还有这样隐秘的知识,在穿过星门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了,但没想到自己所窥见的也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正如凯瑟琳所言,他看到的不过是那些与联盟有关的上得了台面的信息,而对那些灰色地带之下的东西,知之甚少。 不过幸好,看来敏米尔给他们找了一个靠谱的向导。 “所以这种银币对你们来说很重要么,”方鸻道,“那凯瑟琳女士为什么不直接去和圣秘会交易呢” 凯瑟琳卡了一下壳:“……这和你们无关。” 见方鸻狐疑地看着自己,她才长叹一声,只好坦白道:“好吧,其实我没那么多钱,你真以为诅咒银币这么好到手,我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存下多少,这可是我最后的底牌了。” “所以你一个消息,”方鸻问道:“就要收我一枚银币” 这位女海盗脸上微微一红,“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而且我这不是免费提供给你消息了么,小家伙,不要不识好歹。” “所以诅咒银币的其他两个等级是什么样子的” “我手上这一枚是第二级的,”凯瑟琳巴不得转移话题,“第一级的没有币面,也要廉价得多,至于第三级的我也没见过,据说那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可以用它在圣秘会手上换到真正的神器。” 圣秘会手上还有神器 不过方鸻转念一想,要是圣秘会真是伊莲的信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七海旅人号眼下需要的也和什么神器无关,因此他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地提出这个问题。 “其实关于诅咒银币还有许多不一样的传闻,比如说当你收集到一定数量的诅咒银币,你甚至可以用它们来许愿,冥冥之中的命运女神会实现你的愿望,”凯瑟琳道,“当然这些都是只是虚无缥缈的传闻,从来没人实现过。” “所以圣秘会在自由港内有一个驻地” “是的,”凯瑟琳点点头,“自由港与许多人想象中不同,那里虽然是自由之地,但其实亦有自己的规则,名为海盗的法则——最早的海盗法典是由海盗王子弗朗西斯基德订立的,他是空海上有史以来最传奇的海盗王,今天的灰鲸群岛就是取自他船团的名字。” 方鸻其实听说过那本法典,他毕竟详细了解过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生平,后来那部法典经由灰白的海盗王威廉——即罗德里戈本人完善,逐渐成为圣休安的通则。 圣休安并不是某一个海盗势力,或者考林—伊休里安血鲨海盗的盘踞地,事实上许多着名的海盗都曾在那里活动,包括罗德里戈,银链岛的海盗王蓝胡子。 众多的海盗汇聚于此,他们能在自由港之中相安无事,正是因为这套通行的法则。 “海盗们的庇佑者是命运女神,”凯瑟琳道,“但事实上,圣秘会并没有在自由港内建立属于这位女士的圣殿,而正相反,圣休安其实只有一位神只的圣殿。” “这我倒是知道,”方鸻答道,“商业女士罗曼。” 罗曼女士并不会庇佑海盗们,毕竟她信奉公平公正的交易,契约精神,商业手腕,只是圣休安要确立一套通用的规则,海盗们才能在那儿相安无事。 而正因此,商业女神的圣殿才会因此而立,算得上是圣休安一处独有的奇景。 …… 。。 ... 第十四章 血月与灰雾(上) 方鸻用红蓝铅笔、圆规与直尺在海图上划线,十月九日,七海旅人号穿过阿苏那海的南缘抵达灰鲸群岛,又越过那里向东进入圣休安,在卢弗林短暂停留之后,继续向北绕过金塔罗斯岛,深入圣休安角。 阿苏那海位于诺格尼丝西南方,是毗邻伊斯塔尼亚的考林—伊休里安第三大近海,那里与阿苏卡雨林遥遥相望,考林海军在第二纪进入此地,并在灰鲸群岛建立了一个锚地,也就是后来卢弗林。 那里先后被叛军与海盗占领,后来又为选召者解放,重新划归王国,延续至今。由于考林—伊休里安联盟对于旧世之梯山脉以南的区域缺乏管控,因此这里一直是自由锚地,七海旅人号才能在这里顺利得以补给。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十二天,修复了船上大大小小的隐患之后,才继续扬帆向北,穿过卡-翠兰角与灰鲸群岛之间的佩托-卡尔基海峡,伊休里安蜥人的祖地金塔罗斯岛便位于灰鲸群岛的正北方。 这里生活着塔达蜥族的一支,在‘大动荡’时期从圣地科尔蒂特兰逃离,包括祭司与占星术士,后来分裂成伊休里安的阿苏卡与卡-翠兰蜥族,方鸻曾经见过其中的一支。 他与其中一位塔达祭司还有过约定,本来心血来潮打算深入卡-翠兰地峡,但两界通讯过了两个多月仍一片浑沌,也联系不上雨林之中的蜥族,更遑论找到塔达一族的聚居地,只得作罢。 说来泰纳瑞克曾带给他一个消息,随着光海熄灭,血月降临,艾塔黎亚的蜥人面临两个选择——避世不出,或与帝国合作,卡-翠兰的蜥人们说不定已经封闭了与外界的联系。 越过金塔罗斯岛的最东侧,圣休安角便近在眼前,考林—伊休里安的陆缘再一次进入七海旅人号的视野,那是与帝国迥然不同的风貌,竖直的峭壁,岩壁上茂盛的植被,垂落的瀑布,与飞越群山的扁嘴冠雀群——一种空海上特有的海鸟。 “再往北,大约还有两天航程,我们就能抵达自由港了,”爱丽莎将一卷地图在方鸻身边放下,开口道,“凯瑟琳说私掠海盗在拉维亚角附近有一处秘密锚地,在那里有一座造船厂。” “那我们先去那里看看。”方鸻头也不抬地答道。 “希尔薇德小姐听过那个地方吗”爱丽莎又看向舰务官小姐。 后者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将它夹在笔记中,合上翠色贴金边的扉页介绍道:“那座土着小镇叫那瓦尔塔,杂居着当地的土着与从长湖地区南下探险的殖民者,大约有一千人生活在那里,是个官方记录在案的据点,没想到是王室私掠海盗的驻地之一。” “但圣休安角不是海盗的天堂吗,听说这里是目无法纪的人向往之地,也还会有普通人在这里定居,他们不惧怕海盗吗”天蓝也在舰长室内,正在整理她的乐谱,听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地问。 “不但有,还不少呢,”希尔薇德柔声细语回答:“从421年开始,就有人定居在圣休安,当然这里成为海盗猖獗之地是那之后的事情了。而且天蓝,你猜猜海盗是从哪里来的” 爱丽莎补充道:“圣休安远在王国的掌控范围之外,贫穷与蒙昧是孕育海盗的温床,那些土着的村落贫苦不堪,连海盗们看不上里面的财物,相比起一生困于此地,出生于此的年轻人无不向往空海上的精彩。” 她停顿一下,“——而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可行的方式是成为海盗。” 天蓝眨眨眼睛,“王国不管吗” “王国哪里管得过来”希尔薇德笑了笑,像是在嘲讽那个她看不上眼的国王大人,“考林王室甚至命令不了南境,而埃尔德隆的矮人们只在意在圣山底下的矿产,精灵、伊斯人、沙漠之民都只在意自己的事。倒是你们的人,这些年一直在向南渗透,试图改变这边,并重建古老的圣休安航线。” 方鸻这才忍不住道:“希尔薇德,星门港方面只是认为这一条安定的航线对圣休安、对考林、对伊休里安更有利。” 希尔薇德并没有反驳他,只说:“是你们星门港的人,其他人可不这样,他们在辛塔安、巨树之丘表现得要有进攻性得多,具体怎么样,我们在帝国也见过了。”她一笑,“其实我并不反对,甚至有些欣赏,古老的政治就是如此,只是考林—伊休里安自己做不到而已。” “希尔薇德姐姐好厉害啊,怎么什么都知道”天蓝赞叹了一声,“不过布丽安公主殿下不是正在反对那位讨人厌的国王陛下么,说不定等他下台之后,考林—伊休里安就能好起来了。” “但愿如此。” 希尔薇德含笑地应了一句,俏丽的目光看向方鸻,“说不定要看你们的船长大人是怎么想的” “我”方鸻怔了怔,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我有那么大影响力么,你们是不是高估了我在布丽安公主那里的份量,我们也只不过见过她几面而已。” “公主殿下听你这么说肯定会狠狠教训你,”爱丽莎忍不住道,“她虽然和我们没见过几次,但是真心实意拿我们当朋友的,而且你以为考林—伊休里安之事你能置身事外南境术士同盟、伊斯塔尼亚人、艾尔帕欣和芬里斯虽然他们各有各的政治主张,但明面上都是因为你才汇聚在同一面旗帜下的。” 方鸻摇摇头,虽然这事好像还真是如此,不过他倒也没太在意。 他于伊斯塔尼亚人、芬里斯和艾尔帕欣有恩,但恩情在政治的天平上值多少除鲁伯特公主和云龙米尔琉希弥斯、老师安德是真心实意支持他之外,其他人多半拿他当一面旗帜而已。 只不过他此前需要的,其实也仅仅只是这面旗帜的作用。 “考林国内的事情,等界域通讯恢复之后再考虑吧,”方鸻说道,他又朝向夜莺小姐,问道:“最近一段时间,与星门那边的通讯有好转么水晶塔网络呢” “都没有。”爱丽莎摇摇头,“姬塔一直在负责这件事,但没什么进展。” 方鸻不由沉默了片刻,跨界通讯一下中断了两个多月,令人感到有些意味深长,七海旅人号迫切想要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眼下没有任何途径。 此前在卢弗林时那里也一样和外界断了联络,只靠着一艘一周往返一次的班船与附近的港口保持联系,但那座位于卡-翠兰地峡的港口同样也处于通讯静默之中。 提到博物学者小姐,方鸻不由记起对方在之前的战斗中负过的伤:“姬塔眼睛好些了么”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弹片从她眉角擦过,在切开了一条口子,其实并没有伤到眼睛,”爱丽莎答道:“只不过那里留下了一个疤,她有些苦恼,天蓝告诉她,等下一次复活就不会有了,气得我们的博物学者小姐掉了眼泪。” 方鸻瞪了诗人小姐一眼,有这么安慰人的么 天蓝赶紧吐吐舌头,低头去忙自己的事了,她是好心,但老办坏事。 崔希丝正打量着舷窗外的景象,夕阳的金光正沉入拉维亚角向东一系列曲折蜿蜒的陆缘之下,天边的云霞先收敛了色彩,变得如同火焰一般金灿灿,一片惨红色,然后渐渐黯淡下去。 金红的光芒褪去后,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湛青,最后是深蓝转化成一抹暗紫,云层上悬着几枚孤星,在入夜之前还十分稀疏,随着最后一道光跃入云海下,变得异常明亮。 四周的景物也很快变得幽暗起来,远处的峭壁变得一片模糊,树林的阴影愈发深邃,林鸱偶尔发出几声啸叫,远在船上也有些瘆人,她看到远处起了一片不同寻常的雾气——靠近陆缘大雾天气很常见,但那片雾气好像在发光。 崔希丝不由回过头来,正打算对其他人说点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舰长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身是汗的凯瑟琳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好像在自己船上一样随手取下一张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对众人说道: “起雾了,各位。” “雾” 听了她的话,方鸻回过头去,那里是舰长室后部的拱窗,风船距离陆缘大约一空里,但已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些发光的雾气。 方鸻也从未见过这个形态的雾,时有时无的光线从雾气之中传出,将升腾的雾气本身映照成灰绿色,灰绿的雾气翻卷不已,仿若实质,渐渐向这个方向弥漫了过来。 方鸻看了一下,发现七海旅人号已经很难避开,他立刻在意识之中联系上塔塔——而龙魂小姐已经主动开口,轻柔的声音传来,“骑士先生,那雾气不太一般。” “塔塔小姐,你认识那雾气么,”方鸻问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雾气。” 妖精小姐闭上口,像是在记忆之中找寻着什么,半晌才摇了摇头,“银之图书馆之中没有对得上的描述”,最接近的应当是人们目击的幽灵船,但这一带并没有幽灵船出现过的记录。” 她略微皱着眉,“艾德,那雾气不像是我们世界的东西,它在阻拦我对以太之海的感知。” 方鸻吃了一惊,妖精龙魂其实自身就是以太生物,她们的实体不过是以太之海在物质世界的一段投影,所以塔塔与妮妮都有遮蔽一切窥探的能力。 艾塔黎亚的物质界与以太之海互为倒影,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星辉与元素,以太生物就是在死寂区之中也一样能潜入光海,能阻拦她们对以太之海的感知 那是什么雾气 他立刻向一旁的凯瑟琳问道:“凯瑟琳女士,你什么时候发现那些雾气的” 凯瑟琳摇摇头,“我在外面指点箱子和罗昊他们的剑法,大概一刻钟之前,天色暗下去的时候,峡湾之中就起了雾气。” 这位女私掠海盗担当起大猫人的工作,本来也是方鸻默许的,而且她胜任得更好,银之阶的实力足以抵挡住船上大多数人的联手攻击,并看出众人配合之间的生疏处。 她对船上的人评价很高,箱子、罗昊与帕帕拉尔人三个人差不多就能应付她的攻击,而另一组梅伊与妲利尔也有差不多的实力,女仆小姐加上爱丽莎出手时,她甚至都要费一番功夫。 船上这三个梯队,应付一般的敌人已经绰绰有余,放在她自己的船团之中也足够当她的亲信了,考林—伊休里安的私掠舰队人更多,但要说精锐,还远比不上这些。 何况船上还有两个规格外的存在。 凯瑟琳放下毛巾,看了看方鸻,她也和方鸻交过一次手,虽然最后胜了,但要是在开阔的地方——而不是在七海旅人号上,令方鸻放手施为的话,结果还真不好说。 而且那一战将她累得够呛,她也不是没和战斗工匠交过手,但从未见过这么层出不穷的灵活构装,而且对方还没动用杀手锏——灰之王的炽天使。 她停顿了一下,才再说道:“我对这一带很熟悉,峡湾之中入夜之后常常起雾,但那雾气很少会蔓延到空海上来,更遑论这么远的地方。我察觉到不对,才来通知你们。” “也就是说,”方鸻问道,“凯瑟琳女士也不清楚这些雾气的来历” 凯瑟琳点点头。 方鸻已经走了出去,来到甲板上——罗昊、箱子和帕帕拉尔人都在这里,正趴在船舷边上打量着漫天的大雾,后两者还有些惊奇,而罗昊已经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他回头来看向方鸻,而方鸻并没有回应对方,而是直接放飞了一组发条妖精,发条妖精扑扇着羽翼掠过众人,向那雾气之中直扑过去,但才片刻——就与他失去了联系。 方鸻只感到镜头之内一黑,那情形他也十分熟悉,他失去了与发条妖精之间的以太连线。 他心下一紧,如果那雾气可以阻断以太之海与物质界的联系,他很担心塔塔小姐在其中会不会受什么影响,忍不住立刻问道:“塔塔小姐,你感觉还好吗” “我没什么,骑士先生,”塔塔小姐温声说,“雾气只是阻断了我的感知而已,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七海旅人号,我们已经来不及退出雾气了,我担心会控制不了它。” 方鸻放下心来。 “我明白,塔塔小姐,尽量向陆缘靠近,”他当机立断,“如果发生了最坏的状况,想办法让七海旅人号搁浅在附近的陆地上,那样我们还有办法可想。” 塔塔点点头,隐去了身形。 方鸻这才走到船舷边,只是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他看到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完全将七海旅人号笼罩在其中的时候,并未发生任何异样——甚至塔塔小姐仍能操控风船。 只不过她的感知一延伸到船外,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挡下。 但大雾之中能见度极差,为了以防万一,方鸻还是让巴金斯和罗昊降下了帆,停下船,待雾气散去之后再继续行进,毕竟谁也不知道偏航之后前面会不会出现一面峭壁。 就这样大概过了几分钟,塔塔小姐的声音又一次从他脑海之中传来:“艾德,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方鸻问。 “我们的船在动,我感到它在向一个方向前进。” 这不可能。 方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他们产生了错觉,虽然七海旅人号并未投下锚石,但风船自身的稳定性还算优异,在没有洋流与风的情况下不可能会自己前进的。 但周围大雾弥漫,没有一丝风,空海上的洋流大多也和气流有关,无非是在元素层下产生了风元素流动,但这两者都没有,船是不可能会自己动起来的。 “是惯性吗,塔塔小姐”方鸻小声问。 “不是,”妖精小姐轻轻摇头,“我们的船速度不慢,而且它的方向没有变过。艾德,我感觉不是我们在动,是周围的空间在动——” 方鸻听得毛骨悚然,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诡异之事,与之相比那些关于幽灵船的传说都是小儿科了,雾气本身纹丝不动,但周围的空间在推着他们向一个方向前进 难道他们是误入了一道空间裂隙之中 “凯瑟琳,”他立刻问道,“我需要知道这附近海底的情况。” “我们的船在动”凯瑟琳不愧是老手,在一旁立刻察觉到什么,“这附近不是适合的锚地,你在这里下锚,锚石探不到静风层,没有任何意义。”她额头上也见了汗,“我们有可能撞上山壁么” “那可能是最好的状况,”方鸻心下不安愈浓,“我担心的是那些不可知的状况。” 空海之上的诡异事件太多了,尤其是在空间的乱流之中,马魏爵士的船团不就是这么失踪的么他们是去前往找寻爵士船团的,可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正在这时,趴在船舷边的帕帕拉尔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幽灵船!” 方鸻马上听到罗昊的声音,“不是幽灵船,不过……那好像是一艘船的……残骸。”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才看到雾气之中影影憧憧的事物,从外形上看,的确能看出那是一艘船——有流线型的船身,剪艏,但无比巨大,仿佛一座小山一般,横亘在雾气之中。 那巨船似乎从中一分为二,断裂开来,七海旅人号从它的残骸大约几百米外缓缓掠过,直到那一刻,方鸻才确认他们在动,或者说——周遭的空间在移动。 与那山丘一般的残骸相比,七海旅人号微渺得像是一个孩童,肉眼可见的那高耸的船舷,如同城垣一般,只是那船的造型与风船迥异,上方似乎看不到与之相匹配的风帆。 也看不到四周巨大的翼帆。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从后面走出来的天蓝张大了嘴巴,虽然弥漫的大雾遮蔽了那条船近乎一切细节,但仅仅是一个巨兽般的轮廓就给每个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那究竟是什么啊”她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道。 但众人并没有回答她,而‘啪嗒’一声,下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甲板上。 方鸻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雾气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有些奇特的虫子出现在了甲板上,它大概有巴掌大小,外形像是天牛与蜚蠊科昆虫的结合体,长着三对足,长长的触须,背后是灰白相间的斑纹。 他目光才落在那虫子上,甲板上就接二连三响起了下雨一样的声音,又有十多只类似的虫子落在甲板上,晃动着触须,像是在探索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看到这一幕,天蓝还好——一旁的夜莺小姐脸色都变了,一个箭步就躲回了舰长室内,但下一刻——一声尖叫就从舰长室内传来。 “啊啊啊啊——!” 夜莺小姐叫得撕心裂肺。 …… 第十五章 血月与灰雾(下) 听到夜莺小姐惊恐的尖叫声,方鸻一转身,一个箭步冲进舰长室,但看到里面的场景时忍不住停下来,摇了摇头,叹口气——一只扑扇着羽翅的大虫子正绕着灯具嗡嗡乱飞,夜莺小姐缩在一处角落,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东西。 她甚至已把长匕首拔出来握在手中,刀尖正决绝地随那飞虫上下游动。 方鸻走上前去,用手在灯光前一遮,那虫子便迎头撞了上来,他用手一捏,轻轻按住那虫子的前胸背板牢牢将它擒住。 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用力挣扎起来,力气还不小,显示出充沛的生命活力。其他人这时也跟着从外面走了进来,天蓝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手上的虫子,还试着伸手去摸了摸了它长长的触须。 爱丽莎这才放松下来,收起刀,混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看到天蓝的举动,忍不住说道:“小心,这虫子说不定有攻击性,天蓝,离它远些。” 方鸻将手上的昆虫翻转过来看了看它的口器,摇了摇头,“不用担心,这只应该是植食性的,小心别激怒它就行,看它口器还蛮锋利的。”“这是什么虫子,艾德哥哥”天蓝问道。 方鸻摇摇头,也忍不住多看了手上的虫子两眼,这虫子看起来像是天牛科下的一属,有额突与触角,触角十六节,前胸背板隆起,但却没有角质鞘翅,只有两对羽翅。 他掀开前翅,宽广呈灰白二色,后翅膜质化,腹部发达,带尾须,看起来又像是蜚蠊目的亲近,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虫子,不过艾塔黎亚他没见过的生物海了去了。 何况还有以太界,这虫子说不定本身就是魔法生物。 夜莺小姐一脸嫌厌地看着那挥动着六足的大虫子,离得远远的,“亲爱的团长大人,麻烦把它丢出去。” “丢出去”方鸻连忙摇头,“那可不行,这东西很珍贵。” “珍贵” 爱丽莎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这时外面又有更多的虫子飞了进来,方鸻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让其他人回船舱,关上门窗。这玩意儿说不定是木材为食的,得防止它们钻到下层甲板里去,在那里产卵。” 众人手忙脚乱地关上门窗,罗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也从另一头进入船舱,并在那边关上舱门。妲利尔和谢丝塔一人一只将飞进舰长室的虫子捉光,然后丢进一个木盒子里。 而正是这时候,大雾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方鸻一下变了脸色,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只见灰绿色的雾气之中飞来铺天盖地的虫子,如同一场暴雨一样落在甲板上、撞击在玻璃上、舱壁上,发出冰雹一般砰砰乓乓的声响。 “啊,这么多!”连天蓝都吓了一大跳,尖叫道。 她忽然一蹦三丈高,大叫一声:“坏了,艾德哥哥,下面还有!” 方鸻也反应了过来,立刻向楼梯间冲去,来到下层走廊——只见走廊中已经铺了密密麻麻一层虫子,如同蠕动的地毯,他看到这一幕只感到头皮发麻,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踩着这些虫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向前。 他走到房间门前,推门而入——里面是罗昊等人的宿舍,也早已爬满了虫子,甚至还有不少虫子正通过舷窗飞进来,他走过去拉下窗户,发出一声闷响。 那时一只虫子从雾气之中飞来,一头撞在玻璃上,在他面前溅开成一团五颜六色的汁液。 其他人也跟着进入舱内,百灵鸟、金盏花、崔希丝和伊恩,天蓝、妲利尔、谢丝塔与希尔薇德各自进入自己的房间中、还有医务室去关上窗户,房间内的场景有些惨烈,女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好那些虫子并不具备攻击性,也只是给众人心灵上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方鸻退出房间,才发现夜莺小姐正一脸生无可恋之色地站在楼梯口,正看着那层层叠叠向上爬去的虫子,一副举步维艰的样子。 “爱丽莎小姐,”方鸻开口道,“你留在舰长室,关上门吧。” 夜莺小姐面色难看地看了他一眼,虽然生理上极为不适,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们呢” “它们没什么攻击性,只要堵住入口别让它们进来就行,船舱内的可以慢慢清理,这些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虫子而已。”方鸻道。 “那……”爱丽莎点了点头,“那好吧。” 她关上门,其他人也正一一从各自的房间中退出来,谢丝塔正咯吱咯吱地一一将那些虫子踩死,然后将它们扫一旁。 妲利尔在一旁,正一脸敬畏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女仆小姐。 “艾德哥哥,”天蓝拿着水晶对他道,“梅伊小姐和巴金斯先生已经将空战甲板、温室检查过了,罗昊和箱子他们也去过了厨房和杂物间,那边的门窗都堵死了。” “中枢控制室呢”方鸻担心的是盖伊发生器。 天蓝摇摇头,“姬塔说,魔导引擎那边暂时还没见到虫子。” 理论上虫子应当减少,可事实上通道内的虫子数量仍在增加。 方鸻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问题——锚链室——虫子可以通过那里放锚的孔窗爬进来,他当机立断,立刻沿走廊穿过厨房与温室,来到那个地方,但才发现罗昊、箱子与帕帕拉尔人已经先到一步。 此时锚链室内虫子的数量已经泛滥成灾,层层叠叠堆叠在一起,几乎如同汹涌的黑泥一般,帕帕拉尔人正站在门外大呼小叫,“你们怎么不进去” “你是夜莺还是我是夜莺”罗昊没好气道。 “夜莺归夜莺,”帕帕拉尔人用一只手拍掉飞到他脸上的虫子,“我又不是什么除虫专家!” “也没让你除虫,”罗昊道,“让你去堵死锚链孔就可以了。” “那我怎么过去”帕克问,“要不你把我丢过去” 方鸻也不知道这些虫子究竟是从哪里来这么多,他正准备走上前去,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才发现姬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那里。 博物学者小姐脸色有些白,眉角上的伤疤留着淡淡的痕迹,但还算镇定的样子。方鸻见状询问道:“姬塔,你没事吧”少女推推眼镜,摇摇头,“团长,不止是锚链室,各个气孔都有虫子可以渗透进来,不过我已经用魔法封住了那些地方了。” 她这才看向那个方向,一本魔导书浮现在她手上,用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词,氤氲的白光从书页之中升起,她伸手向那边一指,白光向着锚链室飘了过去,飞入锚孔之中,虫子尖叫起来,忽然张开翅膀飞了过来。 罗昊与箱子、帕帕拉尔人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密密麻麻的虫子几乎已经淹过了最矮的帕帕拉尔人的膝盖,“快帮帮忙!”他几乎有些绝望地叫道。 方鸻不慌不忙拿出一只发烟筒来,拉开引线将其点燃,用浓密的烟雾将其虫子驱开,这些发烟筒还是他们在芬里斯密林之中驱虫所使用的,一直留到了现在。 终于将各处的口子堵死之后,虫子再不能渗入船舱内,谢丝塔、妲利尔和罗昊、箱子等人分为两组,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将船舱内的虫子清扫一空。 不过就这样还有不知多少漏网之鱼躲入了杂物间、行李或者底舱之中。 而外面的虫潮几乎持续了近一个钟头才结束,甲板上、桅杆上爬满了这些同种类的虫子,银鬃蛛丝的船帆更是被咬得坑坑洞洞——几乎不能复用。 众人又花了一个钟头将甲板上清理干净,并重新更换备用的船帆——剿灭的虫子的尸体已堆积如山,并散发着一股恶臭,船上遍布着这些虫子留下的花花绿绿的汁液,在彻底清洗过一遍之前是别想再用了。 天蓝忽然在甲板上大叫起来,众人来到甲板上,才发现四周浓密的雾气竟正在渐渐散去,远处重新出现了拉维亚角陆缘的风貌——在峭壁之间,浮现出一座小镇。 “你们看那边!”天蓝指着那个方向喊道。 方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片天然锚地,小镇位于峭壁环绕的云湾之中,沉浸于夜色下,屋舍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山崖上还有一座灯塔。 黑沉沉地没有任何灯光。 “是那瓦尔塔,”凯瑟琳有些意外地开口,“那雾气竟将我们送过来了” 方鸻看向她,问:“这里就是你们的秘密锚地” “表面上是这样,不过我们的锚地还要更深入一些,”凯瑟琳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告诉他:“不过小镇上也有码头,你们直接停靠过去就可以了。” “这附近经常起雾么”但方鸻的心思仍在之前那场大雾上,那突如其来又毫无征兆散去的雾气实在令人有些不安,那雾气之中铺天盖地的虫群也是一样,他询问道:“你知道刚才是什么状况么,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一样,到现在还不太明白那雾气究竟是什么,那里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虫子。” 方鸻仔细观察了她一眼,发现对方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但既然这里是私掠海盗们的锚地,他们理应当很清楚这附近的环境才对,还是说那片雾气真只是偶然而已 “怎么,你还在想之前的事”凯瑟琳道,“空海上状况百出,其实你用不着想那么多,浮岛一样大的巨鲸,海市蜃楼,有的是比这更壮观的景象。” 她一脚踩烂了一只爬到脚边的虫子,“这些虫子看起来普普通通,应当也没什么秘密。” 方鸻却道:“我不是说这些虫子。” 这些虫子看似无害,但它们的生态却十分特别,在外界从未见过,它们如此集群,理应不该如此籍籍无名才对,除非它们本身就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独特的生态之中。 它们是属于什么族群,又栖息在什么地方他总觉得那些虫子是来自于那艘巨舰上,而一想到那条雾气之中断裂成两截的船,他心中便隐隐有一丝不对劲。 那船虽然如山般大小,但它上面真容得下如此多的虫子么,它们生活在那条船上,吃什么,靠什么为生更遑论发展出一个迥异于外界的生态呢 他的学业本来就与此有关,普通人可能看不到这些细节,但在他看来这些虫子身上却充满了谜团。 “凯瑟琳女士,”方鸻又向对方询问,“你也看到了之前那一幕,你认为那条船是来自于什么地方” 凯瑟琳缓缓摇了摇头,“帝国也没有那么大的船,他们的主力战舰也要比那船小得多,巨树之丘和考林—伊休里安的船更对不上,罗塔奥人的船也是一样。” 她看向方鸻,“怎么,你觉得太过巧合了” 方鸻点了点头,罗昊、箱子和帕帕拉尔人都认为那巨船外形有些眼熟,他其实心中也有一丝相同的感觉,他回到舰长室内,拿出自己后来凭记忆素描画的那些影人的巨舰的笔记。 但也仍对不上。 也不是影人的舰队。 还是说艾塔黎亚仍存在着他不知道的未知势力的风船,努美林精灵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遗产 他合上笔记,不过无论如何七海旅人号都正需要一个停靠的地方,毕竟眼下竟船上需要彻底清洗,还要进行生物防治,检查那些虫子有没有在船上产卵,并将角落处残留的一一清理出来。 否则等到幼虫孵化,到时候又是一个大麻烦。 何况那瓦尔塔正是私掠海盗在圣休安的秘密锚地,凯瑟琳所说的其中一座造船厂也在这个地方,这里本来就是他们预计当中的一个目的地。 因此他拿定主意,告诉塔塔小姐和其他人准备停靠——于是七海旅人号又挂上船帆,开始徐徐向那瓦尔塔的方向靠过去,只不过没多久,那个女海盗头子又找上他,告诉他: “小家伙,让你们的人慢下来,”凯瑟琳一脸警惕之色,“不太对劲。” 方鸻看向她,她才摇摇头道:“但愿是我多虑了,不过那瓦尔塔的状况和我想的不太一样,这里是很偏僻,但也不至于是这个样子。码头上的人至今还没看到我们,也没派出人来询问我们的来意——” “你担心那瓦尔塔出了什么变故”方鸻问道,“血鲨海盗或者帝国人捷足先登,先控制住了你的人” 凯瑟琳语气正有些困惑:“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我是血鲨海盗的人,断不至于露出这样的破绽,他们就算派出船来,这么暗的天色、这么远的距离上我们也看不清什么。” “所以凯瑟琳女士的意见是,停下还是转身离开” “不,”凯瑟琳摇摇头,“只是要提醒你们小心一些,谨防一切可能的变故,这附近是私掠海盗的产业,那座造船厂我们还用得上。” 方鸻思忖了一下,决定先放出小艇,派人先到岸上去看看。 他一边来到甲板上,放飞了第二批发条妖精——这一次这些细小的灵活构装再没遇上什么阻碍,顺利地飞入了那瓦尔塔镇上,但这些精密的铜质构装体从镇上飞掠而过,才发现无论是码头上、还是镇子中都空无一人。 方鸻不得不让它们降低高度,在镇子之中四散侦查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他也不由警觉起来,让几只发条妖精飞入建筑内——但镇上的所有建筑内部几乎都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光。 他默默让发条妖精飞了回来。 这时七海旅人号上已经放下一只舢板,妲利尔、梅伊、爱丽莎、箱子和帕帕拉尔人都编入了先遣队,方鸻自己亲自作为先遣队的指挥,凯瑟琳也在船上。 其他人则留下来看守七海旅人号。 舢板大约划过几链地,才渐渐靠近了小镇的码头——那座临时码头并不太大,只有两条伸向空海的栈桥,呈半拱形,是考林—伊休里安南方常见的式样。 码头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铺着渔网,像是刚有一批物资被送抵,还来不及运走——凯瑟琳坐在船头,看着这一幕向众人解释:“镇上有一艘固定运送补给的风船,大约两周抵达一次。” “那风船其实是考林海军的资产” 凯瑟琳点点头。 方鸻丝毫不奇怪,他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这镇上的居民说是来自于长湖地区的探险者,其实说不定就是王室的探子,整座小镇建立就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所掩饰的,自然是那背后的私掠海盗的秘密锚地。 他倒不太担心这些人会认出七海旅人号来,因为凯瑟琳肯定比他更清楚这一点,既然她都没表示什么,那他自然也装作什么也不了解的样子。 考林王室对于圣休安鞭长莫及,留在这个地方的人是听从凯瑟琳的,还是听王国的话,只需要看看这位女海盗的态度就明白了,她也根本没把那位国王陛下当回事。 “看情况,”凯瑟琳道,“它才离开不久。”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 方才发条妖精就发现镇上空无一人,但还可以说是这位传奇女海盗被人出卖之后,血鲨海盗也对她留在圣休安的势力进行了打击,为了保存实力,这些人不得不躲起来。 但这解释不了运送物资的风船还在照常运作,而且对方就算到了这里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也不至于把运来的物资卸在码头上,然后留在这里无人问津。 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他思索着这个问题,下意识抬头看去,但下一刻,方鸻就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淡淡的红光笼罩着那瓦尔塔所在的峭壁、云湾、与附近山头上的森林,他先前脑子里充斥着这些繁杂得念头,还没发现今天夜里的月亮似乎有些异常。 但那银轮一般的月华半掩在云雾之间,看似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月光之中隐隐透出一丝赤色。 然而片刻,方鸻才意识到那红光并不是从艾塔黎亚的卫月上散发出来的,而是在天空之上的另一边,与之交相辉映的第二轮月——一轮赤红的,高悬于天空的‘月亮’。 人头大小,以妖异的、朱红的光芒笼罩着大地。 “血月——” 一名词下意识从他脑海之中跳了出来。 …… 第十六章 造船厂 “那瓦尔塔像是遭遇了一场剧变,靠近锚地北边的一道峭壁被齐齐削平,凭空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三分之一个码头,在那里的港务局建筑被从中间切开了,只留下一半,切面光滑入境。” “城镇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像是刚离开不久,炉膛里还有余温,留下的食物也没完全变质,但没有收拾行李的迹象,衣物、器皿甚至便于携带的财物也没带走。” “城镇里没有发生战斗的迹象,被削平的山峰也不像是魔法造成的,我们所进入的大多数建筑内都没有打斗与破坏的痕迹,所有东西都在它们原本应在的位置上,甚至没有翻箱倒柜的痕迹。” 爱丽莎带着其他人从码头返回之后,心事重重地向方鸻汇报,那瓦尔塔发生的一切一如之前那片灰雾一样诡异,好像镇上的人在不久之前凭空消失了,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异常。 既没有埋伏的敌人,也没有先前见过的那些奇诡的事物——虫子、雾气之中的巨舰,调查的结果看起来并不像是血鲨海盗曾光顾了此处,更像是那瓦尔塔本身发生了更古怪的事。 “凯瑟琳女士,”方鸻回过头,向凯瑟琳询问,“你认为血鲨海盗能办到这一切” “他们要能办到这样的事,早就一统圣休安了。”凯瑟琳讽刺了一句,但同样一脸凝重地看着当下一切,虽然说这片锚地内的一切都是考林王室的财产,港口内的人员更没几个是她的人——但这里毕竟是她曾经熟悉的地方。 发生了这样的事,同样令她感到有些一头雾水,而怀疑之后则升起浓浓的不安。 方鸻仔细观察着这位女海盗面上的神色,确认对方并非在说谎,才陷入沉思。 他并非多此一问,这是龙骑士的力量也办不到的事,当然并不是说龙骑士不能摧毁一座山峰、一座城镇,而是凡人对于力量的掌控大多达不到这么精细。 把一座山峰移平,却对近在咫尺的城镇几乎不造成任何影响,将三分之一的码头一分为二,将港务局齐齐切过,切口光滑如镜,而建筑内的器物却不损伤分毫。 这样的事听来匪夷所思,在艾塔黎亚则更近似于一场神迹。 但是什么神力会在此显圣欧力众圣会凭空令一座城镇内的所有居民不翼而飞么,要知道这些人多是他们的信众,但若是邪祀,或是黑暗众圣,镇上的森林圣坛和商业女神像怎么会没一点反应 除了神力、超凡的伟力之外,能造就这一切的大约只剩下一些奇物,比如圣物,或者传说之中几件与之相同等阶的邪物,但那些神器大多有主,要么早已被摧毁,下落不明的几件也不太可能落在血鲨海盗手上。 而方鸻一时也想不太明白,这件事多半与不久之前那场灰雾有关,但从事后的痕迹来推断,小镇上的人离开大约有一两天时间,与雾气发生的时间又不太对得上。 除非他们在雾气之中航行时,同样在时间轴上向前平移了一段时间——想及此,方鸻让爱丽莎与梅伊小姐到镇上去调查可以验证这一点的线索,时钟与日历。 但很快,众人就带回了相反的论断,镇上的日历仍停留在两天之前,与他们船上的航海日志正好对得上,他们在雾气之中航行时时间的流速是与正常一致的。 不过空无一人的那瓦尔塔此刻虽有诸多谜团,但经过登陆的人一番调查,至少证明这座静悄悄的小镇并无任何威胁,单独前往各处调查的船员也没受到任何袭击。 除了显得有些诡异之外,这座锚地似乎一切正常。 虽然这本身看起来就挺不正常的,但七海旅人号不可能为了‘猜疑’就重新启锚,何况附近也没有更适合停靠的地方,方鸻斟酌了一下,还是拿出通讯水晶向船上下了令。 让七海旅人号停泊进港。 但船上却回应来一个同样令人不安的消息—— 巴洛沙失踪了。 “巴洛沙逃走了!”凯瑟琳甚至比方鸻还先反应过来,显得十分激动,连语气都高昂了几分,她压抑着自己的怒意问,“你们怎么看守他的” “这和看守他的人无关,”通讯水晶另一边,罗昊一脸平静地回应道,“注意我的陈述,凯瑟琳女士,我说的是巴洛沙失踪了,而不是逃走了。” 凯瑟琳挑起眉尖,有些尖锐地发问:“这两者有何区别” 但方鸻意识到什么,打断两人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说巴洛沙失踪了,团长大人,是指他连带拘束器一并消失了,”罗昊答道:“为了控制住对方,防止对方自杀并复活,我们用了特制的拘束器,包括一个笼子和一个屏蔽装置,这样他就算自杀也只能在七海旅人号上复活。” “但那个笼子和屏蔽装置都消失了,我们也检查过船上的圣像,并没有人复活过的迹象,何况我们在禁闭室和复活间都留有人看守,当时值班的人是箱子,他没看到任何人离开那个舱室。” “顺便说一句,”罗昊道,“那个笼子是团长大人打造的,你应当清楚,它的大小根本不可能被从禁闭室内带出来,除非有人拆解了它,但我想不出巴洛沙或者是前来营救他的血鲨海盗这么做的理由。” “也就是说,”方鸻问,“巴洛沙凭空消失了” 罗昊点点头,凯瑟琳则闭上嘴,忽然之间想到了那瓦尔塔所发生的一切,镇上的人何尝不是如此凭空消失了 她面上不由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难道这两者之间仍有联系,还是说真与之前那场大雾有关说来在大雾弥漫之时,船上遭到虫群袭击,所有人都无暇他顾,巴洛沙应当就是在那段时间内失踪的。 方鸻也回忆起他们最后一次检查禁闭室大约是在傍晚六七点之前,那时候那位海盗王还‘好端端’地在笼子里昏迷不醒,随后七海旅人号便进入灰雾之后。 然后就是现在。 两人不由互视一眼——果然应当是那场雾气。 但仍不能排除是其他的可能性,方鸻有些谨慎地嘱咐罗昊,“先让七海旅人号停在原地,船上剩下的人两人一组再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巴洛沙没有藏在船上。” 他提醒了一句:“让谢丝塔小姐保护好希尔薇德。” “我明白。”罗昊点点头。 方鸻皱起眉头,向塔塔小姐确认了一下七海旅人号的状况,得知此前并未发生什么异常,但巴洛沙的确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一时也无法得出有用的结论,只好先暂时不去考虑那位海盗王的悬赏金可能已经离自己而去的事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失踪的是巴洛沙,而不是七海旅人号上的其他成员。 但为什么偏偏是巴洛沙 罗昊又询问了一下锚地内的状况,不过对于那瓦尔塔同样诡异的状况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虽然他和方鸻都算得上是‘社区达人’,对于星门之后包括超竞技在内许多稀奇古怪的传闻有所了解。 可两人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最后他只得向方鸻表示,自己或许可以去问问姬塔——那位留守在船上的博物学者小姐,方鸻对此倒是不反对,他其实方才也询过问塔塔小姐了,但龙魂小姐也表示自己需要查阅一下自己记忆之中的知识。 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姬塔的学识大多来自于两本魔导书之中,其中她在蛇之瞳‘卡尔莱耶之眼’所窥见的那些来自于渊海之下的黑暗学识,银之大图书馆也不一定收纳过。 “团长大人,你注意到了吗”停顿了片刻之后,罗昊又问道,“今天晚上的月亮有些特别。” 方鸻这才抬起头来,望向夜空中那一轮血月,那赤红妖异的月光将夜色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红绸之下,也很难令人注意不到。 艾塔黎亚有两轮月亮,其中海月寇尼孤悬于空海之上,在月相最圆满的时候呈现出淡蓝色,这也是海月得名的由来,而在能见度不那么高的时候,其则呈现出银白色。 第二轮月亮则是普通人从未见过的,只在传说之中出现的光月,也被称之为圣白之月,那并不是属于空海的月光,而是独属于以太之海的月亮,它的升落周期对于占星术士们来说都尚且成谜。 但从来没听说过空海之上还有第三轮月的,一轮散发着赤红光芒的血月,雾气早就散去,夜空上也没有云层,因此可以排除光线在云层之中折射产生的错觉。 那就是那轮月亮本身的颜色。 事实上它出现的位置也不太对,似乎比海月寇尼更远一些,远远地闪耀着,更像是一颗星辰。 但海月呢方鸻似乎这才意识到海月寇尼消失了,他四下看去,按说这个时候海月理应当在西半天空中,但它原本所在的那个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在宝杖海岸一些传说当中,过去天空当中倒是有过七轮月亮,但在一场神话般的大战之后,其中五轮月亮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海月和光月。 然而那些传说从未得到证实过,大多也只在山民之中流传,而且传说中也没有描述过消失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更多的认为那七轮月亮与那场旷世之战,可能指代的是辛萨斯时代七个王权之间的战争。 光看着这轮奇特的月亮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七海旅人号暂时又无法靠港了,他们这些还留在岸上的人自然也不可能站着发呆,方鸻暂时也不打算回到船上去,于是干脆让凯瑟琳继续带众人进一步调查这片锚地。 虽然城镇中空无一人,但他们来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目的,方鸻还没忘了那个目的,他们原本就是来这里考察那座造船厂的,只是先前的状况让大伙儿暂时无暇顾及其它而已。 私掠海盗的秘密锚地,还有那座所属于凯瑟琳的造船厂其实都在那瓦尔塔更深处,不过他们抵达那个地方的时候,一路上再没遇上什么多余的状况。 这片锚地而今就像是一座死城,但除了死气沉沉之外,似乎并不具备什么其他的危险性。 那座巨大的造船厂静静地横亘在一个港湾之中,高大的建筑而今笼罩在一片赤红的月色下,船坞内同样空无一人,但造船厂本身没有受到任何破坏。 正如凯瑟琳所描述,它本来可以用来修复私掠舰队之中的几艘主力舰——四等或者三等的大船,高大的船坞用来建造方鸻设想之中的新七海旅人号自然绰绰有余。 但人手仍是个大问题。 方鸻花了点时间检查了一遍船厂内的工具,大多数都保养良好,有一些甚至是新设备,比他们在伊斯塔尼亚时那个造船厂条件还要更好一些,不愧是王室的资产。 “但它们都归我了,”凯瑟琳也逐渐从方才的不安之中走了出来,有些自豪地看了看这座造船厂,“虽然它们都是我从考林人那里讨来的,但这座造船厂也是这些年我一砖一瓦搭建起来的,那位宰相大人只需要私掠舰队听从王室的调令,在我的人中安插了不少人手,但对于这些固定资产,他们倒不怎么看得上就是了。” “毕竟与戈蓝德的造船业相比,这座船厂也不算什么,相比起这座船厂本身来说,反倒是将这些设备秘密运到这里对于王室来说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他们为的是在这里保持一支听命于自己的秘密力量,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爱丽莎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政治倒是十分了解,毕竟她也在拜龙教待过一段时间——而那些人对于考林王室有相当的渗透。 只是而今这支力量已经十去七八了。 方鸻并不清楚凯瑟琳被人出卖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考林王室的手笔,也或许是那位宰相大人察觉了她与星门港之间的关系,提前作出的安排。 但考林王室应当想不到这后续所发生的一切,这座锚地内所有人员不翼而飞——无论他们是不是王室安插的,再加上凯瑟琳的主力舰队遭到血鲨海盗打击,这支私掠舰队而今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不过那位宰相大人和刚愎自用的国王陛下似乎总在重蹈这样的覆辙——对身边的人产生不必要的猜疑,然后迫于妄想症翦除自身的羽翼——按希尔薇德的说法,自己的父亲其实谈不上是那位年轻国王的反对者。 反倒是在抓捕那位爵士的‘党羽’的过程当中,将不少派系推至了这位国王陛下的对立面,而今考林—伊休里安从南境到北境蜂起的反抗力量,其中一多半是因此而来的。 不过希尔薇德曾告诉过他。“不必惊讶,这或许正是那个奸邪小人所需要的,年轻的国王陛下越是孤立无援,越是要倚重于我们这位宰相大人,何况而今所发生的一切,不正应证了他所言么” “南境、北境、艾尔帕欣、卡普卡,精灵甚至是矮人,那些人果然质疑他坐下王位的正当性,不正说明这些人皆是我们宰相大人口中的‘奸佞’如此一来,我们的国王陛下对宰相大人更是言听计从了。”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但他图什么” 舰务官小姐轻轻摇摇头,不止是她,连布丽安公主也搞不明白王室究竟是怎么了。 回到现实,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凯瑟琳,对方虽然嘴上满不在乎,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座造船厂,面上多多少少有些落寞之色,叹了口气道:“小家伙,现在它归你了。” “我并不需要一座造船厂,”方鸻却摇摇头,“我早晚会到第二世界去的,这里的资产对我来说其实并无价值,我只是需要暂借它,用来造一条我心仪的船而已。” 凯瑟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所以其实你并不太在意这座‘基地’” “包括圣休安我也不太在意,”方鸻答道:“我只是想来看看这座远近闻名的自由港而已,七海旅人号要前往巨树之丘,这里也是必经之地,而至于谁是圣休安之王,于我们关系其实不大。” 女海盗微微沉默了片刻,“那你答应与我合作” “你虽然骗过我们,凯瑟琳女士,但也帮过我们一个忙,”方鸻答道:“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于情于理也可以帮你一个忙,但这个忙就像是你说的一样,并不代表七海旅人团会参与到与海盗之间的争斗之中。” “哼,”凯瑟琳轻轻哼了一声。 她有些硬邦邦地答道:“小家伙,我也不需要你们插手什么,反而是你们需要大量的人手让这座造船厂重新运作起来,只有我能为你们想办法。我出身自银链岛,那里有许多人都会卖我一个面子。” 方鸻摇摇头,那正是他们的合作内容。 不过凯瑟琳大概只能给他们找来一般的工人,至于那些靠得住的船匠,这里没有鲁伯特公主给他们想办法,大约也只有依靠他自己了。 …… 第十七章 祸星之影 「崔希丝,船长让我们分两组再检查一遍七海旅人号,巴洛沙……」罗昊一边说一边打开门,但到了嘴边的话在看到船舱内的景况后不由停了下来,机库内原本只有负责值守的崔希丝一人,而这位炼金术士小姐的状况此刻却极为不正常。 崔希丝正紧紧交握着自己的双手,连手指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失去血色,她抬起头,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罗昊,喉咙里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崔希丝」罗昊寒毛直立,炼金术士小姐的眼睛里镀着一层淡淡的红光,像是映着外面的赤月——但机库在没有打开主舱门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舷窗。 「那……不是血月……」崔希丝极为勉强地向罗昊挤出一句话来,苍白在少女面上蔓延:「那是……」 「祸星——」 …… 天蓝"噔噔"地跳下船,正有些焦急地看向方鸻等人,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嚷嚷着,「艾德哥哥,不好了,希尔薇德姐姐和崔希丝都昏过去了!」 方鸻面沉似水,不等她说完,便举手向着船舷发射出勾爪,"砰"一声响,火箭飞拳击中七海旅人号的侧舷,抓紧那里的栏杆,他纵身一跃,向着七海旅人号上飞了过去。 但他刚刚落在甲板上,一道银华便浮现在他面前,塔塔小姐带着将醒未醒的神情看着他,平静中带着少有地关切,「骑士先生,你的心乱了。」 「我……」 方鸻吸了一口气。 罗昊和他传来消息,说是崔希丝和舰务官小姐相继失去了意识,而当希尔薇德失去意识时,谢丝塔就在她旁边,除了天上的月相变化之外,什么异常也没发生。 虽然不排除是巴洛沙搞的鬼,但更令人担忧的是崔希丝在昏迷之前提到的那些话,赤月不是月亮,而是祸星之影。 但这一切又与她和舰务官小姐的昏迷有何关系 直到希尔薇德昏迷过去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少女在自己心中占据的举足轻重的地位,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骤然之间坍塌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也不过是摇摇欲坠。 意识世界的震荡甚至惊动了塔塔小姐,连妮妮也冒了出来,卷着尾巴飞在自己"姐姐"一侧,好奇地看向方鸻。 看到自己"小女儿"的脸,方鸻才微微平静了一些,只是心脏仍怦怦直跳。 「骑士先生,希尔薇德小姐并无大碍,而越是这种时候,作为船长,你越是应当冷静。」 方鸻看着自己的龙魂小姐,她少有地用告戒的口吻劝导他,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会耐不住性子,但在这位陪伴自己多日的妖精小姐面前,他实在生不起气。 「弥雅小姐和我都检查过她们了,」塔塔用翠色的眸子看着他,「崔希丝小姐只是陷入沉睡而已,希尔薇德的小姐要稍微复杂一些,但也还在正常的范畴。」 「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鸻耐住性子问。 「恐怕和娜尔苏妠留下的娜迦一族的祝福有关,」塔塔小姐思考了一下,轻声答道:「我对瀚瑞那海的住民了解不多,骑士先生,但弥雅小姐似乎有些了解,她认为是希尔薇德小姐身上海裔一族留下的印记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催生了……」 「那个祝福又复苏了」方鸻微微一愣。 当一位神只殒落之时,世界会带走祂们留下的绝大多数印记,甚至连那些为祂们所塑的圣像,往往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得面容模糊。 一开始祂们殒落的消息会在世上广为传播,但越来越多的人会逐渐忘记这一切,先是普通人,最 后是信众与狂信徒,直到一位新神诞生,完全取代了前者的地位为止。 娜尔苏妠殒落之后,她原本留在希尔薇德身上的祝福——或者说诅咒也随之失去效力,虽然神力的消散远非一日之功,但那些属于娜迦一族的印记的确正与日消散。 先是她额头上的幻鳞,接着手上的鳞片也开始逐渐淡化。 方鸻随着自己的龙魂小姐走下甲板,走进医务室,女仆小姐与水手长在那里临时安置了两张床,左边躺着崔希丝,右边则是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崔希丝正如塔塔所描述一样酣然入睡,睫毛低垂,眼球翕动显然正陷入一场梦境之中,其他人尝试过叫醒她,但收效不大,另一边希尔薇德则没那么平静,微蹙着眉头,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方鸻一眼便看到希尔薇德额头上果然再度浮现出那漂亮的幻鳞,手背上的银色的鳞片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小臂处,比娜尔苏妠赐福她那时甚至还要更显眼得多。 唐馨与精灵小姐先后离开之后,船上就再没有正儿八经的治疗者,此刻坐在那里的是竖着一对银色尖耳的少女,她正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 然后又回过头来,向方鸻投来一瞥。 「弥雅小姐……」 「她没事,」弥雅答道:「只是祝福复苏而已。」 「祝福怎么会无缘无故复苏」方鸻问道,「难道说娜迦一族又选出了一位神只」 「我不知道,」弥雅想了一下,直接了当地摇摇头,「但神只应当没有这么容易诞生,风暴的神职必另有所踪,只是娜迦一族的庇护者却未必会落在同一位神身上。」 方鸻一想也是,塔金蜥族可是失去它们的神只好几千年了,海裔怎么可能这么快又诞生一位神只,在艾塔黎亚无论是信仰也好、执念也罢,强烈的意愿从来不是诞生神的必要条件。 而是法则与道路。 「其实如果仅仅只是娜尔苏妠留下的祝福,希尔薇德小姐还不至于此,」塔塔小姐在一旁又开口道,「关键是当血月升起之时,她身上的另一道祝福也产生了反应。」 「另一道祝福」 「是的,」塔塔小姐轻轻点点头,「其实崔希丝小姐的情况也差不多,另一道祝福在她身上生效,才会让她陷入沉睡之中。」 方鸻一下反应了过来,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身上的确还有另一道祝福,而那道祝福的来历也的确与崔希丝身上的祝福有关联,「元素暴君阿尔方斯的祝福」 「不愧是艾德,」弥雅静静地看向他,道,「你想到了」 方鸻哭笑不得,弥雅小姐又恢复了与他那种对话的口吻,但都提示到了这个地步了,他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他只是不由想到了崔希丝在诺斯匹斯的地下曾经告诉过他们的话,帝国在为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做准备,他们所谋夺的祝福在这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而那一系列祝福并不仅仅只指代元素祝福,始源的力量来自于七个王座,其中四个尚存,而三个已经亡佚,在尚存的四种始源力量之中,元素就是其中之一。 统御的王座——元素。 娜尔苏妠是黑暗的神只,祂所给与希尔薇德的祝福,说不定也是七种始源力量的一种,因为七个王座皆来自于辛萨斯蛇人的七个王朝,而这些王朝大多都覆灭于黑暗的深渊之中。 它们的守护者,太阳的众神也大多沉沦为黑暗众圣,外面早有传闻亡佚的三个王座的力量有可能掌握在这些邪恶的神只手上,它们可能并不完整,以碎片的形式存在着。 而如果崔希丝真是因为祝福而陷入沉睡之中,那么舰务官小姐也多半如此, 在弄明白了这股力量很可能并不会伤害到两人之后,方鸻才略微放下心去。 但祝福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复苏 方鸻下意识看向舷窗之外,那妖异的月光将一层淡淡的红色镀在窗缘之上——崔希丝认为帝国在为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作准备,而那场灾难其实在众人心中已不是什么秘密。 第三祸星。 「所以罗昊说的是真的,」方鸻开口道,「崔希丝告诉他,那轮血月……」 「祸星的投影」 弥雅轻轻摇摇头:「人类是后来者,我们都没见过上一场覆世之灾,那毕竟已经是发生在一千年的事,何况祸星临世的表现各不相同,第一祸星与第二祸星临世之前的征兆大不一样。」 方鸻看向自己的龙魂,塔塔小姐也摇摇头:「骑士先生,弥雅小姐说得对,历史之中记载的苍翠降世与我们眼下所见到的绝然不同,你也看过那些文献,应当分得出两者的差异。」 「不过,」她也小声说道:「艾塔黎亚从未出现过血月。」 而崔希丝,也没有说这种一眼就会被拆穿的谎的理由。 方鸻心想。 如果赤月之影,真是第三祸星降临之前的征兆,那么七海旅人号先前所遇到的一切诡异现象,说不定都可以得到解答。 那片神秘莫测的雾气,雾气之中的巨舰、虫群,还有那瓦尔塔失踪的镇民,那位失去踪迹的海盗王巴洛沙,说不定都与此有关,只是那些人究竟是去什么地方了 这一切是第三祸星带来的灾难的预兆么 方鸻看着自己舰务官小姐姣好的睡颜,一时不由沉默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三祸星的降临会来得如此之早,甚至在他们来得及前往第二世界之前。 虽然投影并不代表着祸星本体降临,但那至少已经说明灾难已经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 世界恐怕要乱起来了,但让他感到有些焦急的是,两界通讯竟然还没有要恢复的迹象——艾塔黎亚遭逢此变,星门港,自己舅舅、舅妈那边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 …… 泰纳瑞克缓缓走上金字塔的尖端,郑重其事地将石板安置在那里的祭坛之上。 赤红的月光披洒在它身上,落在羽冠之上、如玉的鳞甲之上、锋利的矛尖,那是一身安达索克勇士的盛装,曾代表着众星时代的巅峰,七个王座所代表的王朝一一覆灭之后,昔日的仆从成为新生帝国的统治者。 古老石板上所昭示的预言,预言了一个长达三千年的雨林与众星时代。 丛林之中的帝国辉煌至第一纪元之末,衰亡于第一个祸星时代的终结,直至精灵崛起,双树之下的圣白帝国诞生,苍翠的祸星重临,一万年过去了。 而今那些古老的建筑的藤蔓与裂隙之间,圣地颓败的景色所见证的只有那些只字片语的预言——光海已熄,世界沉沦于火海,而古老的智慧又迎来新的挑战,蜥人的智者们不得不再一次讨论起应当何去何从。 赤红的月如同一轮眼瞳,正穿过云层,静静注视着这大地。 无数道目光落在这位出身自白颅氏族的王子身上,古达索克选帝侯之一,但雨林已经分裂,来自祖柯的亡神崇拜者——赤蜥族因为不满于大议会将君王之位授予一位孱弱氏族出身的挑战者,公开反对并加入了帝国一方。 盲星氏族、雨蛇氏族的祭司们提议永久封锁大议会,正如第一纪元的末期一样,蜥人们再一次遁世,直至灾变过去,这世上重新迎来它的主人。但这个提议并未得到一致的认可。 卡-翠兰的祭司们,与古老的知识守护者龙血氏族都反对这一提议,而泰纳瑞克明 白自己在何处经受考验,应当为谁而说话,何况那本来也是它自身的意愿。 它不由想到了自己的人类兄弟。 「你已通过了考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塔索克的王子,按照古老的传统,你带回圣物,意即为雨林的王。」 那个开口的老蜥人,泰纳瑞克十分熟悉,早在芬里斯它就与方鸻一并见过对方——那位龙血氏族的老巫师,只是对方此刻的神色更加严峻,「你认为我们应该走向何方」 泰纳瑞克开口道,「七个王座一一沉沦之后,诸多位神只已经亡佚,安达索克,阿苏卡已经许多年没有沐浴在圣贤的光辉之下,但古老的预言早已昭示了今天。」 "森林已然归亡,而新生的羽神即将诞生" "受光海所选中之人,必将迎回塔-赫斯所既定的命运。」 泰纳瑞克抬起头。 它蜥蜴状的脑袋朝向半空之中的赤月,那棱状的瞳孔之中映出划过天际的流星——那并不是古老预言之中的彗星,而是光海熄灭的景象,帝国人正在抽取以太网脉之中的力量,从而加速了这一过程。 祸星之影已然显现。 泰纳瑞克抬起头,蜥蜴状的脑袋朝向半空之中的赤月,那棱状的瞳孔之中映出划过天际的流星——那并不是古老预言之中的彗星,而是光海熄灭的景象,帝国人正在抽取以太网脉之中的力量,从而加速了这一过程。 祸星之影已然显现。 "七座方尖碑下,十二星共耀之地" "永恒的预言,最后抵达之地" 来自于龙血蜥族的老祭司用木讷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带上圣杯离开大议会吧,从此雨林不再束缚你,但你必将背负君王的命运,安达索克的命运。」 泰纳瑞克一言不发。 天际的流星正在降下。 那渐渐化为许多道光芒,点燃了远南大陆的夜空,那是帝国所投下的光雨,是无数空投艇正在越过奥述人与大议会所对峙的边境线,如同雨点一样向着雨林之中降下。 第三纪元,1108年,10月15日,奥述帝国正式向古达索克大议会宣战,托金蜥族,塔-赫斯蜥族的赤蜥人,雨蜥人和盲蜥族皆反戈一击加入帝国的阵营之中。 四个月之后,大议会沦陷。 …… max在旁人的帮助下脱下沉重的黑色甲胄,步入那间光线有些昏暗的房间之中,许多人早已等待在此,他一一打量这些同济们,大多数人和自己一样,身上还穿着来不及脱下的帝军装。 「第一批受祝者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亡月"塔菲托斯"引领他们完成了第一轮蜕变,这些人是未来"银之阶"的雏形,已经可以投入到战争当中了。」 「但执剑之庭那边的计划似乎有些受挫,..d的人听说是没有能拿回那个以太节点,可惜那位魔法皇帝陛下并没有为此疏远他们,算他们运气好。」 「不过圣礼公会的人真是靠不住,这样一来大大拖慢了计划,大圣地只是雨林的象征,拿下了它要席卷雨林全境我们还得投入几倍的兵力。」 「不用着急,以太节点只是其中一道保险,别忘了我们在艾尔帕欣做过的试验,依靠水晶塔网络,帝国还是有能力将盟友召唤到物质界,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我们欠缺的就是时间。」 那些嘤嘤嗡嗡的议论声让max有些心烦,这些来自于各个公会的管理者首先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虽然他所处的兄弟会也不 过是所处其中,并不例外。 但战局进展顺利,他更乐意于听到一些好消息,或者是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巨树之丘与罗塔奥人的消息,而不是这些人彼此之间的攻讦。 会议室的门很快再一次被人推开。 max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而这一次进入的不再是帝方面的人,而是一批穿着银白色长袍的精灵们——艾塔黎亚有许多精灵,但大多分为三支。 来源于帝国南方的奎拉苏尔精灵,伊休里安的艾奎因精灵,以及巨树之丘努美林精灵们真正的后裔——圣白王廷的森林精灵,虽然森林精灵与努美林精灵之间的关系已经薄弱到几乎无法产生任何联系的地步,但不可否认,它们的文明的确是来自于圣树的传承。 进入房间的这些精灵,有着一头显眼的银色长发与银色的肌肤,淡银色的瞳仁,这些都是圣白王廷的精灵贵族的典型特征,对方是来自于巨树之丘的统治者,但他们中大多数的身份都并不是原住民。 而是圣选者。 会议室内瞬间静了下去。 精灵们一进门,便一一走到长桌之前,然后停下,为首一人看了看在场的帝国人,才缓缓开口道,「各位帝国同济,想必在下就不用自我介绍了,而与我同行的大多是来自于诺丁什之舟与其他的顶尖公会的同僚们,我在此也不想寒暄什么废话,毕竟眼下的状况每一个人都清楚,要不两界通讯暂且中断,我们甚至不会亲自来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max。 他虽然出身兄弟会,但却是这间会议室中加入帝身份最高的人——也是普罗米修斯仅有的两位龙骑士之一,max这才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我们邀请各位来的目的很简单,在信上也说得很清楚。」 对方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才皱起眉头问道:「max,你们的消息可靠么」 「我欺骗各位没有任何好处,」max轻描淡写地道:「这是我公会的银之阶亲眼所见,何况..d的伊萨和鲁德内还留下了录像,这都指向了一件事——海之魔女现在藏身在那位龙之炼金术士的船上。」 「事实上,」有人补充道,「说不定她早就加入了那个团队,你们别忘了三年前发生在龙啸山脉的七月战争,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名声鹊起的,但别忘了这位海之魔女也是那场战争背后的推手之一。」 「海林王冠,」那人道:「说不定真和外面传闻的一样,海林王冠在他们手上,一人一半。」 这个传闻早外界早已有之,但因为听来过于匪夷所思,所以一直未被大多数人采信。 但从三年之后的今天来看,这个可能性不但存在,甚至可能还不小。 「各位,」max再一次开口道,「我邀请你们来此其实并不是为了确认此事,何况以各位的行事风格也犯不着确认,而是要直接拿出一个主意,怎么对付对方。」 「一个小小的自由冒险团而已,」精灵开口道,「普罗米修斯和..d、灰色领域还需要我们帮忙,各位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我猜你们邀请我们来,并不是为了好心要分我们一杯羹,浑浊之域背后的牵连有多大大家都明白。」 max看了看对方,摇了摇头:「各位,我们要对付的并不是一个冒险团,而是他背后的第三赛区。现在第三赛区的情况已经完全失控,对方的星门港方面插手之后,站在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身后的——」 「恐怕是他们的人。」 会议室再一次陷入沉默。 来自巨树之丘的公会代表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皱起眉头。 只有max一人仍发出声音,「所以这一次我所 代表的不仅仅是普罗米修斯,也不是..d,或者灰之王那家伙,而是我背后那些人的声音,各位也可以看作是第一赛区联盟的意志,我们这一次必须拿出一个周全的计划。」 「我的建议是,」max道,「向七海旅人号下达整个联盟的灰色通缉令,至少与海之魔女的通缉等同,一旦上升到星门港甚至更高高度,就必然会逼迫对方不得不作出取舍。」 「我猜,」他停顿了一下,「他们应当还没打算和我们彻底撕破脸,在重重压力之下,我们向海之魔女出手付出的代价会小很多。」 「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虽然一贯幸运,只是年轻人总是会头脑一热走错路,有些错误可以弥补,但有些错误则不能。」 「他会明白这一点的。」 …… 免费阅读. 第十八章 交错世界 “糖糖!”艾小小一路小跑追上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地抱怨了好友一句:“你怎么不等我呀” 唐馨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这一年以来少女似乎有了明显的变化,个子变得更高了,更挺拔与英气,就像是一株树苗抽枝发芽,结出花蕾,含苞待放。 但更大的变化是气质上的,任人都认为她自从从星门后返回变了一个人,变得更沉默而干练,除了偶尔关注一下超竞技之外,对旁物似乎再无兴趣。 艾小小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人如其名,小小的一个。和昔日的好友站在一起时,才刚刚及前者的耳稍,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还要仰着头才能看向前者。 她倒是知道自己好友产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是要重返那个世界——大表哥魅力有那么大吗艾小小满脑子胡思乱想,但回味起来,她其实也蛮想要再回去那个世界看看的。 还记得离开那天哭得稀里哗啦,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舰务官小姐还温言安慰她们——哎,不知道大表哥他们怎么样了呢,之前她们还会借着两界通讯联系七海旅人号上的大家,但两界通讯中断了也有好几个月了。 “我是去采购一些物资,你跟来干什么”唐馨看向这位小公主,对方正气喘吁吁的样子殊为可爱,吐出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白霜。 “我只是无聊嘛。”艾小小拍着手套上的雪花说道,“好多地方都封锁了,平时爱去的地方又去不了。” 月前降了一场雪,事实上两人所在的城市很少降雪,何况是在九、十月份,这场降雪的范围不是一般大的,而且南方的城市没有供暖系统,也没有后备的应急计划,积雪几乎让城市运行停摆。 事实上从八月开始,一场反常的剧烈降温就袭击了北半球的大部分地区,新闻上将这场反常的降温称之为‘大寒潮’,各国媒体都异口同声声称这是与今年不同寻常的海洋温差有关。 只有一些权威科学机构与专家表明这场气温变化可能与星门的相对坐标发生变化有关,不过这样的言论并未引起重视,反倒是通过官方媒体的引导在国内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相比起其他国家而言,唐馨能明显感到官方似乎是在筹备什么。 不过相较起那些大的方面,最大的影响还是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大范围的暴雪瘫痪了交通系统,尤其是对南方的城市而言,物资在一个半月内变得紧张起来,为了平抑物价,维持秩序,许多地方都临时退回了供给制。 像是她们这样的学生,只能凭借学生证在几个指定的地方采购物资。 当然,相比起真正的战时制度仍有很大的差别,毕竟物资的匮乏只是相对而言的,至少人们仍能维持现代生活,只是生活相对于从前变得更麻烦了一些而已。 而大多数人认为这样的日子只会持续几个月,因此也只是略有怨言而已。 唐馨倒没什么特立独行的看法,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只是因为每个月两次要前往军方的征兵处测试的原因,她明显可以感觉出那里的氛围变得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每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变得忙碌与紧张起来,各人面上带着加班加点的疲惫,出现在那里的人也变多了,许多穿着军装的人在进进出出,不发一言。 只是这背后都可能涉及保密条例,她也不敢多问。 两个人走在日常经常往返的一条小道上,那是校区附近的一个小公园,穿过公园再步行穿过一条商业街就是此行的目的,那里有一个政府指定的物资分发点。 分发的物资会通过街道下放到各个街区,但她们会经常去那里应征志愿者,因此也算是熟门熟路,事实上在暴雪来临之前,这个校区背后的小公园对于学生们来说就并不陌生。 连艾小小都知道,这里是那些男生女生们约会的圣地,公园的中心有个用桥联接的湖心岛,不过湖面已经冻上了,为了怕出事故,学校方面临时出通知封锁了那一带。 但这几天公园内又发生了一番变化,首先是人变少了,湖心区域被封锁之后这里面其实就只剩下一条可以快速穿过公园的小道,位于一片梧桐林中。当然降温令这里的树变得光秃秃的,也没什么景色可看。 公园内几乎就只剩下两人,脚步在积雪中沙沙作响,湖面的方向起了一片茫茫白雾,事实上大雾笼罩了整片树林,小径左右都是茫茫一片,这样的雾这些天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升起,一直到傍晚之后才会散去。 这样的大雾放在平时一定会制造不少交通事故,但好在市内的交通因为雪灾所剩无几,也谈不上什么影响,不过反常的气候的确引起了连篇累牍的报道。 “最近的天气好怪哦。”艾小小跺跺脚问道,“你听说了吗,糖糖,最近抗议得可厉害了。” “抗议” “还不是那些无聊的人,认为政府应该退出星门合作……阴谋论嘛,你懂的。” 唐馨倒是知道那些末日论者,最早只有类似的论调出现在网上,但最近愈演愈烈已经闹到现实中了,这些人背后往往都有资金支持,官方不久之前抓过一批造谣者,但收效不大。 不过反常的气候的确让类似的言论广为流传,甚至有一部分普通人都对此深信不疑,两人正交谈之间,忽然‘啪’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艾小小脚边。 艾小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虫子,看起来像是一只大号的天牛,她倒不害怕,还伸脚去拨了拨,“咦,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虫子,它不怕冷吗” 唐馨很想提醒自己的好友,现在才十月份,只是她目光所及之处,却看到一个穿着灰风衣带帽子的人从小径的对面走了过来,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这条公园中的人小径时常有人走,看到人倒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对方的装束着实引人注目,至少在国内她还很少见到有这么‘奇装异服’的,高高的风衣的领子和刻意压低的帽子像是要遮住脸一样,很难不引得人多看两眼。 如果放在过去,唐馨肯定对此漠不关心,毕竟外人穿得再奇怪也与她无关,但她在白葭的介绍下已经参加了大半年军方的培训,针对选召者的培训军方历来有专门的课程,其中就有包括反侦察部分的。 唐馨总觉得来人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落在她与艾小小身上,而她一眼看去,对方似乎也察觉了来自于唐馨的探查,从大衣下拿出一个物件来。 他轻轻一抛,那东西竟张开双翼,向艾小小与唐馨两人飞了过来。 “无人机” 但唐馨还没听说过市面上有民用的扑翼式无人机的,不过一旁艾小小一下瞪大了眼睛,她可太熟悉那东西了——方鸻临行前送了她一个发条妖精的模型,就与眼前这只一模一样。 那个等比例模型她回到星门之后就投影出来了,可以说惟妙惟肖,与眼前这一只唯一的区别是——不会飞。 “会飞的发条妖精”艾小小忍不住瞪大眼睛说道。 而唐馨已经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那种匪夷所思的不安预感顺着她的大脑升起,匪夷所思在于这只发条妖精——这里可不是星门另一边的世界,但那个念头只在她想法之中存在了瞬间,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意识到来者不善,抓起一旁密友的手,就向后逃去: “小公主,快跑!” 对方一上来就放出发条妖精,应该是意识到引起了自己的怀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制住自己与艾小小,于是先放出眼线,以防她和小小在这场弥漫的大雾之中逃走。 所幸她在星门之后的世界深谙发条妖精的性能,这多亏了她那个没什么大用的表哥,那只讨人厌的鸽子,她对炼金术感兴趣,一多半是因为对方。 早在艾塔黎亚,她就不止一次仔细观察过发条妖精,也观察过工匠们,自己的表哥如何使用它们,大多数工匠都用得笨拙,就像是后面正追着她们的那只一样。 如果是表哥的话,只怕她和艾小小很难逃得掉,但也幸好如此,唐馨只有一个念头,带着艾小小穿过公园一侧的灌木丛,低矮的树木会干扰发条妖精的飞行性能,如果它飞低的话—— 公园的一侧有一片冬青树林,穿过那里就是外面的停车场,附近的街区不久之前因为积雪发生了一场安全事故,官方封锁了那个区域,那附近说不定有执勤的警察。 唐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一边拽着艾小小的手矮着身子钻进了冬青树丛底下,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那发条妖精为了防止在雾气之中追丢两人,不得不降低了高度。 唐馨想也不想,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块向那只嗡嗡作响的构装体丢了过去,发条妖精微微一偏,躲开她的投石,但下一刻却一头撞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它在树干枝丫上撞得噼里啪啦,从半空中落下来,徒劳地挥动着羽翼试图再一次飞起来,但唐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发条妖精将它掼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个稀巴烂。 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好友非但没有什么害怕,反而有些兴奋,艾小小微微有些喘气,脸红彤彤的,看她的目光亮晶晶的,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糖糖,你刚才好帅啊。” “帅你个头,”唐馨没好气道,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身后——那人并没有跟上来,但这不能说明危机解除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为何而来,为什么要对她和小小不利——但操控发条妖精的人不能动,他们在附近一定还有别的人手。 “快跟我来,”唐馨一把抓起艾小小的手,“这里不安全,我们想办法回学校里去,外面有个停车场,那里的主干道上人比较多。” 她有预感这些人是故意在这里堵自己的,他们这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肯定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出来,毕竟这里可不是星门之后的世界,发条妖精什么的还是太匪夷所思了。 但她实在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为什么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以太驱动的构装体可以在星门之外的世界使用,以及那些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与表哥有关 唐馨抬头向前看去,那个公园其实本身并不大,穿过冬青树林便已经可以看到外面那个临时停车场,在大雾弥漫之中若隐若现,外面有一道黄黑相间的横栏,再往外就是主干道了。 但就是这个时候,她看到一个同样穿着灰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停车场外面,拦在她与艾小小面前,并且对方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她与艾小小两人。 那一刻唐馨只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在校生,一个再普普通通的不过的少女,就算是受过一些选召者的训练,但毕竟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何况就算是选召者,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也难免会心中发悚,这里毕竟不是星门另一边的世界,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没有重来的机会,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以血肉之躯抗衡子弹的。 她下意识一停,伸手拦在艾小小面前。 但正是这个时候,雾气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光束,像是一柄金色的利剑,照在那个风衣男人的身上,对方微微一怔,下意识一回头。 而下一时间,雾气之中传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利响,一辆军用猛士从雾气之中脱缰而出,一头撞在那男人身上,对方身体呈一种怪异的角度飞了出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落在不远处,还滚了几圈。 军车一个急刹,车灯也不关,然后车门打开,一个高挑的女人从里面跳了下来,艾小小惊魂未定地看向对方,而唐馨一眼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虽然两人从未在现实中见过: “白葭” “咦,你认得出我就好,”白葭打开枪套,取出一把枪握在手上,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走向那个男人——唐馨这才看清楚,那风衣和帽子下面的原来并不是一张人脸。 而是一具机器,但与他们在星门后的那些智能机器人和仿生人不同,对方的技术看起来明显是另一个路数,更像是……更像是一台人形的构装体,那碎裂成一地的红水晶视觉水晶更是说明了一切。 唐馨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遮住面容的原因是什么,但看着躺在地上的这具残骸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忍不住看向白葭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全乱套了,”白葭摇摇头,“我们的人去过你们学校了,得知你们刚离校不久,我并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只是向各个方向都派出了人手,我只是恰好遇上你们而已。” “确切的说,是我们的无人机发现了你们,”白葭补充道,“雾气有些大,耽误了时间,幸好我还赶得及。”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唐馨默默看着那只被撞飞落在一旁的手枪,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这些‘人’是谁” “冲你和你哥哥来的,”白葭言简意赅,“你父母那边我们也派了人手,在这里不方便说,也不安全,你们先上车吧,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这附近已经被我们的人封锁了,你放心,剩下的人也逃不了。” 唐馨微微点了点头。 她看向一旁的艾小小,小姑娘显然已经完全吓傻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一场电视剧之中的场景,被人用枪指着什么的,她有限的人生中还是头一次体会。 而且最好是不要有下一次。 “小公主” “我……我还好啦,”艾小小结结巴巴地答道,“糖糖,我和你们一起去……” 白葭皱了一下眉头,本来她的意思是将两人分别安置的,但转念一想这小姑娘也和七海旅团有关系,早晚也要前往那个世界成为选召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点了点头。 …… ‘灰鹿号’缓缓驶入港口。 那是一艘大型的三桅帆船,武装商船,侧舷各装有十二门小口径魔导炮,在云层海上很常见,但在圣休安地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类船是干什么的,何况桅杆上的黑旗还未降下来。 他们把七海旅人号留在了那瓦尔塔,因为船至少要经历一次大修,还有生物防治,而且七海旅人号现在算是出了名,他们大摇大摆地开着这条船在圣休安出没也不合适。 凯瑟琳告诉他们,虽然巴洛沙失踪了,但这里至少还是血鲨海盗的地盘,当初目击他们带走那位海盗王的人不少,消息说不定已经传到了圣休安角一带。 无论是忠心耿耿想要前来救回巴洛沙的他的手下,还是那些想要从中分一杯羹的同行竞争者,在这个无法无天之地这类人都不在少数,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是改头换面出门更好一些。 而方鸻更担心的反而不是海盗们,而是弥雅的事情,虽然他在暴风群岛和敏米尔说得轻描淡写,但圣约山发生了多大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落在这位海之魔女身上的通缉令可不一般。 那是直接从星门港下达的。 如果两界通讯恢复,他必须优先向苏长风那边汇报这件事,一方面是询问官方的意见,另一方面这其实也是弥雅自己的‘意思’,按她的说法——她有意和星门港联络。 总之,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他们暂时将七海旅人号留在了那瓦尔塔,凯瑟琳的私人船厂之中,崔希丝、巴金斯等人也留了下来,负责对船进行一次彻底的检修。 不管新船来不来得及造好,总之在最坏的情况下,七海旅人号也必须保持可以让他们进行下一次冒险的最低状态,如果造船计划搁浅,他们就必须利用七海旅人号前往第二世界。 不过由于那瓦尔塔眼下没什么人手,因此弥雅也留在了那里,没有人比这位海之魔女更适合镇守一地,也只有她能在圣休安这个地方看得住一个锚地与一座造船厂。 虽然按凯瑟琳的说法,那个秘密锚地其实并没太多外人知晓。 而方鸻自己,则带着爱丽莎外加罗昊、帕帕拉尔人与箱子一行人前往圣休安自由港——这座海盗的圣地,他们从凯瑟琳的船坞之中挑出了一条名为‘灰鹿号’的武装商船,并从附近的港口之中招足了人手,一路北上,在一周之后抵达了这座港口。 当船靠港之后,罗昊第一个从桅杆上跳了下来,来到他们的团长身边——方鸻正默默观察着港口内繁忙的景象,这座海盗的自由港就和他想象之中一样生机勃勃、但混乱无序。 在船靠港的这半个小时之内,他就看到了好几起冲突,但海盗们遵守港口内的规则——海盗法典,大部分冲突大都点到即止,剩下的则交予港口内的角斗场里去解决,自负生死。 他有些无所事事,因为这艘船名义上的船长是凯瑟琳,水手们也大多听她的,那位女海盗是个老练的船长,在很多方面比他还要熟悉空海上的一切,他也插不上手。 反而还学到了不少东西。 “团长,圣秘会的圣殿就在港口的中心,”罗昊看向他开口道,“除了他们之外,我们还要见谁” 他们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只有两个。 其中之一是为了七海旅人号的造舰计划,除了船材的秘银之外,建造一条浮空舰还需要方方面面的材料,那些材料在造船业发达的地方并不罕见,但在圣休安这种地方大约只有在这座自由港之内才能寻到。 而且除非了基础船材,方鸻自己还有一些小计划,也需要用到几种特殊材料,其中浮岛鲸的空海之鳞,说不定只有凯瑟琳提到过的圣秘会手上才会有。 而另一个目的,则是打探消息。 “血月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方鸻道,“不过最近除了起了两三次大雾之外,并未发生什么别的变化,那瓦尔塔消息闭塞,但在自由港这种消息集散地就不一样了。” 他心中更担忧的,其实是希尔薇德身上的祝福问题,舰务官小姐虽然已经苏醒,但她身上娜尔苏妠的祝福似乎爆发了,额头与手上的鳞片正与日俱增,变得越来越明显。 方鸻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 第十九章 冤家路窄 自由港圣休安本身是一座建立在环形峭壁上的城市,三面彼此相对的峭壁形成了一处天然隐秘的港湾,易守难攻,又不在主要的航道上,久而久之,自然成为了海盗们主要的秘密锚地。 一位海盗王发现并建立了此地,至於这座无法无天的港口怎么"发扬光大"则是在那之后几百年间的事情,其中既不关键,也不紧要,也并非是一日之功。 早期恶劣的自然条件让海盗们沿着峭壁搭建起建筑,其中大多是木质的,而这些"建筑者"中绝大多数并没有什么建筑天赋,只不过用一个个木质平台和吊桥相连形成"港口"的雏形。 后来永固建筑出现了,最早是码头,以及中心的浮岛——那是某位海盗王带来的,后来成为了圣秘会的资产,这样层层迭迭的平台越来越多,又增添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浮岛,属於那些港口内最有势力的海盗们的——比方说其中一座就属於"血鲨"。 逐渐,这座自由港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港口内最大的"软木塞"酒吧位於悬崖边上,人声鼎沸,酒吧得名於海盗们的风俗——艾塔黎亚空海上的人将耳坠看得极重,通常是金或者银制成的,它们往往是一个海盗最后的遗产。 和大多数人想像中不同,空海上的海盗并不富可敌国,大多数人甚至说得上是贫困潦倒,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生出野心到空海上去闯一闯,但大多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 这些人一生积累下的财产,可能只有与他们贴身随行的一双耳坠,但这些耳坠其实最早是软木质的,它们来源於海军的耳塞,因为大型空舰的火炮甲板往往会陈列有几十门魔导炮,为了防止听力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受损,士兵们习惯於将软木塞挂在耳坠上,以便於作战时塞入耳中。 不过这种耳坠在海盗之中形成风尚,有时候甚至成为一个人地位的象徵,像是凯萨琳的耳坠就是一对纯金的船锚,锚尖上还镶嵌着闪烁的宝石——一翠一紫,煞是好看。 方鴴把玩着手中黑沉沉的金属块,那是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留给他的"钥匙",虽然而今海盗王的宝库已经打开,这把"钥匙"也了无用处,但他也没简单地一丢了之。 钥匙中蕴含着众星装置的秘密,每当他思考与查阅那些杰德汉姆所留下的笔记与图纸之时,就免不了下意识在手中转动着这枚"钥匙",仿佛那能给他提供灵感。 高大的酒保在一旁观察着这个年轻的链金术士,链金术士在哪里都值得尊重,即便是在这座自由港中亦是如此,何况对方衣领上还显露出一缕微光,上面的海林晨星刺得人心生敬畏。 "先生,还要来一杯什么么" 他毛茸茸的大手用一张脏抹布擦拭着酒杯,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面前的目标,用尽量谨慎的语气开口,换作是旁人,可还不来他如此客气。 方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木质的酒杯——杯子外面箍了几道铁环,布满暗色的锈纹,把手被雕刻成一头狰狞的恶龙,但都已经磨光,杯沿分布着厚厚的一层不明物质——幸运的是,里面的不知名液体他还没动过。 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亲眼所见对方才用这张抹布擦完桌子,顺手就塞进了杯子里,里里外外转动了几圈。 周围交谈的声音轻了下来。 海盗们看出他是个高阶链金术士,但如此年纪难免令人看轻,何况他抱着杯子不喝酒,看起来就像是个乳臭未乾的贵族少爷,里里外外的海盗们还保有着谨慎——毕竟方鴴露出的魔导手套看出来他不太好惹, 一个战斗工匠——不过人们的目光难免轻蔑了几分。 已有人想要站起来找麻烦,但高大的酒保用目光拦下了这些人,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方鴴手中的黑色"方块"上,在那里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询问: "这位先生,你对圣秘会感兴趣" "啊,对,是的。"方鴴这才回过神来,那成为了他一个职业习惯,有空闲时间总不免去思考——要么是众星装置,要么是七海旅团的未来,他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他总觉得自己时间不太够用。 他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这位高大的酒保——对方缺了一只眼睛,并不是像很多视觉健全的海盗一样因为种种原因戴上眼罩,而是真的其中一只眼睛是一只木讷的义眼,一只浑浊的玻璃球。方鴴询问道:"我听说圣秘会许诺可以兑换一切,只要你出得起钱,他们就能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高大的酒保先摇了摇头,"没那么夸张,先生,对於海盗来说,是这样的,"而他又点点头,"因为海盗们需要的不多,无非是钱、船、补给再不就是人手和货物、武器,这些东西圣秘会都能提供,没人知道他们的渠道是什么,这些东西又来自何方,你也不必问,因为没人会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但他们也不是有求必应,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组织能提供给你想要的一切,神明尚且做不到,譬如你想要永恒的生命,无穷无尽的财富,永远健康的体魄,那些是童话之中才有的东西,我知道有些人是怀揣着这样的目的来此处,但你可能要失望了。" 酒保从没想过自己会用如此客气的语调和一位客人交谈,"本质而言,如果你在艾尔帕欣、戈蓝德、桑夏克或者是帝国的大都会求不得这些东西,到圣休安这个穷乡僻壤来也是枉然。不过圣秘会手上的确有一些特殊的资源,如果你出得起价的话,他们或许会给你们看看那些压箱底的东西。" "那圣秘会能和我们交换什么呢"方鴴问。 "诅咒钱币,"酒保答道:"不过一般的诅咒银币只能换到我先前提到的那些东西,而更好的东西,你们要拿得出更高级的诅咒钱币,其中最珍贵的那几枚,是真能在圣秘会换到神器的。" "你见过神器" "我没见过,先生,"高大的酒保摇了摇头,"我不过我听说有人在圣秘会带走了一把剑,风暴屠夫——卡洛洛索图斯,那些东西并不是无穷无尽的,但圣秘会应该还剩下一两件。" 方鴴听说过那把剑,算不上真正的神器,但至少也是次级圣物,在传说级以上,那是妖精圣剑,妖精圣剑在凡人的历史上是什么地位不用赘述,由希斯之根所铸造的五把屠龙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那把剑由掌管北风的神只所铸,这只是一个传说,但卡洛洛索图斯在凡人的历史上留下过印记,它摧毁过一个考林—伊休里安古早时代的王朝,没想到最后落在了这里。 方鴴对神器不感兴趣,但酒保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能够掌握着"风暴屠夫"这样的至宝的势力,其背后的影响力一定不简单,而且他们肯将卡洛洛索图斯当做一件交易品,这更能说明问题。 他在意的是七海旅人号需要的两种珍贵材料。 关於建造新的七海旅人号,他已经有一个详细的计划——祸星将临,艾塔黎亚的未来宛若正步入一个晦暗难明的漩涡之中,没人知道那片 赤红的月色之后是什么,天灾还是人祸,但他们都得早作准备。 另一方面,海魔女的事肯定会引来不可揣测的对手,圣约山背后远远不止牵扯到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国内两个顶尖势力的对垒,弥雅也告诉过他,第一赛区、第二赛区在浑浊之域的剧变中同样涉足甚深。 尤其是第二次圣约山事件从来不仅仅是国内公会联盟与自由选召者之间的矛盾,而是两种规则的交锋,联盟想要掌握更多的势力,甚至是凌驾於星门港之上的话语权—— "这根本不可能。" "的确不可能,没有哪个大国会放任一个非政府组织凌驾於其上,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只是不愿意掀桌子,毕竟现行的秩序对我们仍旧有利。" 弥雅在说这番话时像变了一个人,"但这并不是本质——" "所以本质其实是对抗"方鴴已经猜到了背后的那一层。 狼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对抗,与之间的对抗,人类从来也没有齐心协力,星门宣言不过是表面上的一层纸而已,在超竞技的背后,是国家利益之间无时无刻的搏杀。" 方鴴不由沉默下去,他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些,只是下意识避免如此地赤裸裸揭开这一层温情的面纱——他对於星门之后人类的未来还心存幻想,人类的历史在那一层梦幻的光环下螺旋状上升。 它似乎在某一个时刻到达顶峰,经历过最黄金的时刻之后又开始回落,逐渐在他们这一代人当中陷入泥沼,一切都沦入那停滞之中,摩擦也渐现火星。 "这件事背后远超你们的预计,"弥雅道,"但是我已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如果你要将我交出去,我也无怨言,艾德,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和自己人见上一面。" "你知道,弥雅小姐,我们是不可能会把你交出去的。" 弥雅摇了摇头,"你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艾德,超竞技联盟已经脱离了你们原本的认知,它背后是另一股力量,可能是国家,也可能是更凌驾於其上的组织。昔日圣约山事件不仅仅破坏了第三赛区内部的一致性,而那一切背后,本身就是对方所想要看到的——" 方鴴禁不住问:"所以圣约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它会变得如此重要" "因为那里就是十二星共耀之地。" 弥雅言简意赅。 "什么!"其他人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当然,那是从前,"少女停了停,狡黠地抖了一下尖尖的耳朵,目光中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意,"我利用海林王冠彻底摧毁了那里的以太节点,那个重要的"副本"从此不复存在,我让他们的一切谋划落空,就算他们得到圣杯,也要重新去寻找那个契机之地。" 她像是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手中握着那把闪烁的星匕首。 海林王冠就在她手中。 而她就是闻名於世的海之魔女—— 弥雅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因为他们践踏诺言,背叛信任,以为凭藉力量与势力可以盖过一切,而我就要用自己的答案告诉他们——休想,个人的力量再微小,也能发出反抗的声音。" 方鴴看着狼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那双银色的眸子就如同在七月战争的夜色之下一样,充满了诗意,与活泼的气息 ,仿佛那才是一个人,而不是那些他在大公会之中见过的老练的、死气沉沉的目光。 "所以你才会前往精灵谜地,去寻找海林王冠,在幕后推动了七月战争" "不仅仅是我在出力,彩虹同盟和弗洛尔之裔本就在寻找海林王冠,我只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把而已,"弥雅答道,"我手中有星水晶的碎片,能帮我指向海林王冠真正的所在之地。" 她看向方鴴,目光有些黯淡。 "很抱歉,我导致了丝卡佩小姐、魁洛德团长的不幸,但那时我脑子里被复仇的念头所充溢,何况我隐隐察觉第一赛区、第二赛区和我们当中某些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在共同谋划一个阴谋。" "为什么不尝试联系星门港呢" 弥雅看着他,方鴴忽然反应过来,连他自己的信息都差一点泄漏,苏长风告诉过他们,星门港那段时间内一直有叛徒潜伏,直至那个"蛇头"暴露之后,筛查工作才告一段落。 苏长风离开星门港,据说也是为了返回地球上去调查这档子事,迄今为止,都尚未有确切地消息传回来。 弥雅应当是尝试过,但显然并未迎来什么好的结果。 圣约山事件是这十年来国内赛区最重要的转折点,它直接关联着那之后第三赛区在浑浊之域的大溃败,然后一蹶不振至今,相关利益方在上面一定有惊天的谋划,而他们也会在这上面投注更多的视线。 因此对方不可能不星门两边的通讯,两界通讯的保密性虽强,但防不住星门港另一边有卧底。 "那么……"方鴴问道,"弥雅小姐,你调查清楚那背后究竟是什么了么" 弥雅有些徒劳地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查出了这一点,但我可以肯定,弗洛尔之裔中有人与第一赛区的某些人有联系,彩虹同盟之中同样。圣约山是他们计划当中的一个重要的节点,我的行动,也只不过是推迟了他们的动作而已……" "所以。" 方鴴再问:"弥雅小姐,你想要藉助我们联系上星门港方面" "你认为他们可信么" 方鴴想到了苏长风,想到了白葭学姐,他们应当是可信的吧,至少他从来没怀疑过,"说起来,白葭姐不是你和白华的……" "不,别找她,"弥雅罕见地露出一丝焦急之色,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了一声,"她不行,她管不到这方面的事……总之,我想见见那些更高层级的,可以作决定的人。" 方鴴诧异地看着少女的脸微微有点泛红,就算是白葭姐管不了,那让她去联系不是远比自己更可靠么不过既然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再强求,无论如何,他在面对这位狼一样的少女时还是有些异样的情愫。 "我明白了,弥雅小姐。" "谢谢,"弥雅看了看他,声音有些平静,这些本来应当是她欠下的,但她不想要重申这一点,如果他想要放弃她,她心中并不会有半点怨言。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沉默,最后方鴴开口道:"弥雅小姐,我不能代替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先生原谅你,或许有一天,你可以亲自去徵求他们的原谅。" 弥雅看了看他,这位海之魔女轻轻点了点头。 …… 方鴴的思绪逐渐回到现实中,鼎沸的人声再一次将他环绕,空气中弥漫着朗姆酒焦糖状的甜香,又带着一丝辛辣的刺鼻。 55. 弥雅的事情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正如他们在南境所见的一样,超竞技联盟已经变质,那背后可能涉及到一个跨国的组织与阴谋,不论星门港方面是否已经有所察觉——但他们收留海之魔女,就会面临对方最直接的报复。 那甚至不是报复,弥雅从圣约山带走了一些东西,星匕首之中残留的信息指向十二星共耀之地,第一赛区、第二赛区那些顶尖的公会不可能放弃这一点,而七海旅人号将要面对的,会是一场暴风雨。 他要思考的并不是如何避免这场暴风雨,空海上的水手们总会面对一场又一场暴雨,真正安全的方法是躲在安稳的港口之内,一辈子也不踏上这条道路。 但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畏惧的道理。 而怎么样才能在暴风雨之中幸存下去 唯一的办法是使自身变得更强。 为了迎接可能到来的一场场冲突与争斗,现在的七海旅人号的确已有些不太够用,首先他们需要那些可以应对冲击的设备,魔导炮、船用护盾,尤其是防护设施。 他们的敌人可能有很多,但七海旅人号只能容忍失败一次,因此防护远远优先於攻击,其次则是机动性。 最好的防护莫过於迷锁结界装置演变来的大型护盾,除了探测仪作为风船的"眼睛"之外,防护盾往往是一条浮空舰上最精密、最大型与最复杂的设施。 除了直接购买现成的成品之外,构造护盾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的系统性工程,好在这难不倒方鴴,他早在银之塔内的试炼之时就已有经验,何况这算是他的梦想——他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但最基本的护盾满足不了七海旅人号的要求,一个几千e的船用魔导护盾,最多不过在同等级风舰的齐射下支撑一两轮,其中e是护盾能量层级的单位,它指向以太,是指魔导护盾在瞬时与持续输出之中最大可以提供的功率。 然而可以想像的是,七海旅人号未来一定会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而且数量远胜於自己的敌人,通常意义上的护盾不但毫无意义,反而会成为拖累。 但方鴴其实有一个现成的想法。 一张蓝图在他脑海之中勾勒出清晰的线条,那张蓝图有一个名字——兰德的魔力回收装置。 事实上这张蓝图他已经拿到手许久了,但不得不说那位不为人知的链金术士留下了一个天才的创意,与与之相关的繁多的需求的专业知识。 他先是花了半年时间学习仪轨会的学识,然后又一一将"星状网脉"、"龙鳞序列"与"天界知识"学到手,他从二十多级到三十多级之间如同鸿沟一样的等级跃升,其中一多半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学习这门学识上。 它与其说是一个装置,倒不是说是一门精深的系统学说,而那个魔力回收装置不过是这个学说当中最不关紧要的一环,它的结论在物质世界中的实际应用。 而今他早已今非昔比,从那个链金术学徒,到了今天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多个领域的大师级水平,甚至在银之塔中,他还和秘学士们学习过相关的领域与技巧。 魔力回收理论要求的领域虽然繁杂,但与秘学士们的博识相比也就不值一提,他在那里开始正式走上这条道路,而今要重现这类装置已不再是什么不可能的工程。 甚至蓝图上e/f/d级的限制,都被他一手推动至了a/b级,但什么等级其实并不重要 ,关键是大型化——不少风船也有用e级魔导炉的,就因为便宜。 风船本质是一个大型的魔导设备,其上有无数的子系统,而以凡人这个世代对於以太的利用水平,这些子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向外逸散着魔力,这其中尤其是火炮、魔导炉与风元素发生装置。 如果魔导火炮的每一轮齐射,所逸散的多余魔力都可以被魔力回收装置所捕捉,然后将多余的魔力转输入到这个新型的护盾结界之中,那么毫无意外地立刻大幅度提高护盾的持久力。 方鴴将计算工作丢给了自己的助手——崔希丝小姐,而后者得出的结论是,可以将七海旅人号这一等级的风船的护盾防护水平,提升至少一个数量级,而续航水平更是远远胜之。 这已经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强度。 方鴴将这个计划称之为"未来护盾"计划,它代表着舰用设备的下一个阶段,当这个技术被推广开来,毫无疑问当下的风船会全部迎来更新换代。 当然,七海旅人号自然会成为它的第一个受益者。 而虽然崔希丝对於这个土得掉渣的工程名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装置划时代的意义,它未来有两个方向,无论是大型化还是小型化都足以引起一场革命,不过她眼下还在拼了命的学习相关的知识。 时间转化为经验,正在缓缓改变着这位来自第一赛区的工匠小姐的认知。 但在改造升级的过程当中,还有两个难点。 一个是足以相匹配的新一代的船用魔导引擎,这方面方鴴已有眉目,妖精之心仍旧可以发挥较大作用,而作为魔导炉的基底,他可以使用下一代的一式水晶。 水晶。 水晶其实也是符合他们现等级的下一代魔导炉用无属性水晶,他早就已经设计完毕,并已经将试用性投入实验阶段,但要改造成船用魔导炉,还要经历大型化设计。 大型化的无属性水晶并不是简单等比例而已,他首先需要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载体,而方鴴其实已有目标,他看中了冰长石——这种古老的魔力水晶说不定能在今天绽放出新的光彩。 不过要搞到冰长石并不容易,这也是他来圣休安的原因。 第二点则是魔力回收装置本身需要的空海之鳞,那些从浮岛鲸身上蜕下的最年长的鳞片,其中饱含着风魔力的浸润,这种鳞片极为珍贵,在第二世界也不见得有多少。 酒保告诉他那些大都会更容易见到这些珍贵得材料,但他何尝不知道,可一来七海旅人号已经不再适合在那些地方抛头露面,二来在这附近也只有圣休安一处可去。 如果圣秘会能解决他的这些麻烦,那么关於动力升级的部分,船帆与横翼帆,还有船上的其他子系统,反而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七海旅团大概会花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建造这艘新的七海旅人号。 如果一切都赶得上的话。 一道人影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众人的目光不由落在这位美貌的女士身上,但对方身上两把黑沉沉的匕首不禁让他们噤声,一位货真价实的夜莺本身就意味着不好惹,何况对方还是最危险的那一类。 影子。 爱丽莎看也不看这些人,迳自来到方鴴身边,看着自己正在出神的团长,不由摇了摇头。另一个女人跟在她身边,一众海盗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一头醒目的红发与船锚耳坠上闪闪发光的宝石,都无不说明其出身。 有人已经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对方没有错穿着血鲨海盗的装束,但看他逃走的方向,是向着血鲨海盗的浮岛而去。 "凯萨琳……" & “她竟然还敢回来,"人们彼此交换着惊讶的目光,窃窃私语着,"听说她劫走了巴洛沙,那家伙在她船上" 凯萨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仿佛从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她一手放在自己的剑柄上,周围的海盗便齐刷刷退开一圈,用一种惊惧的目光看着这位女海盗。 方鴴就算是再出神,面对这样的场景也难免反应过来,"凯萨琳女士,你太显眼了。" "不关键,"凯萨琳道,"自由港有自己的规则,要是他们不长眼睛,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你放心,就算是血鲨海盗的人也不敢轻易找我们的麻烦,我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那些人也不敢与我去角斗场。" "那我们离开时怎么办" "不怎么办,"凯萨琳飒然一笑,"他们查不到灰鹿号头上,自由港有那么多船,你真当巴洛沙的人一手遮天了,但这里是圣休安,圣休安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至於那之后,"她轻描淡写地说,"难道你还打算用一辈子灰鹿号" 方鴴怔了怔。 而爱丽莎看着他手中的金属方块,不由摇了摇头,"团长大人,"她拉长了声音,有些"温柔"地问道,"我委托你到这里来打探消息,你打探到了些什么" "呃……"方鴴楞了一下,仔细回想着自己收集到的情报,"我打听到了,在圣秘会可以交换东西。" 夜莺小姐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 "这些不就是凯萨琳女士告诉过你的情报么,"爱丽莎眯着眼睛看着这家伙,"你将它们复述了一遍。" "是、是吗"方鴴老脸一红,心想好像还真是,不过他的确不怎么擅长和人打交道——他不由有些无辜地看向一旁高大的酒保,仿佛在责备对方怎么没给自己提供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酒保看了看夜莺小姐,再看了看他,不由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态来。 倒是一旁的凯萨琳噗嗤一笑,颇有意思地看着这对年轻人,"你也不必怪他,消息与消息之间自有不同,艾德先生应当已经清楚圣秘会的性质,从侧面验证了我的信息。" 她提示道:"是吧,我的合作伙伴" 这番话不由引得人们侧目,这位赤发女海盗的合作伙伴他们不由再一次打量了方鴴一番,看不出这年轻人身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要素,除了他那一身引人注目的链金术士大衣之外。 但衣领上的海林晨星,实在与他年轻的外貌不太相称,在圣休安并不是看不到圣选者,但的确与外界相比少了许多。 方鴴总觉得这位女海盗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他也来不及想太多,赶忙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别的更好的选择,总得去圣秘会试试运气。" 他看向爱丽莎:"爱丽莎,你呢,你们那里有什么情报。" 夜莺小姐微微叹了一口气,"借一步说话。" 三人来到酒吧内的隐秘处,方鴴拿出一台隐秘者,张开沉默力场,以无形的光罩将内外分开成两个世 界,然后才开口问道:"关於祸星的事,在这附近有什么传闻么" "有,还很多。" 爱丽莎点了点头,"和那瓦尔塔以及在我们在附近的港口之中调查到的一样,圣休安最近也起过雾,听说还有一辆艘风船在雾气之中失踪,但是海盗们的消息来源太不可靠了,我至今还没调查到那两艘风船的名字。" 方鴴不由看向一旁的凯萨琳,难怪对方这么自信,看来在这座龙蛇混杂的港口之中,要想得到一些准确的信息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里所欠缺的就是秩序,而自由则往往意味着混乱,纷乱的消息会掩盖真相,要想从一片混沌之中理出线索,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海盗们可能办不到。 "不过祸星带来的影响仅限於此了,"夜莺小姐又道,"除此之外倒没有什么别的徵兆,更不用说像那瓦尔塔一样出现大面积的失踪,那里倒更像是一个孤例。" "不过引起我们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看了看窗外,回过头,从怀中拿出一株雕饰,"团长大人,这不是工艺品,而是一棵树的树枝。从半年之前开始,圣休安附近的树林就开始大面积枯萎,枯死的植被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不是传闻,我和凯萨琳女士亲自去看过,那里有大片大片这样灰白的森林。" 方鴴看着那件东西,那像是一株树的树枝,或者是某种珊瑚——它分叉的枝丫表面布满了钙质沉积物,呈现出灰白的结晶状。 爱丽莎将树枝交到他手上,这个细微的动作便让树枝的一部分断裂开来,化作晶尘落在地上。 "死疫" 方鴴有些讶异地出声。 那是那场蔓延整个巨树之丘乡野的疫病,它本身并不影响人畜,只在森林之中蔓延,枯萎的树木会变得灰白,最后钙化,整片整片的森林变成一片死地。 最后影响到了巨树之丘圣树的核心。 这场瘟疫传到了考林—伊休里安了 "还不清楚,"夜莺小姐摇了摇头,"海盗们不重视这些,我们是从自由港的居民那里打听来周边的变化的,但这些枯萎的树林蔓延并不广,因此还未引起重视。" 方鴴沉默了片刻,心中隐隐感到两者之间有些联系,"爱丽莎,你认为这和祸星有关么" "可能有,但我也只是提醒一下团长而已,"爱丽莎道,"这是目前我们对於赤月和周边环境改变唯一的线索,这些线索之间有没有联系,还不好说。" 方鴴点了点头。 他默默收起那株灰白的枝丫,目光看向酒吧之外,"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我们就前往圣秘会一行吧,罗昊他们应当已经在那里等待许久了,完成在这里最后的工作,然后返回那瓦尔塔。" 夜莺小姐轻轻颔首。 但正是这个时候,凯萨琳伸手按住两人,因为她已经看到,大门的方向有人走了进来——那些人身上穿着统一的装束,但并非是血鲨的人,而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火枪手。 …… 免费阅读. 第二十章 遗产 作为国内知名的公会,弗洛尔之裔的组织成员之一,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活动范围很大,并不仅限于北境与宝杖海岸,事实上在考林—伊休里安各地皆有它的分支下属,不过方鸻倒没听说过,在埃尔德隆以东,还有对方的人员出没的。 他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算是久有恩怨了,虽然那只是在艾尔帕欣分支的旧事,但他在红衣队上层乃至于弗洛尔之裔都‘榜上有名’,白葭告诉过他,弗洛之裔不止一次给他和七海旅团下过绊子。 那些人穿着他们那一身醒目的赤红战袍,镶着金边儿,佩戴刺剑,带着标志性的三角帽与一束羽毛,戴着皮手套,手上拿着一页通缉令,站在门口一边向侍者询问什么,一边将目光向着酒吧内巡弋。 而方鸻并未作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国内各大公会人员内部流动性极大,但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和面前这些红衣队打过交道,或许照过面,但自己早就忘记了。 爱丽丝立在一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不速之客,她眯起眼睛——她出身的听雨者,在芬里斯就与血之盟誓对立已久,她自然不会给对方身后的老东家什么好脸色看。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忽然回过头来,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了凯瑟琳身上,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或者不如说,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位女海盗头子来的。 只是没想到那消息是真的——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不过是那些家伙为了走脱,而胡编乱造的谣言罢了。 红衣队为首之人这才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看向女海盗,开口道:“凯瑟琳女士,请和我们来一趟。” 凯瑟琳充满野性地笑了一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并不太在意,她戴着帽子比那个男人还要高出一头,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我可不记得认识你们,穿龙虾皮的先生们,杰弗利特红衣队” “你不认识我们没关系,但我们认识你,这就够了,”那个为首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凯瑟琳艾兰茨,私掠海盗,明面上是活动于圣休安一带的自由女海盗,但实际上听命于考林王室。” 他看向凯瑟琳,“你和巴洛沙火并之后,听说对方吞并了你全部的人手,你身边眼下没有靠得住的人,只有我们才能帮得上你的忙,在这里有人要见你一面,请和我们来吧。” 爱丽莎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些人。 虽然过去不是没人怀疑过凯瑟琳的来历,但猜测大都浮于流言——海盗们刀口喋血,谁也不敢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对方的话不啻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道惊雷,酒吧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像是凝结了一层冰,冻住了一切事物——只有一只黑猫窜下桌面,撞翻了一只杯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动。 空气中弥漫着闷热与蒸发酒精的气味,食物与香料的香气,远远近近拿着喝酒的海盗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一道道目光向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空间中一片死寂。 但凯瑟琳只是从容地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听命于谁,那想要请动我,至少要拿出陛下或是宰相大人的手令来,怎么难道各位没有” “凯瑟琳女士,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很抱歉,我可听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可你们要找我合作,很可惜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合作者,就劳不上各位来操心了。”她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一旁的方鸻身上。 对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将方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但显然并不太意外的样子,“我们也听说过这个消息,但你真认为他能帮上你们” “他可是……” “龙之炼金术士,”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们当然知道他,但他们自己都是没有根基的丧家之犬,凯瑟琳女士,你不会真听信那些没有来由的谣言罢” “说谁是丧家之犬”爱丽莎忍不住了,她倒不在意这些人是怎么评价自己的,但对七海旅团——对他则不行,她是因为军方的人留在这里的,和罗昊一样。 但归根结柢,她是为了多多少少报恩才留下的。 她有些危险地盯着对方,用冰冷的口吻威胁道:“我要是诸位,就会多多留意自己的舌头。” “爱丽莎小姐,”但没想到那人夷然不惧,反而看向她,一口叫出她的来历,“看起来你离开听雨者之后,又有一番境遇,不然不会成长得如此之快,孤白之野的眼光很好,但当年听雨者给不了你们这个资源。” “你们是血之盟誓的人”爱丽莎一下子认出了对方,声音更冷了几分,抽出匕首来握在手中,看着这些人道:“正好,我有一笔陈年旧账要和你们算。” 但凯瑟琳伸手拦住少女,给她一个眼神——这里是圣休安,别中了对方的圈套。 女海盗看起来全然没有任何触动的样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淡淡地道:“我和谁合作并不需要各位的意见来参考,但这些是我尊贵的客人,按照海盗的规矩,你们最好是向他们道歉——” “呸,婊子。” 那男人身后有人忍不住道:“还道歉你以为你是谁,失去了背后的势力,不过同样是一条丧家野狗罢了,你真以为王室还会再支持你,你不妨猜猜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为首的男人并没有打断这番话,而是静静地等他说完,才再一次开口道:“我的人说话有些直,但这番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事实,凯瑟琳女士。我们并不是来和你讨商量的,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凯瑟琳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在屋子内巡视一周,或许是碍于她过去的威名,偌大一个酒吧内竟无一人敢动。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身上,“巴赫穆特,这里可是圣休安,你们就这么放任这些外来的杂种在这里撒野” 那男人耸了耸肩,温和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海盗,尴尬地笑道:“凯瑟琳,我可不会卷入你们考林—伊休里安人的内斗中,再说你是什么人,你先前也说了——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他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后忌惮的目光落在几人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上——方鸻身上。 “一帮软蛋。”凯瑟琳暗骂了一声,银光一闪,一柄迅捷剑已握在手上。 “先下手为强,”红衣队中有人低喝了一声,也各自拔出武器,他们显然明白自己面对的对手是什么份量——一个银之阶,因此他们的第一目标其实并非是凯瑟琳: “先抓住那个徒有虚名的家伙,让她投鼠忌器。”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指着方鸻喊道。 他们正试图绕过这个女海盗头子,并向后面的年轻炼金术士包围过去,但爱丽莎已先一步拦住了他们,她用一柄长匕首神出鬼没地拦在众人面前,然后化作一片阴影—— 只片刻,就有人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胳膊,退了下去。 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顷刻之间,方鸻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这些人为什么要管自己叫‘徒有虚名’的家伙不过他看到有人靠了过来,并试图向自己扑来,他手上的反应甚至比脑子还要快一些。 他伸手在自己领口上湛蓝的宝石上一按,一片霞光已经浮现在那人面前——凯瑟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她担心的并不是身后这个年轻人,而是—— “别!” 轰一声巨响,方鸻面前的桌子已经飞了出去,一台高大的构装体落在了那个地方,一身金红色闪闪发光的甲胄,像是一台高大的机甲骑士,它立在一片废墟之间,长身而立,将天花板撞了一个大洞。 灰尘扑簌簌从上面落下来,落了下面的人劈头盖脸,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还没分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大手就从天花板上伸了下来,将为首的两人拎起,轻轻一抛丢了出去。 两人一先一后撞碎了窗户,被丢到酒店之外,那外面就是万丈的峭壁,人们只听到一声拉长了的惊恐的尖叫声从下方远远传来,而其他人已经吓傻了,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台高大的构装体—— 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视讯水晶,与它身后刀刃一样的羽翼。 “那是……什么” 但还有人拔出剑试图反抗。 毕竟在一般的常识之中,战斗工匠依仗于灵活构装作战,但除开他们的这些机械保镖之外,战斗工匠本身其实并不算是战职,以其自身的羸弱而闻名。 他们想法是好的,然而执行出了问题。 外界对于方鸻最后的认知就是那场南境的大战,其后七海旅团虽然在艾尔帕欣一战成名,但留下的大多数画面皆是这位‘龙之炼金术士’操纵他那赖以成名的妖精大军的。 以及那条着名的风船——七海旅人号。 而很少有人对于这位出名的炼金术士的近身战斗能力有多少认知,或者说他们无法理解,在一年之后,经历了帝国一行之后,方鸻早已不是他们认知之中的那个人。 他们想象之中这个等级的战斗工匠所操纵的构装体,所拥有的实力是如何的,而就算是异体构装,也绝不至于如此——绝不至于像是面前这一台一样,一转身,一拳向他们轰了过来。 而那一拳快到了什么程度。 为首的剑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六翼炽天使的举动,一只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要知道那是一只几乎和他半个身子一样大的拳头,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剑士全身的骨骼皆在金属的挤压之下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轰然一声巨响,六翼炽天使一拳卷起的气流,连同着它面前的两张桌子,以及坐在那里的海盗一起,直接被轰飞了出去,这一击甚至直接在‘软木塞’酒吧的外墙上轰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那三分之的墙面,连带天花板的一角,皆在这一击中消失不见。 酒吧内鸦雀无声。 这一击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倒不是说威力有多大,毕竟身为银之阶的凯瑟琳随随便便一击,就可以让‘软木塞’荡然无存。而在她面前的那个来自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男人,显然实力也不遑多让。 只是凯瑟琳回过头来,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方鸻——但这其实归根结底其实是她的错,忘了告诉这个小家伙这里是什么地方——此刻大厅内一片正寂静,仿佛那些被吹飞了的海盗原本从不存在。 也没人出来为他们讨回公道。 虽然海盗们本就薄情寡义,不是什么善茬。 不远处巴赫穆特瞪大眼睛看着方鸻,好像见了鬼一样,他看看凯瑟琳,再看看这个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在酒吧的酒保身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而在凯瑟琳面前的那个男人,也正似笑非笑地看向方鸻,“看来你的合作者不太懂规矩。” “这不怪他,”凯瑟琳咬咬牙,她字典里还没有让别人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的字眼,“造成了什么损失,我会一力承担。” “承担”男人阴阳怪气,“你承担得起么,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还想再说什么,而正是这个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酒吧外传来,接着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从对方的装束来看,海盗们一下就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 血鲨的人。 “凯瑟琳,”血鲨海盗们虽然也有些意外于‘软木塞’内一片台风过境的境况,但目光还是最先落在了女私掠海盗身上,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来这里。” “抓住她!” 有人喊道。 一众血鲨海盗齐齐拔出刀,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前,一道银光闪过,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手中的弯刀便脱手飞出,转过几个圈儿之后插在地板上,刀柄还兀自颤动着。 众人微微一怔,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方鸻与凯瑟琳面前又多了一人。 一个长发披肩,银妆的女剑士。 “哪里来的野猫野狗,还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那女剑士轻描淡写地回收手中的长剑,看向一行人,“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说过,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别在这里撒野。” “尤古朵拉,”杰弗利特红衣队领头的男人第一次变了脸色,“你们橡木骑士团又要插手” “尤古朵拉女士” 方鸻也有些惊喜地看来人。 他和红叶,和塔波利斯关系匪浅,但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与橡木骑士团那边接洽的时候,都是由这位传奇的银妆女剑士接待的,因为这位人称‘灰女士’的少女正是新生的橡木骑士团的后勤负责人。 只是两人大多数的交流都在往来的信笺与短信息之中,只在戈蓝德时匆匆见过一面,他记得那时候还有塔波利斯的首席法师子非鱼在一起,而后者眼下已经是橡木骑士团的副团长了。 但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嘿,想我了么,小家伙,”尤古朵拉回过头,向他眨眨眼睛:“你快有半年没和我们联络了,我还有一大笔帐要和你们算呢。” 方鸻不由挠挠头,他自然明白这位‘灰女士’说的是供货的事情,但两界通讯中断,他也没有办法——这应当属于是合同之中的不可抗力。 只是眼前这位女士什么都好,人也亲切,总是笑眯眯的,只有一点让他十分不适应,那就是对方精打细算的能力,和她讨价还价,七海旅团加起来也没讨到过好过。 不过方鸻暗自揣测对方在这里应当不是为了七海旅团的事,毕竟他们在决定航线之前也从未通知过任何人,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 倒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一口就叫出凯瑟琳与他们的合作,反而让他有些意外——消息是从什么地方走漏的 尤古朵拉用目光示意方鸻稍安勿躁。 方鸻也轻轻点头,然后让六翼炽天使后退一步站在自己身边,至于那些海盗怎么想的他倒没怎么在意,毕竟这里是圣休安,归根结底一切都要靠实力说话,总不能说对方挑衅在先他就忍气吞声吧 他只是有些好奇杰弗利特红衣队对自己的态度。 他是和红衣队有仇不假,但好像也只是杰弗利特的人对不起他与丝卡佩小姐在先,反倒是他还没来得及对对方展开什么报复,怎么这些人一副和自己不共戴天的样子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大闹帝国,名声早应当传回考林—伊休里安了,怎么这些人还是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要是他们有这个实力也就罢了,但看起来好像也有些不堪一击。 “尤古朵拉。” 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男人总算开了口:“你打算出头帮他们收拾这摊烂摊子” “这烂摊子不也有你们的一份么”银妆的女剑士笑着说,“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不是你们在这里出手挑衅,小家伙也不会反击,各位真当圣休安没有规矩了” 那男人还想再说什么。 但一旁血鲨海盗的人打断了他,“罗,别和他们废话,‘灰发’的人马上就到,圣休安有自己的规矩,一个背叛者,一个破坏规矩的毛头小子,真以为自由港可以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这句话在一帮海盗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令人忍俊不禁的意思,不过方鸻倒没笑得出来,因为他明显看到那些海盗们看自己的目光变了。 那些人正在窃窃私语: “血仇……” “决斗,吊死他们。” “吊死这些外来者。” 方鸻皱了皱眉,显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犯了什么,他看向一旁的凯瑟琳,这位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海盗也不由皱起了眉头。但她看了看他,反而安慰了一句: “别担心,这不关你们的事。” 血鲨海盗的人话音落下不久,果然另一行人走进了酒吧之内,方鸻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明显不一样的气息,而且这些人的装束显然要比杂乱无章的血鲨严整得多。 他们穿着白色的衬衫,绑着灰色的头巾,佩戴武器——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空海上的老手,身经百战的样子。“灰海盗,他们是‘灰发’吉格斯的人,”凯瑟琳后退一步,小声提醒他道:“这些人算是圣休安的‘执法者’,小心些,别和他们起冲突。” “圣休安……还有执法者” “一个说法罢了,任何地方都有规则,”凯瑟琳看着这些人道,“海盗的法典也是法典,如果规则没有人遵守就不会成为规则,但要约束无法无天的海盗,就必须是比他们更狠,更冷酷的一群人。” 她向那些人怒了努嘴,“就是他们。” 灰海盗们并没有看向方鸻,甚至也没有看向酒吧内的任何一个人,而是直接了当地下达了命令,“所有无关紧要的人立刻离开,触犯法典的人留下,剩下的人格杀勿论。” 来人口气冰冷,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等一下,”凯瑟琳开口道,“这不是我们单方面的责任。” 那人这才转过目光来,停留在凯瑟琳身上,“凯瑟琳,你已经不是我们同路人了,一个叛徒的话不足轻重,这里是海盗的王国,你无权为他辩驳。” “私掠海盗也是海盗,”凯瑟琳道,“我可从没对自己人下过手,各位背后多多少少有些来自于陆地上的资助,背后是什么人我也不想一一点明,而我也不过是找了个上家而已。” “我可不是来听你巧言令色的,凯瑟琳,”那人冷冷地一挥手:“抓人。” 凯瑟琳神经一紧,下意识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但正是那个时候,一个人从她身后越过她,走到了所有人面前——那人竟是‘软木塞’的酒保,那个高大的男人从冲突发生起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到此刻。 对方默默看向众人,开口道: “收手吧,将他们留在这里。” 灰海盗的头领微微一怔,第一次露出意外的目光,落在那高大的酒保身上,“他们可是毁坏了您的酒吧,格斯老大让我们来为你出头,尊敬的先生,您这是……” “他们是我的客人。” “可是……” 灰海盗的头领左右为难,他既不愿意得罪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又不能轻易退缩,“尊敬的先生,他们坏了圣休安的规矩,纵使您是……但我们也必须按规矩行事。” 他尽量放低了态度,然后看向面前的男人。 酒吧内一时安静了下去。 而不远处的巴赫穆特更是一副惊讶的样子,目光看向‘软木塞’的主人——他张了张嘴巴,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向方鸻与凯瑟琳的目光也变得截然不同。 方鸻同样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他和尤古朵拉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圣休安有自己的规矩,但他们又不是海盗,他从来也没打算过遵守这里的规矩。 凯瑟莉是银之阶,但他和尤古朵拉也有自己的手段,只是两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之间,酒吧内的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高大的酒保看了看方鸻,“圣休安的规则出自于三位海盗王之手,在风暴‘灰之眼’的见证下,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这个规则,但并非没有例外。” “怎么可能有人例外,”血鲨海盗的人忍不住道,“这是大家共同的约定,它持续了几百年时光,从未出过差错,背叛这条铁律的人都被淹死在风暴之中——先生,他以为他是谁” “他是继承人。” 高大的酒保道。 而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不远处的巴赫穆特像是从自己的位置上弹了起来,一脸见了鬼的神色看着方鸻,他张大了嘴巴,活像被人谁踩了一下尾巴。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而那位灰海盗的头领更是变了脸色,看向方鸻,“先生,你说什么” 但酒保不为所动,只是将目光投向方鸻手上那不知名的黑色方块上,他走了过去——方鸻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那沉甸甸的金属方块就来到了酒保的手上。 而高大的男人举起那金属的方块,将它呈现在每一个人面前,“你们还记得么这就是那个男人的信物,三把钥匙中的一把,苍白之海的霸主之证,而罗德里戈只会将它交予自己真正选中的人——” “现在,钥匙上的封印已经解开,”他声音并不太高,但一字一顿,“这就是明证。” 酒吧内落针可闻。 凯瑟琳猛然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翠绿的眸子里全是惊喜。 …… 第二十一章 霸主 酒保回过身来,看向方鸻等人——酒吧内一地狼籍,但此刻好像已无人在意这些旁枝末节,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方鸻几人身上,港口内远远传来钟声,但屋子里却一片寂静。 方鸻张了张口,思绪仿佛仍停留在先前的惊讶中,他一度以为对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侍者,但对方何时来到自己身边,从自己手中夺走那把"钥匙" 就算战斗工匠不算是个标准的战斗职业,但他那时尚保持着警觉,反应也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吧 退一步说,爱丽莎和凯瑟琳女士都在一旁,两人也一样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疑问,待会再问吧,」高大的男人这才放下手中的"方块",看向他,开口道:「你们和我来吧。」 「等下,」这次开口的却是凯瑟琳,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这位海盗女士掏出一把铜色的手铳来,拉开击锤,抬起枪口指向杰弗利特红衣队方向。 一声轰鸣,杰弗利特红衣队为首那人身后一个成员惨叫一声,按说以对方的实力不至于中这一枪,但事发实在突然,没人想到这位女私掠海盗会在这个场合突然出手。 后者大声呼喊着,立刻捂住自己鲜血泉涌的大腿跪了下去,但事情还没完,夜莺小姐在那一刻化作了一道轻烟、一道阴影,霎时间环绕住了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众人,「保护他!」杰弗利特红衣队为首之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又惊又怒地尖叫道。 他万万也没想到对手胆大至此,那个女私掠海盗头子也就罢了,桀骜不驯、无法无天就是她的注脚,这个听雨者的女人怎么敢 但暗幕已经遮住了杰弗利特红衣队一行人的视野—— 爱丽莎姐妹又是孤白之野专门挑选出来培养的刺客,后者的水平曾是登上过圣约山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就算听雨者匮乏资源,但七海旅团又不一样。 红衣队的成员试图自救,可他们的水平比不上第一赛区普罗米修斯、..d等一众公会的二线团队,夜莺小姐影舞者实力全开之时,和aoa、猎鹰团的精英尚能交手。 何况走出风暴群岛之后,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过是来自于血之盟誓中的一线成员而已。 当众人手忙脚乱之时,一把匕首已从暗幕之中显现,犹如一抹闪烁的寒光划过,继而阴影如同轻纱一样散去,只余下方才出言不逊那人倒在血泊中。 他瞪大了双眼僵直地看着前方,喉咙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们!」 杰弗利特红衣队领头之人看着方鸻一行人,怒意勃发。 他身上沸腾着一道无形的气息,以至于附近的沙尘与木屑都环绕他飞了起来——他也是银之阶,要不是一时失察,又怎么会在人前出这么大一个丑 可这就是顶尖夜莺存在的意义,兵行险着,以小博大、以奇胜正,就算是顶尖的银之阶,也不敢在比他们低一两阶的刺客职业面前麻痹大意,他只是以为…… 以为这个自听雨者出走的小姑娘还没有这个实力,对方明明不是银之阶。 但灰海盗的头领伸手拦住了他。 对方有些忌惮地看向"软木塞"的酒保,那个高大的男人至始至终就没有进行任何表态,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别冲动,杰弗利特的绅士们,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我没有解释,」男人答道,他看了看灰海盗们与一旁的血鲨海盗:「让你们的老大去找圣秘会要解释,相信他们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说法,如果不满意,那也无妨。」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向 吧台后走去,转动橱柜上一个杯子,在那里的墙后打开了一条密道——密道黑洞洞地通向后面的山壁之内,男人转身来看向方鸻一行人: 「我知道各位有很多问题,先请进吧。」 他又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其他人:「至于各位,"软木塞"今天打烊了,请回吧。」 海盗们面面相觑,但一众灰海盗也不敢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而血鲨海盗们也只能灰溜溜尾随其后。 只有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那为首之人看看方鸻身后的"炽天使",再看看凯瑟琳,最后目光落在爱丽莎仍在滴血的匕首上,终于明白自己算是踢到了铁板。 他轻轻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将死去的红衣队成员的尸首带了出去,虽然对方还能复活看似多此一举,但难保不会有什么装备遗留下来,看样子对方并不欢迎他们在此多留。 然后是一众作鸟兽散的其他海盗,巴赫穆特夹杂在人群之中,似乎生怕凯瑟琳记起来他来。 这位海盗船长走出门去,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继承人……继承人,罗德里戈那家伙竟然留下了继承人……难道关于风暴群岛的传闻是真的」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仅存的右眼眶中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看了看圣休安港内的某个方向,行色匆匆地向那个方向而去。 方鸻静静看着所有人离开,又回头看了看那条去向不明的密道,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凯瑟琳。 凯瑟琳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问,然后有些敬意地看了那"酒保"一眼,第一个走进那条密道之中。 尤古朵拉也在三人身畔,虽然高大的男人并未邀请后者,但银妆的女剑士好像并不在意,只不着痕迹地与他们站在一起,酒保看了她一眼,见方鸻等人并未反对,也没多开口。 她在后面用指尖推了推方鸻,示意他跟上去。 「尤古朵拉女士」方鸻仍云里雾里。 「叫我姐姐,小不点,」尤古朵拉道,「叫得那么老气横秋的干什么,我才二十多岁,你难道不清楚他是谁你不是在调查圣秘会的事么,他就是圣秘会的负责人。」 「你听到了」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尤古朵拉女士,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一直在,」尤古朵拉道,「说了,叫姐姐,我倒是有些意外,会在这个地方遇上你们,本来是打算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的,谁知道会遇上这么一档子事。」 方鸻挠了挠头,他是和这位灰女士打过不少交道,但两人见面这才是第二次,要他用那么亲近的称谓他实在叫不出口,「橡木骑士团为什么会在圣休安」 「我们是为了别的事来这里的,」少女摇摇头,「不过先不说这个,遗产和继承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没记错的话,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是那个传奇海盗王的本名,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海盗王威廉。」 她看向方鸻与爱丽莎二人,「你们在帝国经历了什么,又怎么会和那个海盗王扯上关系」 那条密道通向山壁之中,像是在岩石之间开凿出的,显得狭窄而阴暗,高大的男人举着一只散发着荧光的水晶走在前面,冷光映照出灰色的石壁,光的边缘随着他们前进不住后退。 空气沉闷、潮湿,不时有马陆扭动着多足从墙上爬过,寂静中只余下众人脚步的沙沙声,方鸻斟酌了一下,才与尤古朵拉讲述了一下他们在帝国的经历: 包括他们与帝国人之间的矛盾,执剑之庭的恶行,不过隐去了关于影人、众星装置与三位天才那一部分。 倒不是信不 过尤古朵拉,而是无法确认前面带路的这个高大的男人的立场,乃至于其背后的圣秘会,毕竟自龙魔女之灾后,拜龙教徒在考林—伊休里安渗透甚广。 方鸻讲完之后,才开口问道:「血之盟誓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他们不是……」 「你是说芬里斯那事」尤古朵拉反问道,「血之盟誓已经被处理了,但官方不可能把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抓了,而且你也清楚,这件事其实很难攀扯到杰弗利特红衣队身上。」 「所以结果就是几个负责人进去了,知情人被抓了一大堆,但仍有人侥幸逃过一劫,你方才见到的那个人过去就是血之盟誓的副会长之一,同时也是主力旅团团长。」 方鸻是不太相信血之盟誓的高层,主力旅团的组建者会没有涉及这些事,但他也明白现实世界是要讲求证据的,或许是对方隐藏得足够好,撇清得足够干净。 总而言之,对方逃过一劫。 血之盟誓被解散之后,剩下的精英人员被杰弗利特红衣队收容,而针对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调查仍在继续,但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官方也不可能采取实质行动。 尤古朵拉继续说下去:「毕竟接管联盟的事本身已经在国际上掀起掀然大波了,虽然是联盟自身内部有问题在先,但这不合规矩,而且外面可不管你真相是什么,正火力全开拿这件事向我们抹黑呢。」 她轻描淡写地道,「当然官方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因为几句风言风语就放弃的,只是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是要小心谨慎,当然怀疑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不少,但一样要收集证据。」 方鸻可以理解,但放任芬里斯的漏网之鱼仍留在星门内总让他觉得有些问题,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尤古朵拉看出他心中所想,「你不必担忧那么多,官方当然可以强硬出手,可他们有自己的考量——杰弗利特红衣队内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与邪教徒勾结,太过操之过急只会让有心浑水摸鱼的人有机可乘。」 「何况,这件事不仅仅牵连到杰弗利特,还有其后的弗洛尔之裔与彩虹同盟,局势越是危急,越是要沉得住气,第三赛区从内部乱起来,正是许多人希望看到的。」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尤古朵拉在说什么,祸星降临的征兆如此明显,连七海旅团都有所察觉,那么她们,包括星门港方面,甚至是国内的一众公会不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 事实上各大公会的上层可能早就在准备了。 他不由想到了帝国人的准备。 「继承人是什么海盗王的霸主之证又是什么」 「你不知道」尤古朵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到这座自由港来,应当听说过来它的来历吧先后三位海盗王建立了这座港口,但那已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传说了,不过传说的归于传说,但海盗王定下的规则则一直延续至今,那就是海盗法典——这些"规矩",是由一代代传奇的海盗之王共同确立的……」 「它们分别是灰白之海的海盗王,风暴之海的海盗王与银海的海盗王,灰白之海主要位于瀚瑞那的外海,风暴的群岛一带,在帝国的外沿,而风暴之海则是指考林—伊休里安与圣休安。」 「最后是银海,那是银链岛的外围,一直延伸到罗塔奥的那片云海,这是当今艾塔黎亚最主要的几片海域,它们彼此相连,共同构建起了第一世界的空海航线。」 「最古早的三位海盗王,则分别来自于这三片海域,你也可以说他们是奥述人、考林—伊休里安人与巨树之丘的海盗王。」 「但并不是每一个时代空海上都有三位霸主,在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个时代,空海上苍白海盗一家独大,别看现在血鲨海盗凶 名远扬,巴洛沙也以海盗王自居,但事实上血鲨海盗还远远及不上可以与帝国海军相抗衡的苍白海盗。」 「而巴洛沙自称是风暴海之主,但事实上他并没有风暴之海的霸主之证,历史上三位传奇的海盗王都曾留下过自己的信物,相传只有那些最凶悍、实力最强大的海盗才能成为他们的后继者,但这些信物都遗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风暴之证最后一次出现大约是在一个世纪之前,那是一把血海的魔刃,第七任海盗王的佩剑——」 「灰白之证则遗失在多年前的海尼海尔战争之中,它最早是属于第一代海盗王的奇物,人们都相信它已经沉入渊海之下,直到二三十年前名为罗德里戈德安里斯的传奇海盗王异军突起,那件信物才得以重见天日。」 尤古朵拉说下去道:「我只听说他是帝国海军的叛徒,但不知从何得来了海盗王的证物,并成为灰白之海上的霸主,呼风唤雨,一直到殒落之前都令帝国人不得安宁。」 方鸻不由看向自己手中黑沉沉的金属方块——不久之前那个高大的男人已经将这东西交还给他,不过威廉当初将这东西交给他时,可没在遗言之中说过这些。 那位海盗王只提到要他们向帝国复仇,但这就算是复仇成功了么 但第一任灰白海盗王的奇物,又怎么会和众星装置扯上关系还是说如此巧合,第一任灰白海盗王,也和炼金术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三位传奇的海盗王先后诞生于大约五百年之前,那的确是晚于三位帝国天才的时代之后,对方也不是没可能是弗里斯顿、杰尔德姆或者海林威尔其中一位的后人。 「所以这个东西就是霸主之证」方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举起手中那事物向尤古朵拉问道。 得到它的人,就能成为海盗王的继承人,成为下一任的空海霸主 但他和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也就罢了,毕竟两人真的参透了这把"钥匙"之中的秘密,那位传奇的苍白海盗的海盗之王也的确从中组建起了一支构装大军,从中获得助益。 然而在那之前呢据他所知从它的第一任主人起,灰白之海上至少先先后后诞生过七位海盗王,而在罗德里戈之前的灰白海盗王们,可没有什么构装大军的传闻留下来。 再说以他对众星装置的研究进程的了解,自律构装也是在二十年多年前开始兴起,由罗德里戈的副手——炼金术士大师杰德汉姆一力促成,而他几乎可以说是这条道路上唯一的后继者。 「当然不是,」尤古朵拉轻轻摇了摇头,「它只是一件信物而已,但并不是拿到这件信物的人就一定可以成为空海霸主,更重要的是得到它的认可。」 前者有些古怪地看了方鸻一眼,「霸主之证上的要求,大多是前一任海盗王所留下的,我不太清楚德安里斯给你们留下了什么样的要求,但看起来你深得他的认可。」 「何以见得,尤古朵拉小姐」 「是姐姐,」尤古朵拉强调,「因为相传信物上的封印牢固程度各有不同,少有人能完全将其解开,从那位酒保先生的说法来看,你们取得了它完全的信任。」 方鸻不由再看了看手上的金属方块,他倒是看不出上面有何封印,这东西里面的结构和shana给他的钥匙之章很相似,但他总觉得上面的封印可能与罗德里戈留下的要求无关。 而是和众星装置有关。 七百年来,除了那位炼金术士大师杰德汉姆之外,可能就是自己对这东西研究最深了,而且由于真正见过零式水晶、见过弗里斯顿与海林威尔的研究成果的缘故,很有可能阿德妮——尼娅小姐的父亲都没有他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难道这就是原因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前方带路的高大男人,又再次看向一旁的尤古朵拉——但这一切又与眼下的处境有何关系呢对方究竟是谁,与圣秘会又有何关系 尤古朵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摇了摇头,「我先前说过了,霸主之证本身可能是一件宝物,但它们并不能具备让一个人成为海盗王继承人的能力。可它是一件信物,而信物往往只对认可它的人、或者组织有效力——」 「圣秘会」 尤古朵拉缓缓点了点头,「圣秘会的来历很神秘,我只知道他们可能是和三位海盗王同一个时代的产物,相传是三位不具名的女神联手建立了这座圣殿——」 「因为圣秘会所收集的银币,就来自于命运的恩惠,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具体是什么,传闻三位海盗王皆是那个时代受神所指引的人,他们先后崛起的经历的确像是为了某些目的而诞生——」 「就像是凡人向神祈求力量,获得恩许,然后为至圣的计划而行事,他们如流星般涌现,短暂地划过历史的天空,留下璀璨的痕迹,继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古朵拉看向他,「这很有意思不是么,但也确实说得通,如果说背后有高于凡人的力量在推动一切,那么圣秘会的神秘也就迎刃而解,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安然屹立于圣休安这样的自由港中。」 「……直到许多年后,有人再一次拿着这些信物出现,并从这里获得他们所许诺的力量,再一次在空海之上崛起,呼风唤雨,成为一方霸主。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在凡人所无法察觉的过程中,那些背后推动这一切的力量,说不定已经获得了她们所需之物。」 银妆的女剑士显然也并不清楚圣秘会的真实来历,只是随意聊起了几个陈年旧事。 不过方鸻却蹙起了眉头,不由自主想起了他们在帝国的经历,那座矗立于山谷之中破败的商业圣殿——他们与罗曼女士的会面,还有风暴群岛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难道说,商业女士正是那三位不具名的女神之中的一位。 而另一位呢 命运的少女 那么第三位又是谁 他陷入思维的迷宫之中,但前面引路的男人——此地的主人一言不发,许多的问题并不能得到解答,海盗王的继承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对方是要带他们前往圣秘会么 而圣秘会对于这些信物又是如何看待的昔日罗德里戈也见过他们,并从中获得了帮助么他一跃成为传奇海盗王的经历,圣休安这座自由港又是否从中充当了助力呢 所有的疑惑都化作漫无声息的脚步,沙沙在岩石之上摩擦,而方鸻则想起了另一件事。 尤古朵拉提到了风暴之海的霸主之证,也提到了灰白之海的霸主之证,但三位海盗王中剩下一位呢银之海的霸主,银链岛的海盗王所留下的信物呢 他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对方的目光,「怎么了」 「海盗王不是有三位么,尤古朵拉女士」 「噢,你是想问这个,」尤古朵拉恍然,解释道:「银之海的霸主之证非常特殊,传闻那是一整座浮岛,一座可以在空海之上移动的浮岛。」 「它曾经属于银之海的霸主——但已经快是一个世纪之前的故事了,后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故,那座浮岛整个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历史上的三位传奇海盗王,而今只不过剩下一位而已。」 银妆的女剑士笑了笑,「不如说一位都没剩下,罗德里戈死后,海盗王这个位置就一直空悬。上一任银海的霸主诞生于大约三十年前,那个人就是灰海盗的老大,"铁刃"吉格斯——不过而今他已经 退休了,一直待在圣休安"养老",而下一任银海之主尚未诞生,因此他眼下还有不少威信。」 「等等,」方鸻忍不住问道,「尤古朵拉女士,你不是说」 尤古朵拉摇摇头,也懒得再去纠正他了,「霸者之证会失踪,可是云海之上的权力不会空悬,每个时代总会涌现出那些最有实力的人,灰海盗是如此,巴洛沙和凯瑟琳正是如此,他们自称是海盗王,你如果不满意,大可以去挑战这些人。」 「而其实巴洛沙和凯瑟琳女士也只不过是想要仿效灰海盗们的行事而已,"铁刃"吉格斯才是在苍白海盗之前,空海之上最有权力的那个人。」 她看向前方的凯瑟琳,道:「其实这个问题你问我不如问她,她既是这个位置的觊觎者,同时又和真正的银海之主有关系,她父亲蓝胡子,曾经见到过那座浮岛——银海的霸主之证。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她父亲才会成为银链岛最传奇的海盗之一。」 方鸻微微一怔,他是知道凯瑟琳出身自海盗世家,祖父是走私商人——本质上也是海盗,而其父更是大名鼎鼎的"蓝胡子",是与灰海盗名声不遑多让的传奇海盗之一。 凯瑟琳虽然走在前面,但显然听到了两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她回过头来,先看了尤古朵拉一眼,再看向方鸻。 「你知道得倒不少,」凯瑟琳停了下来,来到两人身边,对尤古朵拉说道,「不过我和巴洛沙可不一样,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父亲的确得到过银海的霸主之证,但可惜,他并没有完全得到认可……」 说到这里,她不由沉默了下来,这位女私掠海盗翠色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像是在思索什么,「巴洛沙他是个傻子,以为自己可以走吉格斯的老路,但灰海盗的崛起并不仅仅是实力那么简单,而是圣秘会在背后支持他们。」 她轻蔑一笑,「至于血鲨海盗又算什么东西」 凯瑟琳看向方鸻,「这些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你们从未问过而已,我也没想到你会是罗德里戈认可的人,否则之前就不用那么弯弯绕绕了。圣秘会有求于你,而我也会尽力帮助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方鸻一怔:「圣秘会有求于我」 女海盗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钥匙"上,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把将那东西夺过来,但可惜——信物的认可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叹了一口气,「待会儿你就明白了,这是我的问题,没事先告诉你"软木塞"的情况……」 她看了看那个高大的男人。 方鸻从这位女海盗落寞的神色之中看出了一些别样的神情来,那些关她父亲蓝胡子、关于灰海盗的事,或许没她说得那么简单,他不由记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那一刻,那赤发翠眸之间所闪烁的野心。 但方鸻摇摇头,「如果你想要我帮你成为一方霸主,那恐怕是白费心思,我其实对海盗并不感兴趣,凯瑟琳女士。」 凯瑟琳紧盯着他,「你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我们的合作仅限于提供给你庇护,凯瑟琳女士,」方鸻答道,「你和我们去巨树之丘,帮我们寻找船匠,至于你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 他的目光停留在"钥匙"上,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如果圣秘会真的会提供给他们足以让七海旅团成为一方霸主的力量,那么这种力量的代价为何呢 而他们对于海盗王,对于圣秘会根本无从了解,因此他并不希望让七海旅团在这其中卷入过深。 如果圣秘会需要这个信 物,那他更宁愿用"它"去换取那些他们所需要的资源与信息,将其视作一场"交易",而非缔结某种盟约。 凯瑟琳翠绿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阵子,才轻轻摇了摇头,「待会你会明白的,继承人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你不是想要建造一条新的七海旅人号么,不是想要从圣秘会得到那几个问题的答案么,只要你拥有这个身份——那么这些完全不算什么,而你不需要的东西,他们也不会强迫给你——」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方鸻微微一怔,「什么忙」 「我……」凯瑟琳罕见地沉默了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些自己的事情,希望得到一个和圣秘会内一些人面谈的机会,我只要求这个机会,一切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但他思索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提这个要求,但是并不能保证圣秘会一定会答应。」 毕竟他连见都没见过对方。 但凯瑟琳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谢谢你……他们一定会答应的。」 …… 免费阅读. 第二十二章 树生灰枝 “关于圣秘会的事情,”尤古朵拉忽然说道,“凯瑟琳女士好像知道得很多嘛。” “因为蓝胡子曾经登上过那座岛,尤古朵拉小姐不是都清楚么”凯瑟琳看向她,“我有我的目的,为此我曾仔细调查过关于‘信物’的一切,所以我才会知道这些。” “所以你的愿望也得到其中一件信物,并成为空海上的下一任君王,”尤古朵拉故意一笑,“如果你早知道罗德里戈的信物在小家伙手上,你会后悔与之失之交臂么” 但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信物没你们想得这么简单,罗德里戈德安里斯是一方霸主,我得不到他的认可,完成他的考验,我不是海盗王威廉的后继者——” “那你认为他是么” 灰女士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方鸻的后背,问:“艾德,你认为自己是罗德里戈的后继者” 方鸻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这位‘灰女士’这么自来熟,上一次见她时可不是这样的,但或许是因为那时有子非鱼和红叶在的原故。他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是海盗王威廉的后继者么 自然不是。 可他目光看向手中的金属方块,可他究竟算不算是踏上‘这条道路’的后继者呢或许还真不一定说得清楚。 他当然也明白尤古朵拉问这些是为了试探凯瑟琳——空海上没有哪一位海盗是可信的。 对方仍旧把橡木骑士团当作是七海旅团最可靠的盟友,是自己人,作为他们这一行人的前辈,也或许是担心姬塔与洛羽的安危——这位灰女士方才便问过洛羽的事,方鸻也如实回答了。 他目光看向前方。 大门后通向一条深邃的走道,高大的拱梁构建出一个宽广的空间,内里同样空无一物,黑暗中只余下沙沙的脚步声,男人举起的水晶散发着持续不断地冷光,照出凹凸不平的砖石。 冗长的密道在后半段变得也开阔起来,两层天然的岩壁变成了厚实的灰砖,层层叠叠堆砌成拱券形,这些建筑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在漫长的时光之后才得以重见天日。 他心中同样怀有许多疑问。 但这些疑问或许要等到一会儿之后,才会得到一一的解答。 “闷葫芦。”尤古朵拉摇摇头。 而一旁的夜莺小姐也同样一言不发,如同影子一样跟随在方鸻身边。 尤古朵拉这才开口道:“但圣秘会可以将他们选中的人推上一方霸主之位,就算没有信物,也是一样,灰海盗们的经历就能说明一切问题。” “所以,”她看了看那高大的男人,“与其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信物,难道海盗们对于圣秘会本身没有一点儿觊觎之心” “许久之前,曾有海盗对抗过圣秘会,但后来……”凯瑟琳犹豫了一下,道:“我们这些在空海上生活的人,桀骜不驯,连一般人惧其三分的帝国舰队也敢轻易挑战,甚至像是罗德里戈那样的人物更是与帝国为敌——” “可除了空海本身,这片云层之上的大海变幻莫测,谁也不敢说真正了解它……” “那海上的波涛,有时可能只是温柔的轻抚,但也可能是一场无情的惩罚,”女海盗像是在追忆什么,“一个时代之前,一场风暴在顷刻之间摧毁了那时的多个海盗团,海上的霸主的命运,在真正的命运之手面前也不过渺小至此。” 她用翠色的眸子看向那个男人,带上了一层忌惮之色,“所以在那之后,圣休安的所有海盗都不会轻易圣秘会,而你们不是海盗,我忘了告诉你们‘软木塞’酒吧的事。” “凯瑟琳女士,”方鸻都忍不住无语,“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记得提前说。” 他还和正主打探关于圣秘会的事。 难怪那个男人那会会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大概以为他是哪里来的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是我的错,”凯瑟琳叹了口气,“我以为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却忘了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血鲨海盗还在港内,我自以为可以瞒过巴洛沙手下的眼线,没想到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会找上我。” 方鸻也想到了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事。 这里可不是他们的传统活动范围,他忽然开口道:“看来考林—伊休里安的政局发生了剧变,要不然,杰弗利特红衣队也不会找上你。” “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已经紧迫到一个银之阶,一支王国编外的力量竟也可以左右局面的地步了么,否则那些人不会想到你们这支游离于权力中心之外的力量,只是不知道是王室——还是弗洛尔之裔。” “你很敏锐嘛,小家伙。” 尤古朵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我以为你看不出来这些,看来帝国真是能教育人啊,没想到去了一趟奥述之后你们成熟了这么多。布丽安公主说是你支持他们的,我原本还不相信。” “所以考林—伊休里安究竟发生了什么,尤古朵拉女士。”方鸻猜得出原委,但却猜不出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两界通讯中断了几个月有余,他对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一无所知。 “局势白热化了,”尤古朵拉摇摇头,“没什么好消息,宰相、国王执迷不悟,他们也回不了头,他们杀了凤凰公爵,利用他的长子控制了南境,在迎娶了新的王后之后,伊斯人也站在他们一边了。” “而我们这边虽然有艾文奎因的精灵,布丽安公主殿下,埃尔德隆也偏向我们,还有沙漠之民,大公主,罗班爵士自不必说,芬里斯人,艾尔帕欣的上层有些摇摆不定,但亲王殿下站在我们一边。” “这样算起来,两边的势力算是势均力敌,可以说是南北对峙,南考林与长湖为分界线,至于宝杖海岸自己正应接不暇,古塔人叛乱此起彼伏,暂时也顾不上他们了。” “南境术士协会呢”方鸻忽然察觉到尤古朵拉好像漏过了什么。 “这正是我来圣休安的原因,”尤古朵拉严肃了些许,“南境协会出了大乱子,有人刺杀了现任会长索南钢眉,安德大师也在动乱之中受了重伤。” “什么!”方鸻忍不住失声:“老师他……” “你放心,”尤古朵拉宽慰他道:“乌列尔先生他并无大碍,但是趁着动乱的时间,许多人攻击了艾尔芬多尖塔的各个部门,造成了大量的人员和财产损失;虽然大多数人还有复活的机会,但索南会长……” 方鸻沉默不言,在南境大赛之时他见过那位矮人会长不止一次,没想到才不到一年,便已天人永隔,这还是他在艾塔黎亚第一次直面生命的逝去,而这一次又要比丝卡佩小姐那次真切得多。 “动乱是从南境协会内部发生的,许多我们熟悉的人忽然倒戈,向协会发起攻击,因此许多人都措不及防,索南先生正是如此……”尤古朵拉叹了口气,“现在看来那些人应当是影人渗透,但在此之前,我们都按照你们提供的信息筛选过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最后我们只能得出结论,影人们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手段避过我们的侦查,我们检查过那些在动乱之中被抓捕的人,他们和正常人类别无二致,记忆、学识、自我认知都没有差别,除了立场已经掉了个个儿。” 尤古朵拉拿出一枚戒指,“除了在他们身上发现这个,可以统一证明他们的身份之外,其他的一无所获。” 方鸻看到那枚戒指,不由目光一缩,那戒指上的纹徽他实在太熟悉不过了——面向荆棘垂目祈祷的少女,环绕的毒蛇,银色的匕首与展翼的蝴蝶。 “暗影会的叛徒”他一下就想到了尼娅告诉他的那些辛秘。 “暗影会”尤古朵拉看向他。 方鸻向她讲述了关于风暴群岛发生的一些事情,暗影会的来历,灰女士的目光闪了闪,“我们的调查这些戒指背后确实指向一个组织,但各处都查不到其来历,最后也只能寄希望于圣秘会。” “圣秘会是考林—伊休里安一等一的秘密结社,关于渊海石板与神秘学相关,几乎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秘辛,正因此,我才会带队前来圣休安,只是没想到会遇上你们。” 尤古朵拉徐徐说道:“至于杰弗利特红衣队的来历,正和你猜想差不多,南境协会现在几乎已经瘫痪,考林—伊休里安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寻求破局的机会。” “红衣队的背后是弗洛尔之裔,但弗洛尔之裔也不是铁板一块,官方并没有明确表态介入考林—伊休里安的内部纷争,但各大公会都有自己的考量,我猜红衣队并不是站在王党一边,而是自己来的。”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半年来王国发生了太多变化,现在无论是那位刚愎自用的国王陛下、还是那位阴险狡诈的宰相大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而布丽安公主也苦于许多潜在的盟友仍摇摆不定。” “因此双方都不敢轻易破局,而这时谁手上有更多的力量,就在未来占据先机——杰弗利特红衣队显然不甘愿永远做一个二线公会,也亏他们能想到这支游离于王国之外的私掠舰队。” 尤古朵拉对于老对头的行为显然不予置评。 方鸻也一阵沉默,没想到自己不在的半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本来你暗中发育自己就是帮上我们最大的忙,”尤古朵拉摇摇头,“塔波利斯和军方一样看好你们,将洛羽和姬塔交给你们就是看中七海旅团的未来,我们都需要一个游离于联盟之外的推手,而这个推手的实力越强越好——” “就像是loofah,但loofah和蔷薇十字军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性子也太古怪,指望不上,你不一样,我是看着你们成长起来的,艾德你比其他人都更有责任心,这是好事。” 她的话仿佛离题万里,但方鸻却听明白了。 考林—伊休里安从来都不平静,政局的分裂远在他与希尔薇德离开王国之前就已势同水火,而在原住民之外,联盟内部一样孕育着变革的声音。 远在第二世界的惊雷,不过是这一切尖锐斗争的写照,七月战争、弥雅与弗洛尔之裔的恩怨不过是上一场圣约山之战的遗留,而指针每一次拨动,都让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南境的叛乱,凤凰公爵的死,每一个事件的发生都将考林—伊休里安推向不可挽回的风口浪尖,而他在那时看似作出的正确的决定,而也只不过是让布丽安公主下定了决心而已。 世界的变革从来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动的。 他自然也从不会这么自大。 “不过就像上一次你作出决定一样,”尤古朵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没想到这一次你竟然成为了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信物的持有者,还得到了他的认可,这是我预料之外的情况,可能这一次你又能帮上我们了。”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问题,不过并不仅仅是为了调查南境同盟的事,虽然老师的安危也很重要,但他从没忘了——那个印记背后,可能与自己父母的空难有关。 那个神秘的徽记,已经不是头一次出现了。 而且它背后和影人千丝万缕的联系,南境协会那些忽然暴起伤人的内部成员,他们如果并不是影人,又是如何受到影人的控制,如同鬼魅附身一样呢 正思索之间,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下来。 “各位,到了。” 他停在一扇封闭的大门前——那尘封已久的大门上覆满了蛛网,层层蛛丝上落满灰尘,而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的缘故,连虫子们都已死去,只留下一地的虫壳。 但男人——圣秘会的守门人并不在意这些,走上前去,扯下那些蛛网,轻轻擦去那门上的灰尘,露出下面雕刻着神圣的图章——石刻上描绘着日月星辰,与两株开枝散叶的圣白巨树。 在两扇门上相对而立。 方鸻目光落在那些雕刻上——努美林双圣树。他回过头去,正对上尤古朵拉银灰色的眸子,那位女士向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但高大的男人目光并未在这些事物上多作停留,而是用双手撑开大门,门上发出‘吱呀’的闷响,缓缓打开来,他停下,转过身,用十分客气的语调对方鸻说道: “继承人,请进吧。” 继而又用冷漠的目光看了其他人一眼,并未多言。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尤古朵拉小声嘀咕道。 凯瑟琳落后一步,小声道:“他们只会认可那些受信物所选中的人。” 大门后是同样深邃的黑暗。 砖石铺就的道路通向一座圣殿,环形——来自于古旧时代的产物似乎都千篇一律,古老圣殿不由令方鸻回想起了在龙啸山脉、诺兹匹兹地下见过的那两座—— 只是圣殿之中没有造像,原本应属于神像的位置,只有一束光从穹顶上照下来。 灰尘在无瑕的光中闪烁着,上下沉浮,像是漂浮着无数浮游生物,光落在石质的基座上,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 ‘长河之上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轻浅的漩涡之上,犹如命运,变幻不定……’ ‘……她湖面之上撷取落叶,从命运之中剔除灰枝……’ ‘英雄的故事,不至于沉入无光的湖底……’ ‘……而黄金的织线,亦被赋予世界的重量……’ 方鸻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命运的祷文,但而今欧林众圣的神序正在产生剧变,谁也不知道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人在大厅之中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又过了片刻,黑暗之中同样传来几声异响——方鸻向那几个方向看去,发现有几个人出现在了那里不同的方位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华贵的长袍,像是祭司或者贵族;一个面带凶相,用眼罩遮着一只眼睛的男人,一看就是空海之上横行无忌的海盗;一个女人,像是商人。 最后一个是精灵少女,一头白发,在耳尖两侧束成辫子,垂在双肩上,显得有些秀气,面容姣好,但正横眉冷眼地看着方鸻。 “罗德里戈的继承者”老人最先开口,“是他” 其他人的目光也一一落在方鸻身上。 接下来开口的是那个海盗一样的男人,说话时中气十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信物上的封印已经解开了,看来确实是他无疑,那么他就是这一代选中的人了” “先等等,”接下来的开口的是那个女人,对方的年岁比凯瑟琳还要大上一些,但成熟雍容,美艳至极,眯着眼睛看着方鸻,“他身上不止有那个信物。” 其他人都看向她,女人则看向方鸻开口道:“他身上有钱币的气息。” 钱币诅咒钱币 方鸻微微一怔,自己身上哪来的什么诅咒钱币,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凯瑟琳,他倒是从凯瑟琳那里接触过那种东西。 但女人打断他:“不,不是凯瑟琳,我认识这个小姑娘,她身上的那一枚钱币我也认识,但并不是那一枚。小家伙,你身上有一枚至关重要的钱币。” “至关重要的”海盗男看向方鸻,“你是被选中的人,不过有另一位女神在你身上施以目光倒也是令人意外至极,除了她之外,你还见过另一位女士么” 方鸻听得一阵云里雾里。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那位高大的酒保,毕竟是对方带自己一行人来此的,他本来以为谜底会在这座大厅之中揭晓,但没想到问题不但没有得到解答,疑问反而更多了。 但男人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沉默不言。 “你们是圣秘会”方鸻抬头问道。 海盗男点了点头,“我们是圣秘会,但圣秘会并不是我们,我们不过是一个古老契约的守誓人而已,”他大约看出方鸻的迷惑,开口解答道:“在你面前的圣坛上,那里有三段箴言——你们看到的是‘命运’。” “此外,在这一面还有‘约定’与‘守望’。” 他开口叙述:“凡人的一生,如同落叶,在时光的长河之中沉浮,而只有少数人,能追寻‘命运’垂下的织线,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轨迹——” 女人也紧随其后,她声音成熟而慵懒: “于是,英雄们在黄金树下与一位女神‘约定’,以一枚平凡的银币的两面见证一切。” 最后是那个老者,用苍老的声音讲述道:“他们约定,‘守望’圣树直至发出白枝——将破碎的世界彼此弥合,为注定的‘毁灭’带回‘新生’的希望。” “在上上个时代之前,是许许多多人,”最后话语回到了那个海盗男身上,“最后每一个名字大多我们都不记得了,直至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是上一代,然后是你——” 他指向方鸻。 “所以我是被选中者”方鸻再问,他拿起手中的信物,“你们会因此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并满足我的要求” 海盗男点了点头。 方鸻沉默了片刻,“那我要付出什么呢,或者说我要做什么去履行那个约定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办,不一定有空为你们的‘女神’办事,比起约定来……我更倾向于‘交易’。” “不。”老人摇摇头。 “不用” 方鸻有些意外,不用是什么意思那男人告诉他三段箴言,‘命运’、‘约定’与‘守望’,他们是守誓人,就像是屠龙者一样,遵循着守护与约定。 而他们口中的誓约选中了他,而他又不用去履行约定 这天下有这样的好事 “小家伙,你还不明白,”女人轻声细语地说道,“你不需要去做什么,是你所行的道路符合了‘约定’,而不是‘约定’选中了你,她并不需要那些曲解了自己意愿的人——” “她只需要勇敢的人。” 方鸻微微有些沉默,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但显然现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认可他,那一直没有开口的精灵少女这会儿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好像回荡在幽深大厅之中的百灵鸟一样: “我看他一点也不勇敢。” “凡事先想着自己,一点也不愿意承担责任,他和我们说什么‘交易’,但圣秘会可不需要和人交易。” 方鸻微微一怔,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感受到那个精灵少女的敌意,但却一直不知道这敌意是从何而来的,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他是认识一些精灵,譬如来自于艾文奎因王廷的布丽安公主,但这个少女——明显不是考林—伊休里安本地人,甚至不是圣选者——那银白的束发,她看起来像是来自于桑夏克的秋精灵。 耀光王廷的一支。 巨树之丘的圣白之裔,对方身份可不低,竟会出现在圣休安这样的地方。 老人、女人与海盗男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少女,他们是来审核方鸻继承人资质的,但并不是评判者,他们也没有这个资格,少女说出这番话来明显是有些逾矩的。 但对方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不由看向那个高大的酒保,毕竟后者才是带方鸻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只认识方鸻手中的信物,而并不知晓方鸻的真实身份。 高大的男人开口说了一些什么,只不过在方鸻看来犹如唇语,根本没发出半分声音。不过老人、女人和那个海盗男似乎听明白了,海盗男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是龙之炼金术士先生,难怪‘她们’会不约而同地选中你,对于圣秘会来说,这是我们的荣幸。” “什么龙之炼金术士,”精灵少女露出鄙夷的目光,“一个哗众取宠之辈罢了,在大陆联赛上弄虚作假,徒有虚名之辈,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罗德里戈的信物。” “依我看,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也不是什么好人,”她皱着眉头看着方鸻,“一介狂徒而已,你方才的言行一点也没出乎我的预料之外,胆小的鼠辈本就该如此。” 方鸻就是脾气再好也被这番嘲弄弄得有些火冒三丈,他又没得罪过这个女人。 何况他又不是主动来这个地方,明明不过是这些人莫名其妙给他安了一个继承人的身份,带他来这里的么 他是有求于圣秘会,但他手上也有足以与圣秘会交易的资源,那也是他本来的打算——他可从没指望过什么免费的午餐,何况谁说圣秘会不与外界交易的 那诅咒钱币是什么 不过他先看向一旁的爱丽莎与尤古朵拉,夜莺小姐心领神会,已经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而尤古朵拉则对他苦笑了一下,“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 她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你先别生气。” 方鸻点了点头,其实从方才开始他就一直很好奇,杰弗利特红衣队那些家伙凭什么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要是对方有好几个银之阶也就罢了,但最后证明了就这 他和那些大公会打过交道,直到这些大公会得成员虽然一贯自命不凡,但倒也不至于没有脑子——或者不如说他们比那些自由公会的圣选者还现实一些,大概率不会自己撞上门来找死。 而这已经是短时间来,他第二次听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欺世盗名’、‘名不副实’了,如果一次倒也罢了,接二连三地出现这样的状况,显然是发生了一些在自己了解之外的事情。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不麻烦……”尤古朵拉哭笑不得,“就是在你们离开帝国之后,忽然冒出了一帮人开始炒作,说你在大陆联赛上打假赛,最后被帝国通缉了。” 方鸻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也有人信 他在银之塔的经历是有现场直播的,就算是最后在圣王之厅那场比赛有些蹊跷,但先前的预选赛,与双塔之争总做不得假吧 “理论上是不会的,但这档子事背后肯定有一个推手,”尤古朵拉道,“他们封禁了很多关于大陆联赛的视频,又用一些剪切的片段混淆视听,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但众口铄金……还是有不少人选择跟风相信。” 方鸻一阵头大,他还是挺爱惜自己的名声的,怎么也会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 他用膝盖想也可以猜到是谁在背后使小手段,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些有头有面的大公会,会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冒险团使这样的手段——这他不由想起了loofah。 那位举世之剑在成名之前,也饱受非议,而受非议的原因也很简单,谁让这位性格古怪的女士不在‘体系’之内呢 万万没想到,现在轮到七海旅团了。 而且对于自己的攻击,显然要比对loofah险恶得多,要是坐实了的话,只怕自己会在第三赛区成为过街老鼠。 连爱丽莎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官方不管吗” “当然管了,”尤古朵拉摇摇头,“星门港方面不止一次辟过谣,但是收效不大,你也知道很多人不爱听官方怎么说……反正他们有自己的想法。” “而下架视频的理由是侵权,大陆联赛毕竟是在联盟体系内的,也是跨界商业运作的一部分,这方面星门港不可能插手。” “而至于那些剪切过的视频,一部分是断章取义,不太好管理,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整顿全网……真这样的话,说不定明天就风传你舅舅是联盟某位高层了……” “剩下的那些违规的视频,大多都是私下传播,想管也管不了,”尤古朵拉叹了口气,“但说起来是私下传播,在明显有推手的情况下,传播其实也很广泛了。” 她看了看方鸻:“这又没法公诉,要不你找个律师,或者我们可以从损坏名誉权这方面警告那些人。” 方鸻一个头两个大,他哪有那个闲工夫。 “算了,”他摇摇头,想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就让那些人去听信好了,反正倒霉的又不是我们。” 七海旅团之前太过引人注目,现在有人花钱帮他们掩盖真相反而是一件好事,叫人看轻总比每个人都重视来得好——尤其是那些潜在的敌人,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过他抬头看向那对自己横眉冷对的精灵少女,心中的气倒是消了大半,只是有些疑惑——对方既不是圣选者,甚至不是第三赛区的本地人,犯得着对自己发这么大火么 不过他还没有开口,那个海盗男已经先一步严厉地斥责精灵少女道:“够了。” “是‘她们’选中了继承人,我们并没有评判那三位女士的资格,只是来确认信物是否真是可信而已,”他威严地开口道,“而现在一切已经确定无疑,那么就应当执行她的意志——” 那精灵少女只得咬着嘴唇后退一步,用含恨的目光看着方鸻。 那目光看得方鸻毛骨悚然,以至于连爱丽莎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该不会是他们的船长大人,在什么时候欠下的感情债吧 而那海盗男已经向方鸻走了过来,语气温和地向三人开口道:“先前的冒犯请不必介意,想必你们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既然证明了各位的身份,那么圣秘会一定会全力解答你们的疑问,满足各位的要求。” 方鸻点了点头,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至少放下心来,问道:“所以当初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也是得到了圣秘会的资助么” 但对方摇了摇头,“每个时代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信物的认可对于每个人而言也各自不同,我们没有见过罗德里戈德安里斯,三十年前此处的守护者还不是我们。” “我们也只是约定的追从者,并不清楚三位女士对于你们的期许是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们每一位的尊名,只是他们让我们守候在这里,等待信物回归而已。” 他又道:“何况您身上还不止有一道注视,您还有那枚至关重要的钱币,看来另一位女士对您也青睐有加,其实就算没有这个信物,您也一样是我们的座上宾。” 又再一次提到那枚钱币,而方鸻始终还没弄明白那枚诅咒钱币究竟是什么,又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倒是那个精灵少女,忽然之间想起自己先前嘲讽方鸻没有资格和他们交易,而一想到海盗男的话,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转身便向外走去。 “等等,”海盗男叫住她,“你去什么地方。” “哼,反正你们已经确认这个胆小鬼的资格了,那我还留在这个地方干什么”精灵少女冷冷地道,“‘她’认可他了,也不代表我会认可他,大不了你们让那位女士来责罚我好了。” 那精灵少女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方鸻一眼,“好威风,龙之炼金术士先生,只怕你已经忘了,要不是为了你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圣女冕下她也不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她一字一顿,“要不是为了你,圣女冕下又怎么会受那些人的胁迫圣树生出灰枝,她现在愿意踏入灰林,一切都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而已,你可真是她的好‘弟弟’。” 说完,精灵少女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之中。 方鸻不由听得呆住了,虽然不知道‘灰林’是什么东西,但从对方的口吻也听得出来那不是什么好事,而他认识的所谓的‘圣女’冕下,除了精灵小姐之外还有谁呢 艾缇拉小姐出事了 他脑子轰一声炸开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两个对他影响最深的人,那么除了丝卡佩小姐之外,就是艾缇拉小姐了。 在他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害得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团长回到星门之外的那段时日里,正是这位将自己视作弟弟一样的精灵小姐,用最温柔的举动化解了自己的自责与愧疚。 而要不是遇上了大猫人,遇上了艾缇拉小姐与天蓝一行人,他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呢 他至今都还记得自己的第一台专业魔导炉。 那可是艾缇拉小姐,天蓝他们凑钱为他买的啊——翠鸟a专业工匠型——而那正是他作为战斗工匠生涯的起点,也是那之后七海旅团一切传奇的起点。 他那一刻几乎什么也没想,下意识就想要向那个方向追过去。 但那个海盗装束的男人一把抓住他,“她是圣白林地的下一任独角兽少女,光耀王廷精灵王的女儿,她叫莲,莲奎雅阿尔莎娜,她是个好姑娘,本身对你没什么成见,只是因为精灵圣女的事情……” 方鸻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显然是在提醒自己,他立刻向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 第二十三章 追溯及往的历史 方鸻最终还是没能追上那女孩,对方似乎不想见他,离开了大厅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幸他折返之后,圣秘会的其他人对于精灵之事也有所了解,维克多——那个海盗妆束的男人告诉他们:巨树之丘的圣白之树正生出灰枝,死亡如阴影一般在森林之间蔓延; 万物枯寂,阴影覆亡,将生之死,凋亡之亡,枯败的林地复述着严冬来临之后的故事,但那冬天已经持续一年有余,一个古老的传说正在耀光王廷的圣白之裔之间流传甚广——掌管凋亡的女神永远地逝去了。 她本与自然的女士是一体双生,是森林的双生子,是生死往复、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但凋亡的那一部分逝去之后,苏生也便不复存在,从此土壤之中不再抽出嫩枝,春天的鸟鸣也不再归来。 这些让方鸻不由想起龙后的话,一个女神逝去了,而罗曼女士也说过一位神只从欧林的圣序之中离开了,但究竟是哪一位命运还是凋亡巨树之丘已经因此而一片大乱,冒险者协会向四处派出人手去调查此事,工匠协会也参与其中—— 他们甚至派出一支队伍前往银之塔,去寻回流落在那里的精灵圣物,那就是forin的那支队伍,方鸻曾经见过他们,而直至此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对于圣王之厅的殊荣不屑一顾。 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那圣物的‘幻影’而去的。 而除了工匠协会与冒险者公会之外,精灵们自然也不会没有动作——但巨树之丘的精灵们实际上分为三支,主要居住在秋日林地的精灵王族,耀光王廷的圣白裔;与圣树林地的长老议会,森林圣卫与祭司们。 以及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森林圣卫与祭司、独角兽少女是圣树的看护者,圣树生出灰枝,圣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况事发期间,她还不在圣树林地。 为了平息非议,圣女决定踏入灰林,去一探究竟。但维克多告诉他们,灰林实际上是一个不存在的地名,它在光海的另一面,圣女冕下实际上是要踏上圣坛、牺牲自己,去与艾梅雅取得联系。 “自从阴影开始蔓延以来,森林女士就一直缄默不语,她的信徒们认为是有人触怒了森林,或者凋亡之死也同样影响到了这位女神。” “在这样的情况下,圣女将自己献给白树,通过圣树与森林女士的思绪相连,去寻求答案,只是前往灰林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回来过,这实际上是一条殉道者之路。”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是有人逼迫圣女冕下作出选择,要求她为自己的行为有所交代。” “交代为什么”方鸻看着维克多,气得七窍生烟,“就为了她去寻找她的弟弟她是圣女,而精灵廷甚至连她的血亲都保护不好,还需要她亲自出来找寻,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因为每个时代的独角兽少女只有一个,精灵王廷对于长老议会早有不满,祭司们把持着圣树林,垄断了女神的旨意,实际上削弱了王族的权威,而下一任独角兽少女——就是莲奎雅阿尔莎娜。” 又是该死的争权夺利,连精灵们也不能免俗,方鸻气得沉默不言,艾缇拉小姐一定早就知道此事,但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难道那时的分别竟是永诀了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针对精灵王廷的,还是针对精灵小姐的不告而别的。 维克多看他阴晴不定的脸色,说道:“阁下想要前往巨树之丘,倒也不至于急于一时,毕竟进入灰林的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或许圣秘会还能为你们提供一定帮助。” 方鸻点了点头,虽然他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的确还有几个问题要问。在离开之前,他打算将这些问题一一问清楚:“维克多先生,圣秘会对于祸星是否有所了解” 维克多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大陆上的学者们,星与月之塔的术士们,无不在研究祸星,因为‘它’与我们的世界,与我们的灾难息息相关,无人可以避免。” “那第三次灾难是否将要降临,它究竟是什么死疫是否与祸星有关那瓦尔塔经历了一场大雾,那之后镇上的住民全部失踪了,海盗王巴洛沙也是,这是否与那轮赤月,与灾难有关” 方鸻一连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祸星降临之事,在差不多五年之前就已经是大陆上预言者们的共识了,第三灾祸名为‘湛青’,它是苍翠的双生子,而‘赤红’之灾不过只是它的征兆而已。” “赤红之灾” “就是你们所见的血月,‘赤红’是灾难降临之前的先兆,昔日‘黑王座’与‘苍翠’降临之前也有类似之事,只是不多见于文献记载——” “黑王座降临时,先有漆黑的尖石生满大地,死寂之军席卷大陆;而苍翠之星孤悬之前,艾塔黎亚先经历了七日之灾,永夜降世,阴影的爪牙横行于世。” “死寂行军,七日之灾” 方鸻没想到这两个词条竟然是关于祸星的,这说是艾塔黎亚先后两场灾难,前一场发生在一万年之前,辛萨斯蛇人的时代,传闻岩石生出生命,令一个不朽的王朝崩解。 那后来蛇人的帝国一分为七,才有七王之争的时代。 而后一场则描述了圣树时代的永夜,直接导致圣树枯萎,精灵分裂——其后苍翠降世,第二次大灾难到来,努美林精灵才重新团结在一起,经历过圣树一役之后,彻底击败文明之敌。 但文献上从没提到过这两场灾难是与‘祸星’相关的,七日之灾发生在苍翠降世之前大约一个世纪,也很少有人将这场灾难与苍翠的闪耀联系在一起。 也难怪他先前没将之联系起来,方鸻这才恍然,但记录历史的学者们不约而同,如此守口如瓶的目的是什么 维克多摇了摇头。 一旁的萨罗娜则开口道:“圣秘会也在推进对于‘祸星’的观察,但也不是每个谜底都如此分明,我们可以从一些渠道中得到信息,可祸星是波及整个艾塔黎亚的灾难,对于它的性质并无人得知。” ——萨罗娜是那位慵懒又神秘的女士的名字,现在方鸻已经知晓在场每一个人的身份,那个老人名叫罗杰尔,高大的酒保名为杜松缄德,两人明面上的身份并不神秘,除了圣秘会的守门人这一层身份之外。 沉默寡言是酒保的性格,但老人则要健谈得多。 “那死疫呢”方鸻问。 老人声调缓慢地答道:“如果传闻不假,死疫应当是凋亡之亡的征兆,欧林圣序发生了变化,有一位甚至多位神只殒落,死疫或许来自于神殒本身,但占星术士们尚未得出明确的结论。” “我们不知道这背后是不是与祸星的降临有关,只是每一次祸星降临之际,神序就会发生一次剧变,上一次是太阳众神偕亡,再上一次是欧林圣序的诞生,至于这一次嘛……” 方鸻心中沉甸甸的,涉及的事情太广泛了,七海旅团在这样的变迁面前还是一样无能为力,一想到艾缇拉小姐与之有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应对。 “如果祸星注定降临,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现在寄希望于与时间赛跑,虽然不知道‘黑王座’降临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历史太过久远,但七日之灾后,尚还有一个世纪苍翠才会降临于世。 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时间。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萨罗娜摇了摇头。 “有种种征兆表明,第三之灾的降临要远远快于我们的预计,努美精灵在击退‘苍翠’之后,学者们本来预计要到下一个时代第三次灾难才会降临,但才不过区区一千年,‘湛青’就来了。” “从第一次灾祸到第二次灾祸之间间隔了一万年,足足两个时代,但第三次灾祸与第二次灾祸之间只有一千年不到,快了十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用紫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方鸻,“圣秘会的组建,其实正是为了应对这场灾难,它一直执行着女神们的计划,没想到你和我们一样关心此事,所选之人果然一点也不会错。” 方鸻不由自主想到了罗德里戈德安里斯,那位海盗王也是为此而来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正是如此,苍白海盗一直在对抗帝国,隐藏那个以太节点。 这也是罗曼女士计划的一部分 他心愈往下沉,巨树之丘一行已经迫在眉睫,但死疫若与神殒有关,他们又怎么才能将精灵小姐给救出来 “我还有几个问题,”方鸻再开口道,“我有一位同伴,受了娜迦一族的诅咒,娜迦之神娜尔苏妠在临死之前将她转化为同族,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这个咒语么” “深渊祝福,”萨罗娜有些惊讶,“我有多久没听说过这个祝福了,当然,也可以说是诅咒,这个祝福是不可逆的,但你的确有将它变好的办法。” “请问是什么办法” “这个祝福一体两面,它是好是坏主要看施术者的心思,但从你的描述来看,她所中的咒语似乎并不是最恶毒的那一类,因此有两个办法可以挽回。” “第一是让施术者本人回心转意,术是由娜尔苏妠下的,她自然可以收回,或者让它变成完全正向的祝福,可娜尔苏妠已死,因此你们只能走第二条路……” 萨罗娜停顿了一下:“那就是,让她争夺神力。” “争夺神力”方鸻失声,娜迦之神虽然死了,但让希尔薇德去争夺娜迦的神位怎么可能那样一来,他的舰务官小姐不就真成了娜迦之母了么 至于风暴的神位,那可能性一样也是微乎其微。 “没你想的这么困难,”萨罗娜摇了摇头,“争夺神力并不是要让她成为神只,凡人要从有主的神职上获得神力几乎不可能,除非得到其主人的首肯——其实这个‘祝福’本身其实也是一种‘首肯’,那是娜尔苏妠的首肯——” “但娜尔苏妠已经死了,神职失去了它的主人,无主的神力游荡在光海之中,许多存在都会觊觎这个新诞生的神位;而你们并不是要去和祂们竞争,而是从这些无主的神力之中撷得一缕而已。” 这听起来的确似乎有那么一丝可能。 可凡人要怎么从光海之中汲取一缕神力方鸻不由看向这位女士。 “如果是旁人,这是无价的秘密,”萨罗娜用慵懒的语调道,“但你是继承人,我可以无偿告诉你,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拥有法则之力。” “龙骑士的领域,是神之火的门槛,当然从门槛到登堂入室相隔天堑,不过那也够了。只要她拥有了进入光海的方法,就自然有办法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回收神力。” 她轻轻拿起一支羽毛,向其中注入力量,然后向上一掷;羽毛飞上天空,又复而落下,落在她掌心之中。 “就像是这样,”萨罗娜道,“羽毛之中蕴含着我的力量,自然会回到我的手心中。她身上有娜尔苏妠的‘首肯’,虽然娜尔苏妠已经死了,但这种气息还是天生让她可以得到那些游离神力的亲和——” 方鸻静静地听着,凡人要摸到法则之力的门槛,最起码也要到银之阶。因为奥黛莎女神的缘故,希尔薇德虽然现在已经拥有了龙骑士系统,但要升入银之阶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听到萨罗娜的说法,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方法,要进入光之海的能力,他们好像也并不是非得要跃入银之阶的门扉不可。 他抬起头来,时至此刻,他的大部分疑问已得到了解答,而且并没有付出什么相应的代价。 而现在,他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他不由向一旁的尤古朵拉看去,那位‘灰女士’也正巧向这个方向看来,“问问他们关于暗影会的事。”尤古朵拉用目光提示他。 方鸻点了点头,向维克多问出了这个问题。 意外的是,维克多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暗影会……你们竟然知道这个,说来他们的建立与我们还有渊源。” 方鸻意外地看着三人。 “这也不奇怪,现在艾塔黎亚大多数秘密结社,其实都与最早的那个缘由有关,”维克多摇摇头,“他们大多来自于银盔圣卫,守誓人,秘学士与率光之子当中的一支,你们应当听过它们的名号。” 方鸻颔首。 “暗影会来自于守誓人,而我们也是一样,守誓人最早是圣剑的守护者,守护龙王之血的族裔,但在漫长的时光中他们早已分裂,除却最古老的一支仍旧传承着圣剑之秘,但龙血之誓……” 维克多停顿了片刻,叹息一声:“龙血的侵蚀性如此之强,龙魔女之事后,哪一支而今想必已经凋零殆尽了。” “暗影会则来自于守护守誓人秘密的那一支,他们长期与拜龙会信徒对抗,自成一体,我的确听说过他们大约在五十年前有一次大分裂,与银之大图书馆的大火有关。” “至于我们,我们其实和罗塔奥的秘罗圣殿有所联系,秘罗圣卫也是守誓人的一支,是古老封印的守护者,我们都为了抵抗‘祸星’这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这个重任就交到了凡人肩上。” “尊敬的先生,”尤古朵拉开口道,“我们在调查南境协会的内乱一事,那里出现了影人的踪迹,从它们留下的痕迹来看,似乎是暗影会的叛徒在协助他们。” “我们对暗影会知之甚少,守誓人各支之间都擅长守护秘密,互相之间也很少往来,”维克多答道,“不过关于南境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件往事。” 尤古朵拉看着他。 “许多年前,大约在龙魔女之灾前后,龙魔女尼可波拉斯向王国派出了不少眼线,那些蛰伏于王国各地的贵族们向她臣服,组成了后来的拜龙教徒。” “虽然拜龙会的信众贯穿于巨人之战之后的历史,但拜龙教与拜龙教之间又有不同,考林—伊休里安的拜龙教崇信于龙魔女,几乎是她一人的附庸。” “在当时的大清洗之中,伊斯地区无疑是重灾区,事实上时至今日,王国上下对于来自于伊斯的官员仍保有一定怀疑。而正是这个龙魔女的地盘,在她被约修德击败之前,也曾发生过一次动乱——” “拜龙教徒之间起了冲突,而背叛者从伊斯带走了一件圣物。” 尤古朵拉目光一凝,向他追问道:“是是什么圣物” 维克多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圣者第二趾骨。” …… 圣秘会几乎回答了他们每一个问题,这一趟的收获有些超乎想象,不过关于购买特殊材料的问题,方鸻还是不愿平白无故受人好处,因此提出了交易的意愿。 对此维克多和萨罗娜并未反对,因为圣秘会尊重继承人的意志。 不过维克多提出——他身上有更适合的交易物,用不着再别费什么工夫,只是建议他最好再留下来一阵子,因为他们要为此举行一个秘密仪式: “收集命运的银币对我们来说别有深意,”萨罗娜对他们道:“而这个仪式其实对你们来说也有好处,前往巨树之丘的洋流和风向要到半个月之后才会到来,而你们要去那里之前,也需要更多的力量。” 这个理由说服了方鸻。 他大约猜出维克多所说的更适合的‘交易物’,就是对方一开始所言的那枚至关重要的钱币,但他搜遍全身上下,也只找出几枚帝国鹰首金币而已。 夜莺小姐也是一样。 离开大厅之后,尤古朵拉才带着方鸻来到一旁。 方鸻才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圣者第二趾骨是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问,”尤古朵拉看了看他,“那是一件圣物,曾经属于蜥人之神的一根趾骨——对了,你知道当今我们这位的国王陛下是怎么登基的么” 方鸻点点头,考林—伊休里安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王国,它是考林人、伊斯人、精灵、矮人、沙漠子民再加上古塔山民共同的同盟,因此王国并无立嫡的传统。 只要议会通过,兄终弟及,立贤为尊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因此在上一任国王病重之时,其实很多人都看好更加贤明的国王的兄弟,科尔曼亲王。 而年幼的长子,冷酷又傲慢,残暴又自私,并不为大多数人所喜,固然科尔曼亲王天生患有残疾,由于畸形的原因容貌不尽人意,可后者在民间的呼声依旧更高。 何况科尔曼亲王的友人、亲党遍布王国,像是马魏爵士、安德大师这样的人,在王国享有崇高的声誉,只要他们愿意站出来,左右议会的决定也并不困难。 但年幼的国王的异军突起,主要得益于王党的兴起,王党的核心就是当今的宰相大人,但不仅仅如此,王党的背后代表着一大批王国的传统贵族。 其中就包括了南境三大世家。 “要不是王党异军突起,我们的国王大人可能难登大位,”尤古朵拉道,“但你应该知道吧,王党的来历。” 方鸻挠了挠头,“这我自然知道,尤古朵拉女士,你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他对考林—伊休里安的历史有货真价实的了解,王党的历史说来与他还有关系——不,应当是与他们有关系的布丽安公主、罗班爵士等人有关,王党兴起于十六年前的一场战争之中—— 没错,就是拜恩之战。 拜恩之战造就了英雄,也造就了王党,那场发生在诺格尼丝的战争,让远南的一系列贵族,与南境的众多贵族世家一跃成为王国内新兴的政治势力。 两者结成同盟,共同将新王推举上位,而那位宰相大人正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一跃而起,成为王国政治的核心人物的。 “拜恩之战的结果切切实实影响到了议会的决定,而老国王又认为布丽安、罗班爵士可以托付,管教王长子……”尤古朵拉小声道,“人嘛,都是自私的。更关键的是,科尔曼亲王殿下其实无心于王位的争夺……” “毕竟那时候王国上下一心,谁知道后来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拜恩之战的英雄们,王党们,其实是同一个战场上的战友,布丽安也没想到过昔日的战友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布丽安公主之所以在朝堂上得到如此容忍,所以其实也与此有关”爱丽莎问道。 尤古朵拉点了点头,“毕竟拜恩之战的英雄是王党正当性的由来,纵使布丽安公主和罗班爵士总是和那位宰相大人唱反调,但他们也得表示出包容。” “但这圣者趾骨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仔细说,”尤古朵拉道,“与拜龙教徒发生分裂的,一定是暗影会的那帮叛徒们,考林—伊休里安的拜龙教徒与别处不同,他们是龙魔女狂热的信徒。” “但暗影会的叛徒们则不同,他们可能受命于苍翠之裔,也就是影人,因此邪教徒与邪教徒之间才会发生冲突。而暗影会的叛徒们从伊斯带走的圣者第二趾骨,其实也就是拜恩之战的起因。” 方鸻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这件事是绝密,”尤古朵拉道,“关于拜恩之战的一切都是绝密,王党是通过圣者的第二趾骨找到了那座浮岛的坐标,并将它从渊海之下升起。” “只是升起的过程当中出了意外,他们雇佣的一个团队背叛了他们,带着绝密的渊海石板逃了出去,而这件事也令消息走漏,引来帝国一方的介入。” “那毕竟是神骸,谁也不愿退让一步,战争才因而发生。”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尤古朵拉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圣者的第二趾骨竟然是这么来的,如果它最早是被暗影会的背叛者带走的,后来又怎么会落到王党手上” 她咬了咬下唇,“这件事至关重要,我怀疑它和南境协会的内乱有很大的联系,事实上从凤凰公爵的长子失踪又复还开始一切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我总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我们没察觉的祸患——” 尤古朵拉看向方鸻,“我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回去,王党内部一定有问题。” 但方鸻完全没有在听她的话。 ‘只是升起的过程当中出了意外,他们雇佣的一个团队背叛了他们,带着绝密的渊海石板逃了出去,而这件事也令消息走漏……’ ‘当时逃离的团队之中有两个人,名为‘旅人’的学者是你的父亲,而另一位,则是你的母亲……’ 他就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中怦怦直跳,一下又一下,像是鼓点敲击在他的心头。 “艾德,艾德” 尤古朵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发起呆来了,我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方鸻看着她。 银妆的女剑士这才拿出一件东西,交到他手上——那是一把修长的匕首,方鸻一眼就认了出来,“星匕首” 尤古朵拉点点了头,“这是我一个朋友交给我的,它很珍贵,但现在我将它托付给你,在关键的时候,它能救你一命。” 她轻轻将匕首推了过去,“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与弥雅分享生命,这把匕首也能帮到她。” 女剑士郑重其事地看着方鸻,“……接下来我没办法待在你们身边了,本来我应该去看看姬塔,但现在也没这个时间了,另外,代我向弥雅问一声好。” 方鸻怔了怔,才想起对方和海之魔女有过一段队友的历史。 那是许久之前了。 “此外,”尤古朵拉继续说道,“你们在前往巨树之丘前,尽量联系上军方。” “军方”方鸻怔了一下,“尤古朵拉小姐,你能联系上星门港” 尤古朵拉摇了摇头,“不能,但我有办法向他们传信,这需要一定时间,军方的人一直在试图找到你们,你们在这里等待一周,他们一定会赶过来。”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灰女士仔细看了看他,才转身向外走去,但方鸻终于忍不住叫住她,“等等,尤古朵拉女士……” “怎么了”尤古朵拉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又恢复了先前那俏皮的语气,“怎么,送了你一件好东西,有些舍不得我了” 她笑道:“不妨先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方鸻苦笑了一下,嗓子有些干哑,他实在无心计较这个:“请帮我调查一下那个背叛的团队的事,尤古朵拉女士……姐姐,因为它、它……可能和我父母有关……” 尤古朵拉脸上的笑意一下敛去了。 她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少年,她当然也听说过那个事故,忍不住有些怜爱地向对方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将一切查清楚的,给你一个交代。” 她又停顿了一下,“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等我回来。” 女剑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维克多默默地看着那个方向。 直至萨罗娜走到他身后,才有所察觉,前者开口道:“……那位学者的孩子,这就是女神选中他的原因么” “这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萨罗娜摇了摇头,“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总是如此巧合,不是么,命运的手将无形的线垂下,周而复始,又循环往复,直到终末之刻的到来。” 男人默默看向那石台之上。 命运的银币在灰尘之间留下印记—— 上面写下一行文字: ‘……她从湖面之上撷取落叶,又从命运之中剔除灰枝……’ …… 第二十四章 命运的注视 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所有安排,但没有人有所怨言,方鸻也只是默默开始着手改变计划——因为他们已没有时间去停下来安顿几个月、甚至大半年来建造新船。 他们必须尽快前往巨树之丘,去救下精灵小姐,因此一切其他计划都必须放缓,七海旅人号也必须重新启锚了。 而凯瑟琳提议自己可以与他们一同行动,因为她手上有一艘船,在需要登陆时,众人可以换乘另一艘船靠港,而七海旅人号则游弋于近海,在用得上时随时可以派上用场。 这个提议倒是符合方鸻的需求,于是欣然同意,虽然凯瑟琳的意图很明显——但他其实也不太在意。 又因为要直接前往巨树之丘,他又让尤古朵拉向留在那瓦尔塔的七海旅人号传信,让船上的弥雅、妲利尔、巴金斯和希尔薇德等人前来圣休安与他们汇合。 其他人很快抵达了这座自由港,但七海旅人号这一次并没有直接靠近圣休安,而是让巴金斯、崔希丝和梅伊搭乘一条小艇进入港口,随后天蓝、姬塔和妲利尔也同样抵达。 船上只留下舰务官小姐、谢丝塔、弥雅与塔塔等人,停靠在圣休安几十空里之外的一座浮岛上,随时准备策应圣休安,以备不时之需。 这样一来,七海旅团的大半人手都进入了这座自由港,‘软木塞’的酒保杜松缄德专门为他们提供了一条仅属于圣秘会的秘密渠道,因此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些天圣休安倒是来了不少人,方鸻先后观察到三个海盗团到港,进港的船前前后后一共有十多条——而离港的船只有两艘,其中还包括‘银之角号’,橡木骑士团的财产,属于‘灰女士’的座舰。 另一艘是‘独角仙’号——巴赫穆特海盗团的船,那艘船的主人是凯瑟琳的老相识,“那家伙是个狗鼻子特别灵的人,他那天在‘软木塞’见过我们一面,”凯瑟琳对方鸻说道:“对方这时候离开,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前来的海盗团多少是与血鲨海盗有所联系,寒铁破浪者更是后者的铁杆盟友,方鸻自然也能意识到这之间潜在的关联,不过圣休安忽然之间变得热闹起来—— 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冲他们来的。 杰弗利特红衣队也未离开,夜莺小姐打探到他们与灰海盗勾结在一起,显然是在谋划什么。 “他们不敢在自由港内动手,”凯瑟琳轻声说,她显然对这自己的这些‘同行’十分了解,“但离了圣休安,就不好说了。” 方鸻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嗯’了一声。 女海盗看了他一眼,一边迎着晚风挽起赤红的长发,她嗅惯了空气之中的血腥气,面对这些境况也早已处变不惊了。 方鸻不由好奇地看过去。 这位传奇的女海盗曾留下许多传说,但其真实年纪也不过才比他和希尔薇德大三、四岁的样子,而海盗的生涯早已在对方身上留下更多印记——她穿着一件透光的衬衫,小麦色的肌肤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从脖子一直延伸到手臂。 女海盗回过头来,迷人的翠色眸子落在他身上,“怎么,看得入迷了” 方鸻差点呛住。 凯瑟琳看着那条疤痕,嘴角勾起一道弧,“这是在某场战斗中留下的,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了,这一刀没能直接要了我的命,从这里到这里——” 她用手在自己修长的脖子上比划着,“血如泉涌,我昏迷了好几天,但最后没能挨过高烧和感染,我不是你们圣选者,复活之后就留下这样一条伤疤。” 这话听来轻描淡写,但实际却惊心动魄。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凯瑟琳淡淡笑了一下,“你们都知道我是蓝胡子的女儿,出生一条船上,我母亲大概是某个船妓,不过我早就记不得她了。” “对于海盗们来说,女婴出现在船上是一个忌讳,因此老头子将我留在了银链岛,让一个手下养育了我几年,那同样是个海盗,没多久之后转手将我卖给了一个奴隶贩子。” 方鸻不由楞了一下,看向对方,他曾听说过这位女海盗的生平,但传闻并不是这样的。 传闻说她离开蓝胡子海盗团,因为叛逆加入了王国海军。 后来又成为私掠海盗—— 传闻之中的女海盗凯瑟琳桀骜不驯,是一位叛逆又张扬的女士。 “很奇怪么”凯瑟琳却摇摇头,“后来我被辗转卖给了好几个主人,在这个过程中也学会了不少东西,直到有一天一个人把我买下来,把我送入王国的海军,又让我学会了船上的一切——” “他让我加入私掠舰队,又让我成为海盗,但其实只是为了让我为他办成一件事。” “……这件事就是银之海的信物,有一天,他拿出一纸契约,并指着那薄薄的一张纸对我说——‘凯瑟琳,这就是你的枷锁,你一切苦难的源头,而如果你能为我办成这件事,你便可以拿回它,重获自由了。’” 凯瑟琳浅浅一笑,“外界传闻我离开银之海,加入海军,又重新成为海盗,桀骜不驯,可事实并非如此,命运留给我的选择并不多……不过我仍足够幸运,我要得到那个信物,也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自由——” “……那张轻飘飘的纸而今早就左右不了我,不过我也从中知晓了一个道理,”她翠色的眸子里流露出野心的光彩,“这个世界上只有拥有力量、财富与权势的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她抬起手,轻轻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就像是这条伤疤,其实在我看来它挺漂亮的,我也只需要手下看到它就感到畏惧,至于它究竟是不是一道枷锁,其实并不重要。” 凯瑟琳回过头来,看着方鸻,“我从未在任何外人面前说起过这些,艾德先生——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方鸻怔了一下。 他想起不久之前发生在圣秘会的事。 “所以你和圣秘会之间的交谈,谈了关于银海的霸主之证的事,你想成为银海的霸主,得到圣秘会的支持,让那些人再也主宰不了你”他问道。 “霸主之证并不重要,”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也将它送给你们,不过我的确和他们谈了关于这件事,毕竟我也是蓝胡子的女儿。” “怎么说” “他们认可我作为信物的继承人,不过前提是我要找到它,”凯瑟琳答道,“不过他们又给了我另一个建议,你是受命运所钟的那个人,或许我可以追随你们左右,总有一天也会得到信物的认可——” 方鸻意外地看着她。 “我并不需要成为霸主,但我需要那些伤害过我的每一个人为此付出代价,”女海盗露出一个微笑,“我需要力量,需要权势,那些对于你来说无关紧要,所以只要我完成这个约定,你会给我这个机会么,艾德先生” 方鸻并不相信对方会如此简单地吐露心声。 何况她眸子里闪烁着的更深沉的目光,也显然并未全部袒露实情。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何况他们早答应与这位女士合作,纵使眼下情况有些改变,但似乎也并未违反他的原则,对方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确也微微对他产生了一丝触动。 方鸻默然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可以信任你,凯瑟琳女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认同你做的每一件事;而且,我也会优先保证我的团队的安危——” 凯瑟琳一笑。 随即轻轻点点头。 毕竟她为了这一刻早已下定了决心,至于那些旁枝末节的并不重要。 她看了方鸻一眼,忽而又神秘一笑,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其实我们可以试着更进一步了解相互,我从前几任主人身上学到的可不仅仅只有这些,你要试试么” 方鸻愣了一下。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变得血红,他而今虽然早已不再是那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但这样大胆的暗示也太刺激了一些,他一言不发,落荒而逃。 凯瑟琳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人,然后又变得有些沉静下来,轻轻放下挽在长发上的手,翠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迷茫,空海之上的海盗们从不注重感情。 但圣选者们,还受这些东西所束缚么 …… 昏暗的灯光映出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 穿着衬衫的男人把一把匕首钉在桌上,嘴里正咒骂不休,他身边的人大多是血鲨海盗的装束,而周围的人的打扮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最近圣休安又进来了一些外来者,我之前看到了不少精灵,但不是艾文奎因来的。” “还有龙血蜴族,该死的,那些长鳞片的家伙这时候到圣休安来干什么它们多半是圣秘会的人找来的,它们来干什么,是不是那些人的帮手” 但在一众海盗对面,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人却仍一脸平静。 他目光一度停留在手下人送来的报告上,随后抬起头,才向这些人开口道:“圣秘会也不会轻易在圣休安动手,我们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行。”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这是自然,”那个男人恶声恶气地道,“我们都盯好了那个女人的船,只要它一离港,就等着瞧吧!” 他又问:“血鲨海盗、寒铁破浪者的船团是否已经到了圣休安之外” “放心好了,”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应道,“我们早已封死了圣休安之外的每一条航道,别说是一艘船,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要么他们就留在这个地方,看看圣秘会能不能庇护他们一辈子。”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人摇了摇头,“他们不会待在这里太久的。” “各位做好了准备就好,”他道,“吉格斯老大也会在暗地里出手,灰海盗会在必要的时候帮各位一把。你们为巴洛沙老大报仇,而那件信物也绝不会轻易走出圣休安——”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认真点了点头。 …… 举行仪式的日子转眼即至。 而这些天以来圣休安港内又发生了一番变化,首先是港内又多了许多生面孔,而除了海盗之外,方鸻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些不速之客——精灵,并且不是来自于艾文奎因的精灵。 对方纹在额头上、手臂上充满野性之美的黛青战痕便是明证,皮肤呈古铜色,那是居住于海姆沃尔的一支,树之丘远南丛林之中人迹罕至的族裔。 是森林之子,野精灵的后裔—— 米斯特维尔的月之精灵。 这支神秘的族裔曾来自于率光之卫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支,他们自愿放弃荣誉,退入巨树之丘南方最茂密的森林之中,作为缄默的看守人,日复一日把守着通向米斯特维尔的通道。 传闻,那里曾经是巨人之战在巨树之丘最后的战场,森林曾在那里降下雷霆之怒,树木盘根错节的根支之下封印着黑暗巨龙、阴影与深渊的力量。 方鸻也没想到会在圣休安再见到这一支精灵族裔的分支,时至今日他们已经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有关于他们的传闻也是神秘至极——精灵战舞,德鲁伊文化皆发源自此。 虽然而今白树圣殿也有少数德鲁伊,精灵小姐作为独角兽少女便是其中之一,但海姆沃尔的巨树德鲁伊,仍旧是巨人战争之中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不过维克多告诉他们,这些月精灵是圣秘会的客人,“原因也很简单,我们需要他们共同见证这个仪式。” “见证”方鸻仍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对那个仪式仍一知半解,萨罗娜和维克多告诉他,需要从他身上寻得一位女士留下的印记——以作为那至关重要的一枚命运的银币。 但这月精灵们又有何关系 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命运之子,还记得光海的祝福么” 方鸻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惊喜回过头,目光看向那道有些宽阔、熟悉的身影,而塔达祭祀正晃动着肥硕的身躯,手持石板,缓缓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它身后是一排蜥人武士,拱卫在两侧,来自于卡-翠兰的塔达祭祀眯起那双小眼睛,用蛙状的瞳孔上上下下打量了方鸻一番,肥厚的下巴微微一顿,露出笑容:“正如同你们的命运需要见证,泰纳瑞克而今已经走上了那条道路——而艾德,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塔达祭祀。”方鸻惊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为见证而来,”塔达祭祀的声音依旧浑厚有力,“光海已经熄灭了,披洒在你身上的星光已然黯淡,但众星的选择不会失效,只是从一个阶段行进到下一个阶段。我相信你不会让光海失望,你一定作出了让众星满意的选择。” 方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孩子气的少年,“本来我打算去阿苏卡应约的,但因为一些别的事情,两次都失之交臂,抱歉。” “无妨,”塔达祭祀摇了摇头,“你不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抱歉,众星的选择无时无刻不推动着我们前进,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但在必要的时刻,它也一定会指引我们相遇。” 它又微微一笑,“正如此刻。” “所以是维克多先生……圣秘会邀请你们来的,塔达祭祀” “雨林之中的卡-翠兰也是我们的同盟,”维克多答道,“三位女神的计划,亦是蜥人们自太阳时代以来大预言的一部分,一切都为了第三祸星而应验,而你也是选中者之一。” “圣物,就是你身份的明证——未来你会遇上许多敌人,但也有盟友,他们会给与你怎样的帮助,将视你的选择而定。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文明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虽然‘湛青’来得如此之快……” 维克多摇了摇头,“因此你想要和圣秘会完成交易,这一枚命运的银币才会显得如此重要,因为我们必须要从它上面确认一些什么。” “我的……选择” 方鸻隐约意识到圣秘会的目的,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在银之塔见过的阿图什与其他秘学士们,如此多的人都在为了同一件事而准备着,那就是文明的灾祸—— 祸星。 但祸星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周而复始地降临 他沉默下来,其实并不太抗拒这样一条道路——芬里斯开始,或者不如说从他获得苍之辉那一刻开始,光海的祝福与一道道目光就已经施加在他身上。 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与昔日文明之敌站在对立面上。 从尼可波拉斯,到影人,亦或是黑暗的巨龙,阴影之中的爪牙,甚至是‘苍翠’,第二祸星,乃至于即将降临的第三祸星。 但那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他所向往的那个世界,将要推开的门扉——他所爱的人,他的父母,甚至是他的人生也卷入其中,早已回不到过去,从父母空难的那一刻起。 而一味的后退,不过只是无意义的逃避而已,何况按苏长风所描绘的——就算退回星门之后,又真的逃得过么 方鸻默默看向塔达祭祀,向对方轻轻点了一下头。 正如那时一样。 众星的选择,光海的祝福,施加在他与泰纳瑞克的身上。 塔达祭祀微微颔首。 那么接下来就是仪式的举行,与上一次不同,仪式的举行地点被挑选在圣秘会的圣殿之中进行,那是一座曾经属于命运的少女伊莲的殿堂,但而今那里的圣像已面容模糊。 在方鸻抵达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了许多人,这场仪式并不对外开放——但方鸻还是一眼看到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他们位于大厅的一角,手捧着一件金字塔状的圣物。 “艾德哥哥,他们手上是什么” 天蓝跟在一行人后面,小声问道。 作为方鸻的亲友,圣秘会的人并未阻止他们入内,而是为安排在了较近的地方观礼——而作为来自第二赛区的人,诗人小姐自然认得这些神秘的精灵。 “树之瞳。”方鸻答道。 那是和巨树之心一个等阶的圣物,但它很特殊,同样的树之瞳在月精灵手上有千千万万,几乎每一支走出海姆沃尔的月精灵手上都会持有这样一件圣物。 虽然圣白树林的森林圣卫与祭司们宣称具有和圣树沟通的能力,他们确实也掌握着独一无二的独角兽少女诞生的方法,但只有海姆沃尔的月精灵掌握着森林之怒。 自然的雷霆之怒,正是通过那一个个树之瞳来维系的,森林会通过他们之手见证,并降下惩罚。 但树之瞳在外人手上不产生作用,只有巨树德鲁伊才掌握着与它沟通的方法,就算是同样身为德鲁伊的精灵小姐,作为白树的圣女,一样无法支使这枚树瞳。 看来他们真是为了见证而来,方鸻不由多看了那个手持树之瞳的精灵两眼,对方应当就是极为罕见的巨树德鲁伊了。 继而他又看到了那位私掠女海盗。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维克多和萨罗娜同意了凯瑟琳入内,不过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外场,此刻已经褪去了之前那种轻佻的神情,仍显得有些紧张地眺望着这个方向。 方鸻还从未在这位女士身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对方似乎显得有些焦虑,像是作好了决定,但又患得患失,她一只手不住紧握着自己的剑柄,松开,又握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方鸻向这个方向看过来,才平静下来,只是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对方身上一定守着什么秘密,方鸻忍不住心想,成为银之海的霸主对于她来说真就那么重要凯瑟琳轻描淡写地告诉,那一纸契约左右不了她的人生,事实上好像也的确如此—— 她现在是圣休安最传奇的女海盗,纵使一时失去了自己的势力,但仍保有着威信与力量,作为一个银之阶,一纸薄薄的奴隶契约又怎么可能再约束得了她 但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他又看到了妲利尔、罗昊和梅伊小姐等人,他们站在内场,姬塔和天蓝也正向那个方向过去,他还看到了萨罗娜与维克多,两人正向他点头颔首。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高大的酒保——杜松缄德,与那个老者——罗杰尔,以及站在他们另一边的那个精灵少女,莲奎雅阿尔莎娜。 不过意外的是,对方这一次见到他时并没再那么横眉冷对,只是神情仍显得冷漠,她身后跟着两位精灵守卫,看似是来自于耀光王廷的率光之卫,带着尖尖的带翼的银盔。 两边的精灵各自发现了对方,但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与圣白族裔显然各不待见,皆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对方,圣白的精灵看不起这些森林之中的乡巴佬。 而海姆沃尔之子也认为圣白之卫违背了昔日的誓言。 王廷与圣殿相互争斗,而缄默的守秘人则独立于世外,隔绝了与外界的往来,昔日率光之子英雄的后裔们,而今已经各自为政,互相视之为敌人。 莲奎雅阿尔莎娜对此也无可奈何,她只抬起头,默默看了方鸻那个方向一眼。 进入广场,仪式的中心不过是一个小型的圣坛——塔达祭祀正等待在那个地方,看到方鸻走上台阶,前者再一次向他轻轻颔首。而维克多、萨罗娜也从场外走了进来。 倒是杜松缄德和那个老人并未上场来。 “这个仪式究竟是什么”方鸻这才向两人问道,他并不太担心圣秘会会对自己不利,七海旅团的人手都在这里,七海旅人号游弋在圣休安的外海,弥雅小姐也随时可以抵达。 何况他看向塔达祭祀,对方的出现让他更放下一份心来,毕竟在芬里斯,对方曾在他身上主持过几乎一样的仪式。 “这个仪式很简单,”萨罗娜答道,“其实都用不上我们什么,只需要你去回想自己的经历,我们自然可以从中找到答案。” “回想自己的经历” 方鸻怔了一下,这世界上可没有什么阅读记忆的法术,回想经历能找到什么答案 萨罗娜向他点了点头,那紫水晶一样的眸子看着他带着一丝慵懒之意,“去回想那些对于你来说感情与记忆最强烈的片段,女神大人会告诉我们答案。” 方鸻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那一刻一股温润的力量好像浸入他的眉心,他再一睁眼,忽然看到了令自己意外的一幕: 那是龙啸山脉之下,那座地下的安吉那圣殿。 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那里。 那是他与塔塔小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而大厅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好像忽然盘旋在所有人头顶上,拱卫在侧的蜥人们最先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不由纷纷流露出敬畏的目光——然后是精灵们。 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下意识后退一步,抬起头。 两名圣白之卫则要迟钝一些,但面上也露出讶异的目光来,“公主殿下,他真是……” 精灵少女回过头瞪了他们一眼,“安静。” 天蓝一行人也很快察觉了那力量,诗人小姐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毛骨悚然地四下看了看,“好怪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周围,看着我们,让我有点毛毛的。” 博物学者小姐抬起头去,不由皱起眉头——她对那力量很熟悉。 那是…… 而圣坛之上,维克多与萨罗娜两人面上皆露出惊讶的目光—— “安吉那……”萨罗娜慵懒的声调一下子变得正经起来,她左右看去,“安吉那也在注视着他。” “别急,”维克多显得镇定一些,“他是炼金术士,有知识之神的注视是很正常的,这是第一道目光,也符合他的身份,我听说他是在卡普卡完成学业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向后看。” …… 第二十五章 你所选中的钱币 方鸻好像走进一片弥漫的黑雾之中,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他无法后退——身后像是有一堵坚实的墙,只得向前走去,四周逐渐传来火焰燃烧的哔剥声,漫天火星从天空降下,像是下了一场火焰的雪。 一双金色的眼睛分开了烟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火环状的瞳孔中带有淡淡的敌意,但又怀有一丝熟悉,像在审视他,周围的环境像是一个燃烧的地狱,城镇升腾着火光,四周的建筑正在一一坍塌,轰然作声。 那高大的影子正矗立在广场上,像是一座山,它扑扇着漆黑的羽翼,宛若遮蔽整个世界的末日之影——方鸻终于记起来了,这里是多里芬,熊熊燃烧的地狱,他与龙后的初遇。 “你赢了,小东西,”尼可波拉斯看着他,“你们杀死了我的过去,彻底摧毁了我的计划,我的龙兽大军也为那个女人所夺,我的复仇也彻底化作了泡影。” “你的复仇早已完成了,龙魔女……伊芙小姐,”方鸻抬起头,他已经可以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昔日的敌人——心中的幻影,“不过是怨恨蒙蔽了你的心,龙血在你心中沸腾,让你做下许多错事,但你并不是怪物,龙王之力也不再束缚你了……” 尼可波拉斯轻叹一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约修德,约修德……” 巨龙的身影渐渐淡化,最后化作那个白衣的少女,悬浮在广场的上空,缓缓落下,她裸足踏上那炙热的土地,火焰令洁白的皮肤裂开,露出金色的纹理,但她仿佛毫无痛觉。 方鸻这才发现,面前的少女与龙后阿莱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曾经在依督斯的地下见过伊芙,但那时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妖精用艾塔希斯之根、龙之血与寒钢铸造传奇圣剑,五把圣剑名垂青史——” “嘉拉佩亚击杀古巨龙‘狱火’。” “歼敌者斩七龙之首。” “圣剑晨光三入龙国。” “黑钢以龙之壁垒闻名于世。” “最后,是痛饮龙王之血的圣剑摩亚。” 少女用金色的瞳孔看向他,“我的复仇并未完成,利夫加德只是逃离了,而非受到了惩罚,我所有的痛苦皆来自于他们,我希望看到他们在金焰之中哀嚎,你——能帮我完成么” 她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要诛恶龙,必饮龙血,你若答应,就将成为最后的守誓之人,从此沉默缄言、恪守誓约,以自己的血与骨铸成壁垒,将卷土重来的昔日之敌挡在墙的那一端。” 大厅内一片寂静。 安吉那的注视逝去了,重压感不在重重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上,圣坛之上安静如初,空气中也嗅不到一丝火星与硫磺的气息,一切都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高台之上,萨罗娜正看向维克多。 “龙后尼可波拉斯,”维克多的语调还算平淡,声音只有两人可以听到,“这是他与她的初遇,往下看。” 台下的观众有些异动。 蜥人平静如初,手持长矛拱卫在高台之下,好像是一排排石像。 月精灵手托树之瞳,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什么也没感到,但并不着急;一侧的王廷守卫显得有些不安,“只有安吉那”他们正小声询问道。 精灵少女一言不发。 诗人小姐正磨皮擦痒地左右张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们有没有感到那种感觉消失了” “天蓝,闭嘴。” “爱丽莎姐姐,艾德哥哥他会不会出事” “天蓝,闭上你的乌鸦嘴。” 夜莺小姐正冷声打断天蓝发散思维,而正是这个时候,一旁箱子像是一截木头一样怀抱着魔剑、一头栽到在地。将后者吓了一大跳,诗人小姐差点惊叫起来:“箱子,你怎么了!” 而魔剑‘格温德斯’顺着阶梯跌出少年怀抱,竟从鞘中脱离,并一下飞上天空,悬浮在半空中。 它混身上下散发着紫黑色的魔焰,向着天蓝等人大吼一声: “保护好他!” 天蓝还没反应过来,精灵公主莲奎雅阿尔莎娜与她的圣卫便已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瞥,月精灵们也看向这个方向,那巨树德鲁伊甚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树之瞳。 妲利尔拔出长剑,不过一道身影先挡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软木塞’酒保——杜松缄德挡在箱子之前,而老罗杰尔则向众人举起手,开口道: “各位请不必担心。” 方鸻正从火焰之中看着龙魔女伊芙被映亮的面孔—— 但此刻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可以。” 方鸻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才发现黑发的少年分开火焰走了出来,对方一贯寡言少语,但此刻怀抱魔剑,正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的龙魔女,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我可以杀死龙王利夫加德。” “箱子”方鸻意外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箱子看了看他,向自己的团长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你是……”龙魔女却意外出声,惊讶地看向箱子手中的魔剑‘格温德斯’,“……‘黑钢之刃’格温德斯,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格温德斯’发出一声冷酷的哼声。 但这一次连方鸻都听懂了它的意思,可叨叨絮絮的魔剑罕有地并未回复,而是由一旁的箱子代为作答,“我可以饮下龙血,代你完成复仇,斩下龙王之首,继承誓约的宿命。” 少女回过头,看向方鸻。 方鸻则看着箱子,少年这才看过来,开口道:“……团长,我刚才接到了一个任务……” 方鸻看了一眼他怀中的‘格温德斯’,其实心中已了然前因后果,他再看向伊芙——沉默片刻之后,向少女轻轻点了一下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尼可波拉斯。” 而这个问题。 是问向那金星之火,坠入尘埃,为世界带来末日的龙之魔女的。 他开口—— …… 箱子悠悠醒转,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穹顶。 身边传来天蓝有些急切的声音,“他醒了!他醒了!箱子,箱子你没事吧,箱子,你怎么了” 但少年一言不发,只移开捂在心口的手掌,他抬起手臂一看,手心之中一滴龙血赤红如同火焰,仿佛摇曳灼燃,似是夜空之中的星火。 箱子抬起头,正对上高大的酒保的目光,杜松缄德回身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目光变得温和了许多,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守誓人的血脉自龙魔女之后断绝。 而三十年之后,又再度复燃—— 昔日之敌,必将重临;但持剑之人,亦往复不绝。 “妮妮的来由……究竟是什么” 但龙魔女尼可波拉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让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座在黑夜之中缄默的古堡,方鸻一眼就认了出来——是血蓟林地,艾矛古堡——他的目光穿过了黑暗的地下室,停留在悬挂在那里的一幅画作上。 那个面带黑纱、温文尔雅的贵族千金,正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只是那双眸之内黑沉沉诞出一点火星,仿佛坠入尘埃,化作火海,燃尽一切。 那灰烬之下,火红的芽苗迎来新生,鲜血的花蕾结出赤红的宝石,宝石之中,一只细小的人影正在沉睡,如同摇曳的火苗——他看到了巫妖唐德的姐姐,格罗斯尔家族那位温婉的贵族千金,看到了黛丽丝——那目光锐利的猫女士。 最后看到了伊芙。 每一个禁锢在龙魔女誓言之中痛苦的灵魂,这些灵魂之上的枷锁一道道消逝了,而新生的妮妮,则从那最纯洁的灵魂深处诞生。 她是她们。 但她又不是她们。 “她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的金色火焰,”尼可波拉斯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消失,“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重复我的——我们的悲剧。” 方鸻胸口的金焰之环微微闪光,又继而消沉,最后化作了一枚普通的指环。 那是它的,最后一次闪耀—— 萨罗娜默默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接下来,”维克多低声道,“是芬里斯,米莱拉的注视。” 那一道目光很平静。 “他在那里守护了米莱拉的圣物,生命女神是一个生性淡泊的神,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他恪守她的信条,守护了芬里斯与云层港,于是便得到她的注视。” 维克多的声音静静的,显然对此早有所料,淡淡的眷顾环绕在圣殿上空,几乎微不可查。 那注视之中还缠绕着别的什么东西,萨罗娜分辨出了那严肃的、兵戈的气息,那是公正的女士玛尔兰,原来她从那时候就对他投下一瞥了,那么接下来—— “是南境大赛之后……” 离开埃尔芬多议会,七海旅团向南进入了银沙沙海,由于伊斯塔尼亚人从不对外人谈及七海旅团在那里经历了什么,因此很少有人知晓一年多以前在沙漠之国所发生的一切。 但占星术士们至少观察到一件事,有人在伊斯塔尼亚触发过一次神谕。 玛尔兰的神谕。 不过两人先感受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气息,“龙王利夫加德,”一旁的塔达祭祀开口道,“托拉戈托斯逃走之后,利夫加德的封印也为之松动,他们曾在那里与它交过手。” 传奇的经历。 萨罗娜和维克多互视了一眼,纵使在圣选者之中,这也算得上是传奇的经历——从芬里斯到银沙沙海,从龙魔女到龙王利夫加德,又有几个人经历过这样的生死考验而那,才只是一个开始。 大厅之中的气氛逐渐变得肃然起来,不仅仅是高台上的三人,大厅中的观众也逐渐感受到那异样的气息,那仿佛一柄闪烁着寒芒的利剑,正孤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一道的严厉的目光,正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此沉静的注视,令精灵们纷纷低头,以手抚胸——那是战争与竞技之神,勇气与公正的女士玛尔兰孤傲的目光,艾梅雅、米莱拉与玛尔兰的三女神同盟,亦是精灵们的三位主神之一。 天蓝也忍不住‘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幸好一旁妲利尔眼明手快扶住她,但这位猫人小姐一样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听说过那一次神谕——作为玛尔兰的圣骑士,但也从未想到,这一道目光会来得如此强烈…… “好强烈的注视,”连萨罗娜都微微有些吃惊,“这是……神选” “光海选中了他,”塔达祭祀在一旁开口道,“玛尔兰看中他的品质也很正常,众星之子是勇敢的与命运抗争之人,他所行的道路与玛尔兰女士不谋而合。” 但话音刚落。 忽然之间,另一道更加强大的威势凭空落下,巨大的威压将每一个人哗啦啦压倒在地上,精灵们跪伏在地震惊地抬起头,“艾……艾梅雅大人” 两位圣白之卫几乎是惊呼出声,巨树德鲁伊们手中的‘树之瞳’直接失去了控制,飞上半空,一道新绿色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大厅之中的植物正在野性生长。 枯萎的藤条生出新芽,长出嫩枝,覆满绿叶,又张开花蕾,果熟蒂落,种子坠入土中,生出一片片绿意,草木繁茂,从中结出五颜六色的花朵,最后新绿的光芒全部涌入高台之上。 它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方鸻胸膛之内。 维克多脸上头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艾梅雅!”萨罗娜失声道,“艾梅雅怎么会注视他,这是……在银沙沙海……” 精灵少女——莲奎雅阿尔莎娜同样无比震惊地看着高台之上,这不怪她——圣白议会的长老们宣布,在白树生出灰枝之后,艾梅雅女士就陷入沉睡之中,再也没有回应过他们的任何祈祷。 甚至于她在银之海的圣像上,生出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纹,森林女神的牧师们想尽了办法修复那座圣像,但都无济于事,甚至有人声称这是自然的圣罚。 但怎么会这样 在失去了与女神的联系的一年零七个月之后,她再一次降临了——但不是在自己的圣域,也不是在金碧辉煌的‘塔纳利亚’的大圣堂之中,甚至不是在圣白树林地。 她是独角兽少女的继承人,女神宠眷的女儿,可连圣女冕下都无法与女神大人沟通,她……为什么会降临在这里那温柔的目光,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 明明只是一个凡人。 失去了力量的树之瞳坠落在地上。 来自于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们有些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怀着一种无比复杂、尊崇的目光看着那高台之上的那个少年,女神已经下达了神谕。 他,就是应誓之人。 年长的巨树德鲁伊,精灵长老轻轻将手放在胸口,看着方鸻,跪伏了下去。 在他身后,月精灵们低下头,齐齐跪伏了一片。 维克多回头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感受有些难以言喻,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年轻人,但没想到他们在那片银沙之中与自然女士缔结了另一个契约。 他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像是灰败在沙子之中蔓延,一道怨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邪神,”塔达祭祀开口道,“它的气息我有些熟悉。” “是亡神笛卡。” 维克多想起了那个关于沙之国的传闻,“它再一次被封印了,……传奇的英雄,原来沙漠之国的大公主殿下是为了这个才保住他们,他们是伊斯塔尼亚的救世主。” 萨罗娜忽然有些意外:“这道气息” “鸦神,”艾梅雅的气息渐渐淡去,维克多的声音再一次恢复了平静,“艾尔帕欣,北境之战……老相识还真多,又一个黑暗众圣。” 随即两人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他与萨罗娜同时感受到了一丝晦涩难明的气息,那气息甚至是一旁的塔达祭祀都没有察觉到,犹如湖之中的微光,树落下的阴影,一条黄金的丝线垂下,将命运彼此联系。 “龙后,阿莱莎……” “还有她……” 难道正是这个时候 命运在他身上投下一瞥,竟是在北境之战时 命运的硬币,是在那个时候掷下的 两人互视一眼,正准备集中精神,将命运的气息从方鸻身上剥离下来,以见证什么。 可就是在那个时候,那晦涩难明的气息一下子消散了,虚晃一枪消失得无影无形。 维克多微微一怔,但接下来又是平稳的过度,知识之神圣域的气息又再一次变得浓郁起来。 方鸻的回忆来到了凡人文明的故乡——奥述,萨罗娜与维克多立刻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审判。 欧力、安吉那、米莱拉与玛尔兰的目光一一降临。 但远没有之前那么强烈,只维持了短短一刻。 安吉那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弱了。 大陆联赛已经到了尾声,维克多皱起眉头,命运的少女到现在还未现身——为什么伊莲女士要等到什么时候,她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命运的印记,但却始终不让他们碰触——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大海之中夹杂着风暴的气息。 娜迦之神,娜尔苏妠。 已经到了风暴群岛了。 但命运的银币呢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可正是那个时候,一道星光从天而降,穿过天穹的拱顶,落在圣堂之上,落在方鸻的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看到了一个天平的异象。 方鸻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一枚银币从自己口袋之间滚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落在地上,它滴溜溜地顺着台阶滚落下去,落在最后一阶,打着转儿。 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枚银币。 那是罗曼女士的命运银币。 但它不是已经还回给那位商业、贸易与契约的女士了么 一双漂亮的小皮鞋从黑暗之中走出,停在那枚银币的面前,她弯下腰,用白皙的手指从灰尘之间捡起那枚银币,然后抬起头,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高台之上的维克多和萨罗娜直接跪了下去,垂下头,不敢与这位少女直视。 圣坛之下,酒保杜松缄德,老者也以手抚胸,低头垂首,单膝跪地,精灵圣卫与月精灵更是跪了一地,空气中只有那轻轻的喘息声,连蜥人们也一一跪伏了下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正神—— “我们又见面了,小家伙,”罗曼女士浅浅一笑,“还记得吗,我早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你……说过吗”方鸻楞了一下。 他没想到罗曼女士会将一枚命运银币放在自己身上,并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与自己相见,但她有什么话,当时不能在那里说完么 “我没有吗” 商业女士怔了怔,“算了,并不重要,不过我将一枚银币留在你身上,自然是为了再见你一面。没想到啊,你竟然能遇上她的仆人,也好吧,我就在这里给你那个东西——” 维克多低着头心中砰砰直响,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几乎有些不敢置信——那枚银币是罗曼女士亲手放在他身上的,商业女士屏蔽了一切声音,让他只听到那最后的对话: “什么东西” “不是说过么,她的礼物已经给你了,欧力的奖励由他亲自给你,而这是我的——” 少女背着一只手走到方鸻身边,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番:“啊……我的礼物当然不会仅仅是一个答案而已,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可是商业与公平的女神啊。” “不过要是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伸出一只手,以一根指头将那枚银币按在方鸻的胸口,让它化作一道银光,融入方鸻的身体之中。 罗曼这才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身形渐渐淡去。 大厅之中鸦雀无声,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人们抬起头来,都尚且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莲奎雅阿尔莎娜怔怔地看着高台中心的那人,仿佛脚下生了根,化作了一尊石像,直到一旁的两位圣卫低声提醒她,“公主殿下,刚才的事……” “我知道,”精灵少女小声说道,“别告诉其他人,我必须将这个消息……传回耀光之廷。” 艾梅雅的神选。 罗曼女士所亲手指定的人,难道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她看向维克多,又看向萨罗娜,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心中对于那个年轻人的看法,第一次有了动摇。 “圣女……大人……” “我……” …… 。顶点手机版网址: 第二十六章 毫无意义的同盟 方鸻轻轻将魔导手套按在胸口,虽然那里轻柔的触感早已消失不见,而命运的银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视网膜上流淌的文字——龙骑士系统的记录将发生的一切如实记录了下来: "你获得了"命运的银币"——" "商业女士罗曼即是汇聚财富与公平的女神,但同时也是旅者与大路之神,她对你投下一瞥,并命这种力量使你受到冥冥之中的眷顾,令你的敏捷相关评价获得大幅提高;" 他是战斗工匠,几乎所有的成长都体现在智力相关的修正上,记忆力、计算能力,但体能——力量、敏捷不过在e、f级评价上下徘徊,与普通人无异。 获得了"命运的银币"之后,他的敏捷评价跃升为c级,闪避、平衡能力都有了大幅度提升,这大约相当于一个16级剑士的水平,不过这种提升虽不无益助,但与下面的几行文字相比起来就无足轻重了: 他的学派专精的精修能力获得了提升,不再局限于【炼金术】词条,而是所有与战斗工匠相关的制作——无论是水晶、插件、魔导具还是灵活构装都能获得同样的提升。 而且不仅仅是在制作时工艺精度进一步提高,同时成本还减少了25%;现在学派专精下的【精修】与【谨慎制作】能力合并成为了一个专属的能力: 【受祝福的工匠】 这个能力还将他所有的构装体基础理论,小型、中型与大型、龙学会、魔导、锻造与木工学识整合起来,在他制造所有的构装体时统一提供这个等级顶格的制作力(50); 并且在制作相关的灵活构装时,相应的制作力还提升至三倍。这本身不算什么,不过大大丰富了他可以学习的蓝图的范围而已,在他这个等级只要学习了相关的基础理论,正常的战斗工匠都会有这个制作力。 只是这个能力省却了他学习的过程。 这进一步节省了他所需要的经验,在光海的战斗祝福失效之后,他原本丰盈的经验正重新变得捉襟见肘起来,而商业女神的祝福无疑大大缓解了这种状况。 而在工匠制作上他本来的优势就在于制作精度远高于其他人,充沛的计算力可以让他对于星辉节点进行多次联接,而普通的工匠在他这个等阶还要学到了精修才能进行二次或者三次连接。 更高的精度意味着更高的品质,在经历了千门之厅与安洛瑟进行学习之后,他原本就已经稳定可以将产物固定于毗邻于传奇之下的品质,即a到s级之间。 而精度进一步提高之后,他隐隐产生了一个灵感——说不定很快,他也可以试一试像安洛瑟一样手搓白板传奇了。 他早就想要这样尝试了。 而且能力大大提升了他的制作丰度,现在他不需要专门去学习特定的理论知识——就能对所有的构装、插件与装具一视同仁,甚至包括那些很冷门的种类 这甚至无关于经验与时间,而是有些冷僻门类的知识他很难学到,就像是天界知识、仪轨会的秘闻,他都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不同地方的工匠协会找到一部分记录,然后才将它们一一整合起来。 有些时候这些知识甚至掌握在个人或者不同的组织手上,是在工匠协会也学不到的东西,罗曼女士在他心口轻轻一点,通过那枚银币将凡人之外的知识注入了他的记忆之内。 而且还给予了他一个灵感: "岩石之心" 方鸻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这个传奇灵感的非同一般,它与他之前那所消耗过的每一个灵感都截然不同,这并不是一个可以被消耗的灵感,而是一个被动生效的创意: "你可以使用最魔力宝石作为原料。对不同门类的构装体进行升级,如同对它们注入了一个传奇灵感;不同的宝石的性质将赋予不同的灵感,但同一个门类的构装体只能进行一次提升,这些构装将视作你的专属构装。" 而它的下面还有另一个类似的灵感: "自然馈赠" 这个灵感与岩石之心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它赋予他可以使用珍稀的魔法木材、植物作为原料来升级构装体的传奇灵感,这个能力环绕着自然的气息,几乎不可能是来自于商业女神的赠予。 但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枚巨树之心作为种子,在他体内生根发芽,在漆黑的意识世界之中熠熠生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它坚韧的外皮形成一道壁障,大大增强了他的防护能力; 而且自北境一战龙王之心的力量一点点复苏之后,他的体质也逐渐恢复至b级水平,在树心的拱卫之下,进一步提升至a级评价,他的生命力旺盛得近乎与同等级的圣骑士差不多。 那树之心显然还有别的什么能力,方鸻立刻意识到,那是自然女神艾梅雅的馈赠——他在回忆之中曾隐隐记得,自己见过这位森林女士一面。 她仍旧和之前一样沉默不言,只是默默注视着他,然后将一件东西送给了他。 方鸻重新徐徐睁开眼。 这两道传奇灵感实在太令他意外了,艾塔黎亚几乎所有的经典异体构装,皆来自于不朽的传奇灵感,工匠于黑暗之中迸发的创意的火花,投射在他们的作品之上—— 于是伟大的产物诞生了。 就像是六翼炽天使,一个名为"圣洁之焰"的传奇灵感铸就了它,不同时代的工匠们将它一代代继承下来,从灰之王fox手上,传承至今。 而类似的能力其实他也听说过,几个世纪之前有一个头衔为"铸铁"的矮人工匠大师,其真实姓氏早已久远不可考据,他有一个能力为所有的构装体赋予名为"火焰"的灵感升级。 凭借着这个能力,对方曾经铸造出一支火焰大军。 对方的雕像至今还矗立在铸铁之厅。 那是埃尔德隆历史上最传奇的工匠大师之一,而类似的能力在当代其实也有,当然远没有前者那么出名,排行榜上排名第七十三的工匠"坚壁"亚基女士就拥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所有的构装体进行"加固"升级的灵感。 但那个灵感远谈不上传奇,因此也没让她在排行榜上前进太多。 可罗曼和艾梅雅两位女神留给予他的能力则远远不止于此。 不同性质的材料可以赋予构装体不同门类的能力,他手下的三类发条妖精、步行者、猎龙人都可以进行完整的升级,未来他将拥有多类专属的异体构装。 虽然还无法确定升级的具体强度,但女神给予的能力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方鸻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便维克多——与一旁的萨罗娜、以及塔达祭祀,前者正用关切地目光看着他,看到他苏醒过来——对方张了张口,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鸻这才想到什么。 「维克多先生,那枚命运银币……」他已经完全可以确认对方没有恶意,语气也自然了许多,只是罗曼女士将银币给与了他,岂不是无法完成交易了 「不用去管那枚银币了,」维克多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摇摇头,「银币已经不重要了,女士已经给予了我们神谕,要我们尽全力帮助你,你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会竭力满足。」 见方鸻不解地看过来,一旁的萨罗娜才解释:「圣秘会收集命运钱币,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了汇聚三位女士的指引,那些钱币为不同的人所得,上面刻下了他们的命运。」 「而他们向着自己渴求的目标前进时,其实也在三位女士的计划之中……」 「不过我们不会欺骗他们,而是会如实告知他们一切,但无论是贪婪也好,坚定也好,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的愿望可以被现实时,他们所表现出的态度差不多是一致的。」 维克多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不远处的女海盗。 他又回过头来,「不过你不同,众星之子,你已清楚自己的道路,女神大人相信你会向着那个方向前进,而我们也只能信任她的判断。毕因为无论如何,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维克多抬起头,仿佛目光可以穿过那里的穹顶,看到那儿有一道冰冷的视线—— 湛青的星光,正平等地笼罩着这个世界。 文明需要历经灾难,与那凡人世界每一个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只可惜大多数人并无法察觉这一点。 他们或者怯懦,或者狂妄,诚如强盛的帝国,哲理之手的拥有者,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样沉溺于幻梦之中无法自拔。 而方鸻轻轻点了点头,他心中自然明白。 两个世界皆已无法逃离,这不是他可以选择的事,他只能面对,而且勇气也非狂热——三位天才的经历曾告诉他,他必须用理智去面对这一切。 正如他心中的那个念头——祸星与星门为何一次次重临是死翳与星光的熄灭找上了一个个世界,但它周而复始,是否隐含着什么文明的一次次反抗,竟终究是徒劳无功 毁灭会一次比一次来得更快,如果抗争只是为了注定沉寂的未来,正如他在弗里斯顿的星空之中所见到的一切,那么他们的努力又有何意义呢 连普通人都可以想明白的道理,众圣们,罗曼女士会想不明白么伊莲殒落了,以及另一位不知名的女神,娜尔苏妠也殒落了,她们在这个循环往复的宿命之中挣扎是为了什么 可惜信息还是太少了。 从罗曼女士和圣秘会那里都得到了不少真相,但还是远远不够,他决不相信世界会走上注定的终亡,否则七海旅团的一切努力岂非徒劳但他隐隐意识到,或许自己首先要理解祸星,明白它真正运作的机制—— 正如同弗里斯顿所找寻的真相一样。 如此,才能寻得那背后的一线希望。 「去休息一下吧,」维克多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圣秘会准备你需要的材料,你们暂时应当没时间留在圣休安建造新船,因此秘银与其他船材可以放缓一缓,我先为你们准备魔力回收装置的材料,在后面它应当可以帮得上你们。」 方鸻点了点头,他的确有些疲惫。 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倦意,他有一种预感,两位女神给予他的力量还需要时间去发散,他可能需要长长的睡一觉,让自己的身体去适应新的能力。 维克多让萨罗娜带着方鸻离开,塔达祭祀在一旁对他颔首示意。 方鸻走下台阶,远远地看到那些米斯特维尔的精灵们——巨树德鲁伊带着一众月精灵远远看着他,以手抚胸,向他行了一礼。 方鸻能感受到这些精灵目光之中的友善之意,与第一次见他们时截然不同,只是月精灵们并未靠上来,而是由那位德鲁伊长老带领着离开了这座大厅。 「你是艾梅雅所选,」萨罗娜在一旁用对他说道,「树之瞳也认同了你,这在他们之中应当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们必须先返回米斯特维尔去向德鲁伊议会汇报此事。」 「不 过,他们应当已经认可你了,」 那慵懒语气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虽然态度早已改观,但萨罗娜的语调仍不紧不慢。 方鸻再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便看到了一道身影拦在自己与萨罗娜面前——那是那位精灵公主殿下,那个精灵少女带着自己的两位圣卫,挡住了他。 莲奎雅阿尔莎娜脸上的冰冷之色已经消去了不少,至少不再厌恶地看向他,只是对方显得有些踌躇,她的出身与经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架子去与方鸻交谈: 「你……我听说了你最近做的一些事情,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至少你还是真心想要为她做一些事情的,」少女生硬地说道,但语气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但你前往巨树之丘没什么用……长老们不会听从一个人类,纵使你是艾梅雅选中的人也是一样,因为圣女冕下她也是圣选……」 「如果你真心想要救圣女冕下,就去罗塔奥,去秘罗圣殿……」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件事……与我长姐有关,她与父王一手谋划了这一切,如果洛菲奎雅阿尔莎娜她可以回心转意的话……」 方鸻摇摇头。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精灵少女为什么如此心系于前者,虽然明明她应当是精灵小姐的竞争对手才是,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方法。 让圣女进入灰林,应当是精灵王独自一人的谋划,无论那背后还有谁牵连其中,但都应当无法左右这位精灵王的意志,那背后是王廷与长老们的政治斗争,岂会如此幼稚 就算他再天真,但在地球上司空见惯了这些政客之间的尔虞我诈,绝不相信王室之间感情可以左右一切,何况就算她姐姐——洛菲奎雅阿尔莎娜真是重要人物。 但对方凭什么因为她一番话就回心转意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依靠自己,虽然他也认同这位精灵公主的看法,圣白林地的长老议会一定不会因为他一个艾梅雅所选中之人就左右摇摆。 但他其实也从来没考虑过依靠那些人。 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用自己的力量,用七海旅团的力量亲手将精灵小姐救回来,圣白树林既然早就得不到艾梅雅女士的眷顾了,那姐姐也没必要留在那个地方。留在七海旅团,说不定见到艾梅雅女士的机会还多一些,更用不着为了那些顽固又自私的人牺牲自己。 「你……」莲见他摇头,有些生气道,「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和我置气,你应当分得清楚孰轻孰重,你也并不需要我高看一眼,你是艾梅雅女士选中的人,不是么」 「我没有和你置气,莲小姐。」 「……那就去罗塔奥,」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别踏上巨树之丘的土地,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请相信我……不管维克多他们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并不希望圣女冕下出事——」 「我相信你。」方鸻点了点头。 这位精灵少女虽然语气生硬,但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口蜜腹剑的人。 「那你愿意去见我姐姐了,菲洛她……」 「不,」方鸻打断了她,「莲小姐,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不习惯依靠他人,圣白树林或许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在我看来并不算什么。」 他并不是夸下海口,经历帝国一行之后他心态变化了很多,过去或许是受苏长风等人的影响,他总想着在规则内解决问题,但奥述人——包括他怀有敬意的帝国工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讲道理。 而规则被打破之后,他才发现其实这个世界也没那么复杂,他得罪了帝国,也不妨再加上一个精灵廷。 何况是对方有错在先,他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莲深深吸了一口气,瞪 着他。 少女良好的教养让她也说不出更重的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她有心找出一些讥讽的句子,但已经失去了前几天那样愤怒的心态。 她最后咬了咬唇,「你太让圣女冕下失望了。」 然后愤愤地带着两位精灵圣卫转身离开。 方鸻一时无言,不过倒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这位公主殿下的出身与立场,本来应当与他和艾缇拉小姐是对手,不过与那些狡诈蛮横的对手相比,至少这位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光明磊落胜过太多。 萨罗娜也未多言,然后七海旅团的众人才一一迎上来。 「没事吧」罗昊拍了一下他的肩。方鸻摇摇头,看着对方,不由叹了口气,「你该减肥了。」 「什么」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有些懊恼地看了看自己的体态,「我最近也没怎么吃东西。」 夜莺小姐在一旁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两个活宝,不过还开得出玩笑,应当没什么大碍。天蓝依旧叽叽喳喳地嘘寒问暖,像极了一只吵闹的麻雀,梅伊小姐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至于妲利尔,猫女士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有些不太适应地立于一旁。 新加入七海旅团没多久的崔希丝来到她身边,同她一道站在一起。罗昊则找到姬塔询问,「姬塔小姐,艾塔黎亚是一个信息化的世界,我的体重总不至于带回星门另一边吧」 帕帕拉尔人在一旁讥笑不已,水手长没有上前来,仍沉稳地立于一旁。 最后方鸻看到了箱子,少年怀抱着自己的魔剑,面色有些苍白,「没没问题」他用目光询问对方,箱子轻轻摇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格温德斯方才从剑鞘里跳出来,冲我们大喊大叫,」天蓝说,「可可怕了,问题是我们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魔剑"格温德斯"在箱子怀中扭曲地抖动了一下,不过箱子死死按住它的剑柄,不让它从剑鞘之中一跃而出。 「它说,」箱子说,「它和你们打个招呼。」 「真的」诗人小姐好奇地问。 这两个人一个人敢说,一个人敢信。 …… "亨利黑金号"停泊在空海上,海况还算平静,风扫过云层,形成浪花一样的图案。 黑金号的船长——亨利巴博特正在与人交谈,那个人穿着赤红的风衣,腰间悬挂着一把笼柄细剑与一支火枪,从装束看,对方正是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 他戴着一顶三角帽,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正举起手中的望远镜,观察着海平面上的动静。 亨利巴博特在一旁询问:「那女人还没有离开圣休安吗」 对方这才放下望远镜,回过头来,如果方鸻在此,一定会认得出来这人正是几天前在"软木塞"与他打过交道的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之人。 他收好望远镜,开口道:「放心,他们不会在圣休安呆太久,我在港口里让人散播了一些传闻,要是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听说在巨树之丘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待不下去的。」 他口中带着浓浓的讥讽的意味,「不过听说圣秘会正在举行一场仪式,想必一定与他们有关,只可惜圣秘会完全不让外人进入会场,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起这件事,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但血鲨海盗见了圣秘会的人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灰海盗也绝口不提与圣秘会翻脸之事,这些人没一个靠得住的,还有脸自诩为空海海盗。 他完全不信这个邪,只可惜杰弗利特红衣队在圣休安的 力量太弱小了,不然他真想要试一试,看看圣秘会能拿自己一个圣选者怎么样 「封锁好航道,」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人对亨利巴博特说道,「又有商船过来了,把他们赶走。」 「赶走」 亨利巴博特嘿嘿笑了一声。 靠近圣休安的航道没有什么商船往来,但总有一些不怕死的,剩下的就是那些武装商船队,他们本身就是空海上海盗的一部分。 不过海盗和海盗之间可没有什么友谊可言,他们在条航线上呆了好几天,都快淡出鸟来了,眼下有肥羊撞上门来,正好开开荤,对方才不过几条船,他们围上去开不是待宰的羊羔。 至于赶走是不可能的,不过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之人也不在意,他当然清楚这些人的习性,他之前放走了尤古朵拉,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引来橡木骑士团的人。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并不在意。 天边很快肉眼就可以看到船影,不过孤零零的三只,但作为空海上的老海盗,亨利巴博特很快就觉出味不太对来。 那三条船未免太大了一些,在这个距离上也可以看到高耸的舰艏,等靠近一些岂不是如同一座海上堡垒而且对方显然也应当看到了他们,可非但没有仓惶逃离,反而迎头开了过来。 他凭借经验就嗅出一丝异样,这么大的船是一等还是二等战列舰亨利巴博特瞪大了眼睛——就算是考林王室也没有多少这样的巨舰,而那些巨舰往往都巡逻在最繁荣的航道上。 议会的贵族老爷们可舍不得将它们用在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 他意识到不对,立刻叮嘱小弟们盯好了那些船,一有不对立刻调头离开。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黑点从远处的风船上升起,急速向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亨利巴博特看着那个黑点,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在这个距离上被放出来的东西——要么是主构装,要么是……这两种状况都是他惹都不想惹的。 至于后面那个念头,他甚至都不敢多想。 他立刻转过身,让手下准备转向,这里不止有他们一条船,希望对方先注意到他的"盟友"们,如果"黑金号"落在最后面,幸存的希望也会大许多。 但就是这一转身,亨利巴博特的冷汗便一下下来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亨利黑金号"仿佛驶入了一个诡异的空间之中,周围的云海不再真实,而是不知什么时候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时间停止——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黑金号鼓动的船帆,移动的云层,皆在那灰蒙蒙的色调之中停滞了下来,周遭的一切宛若都陷入了一个静滞的世界之中,除了他的思想之外。 一切不再流动。 而后亨利巴博特看到远远地闪过了一道光华,那光华隔着几千米转瞬即至,仿佛一道斩开天地的连线,与黑金号交错而过,正中不远处寒铁破浪者的另一条船——"复仇女神"号。 那艘高大的三桅帆船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直接从中断开,桅杆坍塌,整个船只的首尾高高翘起,然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缓缓沉入云海之下。 这一幕令亨利巴博特直接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心,他见过银之阶的实力——血鲨海盗的老大巴洛沙是,那个女人凯瑟琳也是,连他船上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的副团长也是。 但…… 在整个艾塔黎亚只有一类人可以挥出这么恐怖的一剑,在几空里之外一剑斩断一条五等巡防舰,令船上的防护设施,大型船用护盾好像不存在 一样。 龙骑士。 他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去,天空上灰蒙蒙的色调正在褪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道黑影已经来到了黑金号的上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凌空而立,冷漠地看着他们——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得像是蓝宝石,一头漆黑的长发正随风飞扬,她手持一把比自己人还高的长刀,将长刀与刀鞘背握在身后,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支鱼叉——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亨利巴博特眼尖,一眼看出那鱼叉来自于复仇女神号上的鱼叉炮,难怪对方会被攻击…… 他有些战战兢兢,一眼就看到了对方黑风衣上的肩章,那星环与剑刃交错的徽记,让他差点双眼一黑昏迷过去,星门港军方——这些人向来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人气急败坏地走上甲板,抬头看到半空中的女人——一时不由哑然,「杰弗利特红衣队」但女剑士先他一步开口,「这里不是你们的活动范围,你们怎么和海盗勾结在一起」 「我不是……」 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人心中一寒,下意识反驳,但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你没资格问我这些。」 女剑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一抬手,一道寒光穿过他的肩膀,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领头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支鱼叉贯穿,钉死在后面的墙上。 后者惨叫一声,让亨利巴博特吓得哆嗦了一下,这位海盗头子的大脑正尖叫着让他逃走,可双腿好像灌了铅一样让他钉在原地,不过那女人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自己把自己捆起来吧,你们互相帮忙,」她淡淡地开口道,「帮那家伙处理一下伤口,等我们船上的人来收押你们,老实一点,我不想多杀人。」 亨利巴博特默默看了一眼正沉入云海下的复仇女神号,无声地张了张口。 …… 免费阅读. 第二十七章 真正的圣物 方鸻从一个沉沉的梦境中苏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境,其中的绝大部分他已经记不起,仿佛只将过去重新经历了一次—— 从多里芬的火海,到银色的尖塔,逝去的神明,到支离破碎的大地。最后最后塔塔小姐停留在他的面前,如幻梦一样的翠色的眸子注视着他,伸手向他轻轻一点。 令他惊醒。 他茫然地看向陌生的天花板,轻轻眨了一下眼,然后再回过头去,看到另一双正在注视自己的眸子——冰蓝似水,平静无痕,像是冬日的湖面,散发着清彻的冷意。 见他醒来,眸子中的冷漠正迅速消退,如同融化的冰雪。“——你醒了”眸子的主人开口询问道——她的鼻梁好像刀锋,嘴唇像是玉石,无瑕的面庞上,垂着乌木一般的发丝——目光像在审视,又带有些关切,“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大碍”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漆黑的军装大衣,灰衬衫,短裙,黑丝袜与长筒靴,还有胸前的资历章,低可视度的肩章——一身的星门港特别行动部队的制服,“这是谁”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但酸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记忆如潮水一样回到了他脑海之中,圣秘会的仪式,自那之后他一睡不起,这是过了多长时间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女人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将他压了下去,“没什么事,你睡了两天,身体需要一些时间来熟悉,先别动,你会一点点适应的。”她声音温柔,像是落在杯中的碎冰。 沙沙作响。 方鸻莫名地感到平静,内心中有些安定,下意识问:“您是” 他其实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军方的人,苏长风的同事。尤古朵拉女士已经联系上他们了星门港方面这么快就派人来了,这里还是圣休安,那座自由港内么 “我姓商,叫我忘忧吧,”女人答道,言简意赅。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像是冬日的凛风,冷郁、带着淡淡的疏离,但那不是方鸻的错觉,而是…… 他看到一层明显的间隔,女人身边的空间不断断层,在外面结了一层霜,不断有雪花落下,在地面上融化,消失得无影无形,但一眨眼,一切又化作幻觉。 法则之力。 方鸻立刻意识到自己面前是一位军方的龙骑士——不在联盟的排行榜上,不是他所熟悉的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她像是一座孤崖,遗世而独立,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双手环抱长刀,一头黑发垂至腰间; 方鸻心中怦怦直跳。 普通选召者在二十七八岁之后就过了巅峰期,而这位女士刚好在这个年华,气势如渊似海,外界一直传闻军方的选召者可以不受年龄限制,而这似乎还是头一次被他所证实—— 军方的龙骑士一直以来都是绝密之中的绝密。 而今,这个绝密而今正在他的面前—— 自己该不会被灭口吧方鸻胡思乱想起来。 “我的同伴,他们……”他忍不住问。 “他们都很好,”商忘忧道,“这里仍是圣休安,那座自由港。” “是尤古朵拉女士告诉你们的” 商忘忧点了点头,“我们一直在这附近搜寻你们,总部判断你们脱离了帝国人追击之后,无非一南一北前往罗塔奥,或者圣休安,北边是另一位龙骑士负责,而这里是我——” 方鸻张了张口,心中一时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意味,军方出动了两名龙骑士搜寻自己的下落,有必要为了自己而如此大动干戈么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忐忑不安,又有些兴奋。 “不止如此,”商忘忧看出他的小心思,她平时很少说这些废话,但还是多补充了一句,“其实一共有三支舰队在附近游弋,橡木骑士团那个小姑娘只是正好遇上了最近的一支。” 方鸻张大了嘴巴,它们都是来寻找自己的三支舰队,“……会不会太……夸张了” “你是为我们去执行任务的,”商忘忧道,“任务执行得很好,固然特别行动部队有自己的职权边界,军方在一些事上帮不了你太多,但绝不会让你轻易受欺负。” 方鸻心中暖暖的,之前在帝国所受的委屈这一刻仿佛一扫而空,不过他在艾音布洛克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可帝国那边……” “你教训得很好。” 商忘忧看着他,打断道:“你凭实力夺得的冠军,帝国人根本不配称之为魔导技艺的发源地,两面三刀,你狠狠打了第一赛区的脸,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 “舰队的人,”商忘忧微微一笑,这还是方鸻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冰雪消融的场景,“等你出去就明白了,要不是我下了命令,这里早已人山人海挤满了。” “你在第三赛区也有不小的名声,虽然有人在抹黑你们,但大家都有眼睛,尤其是看过那场比赛的人。现在网上争吵得很厉害,但支持你的人仍旧占多数。” 方鸻一时沉寂,本来他设想过很多种回到考林—伊休里安之后可能会遇上的场景。 而尤古朵拉之前告诉他的话,又加重了他的心思,他虽然无悔于自己的选择,但难免近乡情怯,在面对自己的国家与赛区之时还是忍不住会忐忑不安,‘他们’仍会一如既往像过去那样支持自己么 事实已证明了一切。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忘忧姐……两界通讯恢复了” 商忘忧眯了眯眼睛,但并未反驳这个称谓,她手下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还是他们的舰长吗她摇摇头,“没有,不过星门港可以收到地面上的通讯。” 方鸻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弱智问题。 “两界通讯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商忘忧的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看向他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事之一,艾德,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方鸻一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地球那边出事了” 他心中一紧:“我舅舅舅妈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没事,但的确遇上了一些麻烦,”商忘忧道,“不过苏长风他应该和你说过,祸星导致两个世界的坐标彼此重叠,这导致了两界通讯的紊乱。” “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两界通讯也很快会恢复,但有一些改变是不可逆的。界标重叠再一次拉近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在西西伯利亚,东撒哈拉与南北美地区产生了一些结构性异变。” “结构性异变……” “简而言之,就是空间的性质发生了改变,重叠的界标形成了不稳定的通道……用简单一些的话来说,地面上的一些区域正在变成不稳定的空间门,你可以将它视作……另一种意义上的‘星门’……” “并且,”商忘忧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这种现象会持续扩张。” 方鸻一时失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去帝国的当口,星门另一边会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几乎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整个地球,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星门”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会发生什么”方鸻急忙问,“让更多的人失陷入艾塔黎亚……还是说,祸星的影响会穿透星门,影响到地球……” “不仅仅如此,”商忘忧摇了摇头,“星门是双向的,现在有大批的身份不明外来者已经进入了我们的世界,恐怖袭击正在升温,不久之前一批人袭击了碧海市。” “糖糖!”方鸻紧盯着她,“她……她没事吧” “她没事,我们的人提前定位到了这些人的去向,”商忘忧道,“军方配合特警行动,前往你妹妹所在的学校及时救下她和另一个学生,而且,如今你舅舅与舅妈也被纳入了我们的保护范围。” 她看了看方鸻,“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是冲你来的——” 方鸻不由沉默了下去,他其实从方才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离开考林—伊休里安之前,苏长风和他谈起过那个笼罩在他身上的疑团,与他父母罹难的那场可疑的空难。 如果那些人不是怀着明确的目的,他们偏偏去找唐馨与艾小小的麻烦是为什么她们两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学生而已,军方将舅舅与舅妈保护起来,也侧面说明了问题。 不过万幸的是,有军方出手,舅舅舅妈一家应当算得上是安全的,萦绕在他身上的谜团与十多年前的圣者遗骸有关,也与星港偷渡案有关,星门港方面显然会高度关注。 他忍不住问:“唐馨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和她那个同学被保护在星门港的一个后备基地里,”商忘忧答道,“不过她们的学业恐怕很难完成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两个世界的重合正在完成,军方打算让她们提前适应,她们也参加过军方的训练,在星门那一边她们只有一次生命,但穿过星门之后就不一样了。” 方鸻出了一口气,这下算是遂了自己表妹和艾小小的愿了,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时间这么紧了么,忘忧姐……” 商忘忧轻轻点了一下头。 “其实星门港建立的另一个责任,就是监视两个世界的坐标点接近的情况,当时建立起星门,一方面是为了主动探索它背后的这个世界,另一方面也是我们必须作出的选择——” “半个多世纪以来,各国的研究机构一直在测算相关的数据,得出的结论是两个世界的重叠是在加速进行的,而与祸星相关的研究反而是后续才陆续上马,而两个并行的计划则是在观察到祸星的性质之后才开始一一合并。” “但事实仍旧超出我们的预计,最新的推断是,两个世界的交错会在最迟五年之内完成,各国已经开始在准备后备计划,并逐渐扩招圣选者,将更多的力量投射到这个世界。” 方鸻默然听完了这一段,关于扩招圣选者的事,苏长风其实也告诉过他。 他心中其实已经不太惊讶,只是看向对方,询问道:“所以说,星门宣言其实从一开始就包括这些,各国投入力量进入星门,是在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是的,”商忘忧轻轻颔首,“这关系到人类共同的未来,因此各国政府才会在那份宣言上签字,但在穿过星门之后,与另一个世界的文明产生冲突,在那之后的历史中我们坐回谈判桌上,以和平的倡议平息争端,那的确是一个最为光辉的时代。” “超竞技联盟的第一代选召者,”她道,“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先行者们,以及联盟最初愿景,的确是寄托着全人类的期许的,而他们也不负所望,前往那个未知的世界,打开第二门扉,为‘避难所’计划铺平道路。” “避难所计划” 方鸻感觉自己穿过星门这三年来,都没有今天一天接触到如此多的新的名词与概念,苏长风虽然和他深入地探讨过关于星门另一边对于祸星的认知,但也从未告诉过他这些秘辛。 “两个世界彼此交错,祸星必将降临,熄灭的星光和死翳就像是阴影一样找上我们,我们的世界,”商忘忧道,“但文明不会坐以待毙,如果第一世界必将沉沦,那么或许第二世界才是我们的希望——” 方鸻不由听得怔住了,轻轻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才是跨过星门的第一代先行者们,以及他们的后继者们不断开拓至今的缘由。 沉寂之中,那些幻灭的光辉过去,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思绪之中,那一代代人所铺平的道路,从来不是没有意义的,也不仅仅是沦为某些人贪婪与野心的产物。 只不过,从一开始它的意义就并不为大多数世人所知。 只是第二世界的门扉早已推开,无数圣选者们和来自于数个大陆的探险家早已在那里扎根—— 所以,那个计划实现了么 “没有,”商忘忧声音轻了许多,“两个世界重叠的坐标是锚定在艾塔黎亚的以太网脉之上,但那些东西,我们并没有太好的计划将它们凭空投射到另一个世界。” 方鸻一个激灵,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帝国人的雄心壮志一下子回到了他的记忆之中,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看着这位女士,“……所以避难所计划实际上是……将整个以太网脉,投射到第二世界……” “不,”商忘忧摇了摇头,“并不是投射。” “而是传送——” 仿佛血液逆涌上脑门,方鸻他心脏突突直跳,等等,这是何等壮观的计划——如果它真执行成功,将通过以太网脉,将艾塔黎亚的至少四片浮空大陆一起。 直接传送到门扉之后的那个世界。 但怎么可能 就算是欧林众圣共同加入,推动这个凡人的计划,他也无法想象将四片主大陆投射入第二世界的样子。那毕竟甚至已经超越了神的权柄,星门港又怎么可以企及 “可它是可能的,”商忘忧答道,“因为我们在第二世界的浑浊之域发现了一种水晶,它具有在短时间内击穿世界壁障的能力,可以无视大陆之桥与世界门扉,进行短时间的点对点传送。” 方鸻咽了一口唾沫。 他好像已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商忘忧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你已经两次见过那种水晶的威能,它其实并不是第二世界的原产物,努美林精灵就曾将它们中的一批交给凡人。” “后来,它们被称之为圣物。” “又或者,另一种称谓——” 星匕首。 海林水晶。 方鸻几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弥雅在一众势力眼中会显得如此紧要,放眼整个艾塔黎亚——整个第二世界,这位狼之少女也是唯一两次成功激发了星匕首能力的人。 她曾经两次穿越了星门,从高位世界跃入低位世界,而没有人知道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正是如此,那些人才会如此如痴如狂。 他下意识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弥雅……小姐……她……” “我们已经和她交流过了,”商忘忧道,“……不过她激发水晶的方式,有些超乎我们的想象,简而言之,和你身上的双生之协有关……” “双生之协” 商忘忧点点头,“是的,但一切都还有待验证,你身上的双生之协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活跃之中,目前我们没太多头绪,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因此我们同意了她的计划,让她暂时留在七海旅团,和你们一起行动——” 方鸻愣了愣,这也行 “艾德,你非常特殊,”商忘忧说下去,“弥雅第一次启动星匕首时,坐标是直接锁定的你,按照她的说法她在一众星光之中直接锁定了你的星辉,因此她才会在那之后出现在黎明之星附近——” “后来海林王冠是先认可你,然后才被转移到她身上,”她停顿了一下,“这在你看来或许不算什么,但问题是,弥雅小姐得到的信息是,她所获得的权限,是海林王冠的——次—级—权—限。” “因此事实上,”商忘忧答道:“从她接过海林王冠一开始,双生之协就已经在你们身上拟定了。” 房间中落针可闻。 方鸻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弥雅小姐从未告诉过他这些。 “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商忘忧道,“她心中也有诸多疑惑,因此才会想要和我们交流,她之前卷入的麻烦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她并不希望你们涉及其中。” “她离开你,也只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去验证这一切;但她也没有想到,第二次投射,星辉还是锁定了你。” 这就是弥雅小姐后来一直留在七海旅团的原因么,她意识到避开没有意义,索性留下来寻找真相 商忘忧却看着方鸻,问道:“艾德,你想到了什么吗” 方鸻低下头。 连军方和弥雅小姐都想不到的答案,他又怎么会有头绪只是片刻之后,他忽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道闪光划过他黑暗的思绪: 苍之辉—— 要说他身上唯一与海林水晶有所联系的力量,大概也只有这东西了。 但苍之辉也是在他获得海林王冠之后,才汇入他身体内的,又怎么解释第一次星匕首发动时的异常呢 “看来你也想到了,”商忘忧道,“四件圣物皆来自于苍翠的遗骸,而苍之辉源自于祸星本源的力量,在我们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但它只在你身上殊为特别。” 方鸻意外地看着她,有些不太理解这番话。 而女士继续说下去道,“现存于世的圣物一共有四件,但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从圣物之中获得一丁点的力量,苍之辉从头到尾也只认可了你。” “可为什么”方鸻问道。 “我们也不清楚,”后者轻轻摇了摇头,“或许那正是解开一切谜题的谜底,也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但而今与四圣物一切有关的线索,都指向第二世界。” “而七座方尖塔中,有一座已然沉入渊海之下,因此人们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预言,二十星共耀之地,先前人们认为那里是圣约山,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方鸻不由苦笑,这又与弥雅小姐有关了。 “所以总之,现在你们前往第二世界总是对的,各大公会也开始收回人手,他们已经从第一世界获得了足够多的线索,又重新将目光投向浑浊之域传说之中的海之扉了。” 商忘忧道:“如果你们的愿望也是前往门扉之后,或许军方可以给你们提供一条专门的通道,只不过那样一来——” 方鸻立刻打断她,“不,忘忧姐,我要自己通过大陆桥。” 他很清楚对方的潜台词。 通过门扉是一道试炼,人们将越过铜之阶称之为推开银之扉,只有亲自通过了门扉的人,才拥有推开银之扉,前往更高境界的资格。 这也是为什么前往第二世界的资格如此珍贵的原因之一。 但军方有自己的通道前往第二世界,这也算是外界半公开的秘密,但如果七海旅团通过那样的方式前往第二世界,那么他们将永远也无法达到更高的高度。 对于未来的开拓与探索也将与他们无缘。 那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商忘忧默默看着他,但并没有反对,“如果你考虑好了,我可以尊重你的意愿。” “毕竟关于海林水晶与四圣物的研究,各国都在推进,暂时也不差你这个节点,何况就算我们弄明白了海林水晶的秘密,要执行‘避难所’计划也需还要天量的以太节点。” “你还有时间,我们也还有时间,”她答道,“只是你要明白,特别行动部队的权责界限十分分明,在第一世界其实我们帮不了你太多,你一旦离开考林—伊休里安,就几乎得不到我们的支援了。” 方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不仅仅要前往第二世界,在那之前还要前往巨树之丘,救回精灵小姐。 他的计划早已定下,自然不会更改。 “那好吧,”商忘忧口中这么说着,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反而有些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有一件事。”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今天和你说的这一切都是高度机密,原本是连我也没有资格知晓的,我也是在执行任务之后,才被告知这些信息。艾德,你必须和我们签保密协议。” “啊” …… 第二十八章 军方的嘉奖 「怎么,你还不想签」商忘忧两根指头捻起一张纸条,轻飘飘往前一送,那纸条落在方鸻面前,化作一纸契约,「一共两份,这是罗曼女士的,总部也有一份。」 「不,」方鸻赶忙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有些惊讶:「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告诉我这些。」 「你和你舅舅一家被牵联其中,你自然有知情权,」商忘忧看向他,「而且你在帝国的表现,也值得总部信任,至于弥雅小姐,她姐姐就是我们的人。」 「白葭姐」 商忘忧点了点头。「你们两人对我们来说很特殊,到了巨树之丘,记得保护好自己。」 方鸻有些意外,因为他并没有说过七海旅团接下来会去哪里,团里的其他人没有自己的首肯也不会轻易透露七海旅人号的航线计划,就算是叽叽喳喳的天蓝也懂得那些该说、哪些不能说。 不过军方应当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想,一边拿起笔,在那契约上签下名字,那张纸渐渐淡化,最后化作龙骑士系统之中一纸银色的文本,然后他在系统中将文本复制一式两份,发送给一旁的龙骑士小姐。 「能走吗」商忘忧收起保密协议,看着他问道。 方鸻轻轻点点头。 商忘忧伸出手,扶了他一把,让他下床来,待到方鸻站稳之后,她才轻轻放开手。 方鸻有点惊讶,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剑士,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平易近人,而且他总感觉对方有些亲近,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走吧,我带你去检查一下物资。」 「物资」 「算是对你的奖励,也可以说是军方的投资,」商忘忧答道,「你在帝国的表现远超预计,那算是对你完美执行任务的嘉奖,你不是我们的人,不过军方对于志愿者是有一套完整的嘉奖流程的。」 听到说嘉奖,方鸻来了精神,七海旅团正缺钱呢——不过他们好像什么时候都缺钱,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自己的舰务官小姐和天蓝在财务上都兢兢业业。 不过出于一种本能的直觉,方鸻之前敏锐地从未向希尔薇德和天蓝问起过这个问题。 方鸻有心问问军方的嘉奖有哪些,虽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军方向外批物资与资金是要向星门港报备的,不过有总归比没有好,不是么这可是意外之财。 「我听说了你们的需求,」商忘忧道,「你们的计划很新奇,军方也想看看用魔法金属来造舰的效果如何,虽然我们没有妖精之心,但总可以参考一下。」 「介于这两方面的考量,星门港同意向你们调集一批物资,这其中包括秘银,和你们紧缺的一些材料,」她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东西不是完全白给你们的,也算是一种投资,未来我们可能需要你们帮我们执行一两个任务。」 方鸻点点头。 军方的奖励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虽然圣秘会也同意和他们交易资源——以那枚命运银币计价,但秘银算是一种空海上的通货,几乎可以用在魔导技术的方方面面,永远不嫌多。 何况为了利用好手上有限的材料与资金,原本的造舰计划本来就是进行过一轮缩减的——在天蓝的据理力争之下,现在有了更多的物资,她总没有理由了吧 他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见他紧皱眉头,女剑士摇了摇头,同样的神情她在军方的工匠身上见得太多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接下来你们要前往巨树之丘,军方在银链港有一座造船厂,可以借给你们使用,我知道你们去过那瓦尔塔,但之后你们要返回这里不太现实。」 方鸻抬头看向她,他怎么没听说过军方还有海外资产 「原本那座码头是买下来作为驻在港的,但发生了一些变故计划暂时搁置了下来,港口被租借了出去,但造船厂还在我们手里,」商忘忧道,「只是那里没有启用过,因此工人和船匠还得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听说你们和那个女海盗结成同盟,她在银屿岛链的威望应当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方鸻点头,那瓦尔塔陷入大雾之中,镇上的人全部失踪,他们还得从其他地方找人回来,而且接下来七海旅团要前往巨树之丘,他们几乎没时间顾及这里。 这样一来可算是帮他大忙了。 两人穿过庭廊,向外走去——这里是圣秘会的地盘,军方的物资储存在港口的仓库,自由港本身没有什么仓库区,这里是海盗的天堂,不过听说这位女剑士占用了血鲨海盗们的地盘。 他不由咋舌,这就是龙骑士么;但也不仅仅如此,弥雅小姐也是龙骑士,龙骑士虽然享有特权,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横行无忌,可军方的龙骑士又是另一个概念——何况他们的对手的是海盗。 圣休安应当至少也有一位金之阶,至少灰海盗们头儿是接近龙骑士水平的,"铁钩"吉格斯早年曾经前往过天之岛链,在第二世界纵横过一段时日,后来年老体衰,才返回圣休安,但威名仍存。 金之阶自然不是货真价实的龙骑士的对手,但名义上这个等级的对手是不允许在第一世界交手的,而铁钩"吉格斯没有现身,显然是给星门港军方一个面子。 来到港口之外,方鸻才知道特别行动部队的人行事有多霸气,他们直接将一艘浮空舰开到了血鲨海盗的总部上空,悬停在那里,这种危险行为理论上是严重违反航行守则的。 但在这里异常好用。 毕竟这里是无法无天的海盗港。 另外两条二等战列舰则停泊在海天之交的尽头,炮口指向浮岛,展开一片银帆,血鲨海盗们显然对此并无异议,因此也没有表示任何抗议。 女剑士一路上和他讲了一下关于星门港案调查的进程,目前已经可知送他进来的那一批人,与后来参与袭击案的人有关系,但可惜抓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没审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苏长风在西西伯利亚调查另一个案子,星门港案移交给了另一个部门,眼下碧海市的袭击案已经与之并案,有关于你和你父母新的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女剑士在栈桥上站定,没多久就有一条通勤船前来接应他们,两人登上船,船上的海军官兵们——海员上下打量着方鸻,满是好奇。 商忘忧看了他们一眼,「晨会结束了今天谁值班,日常工作计划核对了么,还有闲心在这里东张西望,要不我给你们加加训练计划」 方鸻感到气温一下都下降了好几度,海军官兵们更是面色一变作鸟兽散,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向看去——女剑士手持长刀一言不发,仿佛恢复了那种将世界拒之门外的气质。 「忘忧姐,我……」 方鸻一开口下意识就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位女剑士身边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可照理来说两人第一次见面至今不过才区区一个钟头不到。 商忘忧看了看他,「我之前听尤古朵拉向我抱怨,你怎么都不愿意这么称呼她。」 方鸻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不过那又是另一回事,「尤古朵拉小姐不过才大我两三岁而已。」 饶是以商忘忧的涵养,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合着原来是因为自己比较老的原因她握了握手中的长刀,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把这小家伙给劈下去。 她道:「我平时就是这个样子的,但你不是我们的人,我自然 也不用这个样子来要求你,何况你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不介意耐心一些,对无能的家伙我可不会这样。」 方鸻一时无言。 商忘忧冰蓝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你父母的事可能和暗影会的事有关,我们调查到黎明之星的丝卡佩、魁洛德都与此有关,虽然他们是那之后才加入黎明之星的,但我们调查到他们与另一些人有联系。」 她留意到方鸻的神色,安慰了一句:「你不必担心,当初你加入黎明之星只是巧合,他们应当也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学者……你父母只是黎明之星的普通成员,这两人应当也是离开星门港之后才得知你的事情。」 「丝卡佩小姐她,」方鸻有些意外,「她知道我父母的事了」 商忘忧点了点头,「现在他们被俄罗斯斯联邦特别行动部队返聘了,作为扩招计划的一部分,你说不定很快就可以再见到他们了,有什么疑惑不妨亲自问问他们。」 「整个黎明之星所有人」 「大部分人。」商忘忧答道。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苏长风和白葭其实都告诉过他这个消息,一想到可以重新在这里见到丝卡佩小姐,他心中一时也说不上是激动还是忐忑。 激动的自然是当初在黎明之星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但忐忑的是自己父母死,他们在艾塔黎亚的过去仿佛为每一件与之相关的事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担忧也是无济于事,还不如顺其自然,商忘忧看他神色,才道,「你听到暗影会的事一点也不意外,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他们了」 方鸻点点头,才将关于自己知道的与暗影会相关的事讲了一遍,军方知道他不少秘密,他对苏长风谈得上绝对信任,对于商忘忧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商忘忧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们前往风暴群岛是为了这回事,不过关于暗影会,有一个消息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方鸻意外地看向她。 「我们对星门港案的调查,沿着线索发现了这么一个组织,这个组织至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向星门另一边渗透,甚至更早,」商忘忧道,「虽然这本身并不算什么,两个世界的坐标重叠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公开的秘密,类似的邪教在地球上不胜枚举,在公众视野之外我们成立了不少部门来应对这些威胁——」 「但这个组织,」她道,「有些特殊。」 「怎么特殊」 「这个组织对于我们的世界的渗透,是通过合法渠道通过星门的,」商忘忧道,「正因此,要不是我们从碧海市袭击案中寻到蛛丝马迹,几乎不可能察觉这个组织的存在。」 合法的渠道,怎么可能通过星门唯一的合法渠道就是出入星门港,但每一个从星门港离开和进入的人,都会经历重重检查,选召者的身份特殊至极。 方鸻本来想这么说。 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一时不由哑口无言。 「你也想到了」商忘忧看着他,不禁笑了一笑,当初这人在星门港捅出天大的篓子,连她都有所耳闻,那时可是将特别行动部队折腾得够呛;但谁又会想到,昔日的"小毛贼",有朝一日会成为军方的重要志愿者 「在空间通道没有大规模出现的时候,邪教徒,黑暗生物通过非法的途径进入我们的世界,是很容易被我们的技术手段侦查到,就算他们一时惹出麻烦,但后续也很容易平息。」 商忘忧道:「但如果他们是通过星门港进入我们的世界,具备完备的手续,我们就很难将这些人查出来了。」 她看向方鸻,「当然,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可你也想到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利用选召者,蛊惑选召者与他 们合作,然后利用选召者在我们的世界扩大影响。」 「选召者,可怎么可能」方鸻忍不住有些不可思议,「选召者怎么可能和他们合作」 艾塔黎亚的一切对于选召者来说就像是一个幻梦,他们在这里得到一切,但在离开之时一切终究转化为"信息",他们利用信息从各国政府那里得到好处。 此后,终生都不可能再返回艾塔黎亚,既然如此,选召者没有任何理由背叛自己的国家,与艾塔黎亚的原住民势力进行合作。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会在现实中,和电子游戏之中的反派合作么 这显然不合常理。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现在你也知道了,艾塔黎亚并不是不能返回的,只是条件很苛刻,」商忘忧答道,「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最重要的因素是——诱惑。」 「诱惑」 商忘忧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我们查到了一个名叫"万物归环"的组织,他们向会员兜售一种"秘药",可以让他们永葆青春。」「但据我所知,那种"秘药"并不存在,真正让人永葆青春的方法其实是一个仪式,」她道,「一个被他们称之为"升环仪式"的燔祭,只是他们选用人作为祭品……」 「那些仪式的现场往往一言难尽,我有幸得见过一次,」她长长出了一口气,「事实上各国多多少少都发现了类似的仪祭场,而且近年有逐年增多的迹象。」 商忘忧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过去我们没有发现"万物归环"与暗影会之间的联系,直到最近才意识到两者之间其实可能就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而且这个组织兜售的东西……对于那些富豪、有权有势之人有很大的吸引力……」 「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永葆青春,而是永生……」 方鸻已经完全明白了。 又是永生,永恒长存的诱惑力,对于凡人而言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相较于本身就拥有长寿种的艾塔黎亚来说,永生对于地球人而言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当它作为一种可能性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可以想象。 「所以说……」他小声问道。 「我们目前还很难弄清这个组织对星门另一边的渗透有多深,但调查的结果不容乐观,」商忘忧摇摇头,「这些都是机密,而超竞技联盟的腐化可能也与之有关。」 「同时,我们还查到了一个具体的人,他叫"奥罗巴斯"。」 「当然,这只是个代号,此人应当与星门港案息息相关,但这人的手脚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把柄。而且他现在并不在地球上,应当是前往了星门之后。」 「你想让我去找他」方鸻问,「他在第二赛区」 商忘忧点了点头,「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他是一个名为"艾奇迪纳"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的头目,但这种选召者与原住民混杂的小公会在艾塔黎亚如同天上的星辰,不知凡几。」 「几乎没注册在联盟的小型公会,我们很难追踪其动向,而且"奥罗巴斯"自身也行踪神秘,关于这个公会的所在我们一概不知,只从冒险者公会的注册信息上查到它注册是在第二赛区。」 艾奇迪纳,方鸻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不是希腊神话之中的怪兽之母么,也不知是否有特殊的含义。 但它注册在第二赛区,并不一定就留在第二赛区。 就像是黎明之星也是在第三赛区活动更多,而七海旅团更是注册在戈蓝德 ,但他们几乎没在那里停过超过一个月时间。 商忘忧看着他:「艾德,虽然接下来只是一个猜测,但我们隐约察觉到,"奥罗巴斯"此人可能与你父母的空难有关,而且他也是艾尔帕欣之战的幕后黑手之一。」 方鸻一下沉默了下去,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军方从他引渡的那个邪教徒身上得来的情报,那应当是他们帝国一行最大的收获之一,苏长风将这个任务交给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看向这位女剑士,商忘忧与其说是让他调查,不如说是告诉他这些信息,两人之间虽然不过才见过一面——但方鸻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苏长风,或者白葭学姐的意思。 他没有多问,毕竟这些每一句话可能都涉及机密,但自从知道父母的死背后疑云重重以来,与之相关的信息就重重压在他心头,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过,但却一刻也没有放弃调查真相。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去调查的。」 「还有另一件事,」商忘忧道,「巨树之丘死疫蔓延,那背后可能与祸星相关,虽然这件事没发生在考林—伊休里安我们的管辖范围,但你不妨帮我们打探一下情报。」 方鸻亦是点头。 他又询问了一下关于巨树之丘的情报,"避难所计划"应当是基于《星门宣言》的计划,是星门港计划的一部分,而并不是只属于第三赛区的秘密。 但第一赛区、第二赛区表现出的样子似乎都并不像是在执行这个计划,帝国人的所作所为更是与之背道而驰,他们打算将整个辛塔安升起,然后想办法让它穿过大陆桥前往第二世界。 这个计划听起来充满了雄心壮志,但方鸻并不看好,弗里斯顿的计划设计道了星辉引擎的使用,只会加速死翳与星光的熄灭,何况帝国人还打算与影人结盟。 而另一边巨树之丘同样无动于衷,在蔓延的灰枝之中焦头烂额,按说第二赛区在这个利益环节应当与他们站在一起,但无论是精灵还是第二赛区联盟都表现得十分冷淡。 对于他的提问,女剑士只是摇了摇头,「文明团结自救终归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而事实上他们更寄希望于在这个危机中占据先机,"避难所计划"一直在推进,但各赛区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表现得多失望,仿佛对此本来就没报多大希望。 「那么祸星本身呢」方鸻问道,「星门港对于祸星有多了解」 虽然罗曼女士告诉过他关于祸星的来由,但他还是想知道地球那边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是什么原因让它在艾塔黎亚的天空显现,又是如何影响两个世界的 它的本质是什么,是一条连接两个不同世界的空间通道还是下层位面的某种投影灾难从何而至,又如何产生毕竟你得首先弄明白你的敌人究竟是什么,才谈得上去思考反制的手段。 「我们对于祸星认知甚少,对于灾难的大多数了解都来自于历史文献,」商忘忧却叹了一口气,「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目前还无法从最底层对这个世界建立起认知。」 「这个世界是如何构成的它是否拥有与我们世界相近的物理常量,它的时空是否扭曲甚至于艾塔黎亚本身是否是一个星球,第二世界与第一世界的空间关系是什么,我们都无法确认。」 「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艾塔黎亚之外的样子,只知道这个世界外笼罩着一层甚至数层膜,而元素层正是其中一层,有正因为这些膜的存在,我们不能将任何基于魔导技艺的飞行器放飞到世界之外。」 「因此,自然也谈不上观察。」 「艾塔黎亚的两轮月亮有自己的运作规则 ,它的阴晴也并不基于太阳对于艾塔黎亚在它上面的投影,」她道,「因为艾塔黎亚的太阳,也只是法则在光海之上的投映而已,而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天体……」 「我们甚至无法确认艾塔黎亚之外,是否真的有天体存在。」 她摇了摇头,「但我们的调查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们至少清楚,艾塔黎亚之外应当仍存在空间。」 「而祸星应当就来自于那个空间,是那些漂浮的,死寂的,碎片化的世界——」 方鸻默然,地球上的大多数技术在艾塔黎亚都无法使用,这才是人类遇上的最大的困难,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像是具有意志,总是先一步切断人们对它的进一步研究。 简直就像是…… 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推着人们不得不前进。 …… 方鸻在血鲨海盗的基地见到了七海旅团的其他人。 但七海旅人号本身并不在这里,由于方鸻睡了两天一夜,在没有得到他进一步命令之前,妖精小姐并不同意任何将七海旅人号开进圣休安的计划。 而希尔薇德也支持这一点,因此留在船上的其他人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七海旅人号此刻正停泊在距离圣休安三十空里外的一座浮岛上,但它的位置并不是静止不变的,大约十个小时之后,它会起锚前进到更靠近圣休安的地方。 又在一天之后返回,大约在三座浮岛之间来回巡弋,在军方的人抵达之前,七海旅人号就早已经察觉到了海盗在这一带聚集,而眼下危机虽然已经解除,但船上的人还是保持着之前的习惯。 舰务官小姐在海图上记录下最后一笔,然后放下红蓝铅笔,抬起头来——夕阳的金光正缓缓跃入海平面之下,将云层上洒下一片鱼鳞一样的碎光。 变幻着赤红瑰丽的色泽。 她浅蓝色的眸子映着这火烧一样的云霞,仿佛五光十色,像极了娜迦之神包容一切的目光——额头上淡淡的鳞痕进一步加深了,但七彩的鳞片并无损于舰务官小姐无瑕的美貌。 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具有魅力了。 她微微抬起眼梢,显露出几分女主人的气质,然后目光又低垂下去,看向身边的那几封信——信上加盖着艾伯特家族的印戳。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说道:「承认吧,你对艾伯特家族还是念有旧情的,毕竟那是你父亲的家族,他们希望你回去,主持大局。现在情况和过去不同了,那位宰相大人需要盟友。」 「再说你踏上这条路,不也是为了重振家族么你的路就是你父亲的路,你就算寻回你父亲的船团,早晚有一天也要继承家业,你放不下他的荣光。」 「我不知道你是谁,」希尔薇德淡淡地道,「但我有我的主意,不需要旁人多嘴多舌。」 「是呀,」那个声音道,「你从来不对任何人袒露心声,就连那个一心帮你的大男孩,也傻傻的什么也不知情,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好,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艾德有权知道一切,」希尔薇德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沉了下去,「少来挑拨离间,我从来没做出过这样的决定,我答应过他,要和他一起前往第二世界。」 「前往第二世界,然后呢」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因我而生的,」希尔薇德道,「可他的船,却愿意为了一个陌生的、无助的少女的目的而停驻,在艾尔帕欣之外的那一夜,我便了然一切——」 「可你不懂,你不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他对于自己另一半最大的期许是什么么」 「说说看,但我对你们这些凡人的感情可没什么兴趣。」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 地方,」希尔薇德淡淡一笑,「他愿意将自己的理想,赋予另一个人——而我很清楚,这就是他对我最大的尊重。」 「真令人感动呢,」那个声音道,「但那是你的船。」 「那是西碧卡家族的图纸,罗真的设计,」希尔薇德道,「但你猜罗真会认可他,还是认可我或者你」 声音沉默不言。 舰务官小姐的目光才再一次落在那些信笺上,她轻轻拿起那些信笺,将它们握在手中,旋即,从指尖生出一道烈焰,将每一页信纸都燃烧成灰,随风而逝。 那些过往的就让它过去,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道路——从她记事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有任何人左右过她的意见。 表面的温婉不过是蔷薇之下的利刺。 她一直都是艾伯特家族的长女——她是家族,而不是家族代表着她,正如那智慧的箴言所述,当她日益成长,日益沉默,但如水的时光,在她心中留下印记。 「真是无情的女人。」 那个声音幽幽叹息了一句。 …… 免费阅读. 第二十九章 作战会议 直到方鸻身体完全恢复,逐渐适应了两位女神的祝福之后,七海旅团留在这座自由港最后的日子,就肉眼可见地不多了。 一转眼,艾塔黎亚又步入了十一月初,就算是在圣休安一带,气温也开始明显降低,北风带着凛冽、彻骨的意味从古塔曲折的峡湾冰川之中吹来,沿岸的环流也开始发生变化。 前往巨树之丘的时机逐渐成熟了。 圣秘会在这段时间一直在履行约定,从自由港左近运来材料,将大约两吨秘银与半吨精金运送到军方占据的仓库,随后它们会被送往巨树之丘,银屿岛上的一座造船厂之内,和军方的物资一起,和七海旅人号在巨树之丘汇合。 剩余的其他材料,则被搬运到了七海旅人号的底仓内,军方那位龙骑士女士给他们送来了一个设计,方鸻看了看那摞蓝图最上面几页,露出意外之色,“……这是,魔导火炮的设计图” “‘海妖’abyss-03型,有18磅和12磅两个版本,18磅炮的口径100毫米左右,可以用于主炮甲板,12磅炮可以作为次要火力,至于舰桥上层甲板和首尾的辅助火炮就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这是军方的……” 方鸻有些意外之喜,他正头痛魔导炮的事情呢,这玩意儿可没那么好搞到,尤其是舰用魔导炮,几乎是违禁品,要专门的手续,或者注册公会才有资格采购。 协会倒是有一些老掉牙的设计图,但那些一两个世纪前的老古董他又看不上。 “想什么,”商忘忧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总部怎么可能给你这东西,这是……我偶然拿到手的,它是第二赛区星门港淘汰下来的上一代产品,不过即便是淘汰下来的,也是军用制式装备。” 这个自己才认识的便宜龙骑士姐姐连说谎都不会,方鸻心想——这东西也能偶然得到何况以她的身份就算拿到手,也应当上交,这东西多半是军方交给他的。 反正是第二赛区的东西,对于军方来说也算是发挥余热了。 商忘忧看了看他,叮嘱道:“我们要走了,小心点。” 方鸻点点头,军方会先一步将物资送往银链群岛——与他们汇合,但商忘忧与他们的舰队不会在那里停留,接下来他们要前往罗塔奥去执行一个任务。 当然具体的事宜涉及保密,就不会再告诉他了。 方鸻送军方的人离开圣休安,不过星门港方面仍留下了一条三等战列舰与一艘巡防舰在附近巡弋,以防海盗再集合起来,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人全部带走了。 谁叫他们和海盗待在一起呢 不过这不算什么大事,不会让杰弗利特红衣队伤筋动骨,顶多是有些人会为此负责,至于那个血之盟誓的副团长多半不能再待在杰弗利特红衣队之内了。 目送军方的舰队离港之后,他先将伊恩、百灵鸟与金盏花三人叫来,正式向三人发出邀请:“接下来我们会前往巨树之丘,如果你们希望的话,我们会送你们回家。” “不过我还有另一个提议,”方鸻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三人,“我想正式向你们提出邀请,希望你们加入七海旅团,我很看好各位,你们在风暴群岛的表现也赢得了我们每一个人的信任。” “等等,团长先生……你说什么” 金盏花听到一半的时候,这个女魔导士就惊喜得无以复加,金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一旁的百灵鸟稍显镇定,然而轻轻抚平自己的衣角的细小动作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她留在七海旅团这段日子受益良多,无论是方鸻也好,崔希丝也好,都比她见过最利害的炼金术士还要杰出得多,两人一直在有意识教导她一些东西,而那些领域对她来说闻所未闻。 三人当中最年长的伊恩也有些措手不及——这位老练的战士一时都不知道该将手放在什么地方,只不住摩挲着自己的大盾盾沿,结结巴巴地问:“艾德先生……不,团长……你让我们留下来” 他们一路亲眼见证七海旅团的传奇,难免会心生向往,三人私底下甚至讨论过——当然一贯冷静的百灵鸟没多发言,但魔导士小姐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 但这样的场面真的出现时,伊恩与魔导士小姐一时几乎以为是幻觉。 毕竟连伊恩也觉得那样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他们和七海旅团之中每一个人的差距摆在那儿。 “没什么,”方鸻倒是很欣赏三人的坦率,这也是他留下他们的原因,“我正通知七海旅团的二团赶来圣休安,与凯瑟琳女士会合,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加入二团。” “二团” 方鸻点点头,提到凯瑟琳——他才想起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那位女海盗了,自从从圣秘会的圣殿出来之后,对方就像变了一个人,和他说话也不再那么随意; 她这些日子一直留在自己船上,为接下来前往银链群岛作准备,远洋航行需要更多的人手,但圣休安的海盗根本靠不住,方鸻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 二团自从建立以来,便一直独立于主团运行,梅伊还带过他们一段时间,对二团的表现欣赏有加,也是时候让他们回来,与主团一起行动了。接下来可能他们会长时间不返回考林—伊休里安,将二团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正好凯瑟琳那里缺人手,又有一条新船,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空海的生活。 在他的计划当中,二团未来有一天也会前往第二世界,因此早一天踏上空海对他们来说有好处,另一方面,这些都是信得过的人手,比普通水手可靠得多。 两界通讯中断前他收到二团最后的信息来看,森林他们目前应当正前往埃尔德隆,他委托军方的人帮他向铸铁厅一带传信,从时间上看最多一周之后对方就应当抵达了。 他看了看伊恩、百灵鸟、金盏花三人,其实邀请三人入团的想法早已有之,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因为加入二团就意味着他们要留在考林—伊休里安。 他还是倾向于尊重对方的意见,可眼下,却有一个最好的契机。 舰长室内一时有些安静,金盏花、伊恩两人的目光皆落在百灵鸟身上,其实在这之前不是没有知名公会向工匠少女伸出橄榄枝,但她为了他们都一一婉拒。 两人虽然希望留下,但还是要看同伴的意见,百灵鸟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们愿意,留在二团更符合我们的想法,毕竟以我们的等级,如果团长先生让我们留在一团我反而会拒绝。” 方鸻笑了笑,也松了一口气,向三人伸出手,“不必太在意,二团接下来也会和一团一同行动,只是一个名义而已。总而言之,欢迎加入七海旅团。” 这样一来,一团有他和崔希丝,再加上不久之后可能就会归团的洛羽,二团有帕沙与百灵鸟,七海旅团的工匠阵容就异常强大了——两个媲美于一线公会的顶尖工匠,一个兼任魔导士的船匠,两个潜力无穷的新人——甚至不如说,这个阵容是有些豪华。 许多顶尖的旅团,也不一定有这样的配置。 安排好三人的事之后,在最后的起锚日选定之前,方鸻又将留在自由港七海旅团所有人的成员召集在一起,开了一次出发之前的最后作战会议: “接下来七海旅团会前往巨树之丘,在那里迎回艾缇拉小姐与瑞德先生,作为这个团队最早的成员,七海旅团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但这个任务会相当艰巨,它可能涉及一位亡逝的神只,一位精灵王与圣白树林的矛盾,第二赛区的各大公会不出意外会参与其中,何况因为弥雅小姐的缘故,他们本来就是我们的对手。”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必须充分预计我们会遇上的麻烦,与付出的代价,对此我也并不强求,我已经委托凯瑟琳女士将这件事通知前来与她汇合的二团,如果他们中有人愿意退出,我并不会阻拦。至于各位,我选择相信你们,我们还是先谈一谈接下来我们在巨树之丘会遇上一些什么——” 他目光看向由空战甲板临时布置成的会议室中的众人——凯瑟琳对他点了点头,女海盗一脸淡漠的样子,私掠海盗的生活本来就是刀口喋血,对于生生死死她早已司空见惯。 而另一边,才加入的金盏花、伊恩与百灵鸟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不过方鸻早就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因此三人也没表现出多惊讶的样子。至于其他人,大都是七海旅团的核心成员,不要说一位亡逝的神只,就是真正的神他们也击败过—— 这些人中,梅伊小姐富有正义感,而天蓝、姬塔,箱子、罗昊与帕帕拉尔人与精灵小姐相处很久,有深厚的感情,自然不可能会说不。 方鸻的目光看向妲利尔,以及一旁的崔希丝,猫人小姐是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虽然刀子嘴,但不会在这时候退出,“我也要回圣殿,到时候再说吧。” 她嘴上这么说,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可能完全置身事外么 至于崔希丝,见方鸻的目光看过来,她轻轻将手上的茶杯放在桌上,“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你说了算吧,我是团员,自然要服从命令……”她手指轻轻掂着茶杯把手,心中却忍不住想。 有一天自己在这个团队中,也会有这样的地位么 “所以团长大人的计划是”夜莺小姐一个人靠在墙角的阴影之中,把玩着手上的匕首,一边向他询问道。 “我打算直接将艾缇拉小姐救出来,不过在那之前,我至少要先问问她的想法,”方鸻答道,“如果她愿意离开白树圣殿,我们就直接带她离开。” “可如果艾缇拉小姐不愿意呢”爱丽莎轻声反问,“她是白树圣殿的圣女,侍奉艾梅雅的独角兽少女,她认为自己对圣白林地负有责任,我们都很清楚艾缇拉小姐的性格,她不可能不知道她回到巨树之丘会面对什么,但她仍旧回去了,就是为了面对自己的职责。” “你说得对,”方鸻点了点头,他早已全盘考量过这一切,“那是艾缇拉小姐的职责,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就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为艾梅雅女士负责,而不需要为白树圣殿负责,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夜莺小姐抬起头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以为方鸻的计划会更莽撞一些,但没想到对方早已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看一旁的崔希丝。以她对那个女人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提出反对的意见: “等一下,怎么办到”崔希丝果然怔了一下开口道,“是死疫,还是凋亡之亡,阴影圣殿的重现还是二者皆有,但问题会这么简单么那背后涉及到精灵王与长老议会的争权夺利,精灵廷可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团长大人,”她郑重其事,“我还必须提醒一下,我们的身份当下在巨树之丘是见不得光的,因为弥雅小姐……” 她看了看弥雅——狼少女正在欣赏船外的夜色,好像对这场会议并不关心。 “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方鸻摊开手,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银币躺在他手心上,“在风暴群岛时,罗曼女士说过,一位亡逝的神只与我们有关,这一切说不定就应证在巨树之丘。” “她让我们去巨树之丘见证,而她和艾梅雅女士又都给予我们祝福,艾梅雅女士是森林的主人,蔓延的灰枝与她息息相关,她在圣树圣殿面对自己的信众缄默不言,却对我们注以目光……” “或许冥冥之中,两位女神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前往巨树之丘,去调查死疫之事;这件事与祸星降临或许有紧密关联,与艾缇拉小姐也紧密关联,无论如何,都值得我们一试——” 爱丽莎沉默了下来。 的确如此,三位女神与巨树之丘息息相关,森林女士却一直保持着异常的沉默,那凋亡的双生子女神,是否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但她一直在局外寻找破局的力量,从伊斯塔尼亚那时起,这位女神就一直在他们身上投注以目光,而这一次在圣秘会的显圣,似乎更说明了什么。 她发现方鸻的话不无道理,七海旅团不可能放弃艾缇拉和瑞德,那么这些,说不定就是他们挽回精灵小姐最重要的契机——森立的女主人不可能对巨树之丘置之不理。 崔希丝也有些哑然:“……可是,我们主动要参与到神明的棋盘中去么” “我们又不是没参与过,”帕帕拉尔人不屑道,“从亡神笛卡,到娜尔苏妠,都几次了,富贵险中求,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大伙儿不是体会过么” “帕克,你从哪里学来这些怪话”天蓝皱着眉头看着他。 方鸻看了看帕帕拉尔人和诗人小姐,和妲利尔一样,两人也是来自于第二赛区,回到巨树之丘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回到第二故乡一样——不过两人的表现大为不同。 帕帕拉尔人精神头十足,天蓝则兴趣缺缺——这大概啊和她哥哥有关。 梅伊小姐倒是没什么表示,留在七海旅团是大团长交给她的任务,而且她内心也认同方鸻的许多做法,回到巨树之丘,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场新的历练而已。 可惜老师不在考林—伊休里安,这次返回圣休安没有见到蕾雅女士,让她略微有些失望。 “神明也没那么可怕,而且罗曼女士也说过,艾梅雅女士之所以选中我们,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与她相向而行,”方鸻答道,“我们要救回艾缇拉小姐,她要平息巨树之丘的灾难,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其他人听到这里,不再反驳。 不如说帕克的话的确打消了他们一些疑虑,他们又不是没面对过神明一级的对手,何况这一次还有更多的力量站在他们身后。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方鸻道,“那我们谈一谈巨树之丘吧。” 他看向姬塔——博物学者小姐向他点点头,展开了早已准备好的巨树之丘的地图。 方鸻看着那地图,才开口道:“巨树之丘不同于我们去过的任何一座大陆,因为它本身来自于成长参天的巨树泰拉卡,曾经这样的精灵圣木在艾塔黎亚并不只有一棵,但眼下圣白巨树是圣树仅存的余脉——” “圣树生长形成遮天蔽日的树冠,而它的根支则扎根云海形成一片大陆,这就是‘巨树之丘’之所以得名的由来,这片大陆从南往北、从东往西,从下层至上层一共分为六个区域。” “首先我们最先抵达的会是林诺瑞尔,这里是巨树之丘人口最为稠密、经济活动最为繁忙的地区,它包括三个地区,桑夏克、浮云丘陵与银风城,而银风港——更是巨树之丘的经济中心。” “这里也是巨树之丘凡人生活最多的区域,精灵和凡人在林诺瑞尔混杂居住,并形成新兴的贵族阶层,这些上层贵族把持着银风港的运作,其中既有精灵、也有人类,还有各大公会势力。” 这时姬塔开口补充道: “耀光之廷的圣白王族对于林诺瑞尔的新兴上层精灵并不待见,但两者之间并无太多矛盾,只是少有交流,各位可以将桑夏克看作是更受世俗势力影响的区域。” “离开银风港,就是帕帕拉尔人传统的故乡桑夏克,山之领主统治的土地,从这里向北进入浮云丘陵,那里密集的根支通向两个区域,一是夜莺森林,二是罗夏尔。” “罗夏尔是妖精的故乡,那里是巨树之丘的最北端,与直插入云霄的银光山脉相连,迷雾终日遮蔽这里的山谷,除了少部分对人类好奇的妖精之外,大部分妖精都居住于此。” 方鸻不由看了看一旁的妖精小姐,妖精小姐正轻轻用他打造的那套银茶具为自己斟茶,留意到自己骑士的目光,才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相汇。 她翠色的眸子显得平静,罗夏尔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词,虽然那里的山林之中承载着她许多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其实早已模糊了。 在她前往银之塔求学之前,那就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反倒是在那座尖塔之中的经历,反而在记忆之中更明晰一些。 然后,便是漫长的沉睡与苏醒—— 苏醒之后的每一个点滴与瞬间,都是她心中珍藏的事物。 “……夜莺森林中部是巨树之丘最为广袤的莽林,在精灵廷向北迁徙之前这里曾经是秋精灵生活的区域,但在亚沙之痕开始蔓延之后,他们就逐渐放弃了这一地带,前往银光山脉之中建立了耀光王廷。” “而耀光王廷再往北,就是精灵圣树的所在地,圣白树的主干,精灵们的禁地,那里有一片圣白树林,传说是艾梅雅女士登神之所,也是每一位独角兽少女领受神恩之地。” 妲利尔这时候开口道:“那里就是白树圣殿的所在地,也被称之为树海圣殿,总之怎么称呼都好——在圣白树林的尽头,有一片幽影林地,那就是圣坛的所在地,灰林的入口。” “精灵们将那里之称之为莎多维尔。” “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水手长巴金斯问道。 方鸻点了点头,“不过我们恐怕很难通过耀光王廷前往圣树林,不过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他看向博物学者小姐,姬塔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从夜莺森林分野,往西是拉文瑞尔,往南是米斯特维尔,海姆沃尔的森林是月精灵的所在地,那里在第二次祸星降临期间曾经是一个主战场,而今仍是人迹罕至的禁区。” “但拉文瑞尔在精灵语中意及西方之地,那里的金色森林之中生活着一头黄铜龙,他们称它为黄金乡的领主,它不是黑暗巨龙,对外来者保持着陌生与友善,如果我们可以回答它一些问题,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金色森林前往银光山脉——” “所以我们的路线就是从银风港出发,途经桑夏克与浮云之丘,穿过夜莺森林,从那头黄铜龙的领地,然后抵达银光山脉”罗昊问道:“我好像听谁提起过那头黄铜龙,你不说自己是它的座上宾么,帕克” “我,这个嘛……”帕帕拉尔人支支吾吾道,“过了这么久,它可能不记得我了。” “它最好是……”罗昊冷笑着扫了这家伙一眼。 “所以为什么我们不从罗夏尔进入银光山脉”巴金斯问道。 “因为那里有亚沙印痕。”姬塔答道。 “亚沙印痕” “那是苍翠灾祸的一部分……”博物学者小姐轻声说,“苍翠陨亡之时,它的一部分坠向泰拉卡巨树,在夜莺森林、海姆沃尔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从而切断了从罗夏尔到银光山脉的通路……” 听到这里,方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弥雅的老师——风暴的魔女罗塔在亚沙之痕有一个着名事迹,她在那里与另一位龙骑士大打出手,导致亚沙的印痕重新变得不稳定起来。 魔女的头衔也因此而得名。 说起来,得益于自己老师的‘威名’,弥雅在巨树之丘好像是双重通缉的状态,精灵廷将风暴魔女驱逐出巨树之丘,并规定她与她相关的亲属终生不得踏入巨树之丘一步。 他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差点忘了这档子事了,自己这船上——还真是能人辈出。 …… 会议结束之后,作战计划也随之拟定,虽然七海旅团还未前往巨树之丘,对于那里的情况也缺乏了解,无法将计划之中的细节一一拟定,但至少有了一个大致的目标。 方鸻看着众人一一散去,自己也收拾东西,带着博物学者小姐返回舰长室。他将一摞资料递给姬塔,开口道:“巨树之丘与辛塔安、考林—伊休里安皆不相同,精灵们对于人类也有偏见,因此关于那里的一切还需要你更多的收集资料,补全船上的资料库。” “麻烦你了,姬塔。” 姬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摇摇头,小声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团长大人。” 方鸻对他点点头,看她离开,身后传来细微的开门声——他回过头去,才发现是希尔薇德——自己的舰务官小姐。他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舰务官小姐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在这样的会议上,过去对方一定是会提出一些建议的。 最不济也会为他们规划航线,或者是为他的话补充,从她擅长的领域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他敏锐地察觉出对方似乎有心思,“希尔薇德,怎么了” 舰务官小姐这才惊觉,她仿佛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他,然后才勉强一笑,柔声答道,“抱歉,是我自己的事,影响到你们了。” “怎么了又是娜尔苏妠的诅咒”他问。 “不全是,”希尔薇德摇摇头,“军方的人带来了我家族的信,那位宰相大人重新接纳了他们,并且原谅了你和我,还有我父亲,重新为他平反。” “眼下,他们希望我能回去,位他们主持大局。”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没想到她在家族中有如此威望——那个家族自然不是她母亲那一边,西碧卡家族对她什么态度他也见过了,因此希尔薇德说的定然是艾伯特家。 马魏爵士出身的家族。 “那位宰相大人没安好心,”他连忙道,“眼下他和那位国王陛下陷入困局之中,自然得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但以那家伙狭隘的心胸,之后必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好的回报。” “我知道,”希尔薇德点点头,“我没打算回信,他们背着我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全然没考虑我的意见,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可我只是……” 方鸻默然,他当然明白舰务官小姐的心思,那是她父亲的家族,她所行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回马魏爵士,重振家族的荣光。 但就是这样,那些本该支持她的人却在背后背叛了她—— 他很少见到舰务官小姐露出这么柔弱的一面。而当他分心的时候,希尔薇德轻轻已经依偎在他怀中,“别说话,让我依靠一下,好么” “……”方鸻第一次苦恼于自己的嘴笨,“我会和你在一起的,大家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舰务官小姐忍不住扑哧一笑,仿佛苦恼都化作了甜蜜,轻声说:“我当然明白,当然明白,艾德,我的船长大人。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知道这一切,可我真正担忧的不是这个,我最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娜尔苏妠” “不,”希尔薇德摇摇头,“肯定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我自己,有时候我能察觉到自己的矛盾,我并不像自己表现得那么简单,艾德,我想要的很多很多。” 她仰起头来看着他,浅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深深的眷念,“我只是有些不必要担忧,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战胜她的。” “我们最近就前往光海,”方鸻道,也不由有些担忧起来,“我已经说服弥雅小姐了,她……其实很好说话,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希尔薇德浅浅地笑了笑。 但她忽然又有些脸红,像是想到什么,目光有些躲闪,“艾德……我、我暂时不想见她。” “怎么了”方鸻意外地看着她,他还从没见过舰务官小姐这个样子呢,她虽然和弥雅小姐有些不太对付,但也从来没在那位海之魔女前面示过怯。 “没什么,别问了……”希尔薇德细声说道,“总之,听我的。” 方鸻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劝弥雅小姐还不够,他还得好好劝一下自己的这位舰务官小姐,这两个人究竟怎么了他和弥雅小姐根本也没什么啊,他们明明是清清白白的。 …… 第三十章 旅途之中的一切 “罗昊,启锚之前检查一下锚锁和链轮,让巴金斯先生看看前支索帆的系绳有没固定好。”方鸻嘱咐道,在得到战士回应之后他才单手一撑腾空飞出船舷,轻飘飘落在栈桥上,弯腰检查了一下船底的状况——这时一道身影映入他视野内,莲奎雅阿尔莎娜带着自己的两个卫士,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栈桥的另一边。 方鸻怔了怔,他对这位公主殿下的印象还算不错,直起身来,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开口询问道:“莲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么” 精灵少女显然没料到会遇上他,微微呆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一旁是方鸻的船,整理了一下情绪答道:“我们本来预计昨天离开,可不知为什么,船到今天都还没有抵达。” 她脸红了红,这是她最不想遇到的状况之一了,几天之前才和对方说了重话,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快,这么快就让对方见到自己的窘态。 方鸻倒是对这位教养良好的公主殿下有好感,她说的那些重话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至少和银林之矛的某位人士相比不值一提,再说那一切还是为了精灵小姐。“或许,是你们的船遇上了什么事耽搁了。” “不会的,”莲摇了摇头,“那是精灵廷的船,他们向来守时,而且知道我在这里。” 方鸻这才意识到不久之前海盗因为自己在这片海域异常集结,说不定精灵的船正好遇上了海盗,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事耽搁了,也可能是遇上了别的什么麻烦。 “莲小姐,我们正打算前往巨树之丘,要不你乘我们的船我送你回银风港,你们再想办法从那里返回精灵廷”他开口问道。 “你们还是打算前往巨树之丘……”莲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停了下来,毕竟现在连她自己都滞留在这个地方,而且方鸻并没有责备他们之前的冒犯,让她不太好意思坚持原则; 她思索了一下,轻声问:“谢谢,可以吗” 方鸻点点头,“如果只是三个人的话,应该不成问题,但条件就没那么好了,可能比不上你们自己的船。” “没有关系,”两位精灵卫士有些感激道,他们很清楚公主殿下当下正急着要赶回王廷,不可能在这里等着船抵达。 不过其中一个卫士道:“但请麻烦艾德先生,至少帮公主殿下腾出一张床位,至于我们,我们什么条件都可以将就一下,只要有个地儿让我们躺一下就行。” “法埃拉,我没有那么娇气。”莲道。 方鸻打断三人,让一位精灵公主去睡甲板他还办不出那样煞风景的事,实在不行他也可以腾出一张床位,而且由于二团还没抵达,正好伊恩、百灵鸟和金盏花三人要留下来。 凯瑟琳的船要等到森林等人和奎苏女士抵达之后,而且还要对他们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以适应空海环境,他们会晚一些启航,到巨树之丘去与他们会合。 莲再一次向他表示了感谢,而方鸻也借机得知了三人的名字,其中一个精灵卫士叫做法埃拉阿玛基尔,而另一个则为艾洛温洛瑟尔。 两人都是王廷的守卫,耀光之卫,根据两人的说法,这支精灵廷的禁卫与帝国的银盔骑士地位差不多,是率光之子遗留下来的一支。 不过方鸻向这位公主殿下伸出橄榄枝倒不是单纯出于好心,两人之间见面虽然有些冲突,但却有一致的目标,方鸻向她询问了一下关于精灵小姐的事情,才得知上一代圣女竟是她的老师。 难怪她会对这件事那么上心,方鸻这才明白过来前因后果; 不过仍旧有些奇怪,身在帝王家,却对不过这样一层关系如此看重,她还是下一代的独角兽少女,认真说来艾缇拉算是她的对手,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让方鸻感到有些独特。 在他遇上的许许多多人当中,在她这样地位的人,大多是一些单纯的权力生物。 不过也好,他送这位公主殿下回精灵廷,是为了获得一个潜在的盟友,而精灵少女看起来有些刻板,但并不笨——甚至可以说十分聪明,能领会这一点。 “我还是不看好你们前往巨树之丘,艾德先生,”她道,“……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请尽管来找我,我会出手帮你们的,毕竟我们有共同的目的。” “谢谢你,莲小姐。”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对不起,之前误会了你们。” 方鸻倒不在意。 不过其他人大多大有深意地看着他们的船长大人又带了一位美少女上船,他们大多认识这位公主殿下,知道她不久之前还和船长有矛盾。 也不知道船长大人究竟有什么话术,竟然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短短几天没见,她竟然成了船上的一员了。 方鸻走进舰长室,希尔薇德正在那里看着谢丝塔收拾标本柜——自从离开风暴群岛之后,女仆小姐的状态好了许多,虽然仍不爱说话,但至少不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甚至同意让崔希丝帮她检查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那枚银之心方鸻和崔希丝都不敢轻易去动,不过看起来状态良好,短时间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女仆小姐看起来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不再纠结于自己过去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在离开那座岛屿之前,她在那座港口内立起一座坟茔,由方鸻和希尔薇德在上面刻下她父母的名字——埃尔雅与马尔基斯,石碑上刻下年份,并用魔法隐去痕迹。 奥黛丝用最后的力量为其加持,或许许多年后,那座坟茔与石碑都还会长存于那座岛上,一直到魔法的效果消退,人们重新发现它为止。 那不仅仅是一对夫妇的姓名,还有一座港口的历史,对于罪恶过去的记录,对于一些人无声的控诉。 “谢丝塔说,你的标本柜乱得够呛。”舰务官小姐有些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正捧着一本地理志在阅读,见他进来,才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方鸻挠挠头,“之前和帝国人干了一仗,一发炮弹命中了舰长室,我丢了整整一柜子藏品,剩下的也一直没工夫去整理,麻烦谢丝塔了。” “那个姑娘是精灵王的女儿”希尔薇德目光看向窗外。 “嗯,”方鸻点了点头,“她的船可能因为我们的缘故受了耽搁,所以我打算帮帮他们,反正我们也会顺道前往银风港,另外,莲小姐还是艾缇拉姐姐的学生,也是下一代独角兽少女。” 希尔薇德微微一抿嘴,“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的,我又不会吃醋,可另一位就不一定了,她好长一阵子都没和你说过话了吧” 方鸻一阵头大:“希尔薇德,我和弥雅小姐又没什么。” “我可没说是谁。” “……” “我知道,你心中装着我,只当她是朋友,可她对你却并不如此,她对你的举止早就超出那条线了,而且她其实也没怪你,只是心里一定很后悔,当初让我捷足先登了——” 舰务官小姐目光明亮,笑着说道。 一滴汗流了下来。 方鸻都不知道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让弥雅小姐留在船上是不得已之举,希尔薇德,军方让她最好是可以与我们一道行动,而且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我是让你放宽心一些,”希尔薇德合上手中的地理志,“艾德,你是圣选者,我是原住民,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属于你的那个世界,我希望在那里也有人能像我一样照看你。” 这话像是一根针一样刺进了方鸻心里。 他抿住嘴巴,没好气道:“我不是说过么,一定会带你一起回去的。再说祸星将临,两个世界交错在一起,说不定我们根本就没机会分开,在那之前世界就毁灭了。” 希尔薇德走上前来,拥住方鸻脖子,两人鼻尖彼此贴近,气息交织,少女目光涟涟,浅蓝色的眸子里饱含着深情,她仰起头来献上一吻。 她紧贴着方鸻的嘴角,吐气如兰地答道: “既然如此,你还在意这些干什么,或许明天就是末日,可我只想和你一起去看那个世界的尽头,至于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方鸻忽然意识到房间内还有别人,他向女仆小姐看去,幸好谢丝塔根本不关注两人,他有些尴尬地轻轻将她推开: “那我们明天就前往光海,前往巨树之丘至少需要半个月,这期间有的是时间,弥雅小姐的能力帮你推开以太之海的门扉。” “你既然不在意,就应当答应我的要求……” “海裔一族的祝福,始终让我有些担忧。” 希尔薇德脸微微有些红,点了点头。 …… 于是对于舰务官小姐的治疗就此拉开序幕,七海旅人号也离开圣休安,开始沿着既定的航线,向着巨树之丘行驶而去,而当狼少女再见到希尔薇德时,也并没太意外。 她甚至仔细看了对方嘴唇一眼,好像在回味那时候的触感,不可否认的是,舰务官小姐的容貌当世难有人能敌,男女通杀,而至于弥雅,海之魔女的美人之名也名声远扬。 她看得希尔薇德面色通红,下意识别过头去,方鸻对此倒是毫无察觉,毕竟谁会想到两人之间还会发生那么古怪的事,他只认真向弥雅询问了一下自己的提议是否可靠。 弥雅点了点头,带人前往以太之海并不复杂,但关于收集娜尔苏妠逸散的神力就非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我可以护住你们,但你最好带上你的龙魂小姐,在以太之海的世界中,纯意识体能更好地保护你们——” 方鸻向塔塔小姐征求了一下意见,得到了理所当然的答复,“平时都是骑士先生在保护我,我当然也可以保护骑士先生。” 并不用准备什么,弥雅轻轻握住方鸻与希尔薇德的手,便将三人的意识沉入那片满是星辰的海洋之中。 但光海与昔日早已不同,以太在星光之中不再闪闪发光,如同夜色笼罩了这片广袤的虚构之海,太阳沉入海面之下,让海变得黑沉沉一片。 光海为什么会熄灭,是因为迫近的灾难么 三人意识相融的体验非常特别,这与他们前往翡翠之心中的经历截然不同,弥雅的意识始终包裹着他与希尔薇德,他偶尔能体会到两女的心思。 “别乱看,”每每这样的时候,希尔薇德总有些不好意思,会瞪他一眼。 但狼少女倒是十分坦然,将自己的心思袒露,像是一本打开的书,不过这样反倒让方鸻不敢多看,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变态的偷窥狂一样。 但有时候并不是他不想看,就可以不看的,浅层的思维会入侵他的意识,将两人的意识混合在一起,甚至有时候会分不清她是她,你是你。 那种品尝心思的感觉殊为特殊,就像是直接在你心中读出那行文字,细微的感情油然而生,深深的眷念萦绕于心,舰务官小姐这辈子都没这么害羞过。 因为那里面多半是她的思绪。 方鸻偶尔也会体会到塔塔小姐的心思,单纯、剔透,像是一枚无暇的水晶,不过两人早就心灵相系,对于这样的感受倒是习以为常。 弥雅轻轻收起一部分属于希尔薇德的心思,一部分属于方鸻的心思,然后看了她心中永远的‘大男孩’一眼,那目光之中的诗意,一如在精灵之森中所见的星与月。 前三天,他们一无所获。不过并不是毫无进展,希尔薇德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感,弥雅分析之后,告诉他们众圣可能沉睡在光海更深层的地方。 但要进入更深层的以太界,要冒的风险要大得多,这里不但有那些陨亡之神的尸体,残存的法则碎片,流溢的无主神力,还有从那世界之外的力量之中诞生的邪物。 神孽就是其中之一,它们有近似于神的威能,但癫狂又充满呓语,对世界包含着负面的情绪,连黑暗众圣都不愿意轻易去沾染这些扭曲的邪物。 不过弥雅始终没有推辞。 这位海之魔女十分沉默地接受了方鸻的请求,她带着两人进一步深入那个区域,这一次进出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但终于——在一周之后—— 希尔薇德终于取得了第一缕微弱的、属于娜尔苏妠的神力。 这个发现让方鸻欣喜若狂,接下来的进展就十分顺利,微弱的神力开始汇聚——当然距离形成神力的种子还遥不可及,但已足以逆转舰务官小姐身上的祝福印记。 她身上的鳞片开始减淡,目光之中也不再出现那七彩的光芒,听到来自于深渊的呼唤也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一切似乎都正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希尔薇德主动要求停止了治疗。 因为娜尔苏妠的祝福已经被抑止,短时间内不会再复苏,而弥雅已经非常疲惫了,方鸻也察觉了这一点,同意了舰务官小姐的要求。 治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只要深渊祝福证明可以被抑制,那么就不用太过着急。 而这小半个月除了每天例行的治疗之外,方鸻也泡在炼金术实验之中忙自己的事情,他在试验森林与商业女神给予自己的传奇灵感,但进展并不顺利—— 他试过用两种魔法木材,宝石和魔力水晶去触发灵感,但并无反应,一度让他对自己的设计产生了怀疑,还是说女神的祝福并未生效 但罗曼和艾梅雅女士应当不至于这么小气,还是说是材料的相性不对灵感的触发也需要讲求基本法,宝石的性质也不能违背设计本身的以太相性 为此方鸻把压箱底的以太理论都翻出来看了一遍,但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在一次无意当中针对君王黄玉进行实验时,无意识发现传奇灵感‘岩石之心’产生了悸动: 这一发现立刻让他省悟过来,看了看手上的设计之后,意识到自己可以将帝王黄玉替换掉步行者v型的护盾水晶。 他脑子里立刻产生了一系列想法,方鸻马上闭关将那些灵感捕捉下来,绘制成图,于是很快——一系列新的设计图便从他手上诞生了: 古君守卫 其主要技术参数几乎与步行者v型一致,但失去了使用武装的能力,不过遍布全身的黄晶石让这一异体产生了特殊的能力,免疫魔法。 方鸻大吃一惊,免疫魔法的构装体不是没有,比如魔像系列几乎都具备相应的能力,但它很少会出现在需要与工匠联觉的灵活构装上。 于是他又花三天时间造出一台样机,进行了一番实验,结果远超他想象——古君守卫虽然并不是免疫所有魔法,那些可以招来实体攻击的法术,比如冰矛、尖岩还有酸系法术都可以对它产生影响; 但它本身的防护坚韧,就算是狩龙人要把它拆了也需要耗费一番功夫,而且只要不是核心部位受到致命伤,这东西的‘生命力’近乎于无限。 而且帝王黄玉还赋予了它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 “好强的生命力……” 方鸻都惊了,这东西虽然本质上就是一种步行者的上位替代,在泛用性上还比不上银色维斯兰的能天使,不会飞、只能徒手攻击,但它们让他想起了一类事物—— 丧尸。 这东西简直就是一群不怎么害怕魔法的构装体丧尸,只要核心部位未被损毁,它们就能无穷无尽地发起攻击,即便损毁,也能缓慢自我修复。 这东西一只两只可能不算什么,但一旦形成规模,可以说就极为令人头痛。 这不就是丧尸么,还有尸潮—— 还是魔免的。 方鸻虽然暂时还没想到这东西很好的用法,但这玩意儿拿来当炮灰简直一绝,只可惜它要帝王黄玉,那东西可不便宜。 好在它可以自我修复,算不上是消耗品,攒一攒的话,说不定有一天他总可以攒出一批丰厚的家底来,然后就是控制炮灰需不需要他与塔塔小姐分心 方鸻立刻想到,这东西正好可以用来实验众星装置—— 说干就干,他马上对其进行了再一轮改造,完工之后的君王近卫大约是出于某种恶趣味——长得有些像是木乃伊,启动的时候视觉水晶闪烁红光,这也是众星装置典型的特征——更像丧尸了。 他将这台古君守卫挂靠到自己龙骑士系统之中,大约占据2‰的计算力输出,上限三十台。 他举起魔导手套,从意识中简短地下达命令,近卫生硬地走上前来,向他行了一礼,活像是法老的卫士一般,它动作比狩龙人僵硬不少,不过占用的计算力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作为炮灰绰绰有余。 做完这个实验,方鸻总算明白了过来,并不是魔力水晶的相性不对,也不是自己身上的祝福并未生效,自己之前的实验屡屡失败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 使用的材料不够珍贵。 帝王黄玉不是市面上普通的魔法水晶,它大约是原生晶石的一类,土和风元素占据最大比例,与它类似的还有烈焰魔石和君王之泪。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贵。 这样一来,‘自然馈赠’那边想必也是一样的原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用精灵们送他的枯死的树心试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一次他得到了一类妖精的设计图: ‘蛇之瞳’ 这类设计算是发条妖精的衍生产物,不过它们获得了一个名为翠之影的能力,这让它们直接获得了一个游侠的职业能力:穿林而行。 方鸻简直都无语,这魔法和魔导技艺相结合的方式,像极了精灵学派的手段,也只有那些和妖精们打成一片的工匠会干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考虑到这是艾梅雅给他的灵感,那位森林女士是精灵与妖精们共同的女神,一切也就理所当然了。 这类原始发条妖精的衍生型非常厉害,发条妖精是最害怕在狭窄环境之中飞行的,尤其是密林,有这个能力就意味着它可以完全把工匠解放出来了。 而且它上面还可以改造其他东西,比如火巨灵——可以隐藏在森林之中的火巨灵,你怕不怕这样一来方鸻都不敢想自己在森林环境之中作战有多得心应手。 不过他手上也就只有这两样原材料可以生效了,底仓里还有一些关键材料,但那些是要用在刀刃上的,魔力回收装置和造舰计划才开了一个头。 ‘蛇之瞳’使用的枯树心的素材,被系统标记为‘灰枝’,方鸻初看到这个还高兴了一下,难道是死疫的产物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但他将从圣休安取来的样本比对,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根本用不上。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麻烦了,他从来没听说过类似的素材,问塔塔小姐和崔希丝也没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才刚刚兴奋起来的心又冷了下去。 还是老老实实攒古君守卫吧。 一边治疗希尔薇德,一边在炼金术实验和舰长之间两点一线来回,日常忙碌的工作几乎占去了方鸻所有时间。 他几乎没什么闲暇去顾及别的,空海上原本枯燥的航行也度过得飞快,几乎转眼之间,大半个月时间就已经过去,七海旅人号已经离开灰鲸外海,进入到了银之海之中。 风元素层的颜色也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风元素掺杂着什么杂质,而是因为洋流的变化改变了光线的折射率,让云层呈现出一层银色的光晕。 银之海也由此而得名。 大约一周之后,他们驶入了一片岛链之中。 银链群岛—— 这里是圣休安—银风港航线的中点,毗邻巨树之丘外海,是艾塔黎亚的四大外海之一——方鸻曾在大陆联赛上遇上过一支来自于银链岛工匠协会的队伍,那正是银海赛区的代表团。 银链岛工匠协会就位于这片群岛之上,不过位于银链岛主岛,那是一座面积不下于芬里斯岛的大岛,岛上有三座城镇一座港口,生活在上面的人口不下二十万。 而如果算上整个银之海赛区,包括银链群岛在内的一百四十多座岛屿,这里的常住人口是一百二十多万,岛屿群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四个工匠协会。 不过这里的工匠派系主要来源于巨树之丘,受白树学会影响更重,算是精灵学派的一个支系。 七海旅人号直接抵达了银屿岛——在银链群岛之中属于相当不起眼的一座,军方在上面有一处码头,并且同意将码头上的造船厂租借给他们使用。 不过他们抵达那里时,军方的舰队早已离开多时,只是港口仍在戒严之中,方鸻明白这是星门港方面有意安排,是为了让更少的人看到七海旅人号泊驻。 两天后他们会在这里乘班船前往巨树之丘,不过班船抵达还需要时间,于是众人先下船来在银屿岛上暂留,而这还是近一个月以来他们头一次踏上陆地。 船上的其他人倒是习惯了,不过三位精灵客人们显然有些不太适应,精灵少女还好,两个精灵卫士几乎有些东倒西歪,两人羞愧难当,干脆躲到一旁休整去了。 巨树之丘蔓延的死疫亦影响到了银链群岛,不过军方在岛上管理得十分严格,银屿岛的情况算是比较好的,二森林之中时常仍能见到星星点点的银斑—— 军方让港口的工人砍下这些罹患怪病的树木,不过收效不大,新的传染源总会出现,第二赛区至今还没弄明白‘死疫’究竟是依靠什么途径传播的。 或许是以太 “并不是,”莲听了方鸻的猜想摇了摇头,“工匠协会早就调查过了,以太网脉是纯净的,并没有什么杂质,如果是以太,我们早就可以切断源头了。” 她将手放在那些枯灰的麦穗上,麦穗就像是晶尘一样在少女手上随风逝去了。 放眼望去,眼前的麦地一片枯萎,就像是在麦海上镀了一层银一样,风一吹,卷起一片银灰,远处军方的人正将一摞摞麦子放倒,收集在一起销毁。 同样的情况在巨树之丘四下蔓延,粮食歉收,造成饥荒,她浓浓地蹙着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真的是女神大人降下惩罚么 可最先承受这一切永远是那些生活在最下层的人,贵族们可以享用从别处运来的粮食,灾难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生活成本变高了一些而已,根本不痛不痒。 方鸻嘴唇有些发干,他也没想到情况会严重成这个样子,据说银屿岛还算是轻的,主大陆上的‘死疫’要比这严重得多,甚至出了银风港,就能看到一片连着一片的‘灰地’。 他在七海旅人号夸下海口,但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有些发怵,这就是凋亡之凋亡么,一位神明逝去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如此之大的影响 在娜尔苏妠那时,他还远没如此明显的感受。 但据说七海之上的风暴已经完全平息,他们从圣休安一路抵达银链岛,也没遇上过哪怕一次大浪的天气,这并不是好事,空海的法则是恒定的—— 当风暴再一次卷起的时候,将带来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 只能寄希望新的风暴神职能尽快诞生。 “我们会解决这一切的。” 方鸻低声说。 精灵公主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才想起艾梅雅和罗曼女士曾在此人身上落下目光——或许对方真的可以也不一定,她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总算升起一丝希望。 但心中还是有些还拿不定主意,应不应该将这个消息传回精灵廷,她很清楚自己的父王不仅仅是因为这场灾难在谋划什么,他真希望看到‘死疫’平息么 或者说,以这样的方式平息。 他们在乡野之间考察了一番,其间精灵少女在岛上施展了一番德鲁伊的圣术,“它可以缓解死疫的症状,但并不能根除。” 她向方鸻解释。 方鸻这才明白,精灵廷已经向巨树之丘四处派出了许多德鲁伊,但仍旧杯水车薪,粮食的产量仍在降低,树木也在大片大片的枯萎。 不过她的行为并非徒劳,总算挽回了岛上的一些损失,岛上的居民对这位外来的‘圣女小姐’感恩戴德,不过莲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也只能帮他们这么多了。” 莲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过多力量,她显得神色黯淡,有些疲倦,“这些本应是我作为公主的职责,我应该守护他们每一个人,守护圣树——” “纵使没有尽到义务,不也应当由我们这些独角兽看护的少女来承担怒火精灵上层明明享有的尊崇的地位,人们寄予我们身上的殊荣来自于我们的责任,可负有责任的人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是他们为此而付出代价……” “为什么” 方鸻看着这位少女有些呆,哪有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秩序并不是由公义维系的,而是秩序本身,力量弱小的人需要托庇于正常运作的社会,而投机取巧者则从中攫取权力。 他没想到这位精灵公主竟比自己还天真,也不知道她受的是什么教育 但每个人对于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看法,他并未开口多说什么。 不过他们从岛上的居民打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传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竟然都认识格雷斯托——传说中的‘蓝胡子’海盗,凯瑟琳的父亲。 原来这里就是蓝胡子的出生地,但并不是他的故乡,凯瑟琳的祖母昔日随船团抵达这里,在这里生下她的父亲——既‘蓝胡子’格雷斯托基维尔。 但商人的船队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于是凯瑟琳的祖母和几个仆人一起被留在这里照顾幼婴,‘蓝胡子’格雷斯托基维尔在这里生活了七年; 随后不久,他加入了其父的武装船团,一次机缘巧合之下登上了银海的霸主之岛,凭借着这样一段经历,他很快崛起为这片海上的传奇海盗。 ‘蓝胡子’冷酷残忍,但却念及旧情,他一直将银链群岛当作自己出身之地,很少会对这里发动袭掠,甚至一度成为这片海域的保护者。 因此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这座岛上的人自然都会记得这段历史。 莲对此有点不以为然,以她的身份是看不起那些海盗的,再说他们对自己人再好,对外人的伤害也不会减弱半点。 不过区区二十年后,历史就再一次重演,‘蓝胡子’将自己的女儿丢在这座岛上,可惜他对那个女儿并不太在意,竟导致他派的人背叛他,将那个女人卖给了他的仇家。 “你们见过凯瑟琳小姐吗” 岛上的人竟问起凯瑟琳的事。 方鸻有点奇怪,按说凯瑟琳离开这座岛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她才不过五岁,岛上的人就算对这件事有印象,也应当不会问起她才是。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她”他不由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身上的徽记,是她手下的私掠海盗的。”岛民们七嘴八舌地道。 方鸻看了看自己领口的别针,那东西是凯瑟琳给他的信物,眼下两界通讯并未恢复,如果要传信的话,也只有靠信物才能验证真伪。 他拿起那别针,没想到这是私掠海盗的东西,这女海盗头子心还真大。 他不由问道:“你们认识她” 岛民们点点头,原来凯瑟琳失踪之后,‘蓝胡子’虽不在意一个女儿,但却在意自己的面子,他派出手下到这里来搜寻叛徒,连带着岛上的住民也受到迁怒。 后来凯瑟琳加入考林—伊休里安海军,带领私掠海盗重回银之海,她第一个击败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从‘蓝胡子’手上夺回了银链岛的所有权。 从那之后,她就成为这片海域名义上的主人,与保护者,凯瑟琳说自己在银链群岛有一些威望,连商忘忧也认同这一点,看来果然并非虚言。 不过说来奇妙,父女两代皆成为海盗,却又反目成仇,又先后皆成为这片海域的主人与保护者,也不知道岛上的这些人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凯瑟琳小姐上一次离开已经是一年之前,”岛民们道,“她应当是去寻找霸主之证了,后来我们听说她与血鲨海盗起了冲突,那之后就再无音讯,大家其实都有些担忧。” “你们很尊敬她” 方鸻意外地道。 海盗的保护者,其实说白了就和收保护费的黑帮差不多,他们虽然不会劫掠陆地,但至少岛上的人也要拿出同等的收成才行,海盗们可不是什么慈善家。 眼下银屿岛看着一切正常,又有军方的人驻扎,按说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他们不应当会怀念一位海盗头子才对——无论个头子是‘蓝胡子’,还是凯瑟琳。 “没什么,”岛民们摇了摇头,“只是凯瑟琳小姐对大家都很亲切,她也没找过我们什么麻烦,还帮我们打退过几次外来的海盗。” 他们道:“其实在她落难的那些年,我们根本没帮上她什么,‘蓝胡子’的女儿而已——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固然有些害怕,但巴不得那家伙的女儿多吃一些亏。” “可她以德报怨,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人们窃窃私语,有几个胆大的大约是觉得方鸻一行人比较和气,主动开口道。 “她是我们银屿岛的女儿,大家自然担忧她。” 方鸻和莲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凯瑟琳还有这么一段经历,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那女海盗没一句真心话,要不是她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他还真不愿意和一个自私自利的海盗合作。 空海上的海盗可不是故事之中那些浪漫的概念,他们中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血,纵使是凯瑟琳,多半也不例外,她自己也曾如此说过。 不过那些传闻大多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方鸻有些奇怪为什么连岛上的人,也知道她在寻找霸主之证,按说凯瑟琳已经是银海的主人,她击败了自己的父亲,威名赫赫—— 她究竟在追求什么 只是岛上没有人可以解答他这个问题,班船在第二天抵达,他们也不得不与罗昊、巴金斯与女仆小姐告别离开,因为七海旅人号要暂时留在这里,与凯瑟琳与二团的人会合。 船上要留下看守的人手,塔塔小姐自然不能离开,水手长和罗昊自告奋勇留下,而希尔薇德则让谢丝塔留下照顾弥雅,只是后者不太领情: “艾德,我可不需要人帮助,我还没虚弱到那个地步。” “但弥雅小姐,你又不会做饭。” 方鸻无奈道,至于罗昊和水手长做的饭嘛——只能说外观上尚能入目,但也仅此而已了。 船上的餐饮其实一直是天蓝、谢丝塔在负责的,至于艾缇拉小姐还在的时候,偶尔也会来搭一把手,妲利尔擅长烤肉,但并不会其他。 弥雅早有所料:“那我和你一起去,如何” “弥雅小姐,”方鸻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自从离开帝国以来就一直掩盖行踪,但至少有人在圣休安见过我们,现在全宇宙都在找你,目前还不清楚巨树之丘是什么状况……” “嗯。” 弥雅轻轻嗯了一声,也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允诺。 方鸻也只好由她去,好在二团抵达之后——罗昊和其他人也会赶来和大部队会合,那是他们就可以归队了。 而后,七海旅人号会在城市之间的主要航线之外巡弋,但并不会离他们太远,以备随时可以支援。 双方互道珍重,然后告别,登上班船——军方并没有在这条船上布置什么手脚,因此他们每个人都得装作是普通乘客,幸好意外的是——崔希丝在伪装上很有一手,在夜莺小姐在一旁帮助下,每个人都换了一个新身份; 帕帕拉尔人——自然是帕帕莫女士,没办法,他的特征太显眼了,又是桑夏克本地人,太容易被人认出来。 而虽然帕帕莫女士曾经出现过一次,但那已经很久之前的事了,估计收集情报的人也不会当回事。 其他人则各自领了什么,方鸻化妆成一个魔导士,还装模作样拿了一只魔导杖,身后跟着一尊高大的——魔像,其实是古君近卫加了一层外壳。 外壳下面还附加装了一个歼灭者构装,以防方鸻可以施展一些假装的‘法术’,总而言之,这魔像在魔法免疫这方面是几乎不逊色于原版了。 希尔薇德则伪装成一个商人千金,魔导士大人的女眷,她挂了一张面纱,不然她本来的面容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其他人则是这位魔导士大人的跟班——护卫,或者仆人,以及可爱的老妈子——帕帕莫女士,帕克对此颇为非议,但被否决了。 “另外我最近总觉得自己荷包里的钱变少了,”她一边抱怨一边翻看自己的兜里,“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方鸻赶忙把目光移向一旁,谨防看到在爱丽莎肩头上的方妮妮。 而小丫头正得意得翘尾巴呢。 …… 第三十一章 一个误会? 林轻目光眺望向挖掘场方向,覆雪的森林背后,冰川像是一分为二,阳光正透过断裂的峭壁,冰面下如同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薄纱—— 人群聚集在冰壁下方,随着开凿的进度推进,那下面一座遗迹正显现出轮廓。 他欣赏着那些怪异的石刻,充满了神秘与古老的美。 古国的建筑总充满了肃穆与仪式感,辛萨斯蛇人追求巨大与威严,无声耸立的巨石之间好像弥漫着一道穿越了时光的视线,居高临下、俯瞰一切;其下是一道冗长的阶梯,石阶步道一直通向上方巨大的圣殿。 冰封的小径已经被凿穿,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r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很快,他就收到一则传讯:“找到了。”r的投影在水晶那一边说道。 他背后的石壁漆黑一片、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是一副壮观的壁画,几个人形貌扭曲地死在那里,像是用双手将自己的头扭了过来,七窍流血。 “损失了一些人手,”r的声音有些杂音,“这下面还有一些那个时代的东西。” 他的声音中间杂着断断续续的血夜妖月的描述声: “七个王朝中的一个殒落于此,这里是它们最后的圣殿,渊海蔓延至此,它们在这里做了最后的抵抗,但失败了。这里的王座与渊海之下那一座……有关。” “哪一座” “永恒(生灭)。” “找到那个预言了吗” “找到了,”r肯定地点头,“和第七块石板上一样。” 林轻严肃了一些,追问:“在什么地方” “巨树之丘,亚沙之痕,”r答道,“在那下面……” “第三块石板……”林轻轻轻叹道,“但巨树之丘现在可乱得不行,表面的平静下各方都在谋画什么,我担心那里会出大乱子,我们需要这么早布置么” “你恢复得如何了”r问。 “一半一半吧,”林轻点了点头,举起自己的手虚握了一下,“我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这应该就是军方的秘密,不过这算什么秘密,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那就出发吧,x帮我们注册了一个公会,用伪造的信息进入了冒险者协会的网络,不深入调查的话,这个身份够我们用一阵子的。” r收起手边的东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石壁上,漆黑的火焰笼罩着七个王国,十二枚星辰共曜于一地——在那漆黑如墨的深渊之上。 古塔已经不值得留恋了,他们不过将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点,与验证一些事,毕竟这里曾是七日王朝之中永恒王朝的所在地,古老的冰川下面埋藏着太多秘密。 但眼下已经万事俱备,星门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山民的起义帮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芬里斯—艾尔帕欣联盟已经开始进入这一地区了,山民们好像对那些人颇为信任。 他知道,那背后是那些韩国人在指示,那个叫vikki的小姑娘从大陆联赛归来之后获得了绝对的权威,古塔人已经选好了站队,他们和宝杖海岸三公国一道选择了那位精灵公主。 而另外五个公国则选择了国王一方。 说来,这一切都是他那个得意门生一手导致的,r忍不住摇了摇头。“怎么,又想到你那个宝贝学生了”血夜妖月回过头来看着他,他沉默寡言,只有在有所牵挂时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小鸻不用太过担心。” “你和f的眼光还真好,”血夜妖月摇摇头。 她第一次见那小不点儿还是两年前,谁能想到好像才没过多长时间,对方就已经成长得不得了了,“从大陆联赛回来之后,社区上就闹翻天了,有人造谣说他假赛,但罗薇、微语都公开站出来为他发声——” “水无铭那姑娘更是直接在社区上对联盟开怼了,联盟禁言了她的大号,她又开了一个小号。超竞技联盟让elite让她收回那些言论,但elite根本没理会。” “virus更是直接表态,如果超竞技联盟再干涉他们的事,他们就直接退出联盟。后来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以至于联盟不得不熄火。” “不过ragnarok那几个人,mtt和木蓝他们大概是被公会勒令禁言了,几个人开了小号在社区上为你那个宝贝学生说话,冥和奥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不用说古塔人,他们本来就与联盟不对付,回到宝杖海岸之后vikki那小姑娘直接旗帜鲜明地加入了芬里斯—艾尔帕欣阵线,把联盟气得够呛——” “她在古塔威望够高,加上古塔人本来就打算选边站,所以一下子带动了三个他们渗透得厉害的公国倒戈。” 她想起这件事都忍不住好笑,“联盟这些年一直在那位宰相大人身上投资,你可想而知他们有多愤怒,他们和你那个宝贝学生一半的恩怨多半是因此。” “自作自受。”r答道。 “也不全是吧,”血夜妖月问道,“elite是不是你指示的virus那小姑娘也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她还能不照看自己的小学弟” r摇了摇头,“我没干涉他,也用不着,国内不是什么大麻烦,你太小看他了。但除了第三赛区,我们也影响不到什么。” 血夜妖月看了看他,当初要不是第二赛区倒戈,他们也不会因此——这次回巨树之丘,多多少有一笔账要等着清算,当初从浑浊之域就看出来,那些人指望不上。 她换了个话题,“……两界通讯中断之后,社区总算消停了不少,话说,你知道那流言是怎么回事” “老伎俩。” r答道,他岂能不知,毕竟他们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次,但正面无法击倒的,流言一样无法击倒那小家伙。那是他的学生,他早和他讲过那些大俱乐部的惯用手法。 那东西一次好用,不代表次次好用,二次圣约山事件就是征兆,但那些人一点没汲取教训。他们或许觉得浑浊之域的失利还不够彻骨,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些东西要发生变化了。 …… 方鸻感受着脚下甲板的摇晃,铅笔从绘图桌上的一端滚到另一端——‘桑塔社’号是往来于银链岛与巨树之丘之间的固定班船,但这一趟船上的乘客不多,他们几乎定下了船上大多数客房。 他和希尔薇德在的是一套豪华套房,一个带卧室与书房的套间,客厅内陈设豪华,应有尽有,甚至也考虑到了炼金术士的需求,工作间内有一些简单的炼金设备,与一张书桌。 “艾德,帮我看看背后的带子系好了么” 舰务官小姐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由轻棉质的带子与细绸制成。礼服的上半身紧身,凸显出修长的腰线,花瓣一样的领口托起她修长雪白的颈项,带着摇晃的珍珠耳坠。 她转过身来,提起裙摆,衬裙下摆是波浪状的荷叶边,穿着一双漂亮的马靴。 贵族千金另一只手手扶着一顶遮阳帽,回过头,金色的长发被团起压在她的后脑勺上,方鸻抬起头来,正看到一片雪白得耀眼的美背,差点流鼻血。 希尔薇德向他狡黠地笑了笑,眨眨眼睛: “亲爱的,帮我系一下。” 方鸻无奈,放下手中的笔,帮自己的舰务官小姐整理好衣服,少女扭过头来,踮起脚尖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沾了一下。 她后退一步,再提起长裙,在方鸻面前转了半圈,“好看么” 方鸻被迷得有些心驰目眩,连心跳都快了好几拍,舰务官小姐平日里穿着适合旅行与冒险的装束,还很少打扮回贵族千金的样子,他从没想到艾伯特家的千金会如此迷人。 客厅之中爱丽莎也在补妆,她有些心烦意乱,用手拨了拨华丽的发冠上装饰性的纱网,那丰富的羽毛和珠宝压得她细长的脖子有些生痛,“我非要这么穿么” “你扮演的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团长的表妹,爱丽莎小姐,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崔希丝在后面仔细审视她的装束,不时用手调整她天鹅绒长裙上金饰珠宝的位置,“我们只是护卫与雇佣兵,而你要和团长、希尔薇德小姐待在一起,这个身份是必须的。” “我穿成这样怎么战斗” 夜莺小姐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臃肿的翠蓝色礼服,像是一只被过度修饰的金丝雀,不过这身长裙倒衬托出她的身段,这位双胞胎姐姐自身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你的匕首用皮带绑在大腿上,你掀起裙子就能够到,我在刀鞘上制作了一个小装置,你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拔出来。” “还有一把短匕藏在你的发饰里,你只要不去拨弄那些羽毛的话,旁人很难发现它,那把匕首可以用来应急,也可以投掷。”崔希丝继续说道,“你的海妖构装放在手提箱里,我和团长重新设计了它,让它可以快速部署,你也可以通过它快速完成武装。” 爱丽莎咬了咬玫瑰色的唇瓣。 舰务官小姐从房间之中走出来,手上拿着几枚珠宝,浅浅一笑向正端坐在茶几上,品茗的妖精小姐问道:“塔塔小姐,你更喜欢哪一件” 塔塔抬起头看着她,眸子里有些迷惑,不由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柔声答道:“它们都很好看,可我用不上这些,希尔薇德小姐。” “为什么塔塔小姐是能量体,可能量体也可以变幻出衣物,不是么” “是的,”妖精小姐轻轻点点头,“可我更喜欢朴素一些,妖精们喜欢花朵与露珠,徜徉在山野之间自然的气息。” “可我听说罗夏尔的山野之中,妖精们的公主也都有自己的盛装,用月光织出长裙,用露水作珠宝,用花瓣编成发冠,”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看向她,“艾德他从没见过你那个样子,他一定也希望看看过去的你——” 细小的妖精小姐怔了一下。 从银链群岛到林诺瑞尔需要三天,而‘桑塔社号’已经航行了两天两夜。没多久,方鸻就听到天蓝独有的大嗓门在甲板上瞎嚷嚷——看到了陆地! 他和其他人推门而出,天色刚蒙蒙亮,但眼前的景色已经壮观到无以复加——参天的巨树在天边留下一道轮廓,犹如直插云霄的山脉,树冠像是云层。 构成大陆的并非土地,而是一道道涌起的根支,银色的根支彼此并列,形成山丘,从上面长出森林,汇聚成翠色绿毯,七彩的水流从根支之间垂下,形成一道道瀑布银练。 在那根支的最末端,有一座细小的港口,一片片白色的屋顶在晨曦之下闪着光,无数船帆汇聚在港湾之中,细小如同蚂蚁,那座港口逐渐壮观,四周银色的根支拱起形成山脉—— 那正是巨树之丘得名的由来。 参天的大树扎根于云海,盘绕的根支形成大陆,银色的根须如同浪涌,形成浮云丘陵蔚为壮观的景象,那是整个艾塔黎亚的奇景——而这里是林诺瑞尔,桑夏克与浮云丘陵的末端。 “那里就是银风港!” 天蓝快乐地叫了起来。 她再怎么不乐意见到十二色鸢尾花,但这里都是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诗人小姐穿得十分简单——旅行诗人的装束,宽口袖,紧身的工匠裙勒的胸部波涛汹涌,十分突出; 她回家了。 诗人小姐腰际悬了一只鲁特琴,背后披着斗篷,正如她离开这里时一样,这身装束已经两年多没穿过了。 在她一旁,箱子一副黑袍怪人的打扮,灰褐色的斗篷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那只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那是龙血的影响,尼可波拉斯将金焰之环中最后一滴龙血让他饮下,那之后金焰之环就失去了一切效用,而少年脸上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花纹,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 其中一只左眼也变成了金色,其他人对此有些担忧,但箱子自己却十分满意,整天抱着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布条走来走去,那下面是圣剑‘黑钢’——或者今天另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魔剑格温德斯。 好在他扮演的是雇佣兵,这一套行头在千奇百怪的雇佣兵中也不算十分显眼。 妲利尔几乎还是原来的装束,方鸻帮她量身打造了一套魔导铠,以替换下夜空工坊的圣殿魔导铠,圣树守卫在巨树之丘过于扎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份。 姬塔也没作太大改变,她只要不亮出魔导书在旁人看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施法者,崔希丝帮她搞了一套塔罗牌,让她装成占星术士的样子,毕竟占星术士偶尔也会用到星盘——那东西看起来很像魔导书。 梅伊小姐也换了一身装束,背了一面鸢盾换下原来的大盾,魔导战戟也放在了船上,改用一把寒铁手半剑,把甲胄上的太阳徽记换成了自由骑士徽记。 她的身份是佣兵团的团长,自由骑士,其实欧力也有自由骑士,只是不如玛尔兰女士那么多。 “梅伊小姐,你拔剑之前就不用再重申一遍诫言了。” 崔希丝对她说。 “我知道的,”梅伊红着脸点了点头,“对不起,之前条件反射了。” “算了,只是吓阻一个酒鬼而已,”崔希丝答道,“船上人不多,应当没人猜出你的身份,毕竟有些古板的骑士也会那么办,可你是圣选者。要是有心人知道了这一点,不难猜出你的身份——” 梅伊认真地颔首。 那边天蓝看着爱丽莎与希尔薇德几人走出来,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哇,爱丽莎姐姐” 方鸻也看得有点呆——这还是他认识的夜莺小姐么爱丽莎一身盛装,缀满了层叠的褶边和流苏的长裙犹如翠鸟的尾羽,她没开口时,一身高贵的气质,像是从某本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千金。 但那个幻象只维持了一刹那,爱丽莎没好气地瞪了天蓝一眼,只是罕见地雪白的脖子一片粉红,“看什么看” “你应该叫团长兄长。” 崔希丝叹了一口气,提醒道。 夜莺小姐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也不可能管方鸻叫兄长。 …… 港口看似近在眼前,拱起的巨树的根支给了他们错觉,但实际上很远——风船慢悠悠行驶了两个多钟头,才缓缓进入港湾之中,周围的船变得多了起来——这时候人们才意识到银风港有多繁华。 密密麻麻的建筑依山而建,环绕着整个港湾地带,几乎是艾尔帕欣的两倍大,与戈蓝德也相差无几,高大的银色的拱顶构成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景线,方鸻看到一座银塔—— 那就是唯一一座位于城市之中的试炼之塔,春晓之塔。与之并列的是艾梅雅大圣殿的钟楼,自然女士几乎是巨树之丘所有族裔共同的信仰,虽然存在三女神同盟,但罗曼与米莱拉的信仰在这里要次要得多。 等到靠近港口,四周银色的巨大根支就已经很难看出其原貌,更像是一座座风貌独特的山丘,上面覆盖着森林,但方鸻一眼看去,已经能看到一片片银灰色的林地。 银霜已经大片蔓延至港口附近,在巨树之丘流传甚广的‘死疫’看起来比想象之中更严重一些,但更可怕的是当灰枝开始蔓延至圣树本身之时,那才是巨树之丘的末日之刻。 船又花了一刻钟抵达栈桥,方鸻他们因为订了最上等的票,可以从贵宾通道下船——妲利尔负责开道,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岸边,才示意其他人可以下船。 他们这副前呼后拥的派头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人们视线落在方鸻身上,随即又释然了;那年轻人穿了一身黑褐色的礼服风衣,带着高高的礼帽,黑马甲,长裤,一手拎着提箱,另一只手形影不离地握着一支带齿轮的魔导杖。 他身后还跟着一座高大的身影,铁魔像半圆的脑袋向四下转动,水晶中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这是典型的贵族魔导士的装束,也不知道来自于那个古老的家族。 有些人认出方鸻考林—伊休里安人的身份。 因为只有来自于那个古老王国的魔导士才会带着提箱,里面大多是家族的东西,皮箱上还刻有箴言,而考林的魔导士家族为数众多,其中一些并不逊色于帝国人。 普通人不敢再多看,魔导士在艾塔黎亚不是什么稀罕职业,但地位至少与可以媲美炼金术士,而贵族出身的魔导士更是地位尊崇,他们往往是一个国家与地区最上层的那些人。 接着是女眷。 方鸻走下扶梯,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表妹’,但夜莺小姐并没让他沾着自己的手,轻盈一跃落在地上,看得一旁的崔希丝直翻白眼,“你平时调戏他的劲哪去了” “哼,”夜莺小姐有些咬牙切齿,“不用你管。” 希尔薇德倒是落落大方,将手轻轻放在他手上,她本来扮演的就是他的未婚妻——不,根本不需要扮演。 一道轻飘飘的身影从她肩头降下,妖精小姐穿着一条玫瑰色的长裙,水晶的小鞋子,带着荷叶边的礼帽,翠色的长发重新梳理了一次,留着两条发穗,一束马尾; 精致得像一个人偶。 那时她不再仅仅是他的妖精小姐,而是塔塔大拇指晨星,妖精的公主殿下——她几乎已经快忘了这个身份了。 方鸻都看得呆了——虽然旁人应当看不到她,龙魂小姐原本不需要这么一身装束。 “塔塔小姐,你……” “骑士先生,”妖精小姐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脸微微有点儿红,“好看么” 方鸻点头如捣蒜。 舰务官小姐在一旁笑得直眯眼睛,又恢复了那狐狸小姐的形象。 众人并没有直接离开码头,栈桥上的人还很多,他们在等普通乘客散去——虽然这附近就有冒险公会,但他们的身份很难在那里露面,倒是可以去工匠协会看看。 崔希丝仍有一层工匠的身份,除开她注册的妖精使信息之外,圣礼公会还给他们注册了一些别有它用的身份,包括一个银星工匠,一个见习水晶工匠。 眼下这层身份正好用得上。 “..d的人会不会查到你的这几个身份”方鸻问。 他看到不远处一个水晶公告板上,不断滚转着海之魔女弥雅的信息,忍不住一头冷汗,好在巨树之丘没有关于他们的通缉信息,看来是精灵们对于帝国的请求并不感冒。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各大工会肯定在追查他们的下落,他们既然对弥雅紧追不放,不会不知道海之魔女眼下与他们在一起。因此他们一样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崔希丝摇摇头,“其中有几个身份可能会被查出来,不过我不会用它们,那个银星工匠的身份信息是我自己注册的,公会也不一定清楚。” 两人正交流之间,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只见港口北边升起一道烟尘——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了过来,方鸻忍不住满头大汗,结结巴巴道:“你们看我干嘛” 连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真有点什么灾厄体质的时候,这时,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带着两个精灵卫士走了下来。 远处的人群正被分开,一众卫兵进入了码头,将所有人拦了下来,不过并不是精灵——大约是港口的卫队,人类居多,也有几个帕帕拉尔人,正当众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精灵少女轻声开口了:“不用担心,艾德先生,这和你们没关系,只是城里在清除灰枝——” ……那就是……灰枝 方鸻看到烟尘之中,一支灰色的树枝从建筑之中撑开,银色的枝条从窗户、露台上蔓延生长出来,螺旋向上,形成尖塔一样的高度,然后长出无数的银灰的枝叶来。 如果不是知道那是‘凋亡之亡’带来的影响,他几乎认为那是什么自然奇观,银色的巨树看起来蔚为壮观,但它在那么远的距离上还如此高大,他估算了一下—— 这灰枝在短短片刻就成长参天。 ‘死疫’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林木的枯亡,更致命的是令白树生出灰枝,而白树就是巨树之丘人赖以为生的土地,当灰木孽发,虫子就会从白树的枝干之中生出。 那些是圣树的疫病,森林的阴影,各种扭曲的生物,更重要的是白树是精灵的圣树,精灵是从白树之上诞生的族裔,因此灰枝同样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灰枝蔓延到银风港了”方鸻忍不住问道,“我听说德鲁伊议会在银风港外布下天空结界,难道结界失效了” 莲摇了摇头,“没有,这些只是渗入结界的一部分,我离开时就已经是这样了,你没见过结界之外的灰枝,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处理……而这些细芽很好剪除……” “……艾德先生请放心,冒险者协会很快就会处理掉它们。” 不远处的卫兵开始将乘客一分为二,然后依次搜查,方鸻见状皱了一下眉,忍不住问道:“他们在搜查什么” 莲看着那个方向,也有些意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前没有这样的环节。” “我们可经不起检查,”方鸻低声道,“得想个办法避开。” “我可以用我的身份为你们担保。” 但爱丽莎摇了摇头,“不行,公主殿下,你在圣休安和我们一起出现过,别人很容易就能猜到你的身份。至少现在,你不能暴露自己。” 莲怔了一下,不由哑然。 眼前这一幕,不由让方鸻想起了在旅者之憩的时候,那时候军方也是这么排查他的,不过那时候他运气好,这一次可没有拜龙教徒来为他解围了。 或许可以制造一些动静他正这么想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第二声轰鸣,这一声轰鸣要近得多——众人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港务局坍塌了下去。 一道银色的鞭须向这个方向挥了过来,它击中港口内的一条单桅渔船,直接将之掀翻了出去——接着,烟尘之中,一个高大的怪物正显露身形,那是一头挥动着触须的树人。 不过众人看到那东西论恶心程度与邪树人几乎不相上下,只不过它全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甲胄,大大小小的虫子在它树干上爬上爬下,随着它动作落下一片。 “换寒铁箭矢——” 烟尘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接着一片箭雨飞来,落在那高大的树人身上,那东西看起来似乎有些外强中干,一片银色的箭雨几乎将它射得连连后退,而两根托着绳索的长矛从雾气之中飞出,正中它的躯干。 下一刻绳索绷直了,竟然将那树人拉到轰然一声倒地,接着雾气之中冲出不少精灵守卫,还有选召者,他们一拥而上,爬上那巨树的身体,三下五除二,将其斩为两段; 但巨树死亡之后,立刻枯萎化作飞灰,它身上的那些银色的虫子,则纷纷振翅飞起,向着港口内飞去。 “追上去,别让它们逃了!” 之前那个声音喊道。 一个男性精灵从雾气之中走了出来,看向码头上的人——普通乘客早已吓得匍匐在地,而剩下还能站着的,几乎无一例外是选召者,以及几个来自于银链岛的赏金猎人。 精灵看向他们,开口道:“所有见习等级以上的圣选者出列,冒险者公会紧急征召,林风区出现精英级灰枝,任务我交到各位手上了,你们自行组队前往。” 一条银色的指令出现在方鸻视野之内,不过他扫了一眼,立刻装作没看到。 七海旅团的其他人也大多如此。 “留下一批人在港口保护这些无辜乘客,”精灵道,他看向那几个赏金猎人,“你们是纯白之刃的人跟我来!” 几个赏金猎人点了点头。 精灵这才留意到一旁的方鸻几人,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方鸻的装束,表示尊敬地向方鸻点了点头,“尊敬的魔导士大人,抱歉让您看到这些,您可以先留在这里,等我们处理完这一切。” 方鸻一怔,就算自己是魔导士,对方有必要这么尊敬么他虽然是伪装成魔导士世家出身涉世未深的贵族青年不假,但银风港的精灵似乎不用这么对考林—伊休里安的贵族和颜悦色 但这个疑惑也只在他心中存留了一刹那,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离开的机会,主动走上前去问道:“请问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么” “您……”那精灵卫士更加意外了,“您愿意出手……不过我可没有资格命令您,尊敬的大人,状况发生在林风区,您可以自行前往那里去看看。”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对方鸻生出信心,竟并未多加追问,仿佛方鸻一出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一样。 精灵左右看了看,又向那几个纯白之刃的赏金猎人开口道,“如果您不熟悉那边的话,不妨和他们几个组队前往,这几位先生一定乐意陪同你去,不过请务必注意自身的安全。” 方鸻一头雾水。 不过他看了看那几个赏金猎人,却见对方也是云里雾里,只不过那个开口的精灵地位似乎不低,几个赏金猎人互相看了看之后,竟然向他点了点头。 “先生,如果你有意的话,我们可以护送你去那个地方,多谢你对银风港出手帮助。” 方鸻不敢多问,只默默点了点头,装高手。 那精灵卫士又问道: “大人,您的女眷要留在这个地方么,我可以让人留下看护她们。” “不,”方鸻摇摇头,他怎么可能让七海旅团分开,“我有能力保护她们,让她们跟着我,其他人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他本来有意让那几个赏金猎人也离开,但想了一下太过引人怀疑了,还是没有开口。 精灵卫士听了他的话,不由轻轻颔首:“是我多虑了。” 方鸻心中一百万个问号。 他总觉得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出口,但眼下张最适合回答这一切的莲奎雅阿尔莎娜似乎也不便露面,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这些人蒙骗过去,离开了港口再说。 精灵卫士带着一众人离开,而那几个赏金猎人则走上前来,以手抚胸对他们说道:“各位请和我们来。” 这些人看来是原住民,年纪也不算小,看起来是经验丰富的职业猎手,不过对他们倒是毕恭毕敬,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方鸻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好紧闭着嘴巴,绷着一张脸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跟着一众人向着港务局北边进发。 …… 黑暗之中,无数连天接地的灰枝似乎将整个地下空间联系在一起,少女脸色发白地看着那个方向,一些银色的虫子不住地从银须上爬上地面。 它们浩浩汤汤,犹如一支大军,密密麻麻地攀附在那些灰枝之上,既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没人知道这些虫子从哪里来,或许是来自于无底的渊崖之中,一些砂石正从苍白的树根上下落下,坠入下方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下,久久不传来回声。 莱拉胆怯地看着那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伸手轻轻托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让少女十分懊恼的是,艾德先生帮她修好的眼镜又缺了一角,那是在一场战斗中留下的,但那已经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他们战胜了七个王座上的王,七座金字塔。 虽然只是那些王座上的一个幻影,但那些战斗都险恶得无法想象—— “……这里的遗迹,与那些灰色的树枝有关系吗”她默默看着远处的景象,忍不住问道。 阿莱莎摇了摇头。 “那下面有一个神明的幻影,”她答道,“是她催生了这些灰枝。” “那是谁” “不知道,”龙后道,“或许是那位凋亡之亡的女士,也可能是命运,亦或者别的什么。” 远处还剩下最后一座金字塔——最高大的一座。 它矗立于黑暗之中,无数灰枝似乎想要蔓延向它,但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扭曲了,令灰枝扭曲成一团,形成一道墙垒,无法靠近那座金字塔分毫。 少女目光中可以看到一个单薄的人影,正手持魔导杖,一步一步缓慢走向那座金字塔——对方脚下那条石道几乎漫长得没有尽头。 年轻人在上面,只像是一个细微的点—— 莱拉又问道:“洛羽先生,他没事吧……” “别担心,“龙后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回响,显得悠长,“那是杖之主索奇特尔、宝石之主希皮利、鹰之主瓜特莫克的考验,在辛萨斯的时代,知识来自于无底深渊之中——” “这是最后的步骤了,他有心帮到那个小家伙,就必须要掌握足够的力量;” “你们和命运扯上了关系,将来你们会面对无法想象的敌人,我来自于那个世界,比你更清楚它们是由何而来。” 她抬头看向那些灰枝。 “从终亡的世界之中蔓延出的死翳,星光熄灭之后,虚空产生了,如同海面下的阴影,一个一个淹没我们的世界,”阿莱莎静静地道,“无人可以逃离,只能直面它,那是无数世界的死灰,疯狂、扭曲,充斥着一个个世界的怨恨,但其中也蕴含着无数个世界的知识——” “只有敢于直面深渊的人,才能获得那些疯狂的知识的眷顾。” 女巫们说。 最早的魔法,来自于文字。 而石板之上的文字,来自于深渊之中。 …… 第三十二章 圣女会 “洛羽,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下来了么让我看看,考得不错,但不能骄傲自满。” “老师们都认为你很聪明,但要用在因用的地方,不要辜负了它。” “你想修历史相关专业不行,那有什么前景有理想是好事,但这个世界很现实,你考虑过就业的压力么,我和你父亲是为你好,日后你会感谢我们的。” “这封推荐信是我和你父亲托了不少人才弄到的,去塔波利斯当青训生,可以拿到联盟的正式资历,借调合同结束之后,我们再想办法安排你进星门协会工作。” “好好努力,趁我俩的关系还能用得上,我们为你铺平道路,是为了你将来人生能更顺畅一些。” 洛羽一言不发地松开手中的魔导杖,元素使杖上的大多数导轨都侵蚀断裂了,班驳得如同一件古物,它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一段朽木。 目前泥塑的黑影正如同烟尘一样散去,一条石铺的大道再一次呈现在他面前,但不远处有一个人、不,一条蛇,它穿着翠金相间的长袍,光滑的鳞片从长袍之下露出,弯曲的蛇首高高昂起,一双幽绿的蛇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后蛇尾摆动。 洛羽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铁苏木长杖上,杖头上黑曜石片构成一个圆环,如同漆黑太阳幽然的光环——众日之亡,托纳米基(tonamiquiztli,蛇人语)圣杖。此人就是漆黑王座的杖之主索奇特尔。 “有趣的经历,”杖之主索奇特尔的阴影狭长的瞳孔注视着他,吐出蛇信道,“在我们的时代,掌握力量的人并不需要为自己工作,因为我们有更高贵的计划要去完成,我们将一切事务交给奴隶。” “但奴隶背叛了你们,它们倒戈一击,漆黑的海最终淹没了库纳诺尔,从人心中生出的忿怨加速了帝国的殒灭,光辉的王朝崩解了,一夜之间荡然无存。” 少年冷静地回答道。 索奇特尔幽然叹息一声,“蛇不需要温度,当寒潮来临,我们便蜷缩长眠,静待复苏之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漫长的时光让我们以为自己趋近于永恒;于是我们抛弃了同理心,只用冰冷的目光去探索历史与未来,因此杀死我们的并非它们——而是傲慢自身。” 它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年轻人的手臂,“现在你已经了解了我们的历史,但还要领受我们的一切么” “知识本身是理性的。” 索奇特尔笑了,并不反驳,“我们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黑色的阴影从它手上涌向洛羽。 ‘——记录于无光之年,第个冬天,时光之末。’ ‘致后来的探索者,我们的文明至此终结;’ 犹如岩石中不再生出花蕾,冰冷的石碑矗立于星空之下。 洛羽先看到的是黑与白,生与灭两种交织的力量,毁灭的力量是欣欣向荣、犹如巨大的恒星无穷无尽地倾洒着自己的光与热,火焰在海洋之中播下种子,植物从土壤之间生出新枝; 那万事万物的生,象征着万事万物的灭,丛林繁茂,高大的捕猎者行走于幽影之间,吞咽着细小的猎物,自然界最细微的力量一阶阶传递至食物链的; 然后,一切轰然坍塌了。 ‘力量不可往复,你使用多少,就失去多少——’ ‘这是创生,既是毁灭。’ 看似繁荣的景象,但消耗的是恒星自身的能量,当源头散去,一切就荡然无存;创生如同一个幻影,在背后投下毁灭的阴影,它创造的越是复杂,越是低效。 所有的星辉皆来自于同一个源泉,它们汇流于一处,创造一切,但创造不过是星光的假象,源头终将干涸,世界会在某一个瞬间归于死寂,一切繁荣皆是虚幻。 “你如何逃离” 一个声音问道。 洛羽额头上已见冷汗,但声音仍沉稳:“那么创生的一面” 创生是将一切归于源头,冷寂而幽然,它将让时间回到开始的那一点,泯灭自身,补全世界;那催生的无用的之物是世界的疤痕,它们愈复杂,世界愈虚弱—— 因此文明,便是宇宙的终极癌症。 让世界回归本质,星光才将归于永恒。 少年咬了咬牙,可他不选择文明,世界于他又有何意义,如果让星光永恒的代价,是世界与万物归于沉寂,那他宁愿选择毁灭——他相信,方鸻也一定会这么选择。 索奇特尔哈哈大笑,笑声中毫不意外,只是声音冷静幽然:“……咝,我们当初也是如此选择的。” 创生,是将一切归还星光。 毁灭,是将恒星燃烧殆尽。 “创生还是毁灭,皆由你自己而定,”杖之主的阴影逐渐淡去,“你踏上的是我们曾行的道路,亦会面对我们同样的终末,我很好奇,后来者——” “你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一切的幻象消失殆尽,洛羽仍旧孤单一人立于那黑暗之中,他身边的一切皆以风化成灰,那支元素魔导杖上生满了铁锈,苍白的额头上布满汗珠,曾见的一切如同噩梦。 他漆黑的瞳孔之中映出那时光之末所见的一切,如同缓缓流失的沙尘,轻轻抬起右手,手背上有一个黑色太阳的印记。 …… 因为肆虐的灰质,街道已经变成废墟,精灵们将灰枝伴生的一切称之为灰质,从灰枝之中诞生的怪物也就是灰质生物,它们像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只是时刻都在枯朽。 方鸻跟着赏金猎人一行人前进,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这里是巨树之丘的最大的港口,而银风港尚且如此,其他地区又会是如何 forin它们离开巨树之丘时,关于第二赛区的报道还很少提及这场‘死疫’,而选召者们不可能不在社区上传播这一切,那只能说明情况恶化得比所有人想象都快。 它可能一开始并不起眼,但转眼之间便波及了圣白之树的每一个角落,一场突如其来的两界通讯中断,又恰好掩盖了这场灾难,让外界无从得知巨树之丘正在经历的一切。 不要说天蓝、帕克——后者正伪装成帕帕莫女士,就连才离开巨树之丘没多久的妲利尔、梅伊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莲奎雅阿尔莎娜站在两个精灵卫士身后,一脸忧心忡忡: “我离开时能渗入银风港结界的还只有一些细枝而已,这么快连城里都会出现精英级灰枝了。” “灰枝还分等级么” 方鸻回头问道,他们一路上也遇上了一些灰质生物,大多数都是些枯朽树人,但不用他‘出手’,他让‘护卫’们上去三下五除二便将怪物解决了。 这让几个赏金猎人对他愈发尊敬,连护卫都这么厉害,本身要么是来自于一个名声显赫的家族,要么自身实力也强得出奇。巨树之丘正值非常时刻,实力强大自然会赢得许多尊重—— 无论这种强大是来自于自身,还是他背后的家族。 他们主动提出去前面探路,方鸻自然乐得清净,不过他让梅伊小姐跟了上去,以防他们出什么意外。 可惜的是赏金猎人也留下了人手,大约是怕他出了什么事无法交代,毕竟他们也无法确定,这位贵族青年究竟是出身高贵,还是实力非凡。让方鸻有些无奈。 “嗯,”精灵少女点了点头,“最常见的就是那些细枝,在森林中随处可见,也没什么危害,只是会加速‘死疫’的扩散;然后是稍粗一些的正常枝干,它们会产生灰质,带来怪物与虫灾。” “虫灾” “就是那些银灰色的虫子,本身没太大危害,但如果不处理它们的话,它们会变成新的灰枝。” 方鸻不由想到了自己在雾气之中见过那些虫子,两者之间存在联系么,但那些虫子长得更像是天牛,看来应当不是同种。 “再往上,就是精英、灾厄与梦魇级,其上还有几个特例,它们都有自己单独的名字……银风港的这株至少也是精英级,它已经可以带来许多相当难缠的怪物了。”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交战声。方鸻的通讯水晶亮起,上面投射出梅伊小姐的头像——短距通讯还是可以使用的,“团……少、少爷,前面的街道里堵住了不少人,这里有怪物。”她说错了话,脸蛋微微有些红,像是一颗红润的苹果,煞是可爱。 方鸻点了点头,“我们马上就过来。” 他收起通讯水晶,又向留下的赏金猎人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大人,前面是风铃巷,一定是游客被滞留在那里了。” 方鸻不再多言,带着众人赶了过去——夜莺小姐刚挽起裙子想要追上,但被崔希丝看了一眼,又只好耐住性子慢悠悠停下,咬咬牙:“崔希丝,这么下去我怎么参与战斗” “爱丽莎小姐干好收集情报的工作就行了,”崔希丝推了一下平光眼镜回答道,她扮演的是一位学者兼顾问的角色,团队中的工匠,“战斗不是有箱子、姬塔和妲利尔小姐么,他们又不是处理不了。” 希尔薇德在一旁微微笑着看向两人,她扮演女眷相得益彰,气质超出其他人一等,连赏金猎人都不由得多看一眼,心想这是哪个家族出来的贵族千金 而方鸻赶到那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其他小队——一队选召者与三个原住民圣殿卫士,大多是些姑娘们,他看到那个领头的精灵少女,不由下意识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莲奎雅阿尔莎娜—— 那个精灵少女也穿着一身长袍,看起来也应当是白树圣殿的人,不过在巨树之丘各处都有圣殿的分殿,独角兽少女也不只有一个,见习圣女被从各地遴选出来。 虽然她们中大多终生无法成为真正的圣女,但也可以在各地充当起神职人员的职务。 精灵少女正是一身见习独角兽少女装束,带着两个同伴,正与那队选召者并肩作战,她们的对手是七头枯朽树人,而旁边还有三、四头同样的枯朽树人的尸体。 梅伊小姐在她们另一边,一个人就压制住了一头巨大的、半融化的人形生物,那东西像是一尊蜡烛巨人,浑身上下都是银色的蜡液,闪闪发光,力大无穷,发出一阵阵震天咆哮,试图向众人发起攻击——骑士小姐不愿暴露太多实力,只好耐着性子,缠住它不让它去危害其他人,和它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而和她一起的赏金猎人们则堵住另一边的街口,拦住那里源源不断出现的枯朽树人。 当方鸻抵达时,正好一旁的商铺坍塌下来,几头枯朽树人新加入战场,出现在了骑士小姐一侧,“小心!”那些选召者不约而同看向这个方向,大声提醒。 方鸻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便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一个重力阱凭空落下,出现在几头枯朽树人身边,让它们的行动宛若陷入水银之中一般阻滞,倒塌的建筑发出几声裂响,连烟尘也化作沙子纷纷沉下去。 几枚水晶从他身后升起,从中射出一道道灼热射线,那些射线的伤害高得吓人——至少就他们这个等级来说,熔金蚀铁一样洞穿了那些枯朽树人银灰色的体表,高温将它们化作一束火炬。 几个选召者看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赏金猎人们看到这一幕也不小地吃了一惊,但至少他们有所预料,互相看了看,不由有些惊喜,庆幸自己之前表现得足够尊敬。 他们这样的赏金猎人无非是完成委托替人办事,多认识一个大人物,就多一条门路,虽然这位‘出身地位’很高的青年魔导士未必会高看他们一眼,但至少也混了一个脸熟。 另一群枯朽树人从小巷后面绕了过来,不过就轮不到方鸻出手了,妲利尔伸手‘护’住他,挡在他面前,箱子连剑都没出鞘,像是一道闪电一样杀入这些树人之中。 有了他们加入,剩下的战斗便不足为道,另一边白树圣殿的人与选召者们也很快解决了自己的对手,赏金猎人们从一旁的商店之中救出一些普通人,原住民和圣选者参半。 那些主要是圣选者之中生活职业者,因为突发的灾难而被滞留在此处,与表现得惶惶不安的精灵居民相比,他们要镇定得多,有些甚至利用系统在拍摄现场—— 白树圣殿的精灵少女好言安抚好剩下的人之后,才有空走过来向他们道谢,开口道:“我叫梅瑞尔,多谢各位伸出援手,” 四个圣选者也跟在她身后,两男两女,近战远程加法师的配置——剩下一个则是治疗者。而梅瑞尔说完之后,则停了下来,目光才有些好奇地落在梅伊身上。 毕竟能一个人抗衡灰浊灵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她问道:“你们是从别的区域赶过来的队伍,那里的情况是不是得到抑制了……你们是银风守望者,还是星辰之环的人” 银风守望者星辰之环怎么就这么多名词呐,方鸻仍一头雾水,但已经有人先他一步开口,开口的是那几个赏金猎人,“都不是,圣女小姐,这位大人和我们一样今天才抵达银风港。” “你们是纯洁之刃的人” 梅瑞尔才认出那几个赏金猎手的身份,她视线落在方鸻身上,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等等,今天的日期是……”精灵少女一下抬起头来,眸子里闪动着意外的光芒,“你是埃里昂德菲林” 什么我是埃里昂德菲林方鸻愣了一下,他是吗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发生太大变化,但精灵少女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致歉道: “对不起,埃里昂先生,我、我不是有意冒犯,直呼您的名讳。” 方鸻当然不在意这个,只问道:“你知道我” 梅瑞尔看了看他,点点头,“传闻您是来自于最古老的魔导士家族,艾林格兰家族这一代最年轻、最杰出的魔导士,议会请你来探讨灰质问题,外面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心中有些意外,外面传闻这位年轻的魔导士十分不好相处,傲慢冷漠,甚至十分自大,正如他这个年纪的天才一如既往的毛病,但现在看来外面那些传闻有些失真。 它们至少是夸大了,对方虽然看起来有几分威严,但还挺好说话的—— 她又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幕,心中不由自主信了几分,难怪对方出手如此干净利落,那些怪物在他的法术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如果他就是那位传奇魔导士,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而且,也只有这样的出身,对方身边才会有如此武艺高强的护卫。 而方鸻这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这些人居然将他当成那个什么埃里昂德菲林了,但他怎么没听过这个人艾林格兰家族的人,没有冠本姓,看来是旁支。 不过银风港的议会居然会找考林—伊休里安的魔导士家族出面研究灰质,精灵们的魔导士不是更甚一筹么还是说这里面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不管是不是秘密,他目前都得把这个身份装下去,也不知道那个倒霉催的埃里昂德菲林本人是不是已经到银风港了,不过至少目前这个身份对他好像还有帮助—— 这算是个意外的巧合,而且反正他也没打算在银风港待多久,先混过去再说。 而梅瑞尔则与自己的同伴们互视了一眼——那两个归来的精灵少女也听说了方鸻的身份,她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方鸻,自告奋勇道:“所以埃里昂先生,你也对灰枝有兴趣” “不……”她连忙摇头,“你明明就是为此而来的,当然不会对它没兴趣,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前往中央区域,要不接下来由我们为你引路吧” 方鸻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赏金猎人们。 赏金猎人们倒不介意,反而主动开口道:“圣女会的人对这里肯定比我们更熟悉,大人,梅瑞尔小姐的提议的确值得考虑。” “圣女会” 方鸻不由看了看梅瑞尔与她身后几人,那四个圣选者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受冒险者公会所募,倒像是听从她的命令,又联想到对方的身份,不由问道: “所以你们其实是归属于圣殿白树圣殿的人也参与了这个行动么” 在他印象当中,艾梅雅的圣殿一般可是不司职战斗的。 “埃里昂先生不知道”梅瑞尔有些意外,“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们是受公主殿下号召,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的,而今外界对我们有些误解,我们只能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圣女冕下并没有错。” 方鸻没想到这一行人居然还能和精灵小姐扯上关系,他不由回头看向某位精灵公主,但后者轻轻用手在他身后点了一下他胳膊,小声道,“别看我,她们认不得我。” 方鸻这才恍然,他的确不能暴露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身份。 至于这个请求本身。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当下最重要的目标是离开这个地方,想办法出港,但眼下似乎的确没什么更好的脱身机会,或许等灾害平息之后,银风港解除了戒严之后会好一些。 而同时,他倒也想先近距离观察一下,看看那些灰枝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因为说不定他们总有一天就要面对这些东西。 因此他缓缓点了点头。 …… 第三十三章 错综复杂的局势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高大的灰巨人轰然倒地,枯朽的血肉化作无数细小的银灰虫子向四周爬去,但这些虫子本身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朽坏,转眼之间化作一地飞灰。 爱丽莎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混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提着翠色的裙子、踩着高跟鞋厌恶地后退了一步。崔希丝在一旁有些得意地看着她:「怎么说,瓦朗蒂小姐,现在知道不让你参与战斗的好处了」 「闭嘴!」夜莺小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暗讽道:「伊莎贝拉女士,请注意主仆礼节,否则我要向兄长大人告状了。」 崔希丝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对方拿这个要挟自己:「你——」 夜莺小姐十分狡黠地向后者笑了笑。 方鸻有点无奈地看着两人,他手下的人好像也没什么伪装的基本素养,"帕帕莫女士"也一路上都在抱怨,还好帕帕拉尔人特有的童音让人不至于怀疑。 不过几个外人反倒深信不疑,认为这就是贵族的风范——埃里昂魔导士风度不凡,这是得益于古老家族的礼节与良好的修养,以至于他手下的仆人们挑三拣四,这或许正是大家族的底蕴—— 其豢养的奴仆就应当飞扬跋扈。 三个选召者从远处回来,在方才的战斗中有人挂了彩,队伍中的治疗者走上前去为他止血——那个游侠向梅瑞尔汇报道:「前面的道路被打通了,怪物都被清扫了,梅瑞尔小姐。」 梅瑞尔有点欣喜地看了方鸻一眼,她作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就是邀请这位魔导士先生入队,他自己虽然不怎么出手,但他手下那些人太厉害了。 她忍不住由衷感谢了一句:「埃里昂先生,这都多亏了你和你手下的人,要不我们进展不会这么顺利。」 「梅瑞尔小姐,前面就是林风区」方鸻问。 「不,」梅瑞尔摇摇头,「是林风区的外围,那里有一株灰枝的分枝,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清除它。」 「这里不止有一株灰枝」 梅瑞尔答道:「不是这样的,灰枝孽发时往往只有一株,但它会产生次生虫灾,那些虫子会到处散播分枝,我们必须将它们一一翦除。主力部队的任务是灾害区中央的精英灰枝,而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些次生的灰枝。」 方鸻早就想问了:「所以港口内还是有精英部队我的意思是,这些怪物看起来并不是很厉害,如果银之阶以上的人出手根本用不上这么麻烦,也可以减少伤亡。」 他估算了一下,那些银灰色的树人——当地人称之为"枯萎怪"的灰质孽生物最多不过十六七级,但梅瑞尔这个小队的成员平均等级才不过十五,因此她们应付起来颇为吃力,可对七海旅团来说,也就是不值一提。 如果有银之阶以上的人出手的话,应当轻易就平息了这场灾难了。 但梅瑞尔摇了摇头。「主力部队都被调集到城外去应付尼尼梅尔了,港口内有一位龙骑士,但他要照看天空结界,不能轻易出手。再说精英灰枝,我们与其他人也尚能应付。」 「尼尼梅尔」 「那是三大灰树之一,」莲奎雅阿尔莎娜插言道,「我们将最高等级的灰枝灾害称之为噩梦,但那上面还有君主级灰枝,它们是圣树最早原发的灰枝之一,不,它们已经不是灰枝了,而是灰树,灰色的参天巨木……尼尼梅尔正是其中之一,它位于林诺瑞尔与桑夏克的交界处,与它伴生的怪物强大到难以想象,桑夏克与林诺瑞尔附近一带的灰枝几乎都是由它孽发而来的。」 梅瑞尔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精灵少女,她总觉得对方身上有些与自己相近的气息,看起来像独角兽少女,还是说是星辰之环的成员她还带 着两位卫士,大约是精灵廷某个贵族千金 不过对方对于三大灾害的了解比她还深,连圣殿都没有告诉她们这么多,她不禁对对方的身份好奇起来,她究竟来自于精灵廷哪一个支脉之后 梅瑞尔也点了点头:「和这位小姐说得差不多,巨树之丘的死疫几乎都是由这三大灰树带来的,我们认为只有根除了它们,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冒险者协会、工匠协会的战争工匠们,还有星与月之塔都发出了战争通告,几位龙骑士正汇聚于桑夏克与林诺瑞尔、拉文瑞尔,准备发起一次总攻。」 「拉文瑞尔」方鸻心中一阵不安,「那里也有一株灰树」 「是的,尼安洛特——精灵语中的"苍白之君",它是三大灰树中最大的一株,在上一次战役中拉文瑞尔的黄铜龙萨林达拉克斯为它所捕捉,已经腐化成为了我们的敌人,化作了一只灰枯的巨龙盘旋在拉文瑞尔上空……现在拉文瑞尔的联军主要的目的是限制死疫进一步扩散,那里也是目前我们压力最大的战场——」 「剩下一株灰树在圣白树林,在灰树林的边缘地带,不过长老议会和圣殿一直压制着它,它叫古斯,意即"通向死亡的门扉";那里靠近圣树,因此古斯对于圣树的影响最为明显,圣女……圣女冕下前往灰树林,一方面也是为了压制它。」 梅瑞尔干脆一股脑将自己所知的说了出来。 方鸻没想到巨树之丘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超出他想象的地步,看来之前所定的计划也必须推倒重来,通过拉文瑞尔前往圣白树林已经成为了一种奢望。 而且圣树林竟然也有一株灰树,难怪长老议会会同意精灵王的提议,圣树危在旦夕,而所有的精灵都是来自于圣白巨树的恩赐,容不得任何闪失。 不过精灵王竟然在这个时候起了小心思——他忍不住看了莲奎雅阿尔莎娜一眼,而这位公主殿下脸上也布满阴云,正有些忧虑地蹙着眉头,看得出她是真的心系自己的王国与故土。 「但情况恶化到这个地步,第二赛区为什么没向其他赛区求援呢」 「因为两界通讯中断了,我们早就求援了,派出去的人要么已经抵达,要么还在路上,」梅瑞尔答道,「帝国人没理会我们,罗塔奥人同意派出一支先遣队。」 她看了看方鸻,「至于你们……」 方鸻一拍额头,才想起自己就是来自于艾林格兰家族的"外援"之一,不过真是奇怪,精灵议会竟会求助于考林—伊休里安的魔导士家族可惜两界通讯中断了,他不清楚联盟与星门港方面的反应。 「抱歉,是我疏忽了,主要是这场灾难来得太过离奇,我的注意力被它所吸引了。」方鸻答道。 「没关系,你愿意出手我们已经很感激了。」精灵少女对此毫不怀疑。 一行人继续前进,前面的环境明显发生了变化,空寂无人的街道上像是铺了一层银灰,方鸻俯下身去用手一捻,才发现竟然是一层厚厚的菌丝。 「我们已经靠近灰枝所在的区域了,」梅瑞尔忽然道,「大家提高警惕。」 和她一道的几个选召者这时回头来,对她道:「梅瑞尔小姐,要不你们留在这里,灰枝附近一般不会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怪物,我们应当可以处理。」 「不,不行,」梅瑞尔摇摇头,「是我领你们来的,怎么能临阵退缩,我们过去也处理过好几次灰枝,不都没什么事么」 「但这一次是精英灰枝孽生的分枝,过去我们从未遇上过。」 方鸻有些好奇地看向三人,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游侠转过身,对他说道:「埃里昂先 生,你应当听说过灰质对于精灵的影响,因为精灵皆诞生于圣白之树中,而灰木本质是由圣树孽发的死枝,一些与自然亲和力更强的精灵——比如梅瑞尔小姐这样的见习独角兽少女,很容易受其所影响。」 「受其影响会怎样」方鸻问道。 「会变成怪物,」选召者答道:「你们先前击杀的灰浊灵——那些巨人,本质上都是普通的精灵异化成的怪物,而受害者本身素质越强,所异化成的怪物就越会强大。」 方鸻怔了一下,那些灰浊灵的实力大约在二十级左右,的确比一般的枯萎怪厉害不少,如果它们都是最普通的精灵所化,那的确值得引起重视。 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大多是非战斗职业者,连他们变异之后也可以成为二十级的怪物,那战斗职业者变异的怪物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那游侠又向梅瑞尔道:「所以无论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危,还是其他人的安危,梅瑞尔小姐,你们还是留在这里最好。」 「不,」梅瑞尔仍旧摇头,「别忘了这里只有圣殿的神职人员懂得如何根除灰枝,如果各位不慎留下隐患怎么办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这件事值得我们严肃对待。」 她看向一旁的方鸻,神情坚毅,「埃里昂先生,灰枝并没有那么可怕,它也不能凭空控制我们。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失手,但如果我真不慎遇害,我会自我了结的。」 梅瑞尔又转过身,对自己的两个同伴道,「芙妮、艾洛雅,但阿尔让先生说得也有道理,你们两留下来,正好这里灰枝的地点需要向港口通报,你们去联络其他人。」 但两个见习独角兽少女一样不同意。 她们一齐摇了摇头:「梅瑞尔大人,圣女会成立的目的就是奉献自己,去践行独角兽之女守护森林与子民的誓约,我们都是因为认可这个崇高的目的才会加入,怎么会在这时候退缩」 最后梅瑞尔不得不强制命令其中一人离开,将这里的灰枝的信息传递出去,而另一个精灵少女艾洛雅则选择了留下。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些独角兽少女只是圣殿遴选出来的神职人员,根除灰枝是她们的职责,因此她们才会在这里,但她们本身并属于圣殿的战斗单位,甚至在成为见习圣女之前——她们其实不过只是一些普通少女而已。 但三位少女的勇气还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莲奎雅阿尔莎娜,没记错的话——圣女会应该是这位公主殿下一力促成的。莲也有点欣赏地看着这几个见习独角兽少女,她组建圣女会是为了召集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后来这个组织在这场灾害之中发展壮大,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也因为自己的名望而加入。 这些人当中大多数都是和她一样的独角兽少女,白树圣殿的见习圣女们,她们其实没什么作战能力,但一点也不缺乏勇气,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而勇敢地战斗在第一线。 正如同她面前的梅瑞尔一样。 只是她无法表露身份,只能默默记住这些姑娘们。 方鸻这时也不由对圣女会产生了兴趣,毕竟那还与精灵小姐有关系,不过眼下灰树的分枝近在眼前,他也不好不合时宜的发问,而且反正它的创立者就在自己身后。 他还有的是机会,等之后再说。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街道的对面忽然走来了一行人,方鸻看到那些人大多是圣选者装束,其中几个还穿着公会的战袍。 那个叫阿尔让的游侠一看到这些人面色不由垮了下来,「银风守望者的人。」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梅瑞尔一行人,停下来打了个招呼:「梅瑞尔小姐,你们也在这 里。」 「暗鸦、菲林斯先生,你好,」梅瑞尔礼貌地还了一礼,「我们是为分枝而来的,这附近是我们负责的区域。」 「你们太慢了,」暗鸦答道,「我们已经干掉了辖区的分枝,要不我们一同行动如何,放心,积分会算你们一半,而且我们会保护好你们的,圣女小姐还有你的同伴。」 梅瑞尔微微一皱眉头,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处理灾害而来的,她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而闹出分歧,「我同意了,但我用不着他人的保护,暗鸦先生。」 那人轻轻笑了笑。 对方嚣张的态度却惹一旁的帕帕拉尔人极为不爽,竟还有人比他这个夜莺之王更飞扬跋扈的他冷哼一声,忍不住回头去问身边的人:「他们又是谁」 「银风守望者的人。」阿尔让主动答道,「死疫刚刚开始蔓延的时候,银风港精灵议会召集了一批人去解决灾害,而后来随着灾难扩散,这个组织越来越庞大,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了统筹冒险者公会、工匠协会和各大圣选者公会组织,他们最终将这个机构固定下来,并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银风守望者。」 他语带不善,让方鸻不由有些好奇,「他们和你们有矛盾」 「哼,」另一个选召者少女怒道:「别看他们假惺惺的样子,之前不知从何时起,各处流传起了攻击圣殿的流言,认为是梅瑞尔小姐他们所在的白树圣殿触怒了艾梅雅女士,才会导致灾难降下。」 「……而又恰逢圣女冕下不在圣白树林,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她失职,才让女神沉默不言;但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精灵议会高层无不知晓死疫是永冬的先兆,凋亡之亡的阴影。」 「但他们放任流言传播,银风守望者的人更是在其后推波助澜,导致白树圣殿与长老议会的威望大不如前,要不是如此,梅瑞尔小姐她们又怎需如此奔走梅瑞尔小姐她们,本来就不是圣殿的战斗人员。」 「阿尔让,黛丝,」梅瑞尔打断两人道,「守护圣树,守护巨树之丘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再说我们也没怎么战斗,一直都是你们在出力。」 少女有点不好意思,他们其实原本也是银风守望者的人,但梅瑞尔将他们从一次灰质灾害之中救了出来,在那之后他们就逐渐化解了误会,了解到更多真相,并加入到圣女会之中来—— 他们和阿尔让在那之后其实一直受雇于梅瑞尔。 不过少女心知肚明,阿尔让那家伙其实还有另一重心思,他自那之后就一直在这位见习独角兽少女小姐身边形影不离,其居心如何属于是路人皆知了。 方鸻也冷冷看了那些人一眼,心想原来就是这些人造谣精灵小姐,心中对对方的态度一下下调了好几个等级,心想要不是这些倒霉催的玩意儿,自己多半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但他将责任归咎于这些人,不过暂时也没打算干什么。 方鸻其实隐隐猜得出后面的前因后果,与帝国不同——圣白树林的长老议会、与其背后的圣树圣殿一直在巨树之丘享有崇高的声誉和地位,圣白树林虽不过问凡世事务,但因为圣树神谕的存在——因此事实上圣殿是凌驾于精灵廷与银风港议会之上的。 如果精灵廷对于长老议会还只是暗中不满,试图同归规则内的手段与更换独角兽少女的指定权,那么更世俗化的林诺瑞尔—桑夏克精灵议会就更加想要与精灵廷、圣殿分庭抗礼。 而精灵议会说是精灵议会,但其中人类、帕帕拉尔人和精灵各自参半,而选召者、公会联盟与原住民又参半,以方鸻一贯的认知,哪里有超竞技联盟的身影准没什么好事。 联想到维克多和萨罗娜告诉他们的那些 事,他不由暗自在心中对这个银风守望者起了警惕,阴影会对于现实世界影响日深,谁知道第二赛区有没什么幺蛾子 「说起来星辰之环又是什么」方鸻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也是灾难之后出现的组织,大人,」一旁的赏金猎人答道,「星辰之环是一个由星与月之塔的术士,银之大图书馆的学者,和地质协会和占星者们共同组成的松散机构,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自发地研究与解决这场"灰枝之灾"。」 「不过学者们也一样需要人去实地考察,因此也有不少人受雇于这个组织,这里面很多都是圣选者,其中包括了不少看不惯银风守望者作风的人。为了解决灾难,大家彼此守望相助,成立了不少下辖的团体——」 「比如纯洁之刃,调查学会,」他看了梅瑞尔一眼,「不过我们纯洁之刃人数不多,不如调查学会,调查学会是这个组织之中最大的圣选者团体,我们和他们都更认可圣女会的理念,因此其实我们算是梅瑞尔小姐她们的盟友。」 原来如此,方鸻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梅瑞尔会认识这些赏金猎人。 那赏金猎人又说道:「调查学会和银风守望者一样,他们受银之大图书馆的学者们委托,有自由出入港口的权利,因此在普通人当中名声不下于港口议会。就连我们要出城执行任务,都要挂靠在他们下面。」 方鸻一愣,出入城还需要许可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说起来之前在港口的时候,卫兵们在检查什么,之前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么一道程序,出入银风港也不需要什么许可。」 他看了莲奎雅阿尔莎娜一眼,这话还是这位精灵公主告诉他的。 「你没记错,埃里昂先生,以前是不需要,」梅瑞尔见有银风守望者的人加入之后,也放松下来,回头答道:「但不久之前出了一些事,有人带着虫灾进入港口,造成了一些骚乱。」 「所以自那之后,进入天空结界的检查就成了一道必要的手续。」 方鸻不由暗骂一声。 他心想多半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邪教徒的手笔,这下算是给他找烦了。而一旁的赏金猎人看他神色,不由安慰道:「埃里昂大人你大可不必如此,以你的身份与地位,只需要和议会打一声招呼就可以自由进出了。」 方鸻点点头。 但心中早就拧成了麻花,他自己这层假身份心知肚明,属于纸糊一样的一戳就穿。 就算那位货真价实的埃里昂德菲林在路上耽搁了,并没有及时赶到银风港,但冒险者公会、工匠协会不是傻子,肯定早就获得了这位先生的影像资料。 到时候如果有人对他的身份提出置疑,他总不能矢口否认拒绝核查吧艾塔黎亚有的是检查出圣选者的方式。 所以他这一重身份只能骗骗一般人,要想彻底安全只有尽快离开银风港,方鸻忽然想起了赏金猎人的话,既然他们可以挂靠在调查学会下面出入银风港。 那是不是他也可以 他不由看向梅瑞尔一行人,圣女会与调查学会的关系好像很好,他说不定可以让这位见习独角兽少女推荐一下,不过那样的话,他就得先和这些圣女会的少女们打好关系了。 他抬头向前看去,那段铺满了银灰的街道并不太长——而银风守望者的人已经定位了灰树分枝的所在,有人喊道:「在这里北边一百二十尺之外,这条街道后面。」 方鸻看到那些人跑出去,然后他才回头问梅瑞尔道: 「梅瑞尔小姐,那些人口中说的积分是什么意思」 …… 免费阅读. 第三十四章 蘖生 “灰枝在那里!” 有人喊道。 静悄悄的广场上,一株白树破土而生,在玻璃化的地面上亭亭而立,如同在一面镜子上,倒映出其病态的生长,周围正下着一场细雪,茫茫的的菌尘落在地上,晶化成灰。 方鸻从来没见过这么奇特的生物,如同自然界对于凡人一抹残酷的冷笑,它就在那儿——但人们却对之束手无策,就算将之翦除,但这个世界上一样会源源不断生出病芽。 暗鸦这时上前一步,但他身后一个穿着学者长袍的男人却抓住他,“等一下。” “怎么了,菲林斯?”他回过头去,看向自己的搭档,对方缜密、冷静,就像是团队的头脑,他一贯对后者信任有加。 在后方,方鸻也在梅瑞尔身边停了下来,他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异样,就像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让他不由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折射了光,扭曲了从天上落下的‘雪花’,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体态巨大,修长,有二层楼那么高。 他身后七海旅团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崔希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在团队频道之中写道:“你们收敛一点。” 但没人理会她——一旁阿尔让脸色难看至极,“这里怎么会有树影?” 方鸻下意识举起魔导手套,但才想起自己的角色,又轻轻将手放下。他询问的目光看向梅瑞尔,但前面银风守望者的人已发出警告,打断了两人: “小心——!” 那雪花之中的人形微微一闪,中断了方鸻的思考,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等级的怪物绝不是梅瑞尔她们能应付的!但看梅瑞尔一行人的样子,灰树的分枝旁分明不应出现这样的东西。 只是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了,银风守望者那边传来一声惨叫,一头怪物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那灰白外表形同纹理分明的枯木,修长的身姿在薄雾之中若隐,又细又长的爪子洞穿了一个银风守望者的胸膛。 它爪子穿过他身后的魔导炉,以至于连护盾都没来得及生效,那东西半漂浮于空中,没有头,原本应当是脸的位置空白一片,只剩下一对黑白相间闪烁的眼珠子。 还有一只! 方鸻敏锐地察觉出出现在银风守望者身后的并不是一开始他捕捉到那一只,他转过身,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摩擦音——骑士小姐举起盾,凭空出现的爪子在盾上划出一溜子火花,留下三道深深的刻痕。 梅伊想也不想,反手就将盾向那个方向丢了出去。鸢盾划过一道圆弧击中空气之中的无形的东西,令那怪物闪了闪显出身形,那盾不过是一面A级白板盾牌,但对方用爪子一拨便将盾分得四分五裂,还是让人忍不住一眯眼。 骑士小姐目光镇定,交换剑柄,以双手握持,摆出一个顶位起势,一个箭步向前高高跃起,举起剑向那怪物斩了下去。 崔希丝有点无力:“这不是盾卫士……” “但梅伊姐姐至少用的剑术。”天蓝在一旁安慰她。 不过怪物明显察觉到威胁,身形变幻试图再一次闪烁,可在它身后一柄大剑已经横斩过来,逼得它不得不侧身一让,然后举起爪子先挡住骑士小姐的一剑。 那把手半剑也是A级的副产物,不过至少有几条聊胜于无的属性,但梅伊一剑斩在那怪物细长的手臂上,剑刃还是爆发出夺目的明光,剑身在巨大的力量压迫下弯折成一条曲线,然后炸裂成无数碎片—— 剑光竟然化作一道寒潮,向怪物席卷而去,冲击波长近一百尺,在地面上吹出一个锥形的区域,连带它一只胳膊高高飞起,远远滚落了出去。 那东西手臂的切口断面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正张弓搭箭的阿尔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竟忘了手上的动作,箭也放了射出去。 “啊哟。”天蓝忍不住遮住眼睛,原来梅伊小姐在剑术上也有这么高造诣。 崔希丝已经无力吐槽了。 算了,她只好由这几个人去了。 但方鸻脸上的神情反而严肃了起来,他看出梅伊小姐这一剑几乎没有收手,除了没使用长戟与古训骑士能力之外几乎是全力一击,这东西居然可以硬扛她一剑。 它究竟是多少级? “小心,它没受多重伤。”梅瑞尔在一旁提醒道。她没让其他人去参与战斗,因为明白她们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拖累而已,但仍微微咬着牙——蘖生分枝的区域怎么会有树影? 梅伊失了剑,那怪物也被她一剑斩得后退一步,但正如精灵少女所言,对方身形正一点点淡化,又一次消失在了漫天的雪花之中。只是方鸻看到这一幕,随手向那个方向丢出一记‘火球’—— ‘火球’在靠近街边建筑一侧时忽然炸开,焰光与冲击波扰得雪花纷纷扬扬,而怪物不得不在气流冲击下再一次显形。而这一次妲利尔已抓住时机,一剑横斩了过来。 剑气竟从地面上带起一片荆棘长刺,怪物措不及防之下——手臂,大腿、小腿皆被棘刺洞穿,如钢铁一般的荆棘缠绕住它,让它动作不由一慢。 而下一刻巨剑便从它胸腹之处平平切过,将它一分为二,但即便如此怪物还有一战之力,一爪向猫人小姐挥来——只是妲利尔冷眼看着对方的爪子,一动也不动。 正是这个时候,一道人影一闪,几乎所有人都只看到黑光一现,然后身披斗篷的少年正将剑收回剑鞘,那兜帽的余影之下,金色的光芒正在淡去。 犹如一条细线竖直地沿着那怪物蔓延,切口处涌出紫黑色的火焰,将它一点点灼烧殆尽,风一吹,化作灰尘,只是紫色的魔焰像是一串足迹落在地上,追上箱子,融入他长长的斗篷之下。 “啊?” 几个选召者看到这一幕大吃一惊,这两人是什么招式?什么剑士还有这个技能? 方鸻这才看向另一边,姬塔、帕克与爱丽莎已经帮助对方解决了另一只怪物,但已经损失的人手无法挽回,银风守望者一个照面就被杀死了三个人。 暗鸦一闪身来到那灰树旁边,手起剑落,连续三剑将其斩成数段。 然后他才走了过来,面沉似水地看向梅瑞尔,质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树影?那是精英灰枝的伴生物,除非有人提前在这里布置了什么——” 梅瑞尔一愣,虽然这两头树影同样让她有些不安,但让她意外的是对方的口气,竟像是在怀疑他们干了什么,“暗鸦先生,我们是和你们一起抵达这里的,我、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吗,”暗鸦咬牙切齿地问道,“那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来,手心之中是一枚白色的树瘤,像是一枚木之心。 “这是圣白橡木,”暗鸦道,“它们只长在圣殿的庭院里,只有独角兽少女可以接近它们,为圣白橡木修剪枝叶,现在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们死了三个人,索内只剩下一次复活机会,梅瑞尔小姐,这就是你们圣女会为银风港作出的表率?你说外面的传言冤枉了你们,那你看看这个?” 梅瑞尔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看着那枚树心大吃了一惊,急忙道:“……这不是我们……我保证……” 暗鸦摇了摇头,“梅瑞尔小姐,我不是在怪你,我信得过你的品格。可或许不是你,但银风港也并不止有一座圣殿,这件事没完,我们会如实将它上报上去,直到查到是谁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 不过对方还记得是谁出手搭救了他们,他看向方鸻,微微一欠身,“感谢阁下出手相助,我们不是知恩不图报之人,以后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差遣,我们欠阁下一条命,只是眼下有一些要务要去处理。” 他也没认出方鸻其实和他一样是圣选者。而方鸻也只点了点头——眼下的情况有些诡异,虽然他觉得梅瑞尔应当是无辜的,但阴影会渗透得如此之广,谁知道圣女会之中是不是一样也有叛徒? 不过对方倒是说到做到,仍旧把贡献分了梅瑞尔等人一半,并让梅瑞尔留下处理那灰枝,毕竟在这方面,没有人比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更专业。 没想到一场合作竟以这样的结果告终。 虽然合作本身也不是梅瑞尔一行人主动提出的,但精灵少女仍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她知道对方说得没错——只有圣殿的独角兽少女可以接近圣白橡木。 而且白树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是真有人从树上剪下枝丫,那么它原本属于哪座圣殿一查便知。 可为什么会这样? 她听说三大灾害之中的尼尼梅尔就是人为催生的,有人用一枚枯萎的泰拉卡种子催生了那株参天的灰树,并带来在银风港一带蔓延的灾难;她虽是圣殿的见习圣女,但也是这座港口土生土长出生的人,而人们都怀疑那枚种子是圣殿的过失,因而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她们——而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 她虽是独角兽少女的后补,但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一想到自己的努力种种,但仍敌不过人们的猜疑,忍不住捂住脸小声哭了起来。 艾洛雅在一旁也有些失落,阿尔让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劝,只能低声咒骂幕后黑手——可这一次,银风守望者的人一样也是受害者。 方鸻走了上去,没想到这几个坚韧的独角兽少女也有这样的一面,出言安慰道:“先不用那么着急,梅瑞尔小姐,这件事也不一定和圣女会有关。” “你不明白的,埃里昂先生,”梅瑞尔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说,“我没有怪暗鸦先生,他们说得不错,白树只生长在圣白庭院之中,这件事一定与圣女会有关系,即便不是直接因素,也是有人因此失职……” “有人失职也不是你失职,”方鸻答道,“你也不是圣女会的统领者,犯不着为了他人的失职而责备自己,何况我过去从旅行之中学到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定的事情。” 梅瑞尔忧心忡忡:“可只要这件事传出去,外面对于圣女会更不信任的。” “功过并不能简单相抵,”方鸻摇摇头,对这一套有些不屑一顾,“就算真有人做错了什么,但人们也一定看得到你们所作的正确的事情,阿尔让他们不就是为你们所救么?” 他看向阿尔让:“你不妨问问他们,他们会因为别人做错的事情,而苛责你们么?” “当然不会!”阿尔让马上答道,他甚至有些感激地看了方鸻一眼。 梅瑞尔也反应过来,才从失魂落魄之中走出了一些,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埃里昂先生?” “你们不是说过么,存在积分这么个东西,它是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对于所有参与对抗这场灾难的勇士的嘉奖,”方鸻答道,“虽然你们并不需要嘉奖,积分于你们也无实际意义,可你们需要用它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圣女会并不是什么也没干,你们也站在抵抗灾难的第一线。” “与其去辩解,不如让行动去堵住流言的嘴,这不正是你们在做的么?” 梅瑞尔愣了一下。 她们的确是在那么做不错,可收效甚微。 银风港虽然有许许多多圣殿,但加入圣女会的大多只有她们这些响应公主殿下号召的见习独角兽少女,本来就不是战斗成员,实力也微薄。 因此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们其实也只是在二线搭一把手,做些后勤工作——就算是她,加上阿尔让他们,要清理灰枝蘖生的分枝也颇为费劲。 有时候还要给其他人拖后腿。 不过她兢兢业业,倒是赢得了不少好感,让附近不少团队知道了有她这么一个人。 可也仅此而已。 方鸻看向了她,“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告诉我剩下的蘖生的分枝在什么地方?” 他打开手心,那里有一片灰树碎片,虽然帮助梅瑞尔等人也是出自真心,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那碎片的名字,正静静停在龙骑士系统之上: 灰枝。 方鸻第一眼看到这东西时几乎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虽然他也不明白为是什么枯萎的泰拉卡之心的碎片,会和灰树的枝条同名。 但只要是同一种材料,不管它来自于什么不同的事物上面,都一定具有相同的性质,也就是说——能为他所用。 现在他看那些蘖生的分枝已经不再是什么次生的灾害了,而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梅瑞尔不明就里,但能明白方鸻是在安慰自己,她也稍稍鼓起勇气来,本来邀请这位魔导士入队,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敢,但没想到事情竟会有如此走向—— 她稍稍有些意外,虽然不太相信方鸻说能帮她拿下每一株灰枝——这里有这么多人,他们怎么赶得及? 但一想到外面对于这位天才魔导士的传闻都是刚愎自用、不近人情,现在看来那些传闻也未免太过离谱,对方在她看来明明是一个相当温柔的人。 而且通晓很多道理,像是一个睿智的学者。 不过梅瑞尔一想到外面对于圣女冕下的看法,又有些理解了,或许这个世界上总是这样的,那些善良的人往往得不到应有的评价,要去背负那些本来不属于他们的责任。 圣女冕下也是,埃里昂先生也是。 她忍不住有些可惜地看了方鸻一眼,轻声致谢: “埃里昂先生,谢谢你。” 阿尔让等人也上来向他道谢,毕竟没有方鸻在的话,那两只树影就已经杀了他们了,他们也算是被方鸻等人救了一命。 何况梅瑞尔小姐和艾洛雅在这里罹难的话,更是直接香消玉殒,连救都没得救,毕竟谁会想到灰树孽生的分枝竟会有两头树影埋伏在这里? “埃里昂先生,外面那些对你的传言大多失真,”阿尔让身边那少女忍不住道,“他们都说你性格不好,是个孤僻的天才,但其实根本不是如此。” “考林—伊休里安既有‘龙之炼金术士’那样恶名在外的败类,但也有你这样修养良好、学识广博的绅士,果然传言不可尽信呢。” 方鸻纵使已经渐入佳境,代入这个角色了,但听了这样逆天的话还是没绷住,忍不住扑哧一声大声咳嗽起来。 “埃里昂先生,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没有,”方鸻连忙摇头,“我只是在想问题而已,你谬赞了,其实我在学术上真是那个样子……” “原来如此。” 天蓝和帕帕拉尔人在后面强忍住不笑,一副滑稽的表情,腮帮子都快断掉了。 “你们两个收敛一点。”爱丽莎整理好自己的发饰,瞪了两人一眼。 “爱丽莎姐姐,这难道不好笑吗?” “你笑出来看看。” 我们可爱的诗人小姐连忙摇头:“那我可不敢。” …… “分蘖的第三根枝条应该就在这附近,”达里安·暗星正指挥着自己手下破晓兄弟会的成员们穿过街区,小队之间组成一张搜索网,筛过附近每一条街道、巷落。 他转过身去,向其中一队人下命令:“虫灾已经飞到前面去了,你们还有第三小队,分一些人手去拦住它们,别让灰质灾害扩散到更远的地方。” “加把劲,”他挥了挥手,“龙血骑士团已经抵达了精英灰枝的区域,他们可能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处理掉这场灾害,我们最好在——” 达里安·暗影忽然停了下来,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那株灰枝,苍白的树干已经断成好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晶化的土地也已皲裂消散。 显然已有人执行过仪式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是谁?” “是谁他妈捞过界了,”达里安忍不住大喊一声,“他们不知道这边是破晓兄弟会负责的区域?” 这位大团长忽然意识到什么,“快去追那群虫子,他们才刚离开这里不久,一定也发现那片虫灾了!” 但在一行人上空,两只不起眼的‘银蜂’正迅速飞离现场。 …… 第三十五章 一条线索 德里克·艾尔伍德轻轻敲了敲灾害调查办公室的大门,才发现门并没有上锁,这个穿灰风衣的人类男人干脆一把推开这扇厚实的精灵橡木门,推门而入。 他抬头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气质卓然的精灵学者,对方正穿着那一身惯有的黑色编银丝的学者长袍,手持羽毛笔,坐在铜质的机械星象仪与厚厚一摞书之间签署文件。 卡兰迪尔只凭推门的轻重声,就知晓是自己老友到访,他抬起头,看到男人脸上的短须,忍不住笑了笑,“看来从拉文瑞尔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也没能磨平你的性子,我的朋友,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去刮个胡须什么的。” “我可没有你那么多时间,”德里克将一叠资料丢到他桌子上,“作为你可怜的短寿的凡人朋友,至今已经走完了自己人生的一半,我如果要先去刮个胡子,那至少也要浪费掉我剩下人生当中的五十万分之一光阴;而我睡一觉的功夫,我的人生可能又缩短了四万分之一,听起来很多,但实则很少——尤其是和精灵相比。” 卡兰迪尔微微一笑,“放心,等你长眠的那一天,我会在你的墓志铭上刻上这一段的,以警醒后人。”他看向桌上那一摞纸,问道:“这又是什么?” “尼安洛特那边传来的情报,这是和灰树有关的,你可以看,”德里克答道。“不过你最好是放在后面看,因为过来之前,灾害防治部门给了我另一份文件。” 他从那摞文件下面抽出几页,丢到精灵学者面前,“不久之前发生在港口内的灰枝之灾,产生了精英级灰枝,在它蘖生的分枝附近,出现了树影——” 他停了一下,“还是两头。” “这我知道,”卡兰迪尔点点头,“现场有些特殊的情况,这条信息是一个叫暗鸦的圣选者上报上来的,他隶属于银风守望者,应当可信。与这条情报一道送上来的,还有这东西——” 他抬起握笔的手,以羽毛一端点了点一旁一张枯死的树皮。 “圣白树心?”德里克伸手拿起那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下。 虽然这个举动理论上有些不合规矩,这件证物由证物保管处的人专门送来,理论上只应经由他手,不过卡兰迪尔看了看,并未出言提醒。 门外再一次响起轻轻的敲门声,“请进。”卡兰迪尔发言许可,然后才看到自己窈窕的女助手推门而入,抱着一捧文件走进来。 这位精灵女士看到德里克手上的圣白树心,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她正要出言提醒自己的上司证物相关的规矩,但卡兰迪尔已经先一步从德里克手上拿过那证物,并放到一旁。 “这不合规矩,德里克。”他提醒道。 “哦,”德里克点点头,“下次早点提醒,早上好,莉莉瑟尔小姐。” 精灵小姐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个人。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冷冰冰地答道。 “哦,那是因为我还没吃过午饭,”德里克答道,“我没吃午饭之前都是上午,要不待会我邀请您一起去共进午餐?” “谢谢,不用了,”莉莉瑟尔板着脸回绝:“我已经吃过了。” 德里克看着卡兰迪尔翻动精灵小姐送来的那些文件,问道:“现场只有那个银风守望者的人?” “还有他的同伴,”卡兰迪尔‘哗啦啦’翻过几页,忽然他停下来,有些意思地道,“喔,这里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意外。” “怎么?”德里克伸头去看。但精灵小姐伸手挡住他视线,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卡兰迪尔只好陈述道:“其实现场也有圣女会的成员。” “圣女会?”男人摸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须,“我猜她们一定和这个案子没关系,要不然你不会这么悠闲地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不过你怎么会特地提到她们,如果她们真和这件事没关系的话?” “的确,”卡兰迪尔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老友的敏锐而感到赞许,“这个案子和她们无关,这块圣白树心另有来历,不过关于这位女士,有些有意思的事情。” “好了,别卖关子了,老朋友,”德里克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看向精灵女助手,“莉莉瑟尔小姐,要是我可以听的话,不妨直接告诉我。” 莉莉瑟尔没好气地哼一声。 “这位叫做……梅瑞尔·星光的独角兽少女,前后出入过多个灰质蔓延的区域,在灾害之中一共处理了二十四处灰枝之灾。”卡兰迪尔目光盯着翻开的那几页文件,颇为有趣地说道。 “多少?”德里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不敢置信地问道。 “二十四处,你没听错,”卡兰迪尔答道,“这是她们自己上报上来的数据,工作人员也核实完成过,要不不会送到我这里,此外还有一片虫灾。” “我没记错银风港可没有这么一位杰出的独角兽少女,”德里克问道,“是那位圣女冕下亲自来了,还是这位梅瑞尔女士其实是公主殿下的化名?” “都不是,她们是土生土长的银风港人,”卡兰迪尔看完那资料,轻轻合上,“据说是有人帮了她们,但那些人自愿放弃在报告上挂名,也就是自愿放弃了积分,按规矩上来说,这笔贡献应为圣女会所有——” 德里克扬了扬眉毛,他虽然对议会上层的争权夺利不感兴趣,但也意识到什么。 “那帮老东西要头痛了,他们拼了命地打压圣女会,结果出了这么一遭。”他耸了耸肩,“不过圣女会雇人帮她们干事,也不太地道,这算不算钻规则的漏子?” “说来出现了两只树影,却没出什么大乱子,想必也是对方的手笔,这些人实力不俗啊,”他想到了一点,“谁指导她们这么干的——” “不知道,”卡兰迪尔轻轻摇摇头,“只是这两件巧合发生在一起,我猜多少有些联系,你要是感兴趣,大可以去调查一下,记得把结果告诉我。” 德里克看向一旁的圣白树心,“比起那个来,我更在意这个东西,银风港的每一株圣白橡木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查出它的来历应当不难,除非它是来自于外面的。” “它并非来自于外面,”卡兰迪尔也看向那边,“不过它的来历有些特殊。” “有多特殊?” “和不久之前发生的另一个案件有关。” …… 梅瑞尔看着公告板上的数字,幸福得有些想要昏迷过去。 众人围坐在一间宽敞的酒吧的沙发区内,松软的驼绒沙发让人轻飘飘有些放松,前方的小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酒品。舒适的沙发区区正对着粗犷的橡木与坚硬石材构成的吧台,上方高悬着一枚巨大的信息水晶。 此刻水晶上正投下一道光幕,上面跳转着最近有关于灾害与处理的信息——一些细枝在港口北面蔓延,但被当地的公会及时处理;而另一根普通的灰枝生长在法师区,但没造成太大灾害。 这些都是月前的信息,最近的当然还是几天之前发生在港区的事件,一株精英灰枝忽然蘖发,并导致了港口卫队与当时在附近的许多公会都被卷入事件之中。 最后由龙血骑士团击毁了灰枝,翦除了灾害,而其他各大公会、冒险者协会甚至是工匠协会派出的人员在这场灾害之中皆有不俗的表现,但要论最亮眼的还数圣女会—— 由于方鸻出手相助,梅瑞尔没好意思坦然接受这功劳,因此在公告上隐藏了自己的名字,上面显示的是一支来自于银风港圣女会的队伍,在灾害之中及时翦除了大多数灰树分蘖的分枝。 并且议会认为她们发挥了重要作用,要予以嘉奖云云…… 爱丽莎正翻看着手中的资料,并向众人陈述道: “……树影是一种三十二级的灰质蘖生物,通常会与精英灰枝伴生,但一株精英灰枝旁一般也只会有一头这样的怪物,至于它的分枝旁更不可能产生足以让树影蘖生的灰质浓度,除非有人人为影响……” “灰枝之灾是圣白巨树上蔓延的‘死疫’的次生灾难,而灰枝本质上是圣树的死芽,所以与圣树本身相关的一些产物,也会对灰质灾害产生影响,圣白树心就是其中之一。” “三大灾害之中的尼尼梅尔,就是有人用泰拉卡树种催生的,虽然还不太清楚那枚枯萎的树种是从哪里流出的,又是什么人催生了灾害,但这一次出现在银风港的圣白树心和树影,多半与之有关联——” 她轻轻合上资料夹,才将目光投向方鸻。 这家酒吧是属于星与月之塔的财产,由星辰之环和调查学会共同所有,本来方鸻是打算直接离开这座港口的,但又因为许可的事情不得不滞留下来。 他从那些赏金猎人那里得知了关于调查学会的事,才想来看看能不能寻一个机会与之合作,又加上银风港灾害之后,圣女会的几位女士提议要款待一下他们这些客人们,因此才选择了这里。 “为了银风港的劫后余生,”帕帕莫女士跳到了桌子上,举着一杯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流光酒,尖声尖气地高喊一声:“——干杯!” 邻桌传来一阵友善的笑声。 就好像这座港口真的灾后重生一样,人们起哄地举起杯子:“干杯!” “但事实上,”诗人小姐用羽毛笔如实描述道:“那支灰枝还没影响到三分之一个码头区,和二分之一个林风区,即便它发展壮大,最多也只能毁了银风港的十六分之一。” “在意那么多没好事,天……马蒂尔小姐,”帕帕拉尔人对她说道,“再说他们真要心安理得,何必让我们到前面去出生入死,让那些贵族老爷们上前线好了。” “就是。”人们起哄道。 “带领龙血骑士团杀入最中心区域的就是银风港议会的下议院议长,艾德蒙·雷诺爵士,与与他同行的三位议员,”崔希丝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即你口中的贵族老爷。” 当然她声音很小,没让旁人听了去。 只有姬塔拿起一只雪花一样的松饼,尝了一下,齁甜,忍不住眯起眼睛,分了一丁点给一旁其他人看不到的妮妮。 小家伙也被甜得直摇尾巴。 妖精小姐一个人品着茶,靠在一堆曲奇饼干堆成的小山下面,并不受外界所打扰。 而方鸻正在与夜莺小姐、梅瑞尔交谈,他才刚刚从精灵少女口中得知,学会对外审核十分严格,几乎不可能让一个无根无底的外人加入调查队。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梅瑞尔又轻声说道:“但要是艾德先生想要调查灰质的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们从中推荐一下。” 在灰枝之灾解决之后不久,方鸻就告诉了他们其实自己并不是埃里昂·德·菲林,只是在港口时被人认错,因为当时情急不容解释,他才将错就错。 由于当时的情况几个赏金猎人亲眼所见,后来回想起来好像也诚如方鸻所言——再加上他还出手救了他们一命,因此众人轻易就相信这番说辞。 何况方鸻在后面清理灰枝的过程中表现出非凡的实力,也赢得了众人的信任,以他的实力,那时似乎也没必要说谎。而梅瑞尔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当然对于这位精灵少女而言,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方鸻出手帮她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虽然一次灾害处置还不足以说明什么,但那个独占鳌头几乎与龙血骑士团一样的积分排名,还是足以为圣女会打出名声。 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们作为为女神遴选的后备圣女,虽然本身没什么战斗力,但作为圣白树林的守林人、受神眷顾之女其实每个人皆有不俗的辅助能力。 未来如果有更多人类似于阿尔让这样的队伍与她们合作,圣女会的名气就会越走越远,直至真正证明自己——到那时,对于圣女与她们的谣言就不攻自破。 “所以梅瑞尔小姐有什么办法么?”方鸻问道。 调查学会和银风守望者之间非常不对付,两者虽然同样是圣选者占主流,但一个主要在野外区域活动,而另一个留在银风港居多。 而且因为调查灰质的原因,前者与圣女会的关系十分密切,梅瑞尔已经和他们合作过好多次了。 因此她其实相当有发言权: “是这样的,几天之后,调查学会会派出一支队伍前往银风港外进行一项调查,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人员,但还要对外招募一些护卫人手。” “而且由于要调查灰质,因此这些护卫之中最好有魔导士随行——” 她这才问道:“艾德先生要是对此有兴趣,我正好可以推荐你们加入这个团队,并为你们担保。不过那可能要占用你们一些时间,因为这个任务要前往桑夏克——” 方鸻问道:“可以问问是调查什么么?” 几天时间倒不算什么,距离与二团约定的汇合时间还有快半个月,而且桑夏克正好也在他们的路线计划上,因此其实算是顺道。 梅瑞尔点点头,答道:“是一起失踪案,案件发生在半个多月之前,最近有了一些新的进展,线索指向桑夏克地区,因为这件事与灰质之灾有一些关系,因此一直是星辰之环在介入调查。” 方鸻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关系,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梅瑞尔小姐。”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梅瑞尔真心实意地道。 方鸻虽然否认了自己的身份,但还没单纯到告诉她们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说自己是前来巨树之丘的游客,也对这场‘死疫’感兴趣——因为灰质之灾其实已经蔓延到了巨树之丘外。 他编了一个出身:“我来自于圣休安附近,也算是一个魔导士家族的后裔,虽然那里的灰灾虽然远没这里严重,不过防患于未然,因此才打算来这里看看。” “至于出手帮你们,”他解释道,“也是帮我自己,所以请不必介意。” 但他越是这么说,梅瑞尔心中越是感到这位魔导士先生品格高尚,内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信任。 不过终于看起来像是搞定了出城的事情,方鸻才放下心来,他一边从爱丽莎手上接过那个资料夹,一边问起另一件事: “所以那枚圣白树心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虽然圣白树心与他们关系不大,但那两只怪物总让他感觉有些蹊跷,军方告诉他两个世界彼此交错,暗影会在星门另一边影响广泛,让他下意识对于第二赛区的一些公会与高层并不信任。 这件事背后说不定就有其影子。 于是他顺手让夜莺小姐去调查了一下,但不出预料地,查出的情报并不多。 “还不清楚,港内港外皆有可能,”爱丽莎无所谓地摇摇头,她看向一旁的梅瑞尔,“银风港议会不会那么快公布结果,不过因为梅瑞尔小姐当时在现场的原因,他们先排查了她所在的圣殿,那里的圣白橡木完好无损,因此进一步排除了梅瑞尔小姐的嫌疑。” “但坏消息是,”她看了看那水晶上流转的信息,“这件事已经开始流传了,正和梅瑞尔小姐想象的一样,大多数矛头都直指向圣女会。不过幸好梅瑞尔小姐的非凡表现,为圣女会挽回了一部分名声。” “现在普通人大致分为两派,他们将之前有人传播虫灾联系在一起,认为这是有潜入银风港的可疑人士所为——” “消息流传得这么快,连普通民众都知道了?”方鸻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按说为了防止恐慌蔓延,这个信息应当对外保密才是。” 就算最后纸包不住火,但也不至于两三天之间就流传到路人皆知的地步。 夜莺小姐冷笑一声,“天蓝告诉我说银风守望者的人将信息传出去的,当然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幕后,那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指使,其实我也猜得到是谁。” “是谁?” “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圣女会的领袖是圣女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而这一代精灵王之女,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则是它的实际领导者。” “精灵廷打压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的目的是为了夺得下一任独角兽少女的指定权,但圣女会的存在其实是符合其的利益的,他们最大的目标不过是消灭当代圣女。” “但对于议会而言,这两者都是他的敌人,银风港议会虽然最早从属于精灵廷,但在和桑夏克联盟之后,已经逐渐成为一个世俗化的政权——” “议会的贵族们急于摆脱前两者的影响力,因此无论是精灵王还是圣殿,都算得上是他们潜在的对手,使用污化其名声的方式打击圣女会,也是符合其利益的。” 爱丽莎将一枚葡萄放入最口中,舔了舔手指。 把一旁的梅瑞尔看得呆了呆,她虽然不是贵族出身,但也在圣殿中受过良好的教育,从没想过一位贵族千金会表现得这么……别致。 不过夜莺小姐对于银风港的局势剖析得入木三分,让她不由刮目相看,这其中很多道理,都是在她自己不由自主卷入其中之后,才慢慢想明白的。 而且其中关于精灵廷那一部分,她其实也从未想那么深远。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还是不忘争权夺利,”少女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可迫在眉睫的灾难不应当更引人关注么,星辰之环的学者大人们、圣女大人、公主殿下,甚至那些来自于海外的志同道合的人都为此而奔走,可质疑偏偏正落在他们这些人头上,凭什么?” 她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 方鸻从酒吧之中走出时,外面已经静悄悄一片,夜幕早已降临,街上的路灯不多,远远看去,仿佛悬着一圈静谧温暖的柔光。 银风港的夜色非常漂亮,这儿没有艾音布洛克那么多的工业污染,港口之内的夜空也像是考林—伊休里安的乡下,天上布满了星斗。 方鸻抬头目光穿过树杈,漫天星光微弱闪烁着,倒映在不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实际上是风元素层上,在云层之下,显得璀璨而美丽。 然后他看到一位精灵少女,正坐在街边的花坛上,和自己一样仰望着天空——两个精灵卫士,法埃拉和艾洛温立在不远处,小心看护着他们的公主殿下。 方鸻看到两人,走了过去,莲·奎雅·阿尔莎娜回过头来——方鸻这才发现,这位精灵公主脸上竟挂满了忧虑之色,她轻声向他道了一句歉: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艾德先生。” “怎么了?” “没什么,我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对的,而艾德先生的行事有些过于莽撞,”精灵少女答道,“但事实上,我才是天真的那一个,我必须为一直以来对艾德先生的误解而致歉——” 方鸻意外地看着她,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早就发现了这位精灵公主教养良好、通情达理,之前对于他的态度都是建立在误会之上。 但对方突然说这样的话,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是怎么了? 方鸻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莲小姐,你还在想梅瑞尔她们的事。” 莲·奎雅·阿尔莎娜轻轻点了点头。 “父王曾经教导我,要为自己的事负起责任来,”她答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么做的,但圣女会由我一手所建立,我本来希望它能号召起所有人,共同去实现那个艾梅雅大人的信念,去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森林。” “可我没想到,自己的天真会给他人带来那么大的麻烦,梅瑞尔,还有她们这样的独角兽少女,本来不应当被卷入到这场政治斗争之中,如果不是你正好在那里,艾德先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幽然,“我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如果是我害死了她们,我要怎么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方鸻这才想起,这位公主殿下才是圣女会货真价实的建立者,如果圣女会内部出了叛徒,的确不用梅瑞尔她们来负责——但这位公主殿下却要承担起责任。 但他对莲·奎雅·阿尔莎娜那番话却有些不以为然,那位精灵王说得好听,他自己做到了吗——承担起责任?他不过是把责任丢到别人头上——精灵小姐头上。 “无稽之谈,”他摇摇头,“你是为了号召她们为了这场灾难而奔走,这是自救,是每个人在灾难之中所应当做的事情,它与你无关,而与她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不信你去问问她们自己的想法?” “至于那些把她们卷入阴谋与斗争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不过总有一些人喜欢在他人崇高的目的与理想之上,涂抹上一些属于自己的阴暗目的,对于这些类人生物,我都习以为常了——” 从伊斯塔尼亚到帝国,从多里芬到这里,他确实是见得太多了。 精灵少女对于他那个‘类人生物’的说法感到有些好笑,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身边人这么骂人的,但她还是强忍住了笑意,“我不是在自艾自怜,艾德先生,我只是想先不回精灵廷了。” 方鸻意外地看向她——一旁的法埃拉和艾洛温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他,这位精灵公主大多数时候知书达理,但任性起来的时候也是真任性。 “那圣白树心的事让我有些在意,”她答道,“我不能丢下梅瑞尔她们让她们独自面对这一切,这件事因我而起,因此我也必须负起责任来。” “我从市政厅打听到一个消息,那圣白树心的来由可能与桑夏克的一件事有关,所以我打算先去那里调查一下,”莲看向方鸻,“艾德先生,我能和你们同行么?” 什么? 你也要去桑夏克? …… 第三十六章 恐吓信 “琳瑟雅小姐,我们需要你去帮我们办一件事,去帮我们取下圣白树心。” 黑暗中的少女肤色雪白,一头银灰色的长发散乱地垂下,双手与双脚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只用浅紫色的眸子充满了憎恶地看着那些人: “你们休想。” 她的声音清脆,空灵。 “哎,美丽的女士,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幽暗与阴影之中,一道人影向她走来,将一件东西刺向她的额头。 方鸻从床上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发现并未受伤,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一个梦。他从床上坐起,目光扫过这个充满了精灵风格的房间,有些茫然,自己怎么做了一个像是他人的梦境? 他推门而出,外面是圣殿的内庭,庭院的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中央是艾梅雅的圣像,泉水从她手心之中垂下,形成晶莹的瀑布。独角兽少女们就在喷泉边交谈,一边将好奇的目光看向他。 他们这些天就住在这座圣殿之中,梅瑞尔邀请他们在此住下,这里幽静雅然,不受外客所打扰,他们可以待到离开为止。 方鸻也只能在那些见习独角兽少女中认出芙妮与艾洛雅两人,前者有些害羞,微红着脸向他打了个招呼——他轻轻颔首回礼,但心思却在自己的研究上。 这些天他实验了一下那些从灾害中得来的‘灰枝’,发现不出自己所料,系统仍旧可靠,这些‘灰枝’与枯萎的泰拉卡树心别无二致。 于是他又花了一些时间制作升级了一批‘蛇瞳’型发条妖精,以用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而至于升级火巨灵的事,因为火巨灵的威力已快追不上他的要求,因此只实验性地升级了一两只。 在实验的过程中他又突发奇想,‘岩石之心’和‘自然馈赠’只分别提到能在不同系列的构装体上生效一次,但如果是不同的灵感呢? 他想到就做,用灰枝尝试升级了一下自己的‘古君近卫’的设计,结果出乎他的预料,在两次实验之后升级竟然成功了,‘古君近卫’变成了‘古君近卫-II式(强攻型)’,原本它们只能肉搏的拳头上生出了锋利的爪子。 那灰白色的爪子就和树影的一模一样,修长而尖锐,甚至连上面木质的纹理都相差无几,方鸻检查了一遍II式古君近卫,发现敏捷与攻击提升了。 提升并不多,但这个发现却让方鸻欣喜若狂,这岂不是意味着他的专属异体构装是可以升级两轮,而不是一轮。 他又进一步发现灰枝几乎可以与所有类型的构装图设计图适配,但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即进行改造,一方面是时间不够了,另一方面相关的设计图并不太强——灰枝对于发条妖精与古君近卫的提升也极为有限。 而他能使用的构装体类型并不多,好钢自然要用在刀刃上。 这些天天在和灰枝打交道,仿佛连实验室里的空气之中都充满了灰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影响,他一连几天睡得都不是太好,竟开始作奇怪的梦了。 “塔塔小姐,灰质是不是能侵蚀我的精神?”他一边走一边问道。 妖精小姐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的意识世界,然后对他摇了摇头,“骑士先生,你的精神世界并没有任何异常,不过……” “不过?” “不过只是沟通和交流并不会留下痕迹,骑士先生最近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么,像是有人在和你交谈,或者低语?” 方鸻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今天是要去见调查学会的人,关于学会的来历,他事先已经打听过了,学会受星辰之环所委托,主要任务包括前往野外进行田野调查,监视灾害的扩散情况,灰质对于环境产生的影响,以及取回样本。 因为学者、星与月之塔的占星术士们大多没有战斗能力,所以他们会委托冒险者公会帮他们完成此事,而冒险者公会再将任务转交给圣选者—— 久而久之,调查学会就由此形成了,那些固定与星辰之环合作的人,或者与银风守望者有矛盾的圣选者,纷纷选择加入了这一阵营。 调查学会的一次典型任务一定要包括一个主要的调查员,对方通常也是调查团的团长,这个位置一般由原住民担当,有时候也会由圣选者主导。 不过无论是圣选者还是原住民,这个位置上的人一定是个资深的学者,或者占星术士。 然后是副团长和随行的顾问团,这些人就五花八门了,副团长主要负责团队的防卫和驻扎工作,一般由专业的雇佣兵队长或者旅团团长胜任。 剩下的顾问团是团长的助手,协助团长展开调查,或者帮团长处理一些琐事,规模有大有小,视执行的任务而定。 不过这一次任务比较特殊,调查团有两个主导,团长艾瑞安·瑟拉斐尔·星辉是个宫廷学者,而副团长玛丽安·山雀女士是顾问团的领袖,是野外生存与追迹学方面的专家。 为此调查团专门设立了护卫团长一职,地位与副团长等同,方鸻去‘应聘’的也就是这个职位,有梅瑞尔的推荐,两位专业人士也并没有太过为难他。 艾瑞安只问了他一些关于在野外扎营和安全防卫工作方面的问题,方鸻一一回答,精灵学者听得点了点头,对于方鸻的周密与踏实表示了认可。 “就他了,”玛丽安·山雀女士人如其名,叽叽喳喳地说道,“是个很棒的小伙子,经验丰富,梅瑞尔推荐的人真不错,不过你手下的人可靠么?” “他们都是我的同伴。”方鸻答道。 “旅团?”玛丽安连连点头,“旅团好,比那些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可靠许多。”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两位雇主为人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学者艾瑞安温文尔雅、谈吐不俗,而身为帕帕拉尔人的玛丽安女士更是妙语连珠。 方鸻自己也很满意,认为接下来会是一趟顺利的旅行。 而由于出发的时间定在两天后,因此方鸻提前行使副团长的权力,将护卫队的其他人召集起来—— 这一次调查团规模不小,加上顾问团上上下下的非战斗人员加起来二十七个人之多,因此光靠七海旅团肯定不够,调查团还向外招募了一些人手。 这些人手中包括一队雇佣兵,和两个圣选者团队,两个圣选者团队分别来自于穆恩夏多与夜莺森林边缘的艾梅拉德。 方鸻在冒险者公会核查了他们的身份,圣选者方面的信誉状况良好,但雇佣兵那边就有些良莠不齐,于是他将人从人群之中遴选出来,让他们自述其经历。 但其中一个夜莺有些不太服气,站出来公开质疑他权威。 “护卫团长一职关系到所有人的安危,我们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团长大人在这一行中的名号,团长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手段,证明可以领导我们呢?” 其他人不说话,显然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担任团长有些质疑。 方鸻也不和他废话,让妲利尔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此人干倒,团长的威信有时候并不用建立在自身实力上,手下人的手段也能说明一切。 广场上鸦雀无声,方鸻又让妲利尔拎着另一人将其丢出队伍,然后让夜莺小姐公开宣布了两人的劣迹,让两人灰溜溜离开。 他从盗贼兄弟会拿到情报——瑞德先生教他的那些接头手段还没生疏,在巨树之丘尤其有用,这些人大多在盗贼兄弟会挂有名号,有两个甚至是兄弟会成员。 而有劣迹的还不止有这些人而已,为保证任务顺利,去除不稳定因素,他还必须换掉一批人。 他干脆将所有雇佣兵开除,并找来了纯洁之刃的赏金猎人,而听说是他的任务,对方也欣然同意,一方面星辰之环的调查团向来是一个肥差。 一方面他们也对方鸻深表信任。 方鸻将换人的事通知了艾瑞安和玛丽安女士,两人都表示认可,并对于方鸻的工作表示了肯定,毕竟这本来就是护卫团长应尽之责。 第三天一清早,天才蒙蒙亮,七海旅团就已准备好出发,方鸻找人向梅瑞尔道别,但却被告知对方并不在圣殿内,艾洛雅告诉他,少女大清早接到一封信之后就离开了圣殿。 方鸻并不在意,独角兽少女的工作并不轻松,作为神职人员,她们要受人告解,还要负责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与为信众解决困难,时刻于外奔波。 于是他托艾洛雅留下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下道别的话语,并告诉艾洛雅她们,等有机会他们还会回银风港来看望她们,并祝福这些善良单纯的独角兽少女们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 “再见,艾德先生。” “你们也是一样。” 艾洛雅为他们施加了森林的祝福,于是双方互道珍重,各自告别。 离开圣殿之后,中间有一段可以眺望到港口的步道,那里曾是林风区的一部分,不久前同样也遭受灾害,街道修缮尚未完成,处处可见那一日灰枝之灾留下的痕迹。 七海旅团众人听到长长的汽笛声,有船只进入港口,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一艘金碧辉煌的三桅帆船正在缓缓驶入码头。爱丽莎告诉他,那是‘翠绿原野’号。 不过他早就从新闻上得知了,埃里昂·德·菲林的船因为一些事而耽误了航线,要到今天才能抵达,对方乘坐的就是这艘‘翡翠原野号’。 看起来银风港要热闹一阵子了。 幸好当时他留下的信息不多,不然估计会有人调查他这个冒牌货了。 他带着众人来到约定好汇合的区域,才发现调查团的其他人早已等待在这里,艾瑞安和玛丽安女士都是一脸严肃,方鸻还以为自己迟到了,但两人却带着一个精灵卫士前来,对他道: “出事了。” “怎么了?”方鸻意外地问道。 艾瑞安拿出一封信交给他:“今天早上有人在我办公桌上放了一封信,在信上威胁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不要离开银风港,否则后果自负。” 玛丽安女士也恨恨地说道,“我也收到了,这些可恶的混蛋,竟在没得到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一位独身女士的家,不过我把那封信一把火烧了。” 精灵学者有点无言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好吧,”玛丽安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太对,道歉道,“下次我会冷静一点,保留一手证据,我主要是太生气了。” 方鸻看了看那封信,才发现不过是常见的恐吓信,连上面威胁的语气都那么平淡无奇,他检查了一遍之后,一言不发地将信递给一旁的姬塔—— 博物学者小姐接过信,两指在上一指在下捻住信封,她马上睁开眼睛,轻轻摇摇头: “信被魔法处理过了,追溯不到来由。” “个站在玛丽安与艾瑞安一旁的精灵卫士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预言术,你们团队里有占星术士?” “这位是?”方鸻看向那个精灵卫士。 “凯兰·艾尔维尔,”精灵卫士自我介绍道:“我是灾害调查部的成员,艾瑞安和玛丽安女士已经向警备队报了警,卡文迪尔先生让我来负责他们的安全。” 方鸻看向两人,精灵学者艾瑞安这才解释道:“这并不是不信任你,团长先生,艾尔维尔的上司卡文迪尔先生是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的成员,也是这次调查的总负责人,因为出了一些突发状况,他才多派了人手来协助我们——” “凯兰先生是灾害调查部的情报专家,他并不负责安全工作,只是来帮我们查看这信的来历,关于这封信……”玛丽安说道。 “信被魔法处理过,信的主人应当已经不在银风港了,”方鸻答道,“不过至少说明这不是一个恶作剧,我要负责众位的安全,能不能和我说一下这次调查行动本身?” 艾瑞安点了点头,“这次调查行动主要是为了调查一次发生在桑夏克的灰质灾害,有一支来自于学会的调查队失踪在了那次灾害之中。” “失踪?”方鸻意外地问道:“有圣选者么?” “没有,”艾瑞安答道,“那支队伍有些特殊——它并不是星辰之环资助的,而是由银风港市政厅出面,因为只是一次小规模的调查,人数也远达不到调查团的水平。” “那支队伍的护卫是由港口卫队负责的,为了处理灰质灾害,还有一位见习独角兽少女随行,在抵达桑夏克之前都没出任何问题,但在进入灰质区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凯兰补充道。 方鸻听到独角兽少女随行,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过没有圣选者,难怪联盟方面没有出面。“多久之前的事?” “差不多两周之前。” 这件事充满了阴谋的气息,方鸻看了看那封恐吓信,也不知道对方是嚣张至此,还是虚张声势。不过对他来说,当前离开银风港才是第一要务。 他从姬塔手上收回信,对三人道:“你们怎么认为?” “议会不可能因为区区一封恐吓信就停驻不前,那也未免太可笑了些,”玛丽安女士马上说道,“至于我们帕帕拉尔人,更是天生就不知道害—怕—为—何—物。” 凯兰不得不打断她,以防这位女士没完没了说下去——这是帕帕拉尔人的一项天赋技能,但每一个人巨树之丘人都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 他说:“玛丽安女士的意思是,想问一下团长您的意见,您认为我们需不需要增加人手,以加强防范?” 方鸻看了一下团队里的其他人,两个圣选者团队平均等级不超过二十五级,放在普通人中算是精锐了,但对于七海旅团来说毫无意义。 他摇摇头,如果他与七海旅团也保不住调查团,其实找一个银之阶来也未必有意义。 他以为三人会反驳,但艾瑞安点了点头:“那调查团的安危就交给团长大人了。” 等到方鸻离开,玛丽安才问道:“是不是有些太不谨慎了,我倒不是说我们要放弃这次调查,不过那个年轻人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或许加点人手更好?” “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玛丽安女士,”凯兰却道,“我相信这位团长,你们找了个不错合作伙伴。” “此话怎讲?” 作为灾害调查部的工作人员,凯兰似乎对方鸻颇有信心,“一般的团队可不会带没有战斗能力的占星术士,我听你们说过这位团长的事迹,他虽然年轻,但看起来是个老手。” “你们放心,我会向卡文迪尔大人请求支援,”他又道:“等我们离开之后,第二个调查团就会上路,一两天时间对我们来说应当是安全的。” 两人点了点头。 艾瑞安·瑟拉斐尔·星辉正打算离开之时,忽然注意到有一人停在自己面前,向自己招了招手。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道: “公主殿下?” 莲·奎雅·阿尔莎娜身边的精灵卫士赶忙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但精灵少女道:“好了,法埃拉,别为难艾瑞安先生。是我,艾瑞安先生是这个调查团的团长?” “公主殿下,你有什么吩咐?”艾瑞安心中一阵迷糊,公主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会和你们一同行动一段时间,你不用管我,”莲答道,“不过现在,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请讲。” “失踪的那个独角兽少女,她是圣女会的成员么,她叫什么名字?” “是的,公主殿下,她叫琳瑟雅——”艾瑞安思考了一下道。 “琳瑟雅·星光。” …… 众人收拾好东西,将沉重的设备装在两辆大车上,精灵学者不放心自己的东西,亲自负责看守,玛丽安和其他调查员则乘坐在另外四辆马车上。 方鸻租了一头高地地行龙,用来背负护卫团的装备、弹药与粮食,施法者们也乘坐在上面,一行人在离开银风港时没遇上什么麻烦,比方鸻想象之中还顺利一些。 “这里不是检查的关隘,”赏金猎人告诉他,“有调查学会担保,卫兵们一般会直接放行。但如果是在天空结界边界上,检查就要严格得多——” 事实也如他们所言。 团队出了城之后所见即是另一番景象,大道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地,看似欣欣向荣,但银风港在田野之中竖起一座又一座尖塔,那上面是德鲁伊,通过法术来维持这个巨大的结界。 结界之中守护着这座港口最后的粮食产量,但天空结界的范围内并不能供给一座如此规模的港口,因此银风港迄今为止多半的粮食还是通过海运而来的。 但港口内的粮食价格已经翻了几番,虽然因为灾难发生时间不长,普通人大多还有一些存粮,但恐慌的气氛其实已经开始蔓延开来。 另一方面议会还没冒着大不韪断了对于圣殿的供给——也没这个必要,因此梅瑞尔她们其实受影响不大,有时候这些独角兽少女还会拿出圣殿的精灵干粮去接济一下他人。 然而到了结界的边缘,前方的景象就发生了断崖式的改变,灰白的田野几乎紧邻着那从天空中垂下的淡蓝的光幕,晶化麦地一片枯灰。 光幕的那一头,就是一片死寂的景象。 调查团的每一个人都安静下来——这座港口支持着联军对于尼尼梅尔的讨伐,但那淡淡的一层光幕就是守护银风港最后的壁垒,一旦它失陷,林诺瑞尔就会发作一片死地。 就如同而今的拉文瑞尔一样。 对于巨树之丘的每一个人来说,那就是世界末日。 “天,”天蓝看着这一幕,她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这场‘疫病’对于圣白巨树的改变,“我离开时还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怎么了?” 她是个爱笑的姑娘,但这一刻多少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连帕帕拉尔人都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左右看了看,像在寻找那些自己仍熟悉的景物—— 方鸻看向前面的莲·奎雅·阿尔莎娜,精灵少女意外地坚定,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这片土地——心想这就是自己要守护的王国,要战胜的灾难。 哪怕牺牲自己的一切,她也一定要达成。 团队离开结界,那里树之环的高阶德鲁伊对他们每一个人进行了检查,所幸他们检查的并不是身份,而是他们是否有携带树种与虫害,在检查无误之后,便将他们一行人放行。 离开银风港结界之后,团队沿着晨雾林地的边界前行,那里有一条名为福戈特恩·维尔的废弃商道,道路两旁的树林大半已经灰化,森林之中一片死寂,寂静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穿过森林之后他们路过一片谷地,山谷中有一个小湖,玛丽安女士用她特有的大嗓门告诉众人,这个湖过去名叫银光湖,当然那是过去,现在它就是一池死水: “由于连藻类都枯萎了,湖里一条鱼都没有了,空空荡荡的,之前这里生长了一株灰枝,但被银丰守望者的人给翦除了,可它也变不回原本的样子。” “或许有一天灾难离开了,可圣树还会恢复生机吗?” 没人答得上。 “她说的是对的,”帕帕拉尔人对方鸻道,“我记得这个地方,它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变得有点气馁,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他离开巨树之丘不过几年,自己的‘故乡’就已经大变样了,变得他都不敢认了。 而他们已经走了一整天路,太阳正在西斜,暮色逐渐黯淡下来。 方鸻看了看左近,也打算停下来扎营——崔希丝之前已经侦查过前前后后的地方,这里看起来是最安全的。 湖边没有太多树,灰质不会影响水源,因此这里还有干净的水;而圣选者们还好,顾问团的调查员们多少已有些疲态,那些人大多是学者出身,自然比不上他们这些日日在外面的人。 因此方鸻下令让众人停下来,将六辆马车停在外面围城一圈,然后让圣选者们立起营地,他在冒险这方面也算是一个老手了,一切井井有条。 两队圣选者对他最后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众人都各自领了命令,不用多久一座营地就在湖边竖立起来,众人一一向他汇报,并将附近森林排查了一遍。 方鸻又安排好守夜的人选,并在每一个时段都留下至少一个七海旅团的人,然后他在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拿出发条妖精——本来他倒用不着这么谨慎,但不知为什么,白天那封信总让他有些不安。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一道人影掀门而入,方鸻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负责守夜的妲利尔,“森林里有东西。” “你检查过了?”方鸻眉头一皱。 “嗯,”妲利尔点点头,“不是发条妖精,也不是夜莺的眼线,有魔法的气息,我是林地圣卫,对森林的感知绝对不会出错。” 方鸻对她点点头,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敢来找麻烦,不管怎么说这个调查团也是受银风港议会命令的,对方还真是大胆包天。 他也没想太多,立刻向外面放飞了一批发条妖精,然后戴上风镜,与几只‘蛇瞳’取得的联系,这些特殊的发条妖精很快没入了森林之中,畅行无阻。 不过下一刻,一张预料之外的面容映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 第三十七章 失踪的少女 “阿尔让,怎么是他?” 方鸻认出视野之中的面孔,正是不久之前与梅瑞尔在一起的圣选者游侠,对方背着长弓,正有些警觉地在枯灰的林地之间穿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难道这个人与留下恐吓信的那些人有关?还是说,他是银风守望者安插在梅瑞尔她们身边的间谍? 他愤怒于自己差一点暴露身份,但还好足够小心谨慎,只告诉过梅瑞尔她们真相。可另一方面,他又为那些独角兽少女们感到不值,她们真心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银风守望者疑似有些太不礼貌了。 他回过头,冷冷地对一旁的妲利尔说道:“去抓住森林里的人,我有事要问问他。” 妲利尔听出他语气之中的不善之意,正打算转身离开。但方鸻再一次叫住她,他最后还是没让愤怒主宰自己的思考,冷静下来道:“下手别太重。” 猫人小姐点了点头。 她才离开之后没多久,希尔薇德便走进帐篷,看到方鸻正戴上魔导手套,并将一些部件一一安插在上面,对方目光沉静,面上并无多余之色,于是松了一口气: “你最近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气势了,连天蓝她们都察觉出来了,”她柔声说,“你白天在那些圣选者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一位真正的大团长一样。” “你怕我冲动行事?”方鸻旋死魔导手套的锁钮,看向她,“妲利尔告诉你了?” 舰务官小姐浅浅点头,“对方不一定是敌人。” “我也想到了,”他披上风衣,在挂钩上挂上一串发条妖精,看向自己的女友,“陪我去看看?”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当妲利尔像是夜枭的阴影一样无声出现阿尔让面前时,这个青年完全没反应过来,吓得下意识将手向身后的长弓摸去,但在那之前,一柄冰冷的寒铁大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剑锋的寒意刺得阿尔让寒毛倒立,身体一僵,然后才看清面前的人。“你们是——”他正有些意外地喊出来,而妲利尔眉头一皱便打算打断他。 正是这个时候,两人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簌簌的声音,一行人从那里钻了出来。猫人小姐耳目聪敏,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些人的存在,并不太意外地向那方向投去一瞥。 那里一行四人,有阿尔让的三个同伴,也是当时与他们和梅瑞尔一道行动的圣选者。 但其中一个人却让妲利尔有些意外,是圣殿的独角兽少女——艾洛雅,对方被三人护卫在当中,正惊喜地看过来:“妲利尔小姐!?” “艾洛雅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妲利尔身后,方鸻也带着希尔薇德、姬塔与天蓝一行人走了出来,当看到这个见习独角兽少女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态可能发生了变化。 提到这个问题,精灵少女像是被什么心事击中了,脸色一下变得忧心忡忡起来,她结结巴巴道:“艾德先生,梅瑞尔她、她不见了。” “等等,”方鸻一愣,追问道:“你说梅瑞尔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艾德先生你还记得那封信么?”艾洛雅道,“梅、梅瑞尔自从拿到那封信之后,就离开了圣殿一直没有回过来,音信全无,当我们意识到不对之后向港口方面报了警,又找到阿尔让一行人,我们找遍了她常去的地方,才从一伙走私商口中得知梅瑞尔和一、一行人离开了银风港——” “但梅瑞尔绝不会轻易离开银风港的,她是守枝人,不会离圣白橡木太远,可港口方面那些人认为出城调查太过费力,为了一个见习圣女也不太值得,再说她又不是受人胁迫……” “如果真的涉及到独角兽少女被绑架的话,他们认为要重新备案,而后组建调查团出城调查至少需要几天准备时间。” 她愤愤不平,但又无可奈何,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可那样的话,梅瑞尔的安危怎么办?” “我和阿尔让都等不及了,情急之下我们自己出了城来寻找,可毫无头绪,才一路追到这里。我才想起艾德先生你们也是走的这个方向,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说到后面,精灵少女眼圈都泛红了,巨大的无助笼罩着她——梅瑞尔是她的挚友,又是她们的主心骨,她真的不知道失去她她们该怎么办才好。 但那些在她看来无比重要的一切,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毫无意义——甚至比不上他们一件私事,一道程序,她苦苦哀求告诉他们梅瑞尔在灰枝灾害之中的事迹,试图换得些许同情—— 但对方只用冷冰冰的公式化回答让她回去等待消息: “好了小姐,每个人都把失踪的人描述得无比重要,但灾害发生之后,银风港时时刻刻都有人失踪。灾害防治部门的案子堆积如山,我们也是人,而且调查需要程序,总不能因为你们是独角兽少女,就无条件将你们放在别人前面吧?” “她是你的好友,但其他失踪的人何尝又不是谁的丈夫,谁的孩子?谁也不比谁更重要,何况梅瑞尔小姐也有可能是出于自己自由意志出城的,总之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收到了,要是两天后她还没返回,我们会建立调查组的。” 只有在这个时候,艾洛雅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无助的少女,圣殿赋予了她们一重身份,但那重身份其实并没有多了不起,像她这样的独角兽少女在银风港有千千万万。 方鸻心中一片冷意,或许是有些感同身受——梅瑞尔还有艾洛雅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们只是追寻自己心中的正义前进而已,这些善良的姑娘,为了帮助他人而伸出援手,为了抵御灾难而义无反顾投身其中。 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方鸻默默握紧了拳头,如果梅瑞尔真遭人加害,如果那个正义善良的姑娘真遭遇什么不幸,他发誓,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让这些人与他们背后的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从未有如此愤怒,但那并非怒火中烧,反而心中一片冷静。 “所以你就追上了我们?”方鸻问道。 “是的,艾德先生,要是没有阿尔让他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精灵少女一边说一边掉下眼泪来,这一路上她担惊受怕,既害怕梅瑞尔从此袅无音讯,而又害怕突然看到自己好友冰冷的尸体。 巨大的未知与不安笼罩着她,直到看到方鸻等人出现之后,她才一下子放松下来,只感到心神俱疲。 方鸻估算了一下,对方大约比他们晚半天离开银风港,但调查团走得不快,对方又是轻装上阵,加上赶了一大半夜的路,追上他们倒不奇怪。 他开始思考,如果梅瑞尔的失踪不是一个巧合事件,那么是谁参与其中,哪一方嫌疑最大?他最先怀疑的是‘银风守望者’,但旋即又排除了这一选项。 银风守望者的人要打击的是整个圣女会的声誉,从物理上毁灭一个独角兽少女对于他们来说意义不大,甚至还有风险,而且对方背后是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 作为执政派,往往会更珍惜自己的羽毛,这些政治人物就算真要办一些不上台面的事,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留下把柄。 至于星辰之环亦无理由,圣殿亦或王廷也没有动机,除非后者要借助这样的事去打击银风港议会的声誉,但想来太过天方夜谭——既得不偿失,又实在有些鞭长莫及。 方鸻忽然想到了调查团收到的那封恐吓信——同样也是一封信,梅瑞尔也是收到一封信之后一去不不复返,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联系? 一道闪电从他漆黑的思绪之中垂下,犹如映亮了某个线索。 他想到了玛丽安·山雀女士和宫廷学者艾瑞安告诉他的那番话: “那支队伍是由港口方面派出的,为了处理灰质灾害,还有一位见习独角兽少女随行,在抵达桑夏克之前都没出任何问题,但在进入灰质区之后就音讯全无了。” 失踪案,独角兽少女,什么线索似乎串联在了一起。 一旁妲利尔正放下架在阿尔让脖子上的剑,然后向森林中一个方向看去,而方鸻此刻也正抬起头看向她,用锐利的目光向其询问:“妲利尔,那种感觉还存在么?” “是的,不是阿尔让他们。”妲利尔轻轻点点头。 说着她扛起大剑,正想去那个方向看看,但方鸻制止了她。 他回过头,语气有些冷然地对一旁的博物学者小姐吩咐道:“姬塔,扫描整片森林。” “整片森林?” 姬塔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团长。 “是的,用占星法。” 姬塔点了点头,用手轻轻扶了一下厚厚的眼镜片,然后双手托起,一本魔导书凭空浮现在她手中,漂浮在离雪白的指尖三五寸的地方。 她伸手在魔导书上轻轻一点,一道幽绿色的光环以魔导书为中心扩散开,像是一道无形的风,掀起少女的长发,吹飞她尖尖的巫师帽,姬塔用一只手按住。 光环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绝大多数人并看不到那道幽绿的光,但只感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从自己身上抚过,掀起他们额前发丝,拂动他们的衣角,令森林发出一片低沉的簌簌声。 阿尔让身后的少女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回头看去,看着无形的波纹扫过森林,张大嘴巴正要说什么,但方鸻伸手拦住她,让她不能开口: “别开口,森林在回答。” 灰枯林地的一角,一只漂浮在林地之中幽灵状的眼球忽然之间惊觉起来,以太的波动像是潮汐一样锁定了它,它有些不安地转动了一圈,立刻向一个方向逃去。 但这一瞬间的犹豫,也暴露了它。 “找到了,团长,”博物学者小姐立刻抬起头,“是一个窥视之眼,它的魔法波动……与上午那封信上的是一致的,它在逃走。” “位置坐标,姬塔。” “G984b243。” 想逃?方鸻心中只有一片幽然的冷意,他一动不动,大衣下飞出一片黑影,那些影子在他身边悬停,然后又顺着他目光向远处飞去,“发条妖精!?”阿尔让终于忍不住了,“埃里昂先生,你是……” “我不是埃里昂。” 方鸻对他答道,他伸手一抬,一台巨大的构装体于无声中从幽蓝的光幕之间析出,从天而降,然后轰然落地,方鸻上前一步,以手扶住它的臂膀,立在在它的手心上,才回头对妲利尔道: “妲利尔,跟上来。” 猫人小姐微微一点头,收起大剑,化作一道影子射入森林之中。 …… 森林之中,那幽灵状的眼球正夺路而逃,但一片挥动着羽翼的黑影已从天而降,嗡嗡作响,从上下左右封死了它的去路。 “……该死的,什么东西,发条妖精?”它的操控者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让它转向向后逃去—— 但正是这个时候,一只他从没见过的、散发着银白光芒的构装体忽然从后面撞了上来,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幽暗的林间划过一道弧线。 幽灵状眼球最后看到的,便是那弧线的末梢,一根闪烁着银光的尖刺。 “啊啊啊——” 几里之外的施法者忽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左眼,哀嚎起来,鲜血从他指缝之间汩汩流出,一片腥红,染红了手掌,魔导杖也滚落在一旁。 不过他强忍住剧痛,咬紧牙关,爬过去想要捡回自己的魔导杖,向其他人传去消息。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道劲风从森林之中袭来,一柄黑沉沉的巨剑飞来,砰一声插在他面前,正中他魔导杖,将之一分为二。 魔导士大吃一惊:“不!” 那魔导杖可是他的毕生心血,所有的积蓄。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再顾不得自己的魔导杖,慌忙爬起来向身后逃去。 只是他才走出一步,便一下停了下来—— 在那里,方鸻正站在他前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对方一只手放在风衣的兜里,而另一只手上奇形的魔导手套——孤王之傲刃爪之间闪烁的寒光,正遥遥指向他心口的方向: 在那之后,还有一台几乎有三个人那么高的巨大构装,那形态优雅的异体收拢了羽翼,正用散发着冷光的视讯水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魔导士战战兢兢地向身后看去。 才看到猫人小姐尖锐的爪子正握住自己大剑的剑柄,轻轻将它拎起,将它扛在肩上,冷冷地看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阁下,”方鸻道,“不要想着自杀。” 但这句话反而提醒了此人,魔导士一咬牙,立刻拿出一枚灰水晶,贴在自己的心口上——不过方鸻似乎对这一幕似乎毫不意外,一旁的妲利尔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魔导士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虽然两人的态度让他隐隐不安,但自己绝不可能留下来当这些人的俘虏,他手上一用力,一声轰鸣,这位魔导士立刻化作漫天血雾。 方鸻看着这一幕,直到对方尸体上冒出点点星光,才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 “姬塔,锁定一万四千米内所有的复活圣殿。” “团长,星辉反应往北边去了。” 方鸻立刻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 枯败的林地之间,一处秘密营地之中,一个身穿灰色公会战袍的人忽然抬起头来,对一旁的其他人说道:“队长,鬼魅的反应消失了。” 这人从装束上看是一个夜莺,腰间悬挂着一把弯曲漆黑的匕首,他穿了一身普通皮甲,外面灰色的公会战袍上是一个相当奇特的图案——那像是一匹老迈的地狱三头犬,被人斩去了左边的一个头颅。 被称之为‘队长’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轻轻皱了一下眉头,“鬼魅被人发现了?这个蠢货,办这么点事也办不好,我早告诉过他,调查团在港口内找了一些在我们掌控之外的人来担任护卫,甚至连我们的人都被赶走了,让他小心一些——”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这个中年男人灰白一片的脸色忽然之间阴沉下来,向那个方向看去,营地之中几乎所有人那一刻都感到一阵战栗从他们身上掠过,扫过他们每一寸肌肤。 就像是投下一道注视,无形的目光投注于幽暗之中的每一个人。 夜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束光柱从半空之中垂下,击中南方的一片区域,那耀眼的光芒将夜色映得亮若白昼,光焰持续了近一刻钟才渐渐消失—— 但其他人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队长,那、那是艾梅雅的复活圣坛……”那个夜莺战战兢兢道,“鬼魅完了……” 中年男人脸上也一阵阴晴不定,他有心想要骂两句疯子,但一想他们正在干的事似乎对那位森林女神也尊重不到哪里去,生生将话吞回了肚子。 “立刻离开这里。” 他冷冷地下命令道,“带上那位小姐,不管她愿不愿意,我们进灰质区。” …… “立刻通知所有人集合,”方鸻走出森林,对所有人说道。 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惊动了营地内的每一个人,艾瑞安、凯兰和玛丽安三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正在寻找留在营地内的其他人询问。 但圣选者们已经先聚集了起来,并向方鸻询问道: “团长先生,发生了什么?” “去告诉艾瑞安先生,”方鸻答道,“休息时间结束了,那些留下恐吓信的人,我们找到他们了,对方正与这起案件有关,而他们的同党还绑架了另一位独角兽少女。” “所以没时间休息了,让所有人收拾一下,准备进灰质区。” “先生,现在?” “一个人质在对方手上,”方鸻打断他,“你们可以问问艾瑞安学者与玛丽安女士,问他们愿不愿意去救人,他们是为此而来的,要不要临阵退缩?” 他拿出一只怀表,打开表盖:“去吧,我给你们一刻钟。” 圣选者们不敢质疑他的权威,立刻散去。 方鸻放下怀表,才看到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你见过艾洛雅她们了?”他问。 精灵少女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主动开口道:“艾德先生,我需要你的帮助,梅瑞尔她们……” 方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你放心,公主殿下,我一定会将她救回来。但我需要你作一个保证,这件事背后的每一个幕后黑手,最后都会受到惩罚。” 他的语气有些不善,他以为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虽然私底下耍了一些手段,放任不利于精灵小姐的流言在外传播,但至少梅瑞尔她们在银风港内应当是安全的。 正因此他才会疏忽了警惕。 但谁也没想到,有些人比他想象之中还没有底线。一个独角兽少女已经失踪了,而另一个也正在遭受绑架,虽然他还不知道这背后究竟是谁在谋划一切—— 但这件事已经成功激怒了他——因为那不仅仅指向梅瑞尔与艾洛雅她们,指向那些正义单纯的姑娘们,矛头也一样指向圣女会—— 指向那背后的——精灵小姐。 莲·奎雅·阿尔莎娜心中显然明白这些,她自己也代表着这场政治斗争的一方——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是自己精灵王的女儿,精灵廷的公主殿下。 未来的圣女。 她轻轻咬唇,然后向他点了点头。 “我保证,”她轻声道,“虽然我势微力薄,艾德先生,但我会站在正义与公道这一边,并倾尽我的一切。” “我发誓,并在女神大人的见证之下。” …… 第三十八章 灰域 突然听说要进灰质区,艾瑞安和玛丽安·山雀都有些意外,带人前来找方鸻询问原由。灾害调查部的凯兰也与两人在一起,不过后者明显对案子本身更感兴趣。 艾瑞安问道:“艾德先生你说那些人与这起案子有关系,是有什么发现么?” 方鸻点了点头,向三人解释了前因后果,最后补充道:“……我的顾问小姐在战斗中察觉对方所使用的法术,与消除那封信上的痕迹的魔法是一致的。而他们在战斗中折损了人手,现在逃进了灰质区中。” “你说对方又绑架了一位独角兽少女……”学者艾瑞安忍不住问,比起来,他明显更关心这个问题。 “是的,她是我朋友,名叫梅瑞尔。” “那我们必须赶快行动,以救人为先。”艾瑞安马上说道,“团长先生你派人跟住他们,我先去让其他人赶紧动起来。” 方鸻不由对这位学者先生刮目相看。而一旁的玛丽安·山雀也认同这个计划,开口道:“那我也加入你们。” 艾瑞安也表示同意。“玛丽安女士是地质学会派来的追迹专家,还精通野外生存,她会帮得上你们的,让她跟你们去吧。”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心下不由一暖——这个世界上总还是有这样品格高尚的人,梅瑞尔与两人本无关系。但比起他们的调查任务来,这位宫廷学者与来自地质学会的女士明显更在乎人命。 他向两人点点头——玛丽安女士对这一带十分熟悉,而他们正需要这样一个优秀的向导。 三人定好计划,便各自着手准备。调查团要出发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团内大部分成员只是普通人,这些人并不太适应野外,被人匆匆从睡梦之中叫醒,还得乱上一阵子。 而方鸻等不了这么久,从两个圣选者团队中留下一队人看照这些人,自己则带上另一队人马与玛丽安女士去与灰质区内的其他人汇合。 阿尔让与艾洛雅早在那里等待他们,当方鸻抵达时,两人与其他几个圣选者有些敬畏地看了看前者,心中多少有些认识到这位‘魔导士’先生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两人看了看方鸻身边的一众圣选者,还有玛丽安·山雀与凯兰——后者同样跟了上来,明智地选择没有开口。 方鸻看向两人,用水晶向他们传信道:“不必太过紧张,我之前身份有些特殊,不便向你们言明,但并不是要有意隐瞒什么——” 精灵少女轻轻向他点了点头,她此刻只担心自己的好友,方鸻越是强大与神秘,她心中反而安心了不少。 艾洛雅甚至忍不住心想,或许对方就是艾梅雅大人派来拯救她们的。 只有阿尔让身后那个少女面色苍白,结结巴巴地向他问道:“可你是不是那、那位……” 方鸻先前表现出的手段显然不是什么‘魔导士’,而是他们所有人都知晓的另一个职业——拥有那样手段的人可不多,对方又刚好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 她一想到之前和对方说的那些话——她居然敢说对方是什么败、败类——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附近的树上。她结结巴巴地问到: “你、你该不会我们的生气吧?” 方鸻一时无言,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要怪也是怪超竞技联盟背后那些抹黑自己的混蛋,在第三赛区还好,有mtt、罗薇学姐他们帮自己说话,知情人也更多一些。 但在第二赛区就不好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关注了大陆联赛,谣言在有人有心推动之下传播甚广。 他当然也不会因此迁怒于这些人,甚至本身早就无所谓了,“没什么,我是不是谁并不重要不是么,各位仍是我朋友,这就够了。” 少女微微一怔:“真的,你愿意和我们交朋友?” 方鸻点点头。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你和外面传闻的不太一样。” 方鸻也叹了一口气:“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这和那个埃里昂先生不一样啦,总之我们又没见过他。但外面对你的传闻可多了,说你没有竞技精神,使了些下作的手段进入圣王之厅,结果又在那里被当众拆穿,被帝国驱逐出境……” 少女道:“我本来想那样的人一定是个心思阴暗、自私自利的小人,害得连自己的同伴们都丢了参赛资格……但你却无私地向我们和梅瑞尔伸出援手,这件事本来都和你们没有什么关系的。” 方鸻听得一头大汗,心想你可太会说话了,以后别说了。而且那些家伙究竟造了自己什么谣?他忍不住磨了磨牙,心想以后有机会和这些人算总账。 但要说目的,也不能说完全与自己无关,他虽然对梅瑞尔她们这些独角兽少女心怀善意,可那背后毕竟关系到精灵小姐。 不过眼下不是深谈这些的时候,他向阿尔让问道:“状况如何了?” 他没看到爱丽莎等人在这里,只有和他一直在一起的舰务官小姐和姬塔,箱子、帕帕拉尔人、妲利尔和崔希丝几人也都不在,应该已经深入灰质区内部了。 “爱丽莎小姐正在追踪那些人,”阿尔让答道:“其他人接应她去了,她留下了这个。” 他将一支信息化水晶交给方鸻。 方鸻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他不可能将艾瑞安和调查团的人留在原地不通知他们,但也不可能放任那些带走梅瑞尔的人离开,因此才让爱丽莎先跟上去。 夜莺小姐正是这方面的行家,他们之前已经通过那魔导士复活的动向初步掌握了对方的踪迹,爱丽莎掌握着这些信息几乎不可能会跟丢。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妲利尔和梅伊小姐去接应前者,但看起来其他人也收到了来自于夜莺小姐的信息,崔希丝、天蓝和箱子他们也追入了灰质区之中。 他接过通讯水晶,向爱丽莎发了一条信息——由于两界通讯中断,现在通讯水晶几乎只能完成短距传讯,但灰质区内外以太干扰巨大,只有进入灰域内之后,他几乎才能有效与自己团队之中的夜莺小姐通讯上。 “我发现对方的踪迹了。” 夜莺小姐的回信言简意赅,一句话外加丢了一个坐标过来。 “小心一些,等等其他人。”方鸻提醒她。 “放心,梅伊小姐和妲利尔和我在一起。”爱丽莎回道。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收起通讯水晶,马上带着其他人进入灰质区之内。 从灰质区域外围进入内部,四周的景色很快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森林之中白茫茫一片,像是下了一场晶化的雪,土地玻璃状开裂,四周的树木也像是水晶的雕塑一样—— 用手轻轻一碰,就脆化成灰。 就像是森林经历了一场灰白的疫病,精灵们起初称之为‘凋亡之冬’,丛林之中蔓延的阴影会先令树木枯萎,一片连着一片——最早只有高大挺拔的乔木,因为它们根系深植入圣白巨树之上,与圣树连为一体,因此也最早受到圣树枯萎的感染。 然后是低矮的灌木,也一片片化作灰白的荆棘——最后草地与繁花亦不能幸免,甚至连覆盖在泥土之上的苔藓地衣、蕨类植物也也一死去。 连土地本身,也开始玻璃化。 枯萎的树木变成一动不动的晶体,像是结了一层冰,一碰就碎,失去了食物的兽群要么灭亡,要么大规模的迁徙,最后连鸟雀与虫子也踪迹全无。 只留下一片死寂。 然后灰枝便会从无人的土地之中诞生,从枯死的土壤上生长出枝丫,汲取着圣白巨树的养分,却蘖生出扭曲的怪物,将灰质播撒向整个巨树之丘。 灰枝之灾由此而生。 “那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四个月之内,”玛丽安对其他人说道,“首先是巨树古斯,然后是尼安洛特,最后有人在桑夏克埋下一枚种子,尼尼梅尔也诞生了。” “灾难来临得如此突然,没人对此有所准备,调查学会也才不过成立三个月有余,”她看向其他与自己一同来的随行人员,“大家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一切经验不过是在短短几个月之内的调查之中学来的——我们学会和灰域之中的怪物交手,并了解灰枝与它们的来历——” “但我记得巨树之丘曾派遣一支队伍前往奥述,去取得精灵圣物寻求帮助,那应该是半年之前的事了吧?”方鸻问道。 “玛丽安女士说的是灰枝之灾,”凯兰答道,“但‘凋亡之冬’其实很早就在巨树之丘蔓延了,最早从圣白树林开始,差不多已经是一年之前的事情。” “枯萎的瘟疫一开始蔓延得并不快,但事态逐渐失控,最后人们发现问题来自于圣树本身甚至是森林女神的另一位双生子,一切逐渐变得不可挽回。” 这位灾害调查部的人士,默默看着不远处的玛丽安与地质学会的工作人员。 几人正在检查一处折断的水晶树杈。 玛丽安并不是只身上阵的,她带了三个同行人员,也都是地质学会的成员,他们算是最精干的那一批,至于其他人还在后面跟着精灵学者一起。 而他们进入灰域之后,方鸻才发现自己带对了人。 这位女士不愧是地质学会的专家,对于灰质区了若指掌,她虽然像所有帕帕拉尔人一样叽叽喳喳嘴上总说个没完,但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 灰域之内情况错综复杂,扭曲的树木让人往往难以判断方向,混乱的以太脉流也会干扰一切魔法导向手段,磁极也不管作用。 纵使他升起发条妖精,但视野之中一望无际的广袤森林也缺乏明显的参照物,黑夜中没有星星与月亮来判断方位,几乎每前进一段距离都需要浪费大量时间来确定前后左右。 夜莺小姐留下了一些记号,但大多数记号都遗失在千篇一律的林地之中。 但这些都难不倒这位来自地质学会的女士,她可以轻松在灰质区之中推断出他们所在的方位,甚至可以从一些蛛丝马迹里判断是有人、还是有灰质生物经过了此地: “这应该是你们那位夜莺小姐留下的痕迹。” “不久之前还有一队枯朽树人经过了此地,那些东西我准不会认错,它们不算麻烦,但要小心有树影与它们在一起。” “这里也会有树影?”博物学者小姐忍不住问道。 “野外的树影才是最多的,它们在森林中神出鬼没,正因此而得名,”阿尔让身后那少女有些后怕地看了看那些空洞的林地,“这可不是在银风港。” 玛丽安也答道:“你们经历过港口内的灰枝之灾,那虽然是一株精英级的灰枝,但初生的灰域还很脆弱,翦除起来也容易。而林诺瑞尔与桑夏克边境上的这些灰质区几乎都是最初形成的灰域,有一些已经生长超过三个月时间,生成它们的灰枝起码也是灾厄级别,有一些更是噩梦级。这些灰域内部环境极为复杂,树影都不是最厉害的蘖生物,靠近核心区域会有一些‘大家伙’。” 少女点头如捣蒜,如果不是方鸻他们在这里,他们是绝计不会踏入灰质区一步的。 即便如此,她也感到身后有些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探着他们。 巨树之丘的灰枝在短短半年之内蔓延至整个精灵国度,由于两界通讯中断,外界对它所知甚少,方鸻虽然从梅瑞尔那里打听到一些信息,但总体来说对‘死疫’——尤其是港口外的灰枝灾害所知不多。 他又问道:“银风港议会有计划对付‘尼尼梅尔’,他们为何不先派人来消灭这些次一级的灰质区呢?” 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可能一时拿不下尼尼梅尔这样的‘灾害’,但要翦除灾厄级与噩梦级灰枝应当不成什么问题,他在银风港见过一次‘精英’级的灰枝,自忖要对付对方也不在话下。 巨树之丘眼下可能没几个龙骑士在,但银之阶、金之阶还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因为人手不够,”但玛丽安摇摇头,“尼尼梅尔扩张太过猛烈,我们不得不集中精力来对付它,至于这些休眠状态的灰域,只能先放缓一些。” “休眠状态?” “大部分灰域在生成之初非常活跃,会在灰枝长出之后飞速扩张,”玛丽安答道,“但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它们就会进入休眠状态,不会再进一步扩大。” “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出手,晨雾林地边境上这处灰域是林诺瑞尔周边最早的一批灰域之一,早就停止生长了。但最近又有人观察到它重新开始复苏——这很反常,因此议会方面已经派遣了先遣部队进入了丹特维尔,打算对它动手——” 这时一旁凯兰忽然问道:“玛丽安女士,我们是不是快到丹特维尔附近了?” 玛丽安微微一怔,“咦,还真是。” “怎么了?”方鸻看着两人问道。 “你还记得调查团的事情么,”玛丽安道,“因为这片灰域忽然复苏,这在过去是从未有过的事,议会方面认为灰质区不会无缘无故自行复苏,一定是有什么缘由让它产生了异变,因此派出了一支调查队来调查此事。” 凯兰补充道:“异变最早便是发生在丹特维尔附近,那里有一处位于桑夏克边境上的村落,失踪的调查队就是从那里进入灰质区的。由于最初观察到的变化并不猛烈,因此那支调查队才会只配置了较少的人员,但它在进入灰质区之后不久却失踪了。” “一般的灾害不至于让调查队全军覆灭,除非那片灰质中有极其厉害的灰质生物,或者有人为因素介入其中。” 他看向方鸻。 方鸻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人在将我们引向丹特维尔?那里有什么?” …… “……有议会的先遣队,那里还有银之阶驻扎,他们最近推进到了银木山隘一带,但对方不知道这一点,他们是在自投罗网!” 莲·奎雅·阿尔莎娜看着地上绘制的简易地形图,有些惊喜对一旁的崔希丝与妲利尔说道。 崔希丝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观察情况的夜莺小姐一眼,“你是说对方为了避免进入中心区域,撞上那里的噩梦级灰枝,不得不走这条道?” “是的,我从艾瑞安先生那里了解过,他还在精灵廷担任宫廷学士时我曾见过他一面,他也认得我,他不会骗我,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最近向丹特维尔附近派遣了一支先遣队。” “这支先遣队由两位银之阶带队,正在向晨风林地这处灰域发起进攻,由于这是军事部署,因此他们不知道是很有可能的。” 精灵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但崔希丝却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那些人想方设法监视调查团,不太可能事先没有进行过周密的计划与细致的调查。 就算那些人不清楚七海旅团的真实身份,但至少也知道他们曾经帮过梅瑞尔,并在精英级灰枝灾害之中表现亮眼,对方藏身于暗处,就是为了一头撞进这圈套之中来。 “公主殿下,”爱丽莎忽然回过头来,“你还能察觉到那些人的位置么?” “嗯,”精灵少女轻轻颔首,“这个距离上我已经可以察觉到梅瑞尔的位置,我是主圣女,虽然还没完成仪式,但也能感受到艾梅雅女士恩眷的气息。” “先别轻举妄动。” 夜莺小姐答道:“梅伊小姐,你和我来,我们想办法绕到他们前面去,防止他们去与先遣队会和。” “啊?”莲·奎雅·阿尔莎娜微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敌人想干的事,我们最好别让他们干成,”爱丽莎冷冷地答道,“再说没有先遣队帮助,我们又不是拿不下他们,要是那两个银之阶中有内鬼,就麻烦大了。” “阿尔莎娜公主,”爱丽莎对她说道,“待会你的任务是看住梅瑞尔小姐,别让那些人伤害到她,你有艾梅雅女士的恩眷,应当可以办到这一点。” 莲·奎雅·阿尔莎娜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三十九章 独角兽少女的故事 梅瑞尔用力挣了挣牢牢捆死在手上的皮绳,但除了在她雪白的皓腕上留下一道划痕之外,并不能改变她当下的处境。 她抬头观察这个地方,视线所及之处灰白的林地中遍布充满精灵风格的残垣——这里原本是一座村落,但死疫开始蔓延以来,森林中这样废弃的聚落不要太多。 赖以为生的土地失去生机,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桑夏克、银风港或是更远一些的罗威思顿挣扎求生——她曾经亲眼见过那些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人们要么在灾难之中失去了财产或者土地,要么是健康与亲人,抑或一切——枯萎的森林边界一直蔓延到银风港的外围,人们立起结界,才堪堪挡住无处不在的疫病的蔓延。 后来尼尼梅尔拔地而起,林诺瑞尔与桑夏克周边的状况进一步恶化,灾难蔓延,非议四起,人们在绝望之中看不到希望,她曾经也只能日复一日向女神大人祈祷——祈祷灾难平息,一切能重回过去。 但圣白的林地静悄悄并无回应——银风港外,天空结界之外,一片灰败的世界好像就是这株巨树末日的注脚。 但她不一样。 精灵少女纤细、柔弱,有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在耳朵后面辫成几条细细的发辫,据说是有米斯特维尔月精灵的混血;她的眼睛也与与众不同,是一对漂亮的、浅紫色的眸子,眼里好似一汪深潭,总是那么平静,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信心。 “不要灰心,我听说议会对此已经有计划了。” “你们听说了么,今天城外又收复了几片灰域。” “据说又有一位龙骑士到了桑夏克,他们已经计划对尼尼梅尔展开反攻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女神大人会庇佑我们的,圣树还远远没有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只要我们再加一把劲。” “我们的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我们也可以尽到自己的职责,只要每个人都尽自己的义务,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对尼尼梅尔的反攻之中了。” 她总是那么充满了耐心,仿佛从不被生活之中的绝望所击垮: “梅瑞尔,别那么在意非议。” “流言只是一时的,它成为不了事实,不用担心,时间总会证明一切。” “你见过圣女冕下么?我曾经见过她一面,我相信那么温柔的人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你想想看,连公主殿下也站在我们一边呢,我们不是因为响应她的号召才加入圣女会么?” “等将来有一天,灾难过去了,而我们有一天也会成为主教大人那样举足轻重的人物,到那时,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修补人们对于圣白林地的看法。” “因为圣树林也并不真是傲慢与冷漠,艾梅雅女士也从未抛弃过她任何一个子民,你我都清楚,梅瑞尔,圣殿只是离开世俗太久、太远了。” 梅瑞尔低头看着铺平放在自己膝盖上那张皱巴巴的信,信上只用歪歪扭扭的文字写着一句话: “……梅瑞尔,别……相信他们……” 她的字一贯很漂亮,但这短短的一句话之间不知历经了多少折磨,她要多虚弱才能写成这个样子,只能依稀辨认出其属于她的笔记。 梅瑞尔眼泪不由夺眶而出,扑扑落在那信纸上,她软弱地哭了一阵子,仿佛又变回曾经那个自己,直到有人从废墟外走回来。 是那个名叫‘幽冥’的人,她只听到这个绰号过一次,便将其记了下来。 而在其他时候,其他人都称呼对方为‘队长’,他是这一行人的领头者。 那个男人走到她身边,脸色不是很好看:“梅瑞尔小姐,你考虑的时间够多了,你应该能认出这封信是琳瑟雅·星光小姐交给你的——她还活着。” “现在只需要你去帮我们取下圣白树心,她就能活下来,甚至回到你身边,只要你点头,我们就立刻送你回银风港。” 梅瑞尔用手背抹去了泪花,只是一言不发,独角兽少女之间有微弱的感应,而她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轻轻问了一句:“你们也曾经带她来过这里,对么?” “没错,不妨告诉你,这里只是我们一个临时落脚点,”幽冥点点头,态度冷淡地答道,“你也不用指望外面那些人,他们从离开银风港那一刻起就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他们救不了你,甚至自身难保。” 但梅瑞尔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安危。 只是一阵锥心的刺痛从她心中产生。 她眼前犹如产生了幻觉,仿佛亲眼看到那过去的一幕—— 陌生的男人走向琳瑟雅,将一束水晶般的灰枝刺入她的额头,殷红的鲜血涌出,化作无声的泪水。 剧烈的疼痛仿佛分裂了少女的灵魂,仇恨在寂静无声之中种下,生根发芽,长出漫天的灰枝,凝结成一张网络,缠绕住每一个人。 幽冥看到精灵少女变幻的神色,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该死,独角兽少女的感应能力真讨厌,所以你察觉到了?” 梅瑞尔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女声音有些嘶哑,“你们不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这场灾难究竟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 你们,为什么…… 要杀了她? 她明明那么善良,那么热爱着这一切。 梅瑞尔眼中噙着泪花,她们明明约定好了要一起拯救这座港口,一起进入圣殿的高层,一起度过这场灾难,一起改变人们对圣树林地的看法。 那力量虽然微不足道,但相信只要一点儿一点儿的努力,总有一天会达到那个高度,就像是圣女冕下一样。总有一天,她们也能有能力改变这片圣树荫庇之下土地—— 但一切都成为了过去。 少女失踪了,只留下一个谜。 港口灰枝之灾后,调查部门的人上门来告诉他,失踪的圣白树心已经找到了,它来自于西尔弗温区的圣殿,她的嫌疑被解除了—— 但她心却在往下沉,她知道那座圣殿。 在遴选独角兽少女时,和她同一个宿舍中有一位灰发的精灵少女。 她来自于拉文瑞尔,具有月精灵的混血,她聪明、冷静,但仍不乏热情,对这个世界总充满了乐观。 后来,自己成为维斯顿区圣殿的见习独角兽少女,圣白木的守护人。 而那位精灵少女,则成为了西尔弗温区的圣殿的守树人。 那是一切故事的开头。 但梅瑞尔没料到它会有一个这样的结尾,她以为那悲剧中的故事并不会降临到普普通通的自己身上。 直到她收到那封信为止。 “这封信是琳瑟雅小姐交给你的,你应当认得出她的笔迹,”当幽冥将那封信交给她时,用傲慢的口吻告诉她: “我听说独角兽少女之间有些特殊的感应,你应当从信上察觉得出你同伴的气息。” “当然,她不希望你和我们走,要不是我们允许她写下这些文字,她恐怕并不会向你写这封信。” “可如果你想再见到她,梅瑞尔小姐,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要考虑好,你只有一次拒绝的机会,一旦你转身离开,就再也不会见到我们,也不会见到她。” 梅瑞尔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 幽冥笑了笑,“我们只是一群受雇于人,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罢了,你从我们这里了解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考虑好了么?” 梅瑞尔默默地握着那封信。 正如男人所言,独角兽少女之间存在特殊的感应,尤其是与她们身边相近的那些人,她能感受到那信上淡淡的气息。 但信上传来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更多,一个谜团萦绕在少女心中,她逐渐下定决心,迫切想要弄明白调查队失踪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议会明明知道失窃的圣白树心来自于西尔弗温区的圣殿,而那座圣殿早已失去了它的主人,但他们还是没有阻止谣言的传播。 他们明明知道这一切与圣女会无关,与琳瑟雅无关,但还是要不顾一切的将污水泼在她们身上,让一个已经失踪的人来背负这一切。 梅瑞尔已经不相信港口议会会在意区区一个独角兽少女的死活,说不定这一切正是那些人想要看到的。 她内心中失望至极,害怕关于她的一切会被就此掩盖下去—— 害怕……自己会永远失去那个真相。 她犹豫了半响,但咬了咬牙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唯一的机会—— “我,和你们走……” 男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 幽冥的声音正将她逐渐拉回现实: “与灾害为伍?不,正相反,我们可不是那些脑袋空空,又容易受人蛊惑的邪教徒——” 他摇摇头: “不如说,我们才是正在抵御这场灾难的人,只是抵御灾难本身不像是你们想的那么非黑即白,小姑娘。” 可梅瑞尔对那些话充耳不闻,因为她心中已经知晓了那个答案,只是那个答案远并非她所愿。 无声的悲戚正在少女心中漫流成一条黑色的长河。 那河水吞没了一切,只剩下一枚仇恨的种子,正生根发芽,抽出枝丫。 一缕银色的灰尘悄无声地坠入地面,但男人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梅瑞尔最后用有些疲惫的声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做错了什么?” 幽冥叹了口气。 “因为圣白树林掌握着最多的权力,但那位圣女冕下却承担不起相应的责任,这在平日里不算什么,但在灾难之中却是原罪;这并非是一场自救,而是在天平上堆砌砝码,大人物们要考虑的自然更多,明白了么——” “这无关乎对错,当人们看到圣树林地这些顽固的旧时代的残余,已经成为了抵抗这场灾难的唯一阻碍,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你们不消失,更有能力的人又如何取而代之?” “而让尸位素餐的人在台上,那么这场灾难就永远也不会结束。圣女会并不是做错了什么,你们只是选错了边,恰好挡住了历史前进的步伐而已。” 他走到梅瑞身边,用手勾起她的下巴,“去怪那位公主殿下吧,是她为了一己私欲将你们卷进来,而你们,不过是一些牺牲品而已。” 他松开手,看着梅瑞尔冷冷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更绝望一些。 绝望是一种很好的养分,有利于他接下来的步骤。但他马上摇了摇头,“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既然你不愿意合作,我那就只好用别的手段了。” “这不怪我,可是你自己选的。”幽冥从怀中拿出一束灰色的水晶,水晶的尖锐的枝杈与少女在记忆之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举起手,正要将水晶插下去,但正是这个时候——幽冥的动作却僵住了,他震惊地看着少女身后一株灰色的枝丫正越长越高—— 那枯萎的树丫仿佛毫无生机,但却如同一条蛇一样蜿蜒生长,它越长越大,越长越粗,直至撑开屋顶,分出数不清的枝杈。 “圣白树心!” 幽冥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一直将圣白树心带在身上!?你——” 死疫与圣树就像是两面一体,就像是光与影,一面象征着繁盛与生长,一面象征着枯萎与凋亡。 当圣白的树心落在灰质的土壤之上时,灰枝也就生根发芽。 它迅猛地汲取周遭土地的一切生命力,将星光泯灭成灰,从死寂之中生长出象征着死翳的枝条。 它正在生长壮大,而少女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它之前,从它身上生长出的枝条一点点将少女吞没其中,那灰色的枝条插入少女的皮肤之下,一点点汲取她的生命与养分—— 幽冥脸色大变,他当然清楚一枚圣白树心催生出的灰枝至少也是精英级的,它在成长的活跃阶段的恐怖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更何况,一位独角兽少女还在用自己的生命催生它。 他拔出长剑,但从灰枝上射出一道枝条,一下将他手中的长剑击飞。 男人自身也是一个21级剑士兼5级近卫骑士的职业者,但灰树抽枝之时他居然没反应过来。 然后另一根枝条从他脚下拔地而起,一下将他左肩洞穿,幽冥惨叫一声。 他面色狂变,他也是精灵,来自于圣树的眷民一旦被灰枝所伤,下场只有一个。 他立刻举起剑想要将左臂斩下来,但正是那个时候——他看到一头怪物从那成长参天的灰树之上蘖生了出来。 它有修长的体态,又细又长的爪子,没有头,原本应当是脸的地方只有一对一黑一白的瞳孔,正冷冷地看着他。 “树影……” 幽冥心中一片冰冷,这么快就蘖生出树影,这至少也是灾厄级的灰枝,虽然它还在幼生状态,但已经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 “你疯了!” 他看向少女,有些歇斯底里地向着后者狂吼道。 但梅瑞尔已经失去意识,少女垂着头,几乎成为了那灰枝的一部分。 那些大人物们几乎从不听她们言说,他们只用谣言与误解化作利刃,去伤害那些弱小的人所守护的东西。 那么,她们也就不必言说。 这就是她的复仇。 从梅瑞尔拿到信的那一刻起,她其实心中就已然明白一切—— 至于那些原本行使暴力,将暴力施加于人的人这一刻终于感到害怕。 幽冥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可不想死在这里,不,一定还有什么机会。 但冰冷的刺痛下一刻洞穿了他的胸膛,那高大的树影已上前一步,一爪高高将他扬起,幽冥张大嘴巴,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重重咳出一口血来,通讯水晶从他领口上滑落到地面。 而里面正传来断断续续、求救的声音: “队长,我们被偷袭了……” “那些人攻入村子里了!” 声音未落,忽然之间废墟一侧的断墙轰然炸开,一柄巨剑将墙体一分为二。 烟尘弥漫之中,猫人小姐正扛巨剑突入大厅之内。 她一眼就看到了梅瑞尔,高喊一声: “找到梅瑞尔小姐了,她在这——” 但妲利尔脸色一变,话音戛然而止。 她这才注意到几乎和梅瑞尔融为一体的灰枝,那巨大的树干还在往上攀升,并生长出无数的枝杈与树冠。 右侧一道劲风袭来,猫人小姐想也不想举剑就挡,当一声火花四溅之中,灰白树影的爪子在空气之中一闪即逝。 “小心,有树影。” 精灵公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妲利尔小姐,你去对付那东西,”她从烟尘之中走了进来,开口道,“我来想办法救出梅瑞尔小姐。” “你没问题么?”妲利尔有些不太放心地看她一眼,再看了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梅瑞尔。 精灵少女对她点了点头。 这时躺在血泊之中的幽冥忽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他目光有些疯狂地看着两人,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马上就会被灰枝转化成怪物。 但,这些人同样来晚了。 “你们来晚一步,”幽冥惨笑着说道,“既救不了她,也救不了你们自己,我警告过你们不要离开银风港,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死到临头,反而格外歇斯底里起来,仿佛也不怕说漏嘴什么,只想要从这些人脸上看到一丝后悔。 但他失望了。 他看到那精灵少女根本看也没多看自己一眼,正径自向那灰枝走去,对方拔出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上,仿佛无惧于那些向她延伸而来的灰色枝条—— “你这样可救不了她……” 幽冥闷哼一声,他想要讥讽,但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杂音。 似有什么东西正要挣脱他的束缚,取代他的意识。 视线之中,精灵少女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独角兽圣徽,她高举起那徽记,徽记上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柔和的光芒。 但那光靠近灰枝之时,那些缠绕向梅瑞尔的枝条竟像是被开水烫了一下一样,疯狂地抽离出去。 但它们还想要争夺少女最后的控制权,只是莲·奎雅·阿尔莎娜将手中的剑一挥,将少女背后的枝条一一斩断,她动作有些生疏,但却十分果决。 精灵公主一把将梅瑞尔拽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怀中,她用手掩着少女被枝条刺穿血淋淋的肩头与后背,然后看向那蔓生的灰枝。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成长参天的灰枝竟然在她注视之下一点点开始溯回,它收回枝条,一点点变得更细,更矮,从一株巨树重新变回枝丫,然后变回一株树苗。 最后化为一颗种子。 一枚灰白色的树心。 幽冥怔住了。 身体之中那股灼痛的烈焰好像一下子熄灭了,意识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蔓延的灰质消失了。 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幽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灰枝之灾这么容易就能解决,那它还至于蔓延至整个巨树之丘么? 只是他忽然之间看到了莲·奎雅·阿尔莎娜手中的那把剑,他越看越是眼熟——银丝缠绕的剑柄,上面镶嵌着一枚星状橄榄石。 它护手张开像是一片百合叶,剑刃上犹如绕着一团月光,光芒之下刻着一行细小的精灵文字。 ‘率光御敌,与光同行——’ ‘光辉永耀,黑暗远遁。’ 精灵圣剑。 “你、你是……” 幽冥张了张口。 而梅瑞尔也从昏昏沉沉中找回了自己的意识,她好像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之中苏醒。 在那个梦里,有着一头银灰色长发的精灵少女仍陪伴在她身边。 她用紫色的眸子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 “你可不能在这里停下啊,梅瑞尔。” 见习独角少女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莲·奎雅·阿尔莎娜浅银色的眸子。 她记起那是与方鸻同行的那个精灵少女,而对方身上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而她已经知道了那是谁—— 只有受独角兽所恩眷的少女,才能令白树之心成长参天,森林的女主人与她们定下契约,让她们成为白树真正的主人。 泪水夺眶而出,挚友的逝去与死而复生的经历让梅瑞尔终于情绪崩溃了,变回了那个软弱的少女。 她呜咽道: “公主殿下……” “好了,我在这里。” 莲·奎雅·阿尔莎娜轻轻抱着自己的子民,受她所号召的少女,柔声说道,“这一切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我保证会保护你们每一个人。” 这时躺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男人终于回过了神,他冷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还有这么有意思的环节……” 妲利尔没好气地看着此人。 灰枝被溯回成了树心,死翳的力量自然也被抑止,那空气之中的树影也在同一时间化为了漫天的尘埃消失不见。 就好像那东西从未存在过一样。 要不是方鸻让她留一个活口,对于这样的渣滓她早就一剑斩过去了。 幽冥忍不住鼓起掌来,“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圣女冕下最得意的学生,也只有你可以令圣白树心溯回,我就说怎么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解决灰枝。” “原来如此,原来是你在这里,圣树林地的底牌。” “只可惜那位精灵王未必和你是一条心,你真保护得了她们么?你连你自己也保护不了,公主殿下。” 他冷笑着看向梅瑞尔,“你运气不错,小姑娘,但我运气也不差,要不是你,今天我也交代在这里了。” “可惜各位还是棋差一着,何况你们就算杀了我又能怎么样?天真的公主殿下。” “别放走他……”梅瑞尔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虚弱地喊道,“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但淡淡的白光已经从幽冥身上升起,他身形逐渐淡化,最后化为一片星辉。 妲利尔并没有出手制止,何况对方若有心自杀,她也还真没什么办法。 猫人小姐知道方鸻手上有一个银匣子,但也来不及用在这个地方—— 不过片刻,她胸口的通讯水晶之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博物学者小姐冷静地描述道: “星辉反应来自于这里的东面,团长。” “那里最近的复活点在什么地方?”帕帕拉尔人的声音马上追问道。 然后传来的是崔希丝的声音,“等等,艾德,那里没有复活点。” 她停顿了一下。 “那里是荒野,附近也没有艾梅雅或者是大道女士的圣殿。” “不,并非如此。” 最后通讯水晶中才传来方鸻的声音:“那里有临时的复活点。” “临时复活点?” 水晶的另一侧,所有人都正看向他。 而片刻之后,一旁的玛丽安·山雀和凯兰才反应了过来——是浮空舰! “是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的先遣队!” “银风港舰队有三艘浮空舰在那个位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变,如果这一切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些人背后必定有不得了的幕后黑手。 他们绑架独角兽少女还如此有恃无恐,选择在先遣队所在的地方复活,肯定不仅仅是自投罗网这么简单。 而方鸻看了看一地上被敲晕横七竖八的其他组织成员。 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都穿着灰色的带地狱三头犬的战袍,不过在此之前仔细问过玛丽安和凯兰两人。 两人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的来历。 至于天蓝也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公会,虽然这些人当中既有原住民,也有选召者。 只是正是这个时候,通讯水晶那一头传来精灵公主的声音: “艾德,小心那支议会的先遣队。梅瑞尔小姐说,这些人早就知道你们的存在,但他们有恃无恐,背后恐怕还有后手。” 方鸻终于从精灵公主口中知晓了一切,幽然的怒火在他漆黑的瞳孔之间默默燃烧,但他反而变得无比冷静,只回头向玛丽安以及凯兰两人问道: “那支先遣队的主力是来自于哪个组织?” “是港口卫队,还是林诺瑞尔议会内的某个贵族的私军,银风守望者亦或是某个公会?” 凯兰想了一下才答道:“是一个叫不屈之盟的公会。” 方鸻点点头,“带上这些人,我们往灰质区深处去,先避开先遣队。” 他决定,给那些人一个惊喜。 如果有人喜欢玩这个游戏,那么七海旅团奉陪到底。 …… 第四十章 安插‘眼线’ 精灵木的艾梅雅圣像脚下一枚符文亮起,星辉从复活法阵中汇聚成一个人形,但幽冥才刚刚从法阵之中走出,就惊恐地看着一柄宽刃的精灵刺剑从阴影之中刺出。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剑刃就洞穿了他的胸口。 幽冥闷哼一声,心中骤然之间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眼中流露出极度震惊之色,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不甘心地看向前方那人。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团火焰从胸腔之中喷薄而出,将他的话语化作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火焰将他熊熊包裹,令他惨叫着在地上挣扎求生,但在最后的那一刻,幽冥仿佛终于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用无比怨毒的目光看向这些人: “你们……星……门之后……” 但持剑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你回不去了。” 幽冥一怔,最后的目光里忽然流露出一丝极度不解之色。 Ashclaw看着这个人被烧成一片灰烬,隔音结界极好地屏蔽了外界对这里的感知,才将剑插回剑鞘,向其他人问道:“就他一个吗?” “只有他一个,团长。” “看好这个地方,把事情办好之后,找人来打扫一下。” 他身后的人连忙点了点头。 Ashclaw走到一旁,拿出通讯水晶,“他们已经被调查团的人发现了,我帮你把人处理了,现在你们的‘老板’还有什么打算?” “别让调查团回到银风港,干净利落一点,然后把那个见习独角兽少女带回来。” Ashclaw皱了一下眉:“对方人可不少,两队圣选者处理起来很麻烦。” “都是些小角色,不用理会他们,把几个关键人物处理掉,别留后患,”通讯水晶中的声音沙沙地说道,“两个银之阶,不会连这也办不到吧?” “明白了。”Ashclaw关掉通讯水晶。 他走出复活间,透过舷窗向远处晶化的森林投去一瞥,灰发下一双赤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他站在原地默默计算了一阵,才向甲板上走去。 …… “我并不是压制了灾厄灰枝,只是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而已,独角兽少女受森林所恩眷,只有我们可以令圣白树之种生根发芽,正是因此,独角兽少女才会成为圣白橡木的守护人。梅瑞尔、艾洛雅她们还做不到这一点,只是因为她们实力还不够的缘故。” 莲·奎雅·阿尔莎娜答道:“我只是命令圣白树心溯回成它最初的样子,灰枝的力量全是由它激发而来,失去了圣白树心的给养,它自然枯萎劣化,那些从它身上蘖生出的怪物,也会消失得无影无形。” 她手上就拿着那枚圣白树心,在月华下闪烁着一片银辉。 巨树之丘的弯月终于在后半夜行过巨树的树冠,穿过云层,将冰冷的月光洒向这片冷清的森林,森林中没有低语虫鸣,只有偶尔枯萎树人从远处黑暗之中行过的沙沙声。 梅瑞尔和艾洛雅坐在精灵公主身边,两人不时看看她,像是做梦一样,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公主殿下会亲自来救她们。 “公主殿下,我……”梅瑞尔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就羞愧到无地自容——用圣白树心令灰枝发芽,还差点让公主殿下置身险境。 莲·奎雅·阿尔莎娜对她摇摇头,“没关系,梅瑞尔,你所为并没有违反什么。灰树与圣枝一体两面,我们对抗的只是蔓延的阴影,而凋亡本身不是我们的敌人,失序的自然才是——” “而那些恶意本身,其实也是失序的一部分,行恶之人意识不到这一点,反而以为他们自己才是正义的。” 方鸻不由对这位公主殿下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对方将圣树林看作高过一切,对于艾梅雅的信仰有些过于虔信,盲目甚至让她有些天真—— 但没想到她是这么看待这场灾难的,她或许在象牙塔中有些不谙世事,看待政治过于单纯,但绝对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精灵圣女。 而他对于精灵圣女的了解还来自于艾缇拉小姐,精灵小姐离开之后,他才去查过关于独角兽少女的许多资料。 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是圣树林许多代精灵圣女中最杰出的一位,自她成为独角兽少女以来,长老议会对她寄予厚望。 而她也是少数完全获得了艾梅雅神眷的人。 如果不是出了那样的事,精灵小姐可能会成为圣树林有史以来第一位加入长老议会的圣女,如果因为不是这场灾难的话。 不过方鸻对于灰枝之灾不屑一顾,自己的‘姐姐’有多优秀,他自然知晓。 一想到这位精灵公主是她的学生,他又有些释然。 但精灵公主的话解释不了他更多的疑问,他现在已经知晓了那个失踪的独角兽少女的身份,但琳瑟雅·星光的记忆,怎么会和自己的梦境重合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默默走到那些灰色地狱犬的成员身边,妲利尔正守着这些人,对他说道:“我还以为你把他们忘了,这些人估计快醒了。” “你打算留下他们干什么?” “拿他们做个实验。”方鸻答道。 他们带着这六个人向灰域深处走了好长一段距离,自然不会是因为优待俘虏,这些人的所行在方鸻看来与畜生无异,他岂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实验?” 方鸻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只幽绿色的发条妖精,那发条妖精中央的视觉水晶像是一道黑沉沉的棱瞳,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蛇的瞳孔。 他将这只‘蛇瞳’放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然后对一旁的妲利尔说道: “布偶小姐,干掉她。” “什么?”妲利尔愣了一下。 方鸻挥了一下手,示意她斩首。 妲利尔怔了怔,她没少干过杀人的活,但要对付手无寸铁的俘虏还有些意外,但一想到这些人对梅瑞尔的所作所为她又狠下心来,双手举起大剑,手起刀落。 那个灰色地狱犬的成员还昏迷之中,就已经身首分家,头颅飞了出去,鲜血如同箭一样飞溅而出。 两人的动作将不远处的玛丽安与凯兰吓了一跳,在他们看来这位‘团长大人’一贯都是温文尔雅的,还从没见过对方有这么酷烈的一面。 “这是……?” 凯兰·艾尔维尔微微一怔,纵使这些人十恶不赦,但也用不着在这时候处决俘虏吧? 何况既然要处决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对方击晕,一路带到这个地方来? 但方鸻并没有立刻理会他们,而是闭上眼睛,过了好一阵子,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你能感应到你的发条妖精?”一旁的妲利尔比其他人要更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她看到他一闭眼睛,以及魔导手套上的魔力计变化值时,立刻猜到了什么。 方鸻点了点头。 他这才解释道:“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泯灭反应吧。” “你是说,当人们化为星辉之时,他身上与他绑定的装备可能与他的星辉发生反应,”凯兰问道,“我听说这种反应会有几种结果,一是被他复活带走,二是留在原地,还有一种可能是……” “泯灭。” 方鸻答道:“装备与我们的星辉同调,我们才能使用无处不在的元素以太,而当我们复活之时,这些装备也会被同调带走。” 但除了一少部分情况—— 装备会因为各种意外的因素留下,那也就是选召者们所俗称的‘爆装备’。但爆装备也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完好无损地留下,二是被反噬的以太所泯灭。 泯灭反应会损坏魔导装备,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会让一件装备荡然无存。 “那只发条妖精是我所专属的构装体,”方鸻又道,“受规则所限,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使用它,但这不代表着其他人不能‘缴获’我的构装体。” “我将构装体放在他身上,我的构装体就成了他的‘战利品’,他拥有构装体的‘所有权’,这件构装体从属于他因此可以被他复活带走。” “但因为这是我的专属构装,他并不能控制它,当然因为距离太远,我也不能控制它,不过我多少还是能感受到它的状态。” “它具体位于我什么方向,以及它是否还存在,状态是否还良好,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判断它与我之间的距离,当然只能估一个大概。” “我明白了,你想用你的发条妖精来确认对方的位置?”玛丽安·山雀作为地质学会的野外生存专家,对于寻踪与追迹有天生的敏感,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位帕帕拉尔人女士有些惊喜地问道:“怎么样,成功了么?” 方鸻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原本我是这么打算的,但就在刚才发生了一件我预料之外的状况。” “预料之外?” 方鸻静静地答道:“对方的浮空舰上应当安装了大型的复活圣像,复活的时间大约是五分钟,而在对方星辉转化刚好五分钟之后,我的发条妖精——发生了泯灭反应。” “泯灭反应,”玛丽安一愣,“所以,它消失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也有可能是对方发现了我的发条妖精,”方鸻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时间上有些太巧合了,所以还得再实验一下。” 他重新拿出四只蛇瞳,然后将它们一一放在那些人身上。这一次妲利尔知晓了他的意图,执行起来也就不用那么‘大刀阔斧’,她拿出一把匕首,将几个人一一抹了脖子。 最后的结果是一只蛇瞳被‘爆’了装备,留了下来,而其他三只蛇瞳皆被带走。 五分钟之后,方鸻意外地发现,和上一次一样,一只蛇瞳彻底泯灭,十分钟之后,另外两只蛇瞳也泯灭了。 “所以还是一样?”玛丽安看他神色,就猜出了什么。 方鸻点点头。 一旁的妲利尔也微微皱眉:“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沉吟了一下,心中其实已经得出了那个结论,“理论上泯灭反应只有在星辉转化时才会发生,但实际上有一种算不上是例外的例外。” “算不上例外的例外,”玛丽安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死亡。” 妲利尔已经猜了出来,因为关于装备的保留,那算是选召者抵达这个世界之前的必修课,“当装备者真正死亡时,星辉转化不再会发生,但所有装备都会随之一起泯灭。” “五分钟之前的第一次泯灭是因为复活者被击杀了,十分钟之后的第二次泯灭是因为有幸存者有两次复活的机会。”方鸻答道。 他知道那些旅团的成员身上备有特别的复活信标,可以将他们传送到特定的复活点去复活,在必要的时候这样的举措会防止你被敌对公会的堵出生点。 但在另一些时候,这东西却成为了那些人的催命符—— 他已经猜到了那个可能性,有人被灭口了。 妲利尔还好,玛丽安和凯兰听了这话之后不由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他们对这场麻烦早有所料,但还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心狠手辣到这个程度。 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竟到了连自己人都需要封口的程度? 不过追踪的可能性虽然失去了,方鸻却至少从这个信息之中确定了两件事: “看起来不用再猜了,”方鸻对妲利尔道,“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一定是银之阶的对手,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两个。” 对方封口的行为让他确信,精灵先遣队与这件事有关联,或者其中至少一部分人与此有关联,对方能在舰队之中完成封口,说明三条船上都有对方的人。 只有这样,才能同时控制三座复活圣像。 而对方对这些人完成封口,说明他们已经不指望这个等级的对手可以拿下调查团,也就是说对方下一次出手,一定会是更高等级的存在。 很有可能就是先遣队之中的两位银之阶。 “玛丽安女士,凯兰先生,”确定了必有一战之后,方鸻才对一旁调查团的两人说道,“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我会让其他人保护你们,但你们最好还是远远跟在七海旅团后面。” 玛丽安与凯兰此刻都已知悉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过两人的工作领域与炼金术士的圈子并无太大交叠,他们可能偶尔听过一些传闻,但也仅此而已。 何况比起传言,两人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方鸻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被调查团卷入这场纷争之中的,虽然也有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的那一层因素在,但他们完全可以丢下调查团。 但方鸻显然并未作此选择。 这无疑赢得了两人的信任。 而对于方鸻的提议,玛丽安与凯兰都不同意,山雀女士的意思是这场麻烦本应他们而起,他们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何况对方就是冲调查团而来的,如果连方鸻他们都失败,调查团多半也无法回到银风港。 凯兰也补充道:“艾德先生,我钦佩你们诚实守信的品格。可我也是灾害调查部的一员,这是我的工作范畴,玛丽安·山雀女士不过出身地质学会,尚不会因为一帮犯罪分子而退缩,我作为港口的工作人员又怎么会落于人后?” “如果你担心我们会拖后腿大可放心,这附近森林之中也有废弃的精灵圣殿,他们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也还有几次复活的机会——” 玛丽安也点点头:“至少在第一战,让我们帮上你们的忙,我对这一带很熟悉,凯兰先生也一样,我们至少能充当你们的眼线。” 方鸻见他们坚持,犹豫了一下,也不再反对。 他们说得有一定道理,调查团眼下和七海旅团一损俱损,少了七海旅团他们的确也很难幸存下去,而银之阶虽然棘手,但还没到不可匹敌的程度。 调查团的人多少也能帮上一些忙。 而随后赶来的精灵学者艾瑞安也不反对,他们就是为了调查这个案件而来的,当然不可能因为一点阻扰就落荒而逃,把一切麻烦丢给外来者。 即便方鸻等人是受他们所雇也是一样—— 至于圣选者那边又不太一样,他们有护卫的义务,但这些人毕竟不是为了对付银之阶而来的。学者艾瑞安听从了方鸻的建议,找到这些人一一如实告知情况。 有愿意留下来的,调查团自然会提高报酬,毕竟若真与银之阶对上基本等于送死,即便没有遇上,但那至少也是面对这一级对手的威胁。 出乎预料的是,两个圣选者的团长商议了一下之后,竟然都决定留下来。其中一个团长答道:“与银之阶交手的机会不多,如果报酬合适的话,我们会选择留下。” 而另一个也认为一次复活机会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愿意付买命钱,大部分选召者都愿意作亡命徒,在公会战争中这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但归根结底,有人愿意花钱让他们见识一下银之阶的对手是什么水平,这怎么看都不算是一件亏本买卖。 方鸻倒是可以理解这些人的心态,不过他倒也没一味把这些人当作炮灰,而是让他们主要留下来保护调查团的人,毕竟调查团中大部分还是非战斗成员。 不过他无心的安排反而赢得了这些圣选者的好感,两位团长都主动派出人手到外围警戒,以减轻七海旅团的一方面的压力。 方鸻也没傻等着对手上门,他继续让调查团与其他人向着灰质区的核心区域前进,如果可以的话,能避开与银之阶的交手自然是最好的—— 当然想要返回银风港看来是不可能的,但他们要是可以横穿核心区,前往桑夏克的话,一样可以与港口议会取得联系。 对方再嚣张,总不至于在城镇中当着众目睽睽之下截杀调查团。 但大约凌晨一点钟,妲利尔与爱丽莎最先观察到了一道划过夜空的金色轨迹,然后方鸻与调查团的其他人也看到了那道火光—— 那东西方鸻简直太熟悉了。 空投艇。 对方果然开始行动了。 耀眼的火光映衬在每一个人脸上,落在方鸻黑沉沉的眸子之中变幻不定。 由于七海旅团的主要战力并不齐备,尤其是在可能面对两位银之阶的情况下,最重要的战斗力弥雅不在,他几乎可以想象接下来会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恶战。 而且七海旅人号也不在这个地方,方鸻自己并没有带多少灵活构装,除了六翼炽天使和狩龙人之外,就是几台骑兵歼灭者外加他新造的古君近卫。 至于他的另一个重要王牌,枪骑兵因为体积太大,他只带了两台在信息化水晶中,就这些构装已经将他的信息化水晶塞得满满当当。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换一个更高等级的信息化水晶了,他总不可能时时刻刻依靠着七海旅人号作战,在空海环境下还好,遇到要深入遗迹之中探险又该怎么办? 不过他身上的信息化水晶其实已经是相当高级的版本了,要再高等级就不是市面上那些常见的货色,至少工匠协会换不到,只能看看运气能不能从别人手上交换来一些特殊版本的。 他的思绪回到现实—— 杰德·汉姆的龙骑士构装也被留在风暴群岛上用来加固封印,连想要让妮妮爆种都做不到,而‘岩石之心’和‘自然馈赠’两个系列灵感要想形成战力还需要时间,眼下可以说正是他最弱的一段时期。 不过战斗工匠并不仅仅只能正面作战。 七海旅团眼下的编制还算完整,不像是在帝国那时候一样七零八落的状态,除了洛羽和后加入的弥雅之外,几乎所有的战斗成员都在这个地方。 也就单独缺了一个女仆小姐而已,外加一个目前还没多少战斗力的罗昊。 方鸻想了一下,决定这一战还是回归一个工匠的常态,用辅助而非主战的方式,来完成这场战斗。也是时候让那些人见识一下,真正的战斗工匠是怎么作战的了。 既然确定了对方已经行动,于是他先让七海旅团与调查团的人折向东北——向着远离银木山隘的方向改向,虽然一战在所难免,但也要避免迎头撞上去。 何况他们有好几个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还有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这个见习圣女,也有调查团内一众熟悉灰域的专业人士,自然要利用上这个优势。 如果可以带着对方在灰域深处兜圈子,让灰域之中的灰质生物对对方造成一些麻烦,甚至是在暗处对对方先发制人地发起攻击—— 那自然再好不过。 至于怎么先发制人,方鸻想也不想就与崔希丝一起放飞了好几批发条妖精,开什么玩笑,没有人比战斗工匠更懂什么叫战场优势。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众人抵达了附近的一处矮丘上,那其实是一段圣白巨树拱起的根支,在巨树之丘这样的山峦与丘陵为数不少。 方鸻也不着急,先让众人休息了一下,坐下来吃了点精灵干粮——卢纳瑞斯的魔法饼干,虽然口味清淡,但顶饿,调查团带了不少这东西。玛丽安女士吃得津津有味: “这可算是桑夏克一带最有风味的食物了,艾德先生试试?” 方鸻尝了一点,寡淡无味。而一旁诗人小姐与帕帕拉尔人看到这东西就反胃,但同样在第二赛区待了很长时间的妲利尔倒还好。 由于带着调查团的人行动不快,几乎可以预计地会被对方所追上,与其如此,还不如以逸待劳,方鸻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战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个安排。 那个剩下的灰色地狱犬的成员这会儿终于苏醒了过来,妲利尔通过通讯水晶向他传话之后,他才让猫人小姐和爱丽莎两人押着这家伙来到众人面前。 那桀骜不驯的家伙清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举刀自戕,不过方鸻倒也不制止他,只轻声道:“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不过在那之前最好了解一下你其他几个同伴的遭遇。” 那人其实并不关心他说什么,只是发现方鸻等人果然不制止他自杀,反而有些疑惑起来。 他手中不知从那里变出的匕首不由自主停在了心口之前,看着这些人——似乎在猜测对方的意图。 而方鸻见他停下,才再一次开口道:“放心,其实我们不在意你死不死,也不在意你能不能逃走,但接下来的话,你可以自己选择信,还是不信,而至于那之后你要干什么,你有选择自由。” “首先,”他说道,“我要告诉你的是,和你一起来的那些人,恐怕现在都被灭口了。” “灭口?”那人不屑地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但方鸻并不解释,“信不信,等你回去之后不就明白了,你心里当然很清楚,没人会扯一个一戳就破的谎。” 他这样说,那人脸色反而阴晴不定起来,手上的匕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冷哼了一声:“你想唬我?想凭这样的话术,从我口中套话?” “不,”方鸻摇摇头,“我想救你一命,然后和你做一个交易。” “救我一命?”那人冷笑着看着他们,“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不,”方鸻再摇摇头,他也不多说废话,只拿出一件东西来,放在那人面前。而那个人看到这东西,明显目光发生了变化。 “圣白树心?” 方鸻点点头:“看来你认出来了,圣白树心,你们的目的。” “什么意思?”那人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他明显有些弄不明白方鸻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了。 “这个圣白树心可以救你一命,”方鸻答道:“至于怎么保命,我猜你自己会找到答案,只要你将它带在身上,他们就不敢轻易动你。” “等等,你真将它给我?” 那人反而愣了,“为什么,你的企图是什么?” “不用着急,”方鸻摇摇头,“等你回去自然会明白一切,等到那时候,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办一件事,然后交易就完成了。” 那人沉默了下去,他大抵觉得面前这人是个傻子,不过他不敢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至于等他回去之后,要不要帮这些人办事还不是随他意愿的事? 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需要我签订什么契约么?” “不,”方鸻摇头:“用不着,我说过,为了最大化表示诚意,我们不会干涉你任何自由。” “那……”那人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句:“我同意了。” 傻子才不同意。 方鸻也笑了笑,不禁回头看了看一旁一本正经的希尔薇德,果然在骗人这方面,还是舰务官小姐专业得多。 他板起脸将那圣白树心交了过去,然后对方说道:“它归你了,正如我所说的,你可以自由来去了。” 那人将信将疑地接过圣白树心,虽然有点怀疑这东西的来历,但也没关系,等他回去之后自然有人会帮他鉴定,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脱困。 他想明白这一点,便不再犹豫,举起匕首刺入自己的心口,然后人倒在地上,淡淡的白光从身上升起。 方鸻默默看了一阵,等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他才对其他人说道:“没有泯灭。” “好耶!”天蓝第一个跳了起来。 不过她立刻问道:“艾德哥哥,你怎么能确定那些人一定不会杀他?万一这家伙太蠢了,还没来得及表态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就被干掉了怎么办?” 方鸻摇摇头:“解释太多反而会引起怀疑,他听了我的话,肯定能意识到自己要保命只能依靠这枚树心。那些人大费周章劫持梅瑞尔和琳瑟雅,就是为了这枚树心,他们要是真把他干掉了,万一这枚树心泯灭了怎么办?” “那……” 诗人小姐愣了愣,“那这枚树心落在对方手上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放心,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已经无害化处理过它了,”方鸻答道,“已经生根发芽的树心不会再一次长出灰枝,他们当中除了那个领头的人之外,没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精灵少女,莲轻轻向他们点了点头。 “可这也不对呀,”天蓝又道,“万一他运气不好,没能带走这枚树心,这枚圣白树心‘爆’出来了怎么办?” 方鸻像是看呆瓜一样看着他们的这位诗人小姐,“他没带走倒霉的是他,又不是我,退一万步说这个计划就算失败,我们又不会损失什么。” “白赚的事情,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他默默感受着那圣白树心之中发条妖精核心水晶的存在,“你看,这不就成功了么?” 天蓝‘啊’了一声,“那艾德哥哥,你要他帮我们办什么事?” “笨蛋,”这下连帕克都忍不住了,“你没发现那家伙甚至连对方的通讯手段都没让他留下么,他根本不在意那混蛋帮我们办什么事,只要对方带着那东西就行了——” 帕帕拉尔人叹了口气。 这个主意多半不是方鸻想得出来的,他看了看一旁正微微笑着的希尔薇德,心想又是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在一旁教唆的。 …… 第四十一章 刺杀 “Aegis小队就位。” “bastion小队已进入预定区域,没有发现目标。” 织星者手持长杖,默默听着通讯水晶中传来的杂音,只是那些声音像是一缕微风,并不足以在他古井般的思绪之中兴起波澜。 因为他正在沉思。 但从灾厄的阴影之中所预见的未来晦涩不清,星辰垂下的光从未向他吐露真相。 那无边深渊的另一面也不发一言,命运之线纷乱、变幻无常——他过去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如水的月华正从苍白的枝头落下,洒满他的一袭黑袍。 苍白修长的手所握持的魔导杖之上,杖头两枚古朴的符文正缓缓相对旋绕。 当其中一枚灰色的符文行至魔导士脸一侧时,符文上荧荧的光芒正映出兜帽的阴影之下,一张惨白的脸庞。 精灵的面孔,浓密的黑发下藏着一双尖尖的耳朵,只是那发丝如同燃烧的火焰,漆黑如墨,而那张脸下巴往上,一道丑恶的疤痕贯穿鼻梁。 这道伤痕是仅属于他的印记,是少数从亚沙之伤中得以幸存的幸运儿的标记之一,不过那场惨烈的灾祸也给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他晋入银之阶,所掌握的法则力量之中,其中之一便来源于此。 每个可以推开银之扉的人都可以说得上是幸运儿,但他则仅来自于灾厄,他们都是佼佼者,可有一些佼佼者是从灾难的火焰之中走回来的。 Ashclaw正看向这个人,两个人虽然都出身于联盟,但并不效命于同一个命令之下,这个出身自不屈之盟的精灵魔导士听命于银风守望者—— 而他自己,则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心思。 他其实也不太看得透这个人,只知道对方是那次亚沙之伤少数幸存者之一,伤痕在他身上留下不灭的印记,但同时也将对方送至这个位置。 Ashclaw也不喜欢多开口,而对方比他更沉默寡言、孤僻,他手上的魔导杖也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侵蚀之杖‘非米纳斯’,据说来自于黑暗时代的一位次级主君。 那杖赋予他力量,但也无时无刻不汲取其生命。 它的强大毋庸置疑,Ashclaw对此也觊觎已久,但决不敢轻举妄动。 他不在乎什么不屈之盟,甚至有可能不把超竞技联盟与一切规则放在眼里。 ——只是觊觎这支古老魔导杖的人大多已经死于非命,仿佛有什么诅咒萦绕其上,Ashclaw不信什么诅咒,可也知道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力量大多神秘莫测。 “它告诉了你什么?”他忽然开口问道。 “它?” “你的魔导杖,”Ashclaw答道,“你不是可以和它对话?” “不,我并不能,”对方摇摇头答道:“我只能从星光中洞见关于命运的一隅,从众圣垂下的古老织线中寻得一丝真相。”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死翳最终会吞没你我的视线,让我们目光中只剩下一片无光的深渊。” “是你,”Ashclaw有点不耐烦,“不是我,我真受够了你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了,你不是个选召者么,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他知道对方的法则之力来自于古老众星,精通于预知与厄运,他不止一次施展这个能力,趋吉避凶。 但代价是与他同行的其他人多半没那么幸运。 Ashclaw深知对方的手段,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他虽然也是银之阶,但关于古老的力量记载实在太少了。 “你不也是选召者?”织星者默默看了他一眼,“施展力量是要代价的,你愿意成为那个代价?” Ashclaw吸了一口气,“我们是合作关系,并不是我求你来这里,是联盟的命令。” 精灵魔导士垂下眼睑,惨白的面容上神色不变:“我只会做我份内的事。” Ashclaw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对方似乎察觉了什么,他虽然深深恼怒于这家伙不与自己分享情报,但也无可奈何。 他的任务是杀了那些人,不放走一个,这是‘那些人’的意志,他收了钱,自然就得办事。 拿命令来搪塞对方,显然对方也并不傻—— Ashclaw拔出精灵刺剑,剑刃上无声燃起一片漆黑的烈焰,他看着织星者道:“那你看好这里,别让嫌疑人逃了一个。” 织星者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陷入险境,我会出手的。” “闭上你的嘴。” Ashclaw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每一个脚印上都燃起暗影的烈焰,燃烧的脚印延续到晶化森林的另一头,直至消失不见。 织星者默默看着这一幕,他看向自己的魔导杖,兜帽的阴影之下脸上的惨白更甚了一分,像是完全褪去了血色,如同薄薄的一张纸。 他嘴唇翕动:“古老的众星,告诉我。” 精灵魔导士的瞳孔之中如同生长出一片漆黑的阴翳。 可阴影之中,命运的织线仍旧晦涩难明,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攥在一起,遮蔽了他的视线。 织星者微微一怔。 …… 方鸻很快收到后方接战的信息。 两个圣选者团长中的一个发来消息告诉他,一支由四人构成的小队袭击了他们,不过对方寡不敌众,很快退走了: “对方有一个战士,两个游侠,还有一个藏在暗中,应当是夜莺。” “他们只试探性地进攻了一轮,发现我们反应过来之后就很快退走了,我们这边没人负伤,但也没能留下对方。” 方鸻虽然没怎么和巨树之丘的公会打过交道,但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典型的斥候配置的小队: 一个由战士作为中坚,其他则是由敏捷系职业构成的轻锐小队。 对方之所以退走,并不是因为被击退了,而是对方已经完成了任务。 这些人是来进行试探的,目的是察觉他们在这里,这就够了。 不过方鸻虽然不熟悉巨树之丘公会的战术,七海旅团中却有的是人熟悉,天蓝、妲利尔、帕帕拉尔人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选召者。 诗人小姐更是自身就出身于大公会,马上发言道:“这是典型的斥候小队嘛,他们喜欢用敏系职业来组成斥候小队,目的嘛就是为了走得快。” 至于其他的,她支支吾吾就说不出再多了。 众人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不学无术的小丫头,心想也难怪其兄长会对她气不打一处来。 妲利尔走过来,将这小丫头拎到后面去,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 “巨树之丘的公会一般会在团队中配置三到四个斥候分队,由一个战士两个夜莺,或者两个游侠,或者两个游侠两个夜莺构成。” “他们不喜欢使用战斗工匠,因为战斗工匠自身走得太慢了,他们对斥候的要求不仅仅是侦查,更重要的是灵活——他们只会在更大的战场上投入战斗工匠,而且往往是集团行动,这就是巨树之丘的‘战争工匠’的由来。” “不过我们应当遇不上那东西,对方投放三只空投艇,假设一个空投仓二十人,对方投了一个半团下来追击我们,这么点人里多半不会带上战斗工匠。” “他们的斥候小队是四人一组,攻坚小队一般是六人,火力配置小队人数多一些八人左右;现在假设这一团半人中有四个斥候小队,那么剩下的构成就一目了然,一共是六个攻坚小队和一个火力配置组。” “巨树之丘公会的攻坚小队的配置很灵活,但通常由两个攻坚职业作为中坚,这个攻坚职业一般是战士或者盾卫,但狂战士、骑士也有可能,至于带不带魔导士看队长的个人风格。” “不过即便是带魔导士,一般也是等级很低的魔导士作为辅助和策应,他们会将高等级的魔导士集中在火力组里,一般是三个,以及一个十字弓射手(游侠)作为点火力,其他人都是负责保护他们的。” “他们会以空投点为中心展开扇面搜索,将斥候小队布置在扇面的最外缘,就像是触角,一旦一根触角接触到敌人就会迅速收缩回去,然后召集附近的其他小队进行合围,就像是蚂蚁遇到敌人释放信息素召集同类一样,他们也管这个战术叫‘蚁群战术’。” “而合围的目的往往也不是为了战胜敌人,而是为了拖延敌人,他们会一点点增加筹码,直至将敌人拖延至动弹不得,直至蚁群之中的‘兵蚁’出现,一击制胜。” “至于这只‘兵蚁’,它可以是一个团队中最精锐的旅团,也可以是选召者之中的中坚力量,银之阶,金之阶甚至龙骑士。” 方鸻听完心想怪不得巨树之丘的人热衷于用敏捷系职业来构成斥候小队。 因为就像是使用战斗工匠一样,他们喜欢将精锐兵力集中起来——但要让势大力沉的刀锋够得上敌人,与之相匹配的追击的猎犬就得足够迅速与凶猛才行。 让方鸻有点皱眉的是,对方这个战术对于行动缓慢、拖家带口的调查团来说正中软肋,一旦被一只猎犬咬上,他们就很难脱身。 而此时此刻,那只猎犬已经尾随他们身后了。 妲利尔对于巨树之丘公会的认知驾轻就熟,显然是与之打过不少交道: “如果对方等级在二十级上下,以他们的速度和附近的地形来看,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能将这一扇面附近的小队汇聚过来。” 方鸻点点头,一边默默将附近的发条妖精收了回来,对身后的区域进行了一轮集中搜索。 但对方的警觉超乎他想象,那个斥候小队竟真的远远退开了,并且潜伏起来。 战斗工匠的侦查就是有这个毛病,一旦对手有所察觉或者不再行动,就很难从暗处将目标发掘出来。 毕竟发条妖精的操纵者只是一个工匠,在侦查技巧上天生弱项,巨树之丘人不把工匠安排在斥候小队中,大约也有这个考量。 方鸻只能使用笨办法,加大投入,加大密度,用犁地的方式一寸寸将森林耕一遍,他懂迅捷战术,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妖精之墙’的变体而已。 对方大约也没想过还有这么变态的人,竟硬生生给他从一片灌木丛中将人找了出来,不过这一次方鸻投入的发条妖精实在太多,也同样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最先有所察觉的是那个夜莺,他嗅觉敏锐地向一个方向抬起头,举起手上的臂弩,向不远处晶化的树丛之间射出一箭—— 这只是试探性的一箭,其实并未命中方鸻的‘蛇瞳’,偏了还有一段距离。 但好巧不巧的是射断了一根枝杈,枝杈从上方跌落下来,打中了发条妖精飞速扇动的羽翼。 ‘啪嗒’一声。 就这个细微的动静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个夜莺也是头皮发麻,立刻意识到自己一行暴露了。 让他意想不到是,这一套战术过去行之有效,是巨树之丘各大公会惯用的手段,只要他们及时退开,就算是高过十级八级的队伍也不一定能找出他们来。 毕竟在追击的过程中,对方总不可能回头再来找他们一遍,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倒也不亏。 他们靠这一套执行力极强的战术,就是在第二世界与其他赛区的争斗中也屡屡占上风,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失手了。 夜莺面色大变,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大喊一声:“快逃!” 下一刻两束金红的光束穿过黑暗,准确无误地洞穿了旁边一个动作稍慢的游侠,将其重伤。 那人躺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接着两台枪骑兵带着青色的光羽从天而降,手持长矛向其中一个战士刺了下来,而那战士想也不想,举起盾牌就迎了上去—— 长矛撞在盾牌上,被格挡开,战士举起弯刀一刀劈向枪骑兵一侧腰际。 但枪骑兵是方鸻用起重机的底盘缝合而成的,底盘上方与动力机构连接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层铁皮。 魔导弯刀在那里划出一片火星,切开一条口子,但并未命中任何动力结构,收效甚微。 方鸻马上控制枪骑兵转过上半身,一肘击将战士扫飞出去,他的目标并不是战士,而是后面的游侠。 那个游侠正张弓搭箭,就发现前方同伴被打飞了出去,枪骑兵举起长矛向他刺来。 他只来得及射出一箭——魔法箭箭矢击中枪骑兵手中的大盾,不过划过几点火星。 然后游侠就被长矛洞穿,被巨大的力道一直推着他撞向后面的树上,钉死在晶化的树干上。 他惨叫一声,长矛从胸口一直刺穿至身后的魔导炉,游侠挣扎了一下,立刻失去意识,身上渐渐升起点点白光。 这时战士才从后面扑了过来,顾不得另一台与自己缠斗的枪骑兵,一刀从背后斜劈开那台枪骑兵的头部传感装置,在一片魔力火花之中将高大的构装体上半身一分为二。 但他仍晚了一点。 从后方射至的灼热射线也洞穿了他的魔导炉,在一片绚烂的火光之中那战士失去了战斗力,从枪骑兵的残骸上跌落了下去。 失去了魔导炉的选召者就与普通人无异,最多是身体条件稍微好一点,方鸻操控剩下一台枪骑兵一矛将他扫开。 然后‘他’才转过身,就去追击剩下那一个夜莺,但却失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从发条妖精的视讯记录中最后传来的消息是对方使用了影行一类的能力,要想重新将对方找出来又的费一番功夫。 但调查团其实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已经没那个功夫再用‘妖精之墙’搜索一次了。 方鸻原本的意图是看能不能与崔希丝联手干掉这支斥候小队,尽可能多地为其他人多拖延时间,但没想到因为不太熟悉巨树之丘选召者的战术风格,竟失手了。 如果是帝国人的话,对方肯定不会逃得这么果断,那个战士几乎是一开始就心存死志要拖住他的构装体,那留下的游侠多半也是如此。 两人的目的都是为了能让那个夜莺顺利逃走。 相比起这些人,帝国人的选召者个人实力要强得多,但战术执行上第二赛区明显更加风格强烈。 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在银之塔与Forin他们的短暂交手,对方当时也给他留下了执行力强的印象,看起来这就是巨树之丘赛区的风格了。 一击没得手,方鸻倒也没多气馁,至少验出了对方的成色,如果单单是这些选召者小队的话,倒也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但真正的威胁,一直都是那把在暗处的毒刃。 银之阶。 他还不清楚对面究竟是什么类型的银之阶。 方鸻默默收回枪骑兵,至于损坏的那一台他也不管了,眼下没这个机会打扫战场了,对方与他交过手,肯定知道他们这边会有一个战斗工匠。 他又重新升起发条妖精,让他们在夜空中构成一面‘妖精之墙’,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观察到了其他的小队出现在视野之中。 新出现的小队都是六人小队,就像妲利尔所描述,小队中有两个攻坚手,其他的职业则不定,他在其中一个小队中看到了魔导士。 一共三支小队,加上先前那个逃走的夜莺,就是十九个人了。 这支团队已经足以拖住调查团了,虽然他们也可以选择速战速决,但对方既然执行这个战术,显然不会是无备而来。 这些巨树之丘的选召者先前展现出的战术执行力,已经给方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心一些,他们来了。” 方鸻从通讯水晶中向所有人传信,并给告知了众人敌方合围过来的方位。 接着他拿起魔导杖,既然装都装了,不如索性装得更像一些。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银之阶究竟到了什么地方,隐藏自己的职业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给对方一个惊喜。 一旁的崔希丝心领神会,带上风镜装作自己在控制那些发条妖精。 先遣队的celestial小队是一个由两位战士,一个魔导士,一个神职者与两个魔弹射手(十字弓射手进阶)组成的队伍,他们在进攻之前收到了从dawn小队斥候夜莺处送来的信息。 然后由魔导士用魔法完成定位,向调查团最外围的一队圣选者发起了攻击。 但攻击还没展开,对方的一轮箭雨就如暴风骤雨一般袭来,精准得好像知道他们要从那里发起攻击一样。 战士队长脸色一变:“天上一定有对方的发条妖精,得想办法把它们弄下来!” 团队频道热闹非凡,通讯水晶中此起彼伏着类似的情况,他们的第一轮合围非但没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吃了一个闷亏。 队长们赶忙收回队伍,回来一统计,不由变了脸色——对方究竟在几个方向上放飞了发条妖精? 对方究竟有多少个战斗工匠? “这更像是考林人的战术风格啊。”人们一合计,就察觉出了不对。 只有考林—伊休里安联盟才喜欢把战斗工匠用得这么鸡零狗碎,而他们还发明了很多相应的战术。 什么迅捷战术,什么天空之墙啊。 “你们真是疯了!” 众人将情报汇报上去,就迎来了团队指挥官劈头盖脸的臭骂,“你们以为对面是Ragnarok还是弑神者?” 也不是每个考林人都可以把这一套工匠战术活学活用,尤其是在第三赛区这十年的衰退中,大公会与自由选召者愈发割裂。 迅捷战术的背后是那位构装女王,天空之墙则是Ragnarok的强项,至于掌控战场的,那是KUN和Virus。 他们疯了才会觉得这些人亲至了,还是说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学生? “不管怎么说,”通讯水晶那一头指挥者下达命令,“先拖住他们。” “我们采用怎么样的战术?” 一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前者:“进攻。” “进攻就可以了。” Ashclaw的声音在通讯水晶之中说道。 所有参与进攻的小队同时感到精神一振。 …… 而方鸻感到对手在一轮短暂的火力试探之后,立刻退了回去,他很快找出原因,对方应当是被调查团第一轮有所准备的火力打蒙了—— 不过这种退却只是暂时性的,对方只是摸不清状况,并不意味着畏惧,他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通讯水晶中传来了两位圣选者团长的汇报:“他们展开攻击了,攻势很猛烈,这一次像是来真的了……” 四处都闪烁起了魔法的光芒,调查团的护卫队一共有二十二个圣选者,外加纯洁之刃的赏金猎人七人。 再加上阿尔让四人。 但在不屈之盟三个小队十九人的攻势下,反而落在下风,虽然战线一时尚可维持,但调查团不可避免地停了下来。 方鸻不得不让梅伊与天蓝去护住调查团的非战斗成员,而一旁的夜莺小姐看向他,因为对方攻势猛烈不见得完全是一件坏事—— 如果他们可以速战速决,说不定可以脱离这个地方。 她用目光询问他的意思,七海旅团用不用出手?甚至不用所有人,只要一两个主力出手,就能迅速拿下对方。 方鸻并未立即回应她,因为他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如果他方才没和这些人交过手还好,但现在他只觉得有问题,很有问题—— 一个想法突然在他脑海中诞生,他这才先看向爱丽莎,并没有反驳对方,反而向对方点了点头。 夜莺小姐一点头,立刻拔出匕首便向一个方向离开。 而正是那个时候,妲利尔却在暗中收到了一条信息,她马上拔出巨剑,不着痕迹地从另一个方向走到了方鸻身后。 而正是那一刹那。 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浓浓的杀意,锁定了他们,但那杀机径自绕开了一旁的爱丽莎与妲利尔,直奔三人之中的方鸻而去。 不远处的天蓝离得最远,但反而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喊一声: “有刺客!” 而方鸻视野之中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灰影,向自己袭来。 …… 第四十二章 第一轮交锋 说那时迟那时快。 妲利尔已亮出手中大剑,一闪身拦在方鸻与那道灰影之间。 她早有准备,让那灰影无法绕开,不得不向她挥出精灵刺剑。 妲利尔立刻举剑一格。 精灵刺剑单薄的剑刃‘铮’一声钉在她剑脊之上,绽出一团火花。 妲利尔反手握剑,另一只手抵在大剑之后,作好了受冲击的准备——饶是如此,也感到双手一麻。 她心下不由骇然——这是银之阶?而且对方看来还是一个敏捷系的银之阶。 而灰影并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手中的刺剑向上一指——细长的剑刃沿着她大剑剑身拉出一道火线,向她握剑的手指切来。 但妲利尔左手已从身后抽出一把小剑,‘当’一声架住对方的剑刃,她本是双刃剑士,只是平日很少用到这把轻剑而已—— 即便是与凯瑟琳对练,不到最后的关口她也不会轻易如此,但与这道灰影交手才不过两回合,就不得不拔剑。 灰影一击不得手,立刻抽回剑,他改变了策略,横剑一剑向妲利尔斩来。 明明是精灵刺剑,却带起一道旋风,细长的剑刃似化作一道明晃晃的长鞭,重重扫在妲利尔的巨剑上。 排山倒海的力道扑面而来—— 妲利尔措不及防,手中的轻剑直接脱手飞出,她自己也被击退了好几米,双脚在森林晶化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灰影直接穿过她,向她身后方鸻射去。 两人交手说慢实快,从第一道火花绽开,到妲利尔被击飞之间也不过一个呼吸之间。 但就是这一呼一吸,也足够了。 方鸻右手还握着魔导杖,但左手的手套上的魔力计正在迅速变幻。 以太透过细管,随他心中计算进入不同的共鸣水晶,他目光看向前方,默念: “重力阱,反向,盔甲和剑。” 那道灰影一闯入他面前十米的区域内,立刻感到身子一轻,手中的剑与身上的链甲拽着他不由自主向上飘去。 方鸻将ts-1潜伏者丢在自己身前,它产生的重力阱不足以对银之阶生效,但对方身上的装备则不一样。 ts-1的重力阱对一定水平以上的对手收效不大,但反过来,突如其来的失重反而能干扰他们一下子,这是R告诉他的—— 方鸻抬起头,看清了那灰影的样子。 灰发、赤瞳,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外面套着一件漆黑的精灵长链甲,手持刺剑,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 而对方在半空中一转身,一脸冷漠地一剑向他斩下来。 那剑刃化作一道黑光,升腾的黑焰竟犹如一道鞭刃一样,如同一条分开天地的线,竖直切了过来。 回收的枪骑兵从天而降。 它拦在方鸻面前,但黑光扫过它手中大盾,如同热刀切过一层黄油,连同它后面的半个躯体一齐切断。 但另一道身影出现在Ashclaw面前。 夜莺小姐从天蓝发出惊叫,到转身,再到看到灰影与妲利尔交手,她身形逐渐淡化,最后化为一道影子。 在Ashclaw一剑斩开枪骑兵之际,正跃至其当面,反手拔出匕首,一刀向对方挥了过去。 这一刀正好撞在精灵刺剑的剑刃上。 黑暗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绽出一道耀眼的火花来——修长的匕首打着旋儿飞出去。 Ashclaw立刻横剑一斩,夜莺小姐见对方剑刃向自己斩来,立刻投身入影,化作一道烟尘向Ashclaw上方跃去。 精灵的刺剑只分开那道影子。 爱丽莎化作一道影子在不远处落下,但龙鳞甲片上仍划开一道口子,左手也微微颤抖着,虎口向下淌着血。 她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地看向对方。 Ashclaw被接二连三阻扰,心中也微微有些可惜,他面沉似水地看向这些人,心知自己已经错失了最佳的良机。 而这几个人的实力也让他十分意外,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是不是议会中有人察觉了什么? 调查团从哪里找来这些人? 而且这些人好像真是……考林—伊休里安联盟的人? 他立刻想到那个才抵达银风港不久的天才魔导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方鸻身上,轻轻落在他手上的魔导杖上。 而正是这个时候,他身后妲利尔已重整旗鼓,一剑从后方斩来。 Ashclaw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大剑女,还真阴魂不散,他心想——但身子却一动不动,任由剑刃从肩头斩下,一剑劈开自己上半身。 只是剑刃切开的伤口一滴血流出,反而卷出一片暗色的烈焰,烈焰正从他浑身上下熊熊升起,并从中喷涌出浓烟与黑雾。 Ashclaw冰冷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他喜欢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可一旦解决不了,他也不介意正面展示实力。 他第一次施展了自己的法则域—— 银之阶的法则域并不完整,可面对非银之阶的对手一样可以产生碾压的效果,Ashclaw的身形在一片漆黑的烈焰之中化作滚滚浓烟。 地狱的烟尘间杂着恶臭的硫磺气息、交错的赤色的闪电,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而方鸻首当其冲,霎时间被滚滚的浓烟所吞没,周遭立刻暗了下来,漫天烟雾遮蔽了月华,令他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之中。 高温与热浪扑面而至,空气之中似乎带有一丝焦灼的气息,连呼吸之间也带着细小的火星子。 浓烟在他身后汇聚,化作一个人形,手持精灵刺剑,一剑向他刺来。 方鸻身后的魔导炉自带的护盾自然显现,暗色的剑刃穿透了薄薄的一层幽蓝光幕,幽光如同水波一样碎开。 但下一刻,一个工程护命匣从方鸻的魔导炉上弹起,主动主动撞上Ashclaw的剑。 构装体的盘面一下四分五裂,碎片与冲击波吹得剑刃一阵高频的晃动,与方鸻的要害交错而过。 这一剑刺穿了方鸻魔导炉的一角,连同他的外套—— Ashclaw微微一皱眉,工程护命匣——怎么他妈的还有魔导士用这东西的?这东西不是战斗工匠的专利么。 对方带着这玩意儿在身上,也不怕以太互相干扰的施法失败几率?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丝毫没兴起任何波澜,他用手一挡便将那破烂玩意儿扫开。 然后再一剑向方鸻斩去。 但空气之中一柄巨刃显现,精灵刺剑在剑刃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花,妲利尔将巨剑重重插在地上,方才挡下这一击。 她连人带剑向后退了近半米远,巨剑在晶化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沟。 但她也趁势将方鸻向后一拽,两人同时向后退开,妲利尔将方鸻向自己身后一拖,伸手护住他。 方鸻几乎是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忙丢出一个工程机,让它飞起来,环绕在自己身边遥修自己的魔导炉。 一个安静的声音从他脑海之中传来,“骑士先生,刚才那一剑损伤了零式魔导炉的第二套输出机构。” “目前魔导炉虽然仍能运作用,但输出功率下降了36%,请注意一些。” 方鸻一阵意外:“塔塔小姐?” “我感受到骑士先生有危险,就过来了,”妖精小姐答道,“不过七海旅人号目前仍在公海上。” “如果不使用龙骑士的能力,弥雅小姐至少要一天之后才能抵达这里。” 方鸻点了点头。 他也没指望七海旅人号那边可以支援,不过有妖精小姐在身边,一下让他安心不少。 方鸻抬头看去,心中其实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能力。 他想到了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幻想系法则域——地狱烈焰。 这个法则在很古早的时代曾为人所拥有过,而那人也是第二赛区的选手,但那至少已经是一代人之前的故事。 它传承下来了? 他立即回忆起R曾向自己介绍过的关于这个法则能力的一切——地狱环境、浓烟、黑雾、阴影与烈焰。 所以这个正面击退了妲利尔的银之阶,居然真正的能力是隐藏与暗杀? 他有点头皮发麻,但立刻对妲利尔与一旁隐藏在雾气之中的爱丽莎道: “小心,他还有召唤能力!” 话音未落。 对方的身躯再一次烈焰升腾,一分为六,化作六头熊熊燃烧的地狱猎犬,从滚滚浓烟之中一跃而出。 “见识不错。” Ashclaw藏身于烟雾之中,罕见地夸奖了他一句。 然后他吹了一声口哨,四头地狱猎犬分别奔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向着浓雾之中的天蓝、姬塔、崔希丝与希尔薇德几个人的方位而去。 而剩下的两头,则分别向着他与妲利尔扑来。 他能看穿迷雾? 方鸻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他记得清清楚楚,R告诉过他,地狱烈焰这个能力之所以连t1级别的能力都算不上,正是因为它是一个双限的能力。 法则域的所有人可以化作浓烟与烈焰,但本身并不能看穿地狱环境带来的黑暗遮蔽效果。 方鸻这才记起来,对方方才似乎也正是一下在浓烟滚滚之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的。 但完整的地狱烈焰法则也不具备这个能力,何况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银之阶而已。 方鸻忽然之间一怔,意识到什么—— 他连忙向通讯水晶之中道: “爱丽莎小姐,拦下你面前那头地狱犬。” 夜莺小姐并不需要他多言,一把匕首已从那后面的烟尘之中刺出,正中那头尖牙利爪的火焰生物。 但冰冷的刀锋不过切开火焰,对方丝毫没受伤的样子,反而垂着滴火的舌头,眼中闪动着凶光,一口向她咬来。 而夜莺小姐反应很快。 她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雾飘散,汇聚到地狱犬之后,于阴影之中挥出一刀,从它背脊之处切开。 可仍旧无济于事。 只是这时候妲利尔也挡下了面前的地狱猎犬。 至于冲向天蓝的那一条被梅伊拦下,箱子则护住了崔希丝。 希尔薇德则利用土元素祝福,在自己竖起一面土墙,将那头火焰生物困在其中。 她爬上墙头,瞄了一下这个方向,可浓烟遮挡了她的视线,让她轻轻摇了摇头。 与爱丽莎缠斗的那一头地狱犬,终于找准了一个机会,一口咬中夜莺小姐的右手。 可前者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阴影正如同流水一样从猎犬齿缝之间滑落,又重新汇聚成爱丽莎纤细的手掌。 她握着匕首,顺利一刀捅入它胸腹之间,而那元素生物措不及防下终于发出一声哀嚎,化作一片燃烧的火焰。 最终散落在地上。 她舒了一口气抬起头,警觉地向四周看去。 只是正是那时,一团烟雾从她身后显形。 那雾气正是Ashclaw,他手中烟雾汇聚成一道剑光,一剑向爱丽莎刺去—— “小心身后!”方鸻高喊一声,同时举起魔导手套。 烟尘卷动之中,一柄金色的利剑凭空斩下。炽天使——赫尔薇尔手持巨剑,一剑向Ashclaw劈了过去。 但对方反手一格,‘当’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几乎令人牙酸,他竟生生用一柄精灵刺剑,将赫尔薇尔手中的巨刃弹开。 与此同时,另一把刺剑出现在Ashclaw左手上,一剑向爱丽莎刺去——即便夜莺小姐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警觉地一转身。 但这一剑还是洞穿她的魔导炉。 那剑刃从她后腰处刺入,一直穿透到前胸,然后拔出,带起一道血箭。 方鸻完全呆住了。 这就是银之阶的实力? 之前虽然他们也正面对抗过敏米尔、伊萨和鲁德内等人,而对方还是货真价实的银之阶II级…… 但那一切都是在机缘巧合的环境下。 敏米尔他们多受到了各种限制,而后来他们又与巴洛沙交过手,可那一次出手的也只是凯瑟琳而已。 至于最后制服那位海盗王的,实则是弥雅。 他心脏怦怦直跳,但内心之中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银之阶的对手绝非是他们轻易可以对付的。 但他其实也抓住了对方的破绽。 Ashclaw想要上前一步,再补一剑彻底结果夜莺小姐,但那之前一发银色的子弹飞来,在他面前击起一片烟尘。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舰务官小姐的身影一闪而逝,而再回过头,妲利尔也已解决了自己的那一头地狱犬—— 她一个闪身向前,举起大剑,拦在他与爱丽莎之间。 Ashclaw看了一眼不远处高大的构装体,炽天使——赫尔薇尔也正手持利刃,用闪烁着红光的视讯水晶冰冷地注视着他。 要不是这台构装体出现得及时,他那一剑已经要了对方的命。 “至高者……不对,”Ashclaw微微一怔,“高阶异体主构装?” 他眼中第一次闪过意外的光芒,对方有一个等级相当高的战斗工匠,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而他稍一迟缓,方鸻已经上前来接应住爱丽莎,他扶着脸色苍白的夜莺小姐,喂后者服下一剂治愈药剂。 虽然这东西并不能弥补损失的生命,但可以加速愈合伤口避免失血过多。 “我魔导炉坏了,”爱丽莎虚弱地对他说,“让我稍微靠一下,我没力气了。” 方鸻轻轻点点头。 Ashclaw看着这一幕,但倒也不在意,只要在他的法则域之中,这些人没人能逃得掉。 他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了崔希丝身上,从之前的反重力陷阱、到这台构装体,还有面那些发条妖精。 他隐隐意识到,这个战斗工匠可能才是麻烦。 而方鸻也同时留意到此人的目光。 这家伙果然可以看穿地狱环境——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已经意识到Ashclaw想干什么,这家伙把崔希丝认成了他,他八成是想对崔希丝出手了。 虽然时间可能有些不够,但现在已经等不及让他们准备周全了。 他立刻向通讯水晶之中低喊一声: “姬塔,出手!” 方鸻知道,在这个浓烟环绕的环境之下,七海旅团的大多数人都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但一定有一个人能看穿这个环境—— 那就是博物学者小姐。 她的蛇之瞳和生之书具备预言的能力,预言可以洞穿一切幻境,即便是法则。 姬塔其实一早就在准备那个法术了,方鸻让爱丽莎拦下那条地狱犬,为她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她从一开始就退到了战场的最边缘,而帕帕拉尔人也一直守在她身边,防止先遣队的其他人来干扰这个法术。 博物学者小姐正藏身于调查团的一辆马车后面,用手打开自己的魔导书,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圆框眼镜,然后看着书页上的秘罗圣山,开始吟诵起来。 她要启动的是第三与第四道圣文—— 那是大守护者许以秘罗殿圣卫所使用的法术。 你须虔诚,然后方能趋至圣境——她目光之中仿佛一一看到那高耸入云的银色雪山,缠绕着经卷狂风漫道的朝圣路。 与天空之上翱翔的银龙。 那些穷经皓首的苦修士,穿着赤褐色的亚麻的长袍,沿着那朝圣道一路向上,攀至巅峰。 而在那里,有一座圣像。 雅修斯之战的英雄,苍穹的骑士。 在故事之中,苍穹的圣骑士击败了邪龙,将那巨龙之后封印至十二柱之地的地底。 那就是众圣的最后一位,公正女士,勇气与战争的女神玛尔兰的登神之路,而被她所封印的邪龙。 其名为——阿莱莎。 封印的圣术需要二三十个经卷圣卫共同完成,但姬塔并不需要准备这个魔法的仪式,因为她只需要讲出那个故事。 当圣名被咏唱。 一道无形的力量向Ashclaw汇聚过来,它在完全成形之前,甚至连这个银之阶也丝毫没有察觉。 但骤然之间,一束银色的光矛从Ashclaw头顶凭空产生,那无匹的力量甚至直接击穿了他的法则域。 无穷的银光直接荡空了弥漫的黑雾、浓烟与地狱的烈焰,直接将Ashclaw从迷雾之中暴露了出来。 Ashclaw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会碰上可以克制自己的力量。 他脸色大变,直接拔剑向那个方向挥出一击——但就是这个时候,他身旁空气之中一阵抖动,一只八爪鱼一样的构装体凭空扑了下来。 又是你! Ashclaw大怒,不得不反手一剑,一剑洞穿那八爪鱼一样的构装体的核心水晶,令其失去动力落在地上。 但崔希丝真有点把他惹毛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要是不先拦住这些人,只怕后面会没完没了。 想及此,Ashclaw看向崔希丝、妲利尔与姬塔所在的方向,然后一一向那几个方向探出一指—— 一头头地狱犬从浓烟之中一跃而出,向着这几个方向直扑而去。 “没完没了了!” 妲利尔看着又向自己扑来的地狱猎犬,直皱眉头——她不是没和银之阶的人交过手,但凯瑟琳与他们对练时,往往收着力。 猫人小姐举起大剑——但方鸻却在一旁制止了她的举动, “妲利尔小姐,你去保护姬塔。” 骑士小姐微微一怔。 而方鸻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已经召唤出骑士型歼灭者,直接用移形换影的法术将她传送了过去。 然后他才举起魔导杖,看向那头向自己扑来的地狱犬。 而另一边,Ashclaw也在试图解决自己的麻烦。 他目光看向半空之中的银色光矛——其他人都对他构不成威胁,只要解决了这支光矛,局面还是掌握在他手中。 只是他拔出剑,才上前一步,却怎么也没想到——正躺在他脚边的那台已经瘫痪了的八爪鱼构装,却忽然之间动了起来。 事实上,Ashclaw也没能认出这台奥述人最新式的系列构装。 而锁喉怪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它有两套系统,一套控制它的魔法中枢,是工匠最传统的控制它的手段。 而另一套,来自于改良的众星装置。 方鸻一边张开护盾,任由那头地狱猎犬向自己扑来——而与此同时,他则举起了手中的魔导手套。 向那台锁喉怪下达了命令。 Ashclaw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构装体忽然之间视讯水晶中红光一闪,竟然又挥动着爪子向他缠了过来。 他毫无预料,不由大吃一惊。 虽然反应虽然丝毫不慢,其浑身上下立刻冒出浓浓的烈焰,转眼之间便将锁喉怪的爪子烧成了废铁。 可也就是这一刹那。 一侧的箱子、梅伊已经从迷雾之中赶了过来,两人正一人手持战戟、一人拔出魔剑,向他而来。 两件武器一左一右向他斩了过来。 而Ashclaw看到箱子手中的魔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圣剑黑钢?他妈的自己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了? 头顶上一个超阶法术,看着像有秘罗殿的封印圣术的气息,但他还从没听说过秘罗圣卫有由圣选者担当的。 事实上那些圣殿骑士根本就不会离开圣山。 而眼前冲出一个少年,将手中的布条一扯,竟然当他面拔出一把屠—龙—圣—剑来,而他是银之阶,对于法则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那毫无疑问是正品。 至于左边这一个,Ashclaw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等,你是蕾雅女士的学生。梅伊?”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 但梅伊才不和他废话,直接一矛向他刺了过来,Ashclaw也有点怒了,他怕的是神圣九月,又不是这个黄毛小丫头。 他直接一把抓住梅伊的长戟,试图将她拽过来。而骑士小姐一边重重地将大盾插在地上,稳住身形。 但无济于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力量上输给外人,Ashclaw竟然一把将她连人带盾拖飞了过去,然后一剑向她斩了过去。 这全力一击直接穿透了骑士小姐的大盾,将那面盾一分为二,然后剑刃去势未消,再一剑斩在梅伊的胸口上。 直接将骑士小姐像是一颗炮弹一样斩飞了出去。 要不是炽天使赫尔薇尔再一次举剑迎了上来,Ashclaw这一剑几乎要直接要了她的命。 不过Ashclaw这下也是想要骂娘了,他看着那台高大的构装——不是,他不是明明让地狱犬干掉了那个战斗工匠了么。 怎么这东西还在这里? 怎么它—还—能—动!? 但他也来不及思考更多了,因为他不得不举剑拦住赫尔薇尔的一剑,然后后背便重重地挨了箱子一剑。 圣剑黑钢简直不像是它传说之中那个样子,紫黑色的火焰从剑刃之上喷薄而出,直接钻入Ashclaw的身躯之中。 让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而正是那一刻,半空之中银色光矛终于准备完成,一垂直下。 轰然一声巨响,法术的冲击波几乎将附近所有人掀飞,而那些还在与妲利尔、帕帕拉尔人与方鸻缠斗的地狱犬则同一时间灰飞烟灭。 但即便如此,银色的光矛仍旧没能杀死Ashclaw——就在光矛及体的那一刻,Ashclaw身上那件漆黑的精灵链甲忽然散发出荧荧的光芒。 然后它整个炸裂开来,化作一道光环,而正是这道光环保住了Ashclaw一命,让光矛偏向一旁,并未完全击中他。 Ashclaw立刻化作一道漆黑的烈焰冲天而起,而正是这个时候,一道莫名的气息从半空之中降下。 只见一道光门从森林上空打开,它直接向下垂下,将Ashclaw的暗色火焰笼罩了进去。 而下一刻,光门与地狱烈焰皆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鸻抬头看着这一幕,他手上从怀中拿出那个银匣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认出了那道法术。 “那是次元裂隙,团长大人。” 博物学者小姐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通讯水晶中传来,“另一个我……曾经在艾音布洛克用过类似的法术。” “小心,这个法术的施术者至少也是银之阶。” 第二个银之阶,方鸻默然不语。 他虽然多少有些预料,但对方没有直接出手对付他们,还是让他微微有些意外。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直接杀死那个银之阶,最后保住对方性命的那件精灵链甲,他其实也认了出来。 偏斜链甲——和他曾经的黑暗祝福有些像,但通常来说只会生效一次。 不过作为一个银之阶,身上有一些传奇装备倒也不奇怪,他其实早该料到的——但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方鸻来不及可惜,一手护住自己的烧伤的右臂,马上回头对其他人道: “让没受伤的人,去击退剩下的人,另外赶快核查损失的情况。” “姬塔,还能施法么?” “团长,”博物学者小姐在通讯水晶之中的声音,略微有些乏力,但还是轻轻颔首,“我应该还可以准备一个仪式法术。” “麻烦你了,准备将所有人传送离开在这个地方——” “……团长大人,大型传送魔法最多只能传送不到两千米距离。” “够了。” 方鸻答道,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 第四十三章 行猎计划 次元裂隙再一次在晶化的森林上空打开,Ashclaw从里面一头跌下,一路上折断不少灰白的树干,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很快爬起来,面色有些阴沉地看向面前的织星者,皱着眉质疑道:“你不该把我救回来。” “传送法术需要得到受术者同意,”织星者握着自己的符文法杖,答道:“你可以不同意。” “那你也应该向他们出手,”Ashclaw愤怒地喊道:“我已经把他们逼到绝境了!” “但你也一样。” 这位精灵魔导士的态度一贯是那么不可捉摸。 Ashclaw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忍住与此人争吵的欲望,他试过了对手的强弱,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想一个人完成任务几乎不可能,因此他必须要争取面前这个人的支持。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他其实也可以理解,如果连自己也没成功,以此人谨慎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打添油战术。 “第一次接触损失了十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是在侦查阶段损失的,dawn小队,celestial小队退出战斗序列,”Ashclaw道:“不过我们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至少我们确定了对方的位置,这一次我会等主力合围。” 他默默看向对方,“听好了,圣剑黑钢在那里,蕾雅的学生也在那里,还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战斗工匠,这些人一定有什么问题,你得出手。” 织星者瞳孔里闪烁着阴翳,让那漆黑的瞳孔显得愈加黯淡无光,但他仍轻轻点了点头: “你必须先恢复自己的力量,但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法则之力不会再强盛,即便到了那时候——你也只有原本一半的法则之力。” Ashclaw紧紧抿着嘴:“我自然明白。” …… 调查团这边,七海旅团也同样正在统计损失。 方鸻查看着各处汇报上来的情况——圣选者折损了七个人,纯洁之刃的赏金猎人死了一个,阿尔让的一个朋友也去复活了。 圣女会这边,艾洛雅受了点轻伤。 看似对手的损失更大,但己方的损失都是在双方交锋阶段发生的,而对方的损失则大多发生在战斗的收尾阶段。 对方的人数不占优势,但双方的战斗力却是一面倒的,不过方鸻也只是默默一眼扫过,对此并没苛责什么。 俱乐部的选召者遴选更严格、装备也更精良,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实,在配合上自由选召者更是没法比。 他关心的是圣选者们的士气,但看了看发现还好,损失了星辉的人能拿到更丰厚的抚恤,艾瑞安用星辰之环的名义担保,这些人倒不怕会拿不到钱。 既然如此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还是有人对此有疑问,忍不住向其他人发问:“等等,你们没发现对方是先遣队的人,他们怎么会盯上我们?” “动动你的脑子,米歇尔。调查团是去调查不久之前丹特维尔的失踪案的,这种情节太经典了,说明有人想阻扰调查团。” 立刻有人反驳。 那人这才恍然:“真可惜啊,要是两界通讯还在,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揭发这些令人生厌的黑幕。” 圣选者七嘴八舌议论着此事,倒是精神状态良好。 方鸻并不太看好他们的想法,有些事在社区闹得再沸沸扬扬也影响不到现实,最后不过是超竞技联盟介入。 但联盟一定会要求证据,就算他们留下了视频记录,但也不能证明对面一定就是先遣队的人,视频记录当不了决定性的证据。 可以找的理由太多了——伪装、伪造、甚至是误会,战场上痛击友军的事也时有发生,关键是他们没办法证实对手的动机。 然后就是漫无止境的扯皮,要是调查团能回到港口还好,要是回不到港口,这件事多半就会成为一件悬案。 调查团那边,玛丽安倒是精神奕奕,丝毫没有气馁的样子。 这位女士就像是每一个帕帕拉尔人那样,嫉恶如仇、敢于与任何不义的一方斗争。 但当然——当然她也如有帕帕拉尔人一样特别擅长自保,不会轻易把自己折进任何一场战斗中去。 帕克亲眼看到这位女士在一击击中一个对手的后脑勺,将其放倒,然后凭借着自身身材矮小的优势麻利地藏到了马车下面。 然后再从另一边钻出去,去偷袭——不,去攻击另一个对手。 这叫他大开眼界,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帕帕拉尔人,其实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品格需要去学的。 至于凯兰与艾瑞安,两人正在安抚其他人。 调查团里的帕帕拉尔人并不需要他们安抚,他们每一个人的特点就是胆子特别大——并且好奇心旺盛,天不怕地不怕。 但精灵和人类的普通成员则多少显得有点惴惴不安,他们其实没在战斗中受多少损失,反而是有一个帕帕拉尔人因为在战斗中爬得太高,被流矢命中,摔下来摔折了腿。 两人将伤员放在马车上,后者自己倒还没什么,反而让其他人恐慌起来。 方鸻默默地看着调查团的方向,他们在之前的一战中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钦佩,以至于有几个圣选者还上来找他讨要签名。 越两阶战胜银之阶,这不是传奇,那什么是传奇? 他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默默站到两边,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学者艾瑞安更是深深打量了他两眼,像是把‘龙之炼金术士’这个头衔默默记住。 他再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心中似有所想。 但方鸻没心思去管其他人,他只回到七海旅团之中,自己的队员们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损失不小。 夜莺小姐吃了一记贯穿伤,魔导炉也坏了,梅伊小姐至今还昏迷不醒。 但受伤最重的还属崔希丝,天蓝不要命地将她从地狱犬口中救下来的时候,她脖子都差一点被咬断了。 那些怪物火焰的利齿在那里留下一条可怕的口子。 这得亏是在艾塔黎亚,诗人小姐直接从她伤口处灌下去一瓶治疗药剂,才勉强保住她一条命。 现在妖精使小姐半躺在一棵树下,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有些虚弱地,半昏迷半醒。 而天蓝捧着自己的七弦羽琴,用手指拨动琴弦,正在弹奏一首伊登之实,用魔法的力量抚慰众人的伤口。 这是货真价实具有治疗能力的曲子,七海旅团的治疗者没有归队,精灵小姐也不在这里,她成了唯一可以担起重任的人。 爱丽莎倒是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除了脸色仍有点苍白之外,几乎已经恢复了战斗力。 不过她看到方鸻,想起之前靠在他身上那一幕,不由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除了伤员,各人的装备也需要修复,两台魔导炉——还有他自己的,梅伊的盾,妲利尔的剑与爱丽莎的匕首,还有一些损坏的插件。 几台工程机正在营地之中来回穿梭,虽然遥修只能做到临时修复,会让装备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但眼下也没时间停下来进行完全的休整了。 至于骑士小姐的护甲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个等级的工程机修复不了这么复杂的魔导甲,对魔导炉进行一定程度的维护就是它们的极限了。 崔希丝受了重伤,也帮不上他忙,不过方鸻明白——她本身受伤就是因为他们。 要不是她掩护他的身份,让Ashclaw误判,他们最后的作战不会那么容易。 他走到妖精使小姐的身边,而崔希丝似乎也感到面前有人,轻轻睁开眼睛,发现是他,不由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让方鸻十分不好意思。 他让对方加入七海旅团时,可是态度强硬,再三确认对方的诚意。结果没多久,对方差一点因为他们损失两次星辉了。 “抱歉,”他低声道了一句歉,“连累你了……” “别废话,团长先生,”崔希丝轻柔地摇摇头,打断他,“……我可不需要你同情,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方鸻微微一怔,看向对方。 “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为什么会加入你们?”崔希丝轻哼一声,“我被选作你们中一个人的骑士……” 她不禁嗤笑,“真搞笑,怎么会有人选妖精使作为守护骑士的,我又什么没战斗力……呜……”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多话而被那位陌生的神明惩罚了,还是说话扯动了伤口:“痛痛……” “你是说姬塔?”方鸻问她。 崔希丝不敢点头,只好向他眨眨眼睛,少女绿色的眸子像是会说话,映着星光有些漂亮。 “我在战斗中保护她,不过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这当然不是没有好处的……” 她得意一笑,只是笑得有些虚弱:“所以,就在方才,我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任务,获得了一些东西。” “你获得了一些东西……是什么东西?”方鸻追问道。 “其实就是奖励而已,是一个职业等级,至少系统上是这么显示的——它叫奥秘守护者,职业类型是圣殿骑士,”崔希丝轻声道,“和妲利尔那个有点像,命运圣殿的圣骑士。” “不过这个职业是偏智力向的,”她声音有些虚弱,断断续续的,停下来微微喘了一口气,“与我的妖精使能力相得益彰……这应该是一个龙骑士能力……” “龙骑士?” 崔希丝看到方鸻夸张的神色,微不可查地摇摇头,又痛苦地皱起眉头来,“……唔,你能不能让我少动一下,团长先生……” “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夸张,这只是初始阶段……但它能让我为你们提供增幅,确切的说,是为你们的魔导装备提供增幅……” 方鸻不由怔住了。 妖精使的最大的能力就是为战斗工匠提供增幅——计算力增幅。 但事实上,因为他和塔塔小姐的特殊原因,其实用不太上崔希丝这方面的能力。 因此这位妖精使小姐在团里大多数时候是负责后勤工作,被他作为一位炼金术士在使用。 但如果这个职业可以将增幅的范围从战斗工匠扩展到所有魔导装备的话,那她在团队中的地位将从后勤工匠的位置一跃成为核心辅助位。 虽然崔希丝说是这个能力只是初始阶段,但一方面初始阶段就能有如此明显的提升,那未来岂不是更加可期? 目前还不清楚那增幅究竟是怎么样的,从崔希丝口吻中听来,应当和超载有关——那也非常厉害了。 方鸻忽然问道:“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些?” 这位小姐肯定不是现在才获得这个能力的,她是从这场交易之中获得好处,才会如此坚决地加入七海旅团。 只是,为什么现在忽然说起这个? “你不是说过么,我们要互相了解,”崔希丝调侃了一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只是想和你谈谈自己的想法,人们要想从一场交易之中获取什么,要想变强,就一定得付出些什么——” “承担风险,付出代价,然后获得报偿,我一贯了解,因此不会为此而埋怨什么,也不会怨恨你们,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看向方鸻,“所以请把我看成是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不是一个弱者。” 方鸻对这位小姐的看法不置可否,但仍轻轻点了点头。 他尊重每个人自己的想法。 而另一边,夜莺小姐也终于整理好心情,来到两人身后,站在他们后边静静听完这番对话。 直到崔希丝注意到她,轻声开口问道:“爱丽莎小姐,你查出那些人的来历了?” 爱丽莎颔首。 希尔薇德也正巧来到三人一侧,听夜莺小姐开口讲述道:“那个银之阶是Ashclaw,一个自由猎手。” “自由猎手?”方鸻问道。 一道银光在他肩头上闪现,妖精小姐轻轻落在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在巨树之丘活跃已久的古老组织,骑士先生,他们有别于冒险者公会与夜莺兄弟会,以自由雇佣兵的身份为议会效力,”妖精小姐答道,“久而久之,这些人当中形成固定的组织,赏金猎人、猎魔人都是他们中的之一,只是后来有一些人加入银风守望者,一些人加入了星辰之环。” “所以他其实是自由选召者?” “不全是,”爱丽莎接口道,“这个组织眼下还是存在的,但被联盟收编了,因此它的性质很特殊,既不是自由选召者,也不属于某一个公会组织。” “第二赛区还允许这样的构架?”方鸻有些意外。 从第三赛区情况就可以得知,超竞技联盟的权限并不是无限的,虽然它在第三赛区之外的权力是要更大一些,超竞技联盟背后流动的资金、利益,可以轻易收买一些高层与议员。 但它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国际组织,第二赛区这样做其他国家不会抗议么? “因为这是第二赛区特殊的情况,自由猎手也从来不会在巨树之丘外活动,所以其他国家自然也不会管这么多。” “这听起来像是第二赛区的私兵。”方鸻想了一下,“所以这件事与联盟有关?” “不一定,”爱丽莎仍是摇头,“自由猎手也会接私活,他们只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他们有时候甚至会为联盟下属的公会办事——” 方鸻明白夜莺小姐的意思,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证据:“也就是说,这不能作为铁证?” “你懂就好。”夜莺小姐点点头,“这个人背后应该从属于一个雇佣兵组织,但是我查不出来来历——他的能力正是地狱烈焰,就和团长你猜测的一样,银之阶I级。” “虽然只是银之阶I级,但是算是银之阶I级里比较厉害的那一类,擅长战斗,擅长暗杀,法则能力也是货真价实的t1级别。” “等一下,”方鸻忽然想到什么,“两界通讯不是中断了么,爱丽莎,你从哪里查的?” “脱机资源,”夜莺小姐叹了一口气,“我的笨蛋团长大人。” “那另一个银之阶,多半也是这个水平了,”崔希丝轻轻咳嗽了一声,痛得直蹙眉,她沙哑着声音说道,“这些人可不会给你玩什么先弱后强的手段,第一个出手的多半是最强的那一个。” “而另一个负责策应,负责策应的那个一般会是多面手,从之前来看对方是个施法者,银之阶的施法者很难对付。” 方鸻沉默了片刻。 夜莺小姐看向一旁的舰务官小姐,问道:“希尔薇德小姐,姬塔那边如何了?” “姬塔恢复施法能力可能差不多需要四个钟头,”希尔薇德答道,“但这是她的说法,她的状态不是很好,强撑着是可以施展一些法术,你们知道她,一心只为了团队,可我并不建议她接下来继续作为主战位。” 她向其他人轻轻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方鸻自然明白,到了姬塔这个等级,魔导书和魔导炉需要的魔力都是天量的,而且魔导书还无法通过魔力水晶来补充魔力。 她说四个钟头,是差不多她魔导炉回复的时间,但她自己——她的魔导书其实都不支持她继续高强度作战了。 “这次短距离传送,让我们向北传送了一空里多一点,”他道,“这点距离要想彻底避开对方追踪是不可能的,但为我们争取时间已经足够了。” 方鸻说下去道:“我问过玛丽安女士了,从这里往东有一片林地,我们所在的这片巨树根支从那里蔓延向北方,坡度会逐渐放缓,那里有几条河流从谷地之中冲出,冲刷出一片平坦的地带,在那里——有一株灾厄灰枝。” “那个地方叫做斯皮里茨谷地,那株灰枝是这片灰域的原生灰枝之一,也就是最早形成这片灰质区的灰枝之一,在那附近有非常多危险的灰质生物。” “玛丽安女士和艾瑞安学士都认为,调查团能最大限度避开这些灰质生物,而对方却没有这个手段。” “他们被我们击退,我们又进行了短距离传送,现在要穿过危险区重新找到我们至少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而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让我们在那片谷地之中,布置最后的战场了。” “布置最后的战场?”爱丽莎看向他和崔希丝,她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两人显然都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你们想在那里与他们决战?” “是的,我也想到了,”崔希丝虚弱地笑了笑,“战斗工匠最擅长的其实是阵地战,方才我和团长其实根本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巨树之丘人喜欢将战斗工匠集中起来使用不是没有理由的,当然了,考林人和帝国人对于战斗工匠也各有自己的认知,但没有哪一种状况下,战斗工匠不能出战——” “所以既然一战无可避免,”方鸻答道,“我们不如以逸待劳,主动求战。我们决定不了战斗与否,可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战场——” “那里靠近灾厄级灰枝,危险的灰质生物对于双方来说都是限制,但显而易见的,灰质生物对于他们的威胁更大。” “他们的普通圣选者更占优势,无论是从人数,还是从实力上来说,可在那样的环境下,这样的优势也微不足道了。” 希尔薇德轻声说道。 “由于双方实力接近,所以哪怕一点点削弱对手的手段也要用上,这我倒是赞成,”爱丽莎看向方鸻,“但那两个银之阶又怎么解决?” 方鸻回想起之前那场战斗。 “剩下那一个魔导士我还没想好,但对另一个我已经有些想法了。” 银之阶的法则能力是不完善的,总体来说算是一种缺陷能力,只是一般来说没有哪个银之阶会主动公开自己的能力缺陷。 他们会小心隐藏起自己的短板,直至拿到黄金的钥匙,走上龙骑士的领域,才将明面上的缺陷几近消弭于无。 但通常而言,银之阶的法则至少会有两个短板,第一个是持久力的问题。 纵使是龙骑士的法则之力也不是无穷无尽,更何况银之阶,在方才那场短暂的交锋之中,那个叫Ashclaw的银之阶其实就已经快到极限了。 “所以我们只要拖到那个Ashclaw的法则之力耗尽,就可以战而胜之了?” 夜莺小姐在一旁问道。 “恐怕不行,”妖精小姐在方鸻肩头上轻轻摇了摇头,“就算你们拖到一位银之阶法则之力耗尽,但也留不住他,银之阶与普通人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你们之前也见过了。” “何况我们消耗他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对方反反复复这样多来几次,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希尔薇德也道,“而且各位还记得么,这一次对方不一定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爱丽莎并没有反驳,只默默在指尖把玩着一把短匕首,仿佛心思都专注在上面。 但她知道方鸻既然这么说,就肯定是有办法了,她已经十分了解他们的这位团长大人了。 崔希丝也想到什么,忽然问: “团长大人,你找到他的另一个短板了?” 方鸻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你也发现了?” 崔希丝轻轻咳嗽起来,然后才点点头:“是的,我一直感到奇怪……”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在回忆,“地狱烈焰是一个双限能力,我们皆受困于黑暗之中,对方应当也是一样,那片浓雾几乎弥漫整个战场,他凭什么每一次都能那么精准地找到我的位置?” “各位,”希尔薇德也再一次开口道,“其实姬塔她也发现了这一点,她让我告诉你们,在地狱犬第一次攻击她时,她就和帕克一起潜到了浓雾的边缘区域。” “而第二次对方让地狱犬来寻找他们的踪迹时,它们明显迟疑了,因此妲利尔才能顺利后发先至拦下那些地狱犬。” “缺陷代偿,”崔希丝眼中精光一闪,“对方支付了代价获得了对于迷雾的感知能力,其代价是……” “加深自己本身法则的缺陷,”方鸻答道:“这很精明,因为一般人往往是想方设法减轻或者是掩饰缺陷。他却反其道而行,偏科于某个方面,有时候反而能起到奇效——” “那是在我们意识到这一点之前。” 崔希丝轻轻哼了一声,忍不忍磨了磨牙齿,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可不会怪自己人。 但对方嘛,那就不一定了。 不,应当是一定。 她冷笑道:“所以他感知能力应当来自于法则之中的哪个部分?其反面是什么?” “迷雾,或者阴影,”方鸻答道,“化身迷雾就可以获得对迷雾本身的感知,操纵黑暗之中的阴影也可以获得类似于‘蛛网感知’一类的能力,但这两个能力都会指向一个同样的缺陷。” “失—去—实—体。” 夜莺小姐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因为她自己就很擅长这一招——她将手中的匕首环绕自己指尖一圈,握在手中,眼中锐利的寒光一现。 “失去实体,就意味着失去实体的一切防护,魔导炉的护盾、护甲、与其他防护性质的奇物,甚至是闪避与招架的能力——” 她一字一顿道:“难怪他会倾向于藏匿自己,总是神出鬼没地偷袭。” “是,”方鸻点点头,“在成为龙骑士之前,无论是金之阶还是银之阶也好,选召者自身的身体素质并不比普通人强出太多,他们的一大半实力其实都在魔导炉上。” 这真是兵行险着的战术,但一般人好像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但我们要怎么才能将他从迷雾之中找出来呢?”崔希丝也问道,“如果他藏身于整片迷雾之中,就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闪避我们的攻击,而我们也无法让姬塔再施展一次那个法术了。” 但方鸻却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天蓝,那么接下来就看他们这位诗人小姐能不能再接下来的战斗中担起重任了。 …… 第四十四章 猎场 方鸻逐渐停下来,抬起头,目光之中映入灾厄级灰枝扭曲的身影,它高耸入云,灰暗的枝条延伸向森林上空的每一个方向,几乎遮蔽天日。 他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这与他在银风港见过的完全是两个事物——它像是大地上的灰白痈疮,流淌着黑色的脓液,这种东西要怎么翦除? 一旁的精灵学者艾瑞安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温和地开口道:“这就是灾厄灰枝,当然,晨雾林地这一株生长的时间更长。一般的手段对它几乎没有办法,一般来说只有动用浮空舰——” “你还没见过尼尼梅尔呢,那才叫……怎么说呢……它更像是一座山脉,遮天蔽日,”玛丽安也说道,“林诺瑞尔的两支主力舰队都汇聚于那个地方,但仅仅对它本体展开攻击还不够,我们还得深入地下,去对付它的根须。” 她也仰起头,绿褐色的眼珠子盯着那株灰枝,带着一丝畏惧,又充满痛恨——就是这种东西摧毁了她的家乡,它们毫无征兆,野蛮地生长,散布灰白的孢子,最后让土地晶化,带来一片死寂。 她加入地质学会,就是为了翦除这些圣树的败枝,但没想到,不止是‘死疫’蔓延,银风港内部也有叛徒。 玛丽安恨恨地说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把那些人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为在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一定会的。”方鸻能体会到她的心情,这位帕帕拉尔人女士对于这片土地的惋惜之情是溢于言表的,她也告诉过他们她加入星辰之环的缘由。 而他也要把那些暗中向精灵小姐出手的人一一找出来,他原本以为巨树之丘的矛盾只是精灵廷与长老议会之间的矛盾,但现在看来远非如此。 众人逐渐踏入林地的深处,穿过晨雾森林,进入谷地之中,脚下的土地正变得越来越柔软,像是覆盖了厚厚一层灰白的孢子。 灰质化的环境正愈发浓郁,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孢子层下是晶化的土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蓝有点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还、还要多久啊?”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冰冷得像是有一只幽灵徘徊其中,她声音好像都在雾气中凝了一层霜,瑟瑟发抖。 “嘘——” 夜莺小姐面色凝重,伸手挡住她的嘴。 四周的坡度正逐渐放缓,森林的地面变得平坦,一条黑沉沉的河流从山谷之中冲出,水在晶化的地表和布满了孢子的环境中流淌,反射出幽暗的光芒。 灰白的树木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如同巨大的手臂,从地面伸展出来,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而就在河水的另一头,那片树木之间,正漂浮着几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一、二……三、四……六、七,”诗人小姐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方向,“树影……?” “这还只是外围而已,”玛丽安小声说道,“小声点,那些东西通过声音辨别方向,我们靠拢一些避开它们。” “你们快看那个!” 天蓝忽然低呼一声。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发现灰雾之中有一座若有若无的山丘正在缓缓行动,那是一头无头无尾的虫子,起码有六七层楼那么高,有六条细长的足—— 它动作迟缓,正缓缓向着山谷一侧前行。 在它下方有数不清的枯朽树人,像是潮水一样在晶化的森林之中蠕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和那虫子一起消失在雾气之中。 “徘徊灵,”玛丽安面色严肃了起来,“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这里就是内克罗布兰奇核心区的边缘,再往里面的灰质怪物我们对付不了。” “内克罗布兰奇?” “是我们给那它起的名字,虽然外面只有尼尼梅尔、古斯与尼安洛特三大灾枝才名字,但我们也给其他的灾厄灰枝起了一些代号,内克罗布兰奇是晨雾林地三株灾厄灰枝之中最强大的一株。” 玛丽安默默看着那株灰枝,“它已经很接近噩梦灰枝了。” “徘徊灵又是什么?”夜莺小姐仍忘不了之前那只虫子,不管那是大还是小,都让她头皮发麻。 “我们把灰质生物也按细枝、精英、灾厄与噩梦进行划分,像枯朽树人就是细枝级怪物,灰浊灵和树影算是精英级怪物,那就是灾厄级灰枝的产物,灾厄冠军——” 玛丽安叹了口气,她经历过对灾厄级灰枝的翦除战,对于那噩梦一般的场景仍记忆犹新,方才那一幕又唤醒了她心中死水一般的记忆。 “这些灾厄生物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再生能力,在蘖生它们的灰枝倒下之前,它们几近于不死,而且它们还有一定统率能力,往往会有大量的灰质生物与这些灾厄冠军一同行动,听从其命令。” “这只是其中一头而已,里面还会有更多,靠近灾厄灰枝还会有更可怕的东西,我们必须在这里停下了——如果要与那些人开战,最好是再往外一些。” 方鸻点了点头,玛丽安与调查团对灰质区的了解之前已经得到证明,他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人,选择从善如流听从了对方的意见。 “那我们就在山谷外布置战场。”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枚信息化水晶交给玛丽安与艾瑞安。 “这是?”精灵学者问道。 “里面是些小道具,交给调查团的每个人,一会我会让崔希丝去告诉你们怎么使用它们。”方鸻答道。 艾瑞安点了点头,主动接过那枚信息化水晶。 方鸻又将一件同样的东西交给一旁的爱丽莎,夜莺小姐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东西,“工程护命匣?” 她皱了皱眉头,这东西说来挺有用的,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尤其是在攻击方没有有所准备的时候。 但它太笨重了,一方面会降低魔导炉的效率,另一方面还会影响使用者的平衡与灵活程度,它占用的是魔导炉超载槽位——而超载插件一般都是最关键的插件。 何况作为附加组件,自带独立的魔力回路,它还会影响施法者的施法成功率,因此这东西对于工匠之外的所有职业都是得不偿失。 不过她马上就明白了方鸻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马上接了过去,反手将魔导炉上的迅捷爆发插件拆了下来,将这东西插了上去。 “可以召唤海妖构装了。”方鸻说道。 “现在?” 方鸻点点头,“只有一次机会。” 爱丽莎点了点头,在魔导炉上挂上一个小号的魔力炉,才将手套按压在胸前的信息化水晶上,然后在身边投射出一片幽蓝色的光幕。 一台鹦鹉螺状的构装体在光芒中逐渐显现,悬浮在半空,挥舞着机械状触须。 在离开风暴群岛之后,方鸻就逐渐为七海旅团每一个人普及了海妖构装class型,由于这东西对于魔力的需求是天量的,为了尽量减少负担,他在改良型号上设置了专门的魔力供给系统。 但即便如此,使用者也同样要在魔导炉上外接一个魔力源才能使用这东西,而且魔力炉与海妖构装class型的内置魔力源都是一次性的,因此这东西现目前对于七海旅团来说就是一件决战用兵器。 不过眼下,也正是决战的时刻—— 为了便于携带,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还学习了信息化水晶的使用方法,不过由于他们也只需要收纳海妖构装,因此倒并不需要额外花费多少经验值。 方鸻向其他方向看去。 林地之中,妲利尔、箱子、帕帕拉尔人每个人已在不同的方位站定,摆出一个弧形的圆阵,大约间距三四十米,召唤出了自己的海妖构装。 舰务官小姐在较后一些,靠近梅伊的方位,她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魔导铳——一支她常用的制式魔导铳,另一支是Azure-S魔导手炮。 她过去很少使用这种重型的火器,但并不代表不熟悉,她铳士的技巧全是由船上的水手们所授,船上所使用的火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不过因为过去的魔导炉不足以为其供能,舰务官小姐几乎又不怎么参与战斗,因此她也没怎么在意过这些。 七海旅团的装备更新换代,日常维护在此之前几乎都依赖于方鸻一个人,就算后来加入了崔希丝,但两人又马上投入到海妖构装的更新换代之中,这更是一个大工程—— 希尔薇德心思细腻,自然不会为了这点事去劳烦他,她自己的魔导铳都只是在帝国时重新更换过一支。 还是她在艾音布洛克一家魔导商店之中挑中的。 而这支魔导手炮则是调查团提供的,算是两队圣选者中唯一的重武器,他们一次任务的战利品,因为一直没有处理出去而留在手上。 有点陈旧,但至少也够用。 舰务官小姐用了点力拉开手炮的拉栓,打开弹仓,用修长的指尖探下去检查了一下击发阵,发现没什么大问题,才拿出一枚充能水晶压入其中。 她系统里正弹出一条银色的文字: “待会战斗你们小心一些。”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犹如湖光闪动的眸子里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段文字,才对梅伊、天蓝道:“艾德他让你们小心一些。” 一边梅伊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虽然她不久之前已经苏醒,但仍很十分虚弱,裂开的骨头不会受伊登之实的作用,一动就会痛得如同针扎。 方鸻本来建议她退守二线,但这位骑士小姐仍坚持要参战,“如果团长先生坚持,那梅伊只好自杀,一会再来与大家汇合。” 方鸻无奈,只好让她在众人靠后一些的位置,保护住希尔薇德与天蓝。 他见骑士小姐仍要反驳,才道:“你主要的目的是保护好天蓝,梅伊小姐。” 梅伊微微一怔,她还以为舰务官小姐更重要一些。 “天蓝在这场战斗中至关重要,她有她的责任,而你的责任是保护好她。” 梅伊本来就是偏守护向的古训骑士,她不太明白方鸻的计划是什么,但只默默点了点头。 而我们的诗人小姐正在一旁愁眉苦脸,不由想到之前的对话。 “天蓝,我和你说的那些你有没有听进去?”方鸻盯着这小丫头,再三确认了一遍,“我不想给你增加负担,但事实如此,现在只能仰仗你了——” “啊?”她人都傻了,“我去对付银之阶?” “不是让你对付银之阶,”方鸻摇摇头,“而是你只有你能从那环境之下找出他,你最多只有一到两次机会。” “这……”天蓝眨巴眨巴眼睛,“这对、对吗?” “对的。” 方鸻点点头,“也只能对,我方才说的你听明白了吗?” “我……哎,艾德哥哥,我、我尽量吧。” 方鸻看着这位诗人小姐,虽然对方大多数时候都不太靠谱,但在关键时候总能豁得出勇气。 要不是她拼了命将崔希丝从地狱犬口下救出来,对方眼下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而她是那地狱犬的对手么? 崔希丝亲眼看到这小丫头一边吱哇乱叫,一边与那地狱犬拼死搏斗,要不是Ashclaw最后棋差一着,她也去复活了。 是什么让她生出勇气的呢?方鸻心中其实很清楚,天蓝喜欢这个团队,喜欢这个团队之中的每一个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这小丫头的肩。 而天蓝才被希尔薇德的话拉回现实,她看了看一旁摇摇欲坠的骑士小姐,梅伊换了一面新的盾牌,同时也召唤出了海妖构装。 她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七弦羽琴,忍不住又长叹一声。 “我有点害怕,希尔薇德姐姐。” 就算是死在这里,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再复活就可以了,可她害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将全团的安危系于自己一人之手。 “别担心,天蓝。” 希尔薇德对她微微一笑。 在三人身后,就是两个圣选者团队,他们在她们身后用马车构筑起一个圆阵,并在上面加装了装甲板。 这东西对于银之阶来说约等于空气,但用来防范流矢已是绰绰有余了,方鸻让调查团的成员待在里面,以防万一。 然后他再让两个圣选者团队待在阵地内侧,负责保护这些人,并与天蓝她们并肩作战。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斥候与眼线。 方鸻正向不远处的崔希丝看去——而妖精使小姐的目光也正交汇过来,并轻轻对他点了点头。 她伤势看起来倒是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她之前受伤最重,但本身生命值较低,在伊登之实作用下反而恢复较快。 虽然一样有些虚弱,但她是妖精使,并不怎么影响作战。 不远处阿尔让等人正向两人跑来,他似要高喊,但一旁的少女给了他一拳,阿尔让才反应过来,加快几步来到方鸻身边,小声说道: “都准备好了,艾德先生。” 方鸻对他点了点头,镜像者全部布置到位,那么猎场已经布置完毕,“让你的朋友与其他人待在一起,在战斗结束之后,再来和我们汇合。” “我知道,”阿尔让道,“他们都按你安排,在最近的一座小圣堂之中复活,那个地方被遗弃已久,对方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近点复活。” “不过他们距离我们还是有点远,差不多三英里多一点,要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还有一个消息,艾德先生,”阿尔让继续说道,“那些选召者向外探查,已经发现了先遣队的踪迹。” “就和你想的一样,以晨曦林地为圆心,附近十四处艾梅雅的圣龛都应该已经被对方控制了。” 但圣选者还是有突破封锁的方法,他们可以在远点复活,只是要在这个过程之中消耗更多的星辉。 但调查团之中的几位核心成员,玛丽安女士和精灵学者艾瑞安,对方不可能放过他们,对方说不定有通过圣龛定位两人的办法。 那些代价有点高昂,但并不是不能支付。 方鸻的目光越过阿尔让几人。 梅瑞尔、艾洛雅和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也与他们一起,那两个精灵守卫法埃拉与艾洛温护紧紧守护在这位精灵公主一旁。 这附近的环境让两人有些毛骨悚然,恨不得立刻带这位公主殿下离开。 精灵廷虽然一样有凋亡之影在蔓延,但光耀之廷的圣卫用结界护住了秋日森林,加上独角兽骑士日夜在林间巡弋,让那一带的状况比林诺瑞尔好得多。 两人不由看向方鸻,要不是有对方在这里,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由着这位公主殿下在这里任性的,只是在圣秘会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了动摇。 “艾德大人,”法埃拉忍不住道,“公主殿下就在这里,她的安危全靠各位了。” “如果战况不顺利,”方鸻答道,“你们两人可以带着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先逃,我会给你们争取机会的。” 法埃拉听了略微有些意外,但还是尊敬地向他行了一礼。 方鸻看向那位精灵少女,但莲目光淡然,坚定地向他摇了摇头——这是她的选择,她绝不会轻易丢下这里任何一人。 可方鸻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调查团和他们会被困在这里,那至少这位公主殿下可以作为最后的保险。 先遣队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份,只要她逃出去了,就能成为最大的说服力。 当然,那是最迫不得已的选择。 “公主殿下,梅瑞尔小姐,”方鸻开口道,“灰枝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莲·奎雅·阿尔莎娜、梅瑞尔与艾洛雅看向他,三人表情显得微微有些凝重,皆轻轻向他一点头。 方鸻让几人先离开,不过当阿尔让走回圆阵之中时忽然听到一阵奇特的低吟声,他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然后这个年轻人就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方鸻与那个名叫崔希丝的妖精使少女之间,产生了一片闪烁的银网—— 而无数奇特的构装体正从那片网络之中显现,它们结构简单至极,像是发条妖精,但又没发条妖精那么圆润的外表。 它们甚至不是用弯曲的铜片制成外壳,用薄如蝉翼的丝网制成羽翼。 而是直接由晶化的土地飞上半空,那灰白的晶体直接凝结成它们的外壳,构成它们的羽翼,然后嗡嗡一扇,飞上半空。 而塑造这一切壮举的,正是方鸻与崔希丝身边的两台闪烁着光芒的海妖构装。 阿尔让忍不住暗叫了一声卧槽,他是选召者,可也没见过这样的炼金术——现场印卡,这还有王法吗? 那铺天盖地的发条妖精,在他震撼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飞入夜色之中。 一场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 第四十五章 众星的预言者 织星者抬头仰望着天空,但夜空并不给他带来任何回应。 那双漆黑的瞳孔已完全被阴翳所遮蔽,犹如一个黑暗的漩涡,正通向另一个世界,甚至连光线都要卷入其中。 ashclaw也下意识避免与之对视,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他只看着那片死寂的、灰质的森林问:“怎么样,你发现对方的小把戏了么” “没有,”织星者摇摇头,淡淡说道:“天空中空无一物。” ashclaw啧了一声,“看来你之前出手引起他们警觉了,发条妖精最怕的就是大范围侦测法术,对方很老练。” 织星者回过头,只将阴影之中的目光投向前者,但并未作答。 ashclaw拔出剑,轻轻挥舞出一个剑花:“他们都到了,我也该出发了,你就从正面进攻吧,躲得远远的,最好在他们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他最后一句话充满了嘲讽的语气,但织星者并不吃这一套,只默默地点了点头。 地狱之犬的刺客丢下一声冷哼,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 “这里是bastion小队,收到回复。” 水晶内传来的回复清晰,证明通讯状况良好,战士收起水晶,向其他人点点头。 众人之前的队长举起手,让其他人停下——敌人就在前方,隐藏在那片看不透的黑暗之中,那是黎明之前最寂静的一段时刻。 连月光也隐去了。 他目光向着那遍布晶化的土地看去,他们的确没费多少工夫找到这里,那些杂乱无章被折断的晶化的枝干随处可见,对手要不是来不及加以掩饰,要不就是故意引他们至此。 但对于拥有两个银之阶的先遣队来说,这并不重要,对方想要将他们引入这片灰质区域的深处的意图很明显,那又如何呢 先遣队人数更多,已经在山谷之中完成包围,数支队伍正沿着山谷之中前进,只需等待他们抵达预定位置,就可以发起攻击—— 而斥候在两翼为他们标记出那些危险区域,对手想要让他们犯错,但那更是痴心妄想。 但总有人有些惴惴不安。 魔导士从地上捡起一片水晶化的枯叶,他还未拿至自己面前,枯叶就已经从叶茎处断裂,晶化的叶片掉在地上,一下裂开成好几片。 他起身看去,四周随处可见这样的景象,林地灰化,白色的孢子如同尘埃一样遍布,河水如同黑色的脓液,仿佛一道大地的疤痕,山谷远处灰白的灾枝遮天蔽日。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他向其他人声称道,“对方似乎有避开灰质生物的能力,就算对方进行了一次传送,也不至于比我们快这么多。” 队长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身上:“放轻松,他们有,但我们的斥候也不差。何况这一次对方没有发条妖精作为眼线,在黑暗中就和瞎子差不多——” 他们虽然也没有工匠,但是他们还有三队斥候。 两位银之阶分享了他们一些情报,让他们已经确信那些人是考林人,而考林人离了发条妖精是打不了仗的。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队长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束耀眼的光芒从林地之中冉冉升起,打断了他的话,他向那个方向看去,是侧翼的falcon小队率先发起了攻击。 队长回过头,在对方肩头上擂了一拳,“少废话,去准备战斗。” 但魔导士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重视,他左右看了看,对一旁的游侠道,“你留下,保护海因里希。” 说罢他转过身,向其他人挥了挥手,“其他人和我来,抵近到可以发起冲锋的位置,我们互相掩护跃进。” 游侠没想到自己被排除在进攻序列之外,叹了口气,百无赖聊地放下手中的大弓,摇了摇头。 但他已经习惯了魔导士谨小慎微的性格,并没有多表示什么。 魔导士仍有点不安,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不由捡起一块石子向那个方向丢了过去。 那东西弹了起来,游侠微微一怔,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晶化产物,有着同样灰白的外表,但它飞梭状的外形很难说是自然产物。 游侠拿起它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外壳的接缝处甚至还有机械结构,他将那东西丢了回去,向魔导士问道: “看看这是什么。” 魔导士举起手中的魔导杖,用杖尾将那东西在地上重重一捣。 外力入侵之下,那东西立刻裂开成几片,露出其中精密的弹簧、铰链结构,只是那些机械结构早已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游侠吃了一惊——他就算不认得那些结构,但也认得其中的核心水晶。 这是人造物。 而魔导士已经变了脸色,他认出了这东西。 …… 而在falcon小队一侧,一支斥候小队也正潜藏在暗影之中迅速前进。 他们是属于先遣队派出的这个战团中四支斥候小队中的一支,而由于dawn小队已经退出战斗序列,因此主要的侦查任务就落在了他们头上。 不过四人也不负众望,精准定位了调查团的位置,并在其他队伍掩护下向着调查团的侧翼后方继续运动。 试图配合他们真正的‘杀手锏’从那里发起攻击—— 这支队伍由两位游侠、两位夜莺构成,比一般的队伍更加灵活,其中一位夜莺还兼职了奥法搜寻者等级,让队伍在应对各种法术侦查时更游刃有余。 他们确信对方并未发现自己一行人——天空中没有发条妖精,之前他们抵近侦查时对方也没有任何反应。 当照明魔法升起之时,几人都下意识藏入附近树林拉长的影子中。 正面负责攻坚的队伍终于发起了攻击,三支小队十八个人足以将对方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反而更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领队等待了一阵,当照明魔法重新黯淡下去,在第二束照明弹还未被发射上天之前,他才谨慎地一闪身向前跃去。 但落地的时候,脚下却像是踩中了什么东西,发出‘啪嗒’一声细响。 那声音十分轻微,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矢已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之中飞来,击中了他魔导炉自动产生的护盾。 幽蓝色的屏障不过微微一闪——游侠的魔导炉的自带护盾非常薄弱——充其量只能算是安慰性质的。 而下一刻,第二支与第三支箭就穿过了他的护盾,插在他胸口上。 三支箭几乎不分先后,让游侠领队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 而大约一百五十尺开外,游离于调查团主阵外的三个选召者游侠正探头探脑地向那个方向看了看。 阿尔让正放下手中的长弓,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击中了对手。 只是同一时刻,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两点钟方向,一百四十四尺,施法。” 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那个妖精使小姐的声音。 旁边的魔导士想也不想,立刻举起手中的魔导杖。 而森林的另一头,那个夜莺看到游侠队长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由大吃一惊——攻击从什么方向来的,他甚至都没看清。 “队长,”他喊一声,猫着腰爬了过去试图将对方给救回来,但他才一动,就立刻察觉到异常。 他不由自主地一偏头,一支箭矢悄无声息地贴着他鼻尖飞了过去,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立刻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夜莺看着系统之中跌下去一大截的平衡值,马上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是直觉闪避——系统救了他一命。 但对方怎么发现他们的 他刚想提醒其他人,而一股沉重的束缚感就立即笼罩了他,让他像是陷入泥沼之中,动作一下变慢下来。 同时下一刻,另一道法术也落在他身上,将他从黑暗之中标记出来,让他身上竟散发出一圈荧光来。 在那最后一刹那,夜莺终于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他竭尽全力转过头去——几乎是以慢放的动作向其他人喊了一声: “地上……有问题!” 一支羽箭穿过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甚至将他像一截木头一样带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而在他不远处,剩下的那个秘法贼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暴露了,但暴露本身不是关键。 而是队长与自己的同伴遇上了什么 他只是略一思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从魔导炉之中抽出一支卷轴匣,将一枚水晶插在上面,令卷轴匣发出光来。 他用力一挥,将卷轴匣丢了出去。 但就在卷轴匣脱手的那一刹那。 一片箭雨飞来,顷刻之间将他射成了刺猬—— “中了!”不远处,伏击的小队正发一阵兴奋的低喊声,让一旁的阿尔让也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头。 就在那个秘法贼丢出那个发光的卷轴之前,他们看清了自己三轮打击的情况,由于是抵近射击,几乎全中。 而逸散着光芒的卷轴也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 剩下的最后一位游侠正躲在一株晶化的树干后一动不敢动,他至今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察觉到自己一行人的。 不过秘法贼丢出的那个卷轴,并非没有意义。 它终于让他从这个角度看清了外面的状况,那灰暗的光芒下,附近晶化的地面上似乎多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 游侠忽然脸色大变,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正从他脑海之中诞生,让他几乎是有些哆嗦地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通讯水晶。 …… ashclaw正化作一片阴影在黑暗之中潜行。 但这位冷傲的银之阶当然不可能这么远就张开自己的法则领域,他保持着半实体的形态,但忽然之间脚下微微一沉。 接着就是那声熟悉的、细微的脆响—— ‘啪嗒’一声,像是踩中了一面镜子,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而通讯水晶中这时才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小心地上,有对方布置的东西!” 只是人们似乎已经发现得晚了一些。 ashclaw立刻意识到不好,甚至不需要他多作反应,法则之力就像是本能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细密的感应像是蛛网一样铺开。 方圆三十尺之内周遭的一切皆回馈到他的意识世界之中,晶化的地表、枯萎的落叶、细枝甚至是碎石,以及—— 一种迥异于周遭环境的奇特造物。 那像是一支巴掌大小的银梭,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菌丝之间、枯灰的灌木丛之间。 而如果说这本身还不算什么,可在他周围区区不到三十尺的范围内,竟有超过二十二只这样的东西。 其中一只,正好在他脚下。 ashclaw头一次感到一种寒毛直立的感觉。 调查团之内,方鸻与崔希丝可以清晰地感到与自己联网的那些‘银蜂’的复制体正在减少—— 减少大多发生在正前方,而侧翼零零星星有一些,崔希丝负责将这些减少的位置标记出来,然后准确地定位并发送给其他人。 但方鸻关注的并不是这些。 他正在等待猎物踩中蛛网—— 也就在那一刻,方鸻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在七海旅团阵地的正后方,一只‘银蜂’的复制体悄然与他失去了联系。 他毫不犹豫地回过头,拉下风镜,并将那附近的十多只银蜂的视觉水晶与自己相连,让它们重新启动。 而那一刻ashclaw视线之中看到的则是——一片奇特的构装体立刻发出嗡鸣之声,振动着翅膀从地上飞起。 它们将暗红的视觉水晶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 他面沉似水,想也不想便挥剑一斩,黑沉沉的剑光一击将所有发条妖精一齐击落,可毫无意义—— 从他出剑的那一刻起,方鸻就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六点钟方向,正后方,一百二十米以外,”方鸻立刻在团队频道之中下达命令,“银之阶。” “g672n320,n181°,三百六十尺。” 塔塔小姐则报出更详细的坐标。 在他身后不远处,帕帕拉尔人想也不想便将自己的魔导弩转向那个方向,两只小短手左右交替快速上紧绞盘,然后重重扣动扳机。 一束银色的光束向那个方向飞出,由于它的速度实在太快,更像是在森林之中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银弧。 弧线的这一头连接着帕帕拉尔人重金采购、又经方鸻之手改造之后的魔导十字弓,而另一头——则准确地击中三百尺开外那片开阔地。 他并没有命中ashclaw,而方鸻也不需要帕克一击克敌,只银线落地的那一刹那,爆炸的火光立刻点亮了那个方向的晶化林地。 爆炸矢,十字弓射手最朴实无华的技能之一。 爆炸甚至并不需要波及ashclaw,因为火光已经完全暴露了其身形。 ashclaw上一次发起偷袭时,几乎直接进入到了七海旅团的警戒线范围之内,让他们几乎只能仓促应战,无法发挥出实力。 因此同一个亏方鸻可不打算吃两次,在知晓了对方的能力的情况下,那么接下来就是他想办法的时间。 利用构装体对于战场的势态完成感知,正是考林人对于战斗工匠的基本认知。 但发条妖精,并不一定非要在天上,甚至——它们都不一定需要启动。 而ashclaw面沉似水,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些无处不在的构装体,他在未动用法则之力之前,自然不可能察觉这些一动不动的死物—— 但对方却料准了他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张开法则之域,一着不慎,满盘皆失。 但这些构装体是什么 发条妖精 但它们究竟被散布了多远 如果整个战场两三百米的范围内都是这些见鬼的玩意儿,以这个密度,对方在整个战场上布置了多少这东西 上万只 ashclaw光是想一想也觉得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会有疯子带这么多发条妖精而且就算他们真带了这么多,又哪来的时间将它们一一布置完毕 假设他们每分钟布置十只发条妖精,他们需要多少时间一天两天他们赶过来的时间才不到一个钟头而已。 可已经容不得他思考更多了。 因为另一支弩箭呼啸着向他飞来,但ashclaw只是轻轻一挥剑,便将它凌空击得粉碎。 飞出去的弩箭的碎片像是霰弹一样以他为中心分布成一个锥形的冲击波,将他身后的晶化树木折断一片。 “啊,我的屠龙矢!” 这一幕把帕帕拉尔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心痛得尖叫一声。 但ashclaw也同样冷哼一声,他并不打算给对方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这些人还是太小看银之阶了,一群还没摸到青铜门扉门槛的家伙而已,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输。 就算是经历过之前一战也是一样,他还是坚信要是织星者不出手,他拼着两败俱伤还是一样可以处理掉这些人。 真以为银之阶就仅此而已 一片浓烟正从他脚下生出,漆黑的烈焰从他的剑上、身上、四肢甚至是五官之中冒出,他一边拿出通讯水晶,用恶魔一样嘶哑的声音开口道: “动手!” 而下一刻水晶也在他手上烧化裂开,炸开成一片碎屑,ashclaw自身则熔化成一道阴影,融入那漫天的黑雾之中。 黑雾迅速扩散,转瞬之间几乎就覆盖了半个战场。 战场的最外沿。 精灵魔导士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举起手中的魔导杖向着森林中轻轻一挥。 他已经准备这个法术多时,脸上狰狞的伤疤像是活了过来,如同阴影一样扩散开来。 那一刻一束银灰色的光芒犹如从半空之中降下,宛若苍穹落下的星光,在他的引导之下直接命中了调查团的主阵。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的闪光与冲击波差一点将附近先遣队的攻坚人员直接震翻在地。 饶是如此,他们也不得不匍匐在地上,等待狂风席卷着无数晶化的枯叶从他们头顶上横扫过去。 但他们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却不由大吃一惊——那束银灰色的星光的威力如此之大,但却像是击中了一片镜子。 那镜中的世界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无数晶化的树木折伏在地上,散开成一个巨大的蝴蝶状的凹坑。 而在那里的中央区域,更是产生了一个深坑,里面还燃烧着一束束银灰色的火焰。 但调查团的主阵地却毫发无伤,甚至它本身已经不在那个地方,而出现在了与之相对的另外一面。 所有人都怔住了。 织星者布满阴翳的眸子里,更是目光微微一闪,忽然之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此刻正在负责主攻的falcon小队的两名攻坚手——一位战士,一位骑士正齐齐撞在了一面透明的墙上。 两人仰面就倒。 在他们后面的魔导士忽然意识到什么,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向一旁射出一道金红的光束。 那光束掠过那片透明的墙垒,击中那附近一处空无一物的区域,但就在一片绽射的火花之中,一台有些七零八落的构装体忽然浮现在他们面前。 “镜像者!” 有人低呼一声。 两个攻坚手正七荤八素被人从地上拉起来,才发现自己面前被幻术遮掩住了一面厚实的土墙。 而那土墙看起来也不似自然的产物,四四方方厚达两米多,高近五米,倒不是很长,只是正好拦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那个魔导士马上收回法杖,向四周看了一眼,同时丢出另一个法术,一片透明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转瞬之间,一面面土墙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在区区一百尺范围内就有多达三面,几乎成弧形包围住了它们后面调查团的主阵地。 而每一面土墙附近,几乎都有一台镜像者。 “他们究竟多少战斗工匠”那个领头的战士都蒙了,镜像者这东西可不是那些一动不动的死物。 它们必须要有人控制才能持续生效。 而且这些土墙是怎么来的 “去告诉织星者大人,”那个魔导士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上下令道:“让他解除掉这片森林之中的幻术。” 只是他话音未落。 而一旁的游侠听了他话刚拿出通讯水晶,黑暗之中队伍的右侧,忽然火光一现。 一发银色的子弹不偏不倚,刚好击中他手中的通讯水晶,将之打得粉碎,飞散的水晶碎片甚至溅了后面的夜莺一脸。 让对方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滚倒在地上。 但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那个潜伏在暗中的狙击手,正退出弹壳,将魔导铳的枪托抵在肩头上。 她用手轻轻掠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发丝,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只是那一发子弹并不是冲着falcon小队来的,而是击中了不远处的土墙,子弹侵彻墙体的一刹那,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响声。 然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机械音。 听到那个声音,众人身后的铳士忽然面色大变: “引爆射击,伏倒!” 魔导士反应很快,下意识举起手中的魔导杖,一面银色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 但仍晚了一点,他们距离那面土墙也太近了一点。 土墙之中一道以太的波纹扩散开来,几乎激发了全部埋藏在其中的灰水晶,下一刻一声恐怖的轰鸣传遍占整个森林。 土墙土崩瓦解。 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也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而那个魔导士的护盾也只不过是闪烁了一下,便连同其主人一起被撕成了碎片。 但在森林的外围,其实并不需要人提醒,织星者已经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森林之中存在着大面积的幻术。 他并不认为那是同等级的对手布下的,他在救回ashclaw时就试探过对方那个施法者,得出结论对方并没有抵达银之阶。 甚至还未推开青铜的门扉。 虽然不太清楚对方为什么能施展超阶法术,但那不重要——何况那个超环法术本身还有缺陷。 织星者立刻将手中的非米纳斯之杖往地上重重一插,立在地面上。 然后他从怀中拿出一把银质的小刀来,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一划,让银色的血液——代表着亚沙的灾厄之血顺着伤口流下。 他看着那银光闪闪的血一滴滴落在地面,然后才抬起头,在心中默念: “米瑞安,古老的灾厄与命运之星啊,请给予我看穿一切幻境与不实的眼睛,赐予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 只是他一开口。 森林之中角落一处,正闭着眼睛、将手放在魔导书上的博物学者小姐便一下睁开眼睛来。 她巨大的圆框眼镜正折射着战场上四下横飞的魔法的光辉,在她眸子里映出一束冷静的光彩来。 她早就看到了那横跨过天穹的灰色星光,并已经开始测算对方的位置,但在对方施展第二个法术的时候,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法术的源头。 姬塔嘴唇翕动:“爱丽莎小姐……” 方鸻身边夜莺小姐忽然化作一道轻烟,消失不见。而方鸻向着那个方向看去,自然知道对方去了什么地方。 他也看到了之前那次威力惊人的攻击。 一束被从夜空上引下来的星光,连他也从未见过这么古怪的法术。 可有人见过—— 妖精小姐与姬塔几乎同时开口: “……艾德哥哥,我已经捕捉到另一位银之阶了。” “骑士先生,那个法术是——” 由于通讯频道之中太过杂乱,在妖精小姐于方鸻身边开口讲述时,博物学者小姐则用文字在团队频道之中一一写下: “那应该是古老的十二众星的力量,这一法则来自于辛萨斯蛇人的时代,在我们的时代几乎少有记录。” “那是杖之主索奇特尔的权柄,众星的法则——” “那个银之阶施法者,应当是个织星师。” “我猜,”妖精小姐多了说一句,“对方是亚沙之伤的幸存者。” …… 第四十六章 末日术法 爱丽莎在树木的阴影之间穿行,目光却看着银色光屏上的一行行文字,让她眸子在黑暗中微微有些反光,但很快就消逝了。 她问道:“姬塔,什么是亚沙之伤” 但代替姬塔回答的却是天蓝:“亚沙之伤就是亚沙之痕,那仅仅是它的不同叫法而已,但亚沙之伤事件指的是六年之前发生在亚沙之痕周边的一次异变——亚沙之痕是由翡翠的碎片造成的,那些碎片虽然大多已经被人带走并封印,但它在圣树上留下的伤口却并未弥合呢,那下面形成了一条裂谷,裂谷之中就是死寂区。” “精灵廷千年来一直监视着亚沙之痕的边界,由于圣树的自愈能力,它的边界一直在缓慢的缩小,但出于他们并不清楚的原因,偶尔也会发生几次小的扩张事件,最近的一次扩张发生在六年之前,在诺瑞仙恩附近,并使那座城市化作死地,在整个过程中有上万人伤亡,只有寥寥几百幸存者。” 她对于这件事的了解仅止于此。 博物学者小姐这才接过话头:“而那些幸存者事后或多或少表现出一些特殊的能力,流淌着银血,具有更强的魔力适性,有一些甚至变得力大无穷,甚至直接获得法则能力,就像此人一样。他们的法则能力大多非常古老,来自于黑色王座残缺不全的七柱,有一些来自于杖之主索奇特尔,有一些来自于鹰之主瓜特莫克,但大多并不完整。” “此人的法则就来自于杖之主索奇特尔的十二众星之力,尚不能确定他能呼唤几个圣名,但他们都被统一称之为织星师,向古老的星辰祈求回应,获得力量,并支付代价。” “他先前的法术应当来自于艾尔塔芮丝,杀戮与统御之星,实际上掌控着无尽的战争与暴力,织星师一切与杀戮有关的法术都与之有关。” “此外还有瑟瑞尔、米瑞安、艾希瑞亚、菲尔马尔、诺瓦瑞斯、乌尔顿、莱瑟恩、卡莉丝、阿尔塞恩、赛瑞安与欧菲丽亚十一颗星辰,它们共同构成了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魔网与以太环流。” “小心,”妖精小姐也提醒道,“爱丽莎小姐,织星师的法术诡诈多变,所有的圣名都有一个与之相反面的领域,但他施放哪一面的法术,就需以另一面为代价,辛萨斯蛇人时代的众神欣赏牺牲与代偿,认为一切奇迹皆有代价。” 她是借由方鸻的龙骑士系统发出这句话的,但她的文字风格与方鸻迥然不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爱丽莎关掉光屏,她收集的情报已经足够多,她感到自己已经接近到了那个银之阶附近,虽然四周仍旧静悄悄一片,晶化的树木沉默不言—— 但这里,已经在姬塔给出的那个坐标范围之内。 而织星者正有些愕然地看着在自己手中消散的那个法术。 他看了看非米纳斯之杖上古老的符文,与自己手臂上正在弥合的伤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 可就和之前一样,古老的命运一言不发,象征着米瑞安的星光黯淡得几不能见,未来的垂线一片纷乱,他过去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状况。 “该死。”织星者暗骂了一句,既然米瑞安不回应自己,那就试试魔法与寂静之星,说不定正适合这个情况。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法杖,可正是这个时候,一阵寒毛直立的感觉从他身上炸起,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他在四下里布下的魔法防护。 织星者想也不想,转过身将手上的银质小刀向那个方向掷出。 那把刀在法术的作用下化作一束银光,但它前进的方向上阴影一阵搅动,从中探出一把修长的匕首,在小刀上轻轻一碰。 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火光,犹如一条金色的线,小刀折向一旁,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爱丽莎才从阴影之中一跃而出,低头看了看自己匕首上的划痕,手臂都有些发麻,而这不过是对方随手一个法术而已。 而且她不太清楚对方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要是施法者都有这个警觉性,那影舞者这个职业也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但她所知的预警性的法术几乎没有不发出声音的,无论是告警术还是更高环的监视之网,还是说这是法则之力 是那个十二众星的法术 “是的,这正是魔法与寂静之星,艾希瑞亚的力量,”一个声音从她身边响起,妖精小姐的身形正从爱丽莎身边浮现,轻轻落在她肩头上。 爱丽莎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妖精小姐会来到自己身边,她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塔塔小姐” “我来帮你,”塔塔轻声答道,“艾希瑞亚的本质是防护,将魔法编织成坚盾,它几乎所有的法术都是偏向于防护向的。” 织星者自然看不到塔塔小姐,但爱丽莎一转移注意力,他立刻抓住了机会——或者不如说从爱丽莎一现身开始,他口中念念有词的吟唱就一直未停下过。 夜莺小姐自然也留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将手中的匕首向那个方向一掷,但却在半空中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长匕首撞在那墙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反向一推,弹了开来。 而这个时候织星者后退一步,一把抓起自己的魔导杖,向夜莺小姐一指:“星辰之火!” 一道灰色的火焰从夜莺小姐脚下燃起,并立刻化作一个圈子,将圈中的爱丽莎引入一个幻境丛生的世界之中。 她仿佛看到一望无际的黑色的原野,十二众星高悬,分别垂下不同的星光,映照在其下十二座方尖塔上。 “小心一些,这是幻术。” 塔塔话音未落,爱丽莎前方的空间便分开来,一道火焰的尖刺从中刺出。 夜莺小姐反手拔出另一把匕首举刀就挡——但无济于事。 火焰刺穿她手中的利刃,直接触及她胸口,像是真正的利刃一样刺穿她漆黑的皮甲,在那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爱丽莎想也不想,举起匕首在自己脖子上一抹——不远处的织星者看到自己困住夜莺身体化作一片沙砾,像是消散的阴影一样一一落在地上。 而同一时刻,那团阴影在他身边显现,如同墨水在空气之中晕开,一个人影从阴影之中一跃而出,并一刀向他刺来。 用替身挣脱幻术。 织星者还很少见过这一招的,但无论是影舞也好,刺客也罢,替身的次数是有限的,你能这么玩几次 他举起自己的魔导杖,高喊一声:“编织魔法与秩序的古老众星,向我展示你的力量——” 一道星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上,化作一件银色的盔甲,而爱丽莎一刀斩在那盔甲之上,竟纹丝不动。 只不过让上面的星光一阵荡漾而已。 爱丽莎不小地吃了一惊,她是没与银之阶的施法者交过手,但这家伙的防护水平,怕是与同等级的重甲职业都相去不远了罢 她忍不住问道:“塔塔小姐,这个法术有什么破绽么,这么下去我可拖不住他。” 爱丽莎可记得清楚,十二众星的一切奇迹皆有代价。 “魔法的本质是秩序,但以太本身却是偏向于失序与混乱的,因此一切魔法,最终都会失序。” 塔塔答道:“因此混乱与失序,才是艾希瑞亚的真实面貌,当向祂祈求力量之时,失序的风险本身也在积累。 “秩序越强,失序的风险反而越大。” 织星者向爱丽莎射来三束紫色的射线,她一一躲过,但对方却藏了一束射线在最后,那束射线差一点就命中了她的左肩。 她一边躲避,一边扭头问道:“所以我只需要不断让他施展防护法术,直至某个节点,他自己的法术就会土崩瓦解” “恐怕不行,”妖精小姐摇了摇头,“但我可以试着帮你,你需要尽量向他发起攻击。” “我尽量。”夜莺小姐吸了一口气答道。 她向后一退,将身形融入暗影之中。 她改变了作战的意图,虽然对方在森林之中布下的预警法术可以发现她的踪迹,但她记得没错的话—— 那个法术本身也是来自于艾希瑞亚的力量。 但织星者冷笑一声——她上当了——虽然他心中仍略微有些意外,对方似乎察觉了自己所用力量的根底。 这些人还挺有见识,可亚沙之伤的力量岂能如此简单 他用一个简单的法术将对方逼迫至那个区域,但对方身形一退重新融入阴影的那一刻,四周的结界法术立刻捕捉到了对方的行踪。 不过多疑的那一面还是占据了上风,让他没有全力出手,而是留了几分反应的余地。 他举起魔导杖,轻轻向那个方向打了一个响指。 一道灰色的星光从他指尖射出,那星光如此微弱,就像是一缕灰色的火焰。 它似慢实快,而转瞬之间便已至爱丽莎面前,在夜莺小姐反应过来之前,顷刻之间将她吞没。 就在那星光爆发的一刹那,它化作一道光锥,将光路上所经过的一切——以织星者为中心,向前延伸近一百五十尺之内的一切化作虚无。 那三角区域之内无论是晶化的树干、岩石、枯灰的植被,甚至是蜿蜒的黑色河流也河水升腾,蒸发成灰。 整个河道的中段干涸露出河床,河水几乎是断流了片刻,才重新涌入那片区域,渗入开裂的、晶化的土壤之中。 而夜莺小姐就站在那里,整个人似乎都化作玻璃的雕像,一点点开裂,然后坍塌下来,随风而逝。 不过织星者并不认为自己击杀了对方。 “还有一次。” 他和爱丽莎同时在心中计数。 一道浓重的黑影从织星者身后晕开,夜莺小姐再一次从那里跃出,一刀斩向前者。 但织星者举起魔导杖一挡,他一个施法者自然挡不住夜莺的一击,但交织的符文上延伸开一道星光的屏障。 匕首斩在那屏障上,光芒一闪,便将爱丽莎弹开。 夜莺小姐的身影在半空之中一分为二,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构装海妖的能力,也取得了奇效。 织星者不过微微一怔,已经被爱丽莎一左一右斩在身上,但星光的盔甲再次闪烁,挡下了伤害。 他举起法杖,向其中一道影子射出一道灰色的星光,直接将其烧成粉末,但夜莺小姐已经纵身一跃远远逃开。 然后重新遁入阴影之中。 织星者开始有点头痛了,要是米瑞安的力量还在,他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命运与预言系的法术对于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是克星之中的克星。 可现在,他不得不使用结界系的法术来大致判断对方的位置,但这样一来那些与精准相关的法术就全部不能施展。 但与艾尔塔芮丝相关的大范围强力法术,往往都需要极长的准备时间,他才刚刚施展了一个,下一个还不知道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而且结界系的法术也同样来自于艾希瑞亚,虽然失序的力量他可以压制,但却不能那么肆无忌惮。 他不得不只在关键的时候才维持那个预警法术。 爱丽莎再一次从阴影之中脱出,挥刀向他一刺,但同样无济于事,而且自身还不重不轻吃了一记法术。 但她倒也不慌,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几轮交手下来,织星者身上的星光盔甲终于黯淡了不少,但也夜莺小姐也同样不好受,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口。 其中一记法术贯穿了她的大腿,让她的行动力下降了不少,还损坏了那里的一处插件,让她失去了影跃的能力。 那位多疑的织星师看到这一幕,这才终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阴沉地看了爱丽莎一眼,第一次开了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谋划些什么,夜莺小姐。” 爱丽莎不由微微一怔。 而这位精灵魔导士一边开口,却丝毫没有停止准备法术,他脸上可怖的疤痕却再一次生长起来。 “小心,”塔塔看着这一幕立即提醒道,“杀戮与统御的力量来自于肉体上的痛苦,他要施展艾尔塔芮丝的力量了——” 夜莺小姐自然知晓那些越是杀伤力大的法术,越是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她现在后退就是找死。 她要做的是打断对方—— 但织星者却冷笑了一下:“你想让我陷入魔法失序的境地却不知道古老众星的代价不一定需要施术者自己来承担。” “当我将那些失序的能量转化成法术,而真正付出代价的不过是你自己而已——” “我可以小心地计算着这之间的平衡,让它永远保持在我可以容纳的极限之内,而你呢” “你区区一个夜莺,也想要和我比拼计算力么,是不是有些太过异想天开” 他以得胜者的姿态猛地举起自己的魔导杖,高喊一声:“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艾希瑞亚真正的力量,编织魔法与寂静的古老众星——高墙!” 但就在织星者念出最后一个咒文时,他脸色忽然变了。 一道可怕的威压从二人头顶上降下,灰色的星光像是分开了云层,从穹顶上垂下,竟形成一面星光之墙。 那流动的墙体,似乎将世界一分为二,连阴影也不能从中通过——它形成一道环形,似要将织星者保护在其中。 可也就在这个法术即将完成的那一刻,星光忽然熄灭了。 高墙像是一片发光的沙砾,它扭曲起来,失去了应有的结构,最后闪烁了一下,随风而逝。 一切魔法,终将失序。 怎么回事织星者额头上第一次见了汗,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法术被从基底上瓦解了,他的魔力正在变得失序。 而失序的魔力透过他的魔导炉,几乎立刻对他产生了反噬。 “古老的艾希瑞亚!” 织星者大吼一声,试图重新掌控星光,但无济于事,魔法离开了他的掌控,连那古老的星辰也再不发一言。 就和米瑞安一样。 织星者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在以太的领域与自己争夺魔法与秩序的控制权。 对方以细密的计算无情地打破了自己精心构筑的平衡,还瞒过了他的感知,从底层瓦解了他的魔法秩序。 但谁能做到 就连施法者自身也只能通过法术来瓦解对方的咒文,除非是那些生活在以太与光海之中的生物,才能从以太世界干扰魔法的秩序。 可对方 织星者脸色变得极差,他抬起头以一种极其荒谬的神色看了爱丽莎一眼——然后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可那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夜莺而已。 他宁愿一头在安吉那的圣像上撞死,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夜莺在魔法的天赋上超过自己,甚至能在以太之海上与自己争夺与计算魔力的平衡与失序。 只是在织星者看不到的地方,塔塔小姐正安静地坐在爱丽莎的肩头上,用银色的目光看着他。 以太龙魂,就是光海生物。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在计算力上超过她—— 她正轻声向爱丽莎提醒道:“小心,他还有一个法术正在准备。” 夜莺小姐点了点头。 织星者的确还有一个法术正在完成。 在非米纳斯之杖上,那个编织于阴影之中的法术已汲取了他所有的痛苦,正化作一道灰色的烈焰,向两人席卷而来。 艾尔塔芮丝的力量来自于牺牲与痛苦。 失序的魔法对他造成的伤势,反而成为了完成法术的契机。 织星者脸上的伤疤也几乎再一次扩大了三分之一,只是这道法术并非来自于他自愿——魔法的失序让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法术。 喷薄的灰焰锁定了爱丽莎,这一次这个放射状的法术的范围大约缩小了三分之一。 但它还是带走了夜莺小姐最后一个替身—— 爱丽莎也在这个失序的法术之中受了伤,因为失去了影跃的能力让这个法术的一部分力量击中了她。 狂乱的魔力直接扯碎了她的魔导甲,并在整个右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与焦黑的烧灼的痕迹。 但她咬紧了一口银牙,直接撞出那片灰色的烈焰,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向前方的织星者斩了过去—— 第一刀重重地斩在对方魔导炉的护盾上,失序的魔力让对方的魔导炉失去了大约三分之二的效果,但被动的护盾仍旧存在。 爱丽莎一分为三,再一次启动了海妖构装的能力。 织星者这一刻终于清醒了过来,见状立刻启动自己长袍上的一枚宝石——作为一个银之阶,他自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底牌。 这枚宝石来自于安吉那的圣殿,算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要说这东西倒也没多新奇,它不过只是一枚储法宝石而已。 凡人的力量皆来自于魔导炉,一旦魔导炉损毁他们的力量也会失去大半,而此刻织星者的魔导炉虽说不上损坏—— 但内里的核心水晶之中充斥着他根本无法调动的失序魔力,也和损坏了差别不大。 但这枚储法宝石能在短时间内给他一个外置的魔力源,持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足以他应付眼下的状况。 织星者很清楚自己的能力皆有代价,自然不可能不为此早作准备,他只是有些心痛这宝石的价值。 这东西算是一种传奇奇物,传奇装备在市面上的价格就高企不下,而奇物的价格本来就是普通装备的好几倍。 就算是他,使用一次这东西心也有点滴血。 不过魔力一旦回到他的调动之内,织星者立刻举起非米纳斯之杖,用两记法术击穿了对方的两道分身。 他看着爱丽莎的分身在半空之中化作飞灰,心中还有些诧异——面前的这个夜莺身上的能力总是充满了诡异。 这个分身的能力他从来没在别的类似的职业者身上见过,而且他至今也没能明白对方是怎么破坏自己的魔力平衡的。 而他的魔力失序之后,就失去了艾希瑞亚的青睐,至少在一个月之内,他别想再使用同一类别的法术。 让织星者十分郁闷的是,他一共就掌握着五个圣名,和这些人交手以来,他已经莫名其妙失去了两种能力了。 自从他晋升银之阶以来,他还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转过身,试图捕捉爱丽莎的本体的动向,因为结界法术失效,命运之星又沉默不言,让他几乎失去了对付影舞者的基本手段。 而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丽莎再一次在他身侧出现,并一刀斩向他的护盾。 织星者反应竟也不慢,他毕竟是银之阶,基础属性远超一般的施法者,他举起魔导杖,便向爱丽莎丢出一记瞬发法术。 夜莺小姐不得不侧身一让。 让那记法术擦着她胸口飞了出去,击中后面的晶化树木,将之炸得粉碎。 不过她一让,织星者身后那两个原本已经被他击散了的分身,竟忽然之间又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人形。 它们又举起匕首,一刀从他身后刺了过来。 替身术! 那一刻纵使以织星者一贯默然的性格,都忍不住有点崩溃——他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分身法术,可以让分身掌握本体的能力的。 何况替身算是影舞者与刺客一系的核心能力,如果对方连这个都掌握了,要不要干脆连影跃也一起掌握了 不过两个分身很快回答了他的疑问。 它们一击刺在织星者的护盾之上并未洞穿,然后立刻一左一右化作影子,再一次向他左右两侧分开绕了过去。 织星者终于忍无可忍了,他直接将非米纳斯之杖往地上重重一插,一道灰色的烈焰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火焰所过之处,一切化作飞灰,连那两道影子也微微一闪顷刻之间碎裂一地,不过它们马上又试着再一次弥合。 但灰色的火焰随身而上,立刻将它们又一次烧作灰烬。 “菲尔马尔,禁忌与末日之星,”妖精小姐看到这一幕,立刻提醒道,“小心,这是以生命为代价施展的法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绝不能让它沾到你。” 所幸爱丽莎刚好远远地退开。 但织星者半跪在地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往哪里逃” 他一只手紧握着非米纳斯之杖,另一只手扶在胸前,他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退去,变得苍白得可怕: “菲尔马尔,末日与禁忌之主,听我号令,以所有未死者之血,为我的敌人降下毁灭。” 那灰色的烈焰立刻高涨。 爱丽丝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却听到一旁妖精小姐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 “末日法术,爱丽莎,小心——” 夜莺小姐才刚刚反应过来,便感到脚下微微一晃。 接着,整个山谷都猛然一晃。 几公里的范围内,整片森林之下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 而战场的另一边,方鸻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法术的力量,只是现在他没有功夫去关心夜莺小姐那一边的战况。 因为ashclaw展开的法则领域已经又一次将他与其他人笼罩其中,而这一次——仍旧是妲利尔最先挡在这位银之阶的面前。 ashclaw同样感受到了末日法术的气息。 他站在众人面前,有些意外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织星者这么快就要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了 在他看来,对方可不是这么果断的人。 …… 第四十七章 两位 数道人影正在林地之间穿行。他们一边逃,还一边向后看去,在那雾气蒙蒙的森林之中,有一头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移动。 但它看似行动缓慢,每一步的跨幅却巨大无比,因此牢牢地尾随在一行人之后。在那东西之前,还有数不清的枯朽树人,它们行动更快,不时射出一条银灰色的藤腕缠绕在前方的障碍物上,让自己跨越地形移动,灵活至极。 远远看去,更像是一片银色的潮水盖过地面,绕过岩石,并吞没一切阻挡在它们面前的事物。 “乔瓦尼,”有人喊道,“它们追上来了!” 被叫到的年轻人回头看去,再看了看追随自己的几个人,向那个叫住自己的盾卫士伸出手道,“把东西给我,我去拦住它们。” “不,”发言的那人有些喘,摇了摇头,“我快跑不动了,还是让我来吧” “你还有复活的次数” “我还有三次。” “那就交给你了。”乔瓦尼看了看对方,点了点头。 那人二话不说,转过身在地上立起大盾。调查团答应给双倍补偿,但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件事让他感到很刺激。 银风守望者那些人仗着与议会和联盟走得更近,平日里装作自己是官方组织,外面的人早就看不惯这些人很久了。 何况—— 乔瓦尼回头看去,远远看到那些枯朽树人向对方射出一条藤腕,准确地缠住对方的大盾,接着更多的藤条缠了过来,将他的大盾掀飞。 一条藤蔓缠住了对方的大腿,然后是一道闪光,灰水晶爆炸产生的光芒,爆炸将无数银色的粉尘扬上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形成一片雾气。 那里面的物质与制作艾梅雅的圣徽用的是同一种材料,受独角兽少女祝福过的银灰木。 乔瓦尼立刻转过身去,对其他人说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在那片雾气散开之前,最多只有两分钟,加快一些。”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加快了步伐。 …… 莲、艾洛雅与梅瑞尔三人正围绕着中心的灰枝,那来自于圣白树心蘖生的枝丫,其上所剩下的唯一一条。 它早已枯死,即便沾染上灰质也不可能再生发成参天的灾枝,不过三人围绕它画出了一个小型的仪式法阵。 三枚材质不同的圣徽被分别放在树心的三个方向上——精灵公主的圣徽是银灰色的,取自最古老的橡树树心,再施以魔法与祝福加固;精灵圣女亲自为它施以仪式,用圣白树林的露水渗入其中,让受祝福的木质变得紧密而坚固,形似钢铁。 而艾洛雅与梅瑞尔的圣徽则来自于最普通的柳条木编织而成的,上面都施加过魔法,编织成独角兽的形状,那是艾梅雅的圣兽,也是独角兽少女的象征。 法埃拉与艾洛温也参与了战斗,当有人试图向调查团的侧翼发起进攻,这两个精灵守卫其中一个张弓搭箭,姿态优雅。 他松开弓弦,箭如流星一般准确穿过一个骑士鸢形盾之上的空档,射入他头盔的孔隙之中。 那个骑士惨叫一声,仰面就倒,后面一个夜莺扑上来将其拖了回去,让一个牧师对其进行治疗。 艾洛温再一次张弓向那牧师射出一箭,但一个盾卫士举盾拦住他前方,让羽箭击中盾牌。 接着那人挥了挥剑,让其他人发起一轮进攻。 法埃拉架起大盾,手持长矛挡艾洛温前方。艾洛温也丢掉长刀,拔出双刀,准备迎敌。 三个精灵少女当中,只有艾洛雅显得有些紧张,不时看向战场,魔法的火光交错,映入她的视野。 莲目光沉静,仿佛全部放在仪式之上。这位精灵公主心无旁骛,当一束火矢从三人头顶上飞过,也不过点亮她沉沉的眸子而已。 如同宝石的折光。 她侧过头来,目光看向自己身畔的少女,开口道:“梅瑞尔,你准备好了么” 一旁的梅瑞尔内心有些安静,她心中难以自抑的悲伤已经逝去,只剩下责任感,对这些人的,对好友的,对自己的——对那位团长的责任感: “我准备好了,可是这条灰枝……” “我会试着让它同化我们的气息,但我一个人办不到,在这个过程当中圣树的意志会降临,它一定会惊动灰枝。” “我需要你用意志来屏蔽圣树的感知,我会在这个过程当中保证你的安危,但如果你失败,我们的法术就会失效。” 莲的目光停留在梅瑞尔身上:“这很难,但你是我在林诺瑞尔见过最纯洁、最坚定的独角兽少女,在某些方面,你甚至比我更出色得多——梅瑞尔,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 “公主殿下……” 梅瑞尔轻轻点了点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这位公主殿下心底升起,那些愿意相信她、相信她的天真与幼稚的人,他们的目光彼此交织成一种沉重的责任。 而那沉甸甸的负担此刻正担负在她的肩头上,“梅瑞尔,谢谢你原谅我的任性。” 她已经在心中立下誓言,一定会为琳瑟雅报仇,不是以精灵廷的精灵公主的身份,而是以圣女会的创立者。 她们的同伴,挚友,与领袖。 莲回过头向一个方向看去,沉沉的眸子中映出浓烟与火焰,那浓密的烟雾已经笼罩了大半个战场,之中不时还有一道道赤色的闪电闪过。 空气中也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在这个方向上甚至能感受到灼热的火苗的气息,高温仿佛令整个森林都升高了好几度。 她心中明白,这场战斗真正的胜负应当在那里决出,那是一位银之阶——但不知为何,她更愿意相信那位年轻的炼金术士。 而精灵公主心中所牵挂的那位年轻的炼金术士,此刻正在与灰色地狱犬的刺客交手。 ashclaw与妲利尔交错而过,一剑几乎将猫人小姐手中的大剑挑得脱手飞出,不仅如此,这一剑差点抹了她的脖子。 即便用大剑挡住了,还是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妲利尔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着,玫瑰色的血沿着剑柄上滑落下来。 ashclaw化作浓烟,声音仿佛在这片烟雾的世界之中无处不在,“你还没发现么你不是我的对手,小姑娘。就算是我正面出手,你也一样挡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正面出手,是不敢么” 妲利尔冷笑了一下回应道,她露出雪白的尖牙,绿宝石一样的瞳孔中闪烁着轻蔑的光芒,“你怎么不放你的地狱犬了,是因为法则之力不够用了” ashclaw被戳中了痛处,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你们的处境,我好整以暇是因为我在等待法术完成,你在等待什么,等死” “我在等你露出破绽!”妲利尔怒吼一声,忽然一个箭步射向她认定的方向,一剑斩下。 但她判断错了,手中的大剑只分开烟雾,斩了一个空。而且这一剑她用尽全力,反而露出了自己背后的破绽。 一团烟雾在她身后化作人形,手持精灵刺剑,一剑向她背心刺来。ashclaw的声音还得意洋洋,“我看露出破绽的是你——” 但他声音戛然而止。 他手中的剑毫无阻碍地刺入妲利尔的背心,甚至刺穿了她身后的魔导炉,但就像是刺中了一个泥塑的雕像一样,妲利尔整个人从中间裂开了。 女骑士崩裂成无数土块,‘哗’一声散落一地,那满地的碎片像是一个恶质的玩笑,在对他发出无情的嘲弄。 一道风声从他脑后袭来,但ashclaw从来都没出全力,他马上又重新化作一团烟雾,融入黑暗的环境之中。 大剑从他身后切来,平平切过,但只将漫天烟尘搅动,一分为二。 “什么鬼东西” ashclaw虽然避开这一击,但仍不小地吃了一惊,他已经看出来被自己刺穿的妲利尔更像是一台魔像。 一具构装体。 但有什么构装体被击碎之后会化为泥土,黏土魔像也不是这个形态的,更何况那些碎片在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化为沙砾。 又是那个战斗工匠 ashclaw转过身去,试图从烟雾之中找出崔希丝的踪迹,但他并没有发现那位妖精使小姐,而是下一刻看到了方鸻。 在烟雾的另一边。 方鸻也不和这位灰色地狱犬的刺客先生装了,将手上用来装模作样的魔导杖一丢,举起了魔导手套来。 ashclaw远远看到这一幕,岂能没明白自己上了大当,他刚要向那个方向而去——但忽然之间,一道有些奇特的波纹从他身边扫过。 然后ashclaw才听到‘嗡’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炸得粉碎,前方晶化的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过,晶化的地表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有人在附近释放了一个音鸣爆,但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法术是什么意思,一柄大剑已从旁边刺来。 而这一次妲利尔总算猜对了—— 在雾气的另一面——天蓝正手忙脚乱地放下七弦羽琴,她看着自己的法术在雾气之中产生效果,波束在不同材质的物体上产生衰减,产生回波。 然后那个简易改造过的风元素探测仪立刻亮了起来,在水晶上形成波束的位置,诗人小姐感觉像是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长出了一口气。 她立刻大声喊道: “找到了,找到了!” “坐标!”帕帕拉尔人气得七窍生烟。 “哦哦,g671n319,w……w71°,六十尺左右。” 方鸻想也不想,就向那里投射出一个信号,然后他挥了挥手,一排眼中亮着赤红光芒的猎龙人正从他身后缓缓走出。 而他肩头上一抹金焰闪现,妮妮卷着小尾巴出现在那个地方,她摇晃了一下一头金焰,露出小尖牙,用好战的目光看着前方。 女骑士的锲而不舍令ashclaw有些恼火,但他刚想要一剑将对方逼开,但正是这个时候,由远及近传来一声尖啸。 他下意识侧身一让,一支弩矢正好从他原本的位置飞过,钉在不远处的地上,羽翼兀自摇晃不已。 ashclaw大吃一惊,对方怎么发现他在这里的,瞎猫撞到死耗子 但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因为妲利尔再一次挥动着大剑拦了上来。 ashclaw终于忍无可忍了,手中的精灵刺剑上燃起一片黑焰,他一个箭步射向对方,一剑向妲利尔心口刺去。 但女骑士却回旋一步,在他面前生成了一个分身,那个分身仿佛是泥塑而成,从地上拔地而起,并一剑向他斩来。 ashclaw有些没太搞懂这一幕的原理是什么,但他也不需要搞懂,幻象的意义是混淆视听,这种当面生成的分身只让他忍不住冷笑。 一个分身莫非还能用大剑士的双刃十字斩给他造成任何威胁,还是说它用普通攻击能破得了他的防 但那个分身好像听到他的心声,马上就证明给他看,它将手中的大剑脱手向他猛力掷出,大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像是风车一样向他飞了过来。 ashclaw差点没看呆了,大剑士可不是夜莺——身上随时随地有匕首可以掷出,大剑脱手就意味着露出致命破绽——因此他们的投掷技一般都是势大力沉、一击制敌的绝招。 他不敢赌那是虚招,只能抽回剑反手一击,当一声巨响将那巨剑弹开,手上传来的力道果然不似作伪。 但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左侧妲利尔已经一剑追至,ashclaw仓促之下拦剑一格,火花四溅之中,两人都飞了出去。 这还是ashclaw第一次在交剑之中后退,他力量仍占优势,但在几轮交击之下平衡条已经快清空了。 而且他才刚一落地,身后又是一道利风袭来,ashclaw避无可避,只能拔出另一把剑反手一斩,将那支飞来的弩矢一分为二。 他心下一沉。 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找出了自己的位置。 接二连三的攻势让ashclaw思绪一时有些混乱,静不下心来,他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找出那一丝不对劲所在。 可正是那时候,一旁的烟雾之中一下冲出两台有些奇特的构装体。 那些构装体看起来有点像是基础型号的持剑人,但浑身上下如同覆盖着一层淡黄晶体,它们也不使用长剑,而是长着一对灰白修长的爪子。 两台构装闪烁着红光的视觉水晶向这个方向一扫,立刻发现了一旁的ashclaw,它们发出一声低沉的机械鸣声,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ashclaw想也不想,挥剑便向其中一台古君近卫斩去。 那构装体看似古怪,但动作笨拙,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剑斩在胸口上,像是一枚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地上,四分五裂。 但ashclaw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台构装体竟像是没事人一样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条胳膊往身上一接,用力一扭便将那东西插在了肩膀上。 然后它身上淡黄色的晶体闪烁着光芒,又将两者包裹在了一起,然后那台构装体才摇摇晃晃地向这个方向走来。 它像是受了不轻的伤,步履蹒跚,但才没走几步,就已经活蹦乱跳了,又迈开步子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ashclaw都看呆了,他今天已经见过太多奇怪的事情了,但这古怪的构装体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立刻想到什么,反手向剩下那一台构装体一剑扫了过去,剑光从对方的腰下扫过,将之上半身与下半身一分为二,远远扫飞了出去。 然后他便抽身藏入烟雾之中。 这场战斗对他来说充满了古怪,已经让他感到了一丝威胁,他现在必须要弄明白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但就是那个时候,那道熟悉的波纹又来了。 它从他身边扫过,高频音波的共振令他腰间悬挂的几瓶药水齐齐炸开来,玻璃碎片与药水一起散落一地。 那一刻ashclaw心中犹如划过一道闪电,让他顷刻之间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音波。 “地狱烈焰是在法则的领域上产生的阴影与浓雾,但法则的实体是那片领域本身,而不是烟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浓烟可以被吹散,因为事实上它无时无刻不在那片领域上产生,也不会进入到任何领域之外的区域。” “一切来自于领域之外的魔法、以太或者其他探测手段都可以被法则的主人所屏蔽,但有一些东西除外——” “法则的领域并不能禁绝现实之中存在的物质,微风,空气,河流,水,否则的话,法则的主人岂不是可以将所有人封闭在里面,让他们窒息而死。” “但地狱烈焰办不到这样的事。” “所以天蓝,你想明白了么” “啊” “是声音,”爱丽莎摇了摇头,“声音可以穿透浓雾,所以我们才能在里面交流,同样的,它可以用来找出对方的位置——” “当我们失去实体的时候,并不是化为了烟雾或阴影一样的物质,而不过是藏身于其中而已,”夜莺小姐解释道,“否则的话,我们在那个状态下应该是无敌的,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但无论我们怎么变化,有一些特征是不变的,声音的回波会带回我们的位置,并将其特征反射回来。” “就和风元素探测仪的原理一样”天蓝恍然大悟。 “倒反天罡了,”方鸻拍了一下额头,“那个叫做声呐,天蓝。” 但要让诗人小姐当人形声呐阵列是不现实的,加上她掌握的诗人能力也办不到。 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特征原理与之相同,甚至本身就是从那上面发展来的魔导产物。 以方鸻目前的水平,随手就能手搓出一台小型的风元素探测仪,然后再将它改造成其技术根底原本来自的产物上。 也并不复杂。 虽然十分粗糙,但在近距离上能确定对方的大致方位与距离,就已经足够了。 诗人小姐鼓动着琴弦,要将最尖锐的音符形成波束集中向一个方向,那个原理有点像诗人的一个法术——音鸣爆。 也难为她能持续不断做到这一点,足以证明她在诗人这个领域还是有一些天赋的,下了一点苦功,但不多。 但她忽然之间蹦了起来:“他他他向这边过来了,救命啊!” “别紧张!”帕帕拉尔人对她说道。 但他自己反而先紧张了起来,马上抱着自己的十字弓往后面一路小跑,在那里重新架起十字弓。 天蓝恼怒道:“帕克!” “我在这里更好掩护你,我是十字弓射手!”帕帕拉尔人振振有词地展开自己的十字弓。 天蓝咬牙切齿地看着这家伙。 不过烟雾之中,ashclaw并没有像天蓝想的那么从容,在察觉到问题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找到了捣鬼的诗人小姐。 他抛开古君近卫,向那个方向杀去,只是烟雾之中出现了一片红点,一排他从没见过的的构装体从那里走了出来。 它们几乎在见到ashclaw的一刹那就举起魔导铳,向他射击。 ashclaw忍无可忍,他因为一直提防着那个还没出手的魔导士才一直收着手,以防对方又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并阴自己一手。 但现在那个魔导士少女还没出现,他就已经感到了新的威胁——纵使以银之阶的实力,但在身体强度上也并未比普通圣选者超出多少。 他的防护主要来自于他的法则能力,他因为等级而获得的杰出的闪避与平衡能力,以及他的藏匿能力。 但平心而论,对方的实力算不上太差,而他自己也并不是那种擅长正面战斗的选手。 对上妲利尔、对上这些稀奇古怪的构装体,还有对方那个他至今没弄明白的能力,如果是正面交手,他防护再严密——也总有失手的时候。 他是凭借着自己的法则领域,凭借着这片地狱烈焰产生的浓雾与黑烟,与自己在同水平对手面前都足以占据优势的藏匿能力,才占尽上风的。 可眼下,对方不但察觉了自己的弱点,还用朴实无华的手段将自己找了出来。 他在法则领域之中的时候,其本身防护水平可是还要差于平时状态下的自己。 但ashclaw第一时间考虑的也并不是解除领域,以他现在的法则之力水平一旦解除了这片领域,很可能就再难将它施展出来了。 他想到的自然是干掉那个能找出自己的人,并将之干掉。 可对方这接二连三地阻拦他的手段,终于让他有些焦虑起来。焦虑让他不再那么冷静,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用全力全开。 ashclaw看着那些拦在自己面前的奇特构装体,一把向前推去。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他左手产生,地面上的阴影如同波浪一样涌向前方的狩龙人,地狱烈焰领域之中的浓烟与烈焰他都已经展示过。 而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阴影,他之所以自信即便织星者不救回自己,他也一样可以拼个两败俱伤击败方鸻等人,正是因为他还有这一手没有用过。 阴影在他手上编织成墙,直接将狩龙人的子弹全部挡了下来,然后再向前一推,将大多数狩龙人直接撞飞。 然后ashclaw再举起剑,横向一斩,一道漆黑的烈焰将七八台狩龙人卷入其中,烧成灰烬。 只是这稍一耽误,后面的妲利尔又再一次追了上来,ashclaw恼怒至极,直接将手中的另一把精灵刺剑向妲利尔一掷。 那剑还未落在地上,便化身为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地狱猎犬,浑身上披着熊熊烈焰,转身一记鞭尾向猫人小姐扫去。 后者措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扫飞了出去。 而ashclaw看也不看身后,甚至也不收回自己的剑,直接化为一道烟雾向天蓝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但在那之前,他又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 梅伊至始至终一直守在天蓝身边,从来也没动过一步。 天蓝不住地在她身后报出对方的位置——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骑士小姐一抬头,刚好看到一片夹杂着火焰的浓烟从雾气之中席卷而出。 她将自己临时的大盾往地上一插,一面光盾以她为中心向左右两侧展开,形成一道羽翼,那羽翼轻轻一拢,将她、天蓝与帕帕拉尔人环绕其中—— 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 “自—寻—死—路!” ashclaw怒吼一声,从滚滚浓烟之中化出一剑,一剑向骑士小姐斩来。 他一心想要杀了那个诗人,而一切挡在他面前的皆是尘埃。 梅伊的老师是神圣的九月女士,其教名蕾雅塞纳尔,联盟的第一近卫骑士,大地坚壁,不可逾越之盾。 而她只是区区一个古训骑士,还是见习的,他可不会把这样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天蓝在梅伊身后看着那几乎纵贯天地的一剑,漆黑的焰光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光线吞没进去,吓得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有骑士小姐夷然不惧,举起手中的长戟向前一刺,其回答掷地有声: “orev'asthar(高尚者必有一死)!” 而死又何惧 一声轰鸣,长戟打着旋儿飞了出去,贴着帕帕拉尔人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对方一屁股从十字弓上摔了下来。 长戟最后晃动着插在了后面的土地上。 而梅伊手中的大盾也四分五裂,银色的屏障寸寸碎裂,骑士小姐从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撞进那个方向的马车阵之中。 她从一侧撞入,又从另一侧飞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ashclaw只一剑将梅伊击飞,然后又反手一挥,一道阴影受他所召,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如同鞭子一样抽向天蓝。 诗人小姐根本躲不开。 她哇一声飞了起来,高高飞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但幸好最近升了级,这一下居然没死。 不过她手中倒霉的七弦羽琴也脱手飞出,又一次摔成了两截。 另一队狩龙人这时才从雾气之中追出,它们在方鸻指挥之下举起枪瞄准ashclaw。 而后者并不在意,反而看向不远处方鸻,得意地向他一笑,并举起手中的精灵刺剑作了一个抹脖子的挑衅动作。 下一刻火光迸射,飞旋的子弹穿过ashclaw的身体,但只击中一片散开的烟雾,ashclaw再一次化作浓烟向着天蓝而去。 他打算斩草除根。 而这一次,再不会有人找出他了。 ashclaw一时甚至想放声大笑。 但一时又有点笑不出来,他从没想到自己连对付一群微不足道的家伙也会这么吃力,这些人究竟来自何方 不过方鸻并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拿出通讯水晶,高喊一声:“姬塔,就是现在!” 这句话ashclaw太过熟悉了,甚至有些刻骨铭心,他几乎是才想起自己有些过于得意忘形,忘了对方还有一道杀手锏。 巨大的不安立刻笼罩了他,以至于让他在半空中产生了一丝犹豫,而就那么片刻疏忽的动作——就足以让他面前的天蓝反应过来了。 诗人小姐其实很机敏,但她已经没有乐器了。 怎么办 天蓝在那一刹那之间心思百转,但似乎也只有那个注定的选择,是了,她……她还会几首歌。 虽然艾德哥哥勒令严禁她使用。 可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么了,激发勇气豪情万丈还是索尔菲斯的冷笑话集十四行律诗不,只有那个最合适: 女妖的镇魂曲! 她没记错的话那首曲子是用来破除幻象的,它在这个环境下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唯一的好处是—— 简单,声音够大。 天蓝只犹豫了一下,不,她甚至都没有产生犹豫,立刻张口,将气息从胸腔压缩出来,最终汇聚成一首荒腔走板的曲子。 女妖的镇魂曲虽然是以尖啸发音,但它利用的是极为美妙的高音部。 而那曲子像是什么 像是七八十个铁挠子在黑板行翻来覆去的地刮擦,好像有一千来个女妖在森林的上空来回徘徊,把ashclaw的脑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以至于以这位银之阶的忍耐力,也忍不住一时失神,再加上他本来心思就完全放在了那个‘不存在’的博物学者小姐身上—— 因此一时不察之下,他竟然被诗人小姐这一嗓子直接从迷雾之中给嚎了出来。 方鸻甚至已经不需要去风元素探测仪上去看什么波形了——因为他看到那团雾气抖动了一下。 不远处,刚爬回来的帕帕拉尔人在这一声尖啸之中,一个哆嗦又从自己架好的十字弓上掉了下去。 而只有方鸻看到天蓝一张嘴就很有默契地拿出耳塞塞住自己的耳朵,然后向着ashclaw的方向举起手。 他不会再给对方机会了。 一团血花在ashclaw的右胸处绽开,在他身后开枪的七台狩龙人之中,只有一发子弹命中了他。 这位银之阶闷哼一声,而这一次再没有精灵链甲来保护他了,那发子弹直接从他背心处射入,从胸口透出。 由于是在雾化的状态下中弹,这一枪几乎直接重创了他。 他只是并没有死,他毕竟是个银之阶,法则之力在最后的关头仍旧保护了他。 他看着自己掉下去一大截、所剩无几的法则之力,心已沉至谷底,他现在已经不想着杀人了,只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但ashclaw一动之下,却纹丝不动。 他大惊失色,低头一看,才发现有一双手臂牢牢地抱住了自己的腿——竟然是之前那台被他一剑斩成两段的,古君近卫。 那台构装体只剩下的上半身,头颅的部分也裂开了一条裂缝,一只视觉水晶失灵了,仍旧跟着他一路爬了出来。 并在这个时候牢牢抓住了他。 ashclaw冷汗一下下来了。 而方鸻丝毫也不意外,他举起的魔导手套,向着对方轻轻一握。 那一刻,迷雾之中一柄巨剑正分开滚滚浓烟,剑刃上附着着金色的烈焰,出现在ashclaw的视野之中。 那烈焰正沿着剑柄向上蔓延,甚至包裹住它后面握剑的手——一只构装的手臂,与它后面的躯干、头颅、甚至是迈开的步子,与身后环状的六对羽翼,皆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下。 那手臂握着剑,而另一只手则压在剑上,黑雾之后视觉水晶之中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那野性的、好战的—— 属于黑暗巨龙的金色焰光。 那是妮妮,她正控制着巨剑轻轻向前一送,令锋利的剑尖直接洞穿ashclaw的胸膛。 后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是没和炽天使赫尔薇尔交过手,但那时候……对方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最后约束住他反抗力量的,同样也是法则之力,在ashclaw最后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一个念头甚至从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 法则之力 龙骑士 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年轻炼金术士,等等,他好像知道对手是谁了。 淡淡的白光正从这位银之阶的尸体上升起,可方鸻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拿出银匣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匣子贴上对方低垂的头颅。 而顷刻之间,所有的星辉全部被吸入那匣子之内。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他第一次利用这匣子了,但这一次,他等于彻底杀死了一位银之阶。 这个仇可结得大了。 方鸻抬头看向一个方向,那里迷雾正在散去。 不,应当是两位。 …… 第四十八章 布下的棋子 将时间推回至数分钟之前。 当织星者正竖起非米纳斯之杖,灰色的火焰环绕他脚下形成一个圆环,灰焰扩张出去,将其拱卫在中央。 焰环扩张了约一百尺,灰焰途径之处只留下一片焦地,连灰白的菌丝与晶化的树木都化为乌有,只留下玻璃状反光的地面。 爱丽莎远远退了出去,依旧能感到那灼人的高温。 她又退开几步才停下来,马上举起手弩向那个地方射了一箭——但箭矢因为高温而融化,在黑暗中拖出一条金色的光尾,转瞬即逝。 “塔塔小姐,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她叹了口气,回头去向自己肩头的妖精小姐问道。 虽然爱丽莎口气听起来像在调侃,但妖精小姐还是认真计算之后告诉她:“这个法术的波及范围大约一万尺,如果爱丽莎小姐能在三分钟之内逃出这个区域,就来得及。” 夜莺小姐摇摇头,除非她将七海旅团的所有人丢下,但那显然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 “算我欠那家伙的,”她再叹了一口气,“能打断他施法吗” 塔塔轻轻点了一下头,“只要你靠近到他身边,对他造成伤害。” 织星者听到爱丽莎的交谈,只以为她在与通讯水晶之中的其他人交流,只轻轻摇了摇头,“你可以来试试,女士。” 爱丽莎看向他,眯起眼睛:“这可是你说的。” “是的,是我说的,”织星者答道,“但你打算怎么进入这片区域” 夜莺小姐并没有回答,只对他神秘一笑。 而正是那个时候,森林中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吹响了一支号角,发出古老的长音。 那声音犹如海浪,盖过了夜莺小姐的声音,也盖过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它宛若实质存在,并折射入织星者充满阴翳的目光之中。 最后让那之中显出一丝意外来。 而雾气中,正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的景象。 …… 战士手持号角,正竭尽全力吹出一个漫长的音符,那声音穿透森林,令晶化的树干震动,簌簌作响。 乔瓦尼看向身后,那片银白色的浪潮已经从身后的林地之间铺天盖地而至,林间已经出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影子。 “别吹了,”他劈手夺下同伴手上的号角,喊道:“它们来了,快跑!” 战士回头看了一眼,赶忙跳下岩石,众人纷纷四散而逃。 而乔瓦尼已经收到了通讯,他胸前的通讯水晶一明一灭,他爬下岩石,沿着曲折的小径蜿蜒前进。 忽地身后一条细长的卷须缠绕了过来,在他身后拍打着岩石缩了回去——乔瓦尼回头一看,几乎已经可以看清在岩石夹缝之中挤进来的几头枯朽树人。 与它们狰狞可怖的面孔。 他急中生智之下,左右看了看,找准附近一道孔隙,纵身一跃,跃入两块岩石之间的裂缝之中。 然后乔瓦尼蜷缩身体,屏息凝神藏在那下面,抬头向上方看去。 几头枯朽树人正好遮蔽住上方的光线,搜索着向前而去。 它们目不能视,全凭声音与震动感知猎物,枯树皮一样的脸孔上看不到视觉器官,只有一些瘆人的细密孔洞。 而山谷之中此刻正好明显在发生摇晃,那些银灰色的树人几乎没在乔瓦尼头顶上呆多久,便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但乔瓦尼还没放下心来,便看到一只巨足正从自己头顶上一跨而过,它踏过沉沉的夜色,重重地落在前方。 地面猛地一震,让四周岩石扑扑掉下灰尘来,落了他一头。 而一头灰白的巨兽,正映入他的视野。 …… 织星者有些吃惊地看着那漫山遍野向着自己而来的枯灰树人。 他看向不远处的爱丽莎,不过夜莺小姐只向他微微一笑,便向后一退,优雅地融入一道阴影之中。 她失去的是影跃的能力,但藏身入影可是夜莺的本职,那并不是什么职业插件的能力,单纯只是一个技巧而已。 而枯灰树人终于在一定距离上感知到了那个震动的源头。 它们事实上也能对以太产生一定反应,更何况是如此强烈的魔力源头—— 这些怪异的树人骤然加速,嘶叫着向织星者扑了过去——它们先伸出卷须,但卷须须臾被火焰烧成灰烬,然而它们仿佛对此毫无察觉,一头撞入火环之中。 烈焰从它们身上升起,那些狰狞的生物立刻发出一阵阵尖叫声,那声音像是从树干上的无数孔洞之中发出的,呜呜作响。 但这并不能阻止它们,无数树人仍旧前仆后继地冲向织星者身边,化作一片火海,烧成飞灰。 织星者面沉似水地看着这一幕。 他维持火环需要法则之力,在枯朽树人连续不断地冲击下他的法则之力与储备的魔力都在迅速下降。 更不用说他的魔导炉充满了失序的魔力,他的后备魔力源不过是由一个储法宝石提供的,那个外置的魔力源已经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不少。 但这些枯朽树人的数量却是肉眼可见地无穷无尽。 何况还有那个东西—— 织星者看了一眼那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的庞然巨物,它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想了一下,忽然之间收起火环,对自己施加了一个障眼法,将一道幻影投射到距离自己几十米开外。 那道幻影上散发着强烈的魔力气息,令枯朽树人立刻一转头,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样向那个方向而去。 但织星者显然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威胁。 “那个能力来自于莱瑟恩,梦境与幻象之星看似充满奇迹与美丽,其内核却隐藏着欺骗与迷失。” 塔塔藏于暗影之中,对一旁的爱丽莎说道。 而夜莺小姐看着对方的身影骤然之间消失,才记起自己先前曾中过一次对方的幻术,她看也不看对方留下的幻影,只问: “他一定还留在那附近,要怎么才能找出他” “交给我,爱丽莎姐姐。” 一个声音从通讯水晶之中传来,沉默已久的博物学者小姐开了口,她旁观了一整场战斗,纵使不能参战,但施展一个法术还是能做到的。 解咒对于博物学者来说毫无难度,不过为了不引起一位银之阶的警惕,姬塔还是将这个法术放在了爱丽莎身上。 爱丽莎立刻可以捕捉到空气之中那些魔力的细微痕迹,然后她便找到了藏身于不远处的织星者。 一个银之阶,却如此狼狈。 她忍不住轻蔑一笑,将身后的几条带子解开,然后拔出匕首,纵身一跃向那个方向扑了过去。 “你上当了。” 织星者一眼就看到从阴影之中跃出的夜莺小姐——他面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冷笑,举起手中的非米纳斯之杖。 那一刻,一道火环再一次从他脚下扩张而出。 但爱丽莎仿佛早料到这一幕一样,高高跃起,从半空之中掠过这道火环。 而她在下落时已经可以感到那灼热的温度,但却突然伸手向身后,取出一件东西向对方一掷。 织星者看得分明,对方竟然在半空中解下自己的魔导炉,向他猛力丢了过来。 他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不是已经疯了,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以手中的魔导杖指向爱丽莎的魔导炉,并从中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束。 但就在射线指向魔导炉之前,一件奇特的东西忽然‘啪’一声从魔导炉上弹了起来,旋转着拦向了那道光束。 织星者就算是见多识广,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夜莺身上会带这种东西——工程护命匣。 一两成的速度与平衡减值也有人受得了的要是对方对付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同职业的对手,岂不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现实世界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那东西被光束洞穿,旋转着四五分裂,化作无数碎片,并将其中一部分向他投来。 那些散碎的裂片对他并无太大威胁,他魔导炉虽然充斥着失序的魔力,但仍旧能支起一面薄薄的护盾。 那些碎片击中护盾,溅出一片幽蓝色的光纹。 但对于启动之后悬浮在他一侧的储法水晶来说,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无数碎片之中的一枚准确地击中了它。 那碎片的力道倒也没多大,只是将储法水晶弹飞出去撞在附近的一株晶化的树木上而已,但失去了魔力的支持——织法者脚下的火环骤然之间消失。 而他那个准备的法术也顷刻中断—— 巨大的魔力反噬一瞬间汇入这位银之阶的体内,让他一张口立刻喷出一道血箭,甚至带着内脏的碎片。 而也在那一刻,爱丽莎落在地上,顺势一滚,接住自己的魔导炉,反手背在身上并插入了几个接口。 她向前一跃,向织星者扑去。 而这个时候后者已经无暇顾及她了。 夜莺小姐再一次举起那张手弩,向对方扣动扳机。 箭矢在弓弦的张力下顺着她瞄准的方向射出,一击命中对方的护盾,那薄薄的护盾闪烁了一下,轰然碎裂。 而爱丽莎毫不犹豫地丢掉手弩,换过匕首,一刀向对方斩了过去。 匕首犹如一道暗色的流星,织星者只不过来得及伸手一挡,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夜莺小姐将手中的匕首一挑,这位精灵魔导士苍白的左手便高高飞起,滚落了出去。 织星者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心知自己已经输了个彻头彻尾,他最后看了爱丽莎一眼,便准备启动自己魔导杖上储存的法术。 逃离战场—— 可正是那个时候,爱丽莎伸出手在他胸口上轻轻一推,一条不知从哪里席卷而来的触须缠上了他的手臂。 织星者心下一怔,立刻意识到那是折返的枯朽树人。 这个细微的动作干扰了他的法术,而就是这一刹那的疏忽,一条粗糙的细枝忽然从他胸口生出——发出一声裂响,直接将他整个人洞穿。 织星者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个精灵魔导士有些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灰枝,忽然之间意识到什么,眼中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 但爱丽莎只是看着他而已,一动不动,看着对方被那条灰枝给卷了回去,融入那雾气之中,被拖向远处那头庞然巨兽。 她不发一言,在第一次与树影遭遇时他们就被告知,被灰枝蘖生之物所杀死的圣树后裔,无论是原住民还是选召者,都会蘖生为怪物。 如同他们星辉消逝,被排斥出这个世界一样。 咎由自取。 爱丽莎心想。 这些人在银风港对独角兽少女们所犯下的罪孽,最后不过映射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化作一道影子渐渐消失不见。 …… 当灰质生物如同潮水一样出现在战场上那一刻,战斗其实就已经宣告终结。 先遣队的阵线从背后受到重重一击,人们回过头,看到那漫山遍野的枯朽树人,不约而同地作出了同一个反应。 逃—— 但留在后面的施法职业就倒了大霉。 最先遭殃的是在最外围的火力配置组,这个八人小队中一多半都是魔导士,而保护他们的战士与护卫骑士试图抵抗,但转眼之间就被潮水一样的枯朽树人所吞没。 如同漩涡之中的落叶,打了个旋儿便消失不见。 然后是那些落单的远程职业,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卷须缠住脚踝,然后更多的藤腕攀附上来,将其生生拽了回去。 各个小队的战士队长试图组织起防线。 但无济于事,雾气之中的一头庞然大物杀入战场之上,以一道灰枝横扫整个战场,将所有人都扫飞了出去。 再将少数人卷入自己腹中。 “灾厄冠军……”先遣队终于失去了一切抵抗意愿,在没有银之阶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力对抗这样的灰质生物。 但战场上ashclaw早已音讯全无,连地狱的浓烟也已散去,至于另一位织星者则从一开始就失去音讯。 人们开始争先恐后地逃窜,但在这片灰域之中等待他们的结局并无二致。 反而战场的中央,莲、梅瑞尔与艾洛雅三位独角兽少女用一道法术隐去了马车阵地的踪影。 她们以藤蔓编织起高墙,将阵地笼罩其中,而在那个仪式法术的中央,那枚断裂的灰枝正散发着微光。 周围的枯朽树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这片藤蔓之墙一样,它们如同一道分开的河川,分别从马车阵地的两边绕过,浩浩荡荡而去。 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试图逃向这个方向,但法埃拉与艾洛温一人一边把守着藤网的入口,与其他人一起用尖矛将这些人逼退。 那些人刚想要发起反击,但就被席卷而来的卷须所缠绕,拖入那片银灰色的海洋之中,须臾之间消失不见。 玛丽安女士站在马车上,她就算是见多识广,但见着这一幕也不由喉头发紧,不由回头看去。 在那灰枝一旁,三位独角兽少女各自维持着法术——梅瑞尔眉头紧闭,咬着牙关,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几乎立刻见了汗。 莲睁开眼睛,有些担忧地看了这位少女一眼。 伟大的意志在三人头顶上徘徊不去——它有时候来自于那遥远的圣树之顶,而有时又来自于不远处那株灾厄灰枝。 而忽然之间,一只巨足落在其中一辆马车旁边,震得地面都微微一弹——诗人小姐看着那一幕差点叫出声来。 但一旁的妲利尔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呜呜——”天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参天的巨兽正摇晃着身体缓缓从战场上走过。 它像极了一头巨大的竹节虫,数不清的银色的虫子攀附在它的躯干与四肢之上,爬上爬下,有一些甚至在它走动之时落在地上,发出扑扑的声响。 “没有关系的,”爱丽莎从暗影之中走出,分开藤蔓走了进来,将怀中的姬塔放下,“这个法术会同化我们的气息,就算是发出声音,它们也只会以为是同类。” 博物学者小姐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仪容,扶了扶眼镜,手忙脚乱地放下魔导书、理平自己长袍上的褶皱。 “它们的同类究竟是什么”妲利尔问。 但夜莺小姐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看着这一幕就算是她也感到手微微有些发抖,她害怕的不是灰质生物——而是虫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又将一件东西丢到众人的面前,方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支法杖。 一支杖头上环绕着一对符文的古朴法杖,那个法杖一看就并非来自于他们这个时代,上面的花纹他已经十分熟悉了。 辛萨斯蛇人的祭祀纹。 “这是”他问。 “这是那家伙的遗物,”爱丽莎答道,“运气好,他将这个东西留下来了,还有这个。” 她将手上的一个小口袋递了过去。 方鸻一阵意外,他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发现这应该是织星者的法术材料袋,但里面的东西可不简单。 他一眼就看到了两枚君王黄玉,一枚烈焰红宝石,龙鳞,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大多都价值不菲。 其实他们干掉另一个银之阶也不是毫无收获,ashclaw别的东西没留下来,但他丢出去对付妲利尔那把精灵刺剑留了下来。 那可是一把传说刺剑。 树人的浪潮持续了几分钟之久,而那头庞然巨物早已消失在迷雾的另一端。 直到此刻三位独角兽少女才消解了那个法术,梅瑞尔直接头一歪就昏迷了过去,精灵公主连忙在一旁扶住她。 “梅瑞尔小姐没事吧”玛丽安问道。 莲摇了摇头,“她只是精神疲惫过度而已,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她用手盖住梅瑞尔冰冷的额头,心中有些感慨,虽然这位精灵少女总是妄自菲薄,但她的确是她见过最坚定、最纯洁的独角兽少女。 那些她所见过的在秋日林地的神职人员,也远远比不上她。 战场上已重归于寂静,但晶化的林地之中早已一片狼藉。 不少横七竖八的尸体仍未消失,一些尸体上甚至散发着荧荧的白光,不屈之盟的人应该留下了不少好东西,那些装备方鸻虽然看不上,但可以拆成材料。 眼下他们与橡木骑士团联系不上之后,这方面的储备就有些无源之水的意味——虽然仓库还有存留,但总有用尽的那一天。 那些幸存的圣选者有些不可思议地向他们看了过来。 经历一场战斗,减员近乎一半——但他们竟然赢了——那可是面对近乎自己三倍的敌人,以及…… 银之阶。 两个银之阶。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有些人甚至看到了ashclaw的地狱烈焰是怎么消退的,他与方鸻等人战斗留下的痕迹。 幸存的人想要表达一点什么,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个圣选者团长之中的一个活了下来,他一瘸一拐地向方鸻走来: “阁下,我们……” 虽然明明知道对方也是圣选者,但他一时之间竟然用上了对那些有地位的原住民才会使用的敬语。 他一时有点结结巴巴的,他其实想问的是他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们击败了先遣队,但对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直到有人接过他的话头。 “艾德,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精灵学士艾瑞安的语气亲近了不少,显然已经完全信任了他们,“要返回银风港么”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 不管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与圣女会有关,与精灵小姐有关,说不定也与灰枝之灾有关,就值得他去一探究竟。 何况方鸻脾气好,但也不是泥塑的。 他闭上眼睛片刻,伸手拨弄着自己风镜上的齿轮,只过了几秒钟,又重新睁开眼睛,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小伙子,你想干什么”玛丽安听说了他的想法,也来了性子,“说说看,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回银风港了你想乘势抓住那个幕后黑手,但这有可能么” 这自然是有可能的—— 方鸻在心中想到。 因为就在刚才,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他们事先布下的那枚棋子,他的‘信标’,开始移动了。 …… 第四十九章 来自外界的反应 死了两个银之阶,又损失了一个半团的人手,这个消息几乎立刻震动了‘森提内尔’、‘苍穹之刃’与‘逐晨者’号先遣队三艘浮空舰上几乎所有上层军官。 ‘逐晨者号’舰长、兼舰队指挥官giuseppe爵士从第一轮复活人员处确认了消息,可这些人中没人说得好ashclaw和织星者是怎么失手的。 目标中似乎没有银之阶存在,但每个人的描述中都不约而同提到了——对手相当棘手。 但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的规模是多少,充斥着诸如‘半个团’、‘大约二十多人’、‘算上非战斗成员的话大约有一个团的样子’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像他们派出去的不是一个半团的精锐,而是一群被打蒙了的散兵游勇。 giuseppe无奈之下只好等更多的人回来,他总不能将这样没头没尾的消息传上去,他虽然是选召者,但作为舰队指挥官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责任心。 再说今天晚上这场战斗本就打得十分可疑,上面传来命令说森林之中出现了一批邪教徒,然后交由银风守望者的人负责,要求他们全权配合。 三艘浮空舰多少偏离了既定航线,并投放了两艘空投艇,giuseppe自认自己已经尽到义务——但没想到还是出了这样的纰漏。 两个银之阶对付一处灾枝都绰绰有余,怎么会折在一帮邪教人士手上,银风港周边什么时候邪教已经泛滥到这个地步了 giuseppe一时忍不住对ashclaw和织星者有点无语。 而后面传来的消息更是触目惊心,后面复活的人连基本的语言条理都欠缺,充斥着颠三倒四的描述。 ……突如其来的灰质生物袭击了他们,一片‘灰潮’席卷了战场,战场上甚至一度出现了灾厄冠军这样的大型蘖生怪。 但灾厄冠军giuseppe自己一个人就能对付,更不用说ashclaw和织星者,而现在问题的关键是织星者还有三次复活机会,ashclaw也还有两次。 可复活圣像的记录显示,两人都没有复活。 他就算织星者运气不好,死在了灰灾上,但ashclaw呢,后者可是人类。 就算对方有能力干扰ashclaw的复活信标——但谁又有能力在那么广阔的范围内围杀一个银之阶三次 所有人都已经复活,giuseppe让士官清点了一下大约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那些人是真正的损失了,他们多是精灵,大约被灰灾吞了。 而剩下的人中,仍没有一个人说得明白ashclaw和织星者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人看到两人是怎么失手的。 giuseppe面色严肃了起来,他感到问题有些严重了,他叫来船上的魔导士,对后者说道:“对银风港传信吧,就如实描述。” 那个魔导士点了点头,但一转头就将消息抄成一式两份,一份用渡鸦魔宠传回银风港,另一份则召来一只黄鼬。 他将消息密封好,卷起来塞入它口中,让它叼住,然后点点它的头,指了指一个方向。这小东西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转眼之间就消失在门外。 ‘森提内尔号’上一个房间之内,有人正展开这则消息。 对方看了一眼,立刻抬头对面前的人说道:“ashclaw死了,马上把这个消息和那个人送回去。” “他们怎么死的”那人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对手不过是玛丽安的调查团,银风港方面甚至没有人派人护卫,我听说他们不过自己在港口里雇了一些人手,ashclaw怎么会折在这些人手上” 他甚至有些疑惑,“银风守望者的那个银之阶不也和他在一起么”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第一个人摇了摇头,“消息是从‘逐晨者号’上传来的,传信的人是giuseppe身边的人,对方很可靠,应当不会出错,而且我们也联系不上ashclaw了。” “你认为玛丽安的那个调查团有问题” “或者是调查团有问题,或者是他们雇的人有问题,但现在我们已经得不到答案了。” 第一个人将手中的纸条折起来,付之一炬,用手轻轻一弹,将之化作飞灰。 他抬起头道:“现在那个唯一的幸存者已经和我们之间产生了间隙,对我们充满了怀疑,也拒绝合作,圣白树心和第一手信息都在他手上,但对方拒绝向我们透露一个字。” 对面的人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先送他离开,现在船上开始不安全起来了,giuseppe不是傻子,他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虽然那家伙的描述十分可疑,但我们也承受不起进一步的损失,至少将圣白树心送回桑夏克,我们的任务也能完成一半。” 他目光看向舷窗外,“至于调查团有什么问题,就留给那些人去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来,但这应当也不是关键。” 那人才点了点头,“交给我好了,先遣队正好有一艘联络艇凌晨要离开,我可以将他安排在那上面。” “手脚干净一些,你们在船上灭口的事情giuseppe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复活圣像上有记录,我们的魔导士一时间也消除不干净。” “没关系。” 那人不以为意,“他也只能看到复活记录而已,舰队中的人多多少少会干一些私活,只要他在船上找不出这些人来,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第一个人耸耸肩,“但愿。” …… 卡尔洛费拉里登上那艘摇摇晃晃的小艇时,心中仍十分不安,紧抿着唇,脸色甚至有些过度苍白。 有人在他背后重重推了一把,让他进入船舱下面去,他回头看去,在人群之间看到一张相当冷漠的面孔。 卡尔洛知道那人正是将自己安排到这条船上的人,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而对方正用眼神向他示意,让他老实安分一些。 “你把东西带到桑夏克,自然会有人接应你,”那人开口道,“你办完了这件任务之后,我们会将你接纳成核心成员。” 他看着卡尔洛一脸紧绷的样子,允诺道:“放心,不用那么紧张,这只是一趟普普通通的行程而已。他们许诺过,不会再对你出手。” 卡尔洛自然希望如此。 但他也不会轻易再相信这些人的话,他唯一可以依仗的是一纸文书,对方与他定下的契约。 由罗曼女士所见证。 然后就是他手上的东西,那枚圣白树心—— 他怎么也没想到才一个晚上而已,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些人竟然真对他们灭口了,而他甚至想不明白灭口有什么意义。 他又想到了调查团所雇佣的那帮人,那有些考林人,那个神秘的‘魔导士’,他们和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但他们将圣白树心交给他肯定不是安了什么好心,只是眼下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考虑这么多了。 因为只有这树心还在他手上,他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哪怕它是一剂致命的毒药,他也必须心甘情愿地吞下去,至于那些人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卡尔洛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他现在巴不得那些人闹个天翻地覆。 最好是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而那人对此毫无所察,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来,微微一笑:“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卡尔洛先生,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 “极为荒谬,”黑暗之中,有人将手中的纸条撕开揉成一团,重重丢了出去。 扯碎纸屑中的一些落在长袍深蓝色的锦缎上,布料的表面闪烁着微光,随着其主人有些愤怒的喘息而起伏着,那人怒斥道: “他们在干事之前甚至都不问明白对手的情报那个无能之辈带着联盟的一个银之阶折在那个地方,现在竟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对手究竟是谁,玛丽安山雀的调查团竟能让两个银之阶折在里面难道是王廷的人在护送她们荒谬至极,王廷的人也办不到让两个银之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赛丽娜艾尔瑞斯静静地看着对方——自己面前的这位大人物,她一言不发,只任由对方发泄怒火。 她深知这位大人物的性格,只需要等这一轮风暴过去,对方自然会冷静下来,而不用她多说什么。 在那之前,她只需要欣赏对方的领口上,那内衬着柔软的银灰色貂皮的领子上,边角处所装饰的三枚宝石。 它们像是一枚展开的叶片,林诺瑞尔人将那视作象征,并将它作为议会的标志。 但在这个议会之中,也不是每一个议员都有资格佩戴它。 “那可是两个银之阶,塞丽娜女士,就是两头猪死了也不应该无声无息,它们至少知道该嚎叫两声。” 塞丽娜摇摇头,这才开口道:“也许正是因为是银之阶,他们才会过度轻视自己的对手,我听说那些人当中并没有同等阶的存在,他们可能没想过自己会折在对方手中。” 是啊,谁能想到呢 黑暗之中的人沉默了下来,“去查,塞丽娜女士,我需要你的人的帮助,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调查团到了什么地方,去通知洛安希尔的领主,告诉他计划有变。” “那枚圣白树心我们必须拿到手,在尼尼梅尔周边的安排不容有失,一切都必须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如你所愿,我的大人。” 赛丽娜艾尔瑞斯走了过来,弯下腰半跪在对方身前,轻轻吻了对方的手指,轻声回答道。 ……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银风港议会的宁静,一行穿着精灵锁甲的卫士撞开大门,鱼贯而出。 一众卫士们目不旁视,正急匆匆地穿过大厅,经过所有人,向着议会外走去,他们走下外面的白石阶之后,向着各个方向而去。 正前来申请调查材料的卡兰迪尔埃尔文看着这一幕不由自主与自己身边的助手小姐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问道:“莉莉瑟尔小姐,看来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尼尼梅尔前线出状况来了” “请谨言慎行,部长先生,”精灵助手小姐叹了口气,她答道:“听说是先遣队在晨风林地清剿邪教徒,出了一些事。” 然后她才把具体的细节讲述了一遍。 两位银之阶阵亡这么大的事议会自然压下了消息,但无济于事,外面还是早传得沸沸扬扬。 “晨风林地,这么看是丹特维尔附近那一支先遣队,他们不是去对付灰域的么,怎么还负责清剿邪教徒”卡兰迪尔问道。 莉莉瑟尔摇了摇头,这她也不清楚,但在她看来对付邪教徒这样的事用不着分得这么清楚。 可部长大人的脑回路一贯奇妙,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比方说现在对方就忽然问道:“说起来调查团到那附近了么” 莉莉瑟尔仍是摇头:“他们出发早了一天,凯兰应该和玛丽安女士他们在一起,部长先生你后派出去的人没有追上他们,也没传回消息。” 卡兰迪尔埃尔文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微光,“那位失踪的梅瑞尔小姐,有下落了么” 莉莉瑟尔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她才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一件事,德里克艾尔伍德大人去调查这件事了,后来他还传回来了一条消息,他应当和部长先生派出去的人一起出城了。” “哦,”卡兰迪尔恍然,“既然德里克去调查这件事了,那我们就用不着插手了,放心交给老伙计好了。” 助手小姐有些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部长先生,这是灾害调查部的案子。” “我自然明白,但我相信我的这位人类老朋友,”卡兰迪尔着重老这个字,“他有什么能力,你不是再清楚不过么” 莉莉瑟尔叹了口气,“可我总觉得你只是在推卸责任而已,部长先生。” “那倒没有,”卡兰迪尔笑着摇了摇头,“最近我还挺忙的,那个埃里昂先生有几场晚宴要参加,接着他就要前往尼尼梅尔前线,你应该听说了,议长先生让我负责他的安保工作。” “本来这份工作倒也说得上轻松,银风港一贯安全——至少比外面安全不少。” 精灵学士耸耸肩,“可我听说有人在港口内冒充这位魔导士先生,有几个证人,但没什么关键性的证词,放在平时也就算了,可这是一位贵客。” 莉莉瑟尔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部长大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又忽然提到那个目中无人的魔导士。 她并不喜欢那个人,而这位部长先生也绝对没和那个人关系好到那个程度,事实上昨天的晚宴上,两人一共都没说过几句话。 对方在意有所指 尼尼梅尔前线又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和这位埃里昂先生有关系,可他们最近不一直在关注丹特维尔的案子么 …… “艾德。” 爱丽莎找到方鸻的时候,发现后者正在摆弄古君近卫。 方鸻从织星者的法术材料袋之中获得了两枚君王黄玉,而设计古君近卫的时候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掌握了设计图之后建造新的古君近卫其实并不怎么费功夫。 那毕竟只是持剑人的异体而已,而持剑人对于方鸻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比较初级的灵活构装了。 不过它们在对付ashclaw时表现出了非常优异的性能,改造之后明明不过是20级出头的构装体,却能在银之阶手上走几个来回。 虽然攻击力几近于无,但防护能力着实惊人,竟然可以给对方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更突出的是它们的自我修复能力,在被ashclaw打得几乎四分五裂之后,它们还是一样可以自我修复。 被一分为二那台用了半天多一点时间,而另一台几乎只用了不到一个钟头就修复如初了。 这个发现让方鸻有点意外之喜,要是这么一来这东西就算是等级低一点也无所谓了,关键是实用、不用他费心。 毕竟低级构装的一大问题就是容易折损,打完一场战斗之后无论是收拾战场还是维护起来都是一大麻烦。 有了这个认知,他立马在旅行的间隙用那两枚君王黄玉制造出了一批新的古君近卫,一共四台。 与ashclaw和织星者的战斗,让他,事实上也是让七海旅团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层危机感。 七海旅团的实力虽然上升了,但因为弥雅、因为精灵小姐的缘故,他们面对的敌人的层次也高了不少。 巨树之丘蔓延的凋亡看起来也并不单单只是一场明面上的灾难,当下肉眼可见地,它正成为一个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角逐场。 那背后有精灵王廷,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银风守望者与其背后的第二赛区超竞技联盟,而这一次与在考林—伊休里安,在帝国都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背后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参与到这场角逐之中去——除非他们可以丢下精灵小姐与大猫人先生,立刻转头离开这个地方。 但那显然不在七海旅团的议程之中—— 既然无法避免,就只能面对,虽然接下来他们与七海旅人号汇合之后,战斗力之中还有弥雅、还有凯瑟琳。 但方鸻用膝盖想也明白,弥雅不太可能全力出手,甚至尽量都不能出手。 毕竟银之阶也是有数的,第二赛区排名前一千的公会当中应当都有银之阶实力的选手,加起来大约有三四千人,再算上原住民的一半。 不过这几千银之阶也不全在艾塔黎亚,纵使一年之前回流了一部分人,但当下至少三分之二还在第二世界。 而剩下的这一部分人当中,大多都是各个公会的会长,知名战团的团长,或者要不就是成名已久的精英选手。 这些看似很多,但你得考虑到这是巨树之丘一个大陆的体量,这些人大多名声赫赫,不太可能突然冒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银之阶来。 而至于凯瑟琳,方鸻很清楚,后者毕竟不是七海旅团的人。 在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己人更靠得住。 而外力无法依仗的情况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眼看着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战斗,众人要做的自然是赶紧消化之前这一战的收获。 ashclaw留下的那把精灵刺剑名为‘夏朵的安息’,一把影烬之刃,方鸻将它交给了爱丽莎去使用。 它的主要作用是有一个力量增幅插件,法术回路被修饰得几近完美,其本身也是一件大师之作。 在全力全开的状态之下,大约可以增幅夜莺小姐一倍的力量,也难怪ashclaw那家伙的攻击会如此难以抵挡。 想来这把精灵刺剑功不可没—— 然后它还具有灰烬之焰的能力,具备暗影与火焰的双重伤害;上面还有一个法术插件,可以让它变成一头地狱犬首领,实力大约在3840级之间。 可以说单纯从等级上来看,光是这把剑就可以碾压七海旅团一行人,当然召唤生物的实际战斗力要差一些,不过也相当有实力了。 不过那个插件需要专门的能力去适配,ashclaw拥有地狱烈焰的法则刚好可以驱动,而爱丽莎暂时无法启动这个能力。 但方鸻给她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她要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可以与妮妮一起驱动它,她本身具有暗影的一系列技能树,而妮妮是玩火的行家。 妮妮是龙魂,在得到他首肯的情况下勉强可以辅助其他人,虽然效果要差一点,但总比不能用好。 而至于那把法杖,来头似乎比‘夏朵的安息’更大一些,甚至连姬塔也认不出来,而加上团里暂时也无人能用,因此只好暂时先放在一边。 他打算等洛羽归队之后,再看看对方用不用得上。 罗曼女士说过洛羽和阿莱莎就在巨树之丘,他们在抵达银风港之后其实也打听过消息了。 只是暂无所获—— 方鸻看到爱丽莎找到自己,还以为又是那把剑的问题,却没想到对方并不是因为自己来找他的。 她开口道:“梅伊她们回来了,我们似乎已经抵达了灰域的边缘。” 方鸻微微一怔。 这两天一夜他们一直在向西前进,逐渐离开了灰域的核心区域,不久之前他让梅伊保护玛丽安女士向外围探索。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信儿了 …… 第五十章 夜莺之王的过去? 穿过晨风林地一路往西,横穿丹特维尔,便进入了桑夏克。那里仍未受‘死疫’影响,山间一片翠绿,它们与东面的灰域保持着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分界线的另一面灰蒙蒙一片,帕帕拉尔人管那里叫白枝地。 离开内克布罗兰奇‘白枝地’,调查团沿着欧克谢德与芬沙多之间的一条大道日夜兼行,大约一周之后,方鸻才带着众人进入了银溪谷地—— 林诺瑞尔人管这里叫翠绿丘陵——罗戴尔,众丘之地,而桑夏克本身在精灵语之中也有山丘汇聚之地的意思。 泰拉卡圣树大大小小的根支在这里拱起形成丘陵,像是绿毯上的褶皱,一条河流——苔流河穿过众丘陵,大大小小的支流汇入其中,形同闪光的光带。 它们所共同流经的土地,就是夜莺之地——山之领主的领土。 当然这里的夜莺并不是帕帕拉尔人那个夜莺,而是林间的鸟雀,它们用美妙的歌喉共同塑造了这片帕帕拉尔人的故土。 因此这片森林也被称之为夜莺森林,古老的低语林地一直延续至整个巨树之丘中部。 这里四季如春,温暖宜人,热爱生活的帕帕拉尔人居住在此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皆认为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超过桑夏克的地方。 因此除了帕帕拉尔人当中的旅行家以外,大多数帕帕拉尔人一生都生活于此。 不过即便是这片受泰拉卡圣树所钟爱的土地,在灾难之中也不是全无困扰,凋亡之影正在森林之中蔓延,而芬沙多和洛安希尔已经出现了一些银色斑驳的林地。 帕帕拉尔人而今已团结起来保护他们的故土,他们雇佣了一些人类雇佣兵来解决森林之中的麻烦,星辰之环也介入其中。 而在方鸻抵达之前,就听说另一位山之领主正在访问银溪地。 洛安希尔的领主沃特石丘。 听说靠近尼尼梅尔的洛安希尔一带受灰枝侵害严重,因此他猜测后者大约是来此地求援的。 这里是桑夏克的中心区域,商业往来繁茂,生活在银溪地的帕帕拉尔人居多,但人类也不少,甚至还有一些谷地矮人,因此调查团倒也不用在这里隐藏身份。何况方鸻打听过了,先遣队的三艘浮空舰在失去了两位银之阶之后,仍停留在丹特维尔一带—— 这和爱丽莎、希尔薇德与崔希丝三人预计差不多,她们一致认为先遣队可能本身对于那场阴谋并不知情——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一个舰队上下一千多人都知晓此事,那就说明这本身已不是阴谋——而是林诺瑞尔议会的共识。 那既然如此,银风港根本不须多此一举派出这支调查团,毕竟阴谋只有被少数人知晓与掌握时,它才能称之为阴谋。 爱丽莎指出最可能的情况是,这支先遣队中有一部分人参与了此事,如此一来他们只需要找一个借口就可以合理掩盖过去。 而这个借口可以有许多——错误的情报、误判或者人为疏忽,希尔薇德与崔希丝都认同这个判断。 如果队伍中这三位女士达成了一致,那么事实多半相去不远,只是方鸻并不敢赌哪些人是清白的,而哪些人又是幕后黑手。 他们只是一路追着‘信标’来到这个地方,三天前那枚圣白树心就抵达了银溪地,并在他感知之中一直停留在那个地方。 方鸻也没想到这枚圣白树心会一路穿过沙芬多来到这里,它没有被带去银风港,反而来到了桑夏克。 这附近并没有灰域存在,如果那些人打算拿它做什么,应当带它去更北边靠近尼尼梅尔前线的洛安希尔。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 方鸻判断带走圣白树心的应当是一艘联络船。 就是那种单桅纵帆的轻快帆船,它们有时候会在大型战舰上当作小艇使用,用来与其他船只、地区与港口保持通信。 在通讯静默或者中断的情况下,这样的方式尤为好用。 而罗戴尔有一座飞艇塔,这里是桑夏克地区商业往来最繁茂的区域之一,这里有众丘之地唯一一座空港。 夜莺小姐一身黑衣,正像一只漆黑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篝火边,带着打探来的消息,向众人分享道: “那艘船在三天之前到港,补给完毕之后就离开了银溪地。” 帕帕拉尔人虽然有丰富的物质生活,但他们并不像是林诺瑞尔议会一样热衷于商业繁荣,银溪地的商业繁茂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而言的。 他们只有一个露天的大集市,有什么东西,就会拿到那里交易,或者拿着闪亮的钱币向商人购买自己需要的物品,或以物换物。 飞艇塔也设立在那里,由于生活轻闲、人口富足,因此行商们还是愿意带货物来此处交易。 橡荫丘陵几乎看不到什么像样的商业设施,没有旅店、酒馆,银溪地之中只有一间铁匠铺子,和几间编织作坊。 唯一高大的建筑是冒险者协会,位于一座巨大的拱木下的树屋之中。 当地人也大多居住在这样的树屋、矮屋或者丘陵之中,与山为伴、与山同眠,入夜之后,丘陵之中鳞次栉比的灯火就一一亮了起来。 如同坠入谷地之中的繁星。 由于没有旅店与酒屋,因此往来此地的冒险者只能在野外宿营,丘陵之外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营地。 所幸林灾以来有不少人类雇佣兵在此活动,因此调查团在其中也并不显眼—— 崔希丝正从炭火边分叉的木架上拿起一支烤鱼,并分给爱丽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将圣白树心留在了这里” “如果团长的感知没错的话。虽然有些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不带着圣白树心去北边还是说,他们打算在这里培育灾枝” 夜莺小姐接过外皮炙烤得微微焦脆的鱼,那是一条白鲑,焦黄的外皮仍透着银灰色。她一边用手撩起头发,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随即皱了一下眉头。 “你这条是妮妮烤的。”方鸻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解释道。 妮妮正两手叉腰站在他肩上,得意地看着爱丽莎,像是在等她夸奖。 “烤得不错,”夜莺小姐将烤鱼递了过来,“你尝尝。” 然后她顺手拿走了他面前那支烤鱼。 方鸻看着那条微微焦黄的白鲑上的牙印,看向对方。 爱丽莎向他一挑眉,“怎么,团长大人还在意这个” 崔希丝看着这两个人叹了口气,而舰务官小姐只在一旁掩口轻笑。 方鸻苦着脸咬了一口,又腥又涩,还没烤熟,有的地方又过焦了,他有心将这东西好好放回去,作个纪念品—— 但一旁妮妮正眼巴巴看着他。 他只好装作一副很美味的样子,并在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妮妮‘远庖厨’,这条鱼在所有人手上传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他手上。 他心想早知道应该给莲奎雅阿尔莎娜的,以那位精灵公主的涵养,一定不会好意思再将鱼交还回来。 方鸻心中并不在意那些人打算用圣白树心去干什么,因为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那枚树心都已经枯死了。 但他关心的是那枚树心在什么地方,在谁手上,以及它为什么会来这里,会在那人手上。 “艾德,你能感应到那枚树心在什么地方么”玛丽安女士在一旁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这正是问题所在,他只能大致感应到它还停留在这里,但并不清楚其具体在什么地方。 他是可以操纵发条妖精飞到几空里之外,但不意味着他可以在几空里外让发条妖精启动,更何况那树心之中的发条妖精经他改造过,而今只剩下一个核心。 他答道:“我只能感应到‘信标’应在我们的西南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里是山领主艾娜笑语的府邸所在地——” “山领主的宫殿” 玛丽安、凯伦与学者艾瑞安不由互视了一眼。 帕帕拉尔人女士的脸色不由严肃起来,没人比她更清楚山领主意味着什么,林诺瑞尔议会的全称是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 而议会的一半权力与行政机构都驻在银风港,但另一半的权力,则来自于桑夏克的统治者——山之领主。 一共五位山领主统治着此处,除了欧克谢德山林之王艾尔维斯晨露本人是精灵之外,其他几位皆是帕帕拉尔人。 像七海旅团一行人才刚刚抵达的银溪地,这个地方又被精灵称之为多隆伊希尔——‘橡树荫庇之所’,或者更直白地称之为橡荫丘陵,此地的领主对于帕克来说就是一位熟面孔—— 林荫的主人,艾娜笑语。 林诺瑞尔的议会本质是一个贵族议院,其构架由一位议长,一位副议长,以及一位秘书长构成,下面才是来自于众地区的议员。 议长一般由银风港市长兼任,主要负责主持议会、协调议会工作,具有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其所诞生的家族也一直以来是林诺瑞尔最显赫的家族之一——早些年间,副议长还由精灵廷派人选出。 可随着林诺瑞尔议会逐渐独立,这个位置也为本地人把持,而今山之领主之中的艾尔维斯晨露正担任着副议长一职。 除开议长与副议长之外,议会之中还设有固定席位,而五位山之领主几乎长期占据着这些席位。 可以说除了银风港贵族之外,桑夏克的五位山领主在这个政治圈子的上层占据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正是玛丽安感到问题严重的原因,艾娜笑语的家族长久以来统治着银溪地,是这片土地法理上的主人。 她父亲就曾经是议会的副议长,五年之前她才从对方手上接过此地的统治权,成为五位山领主之中最年轻的一位。 如果连一位山领主都涉及其中的话,三人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案件的影响力,以及考量它背后究竟是多大的阴谋 “……我曾经见过艾娜女士一面,”凯兰忍不住说道,“她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我认为这件事或许与她无关。” “知人知面不知心,”爱丽莎却摇摇头,“或许是她手下的人也不一定,而且我们别忘了,现在在这位山领主府邸上此刻还有一位客人。” “山领主沃特石丘”一旁的博物学者小姐推了推眼镜片,想起这个人来,“但那也是一位山领主。” 崔希丝也问道:“但沃特石丘只是凑巧来这里作客,他们应当不会当着另一位山之领主将圣白树心带进去吧” 夜莺小姐却不这么看。 “假设圣白树心真在那里,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或许是栽桩陷害,或许是他们打算在这位山领主的地盘上谋划什么,也有可能两人都参与其中——” “甚至,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那圣白树心什么都干不了,单纯将它抛下在那附近也说不定。” 她答道:“总之,我们并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 方鸻也认同爱丽莎的说法,的确,在查明真相之前他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总而言之,他们还是要先找到那个圣白树心的所在,只有先想办法靠近它,才能确定它究竟是不是在那位山领主的府邸上。 也是不是在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人手上。 还是说,另有其人也藏身于那个地方 但学者艾瑞安却问道:“那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然而方鸻摇了摇头,杜绝了那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性。 首先没几个人会预料到有人可以千里追踪一件事物,甚至大部分预言系法术也做不到这一点。 只有‘回溯传奇’寥寥几个法术可以隔着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大陆定位一件东西的所在,但那些法术充其量只会告诉你那件东西在什么方位而已。 而那个树心之中只剩下一个核心的发条妖精也不会产生以太反应,因此对方就算用法术侦测,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他对‘蛇瞳’的感应,说白了完全来自于‘专属构装体’这个特殊的机制。 这个机制非要说的话,应当是基于艾梅雅与罗曼女士的神力,或者来自于系统,但无论是上述三种方式之中的任何一种,都不是常人可能理解的。 再加上他们一路日夜兼行,那些人眼下说不定根本不知道调查团去了什么地方。 “要感应到那个信标的具体状态,”崔希丝道,“至少要靠近到它十米范围内,才有办法确定圣白树心具体在谁身上。” 她看向其他人,“但如果它真在那位山领主的宫殿之中,我们要怎么才能进入到其中” 方鸻、希尔薇德、梅伊、天蓝与姬塔不由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一人,帕帕拉尔人立刻怔住了,正在啃的烤鱼也不香了,“你们看我干什么” “帕克,你不是说你和那位山领主是熟人么”天蓝问道,“那把圣剑——那把匕首不就是艾娜笑语女士送你的” “匕首” 玛丽安闻言不由看了众人一眼,忽然想起几年之前的一件传闻来,她越看越帕克越是眼熟,忍不住道: “等等,你是……” “不不不,我什么也不是!”帕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跳了起来,连忙挥舞着手道,“那那那些都是吹牛的,你们不是再清楚不过了么。” 方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家伙究竟有几句话是真的 但这个地方是帕克的‘出生地’,这应当作不了假,对方也是在这个地方遇上精灵小姐、大猫人和天蓝的。 他们白天的时候经过了一处广场,天蓝告诉众人,他们当初就是在那个广场上组队的—— 确切地说。 帕帕拉尔人当时举了一块牌子,声称自己是银溪地最好的夜盗,桑夏克这一代的夜莺之王。 而诗人小姐涉世未深,竟然真相信了桑夏克的这一代夜莺之王会是一个十字弓射手这样的鬼话。 而大猫人虽然看出来了,但也并未戳破,毕竟帕帕拉尔人的确会几手开门撬锁的把戏,对于他们来说也足够了。 就这样,他们就从那儿展开了这样一次冒险。 硬要说的话,那个广场才算得上是七海旅团真正组建的地方。 毕竟连方鸻自己,也是在姬塔与洛羽之后才加入这个队伍的,连他也没想到那之后的旅行会如此之长。 他不由默默想起了最初的那段时光,与精灵小姐相遇,与大猫人他们相遇,大伙儿出钱帮自己凑第一台魔导炉时的情形。 而后舰务官小姐也加入其中,灰岩先生,爱丽莎,箱子,罗昊,直到七海旅团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条船。 然后他们一路走来,有了二团,有了今天的规模。 方鸻一时沉默,心中无比怀念那时的光景,那时艾缇拉姐姐、大猫人先生也都仍在,他们还没有离开。 舰务官小姐在一旁敏锐地感到他情绪低落,伸手轻轻盖住他的手,方鸻回过头去,正好看到她湖水一明亮的目光。 而爱丽莎正在向帕帕拉尔人发问:“所以那把匕首是怎么来的” 帕克忿忿不平地道:“那东西是我偷来的,我不说过么,我说过不止一次,我可是桑夏克的夜莺之王。” “除非桑夏克的这一代夜莺之王有两位,”爱丽莎摇摇头,“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个,所以你是从哪里将它带出来的” “当、当然是……”帕帕拉尔人忽然之间卡了壳。 “帕克先生,”一旁的梅伊轻声答道,“那把匕首在失窃之前,一直保存于艾娜笑语家族的宝库之中。” “我我可没去过那个地方,”帕克有点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答道,“……等等,你们不会想要潜入那座宫殿之中去吧,那里面可没那么简单,危机重重,而且要是我们被那位山领主抓住的话……” “你不是说没去过那个地方么”爱丽莎反问,“那你怎么知道里面会危机重重” “我,”帕帕拉尔人咽了一口唾沫,“我猜的……” “好了,”方鸻答道,“帕克,你和我们一起去。我们会在这里待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们就去那个地方看看。” “不,不不,”帕克连连摇头,“我可不去。” 但没人理会他。 …… 第五十一章 自然的平衡 制定完计划,接下来就是准备时间。艾娜笑语家族的城堡位于一座山丘上——几乎所有山之领主的城堡都位于山丘上——要不他们怎么会被称之为山领主 大多数帕帕拉尔人生活在矮屋当中,那是一种具有罗戴尔特色的建筑,其实它们并不矮,只是会建在树下、中空的树干之中或者傍着低矮的丘陵因而建而得名。 它们有着低矮的屋檐,半拱形的窗户,窗外、屋檐下垂着花坛,热爱生活的帕帕拉尔人总是在屋前屋后种满了花卉,精心打理他们的小园子,那里四季如春,盛放着入夜兰、百合、风信子和伴星花。 至于在当地更富有名望的家族,经历十几代人不懈的努力,积累下财富,占据一大片土地——按帕帕拉尔人的说法——是从山那边到这边的领主。 艾娜笑语的家族正是这样一个家族,橡荫丘陵就是她的家族地,因为那座丘陵上有一株巨大的灰橡树而得名,树荫几乎可以笼罩半个丘陵。 巨树的拱枝形成那种特有的悬空的丘陵,这一整条枝丫都是她家族的产业,艾娜笑语的曾祖祖祖祖祖父在丘陵半山腰上建起一座城堡,他被人们称为尖帽子的‘戴文’,是罗戴尔最传奇的帕帕拉尔人之一。 而从那座城堡几乎可以俯瞰半个银溪地。 要抵达那座城堡并不容易,艾娜笑语的朋友们会乘坐巨鹰或是鹫马前往,他们大多也是沙芬多与欧克谢德某一座城堡的主人,或者一片圣林的看守人。 在城堡上层有一个平台,从艾娜笑语祖父那一代起便饲养了两头巨鹰,巨树之丘的贵族们有饲养巨鹰或鹫马的传统,至于山之领主们也一样。 普通人则只能通过盘绕拱枝的巨大藤蔓抵达城堡,林诺瑞尔人将那种藤蔓称之为‘攀云藤蔓’或者‘巨人之臂’——巨大的藤蔓环绕拱枝一圈又一圈,其中的一条正好直抵达艾娜笑语家族的城堡。 可这条道路上有卫兵看守,虽然这些帕帕拉尔人卫兵大多彬彬有礼,并不会阻拦有人要去艾娜笑语家族的城堡之中作客,纵使你是一个陌生人,热情好客的帕帕拉尔人主人也不介意邀你共进午餐或者至少喝上一杯下午茶。 帕帕拉尔人不那么讲究上下尊卑,他们喜欢热闹、聚会,也热衷于结交新朋友,下至普通人,上至山之领主并无例外。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是他们的客人,若你是入侵者,那又另说。 卫兵们驯养变色龙作为坐骑,又用银羽鹰隼互相通讯,要想绕开他们可一点也不容易。 因为他们暂时不能将艾娜笑语或是沃特石丘的嫌疑排除在外,因此方鸻并不打算摆明车马地拜访这位山之领主,因此他们只能选择别的途径进入这位山之领主的宫殿之中。 或者换一个说法,潜入—— 而帕克在众人逼问之下,最后迫不得已,表示他其实知道一条密道可以进入那座城堡之中。 而那其实不是什么密道,而是一头位移兽的巢穴。 那头位移兽是由老霍克饲养的,老霍克是艾娜笑语的曾祖父,这头魔法兽活了一百二十年,对艾娜笑语的家族忠心耿耿。 艾娜笑语将它留在那个巢穴之中,是为了替他们看守那条密道,密道通往山脚下,苔流河附近一片山壁中。 一行人正在穿过露天集市前往冒险者协会的路上,天蓝听了帕克的话忍不住有些不可思议,她眨巴眨巴眼睛才问道:“所以你真去过那里我还以为你过去都是在吹牛呢——厨房攻守同盟,还有一把火烧了那位山之领主的帽子。” 整个银溪地都没有一间像样的魔导商店,工匠协会也在这里没有分部,只有星与月之塔在冒险者公会有一处驻地,术士们在那里也兼卖一些魔导用具。 为了潜入准备,他们打算去那里采购一些东西,方鸻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买几台步行者,那是最基础的构装,和发条妖精一样。 就像是日用品一样。 “那只是一个意外,”帕克有点恼羞成怒地辩驳道,“那只肥猫自己监守自盗,我只是不小心触发了厨房的陷阱——” “所以为什么厨房会有陷阱”崔希丝有些不太理解这一点。 夜莺小姐正在一旁打量着附近露天市场上的摊位,商人的货品,食品价格的变化,灾难在巨树之丘蔓延四个月以来,首先带来的是难民,在银溪地也有,但并不多见。 帕帕拉尔人之间大多沾亲带故,他们举家从北边搬到这里避难,而本地人接纳了这些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他们与其说是来避难的,不如说是来举办聚会的。 不过在洛安希尔、沙芬多北面,真正的难民潮正在汇聚,灾枝在大陆中西部影响比这里严重得多。银溪地眼下还能保持平静,但粮食的价格正在坚定而稳步地上升。 方鸻听着天蓝和帕克他们之间的无厘头的对话,一边看向身边的精灵公主,莲奎雅阿尔莎娜今天穿了一件罗戴尔一带传统的精灵长袍,披着带着风帽的旅行斗篷,上面留有精美的精灵纹样。 她将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尖尖的耳朵与修长的颈项,用银链子戴着一张面纱,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来。 “我在银溪地认识一位修女,她是银风港圣女会主教赛丽娜艾尔瑞斯的亲信,可以引你们进入飞艇塔中。” 来访的沃特石丘带着自己的护卫,不过出于对橡荫丘陵主人的尊敬,他将那些护卫留在飞艇塔之内。 虽然不太确定圣白树心就一定在沃特石丘手上,但既然不能排除其嫌疑,那方鸻就必须假定圣白树心也仍有可能留在飞艇塔之内。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他能大致感知出圣白树心的位置,它有极大的可能此刻正在银溪地北面—— 但无论如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总之也得接管飞艇塔。 何况潜入城堡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因此他打算分为两队人马,兵分两路。 一队人马潜入城堡之内,而另一队人马则负责控制飞艇塔,如果万一的话他们还必须制服沃特石丘的护卫。 因此他将团里主要的战斗力,箱子、梅伊和妲利尔放在这一组,阿尔让等人也和他们一起行动,由夜莺小姐负责。 而另一组是他、姬塔、帕克和舰务官小姐,巨树之丘虽然是泰拉卡巨树的根系与枝干,但希尔薇德的感应能力在这里一样可以生效。 天蓝和崔希丝负责在外围策应,同时还要负责保护调查团的其他人,主要是梅瑞尔、玛丽安和精灵公主殿下。 调查团其实已经基本解散了,因为看起来进入丹特维尔已经遥遥无期,因此其他人留下也无意义最后只有玛丽安、凯兰与精灵学者艾瑞安三人留下来。 至于那些普通成员想来也没人会注意他们,而他们就算回到银风港,向灾害调查部上报此事,但没有证据最多也是不了了之。 方鸻也不担心他们会暴露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他们无论是乘船还是徒步返回银风港,至少也是一周甚至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方鸻也遣散了护卫队的圣选者们,这些人接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完成了约定,只需要回银风港去结清报酬就可以了。 最后剩下的就是他们这点人。 而这个计划是由崔希丝制订的,由希尔薇德带着梅伊小姐去绘制各处的地图,然后由爱丽莎完成前期侦查,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就已基本计划完毕。 今天不过是为计划做一些采购与准备工作。 舰务官小姐正立在他一侧,默默思索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身优雅且干练的装束,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衫,一排银色的扣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以上的位置—— 雪白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海蓝玛瑙的坠子——那条坠饰最早来自于一串手链,还是方鸻在戈蓝德时送她的,后来在与娜迦一族战斗之中不幸损坏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其大部分收集回来,让谢丝塔帮自己改成了一条项链,用银链穿起来,用海蓝玛瑙制成挂坠。 她下面穿了一条修身的长裤,像是水手们常穿的那种,搭配上一双设计精致的皮靴,再将金色的长发挽起来藏入头巾之下,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水手。 但这依然不减贵族千金的美貌,反而让她更加明艳动人了。 她看向精灵公主,忽然问道:“阿尔莎娜小姐,圣女会是怎么看待这场灾难的” 精灵少女微微怔了一下。方鸻也向她看来,他其实一直也想知道这个答案,灾难发生之后,精灵廷单方面让圣女去面对这一切。 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也宣称圣女会应当为此负责,而圣白树林的长老议会甚至保不住一位圣女。 这里面显然不正常。 要知道艾缇拉小姐可是圣白林地多代独角兽圣女之中最杰出的一位,自她成为圣女以来,长老议会对她寄予过厚望。 可圣白林地究竟发生了什么,长老议会才放任圣女进入灰树林 虽然他自从抵达银风港以来,一直被卷入到与灰枝之灾有关的漩涡之中,可他从没忘了自己来到巨树之丘的真正目的。 要解救艾缇拉小姐,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平息这场灾难—— 可白树圣殿与影树圣殿一定比自己更清楚是什么导致了一切,如果真是凋亡之亡的蔓延导致了圣树枯萎,那让圣女进入灰树林的意义何在 这是一场与精灵息息相关的灭顶之灾,精灵廷与长老议会纵使争权夺利,也不可能坐视圣树的末日。 他们一定是对这场灰枝之灾有一定了解,才能从中去博取利益,而这正可能是圣白树林的长老议会真正退让的原因。 而在银风港发生的这场风波之中,方鸻也深深地察觉了这一点,他有时候虽然反应会慢一点儿,但在分析这类问题上却有一种天生的敏锐。 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围绕着灰枝与圣白树心争夺的关键,或许也正与之有关,因为没有人会去当一个无人的王国的国王。 他们是外来者,玛丽安他们多半又涉入不到这样的高层之争,但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既是当事人,在她所处的位置也理应当会察觉什么。 因此此时此刻,这位公主殿下是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精灵少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这场灾难而言,其实我们并不是没有办法去解决它,如你所见,艾德先生,圣树与灰枝是一体的两面。” “因此退治灰枝才会是圣女会的本职,我们天生掌握着这样的能力,作为守林的少女,去压制圣树上的枯枝与虫害——” “但我们真正欠缺的是时间,我们可能需要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去压制这场灾害,缓慢地修剪圣树的灰枝,直到自然回复平衡,凋亡的领域回到应掌之人的手上。” “可耀光王廷、我父王,还有林诺瑞尔议会、山领主们都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你们的人(超竞技联盟)也等不了。” “因为,另一把剑正悬在巨树之丘的头顶上。” 方鸻一下明白了,她说的是第三祸星——湛青,赤月之影正在升起,帝国人已经在为此而准备,而如果巨树之丘耗费半个世纪的时间在挽救一场灾害上…… 那么等待他们的,同样也是一场灭亡。 “这就是长老议会退让的真正原因,”莲奎雅阿尔莎娜答道,“所有人都明白祸星将近,我们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让圣女冕下前往灰树林,是因为她正是独角兽圣女,而且是唯一受到艾梅雅属意的那一位——” “她希望以她自身为代价,去换回给我们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希尔薇德静静地问道:“艾缇拉小姐同意了” “事实上,”精灵公主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轻轻答道,“这正是圣女冕下自己的提议。” 方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精灵小姐。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向对方询问这一切,也是他自从离开银风港以来头一次有机会、有立场向对方提出这个问题: “所以圣女会成立的原因……” “我想,如果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没有那么多争权夺利与明争暗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齐心协力一起——”精灵少女轻声答道。 “我们也可以办到这一切。” “就像现在一样,我们一点点翦除灰枝的影响,一点点去弥合圣树的伤口,直到击败尼尼梅尔、尼安洛特与古斯灾枝。” “或许花费的时间会长一点,但并不需要等到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那么多久,或许十年之后,十五年之后,我们就可以再一次重建家园,然后去直面祸星……” 她抬起头,用银色的眸子看向方鸻与希尔薇德两人,“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成立了圣女会,因为我们是独角兽少女,是受这片土地所祝福的人,也理应当成为它的守护者,为人们作出表率。” “我也知道这很任性,可是每当看到梅瑞尔、艾洛雅和琳瑟雅她们这样单纯的女孩子,怀着同样的信念响应了我的号召的时候,我还是希望和她们站在一起——” 她默默停顿了一下。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们心安理得地习惯了他人的牺牲,那么不管那个人是谁,总有一天,当我们再一次面对相同的困境,而相似的场景也一定会再度上演。” “直到我们完全忘却了牺牲的意义,而将它视作一种理所当然,当有一天,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们牺牲的时候……” “我们将会忘记自救的能力,忘记我们自身生存的权利应当依靠自己去争取与赋予。” 莲奎雅阿尔莎娜取下自己的独角兽圣徽,将它平放在手心中,圣徽映着午后温煦的阳光,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而那才是自然的平衡,所应当教会我们的事。” 也是…… 艾梅雅的属意之所在。 方鸻完全怔住了,他曾以为对方是一位天真而单纯的精灵公主,但圣白林地何德何能,能同时拥有她与艾缇拉小姐这样两位圣女 他心中一时不由认同了森林女士艾梅雅的理念。 虽然他和那位女神大人只有过短短两次接触,但那位女士一定足够温柔与包容,才能教导出如此的受眷之人。 他也是第一次将这位公主殿下真正视作了同行之人,并认可了的对方的看法,自然的平衡自然不会是通过献祭来达成的。 更何况他也不可能让精灵小姐牺牲自己—— 虽然这位精灵公主的想法仍有些过于天真,但并非没有意义,至少他现在知道了灰灾仍有压制的办法。 那么剩下的,无非是找寻答案而已。 但方鸻不同于任何人,因为他知道那位森林女士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而罗曼女士的回答也让他相信—— 一定存在那个解决的途径。 “我们会有办法的,”希尔薇德也微微一笑答道,如湖水般浅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认同,她看向一旁的恋人,“不到绝境的时候,不要轻言放弃。” “而且我相信,艾德总会找到办法。” 方鸻不由哑然。 当然舰务官小姐的玩笑话轻信不得,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希尔薇德信誓旦旦告诉过他,女仆小姐是她母亲送给她的影子护卫,谢丝塔一身本领与装具都是来自于西林-丝碧卡家族。 但她其实根本不愿意提到关于母亲的任何事。 不过与这位精灵公主交换意见之后,方鸻总算按下内心疑问,接下来的行程也顺利得多,那帮星与月之塔的术士还真有他们需要的一切。 精灵学者艾瑞安在冒险者协会留下了一组密文,这信息主要是留给灾害调查部可能来这里的调查人员的。 按凯兰的说法,他的那位上司——卡兰迪尔埃尔文议员一定会找到这个地方,而且看起来玛丽安对这位先生也颇为信任。 艾瑞安谨慎地没有向银风港方面传信,因为两界通讯中断之后各地之间也没有固定的传讯方式,现有的手段皆不安全。 何况眼下信息并不一定比他们解散的调查团成员走得更快,说不定他们会先回到银风港,几周或者半个月之内星辰之环总会得到他们的信息。 而接下来便是为了潜入作准备,在入夜时分,他们已经兵分两路——而方鸻一行人在精灵公主、梅瑞尔的陪同下,也抵达了苔流河湾的那处谷地之中。 在月亮升起之前,找到了帕帕拉尔人所描述的那一处山壁。 …… 第五十二章 偷走的东西 那条密道就在一片山壁之间,当月亮从山谷中升起,月光照在山壁上呈现出明显的亮银色,石壁由粗糙的灰岩构成,表面因岁月侵蚀而满是裂痕与凹凸不平的纹路,像是一位巨人褶皱的皮肤。 银灰色的巨人守护着缄默的秘密,石壁上生长异常茂盛的苔藓与藤蔓就是它浓密的毛发,数条粗壮的藤蔓从山顶垂落,隐藏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入口,入口藏在一块巨岩下,藤蔓的枝条上长满了小小的荆棘,像是一道自然的屏障。 方鸻拿出刀割开那些藤条,帕帕拉尔人才不情不愿地钻了进去,他一边抱怨着说:“小心一点,我可不知道那大家伙还认不认得出我。” 在几分钟之前,他还管那头位移兽叫‘肥猫’来着。 只是自从进入这道山谷之后他就改口叫做‘大猫’,又过了一会儿已经是‘那大家伙’了。 众人见怪不怪,也一一弯腰进入,只有方鸻回头对那位公主殿下说了一句:“莲小姐,要不你和梅瑞尔小姐待在这外面” 他实在想不出带着一位精灵公主潜入一位山领主的城堡中是什么样一种体验,但精灵少女是主动提出要来的。 “所以艾德先生还是在意我的身份,”莲用轻柔的语气答道,“可正是这一层身份才是我要求加入的原因,我曾见过艾娜笑语一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份为各位担保。” “而且,艾德先生是打算让我和梅瑞尔两个人留在这里吗还是再打算留下一个人来看护我们” 方鸻哑口无言,只好让这位公主殿下小心一些,时刻和希尔薇德在一起。 梅瑞尔有些钦慕地看了他和公主殿下一眼,也低头跟上。 方鸻为她抚开头顶上的藤蔓,免得让那些带刺的枝条缠住精灵少女的头发,他看着这两位勇敢的独角兽少女叹了一口气。 其实梅瑞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场冒险似与她没有关系,但她又无处可去。 回到银风港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只会给芙妮与艾洛雅她们带去危险,可留在这里她能做的也并不多,她能力微薄,更比不上那位公主殿下。 只是公主殿下和这位团长大人都没让她离开,这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 她既不是玛丽安、艾瑞安学士那样调查团的人,也并非公主殿下身边的亲信,更不是七海旅团的人。 幸好还有艾洛雅陪着自己,才让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深入洞窟之后是一条幽暗崎岖的道路,仿佛一行人只有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空气正变得更加沉闷而冰冷,而每一步都似乎在深入愈加未知的黑暗之中。 不过方鸻、姬塔、希尔薇德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精灵公主也表现得很好,只有梅瑞尔略有些不安。 她正用手微微握紧了自己的柳条木圣徽,用坚信去驱散一切。 突然,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开阔,一条人为开凿的阶梯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就在帕帕拉尔人踏上那阶梯时,一对金色的眼睛出现在台阶上方的黑暗中。 那对眼睛闪烁着冷冽而锐利的光芒,像是两颗镶嵌在黑幕中的宝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警戒。 这一幕把姬塔吓了一跳,博物学者小姐本能地后退一步,肩膀撞在方鸻身上。 方鸻稳住了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害怕。他抬起头,已认出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那正是艾娜笑语家族的守护者,高大的位移兽像是一头身形矫健的黑豹,它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浮现,银蓝色的毛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位移兽轻轻一跃,落在他们面前的阶梯上,它似乎认出了最前面的帕帕拉尔人,收敛了眼中的敌意,只轻轻颤动了一下耳朵,只是看向其他人时,仍带着明显的警惕。 “大家伙,是我,”帕帕拉尔人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别担心,他们都没有恶意。” 对方将信将疑地看了方鸻等人一眼,以同样低沉而温和的咕噜声回应。 不过它马上转过身,露出一条长长的尾巴,身形矫健地跳到上面的几级阶梯上,再回头来看看他们,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它让我们跟上。”帕克看了看其他人,回答道。 天蓝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大大地意外。而方鸻也没想到,帕克居然与这头位移兽这么熟——他甚至会和对方交流。 他不禁怀疑起来,这家伙究竟来过这座城堡几次这家伙不会是一位惯偷吧所以他们带着一位惯偷来苦主家里‘探险’,难怪帕克会表现得如此抗拒。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们不小心被发现了,城堡的主人的欢迎会有多‘热烈’。 方鸻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个决定的合理性,但那个想法转瞬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跟着艾娜笑语家族的守护者走上阶梯,可没多久之后那大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帕帕拉尔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位移兽神出鬼没,那‘肥猫’有时候不饿,就不乐意和他一起去城堡之中。 “它就这么放我们进来了”梅瑞尔有些意外。 以精灵少女认真的性格,实在难以接受艾娜笑语家族的守护者就这么玩忽职守。 她不禁开始为艾娜笑语家族不设防的后门担忧起来了,虽然那说来与他们根本没有关系。 精灵公主也有些不解,不由看了看方鸻。 但方鸻见帕克一副不愿意回答的样子,只能说明对方是一个例外,那位移兽对他们可是警惕十足。 他隐隐感到帕帕拉尔人还有什么地方没有对他们尽言,但想了一下,那似乎也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都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其实可以和那位山领主谈谈补偿。 如果对方并没有涉及这个案件之中的话。 方鸻又想到了那把匕首——开始有点头痛,他现在不缺这点秘银,可那把匕首的象征意义似乎更大。 石阶螺旋向上延伸,边缘有些磨损,两边不时插着一支铁质的灯架,上面插着永燃水晶,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这道石阶通向城堡的地下与仓库,由一扇石门隔绝,石门自然拦不住位移兽,也拦不住一位帕帕拉尔人。 帕克驾轻就熟地在石门一侧拉下一个开关,让石门缓缓移向一旁,上面落下不少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自从我离开之后,这地方一定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 其他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帕帕拉尔人——那种感觉对方不像是来潜入这座城堡的,倒更像是许久之后回家一样。 连莲都忍不住重新打量了方鸻一眼,虽然不是说正直的人身边一定都是正直的人,她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夜莺这种职业。 可是把别人的府邸当作自己的家,这种事以这位公主殿下一贯所受到的教育,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呃,其实帕克自从加入我们之后,就再也没干过这种事情了。” 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这种事情他也有点没办法接受,虽然他们也不是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但至少他们的对手都可以说得上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莲点了点头,并未质疑什么。 帕帕拉尔人并未听到后面的交谈,只提醒道,“小心一些,城堡里也有守卫,我可不清楚这么长时间他们的巡逻计划有没什么变化。” 他向一个方向走去,但一直没开口的希尔薇德却叫住他,“等等,帕克,那个方向是” “干嘛,厨房。” 在舰务官小姐严厉的目光中,帕帕拉尔人一拍额头,“噢,抱歉——习惯了。” “我们应该去什么地方”这时候精灵公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向一旁的方鸻问道。 方鸻默默闭上眼睛,他很快确定了——圣白树心就在这座城堡之中,但具体的位置他还很难判断。 它大约在他们的头顶上,西南方的某个房间之中。 他指出这一点,众人都精神一振,但面色很快又严肃起来,那说明山领主真与幕后黑手有关。 至少是其中一位,甚至是两位。 至于方鸻指出的那个位置,自然只有等待某位‘夜莺之王’来回答,众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帕克。 后者思索了一下,才答道:“那个地方好像是城堡的书房,不过那里距离客房很近。” “艾娜笑语会用那个书房吗”方鸻问道。 “不,她一般不去那里,”帕帕拉尔人摇摇头,“城堡的主人有自己的房间与书房。” “那至少说明很可能与她的关系不大了。”方鸻松了一口气,现在嫌疑更多来到了沃特石丘的身上,但也不一定,因为城堡之中的仆人也可能会使用那个房间。 不过他有点好奇,“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该死的,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要是不满意去问别人好了,”帕克像是被揭了老底,有点没好气地说。 他又督促道:“快点,我可不想被人揪出来。” 而方鸻自然也不想,他将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然后投射出几只步行者。 发条妖精飞行时振动羽翼会发出声音,在封闭的空间之中太容易被发现了,因此他才会买来这些步行者。 他顺手用灰枝升级了一下这些低级的构装体,最后得到了一种被称之为‘隐匿者’的设计。 因为是除了发条妖精之外几乎最低级的构装体,因此他不过用了一下午就将之改装完毕了。 这些隐匿者具有简单的光学伪装能力,与无声行进的能力,当然它们在魔法侦测下一样无所遁形,只是用在这样的场景下已经足够了。 除了防护迷锁之外,没谁会对自己的城堡整个施加魔法,只要不进入一些核心区域,它们就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而方鸻本来也只是想用它们来确定对方的守卫与巡逻路线而已。 他发现用灰枝来作为材料改造构装体,很容易得到与匿踪相关的能力,‘蛇瞳’与‘匿踪者’都证明了这一点。 只在古君近卫上略有例外而已,但古君近卫那个是在君王黄玉上的二次升级,还有些不太一样。 他将这些匿踪者放了出去,很快就找到了数量寥寥的卫兵,帕帕拉尔人生活安逸,城堡的防护也并不严密。 何况有帕克这个‘内应’的带领,他们很轻松就避开那些区域,来到城堡的上一层,进入一间大厅之内。 按帕帕拉尔人的说法,这间大厅的位置偏僻,一般不会有仆人到这个地方,而通过它的楼梯可以通往三楼的走廊—— 从那个地方,他们就能轻易抵达客房区域。 只是他们才刚刚进入大厅,四周的水晶灯忽然之间大放光明,幽暗之中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方鸻听到‘啪啪’两声击掌声,下一刻二楼的回廊之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卫兵,正手持十字弓瞄准了他们。 而更多手持长戟的卫兵从一楼的大门外一拥而入,也举起长戟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在一众卫兵的后方,大厅正前方那道楼梯之上,一位有着一头浅金色柔顺长发,并在一侧扎成马尾的小姑娘正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她头顶戴冠,搭配着一件带有刺绣装饰的简洁上衣,佩戴着一条象征权力的饰带,身披一件小披风,显得有些帕帕拉尔人特有的俏皮,但又不失优雅。 少女的眼睛明亮清澈,宛如山间的泉水,带着一点浅绿色的色调,只是一对小小的眉毛正高高地竖起,正愤怒地盯着方鸻一行人—— 盯着方鸻一行人当中的帕克。 希尔薇德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佩戴在胸前的翠绿色的宝石,象征着崇山与绿荫的丘陵宝石,那宝石压在缎带之上,下面是一个带有古老橡树纹徽的徽记。 她立刻就认出了那正是橡荫家族的纹徽,但其实她不用开口,其他人多少也猜到了这个少女身份。 不仅仅是因为那头位移兽正竖起尾巴,立在那小姑娘的身后,也因为对方正看向帕克,怒气冲冲地开口: “你这可恶的小偷,将偷我的东西还回来!” 包括方鸻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集中到了帕克的身上。 方鸻差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方才就有预感,城堡的主人怎么会不防着一位早已被他们逮住过一次的惯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而艾娜笑语一时之间似乎也没注意到人群之中的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 因为帕帕拉尔人表现得更加生气,事实上当艾娜笑语出现之时他先是有些畏惧地后退一步。 但待到看清了对方身后的位移兽之时,帕克一下涨红了脸,几乎一蹦而起,愤怒地道: “该死的你这馋嘴的肥猫,你又背叛我!” 又 方鸻忽然之间想起来,自己似乎没问过上一次这家伙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又是怎么被逮住,然后被驱逐出橡荫丘陵,最后不得不与大猫人他们一起踏上旅程的。 不过方鸻仍轻轻咳嗽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帕克现在还是七海旅团的一员,而且那之后他也再没表现出自己夜盗的一面。 他觉得对方还是可以挽救的,而且事实上他已经设想过很多次怎么与这位山领主大人交涉。 包括如何赔偿对方的损失,归还那把匕首。 他只是先前有些怀疑圣白树心可能会再这位山领主身上,不敢确认对方是否是那个幕后黑手。 但就在方才,这位小姑娘出现的那一刻,方鸻就暗自感知过了。 那‘信标’并不在这间大厅中任何一个人身上,甚至不在这间大厅之中,它仍留在那个位置没有移动过。 那既然如此,他不如开门见山地向对方摆明车马,来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虽然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方式……其实也不那么光明正大。 但方鸻头一次有些庆幸,还好他们中带着那位公主殿下。 “艾娜笑语女士,事实其实并不是你所看到这样的。” 方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 他觉得自己应当负起一个团长的责任,虽然眼下这个境地让他有些尴尬。 但他还是主动开口:“我们来这里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而关于这件事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会与你解释,但我们并无恶意——” 方鸻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知道我的同伴可能和你有一些‘误会’,但是我们更愿意赔偿他的损失,并表达歉意……” 艾娜笑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的帕克。 方鸻见对方似乎冷静了下来,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山领主大人还是讲道理的。 虽然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姑娘,对方也是一个帕帕拉尔人,也正应当如此。 “只不过关于那把秘银匕首……” 说到这件事,厚脸皮如方鸻也不由脸一红,毕竟那把匕首可是他一手弄坏的——而且当时用的手段其实并没那么光明正大。 他说道:“艾娜笑语女士,那把匕首可能有些没办法复原了。” “不,也不是说无法复原,我也可以将它恢复原样,只是这个世界上毕竟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 “我的意思是说,它原本所代表的东西,它的纪念意义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天哪,我究竟在说些什么!” 方鸻忍不住在心中惨叫一声,他组织了无数次语言,但事到临头还是一句都用不上。 他在娜迦之神,在帝国人面前振振有词,但轮到自己理亏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话并不是那么好开口。 他几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以免出更大的洋相。 一旁的莲奎雅阿尔莎娜与梅瑞尔也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她们可没见过个这个样子的这位团长大人。 舰务官小姐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船长大人还是那个船长大人,一点也没改变。 她正抬起头来,打算代替对方开口交涉。 但正那个时候—— 那个小姑娘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方鸻,再看向帕克,忽然间眼眶微微红了,质问道:“所以你把我送你的匕首弄坏了” 什么! 方鸻差点原地石化,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其他人也都愕然地看向帕帕拉尔人,包括那位公主殿下与梅瑞尔在内—— 所以说,那把匕首还真是这位山之领主送他的 那对方究竟偷了这位山之领主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才让这个小姑娘如此愤怒 而方鸻已经觉出一丝不对味来了,只是更令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你、你先听我解释,”帕帕拉尔人像见着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忙摆摆手,方鸻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 “等等,你先别哭啊!” 帕克忍不住惨叫起来。 可豆大的泪珠子已经一颗接着一颗从那小姑娘眼中滚落,她咬紧嘴唇,努力要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位山领主的样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只是少女的胸口一起一伏,内心的委屈和痛苦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双手紧紧握着大声喊道: “你这个偷心的贼,把我的心还给我!” 啊 方鸻顿时傻了。 …… 第五十三章 潜逃 “我都说了,你们别那么看着我。我是说,好吧,我和她真没你们想象中那样的关系,”帕克站在一张凳子上,将两只短短的手一摊:“她是帕帕拉尔人,我可是人类,再说了,我又不是萝莉控。” “你也是帕帕拉尔人,帕克,”方鸻纠正道:“还有,你最好是对无冕尊重一点,他和德丽丝之间清清白白的,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呃,只要你不越过道德的底线——”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跑题了,把话题重新拉回来道::“我的意思是说,艾娜笑语女士是一个成年人,并不是什么小女孩,你有必要更改你的认知,还有让女孩子哭可不是什么男子汉的行为。”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帕克斜着眉头看着他。 “大部分都是我原创的,只有一小部分是希尔薇德的意见,”方鸻觉得有必要竖立自己团长的权威,补充了一句,“不信你问梅瑞尔小姐,至少最后一句是。” 坐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的精灵少女愣了愣,“欸,艾德先生,我” 帕克四下看了看,确认舰务官小姐不在这里之后,才说道:“哎,又是舰务官小姐,什么都是你的舰务官小姐,你这辈子算是有了,团长大人,我看那个坏女人把你玩得团团转。” “那你别说我,你的阿菲法小姐呢” “噗——”帕克正拿起桌上的金杯,仰起脖子喝掉里面的葡萄汁,听了这话酒红色的汁液从鼻孔里喷溅了出来。 他扼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不得不从天鹅绒垫的椅子上爬了下来,以防从上面一头栽下来,“咳咳,咳咳,你可千万别在这里说这个,否则我们都要完蛋,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菲法心里可没有我。” “好了,我才不关心你与洛羽和阿菲法如何,天蓝听到了非得打死你们不可,”方鸻面色一整,“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在此之前察觉是一场误会之后,一场刀兵就此消弭,帕帕拉尔人花言巧语少女安抚下来,让对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红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中去重新整理妆容了。 但任人都看得出来她看帕克柔和的目光中饱含情意,少女避开众人也是因为之前哭得梨花带雨,她并不希望帕克看到自己柔软的一面。 此间的女主人离开之后,才让卫兵将他们请到这间位于城堡中宽敞、精心装点过的会客室内,又让下仆为他们送来丰盛的食物与饮料。 不过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等不及了,带着希尔薇德去和对方阐述了他们这一路上的遭遇。 此刻主人尚未归来,而帕克正有些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哎,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像个男人,可是我也不是……我当然知道她是一个好姑娘,可是——” “她是原住民,而你是选召者,你担心这个”方鸻问道,毕竟他对此深有体会,“但是你见过我和希尔薇德之后,你还会考虑这个么,原住民和选召者之间的结合又不罕见。” “不,不全是,”帕帕拉尔人恼火地挥了挥手,“我是个人类,团长大人,虽然我是帕帕拉尔人,但你知道——” 方鸻这才明白对方是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你和她之间的种族问题,可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关键是,你喜欢过她么” 帕帕拉尔人不由沉默了下来。 他要是说没有,那一定是在说谎,要是他一点也没动心过,当初就不会收下那把匕首,也不会慌慌张张地逃离巨树之丘。 他正是因为没办法给与对方对等的承诺,才不得不选择远离,他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最后让爱变成了伤害。 方鸻从对方眼中看出那种退却,但那并不是怯懦,而是男人之间可以心领神会的东西,一种责任心,“但我觉得其实没这么复杂,帕克。” “我不得不承认,你现在真有一个团长的样子,”帕克叹了口气,他过去有些看不上对方一根筋的样子,被一个坏女人骗得团团转,但内心中又何尝不是有点羡慕。 他要是可以那么直肠子,当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在这时候卫兵推开门,送来一只金盘上盛满水果,卫兵们将金盘放在他们一旁,然后才退了出去。 待到卫兵离开之后,艾娜笑语才和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从门外走进来,舰务官小姐也与两人在一起。 少女换了一条裙子,面上的妆容也重新整理过了,不过仍披着那条小披风,戴着一顶小王冠。 那顶金质点的王冠是山领主的象征,意味着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她手中握着权杖,并将那权杖递交给一旁的下人,才来到方鸻与帕克身边,先向方鸻问候道:“尊敬的龙之炼金术士先生,欢迎你来到橡荫家族的领地,另外感谢你对帕克的照顾。” 方鸻有些局促地对对方点了点头。 虽然少女身上看不到什么山之领主的威严,但那可是实打实的大人物,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仅有的五位山领主之一。 他的名声可没如雷贯耳到在巨树之丘家喻户晓,至少玛丽安、艾瑞安学士就没听过,而这位山领主也多半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艾娜才看向一旁的帕帕拉尔人,“帕克,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和公主殿下在一起。” 帕克听出小姑娘口气之中的醋味,连忙解释道,“我们和公主殿下可没什么,只是恰好遇上而已。” “真的” 艾娜的语气立刻柔和了不少,她想要走过来挽住帕克的手,但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站在那儿小脸红扑扑地道: “我已经从公主殿下那里听说了一切,议会那些人竟敢对你们出手,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正让人去将那家伙请来。” “沃特石丘”帕克听出少女似乎十分讨厌此人,毕竟一个真正的帕帕拉尔人领主可不会将自己的客人称之为那家伙。 “哼,自从老亨利死后,他们就一直联合起来逼迫我,”艾娜竖起小眉毛,有点生气地说道:“他们希望我放弃领地,并和那个老蛤蟆成婚,他们想得倒好——可我猜其他的山领主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议会那边也并不打算给橡荫家族任何支持。” “但我才不要,洛安希尔的领主在帕帕拉尔人当中名声很坏,我宁愿死也不要嫁给他,”她看了看帕克,“他们拿橡荫家族的名声威胁我,可我根本不在意那个,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放弃这一切亲自去找你,他们将山之领主的宝座视作珍宝,但我才不在意!” “啊”帕克有些脸红,有些心虚地看了其他人一眼。 但他心中又火冒三丈,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老亨利死了——那是艾娜的父亲,他不小心一把火烧了对方最心爱的一顶帽子,气得对方胡须都掉了不少。 他当初被赶出橡荫丘陵,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老亨利虽然脾气很坏,但对他其实还不错。 而且对方还是艾娜的父亲,就算他死了,就算自己与艾娜之间清清白白的,可她也不会嫁给一只老癞蛤蟆。 真是岂有此理! 帕克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理由干涉对方的婚姻自由,但她至少应该嫁给自己心仪的人。 只是他想通了这一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帕帕拉尔人心中其实再清楚不过,少女的一颗心都牵挂在自己身上。 他再叹了一口气,这短短一晚上他叹的气比这一个月加起来还多,好像他一下子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了一样。 艾娜看着他火冒三丈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帕克,所以你会保护我吗” “帕克当然会保护你。” 不等帕帕拉尔人回答,方鸻就主动替他开口道,以防这家伙乱说话将事情搞砸了。 在他看来这件事就是如此简单,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思,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何况这件事对于七海旅团也有好处。 只是现在看起来橡荫家族的处境并不太妙,他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遇上这么一档子的事。 不过这也难怪,洛安希尔、芬沙多、欧克谢德,桑夏克各个方面都在受灰枝侵扰,只有位于中央的罗戴尔得以幸免。 而帕帕拉尔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与世无争,尤其是山领主之间。 要是他们没来,说不定还会发生一些什么。 可他们既然到了,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更何况帕帕拉尔人还是船上的一员。 而且他们一路追着圣白树心来此,眼下看来那位洛安希尔的领主嫌疑巨大,他隐隐感到整件事背后都存在联系。 说不定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之中存在着一股庞大的势力参与其中。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不由看向不远处的舰务官小姐,如果他对这些权力的游戏还有些朦朦胧胧的话,贵族小姐应当看得更分明一些。 而一旁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虽然天真,但再怎么说也是出身精灵廷,天生耳熟目染,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三人眼神交汇,各自确认了心中所想。 而帕克正回过头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睛让他别说胡话。 但艾娜已经兴奋地绕过帕帕拉尔人,提起裙子向方鸻弯腰行了一礼,糯声糯气地宣布道: “艾德团长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因此只要各位还在我的领地上,橡荫家族就会倾尽全力支持各位。” 只是她有些可惜。 要是老亨利还在的话,橡荫家族不会这么势单力薄,那些山领主多半也不敢联合起来反对她。 就因为她声望不足,年纪又轻,至于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那边,更是无法指望。 她虽然从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处了解了一切,但能向这些人提供的帮助并不多,更难谈得上影响议会。 “不过在那之前,我至少还是会尽力向各位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的,”艾娜坚定地答道,“这其中就包括留下沃特石丘那家伙。” 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卫兵有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附耳在少女身边说了几句什么,艾娜面色微微一变,一把接过一旁仆人手中的权杖,对众人说道:“不好了,大家,我的卫兵告诉我,沃特石丘与他的两个护卫不久之前离开了城堡。” “什么”众人当中,精灵公主、姬塔与帕帕拉尔人闻言都吃了一惊,梅瑞尔更是忍不住失声。 只有舰务官小姐闻言一挑眉毛,只略显得有些意外。 但方鸻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疑惑——他不久之前才感应过自己的‘信标’,它现在也仍好端端在那个地方。 就在帕克所说的书房的位置。 他马上对这位山领主少女说道:“艾娜女士,能检查一下靠近客房那边书房的情况么” “啊,书房”少女连忙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这就让下面的人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不,不必,”但方鸻伸手拦住她,“不用那么麻烦,只是我需要在你的城堡里放飞一批发条妖精,艾娜女士,这需要得到你的许可。” 艾娜知道对方是一位战斗工匠,不由好奇地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当然可以,只是我的城堡结构可能有些复杂,要不然我们还是——” 她想说说不定让卫兵去检查一下可能更快一些。 但她还没说完,便看到方鸻从束带上解下一串发条妖精,将它们放在魔导手套上,让它们振动着双翼飞起来。 发条妖精灵活地飞向会客室的大门外,钻过大门之间的缝隙,消失在那个方向。 但那还没有完,接着更多的发条妖精从他大衣下飞了出来,像是无数的飞虫,它们环绕在房间之中,形同一阵风暴,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两只发条妖精之间发生过哪怕一次微小的碰撞。 少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方鸻将手一指,它们立刻穿过各处的天窗与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是一位大炼金术士” “我们一般管那个叫大工匠,”方鸻对她笑了笑,“我还远没到大炼金术士那个程度。” 艾娜笑语张了张口,她在橡荫丘陵并没听说过这位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声,但只是因为对方是帕克的团长而保持着尊重。 可她现在看了看帕克,忽然之间觉得对方在离开巨树之丘之后似乎也有一些不得了的经历。 而方鸻继续说道:“艾娜女士,麻烦通知一下城堡里的卫兵们,让他们看到我的发条妖精别惊慌。” 他一边控制自己的发条妖精,一边分心,他可不想在这座城堡之中引起一场预料之外的骚乱。 “哦哦,好的,”少女这才从口袋中拿出一支装饰得十分精致的通讯水晶。 方鸻的发条妖精已经从城堡各处呼啸而过。 他当然并不像是帕克那样清楚这里的构造,但架不住他的发条妖精太多,通过地毯式排查也很快找到了通往书房的路。 很快一只发条妖精就通过外面的窗户飞入那间房间之内,然后方鸻便通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了那枚圣白树心好端端地放在其中一张书桌之上,而周围没有一个人存在。 它显然是被遗弃在这里了。 但方鸻不由大感意外,对方是怎么发现的圣白树心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对方理论上不可能意识到它有问题才对。 他马上切断自己与发条妖精之间的联系。 城堡各处的卫兵们看着那些四处乱窜的小东西像是下雨一样掉了一地,不过方鸻没功夫关注它们了——反正这里是艾娜的领地,之后再慢慢将它们找回来好了。 他只立刻向对方问道:“艾娜女士,你的巨鹰还在城堡之中么” 艾娜拿起通讯水晶询问了一下,得到消息两头巨鹰仍旧好端端在那个地方,然后她才下达命令,让卫兵们将附近的发条妖精收集起来—— “飞行平台那里有不少卫兵在把守,毕竟巨鹰也是橡荫家族珍贵的财产,”少女放下通讯水晶,对众人说道,“沃特石丘没带几个人进入城堡,他去不了那个地方。” “那他们一定没走远。” 方鸻立刻得出结论。 双脚逃不过带翅膀的,橡荫家族有巨鹰、空港内还有属于她的风船——虽然只是几条通讯船,但对方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对方不会想着靠走的离开橡荫丘陵,因此他们的目标就十分明确了。 飞艇塔。 更何况沃特石丘的护卫还停留在那个地方。 “他们控制不了飞艇塔,”姬塔忽然道,“爱丽莎小姐他们还在那个地方。” 方鸻也不由庆幸,幸好崔希丝他们制订了另一个计划。 他想起什么,马上对身边的山领主少女说道:“艾娜女士,能不能借你家族的巨鹰一用” “当然可以了,”艾娜用力点点头,“不过没有全副武装的人,那巨鹰也最多只能载两人,你们……” “我去帮你把那家伙揪回来。”帕克站了出来。 他再叹了一口气,都已经这样了,他再自欺欺人也没有意义,帕帕拉尔人有些没好气地看了看方鸻。 虽然星门另一边从没有过人类和帕帕拉尔人结婚的先例,但是—— 哎,他现在想这些干什么 帕克忍不住有点头痛地摇了摇头。 但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心中针对那位洛安希尔领主的怒火又立即之间涌了上来。 那老东西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想到艾娜有可能落到这些人手上,他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帕克……” 艾娜怔怔地看着他。 她可从没想过对方有一天会为了自己出头。 这一晚上简直像是做梦一样,因此在此之前她还要为了橡荫丘陵的事而忧心忡忡,但忽然之间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看了看方鸻,再看了看一旁的精灵公主,“我这就去安排。” 她脸红扑扑的,提起裙子便急匆匆往外走去。 方鸻点了点头,帕帕拉尔人这时候才表现得像是一个男子汉,他又从其他人中选出了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与姬塔两人。 这位公主殿下是巨树之丘法理上的继承人,虽然林诺瑞尔—桑夏克已经日益不服王化,可这件事很难说与她没有关系。 而且作为原住民,她也可以做一个见证。 他让姬塔保护好对方,至于通讯水晶目前的作用范围有限,让他们无法了解飞艇塔那边的情况如何。 而两只巨鹰正好他和帕克乘坐一只,精灵公主与姬塔乘坐一只。 …… 明天请个假,提前说一声 第五十四章 幕后黑手 两只巨鹰一前一后落在飞艇塔顶端,帕帕拉尔人急匆匆从鞍座上跳下来,看向四周。 而方鸻慢他一步,抓着鞍座把手爬下鹰背,打量四周环境才发现塔上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东一个西一个到处都是。他从其中一个守卫身边捡起一把匕首——那是夜莺小姐的,而旁边的卫兵被砸晕了过去,方鸻几乎可以想象对方被爱丽莎转过匕首柄一击砸晕的样子。 不远处还倒着另一个卫兵,战斗显然已经发生了一阵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守卫大多带着造型夸张的勃艮第盔,帽檐上方是一个橡荫家族的徽记——枝叶繁茂的橡树扎根丘陵,树干中央嵌有一枚金色的橡实。 看起来爱丽莎她们留了手,或许是不想与当地的领主闹得太僵,又或者开战时她们已经意识到了沃特·石丘等人才是幕后黑手。 “她们在下面,团长大人,”姬塔在鞍座上对他说道,“飞艇塔内有魔法波动。” 方鸻点点头,带着帕帕拉尔人向楼梯方向走去。 姬塔从鞍座上爬了起来,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在一旁伸手试图扶她一下,但博物学者小姐摇了摇头,捧起自己的魔导书,坐在鞍座上往下一跳。 一阵旋风托住她,让她落在一团棉花上,轻飘飘立了起来。 精灵公主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几人穿过楼梯来到塔楼的下一层,这里同样空无一人——工作人员早已逃走,卫兵昏迷在各处。他们继续向下走时,方鸻便听到一阵交战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在大厅中,猫人小姐妲利尔和梅伊已经大致上结束了战斗。 她们正用剑刃和戟尖的钝面一个一个地将那些仍然能爬起来的护卫敲晕,直到彻底制服他们,才腾出手来看向箱子与爱丽莎那边。 而在那里,沃特·石丘的一众护卫在负隅顽抗,后者带着人逃到这里,以为凭借人数优势可以轻松控制飞艇塔,但他显然错估了一切。 最后逃亡变成了一场自投罗网. 他的一众护卫显然并不是箱子与爱丽莎的对手,手持魔剑的少年与神出鬼没的夜莺小姐像是两道鬼魅的影子一样在人群之间穿梭。 不过几息之间,又倒下去了几个人。 沃特·石丘正躲在仓库上方的金属格栅走道上,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对方即便是在帕帕拉尔人中也算得上身材矮小。 此人衣着体面此刻却又十分狼狈,有一双狡黠的黄色眼睛,皮肤呈浅褐色,带有微弱的绿色光泽,鼻子小巧而扁平。 这些原本看来普普通通的特征,强行凑到这个人身上却是丑陋至极。 “沃特·石丘!” 帕帕拉尔人看到对方大叫一声,让对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前者举起手中的十字弓,一矢射了出去,弩矢击中那山领主的帽子,将它咚一声钉在后面的墙上。 将对方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方鸻看到这一幕才放下手去,帕克想要杀了对方在这个距离上几乎不可能会失手。 “公主殿下……”坐在地上的沃特·石丘却一眼认出方鸻身边的精灵少女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慌张地喊道,“快拦住这些人,这些家伙……” 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面色一白,闭上了嘴。 姬塔看到这一幕不由轻轻一挑眉,她在背后小声提醒方鸻道:“团长大人,这个人显然知道阿尔莎娜公主和我们是一起的。” 方鸻点了点头。 但莲一脸冰冷地看着对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带走圣白树心,沃特?” “圣白树心?”沃特·石丘瞪大了眼睛,装作无辜地狡辩道:“不不不,我没有带走圣白树心,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公主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而爱丽莎发现方鸻等人出现之后,立刻停了下来,并一把抓住一旁的箱子将后者拽了回来。 “别管那个女人,我们继续上。”格温德斯正大声说道。 然而箱子这时已经看到了方鸻,立刻收剑回鞘,令后半句话也戛然而止。 “你这混——” 箱子向方鸻点了点头,虽然这个点头本身毫无含义,然后他双手环抱魔剑走到一旁,拉上风帽一言不发装起了高冷。 莲看着沃特·石丘开口道:“那圣白树心只不过是一个信标,真正的作用是上面附着的魔法,沃特,你不会不清楚精灵廷特有的追踪魔法,你以为为什么我们会找到你?” 沃特·石丘悚然而惊,下意识拍了拍衣服上,像是上面附着一条毒蛇,想要将之抖下去一样。 但他忽然之间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一僵,他一边抬起头来,面色很差地看向众人:“你诈我,那上面根本没有法术……” 这位山领主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方鸻不由意外地看了一旁的精灵少女一眼,她看起来一板一眼的,但没想到也有骗人的时候。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身份,她骗起人来才格外有说服力,以至于连沃特·石丘这样的人都第一时间中了这位公主殿下的圈套。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得小心一点,要是这位公主殿下哪一天对自己用这个计策,他会不会中招?。 只是被拆穿之后,沃特·石丘反而没那么慌张了,甚至得意地一笑:“所以你打算拿我怎么办,公主殿下,不就是一枚圣白树心么,你还能拿它审判我?” 莲冷冰冰地道:“交代你背后的那些人,沃特,你们害死了一个独角兽少女,你清楚圣女会与我之间的关系。” “你可没资格让我交代什么,”沃特·石丘打断她,“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你不过是埃尔瑟兰的女儿罢了。即便是那位精灵王亲自到场,也不能如此对我说话。这已经不是六百年前的时代了,耀光王廷统治银风港的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 这位修养很好的公主殿下大约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白皙的脸上不由浮上一抹红晕,咬了咬牙正要拔出率光之剑。 但方鸻先一步拦住了她,对沃特·石丘摇了摇头:“我们代表的可不是精灵廷。” “喔?那你们代表的是谁?”沃特·石丘趾高气昂地道。 方鸻懒得和这家伙废话,回过头对帕帕拉尔人说道:“帕克,教会他怎么说话。” “我从来没觉得你这么顺眼过。” 帕克说了一句,双手快速转动绞盘,举起十字弓瞄准了对方,“早就想给这该死的混球一点教训了!” 沃特·石丘看到这一幕吓得头发都差点立了起来,尖叫道:“拦住他!” 但他的护卫显然不可能赶得及,何况夜莺小姐和箱子还在一旁盯着他们呢。 这位山领主吓得转身就逃,但一支弩矢已经后发先至,发出破空之声穿过他的外套,又咚一声将他外套钉在墙上。 巨大的力道扯得这位领主大人摔了个马趴。 他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时间涕泪横流,愤怒地嚷嚷道: “阿尔莎娜……你父王会知道这一切,至于你们其他人,我发誓你们会上绞架!” 但威胁这种东西,多了也就不灵了,方鸻对帕帕拉尔人下令道:“瞄准他的喉咙。” 帕克心领神会将魔导十字弓往地上一插,自动展开成一张弩炮,他操纵十字弓瞄准了对方。 沃特·石丘吓得一个激灵,声音戛然而止,连忙比划着一双小短手:“不不,别动手,各位,这只是一个误会……” 帕帕拉尔人往地上呸了一口,这么个垃圾玩意儿还想对艾娜有企图? 方鸻并不作答,只对一旁的精灵公主道:“公主殿下,对于这种人,你用他熟悉的那套规则对付他没用,他比你更了解规则,有恃无恐,就是你父王对他也没什么威慑力。” “有时候,更直接有效的手段更有用一些。” 莲·奎雅·阿尔莎娜有些解气地看着这一幕,这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受教了,艾德先生。” “说吧,”帕帕拉尔人已经向对方开了口,“你这混球背后有什么阴谋?”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魔导十字弓。“小心一点,说不定我手一抖,你的胳膊或者腿可就要没有一只了,让你见识见识夜莺之王的厉害。” 沃特·石丘也没心情去考虑为什么夜莺之王会用十字弓射手的技能了,他连忙解释道:“不,不是我,这是一个误会,我只是顺带帮他们拿走那树心而已,是他们,他们要对付尼尼梅尔——” 他正要说话,忽然之间他怀中一枚宝石滚落了下来。 那枚紫锂辉石像是具有生命一样自己弹跳到了金属栅格上,然后微微一亮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接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各位恐怕误会了一件事,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阴谋,” 精灵公主不由微微一怔,先看向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沃特·石丘面前那枚光芒浮动的水晶之上。 而方鸻立刻意识到那本质是一个传讯水晶,两界通讯中断的现在,对方一定就在这附近。 只是他刚拿出发条妖精,就被水晶之中的声音警告道:“我可是看到你的小动作了,艾德先生,如果各位希望这次交谈正常进行下去,就请放下这些小把戏。” 看来对方能观察到大厅之中的一切。 他也知道自己是谁。 方鸻立刻意识到这两点,他只好丢掉手中的发条妖精,虽然有心想和外面的崔希丝传个信,但想来对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阁下是谁?”他只好开口问。 声音答道:“我是谁不重要,你们也很清楚从我这里得不到答案,所以何必问这些多此一举的问题。”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不妨直入主题,谈谈各位各自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余地。” 梅伊摇了摇头:“可我们不会和杀人凶手合作。”。 “那可不一定,梅伊·弗罗斯特小姐,我们的目的说不定是一致的。你们想要救下那位圣女冕下,而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想要平息树灾,正好我们的目的也是如此——” 那个声音有些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莲冷冰冰地质问道:“你们的目的是?” 那声音有些低沉,圆滑,但除此之外却听不出明显的特点: “沃特·石丘先生不是告诉你们了么,我们的目的是对付尼尼梅尔,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皆是铲除凋亡之灾。” “对付尼尼梅尔?”方鸻问道。 “是的,圣白树心只是第一步,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彻底结束这场灾难。” “如何做到?” 那个声音道:“圣树与灰枝只是一体两面,凋亡之灾不过是因为双子女神之中的一位殒落,导致凋亡的领域不复存在,从而让林中的阴影不可抑制地蔓延,因此那并不是苏生之死,而是凋亡之亡。” “树之灾从不是一场‘死疫’,而是有关于繁茂的‘生之灾’,因为死亡不复存在了,因此过度生长才成为了一场灾难——当圣树蔓生灰枝,虫害随之而来,一切就像是一场有关于圣树的癌症。” “而灰枝,不过这巨树的肿瘤——” “所以圣女会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毫无价值,因为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圣树、修剪枝丫,可在这样一场灾难之中,园丁成为不了医生。” 精灵公主皱着眉头,并不认同:“那你们呢,你们又如何办到?” “我不是说过么,林中的灾病不在于生死,而在于凋亡之殁,所以最简单的方式是让一切恢复平衡。” “而要想让凋亡恢复平衡,林中之影的女士就必须复生,我们当然办不到复活一位神只,可光海之中逸散的神职是无主的——” 博物学者小姐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要创造一位神,去褫夺凋亡女士的神职?你们疯了,这样事从没人成功过。” “但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声音从容不迫地说道,“丹特维尔灰域的复苏其实就是一次小小的实验,只是我没想到会引来星辰之环的注意,不过也算歪打正着,让我们发现了一些真正有意思的事。” 莲·奎雅·阿尔莎娜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银色的眼眸之间先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愤怒彻底点燃。她声音微微颤抖、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们……用她们干了什么?” 那声音轻描淡写地答道:“我记得我也说过——圣树与灰枝本就一体,就像是生与死如影随形。” “而独角兽少女们得到了森林的恩惠,象征着它繁茂的那一面,她们获得了艾梅雅女士神力的一部分,因此自然也一样能受到另一位女士的青睐,所以答案不是很明显了么?” 精灵公主微微颤抖着。 她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也全然不觉,咬着牙道:“所以除了琳瑟雅之外……你们还谋害了多少独角兽少女?” “记不清了,她们来自于各个地区,拉文瑞尔或者莎艮一带,以及那座被亚沙之痕毁灭的城市,或许正因为见过灾难,所以她们才不愿意见到同样的灾祸再一次重演。她们中有人是自愿的、也有人是你们的人送到我们手上的,还有一些是类似于琳瑟雅小姐这样的情况,机缘巧合。” “但这不就是独角兽少女存在的意义么,你们不是要守护这片土地么,我告诉她们作为园丁无法拯救圣树,于是她们就选择了牺牲自我。” 精灵少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们从未有过真正的选择!她们为了保护他人挺身而出,奉献自己,是因为她们想要守护这一切,但绝不是沦为你们阴谋与欺骗的牺牲品——” “机缘巧合……你们先谋划了对于调查团的袭击,又残忍杀害了一位无辜少女,杀死了前往丹特维尔的先遣队所有成员,你说,你们的目的与我们是一致的?” 她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不,我们和你根本不一致。” “所以阿尔莎娜公主,难道你在意的是这个,可我更在意的是结果——如何去解决这场灾难?” 那声音道:“请问公主殿下看过在洛安希尔、芬莎多一带聚集的难民么,至于拉文瑞尔的情况更甚。灾害发生的时间尚短,只要我们及时将它扼杀在源头,那么更进一步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莲回答:“圣女会本就是为此而生的。” “不,圣女会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告诉其他人等待,可他们要等待多久呢?十年,十五年?你知道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什么,饥馑、战争、疫病,你知道多少人会死在这场灾难之中,这片土地又会承受多少代价?” “他们都是因你的天真而死,因你作出的决定而死,为什么呢?就因为琳瑟雅、梅瑞尔小姐是你身边的人,她们是独角兽少女,所以你更钟爱她们?” 声音讥讽道:“可其他人呢,他们只是冷冰冰的数字?可我不这么看,那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他们是谁人的丈夫,谁人的妻子,谁人的父亲与谁人的孩子。” “亲爱的公主殿下,去看看那些难民的眼睛,这些人来自于芬沙多、洛安希尔,甚至更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去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莲·奎雅·阿尔莎娜看着那水晶——不,并不是那样的,她想。 她心中有说不出的理由,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声音明显看出了她的犹豫:“你犹豫了,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不,我没有。” “你当然有——” 它又理所当然地说下去:“我们本质上都是政治动物,而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要学会看得长远,过于天真只会害了你身边的人。天平的两端都是一样的死亡,并不存在谁比谁更高贵这样的事,只是你是选择爱惜羽毛,毫无价值的自我感动,还是去解决这个麻烦?” 精灵少女咬了咬唇瓣。 然而方鸻挡在了她面前,他同样并不认同对方的话,凋亡之灾真的是双子女神之中的一位殒落导致的么? 罗曼女士告诉他,欧林正神之中有一位神只逝去了,但那是命运的少女伊莲。事实上他可以直观感受到这一点,命运织线正变得晦暗不清,而除了圣谜会之外,所有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正是一位神陨落最直观的影响,它们会先从存在性上消失,领域与神职崩解之后,才从光海之中诞生一位执掌它们的新神。 在这个过程当中神职与领域会发生分解与重组,新生的神的头衔与身份可能与过去的那一位截然不同。 就像罗曼女士认为新生的娜迦之神会失去风暴神力一样。 但绝不会像是凋亡女士这样,人人都把凋亡之亡挂在嘴边。 不过‘死疫’存在肯定说明凋亡的领域正发生了一些什么,然而那真正的原因还有待调查,而不是轻易去下结论。 诚然,承担责任固然重要——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一切。 更不意味着一些人可以掌管另一些人的命运,替他人作出决定。 何况对方的话语之中存在一个严重的逻辑陷阱,那就是先默认他们的计划一定是正确的。 可如若不是呢? 如果那个方法存在的根基都是错的,那么这些人或许不过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罢了。 可对方如此信誓旦旦,若圣女会的方式只是有待改进,而这些人的计划一旦失败,因此而死的人又会如何呢? 人们并不能因而复生。 方鸻回过头,轻声对精灵公主说道:“别听他的,这不过是强盗逻辑。” 莲·奎雅·阿尔莎娜咬着唇轻点了一下头。 那声音在黑暗中轻笑,显得并不意外:“是么?那么艾德先生又有何指教呢?” 方鸻终于抬眼看向那悬浮的水晶,目光冷静且坚定,正缓缓开口:“我的问题很简单——那么,你又如何证明自己是对的?” 那个声音明显沉默了。 …… 第五十五章 琳瑟雅·星光 飞艇塔运转大厅内的时间几近于凝固,连灰尘也不再浮动,只有那位山领主狼狈的喘息着。 过了好一阵子,或许有几分钟那么长,那个声音才再一次开口:“我说过,我们的实验已经完成了一半,而剩下的,只需要更多的基质就可以完成一切。” “基质就是独角兽少女与她们的圣白树心?” “你猜得很准,我们不能凭空构筑神力,但独角兽少女纯洁的灵魂天生可以完成这一点,而圣白树心令其灰化可以激发她们所领受神力之中关于凋亡的那一面。” 方鸻轻轻吸了一口气,连他都为对方的冷漠而感到不适。他追问:“那么银风港的精级灰枝事件又是怎么一回事?” 声音语调不变:“那只是一个意外,我们也没想到琳瑟雅小姐会如此刚烈。不过她的意外灰化也帮了我们一个忙,至少在港口内制造了一场骚乱。” “你看,”它答道,“借此我们不就将梅瑞尔小姐和各位请来了么,要不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见面。” 方鸻轻轻垂下眼睑。他已经不愿意去听了,那一夜的梦境再一次浮上他心头,精灵少女的恐惧与面对死亡的坚定与他感同身受,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来那不是梦,而是少女写给所有人的一封临别的信,所为的,就是为了阻止这些走在扭曲道路上的疯子。 “所以,”他开口道,声音中有一种平静的超然,“你将她们变成了怪物?” “她们都是自愿的。” “琳瑟雅小姐也是?如果受欺骗也是一种自愿的话——” “那不是欺骗,我只是展示一种可能性,她们愿意为了这种可能性而奉献自己,至于琳瑟雅小姐——那是一个意外。” 方鸻摇了摇头:“可意外太多了,如果你真那么肯定自己的计划,一开始就用不着犹豫。” “你犹豫了,说明你内心中仍留有余地。”他用对方先前对付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的话语,反过套来用在对方身上。 精灵少女立在他一旁,咬着牙看着那个方向,眼中的恨意犹如一块坚冰,按在剑柄上的手十指发白。 方鸻也抬头看向对方,用平静的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是,你又何尝给那些人留过余地呢?” “不可否认,我的计划并不是十全十美,”声音也平静回答,“而我也不会告诉你它一定是会成功的。” “你或许会因此认为我有两个标准,艾德先生,可我其实从不否认这一点。你也应当明白,这也是秩序社会运作的基准之一,即便是在棋盘上,将军与士兵的棋子也并不具有相同的价值——” “因为没有哪个将军会代替士兵去冲锋陷阵,我们有许许多多的士兵,可优秀的将军却万中无一;你不得不承认,艾德先生——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价值本就是不一样的。” 它反问:“退一步说,就算在下是一个反派,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我这么说,或许是不是让各位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正义的一面了?” “然而,这又能改变什么?它既无于解决这场灾难有任何助益,各位冠冕堂皇、对我横加指责也无法改变处境,高谈阔论更杀不死巨树之灾。” “哼!”帕帕拉尔人冷哼一声,这个声音夸夸其谈他管不着,但对他指手画脚就不行了。 而且帕克可不管这些是一是二的东西,直接开口反唇相讥道:“说得好听,那怎么不从你开始呢?” “说不定我也正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要从你第一个开始牺牲,至于这位沃特·石丘领主先生做个表率,第二个。” “不不不,我……”沃特·石丘脸色一白,“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闭嘴,蠢货!”水晶中的声音呵斥道,“帕克先生,一个计划可不是张口就来的。” “它当然不是,那不然你以为我们来巨树之丘干什么,旅游观光?” 帕帕拉尔人讥讽起来,“当然了,我也不保证自己的计划就一定成功,不过你也一样,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也就差不多了。” “因为成功就是百分之一百,不成功就是百分之零,所以我们的计划都是百分之五十,一半对一半。” 毫无疑问,帕帕拉尔人的数学水平是冠绝空海的,而我们的帕克先生说话也可以不用讲求证据,张口就来。 那个声音沉默不言,明显觉得自己要是理会这个帕帕拉尔人,那他就已经输了。 但帕帕拉尔人仍不依不饶:“我明白,你也怕死,毕竟牺牲没落在你头上,怎么轻描淡写都可以。我完全可以理解,谁不怕死呢?那不如把这个沃特·石丘交给我们,让他来当第一个牺牲者好了。” “你不是要与我们合作么?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好了。” 沃特·石丘显然吓坏了,他真担心对方对方把自己交出去,尤其是在这个人为刀俎的情况下。 “够了!”那声音终于忍不住了,“各位,胡搅蛮缠并无助于解决问题——” 它看着吓坏了的山领主,不得不安慰对方一句:“何况沃特·石丘先生在我们的计划中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我们需要他的支持”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山领主?”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好办,”帕帕拉尔人点点头,“让他把权力让渡给艾娜·笑语,这样你们会多一个合作伙伴,而分赃的时候还可以少一个人哩。” 方鸻明显可以听到紫锂辉石传来吸气的声音。 这大约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声音的主人也会被绕到帕帕拉尔人的语言逻辑之中去。 当对方和帕帕拉尔人开始争执的时候,事实上就失去了一切可能取胜的理由。 那声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艾德先生,要是你再不让你的随从闭嘴,我们之间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可不是他的随从。”帕克补充了一句。 方鸻却轻轻摇了摇头,反驳对方道:“可我们之间的交谈早就结束了,阁下还没有发现么?” 随着他的话语,一旁箱子已将自己的剑从怀中拿下来,然后拔出那把带着魔焰的圣剑,看向上方。 魔剑格温德斯发出一声兴奋的长啸:“呜呼,杀死那个矮冬瓜!” 它是如此地兴奋,以至于大厅中的温度都下降了些许,将不远处的沃特·石丘吓得浑身一缩。 “为什么?”那个声音终于意识到什么。 “因为在一场必须取得胜利的战争之中,当战场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士兵之时,一位优秀的将军并不会拒绝发起冲锋。” 方鸻默默撩起自己的袖子,将魔导手套上的金属扣带一个个重新检查,审视,扣紧。然后他才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对方: “但你却不会,因为你并不是一位合格的将军,你只是躲在人后的懦夫,必须假设牺牲没有落在自己的头上,你才能如此心安理得。” “你的所谓冷静,在我看来不过只是一种怯懦而已。” “艾德先生,”那个声音中带有了明显的怒意,“我还对你保持着起码的尊重。” “可我对你却没有,”方鸻举起手,张开五指,“因为我不会尊重一个杀人犯,自大狂,一个疯子,懦夫。” 站在金属栅格走道上的沃特·石丘忽然意识到什么,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站起来想要逃走。 但他忘了自己的外套还钉在墙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扯了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就在那一刻,方鸻手中的魔导手套发出‘咔’一声轻响,火箭飞拳飞射而出。 它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长长的索线飞越半空,从一头到另一头,正中那位山之领主。 方鸻将手一握,它也锁死了沃特·石丘的咽喉。他用力向下一拽,‘轰’一声巨响,手套直接拽着那位山之领主撞开栏杆飞了起来。 沃特·石丘隔着一层楼高重重摔了下来,像是一口破口袋一样滚落在方鸻脚边。他滚了好几圈儿,眼看着已经进气的少出气的多了。 “姬塔,”方鸻开口道,“治疗他,吊住他的命,别让他死了就行了。” 沃特·石丘摔掉了好几颗牙,满口是血,在地上发出支支吾吾含混不清的声音,祈求地看着众人。 但方鸻只移开目光去。 身后的博物学者小姐走上来,打开手中的魔导书,将一道法术施加在这位浑身是血的山领主身上。 沃特·石丘的一众护卫看到姬塔手中打开的魔导书,不由吓得齐刷刷后退了一步:“博物学者——” 他们连语气中都带着惊慌失措。 怯懦之人,从不为勇气所眷顾。 “所以,艾德先生。” 半空中的水晶也暗淡了下来,看起来它应当是由沃特·石丘身上的某件东西所供能的。 而那水晶中的声音,语气也明显低沉下去,压抑着怒火:“这就是你们最后作出的选择了?” “你错了,”方鸻摇摇头,“这从来不是一个选择。” “它只是因为我们对于人的价值认知各自不同,从一开始就必然会走上的道路——” “而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一点。” 人们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当然各自不同,可生命的价值从来没有高下之分,因为那并不是什么崇高的牺牲—— 而是卑劣的阴谋。 方鸻心中想到,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与这些人真实的目的。 虽然那个目的在他看来,如此可笑。 他抬头,看着那枚闪烁的水晶:“我猜,你其实对那些难民们也并没有那么情真意切,你以他们作为要挟,其实不过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 “因为你知道,那是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的软肋,因为她真正在意那些人,才不会将他们看作是一枚枚筹码。” “你的话语看似天衣无缝,可没有卑劣的意图是不会散发出无处不在的恶臭的,如果你们真是想要解决灰枝之灾,那么银风守望者为何会拒绝与圣女会的合作。” “哪怕她们的效率再低下,但也是你们的盟友,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要将她们排除在外呢?” 方鸻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炽怒,犹如黑暗之中的星辰,“因为我猜,是她们挡在了通向你们真正目的的道路上。” “颠覆王权,掌握力量,圣女会必须死,因为她们是圣白树林行于人间的意志,只要艾梅雅的目光仍注视着这片土地,你们就永远低人一头。” “多么令人愤怒啊,这个世界本该是你们的,你们自诩为聪明的头脑,来自于星门的另一面,却不得不庸附于那些你从来没看得起过的原住民身上。” “而她们甚至不选择向你们低头,与你们进行合作——” “我说得没错吧,”方鸻闭上眼睛,一张纯洁的面孔犹如浮现在他面前,那位精灵少女正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的声音犹如从万载寒冰之中归来:“联盟的各位?” 那个声音长久不由地沉默了下去。 许久,它才又开口:“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敢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什么,七海旅团所掌握的那些东西,在我们看来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道理是如此的简单,”方鸻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公主殿下,看了看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场灾难于你们看来更像是一场盛宴,在那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汇聚的不过是一群以他人的痛苦与血肉为食的秃鹫。” “而我们——” 梅伊小姐的话语仍旧掷地有声:“绝不会与这样的人合作。” 她回头看向方鸻,那目光之中满是温和与赞同,那正是与她信念相合之人,她同道而行的同伴们。 也是她选择留下的真正原因。 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也同一时间拔出率光之剑来,暗室之内满是盛放的光彩。 少女手持利剑,指向对方,更像是一种决意。 那来自于千年之前,耀光之廷的决意,无数率光之子的信念,此刻与她重合为一。 “你们选择了一条死路,”水晶看着众人,“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们不留情面。” “你们不是想要看看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么,那就看着好了,这个庞大的计划其实早已展开,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不日之后就会对尼尼梅尔展开一场真正的会战,包括埃里昂·德·菲林在内,数位天才魔导士,与三位龙骑士已经抵达了尼尼梅尔前线——” “在这一战之后,三大灾枝之一将成为历史,而与它一道成为历史的,还有你们——圣女会。” “一些人注定成为圣树的救主,真正代行艾梅雅与森林意志的人,而另一些人则会成为罪人,你们不妨猜猜人们是如何看待那位圣女大人的?” “她会带着所有的罪孽进入灰树林之内,但那并不是什么崇高的牺牲,因为世间的人们是如此的短视,他们是不会原谅身上有过污点的人,圣女的牺牲在他们更像是一场赎罪。” “而圣女会将会因为圣女的死,背上永世的骂名,这就是你们想要救的那些人,他们会亲手将背叛的利刃刺向你们的背后——” “因为历史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你们是带来灾难的人,而我们才是将一切平息的救世主;圣白林地在那之后将失去一切特权,而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才会成为这片土地的领导者。” “而他们也没有你们想象之中那么卑劣,因为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权力,也是带领人们走过灾难,领导着巨树之丘去面对另一场大灾。” “祸星湛青——”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所有人都会因这个结果而满意,人们会因此而得到救赎,而政治家们也趁机从中攫取应有的权力,我们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圣树会得救……” “而巨树之丘,也会在灾难之后重生。” “那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只有少数跟不上时代步伐的人会被淘汰,圣女会、圣白林地甚至是精灵廷——但在那个时候,那些的声音已经无足轻重了。” “因为为了新时代的到来而奉上祝福吧,用你们的鲜血,去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未来赋予更多的正当性。” “而你们本来有机会参与其中,共同去构建这一切,尤其是你,公主殿下,是你自己放弃了一切。” 但莲·奎雅·阿尔莎娜只静静地看着它,“你以为我会因此而后悔?” 那声音发出一声轻笑,仿佛早料到如此,“或许你们不会后悔,但世界无须理会。” 然后那水晶彻底失去了光芒,如同一块石头一样落在地上。 大厅中一片寂静。 爱丽莎走上前来,将手中的匕首架在那位奄奄一息的山之领主脖子上。 他的护卫们看到这一幕,不由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将手中的武器丢在地上,举起手来。 归根结底,他们本来也不敢和一位博物学者交手,更何况另一个少年手中的魔剑,同样让他们胆寒。 精灵公主正手持圣剑,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去,站在原地默然不语,像在静静思索着什么。 而方鸻走上前去,向对方开口问道:“他说的是真的,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会对尼尼梅尔用兵?” 莲摇了摇头,“我并不是很清楚,但银风港议会的确从很早之前就在准备这件事了,他们甚至从拉文瑞尔抽调了兵力。” “那就难怪了,“方鸻看向脚边的沃特·石丘,答道:“议会要对尼尼梅尔用兵,所以他们必须得到山之领主的支持。” “那你打算拿这个人怎么办?”精灵少女也看着这位山领主问了一句。 “先带上他,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他,而且我也不打算将他放回去给那些人。”方鸻摇了摇头答道。 “所以你认为……”莲·奎雅·阿尔莎娜不由咬了咬唇,“艾德先生,那个人的计划,有可能是真的?” 她心中其实忧心忡忡。 虽然她从来不怀疑自己一行人目的的正当性,可万一……如果说万一对方所言的应验…… 她出身精灵王廷,耳濡目染政治争斗,自然明白如果尼尼梅尔真的被击败,无论它被击败的原因是什么,圣白林地与圣女会都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 可为什么? 难道对方无底线的行为才是对的,艾梅雅大人会默许这样的行为,默许他们对独角兽少女所干的一切? “公主殿下,”方鸻开口道:“你心中认为这件事重要么,他们成功与否,会驳倒你心中对于正义的认同么?” “又会影响你心中对于艾梅雅女士的信念么?” 莲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他们并不会成功。”方鸻轻轻答道。 因此罗曼女士不会骗他,艾梅雅仍旧注视着这片土地,对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问题的方向。 不过对方既然如此信誓旦旦,倒是让他生疑起来。 毕竟对方也不是傻子,要不是有所信心,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对三大灾枝之一得尼尼梅尔出手。 他们究竟掌握着什么? “莲小姐,”方鸻再一次开口道:“不过无论如何,对方在行动,我们也得行动起来了。” “我不认同他们的行事,因此必须在局势变得更糟之前,我们也得干一点事情。” 为了他们自己,为了艾缇拉小姐。 也为了那位正直、坚强的精灵少女。 他仍记得她的名字。 琳瑟雅—— 琳瑟雅·星光。 …… 第五十六章 赞助人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艾娜·笑语趴在地图桌沿,看着上面标出的尼尼梅尔前线的防线,一边向众人问道。 自从不久之前把沃特·石丘抓回来之后,这个山领主小姑娘可一点也不见外,直接就用‘我们’相称了,俨然自己已经是七海旅团的一员一样。 方鸻并不介意对方的自称,反正难受的是帕克,帕帕拉尔人自从回到城堡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 不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治得住帕克的人,这让他有点啧啧称奇。 “艾德先生,”自从知道了方鸻的身份,艾娜就对对方尊敬有加——当然尊敬的是他团长的身份,“您认为林诺瑞尔议会真有可能在这场战争中取胜么?” 她对这议题心中一时有些纠结,不由蹙起眉头来。 一方面她当然希望人们能从这场战争之中获胜,因为那意味着灾难解决的希望。 但另一方面,她也明白这意味着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沃特·石丘被他们囚禁起来之后,对方对于银溪地的逼迫只会更进一步。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解决灾枝不等于解决灾难,他甚至隐隐有一种预感,对方有可能在制造麻烦。 凋亡之影是先于灰枝之灾出现的,三大灾枝中的第一枝,灰树‘古斯’是蘖发于‘死疫’第一次出现在森林中半年之后。 而灰枝之灾发生距今也不过才四个多月而已。 从先后顺序上来看,无论如何也应当是死疫先导致了灰枝,而不是反过来。 那些人不会看不明白这一点,只是或许并不在意,因为他们从一开始目的就并不单纯—— 只是时间还会给巨树之丘走错之后,重头再来一次的机会么? 方鸻可以不在意精灵圣树,只是如果他不解决这些人的带来的麻烦,就有可能解决不了自己的麻烦。 可现在的问题是,没人会信他们的话—— 七海旅团人微言轻,至少与银风守望者、超竞技联盟与林诺瑞尔议会比起来,他们太过微不足道了。 龙之炼金术士这个头衔在国内还有些影响力,但在巨树之丘可没那么好使。 七海旅团在排行榜上都看不到边,上次战胜了猎鹰团与AoA之后往前跃进了一些,但仍在三千名之后。 现在大约是三千一百不到的样子。 而他们要面对的,则是一个庞然大物。就如同在第三赛区,第二赛区的超竞技联盟同样控制着庞大的公会同盟。 那里面有无数顶尖的队伍、旅团,就连天蓝的兄长海尔希这样的存在,第二赛区都仍有两个。 七海旅团拿头去与这些人比? 打嘴仗都不一定打得过对方,就更不用说实际有什么影响力了。 或许橡荫丘陵会支持他们,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银溪地自身都岌岌可危,他也不能让艾娜·笑语一个小姑娘顶在前面。 然后他们在巨树之丘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力量? 凯兰向他们许诺,他的上司灾害调查部部长卡兰迪尔·埃尔文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此事。 “艾德先生,无论如何我会把消息带回银风港,”那个年轻人对他说道:“我信得过卡兰迪尔先生的为人,他一定会帮得上各位的。” 方鸻很难想象这会有多少作用。 议会里肯定有数不清支持这个阴谋的人,甚至在背后推动它,而卡兰迪尔·埃尔文不过是林诺瑞尔议会众多议员中的一位而已。 但他仍旧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这时候多一分力量也是好的。 自从七海旅团抵达巨树之丘,一路走来他确实看到这场灾难之中负面的一面,凋敝的世界,丑恶的人性。 可银风港也一样有凯兰、玛丽安和精灵学士艾瑞安这样正直的人。 也有梅瑞尔、埃洛雅、琳瑟雅这样单纯而善良的独角兽少女。 玛丽安女士表示绝不会屈从于议会之中的‘一小撮人’(这是她的原话),誓要与这些混蛋抗争到底。 精灵学者则比她温和不少,但也对方鸻表达了对于他们的支持,只是这两个人目前恐怕都没办法返回银风港—— 七海旅团自然也无法护送他们回去。 “我打算前往精灵廷,”艾瑞安于是对他们道,“我曾在那里任职过宫廷学士,因此才与公主殿下有过一面之缘,如果现在我回不去银风港,或许我可以前往那里寻求帮助。” 而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正在门外与自己的两位护卫短暂交谈,片刻之后也走了回来,才对他们道: “艾德先生,以及众位,我会带艾瑞安学士还有玛丽安女士一起返回耀光之廷。” 自从从飞艇塔返回之后,这位精灵公主就一直心事重重。 她很清楚一旦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在对尼尼梅尔的战役中取得阶段性胜利,接下来圣女会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但她担心的并不是自身的处境,而是那些受自己号召的独角兽少女们,她绝不能让她们继续沦为这个阴谋的牺牲品。 因此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将这个阴谋公之于众。 可她在这里办不到这样的事,银风港议会和山领主只怕都不会允许她如此行事。 就算艾娜·笑语站在他们一边,但在通讯无法传达出去的今天,银溪地的支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她说道:“有一些事必须由我去处理——也只能由精灵廷的公主殿下去处理。” “而且也只有在耀光之廷,我才能暂时保障玛丽安女士和艾瑞安学士的安全,在其他地方,我都力有未逮。” “所以很抱歉,只能在这里暂时和大家分别了。” 精灵少女说完之后,目光看向方鸻,毕竟在她看来,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圣女冕下的‘弟弟’,才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意外。 如果不是对方,她可能仍旧会卷入那场灰枝之灾中,也仍旧会遇上玛丽安、艾瑞安一行人。 但晨光林地的那个时候,她可能就已经遇害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方救了她一命。 也救了梅瑞尔她们。 她迫切想要知道,对方是怎么打算的,她知道他与圣女冕下之间的关系,也正因此曾对对方产生过一些不满。 只是那个误会来得快也去得快,甚至而今让她有些羞涩,只是她眼下心乱如麻,她也明白眼下是自己更需要方鸻,而不是方鸻需要自己。 她迫切地需要这样一个可靠的盟友,可她担心方鸻会就此抽身离开,因为这些事说来也与对方关系不大。 “我会去见见艾缇拉小姐,”方鸻并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不过他轻轻摇了一下头,“其实公主殿下你大可不必担心,她是怎么样的人,你不是应当再清楚不过么?” “圣女冕下她……”莲·奎雅·阿尔莎娜忽然松了一口气,看着他,“……艾德先生,谢谢。” 她原本担心方鸻会带着对方离开,但以圣女冕下的为人,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因此这其实也就是方鸻的答复。 “不必客气,毕竟我也被卷入其中,”方鸻答道,“反倒是莲小姐,你自己也要小心,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精灵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方鸻并非是多此一言。 因为林诺瑞尔议会对于尼尼梅尔的计划一定是有所进展,所以那人才会表现得如此信誓旦旦。 因此他认为那场会战林诺瑞尔议会与联盟有极大可能会取胜,至少是取得阶段性胜利。 而接下来——才是他们的困境。 一旦对方的计划开始推进,那么留给他们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了。 因此他们必须尽快地找出这场灾难的真正的源头。 可如果并不是凋亡之亡导致了一切,问题会出在什么地方呢? 这是神也无能为力之事,但艾梅雅与罗曼女士却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目光,她们一定是相信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否则注视就毫无意义。 她们从近一年之前就开始谋划此事,他第一次受到那位森林女神的注视是什么时候呢? 他没记错的话是在见到了盲神笛卡那些扭曲了自然的血肉之仆时,等等!盲神笛卡,活祭? 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同样是涉及到了一位死亡神只的复生,而对于血之仆的活祭相比那些人对独角兽少女们所作的一切又有何区别? 正好死疫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在巨树之丘上出现的——难道这两件相隔万里发生的事竟存在联系? 方鸻其实已经见过多位神只的复生与死亡了。 从盲神笛卡到渡鸦之神,然后是命运之神、娜迦之神,再加上这个生死不明的凋亡的双生子 他隐隐感到这个世界似乎正在经历剧烈的变化,但那是因为祸星的缘故么? 只是祸星还未真正降临,所以神只们究竟知道一些什么,却无法对凡人言说? 对了,方鸻忽然想到,死疫的源头在什么地方? 其实人们当然不是没想过找到死疫的源头,他当时也就此问过这那位精灵公主。 莲·奎雅·阿尔莎娜告诉他,死疫最早出现其实是在圣白树林靠近亚沙之痕的地方。 所以外界对于圣树林有看法也是有理由的——大多数人认为死疫最早就来自于圣白林地之中,而那里原本应当是艾梅雅女士最眷顾之地。 因此久而久之,森林女神降罪于圣白树林的说法就不胫而走,而精灵小姐要前往灰树林,也正是因为那个地方靠近于灰疫的源头。 他当时是为了了解艾缇拉小姐的事,才问的这些,而那时不过是当一个传闻听了下,现在想来似乎有些疑点。 那儿究竟有什么呢? 事后精灵廷、圣白树林的长老议会甚至是银风港和星辰之环都各自派人去调查过,但一无所获。 那里什么都没有,圣白林地的圣殿骑士早就将那里清剿一空了,也剪除了林中的灰域。 甚至妲利尔还参与过当时外围的剿灭作战,不过根据她的说法当时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但没有异常本身就是异常,那里并不是一无所有,那里不是还有亚沙之痕么? 难道是亚沙之痕出了什么问题? 方鸻忍不住向莲问道:“灾害发生之后,你们有没有调查过亚沙之痕?” 但让他失望的是,精灵公主摇了摇头,“艾德先生,亚沙之痕虽然很危险,但时时刻刻都有冒险者在其中冒险,即便是最深处也有人踏足过,如果那里真有什么异变,应当早有人传回消息了。” 不过她听说了他的想法,还是表示赞同,“各位想要去亚沙之痕看看,也好,其实很多人也认为源头就在那里——只是灰树‘古斯’蘖发之后,那儿就成为了禁区,只有圣白林地的人能进入其中。” “那里与圣树林地也很近,在灰灾蘖生之前,那里是通往圣地的大道,你们要去见圣女冕下,从那里走无疑是最近的路。” 少女低下头,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来,并双手轻轻将这把精灵圣剑托起,交到方鸻面前:“率光而行,与光同在,光辉永耀,黑暗长遁——” 她轻声吟唱。 “这把剑是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曾用过的剑,他是洛雅精灵的白骑士,圣树之王,这是率光之刃,有它就意味着我在,你拿着这把剑,就能穿过精灵禁林,没有人会阻拦你,你可以拿着它去见圣女冕下。” 方鸻看着精灵少女手中的剑,一时不由怔住了。 哪怕不说这把剑是一位精灵公主的信物,单说这把剑本身的价值就非同一般。 这可是精灵圣剑,虽然不知道埃尔瑟兰·洛雅·众星为什么会把这把剑交给自己的女儿,但她把这剑托付给他,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她是精灵廷的公主,不会不清楚这把剑的分量。 “公主殿下,这把剑……” “这只是一把剑而已,”莲·奎雅·阿尔莎娜轻声答道,“剑再怎么神异,也需要握在人的手中,没有奎文拉尔手持它与巨人之王交战,就不会有它今日的传奇——” “而我不过是将它交到另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手中,”精灵少女抬起头来,用信任的目光看向他,“艾德先生,我相信你配得上它,我将它暂时交给你保管,等到有一天再交还予我。” “谢谢。”方鸻接过剑,道了一声谢。 这把剑他自然是不可能不要的,因为他正头痛怎么穿过精灵禁林去见到艾缇拉小姐。 穿过拉文瑞尔似乎也不太现实,尼安洛特似乎切断了每一条通向西面的道路,那是三大灾枝之中最强的一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刚接过剑,系统就传来提示——获得圣物,精灵圣剑‘格温西刚,率光之刃’。 ‘格温’其实就是洛雅精灵语之中剑的意思,就像是格温德斯同样出自于精灵与妖精之手。 现在方鸻已经知道了,那是圣剑黑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成现在这个模样,不过想想守誓人一脉的下场就明白了。 多半没什么好结果—— 格温西刚,率光之刃也是和五把屠龙圣剑一个时代的产物,它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率光之子,精灵王奎文拉尔。 它是没屠过龙,但死在它剑下的包括一位巨人之王。 方鸻看了一眼剑的属性,他没看过格温德斯的属性,但想来应当差不多,圣物大约只比半神器稍差一档。 而迄今为止,他也只在银之塔的幻境之中得到过神器而已,除此之外海林王冠不知道算不是算是。 只可惜那时候他没有系统,来不及一睹真容那东西就被弥雅给拆了,拆开的海林碎片仍标注为圣物。 说明其完全体很有可能就是神器。 艾娜·笑语听说他们要离开,也表示着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她虽然是橡荫丘陵的山领主,但这个领主当着实在没什么意思。 小姑娘在这里也没什么牵挂,虽然帕帕拉尔人的亲戚朋友有很多,但他们也能够忍受一时的分别。 并受好奇心所驱使,去别的地方旅行。 只是最远的地方,一般只会到银风港,能从银风港回来的人,就算是帕帕拉尔人中的大旅行家了。 至于帕克这样的,已经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帕帕拉尔人了,在大多数帕帕拉尔人眼中都属于异端。 不过他是选召者,那自然又是另一个例外。 不过艾娜并不介意,她说:“我也早想去外面看看了,只是老亨利他不允许而已,现在他也死了,我自由了。” 帕帕拉尔人奇怪的习惯,不喜欢叫自己的老爹,反而喜欢叫其名字,因为名字对于他们来说有独特的意义。 有些名字可能来自于某个祖先,意味着家族古老的传统与血缘联系。 像是艾娜的某位曾祖母,也叫做艾娜,她从那位受人尊敬的女士那里继承了这个名字。 “那你的领地呢,还有你的城堡,”天蓝和这位帕帕拉尔人小姐很谈得来,“它们怎么办?” “哎,那倒没关系,”艾娜·笑语摇摇头,“桑夏克的帕帕拉尔人可不在意谁是他们的山领主,再说银溪地不少人曾曾祖父那一代说不定还能追溯到沃特·石丘的曾曾祖父,就算是那个混蛋,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小姑娘一点也不担心:“何况沃特·石丘还被我们关在地牢中呢。” 不过方鸻最后还是说服了这个小姑娘,毕竟他们现在也不可能带着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士一同冒险。 而且他们要带走了这位山领主的话,说不定第二天一口黑锅就盖上来了,对方说不定会声称是他们绑架了这位领主女士,然后顺手接管了橡荫丘陵。 他自然不愿意遂了对方的意。 而且艾娜·笑语留在银溪地虽然会有一些麻烦,但他们带走沃特·石丘之后,对方反而会安稳许多。 因为山领主眼下只剩下四个了,要是艾娜·笑语再失去领主之位的话,桑夏克的与银风港之间的力量平衡就打破了。 一定有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至少那位副议长大人,以及其他的山领主们不愿意看到。 这样一来,就算银溪地处境困难,但艾娜·笑语反而比过去更安全了。 何况艾娜·笑语留在这里的话,他们在林诺瑞尔就仍有发声的余地。 如果凯兰的上司真如其所言,那么还能再加上那位卡兰迪尔·埃尔文先生,再加上潜在的可能保持中立的星辰之环。 那七海旅团未来在银风港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 他们毕竟是来解决这场麻烦的,而不是要把银风港彻底连根拔起。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 一定有很多人会付出代价。 方鸻向这个小姑娘许诺:“艾娜女士,你请放心。有一天我们一定会顺顺当当把帕克带回来,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艾娜女士不妨再考虑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冒险。” “真的?”艾娜问:“你保证,你向圣树发誓。” “我保证。” “等等,”帕克忍不住道,“他发誓有什么用,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么?” 但他的意见显然无足轻重, 小姑娘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点了点头,不过又想到什么,忽然道:“对了!” “我听说那些有名的探险团多有人资助,”她兴奋地看向众人,“各位,你们的冒险团有人资助么?” “怎么?”希尔薇德闻言向这小姑娘微微一笑,“艾娜小姐想要赞助我们? 毕竟她就是舰务官,除天蓝外,后勤与财务方面主要由她负责。 而天蓝主要负责节流,而她主要负责开源。 方鸻闻言也不由愣了愣——苍天大地,七海旅团成立这么长时间以来,要说名气也不是没有,但还从没人说过要赞助他们,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塔波利斯橡木之盾骑士团或许算半个,但两者之间眼下谁赞助谁还不一定。 至于其他大公会其实也向他们伸出过橄榄枝,可他一方面又不愿意受大公会与联盟的摆布。 另一方面那也谈不上是什么赞助。 以至于长久以来,七海旅团竟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赞助人,以他们的名声而言,这倒算是一件挺罕见的事。 方鸻几乎都要哭出来了,终于有人想到他们了,这位山领主女士看起来还挺有钱的样子——至少她的城堡这么大。 七海旅团难道终于要起飞了? 艾娜用力点了点头,“我忽然想到,这些财产说不定迟早要便宜了别的人,还不如先投资在你们身上。要是有一天我流离失所了,各位可一定要收留我啊。” 方鸻点点头,其实不管对方赞不赞助七海旅团,难道看在帕克的面子上,他们还能对这小姑娘放任不管? 艾娜见他同意,立刻兴奋地挥了挥手:“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宝库!” 帕克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惨叫起来: “等一下,那里面是不是应该有我一半!” …… 第五十七章 合伙 艾娜·笑语家族的财宝位于城堡的最深处,从那里下到树根形成的丘陵的内里,一条弯弯曲曲的、布满木质纹理的小径引领他们通向那里,其间还有帕帕拉尔人卫兵把守,不过看到艾娜,卫兵们都赶忙低头退向一旁。 最后他们在一扇小门边停了下来,在这里两个看守的卫兵为艾娜打开门的上锁,众人推门而入,下一刻不由被晃花了眼睛。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树洞,内里堆满了橡荫家族祖祖辈辈积攒来的财富,大量的艾尔赛林金币被装在一口口箱子里,还有数量无以计数的芬诺银币,以及各色宝石。 艾娜·笑语自信满满地告诉他们,这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而还有一些珍藏的盔甲、魔导物品与艺术品在其他的地方。 方鸻一时有些无语,别的赞助人都是给赞助的团队提供一笔资金,或者船,但哪有直接把人往自己家藏宝库之中带的? 像希尔薇德的父亲马魏爵士在最后一次探险之前从考林—伊休里安老国王那里得到了六条船,以及两千万里塞尔,看似不多,但六条船之中有马魏的旗舰贝雅徳皇后号,乃是一艘二等战列舰。 他们在风暴群岛见过罗德里戈的宝藏,但除开崇高之心与众星装置设计图的价值之外,艾娜·笑语家族的宝库比那里只多不少。 方鸻首先看到的就是七八枚君王黄玉,他现在对这类宝石特别敏感,他自己原本库存的、加上从织星者手上得来的,一共让他制造了七台古君近卫。 而艾娜手上这些,至少足够他造二十台恐怕还有剩余。 但这些君王黄玉在形形色色的宝石之中,也不过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罢了,方鸻甚至在那座小山尖上看到了一枚星辉之泪。 据说光海的精华才能汇聚成这样一枚宝石,它在艾塔黎亚的世界之中垂下一滴泪水,也就成为了这枚宝石。 就这枚宝石的价值几乎就等同于一些六七等的风船。 “这些东西,”山领主女士大方地对众人道,“你们都可以拿走,反正留在这里最后也是便宜了其他人。” “艾娜小姐,”方鸻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些金灿灿的物什上移开,回头向这山领主小姑娘问道:“你赞助我们是想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欸?”艾娜怔了怔,老实说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橡荫家族的处境岌岌可危,她只想赶紧把自己手头的财富处理出去。 方鸻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只是想找一个理由,从而把钱用在他们身上,但没想过后续问题。 或许她想要的回报就是帕克——因为她喜欢帕帕拉尔人,所以可以无条件信任他们。 但他不能这么想,固然大家经常拿帕克开玩笑,但不可能真把帕帕拉尔人给卖了。 虽然帕克看起来也并不是不喜欢艾娜,可这是两回事。 赞助就必须谈到收益的问题,大多数赞助人是为了从新世界获得足够丰厚的回报——财富、土地甚至是奇珍异宝。 七海旅团目前还没前往过第二世界,不过也有一些人对那些看起来有潜力的团队下注,但提前投资就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更高的回报。 当然七海旅人号与旅团的事方鸻自己清楚,等到七海旅人号完成改造之后前往第二世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问题不能这么看,何况眼下他们还卷入麻烦当中——当然,艾娜·笑语自己也是一样。 坦白地说,七海旅团眼下的确需要这笔钱。 无论是七海旅人号需要完成重建,还是大家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他们都需要用到钱——大笔的钱。 先前他们对上银风守望者的两个银之阶那场战斗打得太过艰难了,而要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其实也就是花钱。 花很多的钱。 不为人知的是,外界大都一致认为七海旅团是一个精英团队。 毕竟有一位顶尖工匠所带领的团队,背后又是塔波利斯橡木之盾骑士团,在人们印象之中又怎么可能穷得了? 何况人们拿一切精英旅团的标准去要求七海旅团也都一一对得上,人员配置精良,战斗力强悍,连猎鹰团、AoA这样的团队也能一战而胜之。 因此大多数人也都下意识认为,七海旅团也和其他顶尖团队一样,人人都有一身精良的装备。 但事实上呢?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自由冒险团要养一条风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虽然从伊斯塔尼亚大公主那里得到了资助,但后续的资金都需要自己负责。 这个无底洞几乎吃进了七海旅团一大半——甚至全部的资金。 看看从罗德里戈那里得到的宝藏的去向就明白了,那几乎是一位传奇海盗王的毕生积蓄,但投入到七海旅人号的升级工作中几乎还不够。 还依靠军方和圣谜会再投入了一笔资金,但都仍有缺口。 当然这方面方鸻自己也很难说没有责任就是了—— 妖精型、龙骑士风船本就是一个吞金兽,再加上他的奇思妙想,也难怪希尔薇德和天蓝有时候会对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舰务官小姐希望可完完全全支持他。 天蓝又以他马首是瞻,因此大多数时候七海旅团的财政状况都被这种种原因拖入财政赤字的深渊之中。 至于其他人,箱子、帕帕拉尔人几人似乎只要有一天七海旅团还吃得起饭,他们就不会过问团队的财政状况。 甚至有时候方鸻发不起工资,大伙儿都不在意,反正拖到下一个月就是,下个月不行就下下个月。 至于装备的事情,自家人知自家事——七海旅团其实还是有几件非凡物品的,比如梅伊小姐的战戟、姬塔的魔导书、罗昊的盾、箱子的魔剑、大猫人的剑,还有他的海林王冠。 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比如元素祝福等等。 但这些东西大都来自于某些非凡的经历之中,其中至少九成以上不是靠团队资金买来的,他们也买不起。 剩下的他提供了一部分基础装备,虽然这些装备大多品质优异,但S级品质的装备属性再好,也比不上传奇甚至传说物品的。 而大多数一线以上的团队,其主力成员一般上上下下都是一身传奇,有些顶尖团队手上甚至次神器。 他们的装备当然不是通过什么非凡的经历得来的,非要说的话,靠的是非凡的钱包。 连Ashclaw这样和顶尖公会根本沾不上边的人,手上也有一件传奇链甲,一把传奇刺剑,织星者手上那把魔导杖更是摸到了传说的边儿。 所以眼下七海旅团最大的短板,其实反而是装备的平均水平,而要提升这个水平。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花钱。 不过方鸻也不打算平白无故地拿橡荫家族的钱,虽然艾娜并不在意,但他在意。 而且他心中还有另一个主意,他向这位山领主少女问道: “艾娜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来使用你的投资。” 艾娜一怔:“换一个方式?” 方鸻点了点头,问道:“我听说橡荫家族和妖精们关系不错,或许我们可以合伙做一个生意?” 合伙……做一个生意? 艾娜有点意外,不过她想了一下才点了一下头,“我认识弗瑞斯特格洛·叶荚,他是罗夏尔的妖精领主,也是一位杰出的妖精工匠。” “那是叶荚家的人,”塔塔在他心中说道,“我认识他父亲,我离开罗夏尔时他还是一个小不点。” 方鸻颔首,他的确可以通过妖精小姐去与妖精一脉取得联系,但那样一来会暴露她的身份。 “艾德先生,你想做什么?”艾娜问道,“如果你想指望妖精们可以帮上我们的忙,那可就打错主意了,罗夏尔的妖精不问世事,它们很少会干涉精灵与凡人的世界。” “不,”方鸻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只是想借用一下妖精工坊的能力。” “妖精工坊?” “是的,”方鸻答道,“我有一门关于魔导炉的技术,但如何将之量产还没有头绪,我希望与妖精工坊合作,来生产这个产品。” 艾娜这才明白过来:“艾德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出资参股?” 方鸻点了点头,至于怎么分成,那是舰务官小姐负责去谈的事情,他相信希尔薇德能办好。 艾娜觉得这有些多此一举,而且多半赚不了什么钱,她虽然不懂魔导技术,但懂魔导炉。 现在的魔导炉的供应商哪个不是鼎鼎大名的工坊,白树工坊、帝国工坊、秘罗圣殿与翠鸟工坊这些都是存在了几百上千年的着名炼金术工坊。 眼前这位炼金术士先生可能有一些本事,但那些工坊都是诞生了无数大炼金术士的地方。 他应该还没到这个水平吧? 好在她也不太在意这个,反正把钱花在什么地方不是花?只要用在帕克与他的朋友们身上对她来说就是正确的。 因此她立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艾德先生,我这就帮你联系妖精们。”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要知道这可是在水晶网脉断绝,两界通讯中断的情况下。 艾娜这才对他们解释道:“我有一件妖精们留下的魔法物品,它与工匠们的技术不太一样,这东西可珍贵着呢。”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支木雕,那支木雕在她手上自动燃烧起来,而烟雾化作一只小妖精的形象。 那还是方鸻第一次看到男性妖精,他们在妖精的族群之中极为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烟雾中的妖精看了看艾娜,开口道:“艾娜小姐,你应当知道这只雕像珍贵,是作为你父亲与我们妖精一族友谊的见证。你用掉了它,是因为橡荫家族遇上什么麻烦了么?” “也不是,”艾娜将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弗瑞斯特,我想和你们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妖精有点不满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我们妖精对于你们凡人在意的财富一点也不感兴趣,你就为了这个使用了那雕像?” “欸,”艾娜有点意外,“可是妖精工坊不是一直在向外面出售产品么,我还有一枚你们生产的魔法戒指呢。” “那不一样。”弗瑞斯特正打算说什么,但方鸻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插了进来: “弗瑞斯特先生,你知道无属性水晶么。” “无属性水晶,我当然知道那些生长于自然界之中的水晶,它们价值不大,”弗瑞斯特答道,他又看向方鸻:“你是炼金术士?等等,这是什么——” 这位妖精领主看到方鸻手中拿出的乳白色萤石,忽然一下瞪大了眼睛,飞了过来:“这是第六技术路线?” “你认识它们?”这下轮到方鸻有些意外了。 “我当然认识,”弗瑞斯特一言难明,外人根本不知道妖精一族为这个技术牺牲了多少。 一个时代以来,他们的数位公主殿下,女王大人,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只是为了得到…… 他忽然抬起头来,紧盯着方鸻:“外来者,人类,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它的?” “这是我设计的。”方鸻如实答道。 “这不可能,”弗瑞斯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想要用它干什么?” “我想要让你帮我生产无属性魔导炉,”方鸻答道,“这就是我要和你们谈的生意。” 弗瑞斯特在半空转了两圈,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艾娜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她也未见过一只妖精这个样子。 直到弗瑞斯特停了下来,看向方鸻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年轻的炼金术士?” 方鸻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他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艾娜·笑语给了他一个契机,他正要一点点将无属性水晶的技术公之于众。 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实现对于海恩·凡姆的承诺,技术掌握在一个人手上并不算是真正的传承,它必须开枝散叶。 更重要的是祸星将至,种种方面的征兆都显示灾难不远,商忘忧也告诉他,星门港扩建计划即将完成,军方正在扩招更多的普通人成为选召者。 而另一方面,超竞技也在扩编。 这些都是为了应对灾难,但一个显而易见的卡在所有人面前的一道关卡是,星门适性。 之所以这么多年来穿过星门的人始终有限,而且就算是穿过星门的人中十个人也有至少六个以上最后只能成为非战斗职业者,其中最大的原因,其实也就是星门适性问题——或者说,元素适性问题。 他自己就深受其苦,自然再明白这一点不过。 而一旦无属性水晶进入量产阶段,也就意味着更多人,甚至不仅仅是选召者可以成为战士、魔导士与战斗工匠,它的意义对于即将到来的灾难再怎么强调也不过。 那将是会改变整个世界的技术。 方鸻之前一直没有考虑好自己的合作者是谁,一方面是因为不信任,无论是帝国工坊还是第三赛区的一众公会,都不是他可以信任的合作者。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技术尚不成熟,不过眼下,这两点都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罗夏尔妖精们的工艺传承自妖精工匠的时代,五把屠龙圣剑与精灵王的率光之刃即为罗夏尔妖精们所铸。 而后来这一系列技术传承至今,正式成为一个工匠学派——妖精学派,它是巨树之丘两大炼金术学派之一,而另一个是白树学会。 此学派一直深受妖精工艺的影响,而妖精本身又是来自于魔法更加昌明的时代,她们的很多技术本就来自于古代炼金术之中。 而方鸻自己的技术就深受努美林时代的影响。 他设计的魔导炉与无属性水晶之中就参杂了不少来自于古代炼金术之中的技术,因此妖精们其实正是他最适合的合作者。 而且罗夏尔的妖精不问世事,几乎不干涉精灵与凡人的世界,她们只醉心于自己的魔法与工艺。 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反而是方鸻所欣赏的,这门技术太过重要,以至于不适合落在那些太有野心的人手上。 更不用说,罗夏尔还是塔塔小姐的故乡。 “但只要你将无属性魔导炉销售出去,”弗瑞斯特听完他的话,才道,“无属性水晶的技术还是会扩散开去,落在那些人手上。” “但那正是我所希望的,”方鸻早就考虑过了,“我真正担心的是一些势力会将这门技术垄断在手中,并为它竖起高墙——它的所有人虽然是我,但我清楚有些人蛮横不讲道理,那时候,这门技术只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危险。” “但罗夏尔的妖精不怕他们,”弗瑞斯特答道:“如果妖精们将自己的国度藏起来,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方鸻再点了点头。 “但那也意味着你自己放弃这个权柄,”弗瑞斯特飞了起来,飞到与方鸻齐平的高度看着他,“你有没想过你可以从这门技术上得到什么?” “我已经得到得够多了,”方鸻答道:“炼金术士只因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改变而荣耀。” “掌握在少数人手上,这并不是这门技术诞生的初衷——所创造它的人希望它成为对抗祸星的武器。” “因此我也希望将它平等地交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因为对世界的改变而荣耀——这也是那位大炼金术士的话,”弗瑞斯特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它来罗夏尔找我,妖精会将你们奉为座上宾,誓约的时代过去之后,妖精们总算又在凡人身上看到了一些可取之处。” 可方鸻却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因为我们得先去一趟圣白林地。” “你让妖精们等待,但妖精们可没有等人的习惯。”弗瑞斯特答道。 “那是因为灰树之灾的原因,弗瑞斯特。”艾娜连忙向对方解释了一遍,之前他们所经历的一切。 妖精听了他们的话才点了点头。 “我们固然不干涉凡人世界的一切,不过圣树之灾的确对妖精们也有很大的影响。” 弗瑞斯特看着他们道:“我会将这个消息传播巨树之丘的所有妖精,你们可以和任何地方的妖精工坊谈谈,关于生产无属性魔导炉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那烟尘也差不多散尽。 弗瑞斯特最后向方鸻与艾娜点了点头,身形渐渐消失不见。 艾娜·笑语呆若木鸡,忍不住问道:“我没听错吧,艾德先生?” “怎么?”方鸻有些意外,妖精们同意与他做这笔生意,其实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塔塔小姐来自于妖精一脉,他也去过银之塔,自然明白罗夏尔的妖精们与第六技术路线之间的渊源。 何况妖精们虽然不问世事,但也不是完全和外界没有联系,否则妖精工坊就不应当存在。 因此就算是对方同意与他们合作,这位山领主女士也不用如此惊讶吧? “那、那可不太一样,”艾娜听了他的话,连忙摇头,“罗夏尔的妖精们各自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它们相互之间其实很少联系……” “弗瑞斯特的意思是是说,他会通知所有妖精,但、但妖精们悠闲又崇尚自然,他们很少会如此行事……” “除非、除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方鸻听了,倒也没多奇怪。或许圣树之灾就是这样一件大事,而且无属性魔导炉也值得对方如此重视。 罗夏尔的妖精们从努美林时代以来就一直站在凡人这一边,在对抗黑暗的力量上,它们一直是凡人的盟友。 为此,再一次团结在一起也没什么意外的。 …… 第五十八章 故人的消息 “凯兰先生,这是你订的班船的票。很抱歉,工匠协会的水晶网络仍旧没有恢复,不过你上次那组密文信息我们已经托人带往银风港了。” 一只手从凯兰·艾尔维尔身后伸来,在他肩头上拍了一下,吓了他一跳。这位精灵雇员回身看去,映入眼帘之中的是一张布满胡茬的中年男人的脸,他露出意外的表情,惊讶道:“艾尔伍德先生!?” 德里克一脸仿佛还没睡醒似的表情,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唇边:“嘘,小声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调查团呢?” “调查团大多数人已经返回银风港了,至于其他的,我还是找一个地方再慢慢告诉你,艾尔伍德先生。”凯兰连忙答道。 德里克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对方眼神所代表的含义,正好这附近有一位他的老朋友,那里绝对隐秘与安全。 而正当两人交谈之间,一只小妖精晃晃悠悠飞入了冒险者协会内,她穿着旅行者的装束,小小的一套,背着一只小背包,还挂着一把妖精刺剑。 妖精小姐正左右看去,一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的色彩,闪闪发光,脑后新绿色的长发如同嫩枝,扎成一条细小的马尾,正随着她动作活泼地晃来晃去。 在罗夏尔周边地区,妖精并不罕见,因此这位妖精小姐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最多就是有门口附近的冒险者多看了她两眼,但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在小妖精的身后,一个人类女性走了进来,她身披斗篷,怀揣利剑,头戴一顶带羽毛的船形帽,帽檐微微下压,刚好遮住她一半美丽的容颜,只露出尖尖的下巴,与肩头上柔软的黑色长发。 “爱丽丝,”那个小妖精飞了回来,忍不住往她肩头上一停,问道,“怎么他们不在这里,不是说他们来过银溪地么?” “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少女笑了笑,“别担心,萝萝小姐,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萝萝皱了皱鼻子,“可惜艾娜·笑语不在,听说她去罗夏尔了,我可不想回那个地方。她和我们的关系很好,要不然我们可以从她那里知道一些什么。” “那位山领主女士这个时候离开是一个恰当的选择,”爱丽丝答道,“我们这一路过来已经遇上至少两位银之阶了,你看,那里还有一位。” “这些讨人厌的家伙,”萝萝把小小的眉头蹙成了一团,好像化不开的乌云,“我去捉弄他们一下。” “那你可得小心一点。”爱丽丝笑了笑,只是漆黑的双眸之间闪过一道微光。 …… “各位,我们联系上七海旅人号了。”爱丽莎忽然抬起头来,向其他人所有人说道。 冒险团众人此刻正位于浮云之丘边缘的一片林地之中,这里因为大量从地面拱起的圣树的根支形成的悬空丘陵而得名,在橡荫丘陵见过的神奇而壮丽的风景在这里比比皆是,泰拉卡的树根如同巨龙一样在地面穿行。 连天接地的攀云蔓从树根上垂下,如同巨树的气生根一样接向地面,并垂下房子一样大小的叶片,形成这里独特的生态,令七海旅团在这片森林之中穿行如同闯入巨人国一般。 但这里也有蔓延的灰化病,一部分林地已经晶化,由于远离人烟,四处扩张的灰域无人压制。 甚至一部分圣树的根须与藤蔓都在月光下折射出灰白的颜色,甚至开出巨大的晶花,在不断向天空中喷吐着水晶孢子的尘埃。 蔓延的灰白森林破坏了这里独特的美感,为生机勃勃的森林平添了一丝阴霾,梅瑞尔和艾洛雅两只精灵站在一条枝蔓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遗憾,也不知道巨树之丘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过去的样子。 圣树又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健康。 阿尔让四人就守在俩人不远处,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这个小队随时可以支援。 联系上七海旅人号就说明塔塔小姐与凯瑟琳的船就在不远处,大约几空里之内的范围内,方鸻对于这个消息并不太意外。 事实上不久之前在橡荫丘陵的时候,塔塔小姐就已经能联系上他,他们离开银溪地之后一周,对方也差不多该追上来了。 因为要避开主要航线与灰域,七海旅人号与凯瑟琳的船走得比正常的情况下还要曲折一些,不然的话,大约三天前就可以赶上他们。 他们离开银溪地之前,带走了橡荫家族一半的财产,这些钱其实也不全是用在七海旅团身上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们替艾娜·笑语保管。 因为那笔财富留在她的城堡之中眼下已不再安全。 至于剩下的一半,由艾娜·笑语自己带去了罗夏尔,作为她和妖精工坊合作的启动资金。 不过比起钱,方鸻更看重的其实是装备,毕竟他们在荒郊野外跋涉,有钱实际也很难花得出去,两界联络又处于中断状态,在社区上查询售卖信息也做不到。 只可惜橡荫家族的宝库之中,那些珍品盔甲与武器大多是些老古董,其中没几件能用的,当作艺术品绰绰有余,用来装备嘛—— 过于老掉牙了。 艾塔黎亚的魔导技术日新月异,五十年前最新锐的专业魔导炉,放在今天也就只能当作业余产品,与当下同等级之间的产品差距可以达到十级以上。 从这方面来说,星门打开之后的这个世纪以来,艾塔黎亚的冒险者的实力是迅速上升的。冒险者协会几乎每三年就要修订一次不同区域的危险程度,以推荐不同等级的冒险者进入探险。 方鸻记得尤为清楚的就是枯萎树人,他和丝卡佩小姐他们一起冒险时,枯萎树人的等级还是四十级,眼下在系统中已经连续下调到三十八级了。 怪物的等级下调,原本危险的区域也就变得不再那么危险了,所以冒险者协会的任务就是修订这些区域,以符合它们实时的变化。 不过魔导炉的技术算是进步的最快的一个领域,灵活构装、尤其是高阶灵活构装的技术发展就要相对保守一些。 因为大型构装往往涉及到各个国家的主力战争机器的更新换代问题,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因此所有国家在这上面都慎之又慎。 魔导装备与插件这方面也是因为同样的缘故,大概介于魔导炉和灵活构装之间,但半个世纪也足以其发展至少三代。 像是方鸻第一次见过的狩龙人使用的帝国十一式魔导铳就是十年之前的款式,与最新的帝国十四式魔导铳相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属性。 至于艾娜·笑语家族宝库之中那些,大部分都是一百年前的东西,就是大师级的传奇作品放在今天也就相当于一把A级左右的白板武器或者盔甲,。 它们的收藏价值很高,至于实用性嘛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不过方鸻还是从里面淘到了一些好东西,包括一张真正的传说级魔导十字弓。 那张魔导十字弓名叫‘阿尔玛的龙啸’,它其实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只不过传奇精灵游侠阿尔玛曾经使用过这张十字弓,并用这张十字弓在战场上与他的银龙伙伴一齐并肩作战,因而得名。 博物学者小姐一眼就认出了这张传奇十字弓,它的原名是‘星垂’,特殊的魔法阵与插件设计让它可以在高速运动下保持平稳,因此阿尔玛才能在龙背上使用这张可以架设成弩炮的十字弓。 魔导十字弓的特点就是可以展开形成弩炮形态,这也是十字弓狙击手最大的职业特点之一。 但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很少能在坐骑上作战,星垂可以说是专门为阿尔玛与他的银龙同伴设计的,出自于白树学会的某位大师之手。 阿尔玛·繁星在翠焰之地陨落之后,这张弓也不知所踪,只是不知道怎么进了艾娜·笑语家族的宝库之中。 除了它这个最特殊的能力之外,它的面板伤害也高得吓人,攻击1171-1524,几乎是狩龙人真古剑的四倍以上。 这把十字弓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直接命中,就能一击击穿不超过五十级的魔导炉护盾。 它的攻击速度是慢了一些,再充能时间几乎是其他魔导十字弓的一倍以上,但它的恐怖的杀伤力又弥补了这一点。 这台魔导师十字弓在超载状态下,甚至对于银之阶的选手也有一定威胁,当然特指那些I、II级的银之阶,至于更高级的敌人就没辙了。 而且也是单纯只针对银之阶的攻防属性而言,这并不意味着一位银之阶会站在那里任你的攻击,毕竟银之阶真正强大之处在于法则之力。 何况那些都是活生生有思维能力的人,可不是什么木桩。 本来艾娜·笑语还打算送帕克一头她家族的巨鹰,但帕帕拉尔人打死也不愿意在巨鹰背上战斗,他和方鸻乘坐过一次巨鹰,然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上去一次了。 这样虽然浪费了星垂的一部分能力,不过帕克表示自己夜莺之王的实力水平足以弥补这部分的缺失。 他的确也对那台魔导十字弓爱不释手,要是早先有这个东西的话,他一个人就能给Ashclaw一点颜色瞧瞧。 当然这是帕帕拉尔人自己的声称,不过的确,至少这把十字弓的攻击力水平,Ashclaw绝不至于正面一剑将他的龙击矢给斩得粉碎。 除非对方打算清空自身的平衡与闪避值。 至于艾娜·笑语送他们的巨鹰,爱丽莎倒是十分喜欢,代七海旅团接收了下来,毕竟有这东西之后未来七海旅团进行长距离侦察可太方便了。 虽然他们也有方鸻的发条妖精,但发条妖精的劣势所有人都已知晓,用枪骑兵载她飞行又太过显眼,而巨鹰这样的生物在一定高度盘旋一般人可是很难注意到的。 而且再差也能悄无声息地将她送往前线侦察区域。 夜莺小姐这些天都在负责喂养那头巨鹰,负责与它培养感情。 那只大鸟目前对团队里的其他人——包括方鸻在内还是横眉瞪眼的,一副警惕的样子,但爱丽莎已经可以骑着它上天去转悠一小会儿了。 这让天蓝羡慕得不行,恨不得让艾娜·笑语将另一头巨鹰也送给她才好,不过方鸻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给拖了回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出了一件全身甲,至于来历没有阿尔玛的龙啸那么传奇,不过也是一件近传说级作品,名为太阳壁垒。 这东西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单纯的防御巨高,它有一招火焰传送的能力,和爱丽莎的融身入影有些类似,不过一段时间内只能使用一次。 冒险团内没有其他人可以使用这件全身甲,方鸻原本打算将它交给骑士小姐,但梅伊摇摇头拒绝了。 她们教团的盔甲是古训骑士的象征。 那东西是不能轻易脱下的,上面有欧力的圣徽,等到他们升级的时候,骑士团会为他们配发一件等级更高的魔导甲,算是秘罗圣卫的制式装备了。 方鸻想了一下,这件全身甲似乎也只剩下罗昊可以使用,只是对方的等级不知道穿不穿得起来这套高达45级的魔导甲——这个等级倒不是指装备限制等级,而是对于核心魔导炉的等级要求。 但是如果属性够高,或者掌握的技能与知识够多,或者有插件支持,是可以在更低等级使用它的。 事实上许多选召者学习各类知识与技能,一方面是为了发挥身上插件的作用,一方面也是为了使用更高等级的装备。 在收到从凯瑟琳那里发来的消息之后,很快七海旅人号与凯瑟琳自己的风船就已抵达林地上空,两艘船缓缓降下。 与七海旅人号的小巧玲珑相比,凯瑟琳的船大了近乎一倍,那条船叫做‘信风号’,是一条接近五等的两桅风船,长约一百四十尺,全挂纵帆。 它后部有上中下三对翼帆,让它看起来像是金鱼的尾羽,这是一条典型的袭掠船。 不过当信风号降低到一定高度之后,先从上面浮出一片阴影,天蓝看到那片阴影本来的样子之后忍不住惊喜地叫了一声: “灰岩先生!” 没错,那正是灰岩先生。二团的森林礼赞和帕沙对它进行了新一轮的改造,眼下灰岩先生背后的气囊已经从原先的软式的改成了硬式的,数量也变成了左右一对,还有一道梯子可以通往气囊中央的工作通道去进行日常维护。 因为二团人数不少,所以不太可能像当初七海旅团一样所有人都居住在灰岩先生背后的平台上。因此那上面只为了奎苏女士留了一个房间,其他都改造成了一座综合炼金工坊,一间厨房与医务室。 至于方鸻的舰长室、与艾缇拉小姐那个园圃也保留下来了,算是对他这个团长与精灵小姐的一种尊重,不过现在园圃里种植的大多是一些魔法药草,以便于二团自己使用。 下层的仓库仍旧保留着,而且还加了一些网子用来悬挂额外的物资。 由于帕沙和百灵鸟加入之后改造过盖伊引擎,为了灰岩先生更新换代了一个新的平台,以及新的厢式气囊,因此灰岩先生的负担其实没增加多少,说不定还减轻了。 灰岩先生到了,二团也就到了。 方鸻已经很久没见过森林礼赞、奎苏女士他们了,二团在那之后扩招过一轮,当然成员都是经过他审核的,里面还有几个军方的人,白葭和他打过招呼,算是星门港方面对他们的照顾。 军方的成员两男一女,等级都在十七级上下,与当初的罗昊差不多,年纪也相差不大。 几人显然早就听说过这个传奇的团长的大名,这会儿都纷纷好奇地在方鸻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 不过军方的人再怎么说也是军方的人,比二团其他叽叽喳喳一拥而上的成员好多了,三人还只是再原地,其他成员则已经有人上来找他要签名的么。 还有两个小姑娘缠着希尔薇德,这位马魏爵士的千金而今在考林—伊休里安也相当有名气。 “你而今可出名了,”奎苏女士看着他笑了笑,“虽然当初你在南境就挺出名的,但也比不上现在。” 因为尤古朵拉的缘故,方鸻大约知道一些考林—伊休里安正在发生的事,挠了挠头,“是指好的还是坏的方面?” “好坏参半吧,”森林礼赞在一旁说道。眼下奎苏女士名义上是二团的团长,但作为原住民,事实上团队内大多数事务都是前者在处理的。 他说道:“各大公会明显下了场,不遗余力在抹黑你们在帝国干的事,他们找了不少水军,还买通了不少平台与媒体人。” “但第三赛区当初看过那场比赛的人太多了,因此在两界通讯中断之前,社区上两边争锋不下。加上微语和罗薇他们又为你发声。” “后来两界通讯中断之后,就更乱了,mtt和木蓝他们坚定站在你们一边,连冥女士也出来为你站台。” “对了,”森林礼赞答道:“冥女士自从回到考林—伊休里安之后,就和弑神者闹翻了。” “什么?”方鸻一怔,尤古朵拉女士可没告诉他这个。 但冥可是弑神者的招牌,她要是叛出弑神者,弗洛尔之裔和她背后的俱乐部可是握着她签下的合同的。 联盟岂会无动于衷? “那就是最近的事,”森林礼赞听了他的疑问,摇了摇头道:“联盟自然有想法,但是有人保着她。” “谁?” “Virus,Elite向冥女士伸出了橄榄枝,并且愿意为她支付天价的违约金,”森林礼赞答道:“弑神者当然不会接受,不过军方介入了,现在的问题是,所有人都等着看弗洛尔之裔愿不愿意走流程——” 方鸻没想到考林—伊休里安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看来他离开这一年来第三赛区的动静也不小。 但冥女士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但多多少少应当有些关系,否则她不会在从帝国返回之后就作此抉择。 更让他意外的是Elite居然会出手,这个国内的后起之秀虽然自从崛起以来就一直风头无两,但Virus自从执掌Elite以来就一直秉承其风格,几乎不怎么与国内的两大联盟正面发生冲突。 而且她和冥不是竞争对手么? 他心中多少微微有些感动,好像自从第一次认识冥女士开始,那位构装女王就一直在帮助自己,后来她更是成为了自己的老师。 而至少在作为老师这个身份上,对方是绝对够格的,除了这位女士之外,还有谁会为自己的学生与自己的俱乐部决裂呢? 也幸亏有Virus女士,不然他都不知道第三赛区的事该怎么收场,总不能救完艾缇拉小姐,又回去救冥女士吧? 而且冥女士需要自己救么? “有机会的话,”方鸻答道:“我很想问问冥女士的想法,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第三赛区的情况如何了?” “很糟,”提到这个,连奎苏女士也直摇头,“王室已经放弃与布丽安公主谈判了,大军正在南北考林聚集,一场大战看来在所难免。” 方鸻也是一阵沉默,这场战争算是自己一手推动的,但他很清楚没有自己南北大战也一样会爆发,只是自己应当站在哪一边的问题。 但从王室的倾向来看,无论是自己的立场,还是希尔薇德的缘故,显然他也不可能选择站在那位宰相大人一边。 而目前来看,军方似乎也认同他这个选择。 否则当初商忘忧就不是给他送来物资了,而是逮他回去横风港了。 方鸻看到人群之中的帕沙,那个小家伙一年来长高了不少,身上多了些成熟的气息,不过在他面前还是有点怯生生的。 帕沙走了过来,小声向他问了个好。 “老师。” 方鸻对他笑了笑,在两界通讯中断之前,他时常从森林礼赞和奎苏女士那里收到对于帕沙的赞扬,他不在的时候,小家伙可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二团的后勤。 就像是他当初在黎明之星和初创的七海旅团之中一样。 他果然还是没看错,帕沙还是相当有潜力的,并不逊色于自己。只是对方是原住民,成长轨迹多少要比自己漫长一些。 “艾德!” 然后方鸻才看到凯瑟琳——这位红发女海盗将头发高高束起,压在船长帽下,她穿了一件大衣,此刻正以信风号的船长自居。 这位女士正分开人群走过来向他问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让我们转向改变航线?” 事实上要不是临时打乱了计划,他们可能一天之前就能抵达。 她翠色的眸子看了看梅瑞尔那个方向,“那里是那座曾被亚沙之痕毁灭的城市——诺瑞仙恩?” 方鸻点了点头,诺瑞仙恩毁灭之后,幸存者在浮云之丘的边境建立了一座新的城镇——那个地方距离夜莺森林的入口大约十五空里。 从那里进入大陆中央树海之中,往西大约一天的行程就是亚沙之痕的其中一个入口,也是诺瑞仙恩的旧址,精灵在这个地方建立起前哨就是为了监视亚沙之痕的状况。 而这里几年下来,就几乎成为了通往夜莺森林一条新的通道。 因此冒险者云集,商业也由此兴盛,城镇很快重新发展起来恢复了生机—— 不过灰灾爆发之后,一部分人又逃离了这里,但仍剩下为数众多的选召者——有选召者,自然也就有留下来讨生活的人。 因此这座城镇而今还是维持着一定程度的繁荣,而且还有一支银风港的先遣队驻扎在这个地方。 七海旅团原定计划是不需要经过这座城镇的,但一个消息让他们改变了路线——方鸻在芬莎多得到一个消息。 有人在夜莺森林之中目击过巨龙出没,而一个奇怪的年轻人与那头龙在一起相伴而行,其出现的位置就位于新诺瑞仙恩附近不远处的亚沙之痕中。 方鸻几乎立刻就想到。 那可能是洛羽。 …… 第五十九章 抵达诺瑞仙恩 与二团会合之后,信风号与七海旅人号很快启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两条船会在诺瑞仙恩附近一带巡弋,直至他们完成任务离开。 凯瑟琳的船在满员状态下载员85人,其中一半为战斗人员。核心船员通常占四分之一,外加这个数目三分之二的技术与维护人员——包括魔导士、工匠以及后勤支持人员。此次航行中,二团只留下了一半的人员,足以应对短期任务。考虑到他们在诺瑞仙恩的停留时间仅为一到两天,休整、打探消息和采购补给的需求较小,船只暂时不需要复杂的维护,因此留下的核心船员足以维持船只的运转。 至于七海旅人号,几乎是一艘空船,由妖精小姐全权负责,只留下水手长巴金斯在船上协助她。 其他人则留在地面上,护送灰岩先生。此处距离诺瑞仙恩约十七空里,相当于三十五公里左右。以灰岩先生的步幅来看,只要保持稳定的速度,他们预计会第二天上午抵达目的地。 冒险团正穿过一座中空山丘的正下方,这些由拱起的枝蔓形成的丘陵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像是这个世界的杰作——瑰丽而神秘——只是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尤为壮观。事实上,他们正行走在另一条根枝上,这条根须足有一百多米宽,从那枝蔓下方横穿而过,形同一座自然桥梁。 灰岩先生脚步摇摇晃晃,却并未因脚下的粗大根须而感到不适,反而似乎很高兴与天蓝、姬塔等人重逢,即使一侧便是万丈深渊。 天蓝正行在它一旁,不时叽叽喳喳与它讲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旅行,也不管后者听不听得懂。不过灰岩先生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像是真在回应。 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根枝下面是更多交错的根系,像是错综复杂的网,构成了他们一路走来的道路,藤蔓上丛生着层层叠叠的巨人树叶,如巨伞般撑开,形成一片茂密的丛林。 不过整片森林都寄生在圣白巨树泰拉卡上,它们并不是独立的植被,更像是一个共生的整体。 巨树的根系上还生长着巨大的蘑菇,伞盖几乎有一座平台大小,延展出层层叠叠的自然阶梯。 灰岩先生肩上左右各悬挂着的气囊轻轻摇晃,不时擦过那些宽大的叶片,惊扰了栖息其上的小动物。五彩斑斓的飞禽走兽纷纷掠过,带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深夜的露水正在凝结,水珠从高大的叶片上滚落,形成一道道细小的瀑布,不时有飞溅的水珠击中下面的人。起初,众人对这些不期而至的水流还感到几分新奇,但很快,逐渐潮湿的环境开始变得令人不胜其扰。 伊恩正走着,突然一粒滚落的水珠正中他的头顶,瞬间浇了他个劈头盖脸,水顺着他的头发如珠串般滑落,沿着面颊淌下,几乎将他的上身衣物完全浸透。看到这一幕,一旁的金盏花捧腹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 可惜女魔导士的幸灾乐祸并没有持续太久。片刻之后,另一道突如其来的‘瀑布’毫不留情地从叶片上倾泻下来,将她变成了落汤鸡,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呼。 百灵鸟用手抹去自己额头上的水珠,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 军方的那位女选召者站在稍远的地方,目睹这一切后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从背包取出几条干毛巾,递给他们。 “谢谢。”百灵鸟接过毛巾,道了一声谢,一边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水珠,一边向后看去。 “算上新加入的伊恩三人,二团现在正好有三十人。”在那里,奎苏女士正在与方鸻交谈。 方鸻点了点头,心中却明白,眼前的这支人马依旧远远不够。哪怕留下了一半在信风号上,但此刻船上的人手依旧捉襟见肘,只勉强维持着船的基本运作而已。 想要真正应对潜在的风险或突发状况,这点人手实在是杯水车薪。 凯瑟琳女士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信风号上除了二团的人,其他她一人也没留下。这一路上,她手把手教导这些新人如何操作船只,虽然途中不免磕磕碰碰,也的确花了更长时间才抵达巨树之丘,不过二团的成员在这个过程当中也逐渐掌握了航海的基本技能。 他们现在勉强成为一个合格的空海的冒险者了。 从这方面来说,方鸻还挺感谢这位女海盗的,不用自己说,也明白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他头一次产生了与对方合作殊为舒心的感觉,对于更长远的合作也有了期望。 认真说他还真挺需要一个老练的船长的,这样七海旅团可以有两条船,七海旅人号是主力,而另外一条船作为训练舰,这样就可以很好地训练新人。 一方面七海旅人号进一步扩大之后,他们可能会需要更多的人手,而且七海旅团本身也需要一定后备人员。 毕竟没听说过谁是单枪匹马闯荡第二世界的,连Loofah这样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船团。 只可惜凯瑟琳也有自己的野心,她可能并不会在七海旅团长久地待下去,方鸻只能寄希望于与这位女海盗合作期间,对方能帮自己带出一个合格的船长或者是舰务官也行。 不过他并不打算把二团所有人都留在船上,另一半他打算时刻放在自己身边,由一团带着他们进行历练。 这样两班人马可以进行轮换,可以让二团的成员尽快成长起来。 方鸻也不指望这些人能短时间内成长为一团一样的高度,但七海旅团现在有钱,他自己又是一个出色的炼金术士,在这两个条件兼具的情况下,是可以不计代价让二团成员迅速提升一波等级的。 这其实就是大公会的一贯套路,而且由于二团成员等级并不高,平均等级才是十多级,因此花销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大。 方鸻看着前面众人吵吵闹闹,心中并不是特别在意,眼下有崔希丝保持着警惕,她将一部分发条妖精甚至布置到了一空里之外,冒险团很难会遭遇突然袭击。 他最近正在教崔希丝学习余量技巧与多重并行,对方学得很快,不愧是S.o.L.I.d青训队的人,表现出了相当高的天赋。 不过崔希丝其实心中也有些意外,余量技巧圣礼公会也有一部分教程,这门技术正逐渐在从第二世界向第一个世界扩散。只是她发现方鸻手上的余量技巧十分特殊——既不等同于帝国的,和他们从杰德·汉姆手上得来的也并不一样。 她最近随着深入学习,计算力成长得非常快,这让崔希丝十分震惊,因为她可从没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种技巧是可以提升工匠的基础计算力的。 她几次想问方鸻他的多重并行和余量技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但最后想想也没问出口。 毕竟在她看来,方鸻从不对外提及关于自己余量技巧的来历,说明这应当是对方核心的秘密。 他肯教她这些东西,她可不能那么不知情识趣。 她也将自己视为方鸻的副手,平日里都是主动承担起警戒工作,帮他省一些事。 她其实过去在青训队中也是负责这个的,因此这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任务。 方鸻也乐得轻松,第一次体会到团长的特权。不过他倒没想那么多,他的余量技巧的学习体系主要来自于钥匙之章,至于钥匙之章是Shana与R给他的。 他其实也不是没发现钥匙之章的余量技巧与阿德妮——或者妮娅·林斯特恩小姐父亲留下的遗产有很大的不同,但两者的方向本来就不太一样,因此他其实也没太多想。 杰德·汉姆留下的遗产像是一个值得研究的课题。 它主要负责的是灵活构装自动逻辑的问题,更类似于一个升级版的闭循环装置,而帝国人管那个叫做众星装置。 帝国的余量技巧也是走的这个方向,他们将这个技术应用在骑士型歼灭者上,证明其思路是在节省计算力这个方向上。 而杰德·汉姆的则是直接继承于三位天才,走的纯正的人工灵魂路线。 至于钥匙之章的余量技巧则更像是一个训练程序,方鸻也一直在磨练这方面的技巧,他向崔希丝传授的也正是这个训练手段。 他也早发现钥匙之章的训练技巧可以增长计算力,不过方鸻以为这没什么好大不了的。 它既然是一个训练技巧,那它肯定能增长工匠的一部分能力对吧,不然这个技巧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类似的课程其实有很多,多多少少能增进工匠某一个方面的能力,只是它们都没有余量技巧高深罢了。 他一边回答奎苏女士的问题,一边向前走去,两边的树叶遇到他自动向一旁蜷缩起来。 加上不久之前才刚有人走过这里,因此他头上一点水花也没沾到,显得从容无比,类似的奎苏女士与一旁的希尔薇德也是如此。 那是因为艾洛雅为他们施加了一个自然祝福的法术,让圣树上的植被可以自动回避三人。 这一幕将阿尔让羡慕得不行,找到艾洛雅让她给其他人也来一个,但精灵少女一摊手,表示自己一天只能施展这个法术三次而已。 “那总不能只有艾德团长有吧?” “这不是还有奎苏女士和希尔薇德小姐么,”艾洛雅答道:“他们是七海旅团的领导者,有一些特权怎么了?” “那我呢?” “你去找梅瑞尔好了,她不是在那里吗?” 但提到梅瑞尔,阿尔让脸一红,他压低声音:“怎么能去麻烦她,艾洛雅,我平日待你还不错吧?” “那我也没有法术了。”艾洛雅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年轻的游侠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去找梅瑞尔,只好一个人继续去前面淋雨了。 众人当中,也只有夜莺小姐得以身免,她像是有蜘蛛感应一样,只要头上的树叶一动她就先一步闪开。 让二团的几位夜莺既羡慕,又有些佩服地看着这一幕。 至于梅伊小姐举起大盾顶在头上,这面新换的大盾强度不如上一面,但用来遮雨绰绰有余。 罗昊有样学样,只可惜他忘了身高这个变量,水一落下来,身边立刻传来帕克愤怒的大喊: “你在干什么!” 这个来自军方的胖子只好放下盾,有点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过这场细雨之中,还有一人完全不受其影响。 水珠从弥雅的头顶垂落,但还没触及她狼一般尖尖的耳朵,就已经被无形的法则之力悄然拨开,径直滑落到一旁,汇入了下方的深渊。 水花从根须外的峭壁上洒下,如同一道轻纱消失在夜幕之中。 天蓝和姬塔正巧发现了这一幕,于是悄悄离开灰岩先生身边,手牵着手走到她身边,躲在她的保护圈下。 只将她当作一把天然的人形大伞。 弥雅微微低头,奇怪地瞥了一眼这两个小不点。 姬塔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脸颊微红,低下了头。而我们的诗人小姐却显得毫不拘束,大大方方地说道:“弥雅姐姐,让我们躲一下好么。” 狼少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却透着温柔:“那你们别离我太远。” “耶,弥雅姐姐最好了!”天蓝欢呼雀跃。 方鸻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早在黎明之星的时候,他就发现其实对方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么难以接近,她不仅人很好说话,而且没有一般的上位者那么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或许是那对狼耳朵的原因,也或许是那冷冽的目光,让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像是月光下一头孤高的狼。 总这让旁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距离感,不敢轻易地靠近。 也幸好有天蓝的存在。 不过弥雅的抵达,的确让方鸻松了一口气。 虽然狼少女眼下并不能任意施展龙骑士的能力——按她说法其龙魂也一直在沉睡之中,但她在至少等于一个稳定的银之阶。 而且还是银之阶之中最厉害的那一类,甚至接近于龙骑士门槛的水平。 人们一般习惯于将银之阶的最后阶段称之为金之阶,或者见习龙骑士,但那事实上并不是一个真正存在的阶段。 在不同的地区,类似的概念也经常混淆在一起。 不过按艾塔黎亚通用的准则,银之阶x级就是银之阶的巅峰,它的后四级VII、VIII、Ix、x级其实也就是金之阶。 目前的弥雅实力大致维持在这个阶段之前的阶段,差不多是银之阶VI级,这个阶段主要欠缺的就是龙魂与法则的广度与深度。 正好对得上她目前的状态。 不过即便以这个实力水平,单从纸面上来说打一个半Ashclaw绰绰有余。 而实际上,还远远不止。 而必要的话,还可以加上一个凯瑟琳,那位女海盗至少也是银之阶II级的水平,而且作为原住民在这个年纪到达这个高度,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Ashclaw和织星者和这位小姐一比简直算是朽木了,就连敏米尔这样大公会的精英都不一定比得上。 再加上七海旅人号也在这附近,有塔塔小姐和七海旅人号的支持,下一次银风守望者再找上门来,他打起来可就没这么力不从心了。 七海旅团抵达诺瑞仙恩的时间比预计中还早一些,因为他们找到了传说中的‘杜诺恩之桥’——一条好几空里长的根须,横跨好几条树干。 那条路线笔直地通往新诺瑞仙恩,省却了不少弯弯绕绕。 不过从桥上下来,就可以看到这座兴建了才没几年的聚居点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市集。 大大小小的营地围绕在聚居点左近,中央至于很小的一块地方有永固性质的建筑,甚至没有围墙,一条竖直的街道纵贯整个镇子。 大约就几千人规模的城镇。 好消息是镇子不大,打听消息应当挺轻松。 坏消息是这里冒险者云集,作为亚沙之痕的入口,这里的流动人口比他们想象之中还夸张。 要找到一个特定的人只怕不容易。 方鸻甚至看到了那支先遣队驻扎的营地,规模比他想象之中大得多,至少有一千人以上。 对方甚至在营地之中建立了空艇塔,此刻正有两艘联络船停泊在那上面,这也解答了为什么这支先遣队能驻扎在这里。 一千多人新诺瑞仙恩是肯定无法供应的后勤的,只是不知道对方的补给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这支军队在这里只怕不仅仅是监视亚沙之痕的方向,也是监视精灵廷和罗夏尔的动向。 好在他们不用去和这些人打交道,先遣队驻扎在城外,也并未设立关卡——毕竟这里的选召者太多了,他们也管不过来。 七海旅团一路走来,并没遇上银风港方面设卡阻拦的事情,看起来正如他预料,议会内部也不是一条心。 有人不希望将这件事闹大,虽然他们囚禁了沃特·石丘,但那些人不希望将调查团的事公之于众。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 哎,状态有点不太好~ 写了一章又删了,最近写得有点水,感觉状态不是很好,感觉还是休息两天,容我仔细想想剧情怎么展开。 第六十章 一个新团队 七海旅团进入诺瑞仙恩后立刻一分为二,二团在森林和奎苏女士带领下带着灰岩先生去采购补给,其他人则负责打听洛羽的下落。 那个与龙同行的少年的消息在诺瑞仙恩广为流传,不少人都见过他乘着一头巨龙从森林上空飞过,但没几个人说得好,关于那头巨龙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他们自西向东飞,最后应当停留在诺瑞仙恩附近。” “不,我看到他们由南往北飞,最后多半是去了罗夏尔一带。” 方鸻前往一家酒吧内打探消息,但得到的描述各不相同,不少人都见过那一幕,但往往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不过有人看到过,至少说明这件事多半真实存在,如果对方真是洛羽,那他在脱困之后一定会设法联系他们。 确认这一点之后,方鸻便静下心来等待其他人的消息。 他点了一杯白开水,独自坐在角落里,将通讯水晶放在桌上。没多久,水晶微微一亮。 方鸻将拇指轻轻压在水晶上,水晶中传来了夜莺小姐的声音:“艾德,找到了,洛羽他在这里登记过。” “真的是他?”尽管有所预料,方鸻忍不住还是有些激动,“洛羽什么时候留下的登记信息?” “大约一周前,”爱丽莎答道:“不会有错,汉字拼音Id在第二赛区并不多见,时间也对得上。” “那之后呢?协会的信息里能不能确认他后来去了什么地方?” “有一条记录,他在协会里接了一个任务,目前这个任务还处于未完成的状态。” 方鸻微微一怔,洛羽怎么会在这里接任务?但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洛羽是在设法离开巨树之丘。 一条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逐渐形成。洛羽发现两界通讯不可用之后,自然会先前往附近的冒险者协会确认消息。 因此,他在这里留下了登记信息,并打听关于帝国大陆联赛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但那些应该都是一两个月之前的消息。 那之后七海旅团离开了帝国,去向不明。 而洛羽想要找到他们,要么等待两界通讯自然恢复,否则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巨树之丘,前往考林—伊休里安,与星门港或者橡木骑士团取得联系,再通过军方或者塔波利斯的渠道打听七海旅团的下落。 然而龙后阿莱莎应当已经失去了再度传送他们离开巨树之丘的能力,因此唯一的办法是乘坐横跨大洋的风船,而这需要一大笔钱。 因此洛羽接下任务,很可能是为了赚取旅费。 “幸好。”夜莺小姐笑呵呵地说,“要不是大家一直都很穷,洛羽现在应当已经启程前往考林—伊休里安了。” 方鸻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呢? “那个任务是关于什么的?”他问道。 “这附近一带的任务大多都是协会发布监视亚沙之痕方向的,”爱丽莎答道,“洛羽去的地方离北面的欧林利夫很近。” 欧林利夫有一座精灵堡垒,名为翠银要塞,那里也有冒险者协会。 冒险者完成任务之后一般会就近交接,而任务状态还没更新,说明洛羽应当还没有抵达那个地方。 有了信息,接下来就好办了。方鸻当机立断,让七海旅团离开诺瑞仙恩一路北上。 欧林利夫已经位于夜莺森林之中,那里在通向耀光之廷的大道上,而翠银要塞和诺瑞仙恩一样,也是一座监视亚沙之痕建立起来的据点。 巧合的是,这条路也正好是通往圣白林地的路。 …… 翠银要塞,冒险者协会内—— 这座要塞虽然号称精灵的南方堡垒,但主要任务是监视亚沙之痕方向的敌人,因此对过往的旅人并不进行严格检查。洛羽和莱拉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顺利进了城。 两人一路询问,找到冒险者协会的所在。走到柜台前,洛羽出示了自己的任务凭证。 这次任务其实并不太难,主要是前往亚沙之痕内各个异常点检查一番。 毕竟亚沙之痕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处于躁动状态,这附近一带冒险者协会发布的多是一些日常巡逻任务,难度适中,但胜在稳定。 因此正常情况下,第二赛区的选召者大都云集于此。 然而眼下的形势下,巨树之丘四境灰域蔓延,星门方面发布了不止一道征召令,这一带的选召者也大大减少了。 大厅内只有三三两两几人而已。 洛羽接的任务大约价值一万里塞尔,折算成当地货币大概是三十枚艾尔塞林金币。冒险者协会的接待方是一个见习生小姑娘,她将金币点好,装入袋子交给洛羽——也许是因为洛羽是独自一人,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请问先生,您是一个人完成任务的么?” 洛羽点了点头。 “您真厉害。”小姑娘由衷地称赞道。 日常巡逻任务风险不太高是建立在一个完整小队的前提下,毕竟亚沙之痕的怪物可没有一对一单挑的习惯。 通常在这一带巡逻的冒险者等级大都在二十级左右,要一个人单枪匹马完成任务,至少也要高出任务等级五级以上。 而对方还是一个魔导士,众所周知,施法者是更依赖于队友的保护的,就算是二十五级甚至是三十级的魔导士也很难一个人行走于亚沙之痕内。 虽然她不太明白一个三十多级甚至是四十级的魔导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对方的实力在欧林利夫这样的地方的确是高得没边了。 “请问还有别的任务么?”洛羽不善言辞,面对对方的夸赞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径直问道。 而今,除了野心家与帕帕拉尔人之外,银风港有身份的人都在设法离开巨树之丘,往来于各大陆的班船船票价格正直线上涨,几乎一天一个价,区区三十枚艾尔塞林金币对于两个人的船票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因此方鸻还真料对了,洛羽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赚取足够的旅费,虽然巨树之丘状况堪忧,但所幸他等级足够高,单枪匹马多做几个任务也总能凑够。 小姑娘有些不太理解对方等级这么高,为什么会对一些日常的巡逻任务感兴趣。就是最深入亚沙之痕的探查任务,对于对方来说也显得太过低效了。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队友的缘故?她忍不住看了看洛羽身后的莱拉,那位安静跟随的少女显然是一个见习魔导士,或许是对方的学生。 一个学徒在战斗中可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两个魔导士一起冒险也一样不够稳妥。 出于好心,她忍不住轻声提示道:“这位先生,如果您在意报酬的话,其实可以考虑一下联盟发布的任务。现在巨树之丘正在对尼尼梅尔发起攻击,那边应该更需要您这样高等级的圣选者。而且,在那里您也能找到更合适的队友。” 洛羽听了小姑娘的建议,微微摇了摇头。他在意报酬,但归根结底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关于巨树之丘的灰灾,以及尼尼梅尔前线的情况,他略有所闻,但那场战役绝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事,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 何况,他还有另外的考量。 他正思索之间,胸前的通讯水晶却忽然亮了起来,并从里面传来了一个洛羽怎么也没想到的声音: “洛羽,你在那里么?” 洛羽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来,“团长,是你们?”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伙儿竟然找到这个地方来了。 洛羽并不意外七海旅团在寻找自己,就像他也在寻找与大伙儿汇合的方法一样,但大家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不过他很快又平静下来。洛羽很清楚团长的能耐,在所有人都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对方总能另辟蹊径找到一条通向目的的路。 龙之炼金术士的称谓或许正是因此而来。在芬里斯,在伊斯塔尼亚,所有人早已不止一次见证一切。 “洛羽,你在冒险者协会?”方鸻问道。 “是,”洛羽点点头,“我在接任务。” “不用接了,”方鸻有些哭笑不得,“你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先汇合再说。”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许激动。自从大陆联赛一别,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洛羽的消息了,说没有担忧是不可能的。 但洛羽的态度却显得出奇的平静,他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艾德,你听说了艾缇拉小姐的事了么?” 通讯水晶那端的方鸻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当然听说了,这次除了来找你之外,我们就是为此而来的。”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毕竟艾缇拉小姐和瑞德先生当初并不是永久离开七海旅团,而至于他们要不要归队,我必须亲自确认他们的意见——” 方鸻停顿了一下,语气肯定地补充道:“除非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回到七海旅团,否则任何除此之外的理由,都不应该阻止他们归队。” “我明白了,”洛羽轻轻点了点头,“我认为艾缇拉小姐留下是因为灰树之灾,只要灰灾仍在蔓延,她是不可能和我们一起离开的。” 这个想法与一行人不谋而合,但方鸻却听出洛羽的言外之意,在通讯水晶的那一端问道:“洛羽,你有线索了?” 洛羽在自己的系统之中输入了一行文字: “阿莱莎女士带我们离开帝国之后,我和莱拉经历了一些奇遇,对于这场灾害有些不一样的认识,它可能与亚沙之痕有关。” 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你在调查亚沙之痕?” “是。”洛羽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他接冒险者协会的任务,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赚取足够的旅费,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深入调查亚沙之痕。 但他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个棘手的问题,所以打算先一边探查,一边设法与七海旅团汇合。 他心中当然清楚,只要自己带去了巨树之丘的消息,七海旅团一定会前往这里解救艾缇拉小姐和大猫人先生。 只是洛羽没想到,大家来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快。 方鸻也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才仍旧道:“你在那里等我们,等我们过来与你汇合再说,莱拉小姐也在么?” “她很好。”洛羽应了一声。 方鸻这才放下心来,当初洛羽和莱拉一起失踪,在两界通讯还未中断的时候,他们曾答应布丽塔找寻对方的下落。 眼下两界通讯虽然中断,暂时没办法向帝国那边报平安,但至少确定了少女平安无事。 而协会大厅之中,洛羽说完了正事,看着通讯水晶的光芒黯淡下去,一时间竟有些忐忑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近乡情怯,只是忽然记忆之中少女的面孔浮上心头。 少年少女之间的感情往往并没有那么炽烈,反而显得有些懵懂,但经过时间与距离的积淀,反而显得愈发的厚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挨骂,天蓝平日里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但即便是如此,那些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一点点于心间浮现。 让他从未有如同这一刻般的,想要见到对方。 这座精灵堡垒并不太大,七海旅团一行人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冒险者协会,并步入大厅之中。 而那个接待处的小姑娘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方鸻领口上的海林晨星,一时都要晕厥过去了。 一个高阶炼金术士——然后她又看到一旁的妲利尔,差点倒吸一口冷气,影树圣殿的圣殿骑士。 平日里这里汇聚的大多是二十级出头的冒险者,像是洛羽这样的资深职业者都是凤毛麟角,更不用说一整个团队。 艾梅雅的双生子,林中之影,森林之中的另一座圣殿几乎甚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在巨树之丘关于凋亡女士的信徒的传闻也少之又少,但他们几乎每一次出现,都一定代表着有大事发生。 小姑娘能认出妲利尔,还是因为最近林中之影的圣殿骑士频频行走于外界,带来了关于森林凋亡的信息。 据说他们此刻正在夜莺森林西面调查关于灰域蔓延的事,她几乎立刻因为妲利尔的出现而将这些人与派往拉文瑞尔的那些精英旅团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十二色鸢尾花的人,还是来自于琉卡之银? 随着方鸻一行人进入大厅,冒险者协会之中明显安静了不少。 这里的人本来就不多,而剩下的那些冒险者大多是不依托于各大公会的自由选召者,他们明显也是把七海旅团当作了某个大公会的精锐旅团。 而这些旅团此刻要么云集于尼尼梅尔前线,要么在拉文瑞尔,怎么会突然有一个团队来到翠银要塞?难道说亚沙之痕内又产生了什么异样? 人们私底下交换着信息。 但方鸻可不理会这些人的误会,他看到大厅之中的洛羽,几乎下意识想要走上前去。 但一道人影已经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洛羽的怀抱,少女汹涌的胸脯,就那么一下压在了少年的身上。 几乎将洛羽撞了一个趔趄。 诗人小姐可顾不得那么多,这么多日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自从洛羽失踪,星门那一边也音讯全无,她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担心,只是她的性子又叫她不会将自己的心绪形于其外。 但一切终有一个临界点。 洛羽听着天蓝挂在自己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叨叨絮絮说着些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举起手,然后放在对方的背上,天蓝不由抽泣得更厉害了。 方鸻最终停了下来,只与对方目光相对,最后洛羽向他轻轻点了点头。方鸻才微微一笑:“欢迎归队。” 他又看向莱拉,那个带着眼镜的少女正双手握着洛羽原先那支魔导杖,看着他们不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艾德先生,布丽塔她们还好么?”她首先问出了自己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方鸻点点头,“他们一切都好,帝国没找他们麻烦。莱拉小姐,你没事就好,布丽塔小姐一直在找寻你的下落。” 而随后,方鸻就感到一道思维入侵了自己的心灵世界。 他过去对这道思维的主人总怀着警惕与担忧,可这一刻却只觉得亲切,方鸻轻轻出了一口气,道: “也欢迎您归队,阿莱莎女士。” 意志的世界中传来一声轻哼。 高傲如阿莱莎可不会认为自己是他的队员,但方鸻这么说,却让她感到并不太坏。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的事吧,”阿莱莎高傲地说道,“你的那位精灵小姐麻烦大了。” 方鸻心中一紧:“阿莱莎女士,你知道精灵圣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阿莱莎摇摇头,“不过将生之死,凋亡之亡的迹象已经很明显,有一位欧林神只陨落了,正因此才导致了一切。” “可阿莱莎女士,我得到的信息,陨落的那位神并不是凋亡女士。”方鸻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了阿莱莎。 “我也从未说过死去是那位双生子,”阿莱莎道,“众神们面对的一切超乎你们的想象,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次死亡导致了这场灾难是显而易见的。” “那我们应当怎么办?” “那小子调查的方向是正确的,”阿莱莎答道:“我带他接受了一个关于三位蛇人君主的传承,亚沙之痕、辛萨斯时代与神只之死其实皆息息相关。” 她道:“这一切背后应当藏着谜底,你应当深入亚沙之痕去看看,看看那里蔓延的灰灾是怎么样的。” “亚沙之痕中也有灰灾蔓延么?”方鸻不由自言自语。 但那个柜台前的小姑娘却以为方鸻是在问她,她因为妲利尔的身份而将对方与影树圣殿的调查团联系在一起,丝毫不敢怠慢: “是的,有的,先生。”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洛羽,这才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只身一人深入亚沙之痕中调查。因为这只冒险团的平均等级如此之高,对方方能如此艺高人胆大。 毫无疑问,这位魔导士应当是一个进入亚沙之痕中去取得信息的,派一位魔导士去调查先期消息,她都不敢想这支团队的水准有多高。 “能和我们说说么?”方鸻看了过来,问道。 小姑娘连忙点头应是,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对了,星辰之环有一支先遣队在这里北面打通通向耀光之廷的通路,最近正好有一片灰域覆盖了这个地方,他们已经向欧林利夫请求了援助,要是各位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这算是协会发布的任务?” “是的,”她点了点头,“要是你们接了这个任务,协会会给你们一个凭证让各位可以与先遣队接洽。” “那我们接了,”方鸻立刻点了点头,他们本来就要前往耀光之廷,而且既然阿莱莎那么说,那么这个任务他们正好可以去看看。 他拿出团队徽记递了过去,那个小姑娘看到这个徽记不由吃了一惊:“回、回声之刃?先生,你们团队等级……” 这个等级不是太高了,而是太低了,她以为对方应当是某个大公会的精英旅团,团队等级怎么也应当在A+往上。 但这个团队徽记竟然是个EE级的徽记,这不是新手团队么? 方鸻也算是把脸皮锻炼得厚了,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我们最近才加入这个团队不久。” 那个徽记自然不是七海旅团的,而是阿尔让他们那个团队的。 虽然七海旅团也一直没有机会重新核定过冒险团等级,自从艾尔帕欣一战后一直停留在b级,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姑娘将信将疑地接过这个徽记。 …… 第六十一章 古斯灰域 “这就是我的经历。”在篝火边,洛羽缓缓讲完了自从离开艾音布罗克之后,自己和莱拉俩人的经历。 这段经历说长不长,也谈不上多复杂。阿莱莎并不具备将三个人跨大陆传送的能力,她事实上是启用了一个单向传送节点,而那个节点就位于亚沙之痕的地下,辛萨斯古国的一处遗迹之中。 这说来和风暴群岛上的试炼有些像,百灵鸟、伊恩与金盏花三人当初就是这么被跨越大陆传送到岛上的。而且同样也是和辛萨斯时代的古国遗址有关,方鸻不得不怀疑这样的试炼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 “也就是说,莱拉小姐的能力是可以帮你引导法术。不管这个法术她有没有学习过,只要她身边有人会使用,她就可以施展?”关于莱拉的来历,其实所有人早在艾音布罗克时就已知晓。后来了解到了三枚翡翠之星碎片的根源,又对于杰德·汉姆、罗德里戈、艾什的技术遗产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但方鸻还是没想过,这位怯生生的少女掌握着这样的能力——那其实就是艾什·林恩的毕生所学,霍尔芬魔导学派的真正秘密所在。 魔导士有多种派别,元素使不过是其中之一,他们掌握着元素能力,而元素法术往往大多是杀伤力极强的直接进攻法术,因此元素使又被誉为战场上的炮台。这其中的上位职业高等大精灵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任何优点都有其两面性,元素使也不例外。元素法术单一,缺乏多面能力,更重要的是由于受元素使杖核心水晶的限制,大部分元素使一般只掌握着一到两类能量类别,一个主类别,一个与主类别不相冲突的辅类别。 不过这里的限制仅仅指施展法术,而事实上大部分学院派的元素使都会学习诸如电、火、风、水、土、酸、力场、寒冷全系法术,在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花上一周时间重新绑定一支新的元素使杖来转换自己的元素类别。 但对于洛羽来说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他可以使用的法术莱拉就自动可以使用,而莱拉一样可以施展一个主能量类别,一个辅能量类别。也就是说,霍尔芬学派的元素使可以比别的元素使生生多出一倍的能量类别来。 而这还不是全部,施法是需要念咒与动作的,哪怕是瞬发你也得按顺序一个个施展。但洛羽和莱拉就相当于两个人同时施法,每一次施展两个法术,在单对单的情况下,没人会是霍尔芬学派的魔导士的对手。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公平。洛羽和莱拉应当看作是两个魔导士,只要再找一个魔导士出来,不同样能实现一样的效果?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培养一个魔导士和培养两个魔导士的代价天差地别,而在魔导士的头衔前冠以优秀两个字的话,更是难上加难。而事实上莱拉会伴随洛羽成长而成长,洛羽有多强,她就等同于镜像了一个等同水平的大元素使。 更不用说莱拉自己还有学习能力,自己还会成长,也就是说未来莱拉在借用洛羽的能力的情况下,她说不定比洛羽本体还要强。 而这就是艾什·林恩对霍尔芬学派的构想,这个学派的本质其实是名为魔导士的战斗工匠。他设计了一类迥异于普通灵活构装的魔导构装,而这种魔导构装本身不具备一般意义上魔导构装的施法能力,但却可以辅助魔导士施法。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霍尔芬学派没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因为这个学派是需要软硬件辅助的,但还不仅仅如此,他还需要普通魔导士同时具备战斗工匠的能力。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高了,战斗工匠本就凤毛麟角,更何况还兼顾魔导士的能力。艾什·林恩用众星装置走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本身是一个旷古烁今的天才,但并不是人人都是天才。 但阴差阳错的是,洛羽就是这样一个天才,他本身对于战斗工匠其实更感兴趣,只是迫于父母的要求才走上了魔导士的道路。不过他也一直没有放弃在战斗工匠道路上的探索,他可能是少数会佩戴魔导手套的魔导士。 而也正因此,他会成为某种意义上艾什·林恩最适合的后继者与学生。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选择。 “所以莱拉小姐送给弗里斯顿的那个仪器,其实就是霍尔芬学派的魔导器?”方鸻说道,“那就是奥述人一众魔导家族苦苦追寻的东西,他们还真是无数次空过宝山而不入。” 贪婪会蒙蔽人心。莱拉的诞生源自于三枚翡翠之星的碎片,她的诞生具有其偶然性,而霍尔芬学派的魔导器当然不可能都是莱拉这样的。 艾什·林恩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大魔导士,他的设计在他成名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莱拉可以看作这条技术路线上的最终杰作,也是他挽救自己女儿的唯一方法,可在那之前霍尔芬学派就已经诞生了。 奥述人追寻艾什·林恩的手稿,与他的遗产,可惜最后都视而不见,他们对外谎称艾什·林恩是一个骗子,最后这段叙述却骗过了自己。 “事实上不止是我,”洛羽答道:“莱拉她可以复制所有人的法术,包括姬塔的也可以。” 但莱拉并不能复制魔导书上的法术,毕竟博物学者的能力大多来自于他们所契约的魔导书,魔导书也在选择它们的使用者。 为了复制一点普通法术而去学习魔导手套的使用方法,与兼职战斗工匠的能力对于姬塔来说得不偿失,因此婉言拒绝了。 而事实上方鸻关于洛羽的推断也不正确,莱拉并不会变得比洛羽更强,因为她也不能复制基于‘众日之亡,托纳米基’圣杖所施展的毁灭系法术。 洛羽在继承了杖之主索奇特尔、宝石之主希皮利、鹰之主瓜特莫克的遗产之后,已经走上了与其他元素使迥然相异的道路。 现在他的职业也变成了次级毁灭神使,37级,甚至比方鸻还高一级。 这也就意味着七海旅团的顶尖战斗力又增加了一个,七海旅团眼下银之阶的战斗力至少有三个半,弥雅算一个,凯瑟琳算一个,方鸻自己、洛羽与姬塔三人在全力全开的情况下各算半个。 这就是七海旅团最巅峰的战斗力,而往下梅伊、谢丝塔、箱子算是一个水准线上的,再往下是爱丽莎、妲利尔、帕克这一级。 而天蓝、罗昊、崔希丝则要更次一些了。 其实除了天蓝、罗昊和希尔薇德之外,七海旅团其他人的等级相差不大,但实际战力相差却很大。 洛羽与姬塔各有各的境遇不用多说,箱子在完全发挥格温德斯的力量的情况下其实也不遑多让,更不用说还有方鸻这样的怪胎。 在同等级,完全放手一搏的状态下,方鸻事实上无论在第一世界还是第二世界都很难找到对等的对手。 虽然那需要借助七海旅人号的辅助,但是话又说回来,七海旅人号其实本来就可以看作是方鸻的龙骑士。 而在获得了龙骑士系统与大地祝福之后,舰务官小姐的实力其实也可以跻身一线,至少与担任斥候人员的夜莺小姐相差不大了。 方鸻想了一下暂时也想不出应当怎么强化天蓝、罗昊与崔希丝。其中罗昊还好,他主要是欠缺在等级与装备上,其自身的实力水平与判断能力都相当优秀,至于诗人小姐嘛…… 方鸻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参差,就让她当好七海旅团的后勤人员吧。 至于崔希丝他也无法可想。 妖精使对于这个团队的增幅实在有限,不过她刚从‘蛇之眼’中获得了一个辅助能力,未来说不定能成为七海旅团的核心辅助位。 不过方鸻也没想到洛羽会得到一个全新的传承。 对方的众日之亡,托纳米基圣杖,可比织星者那把非米纳斯侵蚀之杖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因此原本将非米纳斯之杖交给洛羽使用的构想也就落空了,不过好在眼下还有一个人可以用它。 方鸻将这把杖交给了莱拉,虽然莱拉自身的实力太弱,作为见习魔导士很难掌握织星者的能力,能发挥出这把魔导杖的效用不过十之一二。不过少女慢慢学习的话,总有成长到那个高度的一天。 成为正式魔导士是莱拉最大的梦想。方鸻也询问过这位少女的意愿,问她愿不愿意回帝国时她婉言拒绝了,奥述本来就不是她的故乡,何况那里也容不下她。 “我想和你们一起学习,”莱拉捧着那把崭新的魔导杖对他们说,“和你们一同冒险,辅助、辅助洛羽老师。” 方鸻点了点头,莱拉自身实力虽然不强,但她的能力留在七海旅团却是一个很大的补强。他只是尊重对方的意愿,既然对方不愿意返回帝国,他没有理由不同意对方留下。 “等我学成之后,有了自保的能力,我再去见布丽塔她们。”莱拉答道。 方鸻点了点头。 …… 七海旅团离开翠银要塞之后继续一路向北,那里本来就是通往耀光之廷的大道,因此他们一路上行进得还算顺利。只是区区三天之后,四周森林之中就出现了灰域腐化的迹象。 这里其实本来就位于亚沙之痕内,坠下的翡翠的碎片彻底改变了这片森林原本的形态。行走的梦魇时不时会在森林之中出没,阴影将森林扭曲成了另一个形态,有些阴森可怖。 只是因为还在外围区域,因此对于七海旅团来说那些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但从进入灰域开始,周围的环境急转直下,黑暗生物与灰域蘖生物好像合流了,让这里的危险程度上升了几倍不止。 这让方鸻不由想起了那个冒险者协会的小姑娘对他们描述的这个任务: “亚沙之痕内的灰域并不多,大多其实都分布在灾枝古斯附近。古斯也是唯一一条生长在亚沙之痕内的灾枝。” “我听说古斯是三大灾枝之中最早蘖发的一枝,很多人都认为它才是灰灾的源头?”方鸻问道。 “其实并不是,”小姑娘摇了摇头,“灰灾蔓延远早于灾枝诞生,不过古斯确实是三大灾枝之中最早蘖生的一枝,也是最特殊的一枝。” “怎么个特殊法?” 按理来说冒险者协会不和冒险者说太多与任务无关的事,但偏偏这还真有关系,耀光之廷附近几乎每一片灰域几乎都与灾枝古斯有关,和普通灰域不同,灾枝的灰域几乎从不停止活化。 这片新诞生的灰域也是从古斯上蘖生的分枝之一,它突然在亚沙之痕北面爆发,几乎截断了通往耀光之廷的三条道路之中的两条。 “灾枝古斯是最靠近圣树主干的一枝,因此对圣白树的腐蚀也最为严重,它和尼尼梅尔、尼安洛特都不同,它没有前者扩张那么迅速,也没有后者的灰域那么凶险,但它是三大灾枝之中活性最强的一枝。” “活性?” “是指灰域的再生能力,”小姑娘答道:“一般来说,翦除了灰域之中的祸根之后,灰域就会自行痊愈。除非是那些受灾深重的区域,连土壤之中的养分都被汲取一空,否则灰域祸害的区域还是有慢慢复苏的可能的——” “但古斯的灰域截然不同,它们往往极难根除,而且一旦出现,就通常意味着是灾厄级以上的灰枝,而且当你将之翦除,它们往往还会在其他地方蔓生。精灵廷与长老议会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根除这些灰域,可它们一旦爆发起来成长的速度往往超过我们翦灭的速度。” 小姑娘的脸色变得有些差:“这个任务其实也是如此,精灵廷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手在圣白林地附近,试图遏制住古斯的扩张。但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有新的灰域诞生,精灵廷才不得不求助于星辰之环和我们。” 方鸻有些奇怪,虽然说三大灾枝之中尼尼梅尔是最弱的一枝,银风港先拿它开刀他不意外。但为什么冒险者协会、联盟的大军会汇聚在尼安洛特,理论上而言,先对付更靠近圣白树枝干、对精灵圣树威胁更大的古斯不是更明智一些么? 他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但小姑娘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差。她这才发现方鸻不是巨树之丘本地人,于是解释道:“阁下有所不知,你们所看到的古斯并不是最开始的那一枝。” “什么意思?”方鸻吃了一惊。 “事实上古斯在诞生之日起,耀光之廷联合协会与联盟就对它进行过围剿,而且那一次我们打赢了。但没想到一夜之间,古斯就死而复生,并且灰域占据的范围更大了,因此在彻底研究透古斯的特性之前,我们是不会对它再动手的。” 这番话让方鸻不由陷入了沉思,原来巨树之丘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三大灾枝出手了,并且他们还获得了一次不是胜利的胜利。 银风港方面不可能不清楚这场战役,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了对尼尼梅尔出手,是因为他们认为两株灾枝的特性不同?还是另有计划? 但古斯至少证明了灾枝绝不是简单翦除就可以消灭的,它们的存在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实在不看好那些人信誓旦旦可以根除灰灾的豪言壮语。 他们只怕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们接下来都要直面古斯所蘖生的灰域了。前面的那个先遣队其实不仅仅与星辰之环的学会有关,那是一个混编的团队,星辰之环只是来协助解决问题的,里面还有率光之子与长老议会的人。 确切的说,那其实是耀光之廷派往这个方向的军队。 率光之子的统帅洛瑟兰·林语正默默看着面前这片灰白色晶化的森林,它就像原本并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从地下生长出的水晶,扭曲成林地的模样。 这片地区原本被称之为埃兰瑟尔,在精灵语中意即阳光之下的林地,它是耀金之堂的祭祀林地所在,但而今变成这副模样。 或者不如说,圣白林地附近的许多地方都变成了这副模样,灰域正在一点点逼近精灵廷,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不得不和凡人联手的原因。 星辰之环的学者们有些用,但不多,昨天夜里率光之子向那枝灾厄灰枝发起了进攻,并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一夜之间,灰枝又在其他区域蔓延,正如同他们之前的遇到的状况一样,虽然星辰之环的学者用法术封禁了多个区域,但这么下去灰域扩张的速度还是比他们遏制的更快。 甚至洛瑟兰隐隐有一种预感,古斯这一个月来的活性似乎更强了,它的扩张速度几乎快要赶上尼尼梅尔了。这么下去,不是一个好兆头。 “指挥官阁下,”一个传令的卫兵走了进来,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上,“琉卡之银的人到了。” “就只有他们?”洛瑟兰皱起修长的眉头,“夜行者的人自己不来,将他们下辖公会的人派来了?” “夜行者公会正在参与对尼安洛特灾枝的围剿,指挥官阁下,”那卫兵答道:“琉卡之银是他们唯一派得出的团队了,不过到的不只有他们……还有一个c级的团队。” “一个c级的团队?”洛瑟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们来凑什么热闹,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是这样的,指挥官阁下,”精灵卫兵赶忙答道:“他们是冒险者协会派来的人,协会那边声称这支团队的实力不俗,团队等级只是因为建队不久的缘故。” 事实上这还是冒险者协会破格给方鸻等人提了一次团队的等级的缘故,毕竟协会也没那么死板,看得出来方鸻等人的实力远不止有EE级。 但即便是提了一轮,也只有c级而已,那已是冒险团一次可以直接提升等级的上限了。 “这支队伍是什么组成?” “他们是工匠带队的团队。” 洛瑟兰听了摆了摆手,并没太在意,“让他们和艾林·铁心的队伍一同行动吧,琉卡之银的人中有多少银之阶?” “五个,指挥官阁下。” …… 第六十二章 流向 方鸻一到了任务上说的地方就察觉自己上了大当。他本以为所谓的清剿任务不过是一两个团队参与的,一次简单的翦除灰域的任务。 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那地方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地带,谷底布满了精灵风格的银白色帐篷,旌旗如林,数不清的人马正在有序进入营地,那干脆就是一支军队。 一旁的天蓝看到这一幕也有点傻眼了,差点以为七海旅团走反了方向,穿越到了尼尼梅尔前线,在对抗灾枝的第一线才能看到如此人山人海、长矛胜林的景象。 “哇,”他们的诗人小姐说,“这么多人,他们是来打仗的吧” “你说得对,天蓝。”方鸻头一次感到队伍之中怠惰的诗人小姐说的话竟这么有道理,想也不想,准备掉头就走。 这儿眼看就是一场大战,天知道会打到猴年马月,据说尼尼梅尔一场会战光准备就已经准备了两个月之久。 他们可没时间耗在这个地方,虽说原本的计划是来亚沙之痕中的这片灰域看看,但他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方向独自横穿这片灰域,最后抵达圣白林地。 虽然这样做难免会有一些风险,可七海旅团又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可惜他们这么多人出现在峡谷之中太过显眼了,一队巡逻的半独角兽骑士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赶了过来,远远地询问道:“各位是前来支援的” 精灵的半独角兽骑士其实就来自于率光之子,阿尔莎娜公主身边的两个卫士法埃拉与艾洛温就属于这些独角兽骑士中的一员。 他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前面的这支大军可能来自于耀光王廷,这里靠近圣白树林、也靠近秋日林地,精灵王廷调集大军来征讨灰域也说得过去。 只是以精灵们的高傲一般很少会让外人介入到自己的事务当中,没想到他们竟会向冒险者协会发出求助信息,但这也正说明这个任务并不简单。 独角兽骑士的头盔上妆点着精美的浮雕,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雪光,也只有生命漫长的精灵才有这个闲心如此精心地修饰他们的盔甲,那头盔的缝隙下只留有一双目光锐利的银灰色眸子注视着七海旅团的一行人。 方鸻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是来调查灰域的,不是来参与一场大战,只能怪冒险者协会那个见习生小姑娘没和他们说明白。 “其实我们只是路过……” 他很想这么说,但半独角兽骑士已经核对了他们的信息,对方在坐骑上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了,随后看向他们:“一个c级团队” “呃,是的。”方鸻点了点头。他其实很丢人地想问,可不可以反悔 所以他们其实是搞错了,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但还好他还没丢人到那个程度,只默认了下来。 他们冒充的是阿尔让他们那个团队,方鸻身上自然佩戴着团队的徽记,对方也是根据这一点确认他们的信息的。 冒险者协会那边应当已经先一步向这边传递了消息,当他们确定接下任务,协会那边就让信鸽或者是魔宠先把他们的信息带了过来。 “等级有些低,”那个精灵骑士声音不太满意,但还维持着起码的礼节,“不过眼下正缺人手,你们随我来吧。” 他取下头盔,露出一头银色的长发与尖尖的精灵耳朵,看向众人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诺什,率光之子的禁卫骑士队长。待会我会带你们去见指挥官阁下,他会给你们分配任务,不过我先问一下,你们什么职业比较多” 方鸻回头看了看,七海旅团的职业分布还算均衡,什么职业都有一些,但要说最多的其实还是工匠。 一团中就有他和崔希丝,归队的洛羽算半个,二团有帕沙和百灵鸟,一个典型的工匠团队。 除此之外是魔导士占比更高,但还远达不到‘多’的程度,这不算什么不能说的信息,因此方鸻就照实回答。 “这么多工匠”阿诺什有些意外,又忍不住点了一下头,“那艾林大师那里还缺人手,你们多半会去他手下。” 方鸻一听就明白,看起来他们又被分配到了后勤团队之中,那个名号一听就知道是一位工匠。 不过他对巨树之丘的着名工匠了解不多,除了选召者之中那几个着名的战斗工匠之外,就是几个大炼金术士。 这些人当中显然并不包括上述这个名字。 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见阿诺什向他们询问道: “艾林大师和他的团队主要负责调查灰域的生成,同时还要负责后勤工作,因此人力已经捉襟见肘,协会让你们来这里应当也是出于这个考量,只是不知道这么繁重的工作各位受不受得了” 如果放在之前,方鸻指定摇摇头说受不了,然后带着人转身就走。但对方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如果精灵廷是冲着调查灰域来的,那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要解救艾缇拉小姐,就得首先解决灰域的问题,而要解决灰域,就要首先了解究竟是什么促生了蔓发的灰枝。 虽然正在对付尼尼梅尔的那些人认为是凋亡之亡导致了阴影在林地之中蔓延,但自从见过罗曼女士之后,方鸻心中其实就一直有另一个答案。 不,那甚至还说不上答案,而只是一个方向。但他们必须要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才有可能找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因此他点了点头。 精灵骑士对此不置可否,他并不太信得过圣选者,因为这些人往往缺乏责任感,他们口头上答应得满满的,但实际到了那个情况下又是另一回事,真正能完成任务的往往不到十之二三。 他们说受得了,但实际很可能过几天就开始叫苦连天,甚至发生逃亡了。 这样的事放在一支军队中就是逃兵,但他们却不能真拿这些圣选者怎么样,最多就是让冒险者协会给他们挂上一个黑名单。 好在他们既然向冒险者协会发出请求,自然就预备好了面对这些散漫的冒险者,向这些人发布任务之前事先就降低了预期。 而阿诺什实际上对于这个c级团队也有些不太满意,要不是实在缺人手,他甚至都不会让这些人留下来。 这是一场战争,战争就是令行禁止,答应了的事做不到就会导致一场失败,这些圣选者永远不会明白这一点。 他摇了摇头,对于方鸻的回答并不太在意,只向众人挥了挥手,示意这些人随自己来。 而事实证明,众人其实压根就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指挥官阁下。 虽然据说对方是来自于一个着名的精灵家系中,是圣树世系里最古老的几个姓氏之一,而且对方是一个相当老练的将军,参与过好几次在浑浊之域之中的战斗。 这个消息让方鸻不由肃然起敬。 众所周知浑浊之域位于第二世界,是几个赛区争端的核心区域之一,能参与过那样的战斗还全身而退的无一不是百战精英。闻名于世的海之魔女与loofah,也不过只参与过五年前的那次而已。 冥女士、virus和晨曦他们倒是参加过两三次,但他们都是位于第三赛区圣选者顶点的存在,一个指挥过好几次浑浊之域大战的指挥官,那已经不能用老练来形容了,而是一个行走的传奇。 但精灵廷竟让这样一位将军来指挥这场翦除任务,对面的灾枝有这么棘手 不过他们倒的确是被分配到了那位工匠大师手下,而方鸻才得知了对方真正的名字——艾林铁心。 叫铁心的精灵一定不是来自于温和的秋日林地,对方也确实来自于树精灵之中最偏远的一支,他们生活在南方的铁木森林之中,与精灵王廷几乎没什么关系,对方能待在这里,多半与他的工匠身份有关。 巨树之丘有两支精灵族群,米斯特维尔的月精灵,秋日林地的圣白裔,前者是努美林精灵的后代,后者则与艾文奎因即布丽安公主的那一支精灵血缘更近。 不过就像是当今的蛇人一样,辛萨斯覆亡之后,蛇人的文明倒退回蒙昧之中,甚至还比不上它们昔日的奴仆蜥人一族。 毕竟雨林之中的古蜥一族还有大议会,而今仅存的蛇人几乎皆生活在荒野之中,与豺狼人、地精这些野蛮的族落无异。 不过月精灵要稍好一些,他们至少还谨守着自己的传统与文化,他们生活在海姆沃尔,看守着那里不为外人所知的古老封印。 耀光之廷的圣白裔们不太看得起上这些异类,蔑称他们为野精灵,心态上就和奥述人看山蛮民们差不多。 除了米斯特维尔的精灵,秋日林地的精灵也看不太起在银风港和凡人混在一起的精灵,他们称之为灰精灵。 精灵廷的贵族普遍认为银风港的精灵议会,纯属于是自甘堕落。 除此之外就是靠近于人类边境诸如铁木森林这样‘偏远地区’,它们虽然仍然认同生活在这些地方的精灵族群是同胞,但心态上看这些精灵就如同乡下人一样。 也是精灵的文字之中容不下如此粗俗的话语,否则秋日林地那些名字与姓氏优雅的古老家族的后人,多半会将这些精灵称之为乡巴佬。 艾林铁心就是这样的乡巴佬。 他如今的成就与他的姓氏没有任何关系,铁心在精灵中算是一个平民姓氏,与千百年之前的率光之子也攀不上什么关系,这个姓氏多半属于外来者,是后来迁徙到巨树之丘的精灵。 他们的祖先可能来自于艾文奎因或者帝国南方,因此他们可以生活在秋日林地的外围,但不被允许进入到核心区域。 不过随着凡人文明的兴起,魔导技术在各个大陆上开花结果,这些外围的精灵逐渐融入到凡人的国度之中。 银风港议会也正是因此而生,而艾林铁心自然并非出生在银风港,然而他只是加入了工匠协会,成为了一名战斗工匠。 随着技艺精湛,名声鹊起,直至获得了工匠大师的头衔,成为了协会举足轻重的存在,并得到了水晶部门部长的职位,他才第一次进入到精灵廷的上层核心,并被聘请为皇家顾问。 不过这位工匠大师并不太在意这些俗务,作为巨树之丘最顶尖的战斗工匠,他曾参与过两次浑浊之域的大战,其中就包括了五年之前的那次,和指挥官洛瑟兰林语算是老搭档了。 因此才会被指派来负责这场翦除任务。 这位正值壮年的精灵大师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地图,那是一张有关于亚沙之痕的地图。 那上面一条丑陋的伤疤几乎贯穿整个夜莺森林,而在它的西与北,更雪上加霜地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标注区域。 这些标注的区域被涂成灰色,那正是他们所面临的麻烦。 亚沙之痕中的灰域。 这些灰域几乎无一例外皆由灾厄级的灰枝所主宰。 他来这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负责协调工匠团队配合率光之子作战,这些工匠一部分是来自于工匠协会,然而大部分是来自于耀光之廷。 而另一方面,则是调查灰域的成因。虽然关于古斯灰域的来历,人们早已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踏足此地,一无所获,但还仍怀有一线希望。 更关键的是尼尼梅尔前线的主力大军由银风港主导,耀光王廷并不希望与凡人的议会合作,虽然议会中有三分之一的精灵,三分之一的帕帕拉尔人,但并无任何分别。 何况精灵廷的上层贵族还认为议会是他们的附庸,银风港的孜孜不倦主导一切的野心,在精灵看来是一种大逆不道的叛逆。 而事实也是如此。 这两部份的工作占据了艾林铁心的主要精力,而后勤原本只是他所负责工作之中很小一部分,只是随着调查有所进展,清剿战斗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后期上的压力却陡然大了起来。 军队在森林之中开拔,战斗产生损耗,运送上也遇上麻烦,更重要的是——人手不足。一人分饰三角让他有点顾此失彼,他回信让精灵廷方面再派一个工匠大师来分担自己的压力。 可眼下无论是尼尼梅尔、尼安洛特方向,精英工匠汇聚于此,巨树之丘的工匠大师也是有数的。 精灵廷只许诺他可以给他加派人手,但没承诺这些人手的水平。 许诺的人手很快就到了,只是艾林看着名单直皱眉头,“一个c级团队算了,让他们过来吧。” 眼下就是学徒他也用得上,至少可以帮忙维护魔导设备,但他的助手告诉他,那些人当中有一个高阶炼金术士。 “一个海林晨星的获得者,考林人,战斗工匠他说他想要见我” 助手点了点头。 “一个高阶炼金术士也不算什么。”艾林摇了摇头,这支军队中银之阶都有十多个,同水平的炼金术士也不少。 一个获得海林晨星的战斗工匠虽然罕见,但还不值得引起他过多的注意。只不过他的助手拿出一件东西交给他。 “这是什么”艾林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东西,“一个异体发条妖精” 七海旅团被分配到了一顶帐篷中。 精灵们没有打散圣选者自己的编制,在十几年的磨合中他们也学会了如何和圣选者相处,并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圣选者最大的问题是散漫,但在某些场合下却十分英勇,而且士气高昂,自主性强,在一场战斗中在某些局部战场上往往会起到奇效。 浪费时间对这些人进行管理纯粹是多此一举,还不如单独给他们划分一块区域,将他们视作雇佣兵。 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圣选者的确更像是雇佣兵。 方鸻被分配到的那个区域之中还有其他的见习工匠,这些人大都是来自于附近地区的冒险者协会之中。 毕竟工匠这个职业就是这么特殊,即便是学徒,也有机会参与到大战之中。 当魔导科技逐渐构成了这样一个时代,艾塔黎亚上上下下的一切都涉及到对于魔导装置的维护,从基础民生,到开拔的大军。 高阶工匠固然作用重要,但为数众多的工匠学徒一样必不可少。 他们先休息了一阵,紧接就被人派去完成那些堆积如山的工作,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去森林之中检查事先布下的信号塔。 那种小型水晶塔被巨树之丘人用作物资与人员的运送与折跃,他们在银之塔中就见过一次了,方鸻自己并不是外海学派的工匠,但仅仅是检修的话只是见习工匠也就够了。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其他的工匠学徒,毕竟检修水晶塔是一项大工程,任务难度不高,但十分繁重。 里里外外需要十多人共同完成,还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的时间。 对此崔希丝颇有微词。 “他们给我们安排的就是这样一个任务”她语气有点恼火,“这种事情见习工匠也干得好,需要两个高阶炼金术士出马,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方鸻的心态倒还平和,“先别急。” 他拉下风镜,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入主水晶之中,注视着那片星光的海洋,以太的世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检查这座水晶塔对他也毫无难度。 但他的意识在水晶的网脉之中奔行,他想要看看这支精灵先遣队在这片森林之中深入到哪一步了。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事实上水晶网脉之中的世界与他去过的另一个意识之中的世界很像。 那就是光海—— 在治疗希尔薇德的时候,他不止一次与弥雅去过光海,也就是以太的潮汐掀起波澜之处。 虽然蜥人所见的光海已经熄灭,但事实上星辉与元素仍在那个界域遵照一定秩序流动。 已故之神神力的碎片散落在这个世界之中,他们一点点从那个世界之中将娜尔苏妠的神职收拢起来,形成一个微渺的种子。 而舰务官小姐所受的诅咒,也因为这个神力的种子而得到治愈。 方鸻早就知道,以太网脉和光海有相似之处,或者不如说水晶塔所在的网脉本来就是光海在物质界的映射。 以太在网脉之中的流动,也是遵照于光海之中星辉的流动的规律的,通常而言,也就是从富集点流向稀缺点。 就像是水流从高处流向低处一样。 也像是流砂之中的凹陷,让沙子总向中央汇拢。这是因为他的以太概论是来自于蛛网理论,因此他所见的光海就应当是这样一个形态。 不过眼下以太的流动显然出现了异常,就像是整片海洋之中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以太都正向着那个黑洞汇聚过去。 由于星辉就是世界的本质,而以太不过是星辉的投影,因此被汲取的以太其实就是星辉流失的另一个写照。 当星辉逝去,森林自然失去生机,阴影在森林之中蔓延,灰色的死亡如影随形,这便是将生之死、凋亡之亡。 这不算什么秘密,不过人们普遍认为星辉的逝去是因为凋亡女士的殒落,她的死就像是在自然编织的精妙平衡之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而星辉正从这条口子之中源源不断地流失。 但真的是如此么 精灵布下的水晶塔显然是向着这个漩涡深处蔓延的,它们共同指向森林之中的一个点,也就是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在的位置。 它们显然不仅仅是承担起物资与人员输送的任务,更像是向着灰域之中伸出的触须。 不过这支大军还未征服古斯灰域,因此‘触须’也止步于这个区域,不过这已让方鸻确认—— 精灵廷似乎找到了一些方向。 他之前对此也一片迷茫,但直到洛羽带回了那个消息,灰色的死域来自于巨树之丘的地下,那下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就是那个黑洞所在的位置。 “那个地方叫做大空洞。” 洛羽告诉他。 当然这些知识既不来自于龙后阿莱莎,也和辛萨斯蛇人的传承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他在冒险者协会打听到的。 巨树之丘各方当然不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以太网脉异常,工匠协会不止一次踏足亚沙之痕与灰域正是因此。 圣树泰拉卡的下方并不存在真正的土地,它的根系可以从云海之中直接汲取以太魔力作为养分,茂密的根支构成了这片大陆。 而根系的中央是错综复杂的网道,那些网道共同通向一个中央区域,那个巨大的球形的地下世界,被称之为大空洞。 里面没有生活着传说中的地底人,只有一些穴居生物,冒险者协会派人深入地下去探索过,但同样一无所获。 但他们漏过了一个地方。 方鸻从主水晶上收回手。 至少他认为巨树之丘人可能漏过了一个地方—— 那就是光海,蜥蜴人们所描述的那片光海——神长眠之地,神殒落之地,星辉诞生之地。 以太不过是光海的投射,那个汲取的一切的漩涡可能并不存在于物质界,人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它的一个投影而已。 而真正的裂口,实际产生在光海。 这或许也能解释光海所发生的异常,蜥人们为什么会认为光海熄灭,也许那里正在发生一些不为人知的改变。 而这,这就是死疫的来历。 只是物质界生活的人去不了光海,而他却去不了大空洞,那个地方在古斯灰域的正下方,在灾枝蔓延的今天。 凭借七海旅团一己之力很难抵达那个地方。 而这正是他最后选择留下的原因。 方鸻回过头去,外面的工匠正走进来向他们汇报,“艾德先生,水晶塔外围已经检查完毕了,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么” 这些人大多都是学徒,职位最高的是一个有三枚银星的正式工匠,是一个自由冒险者,因此对两人十分推崇。 方鸻点了点头。 这些毕竟都只是他的猜想,他还需要更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把时间浪费在检修水晶塔上。 不过眼下还见不到那位工匠大师,先干一点别的事也不错。 这不是已经有成果了么。 方鸻有些小得意地看了看一旁的崔希丝,这个来自于圣礼公会的妖精使少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他们其实早就推断出这个结论了,在她看来这还是多此一举。 “要是他们早先安排我们去维修装备,团长大人又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率光之子又不是傻子,我们不仅仅是工匠,还是冒险团,他们不会放着如此便利的人力不用的。”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崔希丝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呃,也不算吧,”方鸻摇了摇头,不过他们领到进入灰域之中的任务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接下来,就是看他送过去的那东西,能不能如期奏效了。 …… 第六十三章 遭遇战 方鸻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当他们从森林中返回,将灰域里水晶塔的情况汇报上去,却发现军营中的气氛有些异常,人马萧然,而精灵们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一问之下,才得知率光之子正准备向灰域发起进攻,而战争工匠团也必须随行。 方鸻回过身去,正看到那些穿着灰色大衣的工匠正从各自帐篷中走出,手上套着厚重的魔导手套,全副武装。不少人正拉下风镜、或专心检查着手套上的设备。 四周传来一阵嗡嗡的杂音,发条妖精正一片片从营地之中飞起,越过众人头顶,织成一张大网,向着森林之中飞去。 “那些就是工匠团的人,”夜莺小姐也看着那些人,一边低声对他说道:“第二赛区喜欢把战斗工匠集中使用,有点像是帝国人的魔导团,他们称之为战争工匠团。” 她停了停,“工匠团分为好几个等级,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来自于顶尖公会,应该属于他们的攻坚团队,一般人可进不去呢。” “你怎么知道”方鸻有点好奇地看着她,对方怎么一副自己才是本地人的味道。 “因为我看到他们当中有人带着琉卡之银的徽记。”爱丽莎答道。 “琉卡之银” “一个小团队,你没听说过也正常,”夜莺小姐的话看似自相矛盾,“但他们的主会fnc你应该听说过吧” 方鸻恍然,那是个流传相当久远的公会联盟,就像是.m联盟一样,其前身甚至渊源流传于星门之前的时代。 而今的fnc也是第二赛区一线的顶尖俱乐部,仅次于十二色鸢尾花,号称一轮明月四枚晨星,星辰指的就是fnc、诺丁什之舟、夜行者与sk四大公会。 “他们也不利害,”天蓝听了在一旁嘀咕道,“琉卡之银的工匠团很弱,那些人说不定远没有艾德哥哥强。” “比这个怪胎强的人也没几个了。”帕克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告别了橡荫丘陵之后,这家伙又一如既往地抖了起来。 方鸻摇了摇头,个人的力量在战争之中太小了,在这样的工匠团队之中更是微渺。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就是举世无敌了,能吊打他的人多了去了,像是冥女士、virus,他在她们面前甚至可能没有还手之力。 这些参与攻坚团队的工匠大多等级都很高,有一些甚至接近于银之阶。工匠之中虽然没有龙骑士这个说法,但约定成俗也用类似的等阶划分。 他收回目光,心知传闻非虚,率光之子大军准备开拔,这应当是在做先期侦查。发条妖精先铺开一条警戒线,然后夜莺与游侠会随之而行。 “奇怪,”崔希丝在后边说道,“森林中有一部分水晶塔还在建设中,明显没有准备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急匆匆发起进攻” 这也是方鸻疑惑之处,但一个同行的工匠解答了他们的困惑:“大佬,这并不是精灵们主动,而是有斥候侦查到了灾枝的动向。” “灾枝的动向”帕克扛着十字弓,有点大惑不解,显然很难将‘灾枝’与‘动向’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灰域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艾德大人,否则根本用不着出动大军。”但同行的梅瑞尔和艾洛雅对此有深刻的认知,此时小声向他解释道:“精灵们一定发现了灰域的动向,才会如此调遣军队。” 耀光之廷的精灵不把银风港的同类看作是同胞,梅瑞尔她们似乎也有类似的看法。 不过听一个精灵、一个独角兽少女说‘精灵们’这个词还是让人感到颇有些古怪。 那工匠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奇,作为圣选者他并没有认出这两位独角兽少女。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 “这位小姐说得不错,事实上率光之子侦查到的是枯朽树人,它们虽然不厉害,但大规模的行动背后一定有高阶灰质生物潜伏,比如灾厄冠军,甚至是灾厄与噩梦级的高位存在。” 对方说下去道:“上位的灰质生物一定代表着灾枝本身的意图,它们要么是冲着这支军队来的,要么是为了进一步扩张灰域。” 方鸻不由想到了他们在银风港见过的灾枝事件,那些飞散的银色虫子显然也是有意识在城内散播灰质。只是很难说得清楚,那究竟是出于一种生物本能,还是源自于灾枝狡诈的意志。 银风港方面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彻底平息灾难的影响,一枝蘖发的精英级灾枝尚且如此,灾厄级灰枝会有多棘手可以想象。 不过帕帕拉尔人对此全然不信:“吹牛吧,照你这么说蘖生的灾枝岂不是具有人类一样的智慧” 那人有点卡壳,结结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智慧当然说不上,不过野兽的狡诈应当是存在的,它应当是把我们当作猎物。各位想想看,大多数野兽也不具备人一样的智慧,可一样具有狩猎的本能。” 方鸻去把帕克这个杠精给拖了回来。 他也没去追问发现灰域的动向是在什么方向,因为这是机密,对方多半并不知晓。 事实上连他们谈论这些其实都已经属于泄密,不过圣选者嘛,本来就百无禁忌。 精灵们显然也清楚他们是什么德行,因此并没把这些人安排在军营之中,而是划分了一个单独的区域。 冒险者们更像是雇佣兵,率光之子每天会给不同的团队发布任务,然后依照任务完成的程度获取报酬。 不过对方说的两个可能其实是一回事,方鸻大概也猜得出灰域的动向。 他来之前就研究过这片灰域,这片灰域在古斯灰域的外围,如果它还要进一步扩张,就会完全封死通往耀光之廷的大道。 那关系到这支大军的后勤生命线,因此斥候一察觉灰质生物大规模行动起来,率光之子就不得不应战。 这又是一个坏兆头,方鸻心想。 他正思索间,迎面走来一个精灵卫士,向他们询问道,“阿尔让先生的团队对么” 方鸻愣了一下才抬起头去,他倒不是有意要用化名,而是这个冒名顶替的冒险团就是注册在阿尔让名下的。 阿尔让不在这里,方鸻只得自己点头应是:“是我们。” “艾林大人给你们留了个信儿,”那个精灵卫士对他们说道,“你们要想知道亚沙之痕内发生了什么,就去帮忙完成一个任务,办完事之后,你们自然会知晓森林之中正在发生什么。” 方鸻微微一怔,这话里有话。 他并没告诉过那位工匠大师他们的来意,不过对方或许是从他们这个团队构成之中看出了一些什么。 不过这也正常,他们闹出了那么大的事,银风港议会早把他们的通缉令发遍了整个巨树之丘,何况他们也并没有作太多掩饰。 艾林铁心代表的精灵廷看起来并没有把银风港当一回事,不过他们真要把林诺瑞尔—桑夏克议会的行政命令当一回事反而奇怪了。 “我们有机会见到艾林大师么”方鸻向那个精灵卫士问道。 对方将一封信递交给他们,“艾林大人说了,等完成了任务,他会见各位。” “这封信是各位的任命书,”那精灵卫士又说道,“我们会给你们一些人手,你们可以带领两个工匠团去完成这个任务。” “要我们配合率光之子行动”妲利尔走了过来,问道。 那精灵看了看一旁的工匠,不置可否,“等各位到了任务上的地点就明白了。” 战斗人员开拔之后,后勤人员自然也要随行,工匠们的任务就是维护白天检查过的那些水晶塔,它们在战斗之中的损耗特别大。 或者在前线构筑工事与阵地,要么就是被派出去紧急抢修那些抛锚的战争机器,反正炼金术士的任务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些。 而方鸻拿到的手令则比较离奇,上面要求他们打通杰戈洛—灰锻森林之间的一条小径,并在那里建立一个前进基地。 方鸻打听过了,从杰戈洛到锻灰林地之间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那里在两株精英灰枝重叠的区域之间,从地图上看,那里正好位于通往耀光之廷南方大道的必经之路上。 要在这里建立前进基地,多半是为了截断枯朽树人返回的路线,率光之子意图打一场歼灭战。 这个计划显然不是由工匠团制订的,只不过建立前进基地这样的事情涉及到建立传送水晶塔,天生需要工匠参与。 因此和他们同行的除了分配给他们的两个工匠团,还有一支军队。 领头是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精灵骑士队长,对方看着方鸻对他默默点了点头,并不置可否。 “这么重要的工作他就交到了你手上,”帕克有点不敢置信,“那老头子究竟是多信任你,他甚至都没见过我们。” 帕帕拉尔人虽然并没有见过这位精灵大师,但这不妨碍他称对方为老头子,因为精灵嘛,年纪一定很大。 何况对方还是一位工匠大师。 但方鸻心想这和信任多半没什么关系,而是对方已经抽不出人手了,他向对方表明了身份——而无论是龙之炼金术士——或者哪怕仅仅是一位高阶工匠,在这个情况下都显得难像是雪中送炭。 或者换一个说法,死马当成活马医。 战斗如期打响,率光之子既然已经侦查到了枯朽树人的动向,在它们前进的路线上建立了一道防线,并在那里阻击灰质生物。 参战的除了地面上的军队,还有方鸻之前没见过的精灵廷的皇家舰队,他看到金色的流光划过夜空,照亮这片水晶一般的灰色森林。 空投艇划过的火光犹如一束束的流星,正向着地平线的方向降下。 火光也映亮了这个方向黯淡的林地,而除了方鸻他们这个方向之外,森林之中其实还有三支军队正在无声前行,直插灰域的核心地带。 圣选者们消息灵通,许多人已经得知了率光之子的安排,凭借着浮空舰的火力,灰质生物几乎不可能冲得破正面的封锁。 事实上从枯朽树人的动向被发现开始,它们就注定不可能取胜,灰域是它们的国土。 但一旦离了国境,魔导文明浮空舰队的火力就是无可匹敌的。 而灰质生物几乎没有什么对空能力。 “那为什么不让浮空舰队进入灰域之中作战,不是轻易就剿灭灾枝了么”诗人小姐有点可爱地问道。 “是因为风元素,”一旁的罗昊答道,“灰域是汲取生命力生长的,换句话说就是星辉,虽然灰域之中还不至于形成死寂区,但元素力量在这里极其微弱,浮空舰在这里很难航行。” 他补充道:“事实上,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自从灰域扩张以来,巨树之丘内部的航线几近中断,导致物资匮乏。” “噢,我明白了,”天蓝恍然大悟,“难怪我们要绕一个大圈子走陆路进入圣白林地,我还说艾德哥哥怎么有船不坐呢。” 她忽然想到什么,“但这么说来的话,灰域之中魔导士尤其是元素使岂不是很难发挥实力那洛羽他之前一个人在灰域之中活动,那得多厉害啊” “所以那个冒险者协会的小姑娘才会那么看他,”爱丽莎道,“你不是为此好几天没和他说话么” “我、我可没有,”天蓝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我只是生气他那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们,莱拉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我可没说什么。” “天、天蓝小姐!”莱拉瞪大了眼睛,吓得眼镜都差点掉了下来,赶忙用手扶住。 洛羽摇了摇头,“我能在灰域之中活动,是因为辛萨斯蛇人的传承,毁灭并不一定需要用到元素力量,灰域反而对我来说是一种增幅。” “你看!”诗人小姐立马叫了起来,“爱丽莎姐姐,我就说是吧” 夜莺小姐看着这两个活宝摇了摇头。 这似乎注定是一场轻松的胜利,因此所有人都显得十分轻松,除了精灵们一脸肃然之外,随行的圣选者表现得像是在郊游。 他们交头接耳,不时有人掉队,让那个带队的精灵指挥官不厌其烦,她摘下头盔骑着独角兽到队伍最后面去呵斥那些人。 方鸻才发现原来对方是个女骑士。 而工匠团的表现反而好得多,因为这两个团队的工匠都是来自于琉卡之银和夜行者团队。 大公会虽然处处高人一等,傲慢自大,但也的确管理严格。 他们抽出战斗工匠去加入攻坚团队,而只剩下这些普通炼金术士,留在了工匠团之中。 这些人看起来也并不怎么服方鸻的管辖,不过方鸻亮出一手发条妖精之后,这些大公会来的炼金术士立马规矩了许多。 圣选者推崇战斗工匠,仿佛战斗工匠在炼金术士中天生就要高人一等,何况方鸻还是海林晨星的所有者。 一个高阶战斗工匠可不一般。 而与轻松的其他人相比,方鸻可一点也乐观不起来,若按计划顺利执行,他们的任务也是艰巨无比。 因为那位指挥官阁下要的不仅仅是拦住灰质生物。 其计划的前提,是建立在穿插的工匠团队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道牢固的防线。 这条防线将彻底截断灰质生物后撤的道路,而他们一旦成功,更深入灰域内的两支奇兵才能借此机会向灾枝发起一次真正的反攻。 但这岂是这么简单的事,率光之子在这里与灰域对峙了半个月有余,若真那么简单,这片灰域早就应当不复存在了。 他可是真见过真正的灾厄生物的,那东西一旦发起冲击,恐怕一两个银之阶都拦不下来。 而这支军队之中一共才二三十位银之阶,而他们这个队伍之中有两位,如果算上隐藏在一旁的弥雅的话,是三位。 一旦他们的阵线面临两头以上的灾厄生物,就会显得岌岌可危,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建立的工事足够牢固。 寄希望于正面战场可以为他们留足足够的时间了。 那位骑士指挥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最后不得不找到方鸻,对他们说道:“阿尔让先生,我们侧面发现了一些枯朽树人的踪迹,如果我留下一部分人拦住它们,你们能不能想办法自己赶到任务地点” “什么” 方鸻还没开口,他一旁的那个工匠就忍不住道:“指挥官阁下,这和说好的可不太一样,我们只是生活职业者,你们让我们离开军队的保护单独行动” 方鸻和那个女骑士都有些厌恶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这家伙是来自于夜行者工匠团的人,算是个副团长。 从之前开始,他就不断地与方鸻唱反调,而且也管不好自己手下的那些人,要不是有圣选者一直掉队,他们不至于现在还在这个地方。 而方鸻选择直接无视了这个人,向那精灵指挥官开口问道:“我们的侧面出现了枯朽树人的踪迹,是一小撮还是一大波” 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已有答案,如果只是零零散散的灰质生物,这位骑士女士绝不至于找上他们提出这个要求。 但真正的问题是,根据侦查显示灰质生物的主力都在这里的南方,精灵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让战争工匠团作了先期侦查。 现在这片森林上空,至少也还有一面妖精之墙在实时监控战场。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漏网之鱼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方鸻有不好的预感。 那位精灵女骑士显然也是一样,但眼下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折返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眼下通讯受限,如果他们折返的话,进入森林之中的两支军队怎么办 她只是有些讶异地看了方鸻一眼,没想到对方作为一个工匠也这么敏锐,但摇了摇头道:“战斗上的事情请交给我们,阿尔让先生,你应该清楚眼下我们要怎么才能取胜,我只需要你一个答复,行还是不行” 方鸻略微思考了片刻。 …… 第六十四章 动机 方鸻略一思索,最终向对方点了点头。倒不是为了什么冒险者的责任感,也非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是灰质生物的异动让人感到反常,他想要弄明白灰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那一直以来唱反调的家伙再一次发出抗议,斩钉截铁地咕哝着,“我还没有同意,这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你们应该先护送我们到任务地点。” 方鸻没去理会这喋喋不休的无脑僵尸,反正对方要么留下来和精灵们一起阻击灰质生物,要么和他们一起走,他知道对方该作何选择。 众人沿着山谷之间的那条小道继续向前开进,由于之前已经走完了大半的行程,因此他们其实没花多少工夫就抵达了目的地。 周围森林之中枯朽树人的踪迹犹如重重鬼影,它们在水晶化的林地之间探头探脑,不像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显然方鸻并不是头一个发现这一点的人,有人前来告诉他:“那、那些东西像在周围监视我们,它们……它们像是……像是在阻止我们什么。” “别去管它们,”方鸻摇了摇头,“你疑神疑鬼反而中了它们的诡计,先建立好基础的工事,等指挥官他们赶来。” “可是……”‘它们的诡计’显然加重了那个工匠的猜疑,与无脑的怪物对抗和与狡诈的野兽对抗,显然后者更能让人人心惶惶,他有点结结巴巴道:“这里只有我们……光依靠工事,我们也没办法和那些东西对抗。” “不用担心,”方鸻安抚他道,“交给我们,在精灵们赶到之前我会保护好各位。何况灰域对各位的影响没那么大。” 他回头去对夜莺小姐说道:“爱丽莎,妲利尔,你们到森林之中去看看。” 两人点点头,依言而行。而方鸻说完之后,也穿上魔导手套,带上了久违的孤王之傲,从帝国返回之后,他就已经花时间修好了这东西。 他举起手,那工匠有点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风,但那其实是他大衣下面发条妖精振动翅膀所发出的声音。 它们像是甲虫一样一只只从他口袋之中爬出来,扇动着铰链联接的羽翼,飞上天空,穿过那个工匠左右,飞过这个临时的营地,向着森林之中飞去。 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停下来驻足旁观,不少人都知道这个工匠团的领头人是一个由率光之子派来的战斗工匠。 但在见识过这成群结队的发条妖精之前,人们其实很难想象自己的领头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从方鸻身边飞起的发条妖精当然不止来自于他大衣下面。 那口袋里毕竟也不是什么无底洞,而其中绝大部分其实来自于信息化水晶的投影,它们形成三个波次,犹如黑云一样掠过众人头顶,每一团黑云之中都有超过数十只妖精。 它们在森林上空分散,像是鸟群。不是每个人都见过这样的场景,虽然率光之子也有战争工匠团,可……那不太一样。 这一次它们的操控者只有一个人。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这个方向投来一瞥,方鸻的来历很神秘,率光之子在任命他担任这支团队的领袖之前并没有提及任何只字片语。 这也是大多数人不服气的原因,毕竟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巨树之丘的大多数工匠都来自于白树学会,而这些人互相之间也都知根知底。 他们起先以为方鸻是精灵廷的宫廷工匠,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因为大家都知道宫廷工匠是一个什么德行。 那个领头的家伙脸色明显变了几变,再不敢言语了。 方鸻也一言不发。 事实上他带着风镜,根本没有看到周遭的一切,目光中只是正默默注视着水晶之中传回的景象,眉头都快皱成了一条直线。 别看他对外人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心中也没底。 要他带着七海旅团的所有人离开,他有十成把握,但要在重围之下保护两个工匠团,并在这里建起简易的防御工事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视野之中森林中的枯朽树人正在汇拢,显然精灵们并没有完全拦下它们,或者说不足以完全拦下它们。 这些东西在森林之中到处都是,数量比人们想象之中要多得多,关键是它们并没有预计之中那么无脑,背后明显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它们。 是的,这些枯朽树人正是在试探、在监视他们。 在他们抵达此地的时候,这些东西就已经开始在周围的水晶树林之中汇聚,但它们一直没有展开进攻。 这可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意识到这一点让方鸻有些狐疑。他抬起头来,很难想象那远不可见的黑暗之中究竟有什么 那里是否矗立着参天的苍白枝干,并在无光的暗影之中蔓延生长,蘖生成梦魇的形状。 而从灾难之中滋长的枝干,是否正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土地,就像是棋盘上的另一位棋手,它在观察、学习而后摧毁。 夜莺小姐已经返回,并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森林之中早已汇聚起了惊人数量的枯朽树人,换句话说,他们从发现对方起就已经有些晚了。 而方鸻向她问出这个问题。崔希丝正立于一旁,沉默着观察着林地的方向。爱丽莎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问道:“这很重要么” 方鸻点了点头。“我们得知道它的来历是什么,灰质并不是一种生命,寄生、疫病都只是表象,它们是自然失序的倒影。但灾枝对这片土地与土地上的人的恶意又是源自于何处,既非种群的对抗,也不是生存与扩张的本能,总得有个来历。” “团长的意思是,灾枝如果没有表现出智慧,那灰域可以视作无序的扩张。但它们在这场与率光之子的斗争中表现出明显的企图,那这种企图应当有一个动机。如果灰域是一种生命,那生命之间的对抗不需要理由,可它如果只是一种失序的法则,那么这种法则对于泰拉卡上生命的反噬应当有其理由。” 崔希丝这时开口道。她和方鸻一样,每一个炼金术士都应当对于以太理论有其本质的了解,圣选者在这方面虽然要薄弱一些,但也不是一概不知。 “那这个理由是什么呢”夜莺小姐问道。 崔希丝摇了摇头。 这个理由可以有很多,如果它来自于亚沙之痕,来自于苍翠,那它对于这个世界的恶意是与生俱来的。 如果它来自于一位消亡的神只,那么它就是凋亡之亡,将生之死,是圣白之树的癌症,是死亡本身,而死亡本身不需要理由。 可如果都不是,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那个答案就可能正像是艾林所告诉他们的,就隐藏在这片森林下面。 “所以灾枝表现出意图反而暴露了它自身的来历”爱丽莎喃喃自语了一句,“你们炼金术士是这么看待这回事的” “并非如此,”崔希丝再摇头,“你看那些工匠对此有所察觉么,选召者是速成的,他们只在乎强度,对理论上的东西漠不关心。” 爱丽莎看了她一眼:“你和团长不也是” 崔希丝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身边这个男孩,实际上方鸻又长了两岁,已经算不太上是少年了,只是令人遗憾的是个头没怎么变化。 大公会的青训营精英的教育与其他人不太一样,其实军方也很注重向原住民一样培养他们的选召者,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一般人就没这个讲究了。 不过她忽然想到方鸻的经历,心中又有些释然了,对方原本也是没有系统的。 “那原住民的工匠不也没有察觉” “这就和水平有关了,”崔希丝答道,“你应该知道,原住民的成长比我们慢,其实那个精灵工匠大师应当有所察觉了。” 方鸻这时回过头来:“爱丽莎怎么看” “我认为有一定道理,森林之中的枯朽树人是表现得有些反常,”夜莺小姐轻描淡写地答道,“只是比起这个来,我们是不是应当先解决迫在眉睫的麻烦” 她隐晦地指出两人担心得有些太过长远了,与其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考虑一下他们眼下该怎么度过这个危机。 方鸻向森林方向看去,心想也的确如此。 二团正在那个方向布置,在爱丽莎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布置好了一道防线,罗昊和梅伊在指导他们,妲利尔也留在那个地方。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背靠着一座小山丘,类似于一道河湾的内凹处,只是这条河流早已干涸或者改道,只留下平坦的河床。 这里是周边一系列复杂山谷的出口,在这里设立一道防线便足以卡死这个隘口,而从此地往北或往东都是一片坦途,率光之子显然早勘察过这个地区。 只是离这里最近的水晶塔尚有六七公里,显然精灵们其实原本并没有准备好这一战,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必须要这里的原因。 仓促的准备。 这又是一个坏兆头。 属于他们的好消息真不多,但若非如此艾林铁心又怎么会把重任交给他一个外人,战争就是充满了意外,每一方都尽量利用手头的资源,然后等待对手犯更多的错。 因此方鸻也不好强求什么,他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个机会。 他收回了视线,之前放出发条妖精当然并不是为了侦查那些枯朽树人,有爱丽莎和妲利尔就够了,他是为了勘察附近的地形。 精灵们的前进基地像是一座星堡,其规格是一定的,它一定包括一座主堡与数座三角外堡,并设立魔导炮台,在中央竖立水晶塔。 前进基地的核心就是这座水晶塔,至于堡垒本身的形制可以有大有小,可以有四座炮台,也可以有十二座。 外堡一般高五米内堡高七米,其间有三道沟壑,主沟壑深两到三米。 这样的工程量放在地球上当然不是区区几十个人可以完成的,但这里是艾塔黎亚,这里有魔导技术。 炼金术士们有的是办法平地建起一座堡垒。 类似的前进基地在第二世界让其他赛区吃尽了苦头,因此方鸻对其也十分了解。 他让工匠们将前进基地设立在河湾的出口处,那里的射界更好,而且距离森林有一段距离,又卡死了山谷的隘口。 而当发现工匠们开始建设这座要塞之后,森林之中的枯朽树人立即发起了进攻。 方鸻通过发条妖精观察了那个方向,森林边缘正浮现起一条灰白的线,那条线其实是由无数枯朽树人构成的。 就像是河水又一次充溢了干枯的河床。 远远看去,河面上泛起一道灰色的浪潮。 工匠们找到他,告诉他在这些怪物抵达之前他们不可能建起基础的防御工事,问他要不要先建立一道矮墙,或者一条堑壕 方鸻转过身,向那方向看去。 夜行者的工匠团显然也不傻,他们自然明白森林之中的灰质生物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因此先建立了一座简易的堡垒。 而那座堡垒即便是在主体部分完工之后,也可以充当外围的三角堡,因此并不会浪费。 只是即便如此,森林之中的枯朽树人还是没给他们完工的机会。 但方鸻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可是……”那个工匠显得有点为难,他回头看去。 工匠团带来了不少大型设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两台行星炉,是由两个大号的信息化水晶装载的。而借助这两台行星炉,他们才能在平地上建立起堡垒。 此刻这些工匠都聚集在那两台行星炉旁边,看着他。 而方鸻顺着对方目光,则看到了先前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 又是这个家伙。 “我们没时间建立一座完整的要塞了。”那个工匠这才对他说道。 “不,你们有时间,”方鸻知道,自己必须安抚这些人,他看着人群之中那个人道,“听我的,我才是工匠团的负责人,你们要考虑好的只是如何执行命令,至于任务失败与否由我来负责。” “我清楚你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圣选者,而且没有一个精灵,成败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一个任务。但如果你们抗令,即便是做对了也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你们可能不在意这个,但你们要考虑你们背后的公会,我猜你们有各自的指标,多的话不用我多说了。” 他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他已经很清楚大公会是如何运作了,这些人是夜行者下属的工匠,但工匠团并不只有他们。 而这些人并不清楚率光之子究竟给了方鸻多大的权限,也不清楚他的威胁是否作数,理论上他们可以抗命不从,只要他们担得起责任。 但他们并不是什么明星选手,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没人想要站出来背这个锅。 即使有人怂恿也不行。 那个工匠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而方鸻则从人群之中找出那喋喋不休的家伙,对对方说道:“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那人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方鸻。 但方鸻并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团的人手,你负责指挥他们,你不用管任何事情,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优先建立起中央水晶塔。” “凭什么”对方的语气有些干巴巴的。 “你办不到” 那人想要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口,这里的确只有他才能负责这个任务。 当然最关键的是,方鸻给了他一个团的人手。 “办得到么”方鸻问。 那家伙轻轻哼了一声,“前提是你能拦下那些树人。” 方鸻点点头。 放在过去他肯定不会理会这家伙,但在这个地方也只有这些人才能负责建起这座水晶塔,这个人其实也是这些工匠之中除他与崔希丝之外,等级最高的炼金术士。 而传送水晶塔是银链岛学会的专属理论。 处理完了这个不稳定因素,方鸻也松了一口气,要对付枯朽树人简单,但他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得指望这些夜行者的工匠。 他揉了揉眉心,耀光之廷的精灵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回到七海旅团这边,接下来就是考虑该如何应对灾枝的进攻,那些枯朽树人并不算什么,但这次进攻显然只是一个开始。 从枯朽树人出现开始,他就知道率光之子在计算灾枝,而灰域显然也早已察觉了这一切,它将计就计在利用精灵的错失。 可还说不好究竟谁更棋高一着。 第一波进攻不出预料地被轻松挡了下来,二团的战斗力比方鸻想象之中还要更好一些,关键是军方派来的那几个人水平很高。 不过更关键的是精灵们回来了,那位精灵指挥官带着率光之子的圣白弓手从森林一侧出现,用三轮箭雨在那里打开一道口子,随后让半独角兽骑士冲锋,直接击溃了灰质生物的阵线。 正如之前所言,枯朽树人不过是些低阶灰质生物,而灰质生物在质量上往往是比不过同等数量的凡人军队的。 更不用说耀光之廷的率光之子。 它们往往靠数量取胜。 那位精灵指挥官骑着独角兽,正踏过战场上一地的灰白碎片。她来到方鸻面前,然后翻身下马,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 然后她取下头盔,带来的消息却并不那么乐观,“情况有些不太对,这附近的灰质生物并不像是情报中所说那样全去了南面,它们……正在向这个方向围过来。” “这和计划当中的确不太一样了,”方鸻问道:“是不是要考虑撤退” 精灵女骑士用浅紫色的眸子看着他,“……不,待会我来组织防线,你们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座前进基地么” …… 第六十五章 分析与行动 面对精灵女骑士的质询,方鸻并未第一时间回应,也没表示反对。不过对方眼中的一刹那迟疑,还是让他确定了一件事,精灵们果然有所隐瞒。 而下来之后,天蓝立刻问道:“艾德哥哥,真到了需要撤退的时候” 她绘声绘色地进行描述,“可我觉得那些灰树人好菜喔,行动缓慢,力量羸弱,就连我都可以打两个,何况……就算、就算有一两头灾厄生物应当也不成问题” 方鸻摇了摇头,他考虑的其实并不是这个。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天蓝,”他道,“它们目前的确还不算麻烦,但那是对我们而言,可精灵们明知有诈,为什么一定要推行这个计划” 他补充了一句:“即便是在我们提醒那位骑士女士之后,她显然考虑到了这一层,但仍在坚持。” 诗人小姐或许很精通人际关系,在开支上精于锱铢必较的计算。但她还沉浸于自己也不假借外力,亲手干掉了两头树人的欣喜之中,忍不住眨巴眨巴了眼睛,问道:“……这很重要么” “这当然很重要,”一旁的帕帕拉尔人尖声尖气地唱起了反调,“那些树签子对我们有所隐瞒,我们凭什么凭白无故替他们干活” “哦,我可不是说你们,梅瑞尔小姐,”帕克连忙向一旁的独角兽少女解释,“你知道他们的,秋日林地的精灵们一贯高高在上,我可看不起那些家伙。” 精灵少女难为情地笑了笑,她当然明白耀光之廷的精灵名声在外,秋日森林的精灵们向来高傲。 枯朽树人的进攻刚刚被击退,因此他们还有时间在这里进行聊天。 天蓝没好气地瞪了帕帕拉尔人一眼,她将目光放在方鸻身上,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方鸻点了点头,“这很重要。” 关键是信息差建立在什么地方,精灵们一定知道一些什么,才会如此执着于进攻。 那位指挥官阁下参加过第一次与第二次浑浊之域的大战,一定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其所担的风险,一定应有所回报。 所以亚沙之痕的灰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对方看到了机会,即便是顶着这个明显的陷阱,也一定要将计就计。 这让方鸻不由想到了那位工匠大师给他们的留言,对方明显看出了他们的身份,直白地告诉他们他们要寻找的东西在这片林地之中。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这显然是一种白嫖他们打白工的行为,也由此可见精灵们的人手捉襟见肘,不得不冒一定风险用上他们这些外人。 可问题的关键在什么地方呢,精灵们究竟发现了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不过没有关系,方鸻从不认为自己擅长算计人心,七海旅团中比他聪明的头脑也有好几个。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爱丽莎与自己的舰务官小姐,连崔希丝也在一旁。前两人还未开口,后者就已说道: “这很简单,那位艾林铁心大师也不一定知道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告诉我们,首先这是一场军事行动。” “而对方肯告诉我们这些,想必已经是逼不得已,手上无人可用,不得不如此。” “可对方还是说了。”希尔薇德目光明亮,笑着引导道。 “因为他们不得不说,”崔希丝简单地剖析,“我猜他猜出了我们的身份、我们的目的,他如果不这么说,我们就不会来。” 她看向方鸻,“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声在巨树之丘或许算不得什么,但你要看与谁相比,对方甚至向冒险者协会发布了求助,说明他们已经顾不得良莠不齐的人员了。” “这说得我们好像上当受骗,被白嫖过来打工的苦主一样。”帕帕拉尔人没好气道。 “互相利用罢了,”崔希丝答道,她看向一旁的方鸻,“至少团长送过去的那只发条妖精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 “真是别扭,”爱丽莎摇摇头,“没想到耀光之廷的精灵是这样的,但这和率光之子的传闻可不太一样。” “外人看到的只是光鲜那一面,”崔希丝答道,“各位看帝国何尝不是如此,在圣礼公会时我曾和耀光之廷的精灵们打过一次交道,他们相当排外,信不过自己之外的任何外人。” “的确如此,”梅瑞尔在一旁难为情地说道,虽然她也是精灵,“耀光之廷在巨树之丘富有威望,但王廷在银风港名声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外人传闻他们高高在上,怄气指使,许多描绘中都是这样……” “但这也算是银风港的宣传了,”阿尔让却不这么认为,“其实也没那么妖魔化,各位看阿尔莎娜公主不也很平易近人么。” 方鸻摇摇头,还真是一团乱麻,但他不是来解决银风港与精灵廷之间的纠纷的,他问道:“不过现在的关键是,精灵们究竟知道什么” “崔希丝小姐的话中不就蕴含着答案了么”希尔薇德笑了笑,这才开口道。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崔希丝,“怎么说” 崔希丝也看了这位舰务官小姐一眼,这才点点头答道:“因为那位指挥官阁下甘冒奇险,其背后蕴含的一定是制胜的机会,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下,换作是你会为了一场普普通通的胜利将全部筹码押上桌么” “什么是‘普普通通’的胜利”罗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其实在团队频道之中就听完了这次对话,只是这时才开口发问。 “率光之子在这片森林之中对灰域进行攻剿,我打听过了,这一个月下来双方互有胜负,我说的那种胜利,当然不是指在森林之中对灰质生物进行了一场围剿,削弱了灰域的实力。” 崔希丝看向其他人,“各位都清楚,蔓延的‘死疫’才是灰域的成因,只要圣树一日没有恢复正常,即便剿灭了灰枝也仍会再复发,所以这些胜利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无意义的消耗,换作是你,会将全部实力投入到这样一场消耗之中么” “所以你认为的重大的胜利,”方鸻明白了过来,“是……”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认为精灵们掌握了如何真正应对这场疫病的办法,所以才会孤注一掷,在险境之下也要投入兵力对这片灰域发起反攻” “或者不如更进一步地说,”爱丽莎也道,“那个办法有可能就在这片森林之后,率光之子不顾一切地发起反攻,就是要抵达那里,或者得到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夜莺小姐抬起头来,目光漫步在灰质的森林之间,近乎晶化的树干形成一片诡异的雕塑,扭曲的环境令人心神不宁,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孢子的土腥味。 而方鸻灵光一现,那不正是那位精灵工匠大师,艾林铁心所为他们留下的那个谜底么 但崔希丝却仍摇了摇头,“我认为可能并不是精灵,也不是率光之子,因为眼下这场反攻也远算不上孤注一掷,至少对于耀光之廷来说远远算不上。” “各位想一想,”她再对其他人说道,“要是精灵们真掌握了确切的办法,在这里的会只有这么点人么,在灰域外面甚至只有一支支舰队,这可是对于圣白树,对于巨树之丘来说生死攸关的大事,要是他们有十全的把握,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应该是压境的大军,耀光之廷的所有军团都会汇聚于此。” 方鸻再一次反应了过来,的确如此,但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崔希丝继续说下去,“这可能只是这位精灵指挥官单方面的判断,或者可能这个建议都来自于那个艾林铁心大师,对方不是正在调查这片灰域么。” “所以我们设想一下,”她道,“那位精灵工匠大师发现了这里以太流向的异常,然后提出假设,这个假设或许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那位精灵指挥官,所以这可能只是一场有关于他们两人的决定。” 崔希丝这是第一次有机会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其实她在圣礼公会那个精英青训团队之中时也是扮演着相同的角色。 她脑子很好,又精于计算,要不然俱乐部也不会将妖精使这个统筹全局的位置交给她。 妖精使虽然罕见,但在..d这样的公会联盟中还算不上凤毛麟角,青训营之中有的是能人。 崔希丝颇为珍惜眼下这个机会,她对七海旅团已经有了不少的归属感,因此更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至于原因嘛,可以有很多,或许是那位工匠大师的理论没有得到精灵廷的认可,因此这只是一次独走。” “这是坏一些的猜测,好一些的猜测是他们还来不及上报,或许那位艾林铁心大师也刚刚得这个结论不久,而灰域恰好在这个时机发起了反攻,为了捉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对方才不得不制订了这么一个甘冒奇险的计划。” “不过以上都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最后,崔希丝总结道,“而且即便我们猜的是的对,但也不能说明那位工匠大师和这位指挥官阁下是对的,有可能只是他们以为的,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最后看向方鸻。 这一切最后都需要他们这个团队的首脑来作定夺。决策者或许可以不用思考太多,但却不能不下判断。 但方鸻并没想那么深。 毕竟眼下的判断已经比他最坏的打算好上太多了,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调查这片灰域而来的,因此最坏的结果并不是失败,而是一无所得。 而森林之中以太的流向,精灵们布下的水晶塔,无一不说明亚沙之痕的这片灰域中的确是有什么异常正在发生的。 现在精灵们的行动告诉他们,这个异常可能关系到这场‘死疫’最终的治愈,针对于灰域制胜的法宝。 即便只是一个可能,但也值得他们努力一把了。 方鸻定下心来,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率光之子的行为也有了动机,但对他们来说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毕竟精灵们没对他们说真话,说明正如崔希丝所言,他们其实并不希望外人介入其中。 换而言之,那位工匠大师既希望让他们来这个地方为率光之子打白工,而又不希望他们可以真正调查到什么,因此才会和他们当谜语人。 这么看来,对方最后多半也不会告诉他们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在对抗灰域上,精灵们或许是他们的盟友,但在调查灰域的真相上,两者并不是一路人。 看看那位女骑士就明白了,对方明显知道一些什么,但摆明了不会告诉他们。 艾林铁心也说得很明白,森林之中的真相需要他们自己去调查。 “但怎么去调查呢”天蓝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忍不住问道,“要不我们放弃那些人,也不用建立这个前进基地了,我们自己往亚沙之痕深处去” “不,当然不行。”崔希丝反驳道,“对方不是傻子,他们早料到我们会反应过来。但这个计划是一体的,我们如果不帮助精灵,计划就会有缺陷,如果这个前进基地无法建立,那么对灰域展开反攻的两支率光之子的先遣军队就有后路被截断的风险——” “当然,对方不会将全部希望押在我们身上,那位指挥官阁下肯定也还会在别的地方建立后手,可我们却担不起这个风险,”少女继续侃侃而谈,“至少在对抗灰域这件事上,我们眼下与率光之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他们失败,我们也很难成功,你们不会认为真的单凭我们一己之力就可以深入森林之中吧” 她口吻有些严肃地说道:“率光之子之中可是有十多位银之阶,要是他们都无法顺利进入到古斯灰域中,我们就更不行。那位工匠大师早就看准了这一点——当然,也或许是他背后那位指挥官阁下指使的,总之我们来执行这个计划,不仅仅是在为他人作担保,也是为我们自己设立后路——” “也就是说,”罗昊道,“如果我们不执行这个计划,就相当于将自己的安危交到了其他人的手上,如果那位指挥官阁下留下的后手皆不作数,那我们也有很大可能全军覆灭,所以到头来留给我们的选择其实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其他人” 崔希丝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担心自己的队友们会看不出这一点,意气用事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森林之中。 虽然七海旅团实力惊人,但在她看来其实他们大多数时候行事都是有所计划的,并不是真的愣头青。 方鸻听完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么说来,这个选择不是很明显了么,没有任何人会将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给一帮陌生人。 真不愧是经历了两次浑浊之域大战的人精,果然没一个好相与的,对方甚至还没见过他们,就把他们算计了个七七八八。 而就算是七海旅团不堪大用,对方也还明显留有后手,这对七海旅团来说是唯一的选择,但对于率光之子来说却不是。 还真是人尽其用啊。 不过好在,对方还是低估了七海旅团,低估了他这个龙之炼金术士,真以为一个前进基地就把他们困在这个地方了 “未免太小看人了,”方鸻摇摇头,他下定了决心,回头去对天蓝说道,“去告诉那位精灵女士,我同意她的计划了。” “啊”天蓝有些意外,“我就这么告诉她,我们留下来了” “当然不是,”方鸻摇了摇头,“你告诉她,我们可以同意她的计划,但要做一些修改。” “一些……修改” …… “他是这么说的”女骑士听完部下的传话,忍不住用手向后捋了一下发梢,露出尖尖的精灵耳,眉头都蹙成了一团。 方鸻让他们后移防线,放弃外围建立了一半的要塞,所有人都汇聚到河谷出口去,在那里建立主堡与水晶塔。 她还没开口,身边的独角兽骑士们就忍不住反驳道:“他疯了,那个地方还是一片空地,什么也没有,他要我们依托什么防守” “眼下这些枯朽树人是还不算什么,但更高级的灰质生物正在汇拢过来,等到了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和灰域对抗” 精灵女士不由苦笑起来,她可没告诉方鸻这些,可她要是这么说了,对方反问一句为什么不撤退怎么办 那她该如何回答 是告诉对方这场战斗的真相,但那是指挥官阁下勒令她不得告诉任何人的最高机密。 其实就连她所知也不多,但只知道这场战斗与女神大人有关,而事关于森林的女主人,艾梅雅大人,她当然明白自己应当怎么办。 她所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死守这个隘口,然后静待前线传来结果——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成功,他们很有可能彻底扭转战场上的颓势,重新恢复精灵廷的荣光,甚至让银风港那些忤逆之辈也不得不重新低头。 这一切都是精灵王陛下计划的一部分。 但如果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与其他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地方,而对于率光之子来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 她早做好了一切准备。 如果这里只有她手下的人的话,可偏偏那位工匠大师给她出了一个难题,那些桀骜不驯的圣选者可不会乖乖听她安排。 那些夜行者的工匠也就罢了,而这位龙之炼金术士更是一个刺头,她可是听说过对方在帝国干过一些什么。 何况对方现在还在银风港的通缉令上,虽然精灵廷对于银风港所谓的政令既不在乎,也不屑一顾。 “真是麻烦,”虽然她心中明白,这是因为率光之子已经人手不够的缘故,但还是忍不住抱怨,“外来者果然不可靠。” 她其实说的并不是方鸻一行人,毕竟精灵们也明白,这些事本来也与圣选者关系不大。 何况七海旅团一行还是考林—伊休里安人。 秋日森林的圣白裔只是高傲,而并非不讲道理,正相反,她们认为自己悠久的文化与秩序,才是其孤高的来由。 不过她抱怨的其实是那位工匠大师,精灵们内部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他们甚至看不起自己人。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秋日林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去告诉他,”精灵女骑士最后开口道,“我们并不是在冒险,如果他愿意听从命令,最后我会告诉他灰域之中的一些真相。” 她还以为方鸻只是在闹脾气,这也是圣选者常干的事,他们可不会管当下的状况如何,只会以此要挟。 当然,她最后也只会说一部分,说她可以说的那一部分,这也是艾林铁心事先知会过她的。 应当够了吧,她想。 那个传令的精灵骑士点点头离开了,只是没多久,他又重新带回了对方的消息——天蓝来回跑了两次: “对方说,如果我们愿意配合,他会尽快给我们一座前进基地……但前提是,他们的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不能阻拦他们干别的事情……” 女骑士有点气笑了,“开什么玩笑,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打算怎么给我们一座前进基地,变出来么” 她是真有点生气了,对方如此不识好歹,如果此次计划成功,艾林铁心大师是真打算面对对方一次。 而对方竟打算抛开他们单干。 在她看来方鸻如此答复当然并不是真要完成什么前进基地,而是要借机逃走。 毕竟,率光之子给她的任务其实并不是建立什么前进基地。 而是在规定的时间里,死守这个隘口,灰枝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好整以暇地在这里建起一座要塞 …… 第六十六章 筑墙 “水晶塔应当就设立在这里,以太脉流就从这里的正下方穿过,流向远处山谷出口,穿过灰锻森林,流经整个坎雷特地区,”那个夜行者工匠正回过头来,看向他,“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方鸻点了点头。他目光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视线仿佛越过平缓的山峰的交界,越升越高,直至那里出现一片开阔的林地,两条河流犹如 萧洛凡没有反抗,只是任由着她拼命锤打,身上的痛,怎么也比不上心里的痛。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许多多的身上,跪坐在地上,只想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却被其它事情一拖再拖,他只能把这个地图放置在后面,现在他的等级49级,60级那将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他想忙的提升一下等级看看60级之后的风采。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里面有完善的可能,不是不能考虑。”这时病号突然说,他似乎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这种东西楚风见过,当初他在占家的老巢里,就搜到过,现在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战场之中此时却因为那一则青龙城公告,让那些守城的势力心头一凛,他们都知道铁血军团应该是守城成功了。 “鹰眼,你不知道,异世界真是神奇,那里面蕴含的‘气’太浓郁了,有着很多我没有见过的植物,我才刚刚到那里不久,就遇到了一只超大的野猪……”楚风很激动地跟鹰眼讲述着在异世界的经历。 “哥哥也是男人,难道洛凡哥就不能喜欢我吗”黄雨馨眼里含着泪,蹙紧了眉头,任谁看了都想替她抚去脸上的那一抹忧伤。 原来这么久以来的保护,疼爱,无微不至的关心,都只是因为她是妹妹而已。 法印在血雾之中翻滚,仿若一头被唤醒的野兽般,疯狂地吞噬起精血。 车子在离楚风五六米的地方停下,夏子君突然从车上走了下来,眼睛有些微红,大踏步地走向楚风。 “你竟那么怕我……”楚涛淡淡感慨了一句,挥挥手一笑,背过身去。 对面那双含笑迷醉的眼睛肆意地凛冽着,渗着阴冷的光,江湖再也没有如此漂亮的剑客,除了已死的木叶。谢君和跟了他十二年,信了他十二年,即便再幽暗的光线也不可能认错他和他手中即将出鞘的剑。 事到如今,她已没有退路,只要能救出季青,她不后悔。可司徒萧呢,她留下,他会离开吗 “沈雁飞明知道齐楚两家结怨,还把齐天乔带来,这居心……”谢君和深深叹息。 她招呼两人坐下后去沏了一壶香茶,然而茶杯端在两人的跟前,他们却没有喝下去的欲望。 李彦还没想好如何才能既不辜负露西亚的好意,又能婉拒学习露西亚的独门魔法,露西亚就主动帮他解围了。 一辆装甲车引擎轰然响起,随后带着一道青烟,驶向了护国卫士队。 赵大山所做的这的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温柔。高玉婷象一个孩子突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呆呆地望着他,不住地打量着他。 他承认在思颖这件事情上。是他对不起李逸林。可是。他总不至于公报私仇。与乐霖枫勾结吧。再说。梦竹再怎么说。还是少帅府的少夫人。他难道就不为他的妹妹想想吗。 众人一滞,这的确是个沉重的话题,大毁灭,有谁知道呢不过帝国已经辟谣很多次了,可是富商官员们不断修造地下避难室还是乐此不疲。 第六十七章 大计划 “艾蒂安,那些人在怀疑你?” “不,没有。那家伙只是找我询问水晶塔的选址而已,哼,蠢货。”夜行者的工匠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方鸻与崔希丝所在的方向。 他看向自己有些紧张的同伴:“别管他们,率光之子盲目自大,那些人自然也一样,他们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可那个夜莺盯得我们盯得很紧……” “那就记得把手脚做得隐秘一些,我们必须要确认瑟尔瓦娜与艾梅雅不是在耍什么把戏。” 工匠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感,总觉得自己无意识之间中遗漏了什么,但他分神去细想时,却又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那个名讳。 那一闪即逝的名字像是无根浮萍,在意识的海面上漂浮了片刻,转瞬被吞没入漆黑的海面之下。 他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同伴,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但同样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艾蒂安……” “不必在意,是那个女人的把戏,不过那位女士只能改变契约上的文字,影响不了我们的计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四下看去。 对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过附近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工匠们在工地上已筑起地基附近并没有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 两人环视一周,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就在他们收回视线的时候,不远处的阴影忽然晃动起来,融入附近经过的工匠的影子之中,当对方靠近森林的边缘,影子才一闪即逝,没入林地之中。 然后它在一株晶化的树木停下,从地面上一点点凸起,逐渐形成一只猫的形状,并弓起身子四下看了一周,正准备离开。但一把匕首斜刺里飞来,正中它躯干。 这只野兽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躯就像是阴影一样烟消云散,最后化作一片枯萎的木质树瘤落在地上。 夜莺小姐明晃晃的长匕首就那么插在那木瘤之上。 爱丽莎轻描淡写地走过来,弯腰捡起插在匕首上的东西,打量了一眼,才拿出通讯水晶点亮,“艾德,那两个人果然有问题,不过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地的另一边,夜行者的工匠似乎心有所觉。他抬起头去,但所见之处空无一物,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不由投向寂静的森林之中。 他默默注视了一阵子,仿佛能看穿那里的地层。看到圣白的根支下方交织的以太网脉,它们汇聚向地层深处,交织成一个茧。 然而一切转瞬即逝,一切幻象都消失殆尽。森林仍旧是森林,犹如玻璃地上生长出的雕塑,灰白而静谧。扭曲的枝干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尼尼梅尔前线的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心想。 …… 德里克·艾尔伍德正立于人流之中,只偶尔揭起帽子,向天空之中望去,看到那里划过的几道淡淡的轨迹。 大量的上位战职者汇聚于此,银风守望者近三分之一的银之阶、以及七位龙骑士,其中不乏大量具有风元素适性的人。而议会近乎已经奢侈到使用银之阶来传递消息,但若非如此,也赶不上前线一日三变的变化。 天边悬挂的黑点是三支汇聚的舰队,其主力来自于银风港,另外两支也常年巡弋于此。 德里克默默看着那片移动的要塞,但在参天的灰白枝干的对比下仍显得渺小。巨树投下的阴影犹如这片土地此刻正面临的现状——希望渺茫,他只默默注视了那个方向片刻,然后轻叹了一口气。 德里克摇了摇头,身边的圣选者们则仍在讨论那些传讯的信使,话语一个不落地进入他耳中。 “那是十二色鸢尾花的人,好多银之阶,该不会海尔希也在其中吧?” “你傻了,十二色鸢尾花的龙骑士在尼安洛特。” “那是苍钢,看来他们又要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了。” “最近攻势越来越频繁了,听说前线好消息不断。” 人们窃窃私语,那个看起来有消息的人摇摇头,“但愿如此。” 这样的场景在尼尼梅尔这个地方并不罕见,虽然不过在数个月之前,这里还只是林诺瑞尔南方密林的一隅。 ‘死疫’蔓延,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就遍及巨树之丘各处,星门的征召令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生效,并持续至今,期间几乎整个第二赛区都动了起来。 由于耀光王廷的精灵拒绝了大多数援助,因此圣选者几乎都汇聚于尼尼梅尔与尼安洛特的前线。 不过看起来,这里似乎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只是变化未必是好事,过去议会一直恪守着谨慎的战略。 灰域的再生性很强,尤其是尼尼梅尔一带顽固的‘死疫’,是什么让这些人改变了策略呢,那些老家伙可不会轻易动摇。 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心想。 他其实不需要求证,从离开银风港起他就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不过他追求的是单纯的正义么?德里克扪心自问,摇了摇头。 他最后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按下帽子向前走去。 只是进入一条小巷时,七八个人前后将他堵了起来,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扬起下巴看向这个方向,向他开口道:“你越界了,朋友。” 德里克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他甚至故意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们知道我为谁办事?” “我们当然知道,”对方同样不意外,“银风港48号,你为议会效劳,确切的说,灾害调查部。你们的部长是那个卡兰迪尔,但他的声誉在这里没用,阁下,这里是军管区。” “你们看起来却不像是军人。”德里克一笑,并不在意地反问道。 “这与你无关,”那人有点恼羞成怒,“有人让我来让你离选一些,别多管闲事,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多半听不进逆耳忠言,所以我打算将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的确。” “那就好办了,”高大的男人狞笑起来,“那位先生只是建议,但其实我有更简单的办法,毕竟我也不求你知情识趣。不如你和我们走一趟好了,这并非邀请,而是你不得不如此。” 德里克抬头看了一眼,虽然交织的战火已经将尼尼梅尔前线一带犁成了地狱一般的景象,但这里距离前线还很远。 在后方,汇聚于此的圣选者与原住民雇佣兵已经将这里改造成了一座颇具有生活气息的小镇,不过临时建立的聚居点难免杂乱。 错综复杂的巷子犹如蛛网一般密布,向内的方向是一望无垠的森严军营,要想继续向前一步已是不可能。 何况这里还有七八个人堵着他呢。 “看来你们是十拿九稳有备而来了,”德里克不喜不悲,“你们就不担心我失踪之后有人会察觉什么?” “自然有人会知会那位先生,”那人也笑得有些阴森,“你是聪明人,很清楚这场游戏背后的参与者,何必多此一问。我不妨提醒你,有人时刻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你如果打算耍什么花招大可不必了。” “一个银之阶,”德里克点了点头,“你们手笔还真不小,我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也不打算做什么徒劳无功的反抗,不过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是什么时候察觉我的?” “从你离开银风港开始,案子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部长手上,你真以为我们会忽略你,德里克先生,”男人摇了摇头,“干你这一行的,名气太大未必是一件好事。” 德里克笑了笑。 也就是说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有所预料,对方深谙议会的程序,而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他不需要求证,只是有时候看似无关的信息,本身也可以指向正确的逻辑。 德里克略微思索了片刻,轻描淡写地举起手来,“好吧,至少我的品格当中没有负隅顽抗这一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可不是我的一贯风格。” 他看向对方,“不过你们打算把我扣押到什么时候,直至对尼尼梅尔的计划结束?” 那男人眉头一跳,随即看向德里克的目光变得十分阴沉,面色也有些难看。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言多必失,你有些聪明得过头了,阁下。” “我可什么也没说。” 那男人才重新平静下来,大约是意识到对方就算猜到一些什么,而也无法有效将信息传递出去。 只是他不敢再多说什么,这条在外面大名鼎鼎的‘鬣狗’,嗅觉惊人,他生怕言多必失。 虽然有软禁对方的手段,但他也不打算节外生枝,挥了挥手道:“带他走。” 一众人围了上来,德里克任由这些人按住自己,不过心里跟明镜似的。有时候不回答也是回答,对方的脸色可是说明了一切。 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 雾风区41号,精灵小姐正一如既往地推门而入,优雅地收拾好东西,然后才将本日份的资料放在桌上——有关于各处灾害的调查报告,议会的公文,来自于其他部门的通知,行政命令,厚厚一摞。 过去例行公事的公文,而今已经逐渐被越来越多的灾害报告所取代,人们在各处清剿灰域,但灰域仍旧变得越来越多。 当‘死疫’进一步蔓延,从森林的边沿扩散向文明区域,吞没农田、村落和城镇,并造成损失,扭曲的生物在荒野之上横行,公文上的口吻也日复一日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看得多了,也就变得麻木了,巨树之丘几乎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土地,看着一处处沦陷报告的时候几乎很难察觉事态的严重性,但回首的时候,才发现从尼尼梅尔蘖发的区域到夜莺森林之间,几乎已经形成一片上千公里的真空地带。 大量的聚居点陷落,难民也如潮水涌来,汇聚在桑夏克北面与西面,造成了大量的治安问题,行政部正因此焦头烂额,灾害调查部要相对轻松一些,但也仅仅只是相对而已。 除此之外,剩下的很小一部分才是来自于巨树之丘外的消息,比如银链岛的观测点提醒议会小心帝国舰队的异动。 来自于外事部门的报告提到了奥述人与大议会之间战争的进展,战争仍旧扑朔迷离,但议会而今并不如昔日团结,帝国汇聚的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向着大雨林之中开进,换而言之,奥述人有可能获得战争的胜利。 但没人有闲心去关心远在天边的帝国的势态,连他们的宿敌考林人自己都身陷囫囵之中,南北大战闹得不可开交,何况还更偏远一些的巨树之丘人。 莉莉瑟尔一一将这些报告分门别类地放好,将紧要的放在上面,不紧要的放在一边,以她一贯的细致再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某位精灵学者才姗姗来迟,卡兰迪尔将自己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还来得及调侃一下今天的天气: “好大的雨,这应该是灰灾以来的第一场雨,‘死疫’改变了圣树的生态,连气候都影响了。” 精灵小姐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答道:“早安,卡兰迪尔先生。” “早,莉莉瑟尔,”卡兰迪尔来到自己办公桌边,目光在桌上一扫,自然而然越过那些受灾报告——倒不是他对此漠不关心,而是毫无办法。 报告上的灾难早已发生,化作了白纸黑字的数字,他个人也没什么‘武力’,改变不了灰域蔓延的现实。 与其让自己的心情变糟,还不如略过不看,反正统计又不是调查部的职责,他们只负责关注那些异常扩张与新生成的灰域。 “德里克的信呢?” “在你右手侧第三份文件的最上面。”莉莉瑟尔小姐答道。 卡兰迪尔拿起那封信,甚至不用去确认上面的封蜡是否完好,拆开,端详了片刻,然后将信放回桌上。 “信息部审核过这封信。”精灵小姐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这我知道,”精灵摇了摇头,“德里克遇上麻烦了,他离开橡荫丘陵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答案了。” 精灵小姐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卡兰迪尔看向自己的助手小姐,“不用奇怪,这封信上自然什么也没写,不过是他在抵达德文许之前发来的报平安的信而已,不然它也不会被送到这里。” “……” “真正的信息隐含在这封信之后,”卡兰迪尔答道,“你猜谁能不动声色地让几位独角兽圣女消失在银风港,甚至还与圣白树心有关,眼下可不比从前。” “你是说那些人在银风港有内应,部长先生?”莉莉瑟尔一皱眉头,她左右看了看,站起身走到窗户旁拉下窗页,才回过头严肃地问道:“但这话可不能乱说,有能力签署通行证的人不多,其中就包括了我们——灾害调查部。” 卡兰迪尔摇摇头:“别担心,那些人对此心知肚明,他们既然敢让德里克先生失踪,自然就不会担心这件事外传。” 他轻描淡写地抖了抖那封信笺,“这本身就是一个警告。” “警告?” “警告我们别插手,”卡兰迪尔答道:“他们担心的可不是调查部,而是我。” 莉莉瑟尔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但她深谙自己的上司,如果她开口询问的话,对方只怕会更得意。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言。 卡兰迪尔见状只好答道:“他们担心我和德里克不按规矩办事,不过不用管他们……”他笑了笑,“不妨看看德里克给我们留下了什么信息。” 精灵小姐看向他,“您不是说,这信上什么也没有么?” 卡兰迪尔笑了笑,再拿起那封信,“有些信息不一定需要通过文字传递,这封信里其实包含了两重信息。” “第一重是老伙计的推断,他认为圣女失踪案必定与尼尼梅尔前线的某些事有关。” 见精灵小姐看着自己,卡兰迪尔才继续答下去道:“我和德里克约定好一个周期联络一次,从德文许出发,下一个周期可以抵达的地方只有尼尼梅尔前线,这就是他选择从这里发信的缘由。” “而第二重信息很简单,”精灵再看了一遍那信上平平无奇的文字,“就是确认,而确认并不需要传讯,没有信息本身也是一种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在尼尼梅尔前线遇上了麻烦,而麻烦就是一种证明,证明他的推断极大可能是正确的。” 精灵学者回过头,“那么,有关于那边最近的消息么?” “有一些,”莉莉瑟尔指了指他手肘的方向,“议会目前正在筹划对那株灾枝的反攻,前线的攻势比上个月凌厉了许多。” “你认为这是异常吗,莉莉瑟尔?”卡兰迪尔反问道。 “这……”精灵小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也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反常,“可这说明不了什么。” “不,这能说明很多,任何事件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莉莉瑟尔,在这个世界上,事物之间往往存在普遍性联系,关键是你需要学会找到这种联系,”卡兰迪尔轻轻摇头,“议会与耀光王廷的争端是公开的事实,他们急于求成,希望在圣白林地的失误上打开一个关键的口子,这几个月来银风守望者对于圣女会的攻讦你我皆知。” “这是其一,但仅有对手的失误还不够,议会自身还得有所作为,而对于‘死疫’的胜利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手段,这是其二。” “所以圣女会,尼尼梅尔前线,以及银风港的内应,议会在两个案子上的不作为,这个链条本身就可以成立。” “只是还不够坚实,”卡兰迪尔答道,“因此德里克才需要寻找可靠的证据,而他的失踪本身就是一种证据,老伙计的实力有目共睹,什么人能在尼尼梅尔前线让他悄无声息地失踪?” 精灵小姐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背后的含义。 “所以我们可以大胆假设,”精灵学者轻轻敲了敲桌面,“老家伙们的计划是利用圣白树与独角兽少女的特质对尼尼梅尔展开计划,他们应当有一定成功的把握,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如果对尼尼梅尔作战胜利,一方面可以提振议会的威望,而另一方面,也可以以此打击圣女会。” 他将整个事件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而莉莉瑟尔抬头看向他:“所以部长先生打算怎么做?就此结案?” 卡兰迪尔有点夸张地看着对方:“亲爱的助手小姐,你有点缺乏同理心了,难道你不打算为那些可怜的少女伸张正义?” 莉莉瑟尔不为所动,淡淡地问道:“所以我们富有同理心的部长先生打算公开质询议会?” 卡兰迪尔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莉莉瑟尔,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我们这样的人去奢谈正义与理想是一种渎职。” 见自己的助手小姐翻了个白眼,卡兰迪尔也不以为意,反而问道:“还记得那些人么?” “那些人?” 卡兰迪尔用手点了点桌面。 有些人忘记了一些事,但对于灾害调查部来说,精英灾枝的调查结果却很分明。 有人将种子带入了银风港,它就是那枚失踪的圣白树心,而在更早一些的时间段上,同样的人用同样的手法让灰域突破了银风港的结界。 更早一些,尼尼梅尔事实上也是以同样的手法被人为种下的。 这两者背后的共同证据都指向同一批人,毫无疑问,有人在刻意传播灰域,那么这些人会帮助他们战胜灰域么? 答案是否定的。 “但议会忽略了这一点,”精灵答道,“你应该很清楚,灾害调查部不止一次提交了相关的调查报告,但都石沉大海。” “因为有人看中了这个‘最好的机会’,战胜尼尼梅尔可以带来丰厚的政治回报,利益太过耀眼,以至于潜藏于阴影之中的威胁被人忽略不计了。” “你认为,这可能是一个阴谋?” “不,我们没有证据,”卡兰迪尔仍旧摇头,“何况公众已经形成了盲目的声音,那几个可怜的姑娘的生命已经唤起不了什么了,我们必须得做两手准备。” “埃尔文这个名字在银风港屹立三百年,家训告诉它的后人,孤注一掷必然会导致惨淡的结局,”卡兰迪尔道:“我有不好的预感,不过既然难于改变,就必须事先为它预留一条后路,以防最坏的结果发生。” 莉莉瑟尔好像完全不意外:“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去帮我见一个人,”卡兰迪尔答道:“我们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希望那位圣女冕下对自己人不像是我们这么无情。” 精灵小姐警惕起来,看向他:“你想让我离开银风港。” 卡兰迪尔摇摇头:“议会已经形成了统一的声音,他们没有知会我们,就说明区区一个灾害调查部不算什么。我背后的埃尔文这个名字或许有些分量,但牵一发动全身,一旦我以这个名义站出来,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我并不担心余地,但我担心最坏的结果仍旧会发生,因此你这一步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们必须从外部得到援助。” “这不仅仅是为了灾害调查部,或者我的家族,甚至也不仅仅是那几条逝去的生命,它的背后,有可能是整个巨树之丘。” 卡兰迪尔看着自己的助手小姐:“所以你明白了么?” 莉莉瑟尔·瑟拉斐尔小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应该去见谁,这个时节我不可能见到那位圣女冕下。” “艾林·铁心,”卡兰迪尔答道:“你去找他,他会带你见到那位圣女冕下。” …… 第六十八章 交易与许诺 苍白的树人犹如幽灵一般在树林中涌现。它们起先只是稀疏的几只,但逐渐汇聚成细细流动的溪水,溪水又合并成一股真正的洪流。 爱丽莎正靠在水晶的细枝上,手中的匕首映出灰枝的蘖生物犹如潮一般进攻的景象。寒钢的刀刃在她的目光注视下,犹如一泓寒冰。 它们来了。 她回头看去。精灵们依托着团长树起的那道壁垒建立了简单的工事,梯形的土垒下形成一条沟堑,土石正自动沿着墙壁爬升,一束束银光正从那泥土下涌现,仿佛赋予了那些无生命的物质灵与智。 从地球人的角度看,这一幕神异无比,但其实也不算什么,艾塔黎亚的炼金术士千百年来用自己的方式塑造了世界的形态,他们从以太之中提炼出阐述一切真理的方式。 但也并不完全一样,至少在这一刻并不完全一样。爱丽莎看着土垒上那个人影。那个被她戏称为团长的人,他已经堪堪过了少年的年纪,只是还尚未完全褪去其稚气。 其手中交织的光,好像一条条丝线,彼此交错,描绘出一副图景。那图景充满了想象力,仿佛泥土汇聚成砖石,砖石砌起一座宏伟的高墙,犹如长满白草的奥萨荒野之上,人们交口相传的古老预言: 一位先知一言而决,从群山中辟开峡谷,从峡谷中立起高墙,在高墙上立下律法。 那就是秘罗圣令,古训骑士的十二铁律: 一为守护,一为美德。 一为慈悯,一为公正。 一为坚定,一为深虑。 梅伊也杵着自己的大盾,正有些奇异地看着这一幕。来自白鬃氏族的狮人,远行客,从灰野上来的朝圣者皆和他们讲过那道高耸巍峨的白墙,骑士团得以建立的根基,大团长每一次提起来都神采奕奕。 而那其实是一道石板,上面刻下的每一条律言她都早已牢记。 骑士小姐的眼中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她不止一次听过那个传说,那个传说当然与眼前并不完全一致,但这一刻的巧合充满了一种神奇的色彩。 高墙之上则是另一番景象,精灵女骑士正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人类。她面上的表情才刚刚经历了从错愕到惊喜、再到严肃等诸多转变。一旁一众精灵骑士正用目光询问她:他们应当怎么做? 女骑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从左右护住方鸻,即便如此她仿佛还是不放心,又回头对自己的首席术士吩咐了一句什么,令对方为这个年轻的炼金术士竖起一道魔法护盾。 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的圣选者工匠们来不及为此优待而羡慕,虽然精灵们从不特殊对待他们这些炼金术士,但那奇迹一般的高墙正在人们口中交口传颂,他们当然注意到,方鸻只使用了自己的魔导手套——便从泥土上生生拽起一道周长近245米,宽1.7米的土垒。 这一幕与其说是炼金术,更不如说是魔法。他是怎么做到的?每个人都在向他人询问这个问题,但他们其实真正想问的是: 我可以做到么? “古代炼金术。”首席术士观察良久之后,谨慎地得出结论。他回过头,一边维持着防护法术,一边对自己的指挥官说道。 “你怎么看?”精灵女骑士询问道。 术士摇了摇头,秋日树林的精灵仍留有古老的传说,相信率光之子是努美林精灵遗留的一支,这正是精灵王廷坚信自己是正统的原因。而在那些年代久远的传闻之中,精灵们还使用着古老的炼金术,与今日迥异。 但令人苦涩的是,而今这支优秀的族裔也沦落到与凡人并无它致,羸弱的身体不再能直接承受魔法的狂野。 “或许他们会见见他,或许他可以获得一个机会。” “一个机会?春晓之塔?”女骑士目光一闪,“你是说那件事?” 首席术士默默点了点头。 女骑士略微思考了片刻,这或许的确是一个机会,她有些欣赏地看了方鸻一眼,圣树林的精灵也并不是一味地目空一切,只是现如今很少有令她看得上的人与事。 凡人世界的堕落令人厌倦,但这也不单单只指人类,精灵何尝不是如此,至少与双圣树的时代相比,而今他们很难当得上圣白裔与率光之子这个称号。 努美林精灵选择避世或许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而今提瑞安上层已经达成了普遍共识,那是圣树议会的另一个称谓。 现在选择或许还为时不晚,而这个少年的出现更像是一个契机,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拒绝,但春晓之塔应当足具吸引力。 方鸻并未听到女骑士与术士的私语,自然不清楚短短片刻身后发生了什么,与这位精灵指挥官看待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看到森林边际那道灰白的潮水,正迅速地沿着河谷蔓延了过来,而自己所塑的这道墙也只能临时使用,因为创生之术塑造的物体事实上仍有一定问题。 只是一道简单的土垒自然不比复杂的构造体,只要经过简单的加固就可以使用,这里不止有他一个人,其他人只要以这道五棱角的堡垒为核心再扩大与加固,一座要塞就会拔地而起。 当最后一块砖石被塑造完毕,方鸻才回收手,忍不住头重脚轻有些目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只白皙的手从他身后伸了过来及时扶住他,那是赶回来的舰务官小姐。方鸻回头看去,正看到希尔薇德关切地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摇了摇头表示无碍,虽然只是简单的砌墙,但工程量巨大,所幸塔塔小姐最后时刻为他分担了不小的压力。 这还是七海旅人号无法进入灰域,否则依托妖精之心还会更轻松一些,他感到虚脱只是因为魔导炉内的元素以太被抽取一空的缘故。 他这才回头看向那位女骑士,对方此时露出温和且赞赏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考林人对于炼金术的看法与我们有许多一致,他们认定杰出的人通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您没有说大话,提瑞安欢迎言出必诺的人类。” 精灵们说话还是那么委婉,方鸻听出对方是绕着弯夸了自己一句,这对秋日林地的圣白裔来说已殊为难得。他留意到对方用的是提瑞安而非圣树林,说明她代表的是精灵廷而非长老议会。 “指挥官女士,既然我们已经完成承诺。” “是的,率光之子自然也会践行诺言,”女骑士回答道,“只是你们还是要等到我们击退了这些扭曲的怪物之后,才能离开这个地方。” 她虽然还是要求的口吻,但至少语气柔和了不少。 方鸻点了点头,灰质生物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水晶林地之中说不定还有更恐怖的存在,不击退它们的进攻,他们也离不开这里。 他的目光看向水晶塔地基的方向,忍不住还是提醒了对方一句:“那些工匠里有……” “我知道,”精灵女士点了点头,打断他,“不必阻拦他们,让他们去办自己想办的事,那座水晶塔其实没那么重要,也不会有人来支援我们。让一座不存在的水晶塔去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也挺好的。”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指挥官女士,你说没有支援?” “你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我也不想隐瞒你,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这场阻击,而至于那座要塞其实并不重要,”精灵女士用柔和的目光看着他,“它从一开始本不存在,也没有建立的可能,说来其他人应当感谢你,至少眼下他们有了生还的可能。” “所以说那座水晶塔建立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方鸻听明白了,“因为根本不会有人支援这个方向?” “正是如此。”女骑士点点头。 方鸻心中一时一千种语言的艺术想要表达,他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合着那座水晶塔一开始就不存在,他们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那些夜行者的工匠等于说被一座纸面上的水晶塔骗得团团转,而他自然也是一样。 他有点想骂人的是,艾林·铁心拿自己当填线宝宝,但他很快意识到,拿两个工匠团当填线炮灰这样的事,说不定是并不是那位工匠大师的计划。 艾林·铁心一个外来者不会有这样的权力,这说不定是那位精灵指挥官的手笔。 “为了骗那些人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夜行者,十二色鸢尾花,我们不清楚他们究竟与谁合作,”女骑士答道:“但率光之子人手不足,我们又不得不借助于这些圣选者,这是一个多重的计划,不将这些人抓出来,我们很难真正对灾枝展开反攻。” “他们是谁?” “阴影兄弟会。” 方鸻呆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 又是阴影兄弟会,帝国的计划,银之大图书馆的焚毁,甚至自己父母的死,似乎都与它有关,而这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了巨树之丘。 诸多念头在他脑海之中一转而过,而那不过是刹那之间,精灵女骑士正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这是守誓人中分出的一支叛徒,自从巨人战争结束之后,这些人其实就一直存在,银之塔大图书馆的焚毁事件就与他们有关,他们效力于一个隐藏于暗中的主子,致力于复活苍翠。” 而之前尼娅告诉过他们,这些从守誓人中分裂出去的叛徒背后其实就是影人,他们也与帝国的计划密切相关。 自从从考林—伊休里安北境第一次登场之后,这些扭曲的阴影生物好像无处不在,事实上早在龙魔女事件之中,这些怪物就已经出现了踪迹。 方鸻并没忘了,他们在曾多里芬见过的那套盔甲,而那套盔甲原本的主人,是属于拜恩之战的英雄中一位的仆从。 他总有一种预感,影人在这个世界上谋划什么,仅仅是复活苍翠么,但这个计划甚至延伸到了星门另一边的世界中。 一枚祸星能否有这样的影响力? “巨树之丘蔓延的‘死疫’与阴影兄弟会有关?” “不,”女骑士摇了摇头,“死疫来自于圣树,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变迁,来自于神只的生与死,阴影在林中蔓延,我们无从阻止,只能延缓其对于泰拉卡、对于我们的影响。” “而阴影兄弟会干了与你们相对的事?” 女骑士颔首,“他们四处传播‘死疫’的种子,将灾枝带向那些有防护结界的地方,并从内部破坏我们的结界。你们从银风港来,应当见过那里的精英灾枝,那正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但不仅仅如此,三大灾枝之中的尼尼梅尔,正是这些人种下的。” 原来尼尼梅尔是这么来的,方鸻虽然早就听说过尼尼梅尔是人为种下的,但没想到会与阴影兄弟会有关。 不过这位精灵女骑士只提到了尼尼梅尔,说明三大灾枝之中至少有两株是原发性的,也就是说这场灾害本身与阴影兄弟会无关。 那么他们传播‘死疫’的动机是什么呢? 虽然末日论、世界的毁灭看起来与这些人行为相符,但方鸻明白这些人背后的影人并不想要一个毁灭的世界。 星辉的匮乏驱使影人向一个又一个世界发起进攻,但它们的进攻并不能让它们获得片刻的安宁,虚空会吞没一个又一个世界,它们就像是一头头永远饥饿需要进食的食尸鬼,直至将一个个世界撕扯殆尽,化为碎片。 正如同龙后阿莱莎与命运女神伊莲让他看到的那一幕。 但毁灭是随之而来的结果,而不是目的。 只有方鸻明白,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在常人看来癫狂,但实际上有迹可循,无非是颠覆、制造混乱,并趁机入局,且往往与那些已亡的神只有关。 已亡的神只? 方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难道说阴影兄弟会是为了凋亡女士而来的,他们认为那位林中之影的双子女神已经殒落了? 他抬起头,问道:“圣选者为什么会和这些人合作?” “你是说那些夜行者的工匠?”精灵女骑士向那个方向看去,“他们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邪教徒的合作者,但堕落者所求的无非力量,阴影兄弟会给予的也很简单,他们向那些人许诺永生。” 永生。 永生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相对于充斥着长生种的艾塔黎亚来说,人类是相当短寿的种族。 短寿种会向往更悠长的生命,或许真正的永恒很难做到,但近乎于无限的漫长从人类的视角看来,几千上万年也可以说得上是永生了。 这对于艾塔黎亚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精灵就有上千年的生命,而精灵也不过是凡种,甚至就算是凡人,在跨过了法则的界域之中一样会获得更悠长的寿命。 但这一切都不对圣选者敞开大门,就算是圣选者的龙骑士,在星门所给予的星辉耗尽之后,一样会回到星门另一边,过完普通人的短暂一生。 有些东西在你没见过之前,或许你会无动于衷,但一旦虚构成为现实,成为一种可能性,很少有人不会心动。 尤其是那些掌握着金钱与权力的人。 拜龙教徒用永生来蛊惑圣选者俱乐部的上层,这在方鸻听来不算什么新闻了,随着军方对于联盟的进一步调查,还有一些更触目惊心的事实被揭开。 但通常来说,这些被许诺的永生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它的第一个代价就是,放弃星门另一边的身份,永远活在这个星辉的世界之中。 何况永恒的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或许方鸻还很年轻,意识不到寿命的重要性,永恒对他来说是一个漫长且枯燥的选择,他更在意当下。 精灵女骑士看着对方并不太在意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惊讶。 她见过所有的短寿种无一例外会对这个词汇表露出一定程度的向往,哪怕是意志最坚定的人,多少也会有一刹那的恍惚。 不过方鸻越是对漫长的生命表现出不关心,反而越符合她的要求,至少说明对方不会为那些人所蛊惑,虽然它们所许诺的永生中充满了可疑的漏洞,但防不住总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投向深渊的怀抱之中。 精灵们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者,正如同面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的。 她轻轻挥了挥手,打断了方鸻后面的话,“那些怪物攻上来了,我知道你还有一些想问的,等到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吧。” “等等,”方鸻叫住她,“你们的这个计划有多少是真的?” “你是说我们在这里阻击这些灰质生物,然后指挥官阁下会向灾枝发起反击?”女骑士停下来,看向他,“除了修筑要塞的那一部分,其他都是真的,而且这个计划也不只有这一处,夜行者、十二色鸢尾花、诺丁什之舟还有SK皆有团队参与这个计划,我们会将他们分开,这个计划中的六个阻击地点之中只要有两场胜利,指挥官阁下的计划就有极大可能会成功。” 她坦诚相告:“我们会深入到亚沙之痕与灰域的深处,艾林·铁心大师也没完全欺骗你们,如果我们成功,你们会得到答案。” 方鸻的目光越过她肩头,向她身后看去,在那里精灵骑士们其实早已就位,包括那位首席术士也已经准备好一个法术。 土石环绕在那些精灵的元素使周围形成一个个护盾,在这些施术者身边,精灵的长弓手们已经一排排站定。 他们张弓搭箭,向森林之中投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那支银色的羽箭像是一支羽翼,笔尖画出一条条曲线,优雅地落入星星点点的灰质孽生物之中,对方便齐刷刷倒下一片。 然后楔形的土垒之上绽放出火光——在这个时代,长弓与魔导铳并无本质不同,毕竟率光之子之中也盛产优秀的猎兵,早在黑暗年代的战争之中他们就证明了自己。 方鸻从那枪林弹雨之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这位女骑士:“我会帮你们守住阵地,但你们也需要帮我一个忙。” 女骑士有点狐疑地看向这个年轻人,她并不怀疑对方作为炼金术士的水准,但要说完成这场战斗,炼金术与战斗工匠可是两个领域。 “这场战斗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灰质生物并不只有你们先前见到的那些,它们之中真正危险的存在就算是率光之子应对起来也相当棘手。” “我明白,但我只需要一个答复,指挥官女士。” 女骑士想了一下,问道:“那你想要我们帮你什么?” “我想要见到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 女骑士几乎是思考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个名字应属于谁,她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圣女冕下……” 但女骑士忽然意识到什么,关于那个龙之炼金术士的传闻,惊讶的目光这才恍然。不过她轻轻摇了摇头,“你想要见圣女,但其实你弄错了,真正阻挠你见她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圣树林。” “圣树林,长老议会?” “这说来话长,”女骑士答道:“不过眼下我可以先答应你,帮你制造一个机会见到那位圣女冕下。” “成交。”方鸻立刻答道,对方应当不会骗自己,只要他接触到长老议会,自然就能明白对方的态度。 如果能从精灵廷之中获得助力的话,那么无论长老议会是什么态度,他们见到艾缇拉小姐的可能性都会大大提升。 这对他来说当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 第六十九章 灰海与天火 看似无穷无尽的灰海正在靠近防线的边缘,最前沿已经交上了手,夜色之中不时掠过魔法的火光。 光芒掠过彼此起伏的无生命的树人,它们扭曲的外形像是从土壤之中钻出的虫子,正竭力汲取森林的养分,并壮大自身。 精灵女骑士看着那个方向,像是听信了他的话,忽然开口:“这些只是最低级的枯灰树人,它们是来自于更高级的灰质生物的蘖生物,只要不消灭后方那些‘母体’,这些东西就会无穷无尽。” “母体?灾厄冠军吗?”方鸻问。 “不,”精灵女士摇了摇头,“是造巢者,灾厄冠军只是它们的前线指挥官,巨大的母巢会尾随着灰质生物的大军而动,它们往往会待在最安全的地方。我原打算派遣一支队伍去对付它们,并尽量削减其数量。” “我们可以胜任这个任务。”方鸻立刻回答。他们不可能将有限的时间耗在这些无限的蘖生怪物身上,这个计划听起来更适合他们的团队。 七海旅团精干而灵活,正如同所有圣选者的精锐旅团一样,正契合于这样的任务。 “你考虑清楚了,方才的进攻只是它们的试探,而这一波才是正餐。在这一带少说有数千头枯灰树人,而你们可能还需要越过灾厄冠军的防线。”那位精灵女士看向他,淡淡地说道:“而被我派出去的人,原本没打算回来。” 方鸻缓慢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那才更需要我们,女士。” “你在怜悯我们?”精灵女骑士略微惊讶地看了看他,“你认为你们比我们有优势,你会为与己无关的陌生人战死于此而感到可惜么?” “不,我没这个意思,”方鸻摇摇头,“只是没人希望看到不必要的牺牲。” “没人希望么,”女骑士用别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笑了,“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大概会愿意和你交朋友,善良的人类。” 她叹了口气,“好吧,我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方鸻点了点头,一边转身向后走去,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轻轻将之摁亮:“爱丽莎小姐,现在我们需要改变计划了,让崔希丝升起她的妖精人偶,剩下的交给塔塔小姐。” “希尔薇德,帮我找一张战场附近的地形图。让我们看看这些灰质生物的后方在什么地方。” “另外,让二团回来,七海旅团需要重新集结。” 战场上的形势仍在流动着发生变化,精灵们的独角兽骑士开始在侧翼集结,精灵女骑士需要他们为方鸻等人打开一条通道,但圣选者们也有可能一去不复返。 她以为自己向来精明的副手会向自己提出质疑。但首席术士一直保持着应有的沉默,让她不禁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认为这个计划更好?” “不,只是不会比原本的计划更坏。” “你还是希望我们能活下来。” “没有人不想要活着。” “可我们是率光之子。” “率光之子亦是为生而战,指挥官阁下,为自己,也为凡世的火种,千年之前如此,而今亦如是。” 女骑士摇了摇头,战士无权选择自己死亡的价值,世人认为圣白裔高傲,但他们只是无法理解率光的一脉面对的漫长时光与孤独。 正如同森林的盛与衰,植物从繁盛之中枯败,又从枯败之中繁盛,腐殖之下永远隐藏着新芽,如此反复,时光像是一个轮回。 在轮回之中,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失去了价值,银风港对于权力的争夺也沾染上了短寿的凡人的气息。 而精灵王呢,王有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他们只是刀刃。 手持魔导铳的射手与精灵猎手已经在墙垒上站了一层又一层,箭矢与火光几乎在夜色下连成一片。 火光偶尔点亮前线的边缘,那些即将枯死的灰质生物在阵地的前沿倒了一层又一层,它们的尸体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道灰色的矮墙。 那道矮墙与精灵们的楔形墙垒相对而立。 而那不过是战场上灰质生物很少的一部分,他们面对的是一道无穷无尽的浪潮,大海不会消亡,而这道浪潮自然也如是。 精灵骑兵的锋矢化作了一柄刀刃,它们在灰树人的侧翼切开了一个口子,但那个口子只像是漩涡之中的树叶,很快就消失不见。 骑兵冲击无果,精灵骑士与她们的独角兽在前线打了一个回旋,不得不远远绕开,试图寻找一个新的机会。 首席术士摇了摇头,“机会太渺茫了,把队伍收回来吧,看起来这个计划也不太成功,没想到仅仅是打开一条通道就已如此困难。” “不,再试试,”精灵女骑士蹙着眉头,咬了咬唇,“如果攻不出去,只依靠这道浅浅的防线我们也守不了太久,还远远达不到完成任务的时限。真奇怪,今天灰质生物的攻势比往常还要更猛烈一些,它们的‘指挥官’们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 她拿出通讯水晶,以太网脉之中虽然充斥着杂音与干扰,但在如此近距离上他们还是可以联系上七海旅团一行,“艾德,你们还需要再等等。” “不,不用再等了,请让你的队伍返回,女士。” “怎么了,你们也认为计划还需要再改改?” 不,只是用不着罢了。 方鸻抬头看去,夜空中正降下几条明亮的光带,自七海旅人号甲板上起飞的枪骑兵型空战构装耗时两分半横跨十二空里,正式抵达战场上空。 这里已经是七海旅人号控制范围的极限。方鸻脑海中传来塔塔小姐冷静的声音:“骑士先生,请接管。” 方鸻点了点头,并拉下风镜。 那一刻脑海之中仿佛多了几条光做的链路,这光链路正向着一个方向无限延伸,然后豁然开阔,几幅截然不同的画一下面映入他的视野之中。 像是碎裂的玻璃,与昆虫的复眼,每一个画面所映出的景象,是被分割开的战场,灰色的潮水,精灵的阵地,与黑暗之中交织的火网。 一个光点升上了战场的上空,许多人都看到这一幕,那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像是一个无人机,被人高高一抛,便飞入夜空。 但仍有人认出了那是什么。 “妖精使!” 有人惊呼了一声。并不是每一个夜行者的工匠都与阴谋相关,他们中也有不少普通人,非战斗工匠部门出身的炼金术士并不擅长于战斗,但这不妨碍这些人正在关注战场。 水晶塔建设进度缓慢,但其最后能否建成实际上要仰仗于这场战斗的结果,因此不少人都看向这个方向。 有人几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妖精人形延伸出的以太光束,其银色的光束伸向半空中,与那些奇特的构装体相连。 他们认不出那是什么构装体,笨拙的港务用构装的底盘被隐藏在厚重的装甲之下,人形的上半身映出星月的冷芒,骑士一手持巨盾,一手持长枪。 像是一道青色的光芒分开云层,并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向敌人发起冲锋的钢铁骑士。 人们几乎都看呆了,还以为自己错身于一场公会会战之中,钢铁的机械从天空之上垂下,带来毁灭的火焰。 那冰冷的金属撕裂空气,魔导引擎轰鸣发出低沉的尖啸声,当十四道光束从夜空之中降下,盔甲泛着冷光的骑士将枪尖指向地面,然后启动。 金红的光像是雨幕一样从半空垂下,像是十多柄尖刀从灰色的潮流之中切过,所过之处犹如犁开地面,灰色的树人顷刻在高温之下起火燃烧,被切成两段,化为灰烬。 方鸻举起魔导手套,然后又是十四道光束从云层上降下,数不清的光带在云层上形成彗星一般的光尾,每十四架组成一个攻击波次,已可以为所有人所见。 每个人都惊呆了,半空中有多达六个攻击波次,八十四架枪骑兵在云层之上巡弋,人们并不清楚这些构装的真实水平,但这个攻击力度怕不是哪个公会出动了一半的主力舰队? 其他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会得到空中支援,难道说十二色鸢尾花的某个战团到了。 只有那个精灵女骑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却注意到一旁自己副手的神色: “他们有浮空战舰,还不止一艘。” “这支舰队在灰域外围巡弋,距离这里起码超过十空里,否则我们不会没有发现它们。但能将近一百台构装体投放到十空里之外,这起码得是一个主力舰队的规模了。” 精灵女骑士蹙着眉头,心中质疑的是提瑞安的第十一分舰队难道是瞎的,主力级旗舰‘金辉号’上的巨型风元素探测仪坏了? 是的,率光之子也有自己的舰队,但它们很难注意到这战场上的一隅,主力舰队几乎全部投入到了正面战场上,与那里山呼海啸一样的灰质大军交战。 这里的战斗已经脱离了某个局部,这条灾枝延伸自灾树古斯的某一条分支,因此这片灰域也可以说是古斯灾域的一部分。 战场边缘的独角兽骑士们正蠢蠢欲动,从半空而降的火力打击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发起冲击的机会,战场上的机会往往转瞬即逝,只是精灵骑兵的指挥官遵循着严格的纪律。 毕竟对寿命悠长的秋日林地的精灵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纪律更重要。 凡人还要从漫长的时间中获得教训,但精灵们往往自身就经历过种种教训。因此银盔的骑士们仍按兵不动,面色肃然,只是向墙垒的方向看过来。 精灵女骑士仿佛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只是她并未立刻下令,“指挥官女士,如果你执意要发起冲锋,请让你的骑士再等等。” 那个声音中仍带着年轻人的锐气,仿佛那个单纯的人类青年仍站在自己面前,与她面对面交谈。但精灵女骑士此刻已经多了一分重视,而这份重视是由对等的实力带来的。 银色守望者与公会联盟有许多银之阶参与了这场战斗,但银之阶像是战场上的散沙,散入这个巨大的沙盘之上并不能惠及到每一条战线。 女骑士甚至有些可惜,觉得方鸻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这个战场上更重要的地方。 她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中反应过来,但并未直接回应,只轻轻点了点头。 银色的骑兵在战场上纹丝不动,犹如屹立于湍流之中的礁石。 而人们已经发现了地面上有人在引导半空中那些构装体,“是那个妖精人形!”有人已经试着向那个方向伸出手,并将自己的计算力连入以太网络之中。 “团长,我的妖精人形之中多了几个计算力信标。” 通讯水晶之中传来崔希丝短促的声音。 方鸻其实也在那一刹那之中感受到了计算力链路被拓宽。 因为敌人太多,七海旅人号上的枪骑兵几乎倾巢而出。 而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和重组,再加上自从离开橡荫丘陵之后七海旅团一直在备战,加上艾娜小金库的援助,七海旅人号上的常备构装体已经回到了一个稳定的数量上。 但控制八十多台枪骑兵对于方鸻来说已经相当极限,甚至十分吃力,他罕见地感受到了精神上的重压,崔希丝的妖精也只能分担其一部分。 在十多空里之外,塔塔小姐借助于七海旅人号对于他们的支持已经微乎其微,正因此当计算链路被新的资源注入时,方鸻犹如感到了一泓清澈的泉水汇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他不由精神一振。 方鸻轻轻勾了勾手,两个攻击波次一共二十八架枪骑兵从半空之中探出云层。 然后它们遇上精灵骑兵的麻烦,那是一些巨大的根支虬扎在一起的巨型树人,它们几乎形成一道移动的墙垒,也难怪精灵的骑兵一时冲不开它们的防线。 但二十八道金红色的光束仍毫无阻碍地犁开了这道防线,巨大的枯败树人起火燃烧,化作一道大火熊熊的火墙。 人们看到那道火墙忍不住兴奋地叫出声来。精灵们对这一幕有些无动于衷,因为它于战局似乎无改,但大多数工匠们并没参与过多少战斗。 越来越多人试着加入链路。 崔希丝很快有些不堪重负起来。 “团长。”崔希丝说。 “再坚持一下,”计算力被拓宽之后有计算力被拓宽之后的玩法,方鸻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接着每一台枪骑兵上都放出几个黑点,那是被携带过来的备用的发条妖精,它们与从地面上起飞的妖精汇聚在一起。 “地面上也有战斗工匠!” 夜行者的工匠们终于想起了那个和精灵们一起行动的旅团,他们好奇地寻找着对方在战场上的动向。 方才方鸻就给这些人留下过深刻的印象,但这会儿他们已经找不到那个年轻的天才工匠了。 一条信息从团队频道之中发送了过来,并通过系统在方鸻面前投影成一张立体的地图,上面细心地标注出了灰潮进攻的方向,与造巢者可能存在的位置。 方鸻抬头看向半空。 发条妖精呼啸着向那个方向飞散而去。他首先看到水晶化的林地之中汇聚的无穷无尽的灰质生物,与它们之中几头特别的存在。 那些高大的仿佛灰色的竹节虫一样的生物正是灾厄冠军,在这个方向上一共有七头,分布在大约四公里宽的战线上。 方鸻不由抿了抿嘴,那个精灵指挥官没有骗他们,灰质生物的攻势惊人,这七头灾厄冠军他们就没有办法对付。 他必须找到这张网络上更关键的节点。 但七头灾厄冠军已经向这个方向抬起头,接着他视野之中银光一闪,一片银色的光芒从那些扭曲的灰质生物之上飞起。 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飞近一些之后,方鸻才能看清那是数也数不清的甲虫,正如同他在那片灰雾之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接着镜头一黑,发条妖精提供的复眼一般的视野几乎一下子消失了一半。方鸻下意识揭下风镜向那个方向看去,半空中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犹如烟花一般璀璨。 但他心中可一点也不美好,战场上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灰质生物——或者说它们背后的‘指挥官’似乎通过战场上的触角同样感受到了威胁了存在。 灰树人组成的墙垒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它们的目标似乎是半空中的妖精人形。 “大家,保护妖精使!” 工匠们齐心协力,更多人加入了链路之中,甚至为了减轻崔希丝的压力,他们选择了将一半的计算工作留在了自己这一端。 参与链接的工匠几乎很快脸色苍白起来。 不远处几个心怀不轨的工匠面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但也并未阻止。 毕竟他们并不在乎这场战斗精灵是否能取胜,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是否能达成,那个伟大的计划涉及到数位神只的命运。 并非是一场战斗可以决定的。 这场战斗特殊到参战者几乎清一色全是工匠,虽然普通炼金术士无法参与战斗,但以太的网脉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这也正是妖精使真正的作用,妖精人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统筹计算力,虽然存在边际效应,但架不住人实在太多了。 虽然还没达到塔塔小姐的水平,但已足以让方鸻奢豪起来。 “指挥官女士,战后我需要报销。” 精灵女骑士听着通讯水晶之中的声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当然。” 不过就是一些发条妖精而已。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帕克、罗昊,梅伊与妲利尔飞快地冲了出去,将一口沉重的铁箱子布置在地上,然后打开箱门。 里面巨大的投影水晶开始将一只只发条妖精信息化,排列于箱子之前。 方鸻回头注视着那个方向,目光之中犹如长出一株参天巨树,以太网链如有大树的根须一样无限分支,并连向箱子之中的每一个发光的光点。 而数不清的星辰之后,是每一个发条妖精的视讯水晶。 一排排红光亮起,微弱的嗡鸣声几乎汇聚成一道风暴,他向天空一指,数百只发条妖精升上半空,义无反顾地向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那些亲身缔造了这一幕奇观的夜行者工匠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虽然他们也是其中的参与者,但此刻却难以自知。 就算是在少数流传的信息之中,十二色鸢尾花与银色维斯兰的几次交手,工匠战团的交锋,或许就可能如此? 但他们可没亲身经历过那样的战斗。 精灵女骑士经历过。 只是她看到这一幕也难以自持,因为在这场会战之中她可能是少数几个知晓真相的人,那些发条妖精只由一人所操纵。 女骑士张了张口。 发条妖精用一种几乎自杀式的冲锋向着虫群的方向冲去,它们中只有少数具有作战能力,但那微乎其微的作战效能在虫海之中毫无意义。 发条妖精几乎像是下雨一样掉了下来。 但没有关系,因为罗昊等人又打开了另一口箱子,有二团随行之后,他们终于可以携带一些重装备了。 有是几百只发条妖精升上天空,在妖精的链路支持下汇入前线的交锋之中。 虽然在得到艾娜的援助之后七海旅团的库存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但这么消耗发条妖精的储备也很快见了底。 但没有关系。 反正精灵们答应给他们报销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近乎无限地投入兵力之后,方鸻终于感到有几只发条妖精杀出了重围,几头丑陋的、扭曲的巨大生物映入了眼帘。 虽然还没和精灵女骑士确认过,但方鸻已经一眼认出了这些东西的身份。 造巢者。 “梅伊小姐,”方鸻立刻开口道,“接下来到你们了,战场的东南方向,我们需要打开一条通路,我们的目标就在那后面。” 而同一时刻,精灵女骑士也终于得到了独角兽骑士团可以启动的指令。 个子小小的骑士小姐正立起自己的大盾,从工事之中一跃而出,一面银色的光墙,正从战场之上徐徐张开。 “守护之壁,”梅伊小姐高喊一声:“展开!” …… 第七十章 开辟通道 “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这批灰质生物的源头——灾枝的造巢者,以此延伸出两个目的,第一是凿穿灰质生物的防线,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事情。第二是让率光之子承我们一个人情,在之后的活动中说不定用得上这一层关系。” 舰务官小姐在团队频道中静静向每个人阐述任务的简报。这件事其实不必多说,众人自然明白,方鸻是授意她让二团的成员了解情况。 旅团是由圣选者组成的团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动机并不重要,让率光之子承情这样的事听起来高大上,但在百灵鸟与阿尔让听来——后者是那个与独角兽少女梅瑞尔同行的圣选者,其实是前者更重要。 击穿灾枝的防线,有多大把握,能不能成功? 两位独角兽少女自然不具备系统,不过她们听了其他人的转述,也不由得露出担忧的神色来。她们是巨树之丘当地人,又是与灰域打交道最多的独角兽少女,自然明白古斯蘖生出的灾枝有多难缠。 “那位指挥官女士让我们去完成这个任务?”梅瑞尔不自觉用上了更疏远的称谓,俨然把方鸻等人当作自己人,好像她自己不是秋日林地出身的精灵一样。 但她确实也不是,虽然独角兽少女直属于圣树林,在外界看来她们是阿尔莎娜的亲信,但在耀光王廷的精灵看来,她们是银风港出身的土着。 精灵廷的上层贵族对此甚至有一个蔑称——人精灵,用以指代那些和凡人沆瀣一气的精灵,有时特指林诺瑞尔议会。 “并不是,”百灵鸟三人组中的伊恩答道,“这是团长的意思。” “艾德先生他是怎么打算的?” 伊恩摇了摇头,他自然也不明白。 他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当初他们三人能被方尖塔选中进入风暴群岛,本身自然具备一定水准,何况他们当时也见过其他团队的表现。 在风暴群岛,七海旅团算得上独树一帜。 虽然没和十二色鸢尾花等真正顶尖的团队打过交道,但在伊恩看来,他们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顶尖团队的潜力。 因此当方鸻向他们伸出橄榄枝时,他们并没有拒绝,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百灵鸟愿意留下来。 “灾枝的灰域非常危险,艾德先生他们能成功吗?”与梅瑞尔同行的艾洛雅心直口快,忍不住直接问道。 “应该可以……吧。”伊恩也不能确定。 毕竟说白了,他们对于七海旅团的了解也没多少——龙之炼金术士,桑夏克的夜莺之王,这些名头他都听过一些,甚至包括橡荫丘陵的艾娜女士,但山领主的名气也就在桑夏克一地而已。 何况古斯灾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自从他们返回巨树之丘之后就一直听人提起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连率光之子都无法驯服的灾域,他们真可以将之凿穿么? 伊恩不由看向他们二团的代理团长,森林的礼赞站在不远处,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同样苦笑着摇了摇头。 七海旅团二团的成立说来有些特殊,它并不是由那位龙之炼金术士一手组建的,说白了是他们当初愿意留在这个名号下来,一方面和奎苏女士一起成立了这个团队。 自从二团成立之后,其实与七海旅团主团的接触也不太多,他们继承了灰岩先生这份资产,与奎苏女士手下的伐木工们在考林—伊休里安长期冒险。 再后来那些伐木工在完成了一个季度的工作任务之后大多选择了离开,只留下他们这些人。 之后不久梅伊小姐——二团成立的时候,七海旅团中还没听说过这位小姐,但后者的来头也很大,听说她是神圣九月蕾娜女士唯一的学生。她出身自罗塔奥的镀银国度,背后的俱乐部因为蕾娜女士的原因放她自由,那之后不久她就加入了古训骑士团。 这位骑士小姐和他们同行过一段时间。 虽然那段旅程在森林的礼赞想来有些微妙,几乎可以说全团上下都在苦修,甚至当时有不少人受不了而退出了团队。他那时对此也颇有微词,但那不久之后梅伊出手为他们解决了两个麻烦,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的实力让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那之后他们算是明白了方鸻为什么要让这位骑士小姐加入团队,而且对于主团的实力水平有了另一重认知。 不过他们对主团的了解也仅此为止。 毕竟他们上一次见到方鸻出手还是在南境大赛的时候,再后来就是大陆联赛的主赛场上,通过转播的方式观看了比赛的全过程,与当时在考林—伊休里安的其他观众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几人不由有些面面相觑,二团与主团汇合并不太久,但团队中除了森林礼赞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后来加入的,留下的元老并不多。 而新人对于主团的了解更是所存不多,他们大多是因为龙之炼金术士的名头而来。 但阿尔让对此倒是信心十足:“我看艾德先生他们倒是一定能成,毕竟我们被拖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不是为解决灾枝的问题而来的吗?还有那位什么……” “是圣女冕下。”艾洛雅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艾洛雅小姐说得对,”前者毫不在意,连连点头,“只要我们见到那位圣女冕下,她一定愿意为我们出头。” 他们是为了解决艾梅雅的问题而来,而独角兽少女虽然是由阿尔莎娜公主一手建立,但公主殿下是那位圣女冕下最信任的学生。 何况名义上,她们也是受圣女大人所领导的。 艾缇拉在巨树之丘的名声流传很广,外面都认为这一代的圣女大人平易近人,因此阿尔让对于他们与这位圣女大人的见面信心满满。 但另一方面来说太过平凡无法满足人们对于身居这个位置的人的期望,正因此在灾难发生之时,才会有人指责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一代圣女太过平庸导致的。 对此局内人有更清醒的认知,而梅瑞尔和艾洛雅正好属于半个局内人,尤其是前者显然对此没这么乐观。 她很清楚那位圣女大人被卷入了圣树林与精灵廷之间的政治冲突之中,有可能自身都身陷囹圄,很难说能帮得上她们什么忙。 她唯一指望得上的是阿尔莎娜公主殿下,但公主殿下前往精灵廷之后一去不复返,音讯全无,眼下他们也只能跟着这位团长大人一起行动。 梅瑞尔紧蹙着眉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少女虽然坚定,但从未出过远门,她一方面将方鸻等人看作是自己最后的依靠,但又担心连这个依靠也可能会失去了。 但爱丽莎并不给他们这个思前顾后的机会。 二团名义上的代理团长是森林礼赞与奎苏女士,但负责接洽的却是这位夜莺小姐,后者与方鸻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二团的成员,”爱丽莎言简意赅地在通讯频道之中转述方鸻的要求,“你们和天蓝与妲利尔一起行动。” 众人精神一振。阿尔让也临时加入了团队之中,因此也能看到这道命令。他立刻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办?” “妲利尔在你们的左前方,你们靠过去与她汇合。” 伊恩和森林礼赞向那个方向望过去,只看到无穷无尽的灰树人正在冲击阵地,他们在率光之子的侧翼配合精灵们作战,银盔银甲的精灵骑士正用长矛击退这些怪物。 先前精灵的独角兽骑兵就从这个方向切开了怪物的攻势,并在那个方向打开一个口子,虽然那个口子旋即消失了,但留下堆积成山的尸体在那里塑起一道山丘。 就在山丘的方向,灰树人的攻势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它们似乎正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着正向后退,几头失去了脑袋的树之影的尸体从山丘上滚落了下来。 “妲利尔小姐在那里,”森林礼赞立刻判断出来,“我们靠过去。” “等等。”伊恩忍不住叫住他们。 从这里到那座山丘上起码有一百来尺的距离,他们依托率光之子的精灵们与方鸻塑起的防御工事才能抵御住这些灰质生物,但要从如潮水一般的怪物之中杀出一条通路,谈何容易。 “怕什么,”一向大大咧咧的魔导士小姐可不管这个,“我们也是七海旅团。” 她一边说,一边高举起魔导杖,向那个方向射出一枚火球。火球在灰树人中间炸开,高温与烈焰瞬间蒸发了周围的灰质生物。 魔导士小姐看着那些着火跑来跑去的树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活像是一个纵火狂一样。她甚至从自己的工事背后一跃而出,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金盏花……喂……” 伊恩忍不住失声,三人组当中当属这位魔导士小姐最冒冒失失的,也正因此他们才会无数次身陷险境。 不过后者加入了七海旅团之后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越发乖张起来,他本来指望百灵鸟可以管管对方。 但一看,工匠小姐也跟着冲出去了。 其他人无奈,也只能跟着冲了出去,一时间竟形成了一位魔导士女士带领一众盾卫和骑士冲锋的奇景。 不远处夜行者的工匠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还以为七海旅团行事风格如此,连魔导士与战斗工匠都带头冲锋,这团队的风格只怕比十二色鸢尾花还要夸张。 “厉害。” “都说我们夜行者擅长进攻,但这么一看高手在民间啊。” “你懂什么,小作坊下猛料,何况也不一味进攻猛烈就是好事,不然总会有碰得头破血流的一天。” 虽然工匠们多少也觉得对方恐怕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小作坊,先前那一幕就夸张到不是一般团队可以摆得出来的阵容。 他们多半认为对方是某个大公会的主力团队,虽然可能比不上诺丁什之舟、SK这样的顶尖公会,但说不定也是二线公会之中鼎鼎有名的存在。 森林礼赞正紧跟在两位女士身后,他是战士,又兼修了一部分游侠的职业能力,因此速度比一众盾卫更快,但因为反应慢了半拍,一时竟追不上那位性格如火的魔导士小姐。 不但如此,连那位工匠小姐也跑得飞快。仔细一看,对方脚下竟然冒着火星——火箭冲击靴,森林礼赞两眼一黑,怎么自己二团里尽是问题人士。 也得亏他没和方鸻交流过,不然两人一定深有同感,唯一不同的是,方鸻自己也是问题人士之中的一位。 夜莺小姐为主团的事也是操碎了心。 而百灵鸟与金盏花当然也并不是没遇上麻烦,事实上她们冲出工事不久附近的灰树人就围了上来。 不过魔导士小姐左一个火球右一个火球让这些灰质生物根本无法靠拢,很快她手中的魔导杖就高温过热无法使用,而且魔导炉之中的魔力以太也所剩无几。 但金盏花不慌不忙,拿出一枚储能水晶替换了自己魔导炉之中的空水晶,然后将自己的魔导杖往身后一挂,拿出一个机械卷轴来。 有工匠辅助的魔导士就是这么豪横。七海旅团一团二团的所有打造物都是由方鸻与崔希丝一力负责的,两个人放在顶尖公会之中都是一线的工匠,造点高级货色可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储能水晶这种基础消耗品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何况崔希丝还用海妖构装组了一条生产线,专门用来生产这些团队成员日常要使用的消耗品,自从她加入团队之后,七海旅团的后勤产能上了一个档次。 不过金盏花还没来得及点亮自己的卷轴,就被身后的百灵鸟拉了一把。 工匠小姐停下了火箭冲击靴的工作,已经从自己放出去的三只发条妖精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方才从放出去的三只发条妖精其中一只的视野之中瞥到了一闪即逝的影子,并立刻辨认出来那应当是树之影。 那可不是她们可以应付的生物。百灵鸟一把将魔导士小姐拽了回来,并伸手向工匠大衣里一掏,拿出一堆火巨灵就向那个方向丢了过去。 方鸻的火巨灵可以说是他自己专有的,因为用上了余量技巧与闭循环装置不用像一般的火巨灵那样需要预先为灰水晶设置起爆时间,比一般的火巨灵更精准,威力也更强。 而随着他等级逐渐提高,火巨灵也开始淘汰出一线的构装队列,不过他将这张图纸传授给了帕沙和百灵鸟。 工匠少女手上的这些火巨灵就是从方鸻的火巨灵上仿制而来的,她不会余量技巧,因此只能使用闭循环装置。 两者之间在精准程度、与飞行距离上有一定差距,而爆炸的威力的差距却可以忽略不计,她丢出去的火巨灵在她控制下斜向飞出去不到十米,然后在同一个方向轰然炸开。 方鸻告诉过他,自己的火巨灵的极限干扰范围大约是十五米左右,低于这个距离,灰水晶互相之间的冲击波就会相互干扰,从而导致哑弹。 但高于这个距离,火力就会产生间隔,无法做到爆炸范围彼此重叠,从而产生更好的覆盖效果与爆炸威力。 因此工匠少女竭力维持着每一只发条妖精之间彼此间隔在十五米左右,不过即便如此这次爆炸还是产生了三枚以上的哑弹。 爆炸产生的火光遮蔽了两人的正前方,让那里的几道树之影立刻暴露出来,并尖啸着向后退去。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头树影从哑弹产生的缺口之中射了过来,直奔两人而至。 但在那之前,那头树影身形就微微一歪,一柄寒光闪烁的大剑从它心口刺了出来。剑刃左右一绞,在怪物尖利的叫声之中将之一分为二。 然后狮人小姐高挑的身影才出现在二人面前。 “妲利尔小姐。”森林礼赞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别废话,”妲利尔一甩长剑,将那头树影的残躯给甩飞了出去。她身后更多的灰质怪物正在围上来,但这位圣殿骑士小姐转过手中的长剑往地上一插。 无数的藤蔓从她长剑驻地的方向蔓延而出,仿佛是一株参天的古树正生出新枝,她整个人犹如图腾之中的圣像,所形成的夺目的新绿与周遭的灰与白产生强烈的对比。 而那藤蔓所过之处,灰枯的树人身上仿佛长出新芽,并开枝散叶,而那新叶在转瞬之间枯黄,凋敝垂落。 水晶的林地像是重新经历了生死轮回,绿光散去之后,无论是灰树人还是树之影全部委顿在原地,再一动不动。 “生死盛衰,有影之圣殿的骑士。” 率光之子中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梅瑞尔一下走上前来,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森林女神光影双生,但外界罕有人知道她有一个孪生的妹妹,当严冬来临,凋敝代替繁茂行走于大地之上,阴影遍布森林,枯枝之间皆回响着她的名讳。 独角兽少女也是圣树林的知情人,因此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盛光之下存在着影子,圣树林的背面是阴影中的圣殿。 那座圣殿亦有人看护,其代行人被称之为影之圣殿的骑士。 但妲利尔已经转过刀刃,向前走去,如同一阵轻烟穿过那些灰败的尸体。她是圣选者,成为众影子的一员是另有原因,她并未见过那位女神,也未曾聆听过其声音。 但她所获得的力量之中亦蕴含其法则,当她看到那些生物便明白自己的剑是为其而生,系统正发出提示,她的力量也确实能洞穿其躯壳。 森林深处还存在着一个呼唤的声音,它已经化作任务的描述形成于她的视网膜上,那个目标刚好与方鸻所为他们指引的方向一致。 “妲利尔小姐。”森林礼赞跟了上来,再询问了一句。 他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冒险与行程,二团至少已经勉强跟上了主团的步伐,但方才那一幕又刷新了他的认知。 现在来看他们并不是跟上了,而是落得更远了。说来前往帝国之前主团没有这位女士,也不知道团长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些奇人异士的。 难道现在顶尖大公会都不收人了? 妲利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向他点了点头:“别说话,让其他人跟上来。” 她抬头向前看去,那个方向的森林黑洞洞的,但爱丽莎已经向她传来信息,告诉他们她在那个地方为大家开辟了一条道路。 地面正发出有规律的轰鸣,精灵的独角兽骑兵正准备发起再一次冲击,但那已经是强弩之末。 灰色的潮水正在愈合,所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森林礼赞看到灰色的枪骑兵正呼啸着从低空掠过,空气尖啸的声音扫过众人的头顶。 其他人也随之抬起头看着那些巨大的构装体扫过空域,金红的枪焰如同刀光割开麦茬一样从战场上划过。 枪焰残存的余烬在沟壑之中留下金色的种子,种子在灰树人的尸骸上生根发芽。 …… 第七十一章 率光 独角兽骑兵正再度发起进攻。 女骑士命令她们务必要为方鸻一行人打开通道。方鸻虽然认为未必要如此大动干戈,但他看清了战场上的局势之后重新收回了自己的意见。 灰质生物近乎于无穷无尽,如果能在它们正面切开一个口子的确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少能省不少工夫。 不足一百人的精灵骑兵正从灰色的树海中直插而过。 她们中大多是独角兽少女,出身名门,与梅瑞尔和艾洛雅这样自银风港出生的精灵自然不一样。这些少女们头戴银灰色的秘银盔,银盔上的花纹遮住秀美的脸蛋,只留下观察孔里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银盔卫士已经堕落至今天这个模样,但精灵们毕竟是长生种,率光之子还依旧保持着昔日尚武的传统。 只是率光之子今日已不知为何而战。 梅瑞尔身边的艾洛雅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些独角兽骑士们,率光之子的独角兽骑兵大多是从真正的独角兽少女中遴选出来,但很显然,轮不上她们。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阿尔让说,“按我说,她们也不一定比你们更优秀。” “她们当然比不上梅瑞尔。”艾洛雅说,“可那又如何,除了公主殿下,其他人可不会多看我们一眼。” 梅瑞尔摇了摇头,她对这些独角兽少女也没什么好羡慕的,那些贵族少女自小修行武艺,而她只是一个匠人的女儿。 追随公主殿下,守护圣树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俊美的独角兽正一跃而起,从灰朽的树人身上践踏而过,带着银鬃的蹄子一下扯开藤蔓,骑在上面的少女扬起手中由精灵金属所铸的弯刀,刀口如同镜面一样掠过这些腐败生物的头颅。 她纵马落在地上,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看的倒不是阿尔让等人,而是不远处的灰质生物正在重新集结。 战场上又出现了那些高大的巨树长老,仿佛在一道无形的指令下重新结成一道树墙,拦在独角兽骑兵的前方。 只是这一次迎接它们的是一轮剑光。 那道剑光从伊恩等人身侧斩出——妲利尔在近百米开外将手中的巨剑脱手一掷,旋转的刀刃穿过灰质的生物,像是一道银芒斩开战场。 那道银光像是一条笔直的线,将横贯战场的树墙从中一分为二,光芒从巨树上一划而过。 犹如时间被定格,几乎是迟滞了片刻之后——那条线所过之处,才轰然一声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左右途经的一切灰质生物皆灰飞烟灭。 伊恩差点产生了战场上停顿了片刻的错觉,他有些目瞪口呆地向后看去,却看到猫人小姐正收回手中的大剑。 一边的幻影正作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手中已没有了那柄大剑而已。 “跟我来,”妲利尔开口道,“率光之子的骑兵会为我们打开一道口子。” 森林礼赞张了张口,但看了看那树墙上洞开的口子也只能沉默下去。 一旁的阿尔让有些兴奋地比对着那个口子的大小。他正满眼崇拜地看着猫人小姐,对方也是圣选者,这个水平放在十二色鸢尾花年轻一代的精英当中也算是顶尖了。 “那是什么招式?” 他忍不住问。大剑士以自己的剑为伴,影树圣殿的圣殿骑士自然也不例外,很少会有人在战场上将自己的武器脱手掷出,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短刀客。 但他方才看得清楚,妲利尔并不是掷出了自己的剑,而是在身边生成了一个幻影,真正掷剑的是那个幻影。 幻影与镜像一类的术法在艾塔黎亚不算什么稀奇,但这类能力一般会在威能上大打折扣,方才那一击近乎洞穿三百尺之内的一切,他不可觉得是打过折扣之后的威力。 不然在他面前的就不会是一个影之圣殿的圣殿骑士了,而是一位龙骑士。 “秘密,”妲利尔答道,“等你加入了我们,你自然就会知道。” 阿尔让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可看不上我。” 妲利尔看了他一眼。 二团收人的要求显然还没那么严苛,但任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一门心思都在那个精灵独角兽少女身上,他可没打算离开自然圣殿。 不远处那位指挥官女士同样也在猜测这个能力的由来,影树圣殿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息息相关。 但那里的苦修士们显然并不会这样的术法。 “新能力?”她回过头去,“还是说,影树圣殿对于精灵廷其实也有所保留?” “那位孪生女神的信者向来神秘,”她的首席术士摇了摇头,“双生的力量也从来没被掌握在精灵廷手上过,连圣树林对于他们都所知甚少。” “但也有可能是这些圣选者自己开发的技艺。”女骑士轻声道。 但她其实自己都不太信任这个推测。 时至今日,对于圣选者来说虽然不同的职业者都总还有一些新的能力与道途被开辟出来,但总归来说脱离不了本职的窠臼。 那分身的能力看起来更接近于星辉本源的力量,除非那是一位龙骑士。 不过这位指挥官女士并没有看到妲利尔召唤出来的海妖构装,她正挥了挥手让那头在不远处的构装体分解回到信息水晶之中,一边感受了一下自己魔导炉之中的以太储备。 虽然说构装体有自己的魔力源,但海妖构装这样的耗能大户还是要依靠他们自身的魔导炉供给,创生术近乎再构真实,从物质世界塑造出的力量会近乎一比一地还原他们的能力。 但有得必有失,相应的代价是相当于携带了一个随身黑洞——吞噬魔力与以太的黑洞。 不过她方才这一击并不比当初与银之阶交手时费力更多,甚至还要更轻松,魔导炉之中的以太储备还有三分之二以上,除此之外她还有三枚储能水晶可以用。 不过储能水晶只能缓慢充能,能不用的话,最好还是用不上为好。 但妲利尔心中明白,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猫人小姐用爪子拈起如同吊坠一样悬挂在自己衣领上的通讯水晶,用略带沙哑的口吻说道: “爱丽莎,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前面,”夜莺小姐清冷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小心一些,有一个大家伙。” “灾厄冠军?” 妲利尔抬头,目光事实上已经看到了那森林中若隐若现的巨影,正如同山峦一样迈步。 虽然它还尚未完全走出弥漫的灰雾,而铺天盖地的虫子已经从雾气之中飞了出来,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嗡嗡声。 猫人小姐一挥剑,将其中一头虫子一分为二斩落在地,它落地的尸体立刻化作一缕灰烟。 “二团的人可对付不了它,”妲利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众成员,“跟紧一些,离太远了我可护不住你们。” “妲利尔小姐,”阿尔让说道,“我们可不需要你保护,你去对付那个大家伙,我们可以帮你打扫一些边角的敌人。” “好,”妲利尔点了点头,“那待会你们去和梅伊小姐会合。” 她抬起头向那个方向看去,试图寻找另一个发起攻势的方向。 而正是这个时候,通讯水晶中传来方鸻略带杂音的声音: “梅伊在你们侧面。” 声音嘈杂而断断续续,证明后者与她们相距甚远,在水晶网脉失效的今天,几乎已经达到了团队通讯的极限。 方鸻给他们发来了一个坐标。 妲利尔与藏身于森林阴影之中的爱丽莎皆一齐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战场上纷纷扬扬下起了一场银色的细雨。 如雨般的银辉正从夜空中坠下,它们共同汇聚成向一点,并从那里的中心绽放开,交织的光矢向四面八方射去,刹那之间洞穿了层层叠叠的灰质生物。 灰质生物向后退去,正好露出其中心的骑士小姐,梅伊手持一面才刚更换过不久的大盾,那盾上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特色,只是交织的光雨正好在上面形成一片闪烁微光的六边形力场。 这面力场像是羽翼一样在她身后聚拢,然后向着整个战场左右横向张开,拉开出一面近千尺长的巨幕,将所有人护翼在其后。 铺天盖地的虫子正扑扑撞击在上面,光翼震荡着,而虫子正成片成片化作一缕缕轻烟消失不见。 羽翼从光幕上落下,落在梅伊的身上,立刻令骑士小姐光辉大作。 如同黑夜之中升起一轮烈阳,照亮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骑士小姐身后,正是同样受到加护的精灵骑兵。 独角兽少女们银色的盔甲上闪烁着神圣的光辉,手中的弯刀正一点点塑形成长矛,而她们正如同一道洪流一样在梅伊身后回旋,并重新面向灰色潮水的方向。 梅伊反手将战戟插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长剑出鞘,坚定地高呼: “欧索凯的烈阳,今日与你们同在!” 精灵骑兵们旋过身,目光熠熠地看着这个方向,齐声回应: “众圣、众光与众秩序的守护者,太阳之主万岁!” “神圣同盟万岁!” 他们是光的后裔,披光而行的骑士,第一代提瑞安精灵立誓,黑暗不退,光芒不息。 精灵王奎文拉尔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击坠苍翠之后,率光之子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那呼声山呼海啸,如同一道惊雷席卷战场,令所有人都不由侧目。 手持长矛的精灵卫士们还不清楚自己的侧翼发生了什么,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而如同黑夜之中扫尽一切邪祟的光明,率光之子的骑兵正在这光的映照之下发起冲锋。 如同许多个世纪之后,神圣同盟又回来了。 精灵护面甲上折映着微光,精灵女骑士的眼底映照着同样的光,微微闪烁着,目光仿佛穿越了一千四百年,又重新看到率光之子正在奎文拉尔的带领之下发起冲锋。 她先是有些惊讶,又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有别于方鸻先前所见过的别有深意的笑。 她在罗塔奥时,秘罗圣殿的守殿人从未回归过她,但此时不同。 精灵的旗帜上印有三个纹徽,分别代表着三道不同的加护———— 自然的圣序泰拉卡,圣白的烈阳欧索凯,最后是生命之护玛拉。 精灵王带领着率光之子与奥述人分道扬镳之后,哲理与沉思的主人便不再投下目光,银盔的卫士与昔日并肩作战的友人之间也渐生仇隙。 白鬃圣王欧索凯带着荒野之民离开文明的中心,前往荒野之中守护秘密,并将龙后阿莱莎封印在十二柱之下的地底。 昔日的战友之谊至此不复存在。 自巨龙战争结束,守誓之人各自分崩离析,妖精们也用迷雾封锁山野,英雄们欢声笑语、高谈阔论的大厅从此归于消寂。 有人离开,有人死去,从此之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最后神圣的同盟之中只剩下三位女神,艾梅雅、米莱拉、玛尔兰,生命的女士也与另两位若离若即。 此外,还有一位隐于幕后,用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世人,计算着天平之下的得与失。 战争结束了。 而今战争又回来了。 正如同夜空之下那轮升起的夺目骄阳。 “是欧索凯的古训骑士,”女骑士声音并无波动,“圣白之鬃的誓言又回来了。” “那只是一位圣选者,女士。”首席术士摇摇头,低声说道。 “那不一样,”梅尔菲娜回过头——那是她的本名,并附带一个姓氏,奎雅·渺星,“你知道她是谁么?” “她是蕾雅的学生,弗罗弥的‘烈焰’几乎已经选定她成为下一任的继承人,那位大团长眼高于顶,一般人岂会入他法眼。” “秘罗卫选了一个圣选者作为后继者?” “那有什么,”精灵公主用手一拨头盔下的长发,柔顺的银色发辫如同水一样从她手上流走,“考林国王不也迎娶了一位圣选者作为王后,时代变了,都林。” 在她的语声之中,精灵骑兵正冲破了那道光曦。 独角兽飞扬的鬃毛与马蹄,如同踏破了一道墙,墙上的六边形光雨一片片碎裂开来,如同羽翼一样加护在每一个人身上。 而梅伊也飞身而起,一头龙正从虚空之中产生,从浓烟之中飞来,它有着如血一般的大口,如金子一般的眼睛。 它张开双翼,翼下生出浓黑的火焰。 梅伊有些惊异地看着这头龙,手抓住它的背棘,稳稳落在龙背之上。她回头看去,博物学者小姐用手推了推眼镜,生命之书正悬浮在她面前,向这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的黑暗巨龙,尼可波拉斯。” 梅尔菲娜忍不住笑了,“这个名号其实早已名不副实,芬里斯的守护者而今已经叛逃,考林—伊休里安的各邦都在寻找它。” 她的目光又落在方鸻身上,“我妹妹见过这些人,那小姑娘一向单纯,但这一次她认识的人可不简单,所幸艾林大师认出了对方。” 首席术士看着她,不发一言。 “好了,我明白,都林,”女骑士又转回了自己的身份,“现在我是率光之子的一员,我们是战士,现在不谈这个。” “说不定我们都回不到精灵廷,父王一向将莲保护得很好,但她不适合作为一个王者,王者是要背负责任的。” 她的首席幕僚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但女骑士已经不在意这个了,她正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方鸻所见到的温文尔雅的女士。 独角兽骑士正在龙魔女的带领下发起冲锋,而她们真正的领导者是骑在龙背之上的梅伊,骑士小姐用手抓着巨龙的背棘,令它侧过身,用手中的长戟从地上犁过,犹如在灰色的海洋之中分开了一条通道。 然后目光之中闪烁着金焰的巨龙再补上一道漆黑的烈焰,火焰之中金色的火星落在地上,如同余烬落入尘埃,立刻扬起不灭的大火。 大火席卷一切,吞没一切。 然后包裹在一团银光之中的独角兽骑兵才踏着灰烬杀入敌阵,犹如一柄银色的刀刃,将所遇之敌统统分开。 为了防止误伤,高垒之上的精灵射手已经停下了射击,包括圣选者的工匠们也挤上墙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三面圣徽闪烁着光辉,就好像十个世纪之前的凡世之盟再一次归来了一样。 连那几个背叛者都远远看着这一幕,在背后与他们交接的那些人可能对眼下这一幕更为熟悉,但他们仅仅只是圣选者而已。 “还挺帅。”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走吧,”那个领头的人说道,“我们正好去办自己的事情。” 其他人最后看了战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通道打开了。 “通道打开了!” 夜行者的工匠们就算是看不懂战局,但也看得懂率光之子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从那些空战构装入场开始。 他们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毕竟没人不想胜利,没人想无缘无故死在战场之上。 人们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 高墙之上改变了一切的那些人。 在那里方鸻正扯紧大衣,目光只紧紧注视着前方的雾气之中,那里正一头庞然大物破雾而出。 他丝毫不在意其他,只举起右手,以太的魔力似乎正在他魔导手套的食指与拇指之间的区域汇聚,然后轻轻一握。 一道明焰从云层之中坠下。 如同一道炽火,如同一道流星冲破云层,划过一道金色的线,笔直地划开夜幕,击中了那庞然大物的头颅。 明亮的火焰四散而开,遍映在战场之上的每一道目光之中。 然后。 火焰之中才展开六道流转金焰的羽翼,高大的身形出现在灾厄冠军的头顶之上。 “妮妮,”方鸻低喊一声,“交给你了!” “交给妮妮了,”稚嫩的声音兴奋地喊道,“帕帕!” …… 第七十二章 雏鹰展翼 白鬃之民的古谚语说,雏鹰总有展翅之日。 犹如一发炮弹击中灾厄冠军的侧颅,炸开的火光犹如龙之影,火化作双翼,焰光挥动着一条长尾。 赫尔薇尔紧紧抓住这竹节虫一样的巨怪的角质突触,令它微微一晃,多对足也向后一踏,重重踩踏在附近的山丘上,扬起烟尘,发出沉闷的轰响。 地面掀开一道波浪,所过之处石子颤动着,令独角兽不安地原地踏步。所幸靠近这灰色巨虫的树人一样倒下一大片,犹如一只无形振翅的蝴蝶,轻轻一扇翅膀,带起狂风席卷整个战场。 那狂风卷挟着烟尘,拨动精灵女骑士银盔下的长发,它击打在土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许多人都看着这一幕,眼底倒映着那道弧光,犹如看到一头巨龙从那金色的火焰之中升起,但那实际上是六对张开的环状羽翼。 羽翼倒映着火光,犹如流动的金焰。 炽天使‘赫尔薇尔’披着火化作的霞光,犹如一条流焰的披风,仿佛是一位窈窕的女性,有一头金焰的长发。 她高高站立在灾厄冠军的头颅一侧,一手抓住它的其中一条触角,另一只手握拳一拳砸在那巨怪的眼角上。 巨怪发出一声嗡鸣,有形的声浪掀起风暴,让整个空间都发生震荡,周遭的一切水晶造物都片片碎裂,通讯水晶像是沙子一样随风而逝。 妲利尔看着通讯水晶化作碎片,从自己手上流走,她魔导炉甚至发出噼啪的火花,她赶忙用魔力护住其核心。 人们抬起头,看到灾厄之主身上生长出漫天的灰色藤蔓,像是触须一样向它头顶上那台灵巧的构装刺去。 但妮妮不负众望,像是风中的落叶一样从巨虫身上飞起,战斗的记忆仿佛在血脉之中与生俱来。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展翼翱翔,如同雄鹰,或一头巨龙,漆黑的羽翼覆盖着大地的阴影,奔腾的烈焰形似流星划过夜空。 当人们抬头仰望,优雅而可怖的身影在天空之中张翼,让每一片羽翼都染上金焰的流光,躲开每一束射来的箭羽,或锐利的枪尖。 龙之金瞳直视着猎物的恐惧,撕开他们自以为无畏或者是骄傲的伪装。 她有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是一个温柔的声音所赋予她的。 叫她妮可波拉丝吧。 它来自于尚未坠入黑暗的灵魂。 而这一次,她不再依托于一个虚无的,已经沉沦的世界而战。 灰色的触须与她交错而过,就像那些射向她的箭石,无论它们再怎么密集,但她总可以灵巧地一折,从它们之间的间隙滑过。 金属的核心在吱咯作响,承载不了她狂野的龙魂,但总有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它,在赫尔薇尔在极限的那一刹不至于在火焰之中的四分五裂。 人们看到那翩然的蝴蝶在暴风雨之中左右飞舞,却看不到那庞大的计算流正化作洪水,冲击着一个主控者尚不能安然的世界。 只有少数人那一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崔希丝有点骇然地回过头,看着不动声色立于高墙之上的那个年轻人。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朱诺,他们的团长,那个第一赛区最骄傲的双子星,但格欧吉芬其实尚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两个人都喜欢穿着同样的大衣,只是一个人更加深沉,而另一个仿佛还在学习的过程当中。 方鸻正看到的世界与众人分外不同,那是无限的星辰,与分流的以太的支脉,它像是一棵参天的巨树分出支与干,而分支又延伸出更多的分支,宛如一个世界由此而生。 那是冥等人曾见过的世界,她们穿过竖立在地平线上的高塔,那个人曾经也抵达此处,并留下自己的名字。 万物的星辉熄灭之后只存余晖。 因此他是灰烬之上的王。 而今王座尚在。 只要跨过那个领域,也就接触到了而今战斗工匠们的最后一道门扉,次龙骑士——大主构装。 但赫尔薇尔生来不是为此而生,那个人最后也不得不可惜地放弃了她,他获得了一个新的伪魂,并有了属于自己的伪龙骑士。 而她,则被陈列在冰冷的博物馆之中。 但更不用说,眼下一刻她承载着一个真正的龙魂,那狂野的力量仿佛要在下一刻便扯裂她金属的躯壳。 核心已经要到极限了。 核心水晶之外的每一个模块几乎都在发出高温告警,金属不能被赋予生命,但是无限的计算力给予了其灵魂。 “如你所见,她并不能完全主导赫尔薇尔。” “那孩子的核心承受不住一个完整的龙魂,你再不收手它就会四分五裂。” 方鸻一言不发,他也没有余暇开口,他只能尽力让自己的计算力去维系赫尔薇尔的存续。 但那是伪龙骑士的领域,计算力的缺口像是一个黑洞,他左支右拙,但这并不会导致那华丽的六对羽翼在半空之中失衡。 因为另一道灼热的思维会自动接管他所不能力及的领域,金色的流焰仿佛在与他的思维交织。 仿佛有一对金色的,冷笑的目光注视着他,想要看着他将一切都搞砸。 “如你所见,我生来危险——” “我的存在就是一个灾厄。” “龙魔女,他们用这样的名字称呼我。” “我既不是尼可波拉斯,也不是伊芙,我是一个灾难,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你试图驾驭它,拯救它,但你办不到,凡人,有些力量生来危险。” 方鸻可以看到那目光之中的惋惜,苍翠亦曾拥有过一切,从天空到大地,直至它们轰然坠地。 阿莱莎告诉他,黑暗巨龙亦不过是失去了自己的故乡,它们从另一个世界来,贪婪地想要吞噬这个世界。 但她错了,女士。 一道温柔的力量加护在他身上,一道温婉的目光驱散了他身上的一切重压。她有翠色的长发,宛如明黄的嫩芽生出新绿的色彩。 一双犹如梦醒一般的银色眼眸,只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是双生,双子,银之大图书馆的代理人,一只仅属于他的妖精小姐。浩瀚的计算力犹如一团柔软的云层,在背后托住了他无可依托的内心世界。 “塔塔小姐,七海旅人号不在这里。” “没关系,”妖精小姐轻轻摇了摇头,“别忘了我也是专于计算的龙魂。” “但我本来就继承了你计算力的一部分,你毕竟还没有真正的龙骑士。” “没有什么,请让我来帮助你。” “骑士先生。” 新生出的力量总算稳住了赫尔薇尔的核心,让那道明亮的火焰飞出了灰白触须的重重包围。 触须们在半空之中折向,再重新射向它,但妮妮高举起手臂,化作手刀,一斩而下。 一道金色的流焰仿佛彻底分开天地,让夜幕下仅剩下金与黑两种色彩,火焰过后所有触须皆化为灰烬。 而火焰一直延伸到上千英尺之外,在森林上留下一道焦痕,力量直击之处犁开一道深达一米的沟壑。 她昂然而立,然后转折飞下,每一片金羽,都与之相伴。 又一道流焰,击中那巨怪的身侧,那焰光转瞬来到它身体的另一侧,然后又一次撞上去。 她是流焰,而他则是众王。 夜行者的工匠们仰头望天,一时因为这一幕而差点忘了发言。 不少人甚至记起在第三十三届超竞技青年赛上,巨树之丘的公会联合被一个人打得溃不成军的样子。 那时候赫尔薇尔便化作火光,凌空而立,每一片羽翼,皆是刀刃。 “主构装,六翼炽天使——” 整个艾塔黎亚只有一个人在适时的年纪会使用它,但那个人已经满载荣誉,到了要离开王座的时候。 人们在讨论着那个空出的王位上下一个人会是谁,有多个强而有力的竞争者,但都不能一锤定音。 这是那个人的学生? 连奥述也派人过来了? 妮妮再一次飞上高空,看向自己的‘帕帕’,那个温柔的声音为她赋予名字的人,忍不住得意地比了一个得胜的手势。 那根本不像是一台构装体。 更像是一个觉醒的龙魂。 那个曾经坠入黑暗的灵魂,而今也终于有了再一次为之而战的理由。 她稚嫩的灵魂之中并不懂得那么多深刻的道理,但再一次化作火焰在天空之中翱翔,解开那名为禁锢的枷锁。 那一切都让妮妮感到由衷的欣喜。 她可以肆意放纵自己灼热而好战的灵魂,因为有她的监护者与她的姐姐在背后为她温柔的兜底。 而那道金色的目光有些黯淡了。 曾经爱过她的人,而今早已离开。 世界总是充满遗憾,被伤害过的人曾试图报复一切,但到头来,她心中只留下浅浅的话语。 她憎恨那些应当被憎恨的人。 祝福那些应当被祝福的人。 那是金焰之环留下的最后的信息,那之后一道裂纹从那个早已不再发光与发热的指环上蔓延开来。 但可惜的是,方鸻并没有留意到这一幕。 他在塔塔小姐的翼护之下,终于看到那个本不应该由他在此刻抵达的世界,徐徐向他打开大门。 应当属于法则与领域的知识汹涌涌入他的脑海之中,那其中多半他都无法理解,但他只能看到那个星辉闪烁的世界—— 充满了迷人的美。 一为空间。 一为时间。 那是至高的领域,但都不属于他,宛若两位双生的女神,向他伸出手来,但却与他失之交臂。 方鸻并不可惜,因为在凡人有限的历史之中,几乎从未有人深入过这个领域,就算是灰烬,也是在一切的终末之后重生。 然后他看到了属于元素的领域,七大王座之一,但一座天平挡住了他的去路,它高耸入云,巍峨如山。 “罗曼女士?”方鸻大吃一惊。 “这里不属于你哦,小家伙。”那个微笑着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回响,“去你应属于的地方。” 然后他先后看到了生与死,属于黑暗深渊之中的知识,自然在荒野之上繁茂的生长,命运为失去眷顾之人而垂泪。 一种独特的意象在他面前展开,它从网中生,犹如脉流的水一样向着四面八方延展开。 那水中倒映着星辰,方鸻对此熟悉无比。 那是——以太。 但种种意像皆与他失之交臂,那些意像仿佛注视过他,但都一一离开了。 “这些意像的层级都很高,”塔塔小姐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艾德。” 那是她少有地叫他的名字。 犹如在恋人耳边低语。 方鸻知道,那一定是对她来说到了某个紧要的时刻,接下来他们要选择的路,将决定许多的事情。 漫长的道路走到了尽头。 他看到一株交缠的藤蔓,一对彼此闭合的羽翼,藤蔓的一端灰白,而另一端盛放着漆黑的玫瑰。 那羽翼像是双蛇缠绕的羽杖,将这支根蔓翼护在其内,那藤蔓的背后呈现出一幅图景。 是两只交织的手。 “这是什么?” 但方鸻一开口,一切意象都层层退去,就像是一面镜子从中碎裂开来。 层层跌落的世界将他从星辉之中扯离开来,如同溺水之人一下被拽回水面之上,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和一切的幻象皆尽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之中炽烈的光。 妮妮正张开羽翼完成最后一击。 一束金色的光芒将那巨大的怪物击得后退向一旁,而另一支银矢也在同一刻击中灾厄冠军的另一侧。 两道巨力几乎同一刻摧毁了这巨虫的防御,令它头一次发出痛苦的啸叫,失去平衡,缓缓倒向山丘的一侧。 但它的许多对足一下子向那个方向伸出,直插入水晶的森林之中,大地动摇,令森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是个机会!” 精灵们高喊道:“把弩炮推上来!” 帕克在下面依着自己架开的巨弩吹了一声口哨,要真有机会的话,还轮得到这些人出手? 不过那家伙的皮是真厚啊,他的击龙矢是现阶段他威力最大的技能,其准备时间也惊人。 他甚至认为那东西对银之阶也有一定威胁的,但居然只是将那家伙打得一偏而已。 “罗昊,闪开!” 他听到备用的通讯水晶之中,爱丽莎的声音。 然后一束耀眼的银光,横贯夜空。 梅尔菲娜微微眯起眼睛—— 她看到那道银光刚好从那头失去了平衡的灾厄冠军身边交错而过,像是一道巨大的光柱,穿过森林上空。 但它并不是打偏了。 高墙之上,方鸻正揭开风镜——在他的视野之中,一头代表着造巢者的光点已经永远地黯淡了下去。 他回头看去。 人群之中,白衣的少女正缓缓放下手,她向这个方向看来,如诗如华的目光之中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她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身后开口道:“其实并不用这么麻烦的,艾德。” “但你出手的机会不多,精灵们告诉我,灾厄冠军能从正面接下银之阶的一击,我们只能用这个办法。” “我是说,我绕到后面去把它们全处理了就可以了。” 方鸻苦笑了一下,“弥雅小姐,那个精灵指挥官在观察我们。” “哦?”少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发现的?” “爱丽莎告诉我的,”方鸻答道,“她早就发现那些邪教徒的动作了,但她好像更在意我们多一些。” “哦。” 弥雅抖了抖自己的狼耳朵,不太在意地应了一声。 “总而言之,”方鸻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梅伊小姐,我们准备下一个方向。” 战场上有那么一刻正变得鸦雀无声。 连精灵们都有些愕然地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灾厄冠军,它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赫尔薇尔和帕克的一击并未对它造成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损伤。 但就在那道银灰色的光芒贯穿夜空之后,这头巨虫就这么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像是一座塌下的山脉,灰白色的多对肢节软塌塌地横在战场上,每一道足都有几十米长。 “造巢者死了,”梅尔菲娜眼底熠熠生辉,“出手的是一个银之阶,一个长距离狙击向的银之阶。” “他们中还有一个银之阶?” “但这还不算什么,都林,”女骑士忽然笑了笑,“你没有注意到么?” “注意到什么,女士?” “龙魂觉醒,”梅尔菲娜声音不由得高了一点,“他身上的自然龙魂觉醒了,又一个天才诞生了。” 首席术士摇了摇头,“但从未听说过有炼金术士成为龙骑士,自然龙魂与无属性水晶并不相容,他最后会走上哪一条路?” 她笑了笑,“这与我们无关,因为这些都是圣选者们需要去操心的事情,第二赛区那帮人有得头痛了。” “不,女士,”女骑士身后,精灵首席术士再一次摇摇头,“我关注的并不是这个。” “赫尔薇尔曾听闻是那一位的构装,它本身并不具有承载伪龙魂的能力,更何况是一个真正的龙魂。” “连那位灰之王也没让她跨过次龙骑士的门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鸻身上,“他怎么办到的?” 梅尔菲娜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 第七十三章 潜伏 战斗结束了,烟云像雾气一样从战场上散去。森林的边缘四处是倒伏的山峦,仅仅是出现在人们视野之中的灰质巨兽就有七八头之多。 但它们都已经不再能对率光之子的防线造成威胁,确切地说——它们已经死了,只留下一堆枯朽的骨架。但连那也高耸巍峨,犹如一座座巨大的坟茔。 梅尔菲娜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得胜者爬上巨兽的尸骸,精灵们举起手中的武器,放声高呼。战场回应的声音响彻山野,犹如山呼与海啸。 但那并不值得庆幸,古斯灰域比想象之中还要危险,带来灾祸的巨树如同冷酷的死神一样注视着他们,他们尚还未有踏入真正的灾域之中。 古斯是三大灾枝之中最早蘖发的一支,但并不是最强大的一支,从拉文瑞尔传回惨烈的战报,几大公会损失惨重,连巨龙也臣服于灾祸之树的阴影之下。 她看向那个方向,但其实已看不到方鸻的身影,对方在行动进行到一半时就已经前往前线。 要是没有那个年轻人,他们可能很难守得住防线。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虽然对于率光之子来说死亡只是一种归处,即便对于贵为公主的她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掌握权柄,就要承担责任,这是那个人对她的教导,也是秋日林地的共识,是精灵们从漫长的时光之中得到的教训。 而凡人,则往往会忘记这一点,他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相似的历史在这个短寿的种族上不断重现。 只是精灵们看到的并不仅仅如此,凡人以非凡的韧性不断从废墟之上站起来,以热情与创造力去塑造循环的历史之后的一切。 因此历史在一个循环之后,往往会展现出新的生机,这也正是当初先驱者选中他们的原因。 即便是耀光王廷,也不会否认这一点,何况今时今日,他们再一次证明了自己。 梅尔菲娜尚不清楚其他方向的情况会如何,但如果灾枝抽调出人手来对付他们,只怕除了凯勒斐尔那一队,只有这里能幸存下来。 但这也就够了。 计划的意义并不在于完美,而在乎有人能完成它,指挥者在地图上冷酷地划线,线的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这听来残忍,但战胜了则尤为惨烈,但失败了则失去一切,由不得他们选择,也由不得她选择。 精灵女骑士取下头盔,心中没有那么多矫情的念头,任由带着血腥味的风吹拂着自己银色的长发,那一刻她像极了自己的妹妹。 或者说,阿尔莎娜公主像极了她。毕竟两人继承了同样的血,她更像是一个成熟版的阿尔莎娜。 首席术士站在她身后,梅尔菲娜·奎雅·渺星回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希尔薇德,即便在她的眼中,这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美貌的舰务官小姐手捧着一枚水晶,方鸻留下的实时地图上,上面的红点正在减少,每一个红点,则代表着一头造巢者。 当每有一头造巢者死去时,与之紧密联系的灾厄冠军会因心灵共鸣的紊乱而倒下僵直,当一座山峰倒塌,足够精灵们一拥而上,钻入它的耳道攻入它的脊脑之内,并将之击杀。 梅尔菲娜笑着向后者开口:“有十一头造巢者,有八头灾厄冠军,与你们击杀第一头造巢者相比,后来你们完成任务的效率快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我们更熟练了,毕竟凡人与精灵不同,没有那么漫长岁月带来的经验,凡事只能一点点摸索。”希尔薇德同样微微一笑回应:“可我们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往往能很快掌握一件事的诀窍。” “当初先驱者看中你们,也正是因为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事实证明了祂们是对的。” 梅尔菲娜口中的先驱者是努美林精灵,耀光王廷的精灵认为双圣树庇护下的日精灵是他们的先祖,虽然几乎所有的精灵都如此认为。 不过精灵女骑士其实不太在意这个,只是借用传统的说法来接话而已。 她抚了一下自己脸颊边的发丝,用尾指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扫到耳后,“在我的骑兵帮助下,你们击杀第一头造巢者用时一个艾塔黎亚刻,而从最后一头造巢者到之前一头造巢者死亡之间的时间,才不过区区三分钟而已。” 希尔薇德当然明白这位女骑士话里有话,但她只微笑以对,她一直都在这里,一直没有离开过。因此这位精灵指挥官不知道的,她当然也可以一样不知道。 至于真正的内情是什么,就让对方去猜好了,有些事只要她不开口,即便梅尔菲娜猜得再对,也只能是猜测。 梅尔菲娜轻轻看了她一眼:“我想和你们谈一谈。” “指挥官女士,”希尔薇德微笑着答道:“我们没有附加协议。” “我明白,”梅尔菲娜点了点头,“这并不是强制的,所以我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想和你的——恋人,谈一谈。” 希尔薇德眯起眼睛,“我不能代他回答。” 梅尔菲娜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聪明人之间交流就是简单,没有反对,就是默许。这位少女精明得像是一只狐狸,让她无从下口,但她有信心可以说服那个年轻人。 对方表现得尚为单纯,甚至还有一些年轻而无必要的想法,这一切就像阿尔莎娜。 梅尔菲娜默默思忖了一会儿,她和其实阿尔莎娜并不是由同一个母亲所生,只是有相同的父亲,但这不妨碍她将之视作自己的至亲。 阿尔莎娜太过单纯以至于无从察觉那些明枪与暗箭,其用温柔去对待这个世界总会为世界所伤,她相信对方很快会明白这一点。 而自己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在保护对方。 父王也是如此对她说的。 女骑士一边想着,一边仔细注视着战场上的变化,到处是失去指挥混乱又无序的灰色树人,它们的数量并未减少太多,并仍在向阵地上发起攻击。 但实际上这样的攻势已经失去了意义,精灵的独角兽骑兵已经将它们分割开来,完成最后的剿灭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他们居然打赢了。” 那个夜行者的工匠有点愤懑不平地说道。 欢呼声已经响彻战场,还有一些是那些与他们同行的人发出的,工匠们在土坡上高举双手庆祝他们的胜利,毕竟没有人想平白无故在这里丢失星辉。 “是啊,这些蠢货,”另一个人说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是来干什么的。” 但俱乐部上层并没有将真相告知每一个人,只有少数心腹可以执行这个任务。 “你们也会分得好处。”那个执行官告诉他们,“这是联盟共同的决定,我们要改变在艾塔黎亚的策略,它并不违背星门宣言,只是我们选择投注于哪一方而已。” “第三赛区和我们有共识……” “蠢货,那只是他们乔装出的样子而已的。他们和第一、第二赛区都有冲突,不得不维持出大义的模样。但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你们是俱乐部的一员,只需考虑俱乐部的利益,这关系到你们的工资分成与年终奖励。” 他这才明白,他们和第三赛区短暂的同盟已经结束了,或者说又一次结束了。但他们与第三赛区结成同盟,其实是为了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第一赛区……” “第一赛区很快要自顾不暇了,说不定都没什么超竞技了,联盟会以一种新的姿态展现在世人面前。” “至于那些,理事会会单独派人与你们沟通,到时候你们就会明白。好了,不再谈这些了,你们本来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他将手中的水晶放下,那个领头之人接过水晶,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必这么说,从泰拉卡灰干之中蘖生的灾枝并不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也不过是借助于它的力量而已。” 他和先前那副浮躁的样子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模样。只用沉沉的目光看向眼前的晶桥,仿佛战场上的一切他都不甚在意。 “但耀光之廷与我们也不是盟友,甚至是敌人。” “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盟友,”年轻人将最后一块水晶桥接在那主塔之上,一切都严丝合缝,仿佛大功告成。他拍了拍手,后退一步,“他们打赢了,也并未妨碍我们的计划不是么,这枚水晶贯通整个以太网脉,只要他们一启动,我们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座漂亮的水晶塔。那个人果然说到做到,没让灰质生物的攻势影响到他们,只可惜对方要知道这一切的结果是什么,一定会追悔莫及。 领头之人心中有些得意,虽然战场上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还不足以让它完全竣工,工匠们只不过搭建了最为核心的构架而已。 但雏形已现,核心结构完成之后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一个月来精灵们很少让他们接近水晶塔,他们几乎不让外人插手水晶塔的建设,但幸亏灾枝及时发起了进攻,总算给了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高塔’已经落成,接下来就是看那些人脸上惊愕的表情了。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精灵们并没有人派人来接管这座塔,他们似乎也没有着急要呼唤援助的样子。 难道正如同伴所言,一切的进展太过顺利了? 他不由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个原本愤懑不平的同伴脸上并没有那么多生气与郁闷的神色,反而是正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可惜,”对方开口道,“这座塔不会被启动了。” “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道,“费尔杰,你在说什么?”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排神色冷峻的精灵卫士从自己的同伴身后走了出来。他立刻意识到不妙,转身想要逃走,但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炼金术士而已。 两只有力的臂膀一左一右从背后压住他的肩膀,而另两只手则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反剪过去。然后一道巨力袭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领头之人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忍不住用力挣扎着,目光之中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同伴同样被压制在地上。 他竭力回头,看向剩下那一个人脸,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费尔杰,你……你是行动署的人?” “我们早就在观察你们这些老鼠了,”但他的同伴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脸孔,正冷冷看着他们,“你们在联盟的渗透有多深,连理事会都有你们的人?要不是与公主有合作,这一次还很难真正让你们露出马脚。” 他走了过来,从水晶塔上拔下那枚魔力桥,“这是银风守望者的手笔,人赃并获,这一次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领头之人紧咬着牙,一言不发,但在对方只拔下那枚魔力桥之时心中好像松了一口气,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微不可查地侥幸之色。 “没关系。” 那人似乎早料到他不会回答。毕竟他们追踪那个神秘的组织近十年,这不过是最接近的一次,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不过是些小喽啰,真正重要的是他手上这枚魔力桥,与对方的行动计划。 他回头将那枚魔力桥交到精灵卫士手上,开口道,“请敬告公主殿下,这个人务必移交到我们手上,我们会用自己的法律审判他,以及抓住他背后的那些人。” “另外,”他停了一下,“替我感谢一下艾尔伍德先生,他前往拉文瑞尔不知道是否已经返回,如果他返回,告诉他案子已经有所进展了。” 精灵卫士一言不发,但费尔杰也不需要对方回应,他知道这些率光之子一定会将自己的话传到,他也不打算与那位公主殿下打过多交道。 办完这一切,他才向战场的方向看去。之前那愤慲的口气虽然只是他装出来的,但精灵们能如此顺利地打赢这一场,多少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那位公主殿下甚至都没出手。 …… 不仅仅是费尔杰。 战场上此刻许多人此刻都正在寻找那支为他们带来胜利的团队。 毕竟许多人都目睹了那巨大的构装体从天而降,喷射着青色的光尾纵越战场,他们还记得那个妖精使,至少有一位或者多位战斗工匠参与了战斗。 何况公主殿下让他们将那位年轻的工匠带回来,她要好好地嘉奖对方。 而一切的缔造者,此刻还正坐在一头如山的灾厄冠军的尸骸旁边,发条妖精从四周飞回,落在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魔导手套——那只是一只普通的魔导手套,上面有魔力计,有以太的导路,显得复杂而充满了机械感。 孤王之傲虽然已经被修复,但为了尽量不暴露身份,不到真正关键的时候,他一般不会使用那只专属于他的魔导手套。 但这只魔导手套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切都平平无奇,甚至连破损与划伤都少有,他在看的也不是上面那些精密的机器。 而是想到了自己在那个幻境之中所见的场景。 那奇特的意象究竟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和时空、知识、自然、以太与元素相并列,他有感到自己其实原本是受到了元素的感召的,但罗曼女士有一只天平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告诉他,那不是他的路。 那他的路究竟是什么? 可惜的是他的等级还是太低了,只有在那一刹那在塔塔小姐的帮助下推开了那扇门扉,但又因为心神失守而被拖回战场。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要再进入一次应当是自己对于法则与领域的世界更进一步了解的时候了,这样的事急不来,也只能等到那个时候。 不过方鸻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来,那个影像并不是如同幻影一样消了,它也对自己造成了影响,并留下了一些什么。 只是他翻转着自己的手套,无论如何也抓不住那一线灵感,它似乎存在于某处,可就是在他的感知之外。 他看向一旁的塔塔小姐,妖精小姐罕有地显得有些疲惫,脸色有些苍白。 曳着一头火焰般长发的妮妮缠着自己的姐姐,用尾巴在妖精小姐身上扫来扫去,显得十分亲昵。 从尼可波拉斯力量之中诞生的细小灵魂,她能感受到‘爱’,虽然仍无法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但朦胧之中已经懂得表达亲近的意思。 “塔塔小姐,你没事吧?”方鸻忍不住问道。 妖精小姐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需要休息而已,骑士先生。” “妮妮,别打扰你姐姐。” “帕帕——”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帮不了你了。”塔塔轻声说道。 “没关系,”方鸻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我也不是什么都需要依靠他人的废物,最麻烦的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塔塔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她当然相信自己的骑士。 就像他也相信她一样。 有人分开灌木丛走了过来,晶化的树木扑簌簌往地上掉着粉末,崔希丝看到方鸻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天蓝和洛羽正跟在她身后。 “艾……团长,”崔希丝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龙魂觉醒了……?” 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对方,其实朱诺也有一个自然龙魂,但那个龙魂是继承自一个传奇的空骑士的。 俱乐部……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但被继承的龙魂往往很难觉醒,不如说朱诺能控制那个龙魂本身就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那是圣礼公会最大的秘密,在联盟高层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帝国的双子星以朱诺为首,并不是没有理由。 自然龙魂太过罕见而强大,其觉醒者即便是在原住民的历史当中也异常罕见,而他们往往无一都是传奇之中的传奇。 拥有过龙魂的人很多,那甚至都不算什么。 但空骑士自黑暗的年代以来,甚至可以追溯到努美林精灵的时代,都是凡人最顶尖、最强大的战力的代名词。 昔日炼金术的诞生,说白了不过是为了量产与模仿这样的能力。 那是凡人最终极的愿望,有朝一日可以媲美于巨龙的力量,但即便到了今天,距离真正实现它也为时尚远。 方鸻看着她、洛羽与天蓝,轻轻点了点头,“我看到了那扇门,但只有一次。” 那是法则之门。 …… 第七十四章 沃野新芽 崇圣的歌声响彻群山,纷飞的羽箭坠入林野。 苦行者用脚丈量土地,为大道的女士竖起碑文; 灾厄的龙翼之下劫火蔽天,但沃野之中生出新芽。 当一切到达终点; 何时是休憩之日呢,旅人? 篝火边回响起古老的歌谣,十二文字各代表着法则的一极,那是守誓人的圣训,犹如命运与银币的两面。 一面是天平,代表着公正与审讯,一边放上可称量的价值,一边放上女神的赞许,砝码落下,天平升起,交易完成,契约拟定。 而一面是无休止的旅途,一条大道向前延伸,日升月落,月升日隐,星斗流转,代表着人的旅程,那是象征着凡人的一生。 生命与价值皆在硬币之上衡量,因此它才会被称之为命运,但命运并不仅仅是称量,它还引导着人们前往某个方向。 那是什么方向呢? 一株白枝,从地上生出新芽,枝叶延展,开出繁盛的花,结出丰硕的果,种子坠入地面,生长出一对羽翼,犹如交织的蛇,攀附而上。 翼下有一双手,手心中握着一滴泪珠。 那就是方鸻所看到的一切,同一根枝条上开出并蒂的花,花有双重的花瓣,结出异色的果实,长出黑白的羽翼,两只手心,捧着同一滴泪水。 白枝与新芽,丰果与繁花,皆是旅行与命运的一部分,大道女士神秘而不为人知的信众——荆棘行者们认为人生是苦旅,枯枝开盛花,一切的意义,皆要在旅行的终点见证。 但仅此而已,天平的意象的确代表着罗曼,可天平女士的象征从来不是黑蔷薇,而是向日葵与金盏花,何况并蒂的花中有双数的花瓣,那听起来更像是另一个人。 命运的少女,伊莲。 可伊莲的星座已经黯淡,命运的湖面之上不再垂下金色的树叶,漩涡中所映见的也不再是织线,而是不见底的深潭。 而且黑白的羽翼是方鸻闻所未闻的意象,事实上欧林众圣中使用羽翼作为圣徽与象征的都不多,唯一所知的一个只有一位次级神,信使之神欧菲洛。 这位神只的次级神域与旅行有很大的关联,算是商业女士的一位从神,联络也与商业行为息息相关,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罗曼女士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呢? “或许是凯伦,那位翼人之神。”阿尔让说道。 “得了吧,那只是一个传说,翼人们早在黑暗的时代之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也从来没听说过它们的神只存在过。”金盏花直摇头。 博物学者小姐小声说道:“翼人们信仰金焰之神阿瑞斯塔尔,祂在与苍翠的战争之中陨灭,后来又重生,重生之后被称之为光芒之山的萨维尔,是太阳神欧力的一位从神。” 见她说话,众人也就沉默了下去。姬塔曾经为了掌握生命之书而博览群书,论及对艾塔黎亚的了解,连论坛战士罗昊都不如她许多。 崔希丝思忖片刻,却问道:“那泪珠呢,那枚泪珠的意象是什么?” 法则来自于众星辉的一部分,它并不是神的恩赐,但却与神分享同一个领域与命运,或者不如说是那个广袤国度疆域的一角。 众神像是国王,巡视着所属于祂的辽阔疆域,而土地本身并非由何人所创,亘古的星辉早已流淌于此。 纵使是古圣伊塔,也不过是为其定下秩序,星辉来自于遥远光芒的尽头,在时间与宇宙开始之前,它们便已永恒存在。 而次级神只像是领主,他们独立于不同疆域的国王而存在,但又不得不服从于国王的法令。他们是次级法则的所有者,同时又是维护者。 最后才是凡人踏入圣域者,但他们更加自由,既非国民,又非信众,除非是神只们的信徒而升圣者,否则大多数人都像是这个国度的过客。 旅人。 神只们对这些人的态度很特殊,时而疏远,时而关注,但祂们并不反对人们踏入祂们的疆域,反而持着开放的态度。 正如同三女神对他们的关注一样。 祂们欢迎同行者,因为开拓者越多,疆域就愈加广阔。 因此法则的意象往往象征着众神领域的一角,它们往往是可以被验证的,高塔代表着权柄,王座代表着力量。 奔放、狂野代表着自然,不同的花,不同的树,甚至不同的动物,宝石,星辰日月皆有所属,正如同安吉那在以太的镜面之后注视着凡世,北风的王后手持元素之戟头戴桂冠。 商业女士在天平之上称量命运,在旅途之上种下新枝,金盏花籽来年发芽,长出满载道路的花香与鸟语。 伊莲的织线与树叶,命运分为好坏,因此树叶的支脉之上总有成对的脉络,幸运与灾厄,双数与双重面像的女神。 但这些都不是。 谁会落下水晶般的泪珠呢?垂泪的少女塞拉菲尔,忧郁与诗歌的编撰者,艺术之神?还是悲戚的呼喊者,守墓人克雷姆诺斯? 都不是,连洛羽都摇了摇头。一旁的罗昊也皱着眉头露出不得其解的神色,水晶与泪珠宝石可能与圣洁少女伊索莉亚有关,她的领域代表着净化和涤尽一切的雨露。 有没可能那不是一滴泪珠,而是一滴雨水呢? 天蓝提出一个思路,那样的话,符合其意象的领域与神只就多了不少,凡是与水相关的都可以扯上关系。 河流、湖泊,甚至是风暴与雷霆,可众人一一排查,都没一个对的,要不是对不上前面,要么就是对不上后面。 与元素相关的神只往往不会有自然的意象,而会产生自然意象的领域,往往又和抽象的哲学符号扯不上什么关联。 方鸻百思不得其解,真想找一个旅行圣殿直接问问罗曼女士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其实也明白,凡人所行的路,神只也不一定能看得分明。 意象并不是固定的,就像是领域之间亦有交错,神只对自己国度之外的事所知甚少,祂们是规则的具象化,只会回答自己职权之内的问题。 事实上大多数人在踏入那扇门后所见的景象皆不太一样,虽然有很多元素、幻想或者是物质领域的银之阶,甚至是龙骑士,但即便是掌握着相似能力的人,在门后所见的景象也可能截然不同。 而他们的能力,随着他们在道途之上的进一步探寻,也会产生明显不同的分化。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两个完全一样的法则的所有者。 “你曾经看到了什么呢,弥雅小姐?”希尔薇德走了过来,小声询问。 狼少女默默看了她一眼,认真想了一下,开口回答道,“我看到了月亮。” “月亮?” “倒映在光海上的月象征着以太本身,是星辉本源的象征,”姬塔开口道,“弥雅小姐看到的意象层级相当高。而且倒映本身是一种双重的含义,是双数的月,而一切与水面倒映相关的意象,其实都与一位神只有关。” “即命运的少女,伊莲。” 从黄金树下注视着湖底的深影,在漩涡之中倒映凡人的命运,正是那位主宰命运的少女的象征。 方鸻发现了一件事,大家对于伊莲的印象都在消退,连姬塔都犹豫了片刻似乎才回想起这个领域,但这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 而且随着时间的加深,他似乎与这位命运女神的联系越来越多,近来经常会接触到与之相关的领域。 “总而言之,”方鸻有些头痛地摇摇头,“先不考虑这些了,等到领域进一步显现,我们自然会清楚那是什么。” 众人点了点头,也的确如此。法则的力量是会随着踏上道途之人在这一领域的开拓而发生变化的,或者说——显示出真意。 就像是弥雅曾经海魔女头衔的由来,也不过是说她在以太领域掌握的强大力量。 但随后她穿越光海回到艾塔黎亚,从此那一轮苍白之月所映照的海面,也诠释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对了,”崔希丝忽然想起什么,“那位女士想要见见你,我们拿不定主意,团长你的意思呢?” 方鸻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精灵女指挥官,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了,对方想要见他?他倒是不意外,七海旅团弄出了这么大一个场面,对方没有怀疑才怪了。 但他担心对方不信守承诺,又要想什么办法将他们留下来,眼下古斯灾枝的威胁已经暂时尽去,剩下他们这一行人就是最可疑的人。 他看向希尔薇德,舰务官小姐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固然可以就这么离开,但我们的真正目的是与艾缇拉小姐取得联系,”希尔薇德轻声说道,“艾德,那位指挥官女士的身份不简单,她能成为率光之子的指挥官,至少也是精灵王廷的上层贵族出身。” 多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们在圣树林两眼一抹黑,如果能得到来自于精灵上层的翼助,无疑对他们之后的行动会好很多。 但他们可不能指望那位精明的指挥官女士会对他们怀有什么报恩的心,他们唯一可以向对方提供的是自己的能力。 而今他们已经展示出这样的价值了,因此也就到了由对方开价的时候了。那位指挥官女士有求于他们,这是好事,而不是坏消息。 方鸻很快理清了这个逻辑,并点了点头。 去见那位指挥官女士并不需要带太多人,何况他们还要做两手准备,万一对方真的翻脸不认账,那七海旅团当然不可能乖乖就范。 但所幸的是,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他们在方鸻先前塑起的土垒之上见到了那位指挥官女士,对方正在指挥同行的工匠团进一步完善要塞。 方鸻首先看到了要塞中央那座已经竖起了一半的高塔,他在银之塔的树海幻境之中就见过白树学会的水晶塔一次,不过这一座比那一座要高不少。 毕竟它是用来传送军队的。 要塞已经初现雏形,由此可见他们离开的时候,对方也没有松懈下来,虽然原本的计划当中并不包括这座要塞。 但托他的福,在平地上建起一座要塞和在一座要塞的地基上完善一座要塞,所需要的工程量不可同日而语。 精灵女士的目光也在欣赏这座拔地而起的堡垒,她一只手放在腰际,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佩剑,拖着长长的羽翼披风,一身银甲在月下闪烁着微光。 听到方鸻几人的脚步声,她才回过身来,开口道:“怎么样,这座要塞漂亮么,它有你的一份心血,精灵们必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许。” 方鸻听她话里有话,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句话似乎就代表着一个承诺,它的意思也很直白——率光之子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不认。 梅尔菲娜微微一笑,“秋日林地会记住那些曾对它伸出援手的人,无论善意来自于精灵还是凡人,不过各位接下来要进入灰域深处去调查古斯灾枝了?” 方鸻点了点头,“是的,女士,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利。调查‘死疫’的成因,扭转横行于巨树之丘的灾厄,这也是我们的愿望。” 梅尔菲娜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那位圣女冕下?” 方鸻并不否认,再次颔首。 “虽然他们都说那位圣女冕下前往考林—伊休里安,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已久的弟弟,”梅尔菲娜开口道,“但显然你并不是,你是人类,这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难道女士认为,只有血亲才会愿意对人伸出援手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梅尔菲娜摇摇头,“这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我会信守诺言,帮你们见到那位圣女大人。” “只是还有一件事,不过先前我们按照众位的提示,抓住了那些潜伏在内部的邪教徒信众,他们好像在水晶塔之中做了一些手脚。” 她看向方鸻,“艾德先生愿意在出发之前抽一点时间,帮我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 方鸻看了看她。这个女人并没有完全说真话,爱丽莎很早就抓住了她的使魔——或者至少是她身边那个首席术士的。 对方当时就察觉了那些夜行者工匠的异常,但却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她此刻说什么是因为受他们提示,但其实说不定早就设下人手了。 他怀疑地看了这位精灵女指挥官一眼,第一次意识到对方没表现的那么简单。不过对方请他帮忙看看那水晶塔的异常,他倒是并不反对。 这点小忙他还是可以帮的,何况方鸻自己也很好奇,那些邪教徒究竟在谋划什么。 因为父母的缘故,他现在对一切与邪教徒、或者是暗影会相关的信息都暗自留上了心。 他让这位精灵女士带自己过去,梅尔菲娜从善如流。本来方鸻以为对方会让自己的副手——即那位首席术士陪同,但没想到她竟然自己也跟了过来。 一行人来到那座高塔之下,方鸻才发现有不少工匠正环绕在这里,那几个奸细虽然是从他们当中被抓出来的,但精灵们似乎并未过多为难这些人。 他们显然也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正检查水晶塔的异常,但工作进展缓慢,大多数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说起来,”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问道,“他们中也应当有不少白树学会的出身的炼金术士吧,梅尔菲娜女士为什么要求教于我这样一个外人?” 精灵女士不久之前已经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在方鸻看来普普通通,没什么好在意的。 倒是夜莺小姐与一旁的梅瑞尔多看了这位精灵女指挥官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梅尔菲娜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正巧一旁的一个夜行者的工匠听到了众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道:“即便是在白树学会,也不是人人都精通传送水晶桥这一领域,老实说,我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莫尔维安会这个。” “莫尔维安?” “就是那个被抓住的主谋,”梅尔菲娜答道,“说来不巧,他正是这次同行的两个工匠团的主官。” 她看了方鸻一眼,“前主官。” 方鸻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是谁,没想到那么浮躁的一个家伙竟然会是邪教徒的主谋,不过或许那本来就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假象。 他摇了摇头,对于对方的伪装并不太上心,不过艾林·铁心临阵换将这件事引起了他的怀疑,真就这么巧将自己换了上来? 还是说原本就是早有预谋的? 方鸻现在也有点看不懂这帮精灵的谋划了,世人皆言精灵比凡人更加直白,但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没一个是简单的。 “水晶桥又是什么?”方鸻又问道。 这一次就换到那个工匠来回答他了,对方先有些恭敬地看了方鸻一眼,虽然对方不是白树学会的人,但他显然很清楚这就是方才那个出手帮了他们的战斗工匠。 何况对方先前从平地塑起高墙的那一幕,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更不用说方鸻衣角上还别着海林晨星。 那对炼金术士来说意味着什么,就不必多说了罢? 那个工匠的目光落在方鸻身后的崔希丝身上,不由再一次停顿了片刻,差点没呆滞住了——这位圣礼公会的妖精使小姐衣领上也别着一枚海林晨星。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自己是眼花了?还是说海林晨星这么不值钱了,是不是个人都可以颁发一枚?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十二色鸢尾花那些顶尖团队之中见过,毕竟一线公会高手如云,可就算是在夜行者,在一个团队之中配备两个高阶炼金术士也有些太奢侈了。 “水晶桥就是以太晶塔之中最重要的核心,只有有它,晶塔才能真正运作起来。或者不如说,晶塔本身皆不过是这枚晶桥核心的放大器而已。” 以太晶塔就是精灵传送塔的真正学名,它其实原本脱胎于工匠学会用以连接以太网脉的主核心水晶塔,但白树学会在上面开发出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套用法。 那个工匠从其他人手上接过一枚人头大小的水晶,它长得有点像是一个半球体,晶莹剔透的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公式刻纹。 “这就是那枚水晶桥,”工匠答道,“它并不是真正的桥,而是一个法阵刻痕的集合体,里面包含了传送和接收十二重法阵,以及与以太之网的桥接,这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白树学会的专有知识,正因此,它才会被称之为水晶桥。” “这枚水晶桥出问题了?”天蓝看着那枚水晶,从上面看不出半点异常,只觉得它玲珑剔透的还挺漂亮。 “那些人在上面做了手脚,”梅尔菲娜答道,“在没有彻底查清楚之前,我们可不敢轻易将它桥接到晶塔上去。” “让我看看。”方鸻对那工匠说道。 他虽然对白树学会一窍不通,但炼金术本身是相通的,让他凭空造一个水晶桥他可能办不到,但要从上面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他可能真能想一点办法。 …… 第七十五章 将计就计 “艾德先生有什么想法?”梅尔菲娜看他接过那枚水晶桥,开口问道。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答道:“学派与学派之间隔山似海,白树学会的技术脱胎于水晶学派,但实际上却与以太链路有关,那是战争兵器与妖精使相交的一个领域,比起来我来,我团队之中的崔希丝小姐可能更擅长这个领域。” “那这位小姐在这里么?”精灵公主又追问。 “她在这里,但……” “但是我也一样看不懂这枚水晶桥,炼金术士的知识不是说与之领域相关就一定精擅,这枚水晶桥上桥接链路的部分几乎全是我陌生的领域,而偏偏它又格外重要,”崔希丝在方鸻身后接口道,“要了解这一部分知识,除非是在白树学会出身,否则就得从底层逻辑上进行重塑,但那需要大量的时间,还需要样品进行实验。”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在这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这个余地。 梅尔菲娜看了看两人,“也就是说我们拿它没什么办法了?” 她话虽这么说,但语气之中并没有什么遗憾之意,仿佛即便是水晶塔不能运作,但她其实也并没太放在心上。 方鸻清楚那是为什么。他一只手将那枚水晶桥托在手中,另一只手轻轻沿着晶桥的纹路摸索,像是体会其中复杂的设计。 那一刻前人天才的思路在那一重重繁复的法阵之中得以体现,他仿佛仅仅是注视着那些晶体与纹理,就可以与一个时代之前的工匠进行交谈。 当然那只是一种错觉而已,死物并不会发言,只是无声述说着历史。 方鸻很快回过神,手盖在那枚水晶桥上,向一旁的女骑士道:“不,不全是。可我有一个疑问,梅尔菲娜女士。” 梅尔菲娜略微一怔。 随后她轻轻笑了笑,礼貌地向方鸻一点头:“你请问,艾德先生。” 众人此刻已经远离水晶塔,走到那些工匠听不到的地方,方鸻才开口:“我听你说过,你们并无援军,因此水晶塔并不重要,为什么你如此看重这枚水晶桥呢?” 梅尔菲娜默默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为了稳重起见,作为指挥官,我要做两手准备。原本要塞的建设并不在计划当中,但如果可以实现,我当然要重视起来。” “但这只是一个谎言。” 她轻声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这位精灵大公主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更郑重地开口道:“我更愿意和各位说真话,是因为罪证——我想要你们帮我找到这些人在这枚水晶桥中留下的手脚,指出它其中所潜藏的罪证。” 方鸻仿佛明白过来什么,但心中的疑问反而更多。他松开手,看了手中的水晶桥一眼,再问:“可如果仅仅只是罪证的话,梅尔菲娜女士只消将这枚水晶桥上交给精灵廷就可以得到结果,圣白裔中会有比我更优秀的工匠可以找出其中的蹊跷,他们中甚至有人本身就出身自白树学会,那位艾林·铁心大师不正是如此?” 他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这位精灵女骑士。 但梅尔菲娜自然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我并不是怀疑精灵廷上层之中有叛徒,艾林·铁心大师也绝对可靠。只是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不想知道那些人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虽然只是妖精使,但崔希丝怎么说也是工匠出身,一下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忍不住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位有些大胆的精灵女士: “等等,你是说?” 方鸻心中一动,一下就想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水晶桥会通过水晶塔放大自己的信号,然后将这枚信号链入巨树之丘地下无处不在的以太网脉之内,这一道以太脉流深入古斯灾域的中心,精灵们在此建立水晶网路,正是为了调查其灰域之中以太脉流异常的流向。 而如果说那些人要从中做什么手脚,他们会将这个信号置于何地呢?那个被夹杂在其中的信号,会不会顺着以太脉流,流向那个汇流的源头? 他一下抬起头来,向梅尔菲娜询问道:“那源头有什么?” “艾德先生果然是有识之士,一下就明白了我们的想法。”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梅尔菲娜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的是,我也不知道,这正是率光之子在此建立一众水晶塔的原因。我们早就查明这一带的以太脉流异常地汇聚向古斯灾域的中心,但却无法从探知其中心处究竟有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早就发现了以太脉流的异常,但为什么迟迟不动手,”方鸻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从未对外公开过这个发现。” 方鸻不由想起他们抵达这片灰域之前,外界对于亚沙之痕与古斯灾域的普遍看法是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着什么联系。 公会的冒险者去而复返,地质学会的人也没得出什么结论,但如此浅显的异常前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唯一的可能性是精灵们向他们隐藏了很多东西。 但为什么?‘死疫’是整个巨树之丘所共同面对的灾厄,按理来说与圣树泰拉卡更息息相关的圣白裔反而应该比常人更重视它才对。 是什么偏偏让他们动作迟缓,反而选择向外界隐瞒其真相? “因为有两重原因,”梅尔菲娜停下脚步,开口道:“第一是‘死疫’开始传播之初,人们普遍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与以太与星辉息息相关的灾厄,我们只是在想圣树泰拉卡罹患上了一种怪病,但我们的德鲁伊、自然圣殿的独角兽少女对此都束手无策。” 她的目光远眺向那片水晶化的水晶,沉沉的眸子里折射着黯淡的星光,像是微微闪烁,“而后来,各种流言四起,有人故意将矛头指向离开巨树之丘许久未归的圣女冕下。影树圣殿的人开始四处行走,关于将生之死的传言也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是银风守望者,”天蓝愤愤不平地插了进来,丝毫不顾及她哥哥,以及十二色鸢尾花也是其中一员,“是他们散布了关于艾缇拉姐姐的流言,这帮可恶的家伙。” 方鸻也皱了皱眉头,超竞技联盟无处不在,要不是他们,七海旅团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掺合到巨树之丘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来。 但他也明白,精灵廷同样不是什么善茬,这位女士的话只能听信一半,包括他们不对外公布真相这件事,这里面固然也有提到的原因,但多少也有与银风港争夺话语权的成分在。 否则他们从查清真相到动用军队几个月时间内,难道没有一点空闲功夫对外公开消息,他可不信。 这位精灵公主仿佛从方鸻脸上的神色之间看出他心中所想,但她也并不太在意,只轻轻一笑并继续说下去道: “正因此,直到不久之前我们才真正开始调查这片土地的以太网脉,并得到了一些成果。我们发现以太网脉正以一种奇怪的规律向亚沙之痕内猬集,包括我们眼下这一处。” “奇怪,”方鸻道,“按理来说,工匠协会会定期检查一个浮空大陆以太网脉的流向,按理来说掌握了水晶塔网路的他们来说不可能会错过这里的异常现象。” “这是圣树的脚下,”梅尔菲娜道,“是精灵的禁区,即便是工匠协会也不可能探查泰拉卡根系下方的以太网脉,这是我们与凡人之间的约定。” “而且这仅仅只是其一,其二是——”她这才回过身来,目光看向方鸻等人,“在这种种现象当中,其实有人为的因素存在。” “人为的因素?” “是的,”精灵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在不久之前,我们的巡逻队在这一带抓住了一些行踪鬼祟的人。我们发现他们在森林之中建立小型的水晶塔,并在对以太脉流进行导向——” “等等,”方鸻叫住了她,“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将以太脉流导向亚沙之痕的中心地带,这一带的以太脉流是在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改变的?” 梅尔菲娜答道:“事实可能正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发现此地奇怪变化的原因。” “这不可能,”方鸻却摇头,“先不说时间对不上,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据我所知,巨树之丘的‘死疫’早在一年之前就开始蔓延了,只是在这大半年来才迅速蔓延开来,而如果以太脉流在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改向,那么它应当与灰域的起源并无关系。” “我也从来没说过它们之间有所关联,艾德先生,”梅尔菲娜摇了摇头,“但你应该清楚,以太的改向不是仅凭人力就可以做到的,否则白树学会早就开始梳理巨树之丘的以太流向了。人力的因素充其量不过是因势利导,而以太脉流的改向正说明亚沙之痕深处——古斯灾域的中心所在之处,有什么可以接受它们汇聚的东西——” 方鸻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开口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些邪教徒知道其中心有什么?” “他们至少有其目的性,”梅尔菲娜微微一笑,“这个计划中本身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引这些人上钩,如你所见,他们闻讯而动,就像嗅到蛋缝的苍蝇一样。这些信息其实本身就是我们泄露出去的,正如我和你们说过的,这些人早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这也是其中一重原因,我们刻意限制了消息流出的范围,因为一旦引来太多人,不但不利于我们从中甄别出真正的目标,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梅尔菲娜看向他们:“如何,艾德先生,这个解释可否令各位满意?” 这的确是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理由,何况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不过方鸻仍存着一层小心,精灵廷与银风港之间的关系,很难说他们不存私心。 何况他们真如这位精灵女士所言那么大公无私的话,早就应该站出来为艾缇拉小姐辟谣,就算一开始有所怀疑,但眼下应当已经真相大白。 但精灵廷任由这件事发酵,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他们在暗地里加速对古斯灰域的探索,也正是如此。 方鸻可记得十分清楚,他们在冒险者协会接受任务之时,任务上说的是参与对异常扩张的古斯灰域的外围灰域进行剿灭。 “所以说,”他开口道,“这就是艾林大师告诉我们的,想要了解真相,就必须前往森林的中心?所以其实精灵们也不清楚那里究竟有什么,只是认为源头必定与古斯灾域的异动息息相关。” “别忘了尼尼梅尔灰域,艾德先生,那也是人为造就的灾域,我猜这些人一定掌握着我们所不知晓的信息。他们不会做无用功,既然花费如此大的手笔,就一定有其诉求。”梅尔菲娜从容地答道,“艾林大师不会骗人,他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率光之子向灾域发起总攻,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就是想要接近到灾域的中心地带。” “而今这条通道已经被打开,我们只要更进一步就能得知其真相,”她再笑了笑,“难道各位对此不感兴趣?” “可灾域就在那个地方,古斯灾枝又不会自己挪动位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利用上这枚水晶桥,直接前往不可以么?” “那不一样,”梅尔菲娜摇摇头,“艾德先生自己就是工匠,当然清楚包括以太的流向也只是一个宽泛的范围,要是如此好确定其位置我们也用不着建立如此多的水晶塔网络,更不用将攻势推迟到今天。” “而即便如此,”她道,“我们也要多路并进,并尽可能靠近那灾域的中心,然而这是一件非常有风险的事情,其中的危险艾德先生先前也体会过了。所以我们的每一步计划都仅仅只是备用,包括这一枚水晶在内。” “而我们每前进一步,”梅尔菲娜叹了口气,“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虽然这些代价都是有意义的,正如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死在这场战争中一样,可如果我们手上有这样一条捷径,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使用它?” 方鸻看向手中的水晶桥,他确定眼前这位精灵女士仍未对自己完全说实话,甚至包括她的身份在内,一个普通的精灵指挥官会有如此的权限么? “要确定这枚水晶桥中所做的手脚,那些邪教徒将信息送往什么方向,就必须将它原封不动地置于水晶塔之中,用信号放大器将其传送入水晶网脉之中,”方鸻托起那枚水晶桥,故意向后者问道,“梅尔菲娜女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这意味着这些人的计划有可能成功,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其实不过是原封不动地复现其原本要达成的目的,”精灵公主微微一笑,“我当然清楚其风险,但艾德先生不是在这里么,所以我想问的是,艾德先生对此有什么想法?” 方鸻再一次将手盖在那水晶上,这位精灵女士的大胆想法令他怦然心动,他当然有想法,而且其实从对方提到这个可能性开始,他其实就有了一整套的计划。 “但我需要一个帮手,”他忽然开口道,“这个帮手不能是我自己的人,因为崔希丝小姐和我的人都必须辅助我控制住水晶网络。” 方鸻拿起水晶,看向这位精灵女骑士:“我需要一个人将这枚水晶桥置于水晶塔中,并启动它,以确定它被传入以太网脉之中。” 方鸻说下去,“然后,我会想办法出手控制住它,并在确定其流向之后,再从以太网脉之中将其回收,以防止对方的计划兑现。” 梅尔菲娜目光异彩连连地看着这位身上散发着强大自信的年轻人类炼金术士,她虽然不清楚从以太网脉之中封锁一个信号需要多大的能力。 但仅仅是从以太网脉之中定位一个微不足道的信号,并确认其流向,还要限制其行动范围,这已经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了。 至少艾林大师自身肯定办不到,要不然他们早就这么办了。 “我同意了,”这位大公主殿下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会为整个计划的一切意外与可能产生责任全权负责,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方鸻看向对方。 “待会,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她开口道。 “等等,”方鸻呛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梅尔菲娜女士,你所说的一起行动是指?” “当然是指你们确认那个信号所指之后,并动身前往灾域中心,在这一段行程之中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可你是指挥官,”方鸻忍不住道,“梅尔菲娜女士,你不是说过这里的任务如此重要,你真要和我们一起动手?” “我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梅尔菲娜摇摇头,“剩下在这里坚守多长时间并不会影响计划本身,我的副手完全可以胜任,至于我的身份,那不重要,一切都比不上确认这个计划更重要。” 方鸻默默看了对方一眼,一个前线指挥官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权力,可以如此草率地更改计划之中关于行动方针的部分。 不过那对他们来说实际也不重要,那是精灵们需要去头痛的事情,他想了一下对方的要求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也并不难以接受,因此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梅尔菲娜微微一笑,“你去准备吧,艾德先生,我会让手下的人配合你们的。” …… 但显然,精灵女士所谓的配合并不那么顺利。 “这不可能,”先前那个工匠就率先提出质疑,他大声质疑道,“从以太网脉之中截留信息,我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 他的高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一时搞得方鸻有点下不来台。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才让对面那位工匠清醒过来,认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位水平比自己高得多的工匠对话。 但纵使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与一位海林晨星获得者之间的差异,但还是忍不住从自己的专业性上发出疑问: “艾德先生,你应当清楚这件事就是天方夜谭。” “不,其实是有可能的,”从方鸻那里得到提示的崔希丝这走上来解释道,“我们只要事先计算出那个信号有可能使用的链路,并用多重并行的技巧提前封锁住它所有的可能性,就有可能在它更进一步深入以太网脉之前将其截留下来。” “多重并行?” 那位工匠思索了片刻。他的确没想到这个可能,但多重并行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技巧,何况不是一两重就可以了。 而且这里还有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他面露难色道:“理论上是这样,但那得需要多少计算力?” “以太网脉和我们平时见过的那些造物网可不一样,工匠的行星炉不过是模拟它的底层逻辑建造出来的,经过了近乎于无量级的简化,在真正的以太网脉面前,凡人的计算根本不可能奏效。” “如果限制其范围还是有可能的。”方鸻开口道——但其实当然不可能,包括他和塔塔小姐也做不到,那是一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除非他们是创世者那个级别的存在。 但他可以作弊,要截留信息很难,但要找出一个能在光海之中自由穿梭的人可太简单了,只要有这么一位龙骑士就可以了。 至少听起来比前者简单得多,不是么? 但那位工匠却会错了意,他看了看方鸻与崔希丝,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我记起来了,这位小姐是妖精使,如果我们所有人像战场上一样将计算力汇聚在一起的话……” 崔希丝脸都白了。 那种感觉可一点都不好受,她再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但方鸻使劲向这位妖精使小姐使眼色,不管对方想得对不对,但要是他们能自己说服自己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 只能再苦一苦我们的妖精使小姐了。 毕竟他们的确需要这些工匠一起启动水晶塔,并将那个水晶桥之中的信号置于水晶网脉之中,令它成倍地放大。 …… 第七十六章 捕捉 “这样真能奏效么” 崔希丝托起手中的人偶,它像是一只精致的洋娃娃,但与玫玫有别样的不同,上面有更多的属于其制作者的个人风格,比如裸露一半的机械手掌,上面牵着丝线,面上带着的金属面具,充满了朋克风。 妖精使小姐紧蹙着眉头,显然不太看好这个计划。但她不看好的不是计划本身,而是这个计划装神弄鬼的那一部份,那一部分说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她需要付出一些原本毫无必要的代价。 “这只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妲利尔对她说,“相信这个东西本来没什么作用,但利用好了能让它为我们省去很多麻烦。” “我觉得相信的力量还是有些作用的,”天蓝猫猫祟祟地蹲在一旁,看他们完成准备工作,小声嘀咕,“要是人与人之间缺乏了基本的信任,那这个世界得多难受。” “有吗,我可不觉得。”猫人小姐展示着自己的利爪,另一只手用锉刀修了修爪尖。 “那妲利尔小姐你会不信任大家么”天蓝问。 “哼,”妲利尔瞄了这小丫头一眼,“我只是受命和你们一起行动而已,天蓝,你再这么多嘴多舌要不崔希丝的麻烦你去解决” “我可不行。”诗人小姐连连摇头,“我又办不到。” 崔希丝听这两人说风凉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虽然有些难受,但这点苦头还是吃得了的。抓起自己的人形走了出去,迎面看到正在与梅尔菲娜交谈的方鸻。 方鸻也看了过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样,待会可能得麻烦你了。” “还好了,”妖精使小姐撇了撇嘴,“你办事得快点,太久了我可受不了。” 方鸻认真地点了点头。 妖精使小姐走出房间,走上高墙,不少人都注意到她,或者不如说注意到她手中的妖精人形。许多人都在战场上见过这个人偶,来自于夜行者的工匠还曾经连接过它。 “是那位妖精使。” “她竟然是一位女性,还挺好看的。” “我好想知道她的联络id是多少。” 尚未完工的工地上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有不少甚至直接传到崔希丝的耳朵里,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从心中升起的虚荣心逐渐平复了不安的情绪。 这样的感受她在圣礼公会不是没有体会过,但人们羡慕的目光多半是冲着她身后的..d同盟而来的,作为第一赛区最顶尖的公会同盟,其中众星如云闪耀,她在其中并不算最特别的那一个,甚至在青训团内部,也并不是围绕她来制定战术的。 而眼下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七海旅团虽然也是一个团队,但它一共才多少人,分薄在其上的目光,每一道都注视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随着这个团队冉冉升起,她也可以获得更多的名气,她选择放弃了那么多,不正是为了更丰厚的回报么。 但就在那一刻崔希丝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方鸻,想到了之前所见的那一幕,他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呢他在她眼中并不是一个太在意名利的人。 老实说,她并不是太明白七海旅团内其他人的想法。这些人中有些人太过固执,有些人太过古怪,而另一些又太过天真,但正是这些人,却能被糅杂在一起。 甚至连自己这样的人,在这里也并未感受到什么不适。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方鸻已经与梅尔菲娜完成了交谈走了出来,对她说道,“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崔希丝看了看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她举起手,放出手中的妖精人形,一片闪烁的银光浮现在她宝石一样的瞳孔深处。妖精可以和自己的人形联觉,但那是在复杂的情况下,因为只需要在身边装一个样子,因此少女并未戴上风镜。 方鸻向那个才被提拔上来的夜行者工匠打了个手势。 对方这段时间在尝试联系公会,尝试汇报这边出现的问题。但因为两界通讯的缘故,显然联系不上。 精灵指认他作为负责人,权急的情况下,夜行者的团队不得不内部进行了一次讨论,几个组长共同推举认同了他的责权。 毕竟这里是率光之子说了算,他们不认同也没有办法。 那工匠此刻也看了过来,并向其他人下命令道:“大伙儿,连接。” 其他所有夜行者的工匠此刻都被召集了起来,与妖精人形进行连接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技巧,对资源进行搭配看的是妖精使本人的计算能力。 出身自圣礼公会精英青训团的天才少女显然是个中好手,但要一次性处理几十个请求还是有些超出她能力范围之外,她咬了咬牙,脸上明显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用多重并行的技巧,”方鸻在一旁提醒她,“只是装个样子而已,你没必要真给他们分配任务,给他们一个余量技巧的题目让他们慢慢去算好了。” 崔希丝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样的一面,她还以为这愣头青团长不懂得什么是骗人,但骗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少女咬了咬牙,依言而行将一部分并不存在的任务通过多重并行的方式分发了下去,这样她就可以选择性地忽略一部分请求。同时将剩下的一部分计算力统合起来,发送到了方鸻那边去。 方鸻自然也在妖精使的联结范围之内,虽然这对他来说并无必要,但他这个主目标如果都不在联网之中,那对于其他人来说也未免太明显了一些。 当接受到崔希丝发送的请求之后,方鸻不由微微一怔,他本来认为崔希丝只需要将所有的请求屏蔽就可以了,再给他们一个虚构的计算题让那些人以为在参与任务,毕竟这样一来对她来说会轻松许多。 没想到对方也有争强好胜之心,硬生生还是截留了一部分计算力并给他发送了过来。方鸻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刻意拒绝,毕竟眼下没有塔塔小姐辅助,他也更轻松一些不是么 他向崔希丝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再看向那位夜行者的工匠,对方看到一缕缕银光从夜空之中升起,连接向半空之中的妖精人形。 在确认这一点之后,他才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水晶桥插入那座晶塔的中心部位。 不远处精灵大公主梅尔菲娜默默看着这一幕,那个首席术士站在她身后,开口道,“要是他没成功的话。” “那就是夜行者的责任,”梅尔菲娜笑笑,“谁让他们没起到监察自己人的责任,东西是他们带来的,怎么还需要我们负责” 术士默默地看了看她,仿佛与先前说好要‘全权负责’那位女士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他倒也习以为常了,“议会未必会认同。” 他说的当然不是林诺瑞尔议会,而是精灵上层议会,那其实是个松散的贵族议会——说是议会其实也名不副实,圣树林的长老会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作为公主,我这点特权还是有的,”梅尔菲娜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剑柄,“那只是一个说辞罢了,毕竟损失要从外界找回来。” “如果连这点责任都惧怕承担,那也没人敢做什么事了,连我都无法下决定,其他人就更只会畏缩不前。” “那些人不会连这点道理也想不明白,他们可能会暗中使点绊子,但不会遇上太大麻烦。当然,一切还是要看结果。” 她握住剑柄,一言不发。 她当然希望自己看准的人能给自己带来好的结果,但如果不能,她也可以趁机提出了进一步的条件。 比如春晓之塔,她相信他那样的人一定不会拒绝,何况还怀着一定对自己的愧疚之心。至于失败,笑话,谁没有失败过人的能力不是通过一两次失败与成功衡量的。 她这样的人自然明白。 副手也仅仅只是尽到提醒的责任,首席术士见她心中自有成算,因此也就沉默下来不再开口,两人都只默默看着越来越多的银线升上天空。 那像是一张交织的网缠绕上中央的水晶塔,看起来壮观,但实际上并未产生任何结果,甚至其中大部分都被崔希丝用一道关于余量的计算题搪塞了过去。 大多数人都一头撞入那个计算的迷宫之中,其中不少人都感到甚至有些绝望,因为shana当初给方鸻的测试之中计算的部分难度是一阶阶上升的。 但崔希丝可不打算给这些人省悟过来的机会,直接从第三扇门(钥匙之章)后开始发问,那道台阶之后的许多问题连方鸻也未必能尽数解答—— 当初他也被困在这扇门后很长时间,直至破译了众星装置之后才有一定进展,但对于这个领域两人目前仍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相对而言方鸻走得稍远一些,而崔希丝自己尚且还在学习阶段,她直接将自己都无法解答的题目丢了出去,这些计算立刻让许多人产生了怀疑人生的感觉。 这真是有解的 这怎么可能做到 但夜行者的工匠们绞尽脑汁,倒也没怀疑这个问题究竟是否与光海有关,毕竟工匠的认知是相通的,上面虽然复杂,但一眼就能看出来并不是虚假的。 那确实也不是虚假的,毕竟是钥匙之章之后的内容。 而且人们甚至自我说服,认为这就应当是光海的规律。 那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其混沌与随机性根本不是人脑可以计算出来的,他们最多不过是在偶然一隅捕捉到其规律。 但很快,那又如同变幻莫测的云层一样湮于无穷无尽的漩涡之中。 相对于一个世界的真实而言,这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有人都满头大汗,但那个领头的工匠却怔住了,他越看越是惊讶,越看越是被这些问题的完美所折服。 那些东西有很多正是他所研究的领域,但却来不及深入,或者因为所知甚浅被拒之门外,但眼前这些问题仿佛都是他心中疑问的写照。 它们的答案,必定也是他所追寻的那个问题的终极解答。他甚至情不自禁向前踏出一步,仿佛要推开那扇大门,置身于那个真理的世界之中。 但他忽然恍然,自己还处于现实的世界之中,而问题本身也非答案,它们完美而精致的逻辑仿佛是对他精神世界的最佳嘉奖。他虽然仍无法解答,但至少心中已经有所触动。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方鸻,所有计算都是被分配之后发放到每一个人的,也就是说对方虽然需要他们帮助,但其实已经有了解题的思路。 这就是海林晨星么,他坚信自己只要解答了这些问题,就一定可以踏出那一步,同样步入那个世界。 这一刻他心中甚至并没有什么疑惑,反而有些感激与庆幸,庆幸自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平时得到这样的人提携的机会可不多。 他是如此,其他几个水平较高的工匠的心思自然也是差不多同样。只能说人与人之间亦有不同,同样身处于迷宫之中,而有些人就是走得比其他人更快。 而崔希丝则将这些人甄选出来,将他们的计算力统合在一起,然后将真正的题目发送给他们。她从方鸻那里接过任务,自己检查过一遍之后,再分发给她认为合适的人。 不过妖精使小姐很快自己也瞪大了眼睛。 她心神差点失守,下意识抬头看了方鸻一眼。 妖精人形有自我维持能力,这短暂的失手还不至于使计算网络断开,其他人也大多并未感受到波动,只是在意识世界彼此交换着数据、计算与答案。 因为意识的传输近乎于没有延迟,而心灵沟通的效率也胜过语言太多,因此在这个网络之中,大多数人的计算能力都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因此不少人都从对余量技巧的计算之中得到了收益,至少是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而对于少数人来说——他们看到的更多。 那个工匠首先就心灵失守。 仿佛他刚刚才漫步于余量的林荫小径之中,但忽然之间一扇大门在他面前徐徐打开,将他被动地推入了一个蛮荒的世界之内。 那个充满了星辉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现出自己的真貌,来自于千万年、亿万年前的星光不分先后地涌入同一个视网膜之中,它们延展开的壮美图景述说着一个宇宙的寂灭,一个宇宙的重燃,生死往复,轮回不息。 物质被恒星所重塑,散落到光海的每一个角落,当它们沉淀下来,便形成了他们所见的世界。星辉与元素的方式形成世界的基石,然后再从基石之上生长出万物与灵智。 但那个图景戛然而止。 混沌再一次淹没了理智的大海,他们的计算在那混沌的世界之中如同在迷雾重重之中航行,凡人的智慧所洞见的光芒不如真正的灯塔的一角。 正是那个时候,方鸻的意识通过水晶塔潜入了以太的网脉之中。 然后他看到了真正的光海,虽然这一幕景观对于他来说已经再熟悉不过,过去为了治疗希尔薇德的诅咒,平均每周他都要进入这个世界一两次。 而在更早的时候,他似乎就见过相似的场景,那光作的支脉,如同树冠一样徐徐展开,它仿佛与现实世界是水面上下的两个倒映。 正如同巨树的冠与根。 巨树的冠生长繁茂,叶片之间自然形成一个世界,物质的一切皆随着其主干生长,从而蔓延出艾塔黎亚的一切。 那就像是一株更大的巨树泰拉卡,而艾塔黎亚与众世界也不过只是其上的又一个巨树之丘而已。 巨树上垂下枝蔓,叶片落入水中,在命运的湖面漾起涟漪,而水面之下,则是巨树的另一重倒映。 是它繁茂的根系,这根延展向五个方向,构成元素世界的五极——赤红的火,湛青的空,赭黄之土与苍蓝之水。 最后是光以太。 而这根支,就是光海。 工匠不过模仿光海的一角,让星光与根支在他们手上延伸,并制造出那些最简单的构物。但光海延伸,则建造出这个世界。 方鸻看着这幕景象,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心中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这不是他在那个意像之中所洞见的一切么。 在那个意像的最后,他看到了那株交缠在一起的根支,而这里不过是那个意像的前半段——它竟然在光海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有机会重新接触这个意像之中的一切,直到一个声音将他从重重幻象之中唤了回来。 “艾德,你还有任务。” 方鸻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那其实是自己心中的声音。 他回过身去,才发现弥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畔,狼少女只轻轻从身后拍了他一下,便让他从那个幻梦之中清醒过来。 她已经不止一次陪同他来到这个光海之中的世界,但只有这一次别样不同,她浅银色的眸子看向那个星辉闪烁的世界。 陌生而又熟悉。 常人只能看到壮丽的光海,但却无法察觉其波涛汹涌之下的一切。 海之魔女亦不能。 那是方鸻所熟悉的领域。 圣选者对以太之海所知甚少,但至少以太概论的第一课就告诉他们以太其实并不具有真实形象。 ‘海’不过是一个有关于它的想象,它并不是海,而以太也不是网脉,星辉与元素总是按人们想象之中的形象来塑造其性质。 网状理论之中的以太就是一张此起彼伏的巨网,每一个人都是其网上的节点,而径流与海洋都可以是其形状。 但它与其他学派对于以太的认知并不冲突。 因此以太的网脉事实上并不存在真实的流向,它们是根据能量的强弱与分布来确定它们是否正在汇聚。 正如同网状理论之中的凹陷点,以太总是会从高处流向低处,因此它们总是会汇聚,而这一次它们的汇聚的中心就在古斯灾域的深处。 方鸻要确定那个点,就必须先确定以太汇流的‘方向’。 那像是在一个完全混沌的系统之中计算每一个漩涡的产生与分布,甚至是要排除最轻微的干扰,对于计算力的需求就像是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但方鸻从容地走上了第一级阶梯,然后是第二阶,接下来他变得吃力起来,仿佛随时会摇摇欲坠。 如果是普通人便至此而至了。 但方鸻还有另一个选择。他开口道:“弥雅小姐,帮我看看罗勒安区有没有异动。” 罗勒安是巨树之丘历史上最伟大的大炼金术士之一,他发现了光海表层的特征,是巨树之丘水晶塔体系的典籍人,因此人们用他来命名巨树之丘光海的表层。 弥雅无法看到光海的具体变化与分布,但以太的魔女对于以太的流向尤为敏感。 常人只能依靠计算在光海之中漫步,从脑海之中构建出其形象,并想象自己置身其中,可她却可以‘真实’地看到光海的一定变化。 当那个信号被注入以太的网脉之中,狼少女就一眼看到了那个方向上以太网脉的振动。 她给出坐标,便省却了方鸻无数的麻烦。 计算力的需求呈几何级的降低,方鸻只需要往那个方向去,从数据之中分析出规律,然后找出那个信号并限制住其行动的方式。 最后再锁定其真实坐标,让弥雅将其销毁便行。 但对于他来说的计算力需求降低,对于被崔希丝选出的夜行者工匠们可未必,方鸻每前进一步,往身后丢出的问题的难度便数倍上升。 到了最后,甚至连崔希丝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而方鸻此刻已经心无旁骛地沉入了那个世界之中,甚至忘了自己还分享了一部分来自于他人的计算力。 他只是越前进越快,将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其中,一点点地追上那个信号的方向。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可顾及不了旁人的感受。 或者说,他早就忘了这回事。 他一加速,其他人就更加跟不上速度,不时有人被从连接的状态之中甩下来,脸色苍白,满头大汗不可思议地看向高塔之上。 但那人脸上往往并没有太多怨言,甚至带着一丝庆幸与遗憾,对方一言不发,像是在默默追溯着之前计算的过程。 越是计算,一丝狂喜之色就出现在对方的目光之中。 而当方鸻逐渐深入到罗勒安区最深处时,他忽然之间察觉自己的计算任务变得繁重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才让他清醒过来,回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身畔的崔希丝正脸色惨白,咬着牙有些哆嗦地看了他一眼。 方鸻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用力过头了,眼下可不是他一个人在深入这片光海之中,而是还带着其他人在共同攻克难关。 “没事吧” 崔希丝摇了摇头,“如何……找到了么” 方鸻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弥雅,而狼少女同样正缓缓睁开眼睛来,露出那双闪烁着诗华一般的眸子。 她指尖一缕银光闪过。 “成了。” 方鸻长出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有些疲惫地说道。毕竟在任务的后半程几乎所有人都和计算网络断开了连接,他的计算量陡增,同样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我也……”崔希丝有些虚弱,想了一下,忽然有些小声地说道,“看到了那扇门。”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亲历者,自然明白。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第二次见到那重意像,而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带入那个空间之中。 虽然仅仅是通过计算的方式,但从那一瞬间所见到的问题与所得到的答案,只要稍稍领悟,便足以让这些人在自己的道路上前进一大步。 对于崔希丝而言,同样也是如此。 …… 第七十七章 大公主 “成了”梅尔菲娜走入中央水晶塔所在的房间,看到方鸻与崔希丝二人时,并没意识到自己问出这句话心中竟带着一丝略微的紧张。 但她看到方鸻点了点头,目光中的惊喜才一闪而过,随即又转为欣赏:“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艾德先生。” “我的人需要休息一下,”方鸻答道:“在半个小时之后我们会出发,你最好是做好准备,梅尔菲娜女士。” 精灵女骑士点了点头,她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崔希丝,“我会给这位小姐准备一个单独的地方,不让外人去打扰她。要不去我的帐篷里吧,我让侍从们带你过去。” “艾德,”崔希丝有些虚弱地说,“我们最好是抓紧时间。” “不必着急这点时间,”方鸻答道,“我们虽然已经抓住了那个信号,但还得去检验一下结果是否可靠。” 崔希丝思忖了一下,也不再发言,她的确头晕目眩,混身无力,甚至有些恶心,那些都是计算过度的表现。 “正好,我也要去检查一下要塞的外围,”梅尔菲娜忽然说道,“艾德先生也需要人同行保护,不如我们一起如何。” 方鸻回头看去,发现弥雅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或许是在这位精灵女骑士到来之前。 他犹豫了一下,“但只是简单的检查一下而已,梅尔菲娜女士,用不上带太多人。” 女骑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没有带上太多人同行的习惯,就我一个人,正好你陪我说会话,如何”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相比起一个可靠的盟友,这点小小的请求的确不算什么。何况他作为一个工匠,确也需要有人保护。 战斗工匠在正面迎敌时并不逊色于任何其他战职,但在应对偷袭上却相对比较疲软。 如果梅尔菲娜不要求同行,他多半也要麻烦其他人。与之相比,还不如答应对方,至少可以让自己人休息一下。 他安顿好崔希丝,然后才带着这位女士走出水晶塔所在的中央大厅,两人才刚来到要塞之外,一道道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 但主要是集中于方鸻身上。 方鸻看着那些人,那些人中大多是夜行者的工匠,他们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但也带有猜测: “不是十二色鸢尾花的人。” “废话,十二色鸢尾花的人和我们关系什么样,你心里面不清楚” “但其他公会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还以为他是原住民。” “但他看起来不像是巨树之丘的圣选者。” “听说其他赛区的风气要开放得多,至少不像白树学会这么敝帚自珍。” 关于这一点倒是无人反驳。 梅尔菲娜在方鸻身后微微怔了一下。她明显可以看到周围那些目光之中的含义,甚至包含一丝敬畏,但也有欣喜与一重感激的含义。 甚至是仰慕。 这样的情绪她还很少在圣选者身上见过。 虽然出了精灵廷,在许多地方她都见过同样的目光,但那是因为她是精灵王的长女,人们单单因为这一重身份而敬畏她。 至于后者,只有那些被她亲手帮助过的人,受过她恩惠的人,他们的目光之中才会包含着那样的感激与敬重。 但那都不同于这些圣者们的注视。 同样的注视她只在与那位工匠大师同行之时感受过,对方是因为自身的名望、传奇的经历与获得的殊荣才因此而如此被人们所注视。 那他呢 梅尔菲娜不由回头去看方鸻,想知道对方刚才究竟做了些什么。 但她正好看到那领头的工匠快步走了过来。对方面上带着溢于言表的激动的神色,连声道: “我们成功了,我们竟然真的抓住那个信号,那些人——” 然后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看着方鸻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不认识对方,就好像两个网友在虚拟的世界之中探讨了许多关于计算上的理论。 但回到现实世界之中,他们却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如何。 对方究竟来自于哪个公会 是十二色鸢尾花这样的顶尖公会隐藏起来的天才 但工匠摇了摇头,他对十二色鸢尾花还是相对熟悉的,方鸻给他的感觉并不相似。 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个白树学会的继承人forin,两者之间的近似点还稍多一些。 他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我只是没想到各位真能做到,我为自己先前的无礼而致歉。” 夜行者的工匠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方才的斩钉截铁,“另外一个目、目的,就是表达感激,我们……” 他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因为实在没遇上过类似的状况,他至今都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出手指点他们。 不要说在巨树之丘,放眼整个超竞技联盟,也很少有人如此大公无私地公开自己的知识。 俱乐部之间的隔阂很深,它们虽然表面上有一致的利益,但实际上又是潜在的对手。 公会与公会之间固然也有合作,但他们作为计算力的提供者,主导者有一千种办法可以将问题拆分。 让他们只提供计算力,而无法从中获得任何有效的结论。 但方鸻并未考虑这些,因为完全没有必要,算计人也是要耗费心力的,他和崔希丝用不着多此一举。 崔希丝可能想过,但她那时候也无力分心。 不过方鸻当然清楚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不过他反而并不太在意。毕竟在他看来,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前人,因此它本身就不是为他所独有的。 被大炼金术士艾德所创造的魔导技艺之所以成为文明的基石,本身就在于它可以被整个凡人文明共享与理解。 那非是属于谁的秘密宝库。 当然因此而获得的收益是另一回事,就像他也会让艾娜女士用他所研制的无属性魔导炉去为七海旅团筹集资金。 创作者也可以用自己的蓝图在工匠协会获得好处。 那领头的工匠轻轻咳嗽了一声,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句话:“谢谢你,先生,你对我们的指导没齿难忘……”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感谢你什么”梅尔菲娜虽然贵为公主,但对于工匠的世界却缺乏了解。她这时走上前来一步,有些好奇地问道。 “其实没什么,那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自己解开问题的答案,并从中获得感悟,”方鸻答道,“我并没多做什么,非要说的话,只是走得更远一些罢了。” 而梅尔菲娜对炼金术了解或许不多,可精灵廷的宫廷炼金术士她一点也不陌生。 精灵们与圣选者可能不同,可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总是亘古不变。 她心思灵巧,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她极为复杂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开口道:“但如果没有那个引路人,很多人可能终其一生也踏不出那一步。” 方鸻以为那是一句恭维,他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精灵公主也算是一位美人,谁不愿意被美丽的女士奉承呢 谁曾想精灵女骑士下一句话就锋利起来,“但没有回报的恩惠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艾德先生。” 方鸻一愣,看向对方,“什么意思,梅尔菲娜女士” “我并非质疑你的决定,”梅尔菲娜答道,“只是我认为刚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应该尝试进一步加深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施恩于那些人,他们也对你怀有感激之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有来有往,关系才会进一步加深,同盟也会因此而牢固,你可能爱惜自己的羽翼,但过于孤高会让你错失许多机会。” 精灵公主大有深意地说道。 方鸻思忖了片刻,“可梅尔菲娜女士,我原本以为精灵们的人际关系会更简单一些。” “那是童话故事之中的说法罢了,”梅尔菲娜摇了摇头,“我们比凡人活得更长,见得更多,心思只会更深沉。只是有些东西因为时间的关系而被磨平,我们显得不那么在意罢了,但利益是永恒的,精灵廷内部亦有斗争,你也应该清楚。” 方鸻回想起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好像真是如此。 但他讶异于对方会和自己说这些深入的东西,理论上两人认识其实并没多久,“所以梅尔菲娜女士,你认为我应该去弥补” 梅尔菲娜再摇头,“只是有些可惜罢了,要说弥补也远远不至于。可艾德先生如果总是不在意这些不经意之间的细节,说不定有一天你帮助的就并非是自己的盟友,而是敌人。” 她回头看向那些夜行者的工匠,“他们现在对你心怀感激,但可他们毕竟是公会同盟的一员。你不把他们变成楔入联盟的一枚钉子,有一天他们就会变成射向你的钉子,那时候,艾德先生还会记得今天的一切么” “可我没想那么多,”精灵女士的话让方鸻有些不寒而栗。他总觉得这位骑士小姐与自己相遇时已是两样——但那或许只是她对外人表现出的样子。 如果人人都是这个活法,那这个世界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他还是摇了摇头,“梅尔菲娜女士说得可能有道理,可我认为,过于敝帚自珍,未来未必能走得太远。” “我向他们传授知识的时候,事实上他们也同样对我毫无保留,因此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恩惠。” 方鸻开口答道:“每个人对于事物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看法,那是仅属于他们宝贵的财富,而我们在相互探讨之时这些点子就会在我的世界绽放火花,那些观点总能对我产生启发——” “一个人的思想,总比不过一群人思想的碰撞,一个天才的创意,说不定就在不经意之间被启发了。” 他想到自己在树海之中经历的一切,那时候微语与其他人就是如此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自己的炼金术。 若非如此,那个传奇的设计就不会诞生。 “事实上,历史也告诉我们——凡人的炼金术正是在这样的交流之中一步步走向今日,如果当初大炼金术士艾德一样选择谨守自己的秘密,魔导技艺就一定不会有今天的繁荣。” 精灵公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番发言简直像极了那个她认为有些单纯的妹妹。但她对阿尔莎娜的天真向来不屑一顾,可这时却发觉自己有些无法反驳对方。 因为那就是对方的真实的经历,他从卡普卡一介籍籍无名的学徒一路走来,几乎所遇上的每个人都是他的老师。 他在南境公开创生术的秘密,从而赢得了无数的盟友,那些人至今还在考林—伊休里安为他发声。 他在炼金术一途上的宽广胸襟,与开阔的眼界,让所有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都对他很难升起敌对的心思。 毕竟那些能真正走到一个领域顶尖的人,大多对于事物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与眼界。 甚至包括帝国的双子星与forin那样的人,他们可能不会完全接纳去思想,但却不难发现这个观点之中闪光的地方。 她也接触过那位白树学会的天才,对方在前往银之塔一行之后,对这位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同僚显然有些别样的态度。 那种态度应该可算是欣赏。 梅尔菲娜见自己无法说服对方,不由无奈地笑了笑,“艾德先生,有时候你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方鸻愣了愣,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 “其实她是我妹妹,”梅尔菲娜答道,“我们有同一个父亲,不同的母亲,其实你应该也见过她,阿尔莎娜。” “等等,莲阿尔莎娜公主”方鸻心中一震,他虽然早已怀疑起这位精灵女士的身份,但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对自己开诚布公。 而且这个身份…… 梅尔菲娜女士,你是……”方鸻大感意外地看着对方,心中忽然明白过来对方的态度为何会是如此。 如果对方是精灵王的长女,那位大公主殿下,那么她的一切行为也就合理了起来。的确没有人比她更有权力为这一切负责,真论起来,那位将军的权限也未必比她更高。 所以她是阿尔莎娜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精灵王的长女,精灵们的大公主殿下。 虽然公主殿下对于圣选者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只是方鸻一时震惊之下也找不出更合适的形容词。 梅尔菲娜轻轻点了点头,“艾德先生对于我的身份应当已经有所怀疑了,所以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坦白一些,我正是阿尔莎娜的姐姐。” 她强调这个称呼,像是想要拉近与对方的关系。 方鸻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外面传闻说你前往罗塔奥求援了,阿尔莎娜也和我们说过。” 提到这件事,梅尔菲娜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但她马上平复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你们听到的传闻并没有错,但我已经很快从那里返回了。” 方鸻看对方的神色,猜到这位大公主殿下这一行可能不太顺利,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率光之子与荒野之民分道扬镳之后,双方就逐渐疏远。 后来又发生了永恒印记失窃的事件,虽然后来人们普遍认为那是因为荒野之民失去了艾梅雅的恩眷所致。 那个事件正发生在圣白原上由残酷而暴虐的王——海因斯统治的时期,一个精灵带着永恒印记离开,来到巨树之丘。 这件至宝的失窃导致双方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并差点一度导致战争,不过那时海因斯崩亡,他所留下的遗产被几个氏族争夺,荒野之民也就分不出心思来追讨永恒印记之事。 失去艾梅雅的恩眷之后,罗塔奥时至今日还没完全恢复元气,因此永恒印记也就一直留在了巨树之丘,成了一桩无头的悬案。 不过正因此,双方也就留下仇隙。秘罗圣殿虽然是信仰战争女神,但圣殿的卫士因此多半也不会给这位公主殿下什么好脸色。 她去求援无功而返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至于考林—伊休里安,眼下考林—伊休里安大家都心知肚明,内战不断,不太可能抽得出人手来帮助第二赛区的盟友。 虽然两者之间究竟算不算得上盟友还挺难说。 至于奥述人,那就更不可靠了。 所以眼下巨树之丘只能依靠自己,也难怪这位精灵大公主会去而复返,不得不亲自参加这场战争。 但方鸻想到对方的身份,一时不由有些犹豫,其实外界对于她和阿尔莎娜之间的关系的传闻并不太好。 或者不如干脆说,这位大公主殿下的性格强势,精灵王又只有两个女儿,而对于精灵来说一位女王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因此事实上,阿尔莎娜是她直接的竞争对手,说不定将阿尔莎娜送入圣树林取代圣女的位置,就有这位大公主殿下的手笔。 方鸻见过阿尔莎娜,自然明白对方和这位心思缜密,手腕多变的大公主殿下相比,就算是他,也很难看好阿尔莎娜会取胜。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和这位大公主殿下究竟是敌是友,说实话还很难说得清楚。 但这位精灵公主是何许人,一眼就看出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士心中所想,她轻轻一摇头,“艾德先生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方鸻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梅尔菲娜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到了那位圣女冕下。坦白地说,针对她的计划是我和父王共同制订的,虽然不过是在银风守望者编造的谎言之后推波助澜,但她此刻的困局确有我一份责任。” “不过我要说,我个人与那位圣女冕下之间实无任何仇怨,而这个计划也并不是仅仅针对她。” 方鸻沉默了下来,问道:“但精灵廷会因此而放过回收长老议会权力的机会” “当然不会,”精灵公主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放过,艾德先生和长老议会很熟悉” “圣树林已不止一次干涉精灵廷的决定,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程度,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收回他们手中的一部分权力。” “所以那样一来,艾缇拉小姐就必然会成为你们的阻碍。” 但梅尔菲娜却轻轻摇了摇头,“艾德先生认为我们必然会因此而兵戈相见但其实未必,因为在这个计划当中圣女冕下并没有你想象当中那么重要。” 她有些真诚地看着方鸻,“艾德先生,你认为让阿尔莎娜上位,成为掌管精灵廷的人,对她来说是否是一件好事” “你也见过我妹妹,你认为她的性格如何” 精灵公主并不介意表达自己的野心。 她必须先登上王座,然后才能施行自己的计划,扫除一切阻碍自己的人。 她和父王都清楚,留给巨树之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她甚至并不能完全认同那位精灵王的计划。 她有自己的计划。 方鸻不答,他是局外人,他并不想参与到这场政治斗争中去。 但精灵公主看着他,开口道:“阿尔莎娜她正是圣女冕下的学生,其实艾缇拉女士早就认可她成为下一任圣女。” “何况对于艾德先生来说,难道你不希望艾缇拉女士回到七海旅人号上圣女的位置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是长老会的替罪羊,眼下的一切正是佐证。” 不得不说,这位公主殿下很会动摇人心。但方鸻摇了摇头,“我无权为她做决定,公主殿下。” 他轻声答道:“不管是去是留,需要艾缇拉小姐自己作决定。” 梅尔菲娜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这正是我们合作的基础,艾德先生。我会让你见到她,听听她真实的意见。” 方鸻看着这位大公主殿下,论手腕,阿尔莎娜不及她万一。他内心其实几乎已经被对方说服了,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清楚自己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他忽然有些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陪他出来。 因为这时候,要是可以问问希尔薇德或者是爱丽莎的意见就好了,他害怕自己会被这个女人绕进去。 但梅尔菲娜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并不介意,“你不妨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不,”方鸻摇了摇头,“但我要问一个问题,我可以信任你么,公主殿下” 精灵女骑士微微一怔。 但她随即一笑,“要看什么方面,”梅尔菲娜坦率地答道,“真诚是取得信任的关键,将背信弃义视作座右铭的人是很难获得成功的。” “但你也要小心我,艾德先生,因为最有价值的那一枚筹码永远是可以放弃的那一枚,”她再度笑了起来,“不能放弃的信念往往只会成为一个人的弱点,我会利用你的弱点,但却不会留下弱点。” 这位公主殿下几乎在明摆着说自己有灵活的底线。 但却很难令人讨厌得起来对方,因为她身上几乎有一种别样不同于阿尔莎娜公主殿下的人格魅力。 方鸻点了点头,“我接受了。” 梅尔菲娜露出并不出意外的表情,向他伸出手来,“那么合作愉快。” 方鸻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 但他撒谎了。 他私底下其实问过了希尔薇德的意见,对方与爱丽莎都同意了这个计划,即与这位危险的大公主殿下合作。 两人似乎貌合神离地握手。 方鸻这才开口道:“公主殿下,那个信号的目的地应该在这里的东南方向。” “东南方”梅尔菲娜第一次显得有些意外,“但那里并不是古斯灾域的中心。” …… 第七十八章 疑云重重 “一个村庄” 罗昊看着前方的景象,忍不住小声询问道。 卷曲的白色荆棘像是凝华一样随意流淌在地上,闪烁着怪异而扭曲的光芒,像是森林的垂暮,一切都死了,只化作无声无息的水晶。 七海旅团离开要塞之后走了四个钟头才来到这一带,一旁方鸻正合上怀表的表盖,用沉默的目光看着周遭的一切。 洛羽正用魔力垂摆测。他将那只铅锤一样的东西缠在自己食指上,摆尖的红宝石指向地面,一晃不晃。 以太脉流已经非常微弱。 死亡如同疫病,如同漫过森林的阴影,万物凋寂之后,一切荡然无存,灰化病以此为中心蔓延开来,将圣白的树林化作一片死地。 众人向前走去,脚步踏上碎裂状的玻璃,发出沙沙的脆音,在枯败的林地之中显得格外清晰与诡异——晶化的树木上仿佛绽放开了花朵,水晶状的花瓣,一重重打开,并从树干之间延伸出一条道路。 地面如同烧化的玻璃,在融化之后又重新流淌,继而凝固,层层叠叠,形似熔岩。 即便在其他地方见过太多相似的景象,但此地仍份外瘆人,水晶的林地并不阴暗与绝望,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美。 但正是这寂静的美感,仿佛扼住人的咽喉,令万物发不出声音。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天蓝小声感叹道。 诗人小姐也曾经来过这片圣树林。 它从银光山脉脚下一直延伸至微语庭院,当秋日的阳光照耀在那片金灿灿的林地中,高大的乔木折射出圣洁的光芒。 圣白林地因此而得名,精灵们也将它称之为秋日林地,橡树混杂着杉木一直延伸至亚沙之痕的边缘。 而现在,这里是古斯灾域的中心地带。 梅尔菲娜也一言不发,这里是她的故国,按理说她的感受会更深。 但方鸻察觉到这位精灵公主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笑容已经从对方面上消失了,只紧抿着唇瓣。 他们穿过那条小径,林地的中心是一座精灵村庄的遗址。曾经精美的白色的拱顶,而今只剩下断瓦残垣,被烧得焦黑的梁柱上仍可见昔日的花纹。 但众人仍可见高耸的大厅,而今只剩下一半,以及周围的树屋,掩映在灰败的林地之间,聚居点的残躯依偎在垂死的山丘之中。 万物都死了。 就像是那个古老的寓言,一位精灵王向众圣渴求永恒,众圣回应了他。因此他被变成了一枚瑰丽的宝石,在永恒的等待之中见证时间的尽头。 那是提瑞安宝石的来历,它被镶嵌在精灵王冠的正面,以提示生命不要妄求不可得之物。当然那只是一个传说,而眼下的一切却是现实。 “永恒即是腐朽,”梅尔菲娜喃喃自语。她回头看了方鸻一眼,没有忘了对方对自己的回答。 那个回答算是一个考验,方鸻通过了她的考验,因此双方才有合作的基础。 “公主殿下,你说什么” “艾德先生,还是叫我梅尔菲娜就好,或者叫我的姓氏,渺星。”称呼来自于母族的姓氏,算是精灵们的一个文化风俗。 但方鸻却听过这个姓氏,这并不是圣白裔的名字风格,倒更像是…… “我母族来自于艾文奎因,”梅尔菲娜答道,“说起来,我和你们那位布丽安公主算是远亲。当然了,这种亲缘关系在几代之前就已经相当淡薄了。” 方鸻意识到这种亲缘关系正是这位大公主危机感的来源。按说她是长女,无论是在身份上还是能力上都比阿尔莎娜更适合接任精灵王位。 但提瑞安的精灵议会何其排外,连艾林铁心这种圣白裔出身的本地人都受到排挤,秋日林地的精灵贵族们显然并不想接受一个外来血统的精灵王。 梅尔菲娜摇了摇头,“我没说什么,生命是短暂的,就算是精灵也有回归圣树的那一刻。我们崇信自然女神艾梅雅,自然必有其平衡,因此生与死才会双生而共协。但死的反面并不一定是活着,凋亡之亡正是永恒,而永恒即是腐朽。” 方鸻有些听不明白。 梅尔菲娜也不指望一个寿命短暂的凡人会懂得这些,不过这片晶化的森林已经说明了一切,“艾德先生,外面都说是凋亡之亡导致了一切,你怎么看” 方鸻并未作答。 虽然逻辑告诉他一切另有内因,但关于三位女神的一切他都口不能言,因此他没有证据去指证一切,总不能说是出自于自己的猜测。 何况单单指证也没有意义,他必须找到那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他们去解决这一切。 那只手可能就来自于那位商业女士。 她的打算是什么呢 是不是与自己不久之前看到的那个意像有关 梅瑞尔和阿尔让他们从前面返回,传回了金盏花的话。她和百灵鸟三人已先一步前往前面探查,爱丽莎带着他们,试图让二团参与一些较为复杂的任务迅速成长起来。 和他们同行的还有军方的三个圣选者,那个少女id叫icarus,本名李卿安,两个男的一个叫周桐,一个叫罗伍,算是罗昊的本家。 “团长,那座村庄”那个金发的青年,阿尔让走过来问道。 方鸻看向一旁的梅尔菲娜。 却见这位精灵公主摇了摇头,她正抬起头来,紧蹙着眉头看着那个地方,面上带着少有的凝重之色: “我从未听说过这座村庄。” “地图上没有它们,提瑞安的议会从未统治过此地,我甚至不知道这座村庄何时建立。它距离圣树林如此之近,却从来没有存在过。” 方鸻不能理解这位精灵公主心中的不安。精灵与人类社会不同,时间抹平了他们对于物质的强烈渴求,精灵的王廷古老而平稳,很少会有人真正避世而居。 事实上精灵廷与银风港之间的斗争,争夺的也仅仅是在圣白裔之中的正统权而已,这在人类看来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在精灵的文化之中却至关重要。 因为它们皆是圣树的子民,有朝一日会回归圣树之中,精神上的认同感构筑了这一族裔,相比起艾文奎因精灵来,巨树之丘的精灵反而没那么世俗。 而这也正是为何秋日林地的精灵贵族,看不起银风港出身的同为圣白裔的同胞的原因。 而今这种正统权其实一半掌握在精灵王廷的精灵王手上,而另一半则掌握在圣树林地的长老议会手上。 而银风守望者针对圣树林地的计划,几乎可以认定是林诺瑞尔议会默许的,他们需要降低那位圣女大人的声望,以打击圣树林地的权威。 至于精灵廷对此默许的原因,同样也不问自知。 “爱丽莎小姐在那座村庄之中找到了一些东西,”梅瑞尔走了上来。作为独角兽少女,她要比阿尔让细致得多,因此夜莺小姐将东西交给了她保管。 她将那件东西拿出来,交到了方鸻手上。方鸻这才发现,那是一枚被烧掉了一半的徽记。 其实那是一枚圣徽。 而且他已经认出来了,那正是自然圣殿的圣徽。 他看向梅瑞尔,作为独角兽少女后者自然不可能不认得这枚圣徽,虽然这枚木质圣徽的形制与她们略有不同。 独角兽少女的圣徽是一头独角兽的剪影,上面还有繁花与星月,那些都是艾梅雅所宠爱之物,而这枚圣徽上还多了一株白树。 梅瑞尔脸上略微有些不安,紧张地看着那枚只剩下一半的圣徽,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树圣女。” 梅尔菲娜一字一顿地说道。 梅瑞尔似乎有些害怕这位大公主,但仍忍不住说道:“大公主殿下,我们……” 梅尔菲娜看向这位独角兽少女,“小姑娘,我知道你是阿尔莎娜的人。但你从来没有出过银风港,也并不了解圣树林,这个世界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怎么了”方鸻问道,“这枚圣徽有什么问题。” 梅瑞尔显得忧心忡忡。但她身边的艾洛雅却心直口快,“白树圣女是圣女冕下身边的人,她们直接隶属于圣树林地。” “她们是圣白树的侍女。” 方鸻心中咯噔一声。 他并不关心圣树林地与精灵廷的矛盾,但如果这件事将艾缇拉小姐牵连进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虽然这枚小小的圣徽还说明不了什么,但它出现在这里,至少可以证明圣树林地可能知晓这座村庄的存在,而精灵廷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看向梅尔菲娜。精灵公主虽然没有回答,但方鸻其实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去里面看看吧,”梅尔菲娜主动开口道,“一枚圣徽还说明不了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走向那座村庄的废墟内。 这件事很快传开来,就算是天蓝也意识到其中的麻烦之处,她虽然有些懵懵懂懂的,但毕竟出身于十二色鸢尾花。 身为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对于这些权术斗争也算是耳濡目染。 只有身怀魔剑的少年仍旧没心没肺的,踱步进入那片废墟之中,但他怀中的魔剑立刻应警,让他不寒而栗。 “这废墟里面有东西。” 箱子忽然警惕地看着村庄的方向,开口道。 其他人都看向他,但只有方鸻反应过来,是魔剑格温德斯告诉他的。格温德斯说是魔剑,但对沾染黑暗气息的事物格外敏感。 这村庄之中要么有拜龙教徒,要么有影人的踪迹。 见梅尔菲娜向这个方向看来,方鸻并不隐瞒,如实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 精灵公主抿了抿嘴,并未发表看法,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说来他们是受邪教徒的指引才来到这个地方,这里要是没有相关的东西才见鬼了。 他们抵达的时候,爱丽莎显然已经从这片废墟之中找出了不少线索。她正在摆弄着那些东西——一些盔甲,几件武器,与几枚圣徽。 “有什么线索么”方鸻向自己的夜莺小姐问道。爱丽莎摇了摇头,“如你所见,就这些东西。看起来这座村庄与圣树林地有关,之前有人来过这里么” 她本来是无心之言,但却引来了梅尔菲娜的注意。那位精灵公主摇了摇头,主动接话,冷冷地答道:“没有,圣树林地从来没告诉我们这里有一座村庄。” 爱丽莎不由愣住了,她看向这位公主殿下,又看向一旁的方鸻。 “还发现了什么么”方鸻意识到什么。 但他并未打算避开那位公主殿下,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夜莺小姐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精灵公主身上,并在团队频道之中问:“要告诉她” “我们和梅尔菲娜女士是盟友关系,至少目前如此,”方鸻答道,“诚意是相互的,没什么不能公开说的。” 他更多地是相信艾缇拉小姐与此事无关,而这个世界上有些误会往往源自于不坦率。 梅尔菲娜有些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默默记下这件事。 见他不反对,爱丽莎自然也不再自作主张,而是拿出几张残缺不全的羊皮纸,“有几封信。” 方鸻接过那几封信,一一阅读下去,才发现上面与其说是信笺往来,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汇报。不过上面的文字已经残缺不全: ‘……通知圣树林地,节点已经不稳定……伊兰多,沃纳利斯长老知晓此事……’ ‘……灰树已经生枝发芽……转交费林多尔日根领主……’ ‘……关于凋亡之影……已确认……转告西尔玛拉黎明织者大人。’ ‘……修改计划,时机已至……’ 后面是签名,伊斯瑞拉斯,德鲁伊长老。 后面的信笺大都类似,签名也各自不同,有前面提到的人,也有新出现的名字。 每一桩汇报,都有专人负责,大多是信笺上重复出现的名字,其中有一些方鸻也认得,是圣树林议会的成员。 而其中一个醒目的名字赫然在列,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 它一共出现了三次,前两次是在汇报名单中,后一次是署名,从时间上来看应当比较靠后,大概是对方返回巨树之丘后发生的事。 梅尔菲娜从他手上接过那些信笺,默默看了看,但并未显露出什么激烈的情绪,反而开口道:“这些信笺说明不了什么。” 方鸻意外地看向她。 “如果圣树林知晓灰域的真相,这些相关的人一定不会在上面署名,这等于留下罪证。何况他们离开这个地方,连这些关键的信笺也不销毁么” “伊斯瑞拉斯霜幕,伊兰多月枝,沃纳利斯地塑者,费林多尔日根领主,都是议会的十一人,”她关注的却是这个方向,不由啧啧两声,“长老议会明明知道这里,却对精灵廷闷不吭声。” “说了,叫我渺星,”梅尔菲娜开口道,“这些信笺上的内容残缺不全,但误导性很强。问问你的那位夜莺小姐,在没从我这里得到信息之前,她是不是认为这些只是日常的汇报内容” 方鸻看向爱丽莎,夜莺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梅尔菲娜说的和她猜测的一致。要是早知道长老议会隐瞒了关键信息,她当时怎么也不会那么在两人面前开口。 在确认了圣树林地隐瞒了什么的情况下,这些信笺的内容就变得可疑起来,尤其是关于灰树的那一部分。 她以为是圣树林地派人在这里监视灰枝,但它也可以有另一重意思,尤其是在将这里的一切和邪教徒联系起来的情况下。 但梅尔菲娜并没有表示什么,甚至没有显得咄咄逼人,而是说道:“仍旧存在许多可能性,虽然长老议会们背着精灵廷独走已经可以确认,但并不能说明其他。” 她反而将这件事看得分明,“也可能这只是一个误会,也有可能长老议会之中存在叛徒,当然也存在那个最坏的可能。不过我个人认为可能性不大。” 方鸻没料到对方会反过来宽慰自己,不由问道:“为什么” 精灵公主轻轻摇了摇头。“圣女冕下回归巨树之丘并不久,这原本是外界指认她失职的证据,但眼下却成为了证明她清白的关键因素。” “灰树之灾蔓延了大半年有余,就算追溯到最早的时刻,她人也并不在巨树之丘,因此她参与这个计划当中的可能性不大。” “反过来推测,”梅尔菲娜冷静地答道,“她既然与之无关,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份备忘录上签字。但她愿意签字,就说明她愿意为这件事负责。” 她看向方鸻,“你比我更清楚那位圣女冕下的性格,你认为她会为议会的所做的荒唐事一力承担么” 方鸻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怀疑过艾缇拉小姐,她绝不是那种迂腐的性子,如果议会所行非善,她只会与他们分道扬镳。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公主殿下解释这件事,但没想到梅尔菲娜比他还看得分明,只凭借蛛丝马迹就分析出这么多。 但她拿着那些信笺,仍旧摇了摇头,“当然,这些都是基于我的推测。有些时候推测往往站不住脚,我们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现在的问题是,她无法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向圣树林地发出质问,因为两者所处的立场不同,在不掌握证据的情况下贸然发问只会加剧双方之间的矛盾与对立。 精灵廷要的是削弱长老议会的权力,而并不是在精灵内部制造分裂。 而且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邪教徒的信号指向此处,魔力铅锤指示,以太的脉流也应当汇聚于此地地下深处的某个节点。 这里显然存有疑题,但他们正对这个疑题一无所知。 梅尔菲娜看向爱丽莎,“夜莺小姐,这里还发现了什么么”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似乎有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但那里被用精灵们的手法封印了,我们进不去。” “带我去看看,”精灵公主答道。精灵们的封印,自然只能由精灵来解开,她贵为精灵廷的公主,对于这些自然不陌生。 …… 第七十九章 第一代 那入口不出意外就在村庄大厅的正下方,通往精灵们的仪祭场。梅尔菲娜告诉他们,那下面通常还会有一口圣井,是精灵们用来进行神圣仪式的场所。 一株枯死的白橡树矗立在那里的地面,大树表面早已晶化布满裂痕,艾洛雅与梅瑞尔两个独角兽少女看到这一幕时都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众人并不是没见过灰域,但她们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代表着艾梅雅的圣树在这场灾难之中都无法幸免。 一道封印拦在地下的入口处,精灵们用独到的手法封印了这里,那是一道发着光的墙。 而梅尔菲娜走上前去,用手轻轻敲击那墙。墙上柔和的光芒像是感应到她的血脉,悄然向后退去,并让出一条道来。 “这确是圣树林地的手笔,”梅尔菲娜看着那道消散的光墙说道,“这并不是炼金术,而是继承自古老的时代,独属于精灵们的——”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精灵公主目光落在那黑洞洞的深处——就在开口的那一刹那,她察觉到了一些东西——这道封印其实是针对内部,而非外部的。 “小心——” 她想要提醒其他人。但晚了一点,箱子怀中的魔剑疯狂地示起警来,格温德斯正剧烈地颤动着,像要是挣脱剑鞘一般。 少年一手按着剑,想要表达什么,但一道巨力已经将他掀飞了出去。而在他身后,早在这一切发生之初,方鸻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好。 事实上在光墙消退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就已经升起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住他的心脏,沉重的鼓点落在心头,令他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虽然黑暗的祝福早已随着光海熄灭而消失,但那种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存留着。他不止一次经历相似的危机,上一次还要追溯到直面风暴的女主人,娜迦之神娜尔苏妠之时,心中的危机感那时也同样疯狂地向他示警。 但在这之前每一次,那种剧烈的感受都比不上眼下这一次。方鸻看到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就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形容的事物。 箱子被一股巨力掀飞,撞在后面的罗昊、洛羽等人身上,而精灵公主还在苦苦支撑,但一面膝盖已经半跪在地上。 其他没有被影响到的人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一幕一样,他们宛若木偶,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方向。 仿佛看到世界崩灭,时间也走到了尽头,方鸻试图让所有人反应过来,但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如同陷入了一个噩梦之中一样。 那个噩梦无尽轮回,将他拽入一个更深层的世界之中,现实的世界在他的目光之中幻灭,他回头看去,看到同伴皆尽被吞入一层翻涌的灰雾之中。 那灰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只剩下他所立足的这一小片地方,抬头看天空,天空也黑沉沉的,不时从虚空之中闪过一道长达几千里的电光。 大厅消失了,枯死的圣树也消失了,甚至连那个入口也消失了。他正站在一片干涸开裂的土地上,四周弥漫着灰色的雾气,因为缺乏光线,而显得有些黑沉沉的。 惟一的光是天空之中不时闪过的电光,那电光如同流淌的血液,腥红一片,将整个大地都赋予同样的色泽。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方鸻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试着沉入心灵的世界之中去联系塔塔小姐,却发现联系不上。 塔塔小姐可以说是与他寄宿在同一个灵魂之中,两者的关系比一般的龙骑士还要来得更加紧密,距离无法阻断他们,除非另有别的因素。 那就是这本身是一个幻觉,一个梦境,他在梦中见到的一切,因此才无法与妖精小姐交流。 妮妮也不在这里。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解释得通这一切,他明明在精灵村落下方的甬道之中,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并没有感受到自己被传送,何况也没有传送术能将人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并不像是巨树之丘,甚至有可能并不在艾塔黎亚。 确认了自己的处境之后,虽然有些意外自己明明已经识破了幻觉,怎么还没从这个噩梦一般的世界之中苏醒过来,不过方鸻还是试着向前走去。 既然传统的方式无法击破这幻境,那总得试试别的方法,留在原地无济于事,那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将自己拖入这个噩梦之中。 对方的意图又是如何 方鸻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在地面上的感受分外真实。土地的表面仿佛皲裂,已经完全玻璃化,正如同他们在灰域之中到处所见到的景象相似,当脚步踩上去,发出沙子一般细碎的裂开的声音,沙沙作声。 但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森林,水晶化的也没有,原野之上只剩下漫天的死雾,天空中红云涌动,不时闪过一道电光,但这片雾气却依然一动不动。 远处有些山峰,只是长得相当诡异,像是从平地上涌起,形成一座座独立的峰峦。但电光降临时,那些巨石也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除了雷电轰鸣,整个世界仿佛都死寂一片,没有风声呼啸,只剩下他脚下不时发出开裂的轻响,那种感觉令人极为不适。 方鸻记起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的景象。 不,不是一处,而是两处。 这里首先像极了影人那个已经灭亡的世界,整个世界的恒星仿佛已经熄灭,星光黯淡之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虚空。 但两者之间又不完全一样,首先它们有相似的天空与截然不同的大地,而这片灰化的世界与灰化的雾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东西。 当七海旅团前往巨树之丘之前,在圣休安遭遇过一场诡异的大雾,在那弥漫的雾气与这里如出一辙。 这里会有那些虫子么 方鸻不由想到。 那片雾气之中其实还有一艘搁浅的巨舰,只可惜他们当时忙于应付虫害,没来得及登上那艘巨舰去一探究竟。 正当他如此想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什么东西——那像是一个小土丘,又像是一个人佝偻着腰跪在地上。 但走近一些,他才发现那竟是一个精灵。对方身上还穿着率光之子的盔甲,上面的花纹与梅尔菲娜的竟有些相似。 方鸻吃了一惊,走近过去一看,才松了一口气。对方并不是那位精灵公主,而是一个精灵男性,但其形容枯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人看起来像是耀光之廷禁卫军的一员,因为方鸻已经认出了对方跌落在一旁的精灵双头剑,只有王廷的圣殿骑士才会使用这样的武器。 这里怎么会有圣白裔 纵使是明知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方鸻还是忍不住发出疑问,自己从未接触过耀光王廷的这支精灵禁卫,对于他们的了解也是完全来自于书本之上。 更不用说具体的某一个人。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他怀着这样的疑问继续向前走去,然而很快就用不着问这样的问题了,因为他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土丘。 而那些‘土丘’,其实每一个之下都是这样的一个人,甚至不仅仅只有精灵,也有人类,帕帕拉尔人。 方鸻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战场的中央,而所有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战死于这个战场之上的人。 然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层层垒起的尸体,有率光之子的,也有银风守望者的,有一些甚至明显看得出来是圣选者,但那些尸体上并没有浮现出代表着星辉的光芒。 在那尸体堆砌的高墙的上方,方鸻看到了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头狮子的尸体,它穿着厚重的圣殿骑士的盔甲,宽而厚的爪子里紧握着一柄已经断了一半的大剑。 方鸻一眼就认出那把大剑,与垂落在剑柄上血迹斑斑、如同火焰一般的鬃毛,大猫人一只眼睛紧闭着,一只眼睛怒睁着,仿佛还维持着生前的光景——那道熟悉的,横贯它其中一只眼睛的灰褐色的伤疤,因为狰狞而显得有些扭曲。 斩龙剑歼敌者。 方鸻握了握自己的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害怕这是幻境的主人想要自己表现出的样子——挑起他的愤怒。 不过对方的确成功地激怒了他,无论对方是谁,邪教徒、影人的追从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总要让那些人知道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但怒火其实只是方鸻自己心中对自己的宽慰,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微不可查的恐惧——他必须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仅仅只是幻象而已。 但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考虑过,有一天这个世界的末日降临,如果下一轮祸星真无法抑制,眼前的一切是否会化为现实 他默默看了那具尸体,并越过它向前走去。 接着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有梅尔菲娜公主的,阿尔莎娜的,还有那些与他朝夕相处过的,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甚至是奥述的熟面孔。 但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七海旅团的任何一个人。 甚至连希尔薇德也不在其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鸻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明知道这只是一重幻象,可难道幻境还会在意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想法但既然如此,瑞德先生又为何会在其中。 前方的景象正变得越来越惨烈,层层叠叠的尸骸逐渐堆叠成了一座高山,他甚至避无可避,只能向那座山的顶上走去。 但才走到一半,就有一个人叫住了他,“停下来,年轻人。” 方鸻微微一怔,回头看去,才发现对方竟同样是一位精灵,身上还带着圣白裔同样的特征,只是非常年迈,像是一个耄耋老者。 一般来说很难从这个寿命悠长的种族身上看到时间留下的痕迹,但这个精灵显然是一个例外。 他须发皆白,身穿一件灰褐色的长袍,长袍上破破烂烂布满了补丁,像是一位苦修士。 老者佝偻着腰,用一把断了的长矛作为手杖,杵在地上,另一只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方鸻没看清那本书上所写的文字,只能远远地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这个诡异的幻境之中多出一个人来,怎么想对方也不太对劲。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苍老的精灵摇了摇头,“不过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年轻人。” “为什么”方鸻问道。 “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一会儿这里就要变得不安全了,”老人答道,“先随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说罢,对方支着手杖,自顾自转身向后走去。 方鸻心中虽然有些顾忌,但这个奇怪的幻境之中他也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人发问,犹豫了一下,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那个老人走得虽慢,但方鸻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对方,他们之间总差着一段仿佛永远也不会变化的距离。 在那座堆满尸骸的山峰上走了好一阵子,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座小屋,那小屋似乎也是用骨骸所堆砌起来,看得方鸻一阵毛骨悚然。 但那老人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这个充满了死亡的世界之中,除了骨骸你也找不出别的什么材料。 他推开门,然后才转过身,示意方鸻入内。 方鸻犹豫了片刻,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才推门入内。但进入门后,门后的风景却十分正常。 桌子、椅子、书桌,堆满经卷的书架,以及一张床,要不是窗外横贯云层而过的金红闪电,与那层层叠叠的尸骨,方鸻差点以为自己真进入了一间精灵的书房之中。 “你是谁”方鸻当然并不觉得这些是真实的,这间屋子内越是普普通通,他心中的反差感越是强烈,“你与这个幻境是什么关系” 但老人并未作答,而是不疾不徐将自己手中的大书放在书架一旁,然后拿出两只杯子,沏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方鸻面前,然后才缓缓在方鸻的对面坐下。他抬起头,透过袅袅的白烟看向方鸻: “幻境”老人摇了摇头,“如果一切不被阻止,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就是现实。” 方鸻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说,这是一个预言” 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 联想到正发生于巨树之丘的灰灾死疫,与那即将降临的第三祸星,那么眼下所见的一切倒的确可能是对于未来的一个预见。 他忍不住问道:“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秋日林地,你没认出来么,年轻人,”老人答道,“至少曾经是。你看到那些涌起的山峦了么,那些是圣树的根须——当然,眼下已经没有什么圣树了。” 方鸻微微一怔。 他这才认出那些山峰来,心中无比震撼——难怪他方才会觉得有些眼熟——这里是秋日林地,圣树之下。 它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么精灵王廷自然也荡然无存,那么巨树之丘又会如何呢 恐怕拉文瑞尔,银风港,桑夏克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不仅仅是巨树之丘,整个艾塔黎亚皆是如此。 他沉默了一阵,才再问道:“这是关于什么时候的预言,它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方鸻并不畏惧预言。 罗曼女士告诉过他,命运有许多种,有关于未来的窥视只是人们所见到的那一种,但它并不一定会发生。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答道,“或许这个噩梦之中时间并没有尽头,昨天,今天甚至明天都是一样。” “那我应该怎么出去这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老人笑了笑,还是摇头,“我从没考虑过出去这个问题,因为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我在这里,只是研究那轮太阳。” “太阳” “对,它就在那里。”老人一边说,一边向窗外看去——仿佛那里的云层之中真有什么东西一样。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中一片漆黑,只犹如倒映着一轮深渊,偶尔才映出云层之中闪动的赤红电光。 方鸻跟着对方的目光看出去,这才发现那黑沉沉的天空似乎的确有什么不一样的存在。那是一轮太阳,一轮完全漆黑的,不散发任何光芒的黑日。 那就像是一个没有吸积盘的黑洞,肉眼完全无法将之目视。但无穷无尽的以太正涌向那个方向,仿佛是这个垂死的世界最后的元气,并勾勒出那轮灾星的轮廓。 “那是什么” 方鸻心中那种不安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他说不上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相似的景象——应当是从来没有过,但他总觉得那一幕对自己来说并不陌生。 他试探着问:“祸星” “不,”老人摇了摇头,“那是太阳,年轻人。伟大的众光之主,众王之王,在终末的一战后,它就在那里。” “它是这个世界最后的见证者,也将是它的毁灭者,从时间的开始,到时间的结束,最后一位黑暗众圣诞生。” 方鸻听到一阵咯咯作响的声音,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牙齿正在无意识地打颤,他终于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太阳神欧力,是祂坠入黑暗之后的样子。 那是有关于一个世界的终末。 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哪怕只是一个幻境,但这个未来也太过令人窒息,甚至比他在弗里斯顿那里见过的星空的尽头还要绝望。 “老人家,”方鸻忍不住问道,“你让我来这个地方,是想要告诉我什么” “你错了,年轻人,”老人叹息一声,“并不是我让你来这里,而是你本来就应当属于这里,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他看向方鸻,“你认为这是这个世界未来的样子么” 年迈的精灵再一次摇了摇头,“不,这并不是未来,而是过去。它早已发生过,在我们的历史之前。” 方鸻有些没听明白。 但那老人却开口道:“年轻人,你听说过七个王座的故事么” 方鸻点了点头。 “辛萨斯蛇人追寻一轮黑色的星辰,将它认定为自己的命星,命星派来了使节,一黑一白。” “那是第一代。” 那是第一代。 方鸻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那是第一代什么。 是他们,圣选者。 …… 第八十章 黑与白的骑士 白色的使节撷来星光,以苍穹编制成一束长枪,当祂举起枪时,整个天空皆映照着星辰的光芒——辛萨斯蛇人认为那是世界诸多颜色当中的第一种,它们以天空的名字取名为‘sz'kraalith’(苍穹)。 那是世界的第一抹色采。 苍之辉。 其后是黑色的使节,黑色的使节使用一柄长剑,那是世界上所有屠龙圣剑的源头——因为它的对手,就是一头举世的巨龙,黑色的使节将之称之为诸世界的黄昏——黄昏的巨龙(ragnark)。 因此有了黎明,又有了黄昏,世界以此为交界,那是艾塔黎亚的第一日。 蛇人认为‘第一代’创造了艾塔黎亚,祂们是善之神伊塔的众使节,带来星光,带来日月,世界因此而成。 其后是纷争与动荡的时代。神与神敌对,秩序荡然无存,善神因此而震怒,世界的中庭断裂,诸世一分为六。 从六个世界之中,分别诞生出六个王座,它们分别是元素、知识、以太、生灭与命运。 蛇人们追溯着这六个王座,创立了属于它们的王朝,那已经是‘第一代’离开许久许久之后的故事。 王朝崩灭,众神沉沦,当天空闪耀着黑色的妖星,世界岌岌可危之时。‘第二代’出现了,他们被誉之为‘众光所眷’的子民,是光之中诞生的精灵。 nu'merassk——努美林,蛇人畏惧祂们,但祂们从火焰之中拯救了众圣,并树立双圣树的时代。 第二个时代,泰拉卡。 这个时代直至苍翠之末,天青色的祸星横贯夜空,映亮艾塔黎亚的每一寸土地。凡人从荒野之中举起火种,以星星点点的光芒连成城邦,直至巨龙之战的末期—— 于是精灵们远渡,双圣树灭亡,苍翠星陨,巨人们遁入荒野,第二个时代结束了。 至于第三个时代。 “那就并非是我所熟悉,”老人放下茶杯,“而是你们所熟悉的时代了。凡人接过文明的火种,从荒野之中星星点点的城邦发展至欣欣向荣,而今你们所要面对的一切,与我们曾经面对的一切是如此的相似。” 窗外闪过赤红的闪电,电光映在方鸻的面庞上,勾勒出他的眉眼,鼻梁的轮廓,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仿若真实存在过一样。 但至少面前这个精灵老者,一定在某段历史上真实存在过。 “老人家,”方鸻开口问道,“可我听说过的历史中,始源的力量一共有七种,从元素到生灭,以及两种亡佚在外。” 他在描述那段自己听来的历史,从崔希丝口中,从其他人口中,从图书馆中的书本上、卷宗上,用细细的文字记载的过往。 “因此蛇人们也有七个王朝,七个王朝彼此征伐,它结束了蛇人自黑色陨星坠地以来最辉煌的一段时光。” “许多神只因此而殒亡,太阳的神系也因此而分崩离析,而今欧林神系当中的主神欧力,也曾经只是那个时代当中最重要的神只当中的一位。” 他目光看向天空当中的那轮黑日。 在许久之前,同样的历史的确曾经一度上演过,众圣皆在一场灭世的战争之中自身难保,欧力——曾经也并不叫这个名字。 祂逃脱了那个轮回,从灰烬之中死而复生,然后才有今天的众圣之林,被誉为秩序的——欧林众神。 “逃脱的众圣并不只有欧力一位,有许多人也来自于那个时代,只是祂们都有了新的化名,”老人答道,“正因为经历过那个时代,因此他们才会时时警惕。” “至于是六,还是七,”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记不清了,年轻人,这或许并不重要。” “那老人家,什么才是重要的呢”方鸻不由主动开口问道。 他仍旧看着窗外那个死寂的世界。他在想,这位老者已经在这里多久了呢,这不由让他想到了弗里斯顿。 两者的经历极为相似,他们都是在那个世界的尽头守望着,只是弗里斯顿只留下一道思绪在冬至之塔中注视着那方星空。 而这位老者呢 但他自己却不能留在这里,弗里斯顿决定在那里寻找答案,而他也要寻找答案,只是他的答案不仅仅是关于世界的终末的。 还有自身的,父母的。 以及关于那门扉之后的。 世界之后是什么,星空之外是什么,人类总会如此发问,迫切地推动着他们前进的,是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他们将好奇心当作船帆,总是前往一个又一个的新世界,永远也不会停下脚步。 而世界就应该是如此。 历史不应当存在一个尽头,总会有人穿过那道丰碑,踏向一个更遥远的距离——无论碑上所刻为何,由何人所记。 老人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正如同我和你,我们的故事至此而结束,而你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是的,”他摇了摇头,“或许这正是冥冥之中那道力量让你来这里的原因,祂们让你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犹如看到哪个时代的结尾。” “不过这倒也不坏,”他哈哈笑了起来,“倒也不坏,我给你一件东西吧,年轻人。我曾经把它给与它应得之人,但一段时光之后,它在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下颠沛流离,不再属于任何一位主人。” “现如今已经无人再配得上它,你也未必,但它总是留在命运长河的河底,终不得见天日的那一天,还不如选择一种可能性。” 老人笑着说道:“谁叫你是她选中的人呢。” “她”方鸻一怔,“又是罗曼女士么” “那位天平的女主人,”老人摇了摇头,“不是她,她很聪明,但太任性。何况我也没有资格评判她,她可比圣山之上的那一位难缠得多。” 老人伸出手来,将一件东西放在方鸻的手心上,然后盖紧他的手,“拿上它,你继续向前走。你会看到许多东西,但不要受它们所影响。” “黄金树边的那一位应当告诉过你,命运只是未来诸多照见的那一幕,它们不一定会发生,决定权仍在你们手中。” “但要小心,不要迷惘与偏执,有些执念你陷入得越深,便越是无法自拔,便如同我。如同我们所有人。” 老人严肃地告诫道。 方鸻接过那东西,但一时间竟然感受不出那是什么,他低头去看,才发现掌心之中是一枚灰灰的宝石。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仿佛已经完全散去了光泽,表面也未经过再雕琢,看起来就像是一枚毫无瑕光的石头。 但他并没有因为这‘石头’的普通而看轻它,他心知能将自己拉入这样一个幻境中,并多次提到众圣名讳的人一定不简单。 好在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敌意,甚至让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方鸻在接过那枚宝石之时看到了老人的手——干枯得像是一截死木,手上带有一枚橄榄石戒指,那戒指的一面刻着星月,另一面绘有山川。 他走出去很远,一直到那小屋看不到踪影,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一枚戒指。 它应当被保存在精灵廷的最中央,率光圣殿的圣坛之上。 精灵们用一枚宝石折射阳光,让日与月总有一束光芒透过穹顶,照射着在那座圣坛之上,让圣坛之上的戒指始终熠熠生辉。 因为它就象征着光。 是nu'merassk,努美林,率光之子的象征。 那是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曾经戴过的戒指,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精灵之王就是率光之子的创立者。 有人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努美林精灵。 因此圣白裔们才会认为自己是努美林精灵唯一的传人。 方鸻迷迷糊糊之中已经走到了那座由尸骸构成的山峰的顶峰,周遭的景色依旧没有变化,如同漩涡一般的云层之中仍闪动着金红的闪电。 尸骸之中仍不时闪过熟悉的面孔,但他已经不在意那些了,他手脚并用爬上那座尸山的最顶端,终于看到了一些意外的景象。 在山峰之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里面就像是一个火山口,而在火山口的最深处仿佛是一个离开这个世界的口子。 但在那个口子内,他看到了一些别样的光景。 里面是一幅图画,画面之中与这个死寂的世界截然不同——那是一幅温婉的精灵庭院,正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洁白的树干上。 由人为修饰过的、精美的藤蔓从雕梁画栋一般的精灵廊柱上垂下,大理石的花坛之中盛开着不同时节的花朵,微风吹拂,树枝摇曳。 画面之中似乎有人,一个女人,正在与其他人交谈,“我已经看过那些文字,它们的确并非我们的世界所有。” “……那些东西应当是从灰树林之中溢出来的,因此我们必须弄明白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难道你们一点也没想办法……” 那个声音方鸻熟悉无比,就好像一道闪电划过了他的思绪,让他忍不住连滚带爬地从坡上爬下去,忍不住向那画面之中放声高喊: “艾缇拉小姐……艾缇拉小姐,姐姐,你能听到吗” 可画面之中的声音并未回应他,仿佛只是一段影像的记录,那画中的人仍在说道: “……我离开之时,此间之事就交给阿尔莎娜,她是我所认可的学生,你们不可能因为她的出身而怠慢她。” “那个人的女儿,圣女冕下,我们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那是我的决定,也是艾梅雅大人的决定,你们有疑问,可以去圣树林询问祂的意见。此外,还有件事……” “我有一个弟弟。” “你的弟弟已经回归圣树了,圣女大人。” “不,是另一个弟弟,”艾缇拉的话语温柔了下来,“他可能会来这里,寻找我。你们必须好好接待他,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这也是艾梅雅大人的旨意——” 方鸻愣在了原地。 他忽然感到什么东西从自己脸庞上滑落了下来,用手一摸,才发现那是泪水。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与艾缇拉小姐的感情会如此之深,原来她真把自己当作了弟弟。 他心中有些刺痛,总觉得艾缇拉小姐像是在交代遗言,他忽然想起了阿尔莎娜告诉他的一切,她要前往灰树林。 是了,这一定是她前往灰树林之前发生的一切。但这是正在发生的,还是早就已经发生过了 方鸻心中忽然焦急无比,如果那些东西真是从灰树林之中溢出的,那灰树林之中此刻一定危险无比。 长老议会们自己不去那个地方,却让一位圣女代劳,从艾缇拉小姐的口气中,他就听出这一行一定凶多吉少。 何况莲阿尔莎娜公主也告诉过他,灰树林是艾梅雅的圣地,但前往灰树林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过。 那是神的国度,不是凡人可以轻易踏足的地方。 不。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自己一定可以阻止这一切,他决不能让艾缇拉小姐前往灰树林——至少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前往。 对了—— 方鸻忍不住向前一步,但他忽然之间想到,大猫人呢瑞德先生呢他是艾缇拉小姐的骑士,他一定不会放任她一个人前往危险的地方。 但正是这个时候,他才听到那些人说道:“您的骑士,圣女阁下,我们已经让他前往拉文瑞尔了。” “他前些天又与那些人生出事端,你应当知道,那些人是圣树林尊贵的客人。要是你的计划不能成功,圣树林就只能指望来自于秘罗殿的客人们了。” 方鸻只感到一股逆血直冲上脑门。他性子平和,很少有如此生气的时候,但此刻还是恨不得冲进去那副画面给那个说话的人当面一拳。 他当然清楚大猫人先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但他向来与秘罗殿的人有冲突,方鸻经历过依督斯地下的那一幕。 他心中大概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瑞德先生的妹妹就死在一位秘罗殿的圣骑士手上,大猫人虽然从来没和他说过,但他也猜出了几分原因。 他咬紧了牙。 但艾缇拉却显得十分平静,只是默默看了那些人一眼,“瑞德是我的守护者,我离开之后,他也没有听命于各位的理由。” “但他是秘罗殿的圣卫,又犯下重罪,如果我们任由他自由离去,众星之柱那边恐怕会有一些说法。”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艾缇拉答道,“如果他们找得到的话。” 那些人便不再开口了,谁敢去灰树林找人是和艾梅雅女士过不去么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无法再回答。 这一代的圣女是精灵廷历来最天才的一位,但也是最任性的一位,她的权力几乎已经大到可以与长老议会抗衡。 而下一代,更是一个麻烦。 那些人不由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样一位圣女,或许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但话又说回来,那也由不得他们。 毕竟早在这一位成为圣女之前,她的名声就已经享誉巨树之丘了。 方鸻终于来到那画面的面前,他先前一探,但手却像是穿过了水面一样穿过那画面,只在画面上漾起圈圈涟漪。 他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段影像,只能眼睁睁看着艾缇拉小姐转身离开。 “等着我,艾缇拉小姐,我们很快就到。” 方鸻默默看着那一幕。 就在他手穿过那画面之时,他其实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空间动荡起来——那画中的景象很快消失了。 从中渐渐生出一个漩涡。 方鸻立刻从那漩涡之中感受到了相似的危险的感觉,那种危机感又回来了,接着一支长矛从漩涡之中探出,其后是一只紧握着它的手。 一只近似于昆虫一样的爪子,它的另一只手分开那漩涡,并从中走了出来。方鸻看到那东西露出真容时不由吓了一跳。 那东西与其说是一只虫子,不如说是一个人,它的上半身完全是一位精灵的形象,只是半身赤裸,胸口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它的头耷拉着,眼眶、耳朵与鼻孔的地方都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口子,而从脖子的地方又长出另一颗头颅来。 而这一颗头颅,则是一只昆虫的形象,复眼与镰口,甚至还长着一对触须。 它的爪子与下肢则完全是昆虫的反关节形象,一共有四只爪子,其中两只持着长矛,而另外两只手着空着。 那是怎样的一个东西。 它看起来更像是那些腐败的灰域生物,但方鸻从未在任何一类灰域生物之中见过类似的形象,而且对方看起来并不能交流,只是一发现方鸻便露出敌对的态度。 大敌当前,方鸻下意识去抓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但这一抓却吓了一大跳——他一把抓了个空,然后才想起这里只是一场噩梦之中。 他所有相关于战斗工匠的东西,甚至包括魔导手套在内,一切都没有带进来。 那这还怎么打 方鸻顿时一头冷汗,只希望这最好真是一个幻境,他要是不小心挂在这个地方,最好是能在现实之中醒来。 但他在进入此地之前,以及方才心中所产生的危机感应当作不得假,那种极为不适的感受应当是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至少这头怪物是。 那他应当怎么办 方鸻忽然之间想起了那位精灵王的提示,当初那位老人便告诫他不要继续向前,或许对方便是知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可奎文拉尔为什么最后又放他离开了呢他一下想起那枚灰色的宝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难道是用在这个地方 只是方鸻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拦住了他。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腕,如葱的玉指正轻轻扣住他的手,而另一只则伸向那一头扑过来的虫子。 方鸻只感到一道柔和的力道按住自己,但那虫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仿佛是迎面撞上了一列火车。它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倒飞了回去。 对方犹如一枚炮弹一样,砸进了那里的尸骸堆之中,并高高扬起一片烟尘。 而方鸻看着那只手,一下认出了手的主人: “弥雅小姐” …… 第八十一章 灾祸厄流 “弥雅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狼一样的少女侧着脸,映衬着天边的电光,盖过了本来的色泽,像是一尊玉人,有些清冷。但她脸边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又抖了一下耳朵尖儿,显出些可爱来。 她反握着星匕首,并回过头来看了方鸻一眼,银色的眸光沉沉的,像是一汪古井无波的寒潭,内里正折射出他的样子,“我来保护你。”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弥雅小姐的直白有时候令人有些受不了。 她好像也不太在意希尔薇德,但这正是令他尴尬的地方——他不能不在意舰务官小姐的感受,“弥雅小姐,可这里应该是……” “哦,你是说这个。”弥雅并不太在意。她伸出一只手拦在方鸻面前——在方鸻有点意外的目光之中,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小心,它还没有死喔。” 她看的正是那怪虫坠入的地方。 那里无数的骨骸一阵抖动,只见那头怪虫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虽然它少了一条胳膊,肩膀上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之中汩汩流出绿色的汁液。 它向狼少女发出一阵凶悍的嘶叫,张开仅存的三条胳膊,举起长矛。方鸻眼睛一眨,就看到那东西出现在弥雅的面前—— 这东西的肉体实力已经远超他们这个等级,如果打开了法则之门,就是银之阶。 只是对方眼下还并未表现出这个方面的能力,反倒是弥雅手中的星匕首一斩,在面前的空间中织出一道银霞。 那霞光还在她星匕首锋刃之上,虫子就怪叫一声,隔着十来尺的距离倒飞了回去,又重新‘轰’一声撞入骨堆之中。 烟飞尘扬。 接着它又从另一个方向撞开一条路,但狼少女依样画葫芦,手中的星匕首一记横斩。同样是银霞划开空间,而这一次更远,隔着近百尺的距离,那怪虫惨叫一声飞了回去。 方鸻听到一声轰鸣。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同情那怪物,不过世人皆知海魔女的头衔,却不知道弥雅具体的法则域是什么,他也是一样。 弥雅匪夷所思的攻击方式令方鸻都感到有些意外,那后发先至的攻击能力看起来并不像是以太,而倒像是某种空间能力。 弥雅留意到他的目光,竟然转过身来,专门为他解释,“穿过光海,调动以太,它也在汲取力量,这不过是简单的借力打力的技巧。” 她向方鸻伸出手来,纤细的指尖犹如穿过一条涓涓的细流,银光如水一般垂在她指缝之间,“你看,我们是穿过光海的魔女,以太无处不在,犹如潜藏于无形之中的锋刃,你仔细去体会它,就能感受到刀刃划过的痕迹。” “弥雅小姐,”方鸻有些着急,这是说这些的时候么 那虫子虽然灰头土脸,但并未受致命伤,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忍不住有些焦急地提醒,“请认真战斗。” 而那虫子似乎也感受到什么,抓住了这一纵即逝的机会,竟从背后伸出一对膜翼,一个纵跃如同箭一般射了过来。 但弥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像是在赶苍蝇一样反手向那个方向轻轻一扫——可那虫子也像是听得懂弥雅的话一样,竟刻意去感受以太无形之中的流动。 它在狼一样的少女发起攻击之时一侧身,竟试图避开这一击。 但那只是它的想象而已。 下一刻‘砰’一声,虫子的头颅高高飞了起来,而身子像是一只死苍蝇一样飞了出去,再一次撞入那骨堆之中。 “没关系的,”弥雅看着方鸻,回答道。 她收回手来,轻轻将发丝捋向肩后,然后才想到什么,皱了一下眉头,“小白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我的坏话” “这都什么和什么,”方鸻哭笑不得,弥雅小姐有时精明能干,有时候又有些不在状态,她好像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事,就如同一门心思去完成复仇一样。 他摇了摇头,“白华他什么也没和我说过。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弥雅小姐。” “哦,”弥雅轻轻应了一声,“我看到你的意识沉入光海之中,就跟过来了。” “等等,你是说这里是光海” “不全是,”狼少女折了一下头顶上尖尖的耳朵,也显得有些茫然,“我看其他人似乎不能进入这里,有一层阻碍挡住了他们,但我进来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和弥雅小姐海之魔女的能力有关方鸻心想,又问道:“其他人没进来么,大家还在外面” 弥雅点了点头,“对了,你的龙魂小姐本来也能进来。但她的精神太过疲惫了,强行进入这里会在她的灵魂之中留下不可逆的损伤,我将她留在了那个地方。” 方鸻不由有些紧张,“塔塔小姐她没事吧。” “她没事,”弥雅平静地答道,“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弥雅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信。 方鸻摇了摇头,但她好像的确有这个能力,不说自身的本事,她出身于昔日同盟,从崭露头角开始就是那一代的天才,比眼下那位天才少女丝毫也不逊色,甚至名气更甚。 即便现在,她也不比他们这些人大几岁,但已经是成名已久的龙骑士。后来她受到老东家的背叛——或者她认为自己受到了背叛,并发誓要向已经改组的昔日同盟——即今天的弗洛尔之裔复仇。 然后这位狼一样的少女就真的一路过关斩将,在圣约山闹了一个大事件。 听说至今弗洛尔之裔和弑神者还因为计划被打乱而头痛不已,各大公会至今还在联手通缉这位海之魔女,但她还不是一样没事人一样地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冒险。 她当初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用星匕首在背后捅了他一剑,虽然从过程上来说给他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从结果上来说一切似乎也正如她的预料。 惟一的受害者其实是黎明之星。可方鸻其实清楚,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私底下也和他说过这件事,让他不必内疚,因为黎明之星并不是因为弥雅而加入杰弗利特红衣队的。他们是雇佣兵,那天晚上不管有没有这位狼少女他们都会去执行任务,然后一头撞入银之翳事先设好的埋伏之中。 当为这件事负责的应当是杰弗利特红衣队,因为他们向当时所有的雇佣兵隐瞒了死寂区的事实,那才是导致黎明之星团灭的罪魁祸首。 方鸻看向那堆积如山的尸骸的方向,失去了头颅的虫子终于再不站立起来了,这里又重归于死寂,只剩下隆隆的雷电音。 那东西虽然在弥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但方鸻还是察觉了其可怕之处,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在龙骑士手下走几个来回的 弥雅出手可没有留手一说。 那怪虫看起来并没有法则能力,但单凭肉体的力量就到达了近似于银之阶的水平,要是这东西不多还好,要是它和灾厄冠军一样是灰域之中常见的怪物,那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 好消息是,在此之前似乎从未有过类似怪物的信息,这虫子即便是在艾塔黎亚出现过,也应当是很罕见的情况。 “弥雅小姐,你找到办法离开这个地方了么”方鸻问道。 弥雅向他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我带你出去。” 方鸻忽然问:“所以我只要跟着你就可以出去了,对么,弥雅小姐” 狼少女默默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之中有些惋惜,但还是收回手,点了点头,“嗯。” …… 洞窟之中的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黑衣的少年靠在洞壁上,也不在意自己的魔导士长袍上是不是沾染了灰尘。 土砂的脏痕在漆黑的长袍上反而显得格外醒目,看得一旁的天蓝直翻白眼,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箱子,下个礼拜轮到我值勤了!” “哦,”少年用手按着自己的魔剑,正在数剑鞘上的叶片,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你给我爱干净一点!” 诗人小姐气得大喊。 姬塔坐在一旁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对两人的争执充耳不闻。 博物学者小姐纤细的手正放在自己魔导书的扉页上,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连巨大的眼镜架滑落到了鼻梁上也没注意到。 梅尔菲娜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精灵大公主阅历丰富,自然看得出这个为情所困的小姑娘的心思,“放心吧,没什么大碍,我检查过了,没有人受伤。” “……可团长大人没事吧” 姬塔抬起头看着他,忍不住小声问。 精灵的封印有各式各样的危险,那些来自于古老法则之中的力量有一些连她都不甚了解,但所幸他们这里有一位真正的精灵王廷的血脉。 梅尔菲娜再摇了摇头,“他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 她看着躺在一旁人事不省的方鸻,轻轻走过去,用手探了探方鸻的额头,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从自己的胸口取出一条挂坠压在他心口。 她拾起方鸻的手,将它盖住那条挂坠。一旁的帕帕拉尔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道,“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中那个幻术,就他中了。” “我记得我们进入山洞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梅尔菲娜却问道,“在那片雾气弥漫开来之后,我就没找到她了。” “有、有吗”帕帕拉尔人吓了一跳。 他当然立刻想到了那是谁,但可他不可能说出来,惹了麻烦还好,但要惹了那位海之魔女小姐,有他好受的。 但这个话头一开,他也没办法反驳说只有方鸻一个人中了那幻术了,并且生怕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梅尔菲娜心知肚明,自从雾气弥漫开来之后,少的那个人应当是那位银之阶,她只是有些好奇那么一位少女竟然会是这个团队之中核心的核心。 而且她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不过圣选者和凡人在精灵看来大多相似,她也没有深究,只是岔开了这个话题,“精灵们之所以被称之为魔力种族,是因为我们对于元素,对于以太的适性更高。” “可艾德先生对于以太世界的感知能力更远甚于我们,在那迷雾弥漫开来的一刹那我就感受到了以太脉流的异动,但只有他进入了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帕帕拉尔人忍不住问。 “以太界,蜥人们将之称之为光海,”梅尔菲娜道,“在精灵的传说中,圣树的脚下是与光海的交界处,那里有一个入口,我们将之称之为‘灰树林’。” “传说,那里是通往艾梅雅女神国度的入口,有时祂的受选者会通过那片森林去面见她,但都是通过精神与意志的方式。” “但如果不是以精神的方式,而是以别的方式的话……”精灵公主忽然停了下来。 姬塔有些担忧地问:“那会怎么样” “会永远地迷失于那个世界,并且再也回不来,”梅尔菲娜看了那枚挂坠一眼,答道,“不过放心,艾德先生毕竟不是亲自踏入灰树林之中,这条项链是精灵王廷的秘传之宝,它可以守护艾德先生的灵魂,直至他回来为止。” “可那条项链一定很贵重吧”天蓝忍不住问。 精灵公主摇了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那是她的私有物,她给谁用都可以。 姬塔直勾勾地看着方鸻,紧蹙着眉头,她的手在生命之书的扉页上摩挲着,像是在思考自己的两本魔导书之中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金盏花走了过来,蹲在博物学者小姐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她放轻松一些。 “可艾德不是没有元素适性么” 希尔薇德忽然问道。 她反而并不太担心方鸻的安危。正因为知道那是光海,而一个以此为头衔的魔女已经追过去了,既然她在那里,那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忽然觉得,有那位狼少女在他身边,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微微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方鸻窘迫的样子。 反到有些有趣。 “对啊,”天蓝也反应了过来,“团长哥哥没有以太适性啊,他进入这个世界并未得到星门的许可。” “我的确听过这回事。” 梅尔菲娜答道,她收回压在方鸻胸口上的手,“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没有元素适性不一定代表着没有以太适性。” “梅尔菲娜女士是说无属性以太” 爱丽莎这时走了进来,开口问道。 梅尔菲娜点了点头,“爱丽莎小姐应该也感受到了吧,这里的深处所弥漫的雾气,其实是密度大得几乎无法流动的以太。” “——无属性以太。” 精灵公主银灰色的眸子看向这位精明干练的夜莺小姐。两人的目光相交,爱丽莎才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感受不出来,不过有人告诉了我答案。” 洛羽正从她身后的密道之中走出来。 “所有汇流的以太都汇聚于此,并在这里形成这样的景象,”夜莺小姐答道,“不过有意思的是,我见过这片雾气。” 在圣休安那个赤红的月夜之下。 “魔力之月会令以太的活跃程度高涨,”洛羽思索了一下,开口道,“那或许正是空海上出现灰雾的原因。” “但以太奇怪的汇聚绝不是自然现象,”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之中,“以太之网的脉流……” “别忘了,”爱丽莎向众人补充道,“何况这里还有精灵封印,与我们先前所见那头奇怪的虫子。” “追上它了吗”诗人小姐问。 “它逃了,”爱丽莎摇摇头,“这里的地底四通八达,不知道哪一条路通向圣树地心的深处。” “那是什么”梅尔菲娜问。 “不知道,”爱丽莎仍旧摇头,“我还想问你呢,精灵们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这也是我的疑问,”梅尔菲娜表示遗憾,“但圣树林从未告诉过精灵廷这一切,那下面有什么东西” 爱丽莎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看到了你说的那个圣水井,那里有些……奇怪的景象。” 精灵公主追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夜莺小姐托起右手来,手心中是一捧泥土,这里是灰域的中心,土壤几乎晶化,但这一捧泥土却自然如新,上面似乎还能看到植物的根须。 而在土壤的中央,是一株正微微颤动着的,翠绿欲滴的新芽,正惊心动魄地抽出那一缕浅黄色,仿佛整个世界的生机,皆被赋予那一抹新绿之中。 爱丽莎看向众人,缓缓答道,“灰域似乎正在复苏,在自然复苏。” 但梅尔菲娜却变了脸色。 “不,快丢掉它。” 精灵公主一把击落夜莺小姐手中的芽苗,并走上前去一脚踩在上面,用力碾了碾。仿佛如此还不够放心,还拔出长剑来将之一剑斩成两段。 她看了一眼那垂死的新芽,抬起头,才发现众人正愕然地看着自己。梅尔菲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轻轻喘了一口气平复心态,才对众人道: “你们见过灰枝么” 众人皆点了点头。 他们从银风港一路走来,不是第一次见过灰枝的样子,也不止一次和灰枝打过交道,对那种灰域之中的扭曲的生物与自然的产物截然不同。 “但灾枝与灰枝截然不同,”梅尔菲娜缓缓答道,“在它们自然生长之前,看起来更像是圣白树的幼苗。” 她有些骇然地看向那株新芽的残片,“这就是灾枝。”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罗昊甚至忍不住开口问道,“梅尔菲娜小姐,你说的是真的。” “我曾亲眼见过它们,”梅尔菲娜答道,“在尼尼梅尔,当时也有人哄骗我们说灰域正在自然复苏,灾树尼尼梅尔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成长参天,当它突然展露真面目的时候,死了很多人。” 她面色少有地有些苍白,“爱丽莎小姐,你是说圣水井下面在孕育一株新的灾枝” 夜莺小姐也变了脸色,“等等,梅尔菲娜女士,那下面还有许多这样的新芽。” 她转身想要去处理下面的东西。 但梅尔菲娜一把拦住她,“不用去了,已经晚了,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灰域之中还能孕育第二株灾枝,我们得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她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严肃,“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我们的计划中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事态……” 精灵公主脑海之中总浮现出尼尼梅尔的景象。 但洛羽忽然开口道:“等等,那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一扇门,”他仿佛终于计算出了那个原因,开口道,“那才是以太脉流汇聚于此的原因。” “这里打开了一扇新的门扉。” “那些东西,”少年一字一顿,“是从灰树林之中溢出来的。” …… 第八十二章 返程于长夜之后 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令森林的地表挂满了白霜,像是另一种孢子,毛茸茸的霜针长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域的夜晚似乎格外寒冷,连气候也变得反常,距离黎明还有几个钟头,夜色深邃到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似乎吞没了星星与月亮的光芒,只剩下一团跳动的篝火的亮光。 晶化森林变得格外安静下来,仿佛精灵们的攻势已告终止,林地没有鸟鸣,也听不到任何虫子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彻底的寂静。夜莺小姐在大厅外徘徊着,蹙着好看的眉头,不时看向洞口的方向——她的脚步偶尔踩碎枯枝,并发出细碎的响动,仿佛那是这寂夜之中唯一的声音。 方鸻在黎明前两小时苏醒过来,希尔薇德在一旁照着他,用手轻轻盖在他的额头上,打量着他轻而浅的呼吸。 那位狼一样的少女最后将这个工作让给了她,她抬起头,看着对方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黑暗之中,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篝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位心事重重的精灵公主。 注意到希尔薇德的目光,少女向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银色的眸子中似乎变得有些宽容,并透着一丝好奇。 弥雅注视着那雪白的颈项,像是在打量如何下口,但实际上只是在打量那条水晶挂坠,希尔薇德有些紧张起来,但还是勉强对她笑了一笑。 “这是艾德送的,弥雅小姐喜欢吗?” “嗯。” “……那我送给你?” “嗯。” 贵族千金用手按住那挂坠,心中有些不舍,那是方鸻送她的礼物。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清楚这位海之魔女的性子,直来直往,不喜欢绕弯子。 弥雅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三人在光海之中彼此心意相连,她很清楚对方性格单纯率直,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 梅尔菲娜坐在一旁,有些好奇地听着这古怪的对话,又看了看一旁惴惴不安的博物学者小姐,有些看不太懂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关系。 方鸻醒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光景,篝火将人拖长的影子,在火光的摇曳之中晃动着。 他感到自己枕在希尔薇德的腿上,鼻翼萦绕着熟悉的柏木与百合混合的少女幽香,最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些虚弱地开口道:“弥雅小姐,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再送你一条好了。” “好。” 弥雅看向他,似乎对于他的苏醒并不太意外。 舰务官小姐的目光中有些惊喜,但又一闪即逝,显得轻浅而平静,如同她眸底的湖水,永远流淌着智慧的光泽。 她似想说什么,但方鸻伸手握住她的手,连带那条水晶挂坠包裹在她手上,用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的手,轻轻答道:“我没事。”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像那湖水荡漾着金光,湖底清澈可见,直抵心灵。她轻声道:“你终于醒了,姬塔她很关心你,梅尔菲娜女士也在等你醒来。” 方鸻怔了怔,这才看向一旁的博物学者小姐,他也不是木头人,很清楚对方暗中对自己的情感。那种感情并不炽烈,但却执拗,正如黑暗之中的细流,无声悠长。 可正是如此,反而让他无从拒绝,他欠下的感情债太多了,光一个弥雅小姐就让他无所适从。他希望姬塔有一天能从中走出来,认识到那只是一种憧憬,而非挚爱,她会走向更远的地方,寻得更好的东西。 可博物学者小姐表面软弱,内心却无比坚定,就像她握住自己的魔导书,一言不发,最终从橡木骑士团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真正成为它的主人。 方鸻还记得对方带着那本沉重的木头书与他们一同冒险的日子,洛羽和帕帕拉尔人总说可以帮她减轻负担,但姬塔从不反驳,也不答应。 他仿佛从那巨大的圆框眼镜之中照见这女孩的内心,轻轻对她道了一声谢:“谢谢,姬塔。” 一抹红晕霎时间浮现在博物学者小姐脸上,她手忙脚乱地盖上自己的魔导书,最后用手扶了扶眼镜框来装作镇定,“我……我没什么……” “团长大人,你醒了便好。”只有这句话是带着真诚,她双手盖在巨大的魔导书的扉页上,真正松了一口气。 罗昊正在与三个军方的选召者交谈,听说了这边的事走了过来,洛羽和妲利尔与他在一起。 方鸻看着围过来的其他人,在希尔薇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他仍有一些虚弱,但那种虚弱是精神上的。 他看向众人,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个钟头,”罗昊答道,他看向一旁的梅尔菲娜,“梅尔菲娜女士破开封印之后,密道之中的空间发生了一定变化。” “我们所有人都身陷于一片雾气之中,并受到一头怪虫的袭击,是女士最先发现你,并将你带回来。” “那之后不久怪虫退走,我们才开始在这里展开调查,目前的结果有些不容乐观。” 他也不愧是久经历练的论坛战士,条理分明地将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其间还插入一两条自己的看法。 包括雾气退去之后,他们深入下面的仪祭场与圣水井,最终发现一道进入灰树林的门扉,以及蘖发的灾枝在内。 方鸻听完之后不由陷入沉默之中,他看向一旁的大公主——本质上这是精灵们的计划,而他们只是来探查亚沙之痕中的灰域的。 他们的原定计划其实是前往圣树林,只是没想到途中会遇上这么一档子事,他想听听这位精灵公主的看法,精灵远征军原本的计划是如何的。 梅尔菲娜也并不敝帚自珍,开口答道:“眼下的情况有些出乎预料,我们原本的计划基本上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这场攻势也不算完全失败,我们在两个方向上成功抵御住了古斯灾树的攻势,派遣入灰域之中的三路大军中有一路达成了目标。” “眼下我们已经将战线推至古斯灾域的外围,为下一步进攻打好了基础。至于我们这一路纯粹是意外的收获。” 她目光看向方鸻,“当然,这是你们的功劳。要不是艾德先生,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眼下情况固然有些危急,可至少也让我们事先有所防备。” “但我们接下来只要将这个消息带回精灵廷,总来得及做另一手准备与预案,只要有所准备,就永远也不是最坏的那个选择——” “梅尔菲娜女士是说第二条灾枝的事?” 梅尔菲娜也不避讳,点了点头。 这时希尔薇德却开口道:“所以这才是公主殿下真正的目的对么,相比起战线推进,眼下下这个情报才更加关键。只有您掌握着它的一手情报,因此接下来自然也要由你来全权负责,应对灾枝不是一件小事,而这样一来您在精灵廷的地位自然更加举足轻重,只要有了精灵王的支持,其他人也不好再反对什么。”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阿尔莎娜公主就更无法与您竞争了,王位的继承人不过两人,公主殿下如果在对抗灾枝的战争之中表现夺目,它的归属自然再无争议。公主殿下的唯一弱点其实不过是艾文奎因的出身,但那是您母亲给你的,你无从选择,但却可以选择让那些质疑人的闭嘴。” 她用湖水一般的目光看向梅尔菲娜,“但阿尔莎娜公主也算是我们的盟友,这样一来的话,对她来说有些不太公平。” “阿尔莎娜也是我的妹妹,”梅尔菲娜叹了一口气,但并未反驳,“你们说得没错,我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父王也支持我,但精灵廷之中总有一些看重血统的上层贵族们反对。” “我并不是想辩解什么,也毋须辩解,”她摇了摇头,“即便是接下来,我也仍旧希望得到各位的帮助,至少不希望与众位反目成仇。阿尔莎娜她可能不太理解我,我和她也从不是一路人,不过我答应你们,我会尽量保护她的。” 希尔薇德略有所感地答道:“公主殿下,过于执着于某个目的,有时候会让人踏上相反的道路。” 她看向方鸻,像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仇恨与执念会噬咬人心,直至将它们变成与己陌生的模样。 如果没有遇上七海旅团,她可能会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仇恨会改变她,直至她自己也不认得自己。 但命运给了她另一个选择,让她在这个世界上重新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她看到这位公主殿下,犹如看到自己,两人有相同的心智,同样心思深沉,同样可以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不择手段。 只是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她轻轻开口:“我们无意插足于您的家事,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公主殿下记得今日的承诺。” “我当然会记得,”梅尔菲娜看着她答道:“不过我们先要将消息带回精灵廷,你们应该已经听说过长老议会封锁了圣树林地,就算是我也不能在这时轻易进入那个地方。” “但无论是我掌握了话语权,还是将这个消息带回了王廷,我们都有理由可以撬开那处龟壳,届时你们自然就有见到那位圣女冕下的机会。” 她逻辑分明,七海旅团一路走来倒不至于连这点时间也等不及,虽然方鸻想到自己在幻境之中见到的景象,总是有些忧心。 但忧心也无济于事,虽然幻境之中艾缇拉让长老议会接待他们,可从对方的态度来他们多半会将这件事敷衍。 不过这倒也是一条路子,等到前往精灵廷之后可以打探一下情报,万一长老议会对艾梅雅女士敬畏有加呢? 他想好这些打算,才对梅尔菲娜点了点头。 但这位精灵大公主却看向他,开口道:“艾德先生,你如果方便的话,我有事想要与你单独谈一谈。” 这时篝火正爆出一团火光,似乎火苗将其中一条晶化的枝条烧断,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弹到方鸻脚下。 大厅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夜莺小姐正急匆匆地赶来,她从换班的梅伊那里得到了消息,一闯进来从众人之中看到坐起来的方鸻,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爱丽莎轻轻摇了摇头,“团长大人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希尔薇德小姐和姬塔都很担心你。” “爱丽莎,麻烦你了。” “哼,”夜莺小姐别过头去,“你少添点麻烦就好。”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的梅尔菲娜身上,又看到被搀扶起的方鸻,问道:“你们要出去?” 方鸻点了点头,“梅尔菲娜女士有些话要单独和我说。” “就团长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夜莺小姐直摇头,“我和你们一起去。” 方鸻看向一旁的梅尔菲娜。 精灵公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麻烦爱丽莎小姐保密。” “嗯。”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希尔薇德旁边,从对方手上接过方鸻的手,“希尔薇德小姐,那我将团长带走了。” 贵族千金对她笑了笑,“麻烦爱丽莎小姐了。” 帕帕拉尔人看着离开三人,忍不住直摇头,“这家伙有这么受欢迎么?” 罗昊都懒得理会这家伙,“盯着点,”他指出道,“小心那虫子又回来袭击,我们还没找到它,我还有些事要去和军方的那些人交代下。” “说得好像你自己不是一样。” “闭嘴,”罗昊横了这家伙一眼,“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还没当上副团长呢,比入队的时间,我可比你长多了。”帕帕拉尔人又在那里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当初在艾娜小姐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罗昊道,“她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要不我们问问她。” “别,”帕克立刻投降,“等等,她真给你留了联系方式?” “没有,随口一说,你着什么急,”罗昊道,“水晶网络还没恢复呢。” “混蛋,你这家伙——” 帕帕拉尔人立刻见识到了论坛老战士的经验丰富之处。 …… 圣水井下的异变并没令七海旅团久待。 方鸻只和洛羽简单检查了那里灰树林的入口,但那扇门只存在于理论上,通过计算可以得出以太脉流的汇聚处存在一个异常点。 但通常来说只有圣树林有方法进入到艾梅雅的神域之中,他们虽然能找到那个异常点,但却不得其门而入。 蘖发的灾枝他们并没有处理的手段,那头逃走的怪虫一行人也再没找到,方鸻听他们描述了那头虫子,与他在幻境之中见到的并不一致。 再加上他们事实上还身处一场精灵策划的军事行动之中,大约在黎明时分,梅尔菲娜就告诉他们到了归队的时间。 虽然方鸻还未彻底恢复,但这对于一位战斗工匠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况还有塔塔小姐在一旁辅佐。 几台枪骑兵就足以将所有人带回去了。 灰域之中的森林在天色渐明之后显得寂静异常,精灵们的攻势似乎正肃清了这一带,返程的过程当中看不到一只灰域生物出现。 但梅尔菲娜清楚这只是表象,一夜的总攻不太可能完全肃清这一带的敌人,何况灰域生物的生成方式至今他们都还没能弄明白。 它们可能像孢子一样从地下蘖生,出现所有无法察觉的角落,因此过去他们每一次发起攻击时总会在背侧遇上预料之外的敌人。 而今的反常反而令人不安,灾树的寂静有可能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就像他们在圣水井边所见的一样。 这片灾域之中有第二条灾枝,那么第三条呢? 灰树林之中的变化也令人不安,圣树林地究竟向精灵廷隐瞒了一些什么,这位精灵公主表面上仍能维持平静,但内心中其实早已疑云重重。 他们花了两个钟头返回那处被扼守的山谷,比来时快了不少,此时已经是正午,山谷中那座被搭建的要塞也完成了大半。 两座魔导炮台被安装竖立了起来,此时就算是有灰质生物再来进攻也再难突破其防线,但森林静悄悄的,要塞外围的战场上仍旧是昨夜过后一片狼藉的景象。 并有一些精灵在那里打扫战场,看起来自他们离开之后这里仍旧一片平静。 新建好的堡垒缺乏敌手,只能孤零零地矗立在河谷之口。 此时距离精灵发起进攻已经过了去差不多一天一夜,已经有零散的精灵军队抵达了这个地方,山谷之中出现了一支陌生的部队。 他们返回堡垒之后才得到消息,一支援军抵达了此处,率光之子的主力也在这附近停留。 “主力怎么会在这里?”梅尔菲娜听了有些意外,“出了什么事,战线不应该在这附近。” “银风守望者的援军到了,”那个工匠告诉他,“指挥官阁下去和他们汇合了。” “银风守望者?”这位精灵公主微微一怔,“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过正好,”她回过头看向方鸻等人,“我带你们去见指挥官和艾林大师。” 方鸻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不是。 …… 第八十三章 在旅程 马车随前进发出有节律的摇晃,车轮偶尔像是磕在路面的小石子上,猛地弹起,经过减震系统,让桌面上茶杯中淡红色的液面微微一晃,也让方鸻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 他的对面坐着那位精灵大公主,对方一身戎装,但从战场上返回已经褪下了盔甲,穿着一件轻便的军装马靴,衬托着她扎成马尾的长发与尖尖的精灵耳朵,显得特别的英姿飒爽。 她穿着紧身长裤,用武装带将精灵佩剑系在腰上,一只手放在十字状的剑柄上,剑柄上修饰以精美的雕纹,与一枚祖母绿宝石,宝石的色泽与她如雪的肤色相得益彰。 梅尔菲娜的眼睛中流转着夜色下的光芒,银色的眸光中像是多了一抹忧郁,自从进入秋日林地之中,她就不怎么多说话,时常陷入长考之中。 车上还有两人,公主身边的是那位工匠大师,艾林·铁心长得约莫像是个中年人的模样,面容严肃,着装如同精灵们一贯的一丝不苟,长袍上纤尘不染,胸口有一条缎带,银色的绸面上镶嵌着绿色的宝石。 希尔薇德则作为助手与方鸻坐在一起,七海旅团并不是以本来的身份进入精灵廷的,考虑到他们在巨树之丘的名声与诸多的找寻者,梅尔菲娜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外来炼金术士团队的身份。 因为发现了一些别样的情况,对于古斯灰域的进攻不得不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将消息传回精灵廷,梅尔菲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那位精灵指挥官属于是她的一位盟友,自然不会反对,在简单的述职之后,他们就离开了率光之子。 指挥官阁下让艾林这位炼金术大师和他们一起返回,因为公主殿下的身份不足以说服关于以太的变化部分,而方鸻等人又是外来者,在以太相关的领域,这位工匠大师是无疑的权威。 “艾林大师也算是我的盟友,”梅尔菲娜向方鸻介绍,“艾德先生,你有什么事可以与他直说。” 但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艾林·铁心的目光总落在希尔薇德身上,这位精灵工大师在贵族千金身上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是对方目光清澈,并不怀什么别的目的,几乎要让方鸻怀疑起这位工匠大师的动机不纯来。 “艾林大师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么?”希尔薇德倒是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问道。 “我想请问,格林希尔是你的什么人?”艾林·铁心问道。 舰务官小姐微微一怔,面上露出惊讶的目光,“如果艾林大师问的不是同名的人的话,那应当是我的外曾祖母。” “那应当不会错了,”艾林·铁心摇了摇头,“你是蔷薇家族的后人?” 希尔薇德微微一怔,“艾林大师见过我的外曾祖母么?” “不,我见过你的外曾祖父,罗真先生,”艾林·铁心答道,“当然他那时已是成名已久的大炼金术士,而我还是一届学徒,当时我怀有一些不明智的念头,因而被他训斥了一番。” 希尔薇德和方鸻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微妙地尴尬了起来。和精灵们交谈有时候就是会有这样的境况,他们活得太长,“我和你的某某祖先有仇。”在这里并不是一句空话。 “不必担心,”艾林·铁心却摇了摇头,“被一位大炼金术士训斥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有此殊荣。何况当初我不过还是一位工匠学徒而已,他却能注意到我。” “后来我走上这条道路,多少也与这番经历有关系。我当初如果一意孤行,不撞南墙不回头,说不定就会有今天的成就。” 艾林·铁心再度摇摇头,有些感慨,“没想到今天我能见到他的曾孙女,这才意识到对于你们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我还是没能达到当初他的高度。” 他目光又一次落在希尔薇德身上,道:“当初我见到你外曾祖母时,她正和罗真先生在一起,那是一位和你一样出落得落落动人的人类女士,即便按我们精灵的眼光来看也是如此,你和她很像,几乎继承了你外曾祖母的一切优点。” 艾林·铁心又看向方鸻,“即便是在这一点上也一样,当初她身边陪伴着一位天才炼金术士。而你亦然,当然,他还有成长的空间,不过潜力上已堪称优秀。” 他接下来的话对方鸻说道:“我听说了你和公主殿下的事,你在灰域当中的表现,在你这个年纪,已经相当可圈可点了。不过你对水晶塔的认知还是有些偏差,当初罗真大师给予了我指点,我投桃报李,传授你白树学会的知识。” 艾林·铁心缓缓阐述道: “虽然在外人看来,白树学会只是水晶学派的一个分支,但它真正的内核其实并非如此。这门技艺脱胎于精灵的独门魔法,与你的古代炼金术有异曲同工的共同点。当你掌握它,学会的不仅仅是以太晶塔相关的知识,更是一门古老的理论基础。” “在白树学会内部,能够设立以太晶塔的工匠不少,但真正理解这一点的人并不多,自上往下,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至于你能深入到哪一步,要看你自己的理解,毕竟这么多年来,除了会长与副会长之外,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年轻人我也见过一个而已。” 方鸻没想到自己还能沾希尔薇德光,承一位已经故去多年的大炼金术士的恩惠,他忍不住看了舰务官小姐一眼,希尔薇德只向他微微一笑,笑得眯起眼睛。 方鸻其实也想问那个唯一的年轻人是谁,当下巨树之丘这一代天才工匠当中,名气最大的应当是Forin,他曾经在树海之中见过对方一面,对方的水平的确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排除古代炼金术与战斗工匠这一部分不谈的话,方鸻觉得自己单纯在炼金术这一领域并不如对方菁纯。 何况他也是沾了塔塔小姐的光,在黎明之星出事之前,丝卡佩小姐经常戏称他是一个修理工,方鸻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精灵们的寿命悠长,一生所见的天才不知凡几,方鸻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倒也并不认为艾林说的一定就是Forin,万一群星之中还有更为闪耀的一颗呢? 两人彼此交流以太知识,与炼金术相关的技巧,梅尔菲娜虽然贵为公主但也不多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之中多插言,希尔薇德更是深谙缄默之中暗藏智慧的技巧。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精灵们用十二匹独角马来拉车,那不是真正的独角兽,而是某种混血马。独角兽无比高洁,这些混血种也不知道是如何传下来的,它们并不是由精灵们人工培养的,而是野外就有族群存在。 至于其他人并没有随车队行动,而是选择搭乘七海旅人号先一步前往弗尔提尔,那是一座毗邻精灵王廷提瑞安的精灵城镇,王廷的空港并不对外开放,因此梅尔菲娜为他们在那里准备两个泊位。 一个泊位是给七海旅人号的,另一个是为凯瑟琳和她的船准备的。那位女海盗为她的新旗舰改了一个名字——叫‘七海风暴号’,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模仿七海旅人号起的,让方鸻哭笑不得。 他们将在那里下船,然后再徒步前往提瑞安来与方鸻会合,两地距离只有十几空里,这段旅程也不算太长。 何况七海旅人号说不定会先车队一步抵达弗尔提尔,一团和二团说不定会早他们一步在提瑞安等着他们。 远山日暮,艾林·铁心收起谈兴,放下手中的茶杯,金色的余晖在桌面上镀了浅浅一层。梅尔菲娜公主倒也不端着架子,车上没有别的下人,她亲自为两人重新斟满茶杯。公主殿下看看这位工匠大师,再看看一旁的方鸻。 她听不明白两人之间大多数的交谈,但方鸻对答如流,持续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他总在不停发问、回答,理解能力超人预料。 好像总也没有任何问题能难倒他。他虽然是受教者,但却表现得像是一个平等的交流者。他回答,记录,并在这个过程之中学习,进度超乎想象。 不只是这位公主殿下,连艾林·铁心都显得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你真的理解了。” 方鸻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在录刻光转换公式这一步,为什么要使用绿松石。” “我猜是因为精灵们的技艺来自于魔法种,为了适应于魔导核心不得不使用这样的妥协,”方鸻答道,“我想,如果用古代炼金术的话,或许可以省略这一步。” “但考虑到创生法的负担,使我不太确认这样一来是更加复杂了,还是更加简单了。” 艾林·铁心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的炼金术是谁教的?” 方鸻楞了一下,不明就里,但仍回答道:“很多人教过我相关的知识,艾林大师。我的炼金术基础来自于卡尔德林大师,他是卡普卡学会的一位工匠大师,我不清楚自己算不算他的学生,因为当初我和许多人一道在那里接受了炼金术基础的教育,卡尔德林大师好像不太看得上我,经常认为我慢人一拍。” “后来阿奎特大师,安德大师都教过我不少东西,安德大师和圣弓峰的主人安洛瑟先生算是我真正的老师,一些选召者中的炼金术大师也传授过我知识,比如构装女王冥女士,她也是我的老师之一。” “这些人我都听说过,他们的确都是在相关领域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艾林·铁心沉默了一会,才答道:“让我们继续——” 方鸻怔了怔,然后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沉,星辉初升,一轮银月已经拉文瑞尔的群山方向升起,悬挂在树梢枝头,月光映衬着森林之中的小径,石子反射着银光。 讨论仍在进行,艾林·铁心已经收起了小觑,开始有意进行一些更深入的探讨,有关于星辉,有关于古代炼金术之中的铁则。 在不知不觉之中,梅尔菲娜第二次为两人斟茶。不过这一次希尔薇德从她手上接过茶壶,礼貌地微微一笑,为方鸻斟上了那一杯。 精灵公主看看希尔薇德,再看看方鸻。 在她看来,这会儿那个年轻人终于再不能顺畅地回答出每一个问题的答案了。他偶尔会停下来进行思考,然后斟酌着提出属于自己的见解。 他与一旁的精灵工匠大师似乎都忽略了旁的一切,就仿佛车上只有他们两人,一人提问,一人回答。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度过。 方鸻收获良多,态度也愈发谦虚,逐渐意识到这位精灵大师所言非虚,白树学会的理论与古代炼金术有很深的联系。 在一些边角处,他甚至能看到二者之间相似之处,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让他有些抓耳挠腮,于是紧蹙着眉头,一个接一个地抛出问题。 而当他再一次提出一个问题时,艾林·铁心第一次犹豫了片刻。这位炼金术大师陷入了长时间的思量,过了好一会才开口答道:“关于这一点,艾德,我也没有太好的看法,你必须自己去尝试。” “我自己去尝试?” “是的,”艾林·铁心点了点头,“艾德,还有一个问题。” 方鸻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看了看对方:“艾林大师,您请说。” “你愿意当我的学生么?” 方鸻微微一怔,但却答道:“艾林大师,你传授我这些知识,在我心中,你就算是我的老师之一。” “老师之一么,”艾林·铁心释然一笑,“不,我并不算是你的老师。不过我可以代那个人传授你知识,当初那位大炼金术士看不上我,但他一定乐于见到有你这样一位学生。” 方鸻云里雾里,不过他向来从善如流,在他看来这位精灵大师传授他知识,那无疑算是他的师长,其他都是一些小事而已。 他轻轻点了点头。 但这时梅尔菲娜公主出言打断二人,“时间还有很长,不过我们已经接近秋日林地的近郊了,两位还是先停下来,进入提瑞安之后,各位和我一起返回王廷,我在那里为你们各自安排一间房间。” 方鸻怔了怔,看向车窗外,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车内亮起灯光,他先前都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 他不由挠挠头,讨论得太过专注了,完全忘了过了多少时间。 艾林·铁心笑了笑,对于他这个态度倒是满意。 …… “瑟瑟莉尔小姐,瑟瑟莉尔女士?” 银之大图书馆的守护人,银风港议员,灾害调查部部长卡兰迪尔叫了好几声,然后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助手小姐已经不在好些时间了。 这位风度翩翩的精灵议员先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自己起身走到一边,拿起当日的报纸,放在办公桌上。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关于尼尼梅尔前线的一切,前天是战线获得突破,昨天是已攻入灾域核心深处。 今天联军又取得重要战果,已经接近于灾树本体附近。 或许是因为集中了兵力的原因,也或者是因为第一赛区和考林—伊休里安方面的支援及时抵达,这一轮的攻势总给人感觉比过往都要来得顺利得多。 街头巷尾也是一扫阴霾,所有人都在讨论这场总攻。不过小道消息之中总传出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有人指认过去指挥不畅都是因为近精灵廷方面干涉林诺瑞尔议会决定的缘故。 当然这些消息都没得到认证,但矛盾还是若有若无指向了圣树林地,精灵廷两方面。 卡兰迪尔看到这些路边新闻哂然一笑,不用去猜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 他摇摇头。 不过一些小报又将调查团失踪案旧事重提,这一次还提到了几个圣殿的独角兽少女‘畏罪潜逃’的问题,话里话外都将责任推给了圣女会。 连带着扯上了七海旅团,这还是卡兰迪尔第二次看到这个名字,上一次还是在克里伍德的报告书之中。 年轻的调查部部长目光扫过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跨境大盗正入境巨树之丘—— 七海旅团肆虐桑夏克郊野。’ ‘一位山领主遭此胁迫,另一位山领主因而失踪。’ ‘畏罪潜逃的前圣女,疑与通缉犯一同行动。’ ‘据调查,灾树种植时间亦与圣女会有关。’ 卡兰迪尔放下这些报纸,上面的消息他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但他不信,自然有人会信,而且银风港相信这些消息的人并不在少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银风守望者最近一段时间连战连胜,俨然一副已经要将灾树尼尼梅尔连根拔起的架势。 尼尼梅尔作为最接近银风港的灾枝,自然是所有银风港住民的心头大患,谁能对付它,谁自然是银风港的英雄。 没人会怀疑胜利者的话是真是假。 但一丝疑云却浮上卡兰迪尔心头,他总觉得有些不安稳,相比起过往的每一次攻势,这一次尼尼梅尔表现的有些太过疲软了。 难道真是如议会所说,是帝国送来的东西——他们的计划得以奏效了,但他从另一个消息源听说精灵廷对古斯灾域的进攻也获得了长足的进展。 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卡兰迪尔从不相信巧合,一切的偶然之中必有着必然,他手按在那一叠报纸上,心中默默估算着助手小姐的行程。 她此刻应当已经抵达提尔弗尔附近了。 …… 第八十四章 路线 “公主殿下,我还有一件事。”方鸻叫住了正欲转身离开的梅尔菲娜。那位精灵大公主转过身来,浅银色的眸子略带好奇地看向他,问道: “艾德先生,有什么事?” 由于受圣树的庇护,巨树之丘终年不见雪,气候宜人,纵使是冬日的风也带着一丝和熙的韵味。微风托着细长的树叶,扫过精灵圣白的庭廊,在走道间沙沙作响,犹如落下一行悄然无声的诗。 那金蓝色的尖塔映着耀眼的日光,远处的窗户紧闭着,底下不知是何人的憩所,或许是一位少女,言语轻佻,留下三两声窃窃地低笑。正午的钟声响彻云霄,惊起一群沙鹮,这种北桑夏克特有的鸟类在这里过冬,振动着金色的羽尾,飞上天空。 方鸻想问的是关于银风守望者带着善意而来的事,当然那是他们所声称的,因为历史的遗留,耀光王廷对于圣选者的态度既不反对,也不认可。在第二次战争的终末,是银风港最先与星门人类建立联系,那之后第二赛区一直与林诺瑞尔议会更加紧密,持续至今。 两者的关系说不上是对手,但亦非友善,尤其是精灵王、圣树林与议会三方冲突日渐加深的今日。议会散播对圣女会不利的谣言,引导人们对圣女猜忌加深,虽然是有利于精灵王的计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同盟最近在对尼尼梅尔展开的行动之中取得进展,又假惺惺地派出一支军队来到古斯灰域,方鸻并不认为银风守望者是想要借此机会一举联合各方、共襄盛举,至少为精灵廷正名,不符合他们当下的利益。 只是他担心精灵王会听信了这番言语,或者被当下的目的蒙蔽了双眼,为了更好地收回圣树林的权力而选择与同盟站在一边。 当初梅尔菲娜私下与那位精灵指挥官谈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在那时他们会见过那位来自于银风守望者的使节,他甚至见过那位使节,是十二色鸢尾花的官员,天蓝认出了对方。 对方其实也认出了他们。 那个官员还向他询问弥雅的下落,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海之魔女是否在巨树之丘。他告诉方鸻,看在海尔希的面子上,十二色鸢尾花不会直接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但一样会派人加入那个联盟。 对方说得很委婉:“从帝国到罗塔奥,几乎所有人都在找寻你们的下落,包括你们考林—伊休里安自己人,不如说他们表现得还更积极一些。” “如果你们不慎落在其他人手上,如果我们有人手在那里,至少还能出手搭一把手。小公主在你们这边,我们没有敌对的理由,但我们必须防止其他人从你们这里得到好处。” 那个官员言语宽和,“各位应当可以理解吧?” 但天蓝私底下告诉他们,这些不过是场面话而已,商场如战场,十二色鸢尾花可不会管她一个小公主的身份。 俱乐部会为董事会负责,何况家中也不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老哥会对她宽容,但其他人说不定正要抓住这个机会让他们放弃更多权力。 海尔希唯一的优势是自身的能力,这些年如同冉冉升起的新星压得其他旁系喘不过气来,诗人小姐看似迷迷糊糊,但对这些东西却本能地清楚。 “你们不用太顾及我的身份就是了,”她说,“老哥的优势又不在我,他们拿他的身份没有办法,我这点任性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同样的,你们也别拿他们的鬼话当真,”天蓝分析得头头是道,“你就当他们是路人就行了,如果真到了需要老哥出手的时候,他多半也不会手下留情。” 方鸻不由重新认识了一番他们的诗人小姐,看起来不仅仅只有可爱和迷糊而已,不过她言语之间说得轻松,可她应当看得出来海尔希对她的关爱与宽容。 天蓝明知道自己留在七海旅团,会被其他人拿来当作对付海尔希的把柄,但她还是选择留在这里。 如果诗人小姐真是没心没肺也就罢了,但从她的这些让他们安心的话明显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没考量过这些。 而这些重重的压力都压在他的肩头上,只因为他是团长,七海旅团的每一个人默认他出来领头,他就有义务为这一切负责。 希尔薇德轻轻用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七海旅团是一个集体,他作为团长其实也没有太多特权。 方鸻从那手心的温柔之中感到一丝宽慰,他看向面前的梅尔菲娜。精灵的公主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这一幕,心中有些羡慕人类之间的感情炽烈。 精灵对于时间与牵绊的感受则要淡漠许多。 感慨归感慨,但她也并不追求那样的感觉,如果真有人狂热地追求她,向她表达爱意,她或许反而会感到不适应。 “你担心银风守望者的使节?”梅尔菲娜听了方鸻的提问,对于他的担忧表示理解,“不用担心,不管父王是怎么决定的,我都会站在你们一边。” “也就是说精灵王仍有可能同意?”方鸻对于这位大公主的政治承诺并不太信任,在作为个人时她表现出可信的品质,但她也说过,她自己也有另一面。 “我不知道,”梅尔菲娜摇摇头,“我不会为没有把握的事打包票,毕竟我不是父王,我们政治理念相似,但也不完全一致。从结果上分析,我认为父王有同意的可能性,毕竟精灵廷当阶段的对手主要是长老会。” “但你我都清楚议会亦会是精灵廷的潜在对手,父王不可能看不穿这一点,太过简单让潜在的对手遂意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因此我想这场谈判不会那么顺利。” 方鸻大致听出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言外之意,精灵廷和议会会进行漫长的讨价还价,但最终还是会站在一起对付长老会。 他们对付长老会他管不着,但圣女会和艾缇拉小姐难免会被牵连进去,但他听出梅尔菲娜的另一重意思——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是在鼓励他在这之间去做些什么。 为什么? 这符合她的利益?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这位大公主殿下。 “不必疑惑,我的确希望这件事中多一些波折,甚至能就此中断,那也不错,”梅尔菲娜十分坦率,“因为同盟的合作对象是父王,而不是我。” 方鸻有些恍然,但同时又更加疑惑。毕竟以他的性子,不是很能分辨得清这其中的差别——那位精灵王听起来不也是支持自己的长女继承王位么? 不过希尔薇德用一行浮现在他视网膜上的银色文字解答了他的疑问,继承王位与继承王位之间亦有差别,关键在于现在还是未来。 或许这就是王室之间的关系吧,方鸻一时无言,他对这样的利益关系持保留态度,但倒也尊重这位精灵公主的选择。 不过梅尔菲娜的话暗示了一重更为明显的意思。甚至为了让他明白,她还直接开口: “这也意味着我不会直接站在精灵廷的对立面。” 大公主摇了摇头,“不过到了最坏的关头,我还是会出手保下各位,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也就是说公主殿下不会直接给予我们帮助?” “不,我会给予你们一切尽可能的帮助,”精灵公主仍是摇头,“除了原则上的,我不会公开反对精灵廷的任何决议——” 方鸻不太明白这种政治上的微妙承诺,但他仍旧听懂了其意思,这位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们放手去做,她会提供尽可能的援手。 但一旦他们没能解决问题,或者说问题把他们解决了,让她有暴露的风险,她会立刻撇清一切关系。 这听起来有些冷血,但方鸻却奇妙地有些理解,毕竟至少这位大公主开诚布公,并未打算就此隐瞒他们。 何况这件事本来也与七海旅团息息相关,就算她不支持,他也一样要面对,因此她其实完全可以不给这些承诺,而坐收渔翁之利。 “但她给了你这些承诺,你就可以更大胆与激进。” “在政治上,默许有时候都是一种表态,更何况更进一步的保证。当一位公主殿下的盟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棋子。” 希尔薇德在私信之中提示。 方鸻默默隐去视野之中的文字,看向面前的精灵公主,这就是他不喜欢这些的原因。人和人之间的算计太复杂,要不是为了艾缇拉小姐,他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公主殿下想要我们达成什么?” 他开诚布公地问道。 “银风守望者的使节私底下和我交流过了,”梅尔菲娜公主道,“我并未许诺他们什么,因此他们会前往精灵廷,他们的船应当会在三天之后抵达。” “这些日子我会想办法尽可能快地拿到进入圣树林的方法,不过坦率地说,你们仍有可能被那些人追上。” “我的意见是,”她的目光落在方鸻腰间的那把佩剑上——她当然认得出那把剑来,率光之子的圣剑。 当初父王想要得到这把剑的认可,但它却选择了阿尔莎娜,那也是她成为独角兽圣女候选的原因之一。 一百三十年来这是这把剑第二次显圣,它的前一任主人的名讳而今在这片树林之中是一个禁忌。 精灵公主想起了那些久远的事情。 “去看看阿尔莎娜吧,”梅尔菲娜道,“我那傻妹妹为了你们的事情回到王廷,就被父王软禁起来,她可能正需要你们的帮助。” 方鸻不解地看着对方。 他虽然的确有这个打算,可听这位大公主提出来总感到有些诡异,他甚至觉得她是在敲打他们。 但并不是,梅尔菲娜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们要与银风守望者交锋,她或许可以作为你们的盟友。” “为什么?” “因为银风守望者这一次交锋的核心,可能并非是你们,而是圣女会。” “圣女会?” 精灵公主幽幽答道:“因为没人会为他人做嫁衣。” 议会要对付圣树林,当然不会让精灵廷的王者那么轻易地坐收渔利,如果圣树林有朝一日权威尽失,可若权力又回到精灵廷手上又怎么办? 方鸻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但质问道:“但精灵廷如何会同意?” “当然不会,可眼下精灵廷并没有独自对付长老会的能力,如果银风守望者就此收手,甚至和长老会站在一起对付我们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精灵廷仍有可能妥协。” “妥协的可能性不大,”梅尔菲娜答道,“你应当担心的反而是银风守望者会再退一步,让阿尔莎娜解散圣女会。” 方鸻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关窍,圣女会其实并不是隶属于圣树林的组织,只是由阿尔莎娜倡导,由独角兽少女们自行成立的。 由于当代圣女为其背书,因此这个组织多少也得到了圣树林的承诺,可圣女会事实上并没有专属于自己的场地,梅瑞尔她们几乎都是围绕圣殿展开活动的。 如果银风守望者提出解散圣女会,这对于圣树林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长老会说不定本身就对这个组织持否定态度。 而对于精灵廷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可以抛弃的筹码,毕竟圣女会存不存在,都无碍于阿尔莎娜公主是艾缇拉小姐学生的身份。 这个提议唯一的受害人只有他们。 虽然说来与七海旅团扯不上什么联系,但谁叫他们与艾缇拉小姐是一体共同的呢,何况背后还有公会同盟对他们的围剿。 一旦他们左右孤立无援,就很快会陷入绝境。 梅尔菲娜见他并不作答,就明白他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也并不步步紧逼,反而出言宽慰:“不过那是最坏的情况。” “一切可能没那么糟糕。放心,我也会尽一切努力的。” 方鸻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公主殿下的分析很少会出错,一切多半会照她所说一般上演。 待到对方走远,他才回过头向身畔的贵族千金问道,“希尔薇德,怎么办?” 希尔薇德看着那位公主殿下的背影,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我怎么看并不重要,关键的问题是,船长大人决定怎么办?” “你问我么?”方鸻有些头痛,决定放弃思考,“我的意思是棋子就棋子吧,反正我们也不在意这个。” “我们的目的是救回艾缇拉小姐,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把挡在我们前面碍事的一切扫除就可以了。” 舰务官小姐决定提前挑明,好让自己的船长大人可以更从容地作出判断,“但万一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两难的抉择怎么办,比如梅瑞尔和阿尔莎娜公主。” 方鸻沉默了片刻。 可他这一次却出奇地清醒,“双标是人的特权,我们又不是什么机器人。” “真到了两难的境地,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判断,我们可以打破牌桌,未必要按别人的思路来。” “并不是只有精灵们才有利益,我们也没必要迁就它们。” 希尔薇德对此微微一笑,对这一切仿佛并不陌生,如同回到了过去一样。 但她同时享受两种感受,一边用自己细密的心思为心上人编织一个宁静的避风港,而自己也休憩其中。 她也很享受有人为自己遮风避雨的安宁感。 她安稳地,轻轻地答道:“船长明白就好。” ……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去打乱议会的阵脚。” 梅尔菲娜正穿行于一条长长的庭廊之中,终年常青的垂青树的藤蔓从镂空的雕花之中垂下,形成一道细密的帷幔,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之间的间隙,不间断地落在她脸上,形成明暗不定的光与影。 一个声音从她手中的通讯水晶之中传出,声音沉稳,老练,听起来像是那位常随于她身边的首席术士。对方对方才她与方鸻的交谈宛若亲见,徐徐开口道: “但公主殿下给予的承诺是不是太多了,在我看来一个春晓之塔就已经够了,何况你还承诺要担保他们。” “如果公主殿下真把他们当作盟友,就应当更进一步巩固与盟友之间的关系——虽然我认为他们并不值得,纵使那个年轻人的确很有潜力。” 对方评价了一句:“但潜力放在当下要大打折扣,如果公主殿下愿意选择,其实我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不过我无意干涉您的决定,只是不太明白你又为何将他们推向阿尔莎娜公主,如果你真在意你的妹妹,你就应当让她远离这个漩涡。” 精灵公主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看向那远山,那其实是银光山脉的一角——它在云端的方向拱起形成一道阴影,不如说构成了云层的一部分。 但那其实并不是云层,而是世世代代庇护着圣白裔的树冠,泰拉卡洁白笔直的树干构成了精灵们孤高的性格,让它们总不由怀念起那个双圣树拱卫的时代。 “都林,在我们这个时代无人可以幸免。阿尔莎娜继承了那个姓氏,就逃无可逃,我会尽量保护她,但这不意味着她是一朵温室里的花朵。” “我将他们推向阿尔莎娜,也不是想让我妹妹因此获得翼助,她的命运早已决定了,她自己也不反对。而是他们需要一些理由,我想要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议会固然讨厌,但圣选者的实力不可小觑,银风港正是因为他们而崛起,我和父王都十分清楚这一点,这也是我们与他们虚与委蛇的原因。” 梅尔菲娜回过头,似乎在看方鸻离开的方向,“我在他身上投资,自然要拿回回报。当然,我不会让这笔钱白白损失的,这就是我保下他们的原因。” “到那时候,那就是一笔失败的投资了。” “但我认为到不了那时候,何况有风险才叫投资,没有风险那叫储蓄,说不定会有惊喜呢。”精灵公主微微一笑答道,“比如他们真的将银风守望者的使节赶走了也不一定。” “异想天开,公主殿下,”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摇了摇头,“不过让他们去搅局吧,以免让那些人太顺利了也不是好事。” 梅尔菲娜轻轻点了点头。 …… 第八十五章 当那星光落下(上) 那夜微风拂过森林,犹如星光洒下痕迹,林间一片晶莹,仿佛少女的梦,轻盈而甜美。 梅尔菲娜在梦中看着远处那片村庄,昔日的繁盛逝去之后亦只剩下一片瓦砾地,双圣树之后,努美林与昔日那个帝国了无区别。 “我要看到泰拉卡的种子扎根发芽,生长繁茂,我们亦是圣选者的后代,没有理由不能再一次得到祂的认可。” 但众星沉默着,仿佛没有声音回应着她。只余下沙沙的风声,抚过林涛,仿佛森林仍存,盛景仍在。 她在那梦中看到一个少年,与他身边孤傲的夜莺小姐。 “公主殿下,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要参与到精灵的内务之中去。” “艾德先生,我尊重你的品格,但你这话无异于异想天开。艾缇拉小姐是精灵的圣女,你想要将她带走,又不卷入事端,这是没可能的事。” “但公主殿下答应过让我们见到她。” “那也仅仅只是见到她,我只是一位公主,而不是精灵王,就算我是精灵王,也不可能直接对圣树林下命令。” 所以应当如何呢? “梅尔菲娜,圣选者们的要求是解散圣女会。” 大厅中空荡荡地回响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精灵王廷没有世俗王朝那么多繁琐的礼节,维系精灵们的只有自然女神的认同。精灵王头戴一顶精美的秘银王冠,身穿灰色的长袍,长袍上绘制着自然的花纹,只在一间大厅中会见了自己的女儿。 那枚名盛一时的提瑞安宝石就镶嵌在王冠的中央,内敛着星辰的光芒,映衬着他日益苍老的面孔。 他单单从面容上来看才不过人近中年,但实际看去又能看出岁月在其上留下的痕迹,这位精灵王其实已经步入了人生当中的最后阶段,精灵会在失去了圣树的庇护之后迅速苍老。 他面容俊美,肤色雪白,手指上戴有三枚戒指,每一枚戒指上都充满了强大的魔力,其中一些甚至继承自巨龙与巨人的时代。 但本应当有四枚,剩下那一枚是鼎鼎大名的永恒徽记,由圣树之心雕琢而成的宝石,镶嵌在戒面之上。 但自从第二代精灵王之后,提瑞安与罗塔奥交恶之后,这枚象征着两族之间裂痕的宝石就很少再出现在世人面前。 “他们的理由是圣女会本不是属于圣树林地,亦非王廷下属的组织,它建立的初衷虽然是好的,但却带来了许多麻烦。” “邪教徒借机混入其中,并引发混乱,南方的灾树尼尼梅尔与银风港的动乱皆与其有关,圣女会中还出现了叛徒。” “那些都是人类的借口罢了,”梅尔菲娜摇摇头,“父亲,精灵廷就算要退让,也不能如此轻易,否则会损害阿尔莎娜的名声。” “我也是这么考量的,”精灵王点了点头,“人类想用这个来要挟我们,虽然圣女会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但独角兽少女们毕竟是圣树的守护人,她们的名誉亦与精灵王廷有关。” “他们今天还会来一次,但我已经不打算和他们讨论这个议题了,他们如果愿意谈谈在对抗灾域上合作的事,我还可以派一个使节接待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梅尔菲娜,关于灰树林事,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梅尔菲娜轻轻点了点头。 精灵王问道:“你认为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灰域并不是由凋亡之亡。将生之死的女神,自然女士孪生的双子女士引起的,灰树林的异变,还有挽回的余地?” 精灵公主不由想到那一夜的单独谈话。 “这正是我向你请求打开圣树林封锁的原因,父亲。” “我知道银风守望者花言巧语,但他们如果错了呢?罗塔奥人不会帮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我认为他真的知道什么,何况他要带回那位圣女,就一定要前往灰树林。” “但你也说过,你亲眼看到灰树林的变化,如果不是神域发生了不可测的改变,灾难又怎会至此地步?” “但正如银风守望者的圣选者们所言,神殒是变化,可变化不仅仅是神殒。如果他们猜错了,在古斯灰域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他们。” “容我再考虑一下,梅尔菲娜,”精灵王不置可否,“给与他一次前往春晓之塔的机会,这不算什么。但要以精灵廷的名义对圣树林下令,可一不可二。” 梅尔菲娜并不反驳。她当然也不指望一次性达到目的。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等待尼尼梅尔传来的消息,不久之前银风守望者告诉他们已经掌握了对抗灰域的方法。 如果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巨树之丘的格局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时候对方愿意摒弃前嫌,拉精灵廷上车,共同对付圣树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精灵廷可能会面临同样的困境。 但他们也不是毫无机会,古斯灾域的进攻亦有进展,只要那里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验证她话语之中的真实性。 那么有一天她的声音就会足够有份量。 她仍需要等待。 只是她还等得及,方鸻他们还等不等得及就不得而知了,圣选者们的态度让她感到一丝疑虑。 她以为银风守望者这一次主要的目的是圣女会,但看起来并不太像,对方一上来就抛出这个议题,倒更像是为之后的退让作准备。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她待会就能见分晓。 大厅的门正被下人推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圆形的玫瑰窗射入,精灵王打算在这里第二次面见人类的使节。 大厅外是一个庭院,长满了花卉,一切显得生机勃勃,仿佛灰域不曾在这片土地上肆虐,圣树也健康而繁茂。 一个传令的信使正重重穿过那个庭院,前来告诉其他人人类的使节已经从驻地出发,大约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抵达。 在大厅外的还有许多上层精灵贵族,他们不像是人类世界一样等级分明,有世袭的爵位,但大多继承了古老的名字。 精灵公主看到日影地的艾林多尔,这位精灵领主平日里甚少出现在王廷,大约是听说了灰树林的异变与银风守望者的使节一事,匆匆赶回来了。 他走上前来给了昔日的战友一个拥抱,看着精灵王日益苍老下去的面容忍不住叹息一声,“我的挚友,我来晚了。” 精灵王微微一笑,“还不算太晚了,人类马上就要到了,让我们看看他们所提的要求吧。” “灰树林地的情况难道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让我们不得不依靠凡人了。”艾林多尔有些不满,看向一旁的精灵公主,“梅尔菲娜,听说消息是你带回来的。” “人类在对抗灾域的进展上其实与我们差不多,”梅尔菲娜轻描淡写地答道,“他们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但愿如此。”艾林多尔点了点头。 “听说他们昨天只是带来了问候,今天来的才是使节团的主力,由一个龙骑士带队,”精灵王问道,“他们不是在对付尼尼梅尔么,竟支得出一个多余的龙骑士?” “圣选者在第二世界仍留有余力,”梅尔菲娜答道,“就和我们一样。”其实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精灵们也仍有一个最后的计划。 他们会带着一枚圣树的种子前往第二世界,看能否试着在那里种下一株新的圣白树,但这个计划希望微乎其微,自从双圣树倒塌以来,圣树失去活力,再造的种子也一样很难生根发芽。 这只是最后不得已为之的办法。 梅尔菲娜如此回答的时,心中闪过的疑虑其实更多了。 银风守望者与银风港议会正在尼尼梅尔前线展开攻势,这时候每一个高端战力都是宝贵的,就算从第二世界返回,但有必要用在一个使节团中么? 而当她看到那支人类使节团的时候,心中不由‘咯噔’一声。那还是这位公主殿下少有地失态,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一位龙骑士,而是两位。 领头的龙骑士正是海尔希。这倒并不奇怪,巨树之丘与帝国、考林的情况不太一样,第二赛区向来一家独大,要在十二色鸢尾花之下其他公会才能正常列名,以他们作为使节团的代表再正常不过。 海尔希一身戎装,仿佛才从战场上赶回来,一袭蓝白色的甲胄与战袍,长长的披风垂到地上。 他目光淡然,只是在默默寻找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妹妹,但这是公会的任务,他也不可能徇私,只能希望对方已经提前得知消息了。 而海尔希身后的那位龙骑士,一身漆黑的甲胄,战袍则是金红色的,梅尔菲娜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来——帝国人。 或者不如说是第一赛区的圣选者,这让她立刻意识到这些来者的身份,他们并不是什么银风守望者的使节。 而是他们背后那个俗称的——公会联盟。 两位龙骑士的出现让大厅中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不过也仅仅是紧张而已,精灵们有自己的底蕴,倒也不惧怕区区两个新生代的龙骑士。 立于大厅之中的日影地领主艾林多尔自己就是龙骑士,甚至是一位空骑士,他的目光锁定了这两个年轻人。 不过海尔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而是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尊敬的盟友,致秋日森林的主人,精灵廷的王者,我们带来了来自于银风港的问候。” “我的人类盟友,”精灵王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尊敬的海尔希先生,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悉,但如果是为了圣女会的事,还请回吧。独角兽少女是圣树的守护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们的行为得到了女神的授意,我并无权干涉,这是精灵一族的传统。” 他直接将这个话题回绝,但倒不是一口拒绝,他已和梅尔菲娜交换了意见,不可能如此轻易向人类妥协。 那不利于他们更深层次的计划,人类在这件事上有所谋划,精灵自然也不是一无所图,精灵王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但梅尔菲娜的眉尖却跳了跳,她隐隐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见海尔希抬起头来,开口道:“陛下,圣女会的事是我们唐突了。不过此行我们并非是为此而来,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精灵公主心中一突。来了,她的预感成真了。她没想到银风守望者会突然袭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针对圣女会的提议竟然只是他们的烟雾弹。那么他们虚晃一枪是为了什么?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是为了…… 但这怎么可能,难道在银风守望者看来,这比对圣女会的攻讦更为重要?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个帝国人身上,然后梅尔菲娜又回头看向精灵王,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心思急转之间,精灵王开了口:“各位是为何事而来?”他略微有些意外,语气之中也带上了一丝疑惑之意。 “议会打算与精灵廷结成同盟,但我们不能与敌人同盟,”海尔希开口道,“有一伙受议会通缉的恶徒眼下进入了精灵廷,只要陛下愿意移交这伙恶徒,我们之间的同盟自然成立,不再需要别的条件。” 精灵王微微一怔。他并不是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当然知道对方所言为谁,但这个要求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哦?”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伙恶徒如此重要么,竟然各位动此干戈?” 他先想到的不是要求,而是价值。 那个年轻人究竟有何价值,才让银风守望者愿意放弃如此多的利益也要拿下对方。 “他们包庇罪犯,袭击桑夏克,并绑架了一位山领主,”海尔希面无表情,仿佛在念一段公文。他事实上也确实只是在念稿子,“这些都只是公开的说法,陛下,如果我们说我们是为此而来,想必你也不会相信。” “不过我们也并没有打算隐瞒,我们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来。”他看向一旁的另一位龙骑士,“通缉他们的其实并非银风港,而是公会联盟,我们在找他们身后的另一道影子,海之魔女弥雅。有传闻,这位女士在与他们一同行动。” 精灵王恍然大悟。他当然听过那个名字,第二世界对于各方来说都如此重要,而圣约山虽然仅仅只在圣选者之中闻名,但他也有所耳闻。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因此而来。他坐在自己的王位上,用手轻轻敲了敲扶手,像在计算着这之中的得失。 海之魔女的背后有一个秘密,但那个秘密与精灵无关,他不可能将每一件事都纳入自己的利益范围之内,银风守望者的条件很优厚,能否就此答应呢? 他在意的不是自己女儿的看法,王者自有其决断,对方在这个位置上也一定会如此考量。但关键问题是,那个年轻人对梅尔菲娜说的话是否真实可信? 大厅中悄然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王者作出决定。 但梅尔菲娜的心却沉了下去,她太清楚自己的父亲了,当对方抬出海魔女之时这件事就已经无可挽回,她也没料到事情还有如此转折。 她倒不怪方鸻他们没和自己说过这件事,毕竟她太清楚这位魔女的紧要了,原来那一天出手的就是对方。 但她应该怎么做呢? 理论上到这时她就应该放弃了,毕竟银风守望者开出的条件太过优厚了,几乎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但这位精灵大公主还是找出一个漏洞来。 这一切建立在方鸻与银风守望者,哪一方说的才是真实的的前提下,如果实情真如那一夜方鸻在树林之中告诉她那样。 一切并非由凋亡之亡、将生之死而引起,那位森林女神的孪生子并未殒落,灰树林的变化并非人们所看到的那样。 一切还另有真相。 那么银风守望者针对尼尼梅尔的计划就是一个空谈,他们的优势只是一个表象,精灵廷和他们站在一起只会走向一场彻底的失败。 但她应该相信谁。 梅尔菲娜将眼一闭,作出了决定。她还很少作出这么莽撞的决定,可不知为何,她直觉告诉自己如果不这么选择一定会后悔。 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地方,这位公主殿下轻轻按碎了自己的佩剑上的一枚宝石,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以太波纹沿着大厅的一角荡漾了出去。 只有那位精灵王微微侧过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不过他也并未反对,维持权力的诀窍就在于两头下注。梅尔菲娜的举动反而给了他一个答案。 他看向下方的海尔希,开口道:“恶徒向来为精灵廷所不容忍,我并不知悉有此等人进入秋日林地,否则早应将其移交给银风港的人类盟友。不过各位如果真有消息确认他们此刻在此停留,我可以派人协助各位一同行动。” “感谢来自于精灵盟友的翼助,不过不必麻烦陛下,我们可以确认他们的位置,只是要事先征得主人的同意而已。”海尔希公事公办地答道。 他还想说什么,但忽然停了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一个方向回过头去。 而在他身边,另一位来自于帝国的龙骑士也变了脸色,同样看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微弱的以太波动远远地传来,这道力量近乎微不可查,但它抵达大厅之时仍旧让大厅之中每一道石柱嗡鸣起来。 梅尔菲娜公主再一次变了脸色——第三位龙骑士。 接着是第四道波动。 第四道波动紧追着第三道波动而去,就像是有一位龙骑士忽然发力,追着另一位龙骑士而去了一样。 第四位龙骑士。 不仅仅是梅尔菲娜,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惊住了,那位日影地的领主更是挑了挑眉,因为他认出了这两道熟悉的气息。 “是冥那个女人!” 帝国龙骑士怒道,“真不知道考林人那边怎么会派她过来,早知道她会去传递消息,那个罗塔奥人肯定看不住她!” 海尔希一言不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大厅之中。 而他的声音仿佛还在大厅之中回荡: “失礼了,陛下。” 而那个时候,梅尔菲娜才收到来自于自己幕僚的传信,她的通讯水晶之中投下一行文字,那是一行密文。 密文中的内容是在询问她行事的方针。 “带他们去率光之厅,快,”她不动声色地输入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还好阿尔莎娜给了他们那把剑。 只希望那把剑能派上用场。 …… 第八十六章 当那星光落下(中) 犹如万千光中的一缕,从那黑暗的孔隙中落下,穿过众多藤蔓与闪光的尘埃,落在一座静谧、安宁的少女像之上。 那是秋日林地历史上最着名的圣女,女神的侍女,神语者,林地的守护者,同时也是白树林与圣白树的第一位女主人。 莲阿尔莎娜立在圣像下,交织的光与影披在她身上,仿如一层轻纱,她赤着脚踩在藤蔓与枝叶之间,像一位林间的仙子,了无声息。 “艾德先生,”阿尔莎娜公主没有方鸻想象中消沉,反而更显坚定。不过她听说方鸻一行人来访,仍显得有些意外,继而惊喜,“我没想到你们会来。” 她并不是在回到精灵廷之后被软禁的。 这位公主殿下其实深谙自己父亲的想法,因此她直接选择了前往圣白树林。 但在抵达那里之前,她就被梅尔菲娜派人堵在了路上,然后请了回来。 这件事是由梅尔菲娜一手策划的,而他们却和那位大公主殿下一道抵达精灵廷,梅尔菲娜还让他们来见阿尔莎娜。 很难说这算不算是一件恶趣味。 法埃拉和艾洛温眼下都不在阿尔莎娜身边,让这位小公主显得有些孤立无援。 不过她倒显得乐观,“我以为艾德先生不会来见我了。” 方鸻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隐瞒,直接将自己一行与梅尔菲娜的事告知于她。甚至包括了关于古斯灰域的那一部份。 他事先询问过那位大公主的意见,但对方看起来并不介意。 “我知道你们是和姐姐一起回来的,”阿尔莎娜微微一笑,“虽然我很高兴艾德先生愿意坦率地和谈这些,不过你们和姐姐联手其实也没什么,我知道艾德先生自有原则,而姐姐她也确实能办到答应你们的事。” 方鸻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位公主殿下,他原本还担心她会因此而受到打击。 但阿尔莎娜摇摇头,“不过抵达圣树林之后,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简单。精灵廷与圣树林之间的关系微妙,长老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仅仅只是带你们去圣树林,姐姐她自然很轻易就能办到。” “但她并没有如此,是因为她知道长老会不会轻易让你们见到老师,精灵廷的王命对于圣殿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尤其是在涉及到女神大人的神谕上。” 方鸻没想到阿尔莎娜会反过来担心他们,不由问道:“所以我们应当怎么办” “等待一个正式的机会,古斯灰域发生灾变,死疫迄今为止还在大陆之上蔓延。于情于理,圣树林都应当向外界解释这一切。” 阿尔莎娜轻声答道:“而最适合代表巨树之丘向圣树林发问的,正是耀光王廷,届时,长老会不得不让圣女大人出来解释这一切。” “所以精灵廷会派出一个使节团前往圣树林,”方鸻自己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梅尔菲娜她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是的,只是这个时间节点对于父王来说自然是越晚越好,”阿尔莎娜显然对于这场斗争也不是一无所知,“最好是等到与圣树林最后摊牌之时。” “可对于姐姐来说却未必,无论是出于对艾德先生承诺的需要,还是她自己的目的,她都希望说服父王更早一些向圣树林表态。” 方鸻可不觉得那位大公主是会为了他人放弃自身目的的品质,“所以为什么” “因为时间,姐姐的竞争对手并不仅仅在精灵廷内部,她必须与银风守望者赛跑,赶在银风港议会之前取得对灾域的胜利。” “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获得那顶桂冠。” “于我而言,解决灰灾的危机,让巨树之丘重回自然的平衡是目的与愿望。但对姐姐来说,只是手段,这也正是我与父王之间最大的分歧。” “而姐姐更进一步,她认为精灵们应当追求重回双圣树的时代,去追寻求属于昔日的荣誉,她崇拜那位带回光的人,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 “可但光之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光海的改变,还是来自于自然女神的许意,眼下都是更适合于凡人的时代,我们应该追求融入这个世界,去寻得新一轮的平衡。” “平衡被打破的恶果就摆在我们面前,我听说帝国人正在走上另一条道路,但我认为圣树的子民不应当重蹈覆辙。” 方鸻没想到那位公主殿下还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也就是耀光王廷不是奥述,要不然巨树之丘又是另一个帝国。 “你姐姐还有另一个计划。”他说。 “我知道,”阿尔莎娜点点头,“为了防止我妨碍她,她会一力促成我继承圣女之位。这也是我的愿望,但我并不认同她与父王的手段,尤其是会因此而伤害到老师。” “但阿尔莎娜公主,”希尔薇德开口道,“理想与现实之间往往矛盾重重,如果不学会妥协的话,人是会撞得头破血流的。” “但老师从不妥协,”阿尔莎娜看着两人认真道,“她是来自于格林希尔家族的圣女,但从不怠慢那些来自于秋日林地之外的人,哪怕他们是来自于不同的族裔,拥有不同的文化。” “但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怀着同样一致平等的态度,老师以温柔和平易近人而着称,以至于外人时常忘了她具备这一代天才圣女的头衔。” 精灵少女回眸来看着他与一旁的希尔薇德,“老师是我的榜样,艾德先生,你也接触过她,你认为我的想法是对的么” 方鸻无法回答,也无意于评价两位公主之间的家长里短。 不过艾缇拉小姐的确是那样的人,她身上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另一重身份,以至于当初七海旅团中也没有人意识到精灵小姐还有这样一重身份在。 那的确像是她所期望的—— 不过方鸻更清楚,艾缇拉小姐与这位公主殿下本质的区别。精灵小姐其实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人,她有主张,但不会强迫其他人坚持。 而这位公主殿下不一样。 “我明白了,”莲阿尔莎娜见着他的神情,不由无奈一笑,“艾德先生果然与老师是一样的人,难怪她会那么重视你。可我毕竟是精灵王的女儿,我对这片土地负有责任。” 方鸻看着这位公主殿下。 她的出身是一种荣誉,但同时也束缚住她。 那位大公主计划当中的另一半其实是翦除对自己的威胁,因为那个计划听来怀柔,但其实一样深具风险。 长老会不是不清楚精灵廷是什么打算,只不过艾缇拉亲自提名了这位公主,而且圣白树也为之授意,他们不得不低头。 但风险仍旧是存在的,精灵廷的斗争并不会比凡人温柔多少,凡人世界当有的手段,精灵们在漫长的时光中只会见过更多。 换句话说,梅尔菲娜是眼睁睁看着她走入那个火坑,或者不如说还伸手在自己妹妹身后推了一把。 可阿尔莎娜显得并不在意,“艾德先生不必怜悯我,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太在意姐姐的野心,因为那也是我的目的,遵循老师的脚步,继任圣女的道路——” “公主殿下是想让我们送你进入圣树林” “艾德先生看出来了,”莲阿尔莎娜俏皮地眨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果然不擅长于使这些手段,可我有一个请求,也能更好地帮到艾缇拉大人。” “你想进入艾梅雅的神之国度” 精灵公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但那个答案其实并不出奇,两位圣女之中必有一位会进入灰树林地,如果她能代替精灵小姐进入圣树林,那么一切看起来都圆满得偿。 那位精灵公主会少一位对手,得以提前进入圣树林,如果阿尔莎娜能凭借自己的牺牲换得一切平复,那么她的姐姐——梅尔菲娜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他们呢,艾缇拉小姐也得以成功洗脱嫌疑,从而得以从圣女的位置上顺利卸位。无论下一位圣女是谁,都与她这位前圣女关系不大了。 只要她得以尽全功,针对圣女会的指责都会随之而烟消云散,至少证明那些指责并不是一切的源头,只是空穴来风。 “艾德先生,让我带你们去圣树林地还有另一个好处。” 阿尔莎娜仍在侃侃而谈,她的声音轻柔,但吐词清晰,像受过良好的教育,并不会含混不清:“我也是受艾梅雅大人认可的独角兽圣女,固然是候补,但长老会多少会考虑我这一重身份的影响力。” “届时你们也能陪同我前往,那时候,长老会也没有能力阻止各位与圣女大人见面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他与希尔薇德。 方鸻有些心动,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方案。毕竟梅尔菲娜的那一个还面临着种种风险,她与精灵王的目的并不一致,那位王者是否会同意 何况银风港的使节已经抵达精灵廷,留给他们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 只是方鸻忽然意识到,这真是她的想法么 他不由看向这位精灵公主的眼睛,那目光之中显然已写下答案。 原来这才是梅尔菲娜让他们来见她的原因。 两人之间说不定早就长谈过。 难怪这位公主殿下今天谈吐总让人感到有些反常,她平日里坚定而真诚,言语之中很少会这么复杂地表达自己的意图。 “阿尔莎娜小姐,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方鸻开口道。 阿尔莎娜抬起头来,银色的眸子像是一对宝石,闪烁着意外的光芒,“怎么了,艾德先生” “你知道灰树林之中的变化么” “知道一些,”她点了点头,“长老会其实知道一些内情,我大约从中猜出一些什么。圣白树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发生病变,现实世界的表征往往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映射,光海发生了变化。” “圣白树不仅仅是精灵们的圣树,也是女神大人的神眷之树,因此人们才会认为阴影在林间蔓延,在严冬来临之前未来将苏生的一切却早已迎来死亡的终局,连凋亡本身也已殒落,自然的平衡早已打破。” “简单地说,女神大人的一位双生子,代表着生与死之中凋敝与枯亡的那一部分已经崩解,生死之间循环的平衡被打破,蔓延的灰域本质不是死,而是如同肿瘤一样的生,但泛滥的灾疫终究会毁灭一切,无论是人还是树——” “但你是怎么认为呢”方鸻问道。 “我不知道,”公主摇摇头,“但圣树林求告于艾梅雅大人,圣女大人前往灰树林本身也是为了寻求真相。德鲁伊们在灰灾与亚沙之痕中调查了那么长时间,也并不是一无所获,我从他们的交谈之中可以得知,异变一定来自于灰树林中。” “这也正是我一定要前往灰树林的原因。” “也是圣树林派遣圣女前往那里的原因”方鸻问。 阿尔莎娜点了点头。 方鸻看着这位娇弱的公主殿下,她不像自己的姐姐那样富有心计与手腕,甚至实力上也相去甚远。 少了艾洛温与法埃拉两个护卫,她就与那些最普通的独角兽少女无异,充其量不过是多了个公主的身份。 但她显然并不是梅尔菲娜所说的那么天真,他们在古斯灾域之中所发现的一切,她却凭借自己的身份与见解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猜测是一回事,怎么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公主殿下,”对这位精灵小姐,他很少用这个称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么” 阿尔莎娜意外地看着他。 “艾德先生说的是哪一句” 方鸻摇摇头,“我说,银风守望者不一定会获得胜利,他们虽然有计划,但那个计划不一定指向正确的结果。” “人们都认为凋亡的女士殒落了,森林之中蔓延的冬天正是这一切的恶果,自然的平衡被打破,因此将生之死才会成为巨树之丘的噩梦。” “但事实真是如此么” “如果灰树林中的变化另有其因,阿尔莎娜小姐你进入其中并于事无补,如果一切都没有改变,你有没有考虑过会发生这样的可能性呢” 精灵少女一时不由怔住了。 她面上渐渐褪去血色,无意识地握紧了双手,虽然那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方鸻似乎的确很早就和她过近似的事。 她咬住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自从被软禁在精灵廷以来,与梅尔菲娜的这番交谈几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唯一的依仗。 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坚强,公主的身份也不过只是一重泡影,她保护不了自己身边的人,也保护不了那些因自己而受牵连的少女。 她所有的依仗,一切的算计,有时候都敌不过现实的一句否定。 如果是旁人,她可能还可以怀疑对方的目的。方鸻的话本能地让她信任,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去反对这个提议。 何况她认为自己很清楚对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但阿尔莎娜并不是那种象牙塔之中的公主,她一手建立了圣女会,并带领着那些独角兽少女们足迹踏遍这片患病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她只是短暂的恍惚之后就平静了下来,“那么艾德先生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我没有,”方鸻摇摇头,“毕竟我提出的也只是一种假设,可我相信艾缇拉小姐。” 精灵小姐虽然温柔,但自有其主见,她绝不会崇尚什么无谓的牺牲,她选择前往灰树林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她知道其中另有内情,而他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其实都必须建立在见到对方的前提之下,而这也正是他们前往此处的原因。 “所以艾德先生,还是想让我带你们前往圣树林。” “是的,”方鸻直言不讳。他还想再说什么,可正是这个时候,一个人闪身进入了这个草木葱郁的庭院之中。 他一看到三人,立刻开口道:“艾德先生,公主殿下,你们原来在这里,请不必多问,立刻随我来。” 莲阿尔莎娜看到对方不由微微一怔,“等等,你是姐姐身边的人……都林先生” 她看到对方一身戎装,一手持法杖,一手持短剑,不由吃了一惊,“发生了什么” “没时间向诸位详述了,”首席术士言简意赅地答道,“两位龙骑士大人正在向这个方向赶来,他们中有一位来自于帝国。” 方鸻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银风守望者竟然不是冲着圣女会来的,而是冲着弥雅来的。 他立刻想明白了对方的算计,头皮不由有些发麻,那位精灵王可能会为了圣女会而犹豫,但绝不会为他一介外人犹豫半分。 他看向面前这位有些眼熟的精灵术士,心中有些意外的是那位大公主殿下在这个时候竟然选择了站在自己这一边。 阿尔莎娜公主显然对于外界的事务也不是一无所知,更不用说她还和方鸻等人一同冒险过一段时间,很快通过两人之间的对话分析出了眼下的现状。 她伸手拦住了方鸻与精灵术士,“等等,去别的地方已经来不及了。” 这位精灵公主开口道,“去率光之厅,我的佩剑还在你身上么,艾德先生,凭借圣剑提瑞安我们可以先避入先王之谷之中,他们一时半会应当进不来。” 都林也看了过来。 目光正好落在方鸻腰间那把佩剑上,他不由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这位精灵公主。 …… 第八十七章 当那星光落下(下) 方鸻领口上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起来,暗色的水晶之中闪过一道红光,从中传来一个声音: “艾德,快逃。” 他一下认出那声音的主人:“冥姐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先别说话,”冥的声音少有地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促,“先听我说,联盟派出三名龙骑士来追捕你们,加上我,一共是四人。我会尽量拖延一下他们的时间,但留给你的机会不多,远远地躲起来,能逃多远是多远。” 方鸻握住通讯水晶,但水晶的光已经熄灭了下去。“艾德先生”阿尔莎娜公主在一旁问道。 “我们必须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精灵术士进一步开口道。 “我们——”方鸻还想说什么,但手中的水晶复而明亮,另一个声音从中传了出来:“艾德,我感受到双生之协的异动,你怎么了” 相似的一幕曾上演过,当初他们在依督斯遇上苍之旅团时,弥雅就曾透过双生之协的异动感受到另一位龙骑士的到访。 但它并不是总是生效,曾经在北境大战时,在帝国时,相似的情况再没发生过。 直到此刻。 方鸻的目光之中,龙骑士系统的框架之中投映出了狼少女的形象,银色的长发,银色的尖耳。弥雅看到他的神情,便已一下猜到了什么: “是联盟的人来了” 方鸻点了点头。 他还想再说一下冥的事,但弥雅已打断了他,“小心身后。” 她的目光变得极为严肃,甚至有些寒意,那寒潭的深处似乎倒映出一处深渊,正从深渊底下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五指张开,向方鸻压了过来。 方鸻从那点点寒光之中察觉到危机,回过头去,正看到自己身后庭院的墙壁已经化作了一池黑水,而一只不可名状的手正从那深潭底部伸出,向自己握了过来。 法则之力。 但一道凛冽寒风从他身后吹起,一位魔女的声音冰冷得没有温度:“给我从他身边滚开!” 寒冷刺骨的风宛若化作现实,吹拂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令枝蔓枯萎,岩石结霜,万物仿佛来到严冬。 一只狼行于荒原之上,白色的毛发上覆着凛冬的冰霜,弥雅正在方鸻的视野之中结印,她轻轻抬手一指。 法则交织于光海之中,它穿过空间,穿过时间,令分割于两地的以太之海同时震动。 大厅之中正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令所有人都不由抬起头去,震动令盛酒的银杯从王座上滚落,玫红的酒液渗入长毯之中。 日影地领主艾林多尔快步来到大门之外,面含怒色地回头看向海尔希:“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耀光王廷!” 梅尔菲娜一时都忍不住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向这样一个方向,两个龙骑士在秋日林地交手。 那位海之魔女,她…… 她回头看向精灵王,却见自己的父亲同样一脸震惊。但王者毕竟是王者,精灵王很快从自己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让率光之子集结!” 他看向海尔希:“让你们的人住手!” 海尔希同样没料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苦笑着摇头,真不愧是海魔女,本来派出四位龙骑士就是为了防止这一幕上演。 但没想考林—伊休里安那边会派出这位构装女王,先不说她并非龙骑士,而冥一独走,他们这边事实上就只剩下两个人。 “很抱歉陛下,我去看看。”他轻轻一点头,转身向门外踏出一步,身影像是穿过了一系列镜面的折射,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远处。 艾林多尔看着这一幕也随之跟了上去,作为精灵廷此刻在王廷的两位龙骑士之一,他显然有必要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而此刻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的庭院之中,那黑手的主人这一刻已没有了一丝一毫发现目标的喜悦,正气急败坏: “你疯了!” 他忿怒地大喊,同时一边撤去手上的力量。 但无济于事,黑浆之中伸出的手掌重新化作污浊的液体,黑色的雨水落回地表,一道毁天灭地的力量正从那蠕动的墙面之上犁过。 而方鸻视野之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以太的网脉之中汹涌而出,它们受到一个号召,并汇聚于此。 那是一位龙骑士全力出手,连空间都为之而凝固,时间的表盘也在缓慢地降速,万物不再流动,直至冻结一切。 仿佛连灵魂都为之战栗,并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方鸻只作为旁观者目睹这一切,便感到坠入万丈深渊之下。 眼中只有空寂的一切,世界荡然无存。 他不是没见过龙骑士出手。 但那是在与意识的世界之中截然不同的景象,何况这还是一位强龙骑士的含愤出手。 所幸还有一个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别怕,我在你身边。” 一只手在他身后轻轻贴住他的背心,仿佛托住他。 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从秋日林地的中央划过,纵深长达四公里。 艾林多尔在半空之中面色青铁地看着这一幕,还好不是在王廷的中央地区,否则光是这一击就足以毁了耀光王廷的一半。 那黑手的主人——来自于帝国的龙骑士根本不敢回头,他并不是挡不住这道力量,毕竟他自身也是龙骑士。 但他如果出手的话,那地图上多半就不再存在秋日林地这个地名了,他倒不担心秋日林地会如何,但他绝对完蛋。 他是龙骑士,但星门港绝对不会放过他,精灵也不会放过他。那可能是两位数的龙骑士,他可不想混到和弥雅一样人人喊打的地步。 这个疯女人。 他心中暗骂。 恢复神志的方鸻看着面前的一幕同样无语,弥雅的全力一击直接在他面前犁开了一道高五米,宽十米的口子。 倒塌的庭院之外是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沟壑一直向前延伸,穿过圣白的桦树林,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道沟壑几乎将精灵王廷一分为二,所幸这是在精灵廷,要是在银风港,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但他倒不至于矫情到要去责备自己人,毕竟若不是公会同盟她也不会出手,难不成他们就束手就擒 弥雅已打开一道门从他身边出现,她穿着与他初见时几乎一样的装束,一身白色的长衣,银色的长发垂至腰际,一对尖尖的耳朵警惕地转向前方。 少女手持星匕首,拦在他面前,看向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她是光海的魔女,穿梭于以太的网脉之中不过等闲,何况这点距离对于龙骑士来说本就是瞬息即至。 不过她是,旁人自然更是如此。 她所见的方向,正徐徐展开一个海蓝色的漩涡,光在水中折射,并形成一个人形,夜莺之王海尔希从中缓步走出。 紧接着,日影地领主艾林多尔也从半空之中降下,他正面色青铁地看着弥雅与她身后的方鸻,“弥雅女士,请解释一下。” “该解释并不是弥雅小姐,”但一个声音从方鸻身后传来,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阿尔莎娜,精灵公主走上前来,拦在他与弥雅之前,“是有人先出手袭击艾德先生,他是精灵廷的客人,理应为此作出解释的应当另有其人才对。”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一旁的海尔希。 但日影地领主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他:“他已经不再是精灵廷的客人了。” “艾林多尔先生,”这一次那位精灵术士选择了开口,“艾德先生是由大公主殿下邀请来秋日林地作客的,在她没有开口下逐客令之前,旁人恐怕并不能代作此决定。” “这是陛下的命令,”艾林多尔道,“都林,在为你的主人开口之前,你最好确认一下自己的立场,你也是精灵廷的一员。” “我无所谓。”这时弥雅主动打断了两人。她语气平淡,目光看向海尔希与这位精灵领主,那意思很简单——你们大可以上前,反正她不会留手。 这位日影地领主一时僵住了。要换作别人他可能还会犹豫了一下,但这位海之魔女实在是太过大名鼎鼎了。 她被送到第二世界,其中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动起手来不顾其他,第一世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名胜古迹’。 后来她成为龙骑士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海之魔女这个头衔便是因此而来,饰金岛的毁灭者,白雾港的魔女,现在还要加上一笔——圣约山终结者。 他们三个龙骑士在这里交手,压制住对方是没有问题,但精灵廷还要不要了这可是第一世界。 “弥雅女士,”艾林多尔气得发抖,“你以为秋日林地拿你没有办法” 他后退一步,沉声下令道:“率光之子,启动结界迷锁。” 阿尔莎娜公主面色一变,回头道:“父王要封锁这个地方!艾德先生,快拔出圣剑,启动上面的咒语!” “阿尔莎娜,”艾林多尔怒喝一声,“精灵圣剑不是让你用来偏护外人的,他不过只是一介人类!” 但精灵公主直视这位日影地领主,一字一顿道:“艾林多尔领主,圣剑庇护一切理念与他相同的人,不分人类还是精灵。” “只因它的主人曾在苜蓿地上与凡人结下盟约,并共同对抗来自于黑暗之中的敌人,昔日早已远去,但圣剑从未忘记。” “拦住他们!” 艾林多尔不听她言语,对左右的守卫下令。 而方鸻看到这一幕,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拔出圣剑。 阿尔莎娜公主将这把剑借给他时并未告诉过他圣剑的用法,也没告诉过他,只有被圣剑认可的人,才能从剑鞘之中拔出它。 但方鸻一手拿起圣剑,一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一池雪光便从剑鞘之中跃然而出。 那像是孤夜的第一缕星光。 艾林多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怔在原地,阿尔莎娜身后的首席术士更是瞪大了眼睛,从未有过一个人类,可以拔出精灵的圣剑。 “阿尔莎娜,你……” 日影地领主一时僵住了。 方鸻也怔住了,倒不是因为自己拔出了剑,因为他根本没看到这剑上有任何的咒文,剑身光洁得像是一池寒水,秘银打造的剑刃之上只雕刻着星月的纹徽。 他见过这样的纹徽,那事实上是率光之人世代相传的纹饰,它来自于第一代精灵王的家饰,逐渐演变成精灵们的圣徽。 但咒语呢 他要怎么念出上面的咒语 方鸻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的阿尔莎娜。 然而在场的众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反应了过来,那就是夜莺十王海尔希,他不知向何处的虚空之中说了一句: “别让他拿到那把剑。” 然后他伸手一指,一道寒光从他手上射出,正击中方鸻的手腕。他这一下留了手,否则方鸻连手带剑都别想留下,而这一击只是让方鸻手一麻,手中圣剑不由自主跌落下来。 他出手的速度之快,连方鸻一侧的海之魔女弥雅都没反应过来,众人只看到他一抬手,方鸻手中的圣剑便‘当’一声落在地上。 方鸻自己都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忙伸手一捞想要抓回那把剑,但他只来得及捞了一个空。 因为地面忽然软化,蠕动着伸出一道黑色的触手,在那剑上一抽,便将圣剑击飞了出去,撞在不远处的圣像之上。 那一刻方鸻与他身边的弥雅,同时向那个方向转过身去,方鸻一只手放在自己的信息化水晶上,向那个方向投射出一片浮动的蓝色幽影。 舰务官小姐稍慢一步,但也立刻将手在地上一按,地面轰鸣震颤着伸出一对泥塑的双手,向那圣剑握去。 但海尔希则先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得罪了,希尔薇德小姐。” 他反手一斩,一道寒芒将那对泥手从中劈成两段,化作松散的泥土与石块纷纷落下。 正在控制泥手的希尔薇德也不由闷哼一声,跪坐在地上。 而另一边,艾林多尔则挡在了弥雅的必经之路上,他并未出手,但这一阻滞,便让狼少女来不第一时间赶到那圣剑一边。 而方鸻召唤的炽天使赫尔薇尔还是慢了一步,圣剑跌落的方向一个黑色的漩涡展开,然后一个人从中走出,伸手拿向圣剑。 “在三位龙骑士面前耍花招,”他看向方鸻,“大约除了loofah那小丫头之外,你是头一个这么胆的。” 但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拿了一个空。 圣剑打着转儿从半空之中落下,然后落在了一只手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那手的主人戴着三枚戒指。 …… 大厅之内,精灵王正缓缓从自己的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梅尔菲娜同样正一脸愕然地看向大厅之外——因为正汇聚过来的并不是率光之子的军队,而是他们中的另一支。 昔日率光的王朝曾一分为二,他们中的一支自称为圣白裔,继承了先王奎文拉尔的意志,成为今天的圣白裔。 而另一支则永远谨守着秘密,成为了守护誓言的人,他们生活在密林之中,海姆沃尔,被称之为月之子民。 月精灵。 正如同光伴随着影,星光升起,星光落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森林之中的繁茂必伴随凋亡,代表着繁茂的女神的另一面,必是严苛的冬日。 她们中的另一位,被称之为林中之影的女士,她的圣殿,位于无人知晓的秘密林地之中,由月的族裔所守护着。 他们正是率光之子的另一面。 阴影圣殿的看护人,守影之人,秘卫骑士,那些穿着紫色长袍的骑士,正簇拥着一位精灵来到两人的面前。 梅尔菲娜认识对方,但精灵王先她一步开了口:“伊斯瑞拉斯领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带来了长老会的消息么” “他们又是”精灵王不解地看着那些来自于林影圣殿的圣卫,与一般人不同,他自然清楚这些精灵同族来自何处。 月精灵的骑士们也抬头看向这位精灵王。 自从一千年前两支族裔分道扬镳以来,这还是他们头一次主动来到这里。 伊斯瑞拉斯霜幕,正是梅尔菲与方鸻在那日志之中所看到的一位,大德鲁伊领主,金色森林的主人,他苦笑了一下:“陛下,非是我要来此,而是有人托我护送一个人来见您。” “是谁” “您一见便知,”伊斯瑞拉斯摇摇头。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两人——其中一位是手擎大剑,身披甲胄,赤鬃银眸的高大狮人,它其中一只眼睛早已在战斗之中损毁,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疤痕。 漂亮的鬃毛被系成一束一束,套上白金环,垂在下巴下方,那是秘罗圣卫们最喜欢的装束,太阳神的恩赐。 但它盔甲上的圣徽则指向另一位女神,玛尔兰的自由圣骑士。 在狮人身后,则是一位精灵女人,她与圣白裔绝不相似,褐色的皮肤上绘满了神秘的花纹,一头黑色的长发,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上垂着精灵们很少使用的紫水晶饰物。 因为紫色的水晶在圣白树的文化之中象征着不详,那是死亡与凋敝的色彩,是阴影的色彩,犹如林下的朽木,死亡在枯叶的阴影之下滋长。 如果妲利尔在这里一定能一口叫出对方的身份,那是受阴影所庇护的女士,她所选中的人,她的圣选者。 阴影圣殿的大圣女。 “圣女阁下,”精灵王自然也认得对方,“你离开海姆沃尔,是带来了什么消息么,林中之影正在巨树之丘蔓延,我希望不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但精灵女人轻轻摇了摇头,“我带来的并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林中之影晦暗不明,凋亡之亡将生未生,但双子的命运指定了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 “我要从这里带走他。” 精灵之王何其敏锐,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忍不住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月之族裔已经千年未与耀光王廷来往,你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如此” 梅尔菲娜也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她满脸不可思议。那个人什么时候还与月精灵打上可交道 但她忽然想到方鸻所说过的话——他如此笃定凋亡的女士并未出事,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守誓的一族知道一些什么 她忍不住立刻问道:“圣女冕下,凋亡的女士并没有出事是她又降下了神谕” “并非如此,”月精灵的圣女再摇了摇头,“正好相反,这一次我们是得了双生子中的另一位的神谕而来。” “这不可能!” 精灵王和伊斯瑞拉斯同时开口道,那位大德鲁伊长老虽然一路护送这位他族的圣女来到此地,但那是因为两者有共同的先祖。 何况月精灵们所信奉的女神,同样也是身为双子女神的另一位。 可要说海姆沃尔的精灵们得到了艾梅雅的神谕,他们却没得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那位异族的圣女并不紧张,反而平静地摇了摇头,“这是有可能的,尊敬的王,因为我们看到一束星光从夜空之中降下。” …… 人们看到那一束星光降下。 看到一朵星夜的花盛放的瞬间。 他们看到露珠从花蕊之中垂落。 在顽石之上溅开水花。 那星光之中的一枚,于是化作一枚戒指,其一枚象征着自然的繁盛,是由草木衔环编织而成,上面盛放白花,最大的那一朵上生长着金色的纹理。 正如那星夜盛开的花。 一枚象征着不朽的圣树,由秘银打造而成,上面镶嵌着红宝石,红宝石之中光芒流转,犹如火焰,精灵将之称之为泰拉卡,意为永恒。 永恒是露珠落下的瞬间。 只有第三枚戒指平平无奇,像是用白银打造,黯淡无光,形同顽石——只是上面镶嵌着一枚翠色的宝石,宛若永远苍翠的森林。 但它却是三枚戒指之中最重要的一枚。 方鸻也只认出了这一枚。 率光之戒,众王的象征。 艾林多尔一行看着那个人——那个精灵,一时不由得呆了。 不止是他,海尔希、还有那个帝国的龙骑士,甚至是海魔女弥雅看到那个位精灵,都忍不住怔立当场。 那高大的精灵正接住剑,温和地向一旁帝国的龙骑士笑了一笑,目光看向手中的剑刃。 剑刃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那正是阿尔莎娜所言的咒文,那个奥述人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因为人们在很多画卷上见过他的形象,他曾经与第一任哲理之手的主人站在一起,他们中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穿着今天常见的炼金术士长袍,正比划着向两人阐述魔导技艺的未来,会如何塑造凡人的文明。 “好久不见了,老伙计。” 精灵握着剑,开口道。 然后他才看向众人,向前走来,犹如穿过了一层水纹,从虚幻之中走到了现实,穿过那个帝国的龙骑士,来到方鸻的面前。 犹如一层梦幻的轻纱从这位精灵的形象之上退去,让方鸻更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的容貌——纵使是在精灵之中,他很少见到如此俊美的形象。 对方有一双银色的眼睛,好像星辰,一如阿尔莎娜和梅尔菲娜的眼睛,其中似乎都带有一丝令他感到熟悉的意味。 对方尖尖的耳朵上挂着纤细的精灵银饰,一头长发垂在脑后,他反握着剑刃,并将剑向方鸻递了过来: “我不是说过了么,年轻人,你选择向前走,一定要小心一些。” 他是众星的子嗣。 率光的人。 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 “因为通向希望的道路从来没有那么安全,前方遍布着荆棘与危险,你和阿尔莎娜一起拿着这把剑吧,它应当会为你披荆斩棘。” “你……你是……”方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这一位怎么在这里 如果说不久之前在幻境之中所见的一切还可以解释,那么眼前这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 对方不应该早已在七百年前就长眠于此地了么 但奎文拉尔伸出手来,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点,那一刹那方鸻明白了过来,只有他明白那里放着什么。 那枚灰色的宝石。 但那宝石究竟是什么它怎么会有如此的力量,能让这位精灵王跨越千年的时光,将他意识的一缕牵至此处 奎文拉尔究竟送了他什么 …… 第八十八章 昔日与重逢 又一条船。 爱丽丝看着天边抵达的巨舰。悬挂着四重帆船,银色的帆面像是云层一样垂下,或者不如说它们本身就构成了云层的一部分。 “来自于十二色鸢尾花、夜行者、圣礼公会、普罗米修斯乃至于弑神者和杰弗利特红衣队的船,至少也是支舰队旗舰这一级别的。” 少女认得出的就锤砧号——普罗米修斯的旗舰,碧海明珠号——夜行者的主力旗舰,以及十二色鸢尾花支舰队的旗舰,圣礼公会第一分舰队的旗舰。 汇聚的雪白的帆形成了一片云层,映衬着天边的斜阳,也如同晚霞一样折射出火彩的色光。 然后又是一艘巨舰抵达,她认出那是众星之柱的旗舰,金色君主号,这下来自于四个大陆最顶尖公会的战舰在这里齐聚,像在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旗舰展览会一样。 但云层的下方掩盖着无声的寂静,整个银风港几乎都在讨论这件事,银风守望者与公会同盟却反而显得一反常态地安静。 爱丽丝如同看着那安静水面之下的诡波,无不讥讽地说道:“银风守望者不久之前还在宣传他们为了对抗尼尼梅尔而拼尽全力,但现在看至少一个龙骑士在精灵廷,主力旗舰也停泊在港口内,似乎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艰辛’。” “毕竟比起那个来,还是姐姐更重要。”坐在桌上晃悠着双腿的小精灵对于人类的事务并不感兴趣,精灵们也是一样。 萝萝甩动着俏皮的小马尾,目光一直好奇地盯着天上那些船,比起人类来,她对于那些漂亮的船更有兴趣。 “并不是,小萝萝,”爱丽丝摇了摇头,“他们在意的是那个三重预言的应验之地,四圣物,六个王座,十二星共耀之地。” “究竟是六还是七呢”萝萝仰起头来问。 “是六,也是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秘密落在了那位海之魔女身上,这下我们的团长大人麻烦可大咯。” 她像是想到好笑的地方,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那我们得把姐姐救出来。” “那可不行,”爱丽丝连连摇头,“他们让我保护他呢,萝萝,你可不能给我添麻烦。” “那我们帮帮他” “小萝萝,就凭你”少女不置可否,“你和你姐姐谁比较强” “那当然是姐姐了。” “所以说,”爱丽丝拎起自己的斗篷,“还是先找到他吧,我们去了一趟诺瑞仙恩,没想到扑了一个空。哎呀呀,当时要是再往北一点就好了,所以说没有通讯才真是麻烦。” 小妖精似懂非懂,她见少女起身,也从桌上飞了起来,落在她肩头上。“我们又要离开银风港了” “是啊,”爱丽丝道,“又要重新走一趟,这一次我们去秋日林地,希望不是再白跑一趟。” “可我觉得这里还蛮有意思的。” 爱丽丝才不理会这小家伙。她目光看向窗外,一众战舰汇聚的地方,“elite竟然没有派人来,真是奇怪。我听说弑神者内部变了天,virus她们倒是沉得住气。” …… “所以呢,我们就让他当着四位龙骑士的面逃走了不,甚至是六位,别忘了精灵那里还有两位。” 哀悼的龙骑士吊儿郎当的靠坐在一张精灵长椅上。变幻莫测的光正透过藤萝之间的缝隙射进来,落在这庭院之中,一道光落在他的胸甲上,而与之相隔的影子则遮住这位..d排名第三的公会的龙骑士的正脸,让人无法揣摩清他的表情与此刻的想法。 冥忍不住一笑:“可别算上我。” 她心中正得意呢,那小家伙永远这么超乎自己的想象,虽然她也很好奇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点后悔要是当时自己没有离开就好了。 她靠在一旁的墙边,与所有人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仿佛天然独属于一方。只有那个罗塔奥的龙骑士离她稍近,海尔希站在三人的中间。 “我当然没算上你,你也不算龙骑士,”‘哀悼’公会的龙骑士言语之间毫不客气,甚至针锋相对,“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冥,别忘了你代表着第三赛区的公会同盟,在这件事上大家向来是共同进退的,你这番行动已经得罪太多人了。” “我不知道弑神者发生了什么,但ragnarok显然对你的行动很不满,另外众星之柱的人已经抵达了。” 冥的脸色也沉了沉。 她当然明白公会同盟不会轻言放弃,同盟在圣约山谋画已久,五年之前,一场大战差点导致整个第三赛区分崩离析,没想到最后被一个局外人轻易搅了局。 不过老实说,她对此丝毫不感到遗憾,甚至有些快意。 两大同盟当初对圣约山动手时,就理应当想到过这一天——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这或许就是种恶因,得恶果的真实写照。 只是谁也没想到报复并没有来自他们日防夜防的自由圣选者同盟,反而来自于内部,或许正因此,才会被弥雅一击得手。 但同盟当初不顾他们这些选手一致反对,一意孤行地要执行那个计划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注定无法被改写了。 晨曦、奥丁还有手洗他们那些人当初愿意给那个小家伙一个机会,多半就是因为五年之前的愧疚导致的,联盟自身离心离德,人们失却了信念,也就失去了核心的凝聚力。 辉煌的十年在那一刻终结,人们也就失去了向着一个目标而努力的动力。 表面上看俱乐部与公会同盟什么也没损失,甚至还得到了圣约山以及通向下一个世界的支点,但实际上呢 它们失却很多。 “冥,当初那个计划是你们一致同意通过的,”‘哀悼’的龙骑士冷冷地开口道,“尤其是bbk,要不是bbk让开防区,十二色鸢尾花也无法乘虚而入,导致那个自由公会背腹受敌,最后不得不向你们投降。” “你们都从中获得了好处,”他继续说下去道,“当然,坦白的说我们也不是一无所得,我们也获得了浑浊之域。但这是一场交易,既然约定好了,契约就应当履行,你现在跳出来装作自己是好人,你认为r会放过你” ‘哀悼’公会的龙骑士冷笑一声,“现在我们都清楚,他是断空的人,你向他示好,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bbk是想在这个时候脱离公会同盟” 他看向一旁的海尔希。 这位夜莺十王目光微微一凝,他虽然是十二色鸢尾花的代表,但其实并没有经历过五年前那场大战。 他有十王头衔,但在这些人当中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新人,新晋的龙骑士。他并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只是听说过这么一个名字。 圣剑,断空—— r是他的id的代号,至于本来的名讳早已成为禁忌,而断空——则是他的剑术。 横亘一个时代的剑术。 那是一个仅属于那个男人的时代,虽然短暂,但却闪耀一时,被称之为天才的命星纵贯夜空。 他是自自由时代以来的先行者们之后,唯一一个自由人龙骑士,甚至与他比起来,普罗米修斯的irs和夜莺十王叶华都不算什么。 两人毕竟身后还有组织与公会,但r却是loofah那样的天才,或者不如说,loofah也不过是在效仿他。 “我们过去都认为loofah才是他的学生,”那个罗塔奥的龙骑士苦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联盟对于这位举世之剑小姐投以了过多的关注,没想到有人会暗度陈仓。” “你们太小看他了。” 冥却摇了摇头,“小家伙可能和他有些关系,要不当初苍之旅团的那个笨蛋也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但小家伙绝不是他的一枚棋子。” 她目光看向这些人,“你们认为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阿瓦尼祖莉安娜,你们都曾经和他交过手,你认为他是那样会在背后使阴谋诡计的人么” 这位构装女王再度摇头,“他并不会,他如果真有一天重新回到这里,只会正面击败我们,击败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就和那时一样。” “何况你们不了解弥雅,但我了解,她绝不可能与那个人有联系。以她的性子,她所行的一切一定是出自于她自己的心意。” “冥,”那个名叫祖莉安娜的女骑士开口道,“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但也没什么意义。联盟不会放过海魔女,你最后还是要回到我们中来。” “我也没反对过,”冥答道,“我当初只是自己离开一会儿,可是你自己要追上来的,要说我也没帮上他什么,你们有人看到我出手了么” 祖莉安娜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当然明白对方是在耍赖,但两人是至交好友,她也说不出什么来。 要说,对方当时确实没出手帮助过那个年轻人,那时拦下他们的也不是她——而是精灵们。 “但精灵王的态度其实我们都了解了,”‘哀悼’公会的龙骑士阿瓦尼开口道,“虽然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召唤出了奎文拉尔的一缕意志,但我们都知道那位率光者早已消逝在历史上,他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他的这一缕意志可能只能在精灵廷的范围内活动,甚至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没猜错的话,与他留下的那枚指环有关。” “那枚指环就陈列在率光之厅中,也就是说他并不能远离那个地方,只要我们想办法将那家伙带离精灵廷,就能用他来要挟那位海魔女就范。” “但问题是,”祖莉安娜问道:“我们要怎么让他离开精灵廷,那个年轻人想必也不是傻子,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到奎文拉尔的意志消失。” 众人不由看向海尔希。 只有冥并不关心他们能不能抓住方鸻,甚至巴不得后者逃得越远越好,但可惜的是,那位夜莺十王看起来早有准备。 他拿出地图,在众人面前打开,简单地答道:“公会同盟的舰队很快会封锁住精灵廷的外围,我们已经得到许可,精灵王会送他去见那位圣女大人,但他只要一离开秋日林地,我们就动手。” 冥心中咯噔一声,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她当然清楚方鸻来这里的目的,如果精灵廷松口让他去见那位圣女,他没有理由会不同意。 但她正想要拿出自己的通讯水晶,便看到海尔希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冥女士,出于保密的需要,请把通讯设备上交上来。这里是公会同盟的命令,bbk俱乐部与弑神者公会都同意了这个要求,请依令而行。” 冥忍不住瞪着这个年轻人,心想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妹妹也在七海旅团么,如果他们对七海旅团动手,那么那个小姑娘多半也无法幸免。 但海尔希显然不为所动,并不打算因为自己那个倒霉催的妹妹而网开一面,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让那小丫头回到星门另一边,说不定还更安全。 艾塔黎亚很快就会迎来一轮洗牌。 安宁只在风暴之前。 作为龙骑士级的战力,冥有一些行动上的自由,但她明白自己一样无法违抗这样明确的命令。 这位构装女王忍不住微微叹息一声,眼下这一幕让她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圣约山的一战。这何尝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命运,自身的坚持并敌不过来自于俱乐部的约束。 他们自身,他们的名气,他们的龙骑士系统,甚至这个名额与id皆是属于俱乐部的财产,在外界看来明星选手光环重重,但真到了这个高度,命运却并不能自己。 “五年前圣约山一战,”冥叹了一口气道,“只希望各位不要重蹈覆辙。” “借你吉言。” 阿瓦尼轻哼一声,反唇相讥。 …… “……瑞德先生” 梅尔菲娜不久之前传来消息,告诉他有一个熟人要见他,因为之前的突发事件,他与那位大公主殿下之间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但方鸻设想过许多种可能,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大猫人——当他看到那一身纯白的甲胄,威风凛凛的赤鬃,仍旧宽和的面容,大猫人圣骑士一手按着圣剑,正微笑着看着他。 阔别已久的情感像是酝酿多年的酒,有些酸楚,又有些甘甜,顷刻之间化作一层雾气,遮挡了少年的视线。 顷刻之间的情感满溢他的心头,长达数月以来无时无刻不对艾拉小姐两人的担忧,此刻正从他心间汹涌而出。 方鸻努力眨巴眨巴眼睛,好让自己不至于丢人的哭出来,但眼眶仍旧一下子泛红了,重逢的喜悦其实反而没有那么剧烈——只是因为他想到了精灵小姐此刻仍旧安危不明。 巨树之丘的危机一时不解决,他们就不能安然地带走艾缇拉小姐,可正如奎文拉尔所言,前路却荆棘遍布—— 即便是他,其实也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所不信任的并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忌惮于来自于联盟的恶意,方鸻当然明白此刻精灵廷的局势对于七海旅团而言并不乐观。 七位龙骑士齐聚于此,他们可不是来旅游的。 他见到瑞德先生,顿时就有一种见到了长辈的感觉,恨不得将心中的委屈倾诉出来——大猫人和艾缇拉小姐还在七海旅团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麻烦能难倒两人。 精灵小姐与大猫人先生实力不强,但似乎总能从容地为他们指明一个方向。 瑞德微微一笑,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方鸻的肩膀。 它先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再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心想这个由自己照看的男孩终于长大了。 它和艾缇拉其实起先并不太看好方鸻与希尔薇德之间的关系,但舰务官小姐已经用这段旅程证明了自己。 “不必担心,不必害怕,”大猫人轻轻说道,“小家伙,因为风会指引我们的方向。” 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方鸻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因为它是那么熟悉的,一切仿佛和昨日一样。 他一下安定下来,轻轻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问道: “瑞德先生,艾缇拉小姐她还好么” “她还好,”瑞德点了点头,“你不必太担心她,艾缇拉有自己的考量,让我离开圣树林前往奎文拉尔其实正是她的主意。” “不过你们能来,这很好,”大猫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她考虑的是如何解决巨树之丘的危机,但还需要一个人带她离开这个漩涡,其他人都说服不了她,但你或许有这个可能。” “我” 瑞德仍旧点头,“连艾梅雅女神都看好你,何况他人。你看看那位率光者,他不也认可了你么,不过艾德,你要前往灰树林,最好先问问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里发生了什么。” 方鸻点了点头,他正是这么考虑的,他知道艾缇拉小姐一定不会贸然无故地前往灰树林,也不会是为了什么无谓的自我牺牲。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同意长老会的要求。 而那个谜底,正是他所需要的。 不过他仍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瑞德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正在打听灰树林的事” “一个人告诉我的,”大猫人轻描淡写地答道,“这正是我前往奎文拉尔的原因,关于这件事晚些时候我再和你细说,毕竟她也想要见见你。” “她” 因为瑞德用的是罗塔奥的本地语,那个明显的阴性词让方鸻意识到那是一位女士。 瑞德正要回答他,但这时候莲阿尔莎娜匆匆从内庭之中走了出来,看向他们,向方鸻道: “艾德先生,奎文拉尔大人要见你,他让我告诉你,他打算带你去一个地方——并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这位精灵公主略微停顿了一下: “你愿意去春晓之塔,先王之谷一行么” …… 第八十九章 印记 精灵王身形高大,银色的长袍一直拖至地面。他缓缓向前走去,通往春晓之塔的路由一段雪白的大理石铺设而成,穿过一段园圃,周围鸟语花香,青色的藤蔓从白色的拱廊上垂下,芽尖悬挂着露珠,折映着远处圣白的尖顶。 若有若无的钟声回荡至此,远处一排排悬铃木构成一道翠色的墙,那墙仿佛无限地往前延伸,通向深谷尽头的 身体明明是热的,但却觉得无比寒冷,她紧抓着手臂,却无法阻止体温的流逝。 刚才那个黑衣男子已经发现了他正在跟踪他,所以那个黑衣男子很有可能会根据陈浩然身上的味道来报复他,而和陈浩然接触最久的人就是苏晨和苏宏。 但现在自己却在陈煜的手上走不过一招,自己之前做的如意算盘全部打水漂一般,而且还徒增笑话。 年轻的垂钓者们皆是目光火热地看着龙青尘,越加崇敬起来,同时,有点期待,期待他可以把新的垂钓方法说出来。 这第一层的生魔几乎都遁入了八仙子祭天阵之中。齐玄易盘坐在阵中虚空,手捏咒印,八仙子的八种星元凝聚星指,直接朝这些生魔屠戮而去。 其实我完全能够听到这个家伙的说话,就是脑袋天旋地转的,浑身没力的不想开不了口说话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联手对付王家。”卫家想要王家的资源,铲除王家这个绊脚石,卫家才有可能在这里继续发展壮大,而白家、武家这些家族也有发展的机会。毕竟在暗地里,所有人都清楚王家在乾山州是土霸王的存在。 李岩深喘了口气,重生之后,他第一次对出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这么没有信心。 他们直接选的包厢,一路压低帽檐,除了接待他们的服务生,几乎没人知道。 九转金蚕仿佛是听懂了陈浩然的话语一样点了点头,随后从陈浩然的手掌心中慢慢地移动。 “瞧瞧这武器!这把长剑就是从里面拿来的。”马克假意将漆黑长剑递给他看,余光则扫视曼扎。 某些高阶妖兽的智慧不逊色于人族多少,它们撤退之前会将某些比较珍贵的同类尸骸带回去,绝不留给人族修士,以免间接增强了这些人族城池的实力。 “你们就会给我柯斯达的全套技术图纸是吗”李路打断他的话,眯着眼睛道。 李俊不敢想象那个场面,全世界都知道了嘤嘤嘤,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该死的老天,为什么你从来不会给我一条好路走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要面对这么艰难的选择 韩锦并没有被薛云道的话激怒,两边主帅现在都很冷静,他们也没有下令动手,而是仔细的观察对方的兵阵布置。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考验我,这天晚上忽然电闪雷鸣,瞬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滔滔不绝的给林培森说着自己的规划,对未来尽是美好的憧憬。 正当我要再一次确定时间的时候,本来满电的手机突然一下黑屏了,无论我怎么按,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得,看样子你做得很开心,开心就好。”林培森也不劝了,李大牛是李路的族叔,关系还挺近,李路没这个意思,他也不好善做主张。 她说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都湿润了,我心中难受,拍了拍她的肩膀,心境其实很单纯,被我带大,也是被我母亲带大,灌输了她这方面的思想。 第九十章 圣物的秘密 方鸻与那龙骑士早已熟悉。在亡神笛卡的一梦当中,在银之塔的树海之中,那一黑一白的龙骑士的形象,早已录刻入他记忆深处。 它们是所有龙骑士构装中原初的两台。固然龙骑士这一概念是由魔导技艺的发展而兴起,但龙骑士构装却并非为凡人文明所独有。 艾塔黎亚早已有自然龙骑士存在,为了区分,人们将那些存在称 不过苏应还是将姑射宝宝开创的九转天功传授给她,九转天功是无敌峰一脉的心法,身为无敌峰的弟子,这门功法是必修的心法。 至于赵灵溪,完全不用王阳照顾,甚至有时候,她还能反过来照顾王阳。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男声响起,那原本已经消散了的雾气再一次升了起来。 决定之后,轩剑天的目光,便是从那道符纹光镜上收回,转身朝鹤武吩咐道。 但是此时不同,柳风的力量远超夕皇,靠着技能击晕了夕皇之后,被套上了debuff的夕皇速度就锐减了。 冷紫溪天生好动,让她留在这里确实不太可能,这一点林枫也早就已经想到了。 山本玉郎摊开自己的地图共享给了柳风,然后指着一个地方说道。 听到林枫这番话,宁可儿也变得冷静了许多,刚刚之所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实在是因为刚刚醒来,便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换成是谁,都会多想吧 “无妨,你只管做就是。”弥诃和之前那个声若洪钟的老者一起说道。 在华新昏迷的时候,都没有嫌弃过华新,还准备替华新生孩子,这份情谊很是厚重。 措手不及之间的妘兮一下子被灵丹强者领域一般的威压笼罩,顿时有种根本无法动弹的感觉。 “妘,我真得觉得他们很搭配的,难道你不觉得吗”墨胤泛跟上她的脚步讪讪询问。 “哥,我可以不让他们知道的。”这点还是有可能的,事后知道了,大不了骂自己一顿。 “离洛,你不过是一个奴才,最好收起你的不甘。”凤邪一触及她的眼神便不喜。 “行了,她休息一会儿就行了。”陈轩迅速收针,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众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卡仪居然失效了,不仅是卡牌无法使用,就连通讯功能之类的也无效化了。 “不要,你接上我妈,让她跟我通话,我就吃。”可是摸准了,他原来怕自己不吃东西,尽管有些饿,不过,为了自己的目的还是能忍的。 他的嗓音趋于嘶哑,一掌扫开桌面上的杯盏茶点,将阿墨按到桌面上,俯身贴了下去。 “不管成不成,至少你试了。”陈子轩在瑞天宇的肩膀上拍了拍。 以阳岚儿这龟速,等她回到大殿,贝贝也差不多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湖浪一个冲击,纷纷出现在了沿岸,一经现身,仇恨的敌意瞬间是指向所有人类。 那少年连声称诺,把去尘瓮收了。焕铸子随手拨弄了两下藏玄宝券,说道:“神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旁人还真弄不了。不过我宗曾封神御鬼,对这些手段还是懂得些的。”说罢将藏玄宝券又扔还给姜博。 “是,新主!”所有的圣地子民言落,都随那一位晶者的到场,起身,在原地散开,形成一条通往圣城的大道。 来不及多想,众人朝着战场相反的方向拼命的飞去,途中忽然听见天空阵阵笛曲,宛若哀乐,抬头望去,只见那天空开启的巨大“窗口”外,已经换成了又一汪黑色的海洋。 因为此次旅游是按照班级为单位所进行的,所以上车的时候,云尘便和沈思雨分开了。 萧炎锋收拾残兵败将,三万人马只剩下一万八千,已经无法阻挡讨天军,只得退守在新齐、南河一县,向安东都护府告急,请求援兵。 对于这位“和气翁”石重伟还是看得顺眼,笑道:“上官卿,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给朕送什么好消息来了。”上官林见天子心情舒畅,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这封举告信呈上,怕是天子要转喜为怒了。 黎殊火冒三丈,却还是走回了位置,期间给了木子云不计其数的恶狠眼神。自己男人出来撑腰,黎琪儿同样也挺直了身子,平视着木子云,眼神中威慑之力寸步不让。 好嘛,之前还有问必答的海盗到了此时却以为自己抓住了对方的要穴,竟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即便没有箭羽,这也需要很多精力制作吧。”周鹜天拿起首领拿的那枝箭说道,虽然只是光秃秃的箭杆,但是也需要将木材削成一根根的木杆才行。 徐阳老人看了一圈儿,也就夕言不动声‘色’,他心中就有底了。这种时候还能八风不动的,不是真正古井无‘波’深沉难明的老道之徒,就是知道点消息心里有数的。而夕言明显不属于前者。 我在甜蜜的等待中吃了早膳,专心地等顺治的到来,谁想时将近午,也不见他的影子,现在应该早就散朝了吧难道又被大臣们缠着议政想起昨晚顺治那欲求不满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第九十一章 没关就是开了?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可他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疑虑——奎文拉尔像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这一缕迟疑。 但这位精灵王仿佛完全不担心,反而笑了一笑,主动问道: “艾德,你是不是觉得它对现在的你来说无用?”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仍点了点头。他并不打算隐瞒这一点,这份礼物是很贵重,但并不能让他能够对抗海尔希一行人。 它是一台龙骑士构装,但他并不是龙骑士,何况他的对手还不止一个。这个世界上的龙骑士,公会同盟大约可以动用四分之一,如果算上对方潜在的盟友,只能更多。 就算公会同盟不可能动用全部的手段来对付他,但此刻齐聚于精灵廷的七八位龙骑士就够他头痛的了。 何况这还并不是一台真正的龙骑士,而只是一张设计图而已。 “真的么,小家伙,”奎文拉尔再一次猜中他的想法,“你真认为这是一张设计图而已?” “我……不太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奎文拉尔先生。” “那你不如试试。” 方鸻怔了一下,才依言而行。 工匠们的设计图也是多种多样的,有绘制在纸上,也有投影在水晶之中的,甚至有用以太折射的——只要沿着其星辉脉络走上一遍,便自然而然能够理解其设计。 但他的手穿过那虚幻的幻影,高大的‘骑士’仍一动不动,仿佛俯首低垂,没有半点反应。并没有星辉,也没有投影,那并不是一张设计蓝图,倒好像是一层镜花水月的幻影—— 方鸻一下怔住了,尴尬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接纳这张设计图——如果它像是一层幻影,那他应该怎么带走这层幻影? 他只得转过身去,看向那位精灵先君,虚心求教:“我应该怎么吸收,奎文拉尔先生?” “你并不能吸收接纳它,”奎文拉尔答道,“不要用普通的思维局限去理解它,艾德。” “原初的构型并不存在普通的设计与原理,正如我所言,它只是一个法则而已。法则不能被设计,而凡人也不可能在一时半刻内真正完全理解它。”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里还存在着一个办法,”精灵先君缓缓走过来,将手放在他肩头,“尝试去想象——” “想象?” “用你的创生术,”奎文拉尔道,“去构造它,构造出你所看到的它的样子。” “每当你构造出它的一部分,你也就理解了相应的原理与法则,而这正是白骑士构造自身的方法,它原本就是最独特的那一类。” 方鸻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奎文拉尔手上传来,他仿佛正与光海连接在那一起,看到那浩瀚无边的以太的海洋。 那道力量将他口中的‘我应当怎么做?’给压了回去,仿佛在他心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闭上眼睛,艾德。’ ‘动用你的想象力。’ ‘去想象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原点。’ 方鸻闭上眼睛。他尝试去想象,艾塔黎亚的世界初生未生的那一刻,以太的洪流尚未诞生,一切都归于一个原点。 但他发现自己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子里乱腾腾的——那个世界仿佛一直在发生变化,过往的人和事总不停地浮上他的心头。 他皱起眉头,自己平日里并不是这样的,总是很容易就可以进入那个星辉的世界。 可世界的第一个原点,并不是设想一个奇点就可以的,那是一切星辉的本源,他必须要去阐述其性质。 那怎么可能办得到? 方鸻忍不住有些心急起来,可一心急,注意力便愈发无法集中。最后他不得不尝试求助于身畔的精灵先君: “我、我好像有些办不到,奎文拉尔先生。” ‘不,你做得很好了,艾德。’ 方鸻微微愣了一下。 ‘听好,跟着我的描述,’奎文拉尔道,‘世界的原初并不具有复杂的性质,那里本是一片空白。’ ‘不要去压制你的心思,去联想你日常最熟悉的事物,或许它们本来之间就具有相同的性质——’ ‘放平心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比我第一次尝试构想它时优秀许多。’ ‘别急,时间还有很多,’他平静地安抚道,‘我会在离开之前,让你构造出它的第一法则。’ “第一法则?” ‘是的,首先是原点,它意味着有与无,从无到有的突破,那便是世界的最初——’ 方鸻的思绪像是从黑暗之中落下一道电光。 从无到有,那不就是炼金术最基本的法则么,魔导的技艺并不是虚空造物,而是从星辉之中塑造一切。 但星辉只是炼金术士眼中的真实,凡人并不能见到流淌的星辉的长河,与汹涌的以太脉流。 在元素与物质奠基之前,世界一片空寂,就像是空无一物只有水的海洋。 然后从水中诞生出了第一缕光。 那就是原点。 方鸻若有所悟地向前伸出手——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个所有一切的奇点,而宛若宇宙的初生,种子正蘖发新芽,一束白枝从新芽之上诞生,并缓缓生长。 它枝条延伸向远方,黑暗之中便诞生了无数星光,每一道星光都与之相连,彼此生长,成长为参天的树冠。 而那一幕对于方鸻来说并不陌生。 那就是炼金术造物的过程。 奎文拉尔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世界的初生诞生于一个原点。 其后是光的诞生,星辉从无尽的黑暗之中涌现,它们从虚空产生,经由至圣之手奠基成为这个世界的基石。 于是元素产生了。 原点,诞生与创造,这就是世界的伊始。 ‘艾德,抬起你的手来。’ 这位精灵王忽然开口道。他罕见地有些动容,声音竟微微有些激动。 方鸻闭着眼,依言而行。他并未想那么多,一切仿佛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但在物质的世界之中,随着他的抬手,一条纯白的手臂被从虚空之中构造出来。 手臂指向一个方向,土壤之中生出枝桠,成长成翠绿的藤蔓,新绿的枝条与藤蔓正向着它所指向的方向蔓延—— 奎文拉尔默默看着这一幕。 大地初生,新芽萌发,那是艾塔黎亚的第二日,等那些种芽落下,诞生出第一批生灵之后…… 一个日升日落之后—— 先是大地,然后是苍穹,最后是群星,那便是创世的第二天。 但在无意识之中,天量的计算力需求如同指数级一般增长,只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年却并无察觉,只留下奎文拉尔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方鸻于沉睡之中自然而然接受了这一切设定。 仿佛计算力需求增长,他的计算力也随之增长。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之中延伸向他,与他相连,精灵的先君抬起头,仿佛可以看到那虚空尽头的一切。 以太层正微微震动。 在银风港、银链岛,甚至于远在天边的艾尔帕欣、戈蓝德与奥述人的钢铁之城艾音布洛克。 在秘罗殿与十二柱众星之地,不同的炼金术协会大厅之中,所有正致力于恢复两界通讯的人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抬头向大厅中央的水晶塔看去。 但水晶塔并无异样—— “怎么了?”人们一怔之后忍不住纷纷问道,“两界通讯恢复了么?” “没有,但有什么东西洞穿了以太层。” “是星门!” 有人喊道,“是星门。” 众圣的目光正行于大地之上。 而至高的那一道仿佛穿过两个不同的世界,注视着这一刻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们身上正发生的一幕。 浩瀚的星门停泊在晨昏线的另一侧,恒星的光才刚刚行过它最长的一道走廊,月球仍沉浸于黑暗之中,很快这座庞然大物便完全为黑暗所笼罩。 但港区内的每一道人工灯光都亮了起来,所有的港口船只都同时停止了出入港,人们看着不远处那巍峨深邃的身影上,正在缓缓发生更深一层的改变。 “星门在启动!” 控制室内,有人忍不住尖叫起来。 “没有穿越者,怎么回事?重复一遍,F05241x批次还没有抵达连接塔,下一个批次还有十五分钟才会启动。” “查一查是否有偷渡者进入星门。” “密闭舱闭锁完好,四十分钟之内没有人通过。” “b桥二号接口呢?” “那里正在检修封闭中。” 所有人都乱了套。 星门港第七和第十二应急部门第一时间切断前后港区的连接通道,但大量汇聚于此的观光游客们正聚集在观光桥上。 他们叽叽喳喳,正透过厚厚的玻璃回廊有些惊叹地看着星门的变化。 它正在改变飞行姿态,两个彼此相对的圆环正竖立起来,缓缓转动,其上神秘、并从未被解读出含义的符文正一个个亮了起来。 那是星门启动之前的征兆,但不完全是。 “星门在施加祝福。” 正回到星门另一面述职与交接工作的白葭没想到自己会在星门港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当她回到控制塔时,那个工作人员明显有些惊慌地对她说道。 星门会对每一批穿越者施加祝福,这也正是圣选者们系统的由来,他们被称之为星门所选,受祝者也由此而来。 但此刻传送平台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而要说是有偷渡客的话,星门这施加的祝福的力度也未免有些太过了。 白葭隐隐有一种想法。星门那一边只怕是要发生大事了,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进入艾塔黎亚,那说不定就是他们一直以来在寻找的目标。 “查,”她当机立断,直接越过程序下令道,“马上去查这个月所有申报进入星门的人的名单,尤其是新人。” “另外把所有相关档案封存,不必提交给我,”白葭停了停,“等上面派人来接收。” 工作人员依言而行,而这时她才拿起个人设备连通了对面开口道,“星门通讯恢复了么?” “还没有,”那边是工程部门,对方显然也对眼下的情况一头雾水,“要排查么?” 白葭点了点头。 她放下通讯器,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自从自己押着人从星门返回之后,就恰好遇上了两界通讯中断这档子事。 虽然还可以通过星门人力传递消息,但这个消耗未免太大了一些,因此两边的通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眼下总部要让她在星门港等着带一批新人进入艾塔黎亚,没想到又出了状况。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起自己今年是不是有些流年不利。 …… 而方鸻并不知道自己眼前的龙骑士系统正在一行行跳过提示,那些银色的文字似乎正在描述着某种不同的变化。 但他闭着眼睛,只看到的是那个星光璀璨的世界,星辉如雨一般落下,它们落在地上,便诞生出光的新芽。 那些芽苗成长参天,变成一片森林,而到了这一刻所需的计算力终于让方鸻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奎文拉尔见状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想要打断他。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那些参天的翠绿藤蔓忽然之间延伸向一个方向,它们像是一道道收束的线条一样,落在一个人手中—— 是塔塔小姐。 奎文拉尔注视着这位方鸻的龙魂小姐,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些特殊,塔塔小姐的目光已经变成了纯银色,她手持那些绿光,轻轻向前一掷。 无数的计算在她的脑海之中变化,数字的公式仿佛拟化出实体,群星升起,群星落下,在它们的映照之下,一个世界正在化身真实。 那绿色的光点落在地面,立刻衍生成艾塔黎亚的第一批生灵,它们起初弱小,继而发展壮大。 当雨水化作露珠,流风化作云雾,河流开辟山川,翠绿覆盖大地,当湖泊汇聚成大海,当生命从水中诞生之时。 第三日过去了。 但只是那一刹那,一切幻象都烟消云散。 方鸻与塔塔小姐同时睁开眼睛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与他手上的魔导手套。 一切似乎都平平无奇,但冥冥之中又似乎发生了什么改变,他抬起头来,下意识伸手向前一指。 一圈圈银色的涟漪在他指尖诞生,最后汇聚成一个个玄奥的法阵——一切仿佛都发生在刹那之间——空气中汇聚成细小的微粒,如同水滴,它们彼此交汇,最后形成一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银色的发条妖精。 那是一只银蜂。 只属于他的构装体。 在方鸻试探的目光之下,这枚精巧的构装体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外壳之下探出薄如蝉翼的羽翅,然后轻轻一扇——飞上半空。 然后在它雨露与薄雾之中,烟消云散,又重新化作一片银液,重归于最基本的粒子。 方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魔导手套,他甚至左右转动了一下,但那只手套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 创生术。 而且它前所未有的强大。 方鸻终于意识到什么,不由看向一旁的奎文拉尔。 但这位精灵王只是默默看着他,眼中饱含着欣赏与笑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道: “你给了我一个惊喜,艾德。” “奎文拉尔先生,可我还是不太明白……”方鸻如同从一个梦境中醒来,那个梦中他看到光怪陆离的一切。 但他还是没能理解,造物构型的本源究竟为何? “原点,诞生与创造,这是第一法则。” “大地、苍穹与群星,这是第二法则。” “山川、海洋与生灵,这是第三法则。” “创造的过程即是艾塔黎亚诞生的过程,”奎文拉尔徐徐答道,“这正是造物构型对于世界本源的阐述,这就是它的法则。” “你理解了它,就会从法则之中获得力量,”他继续说下去道,“这是创生术最原初的样子,你可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用凡人的手段去复现它。” “但这是你的路了,艾德,而不再是我的路,”这位精灵王笑了笑,“这或许就是我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世界,也再看不到那一天,由凡尘的文明所开辟的道路,它将通往无尽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仍有一个请求,艾德。” 圣白裔的后代仍存于这个世界上,圣白的树也并未永恒地枯萎。 哪怕群星不再照拂,但他们仍行于这个世界上,去注视着那片熟悉的星空,去憧憬同样的未来。 “去帮帮他们,”奎文拉尔轻声道,“帮我的后人们渡过难关,艾德。”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不管是受赠之恩,还是为了艾缇拉小姐也好,这件事他都在所不辞。就算是这位精灵先君不说,他也会去做。 奎文拉尔这才放下心来,“谢谢你,小家伙。不过本来我打算用剩下这点时间教会你如何去领会造物法则,但现在看来已经用不着了。”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而且那算是你自己的努力,也算不上是我出手帮助。我答应过艾梅雅女士,既然如此,我就再教你一些东西吧——” 方鸻怔了怔,不由看向这位精灵王,他实在想不出除了工匠的领域以及古代炼金术之外,这位率光之人还能教自己什么? 这毕竟又不是奥丁他们那个时候了,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白,对于战斗方面的技巧一窍不通,但眼下他早已不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再多就必须用见闻与经验去学习了。 但他又不打算在那些方向进行深造。 不过奎文拉尔并不作答,只道:“你先去休息一下,看看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方鸻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过从善如流向来是他的好习惯,何况他的确也想知道自己与塔塔小姐发生了什么。 而他走到一边,下意识打开了自己的龙骑士系统看了一眼的时候,忍不住吓得跳了起来: “啊?” 只见他的基本属性智力属性评价相关那一栏,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写下: 运算能力:442(3439) 什么东西?方鸻一下懵了,这括号里的数字怎么来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 第九十二章 白域 经过一番测试,方鸻终于发现了那括号之中的数字有什么蹊跷。那确实也算是他计算力属性的一部分,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注释。 当他尝试一只只放出发条妖精,数量达到某个极限时,括号之中的那部分属性会自动参与到计算之中。 但它并不是一个恒常不变的数值,每当他每放出一只发条妖精,括号数值就会相应扣除发条妖精所需的那部分计算力。 而当他将发条妖精收回,扣除部分的计算力并不会回归。方鸻若有所悟,默默等待了一会儿,大约五分钟之后,消失的计算力才恢复了一点儿。 它是能自然恢复的,但效率比魔力的自然恢复要低得多,这个效率让方鸻立刻想到了一个名词: 法则之力。 众所周知,一个龙骑士所拥有的法则之力并不是无限的,尤其是才刚刚踏入门扉的银之阶更是如此。他们使用与法则相关的能力,就会消耗相应的法则之力,法则的力量诡奇而惊人,但所使用的资源也是独一无二的。 而在真正成为龙骑士之前,其恢复的手段也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自然恢复。 超竞技联盟对此做过标准化的测算,大多数人虽然一生都没有成为龙骑士的可能,但这不妨碍他们了解这些‘常识’—— 法则之力的自然恢复最短间隔正好就是五分钟, 方鸻立刻意识到,这个括号中的资源,或许正是某种法则之力。不过自己的法则领域竟然是计算,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塔塔小姐。 塔塔小姐所擅长的法则域也是计算,这算不算是某种巧合? 而妖精小姐正在休憩,方才的计算对于她的负担也不小,何况她身体才刚刚恢复过来不久,眼下正默默地跪坐在方鸻的右肩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感受方鸻的动作,塔塔小姐才睁开眼睛来,用尚未恢复原有色泽的银色眸子看向他,目光虽然平静,但却像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有法则之力了,塔塔小姐,”方鸻轻声答道,“计算域。” “那不是你的法则域,骑士先生,”妖精小姐轻轻摇晃了一下头,“虽然越过门扉,提前打开法则域的人不是没有,但再怎么也要在40级之后。” 这方鸻倒是知道。Loofah就是在41级打开的法则域,苍天之刃,她因此才会被视作行刑人,弑君者,举世之剑。苏菲前往第二世界之前和他现在一个等级,37级,不过听说那位军方的大姐姐说,她已经在银色维斯兰的帮助下冲刺40级的关卡,一旦突破了那个等级,她也要开始踏上通往银之扉的道路了。 外界对打开法则域的等级十分看重,往往认为一个人越早打开法则域,就意味着拥有越大的潜力。虽然这只是一个传闻,从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一点,反而有不少反证,比如十王之一的战士之王奥丁打开法则域就很晚,是在48级。 不过那些要等到50级满级之后才进入法则之域的人中,的确好像没有特别有名气的。当然这也有可能与圣选者的服役年限有关,达到50级就需要漫长的时间,那之后等到突破了银之扉,往往都进入了职业的末期,元素适性下降,各项机能皆会下降。 而对于原住民来说,除了舰务官小姐这样少数有奇遇的,大多数人在成为龙骑士之前也没有系统一说,自然谈不上什么等级。何况原住民没有圣选者的诸多限制,年限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太晚其实都不是问题。 当然这解释不了全部的问题,只是经过龙魂小姐一提醒,方鸻忽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这个括号之中的数字是从何而来。 造物构型。 这是原初构装自带的法则域。 也就是说他虽然没有完全将那台白骑士投影出来,但已经掌握了其法则——至少是其中一部分。他自己的领域还尚未显现,但在不久之前在古斯灰域之中他其实已经接触到了那扇门扉,也就是说——他拥有了第二域。 虽然奎文拉尔不久之前为他补充了一些常识,在双圣树的时代之前,第二域其实不算什么。原初构型在七个王座陨灭之前颇为常见,那是辛萨斯蛇人们掌握的主要力量之一,即便是在黑王座的时代之后,努美林精灵们也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获得原初构型。 “像我就是白骑士的继承者,”那位精灵先君直言不讳地向他答道,“当然,创造与毁灭是世界最初定下的法则之一,黑与白的骑士来自于黑色命星之中的两位使节,即便是在辛萨斯的时代,它们也象征着至高的法则之一。” “往下是七个王座,也有一说是六个,但我只见四个,”奎文拉尔又摇了摇头,“不过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王座一个接一个殒落,到了你们这个时代你可能已经是硕果仅存的原初骑士的所有者。剩下的那一台,各大公会正在努力争夺之中,不过我并不认为他们能得到‘那个人’的认可。” 方鸻知道,这位精灵王口中的那个人,就是第一代魔法君王,断日者伊图哈·卡尔索尔。 在双圣树时代的末期,四位英雄脱颖而出继承了四件圣物,他们分别是眼前的这位精灵先君,率光之人奎文拉尔,考林人的先王,翠之骑士瑟兰·艾瓦莱恩。 魔法皇帝伊图哈·卡尔索尔,以及一位世人不晓其名的屠龙者,守誓人。这位守誓人一生并未嫁娶,也无后代,因此后来晨光圣剑落在矮人手中,又和矮人的圣王一起殒落,其后不知所踪。 那精灵圣杯呢?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闯入他的脑海中。 但方鸻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眼下并不是考虑这个时候,他获得了原初构型和造物法则,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尽快将它化作己用。 他可没忘记,眼下七海旅团的处境并谈不上乐观,奎文拉尔给予他这份遗产,多半也是意有所指。 他抬起手来,将手中的魔导手套伸向前方,想试一下法则之力的消耗是不是一次性的,但可惜并不是。 方鸻指挥一只发条妖精飞向前方,但大约半个钟头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法则之力再一次减少了,数量是第一次消耗的五分之一。 他心中微微有些可惜,不过倒也不太意外,所有人的法则之力都是消耗性资源,他自然也无法例外。 不过半个钟头已经足够他完成一场战斗了,大多时候甚至根本用不上那么久。理想的状态下,他可以投放十倍于现在的构装体来维持一场高烈的战斗。 或者分多次投入,以用在一场更持久的战役上。 他可以自己灵活选择,而且因为持续性消耗只有五分之一的原因,如果他不是一次性将所有法则之力清空的情况下,他其实可以维持一部分灵活构装在战斗状态非常久非常久。 再加上他自己本身的计算力就远超常人,所以日常状态下几乎很难用到法则之力,这进一步保证他在紧急的状态下时总有几乎满格的法则之力可用。 唯一的瑕疵只有恢复速度。 一旦他将法则之力消耗一空,再一次恢复到全盛状态几乎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但法则之力恢复慢的问题是所有银之阶都会遇上的问题,又不单单只是他一个,因此其实倒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方鸻实验了几次,心中非常满意。计算力的拓宽当然不仅仅是数量上补强那么简单,那算是最低效的使用方法。 造物法则真正的强悍之处在于他在使用法则之力的情况下,眼下已经有足够计算力去调用一台真正的至高者、主构装或者伪龙骑士。 这意味着他将可以完美地发挥出妮妮的战斗力,但具体消耗还有待测算,毕竟这里也没有一台现成的龙骑士给他霍霍。 炽天使受损之后,至今都还没修复完毕,要是他不担心赫尔薇尔会因此解体的话,倒是可以将她放出来一试。 不过无论哪一种,至少都代表着他的战斗力会再上升一个台阶,当然方鸻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就真可以挑战一位龙骑士了,更不用说是七位或者八位。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样一来七海旅团可能面对的掣肘就更少了一些了。 他正在测试。但头戴银冠、一身白袍的精灵王忽然走了出来,对方目光看向春晓之塔外圣白的庭院,问道: “休息得如何了?” 方鸻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一停,不远处飞舞的发条妖精也不由落了下来。他微微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这位精灵王,才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 这位精灵王真打算教他什么?但无论是剑术,还是率光之子相关的技巧,他可学不了半点,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提升自己,系统之中剩余的见闻经验可是早用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问了一句:“奎文拉尔先生,我还能学什么,是古代炼金术相关么?” 奎文拉尔哑然失笑:“你真以为我是炼金术士?”他摇摇头,“努美林精灵中也没有炼金术士,所谓的古代炼金术不过是精灵术士们留下的秘法而已。它们为艾德改造之后,才形成了今天你们所见的样子。” “不过正因如此,你现在所完成的工作也正是他曾经走过的路,”精灵王默默看着这个年轻人,“从一方面来说,你继承他的名字,他应当会感到欣慰才是。” 方鸻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这位精灵王说的是谁——大炼金术士艾德,他当初取这个Id时并未考虑太多,但后来才意识到有欠妥当。 但谁又会预料到,自己会遇上这么多与大炼金术士艾德同一个时代的人?甚至还有欧林的众圣。 “所以奎文拉尔先生,”他岔开话题问道,“你打算教我什么?” “你听说过感知白域么。” “白域?” “那是一类人经由特殊训练之后才能拥有的能力。你把世界想象成一片空白,任何于这个空白的领域之中的扰动,你都会第一时间发觉,并作出反应。” 那不是剑士的心眼技么。 方鸻微微一怔,才想起那是什么。夜莺有直觉闪避的能力,而剑士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开发出心眼技。 这是一种基于直觉的技巧,只要威胁进入到一定范围内,剑士们就会自动感知并发起反击。这个感知能力倒也不是无限的,只是能力越是出众的剑士,其感知与反应就会愈发敏锐而精准。 说起来箱子也会心眼技,但他毕竟是魔剑士,在反应速度上就要比专职的剑士逊色不少。 而这个能力进一步发挥到极致,也就是剑圣的‘天眼’能力,闭目而自知方圆百米内的一草一木,任何动静都难逃心眼察觉。 这个能力,就和这位精灵王所描述的‘白域’很像了。 但那是能学的么? 剑士的‘心眼技’脱胎于直感,说白了是一种经验与反射训练,再辅助以剑士相关的魔导装备与插件,才能达到如此的效果。 魔导装备和插件战斗工匠倒是可以解决,只要投入经验学习相关使用技巧就行了,由于本身就通晓插件的运作原理,因此他们投入的经验也远远比战斗职业更少。 这也是战斗工匠独特的优势,他们可以利用灵活构装、魔导装置复现出其他职业的能力,就像是步行者,其实就是一个功能不全、等级很低的剑士。 但他们毕竟难以在某个领域达到精通,尤其是受水晶属性的限制,就比如说这个心眼技,反射训练和直感这个部分是一点折扣都不能打的。 战斗工匠如果真有这个闲工夫去训练直感和反射技巧,那他多半也不是一位战斗工匠了,而是兼职了剑士等级的战斗工匠。 那未免得不偿失。 更不用说剑圣的能力。剑圣其实本身并不是一个职业,而是授予龙骑士以上剑士的一个头衔,就像是剑圣断空一样。 所以他一个战斗工匠要打算怎么成为龙骑士? 见着方鸻疑惑的目光,奎文拉尔笑了笑,“我给予你这份遗产,是希望你在那些人面前具有一定自保的能力。但光靠一个造物法则,它或许能让你踏上这条道路,但距离自保还差得远。” “当然,”他又道:“战胜一位龙骑士是不可能的,但‘感知白域’至少能让你在他们向你出手之前作出反应,有时候这一线之差,就能决定很多事情。” “可我应当怎么学会它,我只是一个战斗工匠而已,奎文拉尔先生?”方鸻不由问道:“这是率光之子的秘传能力么?” 这个能力听起来相当强大,让他不由想起了传闻之中各个势力都会有的专属秘传,就像是秘罗殿的古训骑士。 但没想到奎文拉尔摇了摇头:“你想差了,艾德,我当然清楚你擅长的部分与不擅长的部分。但我既然传授你这个技巧,就说明你一定能学会它,因为它其实是与造物法则相关的技巧。” “与造物法则相关……?” 方鸻怎么都想不到造物法则还有这个能力,除非是塔塔小姐那样的强计算域,几乎等同于预知能力了。 但那种能力对于她的消耗也极大,就算是塔塔小姐也只在银之塔的幻境之中,借助于银之塔本身的推演能力使用过一次而已。 而先前他也实验过了,造物法则的计算域其实是只适用于工匠相关领域的,比如造物,比如控制灵活构装。 不过奎文拉尔也不和他多解释,只将手轻轻一抬,方鸻看到随着他的手势,地面上像是浮起了一片微尘。 那些闪光的尘埃环绕在两人左近,像是一个星环一样,星环之中的小行星带裹挟着的细微尘埃与石子,正环绕着两人缓缓转动着。 “这是……” 方鸻吃惊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是造物的中间过程,”奎文拉尔答道,“你应该清楚,艾德,我们世界的基础是星辉,在星辉之上元素奠基成物质世界的基石。” “而工匠造物的过程,就是将星辉转化为元素,再用元素塑造出最基本的微粒,再用这些微粒塑造出我们想要的物质。” “只要理解了这一原理,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个过程反过来,或者停留在某一个阶段,”精灵先君五指伸向前方,轻轻一握。 那些漂浮的灰尘仿佛被他呼唤一般,仿佛汇拢成一面虚幻的墙,竖立在两人面前。“而它们,就是你的‘白域’。” 他用手轻轻一勾,一支岩笋从地面突起,向两人飞来。但那些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微尘像是自动感应到闯入的异物,它们忽然之间化作实质,高墙坍塌成一面盾牌—— 挡在奎文拉尔之前。 砰一声响,那只岩笋击中了盾面,然后四分五裂,被弹开向一旁。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突直跳,他领悟力极高,几乎立刻就看明白了奎文拉尔这一番操作。 那些漂浮的微尘完全可以理解为无数个发条妖精,或者说是它们在被塑造成发条妖精之前一步,这位精灵先君用某种手段让它们停留在了那一刻。 但由于他一直保持着与构造节点相连,相当于那之中的每一缕微尘都与之相关,它们只要一被扰动,工匠本人就立刻可以感应到。 而由于它们本身就被停滞在塑造成形之前一步,因此他只需要简单地改变其构造点,完成那最后的一步。 就可以立刻将这些微尘塑造成他最终想要它们达成的任意形状。 这个过程说难不难,这不就是工匠的造物过程么,但它的实用价值经过这么一番改变,几乎立刻就具有了无与伦比的实战意义。 而这,就是白域。 奎文拉尔看向他,问道:“想学么?” 方鸻立刻点头如啄米。 “但这个能力有一个小瑕疵,”奎文拉尔道,“它对于计算力要求极高,尤其是将造物能力维持在之间某一步时,这可能需要你不断支付法则之力。” “不过这对你来说倒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道,“你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刻打开它就可以了,你领悟过三重法则,应当能维持‘白域’很长一段时间。” 但方鸻一言不发,心中却在想着另外一回事。 白域消耗的计算力其实是与张开的范围息息相关的,但他计算过了,就算以他四百多的计算力,时刻维持三米以上的白域也是毫无问题的。 而他的计算力并不是法则之力,是毋须消耗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二十四小时开着这个能力。 充其量就是累一点罢了。 而这还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他还有塔塔小姐啊,要是塔塔小姐辅助自己的话,他可以把白域扩张到十米以上。 这光海的祝福不就回来了么? 他快乐出声了。 …… 第九十三章 枯萎之年的开端 “海尔希,你给我出来!” “再不出来我就和你恩断义绝了!” 少女的声音震得惊起了一群麻雀,扑腾着翅膀从花架子上飞远了。祖莉安娜看着那些飞上天空的细小黑点,收回目光来,颇有些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位最年轻的十王。 冥端起茶杯,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仿佛周遭的情况与她无关。而海尔希比两人更加平静,只当作那外面的声音不存在。他正仔细地查看着地图,寻找那个最适合发起袭击的位置。 从精灵廷到圣树林有相当一段距离,但适合设伏的位置只有很短的一段路。那段路在两个区域之间,位于古斯灰域的北面,只有在这里,才能让精灵廷与林地撇清关系。 否则精灵们一定不会让他们出手。 “海尔希,外面那个小姑娘。”哀悼的龙骑士从外面走了回来,顺带告诉他在大门外的见闻。 “不用管她。” “不得不说,你妹妹精力还真是充沛。”阿瓦尼摇了摇头。那小姑娘用眼珠子瞪自己,她显然认出了他来。龙骑士的圈子就这么大,两三年前他见过那个小姑娘时,对方还是一个小不点。 “她是这样的。”海尔希也忍不住摇头叹气。连他这么冷静的人,对于自己唯一的妹妹有时候都毫无办法。 但两人正交谈间,又从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人。那是十二色鸢尾花的成员,他拿着一封信笺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对众人道: “精灵王改主意了。” “你说什么?”阿瓦尼回过头去,“改什么主意了?” “精灵廷正式警告我们不要对对方出手。” 阿瓦尼拿起茶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精灵们在搞什么,演戏?” “并不是,”海尔希已经接过那封信笺,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精灵们宣布会护送那些人前往圣白林地。” “精灵疯了?”阿瓦尼的脸色变了,“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海尔希默默将信笺拍回桌上,按着那张纸,一时也想不清那位精灵王出尔反尔的意图是什么? 因为奎文拉尔的命令?但不像,现任精灵王怎么会听从一位逝去已久的幽灵的命令,何况那还不是奎文拉尔的幽灵,只是他的一道意志而已。 何况如果精灵们真这么重视第一代精灵王,那当初在奎文拉尔现身的时候,那位精灵王就已经该下定主意了。 他正思考间。一个变了调的嗤笑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那声嗤笑随后变成了一连串乐不可支的嘲弄声: “哈哈,没想到吧,海尔希。你以为算无遗策,但这下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海尔希罕见地变了脸色,目光严厉地看向那个方向:“你怎么进来的?” 诗人小姐正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你管得着么?” 但海尔希的面色一变再变: “你怎么30级了!?” “不是,”天蓝气坏了,气急败坏地道:“海尔希,你是什么意思,这才让你更惊讶吗?” …… ‘见信如睹人,我尊敬的王—— 西尔瓦里昂一别已三十年有余,三十年间我见到的一切各有对错,但圣树依旧圣白苍翠。我们花费了漫长的时间去寻找答案,但得到的答案却依旧不同。 而今圣树覆上白霜,古老的预言已经隐现——就从我奎文拉尔一地所见,白树的根基正在加速腐朽——先人种下灾难,而我们不得不为这场灾难负责。 不久之前,一位故人寻来,他是我挚友的学生。虽是凡人,但你应见过他一面。而今月精灵已经离开海姆沃尔,相信不久之后陛下应当就能见到他们的圣女,请保护好她所选中的人。 我相信,那个答案距离我们已经近在咫尺了。’ 信上并无署名,只在右下的一角画上一枚翠色的叶片,弥漫的雾气中飞出一只蝴蝶,与叶片彼此交织。 精灵王枯瘦的手指将信纸抚平,轻轻将它放在书桌上。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将它拿起,再仔细读了一遍,又重新放回去。银色的月光悄无声息地从窗棂外淌入,洒在雪白的信笺纸上。 他用手压着自己的桌面,抿着嘴唇,银色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前方,一言不发,像是想到了过去的某些事。 有人推门而入:“父王,听说你改主意了。” 他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女儿,“阿尔莎娜,你平时可不会不令人通报,不请自入。” “是姐姐让我来的,”阿尔莎娜不卑不亢地道,“我问是不是她出的主意,但她让我来问你。我清楚她,如果是她出的主意一定不会这么和我说。” “梅尔菲娜想让你来问问我的意见,”精灵王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大女儿的心思,“她怕发生了自己掌控之外的事。但在精灵廷上她公开反对了我的意见,不敢来见我。” “我不关心这些,”阿尔莎娜摇了摇头,“父王,你真同意打开通往圣树林的大门,并护送我和艾德先生前往白树圣殿?” 精灵王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明明是父女之间,但交谈却针锋相对,就算是精灵们对于感情淡薄,但这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快。 两个女儿都已经长大了,有了各自不同的想法,阿尔莎娜单纯正直,行事不为他所喜。 但大女儿的心思又过于深沉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还有更多时间,事情或许会简单许多。 但海洛林的惨剧之后,他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势,加上圣树日复一日的枯萎,他能感到自己所剩的时日不多了。 “索瑞亚给我来了一封信,让我保护好那个年轻人。” “老师?”阿尔莎娜有些惊讶道。她虽然是大圣女的学生,但在她更年幼的时候,还有过一位剑术老师。 那是索瑞亚·深影,精灵廷历史上最年轻,也是最传奇的剑圣,不过他成名至少在两百年前,连阿尔莎娜也没见过对方闪耀于巨树之丘的时代。 不过对方早在三十年前就离开了精灵廷,她也没想到这位剑圣会在这个时候来信。 “因为有一个熟人的学生找到了他,让他帮忙,这一百年年来他结识了一些凡人的朋友,但也因此染上了凡人的习惯。” 精灵王对此不置可否。他其实知道那个人是谁,毕竟自从海洛林的惨剧以来,他一直在关注那件事。 何况预言昭示,圣约山一事亦有精灵一方参与,当日所发生的一切,精灵廷所掌握的信息未必比银风守望者更少。 不过他并未将这些话对自己的女儿说出。阿尔莎娜知晓了事情的原委,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父王。” 精灵王摇了摇头:“比起感谢我来,你其实更在意的是那个年轻人。” “艾德先生是奎文拉尔陛下所选中的人,”阿尔莎娜却答道,“但我更在意的是圣白树,父王,我不关心人们的争权夺利,但我想王冠不应戴在骨冢之上。” 精灵王摆了摆手,不愿与自己的女儿争论这些有的没的。如果梅尔菲娜在这里,她的言辞应当会更加锋利一些。 难道远离了巨树之丘就没有了争端?而今奥述人正在对大雨林展开攻势,凡人正与昔日的盟友彼此杀戮。 远在考林—伊休里安,罗塔奥,情况并不比在这里更好。凡人是一个天生喜欢争端的种族,他们总是内斗不休,银风港正是沾染了这样的气息,才会因此而成为漩涡的中心。 他的长女一定会这么反驳。 但争斗并不为凡人所独有,否则辛萨斯蛇人就不会在永劫的灾火之中沉沦,亦不会有第二个时代,第三个时代。 精灵王轻轻咳嗽了两声,努力压制着自己的伤势,他所追求的也不是这些肤浅的观念之间的争执,他所需要的仅仅是时间而已。 阿尔莎娜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管怎么说,她仍旧是他的女儿。她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有些过激,立刻轻声致歉:“对不起,我——” 精灵王摇了摇头,示意她可以先离开了。阿尔莎娜咬了咬下唇,只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女儿的担忧让精灵王莫名宽慰了些许,但他的目光仍旧只落在那封信上,落在信上的‘署名’上。 “奥薇纳,现在的我们,能回答那个疑问了么。” 他注视着那片银色的月光,喃喃自语道。 …… 德里克·艾尔伍德背对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片白霜覆盖的林地中,那片此起彼伏的鳞片,如同银色的蜡附着在地面上。 一只只铁护足正踏碎那片晶化的地面。 精灵正在行军。 德里克明白,那些人故意让他看到林诺瑞尔议会的攻势——那片灰白的尖顶正成列踏向战场,精灵手中的长矛绽射银光,矛尖之上蓝白相间的三角旗如同织锦,织起一片云霞。 骑兵的马蹄如同雷声落在地上,圣选者正从两翼展开攻势,发条妖精形如蜂群飞过天空,然后是空战构装,风元素在森林上空留下一道道青蓝相间的尾迹。它们时而点亮夜空,如同彗尾。 战线的确正在缓缓向前推进。 正如外界所传言的,林诺瑞尔议会对于尼尼梅尔的进攻取得了长足的进展。 得益于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艾林格兰家族的援手,他们的计划似乎行之有效,而今已经接近到了最核心的区域。 “看吧,德里克,”那人在他身后说道,“你真认为我们干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少数人的牺牲只是为了换取今日的这场胜利。” “先胜利了再说吧,”德里克老神在在地答道,仿佛对眼前这一幕并不在意,“何况什么是胜利呢?等你们控制了灾枝之后,又会如何?” “当然是造福巨树之丘。” “造福巨树之丘?”德里克回过身去,目光炯炯地看向对方,但面上仍带着笑意:“比如说让古斯灾域与拉文瑞尔的灾枝同时蘖发?” 那人怔了一怔:“你想太多了,德里克。何况就算尼尼梅尔的灾害平息,你以为精灵廷和长老议会会放我们进入那两片灾域?” “所以你们要用手段让他们不得不开口求援。” “德里克,我们仍在这里向你讲述这些道理,是希望你能回心转意,站在我们一边。你不也是议会的一员么?”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探员罢了,”德里克笑了笑,“你们真正在意的是瑟兰迪尔吧,毕竟他身后是那位剑圣——你们可以不在乎精灵廷的看法,但却不得不顾及真正的力量——” “我猜你们至少已经拉拢了两位龙骑士,他们分别是——” “够了,”那个人严肃地打断他,似乎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德里克·艾尔伍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目的,”德里克回转目光看向那远方仿佛直通天际的灾树,“自然是查清真相。” 他一笑:“你们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不关心,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只关心——谁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那我们给你双倍——不,十倍的开价呢?”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德里克举起手来枕在脑后,“其实你们心中知道,我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我有答案,就意味着瑟兰迪尔多半已经猜到了真相,”他继续说下去,“你们比我更了解他,何必多此一举。” “公正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一文不值,”那人答道,“就算你们有答案了,你又能做什么,去审判议会之中的每一个人么?这是议会中大多数人共同通过的提案。” “但不包括我,而你们也绕开了他。” “那是因为他在每件事上都在与我们唱反调。” 德里克笑了笑,并不作答。 他看到远处正爆发出一阵欢呼,如潮的声音正此起彼伏,缓缓推进的战线仿佛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变化。 后续加入的援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片灰白的潮水则在徐徐后退。 德里克的目光之中映出那高耸的灾枝,但它已经不复几日之前那么凶悍,张牙舞爪,只是身上不时爆发出火焰与明光,点亮这位人类探员的眼底。 那是浮空战舰的炮火。 林诺瑞尔的两支主力舰队正在先后进场,超过三十艘战列舰正环绕在灾树的左近,不时从炮口之中吞吐出焰光。 那漆黑的帆影像是划开云层,而成片的灰质生物正从天空坠落下来,灾树奄奄一息,仿佛到了最后的时刻。 德里克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好一场大戏。” 但他又摇了摇头,“但它的结果真的会如你们所愿么?” “什么意思,德里克?” “别忘了,艾梅雅女士在看着你们,看着我们每一个人,”德里克回头去看着那人,露出一个从容的笑容来,“而按圣选者们的说法,我们的世界是有众圣存在的。” “但艾梅雅女士会默许我们的行……” 那个人忽然打了一个冷战,话语戛然而止。 他正感到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从身上升起,虽然目光之中注视着那参天的‘巨树’上正放射出无穷的红光,然后缓缓坍塌了下来。 如同海潮一般的呼声正从战场之上响起,每个人都发了疯一样向前冲去,甚至连精灵们都难以再维持秩序。 灰质生物正成片地倒在地上,化作灰烬,灰域的防线在一刹那之间崩溃了,他们赢了——他们终于赢了。 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连那个人也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这时候他已经再顾不得了德里克了,胜利唾手可得,接下来——林诺瑞尔议会会彻底成为这场争斗的胜利者。 他看着那漫天的火星,底气仿佛又重新回到身上,“计划奏效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正面击溃过尼尼梅尔,只要将那个叫做瑟琳雅的独角兽少女的灵魂注入与之相连的以太网脉之中,整个巨树之丘的灰树之灾就会因此而消弭。” “即便她对你们恨之入骨?” “但她更爱这片土地,”那人回过身去看着不远处的德里克,并不太在意地笑了起来,“她不会那么干的,何况她与灾枝合二为一之后,就不会再记得那些了。” 他洋洋自得。 而德里克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人,看着对方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容,看着那闪烁的金焰,摇曳的灰枝。 看着四位龙骑士共同拱卫着一个魔导士,正手捧着一枚圣白树心,缓缓走向那灾树的中央,看着那些灰白的、彼此簇拥在一起的树瘤,流淌着乳白色的脓液。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映衬着地面上的液体,灰色的枝干在火海之中尖啸,发出怪异的呼喊。 埃里昂·德·菲林手捧着那至关重要之物,他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灵魂的灼热,与那个精灵少女痛苦不堪的哀嚎。 但他对此并不在意,只回过头看向身畔的众位龙骑士,用目光询问他们。 几个分别来自于夜行者、诺丁什之舟与SK,以及林诺瑞尔议会的龙骑士同时向他点了点头,虽然他们曾经对这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古老魔导士家族的陌生援手有一些生疑,但事实证明了议会是正确的。 这的确是他们头一次有如此进展,正面击败了尼尼梅尔。虽然灾树仍能死灰复燃,但只要依照计划进行下一步,那么这场灰白的疫病就会成为过去。 这位来自于艾林格兰家的魔导士这才点了点头,捧着那枚树心向前走去。 双圣树的时代结束了。 他与德里克那一刻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念头。 …… 尼尼梅尔被战胜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巨树之丘。 纵使两界通讯仍未恢复,但银风港工匠协会与冒险者公会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让这条消息沿着大道传了出去。 从桑夏克到诺瑞仙恩,再到罗夏尔,北边的精灵廷与拉文瑞尔,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巨树之丘正在恢复生机,笼罩在所有人头顶上末日的阴影是否已在消退? 但在古斯灾域的边境之外,远在亚沙之痕的西方,穿过漆黑的废土,那里是一片更加遥远的灾域,笼罩在灰山之下。 被灾枝所捕获的巨龙终日萦绕于头顶,以至于让驻守此地的精灵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藏起来,防线几乎难以维持,在支援抵达之前——他们只能尽可能监视灰域边境的变化。 而在瑞文沙艮的一处哨站之中,驻守此地的精灵卫士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所吵醒,警觉的卫士队长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哨站之外森林的变化—— 灰白如蜡的土地之上,无数银色的枝蔓正在生长发芽,它们像是苗圃之中的细枝,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但那并不是森林的新生。 而是已至的冬日。 凋亡已亡,灰灾蔓生。那无数正在发芽的,并不是生命的象征,而是一条条灾枝,如同交织的阴影,此刻笼罩了大地。 没有人曾经过如此之多的灾枝同时发芽生根。 精灵的卫士队长牙齿咯咯直响,但他仅存的本能告诉他此刻应当做什么,虽然银色的枝蔓已经攀上了他的脚踝与膝盖,但他仍竭尽全力回过身去。 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拉响警报!” “把消息,传递出……” 明亮的光焰升腾而起,笔直的烟柱在灰山之下直冲天际,然后是另一条,一道道烟柱从整个拉文瑞尔防线的西面升起。 尖锐的警报声,已经透过网脉传遍附近的每一座水晶塔。 尼安洛特灰域,正在复苏。 …… 第九十四章 前往圣树林的计划 “精灵王给了我们每人一份晨星之露,罗昊、箱子他们损失过星辉的,还额外获得了一枚世界树之叶。” 晨星之露是每一片新生世界树叶的初露,拥有增长经验值的功效,不过每个人只有第一次服用时有效果,且根据个人的经历不同效果也各有差异。 这一次最幸运的是天蓝,不过诗人小姐在运气这方面好像从来也没差过,服用世界树的露水之后,她直接来到了30级。 事实上天蓝离开古斯灰域之后就已经提升到了28级,等于这片树叶直接让她提升了两级,几乎等同于一次女神的祝福。 至于其他人提升没有超过1级的。不过在经过古斯灰域的大战之后所有人普遍都升过级,现在团队中等级最低的是舰务官小姐,29级,除开龙骑士弥雅与那位红发的女海盗之外,最高的是方鸻,37级—— 然后是箱子、崔希丝与帕克的33级,梅伊与博物学者小姐的34级,爱丽莎、妲利尔与洛羽则各自来到35与36级。 罗昊第一次跟上了大部队,到了32级。 灰域一战之后,二团的平均等级也来到了20级,不过这其中大半的原因是由于森林礼赞与百灵鸟几人拉高了平均等级,事实上二团的等级参差不齐,最低的还没有超过15级。 当然,这仅仅是纸面上的水平。事实上天蓝要真论战斗力还不如比她等级更低的舰务官小姐,而更不是老练的水手长的对手。 洛羽抱着众日之亡,托纳米基圣杖独坐于一旁,自从这位元素使少年回归之后就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少出手。 不过在他仅有几次与箱子、帕克几人对练的过程当中,箱子、帕克与崔希丝几乎要联手才能稳压他一头,这还是他还没使用过毁灭系法术的情况下。 “毁灭的法则只能在对敌的时候使用,对自己人我怕控制不住它。” 这是洛羽的说法。 这番话听得我们的夜莺之王直翻白眼,但倒也生出不少危机感。 毕竟在七海旅团最老的一批成员当中,姬塔有了魔导书、箱子有了魔剑、爱丽莎的实力更是远胜于他,与女仆小姐也不相上下。 眼下连洛羽也获得了这古怪的元素杖,就只剩下他毫无建树了。甚至后面加入的梅伊小姐、妲利尔的实力也在他之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连罗昊也后来者居上,慢慢超过自己吧?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毕竟不是诗人小姐那样往地上一躺,何况天蓝是后勤人员,他可是战斗人员。 “听我说,我觉得这不太公平,我也应该有个什么。”帕帕拉尔人忍不住向众人提议。 “箱子的魔剑,和洛羽的魔导杖都是靠他们自身获取的,”爱丽莎轻描淡写地答道,“不过看来箱子并不太喜欢那把剑,他总嫌它太啰嗦,要不让他让给你,你也去转职魔剑士?” “不了不了,”帕帕拉尔人直摇头,“我对魔剑什么的敬谢不敏。不过我听说帕拉斯的光之弓在拉文瑞尔那头巨龙身上,还有神射手的金章在罗尼萨尔的某座遗迹之中……” “你想得倒好,”天蓝对此嗤之以鼻,“十二色鸢尾花谋划那张英雄之弓已经很久了,可都一直没有成功,罗尼萨尔遗址更只是一个传说,你想的倒尽是些好事。” 方鸻摆了摆手打断两人。 帕拉斯之弓其实就是第一代精灵王奎文拉尔的弓,因此又被称之为精灵王弓,精灵王弓在考林—伊休里安其实也有一张,但那一张是第一代艾文奎因精灵众王的弓,现在在布丽安公主手上,远比不上这一张来得传奇。 这张弓早年间由奎文拉尔所有,后来不知怎么到了拉文瑞尔那头黄铜龙萨林达拉克斯手上,如果奎文拉尔还在的话,他倒是可以问一问,但如今精灵王的意志早已消散了。 眼下黄铜龙萨林达拉克斯已经堕落,为灾枝尼安洛特所俘获,至于那张弓是不是还在它手上,或者在它巢穴中,早已是个未知数。 至于雾中之城罗尼萨尔的传说倒是和女海盗凯瑟琳父亲‘蓝胡子’遇上的那座浮空岛有关,它们都是辛萨斯时代的遗迹。 雾中之城的传说起源于白塔,在考林—伊休里安也有一座,在埃尔文堡附近,几个世纪之前曾有一支教团虔诚地追寻这个传说,并将自己冠名为迷雾追寻者。 不过大约三百年前,这个教团忽然分崩离析,其高层也不知所踪。后来有人去调查过埃尔文堡附近那座迷雾峡谷,但其中并无什么异常,久而久之便不了了之。 而至于巨树之丘这一座则更神秘得多,有人传闻它与已经遗失的浮空大陆罗尼萨尔有关,那是巨树之丘的前身,精灵们是将巨树之种种在这片大陆上残存的一片上,才成长成今天人们所见的圣树大陆。 而凯瑟琳的父亲所苦苦追寻的霸主之证——那座浮空港,其实原本正是罗尼萨尔遗址的一部分。 至于方鸻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之多,倒不是因为他详细调查过霸主之证相关,而是因为迷雾追寻者与暗影会的前身有关。 他也是无意当中查到了这些信息。 不过眼下他并不打算深究,而是让面前的夜莺小姐说下去。 方鸻更好奇的是精灵王态度的改变,虽然世界树初露算不上什么贵重的礼物—— 毕竟圣树每年都会生出新芽,并产生初露,虽然这些初露掌握在圣树林手上,只有最纯洁的独角兽少女才可以从树枝上撷下这些露水。 但初露的产量并不小,其中很大一部分会流入市场上,固然价格昂贵,但七海旅团也并不是消费不起。 事实上方鸻原本就打算收购一批世界树的初露,他将这个事情委托给了艾娜女士,只是眼下看来收购来的初露或许已经用不上了。 但这两者中真正昂贵的是世界树叶。 世界树之叶具有恢复星辉的功效,但自然掉落的世界树叶并不具有这样的效能,而被人工采取的世界树叶少之又少。 方鸻其实很早就有囤积一批世界树叶以备不时之需的愿望,但市场上根本见不到这东西的影子。 “世界树叶并不是由精灵廷提供的,”爱丽莎继续说下去,“而是由长老议会提供的,大猫人说,这是艾缇拉小姐的意思——” “长老议会?”方鸻不由记起不久之前见过的那位霜暮领主,悠远林地的主人,他向那位大长老询问过有关艾缇拉小姐的事,但对方的态度一直是避而不言。 看起来长老议会并不乐于见到他们介入到圣树林的事务之中,即便是艾缇拉小姐吩咐过他们也一样。 他们的态度会忽然一百八十度转弯么? 爱丽莎摇了摇头:“长老议会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进入圣树林。” “他们想得美,”天蓝立刻叽叽喳喳地反驳道,“东西是艾缇拉姐姐留给我们的,用得着他们来装好心!?” 方鸻的想法倒是和他们的诗人小姐一致,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人影便已经挡在了门口,来者看着众人微微一笑: “天蓝说得对,我们不但要去圣树林,而且得赶快,最好是立刻动身。” 这熟悉的声音让方鸻不由向那个方向看去——精灵公主梅尔菲娜恢复了那一身戎装的模样,银色的长发束成长长的马尾,腰间别着一把精灵刺剑,一副干练的姿态看着众人。 ——尤其是看向方鸻。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线,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没想到这些人真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她原本寄希望于他们可以将水搅浑,但没想到方鸻竟真让自己的父亲改变了想法,停止了与银风港的合作。 但银风守望者的人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由于精灵廷事先的默许,公会同盟的舰队在秋日林地之外云集,他们的目标显然并没有变,而议会那边取得了对于尼尼梅尔的胜利,针对圣女会与圣树林的声音被进一步放大了。 梅尔菲娜意识到对方的计划正在收拢—— 而不久之前在古斯灾域发现的那些预兆,而今化作了现实,从各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让这位大公主殿下生了一丝不安感。 因此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圣树林,艾德,父王已经签发了命令了,率光之子会打开通往圣树林的路。” “梅尔菲娜小姐。” 方鸻微微向对方一点头。虽然这位大公主殿下心思深沉,手腕高超,作为朋友难免让人担心,但作为盟友却足够令人信赖。 早在海尔希他们向他出手时,她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此刻她态度急切的样子,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并不反对七海旅团前往圣树林,但希尔薇德也与他分析过,他们太早动身并不符合对方的利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与那位精灵王一样,忽然一百八十度改变了态度。 梅尔菲娜看出他的想法,也平静了下来,开口道:“你们这些日子留在精灵廷,还没人告诉你们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这位大公主态度异乎寻常,方鸻反而冷静下来——倒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一旁舰务官小姐先悄悄按住了他的手。 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心有默契。方鸻见状立刻闭上嘴巴,让一旁的贵族千金先安静地开口问道:“公主殿下,所以发生了什么?” “你们自己看吧。” 梅尔菲娜将几份报纸递了过来。这种纸质印刷物在凡人世界并不罕见,但在精灵廷却几乎看不到,她是连夜让人从弗尔提尔将消息带回来的。 “什么鬼!” 帕帕拉尔人离门口最近,第一个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叫起来,“他们说是我们将灾树的种子带回巨树之丘的!?” “开什么玩笑,灰域蘖发之时我们甚至都还没回巨树之丘呢!” 方鸻面不改色地从帕克手中接过那几份报纸,一眼看过去,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梅尔菲娜公主正在一旁补充道: “银风守望者与公会联军击败了尼尼梅尔,银风港议会正在四处宣扬他们的胜利。” 她不疾不徐:“艾德先生,你还记得之前和我说过关于圣女会的事么?尼尼梅尔倒下之后,而今各地灰域不见萎缩,古斯灾域,尼安洛特灾域反而反常地扩张了,灰枝滥发,各地的防线都告急了。” “所以……” 方鸻这才抬头问道。 “所以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控制了尼尼梅尔灰枝,并利用某种手段用扩张的灰域来对付我们。” “现在他们‘战胜’了灾枝尼尼梅尔,所有人都将银风港视作救世主,因此各位是什么时候返回巨树之丘已经不重要了。” 这位大公主摇了摇头,“他们说各位与圣女会同流合污,而灰树之灾正是由圣女亲自栽下的,目的是为了提升圣树林的影响力。” “简直是一派胡言,”天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如果她有的话,“现在声望最受打击的不正是圣女会么?” “前提是他们没赢,”梅尔菲娜无不遗憾地答道,“如果银风港没有取得胜利,没人知道事态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阴谋论永远有存在的价值,正是因为有人会选择性地盲从。” “平白无故蒙受了如此大的损失,在末日将近时人们只会想着自保,但一旦有了生的希望,庆幸的喜悦之后就是清算一切的复仇之火,”大公主再一次摇头,用一种饱含一切的语气答道: “本质上,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发起的霸凌,重点不是各位干过什么,而是他们想怎么做,民众需要一个宣泄的借口。” “公主殿下比人类更了解人类,”希尔薇德答道:“但我们其实不是重点,圣女会才会首当其冲,一旦圣女会受到牵连,精灵廷自然也难辞其咎,公主殿下实际上并不希望看到银风港一家独大对吧。” “精灵也没什么区别,”梅尔菲娜并不否认自己的意图,“所以我们必须在谣言被塑造成现实之前行动起来,对方的计划肯定不会仅此而已,各位认为就算没有圣女会,公会同盟会放过你们么?”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弥雅身上。狼少女也抬起头来对她对视,两道银色的目光在半空之中相交,梅尔菲娜竟并未退让半分。 弥雅微微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大公主一眼。 “我们也不会撇清圣女会,”方鸻这才开口道,“但我们想知道,精灵王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我也不知道,”梅尔菲娜摇摇头,“据说是一位我父亲的朋友的请求。” “朋友?” “挚交,”梅尔菲娜答道,“此人身份特殊,关于他的身份我不能透露太多,但他曾担任过阿尔莎娜的剑术老师,相关的信息你们可以问问她。” “阿尔莎娜公主也会同行么?”方鸻问。 “自然,”梅尔菲娜看了看他,“你们要带走那位圣女,她就必须得顶替这个位置,在这件事上长老议会也是各位的对手,只有我才能帮到你们。” 方鸻再未多问。 他和阿尔莎娜公主有过一番详谈,知道这也正是对方的想法,她清楚自己姐姐的计划,也不反对踏上这条道路。 至少在这一刻,三方达成了一致,他们都算是同路人。 “但我们要怎么前往那个地方呢?” 只是精灵王的反常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妥,他可以相信这位大公主,但精灵王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可靠。 当初要不是奎文拉尔忽然出手,海尔希和那位帝国的龙骑士当场就在秋日林地与弥雅展开一场大战了。 这里是精灵的地盘,没有得到那位精灵王的许可是不可能的,这只能说明对方当初将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但才两周不到,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日影地的领主会保护你们,”梅尔菲娜道,“他向我父亲做了承诺,会护送你们进入圣树林。” “艾林多尔是我们最强的两位龙骑士之一,”她说下去,“他一个人就算对付不了海尔希五人,但也可以制止他们出手。” 她又看了看一旁的弥雅,“再说你们不是还有一位龙骑士么,二对五,足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了。” 其实是二对四,方鸻心想,冥女士多半不会轻易出手,她就算在战场上出工不出力,外人多半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二对四的确足够有保障了,不说战而胜之,但这里是第一世界,龙骑士们也不可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何况他们还要顾及弥雅随时可能暴走,如果不想和精灵反目成仇的话,对方多半会收着手。 而且经验丰富的原住民龙骑士的实际战斗力其实要比圣选者超出不少。 “前往圣树林其实有两条路,”梅尔菲娜又道,“往北的那一条是只有精灵们才知晓的密道,我会带你们走那条路。” “这样一来,”她道,“就万无一失了。等抵达圣树林之后,我就带你们去见那位圣女冕下。” 方鸻心中微微一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没有理由不前往圣树林。 艾缇拉小姐已经等他们太久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么什么时候动身?” “最好是立刻,”梅尔菲娜答道:“时间已经由不得我们再等待了,不过打开结界需要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 第九十五章 双方的谋划 “这是他们前往圣树林的秘密路线,一共两条。为外人所熟知的一般是在谕圣林地往南的一条,但另一条隐秘穿过夜莺小径的路却多少并不为人所知,这算是精灵廷一个从未向外公开过的秘密。” 那个穿着棕色斗篷的不速之客微微俯下身,露出长长的袍袖之下雪白的皓腕,手腕上带着环蛇状的银饰,将一张精美的卷轴压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来。 她低下头时从兜帽下露出银色的发丝与尖尖的耳朵,但很快又用手拨弄了回去,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类官员: “他们会走北边的那一条,并在南面的那一条上故作疑兵,现在我已将准确的信息带给你们,接下来怎么办交给你们自己去判断。” “除了海魔女,我们还要那位公主殿下。”那个中年政客道。 精灵女人愣了愣,看向他,“她可是那位精灵王的女儿。” “他不算什么,我们的目标是这个王国,”中年政客道,“目光放长远一些,你们也会共享这一切成果,我们是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作考虑,我们不再需要有一位新的圣女了。” 精灵女人眯了眯眼睛看向对方,心中闪过一丝不满。她可以想象那位公主殿下的下场,失去了那个象征意义的位置,她本身也是一个值得追捧的猎物。 不过那些不是由她所考虑的了,她走到这里也注定不会再回头,松开按在那张卷轴上的手,点了点头,“把那个人类留给我,他对我来说有用。” 中年政客皱起眉头,有些狐疑地看向她:“我可没听说过他和你们有什么交集。” “怎么,”精灵女人在棕色的斗篷下冷冷一笑,“你们想独占一切?是我们在考林—伊休里安的盟友对他有要求,这个理由足够了么?” 中年政客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们能掌握海魔女身上的信息就已经足够了,再额外加上一位公主殿下,防止新的圣女诞生。 何况星门另一边应当有人会对这位公主殿下感兴趣。 “好吧,合作愉快,”他看了看桌上那张卷轴,“另外提醒你们一下,小心圣树林那些人,他们未必是真心的。” “我们有共同的利益。”神秘的女人不置可否。 她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如同化作一团烟雾融入黑暗之中,直到烟尘渐渐散去,才在地上留下一封信笺。 中年政客看着那封信笺犹豫了一会儿,才绕过桌面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立刻回头去问道: “艾林·铁心答复我们了么?” 他目光所及的方向,一个隐藏于黑暗之中的人摇了摇头。 中年政客看向那个方向,“去将他带回来,别让他开口。” 那人轻轻点了点头。 …… 艾林·铁心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稿,并将它拿了起来。 他端正地将它放在另一摞手稿之上,重叠在一起。炉膛之中的火苗跳动着,将烛台的影子投影在散落的草稿纸上,长长地三道,影子晃动着,不时遮住那些手稿上的文字。 但另一道影子覆盖住了烛台,令工作台上的一切都暗了些许。艾林·铁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头也不抬,反而开口道: “不请自来,不问而入,这可谈不上对主人的尊重。” 炉火黯淡了下去。 就好像房间中的温度自动下降了好几度,不再足以让木柴燃烧生热,火苗微弱地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艾林大师,”那个隐藏于暗影之中的人这才开口道,“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耀光之廷也未必对你谈得上尊重,否则以你的才华不至于屈居于此。林诺瑞尔议会求贤若渴,你也是出身自议会治下,何苦要为秋日林地这些目高于顶的家伙效力?” “就为了你身上一半的圣白裔血脉?但你明白,那些人未必会因此而高看你一眼。” 艾林·铁心放下手中的手稿,摇摇头,“我在什么地方工作是我的自由,何况阁下若代表议会,议会的这些手段也未必光彩。” “精灵廷又谈何光彩?”那人道,“他们要真行事磊落,也不会给外人可趁之机,不过我没兴趣和你探讨正义与否的问题,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答复。” 艾林·铁心看了一眼对方手上那把寒光闪烁的利剑,“我听说你们有压制星辉的技巧,那些东西多半是从黑暗众圣手中求得,你们不知道和它们合作的下场是什么?” “那就与大师无关了。” “你不担心我向陛下告知此事?” “你不会,”那人摇摇头,“你知道我们的力量,一步走错就会让巨树之丘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你清楚——战胜灰域的唯一希望就在我们手上。” 艾林·铁心一言不发。他默默闭上眼睛,回想起那时在马车之中的光景,那番促膝长谈仿佛又重新在他记忆之中泛起,于此一刻如此清晰。 森林之中银月升起,用柔和的光辉洒遍大地,连夜莺也在黑暗之中静寂,无声之中流淌着寂默的涓流,汇聚成一条光河。 银色的枝条在枯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死亡并未消退,但新生反而愈发的枯萎,圣树不再言语,仿佛述说着另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森林的故事。 希望你的猜测是对的—— 艾林·铁心心中默默地闪过这个念头,并最终睁开眼睛来,看向对方,“带我去见你们的人吧。” “你同意了?”那人微微一怔。 但艾林·铁心摇了摇头,“想必你不会把我留在这里,而我也不打算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但你们说掌握着对抗灰域的方法,至少要让我眼见为实才行。” 那人宛若重新认识这位精灵大师一样,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也行,我们尊重你的阅历与技术,艾林大师。” 房间之中沉寂了下去。 壁炉之中的火焰不再燃烧,只剩下笼罩于万物之间的黑暗,清冷的月光正爬上窗台,透过窗棂,落在空无一人的屋内。 但过了好一阵子,工作台后的书架才微微打开一道缝隙,向左右两侧平移开来,犹如在墙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后面正脸色苍白的精灵小姐。 莉莉瑟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用力咬破了嘴唇,让强烈的刺痛与涌出的血腥味让自己冷静下来,依照着艾林·铁心的吩咐摸索到工作台旁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两摞手稿上,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其中一摞举了起来,在两叠手稿之间夹杂着一页纸。 纸上绘制着一株挺拔的圣白的橡树。 莉莉瑟尔看着那株橡树思索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稿子,将这张纸收起来,小心折叠好,收进自己的胸口中。 她重新将那摞稿子放回原位,将身后的书架归位,再左右检查了一下,细心地确认一切无误之后,才匆匆离开了这个房间。 在她离开之后不久,一道阴影从门外流入,并重新汇聚成那个人形,对方狐疑地环顾了一周,但并无任何发现。 他摇了摇头,才化为一片细沙,一片流淌的阴影,从房间之中消失不见。 …… “艾林多尔领主。” 天色蒙蒙亮,方鸻一行人在谕圣之林外与精灵们汇合时,这位日影地的领主正显得有些愕然。 除了他之外,他还带着随行二十多位精灵骑士,这些精灵骑手都骑着高头大马的独角兽,面带翼盔,手持长矛,腰间一侧悬挂着精灵弯刀,身后还背着一张雪白的长弓。 他们矛尖上悬挂着蓝白相间的三角旗,旗帜上是耀光王廷的徽记,这些人显然都是精灵禁军,真正的率光之子。 而阿尔莎娜则手持圣剑,与方鸻同行。日影地的领主看向这位公主殿下,此时不由皱了皱眉问道: “不是走北边的夜莺小径么,为什么临时改了计划?” 方鸻微微一怔,看向对方:“梅尔菲娜公主临时改变了计划,她没告诉你么,艾林多尔领主?” “我方才才临时接到通知,”艾林多尔皱着眉头开口道,“而且时间也提前了许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尔莎娜正要开口回答,但方鸻却拦住她,“我们边走边说吧,已经到了出发的时候了,领主先生。” 艾林多尔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一旁的舰务官小姐,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圣树林打开了结界,但他们注定不可能带太多人进入这片圣地,因此除了二团整个留在精灵廷之外,一团也只有寥寥数人随行而已。 除了希尔薇德之外,方鸻还带上了夜莺小姐、梅伊、姬塔与洛羽,还有与他们随行的海之魔女弥雅。 除了女海盗凯瑟琳、女仆小姐与巴金斯留在弗尔提尔看守七海旅人号与他们的另一条船之外,这基本上算得上是七海旅团最精锐的战力。 本来应当还有箱子的一席之地,但考虑到魔剑的问题,他们最终还是让对方留了下来,也好给二团提供一点照应。 妲利尔也婉拒了他的邀请,按这位猫人小姐的说法是以她的身份不适合前往精灵的圣树林,她毕竟是影树圣殿的圣殿骑士。 事实上她正在考虑离开的事情,毕竟将七海旅团护送到这里,与大猫人完成了交接之后,她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过方鸻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那么坚定,比起日复一日枯燥地看守圣殿来说,显然是七海旅团的生活更适合她。 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圣选者。 不过方鸻并没打算给对方压力,是否继续踏上旅程,这需要取决于她自己的想法,旁人也强迫不来。 若非如此,他们也用不着这么弯弯绕绕地去解决艾缇拉小姐的问题。 不过真正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大猫人,他本来以为它一定会和他们一起前往圣树林,毕竟大猫人自己就是艾缇拉小姐的守护骑士。 可瑞德只是用宽厚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任由晨风吹拂着自己的长鬃,笑道:“还不是时候,艾德。” “不是时候,为什么?”方鸻有些意外地看着正在擦拭圣剑的大猫人,那剑刃映衬着晨曦,明晃晃地闪着光,“瑞德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去见艾缇拉小姐么?” “圣树林中有些人未必乐于见到我回去,”大猫人抬起爪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赤鬃道,“她让我离开那里,我必须遵照她的意愿。” “艾缇拉小姐?”方鸻怔了怔,“瑞德先生的任务究竟是什么,那位大圣女不是已经到精灵廷么,你说过她想见见我?” “还不是时候,”大猫人摇摇头,“你会见到她的,但不是现在。明枪好挡,暗箭难防,艾德,要更谨慎,更小心——”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直至一个声音将他从思绪之中拉回现实:“那头大猫没和你们一起?” 方鸻意外地看向向自己发问的精灵领主,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精灵们给他匀出了一匹独角马,那种混血马比不上独角兽高贵,但至少也不会拒绝他一个凡人骑在背上。 方鸻自己不太会骑马,但独角马出奇地温驯,倒不至于将他颠至地上。其他人大多也骑在马背上,其中梅伊和希尔薇德的骑术显然最为标准。 “艾林多尔领主,”方鸻反问道,“你说的是瑞德先生?” “嗯。”艾林多尔点点头。 方鸻愣了一下,但才反应过来大猫人也是圣殿的骑士,与这位精灵廷的领主说不定有过几面之缘也不一定。 但艾林多尔却道:“在他前往圣殿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他了。后来他被削去了龙骑士之职,被流放出罗塔奥,还是在我的介绍下,才来到这个地方。” “怎么?”他看向方鸻,“他没和你们说起过这些。” 方鸻完全怔住了。他其实想象过大猫人曾经有可能的地位,他是艾缇拉小姐的守护骑士,作为大圣女的贴身护卫,实力不可能差了。 当初大猫人在船上时,表现出的等级也不过三十来级,但就是洛羽、帕帕拉尔人和箱子加起来也胜不了对方。 他们偶尔能打一个平手,只是方鸻明显看得出来,大猫人是留了手的。何况可以说七海旅团的整个近战团队,几乎他一手一脚指点起来的。 这个实力水平显然不是大猫人表现出来的等级可以解释的。 只是大猫人不说,他也默契地不问。 再后来,他们从巴金斯身上得知了这位水手长的经历,才知道原住民的等级是可以衰退的。因为受伤、年龄等种种原因,原住民其实也会像圣选者一样从巅峰期跌落。 因此方鸻也曾猜测过,大猫人身上可能经历过同样的事。 只是这位玛尔兰的自由骑士从来不会和他们说起这些,一旦被其他人追问起,他也只会打个哈哈,笑着对他们开玩笑: “有一天,风会告诉你们答案。” 但答案其实一直都在方鸻心中。 直到它得到验证。 方鸻终于确认大猫人曾经是一位龙骑士,但反而表现得没那么惊讶。 原来除了弥雅之外,他们团队中其实早有一位龙骑士了。 “瑞德先生的实力其实大不如前了,”这时梅伊忽然开口道,“自从他自愿交出龙骑士职阶,将自己的主构装封印在十二星之柱的地下,并舍弃了领域之力,被放逐出罗塔奥。” “——那之后,他其实就已经并不算是一位在职的龙骑士了。” 骑士小姐眼中闪闪发光,默默看着前方圣白的森林,显然也早听过那个故事。 “梅伊小姐,”方鸻有点意外地看着对方,“你也听过瑞德先生的事?” 梅伊点了点头,“那是秘罗殿的一桩丑闻,本来瑞德先生不愿意主动提起,我也不好谈论这件事。我只知道,那和他妹妹有关。” 方鸻一下想起了在依督斯发生的事,大猫人在那里的沙漠之中遇上的那个仇敌,可惜最后到头来还是让对方给逃了。 他闭上嘴巴。 这时候那位日影地领主却道,“那和众星之柱的替换圣女一事有关,他们将仪祭的牺牲者换成了一个无辜的少女。这一切对于凡人来说本来平平无奇,但没想到的是,那个少女的兄长有朝一日会成为秘罗殿的圣骑士。” “后面的事不言自明,”艾林多尔道,“他并未完全完成复仇,但众星之地已不可能容得下他,因此他被处以最严苛的刑罚,最后是在圣女的担保下,才得以来到圣树林。” 原来那就是艾缇拉小姐与大猫人的故事。 不过方鸻还是好奇,作为白树林的圣女,又怎么会介入罗塔奥之事呢? 艾缇拉小姐是怎么和大猫人认识的呢? 只可惜艾林多尔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了,只摇了摇头,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过他不来也好,以他现在的实力,最好少掺合这些事。” “艾林多尔领主和瑞德先生很熟么?” 精灵领主点了点头,“我们算是朋友,这一次临行之前,除了陛下之外,他也让我好好照看你。” 但他回过头来,看向方鸻,“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年轻人。你的目的我已知晓,但解决巨树之丘的麻烦是最有可能的途径,你为何不与银风港合作呢,据说他们已经掌握了征服尼尼梅尔的方法?” 艾林多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弥雅身上,“是因为那位海之魔女?” 方鸻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但仍点了点头。 “只因为这个?” 方鸻再摇摇头,“我并不认同林诺瑞尔议会的方法。” “你认为议会的方法是错的?”艾林多尔道,“我听梅尔菲娜说起过这件事,你认为凋亡女士并未殒落,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何况议会已经战胜了尼尼梅尔,如果他们的理论基础站不住脚,又如何解释他们的进展?” “艾林多尔叔叔,”莲·阿尔莎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相信艾德先生,何况你也看到了,他是先王奎文拉尔选中的人。” “我并不是不信任他,”艾林多尔摇摇头,“但圣树只有一株,机会也只有一次,阿尔莎娜,就算灾难发生,凡人还可以迁徙至别的大陆生活,但你明白这场灾难对于精灵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正是我们要前往圣树林去解决的事,”精灵公主道,“父王只是让你护送我们前往那个地方。” “可我是龙骑士,”艾林多尔道,“世俗的权力对我其实没那么大的约束,公主殿下。我守护你的父亲,是因为他代表着精灵廷,但这不代表着你也拥有同样的权力。” 他看向方鸻,“年轻人,告诉我你的答案。” 方鸻微微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这位精灵领主,问道:“眼下的情况有些超出你们的预计,对么?” 那位日影地的领主微微一怔。 “是你向我发问,还是你代表着林诺瑞尔议会向我发问?”方鸻问道:“艾林多尔先生,大公主殿下最终没有选择两条路线之中的任意一条,一南一北两条路线都是故布疑阵,我们毫无征兆地提前动身,这完全打乱了你们的阵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 “对么?” 艾林多尔已经完全变了脸色,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剑上。 …… 第九十六章 溯回 “你何时看出来的。”艾林多尔第一时间并未展开攻击,一只手放在精灵细剑的剑柄上,目光落在方鸻身上问道。 但他眼中的惊讶很快就为之释然,像是忽然之间反应过来了一般:“明白了,梅尔菲娜提前就通知了你们计划,但并未告诉过我。南北两条路线从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真正的计划明修栈道,让你们提前动身——” 艾林多尔的三根指尖依次地压在细剑的笼柄之间,小指勾住锤柄,拇指顶住剑锷。他一字一顿:“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暴露了,是么?” 方鸻摇了摇头:“比那还要更早,艾林多尔先生。” 精灵领主看着年轻人的小动作。对方偷偷将手伸向后方——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像在等待什么。 方鸻握住悬挂在那里的信息化宝石,抬头看着对方道:“在先王之厅时,艾林多尔先生没有觉得自己有些过头了么?” 不等这位精灵领主回答,他又继续道:“公会同盟的目的是海之魔女,但这件事本与精灵廷无关。连梅尔菲娜公主都没想到这一点,艾林多尔先生却反而表现得比海尔希他们还要急切一些。” 艾林多尔板着脸:“但那是陛下的命令。” “艾林多尔先生已是日影地的领主,已不再是两百年前那个刚到精灵廷,来自于铎林多尔,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的、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 阿尔莎娜的声音越过方鸻,“你岂会不明白父王的意思,精灵廷两不相帮,父王只不过是想从中占到一点好处。” “他把决定权都交给了姐姐,但都林大人领了姐姐的命令行事时,你却表现得和帝国人一样强硬。” “虽然你刚正不阿,从来不会违背精灵廷的利益,”阿尔莎娜目光看着他道,“但艾林多尔叔叔,你也从来不是如此冲动易怒的人,父王曾经那么信任你,甚至将你当作唯一的朋友——” “原来从那时起就已经露出破绽了,我还真以为和他们说的一样一切都天衣无缝,”面对阿尔莎娜有些愤怒的质问,艾林多尔只不过摇了摇头,“不过,我猜发现这一点一定是梅尔菲娜。” 他仿佛在谈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因为只有她才会这么多疑,而且她向来不喜欢我们这些在外面的领主,恐怕我贸然从日影地返回精灵廷时,她就已经生疑了。” 阿尔莎娜沉默不言,因为事实正如对方所言。 “但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并未背叛精灵廷的利益,阿尔莎娜殿下,”艾林多尔答道:“因为诚如我所言,圣树才是圣白的族裔唯一的利益,圣树倒塌,一切也荡然无存。至于你的父亲,他一生当中与太多的‘挚友’分道扬镳,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因为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野心,但精灵们想要的只是活着,仅此而已。” “你和他并不一样,你和你姐姐也不一样,阿尔莎娜。你认为你和他们是一路人么,但他们只想要利用你而已。忘了你父亲的另一位‘挚友’么,他们两人曾经志同道合,但最后一样走向陌路,那柄守望长夜的利剑从来也没变过,变的是你的父亲——” 阿尔莎娜想到了那位林中的诗歌所描绘的剑圣,那个双子并行于巨树之丘的时代,那个她年幼时代懵懂见过一面的影子。 艾林多尔看着这位公主殿下,“他变得让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变得陌生,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要牺牲,你认为我应当盲目地站在哪一边,阿尔莎娜公主?” “如果我说不,”阿尔莎娜也注视着对方,轻轻开口道:“但艾林多尔叔叔,你们又会放过我,放过圣女会么?” “阿尔莎娜,”方鸻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能相信他。” 但精灵少女走上前来,按住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但出乎方鸻预料的是,艾林多尔却摇了摇头,“你知道,阿尔莎娜,我不会骗人。这已经是我少数说谎的时候,但一样被你姐姐一眼看穿,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一点,因为那一切都不过是那些人类的谋划。” “我有我自己的看法,”他答道:“但为了这个目的,圣女会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甚至圣树林都没有存在的必要。精灵廷还沉溺在过去的时代中,一切都显得太过陈旧,但时代已经抛下我们前行了,我们也得随之而改变。” “我会保下你,公主殿下,但至于更多的,就不该由你来操心了。” “你真相信他们说的么?”舰务官小姐忽然开口道,“艾林多尔先生,你是日影地的领主,按理来说如此幼稚的看法应当与你无关。你应当明白你的筹码中的一半来自于精灵廷甚至是圣树林的权威,但一旦这两者不复存在,你认为他们会兑现给你的承诺?” “那他们会直面一位龙骑士的愤怒。”艾林多尔一字一顿地道。 “在你面前就有一位龙骑士,”希尔薇德目光看向一旁的弥雅,狼少女从头到尾都按着自己的匕首,一言不发,只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但她脚下就是一条深渊,那条深渊将她与方鸻都笼罩在另一边——最多再加上一位舰务官小姐,一旦艾林多尔越过那条线,等待他的将是那森森的獠牙。 艾林多尔显然明白这一点,因此他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看着希尔薇德将话说完:“你认为他们会因你一言而改变态度么?” 她看向一旁的精灵公主。 “你明白你说这话多少没有底气,领主先生,要么就是你对同盟可以调动资源的能力缺乏理解。你不明白那些人一边在与尼尼梅尔交锋,一边仍能抽调出五位龙骑士来到这里——” “你认为那些人真正想要什么?” “一个王座?圣树林?海之魔女?” 她摇了摇头:“都不是。” 艾林多尔沉默下来。 而舰务官小姐继续说了下去:“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们的世界,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他们想要狂妄地违背那份与我们之间的诺言,成为所有人之上的主宰。” 甚至是更多…… 比如那个诱人的字眼。 比如说……永恒。 阿尔莎娜公主甚至有些愕然地看向这位贵族千金。 她知道那些人类一直在攫取更多的权力,他们染指林诺瑞尔议会,甚至将触手伸向精灵廷。 但她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 希尔薇德甚至有些危言耸听,如果银风守望者的野心如此之大,难道没有人会反对? 据她所知,星门那一边的世界也和这个世界一样,由许多国家组成。 各个赛区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已经达成一致了,”希尔薇德道,“至少那些人已经达成一致了。” 她看向方鸻。而方鸻一言不发,他面上的神情谈不上多少苦涩,不如说有些平静。 他应当对此早已应当有所预料。 “但星门宣言……” “这正是他们的目的,撕毁星门宣言,”方鸻轻声答道,“或者不如说,他们早已在这么做了。” 是的,那时军方的告诫其实就早已提醒了他。 无论是星门这一边的世界,还是星门另一边的世界,两个世界皆在重新走向分裂。 这场大分裂早已开始,公会同盟的所作所为不过只是星门之后无数强大意志的体现。 而那个游戏,从一开始就指向了四分五裂的歧途。 那些人已经厌倦了这个‘温情脉脉’的游戏,厌倦了在同一张谈判桌上同那些弱小的一方去平分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利益。 第二扇星门的打开只不过是延缓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已,但可以瓜分的蛋糕日复一日地减少,那贪得无厌的欲望也就由此露出爪牙。 浑浊之域的圣战是那个裂口的开端。 而圣约山不过是在布帛上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至于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或许方鸻还未达到那个高度。 但弥雅早已与他讲过那些故事,而他也在社区之中亲眼所见。 联盟倒行逆施,与自由圣选者的离心离德,最后在考林—伊休里安一地他们几乎是与军方分道扬镳。 是谁给了那些人这不顾一切的野心与勇气? 第一赛区已经完全参与进了帝国不计代价的扩张之中,从崔希丝只字片语的描述之中他也能看清是谁在这其中推波助澜。 或者更不如说,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甚至联盟才是这一切的主导者,他们只是顺遂了那位皇帝陛下的意而已。 再到巨树之丘。 他一路所行,一路所见以来,银风守望者——公会同盟所干的事无非只有一件,那与他们在考林—伊休里安,帝国所干的并无什么不同。 想来,罗塔奥也一样如是。 他们所干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越过星门宣言,不再满足于规则所为他们设下的限制。 那些人大胆地、或者狂妄地越过那条危险的界限,跨过雷池,只是这一次那些人干得更加隐秘,选择与原住民的上层勾结在一起。 “……如果真让他们掌握了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面对精灵少女的目光,贵族千金的语气并无多少变化。 她仿佛只是在冷静地为这位精灵领主计算得失。这让她不由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来自于母亲家族的那些责难者同样用那样的态度面对她。 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人,“他们付出了亡命的代价,其背后必有来自于星门另一边的国家与实体的支持,他们获得一个世界的权柄,肯定不会是为我们带来善意。” “所以,你认为到了那个时候,艾林多尔先生,他们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改变既定的计划么。” “阿尔莎娜是一位公主,是精灵王的女儿,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她是圣女的学生,拥有执掌圣白林地的权力。” “她是——” “够了,”艾林多尔打断她,“我知道你一贯能言会道,艾伯特的女儿,我见过你父亲,他有一个好女儿。” 但这位精灵领主摇了摇头,“但你们又有什么呢?这个世界上的胜负不会因为正义与否而偏斜,我见过比你的家族的历史更漫长的岁月,人类女士,已经不会再相信那些天真的东西。你将他们描述得强大,但这正是我作此选择的原因——” “我们有底线,”希尔薇德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少年,“这正是我们与他们最大的区别。” 艾林多尔沉默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剑。他面上并未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中已经生出波澜。 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这是少数有人能说服他的时刻,但那并不是因为希尔薇德能言善辩。 而是他明白,面前的这个人类少女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忽然向一个方向抬起头,长长的尖耳朵不由微微动了动,仿佛已经听到了林间呼啸而来的声音。 艾林多尔按着自己的剑,面色变了变: “但已经晚了,公主殿下。在你们离开精灵廷时,其实就已经有人将消息传了出去,他们的内线并不只有精灵廷一方,对方很快就会到了。” 他看向一旁的方鸻与海之魔女:“他们逃不掉的,对方已为此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的目的就是带回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不惜一切代价。” “甚至必要的情况下,”艾林多尔停了停,“他们会从尼尼梅尔前线抽调兵力。” 方鸻与希尔薇德互视了一眼,联盟这一次还真是兴师动众,但也说明对方动了真格,难怪海尔希面对天蓝时都一副毫不留情面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对方也明白,他就算反对也没有任何意义,银风守望者可以让他来主持抓捕,也可以换一个人,甚至再派得出另一位十王。 甚至银风守望者在这场抓捕行动中都占不到主导地位,在他们终于确定海魔女的确切位置之后,联盟终于彻底行动了起来。 “所以他们另一方的内线,”方鸻看向这位领主大人,“其实是圣树林,对么?” 艾林多尔有些愕然地看向这个年轻人,“你们既然早已知晓,为何……” 但方鸻并不会回答他,而是回头问道: “来的人是谁?” “阿瓦尼,那个帝国的龙骑士,”并不需要艾林多尔作答。弥雅便淡淡开口道,“他后面还有一个人,大约是祖莉安娜,她实力比阿瓦尼还要更高一些,职业前身是罗塔奥的利刃骑士。她与冥关系很好,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多半也不会留手——” 她银色的眸子平静地看了过来:“艾德,要我出手么?” 但艾林多尔这时却主动开口道:“他们只是来拖住你们的,一旦确认了你们在这里,后续联合舰队就会抵达。” 方鸻看向他,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后续了,艾林多尔先生。” 这位日影地的领主微微一怔,意外地看向这一行人。 莲·阿尔莎娜这时开口道:“艾林多尔叔叔,姐姐既然知晓了你们的计划,自然就不会轻易让你们达成目的。” 日影地的领主轻轻一挑眉: “原来你和梅尔菲娜早已达成一致了?她竟然来找你谈过,我以为以她的性子……” 但他停顿了一下,“她并没有在这个队伍中,所以她的计划是……可除了我之外,精灵廷只剩下一个龙骑士而已,她又能干什么……” 他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艾林多尔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这位小公主。 而阿尔莎娜银色的眸子中正闪烁着微渺的光芒。 在少女的眼底,晨曦正从银光山脉的一隅升起,森林的天空正隐隐发白。 这位精灵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老师来了。” “圣女冕下?” 艾林多尔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众人身上巡弋——精灵廷宣布打开通往圣林的禁地,他们此行的目光就是为了见到那位白树的圣女。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原来早就抵达了精灵廷,而且看起来,他们已经见过了那位圣女冕下。 那么…… 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反而是银风守望者与其背后的公会同盟。 这位日影地的领主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梅尔菲娜的目光,他早知道那位精灵王的长女‘诡计多端’,但究竟是什么时候……? 但阿尔莎娜的话并未说完: “我的另外一位老师也到了。” “另外一位老师?”艾林多尔脑海之中轰然一声,“索瑞亚·深影,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早在三十年前……” “老师与父王只是有一些分歧,”阿尔莎娜轻声答道:“但他们对于圣树,对于巨树之丘寄予的愿望是一致的,艾林多尔叔叔……” 她停顿了一下,“你是否忘了一件事。” 日影地的领主完全呆住了。 他的目光移到了方鸻的身上,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个致命的疏忽——他干巴巴地道:“你……” 那是黑暗年代之中的第一个预言。 率领光的人告诉精灵的遗裔,光会带领他们前进,直至战胜一切黑暗与邪祟。 于是那之后,所追随他的人,被称之为率光之子,他们是光的孩子,圣白的族裔。 他是第一个将圣树之种从灰烬之中窃出,并带来这片土地的人。 他会对精灵们的未来,有怎样的期许呢? 而那个人所留下的意志—— “选中了艾德先生。”阿尔莎娜轻声道。 艾林多尔苦笑一声,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剑——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但心境已经全然不同。 他忘了,甚至可能那位王者都忘了——那柄守望长夜的剑。 正是光的追寻者。 “你们赢了,”艾林多尔叹了口气,“但你们打算怎么做,这里有两位龙骑士,但对方也有两位——” “二对二,”他道,“但这一次对方不再会顾及精灵廷的脸面,如果真如你们所言,一旦撕破了脸,这就会是一场真正的龙骑士大战。” 日影地的领主环顾四周,“届时,这里的一切都会荡然无存。” “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艾林多尔先生,”方鸻开口道,“弥雅小姐,麻烦你看好这位领主大人。” 狼一样的少女微微一怔,但并不多问,只看了看艾林多尔并默默点了一下头。 艾林多尔也有些愕然。他皱着眉头正在思考,而转过身去的方鸻已向他说道:“请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务必要一击制敌,艾林多尔先生。” “祖莉安娜是冥姐的朋友,她已经答应我们,一旦事不可为就不会再强行出手,”方鸻一字一顿地道:“所以我们必须要给她制造这样一个理由。” 艾林多尔直勾勾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漫长的龙骑士的生涯当中,也很少见到如此自信甚至到了狂妄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海之魔女和我都不动的情况下,以一敌二,牵制住两个龙骑士?” 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下:“艾德先生,你是否有些……” 但方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年轻的炼金术士正回过头来,看向这位精灵领主:“艾林多尔领主,我知道你仍旧犹豫,究竟在我与那些人之间,谁才能真正解决圣树的疫病。” “你不是想要看到那种可能性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那么接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我将证明这一切。” 方鸻伸出手来,他手中握住的并不是艾林多尔想象之中的信息化水晶,而是一枚银币。 一枚—— 命运的硬币。 …… 第九十七章 双圣域 那白银的枝条在银币之上彼此缠绕,正巧象征着两条交织的命运。 一条指向过去,一条指向未来。 命运在同一枚硬币的两端孳生出不同的可能性,而那沉默不言、温柔的目光正注视着变化的发生。 方鸻将那枚硬币高高抛起。艾林多尔随之目光一动,从静到动,从一瞬到无垠,犹如夜莺的歌喉穿过林间,低细而晦暗,水在冰面下潺流,悄然无声。 然而鸟雀扇动翅膀,犹如发出破冰的声音。 一柄漆黑的剑,由纯水编塑成,正凭空产生,它汇聚成一束,从方鸻身后向他直刺而来。 阿瓦尼踏出森林之时,正看到与艾林多尔对峙的弥雅。但他目光转向一旁,落在方鸻身上,举起手,法则的力量应运而生。 一柄黑剑横扫而至。 他并没有打算杀死那个年轻人,杀死对方只会让海魔女暴走,但抓住对方就好办多了;黑剑在他的指引之下柔化,变化成一道道触手,向方鸻席卷而去。 他本应该抓住对方。 但黑色的触须好像撞上了一层粘滞的物体,并不是空气墙,也不是力场,这两者不能阻挠法则,而能阻扰法则的只有同为法则的产物。 龙骑士的感知纤细而敏锐,这个来自帝国的龙骑士第一时间变了脸色,他以为现场还有第三个龙骑士,但其实并没有。 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凝灰状的产物,像是浮起了一层灰尘,而那灰尘中正在闪烁着细微的光。好像万千的星光融汇在一起,形成元素,形成物质,最后形成一面灰白的墙。 那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其实不过是一刹那,就如同水面浮起浮冰,浮冰又彼此汇聚,在无形的‘河面’上凝聚成一面墙,一下挡住了许多黑色触手的去路。 阿瓦尼脸色骤变。 虽然他已经从上面嗅到了法则之力的气息,但法则之力本身并不让他感到意外——半吊子银之阶与真正的龙骑士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 可一位正牌的龙骑士向一个还不到银之阶的小家伙出手,还是偷袭,竟然失手了。让他感到羞怒的是,对方怎么反应过来的? 但方鸻仿佛这才察觉什么。他并不太意外地回过头来,看着出现在森林边缘的阿瓦尼,仿佛这一幕早发生过千百次。 他平静地向那个方向一抬右手,张开五指。 艾林多尔见状张了张口刚想提醒什么,但忽然之间看到虚空之中织出火焰,如同金火在黑尘之中燃烧,最后只剩下两点灼目的亮光。 如同金星,坠入尘埃。 龙魂。 精灵领主心神剧震,虽然早有耳闻,但真正见着存在于世的觉醒龙魂仍然足以令人心神激荡,何况那个龙魂…… 龙魔女,尼可波拉丝。 他看到那无数灰白的墙面正在向中央坍塌,无数的物质正编织出一具银色的的手臂,通体雪白,正从无数的银色的花纹之间烧灼而出。 创生法。 龙骑士构装…… 艾林多尔心中一刹那之间生出无数的想法,但创生法为什么能编织出一台龙骑士?何况对方半只脚还未踏入银之阶的门扉。 但这位精灵领主已经来不及感叹了。 不远处的帝国龙骑士看到那银色的爪子穿过重重法阵,向自己刺来,那片燃烧的火焰之后如同有一双金色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挡。 那时候慢他一步的祖莉安娜刚好从森林之中箭射而出,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那条雪白的机甲手臂之时脸色狂变: “阿瓦尼,松开!” 但帝国的龙骑士已经反应不及了,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让开来自于一位半吊子银之阶的攻击。 妮妮甩动着一头火焰状的长发,长长的炽焰龙尾在她身后微微卷曲,她握紧了拳头,金色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父亲的敌人,一拳击出。 方鸻与虚空之中的龙魂小姐并肩而立,两人眼中皆升起银色的光芒,数不清的数据量如同数条河流。 在以太的世界之中连接着彼此,三条光河共同汇聚成那只白金的手臂,化作刀刃,向前一挥。 刀刃击中那涌动的黑潮——漆黑的纯水正编织而成的触手彼此汇拢在一起,构成一面韧性十足的墙体。 但它也只存在了一刹那。 雪白的刃爪从破溃的黑色液体之下刺出,在阿瓦尼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击穿了他的法则之壁。 他只来得及在最后一刻召唤出自己的龙骑士构装,用漆黑的臂铠架住对方的攻击,但由于贴得太近,冲击力还是传导至他身上。 令这位帝国的龙骑士如同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祖莉安娜头也不回,她知道这点伤害还不足以伤害到那家伙。而她一时静立在原地,全部目光都落在那条由创生术编织出的龙骑士手臂之上。 那只手臂通体覆盖着雪白的甲胄,由光所汇的水晶填充在甲胄之间,形成幽绿色的光路,彼此交错。 既优雅,又神秘。 “它,”祖莉安娜的语气简直有些难以置信,一时不由沉默:“白骑士……” 在罗塔奥古老的传说当中,黑与白的骑士是这个世界上一切龙骑士的始祖,但始祖并不意味着强大。 艾塔黎亚的魔导技术循着的时间的脚步向前发展,那些遗留的技术难免为历史所淘汰,传说当中的圣物到了这个时代难免蒙尘。 但只有几件例外。 努美林精灵从光中获取的几件圣物蕴含着天大的秘密,它们的力量来自于法则本身,甚至与其背后的众圣有一定关系。 而白骑士则来自于另一个传说。 奎文拉尔的白骑士来自于天坠之地,黑王座的废墟,它带领凡人获得了战争的胜利,但在战后并未和它的主人一齐消失。 白骑士被存在先王圣谷之中,后代的匠人拆解了它的结构,并将它衍生成‘光骑士’这个系列,也是后来‘白银之翼’系列龙骑士的原型。 这个系列的人工龙骑士至今为止还在巨树之丘广泛服役,虽然它们每一台都各有不同,为了适配于不同的龙骑士各有调整。 但其原型,皆来自于一千年前那台古老的原体。 至于那台原体,自从率光之王离世之后,随着他与自己的龙魂契约消逝,上面的法则之力也一并泯灭。 直至今日。 “Irs在盲神的视界之中见到的幻境原来是真的,”祖莉安娜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和白骑士与黑骑士有何渊源?” 方鸻微微一怔,才意识到对方会错了意。 不过他心中的确闪过一丝疑虑,为什么塔塔小姐能召唤出黑白骑士,按照她的描述,她应当从未见过‘创生’与‘毁灭’的法则。 不过他并不作答,只是看向对方,示意对方发起攻击。 祖莉安娜也一怔,但随即意外地打量了对方一眼——他知道自己与冥是至交好友,但也知道自己今天非出手不可。 他那个动作,就是表示不会介意,让她放心出手。她一时竟很难分清,冥的这个学生是自暴自弃,还是真有如此自信? 她不由下意识截了一张图,给另一边的冥发了过去。正在与大公主对峙的这位构装女王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水晶,随即不由咬牙怒骂出声: “这倒霉孩子。” “祖莉安娜,你下手轻点!” “这是公频。”祖莉安娜哭笑不得,这对师徒可真是…… 但她摇了摇头。于情于理她眼下都不可能留手,何况真当一位龙骑士不要面子的么? 祖莉安娜向那位海魔女的方向看了一眼,拔出剑,阿瓦尼成为龙骑士之前是一位魔导士,他并不擅长于近战。 但她不一样,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近战型龙骑士。她有把握在一击之内拿下那个年轻人,但真正担忧的是一旁的那位海魔女。 弥雅和冥也有一定交情,但和她却没什么往来,两人形同路人,而这位海之魔女凶名在外,单说实力也远在她之上。 所幸的是这位海魔女眼下正在与日影地的领主对峙,甚至看都没有多看这个方向一眼,这让祖莉安娜不禁有些疑惑。 对方真就这么放心? 不过她不敢多想,只将目光放在方鸻身上,出于实力的差距考量,她还是主动提醒了一句:“小家伙,小心了。” 然后剑光一闪,祖莉安娜便从原地消失。她甚至没有召唤自己的龙骑士——因为用不着。何况作为龙骑士,她也不太可能在这个地方全力出手。 祖莉安娜想的是一击制敌,最好能在那位海魔女反应过来之前,制住了方鸻,再要挟对方就范。否则一旦那位暴走起来,巨树之丘还好说,但精灵廷只怕要成为历史了。 银风守望者可能不在意这一点,但这个锅不能由罗塔奥来背。 只是她才一出手,就感到了不对。 她的法则之力是风,无处不在的元素之风,流动的空气是她感知猎物的网,她的剑术是最擅长于追迹敌人的剑术。 但风穿过林间时却感受异样的阻碍,像是每一棵树,每一根枝条皆不站在她一边,法则之力穿过地面的灌木之时发出簌簌的声音,风被森林所阻碍。 只是一眨眼的千分之一的时间,女剑士就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方鸻身后,以手持剑,一剑刺向他后背。 她这一剑避开了要害,打算从斜向刺穿方鸻的魔导炉,然后再击伤对方的右腿,限制其行动力。 她并不打算杀人,只想要拿下对方。 本应当是如此。 但不可思议的是,剑刺穿了一道虚影,仿佛在她出剑之前,那个年轻人便向旁边走开了一步。 祖莉安娜一下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与阿瓦尼一样的念头——他怎么反应过来的?他怎么避开的? 那仿佛千锤百炼的一剑,但在无尽的时间之中演算过千万次,在它的大多数可能之中,它都一剑洞穿了那台魔导炉。 但在少数的可能中,它落空了。 方鸻选择了那个少数的可能。 来自于罗塔奥的女龙骑士感受到空气之中横亘的那种莫名的法则的压制,那并不是创生术,她甚至说不好那究竟是什么。 但那神秘的气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磅礴的压力,让她的剑,她的风在时间之中游走,在无数的正确的答案之中,挑选出错误的那一个。 她站在那时间的洪流之中,仿佛在眼前展开出无数的岔道,每一条岔道都分别通向不同的命运的支流。 她在法则之中看到无数的自己,最后坍缩成那唯一的个——由方鸻所选择的那一个。 祖莉安娜心神剧震。这绝非是白骑士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切切实实地存在着,若她不是龙骑士,甚至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祖莉安娜,小心,”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这里很古怪!” 一道黑箭从她一侧飞过,正射向不远处的方鸻。 但它同样汇入那无穷无尽的命运的长河之中,构成数不清的断片,它击中方鸻,洞穿那个年轻人的胸口,将他击飞了出去。 但那个断片泯灭了,祖莉安娜看到无数的场景在无限的时间之中反复上演,仿佛被拉长成一连串电影的胶片。 但那些胶片彼此重叠,然后聚合在一起,在她的眼中形成一个场景: 黑水构成的利箭与那个年轻人擦身过,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击中了后面的一株参天巨树,在沉重的呻吟声之中将之化为碎片。 “祖莉安娜,右边!” 阿瓦尼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两个龙骑士已顾不得深究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幕让他们两人仿佛才是挑战者,挑战那个站在时间尽头的年轻人。 祖莉安娜向一旁看去,正好看到那枚在半空之中翻转落下的银币,当它每一面转到正向之时,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命运的银币—— 受至圣所祝福的,所诅咒的钱。 它祝福的是由她选中的人,诅咒的是所支付代价的人。 天平的两端,放上同样的公正。 “是罗曼女士的庇护?”祖莉安娜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命运?还是大道?不,她立刻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丢出脑海。 为什么自己会产生大道的女神会和命运的歧途产生联系的想法,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位在天平之上的女士与时间与命运皆无交错。 她的想法虽然庞杂,但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把那枚银币打落!” 阿瓦尼大喊,同时与自己的龙骑士构装一同在森林另一侧出现,他已经罕见地召唤出了自己的魔导杖,正在用滔天的黑潮编织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法术。 方鸻见着那似曾相识的一幕,如同既定的计划当中后退了一步,退到那个在千百个可能之中早已选择好的一点。 如同他已遍历这一切,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祖莉安娜反手一剑斩向那银币,而同一时间她也向方鸻伸出手——虚空之中产生了一道青色的漩涡,无尽的风元素构成了一只爪子。 那青色的爪子从半空之中直贯而下,向着方鸻所在的方向抓去。 祖莉安娜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这是她第一次召唤出自己的龙骑士构装,并至少动用了三分之一的实力。 她担心第一赛区的那家伙不留余地,而她答应过冥,要保护好那个年轻人。哪怕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但她至少不能让对方死在这里。 可就在那个时候。 祖莉安娜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回头看去,正看到自己的剑不过扫过了一道虚影,仿佛那枚旋转的银币只是映在水面之上的一层幻影。 如同镜花水月—— 它荡漾起来,并在那交织的银枝之间显露出另一层景象,在那荧荧的青光之中,如同黑暗之中的第一缕晨曦诞生。 它闪烁着如同初诞的,天青色的星辉。 苍之辉。 那辉光之中,安置着一顶由十二支水晶编织而成的王冠。 祖莉安娜一下子惊得怔在了原地—— 书页之中的故事过于而灰暗,时间必然走向垂朽的未来,一切都太过无趣与了然。 但在时间的尽头回望过去,命运在同一道枝丫上孳生出无数种可能,被渴求与好奇的未来将引人冲破无形的囚笼。 犹如白树在墙垣之下生出新枝,令人遍历命运之树上的每一种可能,直至圣白之月升起,圣白之月落下。 那一刻祖莉安娜终于看到了那隐藏在银币之下的东西,那道无形的法则。 一个陌生的词汇从她的脑海之中跃然而出。 命运的少女。 两位女神的同盟—— 命运垂冠,施予凡人。 如同无数残破的墙垣从地下升起,构成一座宏大的殿堂,在那落石与沙砾之间,凡人只能困斗,而龙骑士亦要囿于命运的穹顶之下。 “命运圣域……” 祖莉安娜终于找出了那个笼罩于此的法则的真相,的确有一层庇护横亘于此,它藉由那顶王冠,施加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而那顶王冠,正在那年轻人手上。 海林的众君、众王之冠,精灵们遗留于世的圣物。 方鸻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头顶上垂下的利爪他无法避开,纵使是龙骑士的三分之一的实力,但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之中,他都不可能避开这必中的一击。 时间只能编织可能性,但并不能真正让他获得超凡的神力,但在任何一种可能当中,他都有可能走向那唯一的命运。 更何况,远处的阿瓦尼也编织完成了他那个致命的法术,黑潮如同遮蔽天日一样向他席卷而来。 但奇迹依旧发生了。 阿瓦尼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仿佛在他吟唱的每一个咒文之中遗失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那本来是龙骑士不可能发生的失误。 但失误就那么发生了,他眼睁睁发现自己所预测的每一种可能之中,偏生多出了一种——犹如一条突如其来,横亘在他面前的枝蔓。 它原本不在那里,但就那么突兀地产生了。 他的法术的途径之中出现了一片陌生的、翠绿的林地,它原本不应该在那里,但土地之中就是蔓生出无数的枝丫,一株白树出现在了本不应当出现的地方。 他的那个必中法术,那道漆黑的利箭与爪牙,就那么击中了那株圣树。 而从半空中垂下的龙骑士之爪,也在一道青色的光辉之中偏斜向一旁,茂密的树林正拔地而起,生生将这片林地改造成了一座自然的圣堂。 枝蔓环绕,鸟语花香。 艾林多尔手持长剑,微微颤抖着看着这一幕,他想说些什么,但一时竟无法开口。 方鸻告诉他,他会证明接下来的一切,但在这一刻,这位精灵领主终于明白对方口中所谓的‘证明’究竟是什么。 米莱拉。 艾梅雅。 ‘哐当’一声祖莉安娜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半空中青色的龙骑士骤然之间消失不见,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灰境,奔放之野,她的……” “神国……” 这片土地上还存在着第二片圣域。 自然圣域。 …… 第九十八章 说服 “海林王冠!”阿瓦尼有些震惊地看向两片交叠的圣域,与那枚变幻的命运的硬币,心中涌现出无限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外界的那个传闻是真的,海林王冠真在他手上。 但弥雅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完全交给他,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外界传闻两人各自执有王冠的一半,这才是他们产生联系的原因,否则无法解释堂堂海之魔女为何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炼金术士青眼相加。 但阿瓦尼已顾不得考虑那么多,两层圣域的陡然出现让其警兆顿生。他将心一横,一招手,漆黑的如同巨兽一般的龙骑士构装已在他身后浮现—— 冥界之王阿加亚,欧林神话众神当中看守灰海入口的半神,奥述人认为那是冥界守护者,因此将之冠以此头衔。 那也是他头衔的来历——死之主,寂静的摆渡人,他的力量亦是幻想法则的一种,神话之中的幽狱灰海,冥河之水,因此帝国工坊为他打造了这台构装龙骑。 那是大炼金术士阿玛施特的作品。 阿瓦尼将手中的魔导杖一抛,半空中的冥王阿加亚伸过爪子一横握住魔导杖,修长的双手杖在它掌间细小犹如一支魔杖。 那位来自帝国的龙骑士向前伸出手,高大的构装龙骑亦将手中的魔杖引向同样的方向。 一道浩然的气息直接降临,一时间甚至压过了两重圣域—— 那正是凡人力量的极致,一千年来使他们可以比肩于巨龙,甚至接近神明的伟力与奇迹: 龙骑士的力量。 “阿瓦尼,你不能在这里……”祖莉安娜见着这一幕大吃一惊。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位海之魔女的方向,要是两位龙骑士在这里交锋,那就出大事了。 但她却发现那位狼一样的少女正一脸淡漠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甚至连演都懒得演,平静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祖莉安娜心下一紧,因为她发现弥雅身边少了一个人——那位精灵领主呢?日影地的领主也是一位龙骑士,她心中忽然生出浓浓的不安。 祖莉安娜骤然间回头看去,目光之中笼罩的阴影似乎正在放大,“阿瓦尼,你身后!” 一道夺目的亮光从阿瓦尼身际亮起,这位来自于帝国的龙骑士只来得愕然地看向那光中的剑刃,向其刺来—— 阿瓦尼在向方鸻出手之时事实上时刻防范着海之魔女的方向,但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向他出手的会是艾林多尔。 半空中的冥王阿加亚正收回魔杖。 法则的力量在后者身畔编织一道护壁,只是冥河之水从虚空之中涌出,凌空所形成的触须还未来得及形成一面完整的墙体,精灵领主就已如同幽灵一样穿过他的防线。 璀璨的银光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细长的线—— 一条血线出现在死不瞑目的阿瓦尼的脖子上,接着他一低头,头颅从脖子上滚落而下。 无头的尸体也从半空坠落,重重落在灌木丛中,一位龙骑士的死似与凡人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半空之中的龙骑士构装正在渐渐消失。 如同幻影。 艾林多尔抽剑回身,指向不远处的祖莉安娜:“我已经投靠了公主殿下,祖莉安娜小姐,现在是以二对一,你要以死相搏么?” 祖莉安娜苦笑一声,她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当自然圣域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不言自明。 她默默拾起自己的剑,收剑还鞘,摇了摇头,放弃道:“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 “我希望你暂时加入我们,祖莉安娜女士,但这并不是威胁,而是请求。” 方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正从那片死亡交织的灰暗世界之中返回,犹如站在一片黯淡无光、遥远无垠的冥海之畔,目睹那灰海之上的惊涛骇浪渐渐褪去。 法则的力量正随其主人的逝去而消失,他逐渐回到那苍翠环绕的‘庭院’之中,目光回到那位小麦肤色,棕发的女性龙骑士身上。 对方正一手按着剑鞘,挑着眉,英气勃勃地看着他们。 仿佛在等待一个恰如其分的理由。 “银风守望者看到的并不是灰域的全象,同盟并没有真正击败尼尼梅尔,盲目与自大正引他们走向一个错误的结果。” “白树正在蘖分出更多灾枝,如果问题的根源得不到解决,整个巨树之丘都会覆灭在这场灾害之下——” 方鸻略微停顿了一下,“祖莉安娜小姐,最坏的情况下……” 灰树圣域会发生剧变,一个神国会随之殒落,虽然还不清楚自然的女士是否已在这场灾难之中有自保之策。 但众圣秩序的急剧变化,有可能会引来更大的灾难。 譬如—— 第三祸星提前降临。 祖莉安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用这样的理由说服我?但你并不能切实可靠地证实自己的话,何况你的计划是什么?让我们护送你去圣树林地,去见那位大圣女?” 她摇了摇头,“但其实你们并用不着我,有这位日影地的领主和海魔女完全足以将你送到那个地方——” “何况,”她继续说下去道,“难道你希望我出手帮你们对付海尔希他们?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可以缴械,以一敌二,面对两位龙骑士向你们投降。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她的实力也远在我之上。” 祖莉安娜看向一旁的弥雅,“但向同盟出手是另一回事,就算我受人胁迫,但也解释不清这一点。你最好想一个更恰当的理由,小家伙。” “我不需要理由。” 方鸻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们不会再遇上同盟的人。” “你就这么笃定?”祖莉安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猜出了我们的计划,又策反了我们的人,但海尔希可不是这么好应付的。” “如果遇上了同盟的龙骑士,”方鸻答道,“祖莉安娜小姐,你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去留。” “我现在不禁有点好奇了,”祖莉安娜看着这个自始至终都显得过于平静的年轻人,眼中的意外之色更浓。 作为一个还没跨入法则之域的小家伙来说,对方自始至终都显得过于平静了。 虽然冥不止一次和她说,自己收了一个奇特的小家伙当学生,对方总孜孜不懈地向她说起这个小家伙有多么独特。 他总在不可能的情况之下创造出匪夷所思的事迹,从考林—伊休里安,到帝国人的赛场上,然后当着奥述人的面拆了他们的钢铁要塞。 而帝国人也毫无办法。 直至他到了这里,在她面前。 但纵使其是两位神选,具有双重圣域的加持,可众圣施予凡人之上的伟力并不是总是那么有效,祂们往往只是投下一瞥。 就像阿瓦尼全力出手时也一样洞穿圣域,差一点就改写结局,如果他没有策反艾林多尔,三位龙骑士以三对一的局面几乎是一个死局。 而他自身的力量又过于薄弱,那么究竟是何自信支撑他可以坚信自己的计划一定是正确的? 不过她也并未期待对方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祖莉安娜笑了笑: “好吧,如果真如你所言。” 方鸻点了点头。 他知道对方答应自己并非是因为被自己说服,而是冥姐一早就告诉过他,这位来自于罗塔奥的龙骑士小姐与她的交情。 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帮他掩盖一下问题,否则她就算留不下他们,但拖住他们还是可以办到的。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祖莉安娜并未真正被他说服。毕竟算上她,海之魔女弥雅与眼前这位日影地领主,再加上阿瓦尼、海尔希与冥—— 以及Ragnarok与众星之柱抵达的那位龙骑士,在这里一共汇聚有八位龙骑士级的战斗力。 是什么样的危险才能让他们都自顾不暇? 何况她来自于罗塔奥,对于灰灾并没有切身的体会,‘死疫’可能会蔓延向其他地方,但灾枝只是圣白树特有的灾害。 没有灾枝,灰域并不会长久。 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也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她既是星门另一边的来客,又并非巨树之丘土生土长的选手,对于这片土地缺乏切肤之痛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没有关系。 海林王冠的力量正在合归为一,他从不同的可能性之中追溯时间,虽然每一次的结果与过程都略微不同,但在大方向上它具有绝对的准确性。 方鸻轻轻收拢那枚硬币,将它握在手心中。 莲·阿尔莎娜这时才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艾德先生,我们……” 她原本以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但直至那位日影地领主真正跳反,而两位龙骑士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她才意识到一切并没那么一帆风顺。 那位来自帝国的龙骑士出手之时,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要不是方鸻出手,眼下可能是另一个结果。 但方鸻并未表现出过多紧张,甚至那位舰务官小姐也一直神色如常,反而只有她有些多余的担心。 他风轻云淡地说服艾林多尔,又挡下两位龙骑士的攻势,甚至设计击败其中一位,在这个过程当中更展示出两位神只的神眷—— 甚至艾梅雅女士的圣域至今尚未消退。 阿尔莎娜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并不是那种畏缩不前的性子,只是两位龙骑士的交锋多少超出了她的预计,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眼下可以依仗的也只有这位人类。 先君奎文拉尔选中他是有缘由的。 她忍不住看向自己手中的圣剑。 “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圣树林,”方鸻开口道:“见到圣女大人,向她询问灰树圣域之中所发生的一切,在一切尚还来得及之前。” 他们其实已经见过了艾缇拉的信使。 但精灵小姐的意思与他正相反,她在信上简述了眼下的状况,并告诫他们立刻离开圣树林与精灵廷。 如果可能的话,随大猫人和月精灵一起,和他们的大圣女一起返回海姆沃尔,在她的信中,她认为接下来巨树之丘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前往灰树林之中,去面见艾梅雅女士,并弄明白那里一切发生的根由,如果可能的话—— 她会着手解决问题。 ‘艾德—— 灰树林地之中的力量可能来自于更高层次的交锋,你既然来到这里,看到这封信,就应当明白圣树的状况正在恶化。 黑暗的众圣,正通过圣树的支脉入侵自然的圣域。 但这并不是由于女神大人的疏忽,恶果从这枚种子种下的那一刻起便已结下,或许那正是灰灾的缘由。 但艾梅雅女士从未责备过我们,众圣或许早有计划,只是它们亦无法亲自插手其中,因此才必须要借助于我们的力量…… 放心,我会尽可能地保护好自身,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但是……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下,我会将那个信息留给你们—— 如果我无法成功,艾德,巨树之丘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我亲爱的,弟弟。’ 方鸻忍不住将那封信揉成一团。 但他很快又皱巴巴地将其展开,重新小心地折叠好收入怀中。 不过信上的字他一个都不打算听进去,艾缇拉小姐已下定决心只身前往灰树林,她甚至预料到了他们会来这里。 可他决不能接受,精灵小姐还在七海旅团时,教导他们团队必须保持一心,一齐行动,因此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这么任性。 于是他找来了那位信使,并将这封信一起通知了大公主梅尔菲娜,而梅尔菲娜却很快从这封信上嗅到一些别样的信息。 “圣女冕下决定只身一人前往灰树林。” “但长老议会从未向我们提起过这件事。” “她绕开议会向你传递这封信,说明长老议会与她的决定相悖,她已经判断到你此时前往圣树林会遇上危险。” “海姆沃尔距此千里,这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比精灵廷更安全的?” 梅尔菲娜握住那封信的副本, “父王下令打开通往圣树禁地的通路,难怪圣树林那边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按理来说他们应当不会如此迟钝。” “现在看来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长老议会已经先一步和银风守望者达成了合作,他们派来的使节只是为了麻痹父王,这么看来,我们身边应当也有他们的人。” 方鸻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精灵大公主。 “你不必担心,”梅尔菲娜却道,“幸亏你来告诉了我这件事,眼下我必须放弃原本的计划了,我们去见见阿尔莎娜。” “明天你们必须提前出发,”她道,“至于公会同盟那边,由我来想办法。” “放心,有一个人已经到了秋日林地。” 而那个人,绝不会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方鸻后来才知道,那个人正是索瑞亚·深影——精灵名震一时的剑圣。 而艾林多尔听完阿尔莎娜公主的描述,忍不住看向她问道,“你的老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抵达秋日林地,他是听到什么风声?” 这位日影地的领主忽然之间恍然,“我明白了,你父亲回心转意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但阿尔莎娜摇了摇头。 她看向一旁的方鸻,“我老师回到精灵廷是因为有故人找上他,但他返回秋日林地之后听说了先君奎文拉尔的意志降临的事,姐姐很容易就说服了他。” 而方鸻对此其实也一头雾水,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那位精灵剑圣,而事实上就连这一次他自始至终也没见过对方一面。 大约是因为一夜的时间本来就显得仓促。 从他见到艾缇拉的信使,再到见到那位大公主,等到对方布置好计划,而他们也差不多到了出发的时间。 但祖莉安娜正在一旁观察他的神色,忽然开口道:“那个人的老师,是这位精灵剑圣的人类挚交,索瑞亚事实上也曾经指点过他剑术。”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莫名地看向这位龙骑士女士,“他?” “剑圣断空,怎么,你不认识他么?” 方鸻几乎是愣了一下之后才将这个名字与自己的老师R联系在一起,他脸上很快呈现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是老师让这位大名鼎鼎的精灵剑圣出马的? 可他不明白,老师不是在星门另一边么?眼下两界通讯中断,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眼下正在巨树之丘,以及七海旅团的处境的? 由于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方鸻完全没有防备,脸上的神情也暴露在祖莉安娜的注视之下。 她笑了一笑:“你果然是他的学生。” 她其实早就在怀疑这一点了。 不仅仅是外界流传的传言,以及冥对她说过的那些看法。 事实上祖莉安娜之前看得清清楚楚,阿瓦尼第一次出手时这小家伙其实并未反应过来,但有一种力量自动响应并回避了阿瓦尼的攻击。 那是法则的力量。 但他才多少级,就已经踏入了法则的门槛? 作为自由圣选者,没有系统的教导是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而那位构装女王也告诉过她,她教对方的只有一些关于工匠的基础知识而已。 那么他关于法则的领悟是从何而来? 也只有可能是传说当中的那个人了。 “你认识老师?”方鸻忍不住问道。他心中其实比祖莉安娜更加好奇,他越是在自己的领域上前进,越是发现R教他的那些东西的深奥。 但外界都说他是一个剑圣,可他教他的不全是战斗工匠的知识与技巧么?还有关于那个训练程序,钥匙之章。 祖莉安娜轻轻摇头,“我和他并不熟,不过他难道没告诉过你关于他的事?” 方鸻亦摇头。 他和R认识只是在社区之中,其实是因为一个相当机遇巧合的机会,他自始至终都没见过对方的真容。 他其实也不是没怀疑过对方可能是个骗子,但进入到星门之后,他才发现当初自己从对方那里获得的知识有多难能可贵。 那之后他与老师联系上的机会并不多,只有那么寥寥几次,事实上对方从没主动开口过说要收他当学生。 他管对方叫老师多少是有些名不副实的,当然,R也没有反对过。 “等等,”祖莉安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小家伙,“你是说,你和他是在社区上认识的?” 对啊? 方鸻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问题么? “他在社区上教你如何成为一个战斗工匠?”祖莉安娜问道,“然后你就偷渡到了艾塔黎亚,然后获得了今天的成就?” “我问你,”她有些严肃地问道,“来到艾塔黎亚之后,他有继续教导你么?” “有几次。” “有几次,”祖莉安娜用一种僵硬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你并不是他的学生,那那个被选中的人究竟是谁?” 方鸻怔了怔,有些困惑地看着对方,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这位来自于罗塔奥的龙骑士女士很快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算是他的学生。” 不过她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方鸻。传闻中Elite选中的那个人,应当是继承了那人的衣钵,但眼下的这一位…… 她忽然有点理解冥的想法了。 祖莉安娜一时竟说不好,究竟是传说中的那一位更值得引人注意,还是眼下这位在社区上‘自学成才’的‘大神’—— 究竟哪一个更显得逆天一点。 不过她及时止住话头:“你不必想太多,那家伙向来如此,关于他的事你了解得越少,反而是一件好事。” 祖莉安娜再摇了摇头:“而他不告诉你这些,恐怕也是因此。” 方鸻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眼下他麻烦已经够多了,倒也不急于去了解这些。 何况既然他有了头绪,知道了R曾经的一部分过往,那么有的是机会去打听相关的一切。无论是冥姐,抑或弥雅都经历过那个时代,多多少少会了解一些。 祖莉安娜这时轻轻咳了一声,换了一个话题向他问道:“不过你说长老议会可能已经和同盟站在了一边,所以你又打算怎么进入圣树林?” 艾林多尔这时也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已经完全为方鸻所折服,倒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所展示出的实力,那些亮眼的表现在他一位龙骑士看来并不算什么——但诚如方鸻所言,那个证明就在那里。 艾梅雅的圣域,狂放之野,自从灰灾发生以来,这位自然女士再未在任何场合回应过圣白裔的祈祷。 但她却在这里,在一个人类身上投下一瞥。 对于圣白裔来说,这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 第九十九章 白潮来袭 那里确有一条穿行于静谧林间的路,穿过伊尔莎安的白岩,从‘古老之林’南面经过,进入‘亚沙之痕’,再进入圣树林地。 阿尔莎娜记得那片在阳光下显得金灿灿的奇形岩石,它位于奎尔苟之木附近,白林的芬芳形成晨露在此汇聚,形成一片漂亮的精灵花园。 她常常去那个地方,因为大圣女的憩所也在那附近,那里通向圣树林的南大门,曾是从拉文瑞尔进入圣树林的必经之道。 但自从亚沙的印痕变得愈发不稳定,在旧诺瑞仙恩之灾后不久,圣树林就彻底封闭了南大门,从拉文瑞尔前往圣树林从此之后都要横穿过亚沙之痕。 “自从古斯灾树出现之后,圣殿就在那里布下重兵。一支率光之子的禁卫看守着那个地方,那条路并不比其他途径进入圣树林更安全。” “公主殿下,你能命令那支禁卫么?”艾林多尔问道。 “我不能,”阿尔莎娜轻轻摇了摇头,“那支禁卫大多由自然圣殿的圣殿骑士构成,他们只听命于长老议会的命令。” “那艾德先生的身份或许会有用?”这位日影地的领主看向一旁的方鸻。 但阿尔莎娜打断了他:“可我们没有证物,除非女士愿意在那时再一次显圣。” “用不着那么麻烦。”方鸻摇了摇头,并轻轻拨开前方的灌木丛。这里是他少有见到未受灰灾所侵害的林地,树木仍旧青翠,甚至有鸟雀的鸣叫。 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阳光才刚刚爬过树冠,晨曦形成一束狭长的光透过枝叶的孔隙之间射下来,形成点点光斑落在青苔上。 这片林地本该如此温馨与谧宁,林间饱含着生命与活力,像是神圣的符文在林间低语,为它笼罩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但所见并不全然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土壤之上已经浮现出一抹灰白,苍翠的枝干之中潜藏着少许的枯败,凋零如灰的叶片散落在林间的小径之上。 阿尔莎娜还在揣摩方鸻那番话,但忽然之间脸色一变。她拾起那枚叶片,灰白的树叶在她手上迅速枯化成灰,簌簌落下。 “灰域,这是灰域?……可为什么,为什么神语林地之中会有灰域?”这位圣女兼公主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看向方鸻。但方鸻脸上并未太过意外的神色,反而一片平静,只微微拢着眉头,深沉的目光仿佛已经看穿了许多东西。 希尔薇德则立于一旁,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身边的人。 以她七窍玲珑的心思一时也猜不透发生了什么,手提箱上的箴言或许是她智慧的注脚,但智慧往往也不能看穿未来。 贵族千金只敏锐地感到发生了什么,因为身边的人儿与平日里表现不太一样。 至于弥雅对此毫无感知,她只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匕首上,拦在祖莉安娜、艾林多尔与方鸻之间,警惕着两人。 来自于罗塔奥的龙骑士女士不由问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你们有血缘关系?” 但狼一样的少女抖了一下头顶上的尖耳朵,并不打算作答。 祖莉安娜不由回头去与艾林多尔互视了一眼,摇摇头。 “艾德先生,你来过这个地方?”艾林多尔出言问道。 他其实有些好奇于方鸻的选择,他带着众人避开大道,来到这个方向。 他们中的许多人对于这片林地并不陌生,但方鸻不一样,或许是大公主告诉了他这条路线?但连阿尔莎娜对这里似乎也不太熟悉。 但方鸻摇了摇头。 或许可以这么说,只是不在这条时间线上。 这是他们第三次抵达这个地方,另有七次他未能成功从两位龙骑士手上突围,有三次甚至没能离开精灵廷。 海林王冠所预见的未来扑朔迷离,总在时刻发生变化,未来并不是一成不改,白树上的枝丫仿佛每一条都有细微的差别。 而这一次无疑是最顺利的一次—— 直接进入圣树林的方法他早已验证过,最后无一不以落败而告终,他甚至见过两位精灵大长老,费林多尔·日根与西尔玛拉·黎明织者两人。 日辉谷领主,与黎明森林的主人,两位大德鲁伊,其中有一位还是龙骑士,以及随他们而来的无穷无尽的圣殿骑士。 在圣地的加持下,那些人甚至有银之阶的实力。 最接近于成功的那一次,他们甚至已经穿过了奎尔苟巨木,距离灰树林所在的林中之境只有一步之遥。 但一片匪夷所思的,白色的荆棘林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的追兵已至。 费林多尔、西尔玛拉、伊兰多与沃纳利斯四位精灵长老联手拦下了他们,声称这一切都是圣女冕下的安排。 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来,待到灰树林中的事务平息之后,她自然会来见他们。 “进入灰树林之后还有生还的可能么?”方鸻回头向阿尔莎娜公主问道。 精灵少女摇了摇头。 “也就是他们在骗我们?” 阿尔莎娜脸上也露出困惑与不解的神态来。 圣树林的态度显得十分暧昧,这不符合圣殿一贯的作风,也让她疑惑不已。 但方鸻心下已经了然,要不是他在幻境之中看过那番影像,几乎要以为对方所言非虚—— 精灵小姐或许已下了决然的决心,但她并没有阻止他们进入圣域,何况瑞德也告诉过他们,她有话要对他们说。 面对源源不断追来的圣殿骑士,方鸻毫不犹豫其启动了海林王冠。 在那一次队伍中也有这位日影地领主,不过弥雅在与阿瓦尼、祖莉安娜的交手中负伤,阿瓦尼身死,也未能留下那位罗塔奥的龙骑士。 而这一次,他们不但有日影地领主,弥雅并未负伤,甚至他还说服了祖莉安娜与他们一道,那么剩下的—— 只有那片‘白潮’了。 祖莉安娜正向前走去,用剑分开茂密的灌木丛,目光落在前方,脚步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她有些震撼地看向前方的景象,愕然地回过头,向众人问道:“那、那是什么……?” 方鸻抬起头来,并不太意外前方的景物,在林地的另一边,是一片横贯树林的、灰白的荆棘丛林。 宛若灾难的灰白枝丫从地下生出,闪烁着水晶般光泽的藤蔓如同雕塑一般,定格了森林的某一个时刻。 它们所过之处万物都变得枯灰,树木褪去原本的色彩,树皮上长出灰色的结晶,枝叶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他曾在古斯灰域之中见过近似的景象,一片片灰木在土壤之中生根发芽,替代了圣白树原本的生机,其所过之处,生机荡然无存。 那就是灾树生发的景象,它们发展壮大的过程,最后形成无可阻挡的天灾,横扫一切,替代一切,只余废土。 但它们应当只存在于少数区域,整个巨树之丘原本也不过只有三处,而尼尼梅尔所在的那一处甚至都已经消退了。 “古斯灰域发生了变异……?”阿尔莎娜从姐姐与方鸻处听过那个故事,但她没想到一切会发生得如此之快。 他们离开亚沙之痕时,在靠近古斯灾域中央还只是少数区域蘖发出灾枝,但这么快它都已经蔓延到圣树林的边缘了。 而且并不是成形的幼苗,而是整个灾域都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变化,这些成熟的灾枝与古斯灰域中央的那一些并无二致。 它们很快就会扎根于此,并将圣树林化为一片白地。 阿尔莎娜终于明白圣殿的态度会如此诡异了,这里不仅仅是圣地的核心,更是整个巨树之丘最靠近圣树核心的地方。 一旦古斯灾域沿着泰拉卡的树干往上蔓延,侵蚀它的树心,将整个圣白巨树同化为一株灾树,那整个巨树之丘都完了。 圣白裔与精灵廷也完了。 “再往前,是伊尔莎安的白岩,”方鸻这才开口道,“但那里并没有什么率光之子的禁卫在了,他们要么已经牺牲,要么退回了丹斯洛庭院附近——” “这片白潮正在向着圣林的核心地带蔓延,它已经阻断了通往灰树林的道路,圣殿正在尝试打通它,但他们还没有深入。” “他们还没有深入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另一方面是因为要阻拦外人进入圣树林地。” “阻拦……我们?”阿尔莎娜问道。 “阻拦所有人,”方鸻答道,“但留下我们也是他们的目的,不如说是他们与公会同盟的交易之一。” “所以……这才是圣殿倒向人类的原因?” “他们认为公会同盟才有解决尼尼梅尔的办法?” 可是那个方法…… 意味着牺牲。 她并不害怕牺牲,甚至已经作好了牺牲的准备。 独角兽的少女们看守圣树,甘愿为了这片土地而奉献自己,可那应当是她们出于自身意志的选择,而不是由人将她们推出去—— 尤其是大圣殿。 因为这不公平。 她们不能牺牲了自己,还要背负身后的恶名,甚至成为攻击圣女会的一把刀子,成为某些人阴谋的牺牲品。 原来如此,艾梅雅大人不垂下目光是有缘由的。 阿尔莎娜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每一个指节都泛白——她回过头,目光微微泛红看向一旁的方鸻。 祖莉安娜看着这位公主殿下忍不住张了张口,作为公会同盟的龙骑士,她虽然只算得上是一件高级工具,但多少也是知晓一些内幕的。 包括这场灾害在内,其背后说不定都有银风守望者在推动,但她并不是第二赛区的选手,也无权指责对方什么。 何况就算在罗塔奥,她也同样说不上自由,要不然,他们就不会来到这里,向一个还不到银之阶级的年轻人出手。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方鸻看了看这位精灵公主,但并未开口说什么,因为一切的言语都苍白无力,他们只有抵达了那个地方才能谈得上改变。 他看向手中的那枚银币,海林王冠在意识的空间之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青色的光芒之中似乎蕴含着令人感到温暖的力量。 何况一切还未真正到绝地,银风守望者未必是对的,树海之中正传来那个回响,女神大人正在为他们引路。 只要抵达灰树林。 正因此,他才从圣白树的枝干上无数次溯流,只为了从无数的可能之中寻得一线机会,一条将所有人带回来的路。 “真贪心啊,小家伙,”银币上传来一缕温柔的意识,“但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十全十美的结局。” “但商业的女士不也想尽可能赢得更多么?” “那你就得加快脚步了,”那个意识的主人微微一笑,“我不能亲自言语,以免将更多的余光引至你身上,包括那一位也是一样。” “她多注视你一眼,已是极限。”她话锋一转。 “不过,这世界上总会有一枚不引人注意的银币,滚落至天平的托盘之上,最终改变均势,将胜利的砝码垂向我们一边。” “你说是么,小家伙。” 方鸻覆过手掌,将那枚银币握在手心中。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分别前进的时间线犹如划分出一个巨大的棋盘,棋盘之上落下无数的棋子。 只有他能看到的那无限的时间线,犹如分叉的枝丫,而每一枚棋子之下,空间与时间的经纬线都如此分明。 而只有一枚银币从虚空之中落下,在棋盘的一角自由滚落向前方。而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卒子,已经快要抵达棋盘的底线—— “祖莉安娜小姐,艾林多尔领主大人,”方鸻看着那片灰白的林地开口道,“这正是我请求你们帮助的原因。” “事关灾域,我们必须尽快抵达灰树林。” “我希望你们在灾域之中打开一条道路,可以让我们完全不与圣殿的禁卫打交道,直接穿过那里进入灰树所在的林中之境。” 艾林多尔与祖莉安娜互视了一眼。 对于这位精灵领主来说,没什么好多说的,他亲眼所见艾梅雅垂下目光,那么这一切都是女神大人的指引。 祖莉安娜无奈地笑了一下,把手放在自己的剑上,这些都是冥给她找的麻烦,事后她肯定有账和那位好姐妹算。 但她手握上剑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公主殿下的样子,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或许在这里,反而让她能心安一些。 她目光看向一旁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自己好友的学生,心中仍旧有些疑惑于对方的自信,他就那么笃定于银风守望者一定是错的? 不过冥冥之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希望对方是对的。 …… 复活圣殿之中正发出一声怒吼: “艾林多尔,你这个混蛋!” 阿瓦尼提着自己的魔导杖,一阵风一样从圣殿之中冲了出来,他满腔怒火,第一时间就想要回去找那位日影地领主的麻烦。 虽然从精灵廷出发,前往圣树林仍有一段距离,但这点距离对于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施展传送法术,闻讯而来的海尔希已经出手拦下了他,“且慢,阿瓦尼,你已经不能再去圣树林了。” “为什么?”阿瓦尼怒气冲冲地问道,他一共只有两次复活机会,眼下只剩下最后一次了,龙骑士的星辉何其珍贵?“你们拦下他们了?还有那个该死的小混蛋呢,你们不能放他进入圣树林,他身上有艾梅雅的圣选。” 海尔希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平静下来。艾梅雅曾经在伊斯塔尼亚神降过一次,当时就有人猜测在那里诞生过她的一位圣选。 而那个时候七海旅团正好在沙之国冒险,也有人猜到过他们身上,不过眼下只是再一次确认而已。 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这位帝国的龙骑士稍安勿躁,“我们没有拦下他们。” “什么?”阿瓦尼大吃一惊,“你们在干什么,你、冥还有Ragnarok和众星之柱的四位龙骑士,拦不下海魔女和艾林多尔两个人?” 海尔希欲言又止,不过他很快回过头。阿瓦尼看着从圣殿下方走上来的那个人,也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艾塔黎亚的龙骑士数量有限,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百来位,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几乎不存在那种隐世不出的所谓传奇高手。 而他面前的这位,已经算是巨树之丘最来去无踪的那一位,一两百年前闪耀一时,其后隐居于卡尔姆达尔。 但阿瓦尼在第二世界的某场对抗赛之中,也见过这位传奇的精灵剑圣一面。只不过那时候对方是巨树之丘参赛队伍的领队,而他那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银之阶而已。 “索瑞亚·深影,”阿瓦尼吓了一跳,“他怎么来了?” “正是他把我们所有人拦下了,”海尔希语气平静地说道,似乎也听不出什么懊恼。 龙骑士亦有高下强弱之分,而精灵寿命漫长,他们的龙骑士战斗水准本来就要比凡人更甚一筹,更不用说这一位在成为龙骑士之前就已经冠有剑圣头衔。 而自从他成为龙骑士以来,已经过去两个世纪了。 当然,就算是一位两百年前的老剑圣,也不至于说可以以一敌四,但精灵廷也不只有这一位龙骑士而已,除了艾林多尔之外,精灵王身边还随时有一位龙骑士待命。 再加上率光之子与本土作战,因此就算是海尔希、冥与Ragnarok、罗塔奥的四位龙骑士,也不敢说可以轻易拿下对方。 何况他们也不可能全力出手,六位龙骑士的大战足以摧毁半个巨树之丘。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阿瓦尼仍有点不服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小辈手上,即便当时是艾林多尔出手偷袭了他,“要是让他们进了圣树林地——” “他们无法进入圣树林。”海尔希摇了摇头。 “但那家伙有艾梅雅的圣选,他说不定能说服那些老顽固,”阿瓦尼急切地道,“别忘了圣殿如此动摇,其实很大原因是因为自然女士很久未有降下神谕的原因。” “不,”海尔希指了指森林的一角,“白潮来了。” 阿瓦尼一下止住话头,看向森林的尽头,那个方向灰化的林地蔓延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 森林中正涌出无穷无尽的枯萎树人,与其他灰域怪物,隶属于精灵廷的率光之子正在紧急调动,从各个方向拦住通往秋日林地的入口。 难怪在这里没有见到率光之子。 阿瓦尼一下明白过来,他也是公会同盟的一员,自然明白银风守望者在击败尼尼梅尔之后的安排,看着这一幕不由安静了下来: “他们拦不下这场灾难,自然就会明白我们所言非虚。”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希望精灵廷不要和我们预料之中一样固执。” …… 第一百章 通讯恢复 “你们那里是什么情况?” “比想象中还要更糟,灾树几乎是一夜之间在森林中蘖发,我从没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它起码有三百英尺高……” “诺瑞仙恩,翠银堡,现在还有什么地方,不如我们各自统计一下?” “巴斯巴德一株。” “希凡纳尔,晨露谷各有一株。” “活见鬼,这么多?这样下去整个北境都要沦陷了,银风守望者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它们了么,他们要什么时候才动身?” “估计同盟得先对付诺瑞仙恩那一株,然后再北上。你们没发现么,这一次灰域生长又是从古斯灰域……” “的确难免太巧合了,虽说过去针对圣女会的攻击大多来自于银风守望者那边,但难道真确有其事?” “大多?全部!谁不知道公会同盟想干什么,他们想要根除圣殿的影响力,林诺瑞尔议会多半也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现在铁证如山,银风守望者手段或许有些卑劣,但圣树林也未必见得好到哪里去。” “铁证如山,哪来的铁证如山?有人看到白潮从古斯灾域萌发了?一切不过是猜测而已。” “这里居然还有圣女会的拥趸,该不会有人被那帮圣娼迷得走不动路了吧?那我问你,两个月之前是谁将灰枝带入银风港引起那场骚乱?” “又是谁偷走了圣白树心?有人目击了她们和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在一起出没,攻击了橡荫丘陵,并带走了两位山领主?” 阿尔让气得青筋一跳一跳的,紧盯着那光屏上流下的文字: “嘴巴放干净一点,那些都不过是污蔑。” “污蔑?这些可不是谣言,而是见过报的新闻。其中有好几家还是星辰之环下属的,总不能说全世界都在污蔑你们吧?” “那几家报社背后有林诺瑞尔议会的资助。” “你有证据么,你总不能只让我出示证据吧?你不如说全世界都是公会同盟在控制算了,大家都不喜欢同盟那些家伙,但同盟可不是一个框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另外,有图有真相。这是我朋友从精灵廷拍回来的图片,让大家看看这场灰灾是不是发轫于古斯灾域。” 阿尔让看着社区上出现的一张张图片,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过头看向精灵廷的方向。 这个年轻人用带着浓浓地方口音的法语骂了一句脏话。 秋日林地早已封闭多日,从弗尔提尔靠港的船只至今都滞留于那里,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弗尔提尔进入精灵廷的旅客,还是得益于七海旅团的身份才能在秋日林地停留。 而今在这里的根本没有外人,除了他们与精灵之外,就是公会同盟的人。七海旅团的成员不会闲得无聊去攻击圣女会,而精灵廷并不需要圣选者服务,眼下在这里能发出这些照片也只有公会同盟的人了。 阿尔让几乎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但他却没办法去反驳,因为这些图片都是货真价实的,他一整个白天都在和这些灰质中涌出的怪物战斗,靠着率光之子才勉强稳住了战线。 他只能暗骂一句老天不长眼,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但这件事过于巧合让他忍不住怀疑起圣树林是不是真出了什么问题。 他看向不远处的梅瑞尔。精灵少女与她的同伴都是艾塔黎亚原住民,对于通讯已经恢复的事毫不知情,何况就算知情,两人也无暇他顾。 她们正在为一众伤员提供医治服务,精灵们的宫廷法师几乎全部顶到了一线,精灵王不得不将这些独角兽少女们聚集起来,组成医疗后勤人员。 在这里的独角兽少女一共有十多位,除了梅瑞尔和艾洛雅之外,其中一大半来自于秋日林地的贵族家庭,但少女们表现别无二致,大多细致而富有耐心,任劳任怨,细心地为伤者处理伤口,安抚情绪。 阿尔让忽然有些愧疚,并不仅仅是愧疚于自己无法为这些善良的独角兽少女发声,更是由于自己先前所生出的怀疑。 就算圣树林真有什么问题,也是长老议会那帮人的问题,他忍不住想。梅瑞尔出生在银风港,远在天边的古斯灰域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关于圣树树心和灰枝的事更是无稽之谈,他从没见过她做过任何恶事,只是无端地受到那些非议。 不知道艾德团长他们到了什么地方,他们能解决这场麻烦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尔让,”不远处传来军方那个小姑娘的喊声,他认得出那是第三赛区的人,只是平时与自己并不太熟悉:“两界通讯恢复了,麻烦你去通知一下爱丽莎小姐。” “百灵鸟、金盏花和伊恩他们呢?”年轻人问道,“我没有爱丽莎小姐的通讯Id。” “他们到前线去了,”军方的小姑娘走来对他说道,“我也没有,不过爱丽莎小姐眼下应当在先王之厅,在盯着公会同盟的那些人,我来看护这些人,麻烦你将这封信带给爱丽莎小姐。” 阿尔让点了点头,知道不该自己问的不要多问,他眼下帮不上太多的忙,但作为一个游侠送送信还是没有问题的。 …… “头儿,两界通讯恢复了。” 海希尔听了来自于下属队员的汇报,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中断半年多的两界通讯在这时候恢复让他有些意外,但他明白,通讯恢复对于同盟的计划推进其实是一件好事。 “和总部保持联系,向俱乐部汇报这边的情况。”海尔希平静地答道,但目光并未离开远处精灵的庭廊,率光之子在那里构成数条防线,天边挂着一道道漆黑的烟柱,魔导士与元素使的法术造成了几处火灾,已经烧了一天一夜。 “海尔希,”阿瓦尼仍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精灵廷一点退让的意思也没有,那些人盯了我们好久了。圣树林那边一点消息也传不回来,你真不担心他们进入林中之境?” “方才那个夜莺接到了一封信,然后和他们的人离开了,”他继续说下去,“我总觉得情况不太对,他们会不会有什么谋划?” “一封信?” “是的,是一个叫阿尔让的年轻人送来的,”他手下的队员汇报道,“他不是七海旅团的成员,是从银风港和他们一路来到这里的,和那两个独角兽少女有关。” “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海尔希问道。 “头儿,他们并没有离开精灵廷。” 海尔希看向一旁的其他几位龙骑士,众星之柱与Ragnarok的龙骑士正无动于衷,他们只是受命而来的。 而冥啧啧有声,正看着社区上那些图片,“所以各位认为古斯灰域是圣女会惹出来的事?” 在两界通讯刚恢复的时候,她本想试着去联系那小家伙,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她眼下也帮不上对方什么忙,犯不着横生枝节,不过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好友祖莉安娜在那个地方,这就够了。 海尔希与阿瓦尼看了她一眼。“好了,别假惺惺了,”阿瓦尼没好气道,“谁不知道这是上面的任务,这些人如何和我们并无关系,我们的目标是海之魔女与海林王冠,还有她手上的信息。” “眼下他惹出麻烦,正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机会,他在第二赛区,又与灰灾扯上关系,我们师出有名,就算是他们的人也保不住他。现在的关键是让精灵一方退让,只要精灵廷不出手,单单一个海之魔女不算什么。” “所以现在不能让他进入林中之境,见到那位精灵圣女,”构装女王调侃道,“你们不是与那位女主教达成了一致么,她也说服了长老议会,莫非你还担心圣树林会拦不住他?” “怎么,你的意思是最后还是要让五位龙骑士出手,去抓一个还不到银之阶的小毛头?”冥一笑,“我倒是不介意,但你打算怎么过索瑞亚·深影这一关?” 阿瓦尼一阵语塞,虽然理智上告诉他圣树林那边绝对出不了任何问题,但一想到自己与那个年轻人诡异的一场交手,最后还导致自己损失了大量的星辉,他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按说巨树之丘的事与他本来关系不大,但海之魔女身上的东西与信息太过重要,公会同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海尔希,他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会在什么地方出纰漏。而海尔希虽然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位,甚至可以说是‘后辈’,但却是所有人中心思最缜密的那一位。 他带领过的第二赛区的联军已经两度在浑浊之海打得圣礼公会与哀悼公会的联军溃不成军,阿瓦尼曾经亲自与他交过手,对这位夜莺十王算是心悦诚服。毕竟龙骑士可不讲资历,大家都靠实力说话。 海尔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担心圣树林的事。” “可是——”阿瓦尼忍不住道。 但海尔希接下来的话不由让冥的心也提了起来,“他就算到了林中之境,也解决不了问题,精灵们解决不了‘灰境’的根源问题,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向我们让步。” 他的目光落在这位构装女王身上,“冥女士,你大可以将这番话告诉他们,但也没有意义。你不如让他们停下来,考虑与我们合作,海之魔女和他未必一定是我们的敌人,同盟也可以接受与他们合作。” 冥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通讯水晶,冷冷地看着这位夜莺十王,有那么一刹那她的确心动了,这或许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否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方鸻他们该如何突围这重重包围,和海尔希一样,她当然明白这一次公会同盟是下了决心。别看Loofah一直在同盟的边界之外游刃有余,但那是这位小姐还未触及公会的核心利益。 这样的围剿力度,就算是那位举世之剑小姐,恐怕一样难于应付。 虽然那小家伙已不止一次创造过奇迹,但奇迹之所以被称之为奇迹那正是因为它难以复现,不可能有人可以一直幸运下去的。 但冥在心中苦笑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实在不是不愿意这么去做,而是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劝说真的会有意义么?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方鸻的回答—— 对方如果愿意轻易妥协,当初在帝国就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自己的学生表面柔和,但内心坚如钢铁。 她甚至有些失望,那小家伙一定会认为她这个老师并不如他想象之中那么正直与可靠。 海尔希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并未反对,也没发表任何言论。他当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如果哪怕有一线机会,他也会放过自己的妹妹,但理智告诉他,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回过头去,开口道:“各位,准备动身,那封‘信’恐怕有些问题。” 阿瓦尼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他担心的是圣树林那边会出什么变故,但没想到这位夜莺十王会在意那封信。 “圣树林中发生的事不值得我们去注意,”海尔希开口道,“但不能让拿着那封信的人离开精灵廷,我怀疑对方可能知道了一些什么。” “穆里利克,”他看向那位众星之柱的龙骑士,“麻烦你去一趟古树庭院,我怀疑她们往那里去了。” “她们去见那位大公主?” 海尔希缓缓点了点头。 …… 奥兹巴尔有些局促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那两位大人,身穿大衣,大腹便便的那一位他认识,林诺瑞尔议会的议员,银风港市政处的某位实权人物之一。 至于那位精灵学士则要陌生得多,对方穿着一身精致的长袍,看来出身自某个家境优渥的贵族家庭,单从其言谈举止便能看出不凡,令他更是不敢轻易造次。 “奥兹巴尔,男,人类,四十六岁,听说你圣女会在风雾区的负责人,不久之前曾卷入灰枝事件中,是一位名叫芙妮的独角兽少女为你洗脱了罪名,证明了你的清白,自那之后你就成为了圣女会在风雾区的协调人。” 卡兰迪尔翻看这对方的卷宗,一边抬起头来,温声问道。 “是的,长官……不,大人,不如说正是由于加入了他们,才让我看清圣女会内部的罪恶。她们表面上一套标准,背地里又是另一幅模样……” “我亲眼看到她们与邪教徒勾结,并将灰枝带入银风港,并在一天夜里偷偷种下,才险些酿成大祸。” “我必须提醒你,奥兹巴尔先生,灰枝之灾并没有发生在风雾区。”卡兰迪尔摇摇头,用毛笔在记事本上点了点。 奥兹巴尔一时卡了壳,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看向那位议员。 卡兰迪尔又道:“何况你在灰枝之灾中惹上麻烦,那之后风雾区的圣女会才帮你洗脱罪名,你又是如何在那之前加入圣女会的?” “我……”奥兹巴尔满头大汗,努力回忆起那些人教自己的供词,“不是……是这样的,我记错了,是有一天我听到她们无意中谈起这些。”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的声音,几个同盟的圣选者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这家伙。 卡兰迪尔摇了摇头,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旁的议员笑了笑,开口道:“那么奥兹巴尔先生,你先别急,你还听到了一些别的什么?” “我、我还听到她们讨论灾树的事,那件事也是由于大圣女失职才导致的,圣女会为了掩盖圣女冕下的失职,才会将灾枝带到别的地方。” “包括灾树尼尼梅尔,也是她们的手笔……” “她们是谁?”卡兰迪尔问道,“奥兹巴尔先生,你是在指认风雾区圣女会种下了灾树尼尼梅尔么?” “不……我不是……”奥兹巴尔有些瞠目结束,世人皆知灾树尼尼梅尔的来历,它可能与邪教徒有关系,但与小小一个风雾区圣女会肯定扯不上什么联系。 但那位议员打断了他,“奥兹巴尔,你听她们谈起别的圣女会的事?” “是的,”奥兹巴尔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我就是这个意思。” “弗林姆先生,”卡兰迪尔冷笑道,“要不我把笔交给你,你来写自己的猜测?” “话不能这么说,”弗林姆道,“我只是帮他补充一下。” 他不愿卡兰迪尔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毕竟议会得罪得起这位灾害调查部长,但他可不想背这个锅。 于是继续向对方问道: “奥兹巴尔先生,你还见到了一些什么么?” “……还有,”奥兹巴尔绞尽脑汁,才结结巴巴想起一些台词,“她们表面上向街区提供帮助,但……但实际上经常乘机搜刮好处,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正因此,神殿才能聚集起那么多钱财物……” 弗林姆重重地咳嗽一声:“圣树林已经澄清圣女会与他们并无关系,并且取缔了她们在银风港布道的资格。” 奥兹巴尔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我明白,我明白。” 卡兰迪尔慢条斯理地收起烟斗,“说说看她们是如何中饱私囊的?” “她们从不同人那里收取好处,并进行宗教募捐,美其名曰奉献给艾梅雅大人。” “可据我所知这是圣殿历来就有的规定,而且募捐中也并不包括钱财,只是一些祭礼与食物而已。” “但如果圣殿不承认与她们的关系,这就是非法募捐,”弗林姆提醒了一句,“她们还有没别的什么违法行为?” 奥兹巴尔连忙道:“当然,当然有,她们……她们经常说市政厅的坏话,说银风守望者在背后攻讦圣殿,说这些都是由议会所主导的。” “她们倒也没说错。”卡兰迪尔道。 “卡兰迪尔先生,”弗林姆没好气道,“注意你的言行。” 卡兰迪尔看也不看她,反而目光锐利地看着这个中年人,问道:“你的供词里面也包括那位救了你一命的芙妮女士,她也做过这些?” 奥兹巴尔张了张口,心中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总觉得这位精灵学士似乎话里有话。 但他目光看向一旁的议员先生,忽然之间福至心灵,声泪俱下地道: “芙妮小姐固然救过我一命,大人,可银风港毕竟是我生活的地方。” “我、我不能坐看圣女会阴谋毁灭这一切,用正义凛然的样子欺骗大众,正因此我才决定站出来,不再包庇圣女会的罪行。” “你可以为你说的话负责么?”弗林姆开口道。 奥兹巴尔卡了一下壳,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弗林姆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明白了,你先下去吧,奥兹巴尔先生,我们相信你对银风港的一片热忱之心。不过眼下林诺瑞尔议会对圣女会还未真正定罪,请你为今天所说话的保密。” 中年人立刻感激涕零地点了点头。 卡兰迪尔冷眼旁观对方离开。 而一旁的弗林姆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他道:“如你所见,有些人不值得被拯救,他们前一刻才是圣女会忠实的拥趸,但下一刻就恨不得立刻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撇清关系了。” “那是因为有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弗林姆。” “说来你可能不信,”议员轻轻摇摇头,“并没有,他们或许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欺骗而而懊恼,或许是因为被他人的言语所动摇,所以急着与旧有的一切作切割。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承担责任,尤其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和你一样的出身与背景——” “那我还要感谢你对我的提醒,弗林姆先生。不过议会也并不差我这一票,何必要在我面前演这一出。” “毕竟我完全同意你们的意见,去向圣女会开战,她们正是圣树林最薄弱的一环。当然,这得感谢那位天真的公主殿下。” 卡兰迪尔轻描淡写地答道,“一切都如你们计划当中进行,我猜很快圣树林也不得不让步,接下来是精灵廷。” “最后,一切如各位所愿,议会会成为巨树之丘的救世主,那么这一切又与我有何干系?” 他甚至说了一句俏皮话:“毕竟我是灾害调查部部长,很快就要没有灾害给我调查了。” “我们要取得的是你父亲的谅解,卡兰迪尔。” “他谅解了,我说的。” 精灵学士冷漠地起身,抓起自己的大衣,向外走去,“当然,还有那一位。弗林姆,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心他,他现在并不在桑夏克,他去了精灵廷。” “他去了精灵廷?”弗林姆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等等,他在那里干什么?卡兰迪尔,你给我停下,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去救人,”卡兰迪尔道,“我总不能眼睁睁将你们将那些无辜的小姑娘送到火坑之中去,我不妨和你直说,弗林姆,你可以通知银风守望者的人来拦我。” 站在两人身后的一众圣选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精灵学士摔门而出,他们中倒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意愿去拦住对方。 相反,反而有些钦佩。 毕竟独角兽少女的事与他们可没什么关系,同盟中也并不总是铁板一块,他们只是执行任务而已。 弗林姆瘫坐了下来,忍不住抹了一把汗,他也不打算去通知银风守望者的人,独角兽少女有的是,议会又没指定具体需要哪一位。 卡兰迪尔那家伙一个人就算反了天,又如何? 何况对方已经告诉了他那位山领主的态度,再加上索瑞亚·深影的行踪,这算是一个交换,只要对方并不在桑夏克附近,那议会就可以放心地推进计划了。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那么这些独角兽就算是交换给那家伙的筹码了。 …… 第一百零一章 决意的独行者 i 半截巨人的躯干正从森林之中飞出,重重落在纵横交错的灰白荆棘丛林之间,这东西叫做灰浊灵,他们曾经在银风港遇上过一头。 从巨人残破的躯干上流下银浊的液体流淌一地,如同熔融的蜡液四溢横流,仿佛与晶化的地表融化在一起,不分彼此。 艾林多尔轻轻一甩剑,将银血洒向大地,然后拿出一张丝巾擦拭剑刃,令剑刃如同镜子,折射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这位精灵领主回头看去。 身后是他们从荆棘巨木之中生生劈出的一条道路,那些灰质的树干宛若活物,正从断口处蠕动着生出新芽,如同灰色的蛇,又缓缓向他们爬行而来。 更别提数不尽的灰质的生物,从森林各处涌来,只不过纷纷被祖莉安娜身边的翠色火焰烧尽成灰,又前仆后继。 一头灾厄冠军歪倒在山壁一侧,头上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不时有甲虫的幼体从流淌的银血中爬出来,一遇上阳光,立刻化成飞灰。 弥雅正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匕首,上面还有一条垂死的虫子在蠕动,她仿若毫不在意一样用手轻轻一拨,将那只虫子弹飞。 她拿着匕首,面色平静地向这个方向走了回来。 方鸻有点难以言喻地看着这一幕,反正他是不敢碰这些恶心玩意的,不过这就是弥雅小姐,在黎明之星时他早已习以为常了。 “艾德不喜欢虫子么” “没人会喜欢这些东西。” “那我明白了。” 弥雅点了点头。 你明白什么了方鸻一头雾水。 连一贯镇定的希尔薇德对这一幕都有些难以承受,舰务官小姐一贯不怕什么虫子,但这些恶心的灰质生物又是另一个等级。 她脸色有些发白地默默向方鸻身后挪了一步,阿尔莎娜公主则站在另一边。 精灵少女对这这一切倒没什么成见,她是艾梅雅侍女,只将一切扭曲视作自然之敌。 不过三人所处的一侧,前方像是有一条境界分明的线,从森林中涌出的灰质生物一旦到了那条界限前,就立刻驻足不前。 那里是林中之境的分界线。 日影地的领主挥出一道剑光,将这些生物斩得粉碎。他又回过头对方鸻三人道:“前面就是灰树林的入口了。” 方鸻点了点头,才转身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心中正升起浓郁的不安,那片树林并不像是精灵的祖地,圣白的禁林,泰拉卡的蘖生之地。 那片神圣的林地被污染太多,灰域并未在此处止步。 林中的小径两畔是一片灰白,倒塌的树木之间已形成灰鳞,疫病的芽孢根植其上。 连流淌的泉水上都蒙上一层灰白的色泽,抬头看去,天空像是倒映着死亡,一片铅灰。 连莲阿尔莎娜公主都变了脸色。 精灵少女正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离开圣树林日久,又为自己的父王所软禁,已经很久没有回到此处。 她不禁失声:“这里是圣白树林……我们走错了么,它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方鸻一言不发向前走去。 他心中其实已有不好的预感,艾缇拉小姐在那片幻象之中坚定的态度,她留下的信笺,还有长老议会在古斯灰域之中留下的笔记,无一不说明圣树林早已知晓一切。 但十一位精灵德鲁伊共同执笔,对世人隐瞒了真相。 他手捧着海林王冠幻化而成的银币向前走去,罗曼的神力庇护着几人令灰域无法近身,三人穿过那片林地,艾林多尔与祖莉安娜、弥雅尾随其后,前方的景象令人震撼。 方鸻一下停下脚步,古老的树根在不远处拱起形成一扇大门,那里就是圣林的中心,灰树林的入口。 那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原本应有一口清泉,但泉水早已干涸,圣坛上缠满了盘卷的灰白触须。 那些灰白的根须仿佛构成一头肥硕的怪物,贪婪地匍伏于这片神圣的林地的中心,汲取着来自于圣白树心之上的养分。 它们仿佛还活着,触须在滑动着蠕动,犹如一颗灰白色的巨瘤,如同一个跳动的心脏,有节律地抽搐着。 方鸻的目光顺着那些苍白光滑的根须看去,它们正来源于那扇拱门之后,或者不如说正生根于自然的圣域之中,已经完全拥堵住了通往灰树林的入口。 灰白的病须正来自于艾梅雅的神国之中,并蔓延至这个世界。 一如他们在古斯灰域之中所见。 但这里的情况要远比那里严重得多。 正因为这些根须,拱门已经完全坍塌,四周一片狼藉,方鸻几乎可以想象到有一日这些病枝从门后涌出的景象,随后它们席卷一切,将这里变成灰灾的中心。 四周一片寂静,阿尔莎娜与艾林多尔看着这一幕都一言不发,但不同于精灵公主的震惊,日影地的领主是既惊又怒。 圣树林向所有人隐瞒了这一切。 希尔薇德是保持着沉默,她知道在这里不需要自己说什么,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贵族千金只是注意到干涸的水池中心,圣坛之上的一点闪光,弥雅也正看向那个方向,而方鸻已经抬步向前走去。 “小心。” 弥雅开口道。 但方鸻仿若未闻一般,走向水池的中心,一条蛇形的藤蔓向他射来,但还未靠近一片银灰色的物质就束缚住它。 它们像是净化火焰一样烧灼它的躯体,令藤蔓有若活物一样发出吱吱的尖叫,然后在一声凄厉的哀嚎之中化为灰烬,飘飘洒洒落在地面。 其他的藤蔓不再敢靠近,方鸻向前,它们随之畏惧地向四周散开。 “苍之辉克制它们,”希尔薇德轻声提示道,“艾德,是白骑士的力量。”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他已经走到那圣坛边,并伸手拿起那闪光之物,那是一枚别针,上面雕刻着猫头鹰的图案,并且已经熔化了一半。 他心中好像被刀刺了一下,这个别针是老师安洛瑟送自己的东西,后来在伊斯塔尼亚损坏,他本来打算丢掉,但被艾缇拉小姐收藏了起来。 圣坛上还有另一件东西,被深深嵌在石板之间,那是一枚玺戒,上面还有艾梅雅的圣徽。 那也是精灵小姐的东西,或者说是圣女之物,它被镶嵌在这个地方,说明仪式早已启动。 方鸻看向那片根须拥堵的大门,目光一片幽暗,手中握着那枚别针,锋利的边缘嵌入肉中,血从指缝之间流下也毫无所觉。 艾缇拉小姐…… 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艾德……先生。”精灵少女上前一步,轻轻呼唤了他一声。 但方鸻无从回应,她有些担忧地向前一步,老师已经前往了灰树林,这对她来说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但阿尔莎娜明白,对于凡人来说,他们心间的情感要炽烈得多。他们在短暂的时光之中经历剧烈的变化,时光也来不及抹平他们的牵绊。 但希尔薇德伸手拦住她,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让对方静一静。 “不必担心,我没事……”察觉到舰务官小姐的举动,方鸻幽幽然回答了一句。 但任人都听得出来他语气之中的怒意。 方鸻并未回答,漆黑的瞳孔之中闪烁着明暗不一的光芒,犹如从那地狱深处灼烧着一团怒焰: 灰灾从一年之前开始,而圣树林至始至终都从未向外通告此事。 圣林中心所发生的一切从头至尾被隐瞒了下来,留在古斯灰域之中的那份日记倒更像是一桩罪证。 他们让精灵小姐从帝国返回,究竟是想让她来解决这一切问题,还是仅仅是想要找一个替罪之人 祖莉安娜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来到这个星门之后的世界之前,青训营会再三告诫他们不要轻易与这个世界产生羁绊。 那些回到现实之后的人之所以会产生心理问题,大多正是由此而来。 但她知道方鸻是偷渡客,并没有人教导他这一切。 可圣选者注定过客。 无法长留于这个世界。 而正是这个时候,方鸻忽然听到脑海之中的塔塔小姐轻轻咦了一声,她从意识的世界之中站起身来,诧异地看向一个方向。 两人共享心灵,方鸻也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那里的树林之后走出来。 那是一位漂亮的女士,一位女精灵,其容貌颇具威严,仿佛已习惯了身居高位,自然而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怄气指使的神态。 她正看向方鸻一行人,身上是一件圣袍,其上的花纹证明其艾梅雅神仆的身份,而圣徽则标记出其地位——大神官,可方鸻并不认得这个女人是十一位大长老之中任意一位。 他以为塔塔小姐感知到的正是此人,正疑惑之间,对方先主动开了口。 “第一次见面,艾德先生,”精灵女人道,“你或许从未听说过我,可我倒是对你早已久仰大名了。” 她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阿尔莎娜:“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 “她是赛丽娜艾尔瑞斯,林诺瑞尔教区的大主教,”莲阿尔莎娜公主正皱着眉头看着女人,一边小声提示方鸻。 她随后看向对方,问道:“赛丽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鸻已经将对方的容貌对上了号,银风港圣女会负责人,前后备圣女,赛丽娜艾尔瑞斯。 他忽然之间福至心灵——长老议会为什么会忽然倒向公会同盟 精灵议会封锁了圣林,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圣树林地,既然如此,海尔希他们是怎么联系上圣树林的 可如果不是外人呢 作为圣殿的主教,银风港圣女会的总负责人,甚至是曾经和艾缇拉小姐竞争过大圣女之位的前后备剩女呢 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似乎说明了一切。 而另一件事似乎也与联系在了一起——银风港橡树之心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失窃,又是谁将这一切责任推到圣女会与一众独角兽少女身上 如果这之间有一个身居高位的内鬼,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而这个内奸正是银风港圣女会的最高负责人,圣殿的前后备圣女,林诺瑞尔大主教——他们面前的这位赛丽娜艾尔瑞斯女士。 所以她此刻出现在这里,代表的自然不会是精灵议会,也不是圣树林,而是公会同盟与林诺瑞尔议会。 果然,方鸻很快就在这个女人身后看到了不少同盟的人,不过其中并没有龙骑士存在。圣树林显然也不会让一位外来的龙骑士进入禁地。 “塞丽娜女士,”方鸻语气不善地开口。虽然圣树林看起来比较拟人,但同盟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对方在背后兴风作浪,艾缇拉小姐至少还有时间。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对方道:“……琳瑟雅、梅瑞尔与艾洛雅小姐她们视你作楷模,对你的钦佩不下于公主殿下,但你倒心安理得地出现在这里,你没什么要对她们说的么” 塞丽娜对他的讽刺视而不见。她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对方鸻道:“我是白树的侍女,不是精灵王的下仆,我当然钦佩于阿尔莎娜公主的高洁,但拯救巨树之丘才是我的第一目标。” 阿尔莎娜一只手压在了精灵圣剑之上。 她不在意背叛。但她许诺过,一定会为琳瑟雅报仇。 “公主殿下,”女主教却不慌不忙,“在动手之前不妨先听我说几句,我死不足惜,但而今通往灰树林的唯一入口已经封闭——大圣女牺牲自己才勉强稳定住局面,各位应当不希望她的努力因此而白费。” “……眼下圣树已经岌岌可危,各位何不再次考虑一下来自于同盟的倡议” 精灵少女微微一怔,不由向身后看去。她当然明白,谁才是眼下真正的主导者,以及对方究竟为何而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塞丽娜身后的公会同盟成员亦在其眼神示意之下悄悄打开了拍摄功能,并将这一幕上传回联盟。 而同一时间,正守在联盟之中的监控人员直接打开权限,以次一级的赛事权限将这个直播直接推流了出去。 超竞技联盟具备仅次于星门港的最高权限,而两界通讯又中断大半年之久,各项赛事早已停办,这个次级权限直接将突如其来的直播推至各赛区的封面上。 而正因为通讯突然恢复而聚集于此的圣选者,星门另一面的超竞技粉丝与观众们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个标红的推流: “有赛事直播,怎么回事事先有通知么” “没有啊,顶级联赛都停办大半年了,还能有什么比赛何况两界通讯不是才刚恢复么,能有什么比赛” 人们议论纷纷,几乎是不约而同涌入直播间之中,然后立刻发现并不是什么比赛,而是一场奇特的直播。 其中一方是他们所不认识的原住民,一个还算好看的精灵女人,而另一方,似乎也不是第二赛区的选手。 “等等,这里是圣树林,我认识这个地方,几年前我还去过。” “那个地方是圣白禁地,那扇拱门后面就是通往灰树林的入口,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外面的传闻全是真的,灰灾真是从圣树林地开始的,圣殿一直在说谎,真该死。” “但那个炼金术士又是谁他在这里干什么,这场直播是什么意思” “奇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是大陆联赛!他是大陆联赛里的那个……是了,他就是在决赛里作弊被帝国通缉的那家伙!” “原来是他。”弹幕一阵恍然,“但他又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外面的传闻是真的” “牛头不对马嘴。就算圣女会真与银风港的灰灾有关系,她们也犯不着和一帮外人勾结。” 这句话倒得到了一众认同,虽然因为灰灾的原因外面对圣殿的风评一降再降,但他们倒不觉得一个外来的团队能在巨树之丘兴风作浪。 何况灰灾开始蔓延的时候,大陆联赛还正展开得如火如荼。 这时候画面之中的塞丽娜开始说话: “……圣域的入口已经封闭,灰败的根支从神国之内涌出,意味着圣域已经发生了神变,这场灾难的根源本就来自于众神的国度……” “艾德先生,无论是你要进入圣域,还是要继承圣女大人的意志解救巨树之丘,何不考虑与我们合作” 方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当然知道对方推进的那个计划是什么,但先不说艾梅雅与米莱拉会不会同意用献祭无辜少女的生命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计划。 那与两人的诫誓几乎背道而驰。 罗曼女士倒是会在天平的两边放上等价值之物,但商业的女神首先要保证,交易的双方是出自于自由的意志。 更何况,公会同盟要用独角兽少女的神血去寻找凋零女士离散的神职,这份力量本就根源于自然的女士。 那众森林的女主人,首肯了么 她严厉的目光,又究竟施加于谁身上。 何况还有一个更加滑稽的问题,方鸻很想问一问面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以及她身后所代表的公会同盟: 究竟是谁告诉你们—— 凋零女士一定殒落了 但他并不能开口,海林王冠的权能笼罩着整个圣树林,回溯时间如同沙漏之中的涓涓细流。 一切与神的权能,与光海之中所升起的圣白之月,与那位大道的女士,黑暗之中的深渊,所倒映的黄金之树,在这时光的阴影之中他皆不能开口。 但塞丽娜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微微一笑道: “所以艾德先生其实还有另一个计划,即便这个计划一意孤行,有可能失败,即便是银风守望者与林诺瑞尔已经拥有了击败灾树的能力,只要我们联合在一起,就有可能洗尽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污染。”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坚持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自己才是这片土地的救世主。对于我们不屑一顾,对于公会同盟也不屑一顾,你仍旧要自己去办,甚至要阻扰我们的计划” “对么” 方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女人,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对能否拯救巨树之丘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精灵小姐的安危而已。 或者不如说,连那位纯洁无瑕的独角兽少女,琳瑟雅星光临死之前的怨恨,都在他心中占据更重的份量。 他为什么要和这些人合作 不过他还是想要知道,对方在这里拖延自己的时间意图究竟是什么等待支援看起来也不太像—— 于是他看向对方: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塞丽娜再度微微一笑,“在同盟的计划当中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环,虽然我们已从帝国处取得一件它的赝品,但据我所知,那件真正的圣物正在你身上。” 海林王冠。 方鸻拿起那枚银币,原来这些人还是为它而来。 不过这已经够了,他并不打算与这些人多说废话,在一条背道而驰的道路上走得再远,也只会抵达一个错误的终点。 圣树林他们来晚一步,但这个女人至少说错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通往灰树林的,并不只有一个入口。 他不由记起了在古斯灰域所见的一切。 既然艾缇拉小姐已经先行一步,那么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从那个世界将属于七海旅团的精灵小姐带回来。 除此之外,他并不认为有任何一点可以阻碍自己前行。 苍之辉已经从他手上亮起,灼热的光芒正映入那枚命运的硬币之内。 追溯时间的能力再一次启动,还有两次机会。 只是正是那个时候——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他脚下攀附而上,一下子止住了他手上的动作,方鸻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因为那道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黑暗众圣的力量。 …… 第一百零二章 决意的独行者 ii ‘光从断绝一切的黑暗之中诞生; 在火与歌谣中我们举起剑锋。’ 那迟滞的、阴暗的力量像是一条无形流动的黑河,缓慢流向深渊之中,它以那个精灵女主教为中心,正不断将众人的灵魂拽入其中。 方鸻猛然之间抬起头。他竟从那力量之中嗅出了一丝盲神笛卡的气息,一位曾被称颂的存在落入死亡的深海,继而又死而复生,但祂们的神性早已为寂灭的星光所吞没,所同化。 祂甚至已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神,也不再是黑暗众圣中的一员,而是那所显化的影子与幽黯的代名词,那另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的意志,只留下一道苍白空洞无光的目光,在深渊的尽头注视着这个众人。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呵 它令人冷彻骨髓,像是注入了无尽的怨毒与恨意,犹如跗骨之蛆,方鸻手中的法则之力才刚一驱动那漆黑的力量便随之攀附而上。 他连忙强制驱除心中的重重幻影,低头一看,魔导手套上竟燃起一层幽暗的火焰。 方鸻赶忙一甩手,中断了造物法则的力量,火焰也随之熄灭,但孤王之傲的魔导外壳上已凝结了厚厚一层黑色的冰。 身后祖莉安娜也轻轻‘咦’了一声,显然察觉到这力量的来历不凡,两人同时拔出剑来。 但黑暗的力量亦在同一刻切断她与龙魂之间的联系,令法则的力量也坠入神性之火灼烧而出的空洞之中—— 法则是通往神源的第一步,但在真正的神力面前还不够看的。 何况那将亡神只的气息带着极强的浸染性,它像在顷刻之间锁定了空间,令所有人动弹不得。 祖莉安娜有些讶然地看着这一幕。 艾林多尔脸色也一下变得极差。 只有海之魔女弥雅第一时间身形消失。但女主教看向一个方向,她幽暗的目光中犹若带着实质的力量,令狼一样的少女从那里显形,并一下向后退去。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肩头,雪白的指缝之间渗出玫红的色采来,显然在这简单的交锋之中已受了伤。 “你不是塞丽娜,”方鸻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女主教,才一交锋己方三个龙骑士就吃了一个大亏,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位教区女主教的力量。 何况那神力之中有如此明显的气息。 他与罗曼、艾梅雅等欧林众圣打过如此多交道,又曾亲自领会过盲神笛卡、娜尔苏妠等一众黑暗众圣的神力,因此对方一出手他就察觉了不对。 “——你究竟是谁” 塞丽娜显然并不意外,她平静的目光落在方鸻手中的‘硬币’上,“我猜,你的依仗是它,对么” “她/祂给你这东西,并令你在游离于我们的目光之外,在棋盘之外布置棋子,她/祂总喜欢这么干。” 方鸻微微吃了一惊。 他的确是在静静等待,静待海林王冠恢复威能,并重新带他们回溯到白树枝丫上的另一点。 在一切开始的那一刻—— 但这个女人的目光似乎洞彻了这一点。 对方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一位自然圣殿的大神官,更不像是一位女主教,倒像是一位与那位女士平起平坐的存在。 一位不知其身份的黑暗至圣。 她与同盟又是什么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守在这个地方,并知晓他们一定会来此 方鸻心愈往下沉,他已从罗曼女士的言辞之中猜出灰灾的背后是一场巨大的博弈。 是欧林众圣与黑暗众圣计划的交汇之处。 但他们凭借着海林王冠不断游离于时间线之外,却在灰树林之外遇上了如此一位对手。 至圣圣物可以回溯时间,但前提是不为对方所发现,否则一位黑暗神只绝对能在他启动圣物之前对他动手。 塞丽娜幽暗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一时间竟令他遍体生寒,心中生出一种难以抵御的感觉。 甚至连手中的苍之辉都变得摇曳不定起来。 这还是那苍青的光辉第一次显现出如此的迟疑与摇摆,纵使它一直以来表现得像是一切黑暗生灵的克星。 连龙魔女都对它避之不及。 但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与黑暗力量互为克星,两者此消彼长。 而这一刻,直播间的另一头,人们听到的是另一番景象。众人正看到塞丽娜与那位龙之炼金术士无声地交谈,方鸻嘴巴一张一合,但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最,画面之中只定格下一句话: “你究竟是谁” “怎么回事”人们互相询问,“两界通讯又出故障了” “通讯才刚刚恢复,或许有些延迟。” 像是作为这句话的注脚。 塞丽娜正微微一笑,开口道:“这自然是祂/她的意志,祂/她从未离我们远去,而你们的力量在至圣的面前也不及微渺的一瞥。” 她说得叫人误以为那是自然的女士,艾梅雅。 艾林多尔一皱眉头,正要开口驳斥。但‘女主教’先一步看向一旁的祖莉安娜,打断道: “祖莉安娜小姐,你不应该在那里不是么,你应该在我们这边。” “别忘了你俱乐部的命令,你要和这些一意孤行的反叛者站在一边么,尤其是圣女会,它的行为事实上正在为这片土地带来灾难。” 祖莉安娜怔了一下,不由苦笑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出。她是可以帮方鸻一行人对付圣树林,但却无法站在公会同盟的对立面。 艾林多尔也意识到这一点,面色肃然地将手中的剑转向她,一位龙骑士作为对手潜伏在他们之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这个时候,方鸻却反而冷静了下来。 众圣不能干涉艾塔黎亚的运行。 难道黑暗众圣就可以了么 祂们如果能越过欧林众圣直接向艾塔黎亚出手,那么双方之间应当早已在这片土地上分出胜负。 他抬起头,看向‘塞丽娜’,忽然出言打断众人:“我可以考虑合作,但塞丽娜女士,我还有一个疑问。” 艾林多尔与祖莉安娜不约而同看向他,‘女主教’的目光也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只见方鸻举起手中的硬币,向她问道:“塞丽娜女士,请回答我,这是什么” 塞丽娜微微一怔,目光之中有些变幻不定。 但方鸻已经从那迟疑之中读出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那是她/祂的银币——’ ‘只许诺于那些为冥冥的命运所钟的人,为她/祂所首肯的人。’ ‘它在天平的两端,放上代价与所获,于是被称之为‘命运’。’ 但—— 那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塞丽娜忽然面色剧变,意识到自己的迟疑已经暴露了什么。 然而冷笑已经出现在了方鸻的脸上,“你口口声声想要它,但你却没将它认出来,塞丽娜女士。” 如果她是黑暗至圣中的一员,那么就不可能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但她却认错了,那么—— 对方就不是什么真正的黑暗至圣,也不是一位神只。 而那枚银币已经在方鸻手中变幻形态,它所铭刻的天平之上发出柔和的光,在那光之中,硬币的另一面王冠正在化虚为实。 它并不是命运的硬币。 塞丽娜面色大变:“海林王冠,这是……” 而方鸻已经微微侧过头,低喊了一声:“动手。” 一道狭光映入所有人的视线之中,站在一旁不为任何人所注意到的阿尔莎娜公主已然长剑出鞘。 那柄绘制着星辰与日月,绘制着白树与杜鹃鸟的精灵圣剑,正静静地握在这位精灵少女手中。 它的剑锋之上描绘着花纹,描绘着自长夜时代以来的一切; 那双圣树所见证下的历史—— 精灵公主正双手握持着剑,剑锋微微颤抖着。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坚定如一,注视着面前那个女人,不曾动摇。 犹如注视着那即将到来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黎明。 如同越过许多个长夜之后,所留下的一首首诗,一首首歌谣。 她轻轻开口,将那祷言念了出来: ‘请让我们,予长夜以黎明——’ ‘予黎明以勇气。’ ‘在那断绝一切的黑暗之后,最初的光从中诞生; 在火与歌谣中,我们举起长剑。’ ‘而率光之人越过幽影与深黯而来,杜鹃与白树在第一缕晨光之下高高飞扬,我们是光的孩子,光的骨,光的血脉。’ ‘请静听那长夜之下的歌喉——’ 阿尔莎娜已将手指压在剑刃之上,用冰冷的金属割破了指尖,如酒红的石榴汁漫过了镜面。 血色的花露,正从剑锋之上滑落。 ‘这柄剑属于你们了,你们会用它去扫除前路的一切阻碍。’ 率光而行的人,先行于世的君王将剑交到两人手上,并用温和的目光示意他们前行。 因为未来的道路,将由后来的人们所继承。 在属于先行者的时代之后。 于是在漫长的守候之后,希望也必随之而来。 那希望如光,如雪,纯洁得不带有一丝瑕疵,它正漫过那被黑暗所束缚的空间,如同划破了死一般寂静的长夜。 带来那地平线上的第一缕曦光。 塞丽娜脸上的惊愕正化为恐惧,化为一声尖利的叫喊:“欧力——” 那是,属于众圣之主,众光之光,那山巅之上的王者,秩序的主人,欧力的祝福。 温暖的光降在方鸻身上,立刻如同融化冰雪一样驱散了附着于他身上的黑暗力量,方鸻立刻托起海林王冠。 但在那之前,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来,轻描淡写地,不带任何烟火气地摘走了他手中的水晶王冠。 方鸻有些愕然地回过头去。 而在那一刹那,龙魂小姐不请自来,骤然间从他身边现身,塔塔大拇指晨星正带着愕然的神情—— 看向出现在方鸻身边的那只手,与它的主人。 方鸻几乎从未在自己的妖精小姐脸上看到如此失态的神色。 但在另一面,艾林多尔与弥雅并未注意到身后所发生的一切,当他们身上压力一松的同时,两人同一刻转过身去。 那位日影地的领主甚至并未对一旁的祖莉安娜出手,而是直接向不远处的女主教塞丽娜扑了过去。 而祖莉安娜同样也没有对弥雅与艾林多尔出手,正相反,她拔出长剑,并立刻将剑尖指向了‘自己人’。 “祖莉安娜,”‘塞丽娜’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位来自于罗塔奥的龙骑士,“你——” “一身黑暗众圣的气息,”祖莉安娜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是塞丽娜,你究竟是谁” 她说着,一剑向女主教刺去。 但‘塞丽娜’轻轻一侧身便避开来自于三位龙骑士的夹击,又惊又怒地看向三人:“你们以为凭借区区凡人的力量就能反抗我” 而直播间的另一边,画面早在战斗刚刚开始的那一刻便已经切断。 人们云里雾里地看着关闭的直播,这场直播来得没头没尾,唯一能证明大约只有圣树林的确与这场灰灾有关。 但公会同盟又怎么会在那个地方,还与那个龙之炼金术士对上了对方看起来在为圣女会办事,但女主教塞丽娜对圣女会的指责也并无任何实证。 何况莲阿尔莎娜公主拔出圣剑,那可是精灵圣剑,率光之王奎文拉尔的佩剑,上面有艾梅雅与米莱拉双重祝福,那不是说明森林女士仍在圣女会一边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正是那个时候,有人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起了一阵轻微的涟漪。 起初只有少数人意识到这一点,一些人甚至在直播间内互相询问。从诺瑞仙恩到翠银堡,从桑夏克到林诺瑞尔、银风港。 甚至远到银光山脉与拉文瑞尔,在妖精的群山之中,都有人察觉了这次轻微的地动: “等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地震了” “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弗尔提尔。” “我在橡荫丘陵,有什么地方发生地震了么,诺瑞仙恩,希凡纳尔,有人回话么” “我们这里也感受到了,但是不强烈。” 人们正在彼此猜测地震的源头在什么地方的时候,第二次更加猛烈的地面晃动发生了。 几乎整个巨树之丘无差别地感受到了这次地动山摇的摇晃,只有在靠近于银光山脉,圣树林与古斯灾域的地区,震感才显得更加强烈一些。 直播间内一片大乱,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只是在有些地区,这样的感受似乎来得更加直观一些—— 银风港。 港口之内的风船早已在第一次地动之时就停止了运行,水手们降下帆,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港口之内的情形。 而码头上,工人们正纷纷驻足,目瞪口呆地看着港口灯塔与海岬的方向,那里原本耸立的灯塔正轰然倒下—— 碎石与瓦砾沉入云海。 圣树的树根垂入云层,在千百年的时光之中形成丘峦,形成这片浮空的土地,但而今——这片土地在复苏。 它上方的土层正一点点被掀开,从下面生长出灰色的枝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姿态生长,逐渐形成一片森林。 灰树彼此交缠,成长参天,它升上云端,然后开枝散叶,形成遮天蔽日的树冠。 只是那树冠并不显得生机勃勃,在阳光下也不倒映出苍翠的光泽,而是显得阴沉沉,如同一片阴沉沉的云。 接着第二株灰树拔地而起,它直接掀开了港口内的石板地面,并在雾风区形成一束灾枝。 在那灾枝在仅仅几刻之内就成长壮大,形成一株参天巨木,灰白的荆棘从巨树之下生出,顷刻之间笼罩了附近的几个街区。 然后是第三株、第四株,数不清的灾树直接在银风港长成了一片灾难的森林,无数的虫子从树干之下爬出,然后遮天蔽日地向其他区域飞去。 那一幕犹如末日降临。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巨树之丘的最后一刻,圣白树正在整体灰化,接下来,它将会成为灾难本身。 银风港内每一个人都已经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之中。 而负责押送圣女会的卫兵看到这末日之景更是一哄而散,他们毕竟只是为议会工作而已,犯不着为此送了命。 眼看着港口就要陷落,他们还要去找自己的家里人。 于是只留下一众独角兽少女在原地。 不少精灵少女看到这可怕的景象都不由抽泣起来,她们虽是森林的侍女,但本身不过只是普通人而已。 只有芙妮经历过雾风区的那一战,稍稍能保持镇定,但仍然脸色苍白,她这一刻想到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梅瑞尔与艾洛雅两人,她们到了什么地方,还活着么 但自己或许已经要死在这个地方了。 但她随即看到一个学者装束的精灵出现在了小巷入口处,对方将手中的细剑一掷,剑越过她们击中一头扑来的灰树人,并将它钉死在那后面的墙上。 枯朽的树人徒劳无功地挥着自己的爪子,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精灵学者越过它,来到她们身边,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开口道:“请问谁是芙妮小姐” 芙妮微微一怔,意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 卡兰迪尔注意到其中那个独角兽少女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你就是梅瑞尔的助手,风雾区圣女会的次级圣女,芙妮洛温莎” “……” 那道温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让精灵少女安下心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和我来,”卡兰迪尔开口道:“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 第一百零三章 决意的独行者 iii 到处是断墙残垣,到处是燃烧的火焰,港口警钟长鸣,天边灰白的浪潮正在靠近城市的边缘。 率光之子的战争机器正掠过弗尔提尔上空,向着战斗发生的地方赶去,只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风元素尾迹。 粗壮的荆棘从城市下方生出,撑开地面,摧毁房舍,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逃离,接着数不清的银灰虫子从这些灰枝之下爬出。 其中最健硕的一头虫怪似乎已初具人形,它正用锋利的前肢钩住地面的裂口,从裂缝之下爬上地表。但一支长矛已带着破空的尖啸飞来,它还没来得及抬头,冷冰冰的尖矛已洞穿了它的胸口,将它撞飞出去,钉死在后面的墙上,矛尾还兀自颤动。 虫怪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声,有些惊慌失措地挥动着前肢与腹肢,但显得徒劳无功。下一刻那长矛上燃起一道金色的烈焰,以矛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构成一轮火环,四周的虫子立刻在金焰之中灰飞烟灭。 火环不仅仅烧过了虫群,还点燃了灰枝,令其熊熊燃烧,化为一支明亮的火炬。 一位体格高大的男人正收回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火光映着脸上的伤痕,与一头赤红的长发。 他转过身去,身后的一众骑士们已经扫清了港口的道路,他们穿着巨树之丘少见的盔甲式样,甲胄之上还刻有经卷与铭文。 水手们早已四散逃离,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一艘艘金色的风船正在进港,那些巨舰靠近栈桥,然后放下梯子。 更多身着同样妆束的骑士从甲板上走了下来,他们沉默无声地在码头之上列阵,然后举起旗帜——罗塔奥古老的烈日在异邦的土地上迎风飞扬。 率光之子的卫队终于闻讯而来。 几名独角兽骑士从马背上跳下来,脱下头盔,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化作火炬的灰枝,跃动的焰光正落在精灵少女们的脸庞一侧。 她们看向码头上那支陌生的军队,似乎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那是铸金的舰队,看守众星之柱的古老骑士团。 古训骑士到了。 有人拍下这一幕,发到社区之上。 “古训骑士来巨树之丘了,他们来干什么” “或许是来帮忙的吧,古训骑士是欧力的从者,光明之主可是众圣之首,祂不可能对巨树之丘发生的一切不管不顾的。” “但他们要来,早应当到了,我听说大公主殿下曾向秘罗殿求援,但遭到了拒绝。这件事太没面子,因此精灵廷一直对使节的事秘而不宣。” “所以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多出了那么多的灾枝,林诺瑞尔议会不是说已经控制住情况了么” “这是灰域的反扑,说明灾树已经意识到了危险,这一切都要怪圣女会不愿交出永恒徽记,你们也看到了。” 有人正在其中浑水摸鱼,发布半真半假的信息:“我听说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对大公会没有好感,因此才会一意孤行。” “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灰灾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之久,据我所知别人抵达巨树之丘才没几个月。” “楼上是圣女会的水军吧,大家一直讨论的都是圣树林的处置不当不是么,灰灾发展到如今,他们为什么一直对我们隐瞒真相” 有人立刻反唇相讥,“何况永恒徽记一直都是我们第三赛区的东西,他一届外人凭什么有资格留下这东西” “因为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就是打算偷走我们的圣物,各位,根据我从第三赛区得来的消息。此人在那边也惹下了不少麻烦,他在那里被称之为‘移动的灾祸’。” 妲利尔正默默关闭社区。 社区之上有几个她记下的熟悉的id一直在你一言我一言地双簧,很快带起了大多数的人的情绪。 但眼下说什么都没用,巨树之丘正岌岌可危,危机意识激起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怒意,人群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 在这种时候,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人往往也不介意迁怒于人,人们在此刻在意的并不是对与错,而是一个迁怒的对象。 倒是天蓝在一旁看着社区上的这些言论气得头发倒竖,正在社区之上化身键盘战士,以一敌十,舌战群雄。 但她再厉害也不是专业水军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气得在那里直扯头发,哇哇大叫: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这些该死的笨蛋,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她还惟妙惟肖地学那些人的语气: “该死的第三赛区的乡巴佬,虽然我们也对俱乐部同盟没什么好感,但也分得清场合。他如果反对议会的计划,他自己拿得出主意么” “猪,”天蓝大喊:“一群猪一样的队友,他们知不知道究竟谁在帮他们,眼下这一切都是公会同盟故意造成的!” 妲利尔摇了摇头。 “天蓝,小声一些,”妲利尔,“别打扰大公主与莉莉瑟尔小姐。” 她向那个方向看去,梅尔菲娜正在与卡兰迪尔身边的精灵女助手核对信息,两人身边放着一张张信纸。 她每拿起一张,莉莉瑟尔便点点头,然后由一旁的姬塔记下,博物学者小姐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通讯水晶上,似乎正在发送什么。 半真半假的信息在社区之上迅猛传播。 有人将这些消息转回了第三赛区,并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支持方鸻的人并不相信这些断章取义的片段,但反对的人则抓住这些信息趁机发起攻击,联盟在背后推波助澜,社区立刻一片大乱。 不过同样的乱象在考林—伊休里安早已司空见惯。 南北的对立几乎不可抑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支持南境同盟、伊斯塔尼亚与艾文奎因精灵的圣选者,早晚与王室的支持者必有一战,而后者,几乎皆来自于各大公会同盟。 妲利尔睁一眼闭一只眼看着社区上口诛笔伐的两方,比起胜负,她更在意的是当下的情况。 想及此,她不由抬起头,目光透过一侧拱窗的玻璃,向外看去。那里是秋日林地的一角,爱丽莎应当已经快要穿过那片森林,抵达精灵廷的外围了。 而事实也是如此。 夜莺小姐正看着从不远处降下的海尔希,还有另一个她所不认识的龙骑士,从对方的装束来看,大约是众星之柱的人。 她自然明白自己不可能在两位龙骑士眼皮子底下逃离,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然后伸出手,拦下一旁的阿尔让等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上前来,挡在两人面前,狮人以手抵剑,将圣剑歼敌者支在地面,用冷静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瑞德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海尔希的目光落在大猫人手中的剑刃上,那把剑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位对方这样的人该用的武器——它有修长的剑刃,但剑锋之上却锈迹斑斑,像是一件古董。 但他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 那剑在大猫人手中,一道温润的光在剑锋之上游走,而剑上的锈蚀正一点点缩小,恢复它本来的样貌。 “这是一把屠龙圣剑!”海尔希身后的那位龙骑士目光缩了缩,他抬起头来看着大猫人,“瑞德,你离开众星之柱前承诺过,放弃一切荣誉与力量。” “我的确已经告别过去,除了一些不该忘却的东西之外。” 大猫人仰起头,用目光的余光看着这些人,少有人见过他这副骄傲的样子,“风会告知我们一切,正如玛尔兰女士对我们的告诫——”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不要忘记复仇,抗争是勇气的一环。 自由的圣骑士从不主张宽容,因为战争女士的剑锋永远嫉恶如仇。 那个人沉默了下去,而海尔希并不打算介入这位大骑士与秘罗殿之间的恩怨,他认识它还早在方鸻之前。 但两人也仅仅只有数面之缘而已,源自于他是十二色鸢尾花的首席龙骑士,而对方则是大圣女的骑士。 “瑞德先生,”海尔希再次开口道,“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大圣女应当没让你与我们交手,并将秋日林地化为一片废墟。” “毕竟我们交手还是不交手,结果都不会改变,”海尔希继续道,“你们应当明白我为何而来,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会让各位离开精灵廷。” 他向三人伸出手:“所以请把那封信交出来吧。” 大猫人沉吟了片刻。 他手中的圣剑正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回头看去,爱丽莎也正看向他,大猫人点了点头。对方说得不算错,他只要拦在这个地方,他们就不可能离开。 但一旦出手,他也不可能护得住爱丽莎与阿尔让。所以除了将秋日林地变成一片废墟之外,结果并不会改变。 “阿尔让,”爱丽莎开口道:“把信交给他们。” “纯粹是徒劳无功,”众星之柱的龙骑士一把从年轻人手上抄过那封信,讥讽了一句:“你们真以为在这么多龙骑士眼皮子底下能玩什么花样” “打开那封信。”海尔希开口道。 那龙骑士微微一怔:“可他们让我们将信带回去。” “打开信。”海尔希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真该死,”龙骑士暗骂了一句,但手上动作不停,撕开信封,从里面抖出信笺。但他一看之下,脸色立刻骤变。 信封之中所装着的信笺,每一张都是空白的。 而那上面并不是涂抹了什么需要显影的液体,以龙骑士的视力任何特殊的涂料附着在信纸上根本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那些信纸就是没有一个文字。 海尔希立刻看向一旁的大猫人。而瑞德也同样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夜莺十王,他用爪子捻了捻自己胡须下挂着的金属饰环,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向着对方微微一笑道: “现在立场调换了,年轻人。” “你们可以选择向我们出手,或者是不出手,但除了让秋日林地变成一片废墟之外,你们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知道你们有计划,”大猫人笑了笑,“但你要打算就此向精灵廷宣战么,海尔希,在你们的计划实现之前。” 海尔希沉默了下去。 而那个众星之柱的龙骑士气急败坏道,“我不管你们在耍什么花招,但你们一样别想将真正的信送出去。” 大猫人像是看傻子一样可怜地看着这家伙。 “祖库尔,两界通讯恢复了,你还是和在罗塔奥时一样没脑子。” 那龙骑士终于脸色大变。 他猛然回过头看向海尔希,对方利用了他们的思维盲区,但这位夜莺十王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一点。 可海尔希只是默默看着大猫人,目光平静,一言不发。 “天蓝她很好。” “我想也是,”海尔希想起自己妹妹那个可怕的等级,点了点头。 “海尔希,”众星之柱的龙骑士终于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 “祖库尔,所以你察觉了么” “我……” “所以我和你一样,也没察觉。”海尔希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 在祖莉安娜与艾林多尔向女主教塞丽娜出手的那一刹那,森林事实上就陷入了静止的状态之中。 方鸻看到一只纤细的、属于女性的手从自己一旁伸出,仿佛轻描淡写一般从自己手上摘走了那顶海林王冠。 接着第二只手轻轻捧起那顶王冠,手上带着三枚戒指,其中一枚似以枯木编织而成,其上的荆棘象征着森林的暗影与死亡。 手的主人皮肤呈古铜色,微微有些泛紫,上面绘制着奇特的花纹,像是那些穿行在终日不见天日的森林之中的氏裔。 那个女人捧着那顶王冠,走上前来,并轻轻举起那顶王冠,将它戴在方鸻的头上,用紫色的眸子看着他,开口道: “我们又见面了,为森林所选中的孩子,女神大人的选民。” 又 可方鸻从未见过对方。 只是不知为何,他一下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海姆沃尔的月精灵,而从她身上的装束来看,他已猜出了其地位。 凋零的侍女,万物所凋寂的冬日的代行人,象征着森林的另一面,林中之影圣殿的大圣女冕下。 但影之圣殿之中真有另一位大圣女么 他对海姆沃尔的另一个精灵族群其实并不熟悉,事实上真正了解这支守誓一族的人放眼整个巨树之丘都不多。 月精灵几乎从不离开他们所守护之地,也甚少出现在外人面前,森林之中一直流传着关于他们神秘的传说,但真正见到他们的人少之又少。 他对于这个族群唯一的了解,大约就是在圣休安那匆匆的一面,大约是因为艾梅雅女士降下神迹,月精灵当时对他相当尊敬。 他甚至想过,这位大圣女带着瑞德先生此刻来到精灵廷,是不是就是因为那时的一面之缘。 她是否是来确认自己的身份的 他其实在此之前已询问过妲利尔,可布偶小姐从未听说过对方,当然,那也或许是她的身份还不够接触到这位圣女冕下。 大猫人先前说过,他会有机会见到这位大圣女冕下。 只是方鸻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机会。 而且这位大圣女冕下似乎强得有些过头了。 对方一出手就直接驱散了盘亘于此的属于黑暗众圣的力量,而且还利用一种特殊的法则静止了森林之中的时间。 那种力量不止一次让方鸻想到了头上的海林王冠。 罗曼女士与艾梅雅女士施加于他的祝福,那似乎是基于同源的力量,将时间定格在命运长河上的某一点。 一如此刻。 精灵圣女正看向那个方向,在她目光之下,女主教塞丽娜正处于弥雅、艾林多尔与祖莉安娜三人的夹击之中,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刻。 三位龙骑士,与一个黑暗众圣的侍者,保持着各自不同的姿势,直到这位大圣女向前伸出手指,向那个方向轻轻一点。 一阵涟漪从她指尖产生。 那一刻方鸻眼前仿佛产生了诸多的幻象,他犹如看到森林的枯荣,万物生长,万物繁茂,而又归于枯萎,归于凋零。 犹如凛冬来临,行于林地之中,荆棘与灌木枯灰,而当第一片落叶垂下,森林的时序仿佛才终于回复了正常。 它从灰白之中恢复色彩,时间也仿佛重新开始了流动。 艾林多尔、祖莉安娜的剑锋正缓缓向前,而仿佛定格动画一样狼一样的少女还要快过两人,她手中紧握着匕首,如同利箭一样射向那位女主教。 而只有塞丽娜显得十分茫然,仿佛一道伟力冥冥之中从她的时间之中截留了一段,让她仍静止于那生与死的幻影之中。 因此她只能茫然地看着自己本该避开的一击——弥雅手中的匕首,一下插入她的胸口之中。 那一刀仿佛将她从另一段时间线之中拖回来,避无可避地承受了这本应该与她错身而过的一击。 塞丽娜一下瞪大了眼睛。 方鸻也瞪大了眼睛。 那绝非是凡人可以掌握的力量,而是某种超凡的伟力。 虽然塞丽娜绝不是什么黑暗众圣的化身,但至少也是其在人间的代行人,她所施展的黑暗的力量可一点也作不得假。 那种力量甚至可以压制法则的领域。 但大圣女所施展的另一个层级的力量直接盖过了对方,方鸻认出了那种力量的来由—— 它既是生,也是死。 既是枯萎,也是凋零。 塞丽娜正发出尖利而痛苦的声音,黑色的火焰从她身体之中烧灼而出,转瞬之间便将其吞没,化作一片黑烟,一片黑色的阴影融入地面之中。 而方鸻立刻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大圣女,不,或者不如说他看到的其实是对方的另一重面像。 “这是……凋亡的力量” 大圣女温和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凋亡女士” 但大圣女摇了摇头,“女士不在这里,也不在巨树之丘的任何一处,我只是代行她残存的力量,而且也仅此一次而已。” 她看向方鸻头顶的王冠,“这还要多亏了你的苍之辉的力量,否则我并不能将凋亡的力量从圣域之中调出。” 方鸻沉吟了片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凋亡女士并未殒落,对么” 但这一次。 对方摇了摇头。 …… 第一百零四章 决意的独行者 iv 方鸻看向一旁的塔塔,他的妖精小姐从方才开始就显得颇为失态。虽然仍旧保持着缄默,但在此之前,妖精小姐很少有这样在外人面前主动显形的经历。 大约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月精灵的大圣女也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她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柔,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塔塔,似乎并不十分意外。 “……陛下……” 塔塔轻声道,“是你么” 这个称谓令方鸻微微吃了一惊,他不由再向月精灵的大圣女看去,却发现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我的孩子。” 这下轮到方鸻瞳孔剧震了,脑子里不由自主生出一个念头,我是谁我在什么地方 而他与自己的妖精小姐彼此心灵相连,其实已经从对方的心绪变化之中得到了答案,他看着那位大圣女,对方向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其实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样子,孩子,这只是我外在显化的模样。我的身份不便于公开,因此才需要一个身份隐藏自己,而这重身份,是我与月之族裔之间的一个约定……” “所以……您是……”方鸻其实已经大致猜到了答案。 塔塔转过目光来,眸子中既复杂、又充满了柔情,甚至显得有些软弱。 “骑士先生,”她开口道,“她是我的母亲,那塔中你所见过的第六号龙魂,我们的……” “我是罗夏尔的女儿,妖精一族的第十一代女王,”大圣女微笑着打断自己女儿的话语,“当然,那只是曾经的身份,而今我只能算是半个游魂——” “半个……游魂……” 方鸻有些不理解。 “妖精龙魂的诞生源自于一个计划,那个计划你应当已经知晓了,是为了终末之日,对抗灾祸的命星,那个已死的世界,”大圣女道,“为此,妖精一族甘愿奉献自己。不仅仅是我与塔塔,早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许许多多代妖精女王选择成为龙魂的载体……” 妖精是艾塔黎亚最富有好奇心的种族,又最亲近于凡人,早在黑暗的年代之中,她们便已有与人类同行的经历。 在那段过往当中,留下了诸多关于屠龙圣剑与守誓一族的历史与传说。 而努美林精灵离开之后,黑暗并未消亡,那个已死的世界反而更近一步逼近了艾塔黎亚。 因此她们再一次站了出来,妖精一族对魔力亲和、灵魂坚韧而高贵,是最适合作为妖精龙魂的载体。 而她们天生乐观又富有同情心,对死亡并不惧怕,反而坦然面对,将那视作一种高尚的付出。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龙魂,能掌握在那些善于利用它们的人手上。 用以对抗有一天必定将会降临的,这世界的终末—— 方鸻问起塔塔小姐时,龙魂小姐从未表露出过对过往一切的不舍,她总是显得那么平静如常,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只偶尔会回忆起在银之塔的过往,与自己共事过的同伴,记起那个过去的年代。但她看向自己骑士的目光中,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遗憾。 “能遇上骑士先生,是我的幸运。” “先辈们牺牲了自己,但她们并未真正能亲眼看到那一切。” “可因为骑士先生赋与了这一切可能性,能让我看到那个旅程的终点,我与同伴们目的的尽头。” 方鸻伸出手,让自己的龙魂小姐落在自己掌心,两人毋须交流,那交织的目光早已赋予了一切无声的理解。 大圣女温柔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欣慰地点了点头,“那个计划在我身上成功了一半,而你们,才是我们的骄傲。” 所以这就是半个游魂的来历么 那一刻方鸻不由想到了奥薇纳女士,他在银之塔中见过那位先代妖精女王龙魂的投影,但她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成为了数据的载体。 “不必那么看我们,孩子,”大圣女道,“是死亡赋予了生命含义,妖精们可以坦然地面对万物的凋枯,我们只是自主选择了它的意义。” 方鸻不由想到了凋亡女士,难道妖精们其实都是这位女士的信众 大圣女轻轻点了点头,“不是每个妖精的龙魂都有机会直面终末,她们和你们不一样,艾德。当然,这不是你们的幸运,而是责任。不过每个妖精的龙魂,都最终会遇上一位适合她的龙骑士,我也遇上过自己的龙骑士——” “我与她结伴而行,去过许多地方,最后回到白树之下。在那里,我们与现在的精灵王,与一位昔日的剑圣一起,讨论关于精灵的命运,关于巨树之丘的命运,与这个世界的命运。” 她抬起头,用柔和的目光看向方鸻:“你知道这株白树的来历么” 方鸻闭上嘴巴,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之后的对话一定有关于凋亡女士那生死未明的状况。 这位妖精女王来找自己一定不是为了叙旧,大猫人早告诉过他,她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来的。他在圣休安受过艾梅雅的一瞥,一定是在那里的海姆沃尔的精灵将信息传了回去。 自然的意志已经许久未在巨树之丘降临过,那对于精灵们来说是一件天大的事,但因为两界通讯的缘故,消息跨大陆传递还需要一段时间。 而有可能将他的信息带回海姆沃尔的,也只有那时候也出现在那里的精灵们。 “它与眼下的这一切有关么,与这场灰灾,与艾梅雅女士的神国,灰树林之中所正在发生的这些变化有关”方鸻问道。 大圣女轻轻一颔首:“努美林精灵们当初种下双圣树,并不仅仅是为了建造他们的王都。或者不如说正相反,他们将王都建在圣树脚下,是为了锚定光海的位置。” “锚定光海的位置” 方鸻微微一怔,这又和以太之海有什么关系他不由想到了那个黑暗祝福,蜥人们预言了光海的熄灭,而那个预言不久之前应验了。 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么 “光海是星辉的显化,它位于物质界与元素层之外,那里只有狂野的以太洪流,连工匠协会的水晶塔也无法深入其中。” 大圣女轻声答道:“但那里也是世界的最外层,由于星辉纯粹的力量,世界的根源皆来自于此,而在一切诞生之初,零星的火种也从中诞生。” “那些最初的种子,其中皆蕴含着神性的光芒,我们世界最初的法则,也由此而生。它们就是众圣的显化,艾塔黎亚的第一批神只。” “关于创圣者伊塔的故事你应当已经听说过,我便不在此赘述,总之纷争横行于世之后,世界之柱从中断裂,各个世界也由此变得四分五裂。” “死亡的阴影终究也没过我们世界的基座,祸星也在天空之中显化,但它们在抵达我们的世界之前,还要先经过一道世界的屏障——” “也就是,光海。” 四周好像静得落针可闻,方鸻甚至有些意外。按理来说周围不该如此寂静,先不说塞丽娜临死的哀嚎,弥雅、祖莉安娜与艾林多尔击败了对方之后,不该回到这边来么 但他的目光看向四周,才发现森林有些异样——一片落叶悬停在空中,不远处一只翩然的蝴蝶正在飞离此处,在它起飞的那片草叶之上,晶莹的露珠停留在垂落的那一刻。 林地之间完全静了下来。 “这只是一个把戏,”大圣女温和地对他说道,“因为接下来的话,我并不想让它们进入外人耳中。” “艾梅雅女士的神国,灰树林位于狂放之野的一角,在那片自然无序的土地上,神圣的橡树林彼此交织,形成墙垣。” “而狂放之野,也不过是浮于光海之上的世界的残片,是自然法则的映射。包括它在内,那里就是艾塔黎亚的第一道防线——” “众圣不是无暇对大地之上发生的一切垂下一瞥,但祂们只是要对付自己的敌人,那来自于死亡世界的众多邪神。” “祂们中有一些来自于第一个时代的残余,有一些随苍翠而来,另一些则是已死之神的死亡显化,”大圣女道,“你去过娜迦之神的国度,应当知道那个地方——” “那双圣树……”方鸻忍不住问道。 “是的,”大圣女答道,“它就是我们与光海的纽带,它扎根于现世,根支却深入生与死的交界之处,形成一道屏障。” “圣白之裔的先王奎文拉尔将圣树的种子盗出,并在巨树之丘种下,那虽然包含着率光一脉的私心,但其实也得到了众圣的默许。” “但努美林精灵在第二纪元的末期焚毁双圣树,一方面是为了对抗苍翠,另一方面其实也是看到了它的弊端。” “因为圣树连接着光界,它不仅仅是我们与众圣之国度的纽带,同时也给了黑暗的力量绕过光海入侵这个世界的可能。” 方鸻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场灰灾的来历。洛羽曾说他在巨树之丘的地下看到过辛萨斯时代的遗迹,而在那里他看到数不清的虫子正沿着圣树的根系向上攀爬。 那么那些虫子究竟从何而来 辛萨斯时代的蛇人遗迹倒好理解,泰拉卡巨树也不是单单从一枚种子成长参天的,奎文拉尔当初将它种下,其实本身就是在一片残存的浮空大陆上。 但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如果说圣白巨树的根系深入到以太界之中,黑暗众圣正是从那里侵蚀了圣树的根系,让灰灾沿着它的根支蔓延至主干。 这才是巨树之丘这场可怕的‘死疫’的来历。 “但灰树林中又是怎么一回事”他问道。 “艾梅雅女士默许了奎文拉尔的行为,”大圣女道,“因此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她在泰拉卡的根支上建立了自己的神国,以灰树林来守护艾塔黎亚至光海的通道。” “所以这就是圣树林地之中存在通往灰树林入口的原因”方鸻反问,“那里其实就是那个通往光海的入口” 大圣女点了点头。 “所以灰树林中发生了什么” 大圣女答道:“在祸星未降的时代,黑暗的众圣力量衰微,而随着死亡的世界日复一日靠近艾塔黎亚,祂们也得以从死亡之中复生——” “在黑暗力量衰微的时代,灰树林足以守护住圣白之树,但随着灾星将至,黑暗的力量日渐复苏,艾梅雅女士也无法守住这个口子。” “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她便降下神谕,令凡人效仿努美林精灵,将圣树焚毁,彻底封锁从光海至艾塔黎亚的入口。” 方鸻心头剧震,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回事。如果这件事是真的的话,它对巨树之丘的命运影响深远,不可能在外面没有一点传闻。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掩盖了这个神谕。而在巨树之丘,唯一有可能办到这件事的,有且只有圣树林而已。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圣树林一再隐瞒这场灰灾的真相,因为即便没有圣树泰拉卡,世界各地仍有自然圣殿。 但没有了圣白树,圣树林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不仅仅是圣树林地,还有精灵廷,”大圣女看着方鸻的脸色发生变化,解释道,“你没听说过原因很简单,因为连那两位公主殿下也并不知晓此事。” “不过无论是精灵廷,还是圣树林地,都还没胆大到可以违背自然女士意志的地步,这里面另有缘由。” “在许多年之前,我和她——我的龙骑士一起返回圣白树下之时,便是与那位精灵王探讨此事。焚毁圣白树,固然可以一劳永逸,但如果我们能够办到,千年之前精灵的先王奎文拉尔也用不着冒险盗出树种……” “是因为锚定光海么”方鸻问道。 大圣女点了点头,“如果我们与光海失去联系,就意味着我们必须独自面对祸星,失去了众圣的庇护,那些潜藏于黑暗之中的敌人也会因此死灰复燃。” 守誓人一族的诫言不由自主地浮上方鸻的心头,勿忘已逝之敌。 还有那宛若无处不在的影人,它们的活跃是因为众圣的力量对这个世界失去控制导致的么 他看向那位大圣女。她继续说下去道:“……那时我们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个办法说不定可以让圣白树存续下去,计划也得到了艾梅雅女士的首肯……” 大圣女的语气有些惆怅,“那时一切一如今日,艾梅雅女士的目光也曾注视着我们,便如同她选中了你一样——” 而方鸻看着对方的神态,心中其实已经猜到,这个‘办法’或许就是今天一切结症的源头。 果然,大圣女说道:“但我们失败了,在执行的过程中出现了重大的误判,结果导致我的骑士因此身故,而凋亡女士也不得不奉献自身,来堵住那个口子。” “命运的少女,伊莲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许下一个预言,在那个预言之中有朝一日,凋亡之亡、林中之影会横行于世,但已死的会在灰烬之下被赋予新生,从腐殖土壤之中长出新芽,双子之中会诞生出一个新生的神只。” “届时,灰树林会被封闭,而一切都会复苏,圣白树也会得以存续。伊莲用自己的神力来屏蔽了命运的探知,但也因为神力尽失而被蚀魂之主阿图玛斯乘虚而入,它从她的尸体上蘖分出一个神只,名为虫王卡尔萨克。” “它命令那头虫子沿着圣树的根系向上攀附,去寻找通道与命运被屏蔽的原因,灰灾也因此而来。” “但真正致命的并不是灰灾,”大圣女道,“而是凋亡之亡女士用自己的神力火种维系着圣树,她实际上已经消亡,但是神性的火焰未灭。” “在伊莲的预言之中,新生的凋亡会从那火焰之中诞生,从一对双子之中诞生,可如果让虫王卡尔萨克先一步找到了凋亡女士的火焰,那么新生的凋亡之神将会成为一位黑暗神只。” 她看向方鸻:“你明白那会发生什么么” 方鸻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一旦凋亡女士复生成为一位黑暗的神只,那么与她孪生的艾梅雅几乎必定会受其影响。 那么灰树林就会洞开大门,圣白树将会成为黑暗众圣连通这个世界的入口,也就是说如奎文拉尔所言: 第三祸星会立刻降临至这个世界。 以前所未有的强盛姿态。 但显而易见的,众圣并不是没有预见到这一系列后果,从命运少女伊莲开始,祂们一早就在布置这个计划。 甚至为了防止对方沿着命运的枝干找到伊莲所隐藏那个预言,三位女神选择了更加迂回的方式,她们早在伊斯塔尼亚那时就已经选中了自己。 但因为什么呢 方鸻思前想后,也只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抬起头,感受到自己头顶上的王冠之重,那就是这顶海林王冠,恐怕正是因为苍之辉的缘故,让对方看中了自己。 但苍之辉与这一系列事件究竟有何联系呢方鸻脑子飞速转动着,但他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独角兽少女。 同盟会试图用独角兽少女的灵魂来控制灾枝,因为灾枝本身也是由白树蘖生,而作为圣树的守护者,她们的灵魂天生与之亲和。 同盟会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平息这场蔓延整个巨树之丘的灾难,并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无可厚非。 但方鸻忽然想到了塞丽娜那个女人。 如果她幕后的黑手,是由黑暗众圣在凡世的力量所操控,那么独角兽少女的灵魂一旦进入到白树的枝干之中…… “不好!”方鸻悚然而惊,伊莲对于白树与命运的遮蔽应当只针对外部,而不包括圣树自身对自身的感知。 任何力量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一旦独角兽少女的灵魂通过灾枝并入白树之中,也就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已经找到了凋亡之亡女士的神性火焰所在。 公会同盟看似踏向胜利的道路,实则在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深渊之中。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大圣女。 对方找到他,显然是因为艾梅雅的神谕。但不管是圣树林也好,还是海姆沃尔的精灵也好,都还不清楚林诺瑞尔议会干了什么。 这下坏菜了。 方鸻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似乎变得极为有限了,而那些该死的联盟的混蛋大概还以为自己已经胜利在望了吧 这帮……白痴。 他忍不住亲切友善地问候了一句。 …… 第一百零五章 决意的独行者 v 方鸻沉默了半晌,他料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能料到故事的结尾。 他原本的计划是来到这里,寻得精灵小姐,再了解灰树林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并寻得解决的办法。 有自然与天平两位女神的神谕,凋亡女士又并未真正陨灭,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但总有一线希望,而为了艾缇拉小姐,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出手。 但没想到情况比想象之中复杂得多,最后竟真与阿莱莎口中预言一致,林中之影仿佛将生之死,凋亡而未亡。 对了,阿莱莎呢自从来到这片土地上,这位黑暗龙后便一直显得沉寂,她眼下与洛羽呆在一起,对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缄口不言。 方鸻隐约察觉到一丝微妙,对方小心又谨慎,或许与那背后众圣的计划有关。她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凡人不要轻易涉足于神的棋局,但方鸻不由苦笑,有些时候事情由不得他们: “就为了一个女人,即便她是精灵圣女” “阿莱莎女士,人与人之间不仅仅只有利益关系。”他很想驳斥一下这位黑暗龙后,但一想到对方与利夫加德反目成仇,黑暗巨龙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亲情关系。 他摇了摇头,他们其实已经深入了棋局之中,命运女神不惜违背命运也要拨弄命运的丝线,写下最后一个预言: 她以自身灰飞烟灭为代价,在预言之中写下了一位新神会从余烬之中诞生的场景。 但情况并未有这么乐观,方鸻看向手中的海林王冠,这件圣物赋与他在命运分岔之间溯回的能力,而这段漫长的旅程也让他大致明白了命运丝网的运作原理:时间就像是一个莫比乌斯之环,命运在过去、未来和现在同时产生,三者互相干涉,因此它从来不指向一个既定的结果—— 在这个预言之中唯一既定的大概只有凋亡女神会复生这一事实,但祂以怎样的姿态复生,复苏之后会成为什么都并不一定。 方鸻很怀疑罗曼女士令海林王冠弥合,正是为了让自己提前了解命运的这一特质,但她的意图是什么呢 等等,罗曼女士。 过往的记忆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清晰,覆盖于其上的那一层迷雾似乎正在散去。 那位商业的女神似乎正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 “……死亡总是预示新生,空海之上的风暴也不会永远平息。” “娜尔苏妠死了,但风暴的女主人不会。” “一位旧神的死亡,往往意味着一位新神的诞生。娜迦们必须退去,因为她们要迎接一位新的母亲……” “但这一次,她就不一定再是风暴的女主人了。” “那么,”方鸻记得自己问道:“新的风暴女神可能不再是黑暗众圣中的一位” 代表着天平与公正女士微笑着看着他,不置可否,“这只是其中一个可能,我们只能推动其过程,但不能预定其结果,神也不行,这就是命运。” “但新生的神,一定和你有很深的渊源。” 方鸻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僵在原地。原来这才是整个计划的全貌,只要概念仍存,神位就不会空转,命运、凋亡与风暴一定会复生。 祂们不但要保住凋亡与命运的神火,还要…… 重新划分风暴的神职。 方鸻大脑正飞速运转,过去的一切巧合现在看来似乎都并不仅仅只是巧合。 在他身上投下过目光的三位女神,罗曼、艾梅雅与玛尔兰一定参与其中,说不定还有生命女神米莱拉,毕竟他在不久之前就感受到过一道陌生的目光。 那上面有满溢的生命与神圣的气息。 然后是欧力、安吉那,他早在帝国时就曾接受过祂们的注视,但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新生之神,必行神选。’或者不如说,神选才是新神诞生的必要条件。因为‘认知’,才是神存在的基础—— 只有构想出三重神职的神存在于世,祂才能从神火之中复生。 理论上这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办到的事情,但有命运的最后一个预言印证,而凋亡女士的神火又并未熄灭,那么一切就存在了合理的可能。 那么谁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呢 方鸻不由想到,自己正是那个恰好同时接触过风暴、命运两重概念的人,而剩下的,只差一道凋亡而已。 自己应当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大圣女,心中已经厘清了一切关节,“所以我们应当怎么做先一步找到凋亡女士的神性之火,但那之后我们应当如何令一位神只复生” 大圣女欣赏地看着他,但摇了摇头:“伊莲大人屏蔽了命运,因此无论是你我还是黑暗众圣都无法有关于‘祂’的未来。我唯一能帮上你的,就是为你们再度打开灰树林的门扉——”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四周失色的区域正在渐渐褪去,落叶恢复了速度,森林之中又再一次响起虫鸣。 林地上空的命运之力消散一空,狼一样的少女正从女主教的身躯上拔回匕首,看着她的尸体化作一堆灰烬。 艾林多尔正向这个方向回过头来,有些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月精灵圣女,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剑上。 祖莉安娜的目光则落在方鸻头顶的王冠之上,若有所思。塔塔小姐不知何时再一次隐去了身形,希尔薇德与阿尔莎娜对方才一刹那的失神毫无所觉,两人皆有些茫然地看着方鸻身边的陌生人。 阿尔莎娜公主倒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方鸻则看着大圣女,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现在还在灰树林之中么,她……状况如何”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另一件事,”大圣女道,“灰树林的情况已岌岌可危,但神国的行者可以增强圣林的力量,正因为有她在,情况才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但这位精灵大圣女能支持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如果你们想要救人,最好抓紧一些时间。” 方鸻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重新睁开:“所以是艾缇拉小姐拦住了那只‘虫子’,它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它到了什么地方如果说灰树林仍未沦陷,但眼下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由想到了洛羽在地下的世界之中曾见过的那一幕,无数的虫群正沿着圣树的根支向着地表的世界进发,如果灰树林仍未失守,灰灾又为何会蔓延至地表 “圣树的沦陷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当它开始变得衰弱,也给了黑暗众圣趁虚而入的机会。而虫王卡尔萨克是噬魂之主阿图玛斯的仆从,由祂从命运女神的残躯之中创造,但它只领受了一缕神火,并未获得神职,因此只是一个次级神只。” 大圣女答道:“但卡尔萨克原本是一类在渊海之下啃食圣树根须的甲虫,因为祂们对圣树的威胁极大,对圣树也最为了解。” “祂有什么弱点” “就和这世间的所有虫子一样,它惧怕火焰。” 方鸻默默记下这一点。他看向这位大圣女,她早有机会与自己会面,但之所以现在才现身,多半是因为对方在等待这个机会。 “现在就能进入灰树林么” 对方摇了摇头,“那是通往自然女士神国的通道,历来只有圣白树的大圣女一人能进,我虽然也是圣女,但那个身份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不过打开灰树林大门的权限除了独角兽圣女之外,在圣白裔之中其实还有一人可以办到。” “精灵王。” 方鸻已经得出了答案,圣树林与精灵廷是秋日林地二元权力结构的顶点,艾梅雅既然曾许意于他们,既然将权柄一分为二。 何况现任精灵王,大圣女曾经的主人,与那位不知名的剑圣还是这一计划的主导者,他们既然曾经深入过圣树之内,自然拥有打开门扉的权限。 他也明白过来,精灵王为何会中途转变了态度,其中多半有这位‘大圣女’的功劳。 那是发生在一个多世纪之前的事,三人之间一定有过很深的过往,虽然计划的失败最后导致一位龙骑士殒落,而昔日的王者也与故友分道扬镳。 但这之间的剧变,方鸻已不打算深究,他面上虽未有所表现,但其实心中已满是忧虑。 巨树之丘的危机离他似近似远,但艾缇拉小姐的安危却犹如重压盘亘在他心头,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他目光不由自主再一次落在手中海林王冠上,从方才开始它就已经失去了作用,上面的能力显示已在冷却,直到下一轮圣白之月升起。 方鸻并不知道下一轮圣白之月升起是何时机,不过王冠的能力倒是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惊喜,他发现王冠在冷却之中并不是不能使用的,它仍旧可以回溯,只是回溯的时间会缓慢随着冷却时间的流逝而增长。 现在大约能回溯千分之一秒的时间,虽然这个时间大概还不够王冠启动的时间,但至少看得到希望了,倒不至于一下等个几百年。 何况它就是慢慢蓄积到可以回溯一两秒的时间,用在关键的时刻也一样可以保命,甚至扭转战局。 这就是圣物的力量,他简直不敢想晨光圣剑、真理之手与传说中的精灵圣杯又能展现怎样的奇迹。 他手上是有永恒徽记,但按奎文拉尔的话来说,那也是半个,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作用。 方鸻抬起头来,目光已经收敛如一,他完全冷静了下来,仿佛已经想好了自己应行的道路。 而此刻艾林多尔、祖莉安娜三人正行至他身边,弥雅对突然出现的大圣女不太在意,只默默看了对方两眼。 而日影地的领主则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倒是认出了对方,但并不知其来意。方鸻思索了片刻,才将眼下的情况与三人讲述了一下。 弥雅听了倒不意外,公会同盟是些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在她看来那就是一些应当送去人道毁灭的废料。 事实上她也是那么做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实力不允许。 祖莉安娜似乎知晓一些内幕,但以她的立场又无法多说什么,只能挑有用的说:“艾德,你是在指证同盟之中有人与黑暗众圣联手” “这是摆明的事,”弥雅用手折了折自己的尖耳朵,“按我说,我们应该潜回精灵廷,将他们一网打尽。” 方鸻连忙拦住她:“弥雅小姐,我们还要去灰树林中救人。” 祖莉安娜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艾德的指证是认真的,我们需要证据。” “这就是问题所在,”方鸻答道,“没有证据,公会同盟大可以说他们是被蒙骗的,我猜联盟也不会对他们进行调查。” “但他们需要证据,你并不需要,女士,”他道,“方才的一幕你亲眼所见,难道你会否认那位女主教与同盟有关系” “我不会,”祖莉安娜再一次摇了摇头,“说吧,小家伙,你想要我干什么” “我没有要求,”方鸻看着对方道:“我只希望在关键的时刻,你能站在我们一边。” 祖莉安娜闭上眼睛,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她是俱乐部的一员,但超竞技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必须向星门港负责。 三人当中,只有艾林多尔显得最为严肃,而直到此刻这位精灵领主才开口道:“艾德先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在进入灰树林之前,我们必须立刻阻止工会同盟与林诺瑞尔议会的盲目行动。” 方鸻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的考量:“首先,我们必须公开公会同盟的计划。” “可艾德先生,”莲阿尔莎娜皱着眉头开口道,“如果银风港的上层并不是盲动,而是真如你所言,他们当中有人已经成为了黑暗众圣的爪牙——” 她停顿了片刻:“恐怕他们不会轻易妥协的。” “没有关系。” 方鸻言简意赅,心中不由庆幸天蓝留了后手。 嗯,他们的诗人小姐有时候也是很靠谱的。 …… “那边还没回信” 哀悼公会暗骂了一声活见鬼,回到众人身边,对他们道:“那些树扦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到现在还没打算和我们联手,对我们开放进入圣树林的通道,它们的尊严就这么值钱” “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防得住这一波灰潮,他们中不还有一位剑圣么”ragnarok的龙骑士开口道:“说实话,也不过如此,我上我也行。” “新生的灾枝的确缺乏力量,”冥老在一旁揶揄,“不过银风守望者还不打算就此收手么,待会要是灾枝的力量一旦失控,我看第二赛区的人打算如何收手” 来自第四赛区的龙骑士祖库尔在一旁一言不发,让这位构装女王不由好奇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自从这家伙与海尔希一起返回之后就一直如此,还时不时疑神疑鬼地看向那位夜莺之王。 旁人或许无法察觉,但在四周布置发条妖精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大厅之中的任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她和这位罗塔奥人的龙骑士太熟悉,因此也无法开口询问。 至于祖库尔本人则不止一次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然后又看向不远处的海尔希:要不要向上面举报对方 可海尔希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勇气。 “祖库尔,俱乐部并不是我们的全部,”海尔希静静地看着他,“那份合同也并不是卖身契,不要忘了,在进入星门之前需要做什么。” 进入星门之前,选召者需要在星门宣言之前立下誓言,那虚无缥缈的誓言自然无法束缚住他们。 可那誓言背后,代表的是星门港的权能,是半个世纪以来一百八十七个国家与地区共同拟定的条文。 俱乐部能让他失去眼下的一切,但星门港则能让他也失去另一个世界的所有,他出生在玻利维亚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而这两者都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忍不住用手插入自己卷曲的头发。 早知道还不如不趟这一次浑水,龙骑士这个头衔听来至高无上,但他并不是原住民。 在上两次圣约山之战中,都有数不清的光辉从漫天星辰之中黯去,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名字,转瞬之间便从人们视野之中淡去。 那个男人。 还有…… 而曾经凶名显赫的海魔女,而今还不是成为丧家之犬一样的通缉犯。 星门赋予了圣选者一切,但也夺走一切。 “祖库尔,回到另一个世界,你什么也不是,”那个声音犹如魔鬼的诱惑,“但如果你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呢,祂甚至能许诺你永生——” “不……”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黑洞洞地,深邃得像是一口幽潭。 海尔希正从这个方向收回目光,他正漫无目的地在社区之中检索,直到看到一条熟悉的帖子出现在社区之中,然后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等待了几秒钟,不断地向下刷新,同样标题的帖子再一次出现,而后又转瞬消失。 他才抬起头来,手中把玩着从自己的妹妹那里‘没收’回来的龙魂水晶。 虽然那水晶在与他拟定契约之后本身就只是一件纪念品而已。不过这东西自从几年之前失踪之后,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发现是被某人给偷走了。 现在,它才算是物归原主。 …… 第一百零六章 决意的独行者 vi 社区上看似一片风平浪静,但海尔希动动手指切到另一边,第三赛区的论坛上已经吵翻了天。 他目光下移,每刷新一次都会多出好几个热门帖子,面色平静地地在心中感叹,不愧是人最多的一个赛区。 交战的双方正在社区之中混战,其实就是为了他妹妹所在那个团队的事情,双方各执一词,反方拿出帝国与银风港议会官方的证据,又将旧事重提。 声称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徒有虚名,七海旅团更是一群空海强盗,在各地都不守规矩,自然在什么地方都会上通缉令。 海尔希随便扫了几眼,就发现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水军,他自己就是俱乐部高层,又是家族的掌舵人之一,对这里面的龌龊自然一目了然。 不过网友们正和水军战得不亦乐乎,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自由选召者,要么是倾向于自由选召者一边,对于所谓的证据本就不屑一顾: 官方哪门子的官方第三赛区真正的官方早就让超竞技联盟‘停业整顿’了,何况考林—伊休里安同盟早已不攻自破,现在沙漠子民、古塔人、艾文奎因的精灵,矮人、伊斯人、芬里斯人各自独立,考林国王并不能代表考林王国。 第三赛区超竞技联盟停摆的事在国际上引起过很大的争论,但海尔希心知肚明,所谓的争论几乎都来自于第一和第二赛区,前独联体国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第四赛区也缄口不言。 联合国上唇枪舌战,但第三赛区三国官方对此巍然不动,只管我行我素,大不了不痛不痒地针对几句。 而令人意味深长的是,第一赛区虽然反对却往往并不下场,只有海尔希清楚,星门宣言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几个参与制订秩序的国家已经不打算再维持它了。 而只有那些还不明事理的人还像没头苍蝇一样,受人指使嘤嘤嗡嗡一股脑向前,被人挡枪使而并不自知。 这些人大多是大公会的忠实拥趸,或者本就与之利益相关,或者背后的某个俱乐部亲自下场。但令人的意外的是,那些顶尖选手几乎毫无例外地在这场大讨论之中缺位了—— 超竞技时代对于明星选手的运营与过去大为不同,因为个人的账号绑定在龙骑士系统上,因此俱乐部往往会运营一个专门的账号来在社区之中发声。 这些专门的账号除了发布一些选手个人的赛程信息、粉丝祝语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稍微资深一些的观众大多清楚选手的真实账号是谁。 而此时此刻,那些账号无一例外保持着缄默,一言不发。 缄默进一步助长了七海旅团支持者的声势,他们正拿出过往超竞技联盟的斑斑劣迹,进行一个旧账的翻,伶牙利齿地将一众水军打得溃不成军。 海尔希只看到几个比较陌生的名字,他熟悉的那些id一个都没在场上,晨曦、奥丁、神圣九月,只有kun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但也看不出立场,大约是俱乐部方面的任务。 有些时候没有表态本身也是一种态度,这让海尔希在某个片刻不由想到了当下。 他看向坐在现场的四个人,冥正在浏览社区,甚至挑了挑眉毛,一副冷笑连连的样子。 祖库尔则显得有些犹豫,海尔希大约猜出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也只有出身哀悼公会的阿瓦尼显得急切,那是因为第一赛区与奥述人的利益与超竞技联盟一致。 海尔希轻轻垂下眼睑,心中不知在思索一些什么。 眼下的一幕让他不由想到了十一年前,那正是第三赛区第二个十年辉煌的末端,银色维斯兰时代的终结之处,在另一场大战拜恩之战结束之后不久。 从渊海之下发现的石板中指向了一个古老的预言,预言预言了七座方尖碑,四件圣物与精灵圣杯的重新现世。 人们从渊海文书的片段之中发现了余量的技巧,并第一次推导出十二星共耀之地的位置所在。 各国向第二世界派出探索船团,正如他们在黄金的年代末期所做的那样,只不过那一次他们打通了海之扉的大陆桥,而这一次应当是世人距离第三个世界最近的一次。 为此,弗洛尔之裔——那时还应叫昔日同盟,与蔷薇十字军所主导的彩虹联盟掀起一场大战。 在大战早期,自由公会同盟保持中立,但直到弗洛尔之裔向圣约山的一个小型公会发出通牒。 ragnarok令圣约山公会在限期之内让出领地,否则便会对其发起攻击。 理论上,这是一场力量完全悬殊的战斗。 圣约山公会是一个只有三百二十二个成员的袖珍公会,它不但比不上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这样的大型公会,甚至连听雨者这样小型公会都大为不如。 这个公会本质上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公会内成员互帮互助,甚至来去自由。 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互助公会并不少,那些崇尚自由的游侠本身热情无比,身上还带着先行者时代尚未褪去的光环。 因此当圣约山的组织者——一个小姑娘声泪俱下地在社区上控诉弗洛尔之裔的恶行之时,整个自由选召者同盟都震动了。 无数人应号召而来,自愿投身于这场战争之中。 只是谁也没想到,但这场战争最后却深刻地改变了一切。 海尔希自己也曾前身参与过这场战争,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是眼下为人们所熟悉的夜莺十王。 而只是十二色鸢尾花精英青训团的一员而已。 他事实上见证了这场美德之战的末尾。 双方的对峙持续了四年,不仅仅只有蔷薇十字军、银色维斯兰和bbk联盟站在圣约山一边,甚至有来自于其他赛区的自由选召者也不远万里地加入了这场战斗。 他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在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晚上,他收到了来自于俱乐部的密令。 其后,隶属于bbk联盟的弑神者公会神秘地退出了战斗,来自于第一赛区和第二赛区的联军出现在了圣约山同盟的背后。 并从那里攻破了自由圣选者联盟的防线。 那场战争最后以一方的落幕而告终,使自由圣选者同盟因此分崩离析,日渐式微。 大公会与俱乐部同盟逐渐掌握了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全部话语权。 它也迅猛地终结了第三赛区第二个十年辉煌,银色维斯兰的时代结束,分裂的种子也因此而种下。 海之魔女弥雅也因此而诞生—— 但更深刻的改变是那些肉眼无从察觉的——超竞技联盟失去了自先行者时代以来一切正义的基础。 重重的光环褪去之后,只留下一个实力为王的时代。 它在自由圣选者与联盟之间埋下互相仇视的根基,自那之后,联盟就不再能代表星门之后的每一个人,与众多的愿景。 他们看似得到很多,但实则失去了所有。 而眼下,这不正是昔日一切的写照 海尔希隐约可以感到那一片平静之下所涌动的暗流,公会同盟看似一步步走向胜利,但每个人意气风发之下却隐含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因子。 碍于身份所迫,他所熟悉的每一个人——冥、奥丁、晨曦、蕾雅都正缄默不言,或冷眼旁观,除了极少数对此一无所察之外,第二赛区大多数人对此也各怀心思。 冰面之下潜藏着一道掀翻一切的怒焰,所被压制的火山不过是一时缄口。 他似乎能听到那洪水叩击大门的声音,第三赛区、第四赛区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而第二赛区又何遑多让 但门外之人对此充耳不闻。 海尔希默默拿起那水晶。 上面其实只有一句话: ‘哥哥,你确认十二色鸢尾花这一次是否真站在胜利的一方’ 聪明之人之间毋须太多交流,海尔希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但他终于下定决心,在自己的系统之上微不可查地一拨,输入了一行文字。 他以这行文字为内容搜索了某个标题的帖子,就像是约定好的暗号一样,点了进去。 那个帖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不过是又一个关于他妹妹身份的争论,自从七海旅团曝光之后,越来越多目光落在其中的成员身上。 而他妹妹过去并不是没在媒体之上曝光过,因此有人认出了‘天蓝色幻想曲’的身份也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十二色鸢尾花官方从未出面承认过这件事,因此支持方与反对方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服谁。 毕竟这天下长相相似之人何其多,何况他妹妹都是真人出境,但从未暴露过自己的id。 而这个帖子也不过是老调重提,里面分析了一通各种可能性之后,得出结论夜莺之王的妹妹,十二色鸢尾花的下一代掌舵人之一不太可能出现在七海旅团之中。 一个方面七海旅团成名已早,而其中早期的成员身份已经确定,诗人小姐正是其中之一。 而十二色鸢尾花大概不会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另一个赛区投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队,何况还是以小公主亲自加入的方式。 海尔希为这个‘辟谣’的帖子点了一个赞。 这是他真实的个人账号,他核心粉丝群体自然会时时刻刻关注这个账号的动态,一看到这个账号有动静,立刻有大量核心粉丝便直接通过那条动态带着好奇心跳转至了那个帖子之中。 十二色鸢尾花的副会长,龙骑士,夜莺十王,以及sec.俱乐部未来的掌舵人,这个账号名下汇聚的支持者体量可想而知,几乎是立刻将那个帖子推上了热门。 海尔希立刻看到俱乐部内自己的助理正发来一个疑问,询问他为什么点赞这个帖子。 “这是我妹妹的事情。” 海尔希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对方少管闲事。 俱乐部中几乎人人尽知他和那位小公主的关系,作为一个护妹狂魔,这种事情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何况眼下俱乐部方面还在监控别的‘舆情’,那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这个时候海尔希愿意转移人们的视线对于公会同盟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此对方叮嘱了他一番,让他别太过引人注目之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就像是这个时代的诸多花边新闻一样。 但海尔希知道,大的还在后面。 他看到自己的私信一亮,里面不知道是谁发来了一封垃圾广告邮件,点开一看,里面正用天花乱坠的语言把他吹捧了一通,然后问他需不需要购买一款男士用减肥产品 对方声称这是十二色鸢尾花官方合作产品,连海尔希用了都说好。 海尔希看了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暗骂了一声: “这死丫头。” 他的账号是受监控的,不过即便是在这么个时候也甘冒风险向他发来这么一通垃圾话的,除了自己妹妹之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那家伙眼下一定正眉飞色舞,他忍不住笑了笑,又有些在意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身材: 难道自己真发胖了 冥远远地发来个信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我看你点赞了个莫名其妙的帖子。” “和你无关。” 冥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作为老对手,她远比其他人更熟悉这位夜莺之王,对方和kun是一类人,绝对不会干什么无聊之事。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帖子,而海尔希的目光也正落在那个帖子之上,不多时,帖子下面的回复之中便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内容。 海尔希轻轻一扬眉毛。 而那些涌入其中的粉丝一开始还在争论这个‘谣言’的真伪,但不多时,就被那些回复之中几个反复刷帖的楼层所吸引。 里面大多是一些文字信息,其中也夹杂着少数几张图片,图片之中大多是尼尼梅尔前线的场景,被关押的独角兽少女,审讯的信息,还有一些实验的片段。 里面的几份文件的图片包含了对整个银风港调查团失踪案,几桩独角兽少女失踪案的调查结果,过程与分析都十分完整,还有一些证物的图片,以及来自于银风港灾害调查部的印章,与卡兰迪尔本人的签名。 另一份文件上则留有艾尔伍德的签名,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大名鼎鼎的侦探,自从对方从拉文瑞尔返回之后就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但另有一些消息表示他已经回到了银风港,并参与了独角少女失踪案的调查。 他前往尼尼梅尔之后,便音讯全无。 最后一个印章则来自于精灵廷,出自于大工匠艾林铁心之手,对方不但是白树学会认证的顶尖工匠,甚至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宫廷炼金术士。 三枚印章仿佛证据确切地证明了这些文件的权威性,除了少数人还有些疑惑于文字所陈述的事实之外,而另一些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开始存图了。 然后这些来自于第二赛区的选召者与粉丝,则开始主动将这些图转发至自己所在的社区之中,开始向外界求证这些文件所述的事实的真实性—— 公会同盟正在对圣女会展开系统性的迫害。 林诺瑞尔议会利用独角兽少女进行活体实验,并从中试图找到用以控制灰灾的办法。 秋日林地与银风港次生的第二轮灾害其实是由公会所引导的,他们在控制了尼尼梅尔灾枝之后打算进一步灰化并控制扎根于巨树之丘的圣白树,并以此来达到统一声音的目的。 但这个计划隐含漏洞,如果黑暗的力量借机而入,那么对于巨树之丘来说就是万劫不复的灾难。 并且,林诺瑞尔议会之中可能本就存在与黑暗众圣的爪牙勾结的上层。 这些危言耸听的话语,人们第一时间当然无法尽信,只是那些看似权威的文件与证人让他们将信将疑。 但当他们将这些图片转回第二赛区的社区之中后,他们立刻发现自己被禁言了,而且帖子被隐藏,账号也进入了锁定状态。 但这样的掩盖注定只对少数人有用,一两个帖子,甚至几十上百个帖子都可以被锁定,隐藏,但几千上万个帖子中,总有少数漏网之鱼会活下来。 哪怕只是存在一时片刻,但以此刻社区之上因为两界通讯恢复而汹涌而至的流量,也足以让更多的人看到。 何况海尔希本身的粉丝群体就数目巨大。 而就算同盟会反应过来事态严重之后,采取关键字封锁与隐藏的策略,但事实上,越来越多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冰面之下流动。 毕竟大多数人沟通的手段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超竞技联盟主导的社区而已,还有他们个人终端。 而社区对于相关信息诡异的封锁力度,反而进一步加重了这些人对于消息真实性的猜疑: 如果你不是心虚,那你锁帖干什么 人们普遍怀着这样的逆反心理,因此信息传播的渠道非但没有被阻遏,反而进一步加速了。 当联盟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向海尔希发来询问的时候,这位夜莺之王则无辜地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可能是因为那个帖子太过热门,而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他表示抱歉,并且可以撤回自己的动态。 但现在撤回还有个屁用,联盟的负责人一头雾水,但也知道源头眼下已经不在这位夜莺之王身上,继续质问对方也毫无意义。 他们立刻找到第三赛区的负责人,并要求他们立刻删除掉社区的那个帖子,力求从源头之上堵截‘谣言’。 但对方只冷笑着向他们表示:这不可能。 第三赛区的负责人义正辞严地向他们声称,第三赛区的选手与观众皆享有在社区自由发声的权利,并有人可以干涉他们的言论自由。 因噎废食是显然不正确的。 而至于究竟是不是谣言,则应当在调查之后再得出结论,并在那之后严惩造谣者,公开辟谣。 这才是合理的处理手段。 但调查调查什么第二赛区的负责人心说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这是不是谣言么 而问题在于,他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第三赛区已经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第三赛区了。 和他对接的也不是超竞技联盟自身的人员,因为第三赛区的联盟眼下还处于停摆状态。 对方是星门港军方的人员。 这是一个阴谋! 他立刻理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 第一百零七章 决意的独行者 VII “银风港内的情况尚在议会控制之下,那些蘖生出的灰枝并不可怕,它们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巨树之丘在圣树的庇护之下已逾千年,对于我等来说犹如一位宽厚的长者,而今这些蔓延的灰枝亦是与它共生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只接受它的一面,而忽略了它还存在另一面。” “无论是白树还是灰枝,我们都可以掌控,与之共存,我们在尼尼梅尔获得了战胜灾难的契机,而今精灵廷与圣树林只是不愿意承认这种契机而已——” “但议长阁下,关于外面传言控制灾枝需要用到人的灵魂,这种控制的手段是否安全可靠,艾梅雅女士又是否认可?” 风鸥厅内银松木制成的圆形演讲台稍稍下陷,周围的台阶状座位一层层向外环绕,银风港议长正站在演讲台上,神情专注,手握一根雕有银鸥图案的权杖,另一只手拿起一柄小锤子在木板上敲了敲。 “肃静——,事态没有各位想象之中那么可怕,这并不是一场活祭,只是圣树林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的决议。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们认为她们有义务为了这片土地而做一些什么……”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将描绘着海与风的传说投射在这位议长脸上,犹如一头目光闪烁着阴翳、深沉的光芒的海怪: “达里安议员,在一场波及整个巨树之丘、事关所有人的大灾面前,必要的牺牲是可以被允许的。” “这不仅仅是独角兽少女们的事,如果它选中了你或者是我,我们都应当义无反顾,这正是林诺瑞尔议会赋予我们的责任。” “请各位起身,让我们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英雄们而默哀片刻——” 大厅中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议员们似乎为这番深情的演讲所打动。 人们一个个站了起来,但只有少数人在这其中十分显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动于衷。 艾德蒙·迪里夫特冰蓝的瞳孔注视着这里的一切,脸上饱经风霜的深刻线条毫无变化,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无表情。 一个人正借机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附耳低声说道: “艾德蒙先生,舆论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社区上还风平浪静,但我们只控制得住与超竞技相关的社区,消息已经绕开这些社区向外传播了。” “给老维克托打电话,让他加强对新闻的审查,暂时别让消息流通到传统媒体上。” 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答道。 “那我们怎么办?封锁不住消息,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对面的人在出手,第三赛区已经被他们的人接管了,除非我们断掉两界通讯。” “那正好证明了我们心虚,我们关得掉星门这一边的通讯,也控制不了星门另一面,何况我们不能引起理事会的注意。” “开个发布会吧,”艾德蒙面色平,“以联盟的名义,我们必须公开回应一切‘谣言’,并对那些有心‘将水搅浑’的人予以严惩,不要让事态失去控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解决一切问题。” “好,我明白了……但是,应该怎么去做?” “把之前中断的那条线路补上,向全球直播这场‘赛事’,与其让他们去‘猜测’,不如让我们公开‘辩论’,‘辩论’解决不了问题,但至少可以吸引住目光,大多数人不会考虑太多,他们只是一条条随波逐流追求娱乐至死的鱼,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应早已尘埃落定。” “我们需要时间,这应当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我去面对理事会的问询,告诉K,让他执行最后的计划。” 艾德蒙·迪里夫特松开手,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那一刻演讲正好达到高潮,如雨的掌声落下,盖过了他最后的话语。 他站在人群中,对身边的人说了一些什么,对方赶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冰蓝色的目光落在大厅的另一面,十多位贵族议员共同签署了那份文件与手令,守钟人敲响大钟,那口守护银风港一百二十多年,拥有悠久历史的港务钟正震荡着发出浑厚的回响。 其中一位议员将手令交到送信之人手上,对方将穿过那里的拱门离开这座肃穆的殿堂,并在办事处将这封手令复制封存,另带着它的复印件送往每一位山领主手中。 而其中一封,则会通过工匠协会送至尼尼梅尔、拉文瑞尔与古斯每一处前线。 如同穿过山与海洋的鸟儿,为那里带去冬天来临的讯息,那之后大地封冻,度过那个年复一年的节点。 历史会在某一刻发生改变,中年男人脸上的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他相信自己看到了那个历史的节点,在那之前与那之后,星门之内与之外人类命运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他弯下腰,将一枚徽记压在桌面上,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那枚徽记如同雾中绽放的花苞,荆棘与毒蛇环绕其上,一只蝴蝶正欲翩然飞舞,但一柄银色的匕首已刺穿它,将它钉死在命运的十字架之上。 …… 冥正随着众人从大厅中鱼贯而出,目光看着远处的广场,一条白色的长廊连通向那个地方。 那里是先王圣殿,精灵的建筑风格与人类迥异,尖拱上镂空着有些过于精美的纹饰,一排排廊柱相对而立,从上面垂下树荫。 从架子上垂下的藤枝与树叶还未沾染上灰败的气息,叶片仍显得翠绿,与精致的雕饰交相辉映。 但天边挂着几条刺目的烟柱。 精灵焚烧了树人枯萎的尸体,并放火烧尽了一片森林,浓黑的烟雾升上天空,在一片宁静的林地上空显得有些丑恶,犹如几道孩童恶作剧的涂鸦。 灰域暂时停止了扩张,但它的边界已经来到了秋日林地的边缘,率光之子正在驰援附近的几个地区,只是收效甚微。 “怎么回事?”冥找上了海尔希。 她回过头,目光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是十二色鸢尾花的骨干成员,甚至有一些诺丁什之舟的官员。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还留意到又多了两名龙骑士,分别来自于FNc与金夜之刃,对方向她点头示意,但冥却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在精灵廷汇聚的龙骑士已经到达了两位数,如果仅仅是对海之魔女施压,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 眼下的气氛像极了她曾经见过的圣约山一战,在决战发生的那一天,有超过十五位龙骑士汇聚于此。 但那场大战的结果说不上好—— “精灵们同意让步了?” 海尔希摇了摇头,看着她,“诺丁什之舟、SK和白树学会的龙骑士正在赶来,议会也派出了一位准龙骑士,山领主艾尔维斯也在路上,你应该听说过他,夜莺林地的主人,守誓人。” 这位构装女王的面色变了变。 “你们要干什么?”冥盯着对方,追问道:“掀起另一场至高之战?这个数目已经超过圣约山之战了,这里是第一世界……” 她忽然注意到外围的那些工作人员,对于联盟一举一动十分熟悉的她来说,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冥有些毛骨悚然起来:“你们在直播?你们打算向外界直播这里发生的一切?” “议会已经下定了决心,”海尔希答道:“这是在向精灵廷施压,无论那位精灵王同意与否,他们都打算动手了。” “就单单为了对付一个海魔女?” “你知晓那个秘密的价值,”海尔希摇摇头,“冥女士。” “不就是精灵圣杯的所在地么,”冥露出愤怒又不屑的表情,讽刺道:“为了那个该死的预言,你们又要将圣约山的光景重复一遍——” “是俱乐部派你来这里的,冥女士——” 海尔希看着那片灰败的树林,平静地答道:“我也一样。” 这位构装女王忽然哑然,她看着对方,“那个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别告诉我不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会对这些小道消息感兴趣,更何况还是跨赛区的消息。” “现在外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你当真以为十二色鸢尾花的其他部门不会找你麻烦?”冥忽然向左右看去,“祖库尔呢?” “他不在这里,”海尔希道,“你担心他举报我们?” “我管他去死,”冥不屑一顾,向对方一伸手,“把我的通讯水晶拿来,我要联络艾德他们。” “你的通讯水晶并不在我手上。”海尔希答道。 冥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有些牙痒痒。她担心方鸻一行人的处境,但从之前消息传播的途径来看,她总觉得第三赛区有人出了手。 否则就算有海尔希帮忙,消息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传到第一、第二和第四赛区去。 究竟是谁出了手? Elite,还是军方? 是谁在联络他们? 但海尔希并不打算回答这些问题,两人走入广场之中,冥才发现联盟的官员早就等待在此。 她还看到了海尔希口中FNc与金夜之刃的龙骑士,看来就是对方护送这些官员过来的。 龙骑士飞越数百千空里并不需要多长时间,但常人却很难承受这个冲击,同为工匠,她立刻想到了什么。 白树学会的水晶塔—— 冥心下一沉。 林诺瑞尔议会与桑夏克工匠总会开启了超长程传送阵,超距水晶塔的传送不但耗能巨大,而且对以太脉流有一定扰动影响,每一次使用有长达几个月的休整期。 眼下巨树之丘灰灾横行,如果不是到了紧要到极点的关头,工匠总会不会轻易开启传送门的。 看起来银风港议会是真下了决心。 她看到那些外围的工作人员已经架起了机位,正在向星门另一边转播这场会议,但说是会议,其实不过是向精灵廷施压而已。 在半个小时之前,联盟就已经开了一场小型的发布会,并对对海之魔女的通缉定了性。 眼下整个超竞技联盟委员会已经启动了最高的紧急预案,并将对七海旅团的通缉令提高到了最高的一档。 就算昔日弑神者与哀悼公会围攻Loofah之时,也仅仅只用到了灰色通缉令而已,后来Loofah一战成名,那个通缉令也就成了一纸笑话。 但没人会认为银风港议会、帝国人与联盟的联合通缉会是一个笑话。 这让整个考林—伊休里安联盟与王国似乎都不敢轻易表态。 当然,那位年轻的国王或许正乐见于此,而第三赛区目前由星门港方面代管,也只从官方场合对此发表过几次抗议而已。 十四位龙骑士、准龙骑士汇聚于此,同盟的舰队在精灵廷与古斯灰域的外围蔽日遮空,人们几乎从屏幕外就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圣约山大战那时候,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得了吧,楼上的老登,圣约山之战那时候根本没对外直播,你又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看那是白羽,FNc的首席龙骑士,我的天那,他是我的偶像,还有诺丁什之舟的瑟维斯。” “海尔希都在那里呢,叫什么叫,十二色鸢尾花的两个龙骑士都到了,这下事情大条了。” 而对于位于近地轨道的第十四号太空港来说,行星的晨昏线才刚刚扫过太空电梯悬挂结构的一角。 凌晨刚过,流浪的马儿便已经收到了来自好友的紧急信息——两界通讯恢复。 他一直在关注社区上的信息,自然而然也察觉到了这场公开的对外直播,他连上官方的对外频道,然后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与弹幕立刻涌了进来: “早上好啊,老马。”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你们没看外面的消息么,都传得满天飞了,我们的龙之炼金术士又惹上麻烦了。” “啊?这两界通讯不才恢复么?” “什么东西?银风港议会的通缉令?奥述帝国和超竞技联盟的联合通缉?等等,这不是最高通缉令么?” “什么意思,我们的人成大反派了?他们是加入了拜龙教了还是投入了黑暗众圣的怀抱?” “扯什么蛋,第一赛区和第二赛区那些犊子的话你也信?超竞技联盟?联盟算个蛋,到现在他们连自己身上的屎都没擦干净呢。” 水友纷纷口吐芬芳。 但也有人察觉到事态的不同寻常,这是由原住民签发的通缉令,超竞技联盟那一份倒还好,在眼下的第三赛区大多数人都只当它是擦屁股的纸。 但林诺瑞尔议会与奥述帝国的通缉令却不可小觑,如果对方有确切的证据的话,就连他们的星门港方面都不好插手此事。 现在的问题是,对方有证据么? 流浪的马儿一言不发,他自然也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两界通讯中断大半年,他一直没有星门另一边的具体消息。 他只默默看着对方将画面转向广场之上,对准了终于出现在那里的精灵廷的代表。 他首先看到了那位大公主,梅尔菲娜·奎雅·渺星,与她身边那位高大的精灵,通过细节的比对,流浪的马儿发现对方竟然是那位隐居已久的精灵剑圣。 双星时代的传奇之一,索瑞亚·深影,岁月很难在精灵这样的长寿种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这位剑圣离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也只是变得多了一些风霜而已。 他一手放在自己的剑上,尾随在那位大公主身后,而精灵王与圣女会的主导者,小公主莲·奎雅·阿尔莎娜皆并未现身。 画面之中,联盟一方的官员选择了主动发难: “请代我等向尊敬的精灵王陛下问好,大公主殿下,”那个官员主动走上前来,开口道:“至于我们的来意,各位应当已经知晓,眼下事态紧急,我们需要一个来自于精灵廷的答复。” “这并不是寻求答案的态度,我只在众位身上见到了傲慢与胁迫,”梅尔菲娜不卑不亢地开口道,“父王他不想见你们,圣白之裔也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 “公主殿下,”那位官员的态度也冷了下来,“这是来自于林诺瑞尔议会、奥述人与星门港的共同决议,而非低声下气寻求精灵廷的首肯,你们是想要退出星门的规则,去包庇一群十恶不赦之徒?” “是否是十恶不赦之徒,精灵廷自有定夺,”梅尔菲娜开口道,“倒是星门的宣言之中并未有强迫的选项,各位质疑精灵廷的客人与座上之宾,倒是有什么证据呢?” 那官员一窒。 他倒是可以找出许多借口来,譬如山领主的失踪案,星辰之环调查学会调查团的失踪一案。 还有银风港灰灾,与独角兽少女的共犯。但这些东西用来骗骗普通人还行,要是这位大公主殿下让他拿出完备的证据链来,他可拿不出来。 联盟既无法证明调查团的失踪案与才到巨树之丘不久的七海旅团有什么关系,也无法证实独角兽少女就真是银风港灰灾的第一嫌疑人。 至于山领主的失踪案,先不说并没有目击证人,而且他们其实已经查到了艾娜·笑语正在罗夏尔一带活跃。要是双方之间还有联系,这时候忽然跳出来打脸的话,那他们才是真下不了台。 但他们倒不是无备而来,十四位龙骑士汇聚于此,本来就不是为了讲道理而来的。 官员向身后伸出一只手,高声道:“梅尔菲娜殿下,你的意思是十四位龙骑士汇聚于此,整个林诺瑞尔议会,奥述帝国与星门港方面如此兴师动众,就仅仅是为了冤枉一个小小的自由冒险团?” 他的声音甚至都变得有些尖细,“你觉得这很好笑?你认为这说得通么,意义又是什么?” 意义是什么? 意义当然是为了海之魔女,梅尔菲娜心知肚明,但她却不能主动点出这一点。否则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当然没做什么,可海之魔女是真正摧毁了圣约山。 如果对方不提,精灵廷一方还可以咬死并没见过什么海之魔女,反正他们接待的是七海旅团,和海之魔女可没什么关系。 但她一时却有些难于回答这个问题。 精灵公主的目光停留在外围的那些工作人员身上,她当然明白,这场‘辩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方。 而是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 她亲自参与了消息的传递,并将从莉莉瑟尔手上得到的一手资料传播出去,当然明白对方眼下正面临的麻烦。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至少在普通人眼中,奥述人的帝国,银风港议会与超竞技联盟三个实体去陷害一个普普通通的自由冒险团,这个叙事显然说不太通。 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两个来自于原住民的政治实体,它们的信誉在普通人眼中显然要大过七海旅团。 甚至大过精灵廷的背书。 她正犹豫了片刻,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之中响了起来: “各位,眼下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 那个声音不大,但却盖过了广场上的每一道声音,甚至包括那个官员通过魔法扩大之后的声音: “让我想想,当初在圣约山是不是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情?联盟官方和奥述人、考林—伊休里安王室声称在参赛选手的物品之中发现了违禁品。” “那我想请问一下,那件事后来的调查结果如何了,那些所谓的渊海石板找到了吗?” “谁!?”那个官员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么一个当口提起这档子事,他几乎都是用了片刻才回想起来对方说的是什么。 但他一旦回想起来这件事,脸色立刻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是啊,他们差点都忘了五年之前圣约山的那件事,但决不能让其他人也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立刻声厉内荏地叫道:“是谁在下面胡言乱语,扰乱秩序!?” 但已经无济于事,因为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它似乎从四面八方汇拢了过来: “让我算算,超竞技联盟,帝国人,考林—伊休里安王室,这不也正好是三个么?哎,怎么老是你们?” “哈哈,看来已有之事,必将再有;已行之事,必将再行。这太阳底下从没什么新鲜事,各位。” 直播间内外已是一片大哗。 流浪的马儿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下,僵在了屏幕前,他当然听说过那件事,即便他曾经只是一个旅游博主而已。 因为那件事实在是太过着名了: 圣约山禁赛事件; 第二次圣约山之战的导火索。 在他面前,直播间内的弹幕像是疯了一样,无数的弹幕彼此覆盖在一起,仿佛完全遮挡住了画面。 那些每一条弹幕,都在疯狂地讨论着当年的每一个名字: 孤白之野。 Faith。 Shana。 R。 而在直播间的另一边,先古圣王的广场之上,冥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刹那便不可思议地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阿瓦尼同样和自己一样,正一脸惊恐、失魂落魄地看向那边。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那个奥述人的龙骑士,口中喃喃自语,竟像是疯了一样。 …… 第一百零八章 决意的独行者 VIII 场面有些失控,直播间的众多弹幕之中其实已经有人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Shana,传奇之星,炼金术士中的怪才,秘术之鹰,曾经的铳士十王的有力竞争者。 海尔希自然也认出了对方,不过他心中熟悉的是另一个名字,他目光向四下看去,一时间竟找不出对方的确切位置。 广场上变得纷乱,人们正交头接耳,嘤嘤嗡嗡的议论甚嚣尘上,甚至连工作人员目光也有些犹豫不定。 那个官员像是血全部涌上了头顶,大鼻头与耳朵在阳光下显得赤红发亮,他瘪着脸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谣言,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他转过身去,故意提高了声量:“给我找出这个造谣生事的家伙来!” 但梅尔菲娜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上前一步来,伸出手拦在对方的人员面前,“这里是精灵廷,我看谁敢动一下!” 她这绝不是空言恫吓,随着话音落下,一排排精灵禁卫从后面鱼贯而出,将超竞技联盟的随行人员包围起来。 率光之子的精灵卫士放平手中的长戟,将锋利的矛尖指向他们,身上银色的鳞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使人不敢逼视。 “精灵,”那官员没想到这些秋日林地的精灵真敢如此,又惊又怒地看向那位大公主,“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你们的最终答复!?” 梅尔菲娜微微沉默了片刻。 哪怕是作为精灵廷的公主,她一生当中大约也少有这样的时刻,她的下一道命令将决定圣白裔,乃至于脚下这片土地的未来。 但她抬起头来——目光一一扫过广场上的众人,最后落在那直插入云的巨树之上,在这个方向看去,泰拉卡像是天边的一道阴影,从云端垂下。 在曾经的时代,双圣树就象征了精灵一脉的繁荣。 “凡人,”她开口道,用过去的那种口吻,犹如向四叶草之野上的众族宣读精灵帝国的决定,她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量:“如果你们想在这里展开一场大战,令整个巨树之丘就此颠覆,令一片浮空大陆彻底灰飞烟灭,大可上前一步。” 精灵公主的声音盖过了广场上的每一道声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令每一个声音都变得安静下来。 剑圣索瑞亚正上前一步,护在这位大公主面前,用淡漠的目光看向在场的人类,手中的佩剑已拔出了一寸。 直播间内弹幕的流速变得慢了下来,屏幕的另一边更是落针可闻,没人想到事态会演变得如此之快—— 他们当然明白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向前一步就是战争,那将是星门的时代以来一切历史覆灭的节点。 那是一道深渊,终将所有人都拖入其中,秩序或将荡然无存,圣选者与原住民的战争将再一次拉开帷幕。 仿佛之前一幕还是一场闹剧,但转眼之间便已经走到了决定巨树之丘,甚至艾塔黎亚,星门两端的世界命运的节点之上。 人们鸦雀无声。 那先前突兀出现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了,似乎挑起事端之后,便藏匿于人群之中,不再出头。 而星门港的另一面,最高预警级别的警报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响彻整个太空站。 通讯中心内几乎所有线路都呈现出繁忙状态,来自于星门两侧的通讯几乎一下子多了一倍还多。 走廊上切换成了紧急状态的红色灯光,工作人员像是发了疯一样向监控中心的方向跑过去。 “不管是谁,”主管中心的人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给我拦住第二赛区那帮疯子!” “谁给他们这个权限的?” 下一刻理事会调查署的成员就鱼贯而出。 一道道线路被接通。 而广场之上的官员个人通讯更是顷刻被挤爆,他微微有些秃顶的脑门上全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看着自己的系统之中一刹那之间多了无数条信息—— 其中一些更是措辞严厉。 吕杜克闭上眼睛,脸色显得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下一刻心下一横,再重新张开眼,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一众龙骑士——海尔希、冥、阿瓦尼,以及Ragnarok、金夜之刃、FNc的人,试图用目光命令他们动手。 可他惊恐地发现,海尔希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金夜之刃、FNc的龙骑士同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 阿瓦尼似乎还没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只有Ragnarok的龙骑士这时向前一步。 但一柄利剑已横了下来,拦在他面前,那雪亮的剑脊上落下一道阳光,在Ragnarok的龙骑士身上投下一道影子。 Ragnarok的龙骑士微微一怔,抬头看去,才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披覆银甲的骑士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对方比他高近一个头,犹如一位巨人,巨人手持巨剑,盔甲的边缘勾勒出暗金色的纹饰,形同火焰。 长长的经卷正从对方肩甲、胸甲与手臂上垂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上古诫言。 那骑士银灰色的目光看向他,便让Ragnarok的龙骑士心下微微一悚——这同样也是一位龙骑士,他的同僚。 而且是相当棘手的那一类—— 冥在一旁冷眼旁观,目光忽然微微一缩,已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而海尔希也正看着这一幕,这才开口道:“吕杜克先生,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你没发现么?” “你们又是谁?”吕杜克看着这些人,勃然大怒,原本十拿九稳的一件事,却生出如此多的波折。 联盟几乎全力以赴,林诺瑞尔议会与帝国也加入其中,调动了他们几乎能调动的所有力量——除了在第二世界不可擅动的那些之外。 如此的力量,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自由冒险团,他们几乎已经汲取了上一次对付Loofah的所有教训,但如果还是失败的话—— 联盟的权威性岂不成了一个笑话? 但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般,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自动分开,因为一众骑士正从那里行来。 为首的骑士犹如一团烈焰,仿佛太阳降世,身上散发出的光芒令众人不敢逼视。 待光芒散去,人们才看清那中年骑士一头火红的短发,身上的甲胄厚重得像是一道枷锁,只是这枷锁上遍布伤痕,但每一道伤痕皆是一道荣誉的认证。 对方抬头看向吕杜克,其盔甲之上的每一条经文卷册都比它人更长,几乎垂至地面,经卷也更繁琐,层层叠叠,甚至肩甲上左右各钉上了一本圣书。 随行的骑士身覆金甲,甲胄之上有紫苜蓿的纹章,并饰以玫瑰与荆棘的纹饰,手捧圣杯,节杖,宝珠与一本圣典。 那圣典之上正是太阳的圣徽。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左右退去,仿佛不敢惊扰这肃穆的一幕,因为骑士们正齐声吟诵经文,赞颂太阳与众光。 有人其实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古训骑士。 流浪的马儿的直播间之中,弹幕打出了一片问号,因为这一波三折的状况已经搞懵了所有人: “是古训骑士。” “他们来干什么?” “不会也是为了那家伙而来的吧?” “不对啊,他可没去过罗塔奥。” 而中年的骑士并看不到这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蜚语,他在吕杜克不远处停了下来,看向对方,温和一笑: “吕杜克先生,许久未见。” 吕杜克显然也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但走到这一步,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们……来干什么。” 中年人再笑了笑,笑容显然牵动了脸上的伤痕。 那是一条纵贯半脸的伤疤,那道疤痕从他的额头起,切开其中一条眉毛,穿过眼睑与脸颊,一直延伸至嘴角处。 但并不使其变得狰狞,反而平添了一份威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条伤疤的来历—— 对抗邪神‘阿图玛斯’所得。 这世上仅有一人有此殊荣,他就是古训骑士团的大团长,炽赤的雄狮,太阳的金刃,冈萨雷斯·古尔莫德。 “我们为解除你的权力而来。” “冈萨雷斯……不,你们没有这个资格,古训骑士与联盟有过约定,你们不应该踏足……” “不,”冈萨雷斯摇了摇头,他伸出一只手,放在身后的圣典之上,“我们当然有这个资格。” “你们是欧力的骑士,众圣不会插手这世间的凡务,”吕杜克吞了一口唾沫,“你们不应该在这里,这是联盟与精灵廷之间的事务。” “我不是为追究此事而来,”冈萨雷斯道,“但你们不应该对众星之柱的圣子出手。” “圣子?”吕杜克愣住了,“谁?” 不止是他。 弹幕也懵了,数十个直播间内,不计其数的观众正打出一个个代表自己疑问的符号: “?” “啊?” “怎么了?” 但流浪的马儿的直播间内,一些人忽然之间反应了过来,并在屏幕面前纷纷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不会……吧?” “该不会是……?” “啊?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是不是错过了一集?” 但人们错过的远远不止是一集而已,赤炽的雄狮冈萨雷斯正将手放在那本逐渐发光的圣典之上: “你们正在攻击的是一位正直的年轻人。” “崇山与太阳的主人,宝座上的王在他身上投下一瞥,并降下权杖,许他为所选之人。” “我等所追从的人,众圣之上的那一位亲口许诺,”冈萨雷斯朗声道,“卡普卡走出工匠学徒,芬里斯的救世主,斩龙者,龙之炼金术士,天平所眷之人,妖精陪伴的那一位——” “他,将成为众光的骑士,古训骑士团的下一任团长,即我的继承人。” “因此——吕杜克,星门之后的人类,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对他的一切攻击与污蔑。” 这位大团长正看向目瞪口呆的联盟成员,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话,“否则,后果自负。” 吕杜克呆住了。 直播间内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话: “啊?” …… 森林之中正变得静悄悄一片。 森林中的人并不陌生这种寂静,灰白的灾害自林地之中蔓延,无生命的替代了有生命的一切。 当万物凋枯之后,于是便只剩下这空无一物的寂寥,鸟雀不再歌唱,虫子不再长鸣。 甚至沙沙的枯叶也不再落下,它们定格在生命中的某一刻,脉络化为水晶,有机的变成无机,不再循环。 祖莉安娜看着方鸻等人紧锣密鼓地在社区之上安排什么,但她其实并不太看好这种小孩过家家一般的计划。 “艾德,”本来以她的立场不该在这里开口,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这样没用。” 方鸻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这位龙骑士女士。 “你打算将公会同盟干的事捅出去?想利用舆论来强迫他们停下计划,或者至少给他们带来阻碍?” 祖莉安娜摇了摇头,“你的想法是没错,但这个办法太过笨拙了,消息传递需要时间,利用舆论逼迫更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 “那么祖莉安娜女士认为呢?” “我认为对方会有反制的手段,联盟不是一两个人的机构,它背后必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关系链。我见过太多对方的手段,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我知道你想引起星门港方面的注意,但你有没想过展开调查至少也是经年累月的过程,不久之前联盟与星环实业的纠纷案,仅仅是启动程序就用了六个多月——” 祖莉安娜叹了口气,“这还是星环实业,个人对于联盟来说更是希望微渺,你认为留给你们的时间还够么?” “但理事会调查署的人一直在试图对星门事务展开调查,说不定我们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太天真了,”祖莉安娜摇摇头,“你在你们赛区经历的一切,这件事就和在那里一样复杂,难于插手……” “你必须知道,艾德,现实之中的权力机构也是由人构成的。而由人构成就可以被渗透和侵蚀,那些人就算决定不了最终的结果,但至少也可以拖延时间。” 这句话恍惚之中在哪里听过。 方鸻才想起半年之前商忘忧和自己说过差不多一样的话,那个军方的代表让他不要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在某些事务上,星门港也很难插手他与联盟之间的事情,尤其是在第一和第二赛区。 祖莉安娜正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努力说服对方:“你们欠缺的正是时间,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将它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可祖莉安娜女士,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方鸻问道。 “我认为你们应当返回精灵廷,”祖莉安娜开口道,“和冥取得联系,先平息事端,再说服同盟方面放缓计划。” 方鸻默默看着对方:“你认为这可行么,祖莉安娜女士?” “我知道这风险很高,但这是唯一的可行的道路,”祖莉安娜道,“同盟当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黑暗众圣勾结,其中一定有被蒙蔽者,他们一定不愿意看到计划走向这个方向,只要……” “只要我们说服他们?” 祖莉安娜点了点头。 但方鸻却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知道,我也当然清楚这些‘谣言’并不能给公会同盟致命一击。” “甚至不能让他们改变原本的决定,”祖莉安娜追加了一句,“反而会让他们产生危机感,进一步加快计划。” “所以那场直播就是一场作秀,就好像专门召开一场发布会来转移人们的视线,他们暗中另有布置?” 祖莉安娜当然清楚联盟一贯的手段,“是的,固然人们早晚会反应过来,但等到大众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方鸻像是看到过那一切发生: “同盟一定会抓紧这个时间去展开自己的计划,并达成既定的目的,只要目的达成了,剩下的再推出一位替罪羊来担下所有责任就可以了。” “你说得不错,”祖莉安娜轻轻点头,“而且有可能事情会变得比那更糟——艾德,联盟是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们至少可以代表着星门一面的人类。” “我和冥是都听命于所属的俱乐部,可本质而言,再坏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方鸻默默听着,目光毫无变化,仿佛在听一个陈旧而毫无新意的故事。 在那些故事之中,正义总是会获胜,而勇者们抓住的不过只是黑暗的一角,直到日复一日,连英雄也随之老去。 但他开口问道: “所以,他们会立即执行任务的哪一步?在尼尼梅尔一战之后,他们就应当控制了不少灰枝——” “接下来,他们会利用这些灰枝一齐发难,而在那一刻,控制着这些灰枝的独角兽少女的灵魂……” “便会进入白树的脉络之中,因为你已经看到了命运所遮蔽的那一条枝丫,并将消息传递了回去。” “所以其实不管我回不回去,他们都会这么做,对么?” 祖莉安娜看着方鸻,一时间怔住了,那目光之中有些畏惧,又有些陌生。 方鸻看着她的目光,其实便已经得到了那个答案。 他其实早已知晓了那个答案。 “你……”祖莉安娜有些犹豫,“怎么……?” “因为坏人们的手段总是那么老一套,缺乏新意,”舰务官小姐在一旁微微一笑,“有些人总是以为成竹在胸,然而事到临头又狗急跳墙。” 祖莉安娜终于变了脸色,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剑上。 “我们在等他们盲动,”方鸻轻轻关闭了社区,坚定的目光始终如一,“因为人们在盲动之中往往会出错。” “可是——” “可是,精灵王陛下还没有到,”方鸻答道,“对么,他还没到,我们就无法进入灰树林。” 他的目光忽然看向一旁。 那里出现了一道人影,夜莺小姐从打开的传送门中一跃而出,看向这个方向。 但祖莉安娜却直勾勾地看着爱丽莎身后那个男人: “祖库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祖莉安娜,”祖库尔叹了口气,“海尔希是他们的人,投降吧,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一道人影从祖库尔身后出现,祖莉安娜一看到对方胸口的徽记,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理事会的人。 方鸻也记起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年轻人,对了——是在梅尔菲娜的营地之中,正是对方带走了那个拜龙教的奸细。 而那个年轻人也正对他们微微一笑:“费尔杰·阿南多,艾德先生,在古斯灾域之中我们应当已经见过一面了。” “你是夜行者的那个工匠团队……” “那只是我伪造的身份而已,艾德先生,我真实身份是星门港理事会欧盟分部调查署的成员。” 呆立于一旁的祖莉安娜这才反应过来,她拔出长剑,似乎想要对方鸻出手——可在那之前,艾林多尔已经先一步拦在她面前。 这位来自于罗塔奥的龙骑士女士面色难看地看着这一幕,最后目光回到那个年轻人身上,“你为什么会察觉?” 她仔细回忆自己之前的每一个举动,应当没有任何错失,都天衣无缝才对。 连自己的至交好友,那位构装女王都没看出她真正的身份与意图。 但方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了一句她最后也没能明白过来的话: “祖莉安娜女士,你认为这是第几次?” 祖莉安娜脸色正一阵红一阵白,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用掩饰什么了,冷笑着看着这些人: “祖库尔,事到临头你跳了一条将沉的船,你以为理事会算得了什么?” 她指着方鸻等人道:“但没有那位精灵王,你们也别想进入灰树林之中,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计划。” 但希尔薇德有些可怜地看着这个女人。 弥雅摇了摇头,大约觉得对方是个傻子。 “祖莉安娜,事实并非如此,”日影地的领主,艾林多尔这才开口道,“打开灰树林的门扉一共有两种方式,昔日艾梅雅女士将权柄一分为二,分别给与了精灵廷与圣树林。” “……而除了精灵王之外,我们还有另一种打开门扉的方法。” 但能打开门的那位大圣女已经不在这里了。 祖莉安娜想这么说,但她的话忽然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头去,用一种见了鬼的神色看着那个精灵少女。 那是一位王族的血脉,同时又是那位大圣女所指定的继承人,森林所首肯的圣女。 莲·奎雅·阿尔莎娜公主正冷漠地看着这位龙骑士,然后转过身去,向禁地广场的中央走去。 而方鸻则看向不远处的祖库尔: “祖库尔先生,人你护送来了么?” 祖库尔点了点头,想起海尔希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让开一个身位,显露出身后一位窈窕的女士。 那正是是银风港灾害调查部部长卡兰迪尔的助手,名为莉莉瑟尔的精灵女士。 那位小姐正显得有些紧张,但直到她看到阿尔莎娜公主为止,才终于放下心来,表情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么万事俱备,”方鸻开口道,“只欠东风。” “接下来轮到我们与世独行,去解决巨树之丘真正的麻烦——” 精灵公主看向这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拔出鞘中的圣剑。 …… 第一百零九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I 巨树之丘的黄昏将树冠染成蜂蜜色。 暮色在巨树之上织就金红的锦缎,霞光顺着阿尔莎娜的发梢流淌,在她祭祀长袍上留下昏沉的阴影,她转动精灵圣剑,雪白的指尖映衬着剑上的火彩宝石,剑尖亮起微光,她将之指向古树门扉。 “传送门会在月亮升起之前关闭,艾德先生,”精灵公主开口道,“我尚未得到白树真正的认可,通道不会维持太长时间,但我会尽量维持它。” 不远处,费尔杰看着祖莉安娜丢下武器,然后将通讯水晶交了过来,他接过水晶,将它封在一个羊皮口袋里。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艾林多尔展开莉莉瑟尔递来的卷轴,日影地领主的翡翠鹿首在佩剑之上映着微光:“如果让公会的人先一步找到凋亡女士的神火……” “那不是公会的目的,”方鸻转动手套上的黄铜罗盘,齿轮对耦向附近的以太网脉,“林诺瑞尔议会仍做着想要控制灾枝的迷梦,沉浸在旧日的幻想之中,直到他们发现计划完全超出自己的控制,在慌乱之中,他们一定会作出错误的判断——” “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阿图玛斯并未告诉他们全部事实,黑暗众圣向凡人许诺时往往只会告诉他们一部分真相,祂们的真正目的是让‘祸星’凌空,令终末之刻提前降临。” 他抬起头来,目光显得有些肯定,像是无数次注视着森林的日落,但捕捉到那唯一确定的一瞬。“公会同盟之中肯定有阿图玛斯的爪牙,但不会是全部,黑暗众圣也不会轻易向人许诺永生。” “当两者的目的相冲突,大多数人意识到黑暗众圣的真正目的时,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他们会竭力收回对灰枝的控制权?”艾林多尔放下手中的卷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对,艾林多尔先生,”方鸻点点头,“但阿图玛斯不会让他们那么干,它安插在林诺瑞尔议会高层的仆从正是为了这一刻,他们一定会切断议会对于灰枝的控制。” 而通过莉莉瑟尔带来的这些来自于灾害调查部、艾尔伍德手上的调查报告,他们已经完全知悉了林诺瑞尔议会的献祭仪式。 他们对于灰枝的掌控,本质上来自于对献祭仪式的掌控,来自于仪式之中所束缚的无辜的独角兽少女的灵魂。 一旦他们失去了对仪式的控制,那么独角兽少女的灵魂就会迎来短暂的自由。 而那,就是他们的机会。 “但艾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议会从帝国找回的那件圣物的投影还没派上用场,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方鸻笑了笑,他大致已经猜到了,只是命运遮蔽了白树之上最重要的几条枝杈,让他无法开口。 要让神性的种子从法则之中诞生出一位神只,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他们清楚,黑暗众圣自然也清楚。 “不用担心,艾林多尔先生,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那个契机,这一次我们其实已经走在他们前面了。” 暮色在艾林多尔翡翠色的瞳孔里流转。他目光如同在尘埃之中发现了一枚宝石,反复描摹着眼前的年轻人——在这短短的一天以来,对方带给他的惊讶甚至超过了他漫长生命中所感受过的总和。 如果换作旁人,这位日影地领主必不可能如此轻信这个简单的承诺,但在此之前他们所经历的那些事,却极具说服力…… 他、祖莉安娜,还有那罗塔奥的另一位龙骑士,一一败在对方手上,有时候是力量,有时候是智慧,一个人做一次正确的判断很简单,但每一次都赌对却很难。 这个年轻人却只以简单、精准甚至单刀直入的手段一一将其化解,好像众多龙骑士,林诺瑞尔议会,公会同盟在他眼中并不算什么了不得存在。 他揣摩着对方平静的目光之中所蕴含的深意,总觉得那里面潜藏着不可言述的智慧。 外界将这个年轻人称之为龙之炼金术士,但对他的描述仍有低估。 艾林多尔看了看一旁的阿尔莎娜。 他总觉得这位小公主过于天真,但那位大公主殿下却完全合适,两人本是同一类人,他们的结合一定能为秋日林地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只是凡人与精灵的誓言可以永恒么? 夜莺小姐并不清楚那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精灵领主正在打自己团长的主意,她远远地看着费尔杰身边的祖莉安娜: “她就那么听话?” “她停在这一步,还可以说是听从俱乐部的命令。但要再往前,就是自己的意志了。” “你相信吗?” 希尔薇德笑着摇了摇头,“关键不是我信不信,而是那位冥女士信不信,她对自己的友人应当是很信任的。” “朋友反目,上下成仇,这在大俱乐部中是很常见的,冥女士可能会难过,但她应该能很快接受这一点。” 爱丽莎想起了自己和妹妹在听雨者的时日。 “毕竟我们本来就是以利益为纽带联系起来的,因为利益而暗下毒箭太正常不过,从在青训营起,大家就了解这一点。” “那已经过去了。” “是的,团长是个笨蛋,那不一样。你得管管他,希尔薇德,别让他叫人给卖了。” 舰务官小姐忍不住笑了起来,以手掩口。 但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随着阿尔莎娜开始主持仪式,林间的气氛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时钟转动过十二个刻度,精灵公主手中圣剑的光芒忽然变得明亮,古树之门上符文开始一一苏醒。 阿尔莎娜的银发间游动着古铜的光泽——暮霭尚未散尽,林间所有的阴影都在啃食最后的光阴。 而夕阳割裂荆棘丛,精灵公主的银眸之中浸透寒辉。灰土在她脚下沸腾,尖刺撕扯着缀满星纹的斗篷,灰枝攀附而上。少女张开口,从喉咙之中涌出一连串古老的语调—— 古语刺穿夜幕,每个音节都像从血肉里剜出的碎骨。 爱丽莎皱起眉头看着那个方向。 “别担心……,”阿尔莎娜的声音像是虚弱的夜莺,“神圣的独角兽未向我垂下圣血,未得到白树必要的认可,这是必须的手段。” 而随她话语。 灰白的藤蔓正应声枯萎,露出白树晶莹的树芯,根须抖抖索索落在地上,化作一片飞灰。 独角兽形状的光斑在根支之上流淌,编织出星月交缠的图案,那一刻洞开的大门之上出现了一个魔力的涡旋。 精灵公主回过头来,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我支持不了多久,艾德先生,请不要辜负它。” 方鸻点点头,他早就和弥雅、希尔薇德核对过计划,此刻伸出手去,搭在海之魔女弥雅的手上。 而另一只手,则牵住了自己的舰务官小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齐向前踏出一步,在暮色之中化作一道流光,卷入那片魔力的漩涡之中。 禁地的广场之中顿时失去三人的踪影,莉莉瑟尔看着这一幕不由上前一步,但艾林多尔拦住她: “不用担心,艾林大师已经在那个仪式当中留下了完备的应对方式,相信他们。” 莉莉瑟尔看了看这位日影地的领主,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世界正迎来日出,一个世界正沉入黑暗,而对于这个世界上的诸多生灵来说,他们或正沉入梦乡,或从梦乡之中醒来。 也有人推开房门,迎来一日的奔波;而匆匆的信使,正将灰灾的消息从一地传递至另一地。 女人们等待自己的男人从前线胜利的凯旋,带来灰灾已逝的消息;议员们从大厅之中鱼贯而出,回头正看向这一天最后的日落,沉入港口的云层之下。 但少有人知晓,有人正为这个世界的命运而踏上征程。 黑暗之中两扇包裹铜皮的木门洞开,身穿祭袍的侍僧正在大厅之中列队,代表金焰的火种在铁盆之中燃烧,在白树的枝丫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那推开门之人仰头看向那三条种下的灰枝之一,一条在圣树林,一条在尼尼梅尔,而剩下一条在这里。 “议长大人,”下首的官员们看向来者,“同盟已经同意启动最后的计划了。” “塞丽娜那个女人还没回来,”议长的声音冷得像冰,“圣物已经准备好了?” “白树学会将它从奥述带回来为止,那件圣物就一直待在拉文瑞尔,”众官员答道,“只是艾梅雅指定了由那个年轻人看守它,那个年轻人……” “不用去管他。” 议长摇了摇头,走到火盆边,灰白的指尖在上面刮下一层灰,他轻轻掸了掸那抹灰尘,“待到时机来临,他们会启动那圣物。” “真正重要的是媒介。” 他走过众人,长袍拖曳在深沉的黑曜石之上,直至停在一个女人面前。 女主教跪坐在祭坛中央,每根淡金色的发丝都连着带血的丝线,另一端没入墙壁的图案之中。 精灵尖耳被削去半截,断口处凝结着褐色的血痂,但最致命的禁锢是颈间那圈荆棘铁环,每当呼吸牵动喉咙,倒刺就会在锁骨上刻下新的血痕。 十二道刻着咒文的铁链从穹顶垂下,末端穿过染血的圣袍,地砖缝隙里渗出的黑水漫过脚踝,水面倒映着她足腕间的计时沙漏——阿图玛斯用苍翠碎片打磨的玻璃器皿。 她知道当新月爬上头顶那个巴掌大的气窗时,自己的心脏与血脉就会成为连接那个恶魔的通道。 “十七年前双子新月的夜晚,银风港诞下一个双魂之胎,”议长开口道,“塞丽娜女士,你和你孪生的妹妹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如果你和她一样,兴许不必吃这么多苦头。” 女主教嘴唇动了动,议长勉强听清了她虚弱的声音,她并没有这样一个妹妹,那只是一位从深渊归来的恶魔。 众圣的爪牙。 议长冷冷一笑,一把扯起她的头发,让女主教抬头看向自己。 女人右眼忽然泛起熔金之色,锁骨处的蚀魂契印开始灼烧,随后她脸上浮起截然不同的表情。与左侧的痛苦不同的是,她右脸正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塞丽娜妩媚地一笑,“你又在折磨我姐姐了,大人。” “我以为你死了,”议长并不领这个女人的情,他当然清楚这只是对方的表象,她骨肉底下不过只是一片黯影,“你的计划就是在全世界面前出一个丑?” “至少我证明了那三个女人还有后手,啊,天平的女士果然没那么安分,”塞丽娜道,“那个小家伙会为我们揭开命运枝杈上的最后图景,伊莲留下的最后一手可真是棘手——” “也有可能成为割开我们咽喉的刀子,”议长冷冷地说道,“你最好认真一些,他破坏了我们的每一个计划,将我们逼到这一步,眼下我们所做的一切并非计划之中的安排,而是逼不得已。” “但结果不会改变。啊,大人,我警告过你,从战局改变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可以向精灵廷与圣树林发难,但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想要更多。” “我们只是想要名正言顺取得巨树之丘的控制权,”议长怒道,随即又解释道:“这对将来推行你们的计划也有好处。欧林众圣是虚伪至极,可这么多年来你们依旧只敢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蝇营狗苟,就是因为你们不愿意像祂们一样做些表面功夫——” “但结果你也看到了,”塞丽娜笑笑,“小心些,祂们可不是任凡人摆布的棋子。只需要推出一个小小的代理人来,就可以让你们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而我并非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切发生,只是你们仍不够信任我们。” “那现在呢?”议长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直接打开通往灰树林的大门?但总觉得你对我还有所隐瞒。” 塞丽娜微微一笑,“我们互相之间都有隐瞒,但开诚布公从来不是我们达成合作的基础,而是各取所需。祂们需要有一个新的神位从黑暗之中崛起,而我需要登上神位,我的这位姐姐正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而你们呢,你们也会从中获得应有的一切,权力、力量乃至于祂们所许诺你们的可以永久享受这一切的生命,直至时间的尽头。” “这还不够么?”她伸出一根手指,拖拽着铁链叮当作响,“那种力量你已经亲自感受过了。” 年迈体衰的男人怀疑地看着这个女人,他当然清楚黑暗众圣不可轻信,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由不得他考虑了。 何况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放心,”塞丽娜继续道,“我需要亲自去登神,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让你一位你们的自己人和你合作。” 她看向一侧,在大门边无声无息地站着的那个男人,议长也看向那个方向,他知道那个男人来自于公会同盟,没有真名。 他听到那些人管对方叫K,他是圣选者,的确要比这些口蜜腹剑的恶魔要可信得多。 议长默默点了点头。 “那好吧,”塞丽娜道,“你们去打开通往灰树林的门扉,让独角兽少女的灵魂为我们引路。” “她们将揭开通往白树枝杈上的最后一道迷雾,引领我们走向那将熄的神火,帮助我们登上真正的神位。” “而你,”她妩媚地看着这个老男人,“将成为神选,你应当明白,我没有骗你,双子的神选将有两人。” 她的右眼化作一团火焰,女主教惨叫一声,脸上诡异的笑容顿去,只剩下痛苦不堪的表情。 但议长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松开对方金色的长发,抬头看向那扭曲的灰枝,下令道: “开启仪式,让所有的灰枝彼此相连,让我们的圣女们去控制那主干的权能,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侍僧们高举起双手,火盆之中的火焰忽然熊熊燃烧起来。 …… “艾德。” 一片虚无的空间之中,方鸻忽然听到了那个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只有一个。 他的妖精小姐。 “塔塔小姐,你果然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在他一侧响起,那是舰务官小姐的声音,方鸻看不到对方的样子,但能从语言之中感受到一丝温婉。 “艾德说得没错,这里的情形与我们在以太之海之中见过的很像……” 希尔薇德虽无形象,但方鸻能感受到对方似乎在看向四周——三人所处的空间像是位于一片纵横交错的根网之中。 抬头看去,漫无边际的根支从视野的尽头延伸而来,又消失在另一端,像是在巨树的根系之下,而又像是神经网络。 除此之外,周围漫流的以太洪流,与他们曾经在光海之中所见别无二致。 为了治疗希尔薇德身上的诅咒\/赐福,弥雅曾不止一次带他们前往以太层之中寻找娜尔苏妠残余的神性。 那种特殊的经历,反而让他们此刻更快地熟悉了这个地方——灰树林的法则似乎与以太层之中并无太大区别。 不过众神国本来就建立在光海之上,这样的情况倒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艾德?”希尔薇德问道,“你感受到了么?” 方鸻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从一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在等待那个时机,而就在方才塔塔小姐出言提醒他的那一刻。 他终于感知到了另有东西进入了这个神国之中。 不出他所料—— 林诺瑞尔议会果然狗急跳墙,开始向这个世界投送独角兽少女的灵魂了,他们希望借助于与白树相连的灰枝,彻底控制巨树之丘的主干。 但马上,对方就会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所在。 …… 第一百一十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II 调查学会分布在各地的观测点,在同一时刻观测到灰域开始变得富有活性,灾域中央的灰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扩张。 来自于各地的通讯与汇报呈指数级增长,令人不安的消息正源源不断汇总到学会的总部——位于群誓之山的终焉星枢之中。 但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观测点传回了信息,更多的前哨站在第一时间便杳无音信。 身穿灰袍的见习术士登上尖塔,目瞪口呆地看着数不清的灰质生物、银灰色的怪异虫子从森林地下涌出,形成一道灰浪。 “拉响警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观测人员转身飞奔向高塔中央的水晶球体,但塔基晃动起来,在令人牙酸的呻吟之中,一株白枝破土而出,劈开基座,令水晶球坠下,在众目睽睽下摔成一地碎片。 术士最后看到的,便是高塔倾覆,灰色浪潮吞没一切的景象。 群誓之山—— 灰色的尖塔矗立于群峰之首,赤红的闪电掠过天空,大厅之中,身穿蓝袍与灰袍的法师正穿梭不息——每个人都面色严肃,如同面临末日降临。 大厅之上的水晶球面上正映出距此三百里之外灾树‘尼安洛特’的景象,高耸入云的灾树仍在生长,节节攀高,一头腐朽的巨龙正环绕巨树的枝干飞行。 “再这么下去它会向圣树的中心深入。” “银风守望者不是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对付尼尼梅尔的方法了么?” “公会同盟的人根本不可信。” “向星月议会传讯,如果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就启动最后的计划,焚毁……圣树泰拉卡。” 工作人员快步走出大厅,推开窗户,放飞裂分之鸦,看着这些带重瞳与神性的渡鸦飞入闪电之中,穿过空间的狭缝。 直至消失不见。 “卡兰迪尔先生……” 卡兰迪尔听到身后的芙妮在小声叫自己,回头看去,他救下的独角兽少女已散去一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人仍跟着自己。 精灵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地看着天空——那里矗立的三条灾枝。 银风港议会宣称灰枝会与港口共存,它们已不再造成任何灾害,将成为人民有力的保护者。 但仅仅在几个钟头之后,灾枝就重新活化,开始生长,黯影攀上白枝,它们节节升高,直至触及云端。 带着膜翼的虫子从街巷上空飞过,发出嗡嗡的声音,不远处的街区更是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更进一步渲染了不安的气氛。 一头虫子落在卡兰迪尔面前,像是直立而起蝗虫,歪着头,用金黄的复眼打量着一众人。 但它还没来得及张开口器,剑光一闪,卡兰迪尔手中的精灵细剑便穿过它咽喉,将它钉死在墙上。 黄绿色的液体从创口处溢出,顺着剑刃漫流而下,虫子挣扎着发出几声嘶叫,便不再动弹。 “卡兰迪尔先生……”芙妮害怕得直发抖:“我们是不是可以控制灾枝,这样一来银风港就不用……” 卡兰迪尔摇了摇头:“不,议会骗了你们,不用去想这个,没有意义。” 芙妮一边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这位前灾害调查部部长已经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他抬起头,已经捕捉到了那些虫子的目标,它们遮天蔽日地振翅飞起,飞向港口的方向。 在那里停泊着从尼尼梅尔返回的第三分舰队,虫子们的目标是最外围的‘青铜冠冕’号。 下一刻天空绽射出夺目的光芒,‘青铜冠冕’号内部发生了一次惊人的殉爆,卡兰迪尔手下的精灵少女抖了一下,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条四等战列舰正式宣告寿终正寝。 它在半空之中断裂,烧着的船板从船身上脱落,化作一片耀眼的火雨纷然落下。 姑娘们吓得缩在一起。 银风港完了。 卡兰迪尔看着这一幕却想到,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不由担忧起自己的助手小姐与远在尼尼梅尔的艾尔伍德。 他原本寄希望于艾林·铁心可以将信息传递给精灵廷上层,但现在看来秋日林地自身难保。 难道巨树之丘真没救了?卡兰迪尔想到那个和梅瑞尔等人一起离开的人类炼金术士,现在外面满是关于他的传闻。 但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一个来自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士怎么可能挽救眼下的局面。 即便他是龙之炼金术士,即便外面的传闻说他正在公会同盟对峙,而率光之子昔日的同盟——古训骑士而今也出现在了秋日林地。 卡兰迪尔发现自己还是心存一丝侥幸的,这与他一贯的理智并不相符,但没有人可以坦然面对这片大陆的末日。 “总而言之,”他想,“找一条船跳出去的计划目前看来是行不通了。还是先离开银风港,到外面去躲一躲,先将这些无辜的少女们送出去。” 他目光看着已成一片火海的港口区,无论巨树之丘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他总要看它走到最后的一刻。 …… 圣地广场上鸦雀无声,无人想到事态会这样演变。 超竞技联盟的官员与其护卫已经被解除了武装,由精灵禁卫看守在一旁。 吕杜克是人群之中最显眼的那一个,他大腹便便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当然明白等待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而最让他惶恐的是,那个时时刻刻回应他的声音消失了,上面的人许诺给他的奖励,那个一直以来引诱他的意志的主人已无影无踪。 不……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吕杜克目光有些涣散,他坚持顽抗到底,甚至横下心来将这片土地推向深渊,一切都是因为对方许诺给他的永生。 如果可以逃脱罪责,那么巨树之丘的命运又与他何干? 但那个诱人的声音将他推向深渊,却并没有给他承诺的羽翼,他眼看着自己坠入黑暗,心中明白—— 自己被耍了。 “我……我要检举,”吕杜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心中的忿恨推动他失去了理智,“各位……我只不过是一个推到前台的可怜虫罢了,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们……” 但海尔希看都没看他一眼。 帝国的龙骑士阿瓦尼同样被人严密监管起来,还有先前动过一步那个Ragnarok的龙骑士,FNc、金夜之刃与夜行者的龙骑士分别看管着两人。 一只裂分之鸦从空间裂缝之中飞出,落在海尔希手上,年轻的夜莺之王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各地的灰枝都进入了活化状态。” “正和艾德说的一样,议会已经开始了计划的最后一步,”海尔希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一众同僚:“接下来他们会失去对灰枝的控制,蔓延的灰灾会彻底摧毁整个圣白巨树,直至一切不可挽回。” “这是星辰之环向我们传达的最后通知,”他抖了抖手中的信笺,“学会已经放弃努力,他们开始撤回各地的观测点,星与月议会会在未来七十二小时之内启动最后议案。” “那个决议的结果我们都知道,当一切努力宣告失败之后,终焉星枢会启动圣树焚毁计划。” “以防止——祸星提前降临。” 海尔希忧郁的海蓝眸子看向一旁的冈萨雷斯,高大的骑士团长似乎并不太担心这个结果。他才开口道:“但是大团长还给我们带来了另一个可能的办法。” 他看向金夜之刃的龙骑士,FNc的龙骑士,诺丁什之舟与夜行者的龙骑士,以及冥和阿瓦尼。 “但是俱乐部没有给我们这样的指令,海尔希,龙骑士在第一世界是不能擅动的。”有人为难地开口道。 “俱乐部的指令要通过银风守望者传达,但银风守望者已经不可靠了,”海尔希道,“何况现在两界通讯已经恢复,俱乐部还可以越过超竞技联盟直接给我们下指令。” 但他们没有。 所有的通讯频道一片静默。 在场的都是选召者之中的天之骄子,没有人不聪明,他们其实已经猜到了那个原因。 俱乐部的静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有人不希望他们行动,有人希望,但没人会在这个时刻轻易开口。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无尽的调查。 但海尔希抓住了这个机会,“一切由我来负责,wyrm,艾瑞克森,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 金夜之刃和诺丁什之舟的龙骑士一齐点了点头,“海尔希,你是浑浊之域一战的指挥官,当时联盟还未解除你的职务,我们现在也还算是身处于战场之上。” 海尔希颔首,目光落在一旁的阿瓦尼与Ragnarok的龙骑士身上,“阿瓦尼,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们一起?” 阿瓦尼有些意外:“你们还能信任我?” “俱乐部给你的指令已到此为止,”海尔希道,“阿瓦尼,接下来是你自己的选择。” 阿瓦尼犹豫了一下,但摇了摇头:“海尔希,我还是留下吧,这个地方交给我了。” 那个Ragnarok的龙骑士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冥则毫不犹豫,站在了他们一边,虽然她已经收到了来自于祖库尔那边的消息,得知了祖莉安娜的事。 此刻显得有些心情低落。 不过面对海尔希的目光,这位构装女王还是勉强一笑,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工匠当然并非真正的龙骑士,但作第三赛区战斗工匠的翘楚,十王之下第一流,她的战斗力比真正的龙骑士也只强不弱。 见众人一一表态,冈萨雷斯将大剑扛于肩上,这才开口道,“接下来的我来说吧,星与月议会的决议会在七十二小时之后生效,但摧毁以太网脉的计划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开始执行,剩下的都是撤离时间——” “对于以太网脉的摧毁不可逆转,但星与月议会必须要确保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焚毁圣白巨树,这一点不能改变。” “而不出意外,这个时候艾德已经进入了灰树林之中,这是留给我们的唯一一线机会;各位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灰灾在大陆之上蔓延的速度。” 冈萨雷斯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显得有些严肃,他竖起一根指头: “只要灰灾还未蔓延至圣白树的核心区域,星与月议会就不会提前执行对巨树之丘以太网脉的摧毁计划。因此留给我们的时间,其实是二十四小时。” “——仅仅只有一天。” “不过十四位龙骑士齐聚于此,相信巨树之丘的命运并非不可改变,我们总能做到这一些什么。” 冈萨雷斯回头看向海尔希,“诺瑞仙恩到弗尔提尔一带,古斯灾域交给古训骑士团和率光之子来负责。” 他的目光又停在梅尔菲娜身上:“盟友,荒野与眷光曾在千年之前联手,时至今日罗塔奥的群山仍旧回荡着古老的誓言,那份古老的盟约,此刻是否依旧有效?” 精灵大公主的指尖紧紧握着自己的剑柄,用力点了点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同意。” 海尔希已经转过身去,“wyrm,艾瑞克森,你们去银风港。” “永夏,维吉妮娅,你们去桑夏克。” “Frostbane,drake,海姆沃尔。” “冥,你去罗夏尔。” 冥轻轻点了点头。 在场的龙骑士正在减少,一道道流光正从秋日林地离开,化作天边的星辰。 “剩下的人,”海尔希道,“和我去拉文瑞尔,我们去会会那位黄铜龙王,帮助联军重新稳固防线。” 他转过身去,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的名字。 “海尔希!” 他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天蓝正用力地向自己招手,“看系统,星门征召令!” 诗人小姐的目光亮闪闪的,海尔希打开自己的龙骑士终端,赫然看到由星门发出的征召令正在此列。 迟钝已久的巨树之丘,在这一刻终于行动了起来。 …… “这和说好的并不一样!” 受到下人所通知,面色青铁的议长看着窗外‘青铜冠冕’号坠落的景象,愤怒地向身后的人质问道。 那个年轻人,K对他摇了摇头,平静地答道:“祂们的许诺本来就是这样,你知道祂们并不在意毁灭,一些小小的‘意外’对于那些存在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这些东西在摧毁这座港口!”议长提高了声音——他其实想说的是,这是他的城市。 “那也是后果之一。” “你得让它们停下来!”议长怒气勃发地道,“你们许诺过,这里的灾枝不会生长,它们会守护这座港口!” “原本是这样,如果我们按照约定办事,”K不咸不淡地答道,“在第一次发动灰枝时,一切就应当保持原样。” “但因为你们自己的贪婪,眼下你们要再一次发动灰枝,就很难抑制它们生长。” 年轻人平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盘踞在港口之中的灾枝已经完全进入了成长期,它们生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灰色的荆棘丛林穿过城市,将所过之处化为废墟。 数不清的灰质生物正从那些灾枝之下生出,然后蔓延向其他地方,接着,更多的灾枝从地下生长了出来。 港口区的方向已经成为一片耀眼的火海,而其他区域也是浓烟滚滚,到处是惨绝人寰的景象,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城市犹如末日。 议长终于感觉到事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我命令它们停下来,它们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 “灰枝需要养分,我的议长大人,”K道,“它们再怎么听话也只是蘖生的扭曲植物,它们生长就必定带来破坏。” “不,它们必须停下来,”议长有些歇斯底里,“我要的不是一座废墟,不,我还有办法——” 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但K先一步制止了他,“议长先生,我必须提醒你和你塞丽娜女士之间的承诺。” “是你们先不信守诺言,”议长丢下一句话,“别把议会当作傻子,如果我们什么也得不了,您们的计划也休想实现。” 他转身向外走去。 但年轻人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也不阻止,就那么悄然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地下的大厅之中,林诺瑞尔议会的议长才发现这里已经变得一片狼藉——那地下的灰枝正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看守在这里的侍僧们显然已经惊呆了,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众人向议长投来求助的目光,这和众圣们与他们约定好的可不一样,而议长已经完全明白了什么,塞丽娜骗了他—— 祂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巨树之丘继续存在。 那大家就失去了合作的基础。 “中止仪式,”议长高声道,“将独角兽少女的灵魂收回来,不……保持现状,但不要让灰枝进一步扩张了!” 只要保持现状,他们控制现有的灰枝就足以控制圣树,乃至于控制巨树之丘。 那个年轻人站在后面冷眼旁观这一幕。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如果这些人下定决心收回独角兽少女的灵魂,并将仪式彻底摧毁,说不定还能造成一些麻烦。 可这些贪婪的家伙,事到临头还是不愿意放弃对于灰枝的掌控,果然和塞丽娜说得一模一样。 毁灭巨树之丘的从来不是灰灾,而是凡人的贪婪。 议长紧张地等待着仪式的结果,但他等来的只有一句令他感到天崩地裂的话。 “议长大人……”那个传令的侍僧面色惨白,满头大汗,“……那些灵魂失去了稳定,她们……她们……” “失去控制了……” 就在那一刻。 地下大厅之中的灰枝开始疯长,灰色的枝蔓几乎在一刹那之间将那个侍僧吞没了进去。 “不——”议长好像被迎面打了一拳,一时间两眼发黑,他转身想逃,但却两腿发软。 但他忽然间反应过来,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刻看向那位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主教,尖叫道:“塞丽娜主教,救救我们……救救巨树之丘……” 但女主教虚弱地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下一个刹那,漫卷的荆棘淹没了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 K冷淡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合上大门,然后转身离开。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III 光海之外的变化自然而然传导至光海之内,扎根于物质界的灰色枝蔓也侵扰了这个世界,从天而降的阴影形成一道道网脉,正延伸向远在天边的圣树。 灰树林是光海的入口,泰拉卡的支脉在此连通两个世界,因此从它身上生长出的病枝,自然也与这个世界相联系。 就像是虫子沿着病枝向着主干挺进,灰灾的侵袭也随之而来,苍白的色块很快开始在巨树的根网之上蔓延,阴影之下生长出数不尽的银灰色虫子,啃咬着圣树的根须—— 圣树泰拉卡也开始枯萎,树干之上正生出病斑。 方鸻抬头看着这一幕,形同看到圣白之树的末日——一个世界正加速崩塌,向着黑暗的深渊坠落。 塔塔小姐在一旁轻声提醒:“骑士先生,黑暗众圣利用独角兽少女的灵魂骗开了圣树的自我防卫,就像是病毒绕开了免疫系统,所以才让这场灾难蔓延得如此迅速。” 方鸻点了点头,但这场灾难远不止如此。灰树林在虫王卡尔萨克的攻击下已经岌岌可危,而一旦命运女神伊莲编织的那层最后的迷网失效,凋亡女士的神性之火就会暴露在每一个人面前。 所幸他们并不是孤军奋战,远在银风港的一封信笺经由莉莉瑟尔之手送到大公主梅尔菲娜手中。这封信由一个名为艾尔伍德的人类签发,经由一位灾害调查部长之手,最后委托给后者的至交好友。 卡兰迪尔相信艾林·铁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那信上揭发了林诺瑞尔议会从银风港至桑夏克地区的一系列令人发指的恶行。 而其中的线索,已直指向那个计划的本质。 虽然公会的人最终带走了这位工匠大师,并将其软禁。 但他们唯独漏了一个人——在那之前艾林·铁心便已留下了自己的设计,而从海尔希没有留下莉莉瑟尔的那一刻起,命运的天平其实就已经改变。 那位夜莺之王此刻正默默看着从系统之中传回的消息,然后面无表情地仰起头——张牙舞爪的尼安洛特灾树正耸立天际。 灰色的阴影正掠过云底,巨龙喷出腐蚀之火,向着每一个人扑下。 而远在精灵廷之内,诗人小姐参与不了这场大战,不过她正兴奋地从自己的位子上跳起来,与一旁的大公主殿下击掌。 梅尔菲娜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活泼的人类少女。 而昔时,对方所留下的也不过只有一句话而已—— “你怎么进来的?” “海尔希,你管得着么?” “你怎么30级了?” 夜莺之王一把从少女身上夺过自己的龙魂水晶之时,所听到的不过只有一句耳边微不可查的话语: “老哥,我看到理事会的人了。” 而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不需要太多累赘的话语,于是命运在此定格,径流的流向不再发生改变。 在少女叽叽喳喳,兴奋地向精灵公主描述自己那时有多么聪慧之时,而一旁少年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然后轻轻拿起众日之亡,起身向外走去。 当他推开门,诗人小姐有些惊讶地叫住对方:“洛羽,你去什么地方?” “艾德需要我的帮助,”少年手持着托纳米基的圣杖,太阳的光芒落在他的长袍之上,轻如一片羽翼,“没有人比辛萨斯的继承者更了解这里的地下所发生的一切,索奇特尔是漆黑王座的杖之主,而毁灭的力量昔日正来自于蚀魂之王阿玛图斯,它是我的敌人。” 说罢,他推门而出,合上门时,只留下在光隙之间起落的尘埃。 天蓝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无穷命运的枝杈最终生长出一条,而时间线在此刻重叠化一,终于将双方拉回同一条起跑线之上。 “艾德,就是现在!”光海之中,弥雅开口道。 那一刻方鸻向着一个方向看去,艾林·铁心的笔记之中告诉他们,那个献祭独角兽少女灵魂的仪祭之中存在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它应当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某种古老的术法,那令方鸻一下就想到了来自于艾林格兰家族的那位天才魔导士。 而对方所主导的仪式之中,对于控制的强调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如果无法控制,则利用独角兽少女的灵魂实现计划无异于空谈。 但这种控制,并非是来自于仪式本身,而是来自于一件圣物——圣白树心。 利用橡树之心对于双方相通的亲和力作为联系的纽带,只要掌握了树心,就等于掌握了独角兽少女的囚笼。 但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之下——身为独角兽少女的灵魂自然无法同囚笼抗衡,可囚笼如果被人为的手段所切断呢? 通常来说,这不可能。 但方鸻在重重的溯回之中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利用黑暗众圣的爪牙与林诺瑞尔议会之间的矛盾。 他尝试过数种手段,但最终选择了开诚布公的这一种,因为这世间的一切谋划,最终都比不过正大光明的阳谋。 如果人们急于行动,就会忙中出错,紧迫的时间不会给他们平衡利益与妥协的机会,于是自然而然迎来了这个时刻。 方鸻早已走出那变幻无穷的时间线。 早在圣林之中,海林王冠便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力量,此刻不过静静地等待着下一轮圣白之月的升起。 但他此刻不过是在命运的尽头,等待着一切应验的那一刻,因为也就在光海掀起涟漪的那一瞬间——方鸻明白,自己选对了。 从光海之中涌来的力量正变得纷乱,那遮天蔽日的灰枝之网非但没有停滞,反而愈发变得狂暴起来…… 但方鸻却从那狂暴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契机: ‘是自由的灵魂对于挣脱一切的渴望,与与生俱来的善良,对于世界所回应的苦难的质问与怨言。’ 方鸻似乎再一次看到了那张曾在自己梦境之中出现过的面庞,她叫琳瑟雅·星光,商人的女儿;她们叫伊洛玟,法莉芙伦…… 是孤儿院长大的少女,落魄的贵族之后,她们有着不同的身世,相似的经历。她们曾感受善意,因此立誓成为圣树的修女。 她们也以同样的纯洁,去回应与报答这个世界。 “姐妹们,我们需要你。” “灰灾正在这个世界上蔓延,守护圣树就是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我们是圣树的修女,理应先行一步。” 那个女人站在他们面前,巧舌如簧,用宛若蛇蝎的话语引诱她们踏入深渊。 而人心之中的幽暗在肆无忌惮的漫流,少女所选择的牺牲最后是一个谎言,直至祭祀的利刃插入心脏。 纯善的心并未等来的应有回应,最终只有冷漠的嘲弄,于是坠入黑暗之中的灵魂,终于只剩下向罪魁祸首复仇的狂怒。 方鸻静静地感受着那蔓延的悲哀。守在古树之门外的莲·奎雅·阿尔莎娜同样感同身受,像那个少女正站在他们面前,向他们发出质问: “艾德先生\/公主殿下,我们做错了什么?” “公主殿下,我们回应了你的号召。” “但世界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终末么?” “这是我们的错,还是你们的错?……公主殿下,你未对我们承诺,事情会变成如此。” 精灵公主脸色惨白,那尖利的话语像是击中了她内心之中最柔软的那一处,她是否有这个资格承担起这份责任? 她的理想主义,是否最终将那些信任自己的人推向深渊? 她手持着精灵圣剑,要维持门扉的负担与来自于心灵的叩问化作重重重压施加在她身上,让她禁不住颤抖起来。 但有人伸出手扶住了她。 海姆沃尔的大圣女正着看着这位稚气未脱的精灵少女,自己故友的女儿,但那份坚韧与信念已悄然在她眼底蔓延生长,直至扎根,相信只需要假以时日,她一样能成为那位传奇的圣女。 “不必苛责自己,公主殿下。” 大圣女轻轻开口道: “我们每个人都在逆境之中艰难跋涉,只因通向救赎的道路从来都不好走,她们只是选择了坚信这一切——” “于是还活着的人,需要给逝去的人一个答复。我们终将跨过那个终点,只是在抵达之前,我们仍需要前进。” 阿尔莎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感到你有些熟悉,女士。” “只是在你很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你,”大圣女微微笑了笑,“不过那时候我未曾想到你会成长如此,漫长的时光塑造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经历,这一天你的老师也一定会因你而骄傲。” 阿尔莎娜咬住牙关,平静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光海之中,方鸻正看着那虫群之中所涌现而出的主宰—— 那些幻境之中见过的,手持金刃的怪虫正拱卫在一头巨大的虫形生物出现,犹如无数星尘自虚空中剥落,蘖生的巨虫从虚空之中探出身姿。 三道骨质镰翼先撑开空间的裂口,从中探出的头颅上,十二枚复眼如棱镜般嵌在破碎的星冕之下。 那众眼每转动一次,便折射出亿万条坍缩的命运支流,裂成三瓣的口器中,半透明触须正绞碎最后一丝星光。 腐败的躯干上,黑曜石虫甲与苍白虫足交缠生长,环抱着一位女性的躯体,那曾是命运女神的神躯,但而今只剩下一座腐败的活体祭坛。 自肋间渗出的琥珀色树脂之中,无数灵魂正隔着晶壁尖叫。最可怖的是它腰部以下沸腾的虫群风暴: 银色的风暴正席卷空间之中的一切,正交织着向上方圣树泰拉卡的支脉飞去。 那丑陋的外观几乎一刹那之间就让方鸻确定,这正是阿玛图斯所塑造的神孽,受它所命的爪牙——万虫之王卡尔萨克。 对方正昂起头颅,在光海之上发出空洞尖嚣的叫声,它看向这个方向,十二对复眼齐齐落在方鸻一行人的身上。 方鸻感到身边有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自己,那是舰务官小姐,在星光的世界之中他们并不存在实质,但精神的联系反而更加紧密。 他可以感受到希尔薇德的紧张,任何凡人面对着这一幕都会紧张,他也不例外,但他也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独角兽少女的灵魂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但黑暗的爪牙一定编织了另一个计划,他们会在林诺瑞尔议会对事态失去控制之后,亲自接管一切。 然后利用灰枝,冲破由命运的女神编织的迷网,去引导这头神孽找到最后的神火所在。 他事实上已经看到了万虫之王卡尔萨斯脸上露出的讥笑,说起来奇怪,那宛若虚空一般破碎的面庞上,竟能看出人类的神态。 既诡异,又令人不寒而栗。 光海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枚绿色的星辰。 而那星光,正来自于一件圣物——守望的尖塔之上,Forin正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半虚半实的宝钻,而耳边之人正不停督促: “Forin,时间到了,可以启动圣物了。”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否则灰枝蔓延,最终会控制圣白巨树。” “但公会那边不是说可以控制住尼尼梅尔么?”Forin抬头看向对方,轻声问道。 “他们并不可信,”他的导师声音有些急躁,“白树学会只能相信自己,我们从帝国带回这件圣物,目的就是为此。” “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圣物。” Forin摇摇头。 “那也够了,”对方道,“你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Forin看了对方一眼,他的导师只是一个原住民,白树学会中享有崇高声誉的一位工匠。他只是有些遗憾,对方为何也会走上歧途。 外人无法看到他面前交织的银雾,系统在视网膜之中投下的文字只犹如一个细小的光斑,而上面是一段对话: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奇奥拉孔?” “货真价实,Forin,这是海尔希向我传来的信息,星门征召令也下达了,我们需要你做出决定。” “现在光海之中是什么情况?” “听说一个考林人进入了其中,我不太了解,但海尔希愿意相信他。” “我知道他,”Forin拿起那枚宝石向前走去,“好吧,我选择相信他一次。”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发来一个问号:“……?” 但Forin默默看向前方,似乎回忆起了许多东西,但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曾在银之塔见过他一面。” 并相信对方仍可以创造奇迹。 他走到那灰枝的面前,高举起宝石,但略微犹豫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启动圣物,而是转过身,向身后看去。 他的目光在那里与自己的导师交汇,并从对方的目光之中读出惊讶、恐惧然后是震怒: “Forin,你在干什么——!” 而那枚宝石正在他手中逐渐变得虚化。 “艾梅雅女士,我们不配得到它的帮助,因此,现在我将它交还给你。” Forin开口道。 璀璨的星光正变得粉碎。 万虫之王卡尔萨克正意外地看着那从光海之中冉冉升起的星辰忽然之间失去了颜色,星光像是化作一道流星,直至消失不见。 但那道流星的彗尾并不是坠向光海之下,反而掉头向方鸻的方向而来,最后汇入了方鸻的胸口。 方鸻微微一怔,但忽然之间露出了然的目光,他看向前方,只看到冥冥之中一道目光正向自己颔首。 那是森林的女士,艾梅雅的首肯。 “艾德,”系统之中一个陌生的Id发送来一个信息,“交给你了。” 那个Id的名称,是循环,是明焰之火,他记起它的主人,正是那个让印象有些深刻的白树学会的工匠,Forin。 原来是他。 一切都已经了然,虽然方鸻其实并不太需要这个机会,白树之心对于独角兽少女的约束来自于它源自于圣树泰拉卡本身的力量。 但相对于圣树的种子来说,他手上还有更为本源、更为纯粹的力量,那是精灵王奎文拉尔给予他的玺戒,率光的王冠,自然的权柄—— 方鸻将手伸向胸口,并从那里拿出一件事物,代表着自然权能的宝石在他手上熠熠生辉,散发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光芒。 那正是永恒徽记。 万虫之王卡尔萨克在看到永恒徽记的一刹那便陷入了暴怒之中,但方鸻却在那十二对复眼之中看到了恐惧。 黑暗众圣的贪婪、自私与歇斯底里在这一刻昭露无疑。 而作为祂们的造物,这头神孽虫王继承了同样的特质,它正张开千百对肢足,发出一声长啸,犹如一头巨龙一般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但在那之前,黑色的阴影从虫群这之间生长而出,如同触手一样缠绕住了这头虫王。 一万年之前,当众日归亡,当太阳的众圣步入黄昏的那一刻,它们背叛了自己所有的信众,将处于巅峰的辛萨斯王朝推入深渊。 而七个王朝的继承人在深渊之下诅咒创造自己的众圣,它们以自己血,自己的生命,与蛇人王朝的一切诅咒自己的创造者。 托纳米基的圣杖注视着众日的最后一个黄昏。 它将注定成为王朝终末的见证者,于是创生化作毁灭,它的最后一任主人将这柄古老的法杖交予数千年之后的继承者。 并告诉他: “你必将向我们古老的众敌发起复仇。” “而你的敌人,是众魂的主人,收割了我们亡魂与仇恨的那一位,噬魂之主,阿玛图斯。” 索奇特尔的灵魂此刻正站在洛羽的面前,无声地看着少年将自己的法杖插入地面,无数的黑影沉入圣白树的躯干之中。 洛羽口中吟诵着古老的预言,金色的血脉纹理浮现在少年的脸庞,脖子上,如同毁灭的纹徽,吞噬着少年的生命力。 在他方圆数米范围之内,一切草木皆尽成灰,连圣树的表面也泛起灰白,形同晶化,而立于地面的众日之亡,托纳米基圣杖—— 便如同那新生的灰枝。 洛羽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注视着目光所及之处的万虫之王,数不清的阴影正从他的法杖之下蔓延而出,束缚住对方丑陋的身躯。 “你……是谁……”虫子的十二对复眼注视着这个方向。 “你古老的敌人,”洛羽开口道,冰冷的声音像不是来自于他的咽喉,“我是来自于王座的使节,代它们向你们索取仇恨的代价。” “七王座……”虫子发出尖锐的叫声,“索奇特尔,不……你们竟然还……活着……” 而光海之中,方鸻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缠绕住虫王的阴影。 他当然知道那些阴影来自于何处。 但方鸻只是转过身去,看着半空之中那些茫然无措的灵魂,那些满怀着复仇的怒焰而无处发挥怨火——看着立于自己面前的瑟琳雅。 看着每一条灾枝之中‘少女’。 他轻轻开口道: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瑟琳雅小姐。” “我救不了你们,但我仍旧可以给予你们承诺——圣树能够被拯救,也没有有罪之人可以逃脱惩罚。” “最后……” 方鸻停顿了一下,看向那每一道看向自己的目光。手握着那枚宝石,像是昭示着自然的权柄: “我宣布,你们自由了。” “去吧,去向一切对你们施加罪恶的人施以复仇。圣树不再能约束你们了,你们仍属于无拘的原野与森林。”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IV 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水面,令光海泛起一圈圈涟漪。 瑟琳雅银色的发丝在虚空中无风自动,生满裂痕的脸庞上忽然裂开一个释然的微笑,少女的灵体微微欠身,向方鸻行了一礼,又如同与过去诀别。 她、梅瑞尔、艾洛雅与芙妮,四人一齐走在银风港的石板路上的那些日子,共同向受灾之人伸出援手,那段记忆犹如一串银色的铃声,落入黑暗之中,逐渐模糊,逐渐远去了。 最年幼的那个灵体发出夜莺般的尖啸。她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流星,流星的本体是灾树的枝干,撞向北方的天际——那是圣树的树根。树根之下,虫王卡尔萨克正被自七千年前蔓延至今的复仇的羽翼所束缚,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徒劳地挥动着肢爪,但无法斩断流淌的暗影。 七座金字塔中的一座正发出无穷的辉光。 深渊之中数不清的虫子从圣树的根系上落下,张开羽翼,向黑暗中这座发光的金字塔飞来。 索奇特尔手持众日之亡,托纳米基圣杖的幻影,默默看着这一幕。这位蛇人先知的影子印在地上,如同一条流淌的暗河。 漆黑的河流中倒映着一个早已逝去的世界,它看到那个世界,看到那个继承了自己衣钵的年轻人。 冷血的蛇人的面庞上那一刻竟折射出一丝欣慰的冷笑,年轻人同样手持众日之亡的圣杖,正束缚着它们的仇敌。 “Zlaur’iir zhaan-kthul n’au-essath。”(流经的时光倒映着命运的影子) “用生命来许诺的,用生命来背叛,也必用生命来偿还。” 那延续了一万年的复仇。 每一道影子都束缚住万虫之王的每一条肢足,让它陷入泥潭之中,它挣扎越是猛烈,越是沉入那无底的深渊之下。 卡尔萨克抬起头,如同碎开的面庞之上,口器微微张开,十二对复眼之中倒映着那个年轻人的影子。 而从那重重的影子背后,它终于看清了自己真正的对手—— 它是杖之主,众日之亡的主人,命运王座(毁灭)的所有者。那王座的光辉曾经所普照的国度,是太阳的子民,但后来沦入黑暗之中…… 它是王朝的重建者,十二月帝国的君主——索奇特尔·托纳米基。 命运的皇帝。 蛇人的先知伸出食指,影子从指尖之下流淌而出,它源自于一个世界,连接着许许多多的世界。 漫天的虫子无法靠近那灼热的光辉,圣火将卡尔萨克在现实之中的子裔纷纷烧成灰烬,化作一场大雨落下。 命运的王座(毁灭)正在星图之中重新聚拢。 白树林中,龙后阿莱莎正仰头看向西方的天空,落日的余晖将夜幕映得透亮,呈现出深沉的蓝。 十二颗星辰降临在天边,多地的占星术士都观察到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灰质的狂潮正汹涌而至,但根本不敢近她的身,如同水流在礁石之上分开,环绕她流过。 光海的世界中,一条条灰枝正向虫王卡尔萨克席卷而去,它们生来是黑暗的爪牙,此刻却化作复仇的烈焰。 命运像开了一个奇妙的玩笑,少女们昔日在圣树下许下的誓言,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成为现实。 但卡尔萨克一点也不认为这个玩笑好笑,好像无形之中那个掌管命运的女人仍在嘲弄自己。 她的尸体化作碎片,神火也四分五裂,成为了自身养分的一部分。但少女在未来设下一个陷阱,命运的丝线缠绕着它一步步踏入其中。 像是一种无情的愚弄。 虫之王发出愤怒地尖啸,但仍旧无法挣脱暗影,也只能任由那些灰白的荆棘缠上自己的躯体,就好像它们生来就是圣树的一部分。 不过它的子裔终于向方鸻一行人发起了进攻,漫天的虫海席卷而来,那些人形的怪虫首当其冲。 但方鸻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苍翠宝石发出一声清鸣,万千道裂痕忽然爬满他身后的空间—— 他伸出右手,看着星光组成自己的血脉,枝干,血肉与肌肤,汇聚成柔软的布料,金属的铆钉,一层层裹在自己的手上,套上一圈圈圆环,最后形成了一只魔导手套。 他张开五指,布满裂痕的空间在他身后轰然炸裂,一台台枪骑兵正从那里撞开层层碎片,它们张开青色的光羽,飞向前方。 光构成它们的躯干,正描绘出框架,将水晶嵌入其中,画出每一个齿轮,每一枚螺丝,最后汇拢成外壳,点亮视讯水晶,发出猩红的光。 它们手持长矛,如同雨点一样撞入虫群,每一台机甲,每一支长枪都刺穿了不止一头怪虫。 方鸻将五指并拢,透过指缝之间的空隙看着那些坠下的虫子,一道指令从他的魔导炉之中激发。 蓝色的光流从枪骑兵的核心水晶之中溢出,曲折穿过精密的部件,最后汇入一枚灰色的宝石之内。 束缚于宝石上的十四层铜环开始相对转动,最后各自定格在某一个点上,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装置。 当它们一格格拨回原点之时,宝石发出咔一声轻响,无数裂痕出现在它表面,猛烈的强光从中汹涌而出。 光流顷刻之间吞没了一切。 战场之上如同同一时间升起了一千个太阳,夺目的光芒甚至让希尔薇德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太阳的风暴在空间之中肆虐,令虫子在暴风之中被扯碎,肢体的碎片如雨点一般坠下。 但一切并没有结束,一千台枪骑兵消逝之后,密密麻麻的光点再一次出现在了方鸻身后。 这是以太的世界,信息的世界,星辉的世界,物质世界的法则在这里再不适用,但意志的力量却被千百倍的加强了。 塔塔小姐曾在这个世界击败过盲神笛卡。 而今,方鸻终于也掌握了同样的精髓。 那就是创生法。 卡尔萨克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它是新生的神孽,但它的主人,噬魂之主阿玛图斯却在黑暗之战中与奎文拉尔交过手。 它们对于精灵的手段太熟悉了。 这位虫之王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一只怪虫从虫群之中脱颖而出,它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是一道银线在虫群之中穿梭。几乎是几个呼吸之间,便抵近了方鸻一行人。 但它还没来得及改变方向,一道白色的光便与它交错而过,纯白的骑士手持利刃,将它一分为二。 白骑士转过身,绿宝石一样的瞳孔中折映着一团火焰,那火焰越升越高,正从龙骑士的各处蔓延而出,形成一道火焰的披风。 怪虫似乎还惯性向前,但上下半身已经在前进的过程之中各自分离,远远飞了出去。 身形矫健的少女,正裹挟着一头火焰的长发,搭着双腿坐在机甲肩头,甩了甩尾巴,一脸得意地看着这一幕。 少女的举动显然激怒了卡尔萨克,更多的怪虫向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方鸻正打算叫妮妮回来。虽然她搭上白骑士之后就变成了之前见过的战斗形态,略让他有些奇怪。 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就从后面抓着他,将他向后一拖。 狼少女一手拎着方鸻的衣领,向前一步,右手轻轻一挥——一道深不见底的次元裂隙便出现在众人前方。 张开的裂口像是天空之中出现了一枚漆黑的星辰,它降临在战场上,将整个战场一分为二。 来不及反应的虫群一头撞在上面,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和它纠缠。” 弥雅看着圣树树根的方向,开口道。她可以感到,神火就在不远处,在不久之前,当灰灾变得狂暴的时候,那个气息开始变得分明了。 方鸻也隐约感到了那种气息。他点了点头,卡尔萨克被缠住,眼下的确是最好的机会。他们的目的是来寻找神火,而不是与这头怪物纠缠。 而眼下弥雅拦住了对方的子嗣,正是他们脱身的时机。 “祂就在上面,”狼少女少有地认真,“我留下,你们去那个地方。” 方鸻没有反驳,眼下不是浪费时间说这些的时候。 他向圣树根须垂下的方向看去,那里像是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这里只是巨树泰拉卡在光海之中的投影,而那层迷雾其实就是笼罩在白树枝杈之上的命运。 那是伊莲最后的手笔。 命运的迷网。 弥雅的目光落在他与希尔薇德两人身上,轻轻向他们一点头,然后用力在他们身上一推。 虽然那个方向明明是在三人的上方,但方鸻却感觉自己和希尔薇德正往下坠,他们离狼少女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远。 弥雅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转过身去。 次元裂隙正在弥合。 但遮天蔽日的虫群对于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直至方鸻感到自己坠入了一团迷雾之中,四周的光线迅速黯淡了下去,然后一双手轻柔地托住了他与希尔薇德。 那是一双属于少女的纤细的手臂,只不过数不清的碎片正从她的指尖脱离,如同崩塌的沙砾。 方鸻回过头去,看到精灵少女支离破碎的面庞,正向着他们露出温柔的笑意:“艾德先生,我来带你们去那个地方。” 她们已是圣树的灵魂。 圣树的枝杈。 在这一刻,也只有她们能引人穿过命运所留下的重重迷雾,找到那个在某一条枝杈上所被遮蔽的未来。 那就是凋亡之亡,将生却已死火种所跌落的地方,神性火焰的主人早已逝去,只留下它们在那一处静静燃烧。 但方鸻却感到自己在黑暗之中越沉越深,意识也越来越薄弱,就好像陷入一个安然的梦境之中。 琳瑟雅的存在感正变得越来越稀薄,组成她的身体与概念似乎正在逐渐分崩离析,如同风中的烛火。 当羽毛四散分离,碎片如同流砂一般逝去,只剩下精灵少女最后的思眷,与一缕芳魂: “艾德先生,请代我们找到前进的路。” “洗尽我们的冤屈。” “实现我们的夙愿。” 风中的声音如同飘尽的沙砾。 而方鸻也从长梦之中醒来,他目光向四下看去,立刻感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园圃之中。 一个精灵的庭院——也只有精灵会用如此纤细而精美的风格,镂空的白色的廊柱,还有它们所喜爱的紫色的伴星花。 弯曲的藤蔓如同一个翠绿的梦境,紫罗兰的花苞从细枝之上垂下,构成漫天的星辰。方鸻看到庭院深处的雕像,才意识到这里是先王圣厅—— 许多许多年之前的先王圣厅。阿尔莎娜告诉过他们,曾经那里有一口喷泉,后来在一场灾难之中被摧毁,精灵们重建了这个地方,才变成如今的模样。 而方鸻正看着那口古朴的喷泉,灰石砌成的石台之上还长满了青苔,泉水淙淙流出,睡莲的叶片在午后阳光下折射着紫红色的光泽。 在两百年前的一场变故之中,这口喷泉成为了圣白裔记忆之中的历史。接着他听到一阵低沉的对话声从园圃的方向传来,像是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方鸻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正好看到舰务官小姐分开树叶从一丛金栗花树后面走出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希尔薇德穿着精灵的服饰,阳光落在她胸口,一片耀眼的雪白,那里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银饰。 金色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垂下,耳鬓边露出尖尖的精灵耳朵,纵以精灵的形态,贵族千金也显得美艳不可方物。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两人都立刻理解了当下的处境—— 大圣女告诉过他们,灰灾的根源来自于两百年前的一场失误,致使凋亡女士不得不牺牲自己。 而就算是他们找回了神火,但仍旧要解决这一切,否则对于圣树泰拉卡来说仍旧是一场不可挽回的灾难。 命运女神伊莲耗尽力量在过去的那一刻编织了现在与未来的时间线,并将这场命运织入其中。 而他们此刻所看到的,想必正是昔日所发生的一切。 因为命运已经被遮蔽,因此他们才必须要在这里了解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找出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但我们真能做到么?” 夜莺小姐问了一句。 大圣女的回答很简单:“他是被众圣选中的人。” 但不管是不是被选中的人,为了艾缇拉小姐,他们都必须有此一行。既然到了这里,也只有继续走下去。 方鸻与希尔薇德互相看了看,然后两人一齐向园圃方向人声传来的地方走去,等走了一阵,两人才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你必须要取得他的信任,如果那个计划得以施行,我们要确保被选中的是我们的人。” “我明白了,议长先生。” 回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温柔。 方鸻没料到的是,才听完这句话,他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精灵男子从庭院之中走了出来,与他和希尔薇德碰了个正着。 他吓了一跳,正打算是找个理由搪塞自己的身份,或者是立刻抓着希尔薇德转身走逃。但没想到,那个精灵男人看到他们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目光落在希尔薇德身上片刻,然后才越过他们走出了庭院。 方鸻正一头雾水,便看到一个精灵少女从庭院之中走了出来,他在看到少女有些忧愁的面庞的一刹那,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来: 奎尔卓菈·格林希尔·众星。 她应当算是艾缇拉小姐的姨妈,不过血缘关系没那么近,对方出身于格林希尔家族的一个隶属于银风港的旁支。 她是那个时代精灵廷的三位龙骑士之一,不过自从两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之后,精灵贵族议会就只剩下两位龙骑士。 而奎尔卓菈正是在这场灾难之中丧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那位大圣女——塔塔小姐母亲的主人。 方鸻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遇上对方,更没想到这位龙骑士女士竟如此年轻,看起来和阿尔莎娜公主一般大,甚至有些稚气未脱。 两人身上甚至有些近似的地方,都带着那种理想主义者的气质,只是精灵公主显然要坚定得多。 而面前的这位小姐似乎正陷入苦恼之中。 方鸻实在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有些两难的少女,竟然会是历史上主持这个计划的三人之一。 不过他和希尔薇德还未开口,奎尔卓菈便看到了两人,走上前来主动对他们说道:“不用担心,议长先生平日里脾气都很好,他只是……有些着急……” 方鸻一怔,这才意识到之前离开的那个精灵男子是谁。那是林诺瑞尔议会的副议长——前副议长,桑夏克的山之领主,那位灾害调查部长的父亲。 他面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奎尔卓菈·格林希尔·众星,这位精灵龙骑士私底下竟然和林诺瑞尔议会有联系。 大圣女和梅尔菲娜公主可没告诉过他这个。 不过奎尔卓菈看起来并没打算对他们隐瞒,反而看向一旁的希尔薇德:“……虽然议会有自己的目的,但伊茜尔,你就是最适合成为守树人的人选。你不用有什么顾虑,问心无愧即可,毕竟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结局……” “至于其他的,”她停顿犹豫了一下,“我会帮你们承担的。” 少女露出温柔的表情,看向两人:“对了,你们还没用餐吧?我会吩咐下去,让她们为你准备点什么,有你们最喜欢的蜜露酒,还有晨风地的水果。”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但并未在表情之中显露出来。伊茜尔是谁?他和希尔薇德在这个梦境之中扮演着什么身份?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V “我代表林诺瑞尔议会,全力支持这一提议。” 王廷的穹顶下,奎尔卓菈的声音反复回响。 方鸻和希尔薇德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场景正逐渐发生变化。他们像是从一副画卷当中迁徙另一幅画卷,两百年前的历史事件,正一一展现在两人面前。 而那些时光并不是连续,反而像是胶片,将静滞的时间定格在一幕幕固定的场景之中。 他们不像是在经历过往的真实,更像是在一段变迁的记忆之中。而命运女神伊莲将这段记忆留在这个地方,究竟是为了告诉他们什么呢? 方鸻忍不住想,这段记忆又是属于何人? 而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又回到了他们初时所见的那个园圃中。阳光正穿过枝叶之间的缝隙,在庭院之间洒下光斑,对话的仍旧是那位林诺瑞尔议会的副议长,与奎尔卓菈。 “你的表态太过冒进了,在议会中引起了很多不满。议会的目的不是与这位年富力强的君主合作无间,而是要在合作之中占据主动。” “但不是议会要求我取得他的信任么?副议长大人,这个计划事关巨树之丘未来每一个人,如果圣树无法存续,议会又如何自处?在伊茜尔的事上他已经让步了,这个计划公平地顾及到了每一方的利益,月精灵收到了信笺,但没有表态,但他们一贯如此,这代表他们默认了这个计划,我们没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寸进尺。” 奎尔卓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不卑不亢:“过度的贪婪会让议会失去本来的目标,他已经足够容忍,我们不能将一位王者逼至角落。” “奎尔卓菈,你是不是对那位精灵王动了感情……议会中有传闻,说你打算出卖银风港的利益。” “是的,”精灵少女点点头,“艾洛里斯他沉稳睿智,志向崇高,我愿意和他一起复兴精灵一脉。但莱萨尼斯大人,你知道我的原则,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出卖银风港的利益,因为我自己也出生在银风港,那里是我的故乡。” “但孩子,议会不会这么认为,你的行为已经惹怒了许多人,虽然我和议长仍旧支持你,但那些人也会行动起来,议会和精灵廷积怨已久,议长大人他也掩盖不住来势汹汹的非议。” “但我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的,这就够了。莱萨尼斯大人,议长大人都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少部分人一时被仇恨所蒙蔽了眼睛,但等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明白今天的选择的意义,这世上推行任何事都不可能没有阻力,只要有人承担责任,为了你们和艾洛里斯,我愿意做那个牺牲者。” “你……哎,那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和议长会说服那些人,至少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机会。但不能再多了,就像缄默不言的林地,风声不是不拂动林涛,而是一切尚未到来,山火在地下汹涌,常人来不及看见它毁灭一切的模样而已。总有一天你的天真会毁灭你,只是我们仍愿意给你这个时间……” “谢谢你,莱萨尼斯大人。” 方鸻和希尔薇德仍旧看到那个冷漠的精灵男人从庭院中走出来,他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仍旧落在舰务官小姐身上。 只是这一次,对方开口道:“奎尔卓菈他为你们付出良多,希望你们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精灵少女从庭院之中走出来时,仍轻言细语地宽慰两人,“副议长大人他其实不是那么冷漠的人,只是现实让他不得不收敛起笑容,请你们谅解他。伊茜尔,你也不用太紧张,做好自己就好,艾洛里斯他会认可你们的。” “你们是不是还没用餐,走吧,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顺便谈一谈这些天的见闻。你们第一次来精灵廷,应当见到不少别致的东西。”日子日复一日的地流转,而这些对话好像也总是在重复,在奎尔卓菈的主张下,秋日林地的计划一步步顺利推行,但正如莱萨尼斯所描述的——一面议会中非议四起,连方鸻都能从往来的信笺与这位副议长的口吻之中察觉到,平静之下所蕴含的不同寻常: 飞散的火星正在孕育成一场烧尽一切的山火。 他与希尔薇德好像走进一条黑暗的洪流之中,深黯的阴影好像吞没了现实的明亮,在历史的倒影之中,他们看到了那位精灵王: 艾洛里斯·奎雅·阿尔林萨,阿尔林萨是精灵语之中阿尔莎娜的男性格式,同时也是精灵王的代称。如果有一天梅尔菲娜也登上这个王座,那么她也会获得这个头衔,改名为梅尔菲娜·奎雅·阿尔林萨。 不过历史中的精灵王仍旧年轻,不同于他们在过后的时光中看到的那么衰老,他有一头亮银色的长发,脸上许多地方能看得出梅尔菲娜与莲的影子,头上戴着那顶由金橡枝编成的王冠,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一道影子站在这位精灵王的面前:“你也看到了,年轻的王,虽然你有远大的理想,但林诺瑞尔议会并不会那么轻易让你的如愿。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有共同的利益,精灵的命运与双圣树的存在息息相关,我们有帮你们维护它的理由。当你种下另一枚阴影的种子,光和影的树彼此交织,必将编织出另一个辉煌的时代。” “离开这里,邪祟,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们。圣白之裔种下圣树的目的正是为了消灭你们,休想用花言巧语来迷惑我,双圣树时代的荣光来自于守护,而我们从那段时光之中继承的最骄傲的东西,是对于誓言的传承。” 年富力强的王者站在王座之上,目光如炬:“等到我们找到守树人的那一刻,就是一切的终结,你们休想再通过圣树染指这个世界,我们将关上最后一扇大门。” “你对我们的弱点了若指掌,英明的王,但对凡人的弱点却一无所知。那女人是议会一边的人,她对你的退让,不过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而已。何况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凡人也不会信守承诺,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在利益之中迷失自我,变得四分五裂,然后对昔日的盟友倒戈一击。” “这就是你想说的?” “是的,勇敢的王,我们在等待你的答复。” 艾洛里斯来到它的身前,拔出自己的剑,一剑将它洞穿,看着剑上的金焰灼烧那暗影,将之烧成灰烬:“这就是我的答复。” “天真的王,你深谋远虑,却无法洞见人心。你手中的剑劈开前路的荆棘,却防不住来自于身后的刀子,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幽暗之中徘徊不去的声音,久久回荡。 方鸻和希尔薇德对视了一眼,那个孤独的王站在黑暗之中,时间仿如定格在这一刻,让对方对两人视而不见。 梅尔菲娜告诉过他们,她希望见到双圣树重回繁盛的理想继承自自己的父亲,但那位精灵王身上的沉沉暮气却难以见到这一点。如果不是他和圣树林之间相互算计,也不会令公会同盟乘虚而入,更不会让艾缇拉小姐莫名背负责任,成为这一切的节点,因此方鸻对这位精灵王的初印象其实算不上太好。 但两人都没想到这位王者昔日还有这样的一面,仿佛在两个世纪之前,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王座的象征,而是另一位阿尔莎娜。 是的,他们面前此刻的艾洛里斯甚至和大公主梅尔菲娜都有细微的差别,他此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气质,更像是更理想主义一些的阿尔莎娜公主。 可精灵廷和议会真要合作无间的话,这个计划又怎么会出现误判呢?看到这里,方鸻其实已经知道了那个计划本身是什么: 圣白树唯一的弊端是会在光海留下通往已知世界的坐标,会导致光海之外那个已经死亡的世界藉由这个薄弱点入侵已知的世界。 就像一扇连通两个世界的大门,而圣树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这道桥梁既能加深欧林众圣对于已知世界的影响,但同时也为黑暗的入侵留下了入口。 但只要为这扇门找到一个守门人,就能杜绝大多数的弊端。这个守门人,也就是精灵们传承至今的圣女守树人。 精灵的血脉脱胎自圣白树中,天然便具有对于圣白巨树泰拉卡的亲和力,也正因此,圣树的繁盛与否,才会与精灵一脉的未来息息相关。 而精灵又从漫长的时光之中,从这支血脉之中挑选出最纯净的那一系,作为圣树的看护者,守树人。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将圣树的坐标节点锚定在这个看护人身上,由她来看守这扇由自然女神所许诺的,神圣的门扉。 就如同给大门加上了一把锁,一把钥匙,黑暗众圣要想通过这个节点入侵艾塔黎亚,它首先就要找到这把锁,这把钥匙。 当真的那样的情况发生的时候,守树人就会前往灰树林,艾梅雅的神域之中,然后将传承交给下一代圣女。 如此往复,锁与钥匙不断更新,那个锚定于艾塔黎亚的人形坐标点也不断更替,通过人为的方式,杜绝了那个死亡的世界入侵的可能性。 但为什么是这个时代? 方鸻想,可能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在双圣树的时代之前,努美林精灵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双圣树存在这个弊端。而等到苍翠降临之后,一切又为时已晚,为了抵抗黑暗众圣,他们不得不焚烧圣树,并通过这一义举,成功终结了苍翠之灾。 而后来,等奎文拉尔盗出树种,在巨树之丘将之种下。等到圣白树重新成长参天,并从新的圣白裔之中挑选出足够合适担任这一重任的圣女一脉之时,已经过去了相当漫长的时光。 这两点导致直到两百年之前,圣白树再一次告急之时,精灵廷才不得不作出决定,从圣女的后继者之中挑选出一个足够合适的人选,来担任守树人一职。 而这件事不仅仅关系到秋日林地,也可以说和山领主、林诺瑞尔议会,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有关,因此议会才会参与进来,精灵廷才会向海姆沃尔的月精灵传信,只不过后者并未响应而已。 至于妖精们,方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妖精女王,塔塔小姐的母后,她不仅参与其中,更是作为那位精灵少女的龙魂亲历了这一切。 但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凋亡之亡女士不得不牺牲自己,命运女神不得不屏蔽命运,令这段过往的记忆遮入迷雾之中。 又令一场灰灾,在两百年之后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场景仍在推移。 时间终于到了决定人选的那一天,但林诺瑞尔议会却给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选择: “尊敬的陛下,我们认为来自于铁棘家族的莉兰黛尔小姐更适合担任这个人选,她的母族是来自于月光林地的星咏一脉,其体内的圣血更受独角兽与圣树的钟爱。” 年轻的王者脸上阴沉的神色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虽然两个人选都来自于圣女的候选人当中,但当初他同意奎尔卓菈推选伊茜尔·格林希尔·众星时就已作出了足够大的让步。 伊茜尔·格林希尔·众星的母族同样来自于银风港,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力排众议同意了这一提议。一方面也是因为,格林希尔这个姓氏本身就来自于王族之后,在千年之前并不比奎雅这个姓氏逊色太多。 也正因此,贵族议会才会勉强同意,但背后已有非议的声音。 而他是王者,但更深知王者的权柄并不是无边无垠,如果他再一次让步,变革将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阻力。 更何况星咏一脉与精灵廷的仇怨由来已久,就算他可以为了理想而放下仇恨,但也会未来圣女的更替埋下祸端。 银风港的凡人之所以作此选择,就是打算在精灵廷之中打入一根钉子,让铁棘家系入主圣树林,重新拥有争夺圣女候选人决定权的权力。 他们咄咄逼人,是为了为日后精灵廷与圣树林的分裂埋下一枚诱因与种子。 艾洛里斯脑海中不由闪过那影子的话语——凡人不会信守承诺,他们就是这个样子,在利益之中迷失自我,逐渐变得四分五裂。 但奎尔卓菈——那精灵少女,年轻的龙骑士站了出来:“我不同意,伊茜尔是早就为圣树定好的人选,她也通过了独角兽的考验,为此我们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现在再推倒重来只会浪费时间。”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想让各位明白,为了这件事我们已经争吵了几十年,而今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大议长是作了诸多考虑之后才下定决心,但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尔反尔。” 来自于自己人的反对震惊了每一个人,不仅仅是议会的代表失语,方鸻看到那个来自于铁棘家族的代表,那位精灵女士眼中射出的恶毒的光芒,像是一柄要将奎尔卓菈刺穿的刀子。 但他们不敢真正对一位龙骑士动手,何况那还是这个时代最杰出的天才之一,诞生自银风港的传奇—— 塑造了双星时代的另一位。 最后铁棘家族的代表只能愤然离场,林诺瑞尔议会也表示了遗憾之情,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人选的决定不得不择日再议。 “对不起,莱萨尼斯大人已经离开精灵廷了,议会派了另外的人来取代他,那位先生对我前日的话向我表示了抗议。” 庭院之中,少女的背影有些孤单。她像背负了这个时代,但却不为时代所理解,她想做的那些事,不想辜负的那些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议长大人也孤掌难鸣,我听说银风港那边对我的非议很大,他们一致认为是我为了出卖银风港的利益。但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打算再放弃,我坚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历史会证明一切,我打算帮助你推行这个计划。” “卓娅……”年轻的王者默默看着自己的恋人,他知道自己给她的已不能再多,理想与权力都束缚了他的步伐。 但此刻,两人只有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才是对双方信仰最好的交代。而最坏的结果,他们其实早已考量过。 艾洛里斯轻轻点了点头,终将心中那缕阴影抛诸脑后,那道影子或许说对了一部分,但再深黯的时代也总有一些闪耀的信念。在大多数时候,历史正是为这些细微的闪光所推动着向前,直至朝向所有人期望的方向。 那众愿所归的力量,只是有时候并不被轻易宣之于口,因为人们并不轻信,直至那希望将夜幕打开一道口子—— 令那光,在海上漾起涟漪。 “那个女人已经彻底倒向了精灵廷,”方鸻在月桂树下听到愤怒与尖锐的话语,与阴谋扇动翅膀的声音。 他看到那个铁棘家的女人眼中冒出嫉恨的火,这火直至将一切烧成灰烬,“必须得给那个女人一个教训,她以为她可以一意孤行,得让她明白议会没那么容易被人蒙骗。” “让她付出代价。” 那语言像毒蛇,咄咄逼人吐着信子。方鸻感到手上传来一道力道,他回头看去,看到在舰务官小姐惊愕的目光之中,黑暗中涌来一片迷雾,将她所淹没。 他用力去拽,但什么也拉不回来,只感到抓了一个空。迷雾退去之时,希尔薇德已经消失不见。方鸻忽然之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月光照着他身前的路,仍旧是那个熟悉的庭院,但精灵少女——伊茜尔已经停止了呼吸,那张熟悉、美丽的面庞安详得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支毒箭插在她的胸口上。 银色的匣子滚落于一旁。 奎尔卓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艾洛里斯犹如一道孕育着风暴的影子,冷着脸看着这一切。剑圣索瑞亚就在两人一侧,刺客已经伏诛,但一切却无法挽回。 这凄美的场景令方鸻感到心好像刺痛了一下,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梦境,贵族千金应当已经从梦中醒来,但这一幕还是令他忍不住涌现怒火。 “伊茜尔不能白死,”奎尔卓菈却最先反应过来,方鸻看到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声音却出奇地冷静,“我们必须继续推进计划。” “但贵族议会已不可能再接受莉兰黛尔,是他们自己断送了这条道路,”精灵王艾洛里斯默默开口道。他看向一旁的那个银匣子,“何况刺客的身份成谜,这个匣子上……有祂们的力量……” 他再一次想到了那道影子。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VI 圣女的候选人一共有两位,而今伊茜尔已死,剩下的那位只有铁棘家族的莉兰黛尔。但秋日林地不可能一退再退,尤其是对手以如此卑劣的手法。 “还有一个办法。”奎尔卓菈轻轻放下伊茜尔的尸身,对三人道——方鸻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我也是格林希尔,拥有众星所耀的血脉,我可以替代伊茜尔。” “不行,”精灵王艾洛里斯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你没有得到独角兽的认可,圣树林不会为你敞开门扉,你成为不了守树人,卓娅。” “我成为不了守树人,但我可以关上灰树林的门扉。圣树不会如同垂青伊茜尔一样在我身上降下目光,但作为格林希尔的一员,短暂成为‘门’的一部分已经足够了。” 她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柔,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必悲伤,艾洛里斯,这会为我们换来三十年的时间,直到你们选出另一位大圣女,来继承这条道路。这样一来,精灵与圣树都可以得到救赎,未来……就交给你与索瑞亚了。” 艾洛里斯摇了摇头:“我们或许还可以有别的选择。就让铁棘家族与议会的人得偿所愿又如何,我可以力排众议,压下贵族们的不满。时间会弥合裂痕,归根结底,这只是精灵内部的矛盾。” “伊茜尔不能白死,”奎尔卓菈看着他,坚定地说道。“我对莉兰黛尔那个姑娘没有偏见,但这场阴谋中有太多疑点,只有黑暗众圣能轻易夺取人的星辉。艾洛里斯,你真放心将‘门’交到他们手上么?” 精灵王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庭院中的树像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沉默的影子,一面是理想,一面恋人,他应当作何选择? …… “精灵王已经同意了我们的选择,决定推举莉兰黛尔作为圣女的人选。” “太好了,这样一来精灵廷与议会的对立就可以告一段落,圣树也能得以存续了。” “不愧是这一代最英明的王者,他力排众议,而且放下了个人的好恶。” 方鸻宛若经行于时间的长河之中,不断听到那呓语从记忆的片段之中溢出,落入他的耳中。 精灵王艾洛里斯开始推行自己的计划,压下内部反对的声音,一意孤行,并不断回绝索瑞亚与奎尔卓菈对自己的求见,日复一日。 直至一天,精灵少女撞开大门。一众率光之子追着她进入大厅中,将手中的长矛指向这个不速之客。 “艾洛里斯,我的爱人,我亲爱的王,你不能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奎尔卓菈的脸上写满了哀求,“你不能指认莉兰黛尔成为看门人。” “执迷不悟的是你,卓娅,”艾洛里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王者早已逝去。仿佛是一个陌生人正坐在那里,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自己曾经的恋人,“伊茜尔已经死了,你也应当放下仇恨。诚然,我们不会放过任意一个凶手,但这一切与莉兰黛尔无关,她有资格承担起这一责任。” “艾洛里斯,你并不是这么想的,”精灵少女用力摇了摇头,“你想用她来替代我。但伊茜尔是无辜的,莉兰黛尔也是一样,放下偏执吧,我的王,你明白自己正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仇恨是无法带来正确的结果的——” “你太自以为是了,奎尔卓菈,”精灵王冷冷地说道,“卫兵,请带奎尔卓菈女士离开,精灵廷的计划只关系到圣树的存续。我必须为自然女士的神谕负责,这不是你我之间的私情。” 方鸻看着卫兵们将精灵少女带了下去,那是一位龙骑士,但她并没有反抗。 他看到她眼中只有深深的失望。 方鸻回过头去。有那么一刻,他终于在那位精灵王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一如两百年后一样,那位王者就那么冷漠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上,看着自己恋人离去的目光复杂而痛苦,犹如一头困兽。 自那之后,风不再拂过树叶,森林对精灵的王者缄口不言。 恍惚之中,艾洛里斯又看到了那道影子。 “冷酷的王,用一个无辜者去祭奠另一个无辜者,用一条生命去代替另一条生命,你口中说得冠冕堂皇,但到头来所作所为又与我等何异呢?” “巧言令色的怪物,这世间的复仇一定是正义的,我不过是在用铁棘家族自己的方式去回答那个无辜的女孩,他们用刀刺入他人的胸膛之时,就应当会明白总有一天同样的结局会降临在自己手上。” 苍老的精灵王注视着面前流淌的阴影,“如果不能用仇恨去回答仇恨,我们又应当用什么去回应无私与爱?” “啊,虚伪的王,”那影子微笑着开口道,“但答案究竟是什么,你心中自然明白。‘错误的手段无法带来正确的结果,偏执的理想只会埋没正直的信念,正如同仇恨只会带来仇恨,鲜血只由鲜血偿还’。” 大厅中再不剩下任意一人,只有那个不断嘲弄的声音回响。 孤独的王,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方鸻转过身向黑暗之中走去。 就像一切故事终有尽头,一页页泛黄的书页的背后,记忆终于也走到了最后的一刻。 约定好的时日终于到来,但如同这个故事没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关于过去的遗憾写尽了每一页书页。 方鸻从梦境之中醒来,只看到漫天的火焰,火海几乎点燃了天空,令秋日林地变成了一片赤红。 他听到尖叫的声音,女人的啜泣,宫殿与庭院在火与风之中倒塌,漫天的火星在树冠之上飞舞。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将双手放在他肩上,奎尔卓菈有些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对他说道: “……听好了,小晨星,别害怕,一切很快都会过去,精灵廷与圣树林会恢复原状。在漫长的时光中,灾难都不会再一次降临,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伊茜尔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艾洛里斯做错了很多事,只是这一切我亦有责任,我不怪他,但我必须承担起责任……” 奎尔卓菈轻轻用手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就如同精灵小姐细心地为他捋平发丝一样,两道身影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以后我可能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替我向索瑞亚……向陛下致歉。小晨星,未来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这一切,你会理解我,理解伊茜尔……有一天,你会得到那个真正的答案。” “本来,我和伊茜尔可以为你争取那一天的到来,但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请一定记得我的话,记得你今天所看到的一切,仇恨一定不能带来正确的结果,不要去恨任何一个人,只是记住它们,不要让悲剧重演——” “小晨星,答应我。” 方鸻从失神之中醒来,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到精灵少女决然地离开,她关上门,门后的世界正支离破碎,记忆之中的影子不再能维持具体的形象。 记忆宣告终结—— 而少女,再也没回来过。 方鸻感到有泪水从自己的面颊上滑落,只是那感情并不属于他,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一幅幅画面之中,还存在另一个视角。 希尔薇德扮演的的是伊茜尔。 而他呢? 世界坍落之后,眼前的无尽虚空之中,便只剩下少女离开的那扇门,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方鸻看着这道门,心中明白,到了自己离开的时刻。 他将手放上门把,轻轻一推,便走出那片历史的迷雾之中。命运的女神将一切线头都放在这个地方,指引他们走出这片迷宫—— 在迷宫之外,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安然入梦的希尔薇德,正躺在一片青苔之上。而在她不远处,精灵小姐正手持圣杖立在林地的中央。 那是一片郁郁葱葱如同梦境环绕的树林,在树林的中央圣白的树干拔地而起,神性的火焰——正在它的树干之上燃烧不息。 而在那火焰之下,是另一个艳丽的女人——塞丽娜·艾尔瑞斯,那个他们曾经见过一面的圣女会女主教。 “看来你来晚了一步,”塞丽娜正看着他冷笑,“不过要不是你们,我还找不到这个地方。” 但方鸻毫不意外,从知晓了一位新神应当如何诞生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黑暗众圣一定还有后手。 何况他早已从艾林·铁心给与他们的图纸之中知晓大部分内幕——甚至包括这位女主教还活着的事实。 “你居然一点也不吃惊?”塞丽娜微微一怔,“原来如此,无论如何你都要抵达这里,即便你早知道我正跟着你们——” “不过是什么给了你们这个胆量?”她反问道,“是和那位精灵王一样,仅仅因为盲目的感情?” 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回过头来,正用温和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少年,眼神之中并无责备,只有欣慰与温柔。 “所以,这就是那个故事的结尾么,”方鸻向阔别已久的她询问道,“艾缇拉小姐?” 精灵小姐轻轻颔首。 在那时候,她还喜欢叫她小晨星。 “伊茜尔和她一同长大,她是我的姨妈,小晨星,是她给我取的外号。” 精灵小姐轻轻开口道,犹如在叙述一个关于过往的故事,“伊茜尔是我的堂姐,其实真正得到圣树眷顾的那人并不是她,而是我——” “精灵王艾洛里斯为了自己的爱人,强行推举来自于铁棘家族的莉兰黛尔上位,但并未告诉任何人真相。在她成为守树人的那一日,率光之子将这个无辜的姑娘推入了灰树林之内……” “但仇恨不能带正确的结果,在无尽的绝望与怨恨之中,莉兰黛尔向黑暗众圣交易了自己的灵魂。她以自身为锚点,将噬魂之主阿玛图斯的力量引入了这片圣地之内,因此圣白树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本来一切无可挽回,但在最后的关头,奎尔卓菈奉献了自己,以自身为代价将‘门’与‘钥匙’再一次隐入迷雾之中。凋亡女士燃尽神火,将那个死亡世界的气息压制在圣树林之内——而命运女神伊莲,则设计将噬魂之主阿玛图斯引入自己的迷宫之中。” “至此,关于两百年前之前的一切命运与预言皆被屏蔽,圣白树的枝杈也被隐入迷雾之内。直至有一天,凋亡女士耗尽力量,命运的迷宫也无法再控制住那位黑暗的君主,因此灾难再一次卷土重来,灰白的斑纹在圣树之上蔓延生长。” 正如一切的问题皆有答案,一切的原因皆有结果。而她,正是关于那个故事的结尾。 所以小晨星,正是艾缇拉小姐的视角。 她是精灵王,剑圣索瑞亚,塔塔小姐的母亲之外两百年前那场变故的最后一个亲历者。 精灵小姐手持着圣杖,有些温柔地讲述着这个故事。 正如同许多年之前,她曾在那里失去了一切,经历了一切,与目睹了一切;而许多年之后,她又一次回到了这片圣林之中。 这片,奎尔卓菈曾经离开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那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塞丽娜有些刻薄地说道,“莉兰黛尔无辜地死去之后,铁棘家族被双方所针对,从此一蹶不振。” “分崩离析的家族四散流落,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选择了隐姓埋名,生活在穷困潦倒之中,一代又一代。” “而其中的一支,选择了艾尔瑞斯这个姓氏,并借由这个假名,又重新一步步走回了这个高度。” “我年幼时,成长在这样受尽白眼的环境之中,直到我返回银风港,拿回圣女会的主教的地位为止——” 塞丽娜露出仇恨的表情,歇斯底里地道:“但我们又做错了什么?那个计划是由林诺瑞尔议会拟定的,刺客也是由它们派出的,但最后却要由我们来承担这一切?” “而那个被艾洛里斯害死的无辜少女,莉兰黛尔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一切,她无辜地冤死在了你们每一个人手中。” “关于莉兰黛尔的事,”艾缇拉平静地开口道,“我很抱歉,但没有人想看到那一切发生。奎尔卓菈和索瑞亚都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当初反对她的不仅仅只有艾洛里斯——” 因为议会也需要她成为圣女。 甚至在最后的仪式进行之时,两人甚至根本没有在场。 而那也正是索瑞亚后来选择离开精灵廷,与那位精灵王从此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的原因。 但塞丽娜冷漠地笑了笑,“你们不必向我道歉,因为没有这一切,就没有我,没有我们。”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莉兰黛尔在最绝望的关头,倒向了我的主人。她将灵魂出卖给祂们,并获得了新生——” “一百七十年前,在莉兰黛尔死后三十年,圣树之门的一个轮回之后,银风港诞下一个双魂之胎。” “那就是我,和我的孪生姐姐。” 塞丽娜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那圣白巨树,“我知道你们的打算,以大圣女为封印,再一次隐去‘门’与‘钥匙’。而这一次那个真正被选中的人将归位,纠正两个世纪之前的错误——” “而凋亡女士的神火即将燃烧殆尽,黑暗的力量也将随之彻底驱逐出这片圣树林地。规则不会空缺,接下来一位新神会诞生在艾塔黎亚。” “从此,你们的计划又重新归于完整。守树人的传承将有序地存续下去,从那位公主殿下手上,转至下一个人,下一个时代,直至你们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天衣无缝的安排,”塞丽娜道,“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而今双子的灵魂已经来到这个地方,可惜——她的来历是由你们的所塑造的,但却并不属于你们。分裂的灵魂与无边的仇恨,将会塑造一位新生的黑暗神只。” 她回过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两人,“艾缇拉,奎尔卓菈,还有艾洛里斯,我问你们,你们会感到后悔么?” 精灵小姐举起圣杖,拦在方鸻面前。 塞丽娜却看向方鸻,“凡人,你愿意看到她死在你面前么?” 艾缇拉回过头来,她抿了抿嘴角,像要记住这一刻,眼中是如水的温柔,“我本来打算让长老们好好地接待你们,再送你们离开,但想来没能如愿。” 方鸻摇了摇头。 就算圣树林彬彬有礼地接待了他们,他也不可能改变决定,何况他来到这个地方,也并非是无备而来。 “艾德,你解决不了这件事。” “我曾在梦境中不止一次梦到今天的光景。在梦境之中伊茜尔仍旧活着——那个人,她也仍旧叫我小晨星。” “那时所有人都还在,我们仍幸福地生活在那段时光。” “但人们的幸福,必须建立在有人能够承担起责任之上。我已受过太多的恩惠,不可能自私地将那些牺牲抛诸脑后。” “艾德,我仍记得那时她说过的话——” 但方鸻默默看着精灵小姐,仍旧摇了摇头。 “哈,”塞丽娜戏谑地看着两人,“看吧,和那位精灵王一样,这就是凡人的情感,优柔寡断,又自私自利。” 她声音有些尖锐: “是的,正是你们亲手害死了一位无辜的少女,毁灭了自己的希望。” 但方鸻只是收回目光,看向这个女人。 他像是看到了昔日那道影子,那道影子也曾经如此在精灵王艾洛里斯面前如此搬弄是非,而两道影子——正在这个女人身上重叠为一。 他终于开口道: “你可以试试。” “什么?” “我说,你可以试试,”方鸻伸出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去构想神性,从那神火之中去描绘一位新生的神只。” “去碰触那灰色的火焰,那不是你的目的么,请吧。” 塞丽娜一时怔住了。 “艾德?”精灵小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但方鸻面无表情,看向塞丽娜的目光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VII 塞丽娜迟疑了。 旋即一股怒意涌上她心头,她竟因为一番空言恫吓犹豫了。但她真正愤怒的源头,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没有说得那么潇洒: 如果她失败,黑暗众圣虽然会给予祂们的追从者力量,但绝不是出于仁慈,相反,祂们一贯以冷酷与残忍着称。阿玛图斯也不会介意将失败者丢给那头虫子,她亲眼见过那些被质疑的人悲惨的下场。 “不,我不会失败。他只不过是在……吓阻我。他在拖延时间。” 塞丽娜眼中涌出狂热的光芒,贪婪吞没了理智,她必须要点燃那神性的火焰,才不会重蹈覆辙。她们受尽了屈辱,绝不愿再回到那悲惨的过往中去,为此连死亡也轻若鸿毛,因为失败者一文不值。 “这是生活教给我的答案。” 她在内心中冰冷地说道,向前走去,仿佛越过那无数被她牺牲的人的尸骸组成的重重丘峦。无辜的牺牲者用手抓住她的足踝,手臂,她却用力挣脱它们,然后伸手向那灰色的火焰。 “构想神火。” 她看着灰色的火焰沿着自己的指尖攀附而上,将她的皮肤化为灰烬,沿着她的手臂灼烧而上。 但塞丽娜仿佛感受不到痛苦,神性的降临要以牺牲为代价,凋亡与苏生本是自然界的一体两面,因此神性之中天然留下了孪生的命运。 “我是双生子,”塞丽娜在内心中高声喊道:“向我垂怜吧,伟大的凋亡与影子!她仁善,我冷酷,正如同生与死的一体双生,我无比契合你,必将从命运之中将你重塑!” 艾缇拉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她看向一旁的方鸻:“艾德……” 但方鸻轻轻摇了摇头,只默默看着那位女主教将自己投入火中,如同一支狂热自燃的火炬。 “她不会成功。”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塞丽娜给了两人一个讥讽的眼神。 一道莫名的气息正从空间之中降临,无主的神性与自然的法则正从上空注视着祂们的候选人。 塞丽娜抬起头,试图从一片黑暗之中构想神性,向凋亡的神基之中投射自己所见到的无穷的怨恨:死亡、痛苦,复仇、背叛。人们的想法描绘出他们所见的神只的样子,伟大的概念从一无所有的虚无之中诞生。 如果她成功,一个扭曲的黑暗的神只将从无底的深渊之中诞生,祂将有凋亡的影子,但只如同过去的倒影。 正如同命运女神在预言之中描述的那样,新的神只会从双生子之中诞生。 但神火只是晃动了一下,仍沿着女主教的上臂向上蔓延,仿佛下一步就要将她的右肩吞没。 “还有向光的那一面。凋亡与复苏一体两面,没有死就不会有生,正如同没有光就不会留下影子。林中的幽暗,正是太阳投下的注视。” 塞丽娜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她们本是一体,灵魂却分裂成不同的两个。但她对自己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她之所以特殊,只不过是因为她会是众多牺牲中最后的那一个。 “姐姐,轮到你来为我们奉献了。”她语气温柔地对面前晃动的影子说道。 她们共同经历了铁棘家族所经受的众叛亲离,共同受过那些冷眼与羞辱,当她们弱小时,她们就是牺牲品。因此等到她掌握了权柄,对于他人的冷酷也理所当然。 这个时代很公平,公平地讥讽每一个人。 那重女主教的影子默默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向那火焰中走去,那像是一种告别,但更多是决裂。 火光吞没了一切。 塞丽娜却笑了,笑得恶毒而狂妄。 因为她发现自己如果不发笑,灵魂之中失却的一半像是一个空白,像是一面镜子,正映出那张苍白的失魂落魄的脸—— 不,她成功了。在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虽然那些代价不值一提,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之中与她争执的那个声音,也终于安静了下去。 她终于获得了一切。 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主宰命运的权力,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回到过去。 也回不到过去。 那一刻灰色的火焰终于熄灭,在她的肌肤上蛰伏,烧过的地方形成灰色的花纹,如同凋亡的神性。 塞丽娜几乎可以感受到那美妙的感觉正在她体内流淌,那神性的力量起初还弱小,但逐渐开始滋养她的身躯。 不,应当是祂。 塞丽娜冷笑着看向方鸻与艾缇拉,试图从两人脸上捕捉到那些可以令祂愉悦,足以取悦祂的东西。 祂坚信自己是对的,因为她从未得到过温柔的对待,因此世界会平等地无情地对待每一个人。 唯有力量,才能主宰一切。 但祂注定失望了,那个年轻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甚至带着一丝嘲弄,那眼神注定令祂所不喜。 而一旁的艾缇拉同样紧蹙着眉头,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物一样。 祂在两人的目光之中,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灰色的火焰烧过的地方,已化作了灰白的树干。 祂的足踝与大地连接在了一起,右手也变成了干枯的枝杈,犹如一株正在枯萎的圣白树。 笑容凝固在了塞丽娜脸上。 “不,这是怎么回事?”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应当成为祂,而不是圣树的一部分,我不是灾枝,为什么会这样?” 她试图调动神力,但那灰色的火焰并不听从她的命令。 “为什么?”塞丽娜惊恐地看向一旁的年轻人,“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我什么都没做。”方鸻平静地回答。 “你撒谎,”塞丽娜慌了,声音显得透着她的软弱,“神火归属于我,我为什么无法调动它?” 精灵小姐手持圣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终于明白了过来。她仰起头,向对方开口道: “因为它从来就没归属过你,一体双生只是你的谎言。如果你连命中注定的另一位都可以牺牲,那么双生子的命运又怎么会归属于你呢?” “塞丽娜,林中之影的归亡伴随着苏生,万物的蛰伏与复苏,犹如冬去春来,总会往复不息;生与死,光与影,彼此息息相关,而失却了另一位,祂们就无法成为相互。” 塞丽娜变了变脸色。 但她很快说服了自己:“不,少用花言巧语动摇我。双生只是一种表象,否则凋亡逝去,艾梅雅早该自戕,森林应当寻得一位新的主人。但真正催生神性的那是无尽的力量,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从无数牺牲者的苦痛提炼得的力量,才使我得以踏上登神之阶——” 方鸻抬起头看向塞丽娜,终于开口:“神性一定是从绝对的法则之中诞生的,你一定坚信这一点,才能从灰火之中构想出黑暗的种子。阿玛图斯是这么对你说的,对么?” 因此整个世界皆背叛了她,抛弃了她。 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利用他人,牺牲他人,甚至是包括她灵魂之中的另一半,她的姐姐。 但灵魂之中不再传来回应,寂静似乎令塞丽娜的心灵产生了一丝不可弥补的裂缝,她慌忙道: “难道不是这样么?难道他们不应付出代价!难道这个世界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从未得到过公正的回应,她也一样,那些枉死的少女也一样。她们临死前没有得到任何救赎,我亲眼看到她们空洞的瞳孔之中只映照出绝望与对死亡的恐惧,圣殿、议会与那位公主殿下呢?” “艾梅雅与欧力呢,自诩公正的命运呢?他们抛弃了我们,正如同我的家族所经历的一切一样——” “不,这个世界的确是公正的,它只是平等无情地摆弄每一个人的命运,向她们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塞丽娜的声音近乎于歇斯底里,“它既然给予我们这样的公正,我就要用同样的公正来回应它,用只属于我的力量与方式。” 她眼中满是复仇的烈焰,她要为之复仇的,是整个世界。 仇恨、痛苦、死亡与命运,这的确足以从神性之火中扭曲出一位黑暗的神只,而双生子的命运也的确一一与之映照。 但方鸻并未直接回应她,而是从怀中拿出了那一页计划书与一封古旧的信笺。 它们是由艾尔伍德从尼尼梅尔前线得来,并藉由那位灾害调查部部长与他的助手莉莉瑟尔之手,转交至艾林·铁心手上。 书页上留下了五个人的署名,包括了中途转送他们的调查部的特工,与一位特别理事会的成员。 最后由那位工匠大师分析出那个仪式的全过程,再由海尔希、祖库尔交至他手上。 上面已经写清楚了这个计划中的每一环,以及那个关于那的过往的故事。 艾林·铁心——其实正是来自于铁棘家族的另一支。 “你猜对了很多,塞丽娜,”方鸻打开那信笺,轻轻开口道,“但唯独忽略了一点。” “我猜你清楚地记得这一点,只是你自己有意回避了它。一百七十年前,银风港降生了一个一体双生的灵魂,但为什么这受命运所诅咒的灵魂之中,仍旧存在着一份温柔?” 他漆黑的眼睛如同洞穿了塞丽娜的心灵,“为你所牺牲的姐姐,与你截然相反。她正是通过自己的温柔与善良重新获得了人们的信任,洗脱了家族的污名,成为圣女会的主教,走到今天的位置。” “塞丽娜女士,这是为什么?” “这只是一个……巧合。”塞丽娜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心灵之中的那处空白正显得愈发无法忍受。 “并不是,”方鸻的言语犹如一柄利剑劈开了这拙劣的谎言,“这个世界上对不起你的人有很多,但唯独从没有辜负过你的,正是这个世界本身,还有为你所背叛的那个人。” “塞丽娜——又或者说,莉兰黛尔,”他骤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的灵魂曾在灰树林中消逝,但又是什么让你重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你自己最清楚。” “有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得了你的重生,那个你口中最冷漠无情的命运,最后还是以温柔回应了你。但你呢,莉兰黛尔,你是否还记得起自己在奎尔卓菈面前许下的诺言?” 那个在命运之中所记录的故事,方鸻终于轻轻合上了最后的一页,在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晚。 有一位少女,最终用自己的生命改写了一切。 世界以痛吻我,但我仍抱之以歌。 仇恨是这位女主教的燃料,但仇恨最后仍旧成为了这个计划之中最薄弱的一环,她对世界的恨意来自于自我的掐欺骗之中。 但她欺骗得了自己,却欺骗不了法则本身。 那个被她所牺牲的,她灵魂之中的唯一的一抹温柔,她的命运的双生的影子,最后成为了她致命的弱点。 因此神火不会在她身上点燃。 塞丽娜的脸色正变得惨白,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命运之中那个不可改变的结局,她曾欺骗自己自己应得的一切,但现在看来只是镜中的幻影。 然后从那面镜子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自己姐姐的脸,正冷漠地,却严厉地看着她。 随后那张脸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团炽烈燃烧的阴影,从阴影之中透出一道威严的目光,直刺向她灵魂深处。 塞丽娜惨叫一声—— 一道难以忍受的分裂的刺痛仿佛从她灵魂之中传来,灰色的火焰犹如将她一分为二,一道阴影从中升腾而起。 逸散无主的神火飘散向四周,其中的一部分甚至直接向方鸻飞去。 那片变幻莫测的阴影浮上半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阴影之中仿若潜藏着千万道目光,无数的意识与灵魂在之中挣扎尖叫。 而那阴影的主人,正将每一道目光汇聚向下方的方鸻身上。 千眼的魔君,孽分之魂的主人,噬魂之主——阿玛图斯。方鸻在看到这位黑暗的主君之时并不惊讶,他其实早就知道黑暗众圣不可能让一位小卒子登神,祂们自身也觊觎这神火,时时刻刻注视着这里。 只是塞丽娜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已,她正绝望地注视着这一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幻想从一开始只是一个迷梦。 “你们……骗了我……” “我们从来没有欺骗过你们,也不屑于欺骗,”阴影之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只是你不够强大,不够狡猾,因此才无法从我们手上夺走应属于你的东西。” “你不能自己无法欺凌他人时,才意识到力量是虚妄的,世界从来都是公正的,它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阿玛图斯冷冷地答道,随后它面向方鸻:“那么你呢,年轻人,你的故事又是什么?” “我的故事,”方鸻仰头答道:“打败你们。” 阴影之中发出尖锐的笑声。 灰色的火焰正漫天飞舞,平等地飘向两方,但方鸻并未着急,他知道这场争夺比较并不是谁先谁后。 而是一切命运都早已被定下,从故事的开始,就注定了故事的结尾,现在唯一决定这一切的。 是他们在故事开头所写下的故事。 他从那万千的命运枝杈之中所找到的那这一条,最后是否能通向成功的道路,并改写巨树之丘的命运。 现在,命运将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方鸻轻轻向那团火焰伸出手去。 “艾德!”当他指尖碰触那团灰火之时,他听到艾缇拉小姐在一旁担忧地叫自己的名字。 但方鸻回过头去,对精灵小姐微微一笑,然后他的指尖没入那火焰之中,并从火焰之中读到了关于过去的一切。 如同一枚石子投入光海。 光海之上漾起涟漪。 那涟漪一圈圈扩散,直至途径世界之上的每一个节点,以太界的共鸣似乎昭示了一位神只的诞生。 如同新海之上扬起风暴,命运垂下青枝,古老的苏生与死亡的轮回又再一次重回正轨。 从古老的阴影之中,一段命运刚走过开始与终结。 整个巨树之丘都在剧烈地震荡着,各处的灰枝仿佛都重新复苏,开始疯狂地生长,占据每一寸土地。 抵抗的人们绝望地看着灾难的边界在向前蔓延,港口在灰色的浪潮之中化为废墟,文明的世界正在步入最后的黄昏。 但那一刻—— 一道天光越过长空,正中那抽动的灾枝,耀眼的光芒的在半空绽放,如雨点的星辰从苍天之上落下。 无数的灰质生物在流星雨之中死去。 “是龙骑士!” “龙骑士们来了——” 银风港的军民在绝境之中看着半空之中的出现的星辰,本已绝望的脸上又重新绽放出希望的光彩。 “卡兰迪尔先生,”银风港之外,芙妮的声音正透着激动,“是龙骑士!” 卡兰迪尔伸手拦住她,他其实已经认出了那是永夜的龙骑士——wyrm。 以及半空之中的另一位,艾瑞克森。 他转过身去,拔出长剑,对一众独角兽少女说道:“你们在这里藏好,我去去就回。” “卡兰迪尔先生,你去?” “我去战斗。” 妖精的故乡,罗夏尔—— 冥正在半空之中看着那已化为一片火海的妖精之乡,她举起手来,一道道光门正在她身后一一打开。 妖精们飞上半空,叽叽喳喳地环绕着这位十王之一第一的战争领主,感谢她对它们伸出援手。 “你们别吵我。”冥有些无奈地对这些小家伙说道。 “好的好的,”小妖精们到这个时候还乐观向上,只把大火当作一个玩笑,“冥女士是我们的朋友,是最好的人类!” 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乐观对待文明的落日。 当巨树之丘正从这一日漫长的白昼之中步入夜幕。长夜之前,它的住民正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最后一次日落。 帕帕拉尔人抬头看着黑暗逐渐笼罩大地,远处火光在黑夜之中愈发明显,灰域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前线已经出现了虫王卡尔萨克的大军。 那个死亡的世界正从巨树之丘撕开一道裂口,黑暗的大军源源不断从其中涌出。 他吞了一口唾沫,第一次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夜莺之王的名号,好像这一刻也并不是那么好用了。 但帕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刻心中最先想到的——竟然是一张笑颜。 艾娜那女人,她不会出事吧? 帕帕拉尔人少有地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回头向精灵廷的方向看去——那些家伙所相信那个人。 他在干什么呢? 奇迹会再一次发生么? 他本不想产生这样的念头,但不可否认,帕帕拉尔人意识到自己这一刻竟然愿意相信。 精灵廷的中心。 那位王所在的大厅之中——此刻这里早已空无一人,大公主梅尔菲娜早已带着率光之子四处救火。 王座之上,也只有一位孤独的王者,艾洛里斯正缓缓脱下自己手上的玺戒,放在一旁的扶手之上。 他静静地端坐在黑暗之中,宛若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头上的银发正在迅速变得灰白,精灵的面庞上也生出一道道皱纹。 而在那个梦境之中,他终于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庞: “卓娅。” “我做错了。” 圣树林中,海姆沃尔的大圣女仿佛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样的感召,她默默地看向半空—— 一片阴云正笼罩在整个巨树之丘上空,阿玛图斯正透过圣树的门扉,强行将自己投影到这个世界。 千万只眼睛正注视着大地。 但大圣女同样脱下一只戒指,然后回过头去,看向一旁正苦苦支撑的阿尔莎娜:“公主殿下,请支撑住,巨树之丘的命运与你我联系在一起。” 她轻轻将手中的戒指向门内一丢。大圣女的身躯正一点点变小,重新变回龙魂的样子。 然后她合上眼睛,化为一枚水晶从半空之中坠下。 但莲·阿尔莎娜已经无法感受到这一幕了,她事实上已经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 这位精灵公主始终紧握着手中的圣剑,圣剑的一端插入脚下的土地之中,她脸色苍白,但一直终维持着门扉的开启。 她的手与身体的一部分,几乎皆已成为了那门扉相同的灰白的枝干。 祖库尔默默看着这一幕——那位日影地的领主早已离开,投身于灰潮的战斗之中。 而这一刻,这位年轻的龙骑士也选择转过身向后走去。 “你不看守我了?”祖莉安娜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道。 “祖莉安娜,你好自为之。” 这位龙骑士丢下一句话。 而圣树林中,一位剑圣也正脱下自己手中的指环,看着它跌落在泥土之中,逐渐化为灰烬。 带着那个时代关于双星的记忆,一切化为尘土。 他拔出自己的剑,看向天边的灾枝,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向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令光海之上泛起涟漪 VIII 当那片阴影如之随行,方鸻便明白噬魂之主阿玛图斯和自己一同进入了神性的法则之中,杀死了命运女神之后,对方便掌握了一部分命运神性的特质,而凋亡的灰火之中又孕育了生死往复的神性碎片。 凭借这两点,祂就和方鸻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受命运所钟,又掌握着覆世的灰火。 塞丽娜是失败了,但那只是因为她试图僭越。然而阿玛图斯本身并不需要登上神阶,祂只需要保证一切条件符合那个预言: ‘有朝一日凋亡之亡、林中之影会横行于世,但已死的会在灰烬之下被赋予新生,如同从腐殖土壤之中长出新芽,双子之中会诞生出一个新生的神只。’ 但这个符合并不需要严丝合缝,只要形式上一一对应便已足够,既可以是从一对双子之中诞生新神,也可以是从新神之中孪生出一对双子。 塞丽娜选择了前者,严格来说,她为这个预言提供了一个‘强概念’,更符合预言之中的描述。 但没有意义,这个女人没意识到从神性之中诞生火种的准则从来不只有一个。 因此方鸻才用语言剥离了概念的准确性,他指出的其实并不是塞丽娜的计划本身是否具有漏洞。 而是,这个计划当中的另一半是否认同这个计划本身? 在那个一体双生的灵魂中,存在着象征着纯善的一面,只不过塞丽娜用一个正当性的理由掩盖了这一点。 她宣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向这个世界复仇。 只是事实并非如此。 在编织入迷雾的命运之中,方鸻与希尔薇德亲身了那个故事,并见证了那段过往的牺牲—— 率光之卫将莉兰黛尔推入灰树林之中,而奎尔卓菈却在灰树林之中救下那个无辜少女的灵魂。 并使她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也正是这最后的救赎与温柔,塑造了那双生灵魂的另一面,并否定了塞丽娜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虽然似有似无地避开了最核心的这一点。 但却没想到,方鸻可以一口叫破她的来历。 而对于方鸻来说,那其实不过是在千百次的回溯之中,所验证的诸多的猜测之一。 在更多的可能性之中,他曾一次次与艾林·铁心坐下来促膝长谈,事实上早在那份计划送到他手上之前,他其实早已至少在三种结局之中了解了关于铁棘家族的一切。 而当塞丽娜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方鸻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 因为双生子的预言,阿玛图斯只可能将一对双子送到这白树之下。 但根据银风港的记载,这位女主教大人从来没有一个孪生的姐姐,那么关于铁棘家族的传闻就可以佐证许多东西。 再加上她又口口声声提到那段迷雾之中的历史,试问,除了当事人之外又有谁可以看穿命运编织于白树之上的重重迷雾呢? 因此方鸻立刻明白过来,她的灵魂来自于何方。 在那个故事的末尾—— 从一个无辜的灵魂之中孽分出了复仇与纯善的人格,复仇的烈焰烧向促成了这一切的林诺瑞尔议会与精灵廷。 但纯善的那一面,则来自于这个世界对她唯一的善意。 塞丽娜可能坚信除了自己之外无人知晓关于那段历史,而等到祂成神之后,关于真相与历史都已不再重要。 但这或许正是凡人与神只的差别。 因为命运从不失手,哪怕它所从属于的那一位神只早已消亡殆尽。 因此方鸻指出那一点之后,真正产生动摇的其实本身并不是那个纯善的灵魂,而是她自身。 当双子中的另一位,与她原本的目的背道而驰,那么孪生的命运便无从降临。 从一开始,那就只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但那只是对塞丽娜而言,但阿玛图斯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双生的概念而已,何况似乎这位黑暗至圣早已看穿了这一点。 那片流动的阴影中正垂下一片火焰,在灰火构成的神性的空间之中形成噬魂之主的形象。 那瘦长的影子之中,两只闪闪发光的眼睛注视着方鸻,临高临下傲慢地开口: “有趣的凡人,看起来你知道的远比塞丽娜要多得多。” “不过你被推动着登上了这个舞台,祂们难道没告诉你这不是一介凡人可以染指的东西?” 见方鸻沉默不语,这位噬魂之主又冷笑着说道: “你闭口不答,但我猜你一定有所依仗,我明白伊莲一定在我们的视线之外留下了一些手笔。” “毕竟在时间线之前从命运的长河之后选出一人,在自己死亡之前看到死亡之后的一切,也只有看穿命运连线之人才能办到。” “但她给了你什么呢,在黄金之树的枝杈上看到命运岔流的能力,所以能让你拨开迷雾看到‘真正的未来’?” “具有这样的能力,也难怪塞丽娜会输给你们。” “毕竟表面上坐在棋盘之上的是一介凡人,但实际上与她对弈的正是那位命运女神,她倒是输得一点也不冤。” 阿玛图斯开口之时,犹如有一千张口,一千个声音同时在方鸻脑海之中回响起来,但奇异的是却令他听清了其中的每一个声音,每一段话的含义。 但方鸻面不改色,反而反问道:“所以你们就坐看着她失败,当黑暗的爪牙就是这个下场?” 他一边开口,一边默默地看着那片灰色的火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之中扩张,仿佛构建出一幅图景: 一枚石子投入水面,在那水面所漾起的涟漪。 而那水面之上,生长着一株圣白的孤树——那正是凋亡女士的意像所形成的概念。 实际上是她失散的神性碎片。 但这碎片早已分崩离析,任何人也不可能从一个遗失的概念之中重新找回一位神只,与其神职。 众圣将神性比喻为火种。 但法则是长存的,正如同罗曼告诉他的——风暴之神逝去了,但新海上的风暴仍旧存在。 因此风暴的领域之中必将诞生出一位新神,凋亡与命运亦是如此,只不过伊莲用一段掩盖于预言之中的命运屏蔽了一切。 但距离奎尔卓菈牺牲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之久。 伊莲自己也在漫长的时光之中付出代价,以自身的消亡写下这个谜题。 而今迷雾已经揭开,王座之上汇聚的神力已不可抑制地要从中诞生出新的神性的火焰。 方鸻看着火种在自己与那位噬魂之主手中汩汩燃烧。 现在他们要解决的问题是——从神火之中诞生的新生的神只,这一次将从属于哪一方。 但方鸻并不着急,他同样也明白。 阿玛图斯和自己一样—— 他也并不是第一次面对黑暗的众圣了。 只见对方正用一种金属的声调开口::“她向我们乞求力量,我们便给予她力量;她向我们乞求机会,我们便给予她机会。” “她想要登上神阶,我们也并不反对,如果她可以做到,我们乐见其成。” “甚至如果她更进一步,直接向我们索要这个神位,我们也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但她并没有,”噬魂之主发出嘲弄的声音,“其实你明知道这是为什么,却反过来向我们反问。” “所以这就是凡人的局限性,你们总以为自己可以欺骗得了我们,但最终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能自酿苦果。” “而你,现在不过同样也在耍小聪明,你在面对塞丽娜时能洞见一切,但怎么不能洞见自己注定的失败呢?” 那片阴影的面庞上竟形成一个讥讽的微笑: “我猜,因为你自恃有那位命运女神的注视,甚至那位天平的女士也站在你背后。” “明面上,艾梅雅看守着灰树林的入口。暗地里,三位女神谋划了这一切,甚至欧力也在为你们打掩护——” “你一定以为我们并不知晓这一切?”阿玛图斯再一次冷笑起来,“但你忘了,命运的女神可以遮蔽命运,但你却办不到。” “因此当你出现在我的仆人面前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注定已经失败。话又说回来,你认为欧林众圣会想不到这一切?” “不,只不过是因为你只是一个祂们推到前台来的炮灰而已,历来如此。” 祂试图用语言动摇方鸻的内心,正如同方鸻之前对塞丽娜做过的一样。 这位噬魂之主看起来很清楚于罗曼的计划,但方鸻并未对此感到意外,只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死人才会被叫做炮灰,但我并不打算尝试失败。” “你并不打算尝试失败,”阿玛图斯讥笑一声,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是因为她们给了你对应的概念么,来自于双生子的命运。” 方鸻不由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不愧是噬魂之主,对方应当是通过虫王卡尔萨克了解过这一切,卡尔萨克是对方的附庸,而对方与弥雅交过手。 阿玛图斯是最古老的那一批黑暗至圣,传说它来自于辛萨斯蛇人的时代,是太阳众圣中堕落的那一位,拥有无与伦比的洞见能力。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而他自己反而是在最后的几次回溯当中,才逐渐回味过来这一点—— 他不止一次询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论及对于神性与法则的理解,众圣要远超过凡人,但罗曼女士为什么会将他推至这个舞台上? 又当初在与影人对抗时,命运女神伊莲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投下一瞥? 他以为那只是偶然,但仔细分析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真正的缘由其实从一开始或许就已经埋下,因为它们共同来自于同一个根源。 苍之辉。 从他从弥雅手上接过海林王冠的那一刻起,那苍青之火便已经在他身上镌下命运的刻印—— ‘奥林的双星是艾塔黎亚星空之上最为奇特的命运特征,拥有双星命运之人彼此守候、彼此承诺、彼此谨守生命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恍若一条无穷的线穿过星穹,跨越时间与距离,将之联系在一起。 是的,正是双星的命运——双生之协。 自从这个天赋被弥雅赋予了共生的能力之后,他其实也不是没多想过,为什么早在精灵遗迹的地下,这个天赋就已经呈现在了自己的面板上。 如果它不是从星门一开始铭刻在自己身上,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与弥雅共享海林王冠的那一刻留下的。 或许从那一刻起,海林王冠其实就已经将他,将弥雅与伊莲密不可分的预言联系在了一起。 而那之后苍之辉更是一路引领他前往伊斯塔尼亚,对抗盲神笛卡,而也正是在那个地方—— 艾梅雅第一次在他身上投下一瞥。 于是那就是一切的根源。 因此他并不需要双生的映照。 因为这个概念早已与他与弥雅密不可分。 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被阿玛图斯一眼看穿。 方鸻心中其实并无太过意外,毕竟自从太阳的众圣分崩离析之后,欧林神系从旧日万神殿的废墟之上复兴,双方的对峙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从辛萨斯的时代开始算,经历了四个时代上万年之久。 这是一场注定将要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争斗。 而棋盘之上的双方,早已对弈了无数的时光,祂们彼此熟悉,对于对手的计划从不陌生。 更不用说凡人所思所想,诚如对方所言,如同一本摊开的大书。 毫无秘密可言—— 双生的概念,命运的注视,凋亡的神火。 现在双方都有了。 虽然从概念性上来说,黑暗众圣所掌握的要稍稍逊色一些,但阿玛图斯对于神性的熟悉与其掌握的力量足以弥补这一点。 方鸻默默注视着对方手中的灰火,那燃烧的火焰几乎是一般地明亮,似乎要同时从中诞生出两位神只来。 但他明白,在争夺神职的所属权上,单单有概念还不够。 毕竟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黑暗至圣,在对于法则、神火、神性与神职的了解上,他作为一个凡人不可能比一个真正的神只更清楚。 但如果双生之协只是一张门票。 为什么众圣要瞒天过海,送他一个凡人到这个舞台之上来? 欧林的众圣——比如罗曼女士,或者说艾梅雅为什么不亲自作为棋手呢? 阿玛图斯也在思索,这也是它唯一正感到忌惮的地方——罗曼那个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把一个凡人推到前台来? 祂能看穿凡人的秘密,但仍旧看不穿那些并不确定的未来——那是命运之神独有的能力。 也是阿玛图斯所觊觎的东西。 祂之前试图用语言去动摇方鸻,但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竟然不为所动——他明明也对未来并不肯定。 祂看向方鸻,而那个年轻人也正看向他,有那么一刹那,阿玛图斯竟然从方鸻眼中看出了一丝笃定。 他在相信什么? 祂从那片深海之中看到的只有关于伊莲的预言,众圣计划的片段。 但那个预言祂早已看过无数次了。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阿玛图斯更愿意出手击杀了这个虫豸一样的人类,彻底以绝后患。 但圣白树实际上隔绝了两个世界,如果他无法得到凋亡的神职,也就无从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 它的一道影子,还不足以在这个地方杀了对方,何况不远处的那位大圣女,身上还具有艾梅雅的一部分神力。 娜尔苏妠犯下过的错误,它可不会再犯一次。 两人几乎在同一刻完成了对于神火的复苏,事实上自从光海之上掀起波澜的那一刻,无主的神力便已铺天盖地地涌向这白树的根支之下。 接着就是构想神性——那将决定新诞生的神只,是基于什么样的法则与能力之下。 换句话说,那就是神职。 方鸻已经顾不上说话,他对于命运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大多来自于命运少女伊莲的那惊鸿一瞥。 只是借由海林王冠成千上万次在命运的枝杈之中往返时,他才深刻地领会了这一法则的意义: 漆黑的湖面倒映着艾塔黎亚命运的分野,而其上的织机,丝线之中编织着凡人的一生。 而黄金树的枝杈,则象征着数不清不同的未来的分歧。 于是过去,现在与未来皆尽诞生,伊莲曾经正是那三道‘门扉’的看守人。 时间是命运的尺度。 命运是观测者的选择。 这就是看守人的神职。 而死亡与苏生往复,森林的苍翠之后,俨然是寒冬来临,因为无生则无死,生命本来便逆行于孤寂的宇宙。 以有序对抗无序。 以短暂表达永恒。 这就是凋亡与苏生,自然的神职。 他试图构想出自己见到的一切,但命运仍不可避免地偏斜,阿玛图斯正用自身的力量牵引着神力。 法则对于祂来说清晰明了,命运的神躯本就掌握在这位噬魂之主的手上,何况祂此刻还得到了一半的凋亡之火。 祂正狞笑着看向那个凡人,没想到到了最后一刻伊莲也没留下什么后手,看起来众圣也不过如此。 这一次胜利将再一次属于祂们了。 只是就在那一刻,阿玛图斯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并非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那灰色的火焰仍在祂手上静静燃烧着。 火焰并未有从中诞生出新的神性的倾向。 犹如新海之上的风暴正狂暴而喧嚣,两大领域上的神力汇聚于此,但王座空悬已久,只静静等待着一位属于它们的新王。 在整个艾塔黎亚,人们各自皆通过不同的方式观察到了这声势浩大的一幕,当光海上众星闪耀——一轮新月升起之时。 新的神职与领域就会从法则之海上诞生。 可这一次星辉回应以沉寂。 新王也并未诞生。 为什么? 正如同人们看不懂光海之上汇聚的乌云之中空有闪电雷鸣,却并不降下暴雨一样。 黑暗的众圣也在那一刻沉默了。 一切的条件都已经符合,缺位的法则不可能长久无主,而命运的女神也不过是以自身为代价,遮蔽了命运长达两百年之久而已。 而今迷雾已经揭开,但为什么风暴之中的雷霆与雨露迟迟未能落下? 阿玛图斯抬起头来。 才看到不远处那个年轻人脑海之中一句话正在形成: 双生的命运是两个。 但缺位的神明却有三人。 黑暗的众圣谋划的是命运与凋亡的神职,但对于那位商业的女神来说,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天平的两端,要放上一致的砝码。 ‘你在算计猎人,猎人也在算计你’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重圣殿 方鸻是从什么时候起意识到这一点的呢? 或许是从为了帮舰务官小姐治疗诅咒,弥雅带着他们在以太之海中遨游,在散落的神职碎片之中打捞娜尔苏妠的神性力量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了解了神职与法则的运作方式。 法则像是既定不变的真理,而神的力量不过是其映射,就像一个无穷宝库的看守者。新海上的风暴毋须人看守,而风暴领域的规则的主宰却能掌控它如何运作。 当它掌握在黑暗的力量手中时,三十年一次的风暴潮日复一日地侵袭着帝国的北境,吞没文明的边境。 凋亡可以约束无序的生死,当凋亡之亡后,森林的滥觞形成一场席卷一切的灰灾,直至将圣白树的生机吞噬殆尽。 ‘记住,小家伙——’ 猛烈的繁荣之后就是一切归于沉寂,创生即是毁灭。宇宙愈是盛大,归亡愈是迫近,直至星辉燃烧殆尽,一切星辰熄灭。 少年手持托纳米基圣杖,黑沉沉的目光映着众日之亡,耳边仿佛回响着七个王朝的君主的话语,索奇特尔告诉他命运的真谛,希皮利阐述着时间的终末,与毁灭的含义。 半空之中的阴影中诞生出一个漩涡,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熊熊燃烧的星辉正引来饕餮的入侵者,那阴影之中一轮赤星高悬,如同金星坠入尘埃。 数不清的阴影正从门扉涌出,如同一场倾盆大雨落下,它们坠入水面,又从泥潭之中爬出,形成扭曲的形象——那是他早在艾尔帕欣的北境之战中就见过一面的文明的敌人。 影人。 “还不是时候,我们……仍需要时间,”洛羽一边向前伸出手去,“艾德……仍需要时间。” 像是千百个声调从他口中发出,七座金字塔下的万千亡魂齐声高唱,在他眼中诞生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庆幸天蓝不在这个地方,不然一定会吓个半死。 他左右手轻轻合拢,像要抓住半空之中那条裂口,将它左右合拢;但托纳米基圣杖的力量毕竟有限,他作为凡人的身躯承载的力量毕竟有限。 七座金字塔在地下深处微微震颤着,塔身上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裂口,来自于辛萨斯时代的亡魂正从裂口之中冒出,如同黑烟,从他身上的伤口之中一道道冒出。 归亡会杀死你,毁灭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 洛羽仿佛再一次看到了索奇特尔——七个君主为首的那一位,它们埋葬了整个王朝,就为了向众圣复仇。 而太阳的众圣早已隐入黑暗之中,只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世界,祂们打开一道门扉,他倾尽全力也无法将之重新关上。 “还不是时候,”那位蛇人的君主对他笑了笑,“计划还不是时候。” “但我需要力量!”少年在内心中咆哮,他的同伴在那个世界中,面对着辛萨斯的宿敌。他要关上的不仅仅是这一道门扉。 “艾德必须平安归来,否则我必诅咒你们的计划。” “你开始学会我们的行事方式了,”蛇人君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谋划与算计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你面对的对手阴险而狡诈,因此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比它们更加阴险狡诈。我们选中你,你也选中我们——” “给我力量……” 少年内心中的声音像是一头野兽。 但索奇特尔摇了摇头,看向天空中的那个方向,“还不是时候,命运选中了他,天平在他头顶之上显圣,你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众圣了……” 一道微风正拂过林地。 那是枯寂的森林许久以来未曾沐浴过的风,南风夏洛沛,有人说它诞生于新海的风暴之上,隐示着巨树之丘盛夏的来临。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灰灾之中的巨树之丘未曾有春天,因此也不会带来夏天的繁茂,但雨水可以洗尽一切污浊。 将灰白的尘埃冲入大海。 银链群岛,一艘往返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商船之上,年轻的水手们正凝重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湿度计的指针摇摆不定,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气压表也昭示了一场浩大风暴的来临。 但年迈的船长对年轻人们的表现不屑一顾,新人们没经历过空海的洗礼,已经忘记了这片云层之上多年的规矩。 他反过手中的烟斗,将烟锅在船舷上磕了磕,看着燃烧过后的渣子飘散入云层之中,风是从南边的来的,空海之上已经很久没见着‘它’了。 “都动起来,降下帆,”他高喊起来,“别愁眉苦脸的,小伙子们,这是‘缪斯’,新海之上的女神,我们已经很久没见着她了。” “那是什么,大人?”舰务官询问道。 “新海之上的第一场风暴,”老船长答道,“最后一片旧大陆沉入渊海之下时,新海便诞生了。它诞生之时扬起了一场风暴,洗去了旧世界的一切尘埃。” “她已经多年未曾出现了,现在的年轻人早已忘记了她。” 他伸出手,接住半空中的雨滴,若有若无。那是旧世界的最后一场风暴,也是新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风暴过后,苍翠的阴影散尽,随后是一千年的和平。 因此在空海之上,南风象征着幸运,也是时代的开端与结尾。 瓢泼的大雨击打在屋檐,庭廊,汇聚成水流,穿过破败城市的街道,巷弄,冲刷走伤痕与瓦砾。 但方鸻对于这场发生在下界的大雨一无所知,他只将一枚神性的碎片投入那团灰色的神火之中,事实上出手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少女。 阿玛图斯这才注意到那位大圣女一直挡在身后的少女,舰务官小姐,来自于艾伯特家族的贵族千金——希尔薇德。 祂知道伊莲的计划,与那对早已准备好的命运的双生子,祂也知道双生之协的另一位是谁,因此才下令让自己的仆从卡尔萨克拖住弥雅。 但祂却忽略了那个不起眼的凡人。 不——不应该说祂忽略了,阿玛图斯忽然意识到是自己被欺骗了,艾缇拉若有若无地挡住对方,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艾梅雅的气息正是为了掩盖那区区一介凡人的气息。 这一切都是那位自然女士的谋划,对方提前一步将希尔薇德从那团迷雾之中带出,并让她陷入沉睡之中。 这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少祂的注意。 但事实上正是从希尔薇德额头上闪亮的鳞片上,阿玛图斯才真正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娜尔苏妠的神性祝福。 而当它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那一刻,娜尔苏妠的神性碎片便已经被投入了那团灰焰之中。 阿玛图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娜尔苏妠,”阿玛图斯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你背叛了我们!” 但震荡的空间中传来一声冷哼。 那个声音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但像是两重声音彼此重叠在一起:“我并非背叛了你们,而是战胜了你们。” “又见面了,阿玛图斯,”其中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你战胜了我,但我选中的人却令我重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命运。” 它可以被选择。 但从不可违逆。 方鸻忽然从那个声音之中听出了声音的主人,虽然他从未听过那声音的主人开口,但却不自觉地描绘出了对方的形象。 命运的少女,伊莲。 而声音中的另一位,也让方鸻感到熟悉——那个声音的主人冷酷而严苛,像是一位严厉的母亲:“祂们只是给予了我足够的代价。” “倒是你们,”那个声音冷冷地道,“你们明知道那岛上的一切是个陷阱,却任我踏入罗曼和欧力的算计当中。你们以为我死了,但没想到罗曼给了我一个机会,这是给予你们的一点点小小教训。” “娜尔苏妠,”阿玛图斯愤怒地道,“北境的风暴是你一手策划的,你谋划那个以太节点的时候可没知会过我们,你将自身葬送入欧力的计划当中,现在反过来怪我们?” “是啊,所以现在我是祂们的一员了,反倒是你,阿玛图斯,重回星辉的世界不是我们一直以来渴望的么?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可以重新成为正神。” 噬魂之主竟出现了瞬间的动摇,但祂很快机警起来,对立的转化岂是那么容易,若是那样,死亡的世界就应当不复存在。 欧林众圣付出了两位女神的代价,而且凋亡女士在这场争锋之中是真正殒落了,如果祂要回归,要换谁殒落? 欧力自己么? 闪耀的星辉是有定数的,一切皆非并无代价。 阿玛图斯很快意识到了这个计划已经走到了尽头,命运已再无变化,正如伊莲所言,她再一次战胜了祂们。 通过一个凡人。 祂看向一旁的方鸻,像是要记住这个小小的人类。 “这一次是你们赢了,伊莲,娜尔苏妠,”阿玛图斯担心隐藏在一旁的伊莲与艾梅雅向自己出手。祂虽然不畏惧这两个女神联手,但祂的投影未必承受得住,因此祂的身影正一点点淡去,“但星辉燃尽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否则当初众日归亡时我们便不用堕入黑暗之中,你们赢得了一时,但赢不了一世。” “下一次,等到祸星降临的那一刻——” 祂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来:“你们未必就有这么好运了。” 空间长久地沉寂了下去。 只留有不远处那株圣白树仍熠熠生辉。 灰色的火焰在草地上蔓延,最后成长为一对人形,一对孪生的双子从火焰之中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一位——方鸻还认得出对方。 少女一头漆黑的长发,一直垂至足踝处,她穿着金丝织就的长袍,金色的瞳孔之中还闪烁着命运的星光。 那正是命运的少女伊莲,但长得与方鸻在梦境之中见过的另有差别,她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威严的特征,看起来有了些娜尔苏妠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如梦似幻的眼睛。 而少女身后的一位,正冷冷地看着他,方鸻毫不怀疑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自己已经死了上千次了。 他完全可以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看着自己,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一位的前身正是死在了自己手上。 但娜尔苏妠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形象,反而像是伊莲孪生的姐姐,她长得比伊莲高一些,额头上与手上都有类似于希尔薇德的七彩鳞片。 不过某种意义来说,神只的目光的确可以杀死凡人,她之所以没有杀死他的原因其实也只有一个。 伊莲笑了笑,伸手拦住对方:“他们已经是我们的神选了。” “他是你的神选,而不是我的,”娜尔苏妠看向希尔薇德,“她才是我的女儿,我的神选。” 方鸻没想到转了一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他不由想起了罗曼对自己的说过的话,新生的神只会是自己的老熟人。 他看了看伊莲,再看了看娜尔苏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真是老熟人。商业女士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切,但却给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希尔薇德,但伊莲笑了笑开口道:“不必担心,既然我们已经从灰火之中重生,那她身上的就不再是一个诅咒,而是一重祝福了。” “她选她作为神选,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位命运的女神开口道,“你解决了我们的问题,也解决自己的问题。”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希尔薇德笑了笑,向他回应以一个信任的目光,她走上前来,轻轻挽住他的手。 精灵小姐在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随即微微一笑,松了一口气,坐了下去,正如同她过去在七海旅人号上一样。 至于有两位神只在面前,她倒并不太在意,毕竟她自身也是艾梅雅的圣选。 “伊莲女神——”方鸻忍不住开口道。毕竟他有太多想问的,灰灾是不是已经结束,巨树之丘的危机是否已经告一段落?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解决众圣的危机,只不过是为了带走精灵小姐而已。而如果巨树之丘的危局还要持续的话,他们想要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还想问问那些幕后的人究竟是谁,虽然七海旅团只是过客,但毕竟他答应过梅瑞尔和琳瑟雅,答应过每一位独角兽少女,他不能辜负她们的信任。 何况影人的爪牙他们从帝国一路追索到这个地方,那背后很有可能就是阿德妮——或者尼娅口中那个神秘莫测的阴影会。 他可没忘了自己父母曾经的团长,‘星’的来历,还有那本从伊斯塔尼亚得来的手记,与在舅舅家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上面正是一枚阴影会相关的纹章。 他总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些人送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真实目的,与自己父母蹊跷的空难,一切皆与之有关。 而且就算是退一万步说,调查对方的来路和底细,也算是军方委托给他们的任务。 但伊莲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伊莲是我曾经的名字,你现在可以叫我光(Lumineth),光在原初的语言之中代表着创生与命运,与之相对应的是影(Umbrael),代表着风暴与归亡。” “现在这对孪生的双子掌管着风暴、归亡与命运的三庭,加上代表着自然苏生的自然圣殿,也就是三重林地,是新生的自然与古老命运的三女神。” “我们是艾梅雅、露米尼亚与幽布拉雅。” 第三重声音开口道,“古老的命运会回归,秩序会重建,圣白树会重新繁盛,危机会一时平复,但灾难仍在时间的尽头。” 第三道影子从自然的神殿降临了,自然的女士来到圣白树之前。 艾缇拉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恭敬地看着自己的女神。 “所以,”露米尼亚开口道:“艾德,弥雅,你们会成为我的神选,我们将命运的桂冠给予你,将归亡的利刃给予那位少女,你们将行使我的权柄,直至时间的尽头。” “我的女儿,”幽布拉雅(娜尔苏妠)则向希尔薇德道,“你愿意接过我的三叉戟,成为海洋与大地的女主人么,成为我众女儿的母亲,娜迦一族的主母。” “可我更想成为人类。”希尔薇德看了看一旁的方鸻,她倒不介意有更强的力量,可她担心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艾德会接受不了。 但前者不以为意,只当她已经默认,她伸手在希尔薇德额头上一点,舰务官小姐额头上若有若无的鳞片花纹终于消失不见,变得重新雪白如初。 她自己都是人类的形象,因此倒不介意自己的圣选是什么样子。 而露米尼亚则笑着打断方鸻的话,仿佛知道他会问什么:“白树的灾疫会告一段落,艾梅雅会降下神谕,你所愿望的是她给予你们的奖励。不过远非仅仅如此,你想问为什么,我们会在一开始选中了你?” 她摇了摇头。 “与其说是我们选中了你,不如说是你选中了我们,海林王冠是我赐予凡人的圣物,并预言它在一个时代的终末会迎来改变。”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拨动命运的琴弦,否则早在你拿到海林王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降下神谕。你要相信自己,艾德,正如同我们也一直相信你一样。” “最后,”少女开口道,“你想要找到的问题的答案,与其我们代为告诉你,不如你亲自去找,亲自去看。” 说罢,她伸手在方鸻胸口轻轻一推,一道光门在方鸻身后打开,他跌入那个漩涡之中,立刻消失不见。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正的身世 雨水忽然从天空倾落,冲刷过城市的断墙残垣,汇聚成溪流,流经了大街小巷的每一块青石板,像是冲刷走了这座城市的污浊。 卡兰迪尔正停下脚步,任由雨水落在自己身上、肩头,浸润了银色的长发,打湿了尖尖的耳朵,水花形成一层雾气,浸入大衣的呢绒之间。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看着天空中巍巍耸立的巨树,生长的灾枝正在化为静止,忽然之间停了下来。 而越来越多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如浪潮一般的灰质生物停在了阵地之前,它们好像集体陷入了某种静止的状态之中,痛苦地扭曲着躯干。 大雨中凝结着紧张的氛围,人们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灾枝的大军将要击穿他们的防线,但对方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直至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令人们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去,看到天边巍峨的影子正在卷曲、萎缩,巨树的表面上一片苍白的区域正在迅速扩大,它所过之处灾树的枝干一一脱落,犹如分崩离析。 它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从树干之间传出一声裂音,从中间折断开来,如同云层一般从天边缓缓坍落下来。 港口方向地动山摇,阵前的灰质生物好像收割的麦田般成片倒下,冲击的气流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击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但人们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寂静的雨声像在沉默无言地叙述着什么,再没有厮杀、惨叫,与兵器碰撞,与刀剑斩击,港口一时间静了下来。 只有雨水落在地上,那些灰白的尸首之间,发出淅淅沥沥的细响。 卫兵们握着刀剑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雨水流过他们的头盔,穿过他们的胸甲,如同一只手,轻轻抚走了血污。 他们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甚至张大嘴巴也发不出声音,好像生怕多漏出一个音节也会令那可怕的一幕又旋而归来。 几乎是茫然站立了片刻之后,人们才反应了过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才油然而生,占据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但没有狂喜与呐喊,每个人都禁不住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在享受这幸存的呼吸,不少人甚至闭上眼睛,只将泪水混入雨水之中。 在最后的那一刻,奇迹眷顾了这片土地。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背后有人在默默付出,他们只知道他们赢了,港口之中的灾树正在自行枯萎死去。 笼罩城市上空的结界正逐渐消解,灰白的大地在雨水的冲刷下正一点点重获生机。 人们举起手来,雨水中散发着荧荧的翠光,那是来自于自然女士的垂怜。 “艾梅雅女士万岁!” “巨树之丘万岁!” 芙妮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影子,琳瑟雅站在那里,站在雨中,如同她生前一样,向少女们微微一笑。 “琳瑟雅!”她冲了过去,试图抱住对方,但却抓了一个空,如同穿过了一道虚幻的影子。 那影子之中的少女向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再见了,芙妮,代我向梅瑞尔问候。 再见了,巨树之丘。再见了,昔日的同伴们。但我们拼尽全力并非没有意义,在最后一刻,命运仍旧眷顾了她。 她缓缓转过身去,在冥冥之中又记起了许多,关于过去,关于同伴,但记忆中最深刻的,反而是痛苦的时日之中给予自己支撑的那道影子。 她不知从何时起会梦到了他。 “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梅瑞尔小姐。” “一切牺牲并非没有意义。” 是的,你做到了。 谢谢你,艾德先生。 芙妮在大雨滂沱之中早已痛哭失声,她努力抱住一团空气一样抱住那里早已不存在的幻影,在那石板之下只有一株早已枯萎的灰枝。 但病死的枝杈之下,雨水之中有一抹正萌发的新绿,生死往复,循环不息。 那一刻少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奇迹降临了。 但是艾德先生,梅瑞尔与公主殿下她们做到了一切。 …… 一道阴郁的目光正透过市政厅的某个窗棂看着港口之中的乱象,当大雨降下的那一刻,他从口中发出了轻轻的‘呿’的一声,逐渐敛去了脸上的冷笑。 看起来又成不了事了,银风守望者准备了如此之多最后还是功亏一篑,牺牲了两个高层的傀儡,但噬魂之主阿玛图斯还是没能突破众圣的计划。 K轻轻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待那一刻的来临了。不过这一次并非没有收获,虽然凡人很难探测光海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十二星共耀之刻已经确定,精灵圣杯应当快要现世了。 K用手在窗棂上一扫,然后转身向后走去,既然谋划已经失败,那么这里就没有多留的必要。 不过议会之中还有一些文件需要销毁,他办事喜欢有始有终,因为很多时候细节决定了成败。 他打算下到议会大厅中去,趁其他人还没注意到这个地方,带走那位议长留下的一些线索,以防有人注意到背后的存在。 只是K才刚转过身去,忽然便警兆顿生,他下意识侧身一让,一旁的墙壁发出碎裂的脆响,一道灰枝如同尖刺一样从那里迸发。 如果他没有躲开,这道尖刺就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窟窿。但K注意到的并不是这道灰刺,而是沿着墙壁生长的藤蔓,拱起的树枝正形成一道门扉。 门扉从中打开,从中跳下一个人来,落在他面前。 那个小了他没几岁的少年站了起来,看向他,黑沉沉的目光之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炼金术大衣,戴着那个标志性的银白色的魔导手套,这些年已经蓄长了头发,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 K有些愕然地看向对方,但随后露出微笑,“原来是你。” 在伊斯塔尼亚就是这个年轻人击败了盲神笛卡,但区区一介凡人怎么会有击败黑暗众圣的力量,他完全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艾梅雅与那个女人选中了对方。 K看着这个年轻人,露出揶揄的神色,“你以为众圣选中了你,你就可以无所畏惧,可惜你对这场棋局一无所知。” “你以为你赢了,”他摇了摇头,“但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好戏还在后面。” K左右看了一眼,对方封死了通往议会大厅唯一的一条路,他心下还有些可惜,看起来没办法去整理那些遗落的文件了。 但也无伤大雅,那位议长大人自以为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但实际上只能造成一些小麻烦而已。 他不打算和对方浪费时间,虽然只是一个才三四年资历的毛头小子,但他担心这边的动静会引来龙骑士。 K丢下这句话,便向后一退,然后撞开身后塔楼的窗户,纵身一跃,试图从那里逃出去。 但他这一退,方鸻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看来就是伊莲(露米尼亚)给他的答案。 但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回头轻声道:“谢谢你带我来这里,琳瑟雅小姐。” 只可惜枯萎的门扉之后并没有传来回应,少女的幽魂早已烟消云散。 方鸻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向那撞开的窗户方向伸出手——在K惊愕的目光之中,雨水汇聚成一只银白色的机甲手臂,一把向坠落的他抓了过来。 “白骑士!?” “你是银之阶——” K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忽然之间想到什么,在半空中射出钩索,试图借助钩索来躲开这一击。 但钩索从枪口之中射出,在半空之中就击中了一个透明的事物,在火花四溅之中跌落下来。 K目瞪口结地看着那个地方飘忽的一团火焰,形成一个少女的形象,正一把抓住他的钩索,吐出一口火苗便将之报废。 然后他感到身体一紧,便被那白金的手掌紧紧攫住,手臂‘轰隆’一声击穿了塔楼的外墙,来到方鸻面前。 将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你是谁,和阴影兄弟会是什么关系?” 方鸻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他扯下对方肩头上的纹章,丢到K面前,那个纹章上是一把钉死蝴蝶的匕首。 K死死盯着对方,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出血来,他肋骨撞断了两根。对于这个害死了琳瑟雅,害死了更多人的幕后黑手,方鸻缺乏耐心,也缺乏同情心。 “你知道得还挺多,”K扭曲地笑了笑,“但你以为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狞笑着咬开了牙齿之间的金属扣子,令致命的毒液渗入自己的舌头之下。 但方鸻立刻发现了这一点,他走过来扳开对方的嘴巴,K挣扎着咬紧牙关。 但方鸻只抬了抬手,那只压制着K的手臂立刻用两根指头将对方按死在地上,然后用拇指与食指扭断了他一条手臂。 ‘咔嚓’一声,K立刻惨叫起来,方鸻趁机扳开对方的嘴,看了一眼,然后拿出一支注射器扎在对方后脖上。 K闷哼一声,立刻翻起白眼。 “金属铻的三相毒,你在一个炼金术士面前表演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些太看不起我们了?” 方鸻站了起来,看着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对方冷冷地说道: “这是xII-I型炼金解毒剂,用在你身上有些可惜了,不过我身上还有效果更好的xIV型,你要是还有别的什么毒大可以再试试。” K一言不发,事实上毒药虽然没杀死他,但已经破坏了他身体的大多数机能,他纵使没死,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方鸻见状也不废话,立刻举起手来,打算扭断对方的另一条胳膊。但他还没发力,K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等等……” K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毒药损坏了他的舌头下的神经,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含混不清。 “……你想知道什么……银风守望者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议会和联盟中都有人参与,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甚至关于黑暗至圣的那一部分……” “……但这些都是现成的事实,那位议长大人留下了一份名单,那名单上的信息远比我给你的要齐全得多,它就在下面的议会大厅中……” 但他摇了摇头,“……你还想要知道什么?关于黑暗众圣的计划,你大可不必多此一举,你背后的那些存在只会知道得更详细……” “……祂们本就是一体,对彼此的谋划了若指掌,还是说你对黑暗众圣与我们的目的感兴趣?但其实你早已知晓……不是么,关于那个预言,十二星共耀之地,精灵圣杯……” “……还有,祸星降临的那一刻。” K有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个地方,他战斗力在组织之中算不上高,但普通的银之阶也不能说能拿下他。 之所以会一时失手,还是因为太大意了。 他首先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等实力,更重要的是方鸻之前掌握的力量还不是一般的银之阶所能拥有的。 他立刻感觉出来了,那是某种神力,至少有一位神只在背后关注着这一刻所发生的事情。 那可能就是那位新生的凋亡女士 他暗叫了一声倒霉,早应该猜出对方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已行神选之职——阿玛图斯竟然把他忘了。 K喘着粗气说完这番话,便抬起眼皮死死盯着对方。 “我知道你手上有一个魔匣,但那东西对我没用。我可以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你可以在议会的文件中去验证这一切……龙之炼金术士,艾德,给我一个痛快吧……” “魔匣?” 方鸻从怀中拿出那个银匣子,丢到K面前:“你是说这个,你认识它,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种可以抽取星辉的装置……用另一个世界的物质制作而成的,”K答道,“被抽的星辉实际上湮灭了,祂们给信徒发了不少这样的东西,用来对付那些至关重要的人物。” “毫无声息地杀死那些有影响力的人,然后用影人替代他们?” K点了点头。 方鸻用魔匣在对方身上试了试,果然不起作用,K声音沙哑地告诉他,那是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魔神的手笔。 黑暗至圣制作了它们,也给了自己的信众一层祝福,令其不受影响。 “……你可以想办法解开它,”K喘息着说道:“但那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办到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说得坦然。 也的确不打算保留,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无关紧要,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摆在台面上的事。 因为祸星必将降临。 而林诺瑞尔议会事败之后,再隐藏这些阴谋也毫无意义。至于联盟那边,他知道的对方也都知道,而对方不知道的,他一样也不知道。 但方鸻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势在我看来也不算什么。你忘了在你面前的是一位高阶炼金术士,在魔药学方向也有所涉猎——” K终于慌了,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究竟还想要知道什么?” 方鸻冷冷地道:“你知道一个人么。” “谁?” 方鸻走了过去,俯身在对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K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咯咯扭动着脖子,想要看清方鸻的脸,“……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他们选中的竟然是你……,那条线索……断了,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失踪了……” “你父母……” 他脸上忽然露出极为诡异的神色,那最重要的一句话最后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咕隆声。 K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极为惊恐。 方鸻看着这一幕心中警兆顿生,但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永恒徽记的力量已经先一步在他身边展开。 那个预警力场一下将他推开,而下一刻K口中就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那些黑色的液体如同阴影一样从他嘴巴、耳朵、眼睛与鼻孔,甚至是四肢百骸之中流出。 它们转瞬便将这个人吞没,然后燃起黑色的火焰,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是顷刻之间便将K的尸首烧成一片灰烬。 方鸻几乎是震惊了片刻,然后才反应过来,冲过去用手在那灰烬之中一抚,随即脸色变得极差。 黑焰燃烧之后并未留下半点星辉的痕迹。 对方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应该是一个选召者,理论上选召者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也会在星门那一端离开。 但他看着先前这诡异的一幕,心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告诉他,对方是真的彻底死亡,永远被从两个世界上抹除了。 为什么会这样?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力量?那绝不会是什么毒药,他甚至没从中感受到任何以太流动的信息。 反而是从体内苍之辉的异样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其实正是那一线征兆,让他从永恒徽记上获得的预知能力提前生效,才将他从对方身边推开。 那黑火其实并不是冲着K来的,而是冲着他来的,要是刚才他的预警能力没有生效,那此刻灰飞烟灭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方鸻看着那一地的余灰,忽然有些遍体生寒。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那种力量来自于何方。 “……那是另一位黑暗至圣的力量。” 一个声音从塔楼外传来,方鸻警觉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却发现出现在那里的是许久未见的龙后阿莱莎。 但对方的目光也正落在那灰烬之上,“看来祂们注意到你了,艾德。” “你刚才究竟问了他什么?” ……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建 “调查团有消息了么?”莲·阿尔莎娜公主低垂的着眼睑阅读着面前的文件,细细的睫毛随她的目光而轻轻颤抖,她一边回过头去,轻声向床边的侍女询问。 她的长姐——精灵未来的女王,梅尔菲娜·奎雅·阿尔林萨一周之前以果决的手段罢免了长老议会的一切权力,并宣布重建双圣树时代以来的三女神圣殿,接收并吸纳了她所一手组织的圣女会作为三女神圣殿的骨干。 在那之后不久,梅尔菲娜便宣布向亚沙之痕内部派出一支调查团,由新升任工匠协会副会长的艾林·铁心作为团长。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根除自苍翠时代以来,黑暗力量在圣白树之上的遗祸,但更深一层的考量是以此为借口确定精灵廷对于三女神圣殿的统辖权—— 莲·阿尔莎娜很清楚,自己的姐姐不会再容忍一次长老议会与精灵廷的分裂,从而再一次为这片土地带来灾难。教训已经足够。 不过她能察觉到梅尔菲娜对自己的关心,姐妹之间的态度似乎在无形之中软化,对方吸收圣女会作为大圣殿的组织本质上是一种示好,虽然阿尔莎娜对于姐姐过于精明的手腕并不以为意。 但她还是默认了对方推举日影地领主成为新一任圣树议会大德鲁伊的提案,而作为制衡,剑圣索瑞亚也将在其中占据一席。 前任大圣女,她的老师也将会拥有一席名誉席位。 灰灾的最后一役——星与月议会的占星术士最后将其定性为‘世界之柱’事件,其参与者大多不为世人所知,但对于精灵廷的高层而言并不算什么秘密。 来自于卡普卡的工匠学徒,芬里斯的救世主,斩龙者,龙之炼金术士艾德。 马魏之女,蔷薇工坊的继任者,智慧箴言与元素祝福的持有人,贵族千金希尔薇德·艾伯特。 双生命运所眷之人,索里芬斯之灾,海之魔女弥雅。 新生代的大元素使,洛羽。 以及她自己,莲·奎雅·阿尔莎娜,精灵的公主,独角兽所认可的圣女,月之树林的看守者。 参与那场大战的每一个人最后都得到了来自于艾梅雅的神谕,在光海沉寂已经的自然女士终于在灰灾的最后一刻降下谕令—— 关于她自己的神谕外人不得而知,但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关于前任圣女艾缇拉·格林希尔·众星的未来。 在巨树之丘的灰灾告一段落之后,这位大圣女将要代行那位自然女神的意志,带着永恒徽记前往十二星共耀之地,寻找失落已久的精灵圣杯。 因此在那之后不久,关于大圣殿的一切事务对方就交到她的手上。名义上而言,她实际已经继任了圣女之位,只是形式上还带有见习圣女的头衔。 而关于她的神谕正在其中: ‘在三百个满月之后,圣树林将迎来祂的第十七任大圣女。而你将从诸多圣女手上接过最重要的那一席,成为圣树门扉的第一位看守人。’ ‘阿尔莎娜,那是你的一生。’ 浅色的阳光透过窗棂外的藤蔓,刻印在深色的书桌之上,留下斜斜一道刻痕,像是光阴的尺度。 远远地回荡着平和的钟声,像是穿透整个林地的正午,侍女正在床边轻声回答她的提问: “禀告公主殿下,艾林·铁心阁下几天之前曾有回信,说调查团正逐渐深入亚沙地区,令两位公主勿望。” 后面的话她已有些听不清了,万千的思绪像是穿过回忆,记起所有的事还未发生的那一天。 那时她们的父王还在,森林仍旧苍翠如初,直至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闯入了她所习以为常的生活之中。 泪水划过脸庞,晶莹地落在雪白的皓腕之上,沿着她纤细的手掌向下,原本美好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少女细长的指尖因为那场灾难而木质化,几乎变得像是尖锐的树枝,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因为比起来那些在灾难之中失去了一切的人,她已经幸运太多。 只是教训已经足够,阿尔莎娜至少认同自己姐姐说过的话,巨树之丘必须抛开悲痛的过去,面对勇气走向未来了。 侍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直至有人走过她身边,来到这位公主殿下、见习圣女的床边。 她将手放在自己妹妹的脸上,轻轻为她拭去泪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同父异母的胞妹。 “我以为你应当在仪式上,这场加冕会是秋日林地重建的象征,人们需要从你身上看到勇气,陛下。” “这不像是你该说的话,反倒像是我的台词,老气横秋,充满了对政治生物的刻板成见。” “为艾德先生他们的赠礼准备好了,古训骑士团同意将东西护送到银风港,要不是你大病未愈,我原本打算带你去那里看看。” “林诺瑞尔议会的重建工作么?” 阿尔莎娜看向自己的姐姐。 梅尔菲娜轻轻点了点头,“至于你,我的妹妹,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病。圣白树的未来系于你我两人的身上——历史在某一刻回到原点,或许这正是女神大人给予我们所有人的礼物。” 在久远的时光中,双圣树曾经有一对双子的皇帝,兄长与弟弟之间弥合了曾经的矛盾,双圣树的子民也得以修复裂痕。 那段历史为后来率光之民击败苍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是双圣树时代鼎盛的见证者。 但过往的历史不可追考,可以预见的是,一对姐妹将接过巨树之丘的未来,缓慢地修复这片土地所经历的灾难与伤口。 而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港口之中,重建工作同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银风港不是树灾的肇始,但林诺瑞尔议会在这场灾难之中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几乎成为了邪教徒的大本营。 因此这座港口在最后反而历经了堪比拉文瑞尔的灰灾,除了没有那头可怕的堕落巨龙之外,三株灾树几乎摧毁了这儿的一切。 但城中高耸的塔楼见证了灾难之中的一切,也将见证城市的重生,一片片重建的建筑已初具框架,整个港口这几个月来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地,虽然纷乱,但却生机勃勃。 与港口物理意义上的重建相匹配的是权力的重构,大议长的倒台,导致了整个林诺瑞尔议会的权力框架轰然垮塌。 人们甚至没有从废墟之中找回这位令人唾骂的叛徒的尸首,与之相对应的只有一份公开的名单。 这份名单令银风港旧日的统治秩序失去了一切合法性,几乎不存在重建的理论基础。但也正给了梅尔菲娜一个重新插手这座港口的机会。 正如同胜利者将赢得一切,虽然这场胜利来得惨重,但一个由精灵廷主导的秩序的确在废墟之上重建起来。 虽然由精灵廷规划的新议会统治着银风港的明天,这对于这座港口的住民来说,这都是一个相对陌生的未来。 但大公主还是用有力的手段赢得了民心,她令山领主中保持中立的两位——艾娜与卡兰迪尔的父亲重新组建了新议会,以自治的方式迅速稳定了秩序,以确保银风港的重建工作得以迅速展开。 对于所有人来说,毕竟比起政治生活来,还是废墟之中建立的临时住所,由新议会提供的可以充饥的救济餐更为重要。至少人们在战胜了一时的困境之后,港口很快就会在新的秩序主导之下重生,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而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位灾害调查部的部长先生得到了来自于精灵廷的邀请,获得了宫廷学士的学位。 而德里克·艾尔伍德则升任了原灾害调查部(现在的灾后重建部)部长的职位,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两位都会成为银风港未来一代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不过比起那遥不可及的未来,卡兰迪尔·埃尔文心中更在意的是自己新的办公室,议会的办公室是不是和原本的那一间一样温馨且舒适呢? 他摇了摇头,一边将手放在新办公室的门把手上——灰灾在精灵漫长的生命当中不过是短暂的一瞬,但在这短短的时间之中却发生了许多事情,几乎足以改变他们对于时间度量。 但在这位精灵学士旋开门把手,推开门的一刹那,才发现自己的新办公室几乎与原本那一间一模一样。 但原来灾害调查部的那一间早已在灰灾之中被摧毁,而后又重建,现在成为了德里克的办公室。 他原本对此还颇为有些怀念,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一幕,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时间线——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灰灾仍未发生的时候。 直至他看清楚那其中的一道身影,精灵小姐正回过身来,正用一种他所熟悉的冷淡的态度看向他: “你又迟到了,卡兰迪尔阁下。” 卡兰迪尔微微一怔,但一抹淡淡的微笑逐渐浮上他的面庞,他掂了掂夹在自己臂下的大衣,笑着开口道: “欢迎回来,莉莉瑟尔。” 莉莉瑟尔怔在了原地片刻,随后默默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装作整理桌上文件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头: “嗯。” …… “艾德先生,我们打算留下。”艾洛雅看着不远处重建的圣殿,在旧议会轰然倒台之后不久,名誉自然又重新回到了圣女会的独角兽少女们身上。 人们记起昔日里对于这些少女们的非议,以及圣女会在灾难之中所付出的崇高的牺牲,因此纷纷自告奋勇来帮她们重建圣殿。 这片街区正在重生,在圣白树的庭院重建之后不久,独角兽少女们又会重新投入到修复这片土地的工作之上。 人们所给予她们的,她们将千百倍回报于这片土地,而梅瑞尔、艾洛雅在告别阿尔莎娜公主之后,也回到了银风港,重新加入了这一行列之中。 这两位独角兽少女曾经与七海旅团一起旅行过相当长时间,方鸻本来向她们与阿尔让伸出过橄榄枝,但梅瑞尔和自己的同伴一样,委婉地拒绝了。 “和大家一起旅行很开心,这将是我们最宝贵的一段回忆,艾德先生。” “在我们最孤立无援的关头,是你向我们伸出了援手,虽然这一切本应与你们无关。” “艾德先生,您拥有一颗高尚的心灵。” “但巨树之丘正从灾难之中恢复,这片土地重新修复它的伤痕仍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是这片土地的女儿,圣树的看守人,无法坐视这一切不管——” “艾德先生,你问我们是否愿意加入七海旅团,是的,我愿意。但我们打算留下,因为这里更加需要我们。” 方鸻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不过我并不打算收回我说过的话,你们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加入七海旅团,这两者并不冲突。我答应过琳瑟雅小姐,要照看好你们,未来如果你们再遇上什么麻烦,记得自己是七海旅团的一员。” “真的吗?”芙妮有些惊喜地问。 她虽然没和梅瑞尔、艾洛雅一样参与过七海旅团的冒险,但至少她明白是谁拯救了巨树之丘。 在梅瑞尔的描述当中,方鸻在灰灾的最后一役之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与洞见一切的策略。他几乎以一人之力串联起精灵廷、两位公主、艾林·铁心,甚至是海尔希等一众龙骑士。 最后从几乎不可能的境地之中,找出了那通向成功的唯一一线可能,他一个人就战胜了公会同盟、林诺瑞尔议会、女主教塞丽娜与其背后的黑暗爪牙。 再挫败了噬魂之主阿玛图斯的阴谋,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不但拯救了巨树之丘,甚至还将大圣女从灰树林之中带了回来。 她虽然没经历那场冒险,但单单听这个故事就感到波折诡谲、峰回路转,甚至身临其境。 那故事之中所经历的一切,与那些神话之中的传说几乎也相差无几,少女看向方鸻的目光,崇拜得几与看那位圣女会的创立者,公主殿下无异。 “艾德先生!” 远远传来艾娜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位山领主,帕帕拉尔人的女士不久之前也返回了银风港。 她成功拉来了妖精的投资,说服它们参与进那个商业计划当中,只不过关于调查团发声的事,因为议会的匆匆倒台而告一段落。 她一路小跑来到方鸻面前,身边跟着妖精一方的代表,一只小妖精,对方正转动着乌黑的眼珠子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艾德先生……” 艾娜·笑语在方鸻面前竟一时有些拘谨起来,她看了看左右,是想要问问帕克去了什么地方。 事实上不仅仅是她,芙妮等人在方鸻面前多少也有这样的心态,毕竟虽然七海旅团并未向外界公布灰灾最后一役之中发生的事,但对于他们这些知情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面前这位可是得到过两位公主的接见,以及精灵廷一个名誉学士学位的获得者,同时还是率光之子的荣誉顾问。 但比起来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毕竟他可是挫败了一位黑暗至圣的阴谋,挽救巨树之丘于将倾的人。 如果不是对方真在自己面前,在普通个人看来,这一连串名誉头衔几乎和传说之中的人物也相差无几了。 方鸻苦笑了一下,从精灵廷一路返回,重回橡荫丘陵,再返回银风港,这一路上同样的目光他感受过太多了。 幸好莲和梅尔菲娜公主同意了他的提议,将灰灾最后一役的事盖了下来,对外宣布是精灵廷、大圣女与异邦的旅人击败了灰灾,否则他现在基本都不要想出行了。 不过即便如此,也瞒不过那些熟悉的人,尤其是艾娜、梅瑞尔她们这些亲身参与者,很容易就能猜出七海旅团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艾娜小姐,你想问帕克去了什么地方,”方鸻叹了口气,“他和箱子、罗昊出去了,大概晚一些会回来。” “噢,”艾娜·笑语毕竟是一位帕帕拉尔人,她很快就恢复了活泼的样子,“那我晚点再来找他,帮我告诉他来过了。” “对了,艾德先生,关于你们寻找船坞的事,议会那边已经定下基调了,原则上你们作为银风港的恩人,我们当然应该给予你们最好的待遇。” “卡兰迪尔先生的父亲和他都是这么认为的,艾尔伍德议员也投了赞成票,现在议会重建还未完成,在所有的议员当中,赞同这一提案也差不多有三分之二了。” “另外我们还打算以银风港的名义赠予你们一批谢礼,那些东西原本都是从前议长和他的爪牙手上没收来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造船用的材料。” 她好像是想起什么来,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这样一来,你们建造新船的资金问题应当就解决了。至于精灵廷那边的谢礼——” 但一个声音从一旁打断这位女士,那个漂浮在一旁的妖精小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等等,艾娜,我呢?快向这位救世主先生介绍一下我,你可不能忘记了自己答应过妖精一族的事。” 但艾娜还未开口,一个声音先从方鸻身边传来: “萝萝,你怎么会在这里?” …… 第一百二十章 两条线索 冥在废墟之中停了下来,又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沿着废弃的广场向左右延伸,仿佛仍记得当日的景象。大段的枯木在广场上,像是来自于某株巨树的一部分,丛生的荆棘冲出地表,杂乱无序地生长,将这里搞得一团糟。 这里原本是秋日林地靠内的区域,但在灰灾之中受损严重几乎不可逆转,灾后重建精灵廷向北迁移,只留下这片显眼的废墟。 她的目光落在一点上,那时候同盟的官员就是在这里发难,海尔希就站在与他相对的位置上,一旁是阿瓦尼,精灵们在广场的另一边。 当时那位大公主不卑不亢地应对,直至有人拖延了时间。而后古训骑士团抵达,彻底逆转了局面。现在的问题在于,当时出言提醒的人是谁 一丝疑惑从冥心中升起。 一道流光落在这位构装女王身边,冥向那里看去,发现来的是海希尔。这位巨树之丘冉冉升起的新生代十王,刚刚成为十二色鸢尾花最年轻的掌舵人,他在此次风波之中收获良多,从某种意义上他才是那个最大的赢家。 虽然十二色鸢尾花中也被查出有人与黑暗众圣勾结,但都与他无关,他则因为与理事会合作的态度而得以幸免,并趁机重组了管理层。 大批人身陷囹圄,海尔希则因为在‘世界之柱’事件中冷静的选择而受益。冥心想,这人此刻应当已经摈去了俱乐部大多数杂音,并成为十二色鸢尾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导者。 名义上是副会长,但实际上是真正的幕后掌舵人,至于十二色鸢尾花的会长实际上是一个职业经理人。 “你怎么在这里”冥开口道,“不去管理你的公会,还有你那个淘气的妹妹,你好像一直对那小丫头很头痛,但这一次要不是她,你不会获得这么好的机会罢还是说,其实你对我更有兴趣” 海尔希摇了摇头,忽略了她的玩笑,“我的理由和你一样。” 他抬眼看向前方,令冥一下安静了下来,她知道海尔希在寻找什么,那天广场上那个幽灵一样的声音。 “除开分崩离析的公会同盟外,这一次损失最大的是帝国,阿瓦尼损失了至少一半的星辉,但最后他站在理事会一边,星门没找他的麻烦。” “实际情况是,帝国的情况不容乐观,但调查署不能跨区域执法,对于第一赛区的情况束手无策,所以只能放他们离开。” 海尔希忽然开口说起了这段时日来发生的事,“关于祖莉安娜的处置,暂时会被隔离调查,但如果她不是主谋,最后只会查到第四赛区去。” “因为古训骑士团的原因,罗塔奥同意与我们一起进行调查,第三赛区也有回信,但原住民那边分裂很严重。埃里昂德菲林被留了下来,但暂时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疑点,而且考林王室愿意担保他——” 见冥迷惑地看过来,海尔希解释道:“就是那个艾林格兰家族的天才。” 冥这才恍然,但她其实对于考林—伊休里安的事提不起多少兴趣,何况自从莫德凯撒公爵一事之后,整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局势急转直下。 在她看来,宰相可能才是问题的源头。但第三赛区一向不参与到原住民的事务当中,只有少数人加入了布丽安的北方联盟。 “祖莉安娜是她咎由自取,”冥淡淡地回答道,“我已经骂过她一顿了。” “相比起那个,我更在意的是她是怎么输的。” 海尔希看了过去。 关于阿瓦尼与祖莉安娜如何败在方鸻手上,两个当事人都缄口不言,但那件事显然对后者打击极大。 “我问过她,但她好像还没走出来,她让我小心,她说艾德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个样子。” “实际上” 冥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还能是什么样子” 但两人都沉默了下去,回想起灰灾最后的一系列事件,外人很难想象亲历者的震撼,如果复盘,会发现很多选择是惟一性的。 但凡其中只要有所差池,甚至不是第一时间作出判断,结果就会大为不同。而即便如此,都有很大的侥幸,但对方就是在一系列侥幸之中选择了唯一的答案。 从头到尾没有一次失误,也难怪祖莉安娜会动摇,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难以置信,对手在一系列巧合之后恰巧命中了真相。 如果太多巧合,那就不是巧合。 “听说irs也败在他手上,”海尔希开口道,“看来他能从艾音布洛克多位龙骑士手上逃走,并不是偶然。” “那不一样。”冥摇了摇头。 她知道伊斯塔尼亚发生的一切的前因后果,irs的失败在她看来只是一个偶然,但对于自己的小徒弟,她也有点越来越看不清了。 海尔希没有问她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知道对方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提起,不过他并未揭破这一点。 祖莉安娜是她的至交好友,两人曾经有过一段很深的交情。 在冥成为构装女王之前,那时候也还不是龙骑士的祖莉安娜拼了命将她从浑浊之域带出,要不是如此,就不会有之后的传奇。 对方变成这个样子,对她的打击很大。 “如果祖莉安娜只是参与者,”冥最后还是开口道,“我会想办法查明一切。” “这很难,包括调查署对于同盟内部的审查也并未查出真正有用的东西,有些人提前收了线,”海尔希看着前方答道,“我不相信只有浮于表面上的那些人,能掀得起这么大的浪花。”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联盟在经历了辉煌之后,不可逆转地走向了毁灭,”他继续道。 理事会暂时关闭了第二赛区的通道,这实际上是第二个停摆的赛区,既两年前的第三赛区之后。那时候人们认为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但时至今日并没有恢复的迹象。 反而第二赛区、第四赛区也有受牵连的迹象,如此一来,超竞技联盟已经停摆过大半,实质上已经名存实亡。 但超竞技联盟的腐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对于亲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是一个十分模糊的问题,第一次圣约山事件还是第二次第三次 “你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冥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其实对于第三赛区来说尤为深刻。 刚刚经过辉煌的十年之后,浑浊之域的大战实际上是考林—伊休里安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第一次圣约山之战,消弭了第三赛区长久以来的社区共识,大公会虽然从中攫取了最大的利益,但实际上失去了根基。 自由圣选者既是潜在的对手,但也是大众思想萌发的土壤,并不是所有精英都来自于同一体系。何况俱乐部的策略,天然会扼杀另一类人。 而第二次圣约山事件,实际上正是这个衰落的起点,r、shana、l等人在赛场上被诬陷,令人们彻底失去了对联盟的信任。 虽然联盟极力压下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但骗不过有心之人,何况往往了解真相的人,大多都是长期关注超竞技的核心向粉丝。 虽然五年时间足够催生出新生代的粉丝,但社区骨干的瓦解实际上让它失去了创造内容的能力,第三赛区的关注度急剧下降是肉眼可见的—— 大众的根基失去了之后,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天才诞生的土壤消失了。 “所以是他们吗”海尔希问道。 冥点了点头,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听错,但她绝不会。 因为五年之前,正是她在第二次圣约山事件的现场亲历了那场比赛,她当时充当的是助理裁判,亲眼见证了对方抗辩的样子。 对方的id是琉华,但私底下与她接洽的那个社区账号,名字叫做shana,还挂了一个灼发少女的二次元头像。 她记得很清楚,对方个性跳脱,但脾气爆得像是一个爆发的火炉。 不久之前,在这个广场上留下那个幽灵一样的声音,与她印象之中的那个一模一样,调侃之中带着尖锐。 他们又回来了 海尔希问,“包括那一位” 但冥摇了摇头,她在来这里之前就问过了星门港方面,但并未得到复归人员的信息,断空的剑圣——r,那个男人究竟是回来了 还是从未离开 …… “艾德,考林—伊休里安的情况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内战实际上已经爆发,芬里斯人在云层海与国王的舰队对峙。” “但双方都不敢轻易开启决战,目前争夺的重心还是古塔,与宝杖海岸十古国一带,至于南境,南境的情况不容乐观,南境同盟虽然偏向于和沙漠之国同盟,但西伊斯的诉求是独立,布丽安公主不打算同意这个要求。” “好消息是那位宰相大人也不可能容忍伊斯地区的脱离,因此整个王国西面的状况都混沌未明,双方在各条战线上一时都打不开局面。” 屏幕的另一边,画面之上的苏长显得有些憔悴。 确切地说是风满面风霜,比方鸻上一次见到仿佛老了十岁,通讯中断已有小半年,但苏长风在那之前就前往西伯利亚执行任务。 方鸻看到对方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头发中也明显多了许多白发,明明相距才不过一年不到,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去执行了什么任务。 还是说东西伯利亚真有这么可怕 方鸻不由想到了苏菲,那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去了第二赛区之后就进入了封闭式训练之中,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也不知道苏长风有没联系过她,不知道对方看到自己父亲这个样子会是什么感受。 方鸻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对方的形象,然后是舅舅与舅妈。他不由沉默下来,想起了自己在k那里得到的消息——七海旅团是在那之后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通过理事会调查署和第三赛区军方的渠道。 死者来自于一个名为地狱犬的组织,代号为k,真实身份尚在调查中。 地狱犬目前来看是阴影会的下属组织,他其实曾经与对方的人打过交道,就是绑架梅瑞尔的那几个猎手。 后续的调查中,这个组织的爪牙逐渐被从巨树之丘连根拔起,调查署从银风守望者中逮捕了大量地狱犬安插的人手。 不过爱丽莎告诉他,那些人不过是些小虾米,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身份可能都未必比得上代号k。 “我很清楚这类人的运作机制,下面的人往往受公会控制,受利益驱动。他们干的事可能都未必够得上犯罪,比如说收集信息,刺探商业情报。这些公会大多都是中小型公会,就像听雨者,其主导者只有少数人与那类‘存在’产生联系。” 当初听雨者抓捕行动时,最后也只有少数高层管理人员落网,其他不知情者都只是被教育之后释放,还有一些加入了军方——比如爱丽丝。 这一次欧洲星门调查署在第二赛区几乎类似,虽然大批的同盟公会都被牵连,但真正被定罪的只有少数人,也和上一次的情况对得上。 “更上一层控制这些公会往往通过非直接的手段,甚至邪神亲自出马,因此很难直接追溯源头。调查署是通过经济上的手段进行侦查,这和当初国内也类似,但往往收效甚微,我看这一次多半也不了了之。” “更重要是对联盟的改组,我认为这才是团长需要关注的事情。毕竟背后的黑手虽然收回去了,但对于这些公会,甚至是第二赛区来说,十二星共耀之地仍旧是至关重要的线索。现在我们都知道,这个预言关系到第三祸星。” 方鸻自己得出的结论也与之类似,那基本是他们关于整个事件之后复盘的全部结果,毕竟欧洲调查署也不会告诉他们再多。 他将第二赛区发生的一系列剧变大致告诉了苏长风,虽然军方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但有些细节上未必比他这个第一视角的亲历者来得详实。 苏长风不得不感叹了一番年轻人的行动力,如此重大的事件几乎在这几个年轻人的推动之下一力完成了,而军方得到的信息甚至要比对方还要晚上许多。 但第二赛区的变化对于七海旅团来说意义未明,但对于第三赛区却是重大利好,由于帝国的态度已经明确,因此在‘世界之柱’事件中欧洲星门署与联盟的离心离德,有很可能是两大赛区分裂的开始。 他忍不住嘉奖了对方一番,但仍表示:“我已经不是驻在星门港的武官了,这件事严格来说并不是我的职权范围之内,不过上报上去之后,上面应该对你另有嘉奖。” “不过军功你就别想了,你不是我们内部的人,好在军方在星门这边和民间人士合作早有先例,对于你们的表彰应该很快就会到。” 但方鸻犹豫了一下,直接开口道:“我想要查看渊海文书的拓本。” 屏幕那边苏长风明显沉默了片刻,但似乎理解了方鸻的要求,“你想调查你父母的事不是不可以,但拜恩之战后,残存的石板拓本全都封存了起来。其实在偷渡案件之后,我们也核查过上面的信息,老实说有用的信息不多。” 他考虑一下,“我会和上面打报告,严格来说以你现在的密级应该不存在什么阻碍,不过需要时间,你可能要稍微等一阵子。” 方鸻点了点头,老实说能得到承诺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拜恩之战牵连深远,甚至关系到星门港严令禁止传播的渊海文书及其拓本。 不过这也给了他继续与苏长风合作下去的信心,看起来正如商忘忧说言,军方并没有将七海旅团当外人。 “另外,你对我们派来的人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苏长风道:“虽然军方和你合作,但并不干涉你们团队的运作,在你的团里,仍旧以你为准。” 方鸻摇了摇头,罗昊就不说了,早就融入了七海旅团之中。二团的三个军方人员表现也中规中矩,他们的天赋可能一般,但纪律性与行动力都很强,他并没有任何意见。 他只是问道:“让爱丽丝来这里,是你们的主意她之后就常驻在七海旅团了,作为联络人,还是军方的外派人员” 方鸻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那跳脱的马尾。那个与艾娜笑语女士一起来的小妖精,竟是化了妆的塔塔小姐的亲妹妹——她名叫萝萝大拇指晨星,是现任妖精女王。 当然妖精们的女王并没有一般人想象中那么严肃,罗夏尔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地方,那里静谧的丘陵山野之中,妖精们唯一的组织关系是——妖精女王是星月之露的继承者。 星月之露其实就是世界树叶上的晨露,也只有她们能在世界上采集露水,这是晨露的唯一来源。而妖精女王继承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株世界树泰拉卡的第一滴晨露,相传那是一枚宝石,名为星月之露。 关于那枚宝石的传言很多,相传屠龙圣剑的力量中克制诅咒的那一部分,正是来自于其中,不过相对于宝石本身而言,女王对于妖精一族来说更类似于一个头衔。 因此塔塔小姐也从未认为自己是妖精一族的公主,或者不如说,妖精一族根本没有公主这个概念,她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平等。 爱丽丝就站在那位妖精小姐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自己的姐姐交谈,其实正是她将萝萝带来这里的。 “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星门正在发生变化,这样大规模通讯断链的事情未来说不定会时有发生,”面对他的问题,苏长风回答道:“因此军方需要一个联络人来随时与你们取得联系,爱丽丝小姐这段时间来受过了严格的训练,又执行了几次任务,值得信任,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她有独特的手段可以联系上我们的外派部门。” 方鸻没有去问那个外派部门是什么,他知道保密条例,不过苏长风说得也没错,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态,有一个联络手段的确要好过现在。 他向对方询问,其实也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他再一次回过头去,目光看向那个方向。 在那里萝萝正缠住自己的姐姐,她的性格比他的龙魂小姐要跳脱得多,方鸻感到妮妮正在自己的兜帽下面张牙舞爪,看起来是害怕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姐姐。 不过比起这个来小丫头更加怕生,很难想象尼可波拉斯灵魂金焰之中诞生的生命,竟然在外人面前十分内向,要是不然得话,她估计已经和萝萝打成一团了。 他用手指安抚了自己的小女儿,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萝萝似乎与弥雅相处融洽,她的龙魂似乎与之有些关系。 方鸻还没来得及向弥雅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虽然知道妖精一族参与了人工龙魂的计划,但还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成为人工龙魂的。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圣子 “因为萝萝就是那台龙骑士的主人。”活泼的小马尾正在方鸻面前一跳一跳的,它的主人好像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绕着他与塔塔小姐飞来飞去。 她的眼睛比塔塔更漂亮,好像剔透的宝石,但混身上下少了妖精小姐那样沉静的气质,但更像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小妖精。 和塔塔不同,她穿着冒险家的装束,灯笼裤,紧身的白丝袜,还背着一个小巧的背包,在身后摇摇晃晃,沉甸甸地不知装着些什么东西。 她正仰着脸向方鸻发问: “你叫艾德” 方鸻点点头,活泼的小妖精总是装满了一肚子问题,这在涅瓦德时他已经领教过了。 他在那里结识了许多妖精小姐姐作为朋友,加上塔塔小姐,他自认为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比自己更了解如何和妖精打交道。 但萝萝跳脱的提问仍问得他有点措不及防: “你就是姐姐的骑士” “你喜欢姐姐吗” 妖精小姐竟罕见地脸微微一红,不安道:“萝萝,别缠着艾德先生。” 方鸻颇为稀罕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位妖精小姐,现任妖精女王着实可怕,不愧是塔塔小姐的妹妹。 他还从未见过塔塔小姐失态成这个样子。 塔塔正红着脸小声解释:“萝萝的灵魂有罕见的特质,在签订了龙魂契约之后仍可以自由行动,但自由的灵魂并不是龙魂本身,而是独属于她自己的一部分。” “那个计划算是失败了一半,其后十七号龙魂被尘封入银之塔之中。没想到,它最后和弥雅小姐产生了联系。” 龙魂小姐看向海之魔女,而萝萝正飞回对方手心中。 弥雅用手指戳了戳这小丫头,惹得后者扭来扭去,咯咯地直笑:“弥雅,别作弄我啦,我们好久不见了。” 见方鸻看过来,弥雅才停下来。 她描述起当初发生的事:“在第一次穿越之后,我和她都受到重创。因此我令萝萝返回罗夏尔去养伤,我的龙魂情况特殊,即使在离开之后也可以留下一道分龙魂控制龙骑士。” “但没想到你又偷偷去第二世界,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萝萝站起来,叉着腰气鼓鼓地说道:“现在分龙魂也陷入长眠状态,你连龙骑士都动用不了,我就是感应到这一点,又察觉到姐姐的气息,才会偷偷跑出来找你们的。” “罗夏尔那帮老家伙本来不愿放我离开,但后来不知怎么的星与月之塔带来了姐姐的消息,我才得以脱身。” “所以是王剑之厅托你来找我的”塔塔开口问道。 萝萝点头如捣蒜,一边抱怨道:“是呀,那帮老古董冥顽不灵,天天限制我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 “他们也是为你好。”塔塔叹了一口气。 妖精们天性活泼,又亲近人类,而萝萝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在登基女王之前就干下了不少大大小小光辉事迹,其中一些还引得银风港议会郑重与罗夏尔交涉。 不过那都是那个时代的事情了,后来精灵廷要求她母后对萝萝严加管教,上一代妖精女王便赋予了王剑之厅约束她的权利。 一直到今天。 后来她与母后先后离开,只留下萝萝一人,她原本还有些担忧,但现在看对方仍旧是当初那个样子。 她一边想,一边看向不远处的方鸻。 方鸻见自己龙魂小姐有些忧虑的目光看了过来,心有所感,问道:“塔塔小姐,你想回罗夏尔” 塔塔轻轻颔首,“王剑之厅就是铸剑议会,骑士先生应当听说过这个名字。” 起初,为了铸造二十四把屠龙剑、五柄圣剑,人类、精灵与妖精共同建立了铸剑议会。后来这个组织一直传承了下来,负责维护圣剑,向人类传授妖精铸匠的学识。 但二十四把屠龙剑皆在巨人战争之中陨灭,五柄圣剑也一一遗失,议会的工作名存实亡,只有事实上培养铸匠的传统保留了下来。 巨树之丘白树学会的妖精技艺,大多就来自于王剑厅的外传知识,而当今凡人铸匠中的一多半,都出自于早年铸剑议会的培养。 塔塔轻声答道:“虽然不太清楚星与月议会是如何得到你我的消息,但王剑之厅委托萝萝出来寻找我们的下落,长老们一定有什么消息要转告我们。” “我们” 方鸻意识到塔塔小姐的话语之中,还包括了自己。 “是的,”塔塔点头,“我作为龙魂沉睡已久,一旦醒来一定是因为有了主人,王剑之厅并不清楚我在银之塔的真正序列,但他们能感受到我的苏醒。” “……骑士先生,议会除了常人的认知之外,其维序至今的目的是为了监视昔日之敌。这是守誓人的工作,而圣剑本来就与这古老一族是息息相关的。” 方鸻沉吟了片刻,“你是说,‘昔日之敌,必将重临;金星之火,坠入尘埃’这句箴言正在成为现实” 尼可波拉斯归亡已久,它的力量最后为米苏所继承。 托拉戈托斯据说是在依督斯伏诛,虽然事后证明那很可能是一个谎言,但它也的确有很久未曾现世。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拉文瑞尔的堕落龙王死于海尔希之手。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从三十年前龙魔女复苏之后,黑暗巨龙的确重临世间,并且相关的事件与日俱增。 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而且还有那不知所踪的黑暗龙王——利夫加德,虽然只是一道灵魂,但谁知道对方正隐藏在什么地方谋划着什么阴谋。 自从巨树之丘事件之后,方鸻就不敢轻视这些黑暗众圣与它们的爪牙,如果不是三位女神布局深远,那么欧林众圣要付出至少两位正神的代价。 而龙后阿莱莎的警告言犹在耳,接下来黑暗众圣会将他视作真正的威胁,不再是像过去一样小打小闹了。 他很可能将直面阴谋本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方鸻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他其实本来就有带塔塔小姐回罗夏尔一次的想法。 那里本来就是她的故土,塔塔小姐的关于银之塔的记忆找回了一部分,但仍留有许多空白,回到她生出的地方去看看。 或许对记忆恢复有好处。 他轻轻应了一声,不过七海旅团在银风港仍有未尽之事,他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一两周,其中之一就是寻找适合的船坞。 新议会已经同意免费划拨一座船坞给他们使用,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再花时间返回圣休安,可以考虑在银风港升级建造新的七海旅人号。 不过银风港在灰灾之中大面积受损,尤其是港口区,他还需要去实地考察一下选中的船坞是否合用,毕竟建造新七海旅人号对于七海旅团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 然后是一些琐碎的杂务,比如等精灵廷许诺的物资到位,作为巨树之丘的‘救世主’,新银风港议会也会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嘉奖。 那笔钱大约有两千万里塞尔,从银风港、山领主和诺瑞仙恩的金库之中抽调,至于精灵廷有单独的嘉奖,据说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这两天蓝都忙疯了,要规划七海旅人号的升级计划具体要花销多少,这位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不止一次逮着方鸻询问他,新七海旅人号究竟有哪些升级项目。 “首先是动力吧,风帆动力虽然足够,但如果我们要升级金属船壳的话,最好是加上一套应急的备用动力。” “艾塔黎亚的风元素引擎很成熟,但没有大型化的,最大的也就用在战争巨像上,我们可以考虑订购一套专门的。” “那虽然还是不太够用,但我、崔希丝和百灵鸟她们再加班加点改造一下,应该就勉强堪用了。” “订制这样一套动力设备需要多少钱” “如果我们用翠鸟工坊的xt系列引擎的话,大约要花上七八百万里塞尔,如果我们用杂门型号,还可以更便宜一点,不过……” “很好,这样我们手头的资金就去了至少五分之一了。” 方鸻咳嗽了一声:“天蓝,动力设备包括了魔导引擎,这是浮空舰上最重要的一部分设施,它至少占到总船价值的三分之一,有时候甚至是一半以上。” “那还有呢” “还有就是船壳,这部分我们用秘银完成。但秘银的强度不太够,因此我们还得掺入妖精之金和寒钢,以精金作为龙骨,所以……” “所以” “所以造价又比原本提升了一些。” “等等,这里的一些是多少” 天蓝立马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她上次就在这上面栽过大跟头,方鸻告诉她打算对海妖构装进行一次升级换代,提升一部分性能,但要比预计中多花一些钱。 她当时信以为真,出于对对方的信任没追问太清楚,一个方面也是海妖构装目前七海旅团人手一台,也的确是提升战斗力的利器。 但没想到事后方鸻和崔希丝为了反复试验,浪费了一大笔钱在上面,她想起这件事就要牙痒痒,那随后的一个月她都不知道失眠了多少个日夜才将七海旅团从破产的边缘挽救回来。 现在好了,艾缇拉小姐回来了,她还在圣树林和大猫先生处理最后的事务,有她在的话,团长应该就会收敛一些。 她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方鸻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概和动力设备差不多吧。” “这是追加投入还是算上原本的投入” “天蓝……”方鸻支支吾吾地答道,“原本七海旅人号船舱里的秘银的价值……就不止这个数……” 诗人小姐一听就怒火中烧:“艾德哥哥,我们已经在这上面投下去一大笔钱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在这个基础上追加八百万里塞尔” “其实是一千万,主……主要是妖精之金的市场价高得吓人,精金也不便宜,相比起来寒钢和秘银反而是小问题了。” “但你刚才不是说,动力设备要占到至少占到总船价值的一半以上么,所以这是另一半我们的下一条船就只有动力设备和一个船壳” “你听错了,天蓝。那是最极端的情况下,正常的情况下是三分之一。” “所以这是三分之二了,还剩下三分之一” 天蓝看着方鸻摇了摇头,“还有风帆和桅杆,武备,还有舱室建造。我打算升级温室和工坊,并加设一个有关于魔药学的炼金舱段,还有护盾系统,大型风元素探测单元。” “升级舱室的资金理应当不算在船只的建造资金当中,所以也不在这三分之一里,用德鲁伊的法术升级温室大约需要花费几百万里塞尔。” “然后就是炼金工房的设备的购入和更新换代,七海旅人号上老的那些虽然也还可以用,但不够,往后升级团队的装备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还有吗”天蓝问。 “暂时没有了……”方鸻老老实实答道:“剩下的等我想到再说吧,这不是还没有开始建造么” 这位十二色鸢尾花的小公主终于忍不住气笑了:“艾—德—哥—哥,就算算上精灵廷和银风港的奖励,艾娜小姐拉来的资金,我们手头的资金一共也才不到六千万里塞尔。这其中还有一部分要投入到工厂的建设当中,按你的算法,我们把这些钱全丢进去都还不太够!” 她原本以为拿到这笔钱总算可以过上一段宽松的日子,但一想到七海旅人号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升级计划就忍不住寝食难安,没想到一问之下,噩梦化为现实。 而且甚至比她最坏的估算还要糟糕。 而方鸻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毕竟他也从来没过手过七海旅团的后勤问题,希尔薇德和天蓝好像总能源源不断为他们变出钱来。 他有点无辜地答道:“其实也不用那么多,银风港和精灵廷还会送来一批物资,说不定里面有一部分材料能弥补我们的需求呢。” 气得天蓝将账本丢到他身上,“那你自己去算好了,我不管了!” 诗人小姐失态地夺门而入。 两人之间的冷战持续了半个礼拜,最后还是在洛羽的调解之下天蓝才总算消了气,另一个好消息是艾缇拉和瑞德终于抵达了,还带回了精灵廷给予他们的丰厚嘉奖。 这笔报酬和预计的差不多,包括大一笔钱和大量的物资,不过艾缇拉还有自己作为大圣女的人脉和关系,听了方鸻的要求,她表示可以请山领主与精灵廷的工匠帮忙。 这能省下来不少钱。 而随行的古训骑士团也表示可以资助七海旅团,虽然方鸻对这来自于罗塔奥的莫名善意有些意外,但还是表达了谢意。 大团长冈萨雷斯已经先一步返回罗塔奥,随行而至的是骑士团的一位大书记官,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一席话差点直接让方鸻宕了机: “圣子阁下不用致谢,大团长虽然已经离开,但仍留下一段建议。七海旅团在此之后与古训骑士团,群星之柱、秘罗圣殿一体两面,这笔资助等同于内部拨款,何况你是太阳圣殿的圣子,这点支持不算什么。” 等等,等等,什么东西 方鸻傻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希尔薇德和天蓝等人,天蓝也是一脸茫然,当初公会同盟与梅尔菲娜对峙之时,她们也不在现场。 那件事后来并没有传播开,公会同盟没有为他们扬名的必要,而在场的龙骑士大多也并不太关心这件事。 至于精灵廷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并未对外公开宣扬古训骑士团的决定,灰树之灾告一段落之后,双方拟定了一个新的盟约,大团长就带人离开了巨树之丘。 以至于方鸻根本不清楚,关于欧力的神谕,与古训骑士团将他定位下一任圣子,甚至是古训骑士团大团长之位继任者这一事实。 等到书记官与艾缇拉共同向他们解释了这件事,这下不只是方鸻,天蓝与帕帕拉人一行人也傻了: “啊,什么太阳圣殿的圣子,古训骑士团团长之位的继任者艾德哥哥(团长大人/他)” 帕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荒野之民曾经与巨树之丘有过古老的盟约,因此双方都清楚对方的历史。 秘罗殿就相当于精灵廷之于巨树之丘,群星之柱类似于圣树林地,而古训骑士团本质上就是率光之子。 率光之子在巨树之丘不仅仅是一个历史上的名号,更重要的是他们眼下还担任着精灵廷的禁军职责。 而古训骑士团在罗塔奥的地位也不遑多让,这意味着他们的船长大人很可能未来会成为类似于精灵廷的禁军统帅,帝国人的银盔之卫的统领。 但在巨树之丘,在帝国这都绝无可能,艾梅雅一般不会轻易出手干涉精灵廷的事务,真正为其负责的应当是圣树林。 而帝国的王座更不是为神权所封,安吉那沉默寡言,只有学者、工匠才能从他那里得到只言片语的启示。只不过奥述人以工匠立国,因此安吉那才会成为帝国的神主。 而只有罗塔奥,秘罗殿本身就是太阳圣殿的主殿,神权统治着整个灰白原野,欧力一言而决,方鸻才有可能成为圣殿的神子。 但这件事绝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方鸻心中很清楚,欧力可以一言而决,不代表冈萨雷斯也可以一意孤行。 众圣不会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的意图,祂们的神谕往往简洁有力,但也为他人解读留下空间。 罗塔奥有诸多势力,而古训骑士团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支而已,远的不说,秘罗殿怎么看待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神子’ 圣殿虽然侍奉神明,但凡人毕竟有自身的欲望,秘罗殿早在许多年前就选出过继任者,并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他的出现,很有可能掀翻这一切旧有的利益,不知给多少人带去麻烦,又有多少人会在背地里觊觎与仇视他现在的位置呢 他听大猫先生说起过关于罗塔奥的斗争,他的妹妹就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自那之后他才远走巨树之丘,成为今天的护树骑士。 圣殿重重庙宇之下的政治斗争阴暗而血腥,并不比巨树之丘、考林—伊休里安与帝国逊色多少。 他不由自主看向了一旁的艾缇拉小姐和大猫人,但瑞德只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欧力的旨意。 方鸻其实明白这就是罗曼女士告诉他的,来自于欧力的奖励,这个奖励的确足够惊喜,甚至有些惊吓了。 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些潜在的危险,就将它拒之门外,反正大不了他不去罗塔奥不就可以了。 本来七海旅团接下来的目标,也是打算为前往第二世界而准备了。 因此他抬起头来,看向那位大书记官,并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徽记的故事 归根结底,在方鸻看来圣子只是一个噱头。秘罗殿将自己选作太阳神子的继承人,古训骑士团将自己选作团长的继任者,但圣殿的主祭、与大团长冈萨雷斯不会没考虑过这一点——选召者的巅峰期来得快也去得快,自己总有一天要返回另一个世界。 因此这注定只是昙花一现,太阳圣殿的神子还好,古训骑士团的大团长之位不可能长 菌丝,需要以琼脂培养,琼脂是一种人工合成的营养物质,生化行业很常用。 名动东荒的神兽八家,向来有专门搜寻神兽之属的法门,奈何以牧辰的身份修为,也搭不上神兽八家那条线。 便见王满修闻言一怔,神色间霎时有些窘迫,略显几分无奈地抿了抿唇。 “师弟,请坐。”坐在石桌前独自斟酒的龙熙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指着一个位置说道。 梁家人一看乔温对梁诗诗的态度,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不少,你一句我的一句的,就差直接说要给两个孩子定娃娃亲了。 身后的人面蛟脸上先是浮现一丝惊异,而后惊异就转变成了强烈的贪婪。 望瓷器之左,五步外,有三名手提兵刃、遮面藏容、一看便知来者不善的黑衣死士。 正在气头上的秦浩哪里顾得上怜香惜玉,顾念那些战争俘虏的“白莲花”,他右手平伸夹着风声朝着凯瑟琳娜脑门上拍去。 “我说老寒,你这岳父还真够摄人的,那眼神一瞪,还真有几分那么个意思。”楚子衍看着战锋的背影,还有点背脊发凉。 包括管泽元在内,都以为他会拿出诸如男枪梦魇之类的输出打野,最不济也得是奥拉夫艾克蜘蛛。 无声地张开嘴无力的叫唤了几声,可惜除了自己知道自己有发出声音的欲望,只是嘴唇内的舌头压根儿不给他丝毫的面子,比哑巴还要来得静默。 在这个时空,那个叫林萧的少年,虽然最后一刻,突然成为一个极其暴戾的强大所在,但他的懦弱和善良,却深深烙印在伏戌波心中。 有技能的装备并不少,然而这样大规模杀器一般的技能却几乎不用想就能猜测到是来自于武器。 今晚是陈市长60岁大寿,邀请了不少高官显贵和龙头企业代表,在风云酒店大摆宴席。 “笑笑,不是我说你,你要向你萧萧姐学习。你萧萧姐含蓄婉约,光是我们公司就不知道多少男人盯着呢。”许翼开着玩笑。 片刻之后,风华直起身,轻吐了一口气,淡淡地垂下眸子,也掩住了两汪深灰清泉中的神色。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触上衫袍的系带,不过稍一停顿,便没有犹豫地拉下衣结。 “对了廖清明选手,就场上的对话表现来看您似乎是认识苏独秀的,能请问一下你们的渊源吗”紧接着就有记着接过了话题。 “头四个家伙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太英只好朝着紫风等人嚣张的喊道。 当陆永看到一瘸一拐走来的刀的时候,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激动得眼眶发红。 “不算,还有比我大得多的。不过,不在我们市就是。”张维金对这个同学的儿子有了更多的好感。 周父没有想到宁静茹居然会让人做几十个菜招待。就算是一个菜一口也吃饱了。这跟皇帝的生活没什么两样了。 徐家那老头沉吟了一下,刚要劝阻,徐风已经一步迈出,瞬息之间就到了万里之外,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三章 神秘的岛屿 风风火火的女海盗把方鸻吓了一跳,等看清来人,他才忍不住叹了口气,“凯瑟琳女士,进门之前要敲门,我说过很多次了。” “下次我会记得的。”通常她会这么回答,并用手一拨火红的长发,毫不在意的样子,预示下次还犯。 但此刻凯瑟琳完全没心思说这些俏皮话。 女海盗紧蹙着一对眉头,径直穿过舰长室来到他面前,好像完全没看到爱丽丝一样,将双手压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认真开口道: “还记得霸主之证的事么,它有眉目了!” “那个移动空岛?”方鸻微微一怔。他当然没忘了凯瑟琳当初答应与他们结盟,而他许诺有可能的话,帮她寻找这个众海之主的象征。 而从圣休安到巨树之丘,这位女海盗始终信守自己的承诺,在七海旅团最危难的时刻,她也没选择离众人而去。 现在,轮到他们实现自己诺言的时候了。 其实关于‘霸主之证’,方鸻早已调查过,关于其来历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历史之中的描述也显得扑朔迷离。 一个说法是那座岛屿是来自于祸星时代的孑遗,本身就是那片活化大陆的一部分。 正因此登岛之人无不会受其所诅咒,不得善终。 但也有人认为那座空岛是努美林精灵的战争兵器,上面留下了许多威力强大的机关。 正是这些机关,构成了那座拥有自主意识的港口。 而方鸻认为这两者皆有可能,努美林精灵在祸星战争的时代留下了大量的奇迹,但这些奇迹大多随着他们乘银船离开艾塔黎亚而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相传他们的战争兵器大多都在战后被销毁,但难免不能排除有少数幸存下来,努美林精灵驯服祸星,以敌人的力量对抗敌人,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就连他手中的海林王冠,其中闪耀的苍之辉,一大部分也来自于祸星本源的力量。 另一个佐证是,银链海的每一个海盗都相信这座空岛存在。 他们相信其主人曾经统治众海,只要得到了这座港口,就等同于获得众海认可,成为了空海的主人。 这个说法虽然有些过于唯心。 方鸻并不觉得一座空岛能决定什么,除非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那座岛屿本身是来自于某个时代一件威力强大的武器。 那么坐拥这样一座空港,的确会成为一片海域上举足轻重的力量。 凯瑟琳也信服方鸻的这个判断,与她父亲不同——那位银链群岛的海盗王一生都在寻找这座空岛的下落。 但凯瑟琳更多将这枚‘霸主之证’视作更现实的东西。 她在与血鲨海盗的竞争当中落败,海盗很难在失败之中东山再起,但她如果能借助七海旅团找到这座港口,就能借助其重新获得威望—— 她甚至要的不是这座移动港本身,而仅仅是一个代理权。 如果七海旅团任命她为代理人,那么她的意志就等同于霸主的意志。 她知道方鸻等人不会在第一世界长留,第二世界才是这些人的最终目的地,他们更看不上区区一个银链群岛。 “有人在巨树之丘东面的烛火之海中见到了它出现,我派人去拉文瑞尔一带打探了消息,确认这条讯息是真的无误。” 凯瑟琳有些急迫地说道:“这座拥有自主意识的港口会在短暂的周期之中停留在某个地方,而后又长时间隐没。” “艾德,如果你们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下一次再见到它,又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之后了。” 立志于前往第二世界,方鸻早已在闲暇时间将巨树之丘周边的水文地理研究过无数遍。 他甚至不用去打开地图,也知道凯瑟琳说的烛火之海是什么地方,穿过拉文瑞尔向东,有一些零星的精灵城市散落在漫长的海岸线上。 曲折的海岸线向南延伸,与南方的大陆桥残缺的一角相连,那里就是烛火之海。 向西,是海姆沃尔,向南便是着名的湍流带,通往第二世界的门扉,天之桥就在那个地方。 不过方鸻还是起身从身后的架子里抽出地图,并将它打开。 厚厚的羊皮纸摊在书桌上,他的手套在上面滑动,找到那条曲折离奇的海岸线,与碎屑般散落于海岸线之上的岛链—— 那里就是巨树之丘的远南,大陆桥。 巨树之丘像是一滴滴落于羊皮纸上的蜡液,蜡滴的四周如同根须般伸展开,其中一条根须便是银链岛。 它从一千年前就位于巨树之丘的西北面。 夜莺森林与亚沙之痕丑陋的伤疤几乎将整片大陆一分为二,银风港就在这条纵贯线的正西。 向北是桑夏克,穿过橡荫丘陵抵达诺瑞仙恩,那里就抵达了亚沙之痕的外缘,再往北是罗夏尔,精灵廷与银光山脉。 而穿过亚沙之痕,便抵达了拉文瑞尔。 在那里,方鸻在那条曲曲折折的海岸线上找到了与帝国远南大陆、考林—伊休里安北方宝杖海岸类似的地方—— 空海将三片大陆的边缘扯碎了,终日不息的风暴穿过浮空大陆的外沿,那里原本是禁区——大冰川,湍流带。 但直到一个半世纪之前,有人从中找到了通往大陆桥航道,又直至打开第二世界的门扉。 至此,禁区才成为一条冉冉升起的希望航道。 不过即便是在今天,穿过这条航道仍需要莫大的毅力与勇气。 尤其是对个人来说,往往只有那些最杰出的冒险家才能穿过过它,从而踏上前往第二世界的坦途。 因此这条航道也被称之为勇气航路—— 方鸻看着地图上这近似的三条海岸线,心中却若有所思。 扯裂的海岸线让他想到了一个传说,罗曼女士曾经向他讲述过神话时代的故事。 世界因为纷争而惹得创圣者震怒,世界之柱从中断裂,裂分成数不清的世界,不再有完美的一片。 而艾塔黎亚是其中最为闪耀的碎片。 巨树之丘南方的海岸线像是被一股巨力扯碎,帝国远南大陆也有类似的形状,两者像是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历史上那里应当经受过什么,才让整片大陆从中断开,就像是两个世界彼此断裂,离散的岛链形成今天通向另一个世界门扉的桥梁。 现今人们用一个形象的描述来表达它——大陆桥。 时至今日那里的元素边界尚未稳定,风元素流穿行于空间的狭缝之中,才形成无从捉摸的湍流。 如果这一切是因为世界之柱断裂造成的,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门扉’会在这个地方。 但宝杖海岸类似的海岸线,还有更北方同样如同禁区一样的大冰川,又作何解释呢? 那里也有终年不息的北风与湍流,甚至比这里更加危险。 古国纷争的古塔更是留下了数不胜数的传说,古君猎手,行猎的冬日与狼群。 还有那雾气之中驶出的舰队。 人们曾流传着从冰川之中涌来的军队,熄灭了古国的烈焰,只留下行猎于寒林之中的君主。 那如同影子一样的敌人曾席卷大地。 现在方鸻知道了,那些影子一样的敌人,恐怕是指影人,凡人千年的历史当中它们在不为人知之处占据了大量的篇幅。 但冰川中真会有影人么? 那里是否另有一扇门扉? 可惜他一时也无法回到考林—伊休里安,因此对此也不得而知。 历史上其实也不乏有人猜测过其中的联系,只是从未有人能深入其中,大冰川至今仍是生命的禁区。 不过历史上,那座神秘的空岛的确曾经出现在宝杖海岸附近过。 在大约一百多年前,它曾经靠近大冰川,出现在宝杖海岸南面,在那片冰川之风流经的地方。 再往后,它上一次出现是在十多年前,正是由凯瑟琳的祖父与父亲发现的。 她和他们讲述过那个故事,那一次这座神秘的岛屿出现是在银链岛附近,它又花了十来年时间,绕过半个大陆,去到了湍流带。 要不是知道它去过另一个片大陆,方鸻几乎很难相信这座流动的港口,活动范围会如此之大。 “艾德?”凯瑟琳见他迟迟不语,不由有些焦急起来。她担心错失了良机,她可再等不起十多年的时间。 但方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他看着地图上的那片区域,从巨树之丘南方出发,分别有一条大陆桥连向湍流带深处。 那座桥梁长度惊人,但并不连续,由一连串的海岸线、岛屿群构成,它旋转的一臂,延伸向深海,精灵们用优美的文字在那里标记出一个词汇: ‘烛火之海’ “艾德先生,血鲨海盗。”爱丽丝在一旁适时提醒。 她在一旁听完了凯瑟琳的描述,但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过巧合,血鲨海盗在密谋报复,另一边凯瑟琳就打探到了‘霸主之证’的消息? 方才她才提到他们在巨树之丘相对安全,即便精灵廷与议会百废待兴,但海盗们也不敢轻拂精灵舰队的逆鳞。 但马上一个消息就要让他们出海,还要深入湍流带,烛光之海虽然没在大陆桥上,但也已在勇气航路的边缘上。 “何况七海旅人号也还在建造之中,希尔薇德小姐他们要留下来监督妖精之心的安装。” “这样一来,新旧两条七海旅人号都无法出动,我们还必须留下人手来看守这边的情况。” 爱丽丝又指出七海旅团正面临的另一重现实。 “七海旅人号建好至少要等到明年六月份去了,”方鸻当然也没忘了这件事,“如果我们要出发的话,只能借用你的七海风暴号。” 虽然现实的问题是存在的,不过方鸻并没打算找借口拖延。 这位女海盗信守承诺,在整个灰灾期间帮了他们不少忙,七海旅团自然要投桃报李。 何况他自己也在意那座移动港,如果那真是努美林精灵的战争兵器,来自于上一个时代的奇迹,如果有机会的话——他自然也打算一探究竟。 对于七海旅团来说,如果有这样一座母港,那以后无论是补给还是进一步升级与维护七海旅人号,都不用像眼下这么麻烦。 他们现在要在银风港呆八个月时间等待新七海旅人号落成,而如果有一座移动港口,一切自然简单得多。 至于血鲨海盗,方鸻倒不是特别担心,有那位海盗王在的时候,他们尚且没太在意对方,何况现在那位海盗王已经不在了。 空海上的海盗从来不是什么善类,尤其是血鲨海盗在外恶名昭彰,对内同样也不手软。 血鲨海盗王还在的时候可以压制住他们,但眼下并没有一个足够有威望的人可以站出来,他们自己不内斗就已经很好了。 一盘散沙的海盗有什么可怕的。 何况眼下的七海旅团早已今非昔比了—— 灰灾自然也是一个世界事件,而且还是等级比较高的世界事件,他们还算完美地解决了这个事件之后——虽然外界不得而知,但事实上每个人都从中获得了不菲的好处。 首先是事件经验,这个经验事实上是由星门发放,面向整个艾塔黎亚所有参与了这一事件的选召者。 甚至即便你并不在巨树之丘,只要通过某种方式——比方说揭示预言,或者间接的任务参与了灰灾事件,就可以获得这一经验。 艾塔黎亚的世界事件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比如考林—伊休里安的南北内战,帝国与大雨林的战争。 艾尔帕欣的北境之战,甚至是席卷帝国北境的风暴潮,都算是区域事件或者世界事件的一部分。 但还是七海旅团第一次参与如此规模——即波及整个大陆的世界事件,而且还是与祸星息息相关的。 这样等级的世界事件放眼整个空海世界都不多见。 更不用说七海旅团还是灰灾的主要参与者,与解决者,而作为决策者与遍历了每一条时间回溯线的方鸻,直接从中获得了三级的等级提升。 而其次是弥雅与希尔薇德,海之魔女获得的是对世界命运的影响力,也就是金之阶之后法则之力唯一的成长方式。 至于希尔薇德,在获得了大地的祝福之后也获得了龙骑士系统,而在幽布拉雅(娜尔苏妠)的进一步强化之后,她事实上也获得了契约龙魂的能力。 “我给你留下了一个龙魂。” “它算是曾经的我的眷属,只是而今还在沉睡,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你们或许会遇上它。” 但至于那是什么,幽布拉雅至今也未向他们透露。 伊莲女神告诉他们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因为那算是来自于风暴与娜迦之神的奖赏。 方鸻有些意外的是——娜尔苏妠还有娜迦的神职? 至于整个七海旅团,平均等级都来到了三十七级以上,只有少数诸如天蓝、罗昊等人的等级稍逊于平均等级线。 二团的平均等级也增长到二十级以上。 个别如森林礼赞甚至已经追上了一团的末尾。 这也是方鸻有底气的缘由,七海旅团一直以来的主要问题还是等级太低,从装备上来说因为有他和崔希丝在,其实一直不算太差。 纵使比不上那些最顶尖的团队,但在一线二线之上游刃有余,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而今等级的短板也弥补了大一截,等一团的主要成员开始觉醒法则之力,步入银之阶之前的门槛,未来七海旅团就有了跻身于顶尖团的底气。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可以说有了走上Loofah同样道路的权力。 顶尖的自由旅团—— 方鸻打算留下一半人在银风港,毕竟七海旅人号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有了等级跃升,他带上剩下的一半人前往烛火之海也不用太过担心人手捉襟见肘。 爱丽莎肯定要去,因为爱丽丝作为联络人必须要留在他身边。 那么七海旅人号这边就要留下一个足够可靠的人,他原本打算是留下罗昊,但最后还是选定了大猫人与艾缇拉小姐。 一来精灵小姐还有圣女会的事务要在银风港处理,二来是如今罗昊的等级已经有些拖后腿了。 他再留在银风港,只怕彻底跟不上大部队。 而同样的原因,天蓝自然也要带上,那么洛羽也要加入团队中。 这样一来就只能把姬塔留在银风港,因为这边至少需要一个够格的施法者,同理崔希丝也得留下。 他打算留下帕帕拉尔人,带上箱子,因为之前实在麻烦了艾娜女士太多,他得给这对‘新人’留下点时间。 最后是梅伊,谢丝塔、妲利尔与弥雅小姐。 骑士小姐可能要作为古训骑士团的联络人留在银风港,谢丝塔自然也不可能离开希尔薇德。 妲利尔那边其实原本打算留在影树圣殿,但新神已经诞生,艾缇拉小姐和大猫人也劝她留在七海旅团。 几经权衡之后,她同意了这一提议,其实方鸻看得出来,妲利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去,只不过是顺势同意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远征队倒是可以多一员大将,猫人小姐的实力在七海旅团内部至少也可以得排得进前五。 至于弥雅要和军方的人回考林—伊休里安一趟,这个消息也是爱丽丝带来的。弥雅同意了与军方合作,但圣约山的事总需要一个交代。 因为这件事,商忘忧很快会再抵达银风港,并带她离开。 听了方鸻的安排,凯瑟琳显得有些兴奋。 方鸻没有敷衍,这让她感觉自己没有信错人,因此也表现得十分积极。 “七海风暴号的事谈不上借用,它本来就是旅团的船,我只担心你们认为它不够用。” “至于血鲨海盗也不必担心,他们暂时还没得到消息。” 对于这些老对手,凯瑟琳自然一刻也没放松警惕,不过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们也得尽快动身,抓紧时间。” 方鸻同意了这个意见。 于是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两周之后。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过去的一年,与旅行 方鸻看着栏杆上的塔塔小姐,妖精小姐穿着一袭裁剪过的银色长裙,裸露出双脚伸出栏杆外,随着海风轻轻摇晃。 澄澈的空海在天边一望无际,堆积的云层耸立如峰峦,在他左侧的灯塔深入空海约1.3空里(近3公里),海岬形成狭长的茎部,下方嶙峋的山岩倒耸如尖牙。 岩石上一些云鸥在筑巢,当地人称之为希菲罗斯(xyphiros),源自古空海语“风之织网者“。分类学家给它们起了一个新的门类Aerocephalopoda,说是鸟类,但其实更像是某种软体浮游生物。 这种空海特有的半脊椎生物类群,骨骼系统由中空的气腔骨构成,体表覆盖凝胶状外膜,可通过调节膜内风元素密度实现浮力控制。 它们在空海上分布广泛,方鸻在艾尔帕欣就近距离观察过这种生物,它们在岩石上筑巢,用尖喙和腕足从云层下方捕食微型浮游生物。 因为下降和上升的过程像海鸟,因而得名。 涅塔非斯山脉穿过海姆沃尔,分开横贯亚沙之痕的黑森林,将那片伤痕与烛火之海南方的海湾隔绝,在这里形成一片宁静的海岸。 起伏的山峦正是山脉的末端,他们月前从海姆沃尔经过,穿行于古老的森林中时遇上了月精灵一族的热情招待。 这些巨树之丘称之为野精灵的氏族,乘坐着箭形风船,皮肤黝黑,身上涂抹着战纹,耳朵比普通精灵更长更尖,男人强壮神秘,女性热情大方。 七海旅团不少人都受到月精灵少女的大胆示爱,不过船上没有原住民,而且大多数男性都是有主的。 因此倒没多少人钻到了月精灵姑娘的帐篷中去。 月精灵少女虽然大方,但她们传统的婚姻观却十分忠贞,而且复仇是海姆沃尔的传统,方鸻可不希望自己手下的某个人今后某一日不明不白死在船上。 也不希望七海旅团因此招惹上麻烦。 七海风暴号在那里停留了两周,月精灵们引他们从海姆沃尔西面进入这片海湾,穿过那座山峰的隘口,抵达这个地方。 月精灵的上层建筑受三环议会所统治,内环是夜幕议会,中环是战争祭司,外环是根须集会,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内环的议会长老们——夜幕之子,凋亡女士的夜语者。 凋亡的神域非常特殊,影树圣殿并不是遵从于某一个固定的神谕,而是看守着来自于海姆沃尔的古老封印,与森林的自然与苍白平衡。 方鸻在那里还遇上了妲利尔的姐姐——是的,布偶小姐还有一个姐姐,这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因为她也从未单方面提起过这件事。 不过倒也不奇怪,方鸻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她的姐姐有些过于喜欢捉弄人了,不但管她叫‘小猫猫’,而且还把他们调戏得团团转。 不过最后妲利尔气急败坏地拔出剑,打断了对方,让对方说些正经的。 不过那位月精灵女士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笑眯眯地告诉他们,当新的神谕诞生之后,影树圣殿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月精灵们似乎并不信奉于某个固定的神只,它们更看重的是古老的传统。’ ‘海姆沃尔下方其实埋藏着苍翠的碎片。’ 这一点方鸻也发现了,看守海姆沃尔的封印对于月精灵一脉来说至关重要,看守自然与苍白的平衡正是为了让灰灾不再一次重演。 当灰灾蔓延时,祸星便蠢蠢欲动,他大概猜出了当年月精灵离开精灵廷的原因,他们是守誓一族。 不过这也不难解释月精灵对于他们的热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方鸻现在才是那个封印的看护者,身兼艾梅雅与幽布拉雅的双重神谕。 离开精灵们的地盘,涅塔非斯山脉南方狭长的海湾受一群人类所治理,他们自称‘海湾同盟’,最早是由生活在这里的渔民、海员构成的,后来发展成三个城邦的同盟。 这里是巨树之丘政治的边缘地带,仍受精灵廷所控制,但相较而言这里的人类更熟悉山另一边的月精灵一些。 不过月精灵并不理会这些人类,只偶尔与他们派出的贸易队伍交易一些生活必需品,久而久之,双方产生了浅薄的联系。野精灵一些特有的魔法物品也从这里流出,流向巨树之丘其他地方,甚至是海空对面的大陆。 七海旅团目前所在的这座港口——珀拉赫文,正是海湾同盟三城之首,外界通常认为是烛火海湾的首府,海员们称之为‘千柱港’,原因是港口边此起彼伏的玄武岩柱。 他们抵达时大约已是翻年之后的二月,七海风暴号入港时无声无息,没有像在月精灵之中那么引起轰动,因为灰灾虽然也在此地蔓延,但并未像在银风港那么泛滥成灾。 不过海员们带回了关于北方拉文瑞尔的消息,因此当地也准备起来,加强了防备,准备与灰灾之中的敌人一战。不过后来新消息传来,灰灾似乎消解,令当地人一时有些捉摸不清。 当他们抵达时,还有人来向他们打探消息,询问银风港和精灵廷的情况,方鸻将灾后的事如实相告,对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由于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因此也收到了礼物——一种盐渍的贝壳,当地人称之为‘血锚’,据说早期食物匮乏时,海员们曾将这种贝类当作货币,当然而今已经成了一种古老的传统。 他让爱丽莎尝了尝。齁咸,夜莺小姐嫌弃得脸都皱成了一团,用漂亮的眼睛丢给他一对白眼,“这是什么?” “盐贝,血锚,这玩意不好吃,下次别随随便便接别人来历不明的食物,姐姐。” 爱丽丝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像一串银铃落在甲板上,“他拿你试错呢。” 爱丽莎瞪了他一眼,方鸻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这玩意看起来有点不太好下口。 “骑士先生没那么多心思。”塔塔小姐坐在栏杆上,安静地出言分辩。 “我知道,但你别护着他,塔塔小姐。”爱丽丝对龙魂小姐的底细心知肚明,“艾德先生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有人就是天生焉坏。” 爱丽莎本来打算将这些盐贝丢掉,但想了一下又收起来,“待会让天蓝尝尝。” “天蓝又得罪你了?”方鸻有些后怕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和她吵了一架,”夜莺小姐直言不讳。 “为什么?” “为了预算的问题。” 方鸻立刻闭口不言,七海旅团的钱好像永远也不够花,纵使拉到了精灵廷与秘罗殿的投资也是如此。 他当然明白罪魁祸首是谁,这个话题如果继续说下去,恐怕就要轮到他和夜莺小姐吵一架了。 他虽然成为了太阳圣殿的圣子,但方鸻明白自己这个地位来得有些轻易,光明之山的主人可以一言而决许多事,但唯独决定不了人心。 一方面,在没有弄明白背后的风险之前,他不愿意与秘罗殿绑定太深,投资也是一种人情,而人情也会化为责任。 因为这是罗曼女士拟定的,他当然不可能一点不受古训骑士团的恩惠,不过他拟定的策略是顺其自然,不主动向罗塔奥靠拢。 其他人都一致赞同了这个想法。 爱丽丝看着爱丽莎用布包起盐渍的贝类,没有点破对方的心思,两姐妹分开之后,不再像过去那么无话不谈了。 他们在此之前在罗夏尔度过了新年,这是方鸻来到这个世界第四个年头,他在卡普卡度过了第一个新年,随后是北考林,然后再前往帝国,再来到这里。 不经意之间,七海旅团的足迹已经遍布三座浮空大陆,而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一位成熟的青年,一位杰出的船长了。 爱丽丝和爱丽莎在这个世界待得更久,一个是六年,一个是七年,她们在妖精之乡看到绚丽的烟花,却不约而同回想起在听雨者的时日。 一转眼之间,旧日的人与事,仿佛都与之道别了。 不过方鸻和塔塔没在那里找到她母亲,那位‘大圣女’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她也没回海姆沃尔。 萝萝和弥雅一起从银风港出发,前往考林—伊休里安,他们约定好半年之后再见面,商忘忧带走弥雅之前,向他许诺会尽快处理完这一切。 他分别向舅舅、舅妈,表妹,艾小小还有弥雅发去了新年祝福,弥雅在画面那一边看起来十分平静。 她那时候正在银链外海,很快就要抵达考林—伊休里安,还拿出终端向他拍摄了空海外的情况,新年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并无星光。 “对不起,我该让商姐留你在巨树之丘过年的。”方鸻有些愧疚。 “没关系,”弥雅摇摇头,“小白代我向你问好。” 方鸻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谁,他都差点忘了白华是弥雅的弟弟了,两人则与白葭有血脉联系。 白葭也向他发了新年祝愿,话里话外问他弥雅是不是在这里,他将对方的近况如实相告。 那本来也是军方的事。 “我会代你看好她的,”白葭松了一口气,这个不省事的妹妹这让她这一阵子觉都没睡好,“尽快送她回你身边。”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和那位舰务官小姐?” “白葭姐,我、我和弥雅小姐只是正常朋友关系。” 白葭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判断就好。” “白葭姐也很年轻。” “怎么,你对我也有意思。” 方鸻恨不得回溯过去,把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给湮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画面那一头的大美人儿呵呵一笑,“好了,不捉弄你了,新年快乐,小家伙。” 至于舅舅、舅妈那边显得平静一些,只是有些忧心他的事,再三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他们似乎还不清楚唐馨那边发生的事,方鸻想了一下也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唐馨既然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也选择默认。 何况这件事告诉两人,也改变不了现状,只会让他们徒然受怕,官方私底下应当已经在保护他们一家,他也不用太担心舅舅、舅妈的安危问题。 至于唐馨那边,坦然地承认了他的想法,“哥,我现在参加了军方的训练营。学业肯定继续不下去了,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会尽快到那边去与你会合。” 她的声音轻轻的,罕有地十分认真,像极了那个小时候被他保护的她。自从她长大之后改口叫他‘鸽子’之后,已经很久没管他叫哥哥了。 方鸻像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那可是他的宝贝妹妹,虽然商忘忧虽然告诉他,她在那次事件之中表现杰出—— 但实际他明白,那时候唐馨一定也吓坏了。 只恨他当时不在那个地方,他可是向舅舅、舅妈承诺过,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妹妹的。 他轻轻点了点头,“等你来这边之后,我们再说。” “别告诉爸妈他们。” “我知道的。” 唐馨对他微微笑了笑,“谢谢了。” 反倒是艾小小子在一旁古灵精怪的,仿佛已经完全忘了那档子事,她兴奋得不得了。 “你知道吗,大舅哥,我也拿到名额了哦。” “因为发生那样的事,我爸妈他们也没办法反对我了,嘻嘻。” “你都不知道,糖糖那时候好厉害,哇,她简直像是一个骑士哎,我要是公主的话,一定非她不嫁了。” “你不是公主么,小不点?” “哇,糖糖你偷听!” 两人在画面那边尖叫着打闹在一起,方鸻听得会心一笑,可惜军方的通讯时间有限,他们也只来得及互道祝福。 他也向苏长风、苏菲、丝卡佩小姐,魁洛德,甚至还有R和Shana等人发去了新年祝福。 苏长风那边又没有回应,大约在执行新的任务,苏菲没有露面,但过了一阵给他发了个文字信息: “新年好。” 甚至还有和她在一起的茜也发了信息,看来两人一同去了第二世界,现在也还在一起。 他追问了一下对方的近况,不过苏菲告诉她自己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也只有新年才有点闲暇时间。 在封闭训练期间,公会断了她对外联系的途径,包括这个信息也是让人转告之后才拿回个人终端。 不过既然知道这位银色维斯兰的公主殿下近况无碍,他也就放心下来。 而且看起来,对方也不太清楚第一世界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还有些意外,为什么公会的人会把个人终端交给她。 “他们可不是谁都会给这个面子的,你最近是不是在第一世界干了些什么?” 方鸻心想自己干的事可太多了,看来银色维斯兰也收到消息了。 不过说来话长,他只约定好有机会下一次一定告诉她。 苏菲在那边表示一言为定。 R和Shana也同样回了信息,后者只是偏普通向地回了一个新年祝福,而R则详细问了一下他的近况。 方鸻有些意外的是,自己的老师好像对自己的行踪了若指掌,问他离开银风港之后去了些什么地方。 这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什么,“老师,你回到艾塔黎亚了?” R:“咦,你反应很快嘛。” “这是真的?”方鸻大吃一惊,他知道对方是一个退役选手,冥管R叫断空剑圣。 他后来去查过相关的信息,发现网上关于这个称号的一切信息都被删除封锁了,只通过只言片语的讨论让他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与第二次圣约山事件有关。 他回想起来,好像也正是那个时候,自己在社区之中遇上了R,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对方的学生。 但这个或许并不让人意外,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从没听说过离开星门之后的前职业选手,还可以再一次回到艾塔黎亚的。 对方是以游客身份返回的么? “这是真的,”R回答道,“星门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直接对你说。” “不过没关系,你和军方联系紧密,他们很快应该也会告诉你这些信息了。” “最后,你真没让我失望,小家伙。” R看着荧荧闪烁的光屏,笑了笑。 “坦率地说,过去其实我从没真正认同过——因为那时我从艾塔黎亚返回,心情低落,只不过是无意当中遇上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那时只是一时兴起,却没意识自己无意当中沙海拾珠,老实说,我并不是工匠专业,当初教你的许多东西有许多来自于同伴的建议。”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依旧成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不应当感谢我,你应当感谢自己,艾德。” “如果你还愿意叫我老师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学生了,艾德——新年快乐。” 方鸻沉默了片刻,然后写道: “新年快乐,老师。” 那耀眼的霞光正从夜空之中升起。 R带着慵懒的笑意收起自己的个人终端,一旁的Shana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在傻笑什么?” “没什么,”R笑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公平,但也仍旧有人愿意相信真诚与美好。” “神经。” 方鸻又一一向熟悉的人发去祝福,包括冥和白雪她们,还有海尔希与奥丁,洗手和九月女士。 大多数人都一一发来回应,而有几个Id他本以为沉寂已久,这一次也一样不会再传来回应,他发信息不过只是习惯使然。 但忽然之间,他看到其中一个Id亮了起来,上面准确地标注出一行俄文,它的音译是: 丝卡佩。 方鸻惊得目瞪口呆,在沉寂了近两年之后,丝卡佩小姐终于又一次向他发来回信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沃-萨拉斯提尔 当代表着丝卡佩的那个Id亮起来的时候,方鸻甚至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一阵战栗的狂喜席卷他的心灵。 冲刷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略带不敢置信地点开私信,手指穿过光屏的虚影并没有带来任何触感,而是悬停在半空中。 那个代表着邮件的图标向内凹了一下,随即一条文字信息弹开来,简短而带着淡淡的温馨:“小鸻,好久不见。” 经过翻译器转化的文字仿佛也透着几分原主人的温度,“丝卡佩小姐,你去什么地方了?”方鸻急忙输入,仿佛生怕慢了对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来话长,”文字的主人仿佛凝聚着千言万语,她输入了半段,又停下来,整个新建立的黎明之星都回到了星门之后,在那个世界只留下唯一的牵绊。说来奇怪,那个记忆中的小家伙与她并无什么特别的联系,两人不过只是雇主与被雇佣者的关系,但像是对那个世界追忆的锚点,她回想起在星门背后的日子,便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 不止是她,魁洛德也很欣赏那个小家伙,黎明之星中的每一个人都想念他。艾尔莎前一阵子还吵着要见他,不过那小姑娘最近回在曼图罗沃的老家去了。 这三年来他们源源不断听到来自于对方的消息,有些来自于联邦的训练营外,有些来自于队友的交谈之中。虽然来自于外界的信息很少,但随着他逐渐变得名声鹊起,有关于此的消息便源源不断汇总起来。 她停下来,删减了后半句话,仿佛连输入的文字都变得有温度:“最近我和魁洛德遇上了一些事,这对我们而言是个机遇,联邦在重新训练退役的选召者。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又能在星门之后相见了。” 由于在R那里得到了消息,方鸻看到这条信息反而显得平静,他终于也明白对方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情况应该大致与苏菲那边的状况差不多,“所以星门又再一次敞开了?” “是的,星门的情况目前有些特殊。因为两个世界交汇的原因,星门的性质发生了改变,早在一年前开始,人们就发现星门的祝福又在那些已经退役的人身上生效了。” 它在征召更多的人,因为一场大战已经迫在眉睫。因为它的存在,两个世界的命运正变得息息相关,各国政府应当已经了然祸星必然降临的事实,开始秘密培训圣选者,相比起新人来说,有经验的退役人士是更优质的兵源。 大约在横风港的时候,苏长风曾经隐约向他提起过这件事,不过说得比较委婉。那时候正好是整整一年前,但丝卡佩小姐得到的信息未必是准确的,方鸻认为各国政府、星门港应当在更早的时间上就已经了然一切了。 他问了一下黎明之星的近况,黎明之星的成员并不全来自于联邦,有人来自于戈尔诺-巴达赫尚,维尔纽斯或者阿克托别州的扎纳奥津镇。 甚至来自于其他赛区,比如说丝卡佩就是如此,还有一些不愿意加入军方的计划选择了退出,而今那个他记忆中鲜明的实体早已经分崩离析。 好在还是有不少熟悉的名字留下来。 比如团队中的神官小姐——艾尔莎,记忆中总是有些冒冒失失,但又喜欢在他面前装大姐姐。还有铳士波尔德,和魁洛德先生一样酒中饕客,丝卡佩小姐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 俄联邦也有向星门内驻扎军队的计划,但黎明之星并不是。 军方也需要来自民间的合作者,自由选召者的立场更加灵活,有时候也比军方走得更远。苏长风告诉过他,各国政府希望在灾变发生之时,在星门另一边有个稳固的抓手。 而不是在地球上,被动等待‘审判’。 虽然当下大多数人还并不明白,‘灾难’会以怎样的形式降临,以怎样的形式发生。但这不妨碍人们行动起来,尤其是以国家为单位,往往比常人掌握着更多一手的信息。 发生在巨树之丘的灰灾仿佛是一次预演,因为引来了诸多目光,方鸻甚至在七海旅团周围发现了许多目的不纯的人,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安静受到打扰,因此听从了商忘忧的建议,之后的行动愈发显得低调。 “丝卡佩小姐,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们。”方鸻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道——他犹豫了再三,将那句话反反复复删改了好几遍。 指尖下的文字具有了千钧的重量,仿佛每一个字都凝聚了无比凝重的感情,关于过去的疑惑呼之欲出,在他的脑海之中翻腾不已。 在伊斯塔尼亚初见‘星’之时,关于自己父母的消息,与前黎明之星彼此纠葛的过去,又到后来见证到那把银匕从黑暗之中脱出—— 暗影会。 一个前身来自于守誓人的组织,它与拜恩之战,与过去的黎明之星究竟有怎样的纠葛?那个男人为什么远超普通圣选者的服役年限,至今还行走在艾塔黎亚,只为追寻其踪迹? 自己父母为什么会留下印有那个徽记的笔记,留在舅舅的藏品之中?是他们明知事不可为亲手将它转交,还是事后从罹难的飞机残骸之中整理出的遗物? 十九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屏幕那一边的人似乎明白了他想要说什么,沉吟了片刻之后。回答道:“小家伙,你问吧。” “我见过‘星’团长了,他向我说起了我父母的事情,”方鸻将在沙海之中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丝卡佩小姐,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么?” “小家伙,我首先要告诉你的是,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过于巧合,但当初我让你进入黎明之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丝卡佩犹豫了片刻,讲述起昔日发生的一切,“黎明之星经历过重组,我们那时急需要一个工匠来维护后勤,巧合的是,我在罗戴尔的街头一眼发现了你。我承认,那时候我有占便宜的心思。” 她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单纯,不谙世事,应该很容易沟通。” 方鸻轻轻咳嗽了一声,高情商的说法是很容易沟通,低情商的说法是比较好骗,他现在当然知道自己当初加入黎明之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那些都成了美化的记忆的一部分。 他并不认为丝卡佩小姐在骗自己,自己出现在罗戴尔只是一个偶然,因为不久之前在别的地方花光了钱,才不得不流落街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黎明之星也不大可能‘恰好’在那里发现他。 因此一切的开始都源自于一个巧合,但他很难说得清楚那是不是命运的另一个说法,他曾在众多时间线上回溯,因此深谙命运的本质。 那会不会是众圣冥冥之中的另一次安排? 他向罗曼女士询问过这件事,但天平的女士只是笑着告诉他,命运独属于凡人,祂们并不能轻易插手。 ‘我给予你的是一个选择的权利。’ ‘可你有没有想过,艾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走到最终的那一步?’ ‘如果人人皆可以替代,那么受选者就是一个虚无的概念,我们选中你,是因为我们愿意相信你具有独一无二的特质。’ ‘你也确实没有辜负我们的相信,因此是命运选中了我们,而非我们选中了你。’ 丝卡佩继续说下去:“不过我也不会向你隐瞒,团长说得没错,我的确清楚你与你父母之间的一切。” “回到星门之后,我们调查过你的来历,才发现了这个冥冥之中的巧合。虽然意外,但我和魁洛德再三确认过,你就是学者的孩子。” “不过那时候我们并没有直接告知你一切,一是因为时间并未成熟,你见过团长,应当清楚当年之事并不单纯。而另外就是整件事太过蹊跷,连我们都感到过于巧合,不得不仔细确认,这不是一个针对黎明之星的阴谋。” “在那之后我联系过许多昔日的同伴,将所有事实确认无误之后,却不想星门又发生了变故。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直至今日。” 方鸻屏住呼吸,“那丝卡佩小姐,你见过我父母么?” “是的,”丝卡佩肯定地答复道,“黎明之星经历过先后三次重建,我们经历了第二次,我和魁洛德在拜恩之战的末尾加入这个团队,的确曾匆匆见过你父母几面。” “但艾德,”她又问道,“你见过星,团长曾经与你的父母相处过很长时间,他远比我和魁洛德更了解你的父母,因此你想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吧?”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他从星那里知晓了很多,以及关于自己父母昔日的一切,也知道了丝卡佩小姐和魁洛德是如何加入黎明之星的。 由于身处漩涡中心,因为阴谋与战争等多重因素,黎明之星在拜恩之战后期减员严重,丝卡佩小姐与魁洛德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黎明之星的。 不过那时候旧黎明之星已经几乎分崩离析,他父母也在那之后不久离开艾塔黎亚返回了星门之后。 再后来,星离开之后,黎明之星一度到了解散的边缘,正是丝卡佩和魁洛德给了它第三次新生,那也就是他后来所熟知的那个黎明之星了。 这个团队三度重建,又三度毁灭,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引起的命途多舛,而他与他的父母,在二十年间以不同的方式两度见证它的兴衰。 这种独特的联系,让方鸻心中孕育着一股莫名的情感,就像是一封来自于时光之前的信,他所未曾见过的双亲,在信上向他写下脉脉的话语。 “小家伙,”丝卡佩又开口道,“我和魁洛德仔细调查过关于你的事,有了一些发现,但有些事在这里并不合适说,等到我们在星门再见面之后,我们再告诉你那些细节。” 方鸻一怔,但随即点了点头。两界通讯相对安全,但星门另一边却不安全,丝卡佩担心自己会被监听,因此才会有这样的考量。 苏长风其实也教过他一些反侦查和间谍技术,他自然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那次简短的通话到此为止,其后又经过了两个月时间,星门另一边仍音讯全无,不过这一次方鸻并不着急。 后来果然如R所言,军方主动联系上他,告知了他星门港接下来的计划:“星门扩建工程A期已接近尾声,接下来各国都要展开新一轮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问。 “对选召者进行扩编,对昔日的退役人员进行征召,星门港的常备部队也需要扩编。” 那和他听到的消息不谋而合:“其他国家也是如此吗?” “星门计划的主要参与国都会有所动作。” 方鸻确认了丝卡佩消息的准确性,那么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关于渊海文书的事?” “调用文件的申请报告已经打了上去,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之内会有消息,到时候我们会给你一份复印件,但不能留档。” 方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关于你们的计划,我能做什么?” 他当然明白,军方联系上他,不仅仅是为了知会他。就像是俄联邦需要与民间人士合作,他们也一样可以充当白手套。 何况苏长风告诉过他,星门港目前很看重他们,七海旅团目前的价值甚至还要大于Loofah的团队。 因为毕竟Loofah与蔷薇十字军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们却是货真价实的自由冒险团。 更令星门港方面满意的是,连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都分崩离析了。虽然目前红叶与子非鱼、与尤古朵拉他们正在设法重建,但听红叶说,军方似乎也联系过他们。 “艾德,还记得你去过帝国么?”那个接洽人士告诉他,“我们想要验证帝国的方案的可行性。” “不用奇怪,”见方鸻皱起眉头,对方解释道,“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按照预言,艾塔黎亚很难幸免。” “但我们不可能放任一切发生,何况还有大量的难民问题,更不用说两个世界的命运彼此息息相关,因此我们必须提前作好准备——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准备。”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还不至于像奥述人那么极端。只不过现有的运力不足以将大部分幸存者送往第二世界,我们必须寻求一个风船的替代方案。” “我们其实想要验证的是更小型化的方案,比如说小型化的浮空大陆,甚至是浮空城。” 方鸻一下就想到了什么,“你们的意思,是那座港口?” 星门港那边果然时时刻刻在关注他们的行为,但也不怪对方,谁叫他们在巨树之丘惹出了这么大的事。 除开帝国与大议会的战争之外,灰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他们又吸引了目光之中的目光,要是军方关注不到这里,才叫失职。 军方的代表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能找到那座传说中的浮空港,作为验证,看看努美林人究竟是怎么让它运作起来,那自然再好不过。” 方鸻颔首,即便没有军方的任务,他们本来也要去那个地方。不过星门港忽然提议,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早有准备? 他询问道:“我们可以获得星门港的支援么?” “是的,”对方相当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我们在那附近有一支小型舰队。” 这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方鸻的思绪回到现实,塔塔小姐已经挽起裙子,从栏杆上飞了下来,回到他的肩头上。 她放下裙摆,在他肩上优雅地跪坐下去,从手变出一只茶杯来,一只茶壶凭空出现,袅袅地向之中斟茶。 爱丽莎与爱丽丝两姐妹不再交谈,两人都在各自整理情报,在听雨者的时候,她们学的就是同一套东西。 后来经过军方的培训,爱丽丝又掌握了更多的知识,现在两人重新搭档,仍旧一如过往的默契,效率提高了好几筹。 而另一边天蓝也和洛羽带回了从港口之中收集的信息。 诗人小姐打听到一些令人惊诧的消息,生活在这里的海民还保留着相当古老的传统,海湾地区的风俗与林诺瑞尔议会与精灵廷都截然不同。 比如泡沫之婴,比如盐妻,比如铁肺,又比如说海湾之子的盐骨舰队。 大约两百年前,同盟在旗舰上‘铁喉’号上镶嵌入腌渍溺死者的骸骨,持续三十年,其间共计嵌入三百余具尸骸。 当地人声称舰队御敌之时,可以用诅咒货币将溺死者唤醒成为盐尸武士,用货币向罗曼女士等价交换生命之重。 方鸻没想到天平的女士还有这样的一面,不过艾塔黎亚各地对于宗教风俗都有不同的理解,不同的神明在不同的地方会被描绘成不同的样子。 这些倒是他早有耳闻的事。 爱丽丝听得直皱眉,“真恶心,我们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别担心,盐骨舰队是守护烛火之海的力量,又不是我们的敌人。”从外面归来的罗昊告诉他们。 “那可不一定,”但爱丽莎一贯唱反调,“沃-萨拉斯提尔是当地流传已久的传说,那又是无主的霸者之证,各位怎么会认为我们一定与他们利益一致?” “沃-萨拉斯提尔?” “那就是那座港口在当地传说之中的名字,它在这里可有名了,现在你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情况是什么了?” 几人听了不由皱起眉头,这一次夜莺小姐不会又一次乌鸦嘴了吧? “希望……不会吧?”新加入团队的爱丽丝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总不能到一处地方,就和当地的势力起冲突吧? …… 第一百二十六章 疫病? 赛尔吉奥斯收起书桌上的琐物,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曾生活过的屋子。阳光透过窗户射进空无一人的客厅,和涅塔莉一起生活过的记忆仿佛还留在这间屋子内——他坐在靠近壁炉边的位置,拿着一卷图纸,涅塔莉在阅读一本《珀拉赫文传记》,欢声笑语仍驻留于过往的时光中,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他最后拿起笔记,推门而出,信使号仍停泊在十三号码头中,一切早已准备周全。他叫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熟人,手拎着缰绳,回头来问他:“吉奥斯先生,又要出海” “例行的远巡,议院想要打通另一条航线,这一次我们要绕过博恩角去看看。” “听说上一次舰队遇上了风暴。” 赛尔吉奥斯点了点头,万幸损失不大,他手摩挲着笔记的封面,上面记载着十二星辰的运行轨迹。这一次议院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们一定能走得更远,精灵们离开时一定留下了航道,那迷雾后面是不是有一条新的航路 “愿盐与风暴的女神庇佑你们,祝你们好运,”车夫脱帽向他致敬,“请上来吧,吉奥斯先生,我不收你的钱。” “你也一样。” 他登上马车,车辙起伏地印着石板,车箱轻轻摇晃,街边的景色飞速后退。 马车很快抵达港口,吉奥斯下了车,下车之前仍旧在自己的座位上留足了车钱。港口中每一个人几乎都认识他,并向他打着招呼: “吉奥斯先生,今天的风浪很小,适合出海。” “是个好兆头,希望这一次盐与风暴的女神能青睐于你。” “预祝一切顺利。” 赛尔吉奥斯一一点头回应,他在外人面前向来以沉默寡言着称,只在涅塔莉面前能说上几句话。 他看向港口的方向,绞架上悬挂着一排风干的尸首,血从铜管上流下,早已凝固成干涸的黑色,那些是被抓住的海盗与重罪犯,并不值得同情。 信使号就在那个方向,与与它一同建造的四艘同级风船一起,舰队早在三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出发。 顺利的话,这一次他们会带回来好消息。 …… “这就是赛尔吉奥斯,海湾同盟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探险家,相传就是他留下了那份笔记。后来大探索时代到来时,人们就是根据那份笔记找到了通往大陆桥的方法,并打开了天之门扉,建立了通往新世界的航路——” “不过他生活的时代相当久远,大约在六个世纪之前,那时候海湾同盟都才刚刚诞生不久,铜钟议院迫切想要找到通往银风港的另一条航线,于是任命了赛尔吉奥斯与他的舰队。那个时候占星术士们普遍认为巨树之丘南方还藏有一条航线,他们将之命名为‘远南航路’。” “只不过后来事实证明,在湍流带之中的确有一条航线,但并不通向大陆的东方。” 高大的雕像耸立在千柱港中央的十字路口,由石板铺设而成的广场上,在中央喷泉的后方,与铜钟议院的旧址遥遥相对。 玄武岩石像的目光眺望着港口区,仿佛注视着停泊于此的舰队,一如那支舰队出发的那一日一样。 珀拉赫文笼罩在一层细雨之中,爱丽丝打着伞向众人介绍雕像的生平。其实在它脚下的黄铜铭牌上就刻有那段历史: 赛尔吉奥斯(543-581年),天之航路的发现者,新海湾同盟的奠基人。 他并没有带回铜钟议院所期许的消息,在阴差阳错之下,他和他的舰队驶入了湍流带之中,历经九死一生,才得以脱身。 那场船难损失了三分之二的舰队,而在暴风雨之中信使号失踪的六天成为了千古疑题,赛尔吉奥斯本人与船上的大副、水手虽然始终坚称他们没有脱离舰队,但铜钟议院仍以串供与玩忽职守为由判处信使号上所有船员极刑。 赛尔吉奥斯本人则遭到流放,相传后来他乘坐一条船再一次前往湍流带之中,自此再也没有人人见过他返回。 直至四个世纪之后,这桩千古悬案才再度翻案。方鸻记得那段历史,第二赛区的选召者罗帕德、haven和七珀圣殿的神官皮耶尔发现了一个奇特的任务链,并寻得赛尔吉奥斯本人的笔记。 他们破译了那笔记上的十二星指引,藉此找到了一条通向湍流带之中的失落航线,那条航线先后经历三代人,二十七年之后,大陆桥得见天日。 三十四年之后,天之门扉打开。 至此,赛尔吉奥斯被重新正名,但那时距离他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四百五十年,在这四百年间连昔日审判他的铜钟议院都早已不复存在,新海湾同盟得以建立,并向世人宣告这位大冒险家是新同盟精神的奠基人。 只是新同盟的建立与赛尔吉奥斯所在的时代足足相差三个世纪,这位大探险家究竟是否影响三百年后的海湾同盟并不得而知,不过新航路的确时至今日还支撑起海湾地区的经济繁荣。 天蓝听得唏嘘不已,而罗昊则在一旁向金盏花等人解释什么是铜钟议院时代的‘极刑’。 那是海湾旧有时代的刑罚,继承自海盗的习俗之中,需在肺部插入铜管,信徒相信神会通过铜管回收灵魂作货币。 灵魂随着血液流出,被称之为‘血税’,旧海湾时代的同盟信奉的是盐与风暴的女神,根据现代人的考据,那其实应该就是风暴之母娜尔苏妠。 “当时人们把这项刑罚称之为‘铁肺’,”罗昊侃侃而谈道,“当时的海湾地区还留有许多陋习,比如鳃刑需要割开受害人颌下,然后沉入水中。” “甚至还有盐妻这样的传统,每年早春将处女绑在潮间带礁石上,若三日内未被海水吞没则视为丰饶的象征,家族可获十年免税权。”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而今不要说铜钟议院,就连娜尔苏妠本人都已经灰飞烟灭,又以幽布拉雅的神位重获新生。 盐与风暴的女神早已遗失,而今的海湾同盟信奉的是天平的女士,短短数百年时间,就已给人以物是人非之感。 不过现在他们也不可能去追问幽布拉雅过去是否发生过这一切,那位影之女士并不太待见他们,只偶尔会与希尔薇德说上几句话。 “自从圣选者进入这一地区,那些野蛮的刑罚就开始逐一废除,而随着新航路的确立,经济上的繁荣也让海湾地区的面貌焕然一新。” 爱丽丝打着伞向众人解释道。 事实上由于并未真正经历灰灾,而今的珀拉赫文看起来恢复得比银风港还要好一些,市面上经济活动繁荣,到处都可以看到往来的物资与商人。 “不过关于赛尔吉奥斯的传说,其实还有另一个说法。” 爱丽丝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广场的另一边,那里是铜钟议院的旧址,而今是七珀圣殿的商会所在地。 一般来说圣殿与商会都扯不上什么关系,但七珀圣殿的牧师们信奉的是金币与天平,是罗曼的信徒。 那座商会而今统领着整个海湾地区的商业贸易,掌管着通向新航路的枢纽,盐骨舰队便是为了保卫这条航线的繁荣而建立。 “在失踪的那六天中,他登上了一座岛屿,并在那座岛上发现了十二星预言的秘密。” “现在流传的所有关于十二星的预言,皆是源自于此。而在过去,人们真根据那份笔记找到了通往第二世界的航路——” “那份笔记呢”金盏花问道。 “遗失了。” “遗失了”天蓝夸张地重复了一遍,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贸然遗失 “因为赛尔吉奥斯发现的那座岛,很有可能就是今天我们的目标,海湾地区当地人称之为霸主之证的东西。” 爱丽莎接过妹妹的话头,“七珀圣殿曾经派人去寻找过这座岛屿的下落,但大都一无所踪,直至一百三十年前一场船难,令那本笔记也不知所踪。” “难道那笔记没有拓本吗”诗人小姐追问。 “七珀圣殿为什么带真迹出海,这我也不得而知,”爱丽莎摇摇头,“不过笔记的拓本的确有一些,几乎都掌握在同盟和七珀圣殿手中。” “但相传真迹上隐藏着一些秘密,后来圣殿又派人出海,但得到的结果大不如前,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放弃这项活动。” 天蓝不由看向一旁的女海盗头子,但凯瑟琳摇了摇头,“银链岛的传说不是这样的,传说中有一位海盗王曾登上了那座岛屿,并统治了那座港口。他在那个时代建立了不朽的功业,成为统领众海的空海之王,霸主之证的说法也由此而来。” “但随着那位海盗王殒落,那座神秘的空港又再一次隐匿于历史当中,甚至关于那那传奇的历史也随之消散,人们连那位海盗王的名讳大多也不记得了,只留下一些零散的传说。” 真是神秘的岛屿,方鸻忍不住心想。 那座神秘的浮空港行踪不定,几乎以一条固定的轨迹游走于巨树之丘与考林—伊休里安的空海之间,它靠近巨树之丘时,则临近与海湾一带。 而靠近考林—伊休里安时,相关的传说则在宝杖海岸一带流传,想必在宝杖海岸的古国之中,也流传有相当多关于这座浮空港的传说。 而在更多的时候,它则游荡于银链外海,那个海盗王的传说就是在那个时代留下的,在它从三百年之前,最后一次消失在烛光之海后。 “不过根据我的调查,”爱丽莎开口道,“银链岛那位海盗王的传奇,其实是在七珀圣殿的笔记失踪之后。如果相关的传说真有其事,说不定是那本笔记流落到了一位海盗王的手上,而根据那本笔记,他才找到了那座浮空港。” “不过那是他生前所发生的事了,自从这位神秘的海盗王殒落之后,相关的一切,无论是那本笔记,还是浮空港本身,真相都早已掩埋于历史的尘埃之下。” “那我们怎么办呢”天蓝忍不住又问道,“据说那座港口每一次现身只持续两三个月,从我们得到消息赶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了,剩下两个月之间难道我们要在这片海湾之中大海捞针”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去消息上提到的海域碰碰运气,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最好能弄到一本笔记的拓本。” 方鸻对于找到这座港口是可有可无的心态,他来这里一方面是出于对凯瑟琳的承诺,一方面如果真得到这么一座港口对于七海旅团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至于军方的任务,那也是建立在找到了目标的前提下。但海湾同盟历史上曾多次发起过找寻活动,最多的时候甚至派出过数支舰队,但一样一无所获。 关于那位海盗王的记载更是神秘,甚至于一百多年前银链海上是否有这么一支海盗纵横,相关的记录都少得可怜,更不用说那背后更虚无缥缈的传闻。 “七海风暴号大概两天之后可以准备好再一次出海。” 凯瑟琳开口回答道。 她回过身去,盯着那雨中的雕像。如果传闻属实的话,这位大探险家最后一次出海,应该也是为了寻找这座岛屿。 他坚信自己已经发现了那条新的航路,并在笔记上留下相关的记载,只是那本笔记是否来自于他第二次登上那座空港之后。 外人便不得而知。 她只是从这座雕像上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与祖父,那位同样冷漠无情的海盗王正是以同样的坚持驶入风暴雨之中。 他甚至抛下了自己的舰队,自己的部下,自己的骨血,义无反顾地登上那座岛屿,至此再无任何消息。 一如这位大探险家。 时间一晃而过。 七号风暴号准备好出航的时间比预期之中晚了两天。 倒不是凯瑟琳判断失误,而是港口之中出了一点小乱子。 “去通知那些客人们,港务局传来消息了,”院子内正传来老板的声音,“抓紧一些,住在楼上的都是一些贵人。”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从锅炉房之中走了出来,同盟封锁了港口区,这两天都是他来回打探消息。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使唤上了。 不过他也知道住在楼上的客人得罪不起,据说是海湾同盟的人亲自送来的,为首那个年轻人是个地位很高的炼金术士。 单单这一重身份,他就不敢轻忽,那可恶的胖子生怕惹麻烦,这个时候就抓他出来顶包。 “那个该死的病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要不是另一个下人生病,也用不上他来干这活。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中年男人忍不住用手遮住光线,这才二月出头,前些天才下了一阵雨,这一阵子的气温实在反常。 但他才刚举起手,便感到手腕上有一阵难忍的刺痛,他下意识想要惨叫一声,但一阵头晕目眩袭来。 中年男人只感到眼前发黑,一头栽倒下去,紧闭双眼之前听到四周一阵阵可怕的尖叫声传来。 他甚至还在想,那些人看到什么了 方鸻在房间之中计算着时间,不久之前海湾同盟封锁了港口,算算日子今天应该重新开放了。 这两天他们不得不住在港内的一处旅店之中,还是同盟的人亲自给他们安排的,如果不是这档子事,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千柱港了。 他一边想,一边收拾好房间之中的物件,并停下来,再确认了一遍是否有遗漏。确认无误之后,才再一次推门而出,顺着楼梯来到大厅之中。 只不过他才刚来到这里,便看到天蓝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道:“艾德哥哥,快来,外面出事了!” 方鸻微微一皱眉,马上下了楼梯跟着天蓝走出旅店,才发现外面街面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圈人。 “请让一让,”天蓝一边叫道,一边分开人群。方鸻跟着她来到最里层,才发现梅伊早已守在这个地方。 骑士小姐正半跪在地上,她面前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惨白,浑身是血。 梅伊将手压在他脖子上,但鲜血还是止不住从对方口鼻之处涌出,简直像是喷泉一样,短短的时间内对方看起来就要不行了。 第三个了。 方鸻看着这一幕不由皱起眉头,他们当初在港口中便经历了这样的状况,有工人忽然发病倒在地上,然后便口吐鲜血不已。 只区区几刻时间,便失去生息,但好在这种‘恶疾’不会夺取星辉,没多久那工人便在圣殿之中再一次复生了。 但随之而来的恶疾却从此开始在城内蔓延,听说下城区早已成为了重灾区,一夜之间多了几百个病例,并且大多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七珀圣殿人满为患,而且传染病源以复活点为中心四散开来,圣水与祷文都无济于事,这场恶疫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少人都想到了不久之前的那场灰灾,但在方鸻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与灰灾并无关系,两者的表现形式就大为不同。 “艾德哥哥,怎么办”天蓝焦急地看着这一幕,回头来看向他。 她倒不担心梅伊会怎么样,至少到目前为止这场瘟疫似乎对圣选者还没有任何影响,它几乎只出现在原住民身上。 而且根据他们之前一天对另一个病例的调查,发现对方罹患的并不是什么疾病,至少梅伊用三种不同的侦测法术鉴定过,既不是疾病也不是什么瘟疫,甚至与魔法无关。 没有病源,也不是细菌与真菌,病人的症状看起来像是一个个孤例,但孤例又怎么可能同时在如此多人之中发生 目前同盟封锁住了消息,也暂时控制住了传播的范围,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区域,除了昨天的那一个病人之外,眼下这才是第二个。 但那时梅伊判断这并不是一场传染病,没想到第二天就出了意外。 她已经确认,这个患病的中年男人正来自于昨天那个病人相邻的房间。 梅伊眉头紧锁,回过头来面色严肃地对方鸻开口道,“艾德先生,当务之急是立刻疏散人群,以防状况恶化不可收拾。” 虽然她判断这并不是疾病,但眼下事实胜于一切。 在确认问题之前,他们必须要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源 屋子里充满了沉闷的氛围,妲利尔坐在书桌上,一条腿自然地从边缘垂下,若无其事地摇晃着,爪子拨弄着放在大腿上的巨剑,发出细微的声音。 塔塔小姐摆好了一套茶具,用一本珀拉赫文的筑城志作为茶案,提起茶壶来为妮妮沏了一杯,又为自己沏了一杯。 妮妮喝了一口茶,立刻皱起小脸,扑一声吐了出来。将一旁正伏 看到她眼里的渴望,沐承睿不忍拒绝,抬眸看了看那边紧围的形势,这么多人守着,若想偷偷进去,只怕并不容易。 服务员见客人进来,假模假式的用黑乎乎的抹布擦了几下餐桌,然后往后一闪,等着客人入座。 原本,按照丁羽自己的设想。以他连大罗金仙都不是的境界,在灵魂毒体这种剧毒之道衍化到极致催生出来的毒术,已进入自己的体内,自己肯定就直接死翘翘了。 “少爷。少奶奶回来了。”管家激动的说道。可是看到韩晓轩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自己也知道了。 心情。一时间。复杂的难以言喻。萧采芙愣愣的看着照片。不发一语。 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萧采芙的要害。阿木的笑声听起来更加嚣张了。 哼,真是的,那什么白箴颜真有病吧,好好跟在那个有钱有尊贵的伯爵身边不好吗突然杀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傅瑾,可是精着呢!前几回都是在外边儿相亲,两人还是有办法破坏的,可这会儿直接给弄家里去了,为什么要这样做恐怕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什么,投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们投降的话,我们又有何面目去见老大,你们杀了我们吧。”无法无天兄弟听到万剑神王的话之后立刻怒目圆睁冲着万剑神王喝道,一瞬间居然形象都变得高大起来。 比刚才的佣人还要夸张的是,他们一个个毕恭毕敬的给他们鞠了躬。吓得萧采芙一个趔趄,差点从床上栽下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随后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便开门走进来,刚才的那两个医生也走在后面。 道衍并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兜帽男子添上一杯热茶。 不过齐若云的神色却并未显得轻松,眼神闪烁之间,脸色一狠,黑水更是加速狂涌,只是几个呼吸,就铺满了方圆数百里范围。 陈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抽,好像是入戏了,直接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一人。 即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面前这个男人在他眼前,仍然如同不可测的深渊,根本就看不透。 虽然莫家的产业并不止美仪坊这一家,但是莫霄对田贝,还是十分地看重的。 俩人一起上了二楼,二楼长条走廊两侧共有八个包间,左边是“春、夏、秋、冬”四间,右边是“梅、兰、竹、菊”四间,环境以白色为主打调,整个走廊铺设蓝色带白色花纹的地毯。 当事人些都还不知道,现在整个黔北市闹翻了天,各个直播平台,手机联系圈,各种自媒体不断的转发。 但就连这样一间看上去极少待客的厢房,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海南黄花梨所制成的。 这个师尊,虽说做什么都淡定的一批,但是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淡定自如地在那里喝茶 就在千寿郎一行抵达总部,一座看起来典雅大气的府邸前时,远在他方的某处,一场前所未有的会议,即将召开。 第一百二十八章 穿过群岛 橘黄的灯光刺破雾霭,在铁灰色的夜幕上切开一道倾斜的光楔,照见如林的桅杆,缆索交织如网,半垂的帆面耷拉着,被雾气浸成尸布般的青灰色。 “如此大的雾也要启航” 奥利维亚一只手戴着黑色丝网手套,另一只手则裸露在外,她穿着那条黑色的裙子,酷似修女,俏立于雾气之中。 少女将没有戴手套的那只 就在苏景身周冒出炖肉香气的时候。真页山城、大洪皇帝祖宅也正肉香四溢。 我告诉李洁,今天务必和白林一起睡,之后完全听我指挥。李洁犹豫了一阵,就点了点头。 里面的内容可谓五花八门,其中可行的,绝大多数已经变成了洛丹伦的传统技术,不可行的,也就是一个想法,放置不动了。 由于他的贡献几乎为零,那么活着的胖子毫无疑问就是降低所有幸存冒险者贡献比的最好存在。 眼见林河被李辰逼得不断后退,韩枫也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温柔的耳朵微微一动,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句话,别有深意地看了沈奕一眼。 我看了看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翅膀硬了敢违抗命令谁给你们的胆子”我的声音很冷,我很难想象,如果他们真的去找王笑为我报仇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这老江儿可真奢侈的,建个池子,都用这种价值千金的蓝玉……”说到这里,凌动突然一楞,先前这涤骨灵泉可是恍若浓汤一般,压根看不到池底,现在却看到了,而且那水清澈无比,灵泉哪去了 寄元魂玉确实在变,上面血丝变得愈发刺眼,放出的却是一层薄薄的金光。 虽然六爷任天纵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全力支持任杰,但此时可此直接说出这番话,却又是对任杰的一种完全的承认。 室内共有三块黑板,前后各一块,右手边的墙壁上还有一块。不过黑板都是用来讲题的,自然不能画板报。他们的板报都是用纸画出来,贴在教室外面的大白板上的。 奥尼尔上场后,西部全明星的进攻重心就从姚明变成了科比和安东尼。 天星此刻拿在手中的信,是从赵国总指挥官鹰六那里发来的,鹰六在与长虹成亲后基本很少管金谍网的事儿,但他总指挥官的担子却没有卸下来,这回赵怀雁去秦国,鹰六就私下给天星去了一封信,让她好生照顾皇上。 上一世,也没听说过他得什么身体上的病,他只是精神和脑子有问题,需要定期去看医生。 大理寺衙差是认识青大夫的,他们虽然是奉命行事,但是也不想将事情闹大。 被气炸了的易欣欣,不分场合的发飙,直接引来了隔壁有入住的客人纷纷关注,要不是刚好易爸爸、易妈妈前来送饭来的及时,把这个没脑子的坑货拉走,估计易欣欣要糟,搞不好要被投诉呢。 徐珊珊闻言,不只是她,这里一大部分人都变了神色,吃惊,诧异,又夹杂着三分的崇敬与了然。 和其他的球队比赛,不管首发还是替补,总归是有那么一两个让他兴奋和激动的对手。 “你两岁以后就被送了过来,是我一直在养着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叫……”青年露出思索的神色。 邹蓝顿了顿,冲着童不兮微微颔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带着了一丝笑意。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试验机 “艾德,有海盗。”罗昊推门而入,刺骨的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立刻吹灭了一盏壁灯。海水沾湿了地图的一角,方鸻立刻用一本书将那里盖住,精神不由一振,沿着沃拉提库斯群岛航行了那么多天,没想到在遇上帝国人之后不久,海盗也终于出现了。 这群牛鬼蛇神还真是聚到一起了,虽然帝国人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他们,但海盗出现的时机未免过于巧合,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确定是他们吗?”他将地图折起来,抬头问道。船身摇晃得利害,雨水不断从主甲板上漫进来。 风暴已有出现的前兆,桅杆上测出风速二十一节,外面已是瓢泼大雨,雨水顺着甲板漫流,涌入下层甲板之中。 罗昊点点头:“跟了我们有一刻钟了,对方从罗普勒斯岛绕过来,这条路上应该没有什么主要航线。” 方鸻并不太意外,自从从爱丽丝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他们对这一刻便早有准备。“走,出去看看。” 两人来到主甲板上,天边已是阴沉沉一片,闪电不断穿过云层,云层在气流的推动下不断变幻形态,像是浪涌。 也亏得观察手能在这种海况下发现天边两个细小的影子,方鸻拿起铜质望远镜,也只能透过雾蒙蒙的镜片看到一片模糊的帆影而已。 “一艘后置翼布里廷根帆船,横帆前置,纵帆后置,一对翼帆,在船尾附近,”他很快得出结论,“还有一艘护卫艇,八点钟方向,离它大约一链地。” 这的确是海盗的典型配置,后置翼纵帆船比七海旅人号还要小上一圈,护卫艇是一艘单桅纵帆船。 两艘船都没有挂任何旗帜,但在空海上,不挂旗帜本身就是海盗行为。 “负责观察的人是谁?” “听说是我们的人,”罗昊答道,“二团的成员。” “叫他过来,”方鸻有些好奇,“我想见见他。” 来的人是军方派来的三个联络人员之一,是个腼腆的小伙子,他先向罗昊敬了个礼,然后再向方鸻敬了个礼: “舰长阁下。” “你怎么发现他们?”方鸻问道。 两条海盗船距离七号风暴近三空里,在这个海况下根本不可能看清楚,虽说了望塔上也有观瞄装置,但也要首先用肉眼确定目标方向。 “报告舰长阁下,我是斥候,经验全用在侦查类技能上,”雨水濡湿了年轻人的额头,沿着鼻梁滑下来,“此外,我有侦查相关的天赋。” “你有天赋?”方鸻有些意外,他也有天赋,拥有龙骑士系统的人都拥有天赋,只不过双生之协在伊莲重生之后,已经进一步升级了。 现在他和弥雅不仅仅是共享星辉,而且在紧急的情况下,他还可以直接将对方召唤到自己身边,或者反之亦然。 而且他可以获得弥雅新学习的一部分能力,反过来也一样,只可惜这个能力无法溯及以往,否则就无敌了。 不过召唤的能力有巨大的限制,类似于弥雅使用星匕首开辟时空一样,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露米尼亚(伊莲)告诉他,那个能力的本质其实是投射坐标,但开辟空间的代价本身是需要自身偿付的。 “她(它)们两次开辟时空,都是用海林水晶之中的力量偿付的,但即便如此,她的龙魂还是一度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态之中。” 方鸻可不希望塔塔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是不打算使用这一能力的。 不过后天天赋不奇怪,先天天赋可就罕见了,这个来自军方的年轻人明显不具备龙骑士系统,也不太可能是未觉醒的自然龙魂的主人。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在通过星门受获祝福之时,获得了先天的天赋,这种能力的罕见程度比之自然龙魂也差不到那里去。 年轻人也坦率地点了点头,“不过我的能力比较普通。” 侦查向的天赋的确算不上最强的那一类,先天天赋与其罕见成正比的是,往往也十分强力。 侦查向的天赋在战场上固然有用,斥候也是各个公会培养的重中之重,但相比起其他先天天赋,的确就只能算是普通水平。 不过即便如此,也实属罕见了,星门港那边不太可能不知晓这一的能力,苏长风还是把人送过来,足见那边的重视。 不过商忘忧和苏长风居然都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方鸻忍不住又问:“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的情况?” “七号也有,”年轻人如实答道:“不过她的能力是种植向的,没什么大用。” 种植向的能力确实没什么大用,虽然非常适合当德鲁伊,但总不可能真去搞农学研究。 由于两个世界作物、土壤与空海环境等方面的差异,农业相关的交流一直进展缓慢,因为现实世界的相关学科在这边用不太上,而这边的经验也没办法套用到星门另一边的世界去。 因此没有收益的事情,自然没有人去做,相关方面的人才需求自然也是少之又少。 不过方鸻心想,倒是可以让那位女士去和艾缇拉小姐一起干事,精灵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大德鲁伊。 她在灰岩先生的平台上就把苗圃打理的井井有条,后来又经营起七海旅人号的温室,她在的时候,七海旅团的炼金药材很大一块开支都是由她的温室填补的。 后来她离开之后,天蓝他们把那个温室弄得一团糟,连箭尾鵟都被她们给养死了——虽然也不能全怪她们。 开始他以为是天蓝他们太能整活了,但后来才发现,其实是艾缇拉小姐太过厉害的缘故——精灵的大圣女,独角兽少女,圣树的看守人,艾梅雅的侍女,同时还是大德鲁伊议会的长老之一,能不厉害么? 让七号小姐去那边工作也是人尽其用,让她的天赋发光发热,方鸻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维方式和天蓝、希尔薇德越来越类似了。 不过军方送来的三个人当中,两个人有先天天赋,这让他大感意外:“你们中这样的人多么?” 那个年轻人摇摇头,“舰长阁下,我们有保密原则。” “好吧。” 他们有空闲谈,是因为海盗的船只距离还远。 虽然三空里一眼可以看到头,但根据两船的相对速度,对方要追上来怎么也得三四个钟头,在这期间越来越大的暴风雨都要比后面的海盗威胁来得更大。 方鸻测算了一下海图上他们的位置,此地距离宁伯尔—塞图斯大约八十空里,对方大约会在傍晚时分追上来。 但那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了海湾同盟的巡逻范围,沃拉提库斯的海盗胆子有这么大,敢在同盟眼皮子底下向他们发起攻击? 期间他第二次走出房间,观察后方海盗船的位置,发现后面两船的相对位置并未发生太大变化,甚至接近得也不明显。 方鸻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半。 他不由皱起眉头,总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是向我们发起攻击,”一直在外面淋雨观察的罗昊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船舷边回过头来说道,“而是盯着我们。”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进入宁伯尔—塞图斯。” 方鸻也反应过来,海盗已经盯上他们,如果他们在宁伯尔—塞图斯下锚一夜,第二天出海只怕会遇上大麻烦。 就算他们不在乎沃拉提库斯海盗,但本地的海盗极有可能与血鲨海盗有所勾结,更不用说背后可能有帝国的影子。 他不由又想起几个钟头之前遇上的两艘帝国的战舰。 真只是巧合? “罗昊,让凯瑟琳女士放慢速度,”方鸻决定试探一下对方。 罗昊点点头,吩咐下去,放1\/3帆。半个钟头之后,传回的消息应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测——对方也在降速。 “他们没有靠近,反而更远了。” 方鸻放下铜质望远镜,这个时候风雨已经更大了,雨水顺着桅杆落下,正在油布上汇聚成一条条水流。 “他们发现我们减速了。” 他眉头拧成一条线。 “准备布置枪骑兵——”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他们驶向宁伯尔—塞图斯港,海盗们也一定知道他们会在那里停泊,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地骚扰。 对方甚至可以绕到前面去设下埋伏,在菲尔曼特岛,或者桑德西塔德尔岛,后者是一座空海上罕见的火山岛,在宁伯尔—塞图斯南下的必经的航线上。 空海上并不是每一处都是适合航行的,所有相对经济的航线都是在漫长的时间之中被前人摸索出来的,其他的要么绕远路,要么本身危机四伏。 虽然七海风暴号不是不可以绕远路,但总要经过那几个固定的隘口——海峡,或者岛链,海盗们都是这片海域上的地头蛇,很清楚他们会去什么地方。 除非七海风暴号选择折返。 他打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最直接的方法——投放枪骑兵,不过七海风暴号上没有妖精之心,自然也无法启动大型信息化水晶。 他们在离开银风港之前,改造了这条船的下层火炮甲板,将四台枪骑兵安置在那个地方。但只能通过两台起重机走货物井的方式,将之一一吊运上主甲板。 整个过程相当漫长,尤其是在瓢泼大雨之中,船身猛烈摇晃,也给吊运造成了巨大的麻烦。爱丽莎、箱子、罗昊与梅伊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将四台枪骑兵一一布置好。 夜莺小姐看了时间。 下午四点正。 二团的成员分成四组,将枪骑兵安置在主甲板上改造好的滑轨上。 这个时候方鸻已将指挥工作移交给凯瑟琳,他正在七海风暴号的艉楼上,举起手中的魔导手套,然后另一只手拉下风镜。 雨水击打在玻璃镜片上,然后一道道流下。 爱丽莎一声令下,众人打开枪骑兵底盘上的闭锁装置,看着它在雨水中从滑轨上带起一道火花,坠入云海之中。 然后尾喷口亮起,甩开雨水飞入云层之中。 金盏花、伊恩看着那道消失在雨幕之中的青色尾迹,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虽然他们在秋日林地不是没见过枪骑兵低空飞行,掠过战场的场景。 但在浮空舰上放飞空战构装,这还是众人头一次。这给他们一种感觉,好像七海风暴号变成了一条货真价实的空中母舰。 虽然一共就四台枪骑兵,一一钻入云间。 殊不知罗昊正在向夜莺小姐大倒苦水:“这种工作我绝不想来第二遍了。” 爱丽莎苦笑着摇摇头,这的确是把她累得够呛,枪骑兵空重1.5吨,七海风暴号上除了两台老式起重机之外概无其他辅助设备。 事实上货物井都是临时改造的,那里原本是用来将面粉与食水送到底舱的通道,根本不适合这样的庞然大物。 过去不是没有人想过在风船上使用空战构装,但限制实在太多、太大,最后最好的办法是带战斗工匠上船。 战斗工匠自己有信息化水晶,自身可以携带少量空战构装参与战斗,虽然打完就无法补充,但过去也一般是将空战构装用在侦查任务上。 两个人这时候都开始无限怀念起七海旅人号来,妖精型龙骑士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在如此远的距离上,海况恶劣,两艘海盗船自然也不可能发现七海风暴号已经投放了空战构装。 不过大约一刻钟之后,两艘船上的水手就骚动起来。 “先生,”一个穿着鲨鱼皮外套的海盗头子正走下甲板,拿着一页纸匆匆来到一间狭小的舱室之中。 玛拉·艾萨克内衬上缝满鲨鱼的利齿,随着脚步发出细碎的声音,“他们投放那些玩意了。” 听他汇报的人抬起头来,在昏暗之中看不清面貌,只留下一双黯淡的眼睛——对方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那页纸。 从黑暗之中探出的手臂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手背布满盐晶沉积的白色斑纹,不像是一只人手——更像是一具尸体的手。 看到这一幕,连这个海盗头子都忍不住吃了一惊,下意识将几句推托的话语吞回了喉咙里。 “不用担心,”对方开口道,“他们的空战构装固然很厉害,但据我们观察,只是一种老旧的型号而已——” 纸上的信息是从护卫艇上传来的。 他们在那艘船上安装了最新式的风元素探测仪,就是防着这一手。 黑暗中那个声音沙哑地答道,“现在你们打开空投甲板,释放我们的构装,剩下的事你们就不必再管了。” “是的,先生,”玛拉·艾萨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他不知道这些人来自何处,但血鲨海盗都对他们言听计从,他知道早些日子还有几个刺头,但那些人带船队离开之后不久,尸体就被挂在了绞架上。 那风干的尸体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绞得他有些胃痛。 他可不愿意成为那些人中的一员,他心中有一个想法,这些人都来自于帝国,只是对方看起来并不太像是奥述人。 玛拉·艾萨克找人打听过,这些人要他们对付的对手也不是一个善茬,连帝国海军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多半是将他们当成试探用的炮灰,否则不然,怎么在第一轮行动之中一艘血鲨海盗的船都看不到? 他脑海中有逃跑的想法,但一时间想不到太好的脱身办法,同时又对那艘改造过的护卫艇十分觊觎。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是奥述人的技术,如果他可以得到那艘新式帆船,那么之后这片海域上就由他说了算—— 不过这些人将他们盯得很紧,他知道船上的水手中也有对方的人,他私底下找死忠于自己的水手打听过,无意中倒是得知了一个消息: 这个人有一个代号。 m。 方鸻尽量控制着枪骑兵贴近云层飞行,想要缩短对方在恶劣海况之下的观测距离,虽然枪骑兵在暴风雨之中魔力消耗一样飞快,不过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这不是在七海旅人号上,他一共只有四台枪骑兵。 而对方有两艘船,其中还有一艘护卫艇,要是对方并不和他接战,他还真难以追上。 主水晶之中的魔力留给他解决战斗的时间大约只有十分钟,这还包括追击的时间——如果超出作战半径,枪骑兵将不会有返程的魔力。 不过当前面的两台枪骑兵靠近到海盗船不足一空里之处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方鸻透过观测目镜发现,两个细小的光点从那艘布里廷根式帆船上落了下来,同样的光景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遇上过—— 但方鸻还是立刻判断了出来: 对方也投放了空战构装。 有意思起来了。 对面的船上有战斗工匠,这在海盗之中极为罕见,因为炼金术士在艾塔黎亚地位崇高,更何况战斗工匠。 除了极为特殊的情况,有几个人愿意去当海盗的? 而且还不仅仅如此,战斗工匠的作用在空海环境之中受到限制,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浮空舰交战的距离一般远超灵活构装的作战距离。 在没有妖精之心支持的情况下,飞得最远的发条妖精的极限巡弋范围也不过是三到四空里,而更笨重一些的攻击型构装作战半径还要更低。 而这个距离几乎已经是浮空舰舰队作战的目视距离,根本发挥不出战斗工匠超视觉作战的优势,因此一般来说,战斗工匠在船上都担任后勤相关的工作。 在接近战的情况下,他们的空战构装才偶尔派得上用场。 只有各国那些安装了控制插件,与水晶控制塔大型主力战舰上,才会出现战斗工匠集群作战的场景。 但那样的战舰,在空海上说是移动的行宫也不为过,只有寥寥数个势力会拥有这个等级的旗舰,而且往往都是战场上的绝对中枢。 这些龙骑士级战舰一旦出动,往往都是处于多个舰队的拱卫之下。 就好比说奥述人的主力旗舰——帝国号。 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例外,各国的情报分析人员,各个公会的间谍其实早就发现了,七海旅人号的作战范围非常之远。 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在凯兰奥那场举世震惊的空战中。 多个公会的浮空舰参与对七海旅人号的围剿,而最后的结果是七海旅人号毫发无伤地杀出了重围,最终导致多艘浮空舰沉没。 这个离谱的交换比一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参与那场空战的所有人,最后几乎都无一例外地提到了空战构装的袭击,而且根据事后的统计,而且七海旅人号投放的空战波次有先有后。 而在所有的战例之中,双方甚至都没有进入到各自目视距离之中。 于是人们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这位龙之炼金术士,具有某种超远距离控制灵活构装的天赋。 毕竟相比起妖精型龙骑士来,天赋这个艾塔黎亚独有的概念更容易理解一些,而且从方鸻后来表现出的实力来看—— 这个天赋本身似乎还不算是他最离谱的能力之一。 这些评估与报告,最后自然也汇总到军方手中,再由苏长风交由他共享——因此方鸻也大概清楚外界对自己的能力评估。 因此方鸻第一眼就发现了对方的企图。 妖精之心控制之下空战构装超长的巡弋范围,可以说举世无双,如果对方想不开了要和他对攻,那自然是自寻死路—— 但如果仅仅是将空战构装作为防守力量,那么这个短板却可以说自然荡然无存。 方鸻不由眼前一亮: “还挺机灵的。” 但机灵归机灵,他皱着眉头看着两道银光向自己这个方向飞过来,心中的狐疑却更加加深。 因为这里显然有一个小小的问题,那些关于他的评估与报告,大多出自于各大势力之手,能掌握相关情报,起码也是一线公会往上。 不管怎么说,至少不是沃拉提库斯本地的海盗可以了解的,就算是他们背后的血鲨海盗,也未必会掌握这么细致。 更遑论安排手段,专门应对他的策略。 而等到那两台空战构装破开云层,来到他面前时,方鸻才忍不住轻轻‘咄’了一声,不由发出惊讶的声音—— 那两台银白色的空战构装,是奥述帝国最新式的xs-1歼灭\/攻击型机体,全身上下搭载十四台不同大小的风元素斥力引擎。 它的水晶核心是帝国最新式的‘中枢神经 x’魔导炉的改进型,而且还有一套备用的奥术核心。 流线型的机身其实是zh-Ω‘风暴隼’武器系统的一部分,其中就包括了用大气魔法约束形成的雷元素刃,一门射线矛,以及肩头上搭载的风压炸弹。 而且这玩意和能天使有同样技术根源,它们身后的亚空间环可以让它们产生短距离传送的能力,这种新式构装是连帝国一线部队都还没列装的实验性兵器。 方鸻差点没失手让枪骑兵一头撞上去。 你是相信海盗有帝国最新式的武备?还是相信他其实就是下一任战争工匠十王? 他这时候还要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捣鬼,那还不如去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过方鸻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只感觉自己这一次恐怕有点玩脱了—— 他当然有自信可以超过任何一个海盗的战斗工匠,甚至就算是帝国派人来,只要不是大工匠那一级别的,他一样确信自己有一战之力。 但有些东西不是技术可以弥补的。 比方说,构装体的代差。 过去他的枪骑兵本身就只是用港务机器底盘所改造,之前能大杀特杀,纯粹是因为——一、仗着数量多,二、其他人一般很少会在空海环境之中大规模使用空战构装。 但这一次帝国显然不打算和他玩这些有的没的,对方明显是分析出了他所使用的构装体的优劣,然后使用了针对性的出装。 方鸻立刻就感受到了压力,过去他总是可以钻帝国的空子,想办法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胜对面一手半手。 但那终归是建立在帝国的傲慢之上。 而这一次对手终于开始重视他,那么面对一个庞然大物带来的情报优势、体系优势,以人力优势,压力便如山而至。 不过就在他冷汗滴落的一刹那,对手可不打算和他废话。 视野之中那银色海燕一样攻击机已高高跃起,手中的雷元素剑仿佛分开雨幕,一剑向他斩了下来。 十四台风元素斥力引擎力大砖飞的惊人推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方鸻几乎还没反应过来,那跃动着电光的剑刃就已经来到他面前。 方鸻下意识将手中的魔导手套一拨,受攻击的枪骑兵几乎是本能反应地举起手中的大盾,然后整个机体向下一沉。 “我去!” 方鸻还没叫出声,帝国方的操纵者就忍不住来了一句f-word。 他以为自己这一剑怎么也十拿九稳,却没想到那台老式的港务机器居然用一种诡异的方式拨开了他的剑刃。 雷元素刃掠过大盾表面,在那里留下一条巨的大口子,但方鸻也借着这一剑之力,直接沉入了云层之下。 xs-1的操纵者透过目镜看着消失得无影无踪枪骑兵,忍不住挑了一下眉,“狼獾,小心点,对手很棘手。” “我知道。”通讯频道之中传来冷静的回应。 另一台银色海燕抵达之时,甚至还没来得及与后面的枪骑兵交手。 方鸻已经机警地命令枪骑兵进入云层之下,那动作之麻利仿佛每一台构装都有一个单独的操纵者在后面控制。 他甚至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对手究竟是不是一个人?而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对方立刻就意识到,接下来的战斗恐怕没有原先预计的那么简单—— “渡鸦,你左我右,”‘狼獾’沉着声说道,“小心别让他靠近我们的船。” “我明白。” 不过方鸻倒没那样的计划。 枪骑兵的破坏力其实很小,袭击一艘风船的方式也是通过破坏对方的风帆系统,来逼停对方。 如果他们不打算夺下船,那么在一般情况下,还要用火巨灵来进行一轮补刀。 但他显然不觉得四台枪骑兵可以在两台xs-1的夹击之下,可以从容对两艘风船展开攻击,别忘了风船上本身还有火力。 事实上他命令枪骑兵沉入云层之中后,立刻先检查了一下左前方那一台的损伤情况,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那轻巧扫过大盾上的一剑,几乎将那面厚实的盾牌一分为二,由于枪骑兵并没有做手部设计,大盾事实上是固定在右臂上的。 也就是这一剑再往下一点点,他这台枪骑兵几乎就报废一半了,经历了这么多次空战以来,他还从没遇上过这么离谱的情况。 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差点一个照面被对面给秒了? 不过方鸻轻轻吐了一口气,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反而越是冷静下来——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举起右手,下达了一个指令。 下一刻一片银色的光晕,从枪骑兵身后飞了起来。 …… 第一百三十章 僚舰 第一台xs-1俯冲入云层的瞬间,银白色的机身上便扩散出一圈淡青色的光粒子,像是一道涟漪,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在海盗船上,xs-1的操纵者一袭迥异于协会炼金术士的漆黑风衣,右领上一对金色羽翼徽记,头戴最新式的风镜,玻璃片上正折射出数个黄色的光点,正在迅速接近自己。 他下意识一闪身,xs-1灵巧的机身向旁边一让,数个黑点穿过云雾与它错身而过,另一些撞在机体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冰雹?”他回过头,xs-1的视讯水晶也随之看向那个方向,正好看到一抹苍光击中自己的右肩,像是一朵绽放的花蕾。 细小零件在水晶的视野中散落开,被镀上一层暗红的色泽。 发条妖精!? 操纵者立刻意识到不好,举起右臂,xs-1银色的臂铠上展开一面震荡晶盾,一道赤红的射线洞穿云层,正好击中晶盾的中央。 生成的晶体四分五裂,力场一圈圈震荡开,xs-1受力向后飞去,操纵者举起左手,收回元素刃,在半空中举起射线矛就要向那个方向还击。 就在这一刻,玻璃片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光晕。 他心下一惊,顺势将长矛向那个方向刺去。雾气背后冲出一台青灰色的枪骑兵,金属外甲上布满了划痕,视讯水晶在云层之中闪烁着红光。 枪骑兵的两台调向风元素喷射口向一侧拖出长长的光尾,堪堪沿着一条弧形的轨迹向右横移,正好避开他手中的矛尖。 xs-向前1刺了一个空,其操纵者立刻冷静了下来,xs-1的十个调向引擎比对手拥有更加灵巧的变向能力,他手中的魔导手套微微变向,xs-1立刻喷射光尾飞向枪骑兵上方。 但方鸻早在那里等着他,他右腕下沉,令枪骑兵的两台辅助引擎向上,然后向下一沉。 五个指节依次抬起,笨重的空战构装像是一个人一样在下沉的过程中调整姿态,后退,滚转,作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回旋,然后以仰姿在半空举起射线矛,瞄向对方—— xs-1的左右引擎同时亮起光芒,左右臂与底盘的调向喷口也拉出长长的马赫环,令它在半空一个急停。 机械构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装甲震颤着几乎要飞离出去,才让它生生止住姿态,下一刻一道赤红的光线在前方错身而过。 xs-1的驾驶员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赶忙向斜下方飞去,试图避开对方的锁定范围,与此同时目光不断捕捉对方的飞行轨迹。 但那台老式的枪骑兵如同幽灵一样切入了他的后半球,比直线速度,他有优势,但优势还不足以大到一刹那加力甩开对方。 何况核心温度已经超过80%,他要等散热系统重新开始工作,xs-1的操纵者按照手册打开扰流板,露出下面的散热片,同时在右手手臂上按了一下。 风压仓瞬间弹开,一枚枚闪光弹被向后抛射了出去,在云层之中炸开成一连串耀眼的太阳。 他再按下另一个扳机,风压炸弹瞬间离仓飞出,炸弹挂仓也随之脱离,带着一片细小的零件飞向后方。 大约一秒钟之后,后方的云层微微一缩,接着猛然膨胀开来,四散的元素气流从后方撞上xs-1的机体,将它向前推去。 玻璃片上闪现出一片片亮红色的光芒,多个系统在冲击之中告警,但xs-1的操纵者来不及自查,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片上那个紧追不舍的光晕终于消失,令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是心有余悸,一台旧式港务机器追得他差点要自爆,那种回味简直难以言明。 比性能,xs-1和老式枪骑兵简直不在一个层面上。但更加紧密与复杂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指令要回馈,这可不是可以靠意念操纵的机器。 在测试之中,他大约能发挥出这台的机体性能的百分之四十,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批成绩,毕竟新机体一般要在入役之后一两年才能被彻底开发完毕。 而测试本身的目的,就是让它面向更大众的操纵者。 但他一想到那台老式的机体在半空中连续不断地变向的过程,流畅得不像是一台构装,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直跳—— “狼獾,”他打开通讯频道,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在什么地方?” 他的口气略微有些颤抖。 之前那一幕仿佛仍旧印在脑海深处,那台枪骑兵在二百七十度周转之后光矛还能稳定锁定自己——那时要是反应慢半刻,自己已经是对方的击坠数据了。 而对方控制的不是一台空战构装,而是四台。 他在先前缠斗之中已经来到云层下方,此刻四周一片安静,让他微微有些焦虑,另外三台枪骑兵去了什么地方。 下一刻通讯频道上的代号亮起,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穿过元素扰动,提醒道:“……渡鸦,小心,在你右侧!” 他悚然而惊,正前方一台枪骑兵正穿过云层,它与先前的那一台墨绿色的涂装不太相同,混身上下漆黑一片。 手中的长矛也不太一样,更像是一个重型的发射匣,那个匣子打开口子,一连串金色的光晕从中飞出。 xs-1的操纵者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火巨灵,他举起手中的射线矛,瞄准那些金色的光晕连续开火,在半空中的发条妖精打成一片零件状态。 但仍旧有漏网之鱼向这个方向飞来,此刻核心温度仍旧在50%以上,但他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立刻打开反推引擎向后飞去。 火巨灵在末端无法输入指令,对方一定是用闭循环装置预设好了最后的飞行轨迹和起爆时间,他只要动起来就可以避开。 但玻璃镜片上各种警告已经一重迭着一重,主核心在超载之前一秒自动关闭,备用奥术核心在半秒之后启动。 他眼前一亮,接着就看到一连串的爆炸在大约百米之外展开,冲击波扬起的雨水像是一个环状向这个方向飞来。 躲开了! 他抹了一把汗——但通讯系统之中的告警声仍接连不断:“右侧,在你右侧!” xs-1的操纵者马上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视讯水晶中正映出一台冲出云雾的枪骑兵,墨绿色的涂装在雨水中显得有些晦暗,但暗红的闪光像是一道苍茫的雷电。 他拼了命地调整自己的机体姿态。 但对方究竟是怎么捕捉到自己的——帝国最新式的风元素探测仪,在小型化安装在xs-1这样的新锐机体上之后,在雷雨环境之下一样不太好用。 他忽然之间想到了那个先前撞击自己的发条妖精。 但一两只发条妖精在这个环境下一样用处不大……除非,对方早先一步布下一张妖精之网,但怎么可能? 备用奥术核心的出力有限,风雨飘摇的xs-1只能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他举起手中的射线矛,试图瞄向对方。 但刚想要扣动扳机,那台枪骑兵忽然加速冲了上来,一头撞在xs-1的左臂上。 赤红的光束从对方的头颅一侧灌入,直接撕开来那里的装甲,将内部的零件与视讯水晶击得粉碎。 第二枪则洞穿了对方的左臂,直接将那里的传动装置击碎,令整条左臂打着旋儿飞入云层之中。 但第三枪击发之时,残破的枪骑兵终于撞了上来,让xs-1失去平衡,射线矛的矛尖也指向一旁,向空无一物的云海之中射出光束。 可正是那一刻,‘狼獾’从左侧的云层之中飞出,想要来帮他解围,在对方冲出云层的那一刹那,刚好看到一道射线迎面而来。 ‘狼獾’立刻举起右臂的震荡晶盾,的左右引擎同时亮起光芒,向后一退,堪堪在千钧一发的一刻拦下这一击。 但机体也不可避免地停下。 另一台枪骑兵也从云层之中钻出,直接从斜后方杀向他。 '狼獾'连续打开背后的多个喷口,令xs-1的机体在半空之中变向,躲开这一击,然后面向对方,以手中的雷元素刃一剑向对方斩了过去。 不过方鸻灵巧地向后避开。 他看到那台xs-1背后的亚空间环亮起,然后整个机体像是进入一层介于现实与虚幻的状态之中,化作一道流光,奔涌向另一个方向。 方鸻一言不发,盖因大脑之中的计算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力,一套妖精之墙与四台枪骑兵的全力发挥。 同时他还要控制那些飞散的火巨灵—— 风镜之中的视野仿佛分裂成无数个,他在其中一个视野中看到枪骑兵正推动着那台xs-1向右旋转。 对方正不断调整着调向喷口,但始终无法与之脱离。 方鸻举起一只手,一把抓住那台xs-1的射线矛,然后扣动扳机,让一道赤红的光束向那个方向奔涌而出。 那光束正好射向‘狼獾’停下的位置。于此同时他一心二用,下令让正前方第一台枪骑兵举起手中的射线矛。 矛尖瞄准了这个方向—— 两道射线在半空之中呈夹角交错。 ‘狼獾’不得不向上飞去,十四台引擎全力全开试图避开这一击,但这时从后面追过来的枪骑兵已经一头撞向他的后半球。 他已经尽力调节姿态,但还是被撞个正着,两台构装体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巨响,然后一齐被推向前方。 正好那两道交错的光束正好扫过它们的腰际。 xs-1立刻感到天地倒转,整个视野都旋转起来,接着它‘看到’与自己分离的下半身,带着无数零件向另一个方向跌落。 接着汹涌的魔力没过了其中的核心水晶,化作一片耀眼的光芒,一声轰鸣,在云层之下化作一团火球。 “fuck!” ‘狼獾’一把扯下自己的风镜,狠狠丢在地上,他站在护卫艇上,在瓢泼大雨之中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道青光从云层之下升起。 两台枪骑兵一左一右冲出云海,追着正落荒而逃的xs-1,仿佛性能占优的机体不是后者,而是那两台笨重的改装港务构装一样。 而且其中一台甚至失去了视讯水晶,失去了一条左臂,他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究竟是怎么控制,但他接着看着从云层之中飞出的发条妖精——忽然之间明白了一切。 这还是人吗? xs-1的操纵者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七海风暴号之上,天蓝正一脸紧张地看着那个地方,她还从没见过团长如此认真的样子,他戴着风镜,任由雨水沿着自己的脸颊流下,但一言不发,只举起魔导手套,不断变幻手势。 塔塔小姐不在那个地方。 奥利维亚听说了外面的战斗,想要到甲板上去看看情况,但罗昊在出口处拦住了一行人,开口道: “奥利维亚小姐,外面不安全。” “可艾德在战斗。” “没关系,”罗昊摇摇头答道,“请相信团长。” 少女默默看了外面连天接地的雨幕一眼,一道闪电正划过天穹,将舱外照得一片雪亮。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警惕,七海风暴号上的人对他们有所防范,于是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我明白了。” “感谢配合,奥利维亚小姐。” 回去的路上,随行的学士不断向她埋怨:“奥利维亚小姐,我说过,你这样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 “他们答应让我们上船,我们得学会感激,你就是向学会抱怨也没用,林诺瑞尔议会对他们相当尊重。” “我明白了,米诺学士,”奥利维亚也不反驳,“请你放心,我并不是任性,只是有些担心。” “你明白就好。” 但少女却在向心中的一个声音对话:“我早说过,这样行不通,你看结果如何?” 那个声音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而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主甲板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能发出这么夸张的欢呼的,几乎一定是诗人小姐,由于凯瑟琳接过了指挥权,她正按方鸻授意令七海风暴号掉头,向两艘海盗船的方向追过去。 此刻三船的距离已经接近一空里,逐渐可以看得清那个方向的情况,天蓝看到远处两道青色的光辉从云层之下升起,然后与一个银色的光点交错而过。 那个光点闪烁了一下,然后往下方坠去。 她立刻明白,胜负已分,自己的艾德哥哥又一次赢得了胜利,不过那样的胜利就仿佛理所当然,睁开眼睛,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天蓝向那个方向看去,刚好看到方鸻摘下风镜,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仗真没赢得像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还好,帝国方面的两个工匠应该不是什么出名之辈,无论是反应还是施展经验,都比不上他曾经交过手的那些帝国天才。 甚至比不上杰弗利特红衣队的那个天才少年,卡卡。 他吐了一口气,然后又重新戴上风镜,好不容易赶走了苍蝇,接下来就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他让枪骑兵重新升上云层,而此刻那台重伤的枪骑兵终于也不堪重负,在一片电火花之中忽然失去了连接。 但方鸻看也不看那个方向,自己的构装体的情况自己有所预计,三换二的战绩已足以引以为傲。 他看向那两条海盗船,较大的那一条布里廷根帆船已经开始转向,也不打算回收机体,直接就准备逃窜。 而另一条护卫艇也在变向,不过方鸻想了一下,决定放弃那条布里廷根帆船,转而向护卫艇的方向飞去。 他只剩下一台枪骑兵,未必能突入布里廷根帆船的火力网之内,但护卫艇就要简单多了——他让枪骑兵爬升,避开护卫艇下层的火力甲板。 只有几门小型转膛炮向他开火,但实弹火力弹速太慢,对空战构装基本构不成威力,他穿过交错的火网,向那个方向俯冲了过去。 海盗在甲板上乱作一团,有人举起魔导铳向他射击,但子弹只能在枪骑兵笨重的装甲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方鸻平端长矛,用交错的射线扫过甲板,然后第二轮再扫过桅杆上的风帆,很快,这艘护卫艇就停了下来。 在空海之中打转。 海盗们不得不投降,方鸻命令他们停下船,然后才向另一个方向看去——那艘布里廷根帆船只剩一个影子。 对方逃走得义无反顾,让他隐隐有一个感觉,那条船上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这时也顾不得这么多,毕竟他们是离开了七海旅人号在作战,风暴号的前身是一条老旧的商船,指望它参战不太现实。 大约一刻钟之后,海盗们纷纷缴械投降,来到甲板上列队,这时候七海风暴号才靠上来,妲利尔与爱丽莎等人从船上一跃而下,将这些人看管起来。 方鸻回到舰长室之中,换了一套干的衣服,然后爱丽丝就带回来了一个情报: “海盗们是被胁迫来的,”另一位夜莺小姐将一张干的毛巾递给他,看他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背后的确与血鲨海盗有关系,但不止是血鲨海盗。” “帝国人?”方鸻毫不意外,要这些人只是沃拉提库斯的本地海盗,信不信他把自己的书桌吃下去? “有可能,但不一定。” “但不一定?” “根据海盗们的供词,的确有另外的人参与了这次伏击,但他们认不出那些人的身份。” “原本这艘船上应该还有几个帝国工匠,但在你打败他们的时候,这些人大都跳船逃生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 在这个海况之下,跳船很难说是逃生还是自杀,不过有可能这两者都是指同一个意思——那些人已经在另外的船上复活了。 “哦,对了,”爱丽丝收回目光,窗外云层之间连着一道闪电,电光点亮她漆黑的眸子——她停了一下,才开口道,“还有一个额外的消息。” “这些海盗的首领叫做玛拉·艾萨克,凯瑟琳说她认识这个人,是沃拉提库斯小有名气的走私贩子,也兼作海盗,但不是全职的那种。” 不是全职海盗。 方鸻忍不住有点好笑,听起来像是什么上得了台面职业,但在艾塔黎亚的任何一片海域,海盗都是臭名昭着的。 但海盗们往往更看不起走私客。 “这个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接到了一笔生意,一个叫做m的人联系了他,”爱丽丝继续说下去,“不过后来他就和其他海盗一样,被血鲨海盗控制住了。” m? 这个名字明显是一个代号,不由让方鸻想起了那个叫d的家伙,血鲨海盗背后还有一伙人在谋划这次袭击,这些人来历神秘,有同样的代号,又和帝国有关。 他一下就想到了暗影会,难道这背后是暗影会的人在捣鬼? 那就不奇怪了,这拨人应该与他们先前遇上的帝国人目的并不一致,他们应该是两拨人,但那时候那些帝国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这两者有没共享消息,这很难说,他们离开那些帝国人之后不久,海盗们就出现了。 他清楚的消息,爱丽丝自然也清楚。对方见他沉吟,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些海盗怎么办?” “送他们去宁伯尔—塞图斯港,海湾同盟的人自然会审判他们。”方鸻打算在这些没什么用处的海盗身上浪费时间。 “我们还是要去宁伯尔—塞图斯?”爱丽丝问。 方鸻摇摇头,“我们兵分两路,让罗昊他们押着这些人去宁伯尔—塞图斯,顺便与瑞德先生汇合。让他们找那里找一条船前往南风锚地,我们继续南下,追着这些海盗在湍流带汇合——” 爱丽丝怔了一下,又问:“你想要追上那条船?” “不全是,”方鸻答道。 虽然他的确是对那背后的阴影会感兴趣,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从星和阿德妮(尼娅)的描述来看,暗影会绝不好对付,他也必须小心谨慎一些,“对方可能是暗影会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把目光放到我们身上,但小心谨慎一些总没大错。” 他猜可能是因为d的原因,对方可能想要弄明白自己人失踪在银风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为什么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他那时是通过灰树的网道抵达银风港,那之后并未在银风港停留,见过他的人应该不多,知情人更是寥寥无几。 但无论如何,暗影会既然已经出现了,他就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赶在海盗们完成封锁之前进入湍流带。 不能给对方从容布置的时间。 爱丽丝点了点,大致明白了方鸻的想法——要么追上那条布里廷根帆船,抓住上面的人,确定更进一步的消息。 要么至少应该抓紧时间南下,在海盗们完成布置之前抵达菲尔曼特岛,或者桑德西塔德尔岛,并从那里的岛间隘口进入湍流带。 而罗昊一行人要押送海盗前往宁伯尔—塞图斯港,只能借用那条护卫艇,此地距离宁伯尔—塞图斯大约三四十空里,方鸻估算了一下时间,风暴大约会在第二天上午完成形成,他们应该能安全抵达那个地方。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检查一下护卫艇的状态,以及重新更换风帆,在检查的过程当中,方鸻却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这不是海盗的船。” 他一进入核心舱,就立刻眼前一亮。这岂止不是海盗的船,这应该是帝国还未列装的实验型护卫艇—— 它搭载的核心水晶型号是方鸻从未见过的,上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三天才时代的设计痕迹,方鸻打开轮机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管道,立刻得出结论: “众星装置。” “骑士先生,”塔塔也看出了什么,“这是妖精之心的思路。” 方鸻点了点头,不过只能算是妖精之心的雏形,其实他在人马歼灭者和锁喉怪上也见过类似的设计,这应该是帝国炼金术革命的一部分成功。 这种半成品妖精之心并不能让这些护卫艇成为七海旅人号一样的母舰,但却能让船员更好地操纵它们。 就像是塔塔小姐也可以操纵七海旅人号上的每一面船帆与桅杆一样,简而言之,这种新式的护卫艇自动化程度更高。 但这并不能代表着,帝国人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能得到七海旅人号。 “帝国人走错了路子,”方鸻深入研究过杰德·汉姆的思路,自然清楚奥述人错在了什么地方,“杰德·汉姆的设计的终点就是众星装置。” 而妖精之心的核心,却是海恩·帆姆留下的那张设计图。 妖精之心真正需要的是龙魂,与零号水晶。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说明帝国人的炼金术革命的意义,只是可惜,其主导者没将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合上舱盖,不由有些喜出望外。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条帝国最新式的护卫艇,甚至还未列装帝国海军,有可能是帝国下一代的主力护卫艇。 它可能小了点,但性能上其实要比风暴号来得好多了,无论是速度,作战性能上几乎都是全优。 而且他们几乎是全须全尾地缴获了这艘船,除了打坏了它的几面帆之外,这船几乎是全新的,差不多可以说是帝国自用,九成新。 这下赚大了。 方鸻将这艘船命名为‘闪耀银币’号,用以纪念罗曼女士赠予他们的礼物,以及不久之前才刚刚过去的命运一役。 他将船交给罗昊,让他将这条船带回宁伯尔—塞图斯,再想办法在那里招募一些水手,带着大猫人等人来与他们汇合。 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有第一条僚舰了。 不过惊喜不仅仅如此,更换帆装大概用了一个多钟头,其间他们又在这艘护卫艇的下层甲板发现了一些好东西。 那些竟然是那种新型的帝国攻击机,xs-1的备用零件,方鸻立刻想到这些备用零件可能是用来供给其中一台xs-1用的。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落在他手中,他完全可以将xs-1的残骸打捞上来,然后看看能不能试着修复它。 两台xs-1其中一台损毁严重,几乎不太可能挽回,但另一台受损的情况要轻得多,只被打坏了头部的视讯水晶而已。 仓库之中的备用零件用来攒半台新机都够了,用来修复其中一台实在是绰绰有余。 方鸻想到就干,放下小艇让人到云层下面去回收那两台xs-1,虽然说是只能修复一台,但这两台新锐机体他都舍不得丢。 这可就是在薅帝国的羊毛,不薅白不薅——风元素层下的元素非常致密,大部分沉船的残骸都不太可能穿过这层壁障。 要不然的话,前往渊海也不用通过特定的入口。 两台受损的xs-1大约也漂浮在云层下两三百米的地方,对于专业的水手来说,这个深度根本不算什么。 二团的成员也受过凯瑟琳专业的训练,大约在护卫艇换好帆装的同一刻,他们也成功将两台xs-1的残骸打捞了上来。 罗昊清点了俘虏,然后带上梅伊与箱子,以及塔塔小姐,因为闪耀银币号上也有类似于妖精之心的结构。 所以妖精小姐刚好可以辅助操纵。 她留在七号风暴号这边也没什么意义,她和罗昊等人一起还可以少分出一些二团的成员前往宁伯尔—塞图斯,听了妖精小姐的提议,方鸻也只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反正她要回来也只是一转念的事情,这附近到宁伯尔—塞图斯不过百十空里,限制不了龙魂的移动。 于是两边互相道别,罗昊让爱丽丝用灯语向大船这边发来信息: “一路顺风。” 方鸻也以同样的祝愿回应。但至于接下来究竟是不是一路顺风,老实说谁也说不好。 由于不再需要前往宁伯尔—塞图斯港,因此他们必须制订新的航线,如果这个时候有希尔薇德在就好了,方鸻忍不住想。 舰务官小姐清楚巨树之丘周边的每一条航线,与‘水文’情况,风元素层之下的潜流,静风带。 好在凯瑟琳也是个本地人,她记起在沃拉提库斯西面还有一条走私贩子常用的航道,那条航道不是很安稳,但却是一条近路。 “他们要南下封锁菲尔曼特岛,或者桑德西塔德尔岛间航线,只有三条路可走,不过这三条航线其中一条在海湾同盟的控制下,血鲨海盗们可不敢去惹他们的麻烦——” “那么就只剩下两条,要么是更长更安全的这一条,要么就穿过桑德西塔德尔北边的浮礁区。” “那里是湍流层的外延,走私贩子经常利用那里变幻不定的洋流和海湾人的盐骨舰队捉迷藏,冲出浮礁区,我们就可以直接抵达桑德西塔德尔岛。” “浮礁区?” “我也听说过那个地方,”这时候一旁的妲利尔忽然开口道,“那里和古兰加德海很像,经常会会出现一些地图上未标注过的岛屿,听说过去那里也是辛萨斯时代的大陆遗址之一。” 古兰加德海在凯兰奥外沿,与巨人群岛隔海相望,那里其实就是拜恩之战的主战场。十六年前,一片神秘的岛屿从那里的云层之下升起,渊海石板因此现世,拜恩之战也由此而揭开帷幕。 但在辛萨斯时代,由于黑色命星而撕裂沉入渊海之下的大陆远不只有这一处,相传整个湍流层过去都是一片超级大陆的一部分。 那片大陆断裂之后,才形成了今天的世界断层,也就是大陆桥的所在之地。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时代,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有可能是相连接的。 事实上罗曼女士也间接告诉过他这段传说,她管那片大陆叫做‘世界之柱’。 或者—— 伊塔之柱。 “圣树泰拉卡,本质也不过是对它的模仿,”商业女士对他说道,“精灵们设法搭建起桥梁,这就是双圣树的意义——” 方鸻的思绪回到现实,他听了凯瑟琳的话,立刻意识到这片‘浮礁区’很有可能也是一个类似的区域,毕竟它本来就和湍流层相连。 这种区域一般危机四伏,甚至有可能比湍流层本身还要危险,因为湍流层可以说是大陆的断裂带,而这些区域多半是断裂带上最琐碎的部分。 断裂带上的断裂带。 更不用说,一场浩大的风暴正在孕育。 不过方鸻略微沉吟了片刻,还是选择了这个方案,“我猜海盗们也会选择这条路线,他们本来就是亡命徒。” “我们说不定能在那个地方追上他们。” 而至于这场浩大的风暴本身。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两位新生的双子女神,尤其是幽布拉雅,那位掌管风暴的女神,她能看在灰灾一役的情分上,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 不过方鸻想到对方看他们一脸冷漠的表情,总觉得这本身就是对方要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否则哪有那么巧合他们一来,这场风暴便已在孕育之中。 这还没到西海之上风暴肆虐的季节呢。 但他甩了甩头将这个荒诞的想法丢出脑海: “那就出发!”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下达了命令,“起锚,目的地桑德西塔德尔岛,让我们去看看那座浮云之上的火山奇观。” 七号风暴号再度扬帆起航。 ……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暴之中的追击 “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纳吉布拉一下就释然了,坚定的点着头保证道。 赤龙很想到外面看看,但是,这里只有至额么一把火苗,要是拿走了,李新会不会在怀疑自己逃走呢。 蓉蓉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抬起手来,向着那剑罡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似乎能摧毁一切的剑罡,便在轩辕恐惧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既然知道了那妖男发火的原因,天鹅放下心来。爬到床上,开始睡觉。蛤蟆的,她真是太累鸟。 是呀,吕玄本事来找杀害大狗子的凶手,都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叫自己去把那么多劲敌带来? 重要的是,剑无情想不通这两人跟着他做什么?有什么意图?这才是他不解的地方,难道劫财?可我看起来很有钱么?至于劫色?剑无情倒是没有往那方向去想。 素察想了想也对,一个破帽子回头再买一个就是,还是跑路要紧。 从那依维柯上跳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为的警官刘星皓见过不止一次,那不正是江州市刑侦队的张为民么。 江州市南岸区,与主城区仅仅隔着一条江。一张城市规划的发展蓝图,早早的把这里圈定成了江州市的重工业发展基地。 那辆宝马x5直冲向第二师范学院的大门口,戛然而止停在了贾菲菲身前,车上跳下来两个面色凶狠的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把惊魂未定的贾菲菲架上了车,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分钟,连学校大门口的保安都来不及上前阻止。 另外,靠近明月帝国这侧的青云高原上也几乎没有什么人家,一来高原地势太高,自然条件极其严酷,二来青州大平原沃野千里,足以养活所有的青州百姓,又有谁愿意跑到气候寒冷,贫瘠异常的高原上去生活呢? 一座主城如果不能给人安全感,三天两头被敌方攻克,待在其中的职修者经常被清洗,那又有谁会傻乎乎的将这座主城设为自己的“家”呢? 他这样说着就继续前进,他第一个冲在前边,作为一个战士,他独当一面砍杀着一切直面对抗他的敌人,而作为一个法师,他的魔法根本就不避讳他的暴露,因为只要有人胆敢对他使用魔法,他都能将其反噬。 这一点朱司其倒没有想到,他本来还想把治感冒、发烧之类的药丸也制些出来。听到姐夫这说看来只有等以后有机会才能搞了。 这自是当初在幽灵鬼屋时,戮风将军赠予的五行碎片之木之碎片。只是易天辰无比纳闷,所有的东西都爆了出去,为何单单这碎片没给爆掉呢?难道是因为这是属于任务物品的原因? 菲尔杰克逊没啥好办法,就坐在那里,神态异常安稳,好象球队领先的不是超音速队而是他们一样,他这种故作高深的神态倒是唬住了那些年轻球员,但是对于那些有经验的球员来说,也知道菲尔杰克逊这是没招可使了。 不过,那些腐烂信息却并没有对我的信息发起侵略,它们就好像人间普通的信息一样,安安静静地被我采集分辨,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不一会儿,又一个绝佳之地出现在雷杰的面前,也是一个台子,对于僵尸类怪物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比较适合的防御场所。 这山贼头子一听有些纳闷了,难道真的是道上的,但是附近的势力自己也知晓,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其实布置这‘开天玄化阵’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实力不足,那布阵之人唯有献出自己的全身精血以弥补不足。 若是大世界间的通道已经稳固,随时可以进行两界间的传送,想必天界早就迫不及待的覆灭乱界了。 牧天步伐坚定稳健,面容冷静刚毅,魂力开路,一步步往深处走去。狼牙三人不无担忧,别说帮忙,就那恶臭就不能他们能抵挡的,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再次将近在这个惊采绝艳的少年身上。 然而泰坦所用的虚拟人格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物理路线。 试探了几回,确定了触手怪真的死掉之后,陈征捡了一片怪物的甲壳回到了原地。 送走了南宫博弈,藏在角落里的胡晓蝶又如幽灵一般的冒了出来。 如他所料,当参战的学生们心有余悸又略带兴奋地把整个战斗的过程讲了一遍后,所有没参战的学生们都被震撼了。 别说杨洁不相信他说的,就是周围的学生,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学院门口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学生,他们都是来为牧天四人送行的,牧天虽与他们并无交情,但如今面对他们热心的道别,无论如何也要给几分面子。 要知道,如果只是花家的夫人自己来了,那说明一切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这要是换了其他人来了,估计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迎春接过茶杯,司竹在一边把孙成浦来的事说给迎春。“二公子什么也没说?”迎春挑了一下眉。 叶天皓提点叶逢春的话,却是清清楚楚被一旁的杨霜听到,这下她更加不爽了。 当那砍刀出现在他面前,程宗主不由心中一跳,在下面人眼中,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砍刀罢了,除了外表看起来比较漂亮,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位就连道尊巅峰境界都没有踏入的武者,竟然是有着如此实力。 七日神宗都受到这样的侮辱了,简直把七日神宗的脸扔地上碾碎了,你要我忍忍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捕获,与冒险 冲击抵达时,整个船身都微微震颤起来,好像在波浪之上跳舞,船身与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叫人担心它下一刻会断裂开来。 涌动的云层好像真的形成巨涛,七海风暴号的船首迎面切开一道白浪,船身先大幅度上扬,然后左倾,最后再下垂。 墙上固定不稳的东西全部坠到地上,叮叮咚咚滚落一地,从后边滚到前边,从方鸻两人脚边滚过。 但方鸻看也看不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钉在甲板上,举起望远镜向前看去——那条布里廷根船也在改向,上面也有有经验的人——他视野转向一侧,另一侧云层正在形成另一道横向的浪涌。 “右舵二十。”方鸻冷静地下达命令道。 二团的人将主帆打向另一面,船身向右倾斜,他们几乎要用自身的重量来拽住缆索,转动横桅。 浪涌冲上甲板,猛烈的横风将人吹飞,落入一边的捕网之中,他们很快手脚并用爬起来,回到绞盘旁边。 “有人落水,四组的人。”妲利尔低声对他说道。 方鸻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 这时候落水几乎不可能救得回来,风元素层剧烈扰动,他连枪骑兵都放不出去,遑论船上的小艇。 如果损失星辉太多的人,可以事后补偿世界树叶的初露。 复活的人很快回到岗位上,但七海风暴号上的复活圣像每刻钟只有四个名额,超出就要暂时减员了。由于二团人手不多,每少一个人都会让七海风暴号变得笨拙许多。 五分钟后,第二道横浪抵达。 平日里平静的云海在风暴之中变得狂暴起来,交错的云层像是鱼鳞,又像是犬牙,两艘船呈之字形在巨浪之间穿梭。 “艾德,我们和它距离拉近了。” 通讯水晶中传来凯瑟琳的话语,了望塔上风太大,显得断断续续的。 布里廷根帆船遇上了一些麻烦,他们船似乎十分沉重,转向迟缓,每一次遇上水平方向的风切变都会减速。 终于第三道横浪抵达的时候,布里廷根帆船停了下来,被横风吹得直打转,第四个浪头抵达的时候,它开始向一侧倾覆。 方鸻看到有人从船上落下去。 距离不到一链地,布里廷根帆船在巨浪之下若隐若现,当它被推上浪头之时,倾斜的甲板清晰可见。 “艾德,快,”凯瑟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不能让它沉了。” 方鸻自然明白,但越是这个时候越大意不得。 他冷静让七海风暴号再一次转向,在经过两个浪头之后,终于靠了过去,布里廷根帆船此刻已经半身侧翻。 船上的海盗看到七海风暴号像是看到最后一线希望,纷纷跳下船,向这个方向游过来。 不过这个海况下能活下来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在半途就被横风吹走,一个浪头之后就消失不见。往往只有那些风元素适性极佳的人,才能得以幸免。 七海风暴号已经停了下来,向布里根廷帆船射出勾爪,用缆索固定住对方,二团的人则放下绳梯,将那些靠过来的海盗接上船。 不过上船之后的海盗立刻就被缴械,捆绑起来,当然其实其中大多数人根本就没带武器,都这时候了谁还管这个? 他们只恨不能游得更快一点。 两船靠在一起之后,方鸻与爱丽丝、爱丽莎姐妹才登船检查了一番,倾覆的船体让这项工作变得极为困难,最后他们也只检查了上层甲板。 因为风元素正在失衡,魔导舱因为过载而起了火,让他们不得不从里面退了出来,当离开那艘布里廷根帆船时,大火已经蔓延至甲板上。 连瓢泼的大雨都无法将之浇灭。 方鸻立刻下令让人斩断绳索,远远地看着那艘在巨浪之中起伏不定、燃烧的帆船,不过经过一番探查,他总算弄明白了对方为何如此笨拙: 这艘较轻型的布里廷根船上,整个前部舱室都被凿空,安装了一部大型船用风元素探测仪,也难怪会头重轻脚难于转向。 这也能够说明,当时对方为什么宁愿丢下那艘更先进的护卫艇,也要让这艘船先一步逃离,是担心他们缴获这台风元素探测仪。 “可惜了,”爱丽丝看着那团明灭不定的火光咂咂嘴,“难怪他们吊在我们后面,原来这艘船特化过。” “没什么可惜的。”但方鸻摇摇头答道。那只是一台老旧型号的风元素探测仪而已,看来帝国人也懂得成本控制。 它惟一的优势是足够大,但这么大的风元素探测仪不进船厂也很难搬到七海风暴号上来,何况七海风暴号也不比那艘布里廷根船大多少。 这种特化改造是不考虑船只寿命的,对方倾覆在这个地方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其他人在底舱发现了一批黄金,应该是活动经费,不多,大约一两公斤的样子,”爱丽丝又道,“不过他们还抢救出了一批xs-1的备用零件。” 方鸻点了点头,现在他听到几十万里赛尔已经兴不起什么波澜了。 不过让他有点难受的是,这不是因为七海旅团太富裕了,而是这么点钱对于新七海旅人号的改造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回到指挥岗上,爱丽莎与凯瑟琳很快从那些海盗口中审出了新的消息——这些海盗的头子,那个艾萨克竟也在这些海盗之中。 他们还抓住了两个帝国的工匠,是选召者,对方先前就复活过一次,而任谁也不愿意在短时间内消耗两轮星辉。 他们想对方也不会为难他们,毕竟总不能对圣选者上刑,何况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再自我了断也来得及。 再说了,附近也没更适合的复活点了。 不过方鸻的确也没打算为难这两个人,爱丽莎只对他们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两人也不隐瞒,从善如流地一一回答。 不过所得的信息不多,稍微深入一些两人便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他们是来自于黑色军团第七联队中。 “黑色军团,什么中二的名字?” “帝国为了与大议会交战,暗中组建的新军,”爱丽莎对此倒是了若指掌,“特征是统一着黑色的盔甲,旗号与军服。” 她看着两人的黑色炼金术大衣,“外界对这支军团知之甚少,只知道其中有大量的选召者存在。” 方鸻才想起自己在奥述见过那些黑衣黑甲的士兵,不过这支军团主要在活跃在帝国南境,与议会交战,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问过他们了,”爱丽莎答道,“第七联队是实验性质的,精锐之中的精锐。帝国在雨林之中进展顺利,因此才将他们调了过来。” “所以帝国人用他们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方鸻直皱眉头,黑色军团是帝国的精锐,帝国还没结束与大议会的战争,就把他们调遣到巨树之丘,这代表着什么? “不全是,”夜莺小姐摇摇头,“帝国在这边另有任务,只是他们了解不到。对付我们的另有其人,这两个人并不是帝国方面的联络人。” “也就是说联络人另有其人?” 爱丽莎轻轻颔首,“根据他们的说法,那个人第一时间就失踪了。按照那个海盗头子的说法,对方应该就是那个代号‘m’的人。” 还是暗影会。 这倒不出意料,现在信息虽然仍旧有些零散,但方鸻大致已经摸清了一个脉络: 帝国人似乎在这片海域另有目的,他们先前遇上那两艘帝国的战舰,与黑色军团似乎在烛光之海寻找什么。 而暗影会调用了其中一部分力量,用来对付他们,但问题是,暗影会为什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他那时在银风港所受的瞥视,应当来自于黑暗众圣中的一位,但露米尼亚与幽布拉雅已为他屏蔽了命运。 就算暗影会知道‘d’是死在他手上,也没理由掌握他的真实行踪——凯瑟琳与她的船在整个灰灾之间,都没在正面战场上露过面。 而七海旅人号眼下还在银风港。 但他们一抵达这里,海盗们就作好了预先布置,这只能说明七海风暴号前往罗夏尔之后,转向海湾地区,对方就已经知晓了。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那个叫做玛拉·艾萨克的海盗头子还告诉了我们一些消息,”爱丽莎又道,“我们的消息不是帝国人告诉他们的,暗影会也是从另外的人那里得到的信息。” 因为碍于星门条例,他们没办法对选召者使用魅惑或者精神类的法术,但对于海盗们就没这个顾虑了。 洛羽直接对那个海盗头子用了一个惑心术,艾萨克就从善如流地告诉了他们一切,是一批神秘人联络了暗影会,并主动告知了他们的信息。 而他恰巧认识那些人的服装制式,“玛拉·艾萨克和妲利尔小姐一样,他是来自于罗塔奥的亡命徒,因此认出了那些人的语言与服饰。” “对方是枢焰誓庭的人。” “枢焰誓庭?” “是的,洛羽对其他海盗也用了同样的法术,得到的供词可以佐证这个信息。此外我们还得到了‘m’的信息,海盗们说那是一个长得有些像是女人的男人。” “一个长得像是女人的男人,长得像是僵尸,眼睛里时不时有磷火?” 方鸻想不出那是一个什么形象,但枢焰誓庭怎么会卷进来?他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他一下想到了在千柱港见过那艘枢焰誓庭的商船,难道是在那个时候对方认出了他们? 但方鸻摇了摇头,时间又对不上,血鲨海盗与暗影会来到这个地方应当不是一天两天了,前者想要报复他,而后者又想要利用前者。 而枢焰誓庭又为什么要主动与帝国人合作? 而且是和帝国合作,还是和暗影会合作,这之间又有差别。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不过幸好,马上有别的事打断了他的思绪—— 妲利尔与凯瑟琳很快带回了一个新的情况。 “艾德,”凯瑟琳推门而入,“雷暴云靠过来了。” 靠近与打捞海盗船的过程大约用去了半个钟头。 这期间海上的风暴一直在增强,而布里廷根帆船之前逃窜的方向又是沿着风暴的方向,因此他们其实已经很靠近风暴的边缘地带了。 眼下海盗们已经被收押起来,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但最大的威胁正是狂怒的空海本身。 作为女海盗头子,凯瑟琳当然知道空海之上的风暴有多可怕,在它盛怒之时,连帝国的舰队都曾覆灭过。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艾德,我们接下来想要完全避开它已经不太可能,眼下只有两条路,其一想办法在附近找到一处避风港。” “这一带理论上有不少浮礁,如果我们足够幸运能在风暴中心地带完全抵达之前,找到一处足够大的浮岛。” “而那座岛上,又正好在背风面有一处适合的锚地的话……” 方鸻摇了摇头,这个提议听起来就不太可靠,巧合的条件太多,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却不多,“其二呢?” “其二是沿切线避开风暴,前提是风暴扩张的速度不进一步增加,并且始终沿着既定的方向扫过沃拉提库斯群岛。” “如果它中途变向呢?” “那我们会被卷进去,而且如果它变向太大,有可能会覆盖我们的航线,让我们很难从其中离开。” 方鸻闻言来到窗边,向那个方向看去,首先靠近的是雷暴云,闪烁着电光的云层已经像是一面墙一样压了过来。 此刻的风速大约在三十节以上,七海风暴号都不敢完全满帆,而雷暴云的中心地带已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空里,黑压压仿佛泰山压顶。 他摇了摇头,气压计还在进一步下降,风暴还在成长期的可能性很大,它再一次扩张几乎是必然的。 而且风暴途径的道路上是沃拉提库斯群岛,海陆温差、与陆地的摩擦、还有岛间山脉都有可能让风暴变向。 他抬起望远镜,透过玻璃镜片看向闪电穿梭的云端,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方鸻答道,七海风暴号只是一条老式商船改造的战舰,状态并不能让他们在风暴之中坚持太久。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反驳,作为船长,她当然明白这时候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威。 “飑锋上可能藏着一道暖流,”方鸻放下望远镜,看着那个方向道,“我怀疑那里有一道锢囚锋。” 空海之上的锢囚锋是指两条冷锋形成的锢囚,将暖气团抬向高空,如果他们能乘上那团上升气流,则可能从上方穿过雷暴云。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 这个想法有其可行性,但大胆得有些吓人,风船在风元素加持下,虽然强度超过大多数飞行器,但要穿过雷暴云,哪怕只是几分钟,也是九死一生的经历。 她自诩为空海之上的亡命徒,但与这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考虑好了?” “我不知道,”方鸻摇摇头,“但我打算先确认一下,先把那个海盗头子带上来。”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看着对方点了点头,如果不是骨子里潜藏着冒险的因子,她也不会和自己的海盗父亲一样踏足这片云海。 她的一生在常人看来都是传奇,但传奇往往由大胆与果决所缔造,她看了方鸻一眼,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气息。 他从来不止是那个腼腆的少年,更是一个野心大得可怕的冒险家,他们都是一类人——空海的宠儿,海浪的孩子。 艾萨克被带上来时面色仍苍白得可怕,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显然精神控制法术的滋味并不是那么好受。 他有些恐惧地看着面前这些人,本以为那个女海盗才是领头的人,但没想到开口的是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方鸻问的问题也让他意外,对方指着那片雷暴云背后问道:“那后面是什么?” “圣特尼泰斯岛,阁下……桑德西塔德尔岛北缘最大的岛屿之一,它和达菲尔曼特岛、桑德西塔德尔岛共同构成了沃拉提库斯岛链的最南段。” 艾萨克想了一下,如实答道,这不算什么秘密。 方鸻当然清楚,但在浮礁海域,地图上标准的信息未必准确。空海上的岛屿不像是在地球上,浮动的岛屿会随潮汐而流动,有可能位置会发生一定改变。 而艾萨克作为‘本地人’,他的信息要可靠得多,当然——莱拉在一边定下了一个小小的侦测谎言法术作为结界。 这个法术的效果比不上诚实之域,但至少能判断出对方的回答有几分可信度。 她确认了法术回馈的效果,然后向方鸻点了点头。 “令七海风暴号变向,”方鸻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向风暴的方向,伸出手向下一切,“向那个方向直插过去,我们进入雷暴云。” 玛拉·艾萨克一下瞪大眼睛,“等等,你们疯了?” “艾萨克先生,”方鸻静静开口道,“我知道你仍有一些心腹,如果你们想活下来,最好也加入我们。” “妲利尔,带他下去。” 妲利尔看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一眼,也不管后者是否反对,一手提着他的领子将他提拎了出去。 ……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飞跃云巅 雷云风暴迫近得令人感到窒息,外面风雨已经大到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室外,哪里是室内,云层高度达到六空里,宽度超过二百空里,黑沉沉的像是一面铸铁的墙,墙面之中不时闪过交错的电网。 气温开始降低,雨水冰冷刺骨,唯一的暖意是舱壁上魔法晶灯橘黄色的光芒。但人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个,舵台上的舵盘在飞转,几乎要两个人才能牢牢抓得稳它。 七海风暴号摇摇晃晃,几乎是竭力保持着笔直向前的航向,直插向黑云压顶的方向。 垂直方向的风几乎令每一面帆都绷紧成了一张弓,桅杆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妲利尔正板着脸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少有地有些严肃。 她并不喜欢空海。 就好像是猫天生怕水一样,她也不喜欢这样无法脚踏实地,命运随波逐流的感觉。 论及空海上的经历,她大约是这群人中最少的,在前往奥述之前,她唯一的航海经验是从罗塔奥到巨树之丘的班船。 但班船只会行驶在固定的航线上,在固定的月份,在空海最平静与温和的时期,速度缓慢,实在难以说得上是‘探险’。 虽然后来在瀚瑞那见识过那场大风暴,但只经历了风暴的开头,其后都在那座由奥黛丝庇护下下的小岛上。 与直面这场新海上狂乱的风暴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凯瑟琳仿佛看出猫小姐心中的焦躁,开口道:“不必太过担心。” 她又补充了一句:“因为还没到最危险的时候。” “这样说并不能让我更好受些,凯瑟琳女士。”妲利尔露出尖牙,没好气地看了这位女海盗头子一眼。 前者哈哈大笑,拿出一瓶扎尔弗拉基酒,拔掉塞子喝了一口,用手一抹嘴唇,顺手递了过来,“来一点?” 妲利尔摇了摇头,对这种水手狂热推崇的藻酒敬谢不敏。 “你应该学会放松一些,猫咪小姐。”雨水顺着女海盗赤红色的头发往下流,她眯着眼睛,用一种轻佻的语气对猫人小姐说道。 她看了一眼妲利尔手中的大剑——眼下并无敌人与威胁,但有的人必须紧握着什么,才能确信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那些新上船的人总是如此,但空海上的法则并不如此,这里唯一确定的只有不确定本身,变幻莫测的云海之上,只有享受这一切的人才配驾驭它。 “别叫我猫咪小姐,”妲利尔冷冷地说道。 “此外,我不喝它的原因,是因为这种酒很难喝。” 扎尔弗拉基酒口味腥咸带着一股风元素的涩味,许多水手用它来治偏头痛,但这个说法只是一种迷信。 凯瑟琳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经过一番争论,猫人小姐总算放松了许多,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便不再与这位女海盗头子多费口舌。 前者只是欣赏地看向在指挥台上心无旁骛的那个年轻人。 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驯服这片大海。 她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方鸻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他出生在风暴之中,受空海所祝福,成为了它的宠儿。 他经历过年轻时代,抓住了命运的垂青,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受到感召,获得了霸主的证明,成为一方主宰。 她循着那个足迹,一步一步,只是想要解开那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在那段命运之中究竟算什么?她的母亲又究竟是谁? 如果说那个男人不顾一切地追求那个目标,又为什么要留下她?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打散了女海盗的思绪,“请进。”她听到方鸻的声音传来,然后门被推开,外面是披着斗篷的奥利维亚。 宽大的斗篷衬托出学士小姐窈窕的身段,她脱下斗篷,抖了抖上面的水——那上面覆满禽类的硬羽,羽毛上有一层疏水层,海湾人用它来制作雨衣。 方鸻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在七海风暴号上这么礼貌敲门的人只会有奥利维亚一个。 他正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一边道:“这里并不安全,奥利维亚小姐。” “我知道,”奥利维亚听到这个声音,向那个方向侧过头,对他笑了笑,“我来代大家看看情况,海况很恶劣,烛光之海上很少生成这么猛烈的风暴。” “你了解这片海域?” “知道一些,”奥利维亚道,“在前来这里之前,我研究过这一带的水文情况。” 方鸻点了点头,那正好。他不太信得过那个海盗头子,玛拉·艾萨克说的话中有真有假,他肯定隐瞒了他们什么。 双方的立场不同,这也很正常,虽然莱拉的法术指明对方没有说谎,但心灵域的法术只能指证谎言。 谎言之外的则不在其中。 不过他放下望远镜,看了奥利维亚一眼。对方来得有些突兀,作为船上的乘客,她本不应该在这里。 很奇怪,这不太像她。在他印象当中奥利维亚不会刻意这么接近自己,两人有各自的理想,虽然无话不谈,却始终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克制的距离。 妲利尔也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眯起狭长的瞳孔看向奥利维亚,“你一个人来的,你的眼睛?” 奥利维亚空洞的目光中没有太多担忧——只微微一笑道:“我的身上的魔导装置可以辅助我‘看’到周遭的环境,虽然不如常人,但至少正常生活无碍。” “我之前来过一次这个地方,还记得这边的路。” “但这是在风暴之中,”妲利尔道,“你不害怕?” 奥利维亚摇摇头。 “在卡普卡的时候,艾德和我说起将来有一天他一定会有自己的风船,会乘着船乘风破浪,穿行于风暴之间。” 她笑了笑,“我虽看不见风暴的‘样子’,但它总让我记起那时候,你神采奕奕的模样与语气。” 她‘看’向方鸻,“艾德,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巧合的是,当初听你提起这些的我,正巧也在这条船上。” 方鸻不由微微一怔。 妲利尔寒毛都竖起来了,爱丽莎之前私底下让她和罗昊小心这个姑娘。她那时候还不以为然,但现在却嗅到了浓浓的危险的意味: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猫人小姐不由皱起眉头,假设她不是真心实意说起这些话的话,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方鸻确实记起了在卡普卡的时日。 正是那些憧憬让他踏上了日后的旅程,只是历经一切的他心境已与那时大为不同,时间虽然并未磨平他的棱角,但却赋予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那时我们并不真正了解空海,”方鸻答道,“后来我才意识到,旅途之中不仅仅只有浪漫,亦包含责任。” 奥利维亚微微一笑,“但艾德仍在路上,不是么?” 方鸻不由沉默了片刻。 但凯瑟琳这时却摇了摇头,“空海可没说得那么轻松,在空海上讨生活的水手大多迷信,是因为朝不保夕。” “毕竟说不定下一刻,他们说不定就要葬身鱼腹。一旦离开陆地,你就将命运交予众神之手,因为祂们的一喜一怒,都有可能让你丢掉小命。” 仿佛作为她说话的注脚,一道巨浪袭来,令七海风暴号上下颠簸不已,令所有人几乎都立足不稳。 奥利维亚扶住墙壁,好不容易才站稳。 她摇了摇头,“在空海上总要承担风险,我在前往之前就已确认过还有复活的机会。” “是玛拉·艾萨克告诉你我们的计划的?”方鸻却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奥利维亚点点头,“其实我看到你们保持航向,就大致猜到了一半,我对这片海域还算熟悉,湍流带之中很多秘密连本地的海盗也不一定清楚。” “那个该死的海盗!”妲利尔没好气地骂了玛拉·艾萨克一句,那些家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教训一下对方。 但方鸻倒不介意。 正如奥利维亚所言,他信不过那些海盗,多一个熟悉的人总是好事。虽然他隐约察觉奥利维亚另有目的,不过他觉得那重目的应当不是拖着他同归于尽。 因为那既无必要,又没什么意义,他们所在的这条船并不是七海旅人号。 奥利维亚说完这些,便站到一旁。看似安静,但她心中的声音正在与她对话:“你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了。” “可我至少靠近他了,你们不是想要知道他的秘密么?” “我警告过你,别耍小花招。” “你们想从他身上得到情报,却又担心我欺骗你们。如果你们事事反对,那么之后我们只会举步维艰。” “不要鼓唇弄舌,这只是一个提醒。” “不,”奥利维亚轻轻摇摇头,“应当是我提醒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如果你真可以掌控一切,又何必如此多疑?” “哼。” 那个声音轻轻哼了一声,便沉默了下去,显然认可了这个说法。 奥利维亚空洞的目光直视向方鸻的方向,平静的面色之中仍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偶尔,她仍旧会回忆起那段时光。 但方鸻已经不再顾及她。 七海风暴号已经靠近了雷暴云,那片云墙几乎已近在眼前,其间闪烁的雷电令空气产生了类似于臭氧的气味。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壮观的风景,连妲利尔都一时失言,船身猛然摇晃着,变幻莫测的横风令七海风暴号像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树叶。 “左舷33°切入冷锋边缘!”观察手的喊声几乎同一刻穿透风雨。 “我出去看看。” 凯瑟琳丢下一句话,拿起自己的扎尔弗拉基酒就推门而出。 而方鸻的目光中,一片冰晶正沿着上方缆索蔓延结霜,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有人紧张地提一句: “船体正在承压!” 下一刻七海风暴号的红柚木舱壁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挂在舱壁上的铜质管道像是筛糠一样抖索不停。 妲利尔与奥利维亚皆微微一晃。 只有方鸻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钉在窗台旁,他仍可以观察到整个空海之上的气流情况,自然不会受到措不及防的状况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气压计表面裂纹般的霜雾上——上面汞柱正以每分钟几英寸的速度坠落。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天花板,看到那里变幻莫测的雷暴云—— 与旋转的云层之中,正纵横交错的电光。 “提防下击暴流!” 方鸻靠近铜质传声筒,高声喊道: 声音像是冰渣掉进冻得发脆的铜管,外面正回应来森林礼赞的声音,“后桅纵帆保持受风面积!帕沙,你带人用火焰清理冻结的滑轮组!” “好、好的!” 当第一波下击暴流撞上船底减压翼时,整艘船像是被无形巨掌拍入深渊。 主桅中段瞬间凝结出一指厚的冰壳,魔导引擎室内,陀螺仪的嗡鸣陡然升高,仿佛发出垂死的尖啸。 正守在此处的洛羽立刻拉下节流阀,“所有魔导引擎超负荷运行!” “读数5500,6000,6700……” “7000μt。” 各处回应来不同的读数。 方鸻瞥见元素湍流显示器上,代表风元素浓度的蓝色波纹正在疯狂闪烁——7000μt的读数早已超出安全阈值三倍。 所有人都呈现出不同程度醉以太的征兆,太阳穴针扎般的刺痛。 “抛弃压舱物!” “航向修正,大迎角切入雷暴云!“ 方鸻猛地转过身,扳动黄铜制的分层舵轮。下层减压翼立刻撕开云层,船体在冷暖气团交锋处剧烈震颤。 暴风雨之中,森林礼赞正紧紧抓着索网,另一只手拽住缆索,看着伊恩与帕沙带着一队人从甲板上爬起来,七手八脚从各处帆布下取出炼金术喷火装置。 众人分工合作,跑向不同的方向——下一刻明黄色的焰流穿过雨幕,像是一道长长的火舌,开始融化滑轮上的覆冰。 悬挂在船舷两侧的货物被人用刀子割开绳网,坠入电闪雷鸣之中,令船体猛然一松。 水手们立刻推动绞盘,横桅骤然转向一侧,织风之丝的风帆再一次绷紧,船身剧烈摇晃——七海风暴号的船首开始拔高。 像一支被巨弩射出的箭矢,沿着倾斜45°的云雾悍然爬升。 所有人都抓紧身边的缆索,货物在倾斜的甲板上四散滚落,不时有东西坠入下方的云层之中,船舷之外不再是漆黑的雨幕,而是充斥着蓝白色静电火花的风暴。 所有人头发都直立而起,“打开船体护盾!”传声筒内再一次传来方鸻冷静的声音。 一道淡蓝色的护盾骤然张开,下一刻无数电光击打在上面,蓝白闪烁一片。 “引擎过热33%。” “护盾剩余60%。” “艾德,”洛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们坚持不到进入上升通道。” 七海风暴号只是一艘老式商船,虽然在改造时升级过船用护盾,但护盾强度几近于无,只能胜任一些低烈度的战斗。 这其中绝不包括从雷暴云之中直插而过。 虽然可以用引擎过载的方式强行回充护盾,但船上的魔导引擎本来就已经处于过热的状态,再增加负荷可能让它直接瘫痪。 不过方鸻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正规的风船上多半还有一套备用系统,如果把主系统过载瘫痪,那还可以用备用系统支撑一段时间。 但备用系统的负荷效果更差,要是他们没办法找到上升通道的话,接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 “洛羽,先不着急。” “主系统会在一分钟之后进入过载状态,”洛羽道,“辅助系统也只能支撑二十秒。” 他回头看去。 铸铁外壳下的魔导引擎开始泛起危险的红光,无数电火花从外壳下迸射而出。 “护盾剩余40%。” “护盾剩余20%。” “护盾剩余12%。” 铸铁外壳突然炸开蛛网裂纹,洛羽条件反射地偏头躲过飞溅的金属碎片,但锋利的碎片还是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用手一摸,手掌上血红一片。 “护盾剩余……3%……” 洛羽眯着眼睛,竭力读出最后的读数。 在护盾消失的那一刹那,一道闪电穿透幽蓝色的光罩,正好击中一个海盗的胸口,将他从甲板上抽飞了出去,远远滚入浓雾之中。 森林礼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喉头耸动了一下。 七海风暴号在垂直风切变中发出龙骨折断般的哀鸣,船体突然被抛向左侧,所有人都撞上舱壁。方鸻的颧骨在黄铜舵轮上磕出一道口子,但疼痛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打开导流网,打开翼尖放电装置。” 空海上航行的帆船都有静电防护协议,虽然在雷暴云之中能派上多大用场只有天知道,但眼下只有这个方法了。 “团、团长大人,右舷减压翼卡死!” 通讯管道之中传来帕沙变了调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跌到谷底,妲利尔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方鸻的手。 爱丽莎委托过她要看好方鸻——哪怕大家都会死,但她也要在七海风暴号开始下坠之前尽量护住对方。 那一刻连奥利维亚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少女看不到当下的情况,但能嗅出暴风雨之中危险的气息,空气中的静电让她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但只有方鸻死死地盯着云顶的方向,上方云隙之中出现了一道闪光,他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线——透过破碎的云层,他终于看到那一瞬即逝的机会。 “左满舵!” “把船首对准那片靛青色云隙!” 方鸻嗅到了冰冷空气之中的一丝暖意。 他们赌对了——锢囚锋上方的暖湿气流正是天然的上升通道,那是雷暴云之中的上升气流井。 “收拢全部减压翼!” 方鸻的指节在舵轮上泛白。七海风暴号此刻恰好处在云墙顶端,但主系统已经几近瘫痪,盖伊发生器已经很难继续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上升动力。 当重力重新抓住船体时,整艘船沿着云墙斜坡开始俯冲,帆面吃满的西南风发出高频颤音。船体猛烈地颤抖,不过他们还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那就是令主系统过载。 用辅助引擎将七海风暴号推入那个上升窗口之中,整个过程可能会对七海风暴号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洛羽,”方鸻终于下令道,“主动过载主引擎,将盖伊发生器的出力加到最大。” 大约半秒钟之后,铜管之中传来一个冷静的回应声: “明白。”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风暴之后 帕沙靠在被闪电击中缺了一个口子的船舷边上,大口喘着气——他看到不远处几个凯瑟琳带上船的水手正齐齐探出身子,从索网边上往下看去。 透过破碎的云层,七号风暴号正在平稳地上升,失去了动能的帆船在惯性推动下完成了钟摆式的回转。 然后他们缩回身子,与同伴击了一下掌,“Zhal'ra!(浪尖上的银光)” 他听过那个词汇,水手们的俚语,指长夜过后空海上的第一缕光,用来形容眼下的情况再好不过。 突如其来的光正刺破阴霾。 那是乳白的月光。 船壳上融化的冰水在甲板上汇成银色溪流——他们正漂浮在雷暴云顶部的砧状云台上方,脚下翻涌的黑色云海与头顶的星空形成诡谲的垂直画卷。 不远处方鸻在妲利尔护卫之下正推门而出,来到舰艉的露台上,看着这漫天的星斗,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空海之上的情况。 奥利维亚和其他人尾随其后。 甲板上这一刻异样的安静,水手们都齐齐向那个方向行注目礼,甚至有人脱下帽来。 二团的成员们竟从这些桀骜不驯的人眼中,看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尊重。 靠海生活的人将自己的命运赌在船上,一个可靠的船长意味着可以带领他们穿过风暴的人。 凯瑟琳利落地从桅杆上跳了下来,抹掉睫毛上的冰晶大笑:“教科书式的战术!” 方鸻心中却没有太多得意,放下望远镜,“凯瑟琳女士,七海风暴号失去动力了。” “那点儿锈不妨事,”女海盗头子摇了摇头,“紧急检修一下还能再撑上一阵子。” “让这位老姑娘比你想象中更坚韧,”她看了一眼远处从云间跃起的满月,在这个高度之上云层的银边与下方穿梭的雷电交相辉映,形成奇景,“等过了桑德西塔德尔——达菲尔曼特岛,我们再找个地方好好维护她一下——哈,希望那些家伙来得及收口子。” 她还不忘讥讽自己的同行们一句,虽然向来不将沃拉提库斯岛的这些海盗放在眼里。 凯瑟琳抬起头,有些欣赏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一头如火的红发正如同被风暴拆散的火珊瑚,湿漉漉贴在她线条分明的脸上。 发梢还坠着细小的盐晶,折射着七彩的光芒,龙牙坠饰平躺在胸口,蒸腾的水汽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内心中早已升起惊涛骇浪。 七海风暴号只是一艘老船。 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将她带出风暴,更遑论用那样疯狂的方式,而疯狂对于海盗来说,是一个褒义词。 海盗们崇尚强者,她真有些被这个年轻人所折服了。 “关键是穿过风暴之后,我们就能将那些豺狗远远甩在后面,”凯瑟琳露齿一笑,“接下来,他们便不再是阻碍了。” “那凯瑟琳女士,接下来就麻烦你去统计一下受损失的情况了。” 方鸻道。 抢修船的事就交给他与船上的工匠,庆幸的是,七海旅团中工匠占比远高于一般团队。 水平上更是领先得多。 凯瑟琳点点头,心悦诚服地领命而去。 …… 帕沙看着两人离开。 不远处那个水手向他挥了挥手,“别呆站着,来搭把手,炼金术士先生。” 虽然冲出了雷暴云,但甲板上的善后工作还有的是,风暴将帆船与缆索吹得七零八落,还要修补甲板和船舷。 龙骨与肋材连接处、翼轴承托架也有松动,桅帽箍铁断裂了好几处,还要重新校准罗盘与推算航迹,以及检查风元素的渗透情况。 帕沙还打算解释一下自己还不算是正式的炼金术士,至少还没从工匠协会拿到银星认证,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在进修期的学徒。 但水手们可不管这个,将一件物什塞到他手中——帕沙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小型校准装置。 “整理索缆,修复船帆这样的重活儿我们来干,炼金术士先生,烦请你去检查一下减压翼承托架的情况——” “好、好的。” 于是他稀里糊涂地和一众水手一起仔细检查了一遍甲板,又修复好破损的船舷,最后还发现了一处导致减压翼卡死的问题。 在他指引下,最后一个水手爬上减压翼去,拆换下来那里出问题的轴承齿轮部件。 减压翼恢复正常运作之后,连森林礼赞都来问了问情况,“帕沙,右侧减压翼是你们修好的?” “不、不全是我,”帕沙连忙摇头,“我只是看出有一处齿轮出了问题,是大家帮忙替换下来的。” “团长说你干得不错,”森林礼赞夸奖了一句;“其他人还在检修引擎舱的情况,这上面就交给你们了。” 听说团长夸了自己,帕沙心中有点小兴奋,但仍露出腼腆的笑容,只用力点了点头。 到了后半夜,众人已经完成了甲板上的检查工作,用浸过焦油的麻绳缠绕每一处桅杆上可能松动过的位置。 最后再给侧舷过了一层炼金术油——以防止风元素向外渗漏。 七海风暴号基本已经失去了主动力,只能顺风逐流,在云层上方的对流层之中,随着西风急流自主漂流。 盖伊发生器关闭之后,他们开始缓慢下降高度,但高空风向仍将它们吹向云砧伸展的方向。 雷暴云的边缘也在下落。 他们不时用六分仪对比星空核对位置,推算是否偏离主航线。 但幽布拉雅(风暴女神)总算露出和睦的一面,高空风将云顶冰晶拉成丝状,雷云的边缘被吹出羽毛状的辐射纹,水手们很快就看到了那个方向的山峰突起。 那正是圣特尼泰斯岛的大陆状山脊线。 水手们欢呼一声,在空海上,有时候偏航远比误入风暴之中危险得多,尤其是他们正航行在湍流带的边缘上。 但出现陆地,就意味着他们的航线没有出错。 而且这场风暴由东往西,他们看到圣特尼泰斯岛的陆缘,意味着他们几乎已经彻底穿过了风暴—— 将它抛在身后了。 直到这一刻,水手们才真正放松下来,瘫坐在船舷边上,有人还拿出扎尔弗拉基酒来,仰着脖子猛灌了一口。 帕沙看着大伙儿动了动嘴巴。 他想要提醒大家,团长下令在行船期间严禁饮酒,尤其是烈酒。 但那个水手看到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将酒递了过来: “在空海之上,风暴就是一个男人的成年礼,小炼金术士先生,来一口?” 帕沙连忙摇头,“不,我、我不喝酒……” 他刚想解释自己还是不是炼金术士,还没有从工匠协会获得银星认证,充其量只能算是学徒。 但后半句话被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拍回了肚子里。 “这可不算是酒,”水手们道,“这是新生,小炼金术士先生,这样的风暴在空海之上可不多见。” “超越了她的人,理应获得褒奖。” 帕沙吞了一口唾沫,在众人善意的注视下,接过那个水袋,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但辛辣的回味立刻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出来了。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正如他们所言,这笑声中不是讥讽,而是褒奖。 空海之上的炼金术士不多,一般驻船的炼金术士也不会和他们这些下等人混在一起。 有时候水手们也不得不胜任一些炼金术的工作,比如说调配炼金术油,但帕沙这个科班出身的炼金术士显然要比他们专业得多。 更不用说他们的那位船长,凯瑟琳找来一位炼金术士给他们当船长时,这些人大多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现在来看,似乎一切还不错。 …… 七海风暴号在凌晨之前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动力,总算可以勉强主动控制上升下降高度了。 不过风向还算顺心遂意,西风急流推着他们从圣特尼泰斯岛的边缘经过,在正午十二点经过了桑德西塔德尔的陆缘。 风暴的末端在一个小时之前经过了这片海峡,眼下在七海风暴号上仍能看到海岸线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但海峡之间一片平静,只微有些风浪,凯瑟琳正在舷窗边观察北边风暴的阴云,然后回过头来: “桑德西塔德尔这一带的海湾藏不住船,看来我们真甩开那些豺狗了。” 凯瑟琳语带庆幸,要不是方鸻当机立断,他们在宁伯尔—赛图斯停泊一天两夜避开风暴,在这里几乎一定会遇上血鲨海盗的伏击。 虽然沃拉提库斯的海盗不算什么,但背后她的老对手血鲨海盗可不可小觑,更别说还有帝国人插手。 那种银白色的空战构装让她都忍不住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凯瑟琳忍不住看了方鸻一眼——她想,帝国人恐怕也没想到,那种构装的初战会以如此方式落幕。 双方都给了对方一个惊喜。 但如果将那场伏击放在桑德西塔德尔这条岛间航线,帝国方面出动六到七条船的话,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宁伯尔—赛图斯港传来了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罗昊他们顺利抵达了宁伯尔—赛图斯,并成功与大猫人他们会合了。” 方鸻坐在橡木制的椅子上,旁边的书桌上放着镊子与银盘,爱丽丝手中的银制镊子正钳着浸泡烈酒的棉球,清理他眉角的创口。 那个创口呈倒三角形,深可见骨。但这还算轻的,洛羽已经住进了船上的医务室,船医(来自二团的一位圣职人员)与天蓝正在那里照看他。 七海风暴号在雷暴云之中失踪九个人,其中七个人后来在船上圣像室中复活了,有两个人迄今未归。 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星辉已几近于无,另一个人估计漂流至某处,后面能不能回船上就只能看天意了。 另有多人受伤,其中六人重伤,船上的医务室已经人满为患,金盏花她们正忙得脚不沾地。 方鸻下意识偏头躲开第一下擦拭,眉骨开裂处渗出血珠,爱丽丝的鲨鱼皮手套骤然收紧,一把抓住他的后颈:“别乱动!” “你轻点,你弄痛他了。” 爱丽莎教训自己的妹妹道。 “你心痛了?要不你来。” “我有自己的事要办。”爱丽莎拿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毫无办法,只好假装看向自己面前的地图,像在研究之后的路线。 “要不我来吧,”一旁的奥利维亚柔声说道,“我会一些护理手段。” “好啊。”爱丽丝乐得轻松。 “不要劳烦客人,”夜莺小姐盯着奥利维亚,有些警惕地说道。 眼见几人针锋相对,方鸻虽然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出言打断她们,“还有一个坏消息。” “在从宁伯尔—赛图斯港登陆之后,暴风雨的速度减弱了,但这意味着它会在那里盘亘更久,罗昊和大猫人他们可能要两天之后才能离港。” “那我们呢?”凯瑟琳问道。 “我们先穿过桑德西塔德尔岛间航线,”方鸻答道,“进入湍流层之后找一处锚地修复七海风暴号,顺带进一步调查关于诅咒与不老泉的传闻。” 比起虚无缥缈的沃—萨拉斯提尔,至少不老泉的名气要大得多,他们在离开千柱港之前在许多文献中都读到了关于它的下落。 它就在海湾地区南方,位于湍流层之中的某座不知名的岛屿上,这口清泉虽然也与那座浮空港一样行踪不定,但至少固定在一个具体的范围之内。 那片海域在大陆桥北角的一隅,被称之为挽歌群岛。 附近就是大名鼎鼎的德拉基里姆赤漩,风元素汇流在那里形成熔金与幽蓝交织的色泽,这也是湍流层的典型特征之一。 因为赤漩存在,因此并不在通往新世界的主要航线之上,湍流层之中这样边边角角的地带很多,因为充满了危险,因此探索的人并不多。 但因此也给了隐藏秘密的余地。 凯瑟琳看了一眼窗外,七海风暴号飞得很高,从这个方向完全可以瞥见桑德西塔德尔岛的活火山口之中岩浆升腾的景象。 这座岛屿有巨大的陆缘,几乎像是一座浮空的大陆,是巨树之丘西南面最大的岛屿之一。 岛中有充沛的水晶矿脉资源,因为巨树之丘南方最重要的以太脉流在此流经,活跃的魔力活动促使了火山复苏。 与地球上不同的是,艾塔黎亚的大多数火山都来自于高强度的魔力活动之中,魔力活动会导致活跃的地质运动——字面意义上的运动。 有时候甚至会催生元素暴君,土与火元素交织,导致火焰从地面之下打开裂口,隆起成为山川。 “要降低高度吗?”她问。 方鸻摇了摇头。 经过七海风暴号动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他们现在是借助势能转化为动能,可以说是在滑翔。 而且高空中有西风急流,因为对流的关系他们下降到海平面上,风暴的影响下风向可不一定。 “小心。”奥利维亚柔声提醒道。 她正从爱丽丝手中接过镊子,小心地为他清创,动作细致,一点点拭去眉骨开裂处渗出的血珠。 方鸻一下安静下来。 少女靠得很近。方鸻几乎能嗅到她身上香调的气息,淡淡的苦橙叶香中带着一丝雪松的清冷锋利。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奥利维亚告诉过他,雪松气息是她最喜欢的前调。 希尔薇德也喜欢这种香调,不过她是用松柏木,凛冽锋利,象征理性思维的具象,正印证了丝碧卡家族的古老箴言: ‘时间如水流逝,智慧与日俱增。’ 她追逐理性,虽然也有感情充沛的一面,但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接近他人的人,包括对他也是一样。 两人在卡普卡相处融洽,也有保持着适度的交往距离的原因,如果他靠得太近,她反而要远离了。 但此刻站在他身前,温柔地为他擦拭伤口的正是那个少女,他不由看了一眼她安静的面容,似乎什么也没多说。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闯入他的脑海——奥利维亚是不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因为他留意到凯瑟琳身体前倾,更靠近了窗边一些,她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轻轻挑了一下眉头。 但妲利尔已经推门闯入,向他们道:“艾德,有一艘船。” “一艘船?” 方鸻回过头去,奥利维亚赶忙收回手去,爱丽丝在一旁乐不可支,这人在处理伤口时安静不下来一点。 要不是看在对方对自己有恩,她方才就要炸毛了。 但学士小姐只是摇了摇头,伸手在一旁的书桌上摸索了一阵,拿到一卷纱布,为方鸻的伤口上贴上棉条,然后一圈圈为他包扎。 方鸻仍在向妲利尔询问:“什么船。” “枢焰誓庭的船,”凯瑟琳从窗边转过身来,抢先一步答道,“确切地说,是一艘搁浅了的船。” 妲利尔点了点头,“是水手们先发现的,那艘船搁浅在桑德西塔德尔岛南面的海湾之中,从形制上来看,应当是枢焰誓庭的船。” 枢焰誓庭的船在海湾地区很常见,但从海湾地区往南却不多见,它们一般会走北上的航线,返回罗塔奥。 它们进入湍流层干什么? 方鸻不由想到那些海盗的供词,另有人在向他们提供情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另一方就是枢焰誓庭的人。 他看向妲利尔,而猫人小姐正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艾德,要不要靠过去看看?” “派一艘小艇登陆,”方鸻斟酌了一下回答道,“七海风暴号眼下不适合停下来,我们继续沿着海流穿过海峡,只用半个到一个钟头登上那条船看看情况。如果上面还有幸存者,他们需要帮助的话,我们可以帮他们联络一下附近的其他船只,或者宁伯尔—赛图斯港。” 妲利尔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她也有些好奇,枢焰誓庭的船为什么会搁浅在这个地方,是因为风暴刚过的原因么? 还是因为别的事故?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五章 意外之喜 七海风暴号放下一条小艇,在行至那条枢焰誓庭风船的另一侧时,众人发现了它搁浅于此的真正原因: 这条船在腹部开了一个口子,侧舷上布满了受炮击的伤痕,一部分船肋已经断裂,舷窗被击穿,外翻的船板炸裂出无数木刺,像一道道森然的口子。 爱丽丝手中的发条妖精转动着视角,方鸻借助嵌入其中的视讯水晶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条船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是海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当小艇靠近时,妲利尔第一个跳下船,风元素如同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足踝,她灵巧地踩着岸边的礁石来到那条船的边缘。 猫人小姐放下手中的大剑,仰头打量着这艘巨舰。 它像头垂死的巨兽一样匍匐在海滩上,鲸骨式弧形龙骨高高翘起,高耸的艉楼倾向一侧,主桅呈45度倾斜断裂,残留的半截桅杆上挂着七零八落的船帆。 黑檀木交替拼接的鳞甲式外板上,正是那条长达三米的多裂口,裂缝之后一片漆黑。 她走上前去,一条蛇形的事物骤然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但妲利尔反应更快,猛然一把抓住那东西,才发现竟是一条藤蔓。 那条藤蔓如同有生命一样在她手中蔓延挣扎,但妲利尔只用力一扯便将它从悬挂着的天花板上扯了下来,藤蔓抖索了一下,便在猫人小姐利爪之间失去了动静。 “蛇藻,”爱丽丝走过来一看,开口道,“水手们也叫它海妖的头发,它们会像是马尾藻一样在海域之中蔓延生长,将拽住的东西拖入海底,无论是船只,还是不慎落入云海之中的水手。” “这东西一般不会生长在船里,奇怪,”她也抬头看向这条船,“这条船看起来搁浅并不太久,蛇藻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生长到如此之大。” 两人不约而同察觉到异常之处,而这时其他人七手八脚将小艇推上岸之后,也围了过来。 爱丽丝与妲利尔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决定分头行动,各自带领一队人马去检查一下这条船上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幸存者。 “爱丽丝,去上层甲板。”当夜莺小姐进入到船舱内,手中发条妖精中传来方鸻的声音。 爱丽丝点了点头,明白方鸻真正想要去的地方是海图室——如果那里还残留有这条船之前的航线的话,他们就能弄明白枢焰誓庭的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们登陆是为了为幸存者提供救助,但前提是这条船真只是一条清清白白无意当中搁浅于此的商船。 但它出现在这个地方本身充满了诡异,一般来说,枢焰誓庭的船不会出现在海湾地区的南方,更不会靠近湍流带。 而考虑到海盗们的情报,他们必须弄明白枢焰誓庭的人究竟是否参与那场伏击之中。 但目前所看到的场面让人充满了疑惑,枢焰誓庭的人与谁起了冲突?炮击这条船的另一方是谁? 过道之中也长满了蛇藻,众人不得不一边用刀剑斩断它们一边开道,进展十分缓慢。 方鸻通过发条妖精的视讯水晶看着这一幕,通过船舱内木板受元素潮水侵蚀的情况来看,这条船搁浅不会超过一天,但这些旺盛生长的蛇藻是怎么来的? 这时候爱丽丝已经令人撞开了海图室的门,但令人大失所望的是,里面空空如也,看起来船只搁浅之后上面的人走得从容不迫,还带走了所有的线索。 爱丽丝检查了一遍,柜子里只留下一部分备用的地图,而且大部分都已经浸了水,应该是受之前风暴潮的影响。 所有带标记的地图全部被人带走,包括航海日志与其备用也消失不见,看起来这条船在受到攻击之后人为搁浅至此,然后上面的人在风暴来临之前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本身也是一种线索,这说明这条枢焰誓庭的船并非因为风暴而流落至此,它在风暴来临之前就与人发生了冲突,由于失去动力,不得不人为搁浅在桑德西塔德尔。 但正常来说,枢焰誓庭的人应当待在船上等待救援,而不是急匆匆带走所有的东西。 他们带走海图这个行为,反而证明了他们在掩盖什么。 “船上没有人么?”方鸻问了一遍。 各处都回应来肯定的信息,这条枢焰誓庭的船上不要说人,连尸首也看不到一具。 理论上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战斗,船上的人员肯定有很大的损失,还是说这些人都已经通过船上的圣像复活了? 但枢焰誓庭方面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外人可以通过核查圣像之下水晶阵列之中一段时间内的记录来确认信息,他们竟然连那座圣像也一并拆下来带走了。 爱丽丝从祈祷室内走出来,一脸不可思议,“这些罗塔奥人一定在隐藏什么,否则没必要如此小心谨慎。” 但这时她手中的发条妖精视觉装置却转向一侧,方鸻忽然向那边开口问道:“奥利维亚小姐,你在检查什么?” 盲眼的少女回过头来,她双手正放在一尊双头塞壬木雕上,在上面摸索着什么,听到方鸻的问话,她才放下手来,不慌不忙地答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座雕像有些奇特。” “奇特?” “双头塞壬是空海上水手们崇拜的海妖的形象,这种形象在海湾地区很盛行,但罗塔奥人却并不崇拜它。” “你觉得它有问题?”爱丽丝眯起眼睛,追问道。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她之所以能加入这个搜索队,是因为她是船上对枢焰誓庭最熟悉的人。 她的来历与目的虽然有些成谜,但方鸻还是决定让爱丽丝带上她,不管怎么说,只要她提出一些有意义的意见,总归具有参考的价值。 就算她一言不发,反正他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奥利维亚道,“但我方才检查过了,上面并没有魔力。” 爱丽丝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 她亲自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那座双头塞壬木雕,那木雕左侧头颅镶嵌蓝宝石独眼,右侧面部被雷击碳化成空洞。 但正如奥利维亚所言,那只是一座普通的雕像,上面并没有任何魔力残留。 她沉吟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枢焰誓庭的人连船上的圣像都带走了,如果这座木雕真有问题又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她看了看一旁安静的奥利维亚,想了一下并没有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口,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并不能信任对方。 奥利维亚显然也意识到什么,但她只是低垂着眼睑笑了笑,并未开口。 只是爱丽丝手中的发条妖精,不知何时闭上了视觉装置。 七海风暴号上,方鸻取下风镜,向一边的爱丽莎开口道:“爱丽莎小姐,帮我接通一下罗昊那边。” “怎么?”正靠在窗边警惕海面上的情况的夜莺小姐回过头来,看着他。 方鸻走到舰长室的一旁,从书柜之中抽下一本书,上面标注的是《海湾地区民俗学》,一边答道: “有一些东西,我想让梅伊小姐帮我调查一下。” 爱丽莎点了点头,依言而行。 不过爱丽丝和奥利维亚那边虽无收获,但妲利尔那边却传来了消息——当方鸻正在翻阅那本《海湾地区民俗学》上,有关于水手崇拜这一章节的内容之时,他胸前悬挂的通讯水晶之中正传来猫人小姐有些急切的声音: “艾德,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方鸻将手中的那一页折起一角,然后合上书本,用手按在通讯水晶上,开口道:“妲利尔,怎么了?” “我现在的位置在这条船下层的仓库之中,这里有两台空战构装。” 又是空战构装? 方鸻心中奇了怪了,在风船上带着空战构装可不是什么传统,正如先前所述的原因,它在空海环境之中所受的限制相当大。 “给我看看。”方鸻开口道。 妲利尔立刻借助团队频道传来一段视频,画面之中的两台空战构装有些看太出型号,但看得出来应当不是什么新锐的样式—— 大约是用‘繁星’系列构装体改造的一类空战构装,罗塔奥人对空战构装也不太重视,但他们的重型构装非常出名。 这就是通过这类构装改造完成的,粗暴的增加了风元素斥力推进器,但细节上看仍能看的出罗塔奥的技术风格。 但罗塔奥人又在凑什么热闹? 方鸻不由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画面之中的情况——和帝国人一样,罗塔奥人也选择将这两台构装体以备件的方式携带,在战斗之前组装完毕,然后投入使用。 在无法使用大型信息化水晶的情况下,这也算是一个手段。 但不一样的是,根据海盗们的说法,帝国人是在旗舰上完成构装体的组装,然后将它们分发到不同的船上,通过滑轨固定在甲板上,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而枢焰誓庭的这两台构装体其说是完备的机体,不如说是两台尚未组装完成的构装的一部分。 想必由于战斗爆发得突然,船上的罗塔奥人可能还没来得及完成组装,这条风船就已经受了致命伤,失去了动力。 只是和在海图室一样,枢焰誓庭的人带走了这两台构装剩下的部件,只留下这两个残躯。 方鸻估算了一下,就发现这两台构装剩下的部分就算拆开来组装到一起,也很难换回一台完整的构装体。 何况枢焰誓庭的人在离开之前,还有时间对它们进行彻底的破坏,这两台构装体基本失去了修复的价值。 但方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对猫人小姐道:“妲利尔,你检查过那附近了么,还有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妲利尔摇摇头,“我们才刚刚抵达这里,怎么了?” “如果枢焰誓庭的人要在船上组装这两台构装体,光靠人力可不行,我怀疑那里至少有一个组装车间。” “你是说船上有魔导工坊?” 方鸻点了点头。 “那我去看看。”妲利尔立刻回道,带着人向更深的地方探索了过去。 而方鸻关闭画面,心中却产生了更多的问题。 枢焰誓庭的人有备而来,这些空战构装来历蹊跷,虽然看得出来是比较过时的型号,但正因此才更让人质疑它们的作用。 如果说帝国是为了实验新锐的构装而来,那么罗塔奥人改造这些旧构装体的目的是什么? 它们在舰队作战之中的作用不大,可如果和奥述人一样使用它,那么一切问题就明了了。 可帝国人为了对付他也就罢了,枢焰誓庭的又是为什么? 一丝疑虑浮现在他心中——是否存在一个可能,两方是怀着同一个原因? 他不由想到了海盗们的口供,如果真是枢焰誓庭的人在背后向帝国人提供情报,那么这两者是不是已经站在了一边? 方鸻脑海之中不由再一次浮现出他们在千柱港见过的那条枢焰誓庭的商船。 如果这一切猜测确定的话,那条船会出现在那里相当可疑了——但问题是,枢焰誓庭为什么要对付他?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他在这个地方的? 他正思考之间,很快那边传来了妲利尔惊喜的声音,“艾德,你猜对了,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方鸻顾不得猫人小姐卖的关子,因为那边已经传来了一段新的画面,出现在他眼帘中的是一台巨大的机器。 那台机器被安置在这条风船的后部,一个明显被重新改造过的舱室之中,和他设想之中不太一样,枢焰誓庭的人并没有在这条船上设置一座魔导工坊,而是简单直接地将一座行星炉安置在了这个地方。 Gravitational dominance(引力支配者)魔导熔炉,方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秘罗殿V级以上工坊的标配行星炉。 虽然一个齐备的炼金工坊之中往往并不只有一台行星熔炉,但有这样一台行星熔炉那可省事太多了。 他是可以通过古代炼金术的手段绕开行星熔炉,但那只是用在应急的情况下,在设计与制造大型设备,以及精密魔导装备的时候,他还是要依靠炼金术工坊的,不然他也用不着计划在七海旅人号上建造一个IV级以上的工坊了。 这台行星炉可能对罗塔奥人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如果可以修复并运回去,至少可以帮他省一半以上的钱。 这种V级以上炼金术实验室之中的标准设备,比一般的魔力炉都要重量级得多,虽然工坊之中也需要一些其他的设备,但与之相比起来都是小问题了。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就是狂喜,罗塔奥人还真是不拿钱当钱,不愧是富得流油的枢焰誓庭。 这下发了! 方鸻甚至都忍不住一阵眩晕,他还没捡过这么大的漏,如果从这一方面看,他们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两台帝国最新式的空战构装,外加一台引力系列的行星熔炉,而且从型号上来看似乎还比较靠前。 船上的工匠在离开之前虽然损坏了这台行星炉的核心,但行星炉的核心无非是大型水晶设备而已,他对这个可太懂了。 这和帝国人留下的xs-1还不太一样,xs-1的核心他其实也不是不能修复,只是没那个时间。 但这台行星炉不一样,如果它可以修复,那他们花再多的时间也值得,那意味着七海旅人号上魔导工坊的构想就此完成了一半。 不过方鸻忽然闭上嘴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妲利尔,”他立刻道,“检查一下它的核心。” “等等,艾德,我们刚才不是检查过了一遍么?”妲利尔一愣。 “不,”方鸻摇了摇头,他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可能,需要你核查一下。” 因为他忽然之间想起一个细节,行星炉的核心水晶之中还有一个备用系统,用以记录不同时刻的以太浓度。 星辉构型是与以太息息相关的,本质是将以太转化为元素,用星辉记录其信息,再从元素造成物质。 在这个过程当中,环境以太的浓度是一个影响很大的因素,工匠们需要时刻记录它,以防在使用行星炉的过程当中某一计量超标。 但这个记录却能揭示更多的信息。 因为空海之上的以太分布并不是均匀的,靠近以太脉流与节点,以太支脉的大小,甚至于空海之上的风暴,都会改变周遭以太的环境浓度。 而记录当中的均值,很可能让他们判断出,这台行星炉之前曾经经过了哪些地方。 简而言之,这台在船上的行星熔炉,可以让他们反推出这条枢焰誓庭的船曾经的航线。 这个细节因为太过细微,一般人很少会干这样的事情,因此方鸻猜测船上的工匠在匆忙之中可能会忽略这一点。 因为那备用系统对于行星炉本身无关紧要,如果枢焰誓庭的工匠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他们很有可能在离开之前并未对它进行破坏。 妲利尔听了方鸻的话,立刻拆开行星熔炉的外壳。 经过一番排查之后,她果真在一排管道之下发现了镶嵌在那里的细小的水晶,被密封在一个匣子里。 “艾德,”她的语气有些激动,“他们没有带走这枚水晶。” “这也正常,”方鸻答道,“一般人很难意识到这一点,何况他们离开之时船上应当一片混乱,有人下令拆毁这台行星炉的核心,但与之相关的子系统数不胜数,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过他也有点庆幸,一台行星炉的子系统虽然数不胜数,但真正能记录信息的系统也就只有这一个而已。 而对方的工匠恰巧将它遗漏了。 “艾德,”妲利尔道,“我们得马上将它带回船上,这种水晶裸露在空海环境之中可能会受到侵蚀。” 但她停了一下,“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这台行星炉怎么办?” 枢焰誓庭的船远比七海风暴号更大,他们不可能短时间内将这台行星炉拆下来装回七海风暴号上。 何况七海风暴号本身就受损严重,很可能无法下降到这个高度。 “先把它拆下来,找个地方藏起来,”方鸻当机立断,“等我们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再想办法带走并修复它。” 妲利尔点了点头。 这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诡异的航线 方鸻本来疑惑的是枢焰誓庭的武装商船为什么会向南穿过海湾地区,出现在这个地方,但没想到从水晶中提取出的数据,让他大吃一惊。 他把统计以太浓度的数据列了一张表格,记录信息的有效期大约是一个月,可以看到这条船先从北向南穿过整个海湾地区,在一月十四日这天以太浓度统计达到最高。 那说明在那一天它到达了某个以太节点边缘,而整个巨树之丘西南方只有一个以太节点,也就是桑德西塔德尔岛。 “也就是说它一个月之前就在这个地方?”妲利尔有些不可思议,“但从船上侵蚀的情况看,它搁浅的时间绝没那么长。” “不,”方鸻摇了摇头,“它那时并没有停靠在这里,后面还有记录。” 只是后面的记录变得极为诡异,它波动得特别厉害,中间甚至有一段空白。方鸻来来回回看了那张表格的后半段三遍,眸中才终于微光一闪。 他意识到什么,伸手盖住上面几个数据:“一月十七日,锈时湾,一月二十六日,德拉基里姆北部岛链,一月二十九日,尤姆基海峡。” 他松开手,终于意识到那几个波动的数据是什么意思——这艘枢焰誓庭的船并不是如他们想象那样从北往南抵达这个地方。 正相反,它是至少半个月之前就从湍流带之中返回,北上抵达此处,在这个过程当中它至少经历了三场战斗。 那几个异常波动的数据是战斗之中船体遭到命中,风元素渗透,或者是魔导引擎超载导致元素浓度升高引起的。 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锈时湾,它在这场战斗中受到了致命伤,之后的数据一直异常升高,直至搁浅在此处。 “数据准确么?”妲利尔问。 方鸻点了点头,空海上的确有许多风元素浓度均值几近一致的地方,但风船的航行不是从一处折跃到另一处,它必须有中间的过程。 如果中间的过程元素浓度记录也对得上的话,几乎可以指出唯一的一条路线,他已经反复核对过了,几乎不可能出错。 “也就是说枢焰誓庭的人曾经受到袭击?”妲利尔又追问,“但袭击他们的人会是谁?” 爱丽丝的想法更进一步:“或许这条船上有什么秘密,枢焰誓庭的人从湍流层之中带回了什么,一般意义上武装商船不会走这条航线,但从记录上显示的那条航线已经接近了赤漩了。” “会不会是海盗?” 但方鸻看着那张表格一言不发。 他自问,真实的情况会是如此么? 枢焰誓庭的船从湍流层之中带回了某样东西,因而引起了海盗的觊觎,他们在返程的过程当中不止一次遭到围攻,直至失去动力漂流至此。 表格上的数据似乎支持这样的说法,但他们会不会遗漏了什么?如果说真是海盗尾随而至,他们怎么会放过这条搁浅的船,一条失去了动力的武装商船,能逃得过追击么? 船上价值连城的行星熔炉似乎也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海盗真的光顾过,不太可能留下它们。 他忽然注意到表格之中的另一组数据,在二月三日这一天,这条船从尤姆基海峡北边横向穿过,细致的数据记录表明它在下午之后折向东南方,又转而折向西。 这组平平无奇的航线记录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在这期间,记录的数据显示这条枢焰誓庭的船经历过一场战斗。 方鸻马上意识到这几次转向的含义——它在抢上风,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一条被袭击的船可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证明它至少在和袭击者展开对攻,甚至有可能是主动进攻的一方。 他立刻核查了另外几组数据,发现每一次战斗之中,这条枢焰誓庭的船都有类似的航迹。 而且其中几条古怪的记录表明,这条枢焰誓庭的船可能并不只是形单影只。。 其他人留意到他反复翻看那几张表格的举动,意识到他发现了什么,“怎么了?”舰长室内一直没有发言的凯瑟琳问了一句。 “这条枢焰誓庭的船,可能曾经追随编队行动,并与同等规模的舰队进行过一场海战。”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方鸻立刻将那几组异常数据分析给她看,凯瑟琳可能不懂什么以太知识,但深谙海战的原则。 方鸻将那几个时间节点这条枢焰誓庭的武装商船异常的航线描绘出来,她立刻就捕捉到了异常之处。 “它在这里跟上了编队。” 她指着其中一组数据说道,“这种变向不是单纯的抢占上风,我们假设上风位在这个方向,那么如果要抢风,它完全可以更简单一些。” “它走这么古怪的路线,只能说明它的前方或者左右一侧还有同行的船,为了避开或者跟上航迹,它才会做这样的变向。” 那就没问题了。 他和凯瑟琳,两个经验丰富的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枢焰誓庭的人曾经在湍流层结成舰队,与另一支舰队交火。 为什么是同等规模的舰队,因为从情况上来看,枢焰誓庭的人可能没打过,如果只是这条船受伤,那么其他船还能救助它。 但它不得不漂流搁浅至此,只能说明整个枢焰誓庭的舰队都遭到了致命的打击,让其他船只也无暇他顾。 “现在的问题是,”爱丽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谁有能力击败枢焰誓庭的舰队?” 罗塔奥人是新海上的主宰,是这片空海之上公认的霸主,他们的武装商船队可不是一般人敢轻拭其锋芒的。 第一时间跃入众人脑海之中的印象是奥述人,在这片海域上也只有奥述人的舰队可以轻易击败枢焰誓庭的舰队。 然后是海湾人的盐骨舰队。 海湾人自然不是罗塔奥的对手,但盐骨舰队击败一支枢焰誓庭的支舰队应当没有问题。 只是从千柱港出发的盐骨舰队据说正在与北方海盗们对峙,海湾人应当不会这件事上欺骗他们,因为这个谎言太容易被戳穿了。 他可以联系上在附近游弋的星门港的那支支舰队,对方应当不会不清楚盐骨舰队眼下的去向。 但根据海盗们的供词,正是枢焰誓庭的人向奥述人提供了关于他们的信息,如果这些人和奥述人是盟友关系,他们又怎么会在湍流层之中交手? 方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两艘帝国的战舰。 他们究竟在搜寻什么? 为什么帝国人也在搜寻自己人的船队,难道说奥述人和枢焰誓庭的联合舰队在湍流层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但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惊悚了,如果奥述人和枢焰誓庭联手,在这片海域上有谁能击败他们?就靠沃拉提库斯岛上的这些海盗么? 就算给他们加上一个血鲨海盗,也不够打的。 “那这些空白的数据又代表什么?”妲利尔指着表格上那一段被略去的数据问道。 方鸻摇了摇头。 并不是每一个数据都可以有明确的解答,他们也只是基于现状进行推测,而推测的信息当中也一样可能有遗漏的部分。 空白的数据有可能只是被人为删去了,也有可能只是记录出现了故障,空海之上情况多变,一切皆有可能。 眼下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包括已有的航线也只能给出有限的答案,他其实也没想到简简单单提取一个数据,会让事情变得如此疑云重重。 凯瑟琳也正皱着眉头,没想到罗塔奥人会横插一脚介入到这件事当中来——包括那个未曾露面的对手。 如果对方连枢焰誓庭都可以击败,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实力还在罗塔奥人之上,对方的目的会和他们是一致的么? 她毕竟不再是那个驰骋空海的女海盗了,手下在背叛与血鲨海盗的交战之中损失殆尽,而只剩下七海风暴号一条老旧的武装商船。 凭借这条船不要说对抗枢焰誓庭同一级的对手,就算对上血鲨海盗也胜负难料,凯瑟琳自然深知这一点,眼下她唯一可以依仗的也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而已。 她不由看向方鸻。 方鸻明白这位女海盗在担心些什么,不过他摇了摇头,“枢焰誓庭的目的不一定是沃-萨拉斯提尔。” “为什么?” 他其实从海湾之子的态度就看得出来,大多数人只把霸主之证当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珀拉赫文曾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那座传说中的浮空港,但几个世纪下来最终一无所获。 连盐骨舰队都放弃了继续深入湍流带去寻找这个传说,枢焰誓庭时至今日不远千里派人来搜寻它的下落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何况沃—萨拉斯提尔不断在不同的海域之间迁徙,也并不是没有更靠近罗塔奥的时候,如果罗塔奥人在寻找这座港口,那么相关的消息应当早已人尽皆知了。 何况枢焰誓庭在海湾地区活动,如果他们的目的与自己一行有冲突,海湾之子不可能会不提醒他们。 毕竟他们去寻找的不老泉,有可能是与那座传说中的港口息息相关的,这关系到海湾之子的切身利益,他们不会对此不敏感。 不过方鸻也无法下肯定的结论,何况湍流带之中有一支可以击败枢焰誓庭的舰队,对方可能眼前还在这一区域,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他先远程指挥爱丽丝与妲利尔从那条船上拆下那台行星炉,然后用帆布将其打包,运往岛内,在岛内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将它藏起来,等待他们返航的时候,再带走它。 这花去了他们大半天的功夫,但席卷海湾地区的风暴会笼罩宁伯尔—塞图斯一带两天两夜,海盗们不可能穿过这场风暴,留给他们的时间有很多。 正午过后,爱丽丝和妲利尔带着奥利维亚乘坐小艇返回七海风暴号,他们正式穿过桑德西塔德尔岛与达菲尔曼特群岛之间的岛间航线,开始进入湍流层。 湍流层,也有人叫它湍流带,顾名思义,这里是空海条件异常复杂的一个区域,错综复杂的空间现象让这里无法产生恒常的气候条件。 这里没有终年固定不变的海陆风,盛行风带,每时每刻空海流向都可能发生改变,高低空更是时刻存在危险的风切变。 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横风,以及危险的风元素浓度断层,都有可能让风船突然失高,甚至撞上藏在云层之中的浮礁。 但这一区域最危险的还是无端产生的涡旋,人们至今还没弄明白湍流层之上这种毫无征兆的漩涡成因为何,一种假设是它与忽然产生的空间裂痕有关。 总而言之,被卷入到类似漩涡之中的风船,几乎没有能幸免的。 而这种漩涡越是深入大陆桥,在乱流之中就越是频繁,这也是为什么前往新世界航线的船上,一定要配备银之阶以上的成员的原因。 因为这种空海乱流只有银之阶以上实力的人才能提前发现,甚至在天之桥内部,更加危险的隐形涡旋只有龙骑士才能察觉。 通往新世界的船票之所以如此昂贵,很大程度是来自于人员成本,放眼整个艾塔黎亚也不过数千银之阶,还广泛分布在各个大势力之中。 这些人的价值可想而知。 不过好消息是,德拉基里姆赤漩位于湍流层的边缘地带,挽歌群岛所在的位置也并未深入大陆桥。 何况赤漩本身就是一个恒常存在空海涡旋,传说它下方有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就像是一个黑洞一样吞噬着空海涡流。 这个恒常存在的‘黑洞’反而让挽歌群岛的空间裂隙都汇聚于此,反过来让其他区域的空间更加安全,因此附近海域算是湍流带之中一个相对安稳的区域。 方鸻在银之塔之中就有过一次深入大陆桥的经历,当然模拟出来的空海环境毕竟比不上真实,现实的湍流层要千百倍危险于那个模拟的环境。 但那次经历至少给了他不少经验,大致知道了湍流层之中有些什么样的危险。 何况七海风暴号上还有凯瑟琳这个银之阶存在,就算真遇上空海涡旋,也一样可以提前避开。 他们进入湍流层之后,船上的指南针首先失去了作用——德拉基里姆赤漩下方的空间裂隙形成的巨大磁场直接将指南针拽向那个方向。 指南针的指针在正西方两个刻度之间摇摆不定,偶尔剧烈地晃动起来,或者背离原本的方向指向西北方,总之就是失去了参照的作用。 方鸻首先看到的是风纱幔层——悬浮于千米高空的流动色彩屏障,由不同浓度的风元素断层交织而成,呈现半透明绀青色波纹。 如同彩虹一样笼罩在天穹之上。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一幕。 “好壮观啊!” 天蓝更是在甲板上一边感叹,用视频记录这条绵延上千空里的元素断层。 其他人也大多聚集于此,欣赏着这壮美如同极光的一幕,但极光只会在极地的夜空之中出现,而风纱幔层是整个元素层之上的奇观—— 它几乎覆盖空海。 只是那绝美景象背后其实是巨大的危险,元素断层本质上是由空间断层导致的,错位的空间让本来均匀分布的元素层断开。 正因此,才会产生出如此壮美的自然景观。 由于连空间都是错位的,所以原本的有限的观测手段在这里也失去了作用。 星光沿着错误的轨迹传递,六分仪也无法确定它们原本的位置,有时候错位的星空甚至会将船引向一些潜在的危险之中。 比如碎时回廊。 不过这也算是早有预料,几个世纪以来前往这片海域的船只不在少数,海湾之子也留下了大量的水文记录。 其中对于德拉基里姆赤漩的记录更是重中之重,方鸻也没指望简单的定向能在湍流层之中帮上自己的忙。 船上早已准备了辉迹仪,这种装置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用来锚定星锚。 星锚是湍流带之中唯一能记录以太脉流信息的装置,它曾经由第一批穿过天之桥的冒险家所绘制,后来又经过不断地修改与重绘变化之中的岛链与‘流带’信息。 时至今日,它已经成为穿过大陆桥唯一的‘海图’,因此水手们也有将之称之为水晶海图的。 这种东西而今都掌握隶属于不同国家的冒险者协会手上,以及各大公会手中,它们也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方鸻过去参加大陆联赛,正是为了这样一张门票。 不过因为机缘巧合的原因,最后他们还是通过罗昊与箱子一行人,在一场拍卖会上抢来了这样一张‘门票’。 说来这张门票的原主人还是阿德妮,或者说那个本名叫做尼娅的少女——不过现在,它已经到了七海旅团手上。 它原本被安装在七海旅人号上,但这一次因为要前往湍流带,因此方鸻将它取下来,由七海风暴号携带。 那只星锚就被安装在辉迹仪的水晶轨道上,它会自动对准以太脉流的方向,因为在空间多变的湍流层之中,也只有以太脉流是唯一可信的参照物。 只是正如光海之上亦有潮汐,以太脉流也有回归周期,因此星锚的定位也有窗口期。 一旦错过,他们就只能等待下一个窗口期。但幸运的是,下一个窗口期正好在几个钟头之后。 方鸻看到分开的风纱幔层背后,升起了一连串的岛屿,破碎的浮岛像是桥梁一样横贯空海。 它们往往延续几十上百空里长。 那就是大陆桥。 不过在这里只是它的末端,挽歌群岛本身就是一座断裂的大陆桥,受赤漩的牵引形成一个环形。 类似的破碎的大陆桥在这片海域之中比比皆是,但其中只有一条可以通向世界的门扉。 方鸻校调了辉迹仪的定位方式,让它指向锈时湾的方向,大约几个小时之后,以太脉流会重新回归。 皆是空海上会出现一条‘流带’,那道短暂的流带会送他们前往那个地方。 他们与罗昊、大猫人约定好会合之处。 …… (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七章 龙 “儋州舰传回了消息,盐骨舰队的确在北边一带巡弋,似乎正与海盗对峙。他们还说,海盗们最近表现很反常,他们正在汇聚起来,可能有什么大动作。” 为了确保海湾之子提供的情报可靠,方鸻让爱丽莎向苏长风口中提到过那支支舰队发送了一条讯息,没想到对方还真回信了。 回信当中不但给出了盐骨舰队准确的位置,还向他们通告了海盗的动向,方鸻从夜莺小姐手上接过那封回笺,看了片刻。 舰长室内一时有些安静。 七海风暴号正处于平稳的流层之中,天花板上的木质灯架只有些轻微的摇晃,烛火的光芒映在海图上,铅笔正骨碌碌从一侧滚向另一侧,在沃拉提库斯群岛边缘划过。 方鸻厚实的手套放在海图上,接住铅笔,握起它在上面画了一条线,然后看着那个位置出了会儿神。 爱丽莎的目光也落在那条线上,“海盗们正在向湍流层集结,是盐骨舰队拦在了他们前面”她语带惊讶地问道。 海军不会不清楚七海风暴号与凯瑟琳之间的关系,因此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位传奇女海盗与血鲨海盗之间的恩怨。 ‘他们’在佛列支群岛阴差阳错地掳走了那位海盗王,虽然最终对方在一片雾气之中脱身,但不知为何,巴洛沙似乎并没有返回自己的血鲨海盗之中。 但无论如何,血鲨海盗与他们结下旧怨,又在帝国人的驱使下,在沃拉提库斯群岛向他们发起复仇。 不过现在看来,问题比想象中更复杂。 方鸻用笔尖敲了敲桌面,思忖着——他们在沃拉提库斯遇上的海盗似乎只是一个巧合: 从海军提供的信息来看,海盗行动得比他们到得还要早,只不过盐骨舰队拦住了对方的去路,让其无法南下。 所以海盗才会取道于沃拉提库斯,沃拉提库斯本地的海盗只是这支海盗舰队的先锋,然后正好撞上了七海旅团一行人。 “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那里”爱丽莎忍不住问,“我们遇上的明显是帝国的眼线。” “别忘了枢焰誓庭的人,”方鸻思维逐渐缜密,“根据那些海盗的说法,是枢焰誓庭的人向他们出卖了我们的信息。” 他逐渐将整件事的脉络联系在了一起,这件事背后无疑是帝国,是帝国人将血鲨海盗与沃拉提库斯本地的海盗统划到一起。 对方似乎正准备在湍流带执行一个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究竟是什么 如果不是沃—萨拉斯提尔,那么是否有可能与不老泉有关这似乎也能间接证明珀拉赫文港与盐骨舰队的态度。 但方鸻一时也想象不出帝国人为何要争夺区区一个不老泉,那命运之泉也并没有神话当中传说那么灵验。 如果它可以解除诅咒,但这种诅咒又与帝国人有何关系呢 他沿着这条脉络往下想去,而七海旅团不过是刚好在这个时候抵达珀拉赫文,而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 但是他们抵达的时候么 还是七海风暴号离港之时 方鸻不由再一次想到了千柱港中那条枢焰誓庭的武装商船——对方比他们先一步离港。 大约在七八个钟头之后,他们就遇上了海盗的眼线。 从时间上来说,如果海盗们的舰队那时候就已经在沃拉提库斯一带,那么七八个钟头的反应时间对于对方来说并不是快了,而是慢了。 但如果算上消息传递的时间,反而刚好。 他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如果自己的逻辑是对的,那么枢焰誓庭又在这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对方为什么要向海盗们传递关于他们的消息 假设枢焰誓庭与帝国人早有勾结,罗塔奥人与奥述人暗中结成了同盟,那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枢焰誓庭的舰队也会出现在湍流层。 “艾德,或许正是诅咒,”爱丽莎忽然开口道,“别忘了赛尔吉奥斯的诅咒与血源法术有关,而血源法术的诞生地——” 正是枢焰誓庭。 甲板微微晃了一下,这意味着七海风暴号可能已经靠近了陆缘,流带的变化单调,只有在靠近陆缘的地方才会出现复杂的气象条件。 方鸻伸手扶住制图台,问道: “但血源法术在罗塔奥早已绝迹,你是说帝国人与枢焰誓庭正是为此而来” “我不确定,但我想也只有可能如此了。”爱丽莎答道,“但也不排除,他们的目的也是沃—萨拉斯提尔。” “但这样一来仍旧回到了那个关键的问题上。” 方鸻看了一眼夜莺小姐,两人一时都显得有些沉默。 如果帝国人和罗塔奥人结成了同盟,那又是谁向枢焰誓庭与帝国出手 这片迷雾一样的海域中是否存在一股势力,可以同时击败枢焰誓庭、帝国与海盗的联合舰队 如果这支舰队既不是盐骨舰队,也不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而巨树之丘又方才经历了重创。 方鸻实在想不出第一世界还存在第四方的势力,可以办到这一点,总不能是蜥人一族的舰队 但大议会所有的舰队都正在与奥述人决战,目前正处于劣势,它们应当拿不出另一支舰队埋伏在这个地方。 “团长大人,海湾之子显然知道什么,”爱丽莎忽然开口,“他们拦住海盗们,又主动让不知情的我们卷入其中。” “而枢焰誓庭的人显然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才将我们的信息传递至帝国人手中,”她道。 “所以,才会有这之前的来龙去脉。” 方鸻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目光看向窗外——七海风暴号在云层之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空气之中带着明显的腥味。 那是盐结晶的味道。 艾塔黎亚的空海之中,盐并不是广泛存在的,人们也无法从空海之中制盐,但海湾一地的情况特殊。 由于流层的存在,风纱幔层会从元素层下层之中析出大量的盐结晶,有时候甚至会在空海之中形成盐岛。 盐骨舰队也正是因此而得名,盐业是海湾地区重要的产业,也是千柱港三城的经济命脉。 海湾之子将海湾以南的湍流层视作自己的地盘,或许正因此,盐骨舰队才会阻止海盗们南下。 但帝国,显然不会是为了这点东西而来。 “其实都没关系,”方鸻轻轻摇了摇头,说到底他们也没完全信任海湾之子。 双方的合作关系,不过止步于各取所需,他回答道:“毕竟我们的目的也是找到不老泉。” 进而,再发现沃—萨拉斯提尔港的踪迹。 不过等到找到了不老泉,接下来向对方开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既然双方交易公平性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 那么海湾之子想要得到不老泉,可以,但是价格得另谈。 只不过现在看来,幸亏他们遇上了那场风暴。 方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预感是准确的。 七海旅团那时候并不清楚海盗们的舰队正在沃拉提库斯,如果不是正好那场风暴到来,他们可能一头撞入海盗们的包围圈之中。 而如果他们当时前往宁伯尔—塞图斯港避风,等待风暴过去之后,他们可能会遇上同样的状况。 万幸的是,他们在那时候作出了正确的判断——穿过风暴,这个决定应当足以令那两位女士感到满意吧。 或许那位风暴的女士,幽布拉雅并不是在冲他们发脾气,而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这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的关键是,他们应当如何利用好这多出来的两天时间。 原本他们计划先与大猫人一行汇合,但现在看来计划似乎要改变了。 罗昊那边从宁伯尔—塞图斯港出发,同时也就意味着风暴消弭,他们可能会和海盗们同时抵达湍流层之中。 那样一来对于七海风暴号来说就太过被动了,不符合他的审美学。 “爱丽莎,让凯瑟琳女士来一趟,”方鸻忽然将手中的铅笔丢回桌上,开口道,“我有事要问问她。” …… 而另一方面,虽然可能等不及与闪耀银币号汇合,但七海风暴号眼下的当务之急仍旧是停下来检修。 这可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海域,湍流带之中气候复杂大多变,下一场风暴可能说来就来。 而这条旧式商船改造的战舰,很有可能经受不住下一场考验了。 甚至不要说风暴,有可能一场突如其来横风都能让长时间过载运行的魔导引擎彻底停摆。 虽然检修引擎并不算是一件复杂的工作,百灵鸟、帕沙和军方的几个工匠都可以胜任,但前提条件是要找一个安静的所在。 所幸,他们并未偏离航线太远。 下午时分,了望哨上便从云层之间看到了第一片陆地——一道长长的陆缘岛链穿出云层,横亘在风船的前方。 那种桥状的岛链在大陆南方的断层空域之中有一个特定的称谓: 大陆之桥。 这种既像是碎裂的陆桥,又像是倒塌的塔柱一样的岛链,在湍流层之中随处可见,吟游诗人对于它们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巨人的阶梯。 而从地理学的名词上,它们也的确被称之为天之阶。 与第二世界的珍珠岛链,海之阶作为对比。 不过这里仅仅只是湍流层的边缘地带,这里的陆桥大多都只是断裂的‘碎片’,并不真正指向天之阶所在的海域。 在大发现时代,探险家们对于断层海进行过深入的探索,最后一共发现了十二座可以通向世界之扉的大陆桥。 这十二座大陆桥,也就是真正的天之阶,而至于其他的,只能被称之为巨人的脚指。 而他们面前这一座,其实也就是德拉基里姆之趾,位于赤漩北方诸岛链之中的一座。 也被称之为德拉基里姆岛链。 在了望塔上伊恩的提醒下,方鸻举起手中的望远镜,对比了那几座岛链的形状,心中就已经大致有底。 这里应当是德拉基里姆岛群东北缘,最北边的那一座岛屿名为姆姆库尔岛,在当地的语言之中是折戟之地的意思。 名字虽然有些不太吉利,但那是因为当地人将空海之上的鲸群视作风暴女士之戟。 因此折戟之地,换一个说法就是沉鲸湾,那个地方的海湾之下有一处鲸墓。 方鸻回到海图旁边,用圆规在这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此地距离锈时湾大约一天半航程,那支枢焰誓庭的舰队不久之前曾经经过过这个地方。 虽然在这个地方仍有可能撞上帝国人与罗塔奥人,他也不敢保证枢焰誓庭的舰队一定已经离开了湍流层,还是仍旧停留在这一带——但那片海湾是一处天然的锚地。 也是他们最近能找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七海风暴号正缓缓靠近大陆桥。 传说中的巨人之趾终于展露真容——七座翡翠色浮岛呈爪状收拢,每座岛屿下方都生长着直插入云的倒悬山脉。 郁郁蓊蓊的植被从岛屿的边际垂下,露出下方布满风蚀形成的螺旋纹路的山崖,岛屿之间形成海峡,七海风暴号就在峡谷之中缓缓航行。 七座岛屿像是琴键,依次拔高,乳白色云浪浮动,形同一层胶质,水手们认为那是灰鲸死去后溃散的灵质,但事实上就是一种元素原质。 天蓝和爱丽丝正在甲板上拍照,巨大的鲸骨从岩壁上裸露出来,形成新月形穹顶。 她们不得不高高仰起头,才能拍下这些骸骨的全貌。 那种巨兽的尸骸在这里比比皆是,但显然不是属于云层灰鲸的,第二世界的浮岛鲸都长不到这么大的体型。 那多半是属于某种不知名的海兽,这类巨兽在断层海域之中并不少见,显然并不仅仅是鲸族将这里当作墓地。 他们也看到了灰鲸,一群灰鲸正从浮岛下方游过,但它们显然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很快消失在了远处。 穿过这处巨兽的墓地,才是那处静风锚地,位于一片青翠的海湾之中,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不过海湾很小,像是七海风暴号这样的船大致也只能容纳两艘,方鸻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反倒放下心来—— 帝国人和枢焰誓庭的船上肯定有熟悉这片海域的人,他们应当不会把两支舰队带到这个地方来。 这片锚地停不下帝国人的舰队。 七海风暴号放下舢板,准备先登岛看看上面的情况,七海风暴号至少要在这里停泊一天,不仅仅要检修魔导引擎,还要修补船板。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最好是能在岛上能补充一些修船的船材,以及先摸清岸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七海风暴号停下来的时候,方鸻居然在甲板上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龙后阿莱莎。 后者正抬头看着那些骸骨,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抹饶有兴致的色彩,有些不可思议,但又有些雀跃。 “那是龙骨,”阿莱莎忽然回过头,开口对他说道,“那些巨大的骸骨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方鸻看了看那个方向,对此倒不意外,‘龙’是这个空海之上的世界最具伟力的生物。 它们生前就是天地之间最强大的生灵,而死后单单凭借灵魂的力量,就可以与凡人签订契约。 让巨龙的骑士,一跃成为天空的主宰。 凡人的一切努力,不过都只是为了与这种自然的生灵比肩,它们与生俱来与元素与魔法的亲和,正是凡人永恒的追求。 正因此,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强大生灵其实都与‘龙’有关,第二世界的浮岛鲸也具有巨龙的血脉。 那些海中的巨兽,大多都是它们的后裔,有些血脉纯正,而有一些血脉驳杂,仅此而已。 不过方鸻有些好奇的是,阿莱莎本质来说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龙,她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那苍翠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人们对它们真正的称呼是黑暗的巨龙,昔日的敌人,正是它们与巨人席卷而来,摧毁了努美林精灵们的时代。 “在你们的世界,”方鸻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与我们世界的巨龙之间也有关联么” “严格来说,”阿莱莎答道,“这也并不是你们的世界,据我所知,你们的世界中并不具有龙这样的生物。” 方鸻点了点头,如果算上星门之后的地球,的确如此。 “龙在伊塔所主导的世界之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阿莱莎答道,“有关乎永恒的存在。” “在我们的血脉记忆之中,在世界诞生之前,在天地之间便已横亘着这样一头巨龙,”她道,“那就是世界的本身。” “是伊塔驯服了它,令恶龙垂首,因此这个世界才得以诞生,这是属于你们的创世神话。” “而也正因此,我们天生就是这个世界的血脉,是世界意志的碎片,”阿莱莎伸出手,比划着自己的金属指尖,“因此元素,魔法,都不过只是我们的一部分。” “但那只是一个传说罢了,阿莱莎女士。” 在那个传说中,凡人向巨龙祈求力量,祈求永恒的生命。 这正是拜龙教徒的由来。 但历史上从没有人真正得到过永恒,也没有哪个帝王长存不朽,甚至连巨龙本身,也在那场战争之中殒落了无数。 方鸻知道阿莱莎说的其实正是拜龙教的信仰,他们崇尚龙,认为巨龙就是这世间的一切。 阿莱莎也不否认,显然她未必见得看得上那些可怜虫。 “的确,但只要你们穿过了那扇星门,在世界的这一边,每个拥有龙的世界之中,龙与龙之间都存在某种共性。” “你也见过托拉戈托斯,见过拉文瑞尔那头黄铜龙的结局,善良的巨龙最终也能堕落成黑暗的巨龙,因为它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骸骨,“那也是一头黑暗巨龙。” 方鸻微微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那悬崖之上的巨大的骨骸,流风与云在那骨架上刻下痕迹,少说也有成千上万年的光阴。 而在它长眠于此之前,苍翠有可能都尚未诞生。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面目 紫罗兰的月光浸染夜色,第一颗星钉在天幕上,七海风暴号巨大的阴影遮盖在港湾之中,高耸的桅杆像是巫师的尖塔,倒映在银白的云雾之上。 登陆点选在月牙湾凹陷处,沙滩上铺着层会发光的蓝苔,诗人小姐赤脚踩过那些柔软的光斑,七弦羽琴随之叮咚作响。洛羽站得不远,圣杖众日之亡横放在一旁,礁石下有几只羽蟹属的蟹类,大螯下长着羽片,是空岛蟹类的典型特征之一。 “现在我要讲述星星的故事,它们如何将光芒钉在黑夜的帷帐上。”天蓝发起疯来,随后把自己逗乐了,乐不可支地捧腹大笑,笑声穿透林子,惊起几只鹦鹉。空气弥漫着浓烈的香料的气息,水手们架起锅子,丛林里随处可见白豆蔻与凤眼椒,岛上物产丰富,人迹罕至,他们甚至猎到了一只德拉基里姆西猯,身上带有典型的斑纹特征,足足有八十公斤重,水手用滚水将它去了毛,开膛破肚,一半架起来烤,另一半用作煲汤。 主厨是金盏花,这位诗人小姐的同乡正拿着勺子品尝汤中的味道,逐次放入萝卜、洋葱与海盐。她转身去寻找箱子里还有没别的什么可以利用的素材,伊恩与森林礼赞偷偷摸摸摸了过来,一边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捞肉块品尝,还一边评头论足: “金盏花,你汤里面应该加一些蘑菇。” “别碰老娘的炖锅!”金发的女魔导士正用小刀削土豆皮,案板旁堆着从船舱翻出的腌肉桶,她抄起肉叉跑了过来,两人赶紧落荒而逃。 方鸻单膝跪在潮线边缘,空海上的涨潮没有真正的潮间带那么危险,但云浪扑上来还是会带来一些麻烦。他往上推起风镜,指尖抚过沙滩上某种爪痕状的沟壑,回过头:“爱丽莎,你怎么看“ 夜莺小姐立刻半跪下来,皮甲束带勒出紧绷的肩线,“不是鸟类……像是蜥臀目的恐龙,两脚着地,步幅三米,肩高至少超过两点五米。” 这座主岛的大小约六十平方公里,有多层垂直生态,岛上存在大型植食性生物族群,自然也可以有上位掠食者。在地球上灭绝的古生物在艾塔黎亚并不少见,虽然未必见得是前者的亲属,但至少形态上差距不大。 方鸻在艾尔帕欣就见过类似于驰龙科的龙类,在这里自然也不足为奇。 “说不定是巨型海龟上岸产卵呢。” 爱丽丝坐在白垩色的珊瑚礁上,对于两人的紧张有些不以为然。 “除非这海龟有一人多高。” 大约是察觉到自己先前的假设有些过于敷衍,爱丽丝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是什么,迅猛龙” 她晃着双腿,靴跟有节奏地敲打岩壁。 爱丽莎对自己妹妹的不学无术有些无奈,“它们没那么大,这看起来更像是兽脚类,异特龙” “羽冠龙。”方鸻已经得出了结论,艾塔黎亚的恐龙与真正的龙类大多有些亲属关系,与地球上的生态截然不同。 普通人喜欢用外形的方式来区分它们,并给它们冠以熟悉的名字,但实际上它们在艾塔黎亚有专门的门属——亚龙生物。这是龙属生物的一门,与真正的恐龙其实有很大的区别,不如说两者除了外形上趋同进化之外根本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但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心下想到的却是昼间与龙后阿莱莎那番对话,自从那时那位女士出现在甲板上一小会儿之后,之后就再见不到她踪影了。 这座岛在久远的历史当中曾经长眠着许多秘密。 在苍翠都还未造访艾塔黎亚的时代,甚至可能努美林精灵都未曾在森林之中建立他们的帝国,在双圣树尚未荫庇整个云海之前,这头巨兽的骸骨就已经裸露于断层之海中了。 这里生活的亚龙生物也左证了这一点,他们上一次见着这些龙类生物还是在艾尔帕欣,而众所知之凡娜森林也与远古龙类息息相关,越过那里北方的山脉被称之为龙啸山脉。 曾经也正是龙翼遮蔽之地—— 龙魔女越过云层海飞往多里芬,最终灵魂长眠于此,她生前不止一次盘亘于那里,多半也是为了探寻其地的秘密。 但精灵遗迹之下的秘密而今大多已经晓明,为了争夺古代遗产彩虹同盟和弗洛尔之裔还曾在那里展开一场大战,那里也是他之后诸多旅程的伊始—— 只不过是相隔天南地北的千里之迢,这座岛上竟也有类似奇妙的生态。 方鸻不由回头向那个方向看去,月光下的峡谷遮挡住了另一侧巨大的龙骨,夜色下的主岛沉寂不言,森林之中生长着形态迥异的山峰。 “但那也不必太担心,”爱丽丝拍拍手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只要安排好人手,那些掠食者造不成什么麻烦。” 方鸻点了点头,亚龙类的羽冠龙也不过三四十级,独居,野兽还比不上同等级的选召者,而且一般来说,掠食者不会主动冲撞人群。 从七海风暴号上卸下来的部件在浅滩上铺了一地,哪些还有抢修的价值,哪些需要彻底更换,百灵鸟、帕沙与其他人正在一一进行评估。 月光像块冷铁压在那些冰冷的机器上,主魔导引擎左侧那道两米长的裂口此刻格外清晰——崭新的擦痕从铆钉孔四周洇开,像一面破裂的镜子。 镜子上正映出百灵鸟皱拢在一起的眉头。 左舷的魔导引擎盖敞开着,散热管表面结满元素结晶。月光爬过扭曲的铜制叶片,在齿轮组间织出一片阴影。 莱拉作为助理法师,拿着本子在一边记录主魔导引擎的受损情况。 “如果实在不能修,就放弃。” 方鸻走了过来,对三人说道。“可是团长大人,”帕沙忍不住道,“主魔导引擎没有备件。” 他们下船前才开过会议,商定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可计划拟定了,七海风暴号可能动弹不了。 “那就等七海银币号过来汇合,罗昊他们会带上修理船材。” 方鸻看了一眼报废的主引擎,“七海风暴号上还有小艇,德拉基里姆主岛距离这里只有不到一百二十空里而已。我们可以派出一支先遣队沿岛间航行,先向那里侦查一下。” 先遣队的人选他已经决定了,除了水手之外不需要太多。他,爱丽莎,凯瑟琳再加上洛羽足够了,其他人可以先留在这个地方。 但正是这个时候,方鸻目光却瞥见了一道人影,是白树学会的奥利维亚。学士小姐正一个人款款向这个方向走来,双手交迭放在前方,向他行了一礼: “艾德,能陪我出去走走么”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 “晚饭之前还有不少时间,我想去周边探查一下,”奥利维亚已经主动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毕竟不老泉有可能出现在湍流区的任何一座岛上,不用深入岛内,四周说不定就有什么线索。” 方鸻不由看向不远处那座山峰,他心下其实也有些好奇,一旁的爱丽莎正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方鸻已先回头向她嘱咐道: “爱丽莎,你留在这里照看营地。” “那其他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方鸻打断她,“奥利维亚小姐只是需要一个人保护而已,我们不会离开营地太远。” 爱丽莎紧皱着眉头,大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满肚子是话,但想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默默点了点头。 “谢谢。”奥利维亚向两人道了一句谢,也不知道是在谢方鸻,还是在谢她。 爱丽莎不置可否,甚至都没回她。 另一位夜莺小姐饶有兴致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等到两人走远,她才调侃了一句:“这位小姐好像在向你挑衅哎——” “多嘴多舌。” “哎,我是为你好,”爱丽丝对此乐不可支,“笨蛋老姐,喜欢一个人就应当主动一些。” 夜莺小姐回过头,白了自己妹妹一眼,“你懂什么。” 她的对手可不是对方。 “的确,”爱丽丝点点头,“你的那两个对手可比这位小姐厉害多了,不过我以为你会把他们拦下来的。” 爱丽莎沉吟了片刻,才道: “他才是船长。” 虽然她看起来言锋犀利,但这个团队中只有一个人可以真正做决定,在之前那个时候,她看懂了方鸻的眼神。 而林子里,方鸻正显得有些沉默。 他回头看了看似乎正在观察四周环境的奥利维亚,几乎已经忘了上一次两人这么独处是什么时候了。 在卡普卡时,他也陪她做过一些田野调查,说是工作,但其实和旅游也差不多。从一个镇到另一个镇,旅途之中也遇上过一些麻烦,算得上是一次短促的冒险。 他们那时候见过不少人,接触过不少事物,在他印象当中,对方是一个彬彬有礼,但不失活泼的少女,与眼下的境况有很大不同。 大约是留意到他的目光,奥利维亚向这个方向看来,眸子里映着林间的星光,如同弯弯的月牙,向他微微一笑。 但在少女心中,两个声音正在交锋: “看吧,男人都是一个样。随便使点小手段,他们就三迷五道地跟上来了,少了那个讨人厌的夜莺,接下来是一个好机会。” 但奥利维亚不慌不忙,反而微微笑了笑,“但艾德不一样的,我可以和你打赌,如果你认为这是个机会,大可以试试看。” “如果不是这样,那你带他一个人出来干什么,为了重温旧梦” “我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少女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谎,我之所以出来,只是为了调查一下四周的情况。” “你真以为自己的目的是不老泉了” “至少是目的之一,”奥利维亚答道,“你们不也想回去至于你的目的,我可以把身体交给你,如果你真想一试。” 那个声音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当真” “我从不说谎的,你知道。” 方鸻正分开一簇树叶,岛上的丛林生态迥异,高大的乔木构成垂直的生态层,在营地的边缘尚能看到些许星光,越是向内深入越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一簇簇巨大卷曲的根须从林间垂下,上面布满了散发荧光的蕨类,不过那些大多不是那么好惹的。掠食性的植物用光引诱飞虫投入陷阱之中。 他正回头向少女询问:“奥利维亚小姐,你想要调查什么你对永生之泉在这一地区了解多少” 奥利维亚轻轻点了点头,“艾德,海湾之子说的那些大多是真的,他们并没有骗你们。” “不老泉的传说与赛尔吉奥斯的诅咒息息相关,历史上它曾经多次解救海湾诸城邦于倒悬。” “不过诅咒本身的来历扑朔迷离,你们的猜测大多是正确的,赛尔吉奥斯的诅咒其实与血源法术有关。” “诅咒的根源就在断层海域的这片湍流带之中,位于赤漩北方巨人之趾的诸多岛屿之上,随同沃—萨拉斯提尔一同出现,又一同消失,以三十年为一个轮回。” “这些岛上曾经有血源法术留下的踪迹,”奥利维亚轻轻叙述道,“因此只要找到它们,多半就可以确定不老泉的真正下落。” 方鸻点亮了一枚荧光水晶,让发条妖精将它悬挂起来飞在前面,像是萤火虫。 他一边转身伸手去拉了后面的奥利维亚一把,在这盘根错节灌木丛的密林之中,学士小姐才是真正的弱不禁风。 “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它们” 方鸻问道。 他知道白树学会让奥利维亚前来寻找不老泉,一定是另有意图,不过不管是什么意图,奥利维亚一定相当了解这个地方。 要不然海湾之子也不会让她和他们同路,事关紧急,他们一定会另外找一个对传说相当了解的人向他们指路。 珀拉赫文的统治者相当信任奥利维亚,说明他们也清楚这位学士小姐只怕比他们更了解湍流层之后的环境。 如果没有她的话,他们唯一指望得上的是凯瑟琳,但下午他问过凯瑟琳了,那位海盗小姐其实对于沃—萨拉斯提尔知道得也不多。 这倒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要是真了解那么多,恐怕早就一个人前往寻找那座霸主之港与其后面的秘密了。 奥利维亚却答非所问,“我们已经快到了。” 方鸻不由看向那个方向。 两人穿过密林,逐渐向上,远处的林地已经稀疏起来,向外面看去,竟是已经是峡谷顶上。 他们逐渐走出灌木丛,才看到白日里经过的那道海湾,巨大的骨架从山崖之上突出,正沐浴在静谧的月光之中。 方鸻看着那一座座挺拔的骨桥,不由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向一侧的奥利维亚,“奥利维亚小姐,你要看的就是它们”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 “你认识它们么” 方鸻摇了摇头,阿莱莎告诉他那些骨架之中有同类的气息,但那未必就是巨龙之骸。 “那是‘它们’的骨头,”奥利维亚道,“艾塔黎亚的龙类,其中的一只游弋于此,长眠在这个地方。” 见方鸻一言不发,她才又道:“艾德先生知道血源法术的来历么” 方鸻再摇头。 “血源法术的血,其实指的就是龙血,”奥利维亚道,“痛饮龙血之后,凡人就会逐渐疯狂,丧失神志,最终化为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这里的它们,并不是指人们所熟悉的那些龙,”她回过头,“而是历史上的那些名字。” 已逝之敌,必将重临; 金星之火,坠入尘埃。 那是黑暗巨龙的疯血,凡人饱饮龙血之后,立下誓言,并分持五剑,最后隐入历史的长河之中。 其中的一支,前往了罗塔奥。 他们成为了枢焰誓庭的先祖,但不知在多少年的光阴之后,昔日的誓言早已遗忘殆尽,疯血的源头也成为了一种严苛的刑罚手段。 枢焰誓庭之中的焰之誓,正是龙之金焰,金焰之环的戒律。 方鸻听完奥利维亚的描述,才了解血源法术之后竟然有这么一段历史,这才明白过来在海湾一地蔓延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龙血诅咒。 他在依督斯亲眼见证过龙魔女的悲剧,又见过旅者之憩的主人马扎克,自然清楚奥利维亚究竟在说什么。 龙血可以将人化为怪物,甚至是褪去人身,成为真正的黑暗巨龙,这样的惨剧曾经在考林—伊休里安上演过,而在海湾地区发生的不过是它的弱化版本。 一种没有那么纯正的龙血,正在将人变成怪物,让人失去神志,七窍流血而死,最后化为行尸走肉。 这就和大猫人的妹妹所经历的惨剧一模一样。 海湾地区的诅咒,其实就是枢焰誓庭血源法术的另一个变体,两者系出同脉,因此才会有如此近似的表现。 但问题是—— 不老泉又是什么,它为什么可以解除龙血诅咒 而且这里巨大的龙骨,阿莱莎说过这里有黑暗巨龙的气息,海湾南方的这片断层海域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 沃—萨拉斯提尔和不老泉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它们又和蔓延的诅咒,和血源法术的根源有何联系 方鸻不由看向奥利维亚,学士小姐显然早知道这一切,但为什么现在忽然才开口告诉他这些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那眸子里失却了温柔,只剩下黑洞洞的阴影。 那旋转的阴影仿佛下一刻便要将他吞没了。 “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但在那之前,亲爱的龙之炼金术士先生,”少女正用一种不似于人声的语调向他开口道,“请先成为我的奴仆吧!” ……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位女士 言毕,一双冰冷的手钳住了方鸻的双手,那力气大得根本不像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学士小姐。她抬起头,希望在方鸻眼中看到一丝惊慌,但让奥利维亚失望的是,她只看到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 方鸻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一幕,眼中带着愠怒,注视着那黑洞洞的目光,像要找出自己熟悉的那个少女的影子。 他任由奥利维亚抓住自己的双手,也不作反抗,奥利维亚心中微微一惊,但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她在月下如玉石一样的皮肤上升起黑色的火焰,火焰越升越高形成一片吞噬光线的阴影,它像是一个人形,从奥利维亚头顶升起,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向方鸻扑了过来。 方鸻任由那片影子覆盖在自己身上,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有些冰冷,接着更加冰冷与阴森的意志渗入他的精神世界之中,他听到一声狞笑,那声音并不是属于奥利维亚的,但仍是个女人,声调又尖又细。 只是女人的狞笑戛然而止,转而变得惊恐起来:“你意识中有什么!”她狰狞可怖地尖叫一声,看到阴影之间诞生了一颗火星。 火星缓缓落入阴影的最中心,像是一粒尘埃,当它抵达之时,她看到一双遮天蔽日的双翼,与从黑暗之中张开的一双金色的眼睛。 一道龙焰如同道道利剑刺穿了她的身体,令其发出一声惨叫,她终于感到恐惧,狼狈地退出了方鸻的身体。 黑色的火焰在一刹那之间从方鸻的皮肤上脱离,又重新升上半空,她在半空盘旋了半圈,想要重新回到奥利维亚的身体之中。 但一头巨龙拦在了她与奥利维亚之间,女人看到那金属的肢爪,裂开的胸腔之间露出的湛蓝色光芒,形同骷髅一样的面容上,深陷的眼眶之中镶嵌着一对散发着红光的机械眼球,正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 “龙后……玛……格丽特……”她声音几乎都在峡谷顶上的冷风中咯咯作响,仿佛随时会魂飞魄散。 她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封印在金属躯壳之中的背叛者,流传在黑暗巨龙之间的传说,不可被提到的名讳。 但它明明不是应该被封印在众星之柱的千矛之下,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叫我阿莱莎。” 龙后冷冷地说道。 脸色苍白的少女坐在她身后的一块岩石上,有些调侃地看着半空之中的影人女士,目光中仿佛又恢复了方鸻熟悉之中那个样子,活泼而狡黠。 那个女人看到这一幕终于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奥利维亚揶揄的目光更像揭开了一道令人羞耻的伤疤,让她愈发恼羞成怒。 她清楚记得对方的话: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和你打赌,如果你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现在看来,那并不是牙尖嘴利,而是一道陷井,她毫不知情地、心甘情愿地跳了进去,被对方卖了个干净。 但她心中更多的是疑惑,甚至有些迷茫——他们究竟是怎么接上头的 她监视着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微的想法,每一句说出的话,她不可能有机会向这些人传达任何信息。 “但并不是只有交谈才能传达信息,”奥利维亚像猜中了那团黑云心中的想法,答道:“越是滔滔不绝,越是解释的太多,过犹不及,反而会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只是相信艾德会对我了解至深,他清楚我想要什么,所以愈发会察觉出这其中的反常之处。” 她虚弱地浅浅一笑:“仅此而已。” “你们这……”那个声音像是想要骂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但她的教养竟让她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愠怒地吃了个闷亏。 她还在寻找着逃离的机会,重新控制那个少女已经不可能了,再回到方鸻的身体内则更不可能,对方体内存在一个比龙后还可怕的东西。 但正是这个时候,她看到方鸻拿出了一个银匣子,但奥利维亚却出言制止了对方,“艾德,别杀她。” 方鸻微微一怔,而那团黑影则借机飞了起来,想要飞上高空趁机遁走,但阿莱莎只不过冷冷哼了一声便将她连同空间冻结在一起。 方鸻抬头看向那方冻结的空间与其中的黑雾,然后又看向奥利维亚,想要从对方眼中询问她的意见。 正如奥利维亚所言,她在船上那些主动的表现无论如何也不像是过去这位学士小姐应有的表现,那三番五次的举动让他产生了怀疑。 但真正让他确定下来是在风暴之中的那一次交谈,奥利维亚对他说过,他们有不同的路,他向往云海,而她向往的是知识。 她绝不可能说出羡慕他所踏上的道路这样的话,学士小姐表面柔弱,但内心坚定,在离开卡普卡之前他曾经邀请过对方一道冒险,但奥利维亚坚定地拒绝了。 那之后,她就回到了白树学会。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表现出那么软弱的一面。 然后他在今天那个短暂的机会当中,向龙后确定了影人的特性,在他的印象当中,也只有影人可以控制与主宰他人的意识,并伪装成人们所熟悉的人。 不过阿莱莎当时给他的建议很简单: 你大可以让它们来试试。 其他人会惧怕它们,但你未必。 方鸻心中有些存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因此才会有之前的那一幕,他故意支开爱丽莎,就是为了给对方一个独处的机会。 没想到这团阴影如此好骗,果真上当,有阿莱莎作为后盾,他不相信这些同样来自于死亡世界的生物能翻得起什么浪花来。 “她叫艾琉西丝,”奥利维亚开口道,“是霍克公爵的侄女,她的母亲是霍克公爵的妹妹,奥述人的前任王后。” 方鸻几乎是迷惑了一下才想起霍克公爵是谁,那头在奥述帝国与他有过交集的枭鹰,他那时本以为会和对方与七魔导士家族交锋,但没想到那一系列事件最后因为公爵被刺而草草告终,甚至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后来他在帝国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久而久之七魔导士家族和他的恩怨反而成为了次要的矛盾,这最后圣王之厅中的决裂,直接将他与七海旅团推至了帝国人的对立面。到了这个时候,枭鹰公爵已经完全成为了一个过去的词汇了。 但方鸻忽然意识到什么,霍克公爵的妹妹嫁给了奥述人的皇帝陛下,虽然在刺杀事件之后这位王后陛下便受到罢黜——但这么说来,这团黑影的原主人岂不是那位魔法君王的长女 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火石之间的灵感——他们在沃拉提库斯群岛遇上过两艘帝国战舰的盘查,那两艘帝国战舰并未对他们开火,因为看起来他们明显正急着搜寻什么东西的下落。 方鸻不由看向半空之中的黑影,这时候阿莱莎已经松开了对她的禁制,但艾琉西丝明显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离,因此一时也没再尝试。 “帝国人找的人正是这位小姐,”奥利维亚继续开口道,“她驾着两艘船从帝国境内逃出,一直来到这个地方,不久之后失踪。” “失踪是因为她下令凿沉了那两条船,秘密杀死了船上所有人,然后化作影人的形态,来到白树学会之中。” “然后她找上了你” 奥利维亚点了点头,“我遇上这位女士只是一个巧合,恰巧不过是因为我们都在调查不老泉相关的传说,她需要一具躯壳,于是选中了我。” 方鸻有些疑惑,从他见过的事实来看,影人会吞噬原主人的意识,但艾琉西丝和奥利维亚看起来更像是共生关系。 正因此,她才有机会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向他示警。 而且艾琉西丝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自己的身份,又怎么会成为影人的形态,难道说帝国高层正在秘密进行一场转化——这就是他们获取永生的方式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毕竟影人们来自的上一个世界最后沦为了怎样的下场他亲眼所见,奥述人——尤其是帝国的上层这是在自取灭亡。 弗里斯顿难道没有察觉这一点,还是说那位魔法皇帝从一开始就抛开了工匠总会,在以一己之力推行此事 他背后是谁,难道是七魔导士家族帝国的势力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除开了弗里斯顿所代表的工匠总会之外,七魔导士家族是唯一称得上与之对应的力量。 在失去了领袖霍克大公之后,这支力量其实已经被那位魔法皇帝陛下收归自己所有,或者不如说,针对那头枭鹰的刺杀本就有七魔导士家族内部的力量。 正常情况下,一位君主需要的是平衡内部的力量,但奥述帝国眼下的状况,显然是在非正常状况下一路狂奔。 “她要借用我的身份,又担心被白树学会发现。”奥利维亚平静地答道。 “毕竟艾琉西丝小姐只是一位被转化的影人,甚至这种转化并未完成,她急匆匆逃离帝国,也是为了避免自己的意识被泯灭。” “那位皇帝陛下对那位大公爵的态度人尽皆知,而作为他的侄女,她母亲乃是公爵大人的妹妹,连王后都遭到罢黜,她自己又怎么能不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危考量呢” “不过转化仪式还是帮到了她,要不然她也无法如此轻易地逃离,她没办法完全掌控我的意志,因此才和我达成了协议。” 半空中的那团阴影冷冷哼了一声,显然被奥利维亚说中了心中所想。 但艾琉西丝显然不打算说更多,她心中仍旧转动着逃走的念头,只要阿莱莎与方鸻稍一放松,她就借机逃走。 只是龙后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 “这个协议就包括接近我们”方鸻这才有机会坐下来理清思路,他想要弄明白七海旅团一行行踪泄漏是在那之前还是那之后。 “她接近你们的原因很简单,”奥利维亚答道,“艾琉西丝小姐如果想要向那位皇帝陛下寻求复仇的话,唯一可以借助的力量只有她的身份。” 方鸻微微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奥利维亚说的是影人这一层身份,她公爵侄女的身份在奥述帝国的主宰面前不值一提,至于另外的身份,皇帝的长女 现在的问题是她的对手就是自己的父亲。 “艾琉西丝小姐,”奥利维亚这时开口道,“如果你想要活下来的话,最好展现自己的价值,我请求艾德先生不要动手,但这不代表你就已经安全了。” 那团阴影在半空盘卷着,最后目光落在了方鸻手中那个银匣子上,她显然知道这个匣子的来历,也忌惮无比。 “我想先要知道,你体内的究竟是什么,”那个声音尖声尖气地开口,“据我所知你的龙魂早已被奥利维亚调开,前往了宁伯尔—塞图斯,你体内怎么会还有一道龙魂的印记” “不要试图挑拨离间,”方鸻开口道,“调开龙魂也是我的意思,不然怎么会让你产生有机可乘的错觉,至于你先前遇上的是什么,告诉你真相方便你再一次向我们出手么” “哼,我不屑于出手两次,”那个声音有些傲气地道,“你不说就算了,不过就是两个龙魂而已,神秘兮兮的。” 她又道:“不过我也猜得出那个女人让你们手下留情的原因。她在意的可不是我的死活,甚至也不是你们的,而是关于不老之泉的秘密。” “那口永生的泉水” 方鸻有些疑惑,“艾琉西丝小姐,我还没有问你,帝国人与你一样,也是为了那口泉水而来你们为何会对血源法术感兴趣” 艾琉西丝明显沉默了下来,显然并不打算解答这个问题。 但一旁的奥利维亚开口道,“艾琉西丝小姐,你想要复仇,那么首先是应当先存在下去。你猜帝国人前来寻找你,是为了找到你,还是你的尸首” “我需要得到尊重,”艾琉西丝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你们可以和我合作,但不是以审问犯人的态度。” 方鸻忍不住皱眉,这女人的脾气真够坏的,都到了这个处境下还如此高傲,不愿意放下身段。这让他不由想到了另一位同样身份的女士,梅尔菲娜公主可比这一位令人有好感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向你低头,”阿莱莎口气冰冷,“小家伙,我看用不着这么麻烦,杀了她。” 方鸻也不打算与对方废话,拿起手中的银匣子。 “等等,”那团黑影终于屈服了,用十分懊恼又无可奈何的口气道,“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龙血与影人系出同源,帝国人找到它正是为了转化仪式,这是他们通向永生的最后一步。” “你们不了解血源法术,但我了解,”她看向一旁的奥利维亚,将对方也拖下水,“这正是我和她达成的协议,这位小姐也没告诉你们,她也正是为此而来。我可以带你们找到那口不老泉,并解开那背后的秘密——” 奥利维亚微微一笑,“我并非没有告诉艾德,而是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来意,我代表白树学会来寻求不老泉,我自己对此也感兴趣。” 方鸻看向一旁的奥利维亚:“奥利维亚,你也在研究血源法术” “那是枢焰誓庭隐去已久的历史,”奥利维亚并不避讳这一点,“血源法术来自于守誓人的历史当中,后来又在枢焰誓庭的逐渐发展中延伸成为一门专门的术法,就像是占星术士,元素使,血源术士曾经在罗塔奥盛极一时,我对这些历史当中存在过的知识感兴趣并不意外。” 方鸻微微点了点头,这倒像是他熟悉之中的奥利维亚,为了弥合巨树之丘在灰灾之中造成的伤痕,白树学会想要联合海湾地区。 以及他们本身也对不老泉的秘闻感兴趣,作为追求秘密的学士小姐的性格来说,投身其中也属正常。 而她就在这个过程当中遇上了同样在调查不老泉的艾琉西丝,白树学会拥有整个巨树之丘最完备的知识体系,艾琉西丝选择前往那个地方也在情理之中。 而她调查血源法术的理由他大致也明了了,既然血源法术是完成影人转化仪式不可或缺的一环,那她显然是为了进一步完成对自身的转化,去弥补那个没能完成的仪式。 更进一步的,她可以凭借掌握血源法术的秘密,以此为进身之阶,借助影人的力量向那位皇帝陛下的权柄发起挑战。 毕竟对于影人来说,谁成为魔法皇帝并不重要,它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让它们重返这个世界的助力而已。 方鸻没想到这次心血来潮的决定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多的收获,一方面总算解决了奥利维亚这边的隐患,而另一方面似乎也弄明白了帝国人在此地的来龙去脉。 只是现在仍旧有一些问题,他虽然弄明白了帝国人的目的,以及那些海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这仍然无法解答: 究竟是何方势力击败了枢焰誓庭的舰队,这半个月以来在湍流带究竟发生了什么。 帝国人是为了影人的转化仪式而来,而枢焰誓庭的目的又是什么,重新寻回血源法术的根源 枢焰誓庭虽然废除了血源法术,但誓庭内部不太可能没有留下关于法术的记录,他们需要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地方么 而且如果不是艾琉西丝,究竟是谁,向枢焰誓庭传递了关于七海旅团的消息。 …… 第一百四十章 星光垂落之地 “我可以带你们找到那个地方,”松针簌簌落下时,松软而无声,艾琉西丝谈话的尾音消散在峡谷顶上的风中。纵使不得不低头,她的语气仍旧带着针尖一般的强硬,时不时从柔软中探出头来,刺人一下。 “你现在的处境,可没有资格和他们谈条件,艾琉西丝小姐。”奥利维亚松开抱膝的手,巧妙地捕捉到艾琉西丝的话里有话,‘ 刚才,盖亚已经听雷伊说了,他的回忆考验,同样是战之秘境最危险的考验之一。 大约二十分钟后,子翔回来了,告诉大家没什么发现后开始向基地出发。 而在这毒龙山一带还居住着一位修行上千年的神仙,她便是玲梦仙子。此仙子法力无边,为了保护这毒龙山一带的仙灵精怪不遭受这些残暴的龙兽妖伤害,便将这些仙灵精怪组建成军,带领仙灵们做好了守备家园的准备。 聂婉箩却在这动作间恍然走神,想起了他的那道淡粉伤疤,心像是绞了一下,疼痛不已。 这绝对是把好刀!孤落毫不怀疑这把刀能够轻易地削下自己脑袋的这个事实。 “血脉之力本就神异,与体质之力并称为衡量资质的两大重要因素。相比于虚无缥缈、随机的体质之力,能够传承的血脉之力必然有传奇之处,否则那些传说大族是如何保证每一代都能培养出镇压一切的盖世强者 这龙暴天王、鬼暴龙、魔暴龙三位主将,施展一身本领杀进龙暴山之后,便遭遇到官军和取经人四面八方的围攻堵截。他们不甘心失败,几经厮杀血战,付出了巨大伤亡,被众师徒死死困在妖山。 丢掉了棍子,此时,地面上的崔虎,没有了大家少爷的气势,目光里充满了恐惧。或者,还有对子龙的怨毒。子龙此刻很想是杀了崔虎。总是被人这么惦记着,谁心里都不好过。 叶惊风抬起一条腿,猛的将门踹了开来,带着林鹏走了进去。经过短暂的黑暗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正如是的想着,寝室的门忽然就被推开了,探进了两个大脑袋。不用说,正是刚刚在食堂的柳传彬和吴鑫。 片刻激烈的角逐交锋后,很显然是混沌圣主,露出了微弱的颓败之势,而无上剑主越战越勇,自身的力量也是无止境,慢慢的增加着,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强上了一分。 待我完全看清来物之后,才发现它们居然都是巴鲁格莫。与外围那些巴鲁格莫不同的是,这些巴鲁格莫的脑袋上居然有鼻子有眼,和人类还颇为想象。 “黎恩——”借着飞行优势最先飞过来的米利亚姆一把扑进了有些愣神的黎恩怀中,在确认了是黎恩本尊后,又再一次扑向了正握紧方向盘同样目瞪口呆的克蕾雅上尉怀中,顿时将汽车后箱闹得一片沸腾。 千术鬼门在传到黄仁孝这一代的手里后,封门了,他成了鬼门的最后一代掌门。而龚平和王大天这一帮人也离开了省城去到了外面发展,然而,任何地方的赌博事业,只要走了一批人,肯定就会新起来一批人。 这么大的任务,当初怎么就答应了“唐老鸭”呢赵无极有些无语了。不过,既然答应了,事情就得办,而且得办好,这是赵无极一贯的行为准则。 需要说一下,投资赌场和懂千术是两回事。很多投资人投资赌场,自己并不懂任何千术。投资赌场就是生意,他们自己本身是不赌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另一个守誓人的故事 小艇的舒适性可比不上大船,纵使近岸云海风浪不大,但船舱之中依旧摇摇晃晃,连适应了船上生活很久的爱丽莎与洛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醉以太现象。 凯瑟琳倒跟个无事人一样,如同标枪一样笔直地立在甲板上,一头赤红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锐利的目光正看向张满的船帆,看着船只越过群岛的中轴线,依次经过德拉基里姆岛链靠近西南方的三座岛屿。 她眼中倒映出那些或远或近的浮岛,上面覆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一枚枚翠色的宝石,但高低起伏。最高的一座浮岛几乎在海拔一千米以上,而较低的那些则悬浮在云面上。 方鸻坐在舱门边,看着这位女海盗的侧颜,她身上带着银链岛外海人典型的特征,鼻梁挺直,棱角分明,抿着唇的样子像是一个女战士。 听说在出发之前,她和奥利维亚带来的人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因为艾琉西丝说的话,不知怎么的,流传了一部分出去。 水手们对此很忌讳,他们认为海湾地区蔓延的不知名诅咒起源于龙血,这是一个不详的征兆。但凯瑟琳将自己手下约束得很好,倒是那几个学士不知怎么的发了疯。 据说有人做了一夜噩梦,第二天起来疯疯癫癫向其他人宣称他们应当立即返航,因为金星之火坠入尘埃,死灰即将复燃。 龙翼遮蔽于此,昔日的仇敌即将重临,有关于过去那个令人恐惧的名字,将再一次凌驾于艾塔黎亚之上。 这些不负责任的言论终于引爆了水手们压抑的情绪,差点导致了一场冲突,还好方鸻和爱丽莎来得及时,制止了双方。 事后赶到的凯瑟琳将自己人关了禁闭,奥利维亚也让其他人将那个看起来发了疯的家伙看守了起来。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接下来的探险染上了一层阴霾,没人说得好这是究竟是那人想太多,抑或是一种预兆,一种警告。 而方鸻其实私下里撞见凯瑟琳与奥利维亚发生过争执,前者怒气冲冲地找到后者,用冰冷的口气向后者宣称: “不老泉与龙血没有一点关系,我不知道你们怀着怎样的居心,但我不想听到有人谈论巨龙或者是相关的东西——至少在这里,奥利维亚小姐。” “对不起,这并非我们的本意。” 奥利维亚只是柔声答道。 凯瑟琳在她这里碰了个软钉子,有些生气地离开了,方鸻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位女海盗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他也不清楚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只找来艾琉西丝,向这位女士警告了接下来不许大嘴巴,认定这位女公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把艾琉西丝气了个半死,“你走开,我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考林乡巴佬!” 方鸻也严肃起来,“这是警告,艾琉西丝女士,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艾琉西丝一言不发,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会后悔的,你最好指望那个私生女能将我监禁到永远!” “或者说,那个女人可以看护你一辈子!” “说得好像没有阿莱莎,你就能拿我怎么样一样,”方鸻也被这坏脾气的女人给激怒了,他毕竟还是个年轻人,“有本事你再试一次。” 艾琉西丝一时哑然,又气急败坏地道:“出去!” 不过情绪过去,方鸻才反应过来,艾琉西丝这家伙虽然目空一切,脾气又坏,但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但如果消息不是从她这里走漏的,又会是谁?船上的另一个大喇叭天蓝根本不知晓此事,而爱丽莎在正经事上一贯守口如瓶。 最后他只能得出结论这位女士可能无意中走漏了消息,毕竟以她的性格完全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海湾地区被帝国人找上门来。 方鸻一边想,一边拿出方口水壶,喝了一点里面的安神药剂。其实他精神倒还好,已经逐渐适应了湍流层的情况,倒是爱丽莎的状况很差。 因为艾琉西丝的缘故,他们这一次出行增添了一个计划外的成员——奥利维亚,但爱丽莎似乎不愿在这位学士小姐面前露怯,强撑了一晚上,终于把自己拖垮了。 醉以太与晕船双重袭来,直接将她击倒,甚至有些低烧,现在在下层甲板由奥利维亚和一位女水手照看着她。 船上除了他们之外,另外还带了四个水手,这艘小艇需要两个人看帆,所以两两一组,凯瑟琳定了严格的轮班时间。 以保证在登陆之前,每个人都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大约是因为听到身后有响动,凯瑟琳回过头来,因为值守的表格是她一手制订的,因此她并不意外和自己一起轮班的人是谁。 “对不起,之前是我冲动了。”她看向方鸻,竟先向他道了个歉。 方鸻有些意外,这位一贯表现得十分高傲的女海盗头子,竟然先向他服了软,放下身段来向他说这个。 因此他几乎是怔了一下,才意识过来对方在为什么道歉。 关于预兆的事在营地之中闹得很僵,她还和奥利维亚大吵了一架,眼下学士小姐还在船上,而她原本是极力反对的。 方鸻不太明白,凯瑟琳似乎极为不希望将不老泉与龙血联系在一起,不过之前爱丽莎告诉了他一件事,他这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位女海盗的祖先,银链岛海盗王的曾祖父那一辈似乎与率光之子有关系,她身上有近乎稀薄的精灵血统。 虽然那之后他们几代人都以经商为生,与精灵廷几乎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后来在她祖父那一代,成为了武装商人,其实换句话说,也就是空海之上的海盗。到了她父亲,则更是将这一活计发扬光大。 而率光之子的来历,方鸻早已清楚,当初精灵与荒野之民分道扬镳之时,先君奎文拉尔手下除了他自己的卫士之外,其实也有为数不少的守誓人。 他这才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可能性。 方鸻向凯瑟琳的目光,忽然问道,“……凯瑟琳,你听过五剑饮龙血的故事么?” 凯瑟琳似乎意识到他想问什么,但摇了摇头:“我听说过守誓人的故事,但我与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我从未传承过那些古老的仪式,也不清楚他们所守护的秘密——” 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些古老的仪式,更不清楚守誓人与秘密同行。 在马扎克向他们讲述的那个故事当中,守护誓言的同时,也是守护秘密,这意味着守誓人须向外人缄口。 痛饮龙血之人,亦是昔日之敌的看守者,当他们再一次出现,就意味着龙王的疯血已经失控,正如同龙魔女的故事中一般。 因此他们隐匿起自己的行踪,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传说,其中一些像是马扎克的族人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而另一些则归于世俗化。 率光之子,枢焰誓庭就属于后者。 五剑斩龙王的故事人们口口相传,巨人战争的传奇一直流传至今,人们对传说中的英雄津津乐道,可关于五把圣剑背后的故事,却鲜为人知。 如果不是将故事一代一代相传,凯瑟琳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方鸻隐约察觉出对方身上还另有故事,于是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位女海盗一直孜孜不倦追求的那座迷雾之中的港口,真的是为了一个霸主之证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一个霸主的头衔,她又怎么甘愿将这场探险最大的收获拱手相让? 如果那座港口仅仅只是一个象征,对得起这位传奇女海盗的执着么? 他忽然意识到,凯瑟琳提起那座港口时,总不自觉地提起那位海盗王早年间找到过那座港口的经历。 她口气生分,几乎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传闻当中的主角与她之间的关系,那位海盗王乃是她的亲生父亲。 但按理来说以那个男人对她所做的事,她理应当产生怨恨才是,但从海军到海盗,从海盗到那传奇的霸主之证,她孜孜不倦地追寻对方的足迹—— 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证明么? 云海的风正缭绕桅杆而过,将帆扯得满满的,发出猎猎的风声。船正沿着岛缘的气流行进得很快,云浪不时漫过船舷,带来潮湿的水气。 方鸻忽然意识到这正是一个机会。 他直言不讳地道,“愿意讲讲你的故事么?” 凯瑟琳翠色的眸子映出那道温和的目光,让她不由犹豫了一下。 但女海盗抹开自己鬓边的红发,仍点了点头,“其实不算是什么秘密,只是那个男人的失踪的确与龙血有关。” 一道横风袭来,撞得长艇摇晃了一下,方鸻抓住船舷才得以扶稳。而凯瑟琳抓住缆索,重新调正了帆的方向,才继续开口道: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已经疯疯癫癫……” “我听说他在最后将继承权指认给了我,当然,海盗们的继承权大多并没那么可靠,我收服那些人的过程也不仅仅是靠一个命令,那个血腥的过程,我就不讲给你听了。” “你们的生活,离我们太远。” “不过无论如何,我之所以能继承他的遗产,也是因为银链岛的他的属下早已失去了领袖……” 她坐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支在船舷上,托着腮,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我其实知道他的结局,但没有告诉别人。” “银链岛的海盗王,最后死在了赛尔·吉奥斯的诅咒上。” 方鸻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他没听说过的故事。 “但他不是登上过沃—萨拉斯提尔了么,他既然找到了那座港口,就一定见过不老泉,但又怎么会?”他忍不住问。 “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受诅咒者,而是诅咒的源头,”凯瑟琳答道,“我体内涌动的金血,是我力量的源泉,也是一把高悬的利刃。” “我曾祖父,祖父与父亲皆死于此,就像是总有一天,我们的族人会疯疯癫癫,直至变成怪物,最后死于他人之手。” 方鸻这才恍然,所以正如他的预料,凯瑟琳是守誓人的后代,龙之金血代代传承,并不会因为血源的稀薄而失去效力。 它给凡人以力量,但也为他们套上命运的枷锁,守誓人必以龙血而亡,就像是五柄圣剑必饮龙血而终。 “所以凯瑟琳,”方鸻忍不住再问道,“你寻找沃—萨拉斯提尔是为了?” “是因为我父亲,”她第一次直接提到这个称谓,“他登上过那个地方,有人向他许诺过将松开世世代代镣铐在我们一族身上命运的枷锁——” “但他受到了欺骗?” “不,”凯瑟琳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就好像那个让她品尝过一切苦难的男人仍在自己面前,“它应验了。” 她停顿了一下,“在我身上。” 方鸻瞪大了眼睛。 凯瑟琳握紧了拳头,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她从未向自己的任何命运低头,她摆脱了那位海盗王的阴影,也摆脱了自己的命运。 从考林—伊休里安的海军学院,再到重新走上这条道路,她一步步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自己父亲曾经拥有的一切。 成为这片空海上最传奇的女海盗之一。 但命运在最后仍旧给她留下了一个疑题。 “我想要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她重新平静下来,开口道,“他许诺了什么,为什么这个命运的诅咒单单在我身上失效了。” 方鸻几乎沉默了下去。 他没想到事实会是这个样子,不过这位女海盗似乎确也有理由再回到了那个地方,不过不仅仅是她。 连他也疑惑起来,那座港口之中究竟有什么,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可以解开龙之金血的诅咒。 而如果那种力量甚至连龙血的诅咒本身都可以解除的话,那么与之相关联的不老泉,能消抹血源法术的诅咒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奇怪了。 事实的真相,似乎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凯瑟琳女士,”方鸻犹豫了一下,才追问道,“你在不安吗?” “是的,”凯瑟琳对此并不避讳,大约是因为在冷静之后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我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是被安排好的。” “我不希望自己以为挣脱的一切的镣铐都是事先的设计,我不允许自己亦步亦趋永远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之下。” “尤其是,我还深恨着他。” “因此我才会希望不老泉的诅咒与龙血根本毫无关联,所谓的巨龙与金血,昔日的仇敌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她淡淡地说道,“但我想开了,世界并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孩的任性而改变,歇斯底里只是因为我在不安而已——你说得对,艾德。” “那你还是想找到它吗,凯瑟琳女士?” “难道你不想?”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虽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帮我,但我知道,那座迷雾之中的港口就在你面前,难道你不想踏上前去一探究竟?” 方鸻不由挠了挠头,的确,到了这一步,如果让他放弃,立刻掉头返回珀拉赫文,那或许很安全,但他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看吧,”赤发的女海盗看着他冷笑起来,“我就知道,因为我们是一类人,艾德船长。” 方鸻也讪笑了一下,有点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不过我其实觉得你说得并不全对,我曾历经过那一切,艾塔黎亚的命运枝杈并不像是你想的那么重要。” 命运在未来的事件线上选择每一种可能,重要的并不是命运本身,而是人的选择。 他曾经亲眼见证过那白树上的每一个分杈,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那正是命运的女神给予凡人的许诺。 黄金树上的落叶,垂于命运的湖面之上,而它真正映照出谁人的命运,取决于凡人的努力与抗争。 “凯瑟琳女士,你是不是另外还有一个名字?”方鸻忽然问起一个与之不相干的问题。 “唐·埃斯坦巴·卡特琳娜?”凯瑟琳一笑,“那是你们的人送我的名字,我的确用它作为化名好长时间。” 那个在历史上与她齐名的西班牙女海盗,它的确在艾塔黎亚的空海之上传奇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人们都以为这位红发的女海盗是一个来自于星门另一边的模仿者。 那正是她成名的名号。 而历史就是如此巧合,将命运钟情于来自于两个世界两个不同的女人,她们都有一头一模一样的如同火焰一般的长发。 凯瑟琳忽然明白过来方鸻点出这个名号的含义: “你是在安慰我么?”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么软弱,属于我的一切当然是由我自己得来的,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并不是那无形力量的施舍。” “我或许会学会感恩,但乞丐无法成为国王,而当你走上那条路,你就已经与过去的身份诀别了。” 方鸻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没有开口。 因为他说的其实并不是安慰,不过是自身的另一重映照,他如同从镜子之中看到了自己,从那场事故,从自己父母,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他的命运何尝不是一场场有意的安排,但命运真的如同牵线的人偶师,引导着他的一举一动么?如果他如此想,那他与希尔薇德,与七海旅团的相遇,在这之前的一切一切的冒险,岂不是毫无意义? 当他开始思考那个问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绝不会如此想,命运可以决定开始,但却永远无法注定结果。 因为一个人从哪里开始自己的旅行其实并不重要,绝美的景色已经在路上,而他将亲手决定自己的终点为何。 长艇在空海之上航行了两天半,直到第三天清晨才抵达目的地——那里是一片空栖浮游生物共同构筑的岛礁,过往的水手将之称之为德拉基里姆长尾上的环屿。 而海湾之人则称之为帕库斯岛,意为巨龙的尾巴,两者都有相近的意思,事实上德拉基里姆本身就是巨树之丘历史上一头有名的巨龙。 一头红龙。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盐骨舰队 爱丽莎的低烧仍有反复,陷入半醒半梦的状态之中,伴有呓语。叫方鸻有些担心,但船上条件有限,也没带牧师或者医生同行。 最后由奥利维亚制订了一套简易治疗方案,用干燥的洋甘菊花束,铜壶蒸馏的海水与薄荷,再佐以用金酒浸泡的生姜切片送服。看得方鸻有些不太放心,忍不住出言问这些东西她是从哪里学来的,学士小姐笑了一笑,轻声表示这是海湾地区的传统。 所幸传统似乎见了效,情况变得好了一些,至少夜莺小姐不再呓语,躺在晃晃悠悠的吊床上,陷入深睡之中。 方鸻忙了半夜,但仍十分清醒,并无倦意。奥利维亚披着一条毯子靠在一旁沉沉睡去,学士小姐垂着眼睑,歪着头枕着他的肩,呼吸轻细,看起来十分放心。 现在轮到两组水手值夜,另外两位水手下来问过有什么需求,但方鸻摇了摇头——夜里刮起了北风,船顺着海流飘进环礁内大约需要四个钟头,这段航程说不上轻松,从北面进入环礁只有唯一一条航线,云层下面暗礁密布。 方鸻不太放心,轻轻扶起奥利维亚将她靠在一边,然后起身来示意水手带自己出去看看。等到两人离开,学士小姐才从黑暗中睁开眼睛,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忍不住一笑。 方鸻弯腰通过低矮横梁,走上梯子,来到外面的甲板上,才发现洛羽和凯瑟琳早已守在这个地方。 洛羽穿着一身褐色的长袍,魔导杖环抱在怀中,向他看过来,问道,“她怎么样了?” 方鸻点了点头,表示无碍。“看起来那位小姐还是有些作用,”凯瑟琳虽然不再在意龙血的事,但看来仍对奥利维亚怀有芥蒂,“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应该休息一下。”洛羽对他说道。 方鸻摇摇头,看向前方耸立于黑暗之中的影子,那里是帕库斯岛北侧悬崖,整个环礁分两部分,主岛约三百一十平方公里,南侧是一片散碎的岛屿。 岛上有一座山峰,主峰海拔951米,但浮岛就在海平面以上100米以上,因此那座山峰实际没有标注的那么高。 盛行风被山坡阻挡,北坡降水常年不足200毫米,遍布裸露的白色岩石,龙舌兰与其他多肉植物蜷缩在岩缝之间;南麓受地形恩赐,形成雨林与绿洲。 岛屿的两侧都是叵测的湍流带,只有入夜时分与层间有一道海流可以将船带入与带离这座岛屿。 早年间一位名为埃斯特万的船长与他的船曾经在此搁浅,因此发现了这座岛上的秘密,但因为航线过于隐秘,时至今日这座岛上仍旧人迹罕至。 方鸻听着风声,气流穿过浮礁之间时会发出细微的改变,只有经验丰富的水手能听出其中的差别。他没这个能力,但带来的四个水手中有一个人能做到,凯瑟琳自己也可以。 有他们引路,船有惊无险,直垂入云海的悬崖很快出现在他们前方,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在此折向,沿着悬崖绕行,直至驶入附近一片海湾之中。 但这时却出现了意外,方鸻听到唿哨的风声从头顶上传来,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一片铺天盖地的影子向船袭来。 四周的温度变得燥热起来,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硫磺,他听到一声尖啸,灵魂之中的重重威压压得他眼皮直跳。 “龙——!” 他听到水手们的叫喊,洛羽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高举起手中的众日之亡圣杖,杖顶发出光芒,亮得惊人。 那影子扇动着的双翼,气流冲击的船左右摇晃,像是风浪之中的一片树叶。 方鸻有心想要做点什么,但他拿出自己的发条妖精,那引以为傲的机器竟像是沙子一样从他手中流走了。 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关于工匠的记忆荡然无存,那像是根植于基因之中的恐惧,生物的先祖面临掠食者时本能的畏惧。 明明想要做点什么,但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如同陷入一个噩梦的循环之中。 他的确也从噩梦之中惊醒,额头上出了一片冷汗,被夜风吹得飕飕发凉,方鸻抬眼看去,才发现洛羽将手放在自己肩上,正用手摇晃着自己。 “怎么了?” 方鸻左右看去,才发现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了港湾之中,四周静悄悄一片,哪有什么火海与恶龙? 他们已经靠了岸,水手们正试着把船推上沙滩,以防涨潮时被海流带走,云浪拍击着岸边的礁石,海面上雾气缭绕。 凯瑟琳正回过头来看向两人,“困了?在甲板上睡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心着凉。” 方鸻摇了摇头,经过那诡异的梦他已经没有半点睡意,但自己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方才你们没感到什么异常吗?”他忍不住问。 洛羽摇了摇头。 “做噩梦了?”凯瑟琳问他。 方鸻不答,看来只是自己的幻觉,但这个不好的兆头让他没来由想起了那个学士的梦,这究竟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预兆? 但方鸻向一侧看去的时候,忍不住怔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这片港湾中竟不止他们一艘船,不远处还停泊着一艘大船。 一艘三桅帆船,比七海风暴号还大一圈,静静地停泊在月光下的云湾之中;它已经降下了帆,剩下三根光秃秃的桅杆,高耸的船舷像是一堵漆黑的墙。 那船并不是帝国的风格,上面也没有枢焰誓庭的标志,倒像是海湾地区流行的样式,这种样式的船在而今已经不多见了。 “那船是?”他问道。 “这正是洛羽叫醒你的原因,”凯瑟琳也皱着眉头看向那个方向,“一艘探险船,我们进入时船上的人一直在监视。不过他们直到现在还没和我们打过招呼。” “不过不用太担心,”她又道,“在对方看来我们才是陌生的闯入者,他们没有表示出敌意,说明还有沟通的余地。” “他们晚上可能不会来和我们交涉了,先提高警惕,等第二天天亮再说吧。” 凯瑟琳显然也没想到这里会有第三方的船,她只考虑了帝国人,枢焰誓庭,但没想到这时候会有其他人在这片海域。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灰灾之后,他早已今非昔比,船上还有洛羽,就算再遇上巴洛沙一次,他们也能轻松应付。 如果这是一艘海盗船,他们也不用太担心。 不过对方没有派人来主动打招呼,他们也没闲下来,先对附近地区进行了勘探,方鸻放出了发条妖精,巡视了登陆点附近两三空里范围内的岩石坡地。 登陆点在北坡附近,放眼所及都是大片的裸露的白色岩地,也没发现艾琉西丝描述类似的地方,山上只有一条溪流,但正处于枯水期。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点意外的地方,他在一处峡谷之中发现了一片建筑,不是古老的遗迹,而是人类活动的痕迹。 一旁的凯瑟琳留意到他稍稍挑起眉尖,不由问道:“怎么了?” “岛上有人居住。” “不可能,”凯瑟琳立刻反驳,“议院在1045年曾经在岛上设立过殖民点,但那之后不久就撤销了,岛上没有适合人居住的条件。” “凯瑟琳女士,你自己来看。” 方鸻拿出一枚水晶,将发条妖精看到的东西同步投影出来,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守备森严的碉堡,占地约1公顷,墙内中央的建筑是石质的,外围是木质。 这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座临时营地,关键的是堡垒之中有人活动,塔楼上的旗帜清晰可见,不是帝国人,而是盐骨舰队的十字星。 但盐骨舰队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总不能说儋州舰在向他们说谎,还是说星门港支舰队搞错了?盐骨舰队的主力并不全在海湾北面? 但方鸻摇了摇头,海军方面不太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再说他在这里看到的只有一座营地,说明不了什么。 派出去的发条妖精再没有更多发现,眼下的条件也不支持他们进行深入的探查,因此方鸻决定等待明天天亮再说。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向儋州舰和七海风暴号发去了确认的信息,眼下天蓝他们应该已经和大猫人完成汇合,在前往此地的行程之中了。 不过发出去的两条讯息如同泥牛入海,并无回音,对此方鸻倒也不奇怪,这里是断层海,一切皆有可能。 他只嘱咐两个水手,三小时之后再发一次。 然后他找来艾琉西丝,询问了一下对方不老泉与帕库斯岛上的情况,但这位女士一问三不知,“那口泉水一定在这座岛上,帕库斯岛并不大,你们搜完全岛也用不着十天半个月,你不是有发条妖精么?” “那要你何用,艾琉西丝小姐。”方鸻有点恼火地问道,“奥利维亚为你担保时,说过你有关键的作用。” “她倒也没说错,”艾琉西丝神秘一笑,“你不会以为谁都可以发现那口水泉吧,那它早应当被人发现了,只有我有进入禁地的方法。” “禁地?” 她轻轻哼了一声,“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方鸻拿这位女士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一时也只能依仗她,不过交谈完他就把她丢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天很快蒙蒙亮,天边蒙上了一层釉色,方鸻在思考那些石血花的作用的时候小憩了一会儿,他打算试试看将这些浸染龙血的花用在艾梅雅的祝福之中,但一时还没想好怎么使用它们。 杂乱的思绪让他沉沉睡去,但很快又在嘈杂声之中被吵醒,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爱丽莎正躺在吊床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夜莺小姐仍显得有些虚弱,但看起来已经退了烧,罕有地有些柔弱的样子,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道: “洛羽来找过你了,但看到你在睡觉,没打扰你,我让他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外面怎么了?” 方鸻听到船舱外传来的争执声。 “听说是那艘船上来人了,”爱丽莎答道,“但你没醒,其他人拿不定主意,洛羽又不让凯瑟琳来打扰你。” “我出去看看。” 方鸻叫来一个水手,在后者陪同下来到甲板上,才发现沙滩上已经多了不少人,那艘三桅帆船派来了一个使节团,由船上的二副和水手组成。 凯瑟琳已经探明了对方的身份,是议院先遣队的船,虽然不知道这个先遣队是什么成份,但大致可以弄明白对方的确是海湾之子一方的人。 “他们问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凯瑟琳对他答道,“他们对我们的来意也很紧张,可能是认为我们是海盗。” 方鸻颔首。 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他也放下心来,这些人应当是和他们一样,是三城邦派出来寻找不老泉的,只是两方巧合地在这个地方碰了头。 老实说,谁先找到不老泉他并不太在意,因为他本意只是为了借由之间的联系找到沃—萨拉斯提尔的线索而已。 何况不老泉除了解除诅咒的唯一作用之外,本身并不神奇,因此他直接向这些人道明了自己的来意,表示自己一方与海盗没什么关系。 “那你们的船呢?” 那二副看着他们的小艇问道,不可能有人能靠着这么一艘小船出海,从海湾地区一路航行到这个地方。 “我们的船遇上了风暴,”方鸻照实答道,“先停在了别的地方,我们是过来探查情况的。” 但没想到听了他的答复,那个二副不由怔了一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他打量了一番他们的船,然后再一次问道: “你们方才说你们是来寻找什么的?” “我们是受珀拉赫文的请求,前来寻找那个口泉水的。” 那二副还好,他身后的水手们不由笑出了声来,“异想天开。”有人甚至忍不住对他们说道,“不过不奇怪,这些人里面的确疯子居多。” 洛羽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些人。 那个二副收拢了脸上的笑意,强忍着对他们说道,“这岛上可没什么永生之泉,先生们。” 他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想必你们打算在这座岛上探查一番,指挥官阁下打算见见你们。” “指挥官阁下?” 方鸻不由看向那艘船,难道说盐骨舰队真在这个地方?但他们是受三城同盟的请求而来,盐骨舰队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才对。 二副摇了摇头,“他不在这里,指挥官阁下在岛上,我们不会妨碍各位的行动,不过你们要是没意见的话,可以随我们一道去见见这位大人,这对你们来说有好处。” 方鸻犹豫了一下,眼下的情况有些出乎他预料之外,这些人竟然不是来寻找不老泉的?那他们的目的难道与帝国人,与枢焰誓庭有关? 难道就是他们击败了帝国人与枢焰誓庭的联合舰队? 那这位指挥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且他隐约感到这些人与议院互不统辖,但珀拉赫文的议会完全没告诉他们湍流层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看起来至少那位指挥官阁下愿意接待他们,不管对方是何神圣,只要见上一面自然有所分晓。 于是方鸻看向对方,颔首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对方也同意了他不用带所有人前往,“各位不是犯人,而是客人,”那个二副道,“阁下可以自行决定带哪些人和我们一起,对了,我叫科斯塔。” 方鸻也向这些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号,然后决定只带凯瑟琳前往,本来夜莺小姐状况好的话,也可以一道陪同。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洛羽要留在这个地方,船上他是唯一的战斗力,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必须留一个可靠的人来保护船上的其他人。 不过奥利维亚听说了之后,表示也要一同前往,她的理由很充分:“各位当中谁比我更了解海湾地区的传统?” 方鸻想了一下,同意了她的请求。 学士小姐下船的时候,才看到那些水手们和那位二副的装束,她不由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她的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恢复了平静。 一行人随着水手们离开港湾,方鸻很快意识到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昨天夜里发现的那座堡垒的方向。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想,他们果然在不久之后抵达了那个地方,水手们让人打开大门,进入其中之后,他才发现这里有些崭新。 铺设操场的土是新的,四周的木质建筑似乎也才搭建好不久,方鸻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想,盐骨舰队难道在不久之前才在这里重新建立了一个据点? 如果他们要在这里与帝国人,与枢焰誓庭的人周旋,建立这么一处据点倒也说得通,但海湾里只有一艘船,堡垒之中看起来人也不多。 方鸻很难相信,凭借这么点人可以击败帝国人与枢焰誓庭的联合舰队。 而学士小姐看着周遭的一切更是好奇,几乎目不转睛,甚至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来。 她最后看向城楼之上那面旗帜,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方鸻倒没留意到奥利维亚的细微表情,水手们已引他们进入了中央那座石质建筑之中,在二楼的书房之中,他们见到了那位‘指挥官阁下’。 对方长相倒十分普通,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看起来不苟言笑,但颇有教养。 他穿着军装,可以肯定是海湾之子舰队的装束,不过那件舰长大衣显得颇为朴素,上面甚至还有一处破损。 不过对方也不在意,示意水兵将茶水放在他们面前,才开口道,“我听下面的人说,各位是为了寻找不老泉而来的?” “是的,阁下。” “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们肯定是被人骗了,议院不会让人来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让人永生之物。” “……?” 方鸻一时不由愣了。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在784年 艾塔黎亚没有永生之物。因为在苍翠覆亡的年代,巨龙曾以此蛊惑人心,并掀起长达三百一十二年的战争,直至最后一头龙王殁于剑下,矮人王瓦里特·钢眉失踪于索拉尼亚的群山之中为止。 那是苍翠星坠的余波,巨人战争的浩劫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漫长的战争只给世人留下一句箴言——勿忘昔日之敌。金星之火终有一日要重坠尘埃之中,而古老的敌人必将从阴影之中归来。 在战争结束之后几个世纪,世人都能回忆起那些翱翔于天空的黑暗巨龙的恐怖,仿佛仍旧生活在它们羽翼的阴影之下。 因此人们口口相传,将此视作一个严肃的话题,在其时任何提及此话题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审讯。 那个时代拜龙教的活动,也由此转入世人的目光之下,在阴影之下苟存。由此又度过了数个世纪的安稳光阴之后,才由时间抚平了世间伤痕,人们才渐渐淡忘了昔日的恐惧。 直至龙魔女重临于世,考林—伊休里安又重新陷入战火之中,但那一切距离远在千里之外的巨树之丘太过遥远,更别说海湾地区。 方鸻猛然间听到有人以一种严肃的口吻和自己谈起这个话题,不由下意识抬头看向这位指挥官阁下: 对方聚拢的眉头的阴影之间潜藏着一道道皱纹,灰色的头发显示出他已不再年轻,男人显而易见是海湾地区人,但其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 威严、温和,谈吐之间自有一种令人慑服的气势。 方鸻说不上来是不是来自于对方军人的身份,亦或是地位,但他在苏长风身上见过的并不类似,就像是对方曾去过许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见过许多事物。 时间在对方的眼睛中留下了痕迹,但也带来了睿智与经验,男人只消一眼,就能看穿面前这几个年轻人的来历与身份。 不过就像他带给方鸻的感受一样,面前这些年轻人带给男人的感受同样不凡,不久之前下属告诉他有一艘小艇在岛上登陆。 但男人也没想过,小艇上会载着这么一群人。 他们的谈吐与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像是议院的那些贵族之后的公子哥儿与小姐们,说他们是来自于秋日林地的精灵廷,但他们也没有尖尖的耳朵。 “你们是考林人,奥述人?”男人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我们的确来自考林,”方鸻点了点头,“不过阁下,请问你让人传信要见我们的目的是?” “目的?”男人愣了一下,不禁有些好笑,这些年轻人在海湾之子的土地上登陆,他要见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这些年轻人不卑不亢,看似身份不凡,他也不愿以势压人,只摇了摇头不再提起此事,反而问道:“你们是来自于艾林格兰,拜耳托还是罗格斯尔,亦或是来自于银百合的血脉?” 凯瑟琳听得云里雾里,但方鸻却听明白了: 艾林格兰自不必说,考林—伊休里安南境三大魔导士血脉之一,而银百合其实就是考林人的王室血脉,只不过这个说法相当古老,考林王权曾经一度发生变故,衰落又中兴,银百合之血的说法也逐渐埋没在历史之中。 不过迄今为止,银百合还在考林—伊休里安工匠协会的徽记之上,其根由正是来自于这段过往的历史之中。 拜耳托日后一分为二,其遗产被葛罗芬格、埃尔文所继承,前者正是当今南境凤凰血脉的肇始,这三者正是而今考林—伊休里安南境三大家族的由来。 而格罗斯尔同样是埋葬于历史之中的名字,这个名字方鸻可就太熟悉了。 毕竟他曾经在多里芬见过这个家族的一位继承人。 又在艾矛堡见过另一位来自于它之中的复仇者。 那段历史而今早成为宝杖海岸寒风之中的呜咽,但在圣剑摩亚折断之前,在它的女主人去世之前,这个名字可能来自于某个古塔显赫一时的存在。 不过海湾人的消息这么落后么,对方怎么提到的都是一些已经过了时的称谓,方鸻忍不住有些疑惑。 而且对方对考林—伊休里安的旧贵族时代似乎相当了解,难道把他们也当作了贵胄之后? 不过他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说谎,“我并非艾塔黎亚的原住民,而是圣选者,除了这位小姐之外,她来自于白树学会。” “圣选者?”不过男人的目光更多落在奥利维亚的身上,在记忆中找出了关于那个学会的传闻,“这么说来你们来自于银风港?” 方鸻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但男人指向两人身后的凯瑟琳,“但这位小姐并不是吧,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是空海上的海盗。如果她没告诉你们这件事,那两位得提防一下自己的‘同伴’了。但如果你们是一伙的,那就需要一个解释了。” 他一边说,身后的两位卫兵已经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火器上,那里是一只魔导手铳。方鸻这才注意到,那手铳也是老古董了,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收藏品。 这位指挥官阁下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不过对方能一眼看出凯瑟琳的身份,倒是出乎他预料之外,好毒辣的眼光,虽然空海上的海盗们大多有些自己的习惯,但凯瑟琳跟了他们这么久,早已洗脱过去的身份了。 “指挥官阁下,”方鸻答道,“她已经失去自己的船了,现在早已不是海盗的身份,只是接受我们的雇佣而已。” “雇佣一位海盗,”男人忍不住摇头,也不知是在评价方鸻胆大还是心大,“海盗们都是一些反复无常的家伙,你们真不担心她另有所图。” 凯瑟琳倒是无动于衷,因为男人的评价相当精准,她自认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不过方鸻那句‘她失去了自己的船’还是说服了对方,失去了船的海盗就和丧家之犬没什么分别。 海盗之间的仇恨往往还大于他们与当地的海军之间,失去了船的海盗,往往还要提防来自于仇家的追杀。 虽然都是海盗,但海盗与海盗之间的关系可说不上和缓。 他对凯瑟琳的评判相当精准,因为后者在七海旅团本身也是一种寻求托庇,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暂时失去爪牙。 虽然失去了爪牙的海盗他一样也不信任,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在这些年轻人之间参言太多,那是个人的选择,由不着他管。 “但我不可能放任一位海盗在我的领地上探查,”男人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们不老泉在这个地方,不过作为客人,我可以允许你们在岛上的活动自由。” 他指向凯瑟琳,“但这位女士必须留在这个地方。” “我可以留下。”凯瑟琳倒是无所谓,她和盐骨舰队算是老对手了,虽然活动的区域不一样,但也交过不止一次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位指挥官却摇了摇头,“作为海盗,她必须得到应有的惩戒,因此这位女士得留在这个地方,直到受到公正的审判为止。” “这不可能。” 方鸻和凯瑟琳同时开口道。 凯瑟琳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武器,在进入这个地方之前,卫兵们也没有收缴他们的武装,就好像是用不着一样。 但方鸻先一步伸手拦在了她前面,“她是我雇佣的人,阁下,你无权留下她。” 现场剑拔弩张,两位卫兵已经拔出魔导手铳来,指向他们——不过那位指挥官还未开口,天花板上先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哈哈,这下你们也要等来一场‘公正的审判’了,真是一报还一报,我还以为你们有多正义呢?” 方鸻冷汗都下来了。 那个声音显然是艾琉西丝的声音——这个女人,他现在深恨自己当初没处理掉对方了,这个目空一切的女人果然是个草包。 她真是一点也不看场合,他早知道这个不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搞一个大的,但也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一个场面下。 “谁在那个地方!” 男人抬起头,十分严肃地看向那个方向,他的身上的气势变得惊人,目光锐利起来,之前在指出凯瑟琳的身份时他也从未表现得这么肃然过。 “那是我的龙魂。” 奥利维亚轻轻咳嗽了一声,“阁下,她还未完全觉醒,因此显得有些……跳脱。” 男人气势一收,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目光在她与凯瑟琳身上来回巡视。 “但我嗅到了黑暗的气息,”他开口道,“是谁让你们来寻找永生之泉,你们看起来并不像是它们的信徒,可你们说的也不全是真话。” 方鸻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凯瑟琳也像是一只顺了毛的小猫咪,完全不敢炸刺,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 这位指挥官身上刚才爆发出的气势,他们再熟悉不过了——这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 但两人一时间有点面面相觑,海湾地区什么时候也有一位龙骑士了?那整个巨树之丘的力量对比都要改写了。 龙骑士是什么样的存在?精灵廷在第一世界一共也只有三位龙骑士,而其中一位还并不听从秋日林地的调遣。 前银风港议会在未覆灭之前,算上公会同盟,一共也只有四位龙骑士在第一世界,正因此他们在对付海魔女的时候,还要从第一赛区、第四赛区调遣人马。 但只有奥利维亚似乎并不惊讶于这一点,反而主动回答道,“大部分巨龙都曾沾染黑暗的气息,不过阁下应当分辨得出来,这并不是一头黑暗巨龙。” “不老泉与龙血之中的诅咒有关,我们前来寻找它的下落并不是为了获得永生,据我所知那口泉水也并不具备这样神奇的力量。” 学士小姐轻声答道:“我们正是打算用那口泉水的力量,来净化这种黑暗的气息,如果它真的存在于这个地方的话。” 方鸻听得一头雾水,这是他们的目的么?用来净化艾琉西丝身上的黑暗气息? 那黑暗气息还用得着净化么?影人本身就是来自于凋亡世界之物,它身上的黑暗气息当然和黑暗巨龙不一样,因为两者根本是不相同的东西。 但影人身上的黑暗力量净化之后还剩下什么?那净化岂不是和酷刑差不多,真要这样还不如直接杀了这位小姐。 艾琉西丝显然也打算发表意见,但方鸻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命令方妮妮出马,将这位女士给五花大绑起来。 所幸这电光火石之间的转变发生在精神的世界,就算那位指挥官阁下是个货真价实的龙骑士,但也察觉不到方鸻正在想什么。 而这位趾高气昂的女公爵,在见到方妮妮的时候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你、你、你……”她活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眼睛都瞪大了。 艾琉西丝差点没尖叫起来——这里不就是一头黑暗巨龙!? 没人来管管吗,有黑暗巨龙死而复生了!金星之火坠入尘埃,昔日之敌已经重临,她总算明白自己之前在方鸻的精神世界之中遭遇了什么。 但人呢? 来人啊,救命!但方妮妮才不管她这的那的,只一把抓起这位女士的裙子,就将她拽了下去,将她塞进了一只发条妖精之中。 这位女公爵大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而指挥官听完了奥利维亚的话,眼中的确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不过他目光移向一旁,却下意识落在方鸻手中那只关着艾琉西丝的发条妖精上。 男人一怔,“等等,”他叫停了方鸻收回发条妖精的动作,指着那个小玩意儿道,“我认识这个东西,它是不是叫发条妖精?” 他看向方鸻,“你是炼金术士?” 方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蓝灰色的大衣,与领子上别着的海林晨星,自己的身份不明摆着的么,这还用问? 但奥利维亚已经先他一步开口:“是的,他是一位炼金术士,来自于埃尔文家族,他研究的课题正是战斗工匠方向。” 男人摇了摇头,“你们没完全说真话,尤其是你,来自于学会的学士小姐。”他指向方鸻,“这位男孩可比你诚实多了,女孩子满口谎言可不好。” 奥利维亚脸一红,不过指挥官又开口道:“不过没关系,每个人或多或少有些秘密,我也不在意你们的来历。你说得不错,你们和它们应当没什么关系,这就够了。” 他又看向方鸻,而方鸻正有些疑惑——‘它们’又是什么东西?事实他已经有些回过味来了,这场对话显然有些不太正常: 尤其是奥利维亚与对方之间的对话——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来自于埃尔文家族?这是一个明显的谎言,对方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而且什么叫研究的课题是战斗工匠方向? 再联系上之前对方的言谈举止中种种让他感到奇怪的地方,一个大胆假设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只是这个想法有些过于天方夜谭,让他也不敢在第一时间确定。 这时男人继续说下去:“不过就算你不是来自于埃尔文,多少应当也与翠鸟工坊有一定关系,毕竟只有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他看着方鸻手中的发条妖精,“你能用这个东西,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方鸻一脸困惑地看着对方,谜语人能不能滚出艾塔黎亚? 好在男人似乎并未打算和他们打哑谜,而是看向一旁的凯瑟琳,“你不是要保下这位小姐么,我不是不可以做一个妥协,而且你们打算在这座岛上寻找不老泉,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便利。” “但代价是什么?”方鸻问道。 “这座岛上的每一处秘密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男人答道,“我猜你们要找的那口泉水,如果它真实存在,也只会在那个地方的背后。而那——正好那也是我们的目的,所以如果你答应与我合作,我会带你们去那个地方。” 他摇了摇头,“否则你们就算是找遍了这座岛上的每一寸土地,多半也找不出你们想要的东西。而且如果你答应,那么这位女士我也一并赦免了。” 凯瑟琳嘴唇动了动,很想反驳一句,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话到了临头也没说出来。她可不是艾琉西丝那种一头撞在铁板上的性格。 “阁下,”方鸻开口道,虽然对方的提议很有说服力,但他知道往往这种提案之下,隐藏着巨大的陷阱,“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忽然改口,仅仅因为我有炼金术士的能力?” 但据他所知,就算在三四个世纪之前,炼金术士或者说工匠在海湾地区也说不上是什么罕见的存在。 在盐骨舰队之中不可能连一个炼金术士也没有。 他需要确定的是,对方的提案是否与他的那个设想相符合。男人仔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很聪明,在这里也有不少工匠,但对于妖精路线有研究的却不多。” “我有一个猜想,”他道,“要打开那个地方的门,或许与翠鸟工坊的技术路线有关,毕竟那脱胎于它们的技艺。” “只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来验证我的猜测,没想到命运女神将各位送到了我的面前,这很难说不是一种巧合。” “因此我想,打开那扇门,或许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寻找到我们各自想要事物的机会。” 男人停顿了片刻,“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陷阱,而是一个邀请,所以各位不想找到传说中可以解除龙血之咒的永生之泉么?” 方鸻沉默了下来。 他已经不在意对方所提到的那扇门是什么了,他回过头去看了奥利维亚一眼,学士小姐正向他微微一笑。 她显然明白,方鸻已经猜到了。他此前说的那番话,提的这个问题,事实上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 “我同意了,”方鸻点点头道,“阁下,我叫艾德,作为合作者——” “赛尔·吉奥斯,”指挥官开口打断他,“我自然不会向合作者隐瞒自己的身份,何况我以为你们早就应该知晓我的身份了,不然你们也不会前往这个地方。” 果然如此。 方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这么一个状况。他是赛尔·吉奥斯,一个活跃在三百年之前的探险家。 在铜钟议院的记录当中,他的确曾经带领过议院的舰队,带着盐骨战舰前往湍流带的断层之海之中。 带着唯一的一个目的,寻找通往银风港的另一条航线。 这是发生在784年间的故事,现在应该是这一年的夏天。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时空乱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凯瑟琳就算是再迟钝,听到那个名字也反应过来了。离开那位大探险家的书房之后,立刻向着两人追问道。 “时空乱流,还是回到过去?”方鸻看向奥利维亚。学士小姐摇了摇头,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应当是在断层带很常见的时空乱流,我们只是回到了过去的某个片段之中。” “等等,”凯瑟琳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什么叫过去的某个片段,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这一点了,为什么没有事先提醒我们?” 奥利维亚并不反驳,“时空乱流就像是一段幻影,我们皆身处于这个幻境之中,看到的不过是来自于过去的投影而已。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有所察觉,是因为那些水手的着装与当下大为不同。”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方鸻,“艾德没能察觉这一点,是因为艾德毕竟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而至于凯瑟琳小姐没察觉,是因为你们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不熟悉。” “不过孤证不立,偶发性的因素太多了,着装本身不能说明什么,”她道,“我打算进一步确认之后再告诉你们这件事,直到见到赛尔·吉奥斯本人为止。”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了?”方鸻点了点头,反问道。“我见过他的画像,和他本人差别不太大,”奥利维亚答道,“不过那时我无法出言提醒你们,还好你反应够快。” 凯瑟琳皱起眉头道:“所以我们当下看到的都是幻觉?” 她甚至用手试了试堡垒的石壁,冰冷的石砖回应以坚固的触感,她甚至有信心一拳将之打个缺口,里面会露出致密的岩质。 如果说这些都是幻境,她实在不明白,自从登陆以来,在海湾之中所见到的一切,包括那条三桅帆船,乃至于这座营地本身,难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什么幻境可以笼罩如此大范围? “幻觉只是一个比喻,”奥利维亚耐心地解释道,“时空乱流是断层带一种偶发性的现象,因为这里的空间与时间都会紊乱,因此我们偶尔会见到这些来自于过去时间狭缝之间的投影。” “在这里我们所见到的都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一切,而且我们也真实设身于这个时间的切片之中,因此赛尔·吉奥斯能看到我们,并对我们的行为作出真实反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就是真实的他,我们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真实的人,只是这段经历并不会真正书写在我们世界的历史上,我们也无法从未来去改变过去。”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段平行线,与我们的世界互不相干,”方鸻开口道。他自然研究过通往第二世界门扉的一切,断层海的时空乱流不算是什么特别罕见的现象。 不过这么完整的的确十分少有,大多数时空乱流往往只是一个片段,像是某个杂乱无章的梦的一部分。而说到梦,方鸻才回忆起来自己在进入这座岛之前,所经历的那个噩梦。 或许那并不是一个梦,而也是时空乱流的一部分呢?双重时空乱流? “算了,我还是不明白,”凯瑟琳摇摇头,也懒得去理解这一切,“不过你们懂就好,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何从这个‘梦’中醒来?” 她很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尤其是在一位怀有敌意的龙骑士面前。铜钟议院从没记载过赛尔·吉奥斯是一位龙骑士的事实,但这也是有可能的事。 他虽然作为一位探险家被海湾地区的历史所记住,但他确实曾经率领过盐骨舰队,盐骨舰队的指挥官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极大的可能是银之阶,但龙骑士也说得过去。 “脱离时空乱流的方法很简单,在乱流之中时空的狭缝随处可见,只要找到其中任意一个出口就可以了,”奥利维亚答道:“但我们真要立即离开么?” “怎么说?”凯瑟琳看向话里有话的学士小姐。 奥利维亚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时空乱流在这个地方出现一定是有意义的,它可以指引我们找到目标。” “等下,”凯瑟琳再度打断她,“我没记错你才说过,在这个所谓的‘时间’当中,我们所做的事情不会改变未来。” “但不老泉的位置不会变动,”奥利维亚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我们在过去找到它,也能在未来找到它,比起毫无头绪地探索,至少在这个时间的切片之中可能存在‘线索’。”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知道历史上赛尔·吉奥斯曾经找到了沃—萨拉斯提尔,那么这片时空乱流,是不是与之有关?” 方鸻微微一怔,问道:“你可以确定么,奥利维亚?” 他其实也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但不出意外帝国人与枢焰誓庭的人也正在寻找不老泉的下落,他们要争分夺秒地与对方赶时间。 如果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他们至少要在这个乱流之中浪费好几天的时间,但留给七海旅团未必有这么多机会。 奥利维亚摇摇头,“我也不能确定,毕竟时空乱流没有一定的规律性。纵使时间线在那个节点附近,也不一定能保证。” 这也正是方鸻所顾虑的。而奥利维亚的思路十分清晰,与她过去在卡普卡那时表现得倒是一模一样。 凯瑟琳也看向方鸻,而方鸻轻轻摇了一下头:“总之我们先回船上,听听其他人的意见,纵使要离开,也得返回小艇上。” “也好。”凯瑟琳耸了耸肩,用手拨了拨自己颈后的红发,纵使方鸻提议留下,她其实也不会反对。 她也是见惯风浪的人,不至于连这点儿险也不敢冒。 “所以如果要留下,艾德打算怎么与那位大探险家合作?”奥利维亚又问道。 “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大多是正面的,虽然海湾之子的记载不可尽信,但偏差应该不会大到天差地别的地步,”方鸻答道,“总之我们就按正常的步骤来,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 学士小姐点了点头:“艾德心里有数,和那时候一样,那我也就放心了。” 方鸻听了忍不住问:“奥利维亚,你真觉得我那时靠谱么?” 奥利维亚吃吃笑了起来,“艾德那时候比现在青涩一些,但做决定仍旧稳重,我们在卡普卡遇上的麻烦不是全靠你灵机一动么?” 方鸻摇了摇头,他也是被逼到没有办法,当初在面对杰弗利特红衣队与银林之冠时,又何尝不是如此。 人总得是有点急智的。 不过既然弄明白了现在他们正身处于时空乱流之中,那么为什么无法向外界传讯倒也明晰了,好在他们在进入乱流之前一直与天蓝那边保持着联系,那么大猫人他们追着他们留下的坐标信息一路过来也会进入这个乱流之中。 到时候再汇合好了,而且如果接下来一切顺利,说不定都等不到汇合的时候。他们早出发一天半,这一天半说不定他们就已经找到不老泉的下落了。 毕竟帕库斯岛说不上大。 赛尔·吉奥斯也允许他们带着消息返回船上,于是方鸻将这里发生的事带回给了其他人,主要是爱丽莎与洛羽。 洛羽对此倒是处变不惊,他其实自己就快用托纳米基圣杖测出时间线了,毕竟不同时期的元素脉流截然不同,而众日之亡圣杖对此再敏感不过。 只是他一个人无法确定,正再而三地对帕库斯岛周边的以太流向进行测量,而听了方鸻带回的消息,他脸上只露出平淡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784年的七月份,火元素的浓度上升,以太支脉‘帕尔里克’穿过赤漩的北方。这一年两次潮汐,其中一次在五天之后。” “这你也能测得出来?”爱丽莎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正看着洛羽手中的众日之亡圣杖,“你那把魔导杖有这么神奇?” 她只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洛羽仍摇摇头。“我是根据岛上的潮汐线与月相推算的,以太潮汐只能精确到月份,但每个月的潮间线与月相是固定的。” “此外海湾之子的历史上记载,赛尔·吉奥斯是在784年2月抵达帕库斯岛的,在其后5个月中在岛上建立了要塞。” 他仍旧是言简意赅的性子,纵使从七王座之上获得了这柄圣杖,也依旧没改变他沉默寡言的一贯风格,最后得出结论: “这座要塞落成最早也在6月中旬,因此现在只可能比这个时间节点更晚。而且停在海湾里那艘船是他们的补给船,补给抵达的时间都有明确的记载。” 夜莺小姐无奈地向方鸻与奥利维亚叹了口气:“请见谅,这就是我们的魔导士先生,缺乏幽默感。” 逗得奥利维亚直笑,“但魔导士先生很专业。” 爱丽莎也面色一收,收起正在甲板上刻刻画画的匕首,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之间满是严肃,“不过要判断这个切片是否与沃—萨拉斯提尔有关,单凭时间节点还不够。” 学士小姐不由看向她。 方鸻倒丝毫不怀疑爱丽莎发现细节的能力,他其实想问的也正是这位夜莺小姐的意见。 毕竟夜莺小姐向来是七海旅人号上最靠谱的情报官,如果不是因为受身体拖累,她本来无论如何应该要和他去见赛尔·吉奥斯的。 爱丽莎道:“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向各位提一个问题——赛尔·吉奥斯为什么会对团长大人的发条妖精感兴趣?” “这我倒是知道,”奥利维亚开口道,“他真正感兴趣的其实并不是发条妖精,而是翠鸟工坊的技术路线。” 她看向方鸻,“这条技术路线,叫做妖精之舞。” 这方鸻倒十分清楚,他也是以此猜测出这条时间线的。 炼金术士操控灵巧构装走上战场,这是在大炼金术士艾德的时代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或者不如说,这本来就是凡人炼金术诞生的意义之一。 但在早期,炼金术士与战斗工匠其实是不分家的,那些耳熟能详的大炼金术士,大多既拥有开拓某一技术路线的能力,而同时又在凡人对抗黑暗巨龙的第一线。 不过正因此,历史上留下名号的大炼金术士人数寥寥,只因为努美林精灵的技艺对于天赋的要求极高。 古早时代的炼金术士其实是在通过古代炼金术的手法操控灵巧构装,这条路子反而类似于他对于海妖构装的摸索。 但那个时代可没有妖精龙骑士,众星装置这条技术路线也并不成熟,炼金术从过去走到今天,其实进行了三次较大的变革。 第一次便是主核心水晶,与第一代魔导炉的诞生,他直接催生出了凡人炼金术士这一群体,并让凡人获得魔法能力成为可能。 第三次是现代炼金术革命,始发于奥述帝国,很多现代炼金术才有的概念,比如共鸣水晶,比如供普通人使用的无属性魔导装置,都是来自于这一次革新。 眼下,艾塔黎亚大致正处于第三次与第四次炼金术革命之间,奥述人目前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但翠鸟工坊与白树学会也不遑多让。 而只有第二次炼金术变革,是处在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凡人与巨龙战争的末期,大致是指巨龙战争结束与之后两个世纪之间的时间。 在这个时代中,以翠鸟工坊为起点,人们开始摈弃复杂的古代炼金术,将炼金术进一步简化。而简化的结果就是,炼金术士从此之后不再成为一门通才学科。 被重新划分的炼金术途径被称为两条,普通人的炼金术士之路,与战斗工匠之路,两者有所联系,又互不相干。 而这次炼金术变革直接催生出了专业的战斗工匠这一群体,其最早的技术路线——便是从‘妖精之舞’这一概念开始的。 方鸻从赛尔·吉奥斯提到发条妖精时的态度,其实就已经大致推断出了眼下所处的时间线——翠鸟工坊崛起,考林—伊休里安的炼金术将迎来一段最辉煌的时期。 这段时期将一直持续到罗真失踪,直至考林人在第三次炼金术革命之中失势为止。 爱丽莎显然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轻轻咳嗽了一声:“团长大人,如果在这个时空乱流之中真存在不老泉的下落,甚至是沃—萨拉斯提尔的线索,那么它们与赛尔·吉奥斯的目的——与妖精之舞有何关系?” 方鸻怔住了。 这还真问到了他,他其实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不由看向一旁的奥利维亚,只见学士小姐轻轻向他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根据赛尔·吉奥斯的态度有此猜测,因此才会向他推举艾德,因为那个时候翠鸟工坊背后有两个世系在支撑,其中之一正是后来名震南境的埃尔文一支。” 工匠之中的魔导士。 而另一支更是鼎鼎大名,南境的蔷薇,丝碧卡家族。不知为什么,其实明明他与蔷薇工坊的关系更近,但学士小姐却下意识略过这一考量。 凯瑟琳正站在远处望风,其实她也用不着警戒,只是参与不到四人的话题之中来,那些工匠的话题听得这位女海盗一个头两个大。 方鸻自己思索了一下。 赛尔·吉奥斯究竟看中自己什么,或者说看中妖精之舞什么? 操控发条妖精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发条妖精也不是翠鸟工坊的产物,而且盐骨舰队之中应当也有炼金术士。 甚至也有可能有那个时代常见的通才炼金术士。 因此操控灵活构装反而没什么好说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妖精之舞? 一个念头闯入他的脑海,妖精之舞最早起源自凡人对于星辉的观察。 从星辉的网状结构之中,翠鸟工坊的炼金术士大师们发展出了一门新的理论,那也是以太之网理论的肇始。 后来在它的基础上,人们又进一步构建了多重并行的技术,而多重并行的技术,又是余量技巧的基础。 而提到多重并行与余量技巧,方鸻一下就明了了这门技艺的真正基础。 那正是他无比熟悉的领域—— 精灵创生术。 这的确可以作为一个理由,如果说沃—萨拉斯提尔真是努美林精灵留下的遗产,那他们的确有可能用与这门古老技艺相关的技巧作为考验。 但这也只是无数可能当中的一种,万一不是呢? “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个理由。” 夜莺小姐直接答道。 “海湾之子的记录中有很多掺杂真假不一的传闻,因此极大降低了那段历史的可信度,但在这些传闻之中,仍有一些是在多本文卷之中可以反复印证的。” “比方说这一系列探索背后的真正目的,以及这位大探险家的生平遭遇。” 赛尔·吉奥斯历史上曾经先后四次进入断层海域,其目的是为了找到通往银风港的另一条更近的航线。 而从时间上来说。这正是他二次率领盐骨舰队抵达帕库斯岛。 爱丽莎道,“而那之后所有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赛尔·吉奥斯这一次也并未找到通往银风港的航线,只是在大约三个月之后,他在这片海域发现了那座传说中的港口——沃—萨拉斯提尔。 其后这位大探险家的一生几乎都与这座传说中的港口绑定,他后来在790年,794年多次带人前往断层带重新寻找这座隐藏于迷雾之中的港口,但都一无所获。 直至801年,赛尔最后一次出海,据说那次出海他终于确定了那个梦寐以求的坐标。但他带回的信息却与下面的水手截然相反。 “他认为他跨过了那道门扉,但水手们的证词和航海日志上的记录显示那几天的航线记录完全空缺,水手们只提到他们一直在迷雾之中打转。” “这件事对赛尔·吉奥斯的声誉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许多人都以为他因为过于执着于此而产生了幻觉,事后铜钟议院也放弃了对沃—萨拉斯提尔的追索,因为他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与资源,议院对他进行了定罪——” “直至议院被推翻之后,海湾之子才重新为他平反,不过那个时候新世界的航线已有肇始,三城同盟竖立这位大探险家为偶像多半也是为了追溯合法性而已,并不能代表事实的记录一定是真实的。” 爱丽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这个不关键。关键是在他的证词之中,曾多次颠三倒四地提到了幻境,这也是人们后来猜测他那时发生了癔症的原因。” “但真的是幻觉么?” 她看向众人,“我必须提一个细节,那就是那个时代人们对于断层海的成因一直缺乏推测,对于这里发生的一些现象也罕有记录。” “因此当时,人们或许没有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是说时空乱流?”方鸻一下反应了过来。 “是的,”夜莺小姐点了点头,“赛尔·吉奥斯在最后一次出海之时所见到的,很有可能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沃—萨拉斯提尔时产生的时空乱流。” “也就是,眼下我们所处的这个乱流之中。” “一个证据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许多巧合如此因缘际会地聚集在一起,团长大人,一次巧合是巧合,但多次巧合背后往往映射着某个事实。”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不愧是也夜莺小姐,这一次也说服了他。 虽然仍可能伴随着风险,但冒险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完满无缺,也从来没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五章 精灵遗产 位于堡垒上层的办公室外墙不过简单用条石砌成,中间铺上一层木板,人来人往之间,空气中难免尘埃升腾。阳光穿过那片烟尘,如同其中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生物上下沉浮。 赛尔·吉奥斯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松木桌上的一只星轨仪,第二道铜轨在第四次翻转时回归原位,周而复始。 直至再有人推门而入,向他回复: “指挥官阁下,按您的吩咐,东西已经送过去了。” 赛尔点点头,平淡地问了一句:“告诉他们时间了么?” “和威尔叮嘱过了,那小子办事不至于出这样的漏子,”那人犹豫了一下,“只是海湾那边的船,要是他们说谎,那个女海盗……” “不必担心,”赛尔神情中一副有所预料的样子,“他们不是考林人,这我能分辨得出来,只是那个小姑娘——” 他笑了笑,“有些意思。” …… 方鸻返回之后不久,一位书记官就找上了他们,给他们留下了一口木箱,并告知他们半天之后帕库斯岛就会退潮。 “届时,”对方开口道,“指挥官阁下希望再与各位会面。” 方鸻只点了点头:“告诉赛尔先生,我们会准时前往。” “对方可靠么?”洛羽小声问道。 方鸻默默点了点头。虽然铜钟议院对这位大探险家施以审判,但历史对其评价多为正面,经常冠以正直与公正的头衔。 只有仿佛大病一场的爱丽莎脸色仍旧苍白,在一旁警惕地审视着这一幕,虽然她分析出了赛尔的意图,但对一切自己没有亲身参与的事件都持怀疑态度。 两个水手用撬棍打开了那口木箱子,打开才发现里面全是岛上的地形图、生态与植被分布、水文资料。 “这位指挥官阁下还挺慷慨。”奥利维亚走了过来。学士小姐也不需要得到允许,便主动一页页翻看起这些资料。 方鸻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对方还和在卡普卡时一样,对这些历史上的文献非常感兴趣。 但他有些不以为意。 艾塔黎亚的云海上一样有洋流、潮汐与风向,云层之下有浮礁带。尽管这些资料云海上的水手们有自己的叫法,但圣选者们可不管这么多,只沿用来自于地球上的术语。 赛尔提供资料固然非常详实,甚至有动态气海图、气压表与元素梯度分布图。只是这些东西在方鸻看来反而没什么大用,两三个世纪已经足以让帕库斯附近的以太流向发生好几个周期的变化,地图上记载的暗礁群在这个时代早已消失不见,而出现在别的地方。 这意味着曾经安全的航道在几百年之后也可能危机四伏,而过去危机四伏的航道又有可能变成通途。 奥利维亚这时从其中抽出一页,递了过来。方鸻看了一眼,发现那才是自己需要的东西——盐骨舰队在德拉基利姆岛群的前期探勘记录。 “看来这位指挥官阁下对于这次合作相当有诚意。”奥利维亚看着这份资料浅浅笑了笑,说道。 方鸻点点头,这份记录上不但有准确的日期,还有关于附近几座岛屿的地形图,甚至标记出了岛上的遗迹、秘地甚至是溪流走向。 他接过这份资料,然后拉下一边的护目镜,从兜里取出一只发条妖精。虽然答应与赛尔·吉奥斯合作,只是他忽然想到另一档子事: 赛尔·吉奥斯似乎对于他们登岛并未表示出太大的惊讶。 而历史上的这个时期,还没有太多人对于这片位于大断层之后的海域有多少了解,海湾地区的住民大多将南方的海域视作禁忌。 这个时代穿过大陆抵达东部地区的航道只有两条,要么取道北方绕行过整个大陆,要么穿过大陆中央的山脉。 但这两条航线都不完美,绕行的航线安全但漫长,而横穿大陆的航线为海姆沃尔的野精灵所封锁,这个时代的看守圣地的精灵与秋日林地、人类的关系还远没有后来那么融洽。 在这样的情况下,铜钟议院才不得不一次次派遣舰队寻找南方的安全航线。 但这也就意味着这片海域不会出现太多海湾住民以外的船只,除非早在那之前,赛尔就已经见过了别的人。 是帝国人? 方鸻放出发条妖精沿着岛上飞了一圈,这座环形岛屿并不太大,除了北边的某些地方,几乎全在发条妖精的飞行半径之内, 而根据地形图上的描绘,岛屿北方几乎全是绵延的峭壁,并不适合船只停泊,海湾之子选择在这个地方补给也并非是没有原因的。 发条妖精大约花了一个钟头将岛屿南面巡逻了一圈,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发现。方鸻甚至看到了海湾之子的那座堡垒,正坐落在山麓的缓坡带上。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对方选择在那里建立要塞,似乎是为了卡死通向后面森林的路,那山里可能有什么秘密,方鸻怀疑就与对方与自己一行的合作有关。 收回发条妖精,最终也没发现什么帝国人,甚至是别的外来者,但再往北飞已经超出了控制的极限,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七海旅人号不在身边的不便了。 “艾琉西丝,”方鸻将那位公爵小姐放了出来,这会儿她老实了不少,大约是怕方鸻再将她关到什么东西之中去。 但这不代表着这位公爵小姐态度友善,只是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艾琉西丝小姐,”方鸻也懒得追究之前的事情,再问了一遍,“你说帝国是为了追捕你而来,你对他们有什么了解?” “那是两路人,你们不是看出来了么?”艾琉西丝冷冷哼了一声,“那也是他派出的舰队,他自有自己的想法——” “但谁又知道那老东西是怎么想的,连那些天天和他在一起的近臣们都未必猜得透的他想法,我又怎么会知道?” 方鸻知道她说的是那位皇帝陛下。 但这位小姐对自己的父亲似乎一点尊重也欠奉,也是,这对父女都想着怎么除掉对方,这种关系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艾琉西丝说不知道,且不论这位小姐是不是真不知道,那么这个怀疑一时也只能放下。好在方鸻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又问道: “刚才我们飞过的地方,有像是目标的么?” 艾琉西丝摇了摇头,方才方鸻向她共感了发条妖精的视野,她算是半个影人,天生擅长此道。而有妮妮在,也不怕这位小姐有什么不必要的企图。 “没有?”方鸻也不算太过失望,这和他预计得差不多,“那就是说在那片海湾之子看守起来的山谷之中了?” 那片森林也位于山麓之下,两道起伏的山脊构成一道峡谷,延伸向岛屿的北方。他的发条妖精从那个方向一掠而过,也没法接近去看。 “大概吧,”艾琉西丝答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我靠近了那个地方,我就能认得出来,但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 方鸻不置可否。 …… 云间很快开始退潮,赛尔派出的人也适时抵达,带他们再一次前往那座要塞。 这次同行的人不但多了洛羽,爱丽莎也勉强支撑起身体同行,不过那位大探险家见到他们时,目光并未在洛羽身上多作停留,反而看了夜莺小姐两眼。 赛尔让手下在广场上集合,他自己也骑上了一头无翼龙,居高临下向众人开口: “我也不打算和众位兜圈子。”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不老泉,而那口泉水的确在这座岛上,我也正好知晓其位置在什么地方,只不过那里并不是谁都可以靠近的,外围有一层封印存在,我也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打开这‘扇’门。” 方鸻闻言点了点头,这番话并不让人意外,倒不如说和他们预料中差不多。 不过他的反应倒是让赛尔·吉奥斯有些意外,目光在方鸻等人身上梭巡了几个来回,最后停留在奥利维亚身上,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将其归结为年轻人的天真,于是主动解释道: “打开那个封印之后,我其实另有目的,但各位可以放心,不老之泉在一段时间内取之不竭,没有谁可以独占。因此你们可以带走任意自己需要的份额,只要你们的船装得下——” 这番解释倒是磊落,但方鸻其实也不太介意。 他们其实本也不担心海湾之子目的不纯,因为他们原本就不可能从时间乱流之中带走任何东西,合作只是为了确定不老泉曾经出现过的位置罢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赛尔·吉奥斯想要独占那封印之后的一切,于他们其实也没有任何冲突。只要打开封印确认那之后是不老泉的所在,就足够了。 他们甚至大可以离开时间乱流,回到现实之中去亲自探索那片区域,只不过有人引路,又何必多此一举? 何况海湾之子掌握了齐备的资料,纵使其中有一些是过时的,但也比他们一无所知要来得好得多。 方鸻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从这位大探险家身上了解关于那座神秘的浮空港、霸主之证——萨-沃拉斯提尔的过往,毕竟那才是他们本来的目的。 他回头看向爱丽莎,夜莺小姐也轻轻向他点了点头。 见众人允诺,赛尔·吉奥斯也不是喜欢多话的性子,直接将手一挥,命令队伍开拔。他带的人手其实也不多,不过十来人,毕竟他堂堂龙骑士,不可能会担心来自于方鸻一行人的威胁。 这些人实际上是为了开掘而行的,都带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绳索、铁锹与稿子,方鸻猜想那里可能是一座遗迹。 事实也和他设想的差不多,队伍沿着北边的道路穿行进入山谷之中,进入森林的地界,大约走了半个钟头,周围就出现了人工建筑的痕迹。 让方鸻有些意外的是,那些建筑遗迹看起来并不是常见的辛萨斯蛇人时代的风格,反而与他在埃贡恩森林北方见过的那些差不多。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些正是努美林精灵的遗迹,高大的拱廊,断裂的石制回廊构成的墙垒在森林之中散落成一段一段,植物的根须在上面斑驳生长,与他于月光下见过的那座遗迹一模一样—— 茂密的根系撑开岩石的裂隙,古老的时光早已在其上留下荏苒的痕迹。 “那家伙没说谎,”艾琉西丝的声音忽然在方鸻耳边响起,有些兴奋,“不老泉多半在这地方了,这些遗迹……” 方鸻本来想问她这些遗迹怎么了,但想了一下忽然恍然。 传闻沃—萨拉斯提尔与努美林精灵的技术有关,而不老泉又与那座浮空港息息相关,那么这里出现上古精灵的遗迹倒是理所应当。 “这附近果然有封印,”艾琉西丝的话锋一转,“还是真正的努美林精灵的手笔,难怪他们解不开,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要不要我教你——” 方鸻懒得理会她,也不知道是谁给这位公爵小姐的自信。 艾琉西丝神秘兮兮地一笑,“呵呵,看起来你有些不以为然,我知道你懂一些古代炼金术,但那毕竟与封印是两回事。” “而且我刚才也看过你操纵发条妖精,老实说,虽然还行,但充满了野路子——看起来你根本没经历过系统学习,而我,可是受过帝国系统学习的中阶炼金术士。” 方鸻终于忍不住打断这女人:“中阶炼金术士?” 艾琉西丝不由看向方鸻衣领,不由一窒,气急败坏道,“海林晨星了不起么,你们圣选者成长本来就快,有本事二十年后再来比比?在我这个年纪,在艾塔黎亚也算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了。” 这话倒不假,方鸻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野路子出身,虽然他炼金术相关的基础知识还算扎实,但战斗工匠方向全靠自己摸索。 虽然后来在冥女士那里恶补过一阵子,但毕竟只是临时抱佛脚而已,何况那是集训,那位构装女王也不可能专为他一人开小灶。 艾琉西丝出身自魔导技术最鼎盛的奥述帝国,以她的年纪成为中阶炼金术士的确可以算是天才之中的天才。再加上她出身皇室,肯定能比一般人了解更多。 但方鸻并不相信艾琉西丝的身份,何况她表现出的样子也谈不上友善,要不是奥利维亚,只怕这位女士还在谋算怎么对付他们。 “你在警惕我?就因为我现在是‘它们’一方?”艾琉西丝从他眼神之中读出什么,不由有些不满。 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在一片黑雾氤氲中化作一位穿着黑裙的少女,在方鸻身边与他同行。 方鸻见状吃了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才发现除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这位公爵小姐,甚至包括赛尔·吉奥斯在内。 方鸻心下一凛,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骑士,影人的能力还真是有些奇特,难怪它们能在无声无息之中控制那么多人。 不过他心下吃惊,却没表现在面上,只瞟了对方一眼,不置可否。 “怎么样,心动了么,论及人类的样子,那位学士小姐可远远比不上我,”艾琉西丝得意道:“她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给你,何况你当真以为她的话就可信?连我都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她说自己从不说谎,但实际上呢?” 方鸻摇摇头,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莫名的胜负心,“至少比你可信一些,艾琉西丝小姐。” 平心而论,这位公爵小姐的确算是一位难得美人,在方鸻见过的人当中,也只有希尔薇德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她有一头漂亮的黑发,身上充满了成熟的韵味,一举一动莫不有帝国名媛的风范。只是艾琉西丝会错了意,方鸻与奥利维亚的关系与她想象中并不一致。 “你——”艾琉西丝咬牙切齿,“你大可不必如此,我还并没有完全成为它们的一员。我之前对付你们,也只是为了攫取利益而已,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你想多了,艾琉西丝小姐,我只是认为你不够资格。” 方鸻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在空气之中划出几个符号,那些符号都脱胎于精灵炼金术士的一个分支——创生法。 艾琉西丝脸色一变,一时间竟然卡住了。其实方鸻早就看出这下面所谓封印的成色了,这个封印的确很庞大很繁杂,但并不是他完全无法了解。 事实上同样的封印——他曾经在那片月光之下的森林中见过一次。 那座被封印的古老巨像,与其下的精灵遗迹。 “自以为是,你会后悔的——”艾琉西丝顿时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毕竟这一次她其实是真没安什么心思,只是为了拿到那不老泉水而已。 “你真以为那女人安什么好心,别忘了是谁向枢焰誓庭传递了关于七海旅团的消息,我不可能暴露自己的所在,所以难道她就没有嫌疑?” “还有不久之前你们在那条船上找到的那座雕像,我知道那座雕像有什么含义——” 但方鸻忽然打断她。 他看向前方,那位大探险家赛尔·吉奥斯正好在那个方向停了下来,对方一勒缰绳,让座下的无翼龙停住脚步。 其他也一同停下,然后向那个方向看去。 在那头无翼龙的正前方,一座几乎深不见底的巨坑出现在众人面前。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六章 疑窦丛生 奥利维亚将长袍的后摆垫在身下,坐在松软的青苔上,看着远处的篝火如天边星辰,如墨水般的眸中一闪一闪,火光在她脸上似投下一抹阴霾,变幻不定。 “这个世界正坠入火海,艾德,帝国的目的可能和你想象中不同……”少女握紧一把匕首,像满腹心思,但最后又松开,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那又关我什么事呢……他们的事我一件也不感兴趣,应尽的义务也尽到了,不过不老泉,沃-萨拉斯提尔,霸主之证……” 奥利维亚的目光看向黑暗中那个方向,一明一暗,思绪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她总有许多心思与目的,但他一个也没能察觉,还傻乎乎地帮她解围。 有几次差点坏了她的计划,但有些意外,自己似乎也没多生气。那边送来询问的信笺,她也原封不动地掩盖过去了,然后顺利地离开了卡普卡,回到学会。 一抹微笑浮上少女的脸庞,似乎为自己的精明而得意。 她目光看向那不受束缚的鸟儿,一只夜莺正振翅飞向夜空,只落下扑腾翅膀的声响,与几片彩色羽翼。 方鸻收到来自学士小姐的信息时不由有些意外,那是一只灰色的栋鸟,脚上绑着一张纸条,他拆下纸条,栋鸟立刻化作阴影从他手上流走,渗入泥土中。 这是使魔,方鸻立刻认出来,但奥利维亚为什么会用信使传讯。 “你从没怀疑过,她一个炼金术士为什么会这个么?”艾琉西丝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但方鸻没有理会她,只向那个方向看去,只是透过篝火,另一边完全无法看清。 他展开那张纸条: “小心枢焰誓庭,他们的贪婪出乎你们的想象,而你的目的最终会挡在他们的道路上。不过,枢焰誓庭与帝国并非盟友,而是对手。” 方鸻微微一怔。一旁赛尔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条上,从那个方向看不到纸条上所书写的内容,不过这位指挥官也不在意上面写了什么,只问道:“出了什么事么?或许我们可以先暂停一会。” 方鸻摇了摇头,解开封印的工作无法停下。 他抬起头,夜空中,三百年前的月光皎洁无暇,而他对这个迷锁已经有所了解,“我们必须在午夜之前解开第一重封印,否则一旦月亮升上半空,迷锁会恢复如初。” “那还剩下多少时间?”赛尔·吉奥斯问道。 方鸻收起那张纸条,“来得及,赛尔先生。” 虽然奥利维亚那边让他稍微有些在意,包括艾琉西丝之前和他提过的那些问题,他显然也不是傻子。 他让梅伊与爱丽莎调查的事,而今差不多已有结果,只是他选择相信奥利维亚没有恶意,与在卡普卡时一样。 总而言之,这件事要先放在后面,方鸻默默走到其中一个节点处,从丛生的藤蔓之下找到那花岗岩建筑,隔着魔导手套按上去,感受石板上传来的回应。 赛尔·吉奥斯看着石板上的花纹一一亮起,如同温润的水流流经刻槽,流向那巨坑之中,一道道光带似同漕渠。 爱丽莎、凯瑟琳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而洛羽手中握着众日之亡,能细微感受到以太潜藏的变化,他对魔导一词并不陌生,也了解古代炼金术的艰深,因此才会略略一抬眉尖。 在七海旅团中,走在炼金术一途上的人并不在少数,崔希丝、百灵鸟、帕沙甚至舰务官小姐都略通一二,还有他的助手,莱莎小姐。 “在艾德的带领下,我们都曾了解过创生术——而在第一赛区的那位小姐加入之后,或者说新一代的海妖构装普及之后,他用更多的时间来帮助大家了解创生术的符文法则。可现在看来,我们与他的距离并不是缩小了——” 而是加大了。 方鸻的心思正完全沉入这座迷锁法阵之中,甚至几乎忘记了封印本身,他逐渐发现这座法阵当中有一些令自己感到意外的地方。 掩盖在丛林之下的迷锁曾由努美林精灵亲手所描绘——而精灵所使用的魔法其实并不是炼金术,而是在被转而传授给凡人之后获得了如此的描述。 两者之间真正的区别,就在于魔导炉与炼金法阵的差异之上。 努美林精灵的元素亲和力不需要使用魔导炉也能使用魔法,但为了沟通星光,他们使用一种更为深奥的符文作为魔法进阶的道路。 那就是创生法最入门的部分,在双圣树的时代,其最高深的内容也只为少数人所掌握,而对于凡人来说,其更是天堑。 对此方鸻倒并不遗憾。 因为这本与炼金术追求为大多数人所得的理念便背道而驰,昔日精灵们的高层战力稀少,他们才不得不寄希望于另一条路线。 而看似羸弱的凡人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 只是在努美林精灵将一切委托与凡世一千年之后,而今又有人想要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只不过方鸻想要的更多—— 并非原封不动地复现精灵们的技艺,走过去的老路。 凡人的第一批炼金术士用在物体表面刻录法阵,以激活法阵的方式来沟通世界的底层,这更便捷,但失却灵活。 时至今日工匠们也只能在魔导杖上刻下不超过一千个术式,而有些大型魔法要调用超过一百个以上的术式,就算算上重复的术式,一支最精锐的魔导杖也最多只能记录下十多个法术。 而其他职业莫不如此,更不用说不同的魔导装备之间还存在以太干扰,并不能无限制地往身上叠加炼金公式。 就像是壁垒式护甲上的防护术式,与大多数重剑、长弓上的力量增强、迅捷爆发插件上的术式相冲突,因此这类职业不得不小心谨慎地选择更轻便的护甲,有些甚至选择不着甲。 这就是大剑士,游侠等职业的来由。 本质上来说,凡人是在使用法阵的力量,而非魔法本身。但对于努美林精灵来说,魔法的术式并不是如此不便之物。 一千二百个奥秘符文可以构成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法则的映照,它们以此来沟通星辉可以塑造出一切奇迹。 所以既然如此,人们为什么不选择刻录符文,而非法阵呢? 在夏尽之塔中接受传承之后,方鸻其实就产生了如此的想法——术式是符文的构成,符文是术式的基础。 符文就像是字节,术式就像是词汇与句子,两者本质上都是对于核心水晶的连接,并无任何区别。 但这个过程中他还是遇上了一个麻烦。 多了一道中间工序之后,术式的构成变得极其艰难与缓慢,除了他自己几乎完全不受计算力所限之外,大多数人在激发符文——启动术式这个过程当中就遇上困难。 这是源自于奥秘符文本身的艰深,何况大多数人不可能在战斗之中过多分心它顾,而且也不能强求人人都成为炼金术士,去记得那浩如烟海的术式。 就连炼金术士自身,有时候都要查阅资料才能确保那些极其复杂的大型术式不出错,而更不用说一些魔法与插件要调用的远不止几十个术式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 可方鸻当下却发现,这个封印当中,似乎就蕴含着解决的思路。 古老的迷锁为何在脱离掌控之后千年还能正常运转?精灵们给出的思路原来与杰尔德姆的众星装置如出一辙。 以太自动循环,法阵维护自身,每当圆月升起,第一重迷锁就会恢复如初。 流淌其中的星辉,宛若具备自我与智慧。 他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这条路线,第一代和第二代海妖构装都是因此而来,但方鸻总是感到众星装置与古代炼金术之间隔着一条鸿沟。 他其实也隐约察觉出问题所在,就在妖精之舞上。 众星装置、圣水晶,皆来自于第六技术路线,这条技术路线其实后来进行过一次改良,也就是翠鸟工坊的‘妖精之舞’变革。 在这场变革之后,新时代的战斗工匠才得以涌现,而更进一步多重并行与余量技巧才有诞生的基础,而这两者都是方鸻自己所研究的众星装置的前置技巧。 那么妖精之舞与过去时代的炼金术差异在什么地方呢? 老实说方鸻从来没仔细研究过,除非是炼金史学者,一般人也不会去研究过了时的技艺,那些文献都尘封在故纸堆之中。 即便他意识到这一点,但的历史文献大都收藏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协会,那里也是翠鸟工坊的起点。 因此其实赛尔·吉奥斯将他错认成考林—伊休里安学派的工匠,赶鸭子上架让他来解开这个封印,其实多少有些巧合的意思。 但方鸻也没想到,这个迷锁本身便写下了答案。 古代炼金术的部分对于他来说并不艰深,而原来努美林精灵本身就有对于众星装置相关的应用,只是用是他们惯有的手段。 可这不是问题。 因为方鸻自身就对于众星装置——无论哪一个时代的众星装置极端了解。 现在有了三份标准答案,而解题的过程不过是将三个答案糅合在一起,那么对于他来说其实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甚至忘记了封印本身,而是沿着努美林精灵的思路重走了一遍这个法阵之上所有的术式,然后再沿自己的思路对其进行演化。 而那也就是赛尔、爱丽莎、凯瑟琳甚至是洛羽所看到的一幕。 那并不是一千年来,某个天才的灵感一现,而是漫长的时光之中数条技术路线理念争锋,不同学派的传承在此刻终于汇聚如一。 它们只不过是借用一位年轻人的手,穿过时光的困局在此刻复现,如同蜿蜒的线条彼此交织,无数天才的心血,最终写下一个答案。 映入洛羽熠熠生辉的目光之中。 少年手持众日之亡,默默看着这一幕。 而盐骨之子并非没有炼金术士,只是他们对于这个巨大的迷锁始终束手无策,但纵使是来自三百年前的古人,但仍旧认得出方鸻写下的那一个个术式之间的含义。 工匠们不由屏息。 在那个多重并行与余量技巧尚未方兴未艾的时代,关于战斗工匠的革新还是停留在纸面上的未来。 而也从来没有人想过,数个世纪之后人们可以对炼金术有这样的诠释。 艾琉西丝化作的黑衣黑裙的少女始终站在方鸻一旁,赛尔·吉奥斯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存在,但公爵小姐的目光闪烁着微芒,正义极度复杂的神色看着这一幕: “这怎么可能,我能感到他在拟造古代术式,但为什么这么多我不明白的地方?” “不,就算他传承来自于夏尽之塔,可帝国方面也不是完全没有记载,难道说那个传闻是真的,他真见过千门之厅的最后一扇门后的风景?” “……但这也不对,”艾琉西丝双手绞着黑色的裙摆,眉头重重皱在一起,她其实从这一幕中看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奥述人的手段。 但那并不是任意她所熟知的—— 倒有些像是火焰工坊的手法,在杰尔德姆故去之后,他的大多数技术都被帝国封存,其后来的存续,成为了帝国今天变革的起点。 但方鸻所展露出的这一部分,仍旧与她所了解的这一部分技术截然不同,艾琉西丝并不是小白,相反,她是一个天才炼金术士,至少在她这个年纪。 她能看出那些繁复的术式背后的真实,它们比帝国的技术更复杂,更成熟: “帝国大图书馆内的知识浩若烟海……不可能有我没看过的部分,但他所使用的的的确确是帝国的传承,为什么我会闻所未闻?” “不……关于杰尔德姆这个人还有什么秘密?帝国的确封存了关于那个时代的资料,但那是只有帝国皇帝才能阅读的文献,他怎么会知晓?” 方鸻花了一点时间来推导整个迷锁,当然完全复现一遍也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大型的法阵少说也是一个大工程,参与构建它的人可能远不止一位。 不过这也足够了,在深入迷锁底层之后,要再解开它不过是一件简单的工作,在满月升起之前,他打开了几个关键的节点。 巨坑周围的法阵皆同时亮了起来,闪烁了一下,继而又黯淡了下去。 第一重自我修复的迷锁失效之后,内层负责封印的迷锁在千年的时光当中早已消耗殆尽,魔力逸散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方鸻这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他从自己的迷思当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吐了一口气,心中产了巨大的惊喜,没想到解开这个封印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一旦众星装置与古代炼金术之间的鸿沟弥合,那么将创生术融入现代炼金体系将跨出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代海妖构装如何设计,那样一来,人人成为炼金术士的未来就有了实现的可能。 其他职业不再是单纯的工具的使用者,他们本身也会成为构建者,再配合上可以实现的无属性水晶与魔导炉。 一个崭新的未来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一个千年以降,无数先行者想要实现的目标,一个真正属于炼金术的时代,属于凡人的时代。 但那一步尚还未踏出,方鸻也还没失去理智,并未表现得喜形于色,他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心知这个重大的秘密目前系于己身,因此更要小心慎重。 他看向一旁的赛尔·吉奥斯:“半个钟头之后,封印会自行打开。” 目前挡住他们去路的,其实是封印上汇聚的以太魔力,他也没办法使用手段加速其消散,因此只能等待时间。 赛尔点了点头,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手下的炼金术士的窃窃私语,自然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 他已经尽量高估对方,但没想到还是看轻了对方的能力。 他转头看向那个魔力的漩涡,第二重迷锁其实要比第一重小很多,它被设置在那个巨坑之下,氤氲的雾气背后隐约可见重重叠叠的遗迹。 那些景象,他其实很熟悉。 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也不再去约束自己的手下,看着水手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奇景。 赛尔回过头,看向一旁的方鸻,忽然开口道:“年轻人,你们踏上旅途的目的是什么?” 方鸻本来想去奥利维亚那边看看,学士小姐没头没尾给他留的信息还是让他有些在意,但听到这句话,他不由一怔,下意识停了下来。 他看向对方,才意识到这位盐骨之子的指挥官同时也是一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探险家,他为什么会如此问自己? 他踏上旅途的目的是什么? 似乎很简单,就是向往。 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向往跨过大海的勇气,向往那些令人迷醉的传说,向往一代代明星选召者们身上重重的光环。 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目的。 而他对此也从不避讳,因为那其中有一部分本身就是他童年的梦想。只不过他不甘于现实,又机缘巧合地来到星门之后。 大多数人都有做梦的权利,他也不例外。 赛尔从他眼睛里就得出了那个答案,也并不意外,大多数人踏上旅程都是出自于美好的向往,虽然现实并不美好,甚至有些沉重。 但那至少给了人们踏出第一步的勇气,其后在狂风暴雨之中,就算是打肿了脸,也不能认输。许多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走上了自己人生的道路。 只是在那道路的起点,曾经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陪伴着自己,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段记忆已经一点点褪色了: “我们一定能打破宿命,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兄长。” 而方鸻忽然之间意识到一件事。 铜钟议院不止一次派遣盐骨之子的舰队前往断层海,为了寻找另一条通往银风港的安全航线,以打破那个时代海姆沃尔精灵对于大陆航线的垄断。 但既然如此,赛尔·吉奥斯为什么始终对于这片群岛如此着迷,历史上他好像从未跨过过赤漩,否非如此可能是应当由这位大探险家来发现大陆桥甚至是天之门扉。 而用不着等到后人僭越。 事实上后来议院对于这位大探险家的审判之中,也有相关的证词,议院元老们认为是前者的怯懦,导致了一次又一次浪费了议院给予的机会与资源。 只不过可惜的是,自从赛尔·吉奥斯去世之后,铜钟议院甚至找不出一个可以接班的人,在那个没有星轨仪的年代,盐骨之子的舰队也失去了进一步深入断层海的可能。 对于萨—沃拉斯提尔的探索也至此而终。 但方鸻看向这位正坐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大探险家,如果他的目的本不是找到那条子虚乌有的航线呢? 那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枢焰圣誓 方鸻方想开口询问,但眼前的景物好像忽然之间发生了变化,他和赛尔之间仿佛产生了一层薄薄的水幕,眼中所见的景色都在扭曲。 不远处站着几个盐骨之子的水手,在他们身边是一株盘根错节的贝比罗木,水手们正在树边交谈,但交谈的声音好像被距离拉远了,只剩下意义不明的窃窃私语。 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忽近忽远,忽高忽低,犹如坠入一个梦境当中,连火光也变得明灭不定。方鸻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盖过那诸多声音,洛羽对他道: “艾德,时空正在恢复正常!”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方鸻心下一沉,他回头去看,但也找不出其他人的位置,一切景象都在扭曲,正如同一幅画布上的色彩正在流失。 但他才刚刚抓住一线灵感,赛尔·吉奥斯最后眼中那莫名的神采仿佛意有所指,他似乎看出了什么?三百年之前,当那轮满月升起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位大探险家的目的绝不可能是那虚无缥缈的新航线,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不老泉?还是沃-萨拉斯提尔——那座神秘无比的移动港?” 方鸻隐隐感觉自己似乎错失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但他正思索间,空气中传来的震颤的尖啸声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道声音同他错身而过,重重落在不远处,仿佛来自基因深处觉醒的本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炮击,而且至少是5英寸口径以上火炮发射出的炮弹!方鸻想也不想就向身后丢出一台xs-1,展开的重力阱甚至笼罩了他假想当中夜莺小姐所在的方位。 至于洛羽和他距离更远,但他们的元素使应当自己能处理这样的状况。正思索间,他身后魔导炉自带的护盾已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往前爬去,不过马上有人扑了上来按住他,“小心,别动!” “你受伤了!”夜莺小姐口气略带担忧,递过来一个水晶瓶,水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她手上全是血,但并不是她的,而是他的。方鸻这才感到一阵刺痛从腰后传来,他还是反应慢了,弹片穿过重力区域,击穿了他的护盾,命中了他。 他也不废话,接过水晶瓶拧开塞子仰头一口吞下。爱丽莎打开另一瓶治疗药剂倾倒在他的伤口上,艾塔黎亚的炼金药剂没有那么神奇,但止痛与止血的效果很好,方鸻立刻感到一片凉意从那个方向蔓延开来。 第二发炮弹掠过两人的头顶,落在更远的地方,在黑暗中绽开一团火光。水手、遗迹,一切的意像都消失了,将有关于盐骨之子的一切留在另一个时空当中,四周好像变成了一座陌生的山谷,覆盖满郁郁葱葱的丛林。 “有人在炮击我们。”魔导火炮的冷却与预充能时间极长,这个火力密度不可能只有一两门火炮,也就是说早有人在这里设伏。方鸻一边说一边熟稔地放出发条妖精,但天空中并没有捕捉到舰只存在。 看起来敌人将魔导火炮从船上卸下来,在附近设立了一个阵地,这显然是预谋已久,而且十分谨慎。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爱丽莎的语气满是严肃。 方鸻也闪过一丝好奇,对方怎么会知道时空狭缝会在什么时候出没,并早早设伏? “现在不是在意这个时候,”他看向前方,三百年前,那里本应有一个无底天坑,但此刻山谷的地貌已经完全改变,而今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沟壑。 沟壑之中仍残留着一些遗迹的遗迹,只是比那个时代更显沧桑,裸露的石板在月光下散发着苍白的光芒,上面覆满了藤蔓。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方鸻不由好奇,为什么他解开封印会成为那个时空排斥他们的契机? 不过时空的乱流并未完全消退,那里的深处仍旧残留着一处明晃晃的漩涡,在那缓慢旋转的光芒背后——仍旧是另一个世界入口。 “爱丽莎,通知其他人,”方鸻道,“时空乱流的入口还在,想办法进入其中。” 此刻一发炮弹落在近处,掀起雨点一样的泥巴,爱丽莎点了点头,用传讯水晶通知了其他人,洛羽与女海盗凯瑟琳都并无大碍。 但学士小姐那边毫无回讯。 方鸻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但也毫不意外。 爱丽莎搀扶起他,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无碍,夜莺小姐的目光像是黑暗之中的翡翠,却带着一丝少有的关切。 方鸻摇了摇头,他还撑得住,瞄了一眼面板上的属性,状态也回升到了轻伤,弹片已经取出,并未伤及重要脏器,只要血止住了,伤口很快会在炼金药剂作用之下愈合。 他现在就是有些轻微的失血而已。 不过他并未急着带着爱丽莎动身,而是在原地默默等待了一轮炮击,前后一共有八发炮弹落在附近,其中两发较远一些,对方至少卸下了五门炮。 要搬运这些炮不是一个小工程,对方的人手可能比他们想象中更多,对于敌人的身份方鸻已有猜测,但并不急着去验证。 “有人过来了,有很厉害的家伙,”艾琉西丝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不想被抓住的话,就赶快走。” 方鸻有些意外对方居然没趁机逃走,但想来是因为把柄还在他们手上的原因,这位公爵小姐虽然语气恶劣,但还是出于善意提醒。 看来她也不乐意落在这些人手上。 而方鸻早有打算,示意爱丽莎搀扶自己爬出那片洼地,两人猫着身子穿过丛林,那片明晃晃的漩涡很快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像是浮在空气之中的水纹,在月光下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纹理一条条旋转着,依稀可见后面的景象,三百年前的封印被定格在那片时空之中。 方鸻回头看向更远处的地方——那个方向正传来七零八落的枪声,他布置在那里的构装体眼线刹那之间消失了不少。 他透过发条妖精的视野,看到正在林间穿行的洛羽,凯瑟琳也正与对方在一起,为了躲避之前的炮击,两人落在了另一个方向,看来是来不及与他们会和了。 洛羽拿出通讯水晶,向他发来消息:“艾德,你们先进去。” “你们小心。”方鸻回复了一句。 爱丽莎正松开他的手,方鸻回过头,也轻轻向自己船上的夜莺小姐颔首。 接着他才转过身,一步踏进那片透明的漩涡之中。 仿佛有许多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话,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一切的声音都被拉得遥远无比,嘤嘤嗡嗡仿佛置身于一个会议厅之中,但却听不清每一个具体的字节。 周围的景象也在流淌,像是一幅后现代主义的画,但与先前不同的是,颜色并不是在流失,而是在回到画卷之上。 接着四周的景色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方鸻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那个巨坑旁边,而是处于一座封闭的大厅之中。 四周、头顶上都是浓黑一片,只有他手中举起的魔法水晶的辉光投影在一侧石壁上,折射出一片灰白的色彩。 方鸻举起魔法水晶,才发现灰白的石壁一直延伸至头顶,形成一个空旷的空间,这里似乎位于地下,四周是自然的溶洞,但也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什么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苔藓的气味,有些潮湿,他事实上已经看到了大厅中央的天然泉口,随着熔岩层层而下,但泉水早已干涸。 “这是……不老泉?” 方鸻举着魔法水晶靠了过去。方才的经历让他确信自己已经再一次进入了时空乱流,但这是三百年前?不老泉果然在这个地方,但它怎么会已经干涸了? 方鸻用手指在泉池之中擦拭了一下,指头上只沾上一层灰,说明这里的泉水早已干涸,并不是近期有人取走了泉水。 但理论上来说,时空乱流不会改变人的空间坐标,为什么解开了外面的封印之后,那个巨坑会不见了? 他们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赛尔·吉奥斯和他的人已经到过这个地方了么,他们此刻又去了哪里? 他默默站在原地,他再一次进入时空乱流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躲避,而是想弄明白自己所抓住的那一线灵感。 那时候,赛尔究竟想要告诉他的是什么? 他记起那位大探险家看着自己的目光,神色之中似乎另有所指,他为什么要问自己那个问题? 他究竟察觉到了什么? 方鸻举着魔法水晶在大厅中走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那口干涸的泉水之外并无什么别的特别之处。 不过他回到原地,才发现爱丽莎还未出现。 方鸻楞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时空裂隙的确有转移空间坐标的能力,但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说明短期内他不会遇上外面那些人。 他拿出通讯水晶,不出意外这东西在时空乱流之中指望不上,不过他倒也没太过担忧。 夜莺小姐自保的能力比他强得多,只要她还在这个地方,两人总有再相逢的时候,洛羽和凯瑟琳也是一样。 方鸻这才再一次打量起这个地方,除了中央的泉水之外,大厅北侧还有一条离开的通道,如果赛尔与他的人到过这个地方,应当是从那个方向离开了。 他思索了片刻,才放出发条妖精,然后也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 七海风暴号正乘着夜色靠近德拉基利姆南岛的边缘,闪耀银币号尾随其后,同样悄无声息。 环屿外围的崖壁正从黑暗之中浮现,罗昊站在船舷边,时刻关注着船只与附近岛礁之间的距离。直到他听到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才回头看去。 来的是帕帕拉尔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正打着呵欠对他道:“胖子,水手们说刚才岛上有火光,你有没有看到?” “他们已经告诉我了,”罗昊没好气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团里只有这混蛋会这么没大没小地称呼自己,不久之前希尔薇德小姐才给他升了职,现在他是船上的二副,闪耀银币号的副舰长,“不出意外,是有人在和船长他们交手。” “联系上那家伙了吗?” “没有,”罗昊摇摇头,“我想船长他们多半是进入了时空乱流之中,梅伊小姐调查过了,德拉基利姆南岛附近经常会出现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之中一切法则都难以以常理揣度,以太脉流在其中也是乱序的,因此依赖于水晶网络的远程通讯在其中几乎无法使用。” 罗昊叹了口气。 这其实也是大陆桥航线最危险的地方,只要保有通讯,船只即便失事也有救援的机会。但在断层海域,失联是常有的事情,往往下一次人们在发现失踪的船只的时候,找到也只是其残骸而已。 希尔薇德小姐的父亲正是如此,他和他的舰队无故在天之岛链附近失踪,直到另一半舰队从风暴之门返航之后,人们才弄明白在第二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时至今日,都还没人找到这位大探险家的下落,只是有人说曾见过其座舰贝雅德皇后号,确切的说,这个人就是弥雅。 但两人正交谈间,罗昊忽然面色一变,拿起自己的通讯水晶道,“爱丽丝小姐联系上洛羽了。” 他将通讯水晶上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是枢焰誓庭的人与船长他们交上了手,对方至少有一支舰队驻扎在这个地方,船长已经重新进入时空乱流了。” “枢焰誓庭?”帕克一怔,“那我们怎么办,那家伙有没有吩咐?” “船长不在那里,”罗昊摇了摇头,“洛羽打算去与他会和,我们得自己拿主意,处理眼下的状况。” “等等,我们拿什么主意?”帕帕拉尔人忍不住一惊,“他是让我们来会和,难道我们也要去时空乱流之中找人?” “不,”罗昊看了一眼海面之上黑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方鸻,希尔薇德小姐与凯瑟琳都不在船上,眼下他就是船上职位最高的人。 虽然还有大猫人和精灵小姐,但艾缇拉和瑞德事实上都不负责管事。此刻固然和方鸻等人汇合很重要,但离开时空乱流之后他们仍旧会与枢焰誓庭照面。 何况眼下还有一个重要的信息差,那就是对方可能还不知道七海风暴号与闪耀银币号存在,罗昊心中当机立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趁枢焰誓庭还没注意到这边,”罗昊忍不住露齿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去告诉瑞德先生和艾缇拉小姐,通知大姐,我们临时开个作战会议。” 帕帕拉尔人意外地看了这个胖子一眼,仿佛从对方目光之中看出一丝凶厉来。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了下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夜色下的风正扯起船上的旗帜,发出低沉的响声。 …… 身着赤红祭袍的主教正看着脚边的物什——那明显是某个装置的残片,像是从某具魔导炉上崩落下来的碎片,金属的边缘锋利而卷曲,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刻痕。 附近还有一团血渍,旁边散落着空的水晶瓶,他默默听着手下人的报告,炮击产生了应有的作用,它应当是击中了目标,打穿了对方的魔导炉,但没把人留下来。 “目标受伤了,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主教阁下,血迹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在山谷中戛然而止,我们测量过那里的以太径流,乱序时空的反应极高——” “此外有两个目标沿着山谷外逃了出去,我们的人还在追捕对方。” 枢焰誓庭的大主教对于那两个逃走的猎物毫无兴趣,他伸手,地面上的金属碎片便自动飞入手中,他转动着手中的物什,借着火光注视着其上的细节,赤红的袍袖之上绣着的金纹也随之在光芒之下闪动。 半晌,他才抬起头,淡淡地说道:“看来目标又重新藏入了那片时空乱流之中,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到处去找人。” 主教轻轻将手中的金属碎片丢开,“圣女冕下呢?” “大人,并没有圣女的消息,”半跪在地上的骑士答道,“她似乎并未离开那片时空乱流,大人,您知道……” “算了,那一位的事情我也管不了。”大主教道:“不过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够了。门扉已经打开,那么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到众星之座现身就可以了。” 那位骑士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大人,等待着对方进一步的指示。 大主教看了看身边的所有人,这才严肃地开口道:“这一次,我们必将终结所有的谬误,并重新将枢焰的圣约迎回它应有的地位。” “我等立下枢焰圣誓,不负此身之血。” 大主教的话语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低下头,齐声回应: “不负此身之血。”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第一星 I 方鸻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距离,手上晶石微弱的光芒在灰色的岩石表面匍匐,所映出的景象皆千篇一律——地面潮湿而滑腻,空气阴冷——冰冷的空气中很快凝结出一层薄雾。黑暗中的通道像是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他有时只能通过预先派出发条妖精来判断其方向,黑暗中不时划过单调的机械音——铜质外壳的精巧构装呼啸着飞过,转而又钻入另一个洞窟之中。 有时会看到前面经过的人留下的痕迹,靴子在青苔上留下的划痕,熄灭的火把被随手丢在钟乳石尖柱之间。 尖岩边几支折断的弩矢,箭簇已经完全损坏,不远处还躺着一只巨大的蝙蝠的尸体。方鸻拔出靴子上的匕首拨弄了一下,发现是一只帕氏狐蝠,这种只存在于艾塔黎亚的果食与蜜食性蝙类其实并不具有攻击性,但水手们大概不认识这种蝙类,他们在黑暗中惊扰了这种生物,一共两头,一头飞走了,另一头留在了这里。 方鸻大约可以想到那场无妄之灾,对于这两头蝙蝠是这样,对于水手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人被传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不熟悉的环境,神经高度紧绷,一点火星都会擦枪走火。只是不知道赛尔·吉奥斯是否与水手们在一起,他也只能先假定如此。 不过出现帕氏狐蝠,就说明出口应该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方鸻嗅了一下,薄雾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像这片空海中无处不在的气息——从元素层下层中析出的盐结晶。他判断这附近某个地方或许与空海相接——放飞出去的发条妖精找到了一条正确的路。 但继续向前,没多久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陡峭的石壁,堵死了道路。 方鸻不得不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石壁几乎呈直角倾斜向上,洞穴缝隙最狭窄处仅容一人攀爬通过。 前面经过此处的人在石壁上钉下一排石钉,但从上面收走了绳索,如果是夜莺小姐还好说,但以他的能力借助这些可爬不上去。 方鸻举起手套,眯起一只眼睛——他瞄了一下,意念一动,‘砰’一声响,勾爪手套脱手而出,它拖着长长的线缆,两次撞在中间突起的尖石柱上。 而第三次,它才顺利穿过洞穴之间的孔隙,拖着一条尾巴消失在那后面的黑暗之中。下一刻方鸻感到魔导手套回传来碰触感,他用手一握,金属的指尖抓入岩石之间。 指节上的法阵亮起,像是刻入石中,以一道微弱的光芒将手套的五指吸附在岩石上,牢牢固定在那个地方。 方鸻用力扯了扯,看着绳子绷直成一条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勾爪手套是已经迭代到第三代的产品,第一代只有原始的抓握功能,相当于一个c+级力量的战士,第二代火箭飞拳增强了防护效能,第三代运用上了某些他在帝国一行之后才学会的新知识—— 现在它可以承载原本三倍的重量,而且更适合于那些不方便抓握的场景,比如说现在。 新手套上有一套压力法阵与微型储能水晶,这是一种只有高阶炼金术士才能掌握的复杂术式,此外缆索也强化过,材质是寒铁,外加一套简单的击发阵,用炼金公式使之融合在一起。 更灵活地运用炼金术的能力,本就是对海林晨星佩戴者的基本要求,而方鸻事实上早已跨过了这一阶段,只是到了巨树之丘他才有时间一一将这些新东西复现出来而已。 他在右手的小装置上按了一下,缆索立刻绷直,那小机构发出嗡嗡的声音卷动着回收钢丝,将他连人带背包与魔导炉一起拉了上去。 绳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让方鸻在尖锐的岩石上刮来刮去,他不得不用手在石壁上撑开身体,但手臂却撞上突起的石柱,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好不容易才越过那片最狭窄的区域,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缆索也逐渐收至顶端,方鸻连忙伸出手抓住岩石突出的尖端,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这一番动作颇为费力,他也深吸了一口气。自龙王之力经历过上次沉寂之后,又重新复苏与他几乎彻底融合,从根本上改变了他的体质,只是这一次来得更加越发潜移默化与缓慢。 他偷渡时本没得到过星门祝福,虽然后来他在接纳白骑士与创生法则时,又重新补上了这一块,但也只是弥补了星辉缺失而已。 这使得他体能其实原本也就比一般人更差一些,而现在也不过略强于普通人的水平,还远比不上那些真正的战斗职业圣选者。 方鸻收起勾爪,撩起袖子一看,手臂上果然淤青了一处,不由龇了龇牙,心想炼金术士独自一个人冒险果然不成。 虽说炼金术与构装赋予了他们灵活多变的能力,但也总会遇上这样炼金术也靠不住的状况。 这还是没危险的状况下。 他不禁开始怀念起之前与爱丽莎在一起的时候,以及与船上其他人一同冒险的日子里,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依靠其他人。 而自己也可以更专心于炼金术士的职责。 方鸻这才向前看去,前方的道路已趋于平缓,像是空海之中常见的洞窟系统,灰色的石英岩,地面湿漉漉的,大约是潮水从某个地方涌进来,带来了元素层上方云雾之中的水汽。 那些通道弯弯曲曲地通向前方,岩石似乎侵蚀成阶梯,方鸻一步步拾级而上,空气中的腥咸气息越来越重,元素层中析出大量的盐结晶覆盖在岩石上,如同一层白霜。 紧接着,前方是一道陡峭的转弯,他走过那道转弯,发现右手侧出现了另一个洞穴的入口,那个幽深的洞穴系统从不同的方向汇入这个洞窟。 他只看了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前方已经隐隐有涛声传来,紧接着,一束亮光从前方射来。 方鸻下意识举起手,挡在自己面前,眼睛也因适应光线变化而眯了起来。 外面正是出口,但方鸻产生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外面天亮了?” 他进入这个地方之前记得还是午夜,算上在地下摸索的时间也不过一个钟头不到,无论如何也不到清晨,除非那片时间乱流再一次发生了迁移。 方鸻缓缓睁开眼睛,才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外面传来海风的呼啸声,低头看去,下方是犬牙交错的岩石,一线云浪正冲击着陡峭的石壁,浪花在峭壁外形成泡沫,涌入洞窟内,他这才明白之前的水渍从何而来。 这里应该是空岛的正下方,倒悬的陆缘山峰一座座深插入云雾之中,但还不到元素层的高度,因为他可以看到蔚蓝的风元素之海正在云间荡漾着微光。 这里绝对不是德拉基里姆群岛,因为他没看到外围的环礁山峰,也没有巨人之趾那样错落有致的浮空岛,与岛间的纵深峡谷。 抬起头——云雾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方鸻不禁向那里看去,发现一座庞然大物在上方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的光线。 那是一座岛,他目光一缩——确切地说是一座岛正下方在云间的投影,它几乎呈一个完美的半球形。 也只有人工才能造出这样的杰作,让他不由想起了那些科幻故事之中的要塞,一座永悬于天空之上垂死的类星体。 方鸻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那东西的身份——双圣树时代努美林精灵的超级兵器,移动港——沃—萨拉斯提尔。 它竟在这里! 虽然只是在历史之中的倒影,但还是让方鸻心中忍不住发出呐喊,他甚至一时陷入震撼之中——那茫茫的雾气之中笼罩着一个庞然大物,它正静静地悬浮在天穹之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可怖的威压。 只是那片模糊的阴影背后,雾气之中似乎还存在着什么别样的存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岛上远远飞出,又重新飞回岛上。 方鸻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那些上上下下的黑点。它们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虽小,但那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他在脑海中换算了一下比例,发现那些东西本体大得惊人。 可相关的文献上没说过,沃—萨拉斯提尔上还有这些东西。 他忍不住眯起,然而此刻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看来你认得它。” 方鸻猛然向身后看去,才发现赛尔·吉奥斯正从洞内走来,这位大探险家带着严肃的神色,手按着未出鞘的佩剑,目光正透过他身后,看向洞外。 他目光平静地越过方鸻的肩膀,看向雾气之中的庞然大物,与那茫茫雾海之后,岛上翕动的阴影。那灰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意外,仿佛早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他回过头来,找了一块靠近洞口的岩石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佩剑平放在膝盖上,收回目光,看着方鸻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目的其实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不老泉,而是它,对吗?” 方鸻犹豫了一下,但仍点了点头。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中的沃—萨拉斯提尔注定只是幻影,他可以说已经获得了此行最大的收获,因此也不打算否认这一点。 但他又摇了摇头:“我们没想骗你,赛尔先生,取走不老泉水的确也是我们的目的,龙血诅咒正在海湾地区蔓延,有人需要它的力量来遏止诅咒。” “是那个小姑娘?”赛尔问道:“这听起来像是学会一贯的行事风格,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里的秘密。” 方鸻不由想到了奥利维亚,与外面那些设伏的敌人,她其实不会做无目的的事,就是背后的那些人也轻易使不动她。 在卡普卡时她就不止一次违反那些人的指令,无论那背后是来自于白树学会,还是另一方。奥利维亚只是以为他不知道而已——但他其实见过那封信上的印戳。 那个闪烁着金焰的太阳芒刺。 他再一次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奥利维亚的目的,但他们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这座移动港而来,那也是凯瑟琳的目的。 况且他也还有疑问。 “赛尔先生,你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它,对么?”方鸻回过头,看向云雾背后那庞然大物的阴影,问道。 这也正是他再一次返回这片时间乱流的缘由。 这位大探险家对于那个古老封印表现得并不意外,但如果盐骨之子的真实目的是寻找一条通往银风港的新航路,这无法解释他们在这座岛上的一切行为。 何况赛尔最后向他询问的那个问题,正如同一片疑云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可赛尔并未直接作答,而反问道: “年轻人,外面是哪一年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缓,但却字字千钧,像是从枪口中射出一发子弹正中方鸻,让他一时呆立当场。 那一刹那之间,好像有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之中掠过: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这么问——什么叫外面?方鸻脑子里‘嗡’一声,难道赛尔·吉奥斯没有死?他一直被困在这片时空乱流之中? 不,方鸻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一一历史上赛尔·吉奥斯生卒年龄不详,但大致是位于767-832这之间的年份,他享年51岁。 对方曾先后四次进入断层海,其中两次见过沃—萨拉斯提尔,但最后一次与手下证词却对不上,这位大探险家最终回到了珀拉赫文,并为铜钟议院处以绞刑。许多人见证了那场行刑。 他的坟茔至今还留在珀拉赫文,后来被搬迁至城市纪念碑之下,位于千柱港最庄严肃穆的广场之上,与铜钟议院的遗址遥遥相望。 方鸻抬起头,看向对方,诸多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答道: “1109年。” 赛尔闻言轻轻叹息一声:“那又过去了一百年了。”方鸻眉头紧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赛尔并未移开目光,只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审慎的深意,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起来你有很多疑问,你们先前离开了一小会儿,我猜是回到了你们的时间线当中。那之后你们又返回这里,我猜是有一些疑问没有得到解答——” “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知晓这一切?” 方鸻张了张口——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西塔里安学派的学说是对于时空乱流最为主流的解释,那些占星术士们认为乱流之中发生的一切是昔日的幻影。 当断层海的时空发生断裂时,被永久记录的某一片段。 这里的人与物都只是过去的影子,只一遍遍重复着逝去某个时刻的悲欢,就像是一段反复上映的旧日电影。 在这个故事之中,无论过程如何扰变,时间线都会在某一个时刻戛然而止,故事永远也不会写下结尾。 而当它在重启之时,整个幻影的剧场的一切都会重置如初——如同时间线发生了迁徙。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的赛尔·吉奥斯为什么看起来具有独立的意志?他为什么能看穿这片幻影,甚至意识到自己是处于一个独立的时空之中?” 方鸻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宕机了,他并不是西塔里安学派的人,甚至也不是占星术士,但那明显无法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想到一个词——‘打破第四面墙’。眼下幻影之中的人物产生了独立的意志,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甚至对世界本身产生了质疑。 但这太荒谬了,方鸻宁愿相信另一个可能——在罗夏尔,还有另一个不那么广泛流传的说法——在不同时间线上存在成千上万个艾塔黎亚,在断层之中的每一个乱流带都是其中一个世界完整的片段。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个传闻而已。 如果时间线外存在时间线,那么他们可以进入,里面的人自然也可以出去,但艾塔黎亚的历史上从未听说过有两个赛尔·吉奥斯,或者两个冥女士。 何况世界与世界之间交换信息与物质需要极大的能量层级,塔塔小姐告诉过他,星门从地球获得的信息与物质与其付出的代价是等同的。 与其说存在多个时间线上的艾塔黎亚,方鸻情愿相信自己产生了幻觉,否则炼金术士基于光海建立的以太理论都要崩塌。 赛尔·吉奥斯看他沉默的样子,却摇摇头道:“你不必质疑自己,这的确是一片幻影,只存在于昔日之中的过去。包括这里的一切在内,甚至包括我在内,也都只是这片幻影的一部分。”方鸻闻言不由脱口而出:“可为什么……?” “你是说为什么我能了解这一切?”赛尔摇了摇头,伸出手来——他手心中躺着一个细小且精致的物件。那是一个星轨仪,它的第二轨与第四轨始终维持周期的转动,并在两个半周期之后停止,然后又周而复始地重置。 “我好歹也算得上是一个探险家,对于时间的变动还算敏感,要在这片海上航行,就不得不避开那些变幻莫测的乱流带。它的时间始终被定格在太阳升起与落下的两个时刻,中间的周期持续六个昼夜,这大约就是这个片段的全部长度——” 方鸻默默看着那个精巧的物件——在那个时代有星轨仪么?而这个小小的星轨仪,真的可以解释这一切? 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但这片乱流之中发生的一切,都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 (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第一星 II 赛尔看到方鸻脸上的神色,开口道:“你要是对这东西感兴趣,大可以研究它一下,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物件而已。我研究了它很长时间,但并未得出任何有用的结论,除了每当这段时间线重置之时,它会回到我身边之外。” “你仍然记得这一点,赛尔先生?”方鸻忍不住问道。他看到这位大探险家点了点头,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故事之中的人物正开口与故事之外的观众交谈。 只因故事中的人物本应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赛尔·吉奥斯却分外不同,他仍能记得关于这只星轨仪相关的一切。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让他勘破了自身的困境,但这说来有些不好解释,正如故事之中的人物意识不到自身的存在只是一道幻影,用羽毛笔沾上墨水写在羊皮纸上寥寥几行文字,自身的命运不过是某个闭环时间线上的囚徒。 方鸻忍不住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位大探险家,当他勘破了这个‘故事’本身时,他会如何看待自身呢?但赛尔·吉奥斯显得严肃,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段必然会在某个节点上循环的命运,他只将手边的星轨仪放在岩石上,然后起身向洞口走去,仿佛那是一件毫不起眼之物。 当前者与方鸻错身而过时,方鸻也不由向其看去,但他又马上反应了过来,回头看向那星轨仪,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将它拿了起来。 正如赛尔所言,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袖珍星轨仪,与方鸻在艾尔帕欣、吉达港的各处工匠商店中见过的并没什么不同。它比现在安装在七海风暴号上那台座式星轨仪要小上许多,也没那么精准,但的的确确是一只星轨仪,该有的功能一个不缺。 方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子,但也没看破什么端倪,星轨仪的结构实则简单,驱动它的是类似于磁感应原理,只是其核心不是磁针,而是一枚以太水晶。普通人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只用以感应以太场的罗盘或者是指南针。 它的第二与第四经轨落在以太的切割线上,随以太的涨落而周期变化,受过专业训练的人的确可以从星轨转动的轮数上读出时间的周期。 但除此之外,这只星轨仪上就再看不出什么了,嵌入核心中的感应水晶、用以驱动铜轨的细小棘轮、发条、擒纵装置,方鸻将它托在魔导手套中,注入魔力稍一探查,星轨仪之中的结构就一览无遗,并无什么秘密。 但他可不相信一只可以穿过时间循环的星轨仪会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物,得不出结论方鸻也只好暂时收起这东西,快步追上正走向洞外的赛尔·吉奥斯——这位大探险家既然能看穿这片时间的迷雾,却仍浪费时间和他说这些——他应一早就看出他们是外来者了,那让他们参与进这段历史又是为什么呢? 赛尔·吉奥斯站在洞外,一言不发地看着半空中那庞然大物,方鸻来到他身边,也不由抬起头。从这个角度看,那片巨影就像是一头鲸鱼的腹部,让方鸻想起了第二世界的成年浮岛鲸,但比那要大上许多许多。 它将如山般的腹部遮挡住整个天空,投下的影子遮挡住每一寸土地,如同平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命运之上。 方鸻竟一时感到有些压抑,他侧头看去,才看到一旁的赛尔·吉奥斯开口:“你一定有很多想问的,对吧?” 方鸻点了点头,马上道:“是的,我想问的是,您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们是‘外面’来的人的。不出意外的话,你应当早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赛尔先生?” 赛尔点了点头。“的确,在那个时间线上,岛上只有议院的人。每一张生面孔对我来说都一目了然,包括你和与你们在一起的那位海盗小姐。” “在那个时间线上?”方鸻问道:“难道说在别的时间线上,会有所不同么?” 赛尔并不答话,只指了指下方。方鸻一怔,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礁石丛生的峭壁之下竟然还有一段海滩。那里的岸边桅杆林立,竟停泊着几只巨大的风船,大船上放下许多小艇,一群人正在登陆、从大船上往岸边卸东西—— 在海滩的一头,一个不小的营地已经初步成形,水手立起栅栏,一群穿着金红两色战袍的骑士正从营地之中进进出出。 那片海滩在距离洞口颇远的地方,又和沃—萨拉斯提尔的阴影正在相反的方向,因此赛尔没指向那边,方鸻竟没发现自己居然看漏了这一幕。 不过这也是因为方才赛尔·吉奥斯突然出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有关,否则他只要放出发条妖精,这片海崖下的情况自然一览无余。 不过此刻方鸻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些骑士,发现自己竟然认得出那些人的身份——那不是古训骑士团么? 但海滩上的古训骑士与他熟知的冈萨雷斯手下的骑士们,和他身边的梅伊小姐都有所不同——自从两百年前古训骑士团与秘罗殿分开之后,古训骑士就不再作此装束,而是换上了朴素得多的古铜色战袍。 他之所以知道这金红双色战袍,还是因为冈萨雷斯留下来的那个主教,一股脑地给他传授了关于骑士团的许多历史与传统——毕竟他自己虽然还没完全接受这一新身份,但古训骑士团已经是认真将他看作骑士团下一任继承人看待。 事实上冈萨雷斯离开之前告诉他,秘罗殿也会派出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来考察他,不过此事在众星之柱圣地内部还有争议,因此那位大人物还未得以成行。 但在他离开银风港之前,那位大团长还差人来信告诉他,让他提前为此作好准备。 这一档子事让方鸻有些焦头烂额,好在不久之后便告别银风港前往海湾地区,才让他暂时放下这些琐事。 但他却没想到,这些阴差阳错的知识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而那些和古训骑士们在一起的祭司他似乎也认识—— 对方的装束有些像近些日子来七海旅团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枢焰誓庭。 他又看向那些停泊在岸边的大船,船上的装饰形制、悬挂的旗帜、还有船帆上的纹章的确都属于誓庭,不过方鸻还是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他起先以为是枢焰誓庭还是早了自己等人一步,提前找到了沃—萨拉斯提尔。但仔细一想,又发现不对之处,这里仍是处于过去的时间之中。 方鸻想通这一点,才意识到下面那些风船的式样有些老旧,仔细观察,似乎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事实上由于帝国带来的魔导技术革命,艾塔黎亚的造船业在几个世纪以来至少更新了两到三代技术,而海岸上的这些老旧的风船,一眼看去像是几个世纪之前的老古董,现在没人会将它们从博物馆之中复现出来使用。 所以他看到的这些人,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枢焰誓庭?而同样是几个世纪之前,被困在这段时间线之中的幻影? 但等等!方鸻忽然看向一旁的赛尔·吉奥斯,历史上可从没记录过这位大探险家与誓庭打过交道,若枢焰誓庭甚至是古训骑士团此刻在这里,但关于沃—萨拉斯提尔的记载,为何没有一点他们的影子? “这正是我们让你抵达此处的原因。”赛尔·吉奥斯仿佛知他所想,回答道。 “你们?” “确切来说,是我,因为他们只是这片幻影之中的人物,并不知晓你们的存在。” “等等,赛尔先生,我有些听不明白。什么是你让我来这里的原因,此外,你与他们的关系是?” “谈不上是盟友,但至少目标一致,”赛尔回过头来,一道灰褐色的目光落在方鸻身上,显得平静而坦然,“在你们的历史当中,是如何记录关于我们的故事的?” 方鸻一时间竟哑然。 因为这种感受太奇怪了,他会向一个过去的幻影,讲述一段还未发生在其身上,但已成定局未来。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可身边这位大探险家却显得相当平静,赛尔甚至主动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早已知晓,铜钟议院对我的判决,我的命运,甚至是议院本身都在漫长的时光中烟消云散。” “海湾的子民在旧有的废墟上建立起新的时代,在议院的旧址上竖立起一座新的广场,我们的时代结束了,但新的时代还在继续。” 他看着方鸻,“这不奇怪不是么,我说过,你们并不是第一批到访的客人,我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一切。不过和那些人相比,你的确是第一个主动被我邀请至此处的人。” 方鸻不由微微张了张口:“为什么?” “因为从你们口中,我可以得知勒伯斯腥臭的腐血仍在大地之上蔓延,”赛尔开口道,“海湾的子民可以砸碎一个旧时代,但却砸不碎他们身上永世的枷锁。而这一切,都源于三百年前的这场失败——” 他轻轻摇了摇头。“议院的判决或许并非毫无凭据——因为的确需要一个人来为此负责,只不过无人知晓,那一天暮钟究竟又为谁而鸣?或许是为我们每一个人,又或许是为议院本身。” “……铜钟的倒塌或许是咎由自取,蔓延的苦难也无从挽救腐朽丛生的议院,从伊莱恩……从我从千柱港出发的那一刻起,我们其实对此就有所预料……只可惜,只可惜历史坍入尘埃之下,未来已无从知晓了。” 赛尔叹息一声,那一刻方鸻几乎以为对方不是一位龙骑士,而只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这段时间线中,他或许还正值壮年,在未来的历史上他还有许多次再深入这片海域,但那都只是幻影之外所发生的故事。 在这里,他已经习惯了漫漫的等待,在等待之中从外来者口中一一得知了关于自己未来的命运。方鸻从赛尔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只是那个名字转瞬即逝,而相比起来,他更在意这位大探险家口中提到的‘勒伯斯的腐血’。 事实上他冥冥之中已有所感应,他们此行虽然是源自于凯瑟琳的追寻,但进入断层海却始行于海湾之子的委托,那个委托就有关于古老之血的诅咒,有关于不老之泉。 艾琉西丝——那位公爵小姐告诉他,在海湾蔓延的诅咒其实是来源于守誓人饮下的龙之金血,海湾之民的深重苦难,就来源于他们的祖先曾经为了守护圣剑斩杀恶龙而痛饮龙血。 而他们在踏上这座岛时,就告知过赛尔·吉奥斯,他们是为了寻找不老之泉为解除诅咒而来,如果那个诅咒如果自这位大探险家的时代以来就已经存在,那么他们的确在那时候就相当于已经自报家门了。 只是问题是,勒伯斯究竟是? 想到这里,方鸻忽然意识到,那位一直以来聒噪自大的公爵小姐好像自从他们再一次进入这片时空乱流之后就失踪了。 想及此他连忙检查了一下那道契约,发现契约还完整无缺,难道艾琉西丝和他们失散了,还是此刻她正和爱丽莎在一起? 不过既然契约还在,他倒是放下心来,再一次向赛尔·吉奥斯看去。而这时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看到他的神色,不由轻轻点头: “看来你猜到了。” “……我猜到了一些,赛尔先生,”方鸻反问道:“所以这一切和海湾地区蔓延的诅咒有关?”他看向半空中那浮着的巨大影子,“但这个诅咒和这段时空,和沃—萨拉斯提尔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我不久之前问过你的一个问题么?”赛尔问。 方鸻皱起眉头,这段时间以来赛尔·吉奥斯一直在向他提问,但他还真想不起之前哪个问题与这一切有关。 “我问你,你为何而出发?”赛尔答道:“你踏上旅途的目的是什么,年轻人?” 方鸻微微一震。 赛尔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你已经猜到了,盐骨之子的舰队前往这片陌生的海域,并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新航路。” “那是议院对外的说法,当然在这个时间线上,我还不清楚未来它会传成什么样子。而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海岸上枢焰誓庭的营地,与那些巨大的船只,“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即是为了它。” 这位大探险家又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半空中那庞然大物,“——为了你们口中的沃—萨拉斯提尔,浮空的要塞,精灵们的古老遗产,抑或是海盗们口口相传的银之海的霸主的象征。” “这就是我出发的目的。” 他再回过头来,灰褐色的眸子看着方鸻,饱含着深意,“在我很小的时候,曾搭上过一次前往考林—伊休里安的船,在那时候我才意识到空海的宽广。” “但我的宽广,并不是为了寻找这个世界的边际,而是在那漫漫的空海之上,找到那个传说中可以终结我们一切苦难的岛屿。” “传说中的勒伯斯毙命于此,斩龙剑的其中一把刺入其心脏,斩下其头颅,最后裂成碎片,散入那腥臭的血液之中,在岛上横流,也成为海湾之子一切苦难的源头。” “它掌握的力量将整座要塞都拖入时空的乱流之中,至此之后沃—萨拉斯提尔在空海之上不复存在,只成为一个在诸多时间节点之中漂流的影子。” “而在其中一个影子之中,我们抵达了此处。” 方鸻听赛尔·吉奥斯一字一顿地说完,终于明白了这位大探险家想干什么,也明白了这处时空乱流真正的由来。 难怪如此,他不由恍然大悟,难怪在那之后他又先后多次深入这片海域之中,并不止一次声称再一次见到了沃—萨拉斯提尔。 他们之前分析出那是时空乱流的影子,但如果赛尔·吉奥斯本来的目的就是找到这片时空乱流呢?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难怪水手们会声称之后他们所见一切的都是幻影,因为那本来就是幻影,如果沃—萨拉斯提尔是在时空之中漂流——那么即便是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所见到的景象也会完全不同。 就好比说他们退出这片时空乱流,同样在三百年之后的那座岛上,也不可能会再一次见到沃—萨拉斯提尔。 但如果沃—萨拉斯提尔是在时空节点之中漂流,他们在这片影子之中找到这座要塞又有何意义呢? 这一时间节点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定格,那么在这片影子之中它只会不断重复过去的命运,所以那之后无论赛尔·吉奥斯多少次找到它,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命运。 这注定只是一片幻影,那么这位大探险家留下他们来又有何用呢?在时间线结束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回到原点。 而在这片幻影之中的人与物,都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三百年前的一切而已。 他思索了片刻,再一次看向赛尔·吉奥斯。但这位大探险家却摇了摇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方鸻悚然而惊: “我们只是幻影,但它却是真实的,年轻人。” ……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星 III 又是那间屋子。 斑驳的阳光穿过窗户干净的玻璃,无数闪光的尘埃在昏暗的屋内浮动,旧时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向脑海中,窗外绿意笼罩,母亲种下的金盏菊年年疯长,熔金般的花瓣像在海风中燃烧。 赛尔·吉奥斯不明白锈蚀的回忆一次又一次找上自己,一切本应当像那时他合上书本,将那束干枯的花封在那本《珀拉赫文传记》的扉页之下。 正如年轻的他穿过庭院,伊莱恩正在道路的另一旁等他,在那棵黑榆树下,遮光的浓密树冠使树下的马车与人影半融于幽暗,仅铜钟议院的徽记在阴影中醒目。 少女脸色苍白而哀恸,一旁人群默然不语,她看着他张了张口,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刺痛之色:“父亲他……” “卡西米尔先生的遗体正在车上,赛尔,哎……” “他怎么死的?” 人们缄默不言,无人敢回答他的提问,毕竟‘吉奥斯家族的诅咒’,‘背负龙血的人’总会以离奇的方式死去。 相传,死者会在最后一刻看到巨龙之影。 卡西米尔·吉奥斯整个珀拉赫文最受人尊重的船长,有人发现他死在‘破冰号’的甲板上,死状极为凄惨,身体与骨骼奇特扭曲在一起,血渗入木头的缝隙中,怎么也擦拭不去。 胆小的工人试着将甲板刨去一层,但木头深处仍呈现出令人心惊的暗红,最后议院不得不下令让‘破冰号’重装甲板。 卡西米尔死在带领盐骨舰队返航的前一夜,那本来应该是一次获得了巨大成功的贸易航行,议院理论应为英雄举行庆功宴,但这场诡异的事故既让整座港口蒙上一层阴影,又让宴会失去了它原本的主人。 “赛尔,卡西米尔先生的死我们也很遗憾,议院承诺会在尽短的时间内抓住凶手。” “格伦索尔先生,你知道我问的并不是这个,我父亲他为什么没有躺在议会承诺的‘英雄的礼车’里——为什么我闻不到月桂枝,只嗅到防腐盐的酸气?” “这个……我们承诺不久之后会有一场隆重的葬礼,以配得上卡西米尔先生的身份,还有他对于议会的贡献。” “赛尔。” 伊莱恩哽咽着出声,母亲多年前就已离他们而去,而今这偌大的庭院之中只剩下他们兄妹二人。 庭院中好像浮动着金盏菊与迷迭香被阳光烘焙出的苦香,黑榆树交错的阴影之下,人群无言恐惧的目光落在这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那个奇特的诅咒,只有长子能够活下来,家族中的人会一个个死去,那么接下来,就是这家中的次女了。 赛尔出身挡住所有人的目光,伸手拦在妹妹面前,看向那个议院的官员,“我明白了,众位,我们兄妹还要处理父亲的后事,各位请回吧。” 官员讪讪笑了笑,袖口金线随着抬手闪烁,“议会的承诺很快就会到,我们一周之后再见,赛尔先生。” 瘟疫在一年之后爆发。 那场瘟疫来得蹊跷,但死者的诡状还是让人们想起了一年之前的旧事,诅咒之名在海湾地区不胫而走,许诺的葬礼也不了了之。 不过对于他来说,那场葬礼本来也没有指望,父亲早已下葬,人总不能再下葬第二次。 议院找尽了各种办法,但在名为‘诅咒’的刀锋之下,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身份显赫还是籍籍无名,无数达官贵胄也死于那场瘟疫之中。 最后一切不得不回到这个源头,议院不得不敲开这扇大门,“赛尔,你父亲生前曾平息过另一场瘟疫,而今珀拉赫文的命运再一次落在了你的肩头上。” “我要的不是命运,而是责任,格伦索尔阁下,请为我父亲恢复名誉吧。” 格伦索尔浮肿的眼袋垂着尸斑般的青灰,手指神经质地抠抓袖口——那里曾缀满金线,如今只剩磨损的线头如溃烂的血管。 一年之后,侥幸从瘟疫之中逃脱,早已显得苍老许多的官员站在曾经的诅咒之子面前,也不得不低下曾经高贵的头颅。 他透过门缝窥见伊莱恩:少女正将新采的金盏菊插入陶瓶,熔金花瓣拂过她毫无龙鳞的手腕。这画面像毒刺扎进他眼球: “诅咒转移了…吉奥斯家的贱种用邪术把龙瘟过给了我们!” 他无不恶毒地想到,但口中说出的却是甜言蜜语:“你父亲从未失去过他应有的名誉,卡西米尔先生一直都是议院最受人尊重的探险家。” “而今你父亲的位置仍为你预留着,你已经成年了,盐骨之子舰队的指挥权而今已可以交回你手上,去帮议院找回那不老的泉水吧。” 那不老的泉水并非真可以让人不老。 但它却可以浇灌龙血引燃的阴火,令爆发的诅咒重新平息,直至在岁月之中蛰伏。 他是卡西米尔的孩子,接过舰队的旗帜迎风远航,果然如同他的父亲一样,从那片只有迷雾海中带回了不老的泉水。 他令吉奥斯家族恢复了荣誉,他成为了海湾地区最富有盛名的船长,最受人尊重的指挥官,他拯救了珀拉赫文,成为了人们口中的英雄。 在多年之后,他成为了海湾历史上最传奇的冒险家。 但他失去了什么呢? 妹妹伊莱恩身故于十年之后,龙血的阴翳还是追上了他最为痛爱的妹妹,她身故之前,怪物一样的鳞片爬满了少女的全身。 她躺在那病床之上,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灰蓝色的目光之中仍留有一丝对于生的眷念,那道目光还是让赛尔·吉奥斯想到了黑榆树下的那一幕。 “赛尔,这是你欠她的。” “如果不是你带回了不老泉,她就不会死。” 细微的声音如同毒火,无时无刻不灼烧着他的心灵。 “我必须要终结这一切诅咒的源头。” 但心中有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道:“不,哥哥,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要回头,不要回到沃—萨拉斯提尔。” 那个声音像是旧日的余香,如同在风中散尽的金盏菊的苦味,她是伊莱恩……那涅塔莉又是谁? 谁是…… 自己的妹妹? …… 赛尔·吉奥斯重新睁开眼睛,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像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他灰褐色的眸子别然不同于自己的妹妹,在那谣言四起的岁月中,人们都说那兄妹的异常是龙血带来的诅咒。 但后来,人们早已忘了那一切,也忘了在那古旧的庭院之中,曾经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如同黑榆树的树叶,在风中飘尽。 只留下英雄的名号,连铜钟议院都在岁月之中化作废墟。 方鸻也刚刚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赛尔的话像是一点火种点亮了他思绪之中的黑暗,又是一个龙血与圣剑的故事: 这让他不由自主回忆起了龙魔女,流浪者阿尔特,依督斯的城主加西亚,以及修约德与少女伊芙的故事。 这两者之间的确有不少共同点,甚至背后都有与紫火——与影子有关的地方,比如那艾琉西丝心心念念的不老之泉。 他方才回忆起了在艾矛堡地下做过的一个怪梦,那个怪梦的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他都有些模糊了,但他仍清晰地记得一个场景: 那是一片火海之中的废墟,一座座褐红色的圣殿尖顶,正在巨龙的阴影之下化作灰烬。 那是一座闪耀着银色光芒的港口,许许多多白帆在港口内外进进出出。方鸻只记得那耀眼的光,一圈圈的光晕从天空中垂下来。 在光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与他交谈什么。 那个人影又出现在另一个场景之中,但方鸻用尽全力也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侃侃而谈,嘴巴一张一合。他身后始终立着三个人影。 一个苍老,一个发福,还有一个女人。 他那时候以为那火海之中的圣殿,是曾经的依督斯,但现在想来不是,依督斯哪来的什么林立的圣殿? 而那座港口—— 方鸻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去,看着那遮蔽天日的影子,那不正是——或者说是曾经的沃—萨拉斯提尔的样子么? 那座精灵们为了对抗苍翠而建造的浮空要塞。 一切竟然都巧合地对上了,但这远在千里之外的港口,又和考林—伊休里安的龙魔女,又和罗格斯尔家族有何关系? 方鸻不由看向一旁的大探险家。 按照赛尔·吉奥斯的说法,这座要塞并不是存在于既定的某个时刻,而是勒伯斯的诅咒将它拖入了一系列时间的洄流之中。 正因此,也将无数时间的倒影困于这片幻影之中。 它的确有点像是多里芬。 勒伯斯的腐血与诅咒萦绕于此,令这座要塞与岛屿一起坠入时间的裂隙之中,令其后每一个抵达它的人,都成为了它在时间上的某一刻度。 从银链群岛,宝杖海岸到长湾地区。 方鸻感到自己冥冥之中似乎抓住了那个真正的线索——那是索拉斯提尔,双圣树时代以来精灵与苍翠的最后一场对决。 其后圣树燃成灰烬,努美林精灵由北往南,将泰拉卡的种子带到巨树之丘,要塞就被定格在这一系列时空之中。 “赛尔先生,所以你的目的是?”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旧日的影子,在一次又一次回归梦醒的时分,又重新回到那一切的起点,在无尽的轮回当中,品尝失败的苦楚。” 赛尔·吉奥斯目光灼然,用缓慢且笃定的口气讲述道:“但你不一样,年轻人,你和它都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间节点之上的,正如昔日的我一样。” “我需要一个终结诅咒的人,虽然我们只是来自于过去虚假的回响,但你们,却是可以抵达未来的真实。而即便我只是一道幻影,可我仍旧还是想要见证那个我未曾抵达过的终点。” “而这,”他缓缓开口道,“正是我邀请你来此的目的。” “但为什么是我?” 历史上曾有无数抵达此处的人,但为什么是他? “因为你会创生术。” 赛尔·吉奥斯言简意赅。 方鸻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他怎会如此笃定,但自己可从未表露出过这一点? 自己并非是考林人,何况也不是每一个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都进行过高塔试炼,也不是每一个通过高塔试炼的工匠都会创生术。 按安洛瑟老师的说法,那七百年来,也就寥寥数人。而三百年间,真正掌握了创生术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个。 当然,那是在他将这门炼金术传播开来之前,但即便在那之后,真正可以说掌握着创生法核心的,也就只有他一人。 倒不是说他藏私,而是大多数人确实没有学会,包括丁香同盟的众人,也只有崔希丝在这条路上走得最远。 其次是水铭。 “因为你身上有米尔琉希弥斯的气息。” 赛尔·吉奥斯开口道:“其实从我见到你们的第一面起我就察觉了,我当时提起那位海盗小姐,只是为了让你们忽略这一点。” “别忘了,我也是一位龙骑士。在石堡那番问话,其实只是一个试探。” 方鸻一怔,随即恍然。他忽略了一件事。 无论了解多少,但人对于世界的看法是有局限性的,他对于世界的认知受限于自己生命的前十五年,却忘了艾塔黎亚的三百年对于巨龙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米尔琉希弥斯老师算是年轻一代的巨龙,不过他三百年前与现在应该没太大分别。 “我和安洛瑟算是好友,曾经。” 方鸻这才明白过来,赛尔·吉奥斯应当早认出了他和奥利维亚那个蹩脚的谎言。 何况他既然见过来自未来的人,又怎么会认不出他的发条妖精?他故意以此为借口,不过是为了试探他是否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而已。 一个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工匠,身上又沾染了云龙米尔琉希弥斯的气息,作为他的学生,又怎么可能不会创生法呢? 可有创生法就成了么? 龙之金瞳事件的遭遇,令方鸻心中十分清醒——斩断龙血的诅咒绝不是说来那么简单的事,要是真那么容易,又岂会有伊芙、约修德、流浪者阿尔特与龙魔女之悲剧? 何况他还没有失去理智,面前这位大探险家是一位龙骑士,而三百年前巅峰时期的罗塔奥,古训骑士团与枢焰誓庭又岂是易与? 但这场大战的结局是什么呢? 或许这正是赛尔·吉奥斯一生悲剧的写照。 方鸻忍不住摸了摸兜里的金焰之环,可惜龙魔女早已逝去,金环一片冰冷,如同凡铁。而今重生的妮妮,自然也不可能再告诉他昔日的一切。 甚至连龙后阿莱莎也不知所踪,但这位女士向来来去自由,倒是艾琉西丝,需要她的时候这位公爵小姐人竟不在。 龙魔女事件另一方的知情者,除了守誓人与巨龙之外,大约就只有与流浪者阿尔特,恶魔之主安德洛有关的影人一脉了。 还有那个古怪的巫妖唐德,只可惜后者不太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应当正在和卡拉图、星等人追查暗影会的下落。 “可赛尔先生,”方鸻开口问道,“安洛瑟老师也会创生术,你既是他的好友,为何不请求老师出手帮助?” “很简单,”赛尔·吉奥斯看着他,“因为历史不会重来,年轻人。” 方鸻不由怔在原地,原来谜底写在谜面上,答案竟如此简单:在这里的赛尔只是历史上的一个片段,他不能未卜先知,自然不可能请求安洛瑟的帮助。 可历史上的赛尔·吉奥斯曾数度重返断层之海,直至其命运的终点,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只可惜看起来结果并未有所改变。 方鸻不知道历史上自己的老师,圣弓峰之主米尔琉希弥斯究竟有没有出手,如果出过手,为什么结果没有改变? 但如果没出手,又是为什么?只可惜他不可能回去询问老师,帝国人和外面枢焰誓庭的人看起来也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倒是赛尔看出他心中所想,“我大概猜到你想问什么,但答案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不可能断定未来的我会怎么做,以及发生了什么。” “以我与你老师的关系,以及黑暗巨龙的秘密,他大约会出手,但为什么结果还是未有改变,我也不清楚。” 这位大探险家缓缓地说道:“但这不是我停止的理由,空海之所以宽广,正是因为它有无数个方向。既然可能性在我的面前,那么我们总得一试——” 他灰褐色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方鸻身上,显得平静而卓然:“那么你的答案呢,年轻人,你又因为什么而在这里?” 方鸻叹了一口气。 “我……”他只犹豫了片刻,仍轻轻点了点头,“可以试一下。” 只在那一刻,他仿佛又找回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因为这件事说来本应与他们无关,但找到沃—萨拉斯提尔确是七海旅团对于凯瑟琳的承诺。 他不会让七海旅团冒不必要的险,可应尽之责显然不在此列,何况方鸻的确也认同一件事——那就是一切尚未有结果之前。 一切都未有定论。 总有些脚印需要第一个人踏出,总有些路需要前人去开拓,总有些结果在尝试之前未有答案,也总有一些事情——需要人放手一搏。 那是空海的水手身上固有的赌性。 也可以看作这些男人女人们穿过风暴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赛尔轻轻点了点头,第一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些与过去相似的影子。 “他倒不像是一个圣选者。” “而是我们这类人。” 他。 涅塔莉。 还有他父亲这类的人。 他又记起了那个名字,那似是而非的记忆在他脑海之中翻腾,仿佛真正存在过一样。 但他摇了摇头,撇开欣赏的目光,最后回过头去后看了一眼那半空之中的浮岛,眼底仿佛留有一道化不去的阴影。 这位大探险家只向身后丢下一句话: “那随我来吧。” “等等,”方鸻云里雾里,这又是什么跟什么?他不由问道,“赛尔先生,我们去什么地方?” “去见见我们的‘盟友’,”赛尔·吉奥斯看向海滩的方向,答道,“他们应邀而来,应当才‘刚刚’抵达这个地方,但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一场恶战了。” “而我们,自然也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走出洞口。方鸻这才想起,那些和他在一起的水手们呢? 他还有一肚子问题,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肩头一闪,一只黑色的栋鸟竟从虚空之中飞出,扇动着翅膀落了下来。 “使魔?” 方鸻下意识以为是奥利维亚又联系上自己了,但打开栋鸟爪子上的纸条,脸上才不由流露出一丝惊喜之色——是姬塔。 是学者与罗昊他们到了,还带来了大猫人。 看起来他们也进入了这片时空乱流之中。这还真是意外之喜,他眼下正愁联系不上七海旅团的其他人。 而在方鸻小心收起纸条,放飞那只栋鸟,正想着该如何去与对方汇合。不过正是此刻,在时空乱流的另一边,夜莺小姐却遇上了预料之外的状况: “你说你叫马里兰?” 一片废墟之中,爱丽丝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水手,正有些意外地问道。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一星 IV 年轻人的话敲中了爱丽莎心中某部分回忆,她站在方鸻身后,在那熏香萦绕的房间中,听卡拉图向唐德讲述过去的某个故事。 飘散在空气中的烟气不像是从来自伊斯塔尼亚的某种熏香中逸散而出,更像是记忆中朦胧的一部分,像巨龙的躯体、鳞片,闪烁的火苗、浓雾之中一闪一灭的金瞳,流动的烟雾逐渐形成一个个故事,有关于手持长枪的英雄,他的同伴、恋人。 最后故事中的人物一个个离去,英雄迟暮,骑士手中的长剑在时光中朽坏,老矮人临终在床前悔恨的喃喃自述,一片废墟归于烟尘,历史尘封,直到有人将书再揭开一页,她看到那双手戴着厚重的手套,手套背上有来自于卡普卡学会的徽记。 化作人类的巫妖,卡拉图都不由自主地停下,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那个少年就是她的船长,短发,天真又富有正义感,背对着她翻开那本笔记,炼金术士的风衣上绣有银边。 而那个故事中的人物一一在她心间隐现,约修德、龙魔女、卡拉图、阿尔淘特和不知名的矮人英雄,最后是流浪者阿尔特——唐德与唐坦斯的曾祖父,马里兰·罗格斯尔。 也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 “我叫马里兰,马里兰·罗格斯尔,”年轻人躺在地上,重重咳嗽着,浑身数不尽的伤口,冻伤开裂,血混合着脓液流下,散发着腥臭,“……咳,谢谢你救了我,善良的女士。我并非籍籍无名之辈,还望你伸出援手,我的家族在守冬城一带远富名望,我们……” 爱丽莎打断他:“我问你,现在是哪一年?” “1007年,怎么……女士你咳咳咳……” 竭力的叙说化作一连串咳嗽,年轻人几乎要将肺咳出来,爱丽莎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色在地上蠕动着,竟是被年轻人咳出的蛆虫。 她理应当给此人一剑,好了结之后的一切恶事,但这儿终究不过是历史的幻灯片,哪怕涂抹改写,于已经发生的未来也于事无补。 夜莺小姐皱着眉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心中有点恶心。 “我们果然到了一个新的时间线中,”她脑海中,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开口说道,那正是艾琉西丝,“看来这片乱流之中竟不止有一条时间线。” “不,这里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地方了。”爱丽莎却道。 她抬起头,面色有些凝重地看向四周,四处是倒塌的砖石,远处折断的塔楼掩埋在凛冽的风雪之中,山峰像是刀刃一样晶莹剔透、反光。 刺骨冰风带着雪尘从山谷中漫卷而过,啸叫着在岩石上一道道刮出白痕。 她认得那些山峰与峡谷,像是刀錾斧凿一样锲入那个故事的字里行间——在冰风拂过的国度,寒冷的冰川切出漫长曲折的海岸线,七个古老封国彼此征战,在阴谋与毒计过后,古老的君王化作猎手。 此后它带领着亡灵与厉鬼在幽暗的森林之中吹响号角,终日行猎不休。 那里——这里就是宝杖海岸,1007年的宝杖海岸。 “怎么会,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时空乱流只会将我们送往时间线上的不同节点,怎么会将我们送至几千里之外的考林—伊休里安?”艾琉西丝听完爱丽莎的解释,一脸的不可思议。 “那就要看两者之间有何联系了。” 夜莺小姐却显得冷静得多,她看向躺在那片废墟之间的马里兰——在这个时间线上,可能还未成为流浪者阿尔特的年轻人。 “德拉基利姆和考林—伊休里安能有何联系?等等,你是说沃—萨拉斯提尔——宝杖海岸,大冰川,”艾琉西丝声音有些颤抖起来,“这里是沃—萨拉斯提尔,我们正在它上面,原来它就藏在时间的乱流之中……你们、你们竟然真找到它了,精灵之器!” “什么精灵之器?” “就是精灵圣杯,伊莲与翠瑞尔的神器。不,确切地说这里也不是精灵圣杯,而是十二星共耀之地其中之一的线索……第一枚星辰的所坠之地!” “翠瑞尔,是梦境之神翠瑞尔么?” “是的,她是艾梅雅的从者,精灵们的庇护者,五把斩龙剑与精灵圣杯的锻造皆有她参与,而盲眼少女伊莲则为圣杯施加了命运的遮蔽。” 艾琉西丝停了停,“传闻不久之前命运的星辰黯淡无光,那位女士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但后来她又借助别的方式重新登神,光海一定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爱丽莎当然知道那是因为什么,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她与这位临时出现的小姐还算不上是盟友,两人只不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目光回转看向对方:“你不是早和艾德他说过,第一枚星辰会坠落在沃—萨拉斯提尔,此刻又何必这么惊讶?” 她冷冷一笑,“所以——你从来就没认为过我们能找到这个地方,对么?” 面对爱丽莎的目光,艾琉西丝下意识后退一步,“这、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当真以为找到沃—萨拉斯提尔如此容易,要是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就能找到它,那它早已经换了无数任主人。” “我也没怪你,”爱丽莎逐渐嫣然一笑,“艾琉西丝小姐,你又何必这么向我解释?” “我也没向你解释……可恶,我本来就只答应帮你们找到不老之泉而已。”艾琉西丝嘴硬,但心下仍松了一口气。 她又有些后怕,要是可选的话,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可惜没得选,她其实没完全和奥利维亚与方鸻说真话,她的转化仪式并不是完成了一半,而是失败了。 未完全形成的咒火在她身上形成了阴燃的诅咒,要不如此,她也不会急着寻找不老之泉来洗去那蚀刻在灵魂之中的咒文。她这个状态之下,要想占据他人的躯体是不可能的,甚至无法独立行动,要不她也不会找上奥利维亚。 方才穿过时间乱流时,她意外地被一道力量隔开,与方鸻分开,却落在了这位夜莺小姐身边,两人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与之前迥然相异的时间线之中。 与其说是结成同盟,不如说是单方面赖上对方。 当然,这些话艾琉西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夜莺小姐吐露就是了。“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她恹恹地问道,“沃—萨拉斯提尔在时间乱流之中,谁也把它带不走。” “我们?” “你—们,”艾琉西丝一字一顿,心下却又惊又怒: “他们竟想要独吞好处!” 她气得咬牙切齿,“艾琉西丝,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让这些贱……贱民,这些贪婪之辈得逞。它至少有一半……三分之一,四分之一属于你,这可是精灵圣杯的线索,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与父亲……那个人谈条件,回到帝国,甚至重新当上公主也不是没可能。在外面冒险有什么好的,到处都脏兮兮的,到处都是讨人厌的家伙,还有那些叛徒,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全然忘了,是自己胁迫那些人带她离开帝国,最后还凿沉了对方的船,除了少数人得救,大多数人都损失了星辉。别说别人向帝国举报是天经地义,就算是处心积虑报复也没什么好说的。 何况这场冒险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和方鸻的协议之中也只包括不老之泉的那一部分,甚至即便是泉水,方鸻答应给她也完全是出于过于有道德感。 毕竟哪有阶下囚和主人谈条件的,当然,这位公爵小姐自己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就是了。 “带不带得走先不谈,”爱丽莎却道,“总之,先弄明白它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这难道不令人感到奇怪么,为什么沃—萨拉斯提尔会失落在这片时间乱流之中?” “毕竟它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与这些幻影可不一样。” 艾琉西丝的确有些好奇,“可怎么才能弄明白?” 爱丽莎看了看面前的马里兰。 “你认识他?” “岂止认识。” 她走上前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马里兰感觉自己的喉咙冻得开裂,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将死者胸腔之中挤出的一丝呐喊,“……我们的舰队失散了,我流落到这座岛上。” “你在说谎,”爱丽莎冷冷地开口道,“你要是想让我搭救你,你就最好对我说真话,你应该很清楚,在这个严酷的环境下,人人都对彼此怀有戒心。” 爱丽莎方才与艾琉西丝的对话在心灵之中进行,在马里兰看来不过是愣神了片刻,丝毫也没怀疑。他赶忙沙哑地道:“我也没完全说谎,女士……” “……毕竟,你也说了,我对你有戒心也很正常……” 他重重地咳嗽着,“不过现在我的确需要你出手搭救,我和家族的船失散了,流落到了这个地方……” “是谁伤你成这个样子?”爱丽莎打断他,直入主题道。 “岛上有些东西……”马里兰沙哑道,一面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我看到了一头黑暗巨龙,正是它把我伤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开什么玩笑?” “不,他说的是真的。”记忆如同水里的沉渣一样浮上表面,爱丽莎逐渐记起了那个故事中的细节。马里兰的一生都与黑暗巨龙这四个字息息相关,他得到了五把斩龙剑之首的摩亚圣剑,并同碎片之中的龙王利夫加德的灵魂订下契约。 并在那之后成为安德洛的奴仆,拜龙教的一员。后来为了谋夺剑中龙王利夫加德的力量,他又不惜化作阿尔特的身份潜入艾林格兰家族中,杀死了自己的孙女,最后剑中的力量尽数爆发,将艾矛堡夷为平地。 在那之后他不知所踪,而为了找寻自己姐姐的下落,唐德才离开罗格斯尔家族的旧地,并用黑暗的术法,将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直到遇上方鸻之前,这位巫妖都一直在寻找自己曾祖父,同时也是一生仇敌的下落。 但这件事并未到此结束,在那之后大难未死的阿尔特又获得了别的身份,此刻他已经完全化作紫火的奴隶,变成了一头野兽,一个人半人半鬼的怪物。 他带着利夫加德的灵魂,前往守誓人一族的故地,并勾结依督斯的城主加西亚,一手酿造成后来龙魔女——伊芙与约修德的惨剧,造成多座城市在龙焰之下沦亡。 可以说考林—伊休里安近半个世纪以来的大多数惨剧,背后都有此人的影子,包括现在南北方的对峙,那意图不明的新王一党,多半也与影人有关系。 “这人真是……虫豸。”艾琉西丝在心中听完爱丽莎的讲述,忍不住皱着眉头评价了一句。 “虫豸?”爱丽莎没想到她会对无比强大的流浪者给出如此评价,“我要提醒一下,艾琉西丝小姐你杀的人可也不少。” “别拿我和虫豸相提并论,”艾琉西丝有些骄傲地道,“追求力量而不愿付出代价,只将代价与他人承担,这是典型的弱者的心态,因为真正的天才并不需要走捷径。” 她看着马里兰面露不屑,“这人一次次失败是有原因的,他不理解力量的本质,就像一个空有一身魔力而无法理解以太本质的人,因此这些东西其实本不是属于他的。” “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爱丽莎道,“但他可没死,说不定我们还遇得上他,希望等我们遇上那家伙的时候,艾琉西丝小姐你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哼,空长了年岁罢了,”艾琉西丝不屑道,“等我到和他一样大岁数,我一只手都能拍死这虫豸。” 爱丽莎懒得理会她。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艾琉西丝说得不算全错,马里兰出生的时代距今至少一个世纪,历经了如此多的大事件,又夺得了利夫加德的一部分力量,但即便如此,他在依督斯表现出的实力还是不如一位真正的龙骑士。 艾琉西丝说他空长了年岁,还真没评价错。 阿尔特擅长在背后玩弄阴谋诡计,而实际上正面对上卡拉图、唐德也未必会有胜算,正因此,他才会不断避开这些人,只敢在方鸻面前露面。 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人,最后被一个毛头小子打得满地找牙,这说出去都丢人。而这人竟然还狂妄地试图要夺取利夫加德、甚至是安德洛的力量,实在是令人生笑。 她记起自己一行人在世界之柱一战时,在圣树泰拉卡的根支之中见证过真正的黑暗至圣的力量,虫王甚至还只是噬魂之主阿玛图斯在伊莲的尸体上造就的一个孽物。 “告诉我,”爱丽莎看着马里兰道,“你看到的黑暗巨龙是什么样子的?” 那肯定不会是龙魔女。 龙魔女在这个时代还未诞生,但历史上记载的最后一头被击杀的黑暗巨龙是龙王狱舌,死于矮人英雄瓦里特剑下,相传矮人王与晨光圣剑也于那场大战之后不久失踪,一直到不久之前才被重新被人们寻得。 而在这之间的年月当中,从未听说过还有黑暗巨龙存在,除了那头一直蛰伏在暗中的绿龙托拉戈托斯,但绿龙托拉戈托斯从来没离开过芬里斯岛,显然也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爱丽莎不由想到了马里兰得到了圣剑摩亚,那把碎裂的斩龙剑难道就是出自于这个地方,它原来竟在沃—萨拉斯提尔?可历史上不是说,它在斩下利夫加德的头颅时断裂了么…… 等等—— 马里兰也愣了一下,他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多费口舌解释一下,毕竟这个时代哪里还会有什么黑暗巨龙,它们不是早应该被消灭殆尽了么? 老实说,当他看到那头藏身于阴影之中的巨龙时,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就在那一愣神之间,凛冽的冰风就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当场死在那个地方。 幸好那头巨龙的目标似乎不是自己,要不是他绝不可能命大爬到这个地方,但到了此处,他也耗尽了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要不是遇上面前这位少女,他几乎要放弃希望了。 “我、我不太清楚……”马里兰虚弱地摇摇头,感觉对方要再不出手自己就快要死了,“它离得很远,但我看到了龙之金瞳……金星之火,坠入尘埃……只有黑暗一裔才会有金瞳,我、我看到遮天蔽日的阴影,如同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见到翼下预兆的死亡之影,这的确是黑暗巨龙的特性之一。 但爱丽莎对他的状况表现得漠不关心,“只有这些,你有没有看到……得到一把剑?” “剑?” 马里兰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但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从那模糊而恐惧的记忆之中找回了片段的印象,“等等,我的确有看到一把剑。” 爱丽莎与艾琉西丝都看向他。 年轻人咳嗽了一声,有些急切地说道,“……我似乎看到一个人,正拿着一把断剑在和那头巨龙交手。是的,我原本还有些不太确信,以为这只是自己临死之时所产生的幻觉,怎么会有人拿着一把断剑去挑战巨龙……” “但……也正因此,我记忆才特别深刻……” “一个人?” “断剑?”艾琉西丝的声音在爱丽莎脑海中响了起来,“等等,断剑,黑暗巨龙,难道在这里蛰伏的是……是……” 她出身皇室,看过了无数典籍,对这些特征明显的词汇自然不会陌生。在历史上,只有一把斩龙剑曾经折断,而也只有一头龙死于这把断剑之下。 那就是黑暗巨龙的第一代龙王。 利夫加德。 利夫加德竟然死在沃—萨拉斯提尔? 这也没人和她说过啊。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一星 V 进攻舰队在凌晨的缄默中苏醒,浓雾如浸透冰水,赛尔·吉奥斯走在前面,脚步声空空回响,方鸻方才看到一两个船上的水手与他错身而过。 浓密的赤红色短发,扎着辫子,一看就是荒野之民。 他在这里休息了七个钟头,罗昊他们还没到,期间学者小姐又联系了他一次,好消息是,大猫人他们将七海风暴号开了进来,闪耀银币号也尾随同行。 他低头看了怀表,凌晨三点钟,天上的星辰仍闪耀,只是掩于密不透风的海雾背后。 “待会别说话,枢焰誓庭的人不信任外人。” 赛尔·吉奥斯回过头来提醒了他一句。 方鸻问:“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盟友,合作者?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你知道他们也身负金血之力,一直想要找到自身法术的源头,一头现成的黑暗巨龙是最好的目标,至于他们的实力是否与野心匹配。” 大探险家摇摇头:“那其实与我无关。” “你不担心他们影响你的计划?” “实际上没有。”赛尔·吉奥斯言简意赅。 不久之前,他已和方鸻和盘托出计划——枢焰誓庭计划让一位枢机主教启用一件圣器,然后用圣器击伤它。” 圣器自然不能杀死一头黑暗巨龙,但根据骑士团的观察,一把斩龙剑曾经在这头怪物身上留下伤疤,那创口时至今日还在淌血。 “只要他们想办法破开那个创口,就仍有机会杀死对方。” “但实际上呢?” “办不到。” 他们已经尝试过了。 或者说,在曾经那个历史上,他们已经尝试过了,结果是否定的。枢焰誓庭也有一位龙骑士,两位龙骑士共同保证了计划的达成。 但巨龙仍旧活着,至少在他所身处的年代,龙血的诅咒仍在海湾地区蔓延,龙血之中没有诞生出另一头新的黑暗巨龙,说明它的源头之上还有另一位主宰。 “它在遥远的过去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以你们又杀了它一次,但它仍活着,对吗?”方鸻想到了什么。 但赛尔·吉奥斯没有回答,“记住我说的话,”他已经到了目的地,正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待会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但首先我们得应付一下盟友们。” 方鸻点了点头,视线余光瞥到门后的骑士。 对方礼貌地对赛尔·吉奥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方鸻身上。“主教大人们正在等你,阁下。” “赛尔先生,”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会议室中传来,“我们等得其实不算久,眼下正在讨论那头怪物有关的事情,你说你找到了一位可以修复迷锁的炼金术士?” 那个说话的人竟是一位枢机主教。 对方看向方鸻,一时不由大失所望: “恕我直言,这位……先生,他年纪有些小,炼金术是一门需要时间积累的技艺,还是说他只是一位大师的学生,那么他的老——” 那枢机主教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他活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方鸻,失声道:“这不可能——!” 赛尔·吉奥斯本来想要帮方鸻解释两句,但听到这句意料之外的话不由停了下来。 方鸻这时也看清了屋内交谈的三个人,除了开门的骑士与发言之人之外,还有两位主教,其中一个人也穿着枢机主教的祭袍,而另一人显然更加尊崇,手持一柄宝石短杖,头戴着琐罗祭司冠。 一位权杖主教。方鸻眼角跳了跳,那是一种特殊的冠冕,只授予枢机团中最核心的人物,虽然枢机主教都是大主教身边的参议人员,但每一个时期发放下去的权杖都只有七把。 那女人也正看向他,她有一头金色如火焰状的长发,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相当威严。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督罗的气息?” 方鸻微微一怔,忽然意识到不好,冈萨雷斯之前为他恶补过关于秘罗圣殿的知识,督罗是玛尔兰女士在罗塔奥众头衔之中的一个。 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就是战争、众风与荣耀之主,是象征着自由与公正的利剑,他身上有玛尔兰的意志,是因为他被古训骑士团指认为下一代圣子。 但他以为那只是一重身份,没想到枢焰誓庭的一位主教竟然一眼可以认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主教已一闪身来到他身前。 好快的速度! 方鸻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他心中几乎已经可以确认,枢焰誓庭方面的龙骑士很可能就是她。 女主教正一把伸手抓向他手腕,但方鸻反应不过来,他身边的赛尔·吉奥斯却反应得过来——大探险家剑刃出鞘,拔出佩剑一拦——只是下一刻,一道淡淡的白色的光纹从两者之间荡漾开。 那光华如同无数星光,将赛尔·吉奥斯的剑,与那女主教的手向一旁推开一丝。 “咦?” 两人皆轻轻咦了一声。但只有方鸻反应过来了,是创生之印,白骑士的反应可比他快多了,奎文拉尔告诉过他感知白域是想象力的力量,这是创生的第一法。 在一片白域之中,没有任何事物能诞生在被创造之前,因此它的反应总在一切之前,之前枢焰誓庭炮击之时,也是感知白域救了他一命。 不过方鸻赶忙收住自己的力量,他可不打算在这时候让白骑士的一条手臂显形,那玩意太重量级了,他并不打算在这片时空幻影之中节外生枝。 不过女主教已经退了回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额头上的擭升印记——那像是一枚升腾的火焰,火焰之中是战争女士玛尔兰专属的纹章。 “战争印记!?” 两个枢机主教已经完全呆住了。 “圣……圣子?但伊格尼修斯圣子并不在这个地方,他、他是谁……” 赛尔·吉奥斯收回剑来,有些意外地看了方鸻一眼,显然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么一重身份,在场众人之中,也只有他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伊格尼修斯是枢焰誓庭这一代圣子,但方鸻来自于未来。 他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显然在询问方鸻为什么没告诉他这个?但方鸻只是苦笑不已,你们也没问啊,何况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件事。 毕竟冈萨雷斯可没告诉他会有这么大阵仗。 女主教收手之后目光柔和了许多,看向方鸻额头上正逐渐隐去的火焰,点了点头,“能告诉我,这个印记是怎么一回事么?” “我不清楚,女士,”方鸻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过我应该是见过玛尔兰女士一次。” “圣选。” 两位枢机主教低声惊呼。但同一个时代怎么会有两位圣选,他们实在不明白这件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在誓庭内部多半会掀起波澜了。 方鸻对他们心中的波澜倒不关心,因为这本来就是历史的断片,出了幻影之后什么也影响不到。何况他的确也不清楚这个印记的来历,冈萨雷斯只宣布他为骑士团下一任继承者,可没告诉过他为什么。 那位大团长倒是说过是女士选中了他,但可没说过‘选中’是这么一个意思,方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看不到那里有什么,但也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 好在那位女主教似乎并不太介意这个,“既然你是玛尔兰女士选中的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卡利班,和他们说说我们之前讨论的结果。” 方鸻对于计划本身不感兴趣,因此事前赛尔·吉奥斯已经和他讲过了一遍。他只再看了一眼那位大主教手中的宝石权杖。 枢焰誓庭看来对这个计划相当重视,连七位权杖主教之中的一位都派来了。但也是,他们在历史上也一直在追寻血源法术的源头,并试图真正驯服这一力量。 但这一计划在不久之后以失败而告终,誓庭内部也出现了重大的变故,此后秘罗殿不得不下令封存了所有相关的资料,那之后血源法术不再成为一种主流晋升途径。 看起来当年的事正与这次远征有关。 沃—萨拉斯提尔是努美林精灵建造的要塞,这座要塞而今虽然已经沦入时间的乱流之中,但它本身其实并没有损毁。 枢焰誓庭的计划是设法重新启动岛上的迷锁。 这个法阵昔日能对抗黑暗巨龙,而今一样也能发挥作用。而骑士团只有一次启动圣器的机会,因此在那之前他们必须设法保证这一击一定能命中目标—— 利用岛上原有的迷锁,是一个合理的设想。 但精灵们的技术没那么容易被复现,计划之中的每一个环节几乎都只有一次机会,两位枢机主教在每一个细节上据理力争。 方鸻虽然已经证明了身份,但其中一位主教还是对他的年纪有所怀疑。 赛尔摇了摇头,“无妨,艾德他已经过了考验,不久之前,我让他打开了那扇月亮之门上的封印。” “那口干涸的不老之泉?”但方鸻显得太过年轻了,这毕竟还不是有圣选者的年代,那枢机主教一时犹豫了下,“只是它的话,我们的人一样也能……” “但弗拉梅尔大师受伤很重,至今还昏迷不醒,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没有再尝试的机会了,我们必须在今天傍晚之前结束这场战争。” 那位枢机主教沉默了下来,“那要加一重保险,得让我们的人将圣子护送到足够近的地方。” 方鸻发现那位权杖主教女士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在离开之时,他才得知对方的名字——贝蕾尔·烙约,他之前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本来就对枢焰誓庭了解不多,到了权杖主教这一层次没有哪一个会是简单的,何况对方还是一位龙骑士。 或许三百年之前,这也曾是一个在罗塔奥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名字,不过历史的长河足以掩盖一切,三百年间艾塔黎亚诞生与殒落的龙骑士也有数百位之多。 推门而出时,方鸻又想到了之前那个问题:“赛尔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成功了么?” 赛尔·吉奥斯远远看着那雾蒙蒙之中的舰队,“是的,枢焰誓庭的计划很成功,我们杀死了它一次——” “但它又死而复生了。” 每一个字都很简单,但冰冷。 方鸻沉默了片刻,心中其实已有所预料:“赛尔先生,你已经猜到缘由了?” 赛尔点了点头。 恶龙曾经死过一次,死在其中一把斩龙剑下,它临死之前的力量将沃—萨拉斯提尔拖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这是外界关于这一切的传说,但事实上,它还活着,并且永远被沃—萨拉斯提尔束缚于此,成为海湾之子诅咒永恒不灭的源头。 “或许那时空的力量并不来自于勒伯斯,”赛尔道,“而来自于沃—萨拉斯提尔本身,乱序的时空赋予了它近乎于永恒不灭的生命力。” “只要我们没在它存在的每一个时空杀死它,那么它就会受来自于其他时间线上的影响,并再一次死而复生。”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平淡而坦然: “我想,这才是它死于斩龙剑下,又死而复生的原因。” “那我们要如何做?” “很简单,前往它所在的每一个时空,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杀死它。它同时死在不同时空的每一个时刻,那么勒伯斯就再也不会复活。” “我想问一下,一共有多少时空节点。” “据我所知,至少三个。” 辛那索拉斯提尔,巨龙负创而死的那一刻。 三百年前的现在,盐骨之子与枢焰誓庭击杀它的那一刻。 凯瑟琳的父亲,银链岛的海盗王再一次登上这座岛屿的那一刻。 的确是三个时间节点,但还有没有更多,谁也说不准。而仅仅要确保这三个时间节点,已经是殊为不易,何况赛尔·吉奥斯还缓缓告诉了他一个现实: “纵使我们真能前往这每一个时间节点,但我们也没有另外两件圣器。” 方鸻默然不语。既然如此,又要如何杀死那头恶龙? 何况杀死了那恶龙之后,诅咒又会因此而消弭么? “但我还有一个计划,”这位大探险家开口道,“但艾德,这需要你的帮助。” …… 方鸻正看着一艘艘战舰破开浓雾,骑士们在昏晓的光中踏着浸透露水的舷梯鱼贯而下,身上甲胄依次碰撞,发出轻响。 佩剑与长矛晃动着,如同一片徐徐前进的森林,甲叶开合之间,沾染的露水如同盔甲的汗渍,胸甲反光中映出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 按照赛尔·吉奥斯的说法,这场远征会胜利—— 但又会失败。 而那之后,枢焰誓庭会经历一场惨烈的变革,而铜钟议院也踏上了灭亡的倒计时。 这两者皆不值得同情,但这场远征本身并非没有意义,留在这片幻影之中的每一道影子,也都曾为它付出代价。 他默默看着枢焰誓庭的人在登陆点建立起一个临时的营地,古训骑士的驻地在营地的核心区域,在靠近枢焰誓庭的地方。但外围更多的是自由骑士。 秘罗殿统辖着罗塔奥的众圣殿,除了守誓之道外,还有秘仪、众星、战争等诸多晋升途径,失去了血源法术之后,还剩下十二道途,对应着众星之地的十二支柱。 罗塔奥人营地中的骑士主要来自于两处,古训和督罗的骑士。前者便不再赘述,在这个时代他们还肩任着圣殿的守卫之责,而后者是来自于罗塔奥各地的督罗骑士——正如前文所言,督罗是战争女士玛尔兰在罗塔奥的诸多头衔中最为荣誉的一个,督罗的骑士正是她手中的利剑。 这些人当中有老有少,其中有些人比他还年轻。 他们成为自由骑士的原因很多,大多是为了名声,或者是来自于某个古老落魄家族的骑士后人,也有一些人仅仅是因为受到感召,为了心中的正义而行事。 严格来说,大猫人瑞德也是督罗骑士。 而在这些人中,方鸻看到一个少年,对方正坐在一顶帐篷前,专心致志擦拭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钢剑,可能来自于对方的祖上,剑身上还铭刻着铸铁时代以来的维德曼花纹,佐以鬃毛与火焰纹。 那是个卷发的少年,亚麻色的长发遮住一双深陷下去的眼睛,眸子宛若一对天青色的宝石,留意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工匠,对方才抬起头来。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着方鸻开口道:“哦,你是那个和盐骨之子一起到来的炼金术士,主教大人说过,要让我们护送你到足够靠近那恶龙的地方。” “待会我们会走城中心穿过广场的那一条路,你别害怕,第一次上战场是这样的。待会你靠我近一些,别太慌张,出了什么事我会负责保护你。” 这个说法让方鸻有些新奇,但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少年的实力最多与罗昊仿佛,放在原住民中算得上是一位天才,若非如此,对方也不太可能以这个年纪加入远征军。 但这样的天才这里又有多少,他们活到了这场战争结束,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么? 艾塔黎亚人与黑暗巨龙的战争残酷、漫长又惨烈,死于龙焰之下的人永远无法复生,被金星之火焚尽的人,连星光也会化作灰烬,坠入尘埃。 这就是为什么,龙翼之下会预兆死亡。 那刻在龙角之上的古老箴言:‘勿忘已逝之敌’,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并非是一句戏言,而是血与泪的教训。艾塔黎亚的凡人在经历四百年的战争之后,才在灰烬之中建立起自己的国度—— 方鸻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剑上,布条下的剑刃折射着阴沉的阳光,仿佛随时可以洞穿周遭的雾气,那只是一把凡铁——凡铁无法伤到黑暗巨龙,只能杀死它的爪牙。 不过那也够了,一头真正的黑暗巨龙的爪牙是无穷无尽的,它不像尼可波拉斯那样只剩下一个影子,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恶战。 这倒也不奇怪。 与巨龙的战争,几乎没有不惨烈的。 三十年多前的龙魔女之乱,考林—伊休里安亦失去了三座城市,无数的人命。纵使是英雄约修德,也失去了身边的数位同伴,与爱人。 但方鸻沉默不言。 他心中只想着赛尔·吉奥斯的那个计划—— 恶龙当真无法杀死么? 他没有圣器,但有斩龙剑。 自巨龙的时代落幕之后,于世人来说,五把圣剑之中的四把,皆已下落不明。 方鸻倒是知道下落仅存那一把——妖精圣剑嘉拉佩亚。 不过后者于这幻境之中无补,嘉拉佩亚而今不在这个地方。倒是还有另二把——半开封印的歼敌者,与箱子手上的圣剑黑钢,巧合的是,这两把剑皆在他们手上。 而事实上除了真正的晨光圣剑之外,包括已经碎裂的摩亚圣剑在内,五把圣剑之中的四把他们都算是一一过手。 再加上龙魔女和托拉戈托斯,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黑暗巨龙了。 方鸻抬起头,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奇特的明悟,难道说他们在这个巧合的时间点出现在这个地方,其实早已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 他伸手握向胸前的金焰之环。 但冰冷的指环已经无法再给他答案。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第一星 VI “该出发了,炼金术士先生。”少年的话打断了方鸻的思绪,他正收好剑,站起身来,向港口方向看去。 那里几乎能一睹沃—萨拉斯提尔的全貌,城市坐落于月牙形的山峦之间,圣白的城池悬浮于两列弧形山脉的缺口处,仿佛被四柄天铸的银钉贯穿。那其实是四座连接着中央城区的桥梁,银白的长桥另一头与港区相通,四片港区分别坐落在两列山脉之间。 枢焰誓庭的船停靠在塔拉梅尔港区,这当然不是原本的名字,而是骑士们随手所起。他们管那座长桥叫‘阿什莉卡之桥’,方鸻倒是听过那个名字——四季女神当中春之女神的名字。 荒野之上的四季与艾塔黎亚的民俗传说不太一致,但大致可以认为是艾梅雅的化身之一,也有逝去的精灵女神翠瑞尔的一部分原型。 那么剩下三座桥自然是‘托洛格-玛洛’、‘弗洛斯特’与‘克洛格’,分别对应着秋日长号,盛夏之风与隐雾之爪。 盐骨之子的舰队则一共有四条船,停靠在相毗邻的港区,与‘克洛格之桥’相连。 也就是说,古训骑士、枢焰誓庭与盐骨之子的进攻会从春冬之桥上发起,直至攻入中央城区,攻入那头不死巨龙盘踞的巢穴之内。 骑士们分出两支部队,其中一支几乎冒着必死的风险攻向中枢大厅——那头恶龙的巢穴所在之地,他们的目的主要是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然后让盐骨之子的人护送两位枢机主教顺利抵达中央魔法塔——那里曾经是这座要塞的战争兵器的中枢,再将圣器安装在尖塔之顶,并将之启动。 另一支部队则主要由自骑士构成,分成十四个小队,负责前往城市外围的十三个迷锁节点。剩下那支队伍,则要尽可能靠近沃—萨拉斯提尔的法阵中枢,并在那里重新启动整个迷锁——那正是方鸻的任务。 第一支部队的众骑士由贝蕾尔亲自带领,她已经换下主教的长袍,换上戎装,一身银色的甲胄,镶有焰纹一样的金边,金炽的发丝垂在胸前,玫瑰色的大剑在她手中折射阳光: “这是个危险的任务,我不敢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活着回来,所以我会亲自领着你们前进,站在你们的前方,只要我还未退,你们就不许心生退意。” 自由骑士们显得士气高涨,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在意,古训骑士们则显得内敛,十分沉稳。 那个名为洛伦的少年告诉他,贝蕾尔女士并非骑士,她手中的剑其实是一柄魔导剑。 连大主教也愿意身先士卒,众骑士自无人愿意落于人后,崇高的勇气、荣耀与使命在荒野之上渊源流传。 “我们何尝也不能投身死战,要是贝蕾尔主教愿意带领我们,”少年小声说,“哎。” 贝蕾尔分开众人走了过来,她青色的眸子正落在方鸻身上,像是淬火的青钢,“我和赛尔阁下都照顾不到你,你须自己小心。” 方鸻略微有些意外,不由抬起头看向对方,先前这位女士至始至终都只对玛尔兰表示出过别样的态度,他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身份并不介意。 不过他点了点头,可以理解对方的安排,圣器在整个计划当中至关重要,值得安排一位龙骑士随同。 而另一路做得越多,其他人也就越安全,他们几乎等同于是在送死,因此也需要一位,足以服众的领袖,贝蕾尔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 何况他也没那么脆弱,只是那位大探险家和贝蕾尔认为自己需要人保护而已,事实上方鸻认为护送自己的这些人未必比自己更厉害。 “贝蕾尔女士,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战场上必要的信息支援。” “把你的……发条妖精发下去吧,各个小队一只,”贝蕾尔并未拒绝,点头应许。 她再看了看方鸻——这就是玛尔兰女士所选中的人——虽然不明白女士为什么要选中另一位圣子,但这份镇定的确让她有些意外。 这绝非强装出来的,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反应截然不同,那些人要么过于紧张,要么则相反——过于激动。 或者不如说,这两种情绪本来就来自于同样的生理反应。 “真是奇怪。”贝蕾尔绝想不到方鸻是三百年之后的来客,只好奇这一百年来考林—伊休里安几无战事,女士怎么会将目光投向那里? 还找出这么一个年轻人。 “谢谢你,圣……艾德先生,”她轻声开口道,“誓庭与罗塔奥人会记住你的贡献与援手。” 但方鸻听出这段话中若有若无的警告之意,这位主教女士应当是不希望他以圣子的身份自居。 不过也不仅仅是警告,还是回护,同时代存在两位圣子——对他,对于罗塔奥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她没办法质疑玛尔兰的决定,只好用更隐晦的方式提示一下这个年轻人。不过对于方鸻来说,这些都是无所谓的事—— 因为这个时代本就与他无关。 “贝蕾尔女士竟然肯迂尊和你说几句话。”洛伦有些羡慕地看着他。 “她很有名么?” “那可是大主教,而且不仅仅如此,贝蕾尔女士是谵妄圣约的内定之人。” 方鸻这才露出惊讶的表情,三圣约的内定之人,那不就是下一任大守护者? 罗塔奥有三大至高传承,谵妄圣约就是其中之一。 事实上在往后三百年,十二柱之中,只有谵妄、悔悟与密度还有圣约,不过在贝蕾尔所处的这个年代,应当还有静默钟摆。 被圣约选中之人,无一例外会成为秘罗殿的守护者,但他竟完全没听过贝蕾尔与她家族的名字。 而且选中这位女士的,竟然还不是静默圣誓。 静默钟摆正是出自于血源道途。 “说来我也应当和你说一声谢,”洛伦又对他说道:“你是伊休里安人,这一切本应与你无关,多谢你在这时候出手援助。” “我猜贝蕾尔女士也是因此才会特意和你多说几句。” 少年叹了口气:“自弗拉梅尔大师负伤之后,这边攻势就陷入停滞。我听人说这座要塞出现的时间是有限的,留给我们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如果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就不一定有我了。十年,二十年,那时候我都不一定还留在卫队之中,如果这一次我们能功毕于一役,说不定我还可以让家族之名重新列回众星之柱上。” 方鸻看着对方,知道结果的他不好说这未必就不是一件幸事。枢焰誓庭的计划说是惨胜,实则是惨败,今天之后,不知多少人会留在这里。 但他没办法把幻影变成真实,就算他真改变了结果,改变的也只有三百年之后今天的结果。 历史上所发生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真真切切发生了,而且不会有再改写的机会。 贝蕾尔、洛伦、赛尔·吉奥斯,这些历史上或有名,或籍籍无名的名字,无论其结果如何,都已经长眠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下。 “你怎么又在发呆?”洛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你们炼金术士都是这个样子么?” 方鸻摇摇头。 “那就跟上我,”少年道,“我说话算话,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是我们那里最能打那个,要不然也不会加入这支远征军。” “我带你去见见其他人,我们的队长,他是个古训骑士,当然,那位骑士大人只是临时担任我们这支小队的队长。” “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古训骑士的,你放心,我们保准会护送你到地方。就算真遇上什么麻烦,我也会争取机会让你先走的。” 他拍着胸膛一笑:“我是骑士,这是我的使命。” 方鸻迎着少年的自信,只将一只发条妖精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一个通讯装置,”方鸻想了一下,放弃了解释,“我会通过它向你们传递战场上的信息,这里还有一些,你将它分发下去。” 洛伦想要解释什么,但方鸻打断了他,“这是贝蕾尔女士答应过的。” “好叭。” 少年耸耸肩,拎起那些发条妖精。 …… 港区回荡起号角的长音。 骑士们随着号角声开拔,方鸻只能看到一片片旌旗在风中展开,正破开雾气,前面的几面方形旗已经缓缓汇入那座银色的桥梁之上。 “它们来了。” 他忽然听到身边洛伦的声音,少年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方鸻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长桥相连的另一头雾气中矗立着白色的高墙,一道破晓的日光正越过云巅,像是一束投矛击中那高墙之巅。 那束变幻不定的光,在圣白的石壁上刻下一道印记。 而一片阴影正越过那片天光。 方鸻这才看清了,那阴影之中的每一个黑点都是他前一天在外面见着那些从空岛上飞进飞出的生物,它们是一些生着双翼的、有如石像鬼一样的怪物。 但你很难真正描述这些事物的真正形态,它们只是略微有些像是石像鬼,但与之不同的是,构造它们的是一片半凝固的、如同沥青一样的影子。 这些生物每一次扇动双翼,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就会与之脱离,但又重新融合,仿佛一团在半空中不断扭曲的黑色液体。 一团仅余其形的,畸形的阴影。 当它们高高飞起时候,如同一片阴云一样盖过了整片港区。 这些怪物先撞上最前面的古训骑士,然后四散飞开,又向着队伍的后面席卷而来。 “低头!” 洛伦低喊一声,他没有用自己的钢剑,而是换上了一支长矛,半指向天空,然后用力一捅。 一股怪力撞上了矛尖,长矛直接横了过来,拖拽着那插在矛上的生物重重坠在地上。 少年丢下矛,反手拔出长剑,一剑斩下那怪影的头颅,丑恶的头颅尖叫一声,滚落在地上。 方鸻看到一名骑士一剑刺穿一头怪物,斩断它一翼,然后抓住它将它推下桥梁。 那怪物在半空中翻滚着,头颅融入阴影之中然后生出另一只翅膀,而原本翅膀的断口处却长出了一个小一号的头颅。 它挥动着双翼在空中滚动了几圈,重新找回平衡,又再一次飞了上来。 这些怪物竟也是不死的? 方鸻不由回头看去,才发现被洛伦杀死的怪物也重新长出了头颅,尖叫着飞扑了过来。 但那长矛仍旧留在它身上,洛伦一把抓住矛杆,另一只手挥剑再一次斩下它第二个头颅。 那怪物似乎还想复生,但一束金光从一旁射来,正中它蠕动的躯干,那躯干之中立刻发出一阵‘吱吱’的惨叫声。 下一刻被烧成一团灰烬。 方鸻向那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其他方向的骑士大多已经解决掉了敌人,出手的是一个枢焰誓庭的教士。 对方也没多看这个方向,而是立刻奔赴其他战场。 那些怪物看似委实惊人,但实际上并不是枢焰誓庭骑士的对手,古训骑士就不必说了,一对二督罗的自由骑士也不落下风。 骑士的队列如同一柄雪亮的刀刃一样分开了这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那片阴影如同一泼黑水撞在这面坚固无比的盾牌之上,霎时间四散开去。 “这些只是开胃菜。” 洛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长矛,然后才收剑回鞘。 他又看了看战场的其他方向,发现没有需要自己出手的地方,才走了回来,对方鸻道: “这些其实不算是那头恶龙的爪牙,充其量是黑暗之中衍生的生物而已,每次我们要靠近城墙,它们就会骚扰一波。” “像是生活在城墙阴影下的蝙蝠。” 他转过头去:“我们的舰队要开始动了。” 在放下了骑士之后,枢焰誓庭的浮空战舰正在一条条升空,向要塞上空飞去。方鸻其实原本也有些好奇,为什么枢焰誓庭的浮空舰队不直接攻入城内? 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错得离谱。 盐骨之子和枢焰誓庭的人在这里和这头恶龙不知打了多少轮攻防战,双方都对对方知根知底。 方鸻先听到一轮沉闷的轰鸣声,前方高耸的城墙竟然裂开几条缝隙——他起先还以为这些古老的墙体承受不住摧残,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但没想到厚重的墙体开始缓缓抬升,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那一刻他才明白沃—萨拉斯提尔为什么会被称之为精灵的战争要塞——抬升的墙体之上升起一道道浅蓝色的光影。 而那时候枢焰誓庭的浮空舰队才刚好排好阵列,然后舰队之中的上千门火炮开始怒吼开火。 方鸻看到一片绚丽的霞光越过自己头顶,击中那片升起的淡蓝色的光罩,无数火光在城墙之上炸开,但却动摇不了沃—萨拉斯提尔的护盾分毫。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令大地都震颤起来,方鸻看到洛伦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但诡异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大地之上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之中。 他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少年连比带划,才总算让方鸻明白了过来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还有至少四轮射击,那之后护盾的防护会减弱,舰队火力还是无法穿透,但至少我们可以进去了。” “那之后呢?” 方鸻问。 枢焰誓庭的舰队有二十一条船,搭载了超过一千名骑士,与四千侍从部队,舰队之中包括两艘二等战列舰,一艘一等战列舰。 这几乎是一支主力舰队的配置,主力舰队的五轮齐射甚至不能让要塞主护盾过热,这沃—萨拉斯提尔的防护是什么级别的? “那之后他们会持续开火,”洛伦答道:“主要是为了让城市迷锁保持运作,方便我们从内部攻陷它。” “一旦其他十三支小队抵达预定目的地,接着就靠我们了。我们必须拿到主法阵的控制权,这样舰队也能加入最后的攻防战。” 方鸻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沃—萨拉斯提尔的主护盾是完全不惧三百年前的主力舰队的持续轰击的。 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攻破,这也是为什么舰队的工匠大师弗拉梅尔昏迷之后,攻势就无法再展开的原因。 “看那边。” 洛伦忽然说道。 方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高墙之上的那片阴影。 而在片阴影之后,在罗塔奥人的炮火洗礼之后,烟尘与迷雾终于散去——露出了那座巍峨的要塞,沃—萨拉斯提尔的主体。 那座悬浮于云脊的纯白要塞宛如一枚晨雾中的珍珠,让人一看之下便永生难忘,但在这珍珠的王冠之上。 方鸻看到了更令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头无法用语言的怪物,正盘踞于城市最高处建筑的拱顶之上,它的体积几乎与三分之一座城市相当。 这头怪物半融化的躯体,从城市的最高处流淌而下,如同黑色的脓液一样附着在这座港口之中,宛若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但方鸻从那腐朽的形态之中,依旧可以一睹这扭曲生物的原形——从它张开的一半的翅膀之上,从它溃烂生孔的鳞片之中,更从它闪烁着金焰光芒的瞳孔之中。 那是一头巨龙,一头黑暗巨龙。 它腐烂的半脸融化在要塞最高处,一座金色的穹顶之上,流淌着黑色脓液的龙首正在瓦砾之上翻动眼睑—— 每一次龙瞳开合,都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方鸻发现,自己竟然认出了这头巨龙的身份。 而对方竟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 “是你——” “依督斯的小家伙。” ……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一星 VII 是利夫加德! 方鸻没想到依督斯一别之后,这黑暗龙王会出现在这里。 众龙之主,罪王之王。有关于利夫加德传说数不胜数,但人们最熟悉的那一个是在某个久远的时代之中,一众巨龙背叛了巴哈姆特,令龙神与众神一样殒落于王座倾覆的战争之中。 那场战争其实发生在辛萨斯时代的末尾。 白金龙王陨亡之刻,降下诅咒,令所有背叛者褪去华丽的鳞片,失去龙族引以为傲的龙语魔法的力量。 从此之后它们只能形如行走于狱火与浓烟之中的骷髅,形销骨立,只懂得利用蛮力与火焰,只受人恐惧,而不再受人尊崇。 他抬起头,看到那滚烫的金瞳似要将他吞没,漫天的火海席卷而来,将他拖入那无边无际的幻境之中。 黑暗龙王的冷笑就像是一柄刀子,在他脑海之中翻腾,力量之间的巨大的差距令他一刹那之间如坠深渊。 他老师安洛瑟说过,他尤其不太擅长应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平日里塔塔小姐在还好,但面对利夫加德这个等级的敌人,就算是妖精小姐在也没什么意义。 只是没想到利夫加德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弱点,一上来就将他拉入幻境之中。 但就在方鸻几乎要彻底坠入那片深渊之中时,旁有人忽然拉了他一把,接着一个充满了怒气的声音犹如从水面上传来: “你又在发什么呆,炼金术士先生?” 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方鸻几乎是从梦境之中惊醒过来,额头上已经一片濡湿,面色苍白。 他抬头看去,洛伦一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在面罩的缝隙之下看起来有些怒火炽烈: “这是在战场上,炼金术士先生。” “谢了。” 方鸻有些虚弱地说道。 “什么?” 少年一愣的当口,远处一道黑影飞来。 但他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回身一剑将那黑影挡开,那东西发出当一声巨响飞出去插在墙上,竟是一支燃火的长矛。 它逐渐在阳光之下冰雪消融,最后化为一片虚影。 方鸻看这支长矛有些眼熟,这才发现骑士们已经分散进入了城内,前方的敌人是从四面八方涌出的身覆甲胄的亡灵。 阴影与紫火驱驭着这些空荡荡的盔甲,它身形灵活,仿佛杀之不尽。 方鸻认出这些东西与影人有关,但利夫加德的力量与影之人同源,流浪者阿尔特就曾经展现过类似的力量。 骑士们正有些左支右拙,此刻不得不退入了一条小巷之内。而那些冒着紫火的‘亡灵’正从四周的屋顶上层层叠叠的涌现,并向这个方向投下一轮投矛之雨。 骑士们架起大盾,燃烧着紫火的短矛砰砰乓乓撞击在塔盾上,偶有漏网之鱼飞入盾与盾之间的缝隙,有人负伤,发出低沉的闷哼。 方鸻有些虚弱地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头恶龙呢?” “什么恶龙?” 方鸻微微一怔,不由抬起头去。 但沃—萨拉斯提尔之巅哪有什么巨大的龙尸,那里只有一座矗立在久远时光之中的破败圣殿,圣殿一侧的拱顶上开了一个大洞,像是什么东西曾经撞击过那里。 方才他所见的利夫加德的尸首就匍匐在那洞口之上,紧闭着眼睑,破破烂烂的龙翼从圣堂之上垂下来,而此刻先前一切犹如幻觉。 是幻觉么? 一个古怪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不,绝不是; 利夫加德认出了他,而两人相见距离这个时代至少还有三百年,利夫加德的灵魂脱困他曾亲眼所见,它一定是回到了这里。 这里,就是利夫加德的殒落地。 方鸻眼中闪过一道沉沉的光。 他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黑暗巨龙来自于艾塔黎亚水中的倒影——那个沦亡的世界,它们是巨龙的宿敌。 这些恶龙在第一个时代的末期沦为众圣的爪牙,并随着第二个时代的灾祸卷土重来。 其后精灵焚毁双圣树,凡人也在四叶草平原上彻底击败了黑暗巨龙与巨人的联军。 往后四百年中,凡人利用圣剑与这些黑暗中的爪牙为敌,进入了漫长的黑暗时代,直至曙光破晓,恶龙尽殁,直至今日。 而苍翠的战争至今,这些恶龙之中有一头最为强大,最为狡猾,最为邪恶。 那就是龙王利夫加德。 它不如狱舌暴烈,也远不如他的女儿玛格丽特诡计多端,但它一直是恶龙之中最难对付的那一头。 直至它死在摩亚剑下之后,黑暗巨龙才分崩离析。 历史上对于这头黑暗龙王的死记录语焉不详,甚至连摩亚圣剑的去向在那之后也下落不明。 七海旅团的众人,也是在艾矛堡的地下才第一次得知,原来圣剑早已与黑暗龙王同归于尽。 它就身殒于此处。 在双圣树时代的末尾,精灵设伏将它困死于此,其后守誓人一族中的英雄手持圣剑将它斩杀于此。 圣剑碎作千片。 腥臭的恶龙之血漫流,龙血的诅咒也随之萦绕英雄的后人千年。 这里悲剧的故事与伊斯塔尼亚沙海之中如出一辙,海湾之中流传千年的诅咒并非是什么勒伯斯的恶咒。 而是持剑之人痛饮龙血,而血脉之中恨意徘徊不绝。 这就是守誓人的宿命。 海湾之子是古老的守誓人的后代,而金焰平原之上枢焰誓庭同样由古老的守誓人所建立,所以他们才共同来到这个地方。 但既然如此—— 这片时空的幻境,就大有来历了。 方鸻回过头去,“洛伦,去通知一下其他人,我们必须换一个目的地。” 精神攻击的后遗症还没过去,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炼金术士先生?”洛伦有些怒火冲天地回过头来,他上下打量了方鸻一番,像是在考虑要不要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好让这家伙清醒一些。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他们护送的目标,连贝蕾尔女士都对他尊敬有加,他早这么干了。 “你该不会是打退堂鼓了吧?”他收剑回鞘,有些轻蔑地看了方鸻一眼。 那些在人前大义凛然,实际上只有花架子的虚伪人物,他在罗塔奥见得多了,其他地方显然也不少。 方鸻虚弱地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和对方废话——他看向前方某处那些冒着紫火的怪物涌来的方向,抬起手: 在少年惊讶——不如说是震惊的目光之中,空气中出现了两个彼此交叠的巨大的法阵。 在法阵的中央,一只白金色的手甲从中涌现,它从墙壁的一面出现,轰然击中另一面。 在烟尘弥漫当中,彻底封死了小巷的入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所有的骑士,他们不由回过头来。 方鸻断开与永恒徽记的联系,看向一众骑士,白骑士的力量随之化作岩石,“长话短说。” 他开口道,“计划有变,各位,我们得换一个目的地。” 骑士们有些面面相觑,一时甚至分不清方鸻是敌是友。但是洛伦反应了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道: “……我们……我们做不了这个决定,艾德先生。” “我们和队长走散了,剩下的人无人有权更改贝蕾尔女士原定的计划。” “剩下的谁是指挥官?” “我是。” 一个稍显年轻的骑士站了出来。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亡灵此刻被挡在了小巷另一边,看起来对方是友非敌。 可他们这些人也只是自由骑士,说白了是随古训骑士团行动的扈从军,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可无权自行决定。 尤其是贝蕾尔女士事先说过,他们这一行的任务尤为重要。 “重要的是我,”方鸻开口道,“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封印那恶龙,你们应该听从我的判断。” 骑士们互相看了看,他们不懂什么封印,但懂命令,但命令和目标人物的意志起冲突了呢? 古训骑士们可没告诉过他们应该怎么办。 烟尘之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冒着紫火的亡灵显然已经找到了办法如何绕开那道封锁。 “快些决定,”方鸻皱了皱眉头,白骑士的力量实际来自于永恒徽记,但奎文拉尔给他的永恒徽记并不是完整的。 那毕竟是龙骑士级别的力量,他使用起来的负担也很大。 尤其是他现在精神状况并不稳定。 他看向一旁的洛伦,“洛伦,你去指挥他们。” “我?”少年还没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上面的人告诉过他任务是护送一位来自于考林—伊休里安的天才炼金术士。 可没人告诉过他,是这么个天才法。 这世界上有那样的炼金术么? 但正在他发呆的当口,一个有些爽朗的声音从小巷另一边传来:“你们应该听他的。” 方鸻听到那个声音,不由露出惊喜的目光来,猛然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一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弥漫的烟尘之中。 对方肩扛着那把闪烁着明光的大剑——据说是歼敌者,只是沉睡在某个古老的封印之中——一头威风凛凛如火般的鬃毛,与剩下的一只翡翠色的眼睛,脸上代表着疆场资历的疤痕,从另一只眼睛一直延伸至脸颊处。 那不是大猫人是谁。 不过瑞德换上了一身有些古怪的铠甲,巨大的圣白的护甲上雕刻着群星的图案,边缘镶嵌着玫瑰花瓣与祖母绿宝石。 长长的经卷压在肩甲上的剑下,羊皮纸经文顺着胸甲两侧垂下来,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祷文。 “瑞德先生!” “秘罗圣卫?” 洛伦与众骑士惊呼一声,甚至盖过了方鸻的声音,瑞德大踏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罗昊与女仆小姐。 最后是款款而至的精灵小姐。 艾缇拉也穿着盛装,一件方鸻罕见的圣树长袍——他只在白树林中见过精灵小姐穿过一次,那一次是在主持圣女的传承仪式。 艾缇拉此刻手持古老的橡树法杖,神情肃穆,身上圣洁的气息令人几乎无法逼视。 她经行过的地方,荆棘与鲜花自然蔓延。 “独角兽圣女!” 众星之柱的圣卫与独角兽少女的组合令一众骑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自然圣殿有派人来么? 而瑞德肩扛圣剑来到他们面前,向一众骑士开口道:“你们应该听他的,因为他是你们的圣子。” “什么?” 没人会质疑一位秘罗圣卫的话,洛伦反应很快,从领口下扯出玛尔兰的圣徽向方鸻一照。 但有人比他反应更快,手中的圣徽上已经亮起光彩,“火焰圣纹,他真是圣子!” “还有这样的验证方式?”方鸻目瞪口呆。 他看向一旁的大猫人,“可贝蕾尔女士。” “别听那女人说,”大猫人一副认识对方的口气,“何况这不过是一个片段,你担心什么。” 方鸻摇了摇头,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方法。 艾缇拉来到他身边,用温柔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轻声问道:“没受伤吧?” 方鸻摇摇头,“七海旅人号……”“七海旅人号停在外面,由帕克和姬塔照看着,我们听到你和枢焰誓庭对上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瑞德开口答道。 “瑞德先生,你这身护甲是?” “哼,”大猫人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要和枢焰誓庭那些疯子打交道,还是这身皮好使一些。” “我把它们从箱子底下翻出来,可废了不少功夫,”狮人看向一旁的艾缇拉,“毕竟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这层身份要好使得多。” 方鸻听他说得轻松,但心下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大猫人先生是与罗塔奥有旧的,甚至有些仇怨,艾缇拉小姐和他提过一两次,与他妹妹有关。 别看大猫人平日里很健谈,但却从来不谈起与自己秘罗圣卫有关的过去,他对那些避讳莫深,那过往显然不一般。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对方绝不会重新拾起这些东西,他和艾缇拉小姐对于七海旅团众人的爱,向来无私。 他心下感动,但大猫人却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你别想太多了,小不点。我和他们是有些过往,但仗也到了该算的时候了,你成了骑士团的圣子,我们就逃不过这一遭。” 他叹了口气。“不过里面这些人,至少要比外面那些疯子好打交道得多。” “至少,他们还没经历那场剧变——”” 一众骑士听得云里雾里,不过瑞德也没打算与他们解释。 烟尘之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正越来越响,一件残破的盔甲正从瓦砾之下探出手臂,从中冒出一簇紫火。 而大猫人从身后取下一支短矛,向那个方向投掷过去,一声巨响之后,一切又重归寂静。 他这才看向其他人,打断他们,“好了,别废话了,各位,”又看向方鸻,“艾德,接下来去什么地方?” “去那上面。” 方鸻抬起头,看向港口之巅那座圣树圣殿,在过去的时代,它曾经供奉着精灵之神翠瑞尔。 但翠瑞尔早已消亡,她的神职也为艾梅雅取代,而今只剩下这座缅怀于过去时代之中的建筑,随双圣树的时代一同尘封于历史之中。 “那是……翠瑞尔的圣殿?”大猫人显然也认出了这上个时代的产物,“我们去哪里干什么?” “利夫加德的灵魂,就封印在那个地方。” “利夫加德?” 方鸻这才向大猫人、罗昊、艾缇拉与女仆小姐说起这一路以来的经历。 他们曾经在依督斯与流浪者阿尔特交手,并在最后释放了黑暗龙王利夫加德的灵魂。 但利夫加德真正的身殒之处显然并非在依督斯,它被封印在那个地方只是因为阿尔特将它带到了那里。 前因后果其实已经明晰—— 沃——萨拉斯提尔就是这头黑暗龙王的殒落之处,但这座精灵要塞被封印在多个重叠的时空之中。 它的失控幻象会以三十年为周期固定出现在海湾地区,银链海与宝杖海岸之外。 而这就是一切的源头。 流浪者阿尔特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利夫加德的灵魂,并将它带出了沃—萨拉斯提尔,带往了宝杖海岸。 但出于对于力量的觊觎,那个罗格斯尔家族的年轻人野心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但利用了艾林格兰家族,也利用了依督斯总督加西亚。 他将利夫加德的灵魂,通过金焰之环封印在少女伊芙的体内,而这也就是后来龙魔女悲剧的由来。 后来他们经由圣剑嘉拉佩亚的经历,一路逆着龙魔女士事件的足迹南下,最终在依督斯彻底击败了流浪者阿尔特。 但也导致了龙王利夫加德灵魂的脱困。 而脱困之后的利夫加德,第一时间自然是找回自己的躯壳,回到这个千年之前自己的殒落之地。 它本就来自于此。 沃—萨拉斯提尔—— 方鸻也没想到,自己无意当中答应凯瑟琳的一次冒险,竟然会中这么一份‘大奖’。 但既然赛尔·吉奥斯与整个海湾地区的诅咒,都是来自于守誓人一族饮下的龙血之中。 那么封印或是斩杀利夫加德本就无济于事。 他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盐骨之子与枢焰誓庭的这场计划会彻底失败——因为力量与诅咒系出同源。 饮下龙血,杀死巨龙,成为恶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宿命轮回,无论凡人如何挣扎。 都不可能挣脱这道枷锁。 赛尔·吉奥斯——那位大探险家,作为守誓人一族的后裔,他不可能会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在这重重的时光之中轮回,他的那个所谓的计划,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解除诅咒么? 方鸻在心中嗤之以鼻。 赛尔·吉奥斯自然不会是利夫加德本人,在依督斯时,他身上的一部分力量来自于这头黑暗龙王。 因此利夫加德一出现,他自然就会有察觉,就如同方才一样。 但方鸻知道,除了利夫加德之外,至少还有两个人觊觎着这份力量。 除了自依督斯之后不知所踪的流浪者阿尔特之外,还有那头利夫加德的狂热死忠与拥趸——绿龙托拉戈托斯。 自芬里斯剧变之后,芬里斯人的舰队一直在寻找这头巨龙的踪迹,但一直一无所获。 虽然有人声称这头绿龙最终的结局是伏诛于依督斯,但最后证明那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而今剧变已过去了三年,但却从未有人目击过这头绿龙的下落,但如果它是藏身于这片幻境之中呢? 什么星轨仪,什么从梦境之中醒来。 方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 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一星 VIII 赛尔·吉奥斯告诉他的计划,是以龙血的诅咒断绝不死。 饮过龙血的人,犹如在血液中种下一枚因子,这因子代代相传,犹如阴燃的野火,不死不灭。其名为——杀死巨龙之人,他及其后代,终有一日会化作恶龙。 与巨龙的战争结束之后,龙血随着守誓人一族的蛰伏,逐渐于岁月中沉睡,诅咒的种子也深埋于人类的世界之中。 直至一枚火星,再度点燃苦痛的火种。 守誓人的后代,除了像嘉拉佩亚古老的守护人那样固守传统,避世不出,隔绝于文明世界的村落之外,也有类似于海湾之子、枢焰誓庭这样开枝散叶,逐渐过上了正常生活的群体。 前者在文明世界之外的一隅重新建立起文明,在暴风之中竖起钟塔,以铜钟之音穿过空海之涛,久而久之,竟建起议院,塑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文化。 后者则以圣誓守护秘密,在罗塔奥古老的火焰之下立下誓言,从此忘记自身苦痛的过去,以新的面貌成为古老力量的守护者。 这力量来自于扭曲的龙血,因此又被称之为源自于血的法术,血源法术的名头在长满白草的荒野之上不胫而走,枢焰誓庭以此得名。 只是漫长的时光,至使人类逐渐忘记那场惨烈的战争,龙血的诅咒时而蔓延,时而平息,血源法术造成的扭曲亦在誓庭控制的地界上愈演愈烈。 除了古老的传统之外,人们早已忘记自己从何而来,千年的光阴中,也从未有人真如传言之中一样化身恶龙。 因此诅咒也被当作恶疫,那只是一场在海湾之中蔓延的瘟疫,它在固定的时间之中带来,带走无数生命,又悄然逝去。 在某些年代之中,会有英雄带回传说之中的不老之泉,但即便没有,在持续数年的瘟疫过后,一切又会复归平息。 历史上只有过两次,龙血的瘟疫几乎摧毁整个海湾地区,其中一次,最后导致了铜钟议院的覆灭。 但这两次,最后都为古老的泉水所平息。 但归根结底,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呢? 爱丽莎的声音,在刺骨寒风之中显得有些冰冷: “是因为利夫加德将死未死,而龙血的诅咒之中只有一人可以成得巨龙,同一枚种子中不可能开出两朵以血浇灌的花。” “我们曾经亲眼见过龙魔女的力量,但金焰之环的力量始终在一人身上传承,从龙魔女伊芙,到米苏女士——” “饮下龙血之人,从龙血之中获得力量,亦为龙血的主人所诅,当血的源头断绝之时,他就会成为新生的‘王’,就像王座之上永远只会有一人戴冠。” 她正抬头看着那片没于皑皑白雪之下的废墟,目光像是穿过了那个她们所处的时代,看到了数百年来在此地流经的时光。 她们之前远远看到的那遮天蔽日的影子,此刻皆已消失。 风雪之中,不久之前曾传出震天嘶吼,正如马里兰·罗格斯尔所言——不,正如年轻时代的流浪者阿尔特所言。 那茫茫的白雪之后,那高塔之下的废墟之后,恶龙正在与另一人相搏,两者两败俱伤之后,又各自退去。 爱丽莎从那交织的风雪背后,看到了利夫加德的影子。 他们身后亦步亦趋的年轻人,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竟能与巨龙相抗,是手持圣剑的守护者? 在曾经的历史上,是他手持那把名为摩亚的圣剑,并将死亡的阴影带去那片风雪封冻的海湾。 但在这段时光的碎片之中,一切注定改写。 凛冽如刀的寒风之中,另一个声音正如此问道: “所以,那就是利夫加德,那头黑暗的龙王?” “海湾地区的诅咒流传数个世纪,却从不会从中诞生出另一头巨龙,那血之疫时而爆发,时而平息,也正是因为它还在这里?” 这个声音属于那位公爵女士,艾琉西丝。后者的嗓音听来冷淡,似乎并不在意海湾之子的遭遇,因为他们的遭遇咎由自取,如果不靠近这里,建立国度,又岂会遭此折磨? 巨龙战争结束之后千年来,除了考林王国荒诞的龙魔女事件之外,也没听说其他什么地方爆发过龙灾。 五柄圣剑斩下龙首,但铸剑的时代以来,凡人铸造的屠龙剑可不止有五把,数不胜数的守誓之人饮下龙血,但至今为止化身怪物的也只有龙魔女伊芙一人。 何况龙魔女也是人为的设计。 海湾之子的先祖在此立足,或许是为了彻底解决那头黑暗龙王利夫加德的隐患,也可能是出于对力量的觊觎。 但正因此,才导致了他们其后千年的悲剧,枢焰誓庭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战争的时代过去之后,大多数守誓人选择了将屠龙剑与剑上的力量封存。 但他们却痴迷于那扭曲力量的源泉,这才导致了法迦德灾患丛生,从而不得不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不过就像是所有对于黑暗的超凡力量有所妄想的人类一样,他们最终也未能成功。 在一次重大事件之后,秘罗圣殿勒令枢焰誓庭彻底断绝血源法术的力量,自那之后,枢焰誓庭其实就不再是众星之柱诸多道途中的一道。 在艾琉西丝看来,这就是历史所谓的真相,凡人若不贪婪,又怎会有横生的灾祸?帝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看向自己实质化的双手,皮肤之下隐有阴影流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但贪婪并非原罪,而是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如果我们不曾贪婪,我们的先祖还在苜蓿地的荒野之上茹毛饮血,与其他诸多蛮荒的族类并无太大区别。 努美林精灵或许正是看中了凡人的野心,才会选择我们承接这个世界的未来,野心致使世界坠入火海,但若无野心,凡人无法生存。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力量的馈赠,只是有些人从火焰之中攫得真金,而有的人引火烧身,化作灰烬。 那是愚人,海湾之子,吉奥斯还有枢焰誓庭就是这样的愚人。 “如果你失败了呢?” “那我不会失败。”艾琉西丝得意地说。 爱丽莎嗤笑一声——她对这位女公爵自命不凡的逻辑嗤之以鼻,这自大的女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艾琉西丝却冷笑,“如果我失败了,那我也不过是愚人中的一个,那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总是愚人多,聪明人少,也不缺我一个。” 这番话倒让夜莺小姐刮目相看,忍不住多看了这位公爵女士一眼。 “你在打量什么?” “只是想不到艾琉西丝小姐也会承认自己的不足。” “哼,这可不叫不足,”艾琉西丝冷哼一声,“只因帝国的信念如此,仅此而已。” “这世上的事,如果不做就不会失败,如果不做就永远不会犯错,但如果不踏出那一步,我们永远只会驻足不前。” “帝国人是以野心而着称的,我们永远只会将那些讥笑之人抛在身后,害怕被人讥笑,就不敢上前一步,那不过是懦夫。” 她有些骄傲地道:“若这世上没有愚人,又哪能衬托出聪明人的不凡?帝国的箴言曾说,帝国既是愚笨之人,但又是智者的后代。” 爱丽莎没想到会从这位公爵小姐口中了解到这样一个帝国,帝国的精神层面,那是崔希丝、朱诺这样的选召者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她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只有那些生长于此,深受帝国文化熏陶的人,才能触及这样的高度。 可说白了,艾琉西丝先是一位贵族,她是公爵之女的出身,本身又是一位女大公,她看到的东西,距离帝国的普通人又太远了。 爱丽莎曾经亲眼见过艾音布洛克的帝国下层是如何生活的,帝国的梦境,与下层平民的企愿之间终究是撕裂了。 它曾于荒野之中走来,是凡人文明的第一粒火种,为精灵所选,在四叶草平原的荫庇之下长大,击败了强大的敌人,终将人类的信念镌刻于光辉的历史之上。 凡人用小小的野心种下这枚种子,终究在数百年之后得以收获。 其后,帝国、考林王国、巨树之丘与罗塔奥得以在新时代林立于空海之上。 但帝国人引以为傲的传统,而今却成为一场场战争的源头,他们甚至倒向了曾经人类的敌人,凭借着无可约束的野心,正将艾塔黎亚拖入另一个深渊之中。 “你们走得太远了。”夜莺小姐最后评价了一句。 “如果没有从历史之中回首,何人又能下此断言,”艾琉西丝却反驳道,“帝国还未曾失败,旁人又如何能够断言我们是败者?” “那你呢?” “我,”公爵小姐牙痒痒地说,“我还会回去的,这只是路线之争,等我得到了不老泉水,帝国是不会认错的。” 她打断了爱丽莎后续的话。 艾琉西丝开口道:“所以我们先收起这些无意义的争论,无论帝国也好,海湾之子也罢,抑或是枢焰誓庭,其实皆与我们无关。” “你想要这座岛屿的归属权,而我想要得到不老的泉水,最重要的是眼下的困境——要如何对付那头黑暗的龙王?” “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艾琉西丝问道,“所以你想到怎么对付它了么——在这时光的残片之中,又需要我提供怎样的帮助?” 爱丽莎一言不发。 艾琉西丝至少说对了一件事,她的确不关心海湾的诅咒如何,那充其量是别人的事情,就算船长答应了,但那又如何呢? 她所关心的,只有七海旅团,虽然这座岛的最终归属权可能会给凯瑟琳,但凯瑟琳承诺过,她只为实现一个夙愿。 成为空海之上的霸主,需要的只是沃—萨拉斯提尔这个凭证,但这座移动的母港与要塞,对于七海旅团来说却有别样的意义。 如果他们有这样一座移动的浮空要塞,那七海旅团就能真正挣脱于各大势力的约束,无论七海旅人号如何性能优异,但终归还是需要一个停泊的系锚地。 只要他们有停下来的地方,就逃离不了来自于帝国,公会同盟甚至是考林—伊休里安的监视,七海旅团唯一真正的盟友可以说只有第三赛区的星门港,但他们又不可能总是回到军方的荫庇之下。 如果方鸻要扬帆远航,他们就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回到横风港,何况星门港与考林—伊休里安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和睦。 那么沃—萨拉斯提尔,就成为了重中之重,如果他们能将它带到第二世界——甚至哪怕仅仅是留在第一世界作为一个后勤基地,七海旅团也有希望成为一个独立的势力。 正如Loofah与她的盟友们一样。 因此这座精灵的要塞,在夜莺小姐心中,远不如方鸻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可有可无。或者不如说,她对此早已是势在必得。 为此,她必须扫清一切挡在面前的阻碍。 无论是枢焰誓庭、海湾之子,那位大探险家,亦或者是那头黑暗的龙王。 “你究竟想好了没有,”艾琉西丝在一旁督促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这个时间的片段其实是有周期的,从星坠的那一刻起,下一个时间节点至少在三十年之后。” 爱丽莎轻轻点了点头。 她正看着那片风雪,一边用平淡的语气描绘着可能发生的场景: “利夫加德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否则海湾之子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折戟,”她已经猜出了三百年前发生的一切,“恐怕与这里的某个时间节点有关。” 艾琉西丝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办法很简单,以龙血的诅咒来断绝不死。” “咦?”公爵小姐愣了一下,自诩为博学广闻的她一时间竟不明白这位夜莺小姐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龙血的诅咒只传承于一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如果旧日的王盘踞于王位之上眷念不去,我们就塑造一位新生的王。” 爱丽莎轻轻说道,声音犹如玻璃的碎片,坠入雪地之中,发出的沙沙声响自然渗着一股寒意。 “当新王加冕,旧日的王者自然逝去,龙血的诅咒会不会迎刃而解我不知道,可这座岛自然易了主人。” “可谁来当这个新王呢?”艾琉西丝仍旧不解。 爱丽莎的目光看向身后,那个步履蹒跚,正一脸感激地看着自己两人的年轻人。 “他?” 公爵小姐一脸鄙夷。 但夜莺小姐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不是相信人的野心么,艾琉西丝,他的野心会帮我们办到很多事情。” “甚至,是那些你闻所未闻,想也不敢想的‘伟业’——” 如果一个人的野心,能代表他所能闯的祸的极限,那么接下来,这个年轻人显然会闯下一个弥天大祸。 在过去的历史当中,他叫做马里兰·罗格斯尔,但马里兰·罗格斯尔这个名字终究会长眠于这片风雪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 黑暗的流浪者,阿尔特。 那么,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新的王加冕了,又由谁来杀死它? 艾琉西丝看着面前的夜莺小姐缓缓停了下来,前方的风雪之中逐渐多出了一个人影——不是其他人,正是奥利维亚。 学士小姐披着一件御寒的长袍,并不太意外地看着两人,她的目光只是更多在爱丽莎身上驻留,多打量了夜莺小姐两眼。 “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挂在牡鹿的角上的一串铃铛,穿越山林,穿越风雪,来到二人面前,清澈而悦耳。 从她身后走出的那个人,正是怀抱着魔剑格温德斯的箱子,少年显然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一进入到这个环境之中就警惕地与学士小姐拉开距离。 他长剑出鞘,握在手中,散发着黑光的剑在凛冽寒风缭绕下发出尖锐的哨音,剑尖指向昔日的盟友,如今的敌人。 但看清楚面前是爱丽莎,箱子才放松下来,有些狐疑看了看四周,开口道,“爱丽莎小姐,团长让你去与他会合。” “你究竟是谁?” 但艾琉西丝尖锐的质问却先一步发出,她要是此刻还不明白,自己被学士小姐彻彻底底地耍了,那她可真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了。 “我?”奥利维亚却笑了笑,“我的身份无关紧要,对于二位而言,我只是一介对历史上发生过什么有些兴趣的学者罢了。” 她看向一旁的箱子,笑吟吟地开口道:“现在屠龙剑有了,接下来,爱丽莎小姐打算怎么办呢?” …… “以创生之术改造封印利夫加德的迷锁,将死之力逆转为生之力,以创生的力量将龙血之力掠夺于己身。” “再以自身为媒介,承受所有龙血的诅咒,直至化身为龙,成为那个王座之上的新主人。当新王诞生,旧日的王自然化作柴薪……” 洛伦看着一束光透过阴暗的石壁,从天花板的裂口上垂下来,蔓延的植物从那里的口子生长进来,在天光之下沁着新绿。 一粒水珠正从叶片之上垂下,溅在池子里发出细响,但他耳中听着方鸻讲述的离奇的故事,只感到一阵茫然。 真实世界之中的自己或许早已身故,这里只是历史片段的一隅,而自己不过只是无数时光之中的一个幻影? 但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身的命运,而是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 “……在他的计划当中——利夫加德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受困于这片时空的回廊。但倘若新王诞生,新生的黑暗巨龙固然脱困而出,但也不再受困于这片时空的倒影。” “那也就是说……”瑞德开口问道。 “它不再不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新登王座的那人甘愿授首的情况之下,如果他只是昔日时光之中的一片影子,那自然无所谓。” “可它如果不是呢?”大猫人反问道。 “那就会是一场恶战,”方鸻沉声答道,“这就是我让你们离开那个地方的原因,计划进展得太顺利,可我不得不留下一个后手。” 他对其他人道,“我要先检查其他每一处封印的状况,在改造那个迷锁之前,在里面留下一些自己的印记。” “也就是说,”大猫人道,“即便是最坏的机会,其实我们还是有杀死利夫加德的机会——利用这把半开封的圣剑?” 狮人看向手中的圣剑——曾名为歼敌者的圣剑上暗哑无光,在昔日的光阴之中它曾痛饮龙血,但时至今日,它还有这样的力量么? ……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一星 IX “艾德,我们到了。” 破败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轰然向后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大猫人收回手中的圣剑,挽了一个剑花扛在肩上,剑上的花纹在阳光下凝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折射在沉沉的雾霭中,犹如一道光矛,凿入大理石地板上。 内庭外与大厅内仿佛有一道分明的界线——阳光在此分割昏晓,枯萎的荆棘从黑暗中爬出,藤蔓的尖刺扎入庭院中每一道裂口之内。 狮人圣骑士止步于此,须发皆垂了下来,束环在微风中叮铃作响,在他面前是一个已步入死亡的世界。 时光宛若静止,定格在千年之前——利夫加德的爪牙攻入这座建筑之内,防守者拼死抵抗,前者或是努美林精灵,或者是驻守此地的人类。 直至时空迷锁启动的那一刻。 “……沛莫能御的以太洪流冲刷过一切,在墙壁上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如同水流,在这里——还有那里。” 战士的金属锁链手套拂过墙面,上面的凹痕清晰可见,罗昊啧啧有声地回过头来: 啧……平日里几乎不可能看到单纯的以太质与物质界产生如此的交互,但在这里,它们竟能宛若实质。” 大厅的内像是遭过洪水,水流在墙上刻下划痕,好像历经了漫长光阴——但并非如此,法阵启动的那一刻,以太的洪流形成时空法则,便将历史定格。 那时至强大的力量直接爆发开来。 它的主要目标是位于城中心的利夫加德,但魔法的余波也足以将交战双方皆湮没如尘,化作基本粒子,甚至连最微渺的碎片也未留下。 黑暗中大理石的地面上只有一层浮动的灰尘,暮气沉沉——历经千年,静止的时空将千年之前的一切锚定于此。 黑沉沉的大理石板上,地面上银灰色的花纹向内生长,形成一株白银的圣树。方鸻注视着那抽生的枝条,仿佛可以看到许多年许多年之前,当奥尔特瑞的矮人穿过霜风,受精灵之邀来到此地,一锤一凿在石板上刻下凹槽。 铸匠再用流淌的秘银浇铸此地。 他们也是在此地受赠晨光圣剑,精灵们还与他们一顶王冠——不是后来那顶,而是晨誓之冠伊尔索尔(il-thor),这顶王冠后来成为矮人王权的象征。 罗昊回过头,正面色严肃地看向众人说道:“他没说谎,除了努美林精灵,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有这样的手笔。” “或许那位魔法皇帝?”矮小的帕帕拉尔人道。 “不,在不借助哲理之手的情况下,帝国人也很难办到这一点。” 但方鸻摇摇头,肯定了罗昊的说法。 一行人正步入大厅的中央,浇铸的秘银在这里形成对称的分形几何图案,层层叠叠的壮美花纹像是由内向外生长开来。 大厅右侧上方的墙体破损了一半,一株巨树的根支从那里生长进来,一直延伸至地面,阳光透过洞口投在众人所处的位置,照出法阵已然残损。 洛伦与随行于他的骑士自觉地沿大厅中央向四周散开,少年回过身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这些人。 “这就是法阵的主体,它已经多年没有使用,原本固化在上面的以太已经流失大半。” 他的状态在方鸻看来已经算好的了,没人可以对自己只是一道幻影的事实泰然处之,罗昊原本主张不告诉这些骑士事实,但大猫人拒绝了。 你既然要他们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来,就应当告诉他们实情,瑞德放下手中的圣剑,如此对年轻的战士说道。 他指了指年轻人的胸口,纵使这些人只是一道影子,这并不关系到对方是谁,而是你内心对此的认识, 罗昊皱了皱眉,并没有全然接受,他看了看一旁的艾缇拉与谢丝塔,见两人都是无所谓的样子。 他只得摇摇头,“好吧,反正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 大猫人笑了笑,不再多说。 但所幸,古训骑士团的纪律很严明,督罗之剑虽然还不算是正式的圣殿骑士,但也没人当逃兵。 大多数人对于方鸻所言的将信将疑,不过只要他们不后退,众骑士皆表示默然,有人向洛伦表示了质疑,不过少年只默默摇头。 这也是骑士团纪律严明的好处之一,在与古训骑士团失散的情况下,他们自动将大猫人视作身份最高者。 因此方鸻让他们听从洛伦指挥,一众骑士竟无人反对,包括其中几个年长者。 倒是方鸻此刻有些过意不去,看了看洛伦,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少年摇摇头,“反正如你所说,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要么我们已经死在这里,要么我们在战争结束之后回到了罗塔奥。” “而这头恶龙在三百年之后还在,至少说明我们的任务是失败了,本来我们来此也是为了诛杀它,既然你们认为还有机会,那再试一试又何妨,只当是弥补我们的遗憾了。” 他看向方鸻,“而如果你们说的是假的,那自然一切休提,不过那样的话,你就得面对我们的怒火了。” “好吧,”方鸻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这只是一道历史的影子,但影子中的人物却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 “还是先说说你们的计划吧,”洛伦比他们想象中坦然得多,“赛尔·吉奥斯的计划你们已经告诉过我们了,贝蕾尔女士的计划是利用这个迷锁来迟滞那头恶龙——你们说它是利夫加德?” 罗昊点头。 “总之,只要法阵可以束缚住那头龙王片刻,就足以给大主教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启动圣器,然后用圣器来击杀对方。” “圣器杀不死利夫加德。”方鸻摇了摇头。 能击杀黑暗巨龙的只有沾染了龙血的圣剑,更不用说龙王利夫加德,当历史上它被摩亚斩首之后,就只有摩亚圣剑可以杀死它。 “但摩亚圣剑已经碎裂成千片,因此理论上来说,除非我们可以以物理手段修复圣剑,否则我们没有任何手段杀死利夫加德。” “所以你们必须用那个我没太听明白的计划,来设计利夫加德,那个计划之中你们也要用到这座法阵,以及你们的‘创生术,”洛伦问道,“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又不直接去中枢法阵?” 方鸻答:“因为中枢法阵很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我不太清楚托拉戈托斯——这这一位是利夫加德的爪牙,它原本有什么打算,但我们的到来,显然让它有了更好的选择。” “你确定是赛尔·吉奥斯?” “不确定,”方鸻摇了摇头,他也是在利夫加德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才逐渐想通一切,但利夫加德会这么蠢么? 它说不定正希望看到自己被提示,原因就是阿尔特与托拉戈托斯,这些投身于黑暗之中的人或是龙也好,本就反复无常,又怎么会对于自己原本的主人忠心耿耿? 阿尔特早就证明了其野心,而托拉戈托斯不过是又一个黑暗流浪者罢了,它们投身于此道,又怎能经得住力量的诱惑? 黑暗龙王被困于这片时空的迷境之中,力量衰弱至此,甚至不足以支撑其脱困而出,面对如此落魄的主人,托拉戈托斯还余几分忠心? 而如果这一系列假设成立,那么回过头去看,在这片时空的幻境之中,最可疑的,或者不如说唯一的外来物——正是赛尔·吉奥斯手上那个神秘的星轨仪。 那个星轨仪的来历成谜,按赛尔·吉奥斯的说法,他在这片幻境之中至少见过四五次外来者,最早的一次,应当可以追溯到一百四十年前。 那么从那时起,他就应当已经得到星轨仪了。 不过托拉戈托斯的布局会追溯到如此之早的时间么? 方鸻也不可能细数出一两百年间考林—伊休里安发生的所有事,更何况还关联到巨树之丘,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系统,可惜系统没什么检索能力。 但这倒也不奇怪。 巨龙们的生命漫长,当芬里斯的绿龙以其圣名在芬里斯显圣之时,至少是人类开始在北境活动之前。 它虽然很少离开芬里斯岛,但也不曾经有一两次到过巨树之丘与海湾地区,更何况它手下还有人类追从者,还有拜龙教徒可以利用。 “何况就算猜错了也无妨,”方鸻道,“原定的计划一样可以设法杀死利夫加德,无非是在此之上再加一重保险而已。” “那我需要做什么?” 洛伦知道,圣子不会无缘无故带自己来这里。 “我想你已经听明白了——诅咒的龙血流转,以血为咒的火焰将永恒不灭,当旧王逝去,新王就必然诞生——” “而要杀死利夫加德,就需要有一个人来承受创生术转移的血脉,这个人不能是任何存在于这段时间线之外的人。” “因为他们一旦承受力量,新生的龙王就会立刻挣脱时间线,化作恐怖的魔王降临于世,去到几百年之后的未来。” “而也不能是利夫加德本身,那意味着旧王的躯壳上会诞生出一头崭新的怪物,它就是利夫加德本身,到那个时候,时空的幻境将不再能束缚它。” 洛伦问道:“所以不能是你们,也不能是托拉戈托斯?” 方鸻点了点头,并在内心中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潜伏在暗处的流浪者阿尔特,他不相信那个龙魔女幕后的罪魁祸首会对沃—萨拉斯提尔的再一次现世无动于衷。 对方说不定和托拉戈托斯一样,早已潜伏到了这座岛上。 他看向洛伦,“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我一时间实在找不出更好的选择。因为真实的你们早已不存在于这片幻境之中,而创生的力量降生到你们身上,也只会和这片幻境一同消失而已。” “不,这很公平,”少年却释然地摇了摇头,“我们本就是为此而来,在前来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与其说真正让我恐惧的,唯有失败本身。” 他宛若天空的眼眸看向方鸻等一众人,“但按你们的说法,我们早已失败,但失败之后仍有补偿的希望,这世界上还哪有比这更慷慨的事情呢?” 少年拔出自己的佩剑,握着剑尖递了过去,“既然如此,就让我成功吧,来自未来的圣子大人。” 督罗的剑,没有畏惧,唯有荣耀。 方鸻一时默然,连一旁的罗昊都闭上了嘴巴,他原本不太信任外人,还有另外的计划,那个计划不太保险,但至少可以作为备份。 大猫人看着这一幕早有所料地点了点头,他向来相信来自于荒原之上的风,如同信任女神,与自己手中的剑。 自由的骑士追从自由的荣耀,命运早已为他们示下一切。 艾缇拉面色如常,女仆小姐则从一开始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纵使在帝国她寻回了自己的出身,但日常并没太多改变。 方鸻点了点头,内心中升起一团烈焰,“那来说说我的计划吧,为了让我可以更好地修复法阵,在入城之前贝蕾尔女士曾让我观摩过这座要塞的地图——” 他仔细分析过要塞之中这座巨型迷锁。 它由中枢法阵与十二个节点构成,这些节点并不需要全部占领就可以勉力启动中央的法阵,底线是七个。 “即便是托拉戈托斯已经在中枢法阵动过手脚,但在节点支持下,核心法阵一样有操作的余地——” “因为这个法阵真正的强大之处是在要塞上空投射出一个更加庞大的迷锁体系,一旦投射完成,我们就可以对其进行重绘。” “重绘,等等?” 洛伦也不是小白,“你的意思是,我们打算拆掉外围的节点枢纽,然后重新绘制一系列法阵,对中枢核心法阵进行一次重组?” 圣骑士的教育中也包含了秘仪相关,督罗的骑士有一套自己的传承,会伴随他们成长,直至成为真正的圣殿的守护人—— 他们对于以太的理解没有深入到炼金术的程度,但对于法阵与仪式却十分熟悉。 “是的,这就拜托你们了,”方鸻点了点头答道,“我们至少要拆掉三个节点,才能让中枢法阵失效,然后我再以创生术为基础重新搭建一个法阵。” 他看向洛伦,“这样一来,不管托拉戈托斯或者利夫加德在中枢法阵做了什么手脚,都没有任何作用了。” “可那是努美林精灵的……古代炼金阵,”洛伦有些难以置信,“圣子大人,你……真的能办到么?” 方鸻抬起头,目光穿过穹顶之上的那一处破损,轻轻点了点头。 他早已不再是卡普卡那个工匠学徒了,从旅者之憩到艾尔帕欣,从艾尔帕欣到芬里斯,再从考林—伊休里安的北地一直到南境。 从夏至的高塔,到冬至与春晓,从帝国,从巨树之丘,从三位天才的技术路线之争,到妖精龙骑士的秘密。 从圣树的枝芽之上,到灰境的纷争,从精灵们的秘辛,到创生术的传承,而这一路走来,他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他。 方鸻看着天空之上的云层,云层并无法完全遮挡住湛蓝的天空,年少的炼金术士眼底流露出强烈的自信——那就看看吧,利夫加德,还有阿莱莎女士,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骑士们分散离去,设计结界法术是炼金术士之中最精密的一个体系,但拆毁阵基却是一个单纯的体力活。 而方鸻还需要时间布置,罗昊却先一步找上了大猫人,他看着斜倚在大门旁边,看着高天之风发呆的狮人圣骑士,终于问出之前狐疑已久的问题: “我看洛伦那家伙一点也不简单,你可别告诉我他那样的圣骑士,在罗塔奥比比皆是,那我可要怀疑自银盔圣卫与逐光之人的时代之后,那片圣白之原才是继承了理想之地了。” “难道不是吗,”大猫人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我出生的土地很有偏见啊,罗昊,那圣白的原野上吹拂的风都是荣耀的。” “古训骑士团窃走永恒印记时可不会这么说,”作为论坛战士,罗昊对于这些传说与理想可谓不屑一顾,他十分清楚先古之民之间那些龌蹉。 若非人类自巨人战争之后四分五裂,考林、巨树之丘与罗塔奥就不会建立,这里面的阴谋与诡计多到可以写下一屋子的书都装不下。 历史从来都不只有壮阔与史诗的那一面,罗昊很清楚这一点,何况后来精灵们取回永恒徽记之后,罗塔奥人可是污蔑他们才是小偷。 当然了,秋日林地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永恒徽记后来也不会弃他们而去。 努美林精灵为凡人留下四件圣物,但四件圣物却令凡人彼此反目成仇,凡世由此四分五裂,争端四起。 大猫人也收敛了微笑,然后点了点头,“洛伦·斯通瑟克尔,十二道途中大地之道的践行者,不过历史上他以另一个名字而闻名,瑟尔温——怀岩之剑。” “等下,”罗昊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是罗塔奥的大地骑士,还是上代十二君主骑士之一?大猫人,你不是不一早就看出来了?” 瑞德坏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在这位君主骑士还年少的时候,和艾德很合得来,不是么?” 罗昊不由恍然,“难怪,如果是瑟尔温,在这个时候当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可是被称之为罗塔奥最勇敢者,同时也是最不迂腐的骑士。” 他看向狮子圣骑士,“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让他来指挥这些人,有这位君主骑士在,这个计划就十拿九稳了。” “十拿九稳倒不至于,他成为君主骑士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故事了,”大猫人摇摇头,“在此之前他不过还是一位见习骑士,督罗的佩剑,不过英雄们往往在还年少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了某一个方面的特质,如你所见,不是么?” 罗昊一言不发。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一星 X 一发炮弹从船上方掠过,船上的护盾短暂闪烁了一下,正维系护盾的学者小姐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优雅像猎豹一样的猫人小姐正挡住她的视线,并将手中大剑剑尖抵到甲板上,蹙着眉头向那个方向看去,低声开口: “别害怕,他们还在后面,没有射击角度。” 姬塔勉力点了点头。 甲板另一面,巴金斯正在与女海盗交谈,而云层中一闪而过的晕光显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这是小姐交代的东西……” 凯瑟琳作了个打断的手势,两人皆向那个方向看去,经验丰富的水手长甚至眯起眼睛。 罗塔奥人还有增援——誓庭夸张的船首上装饰正发出反光,云层中像是打开了一道门扉,三艘较大的战舰正从其中穿行而出,其后是两艘较小的船。 凯瑟琳立刻回过头,船只前方的涡流中猛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巴金斯立刻指着那个方向道: “船长女士,看那边!” “是出口。”凯瑟琳立刻回过头:“左满舵。” 传令的水手声嘶力竭地将口令传达下去:“左满舵!” 船身猛然一震,七海风暴号与闪耀银币号一前一后穿过了那道云层之中的缺口,所有人都只感到眼前一暗——一座空岛的阴影横在所有人面前。 强烈的光线变化令人们不适地闭上眼睛,像从午夜一下过渡到正午,耀眼的阳光从头顶上倾泻而下。 水手长闭着眼睛,听到云层上方正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巴金斯甚至可以分辨出那是哪一种舰炮的声音。 岛屿的阴影遮住了上方的舰队,但凯瑟琳还是一下反应了过来,“这是他说的那个地方,”她一下激动了起来,“这是沃—萨拉斯提尔!” “凯瑟琳女士,趁罗塔奥人还没追上来,先躲到岛屿下方陆缘山脉的阴影之中去。” 巴金斯睁开眼睛,再一次开口道,“别忘了艾德说过,上面也是誓庭的人,还不清楚两边究竟是敌是友。” 凯瑟琳默默点了点头。 女海盗正仰头看着那片阴影,眼中像跳动着两团翠火:“那就是海盗们的霸主之证……” 水手长摇了摇头,他并不相信凭借一座浮空要塞就可以令诸海空盗授首的传说,那位银海海盗王的暮年,似乎也没那么风光。 大约半个钟头之后,空间之中才再一次产生了三道涡流,三艘誓庭的巨舰从中缓缓驶出,接着是两艘较小的快速帆船。 然后才是那支一直追逐着闪耀银币号的分舰队,同样是三艘大船,与一条小船,六艘罗塔奥人的巨舰在空海之中一字排开,镀金的船首在日光下闪烁耀眼的光芒。 军官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追踪的猎物,不得不如实汇报,不过舰务官看起来似乎已并不在意这一点。 骑士与教士们正聚集在一侧的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上方的岛屿,大主教比对着卷册上的记载,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就是那个地方——” “和历史记载中一模一样。” 一众窃窃私语的声音中,玛尔兰圣誓号舰长巴尔多玛·艾森凯茨不由皱了皱眉头,一锤定音道: “前往托洛格-玛洛区,那里或有可以停靠的港口。” 铺陈金红色长毯的甲板上,所有声音都安静下来,不仅仅是因为发言人是舰队的指挥官,更是因为巴尔多玛是安德森教区的主教。 也是此行唯一一位权杖主教。 “大人,那些雇佣兵。” “不必管他们。” 巴尔多玛轻轻摇了摇头,从他养女处,他早已知晓那些人的身份。 誓庭与圣子并非敌对关系,但他也并未站在骑士团与众星之柱一方,只是此行誓庭有更重要的任务。 作为重要教区的主教,他也不打算在这时候向对方摊牌—— 巴尔多玛向身后看去,那里阴影处仿佛站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得像是吸血鬼,但若方鸻在这个地方,一定会认得出对方的身份: 流浪者,阿尔特。 “科贝尔弗利克先生,记得你的约定。” “放心,”黑暗中那道阴影声音沙哑却从容地答道,“你们皆知我的身份,若这世界上还有一人可以解除你们身负的诅咒,那么非身负龙血的我莫属。” “为了取得众位的信任,我也从不讳谈自己的目的,”阿尔特呵呵笑了两声,非人的笑声仿佛锉刀刮擦金属,令人不寒而栗: “龙血之咒永恒不灭,但新旧交替是历史的必然,当我成为此世之龙王,那么利夫加德施与众位身上的金血之诅咒,自然会烟消云散——” “而这,也就是诅咒唯一的解。” 他的声音仿佛比巴尔多玛更具魔力,令甲板上的气温都下降了两度,大主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一片鸦雀无声中,却有一个声音问道: “那之后呢?” 化名科贝尔弗利克的阿尔特向那个方向看去,提问的仍是那个年轻人——布兰德巴尔德家的傻子,冈瑟。 年轻人看起来并不傻,只是有些沉闷与木讷,他穿着骑士侍从的服饰,外面套了一件胸甲,寡言少语,但很少有人将其看得透。 连巴尔多玛都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外面传闻他是自己养女的小跟班,他正是看着这一层关系才带上这个年轻人的。 有一位主教照拂,这个‘傻子’在舰队中自然没受什么挫折,只是对方发言不讨人喜,因此也没多少人愿意与之打交道。 就这样,这个年轻人天然被孤立起来。 但只有巴尔多玛自己清楚,真相并非如此,作为安德森教区唯一的权杖主教,他从未下过什么多余的命令。 这个年轻人是自己的养女介绍来的,不过巴尔多玛很清楚,自己的养女有许多秘密,有一些连他都未必能知晓。 因此巴尔多玛此刻只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阿尔特呵呵轻笑一声: “……你担心已逝之敌必将重返?呵呵,这又有什么所谓,年轻人。古老的预言早有预言,已有之事必将再有。” “龙血永恒不灭,黑暗的心脏搏动不息,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或许未来,又会有人踏上屠龙的道途,再一次痛饮龙血,手刃恶龙——” “只是那时,各位中的某一位会再一次来背负起宿命的轮回,承受龙血的诅咒么?” 阿尔特玩味地看着这些人,他知道昔日的英雄之后已经堕落,千年的诅咒消磨了一切雄心壮志,让他们对于荣耀避之不及,宛若蛇蝎。 倒是那个年轻人,让他同样有些看不透,不由谨慎了一些,收起了戏谑的口吻: “何况说不定我拿到力量之后,首先转头要对付的就是阴影之主,那也是你们的敌人,黑暗众圣中最尊敬的一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 巴尔多玛摇了摇头。 这位主教手握权杖,冷静地开口道:“你与我们的约定仅仅只是解除诅咒,科贝尔弗利克先生,至于其他的,我们并不关心。” 他蓝灰色的眼睛看着这个自称来自于宝杖海岸的流浪者,“如果有一天你成为恶龙,或者是堕入黑暗,那我们自然是敌非友。” 阿尔特只是笑了笑。 而冈瑟·布兰德巴尔德听完主教的回答之后,也点了点头回到了人群之中,他的态度,倒像极了那些古板的古训骑士。 不过一介骑士侍从而已,巴尔多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直皱眉头。 …… 三百余年过后,圣焰之誓的道途已然隐没,誓庭光辉已不再复,但同一批人,身着同样的战袍,再一次重返故地。 只是沃—萨拉斯提尔城内,此刻同样有一位权杖主教正在率军奋战,后来成为十二圣誓之一的贝蕾尔·烙约已然从后方得知有一支奇怪的舰队抵达。 不过她现在来不及关注这个,因为城内出现了一些棘手的状况,在这座遍布死亡与阴影的爪牙的死城之内,竟然出现了一些人类的踪迹。 她还认出了这些人类的身份。手下的其中一队骑士抓住了一个俘虏,并将那个状若疯狂的人掼在地上,但除此之外,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这儿怎么会有拜龙教徒?” 骑士队长厉声问道。 除非这些拜龙教徒本身就在这座岛上,但这个可能性几近于无,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对沃—萨拉斯提尔展开进攻,然而这样的状况尚属首次。 而如果这些拜龙教信徒并不是本身就在这座岛上,那就说明有人想办法绕开了他们的防线渗透到岛上,这个猜测甚至比第一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上岛只有唯一一条路,那就是通过风船将人运送上来,而这座岛屿四周并无其他陆地,他们日日监视,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还是说誓庭内部竟有内鬼,这些拜龙教徒是混在舰队之中抵达了这座岛上? 骑士用铁质的手套将那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用力摔在墙上,试图让对方有片刻的清醒,但无济于事。 那个人——不,已经不应当称之为人了,更像是某种失去了理智的动物,那个拜龙教信徒从墙上缓缓滑落,四肢抽搐扭曲成一个无法用常识概括的形状。 而自始至终,对方都念念有词地吟诵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字节。 个自由骑士怒火升腾,走上前去试图再一次将对方拽起来,但斜里一道剑光斩来,竟将他抓着的邪教徒的那条手臂齐根斩落。 贝蕾尔已经拔剑出鞘,一只手手持权杖,另一只手紧握着染血的长剑,正气势凛然地看着那骑士,呵斥一声: “丢掉!” “贝蕾尔女士?” 那骑士一愣神的当口,他手中的断臂竟然化作一片流动的阴影,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附,转眼之间便要将半个身子吞没。 他大吃一惊,立刻试图将之甩掉,但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耳口鼻中便已升腾起紫色的烈焰,那烈焰流遍他全身,将他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贝蕾尔正举起手中的剑,但看到这一幕又不得不放了下来,直至看到火焰燃烧殆尽,骑士在呜咽声之中化作灰烬。 连星辉也没剩下半点。 “影人——” 贝蕾尔内心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当然认识这些誓庭的生死大敌,来自教会记载中传说的敌人,黑暗的真正主宰,当有朝一日祸星再临,已逝之敌也必将重临。 但这些影人与传说中的灾难倒没什么关系,这些拜龙教徒正在城内进行升魔仪式,四周惨叫声四起,队伍之中又有不少人在紫色的烈焰之中化作灰烬。 而这只是仪式的第一步,被烧死的人并不是真正消逝了,而是被阴影之中的存在取而代之,并蛰伏起来。 直至它们的数量到达一个地步。 贝蕾尔隐隐从空气中嗅到了阴谋的气息,这些拜龙教徒究竟从何而来?她的人是信得过的,古训骑士团也应当可靠。 但除此之外那两位枢机主教,舰队的人,甚至是盐骨之子的人都有可能是传染源,这些无孔不入的邪教徒正因此才始终是各组织的心腹大患。 “先停下攻势。” 贝蕾尔远远注视着城内的方向,冷静地下达命令: “把所有有死者的队伍隔离开。” “其他人也要展开自检,用圣徽确定身份。” 但即便是这样,一样不能高枕无忧,昔日拜龙教徒能绕开各国的眼线,除了众星之柱外,甚至能在高层之中埋入暗子。 他们正是借助于这样特殊的能力,近乎于模因一样的传染手段,若非如此,这些巨龙的爪牙早该在黑暗巨龙覆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除名了。 她回过头去,开口问道: “能联系上两位主教大人么?” “能,贝蕾尔女士,”被问到的骑士倒是点了点头,“两位枢机主教大人的队伍已经抵达了高塔,不过其他队伍还未抵达预定地点。” “盐骨之子的进展似乎也还算顺利,自由骑士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中枢法阵,也没有消息。” “贝蕾尔女士,太阳已行至正午时分,大约一刻钟后是圣器展开的最佳时机,”那骑士请示了一句,“巴贝罗斯主教大人向我们请示,要不要提前展开行动?” 贝蕾尔心中隐约不安正在扩大,看起来有些地方受到了阻击,但有些地方又相安无事,但她并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这里是拜龙教徒与影人,其他地方呢? 她并不认为这是城内那头恶龙的手笔,因为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踏足这座要塞之内了,这些拜龙教徒明显是外来者。 是谁又加入了这盘棋局,谁在幕后布局? 不过贝蕾尔一言不发,她也很清楚,这样的攻势未来不会有第二次,而圣器展开的窗口期也不过半小时左右。 眼见时间已行至正午,留给她判断的时间已经不多,要么展开圣器,启动法阵,要么就此放弃攻势,宣告这一整个远征行动功败垂成。 “告诉巴贝罗斯主教大人,”贝蕾尔开口道,“让他们立刻收起圣器,退回攻击发起点。” “让古训骑士团掩护他们撤退,各部队有序退出沃—萨拉斯提尔。” “哎?” 骑士怔怔地看着这位女主教,他当然清楚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这并不仅仅是再一次发起的攻势失败而已。 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再一组织一次攻击了,时间的涡旋即将要结束,它再下一次展开,至少是三十年之后。 但留给誓庭的时间,已经没有第二个三十年了。 “可女士……” “传达命令,”贝蕾尔冷冷地打断他,“整个行动计划至此结束,由我来负责。” 战场上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变数,显然有人等着他们一头落入这陷阱之中,虽然圣器已经到位,可法阵节点那边显然出了问题。 就算强行启动法阵,也显得太过勉强,中枢法阵尚未纳入掌控,节点法阵的数量也远远达不到预期。 贝蕾尔见过那输红了眼的赌徒,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并不存在的机会输光所有。 但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可以输,但誓庭不能输,若他们将所有人葬送在这里,那么枢焰誓庭的未来将会暗淡无比。 即便他们无法解决血源法术的问题,圣焰之誓未来可能会暗淡无光,但只要誓庭仍旧存在,那么十二道途之一终有一天会有重临于世的机会。 至于罪责,就由她自己来背负,一位权杖主教,足够向秘罗会与十二众星之柱交代了。 可贝蕾尔话音未落,远处城中的高塔之中忽然升起了一道耀眼的闪光,那光像是从沃—萨拉斯提尔要塞之内升起了第二个太阳。 贝蕾尔看向那轮太阳,脸色变得一片青铁,她转过身去,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那个骑士:“是谁让巴贝罗斯启动了圣器!?” 但那骑士同样不知所措,正一脸目瞪口呆地看向面前的女主教大人,“我、我不知道,女士阁下,我、我明明是向巴贝罗斯主教传达了你的意思……” “可、可……为什么……” “取消之前的命令。” 贝蕾尔当机立断,她心中不安的预感正在逐渐化为现实,“记录我的命令,通知古训骑士团,通知盐骨之子,让所有还在编的部队,互相靠拢。” “可圣器……” 贝蕾尔看了一眼高塔的方向,摇了摇头。 那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圣器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星 XI 黑暗中带鳞片的眼皮正缓缓张开眼睛,露出一层翻动的薄膜,薄膜下金红色的虹膜内,狭长的瞳孔正喷涌着烈焰。 它轻蔑地看向下方,仿佛可以轻易看穿那里的砖石、沙土与地面,残存的大理石柱与翠瑞尔圣殿层层叠叠如同监牢一样困住它的壁垒。 用一种冰冷且漠然的目光,俯瞰整座要塞,随后发出一声冷笑,轻笑在漆黑幽静的大厅之中回荡,令砂石从拱顶之上沙沙滑落,如同缎带一样垂在精灵女神大理石的肩头上。 那座曾经的圣像而今只不过剩下一半,碎裂的脸孔仍带着悲天悯人的的神态,但黑泥在祂足下蔓延丛生,溃烂的结缔组织如同拱卫着一团烂肉,将整座圣殿吞没,只剩下一只翅膀,一只爪子,与漫流而下的黑血。 黑血漫过地毯,漫过台阶,一直流到大殿之外,沿着碎裂的大理石阶逐级向下,汇成瀑布,一直流淌到半山腰的广场之下,渗入那里的沟槽之中。 直至汇满整座法阵。 半垂的头颅上金红色的目光缓缓垂落,掩尽最后一缕光芒,但生满鳞片的巨口下,露出排排白牙,仍带着一抹尖锐的讽笑。 黑暗的巨龙垂下头,垂下爪子,垂下一只翅膀,又重新陷入那个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在那梦境里,他看到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一个男人。 一名少女。 与一头还未成年的,在自己的余威之下瑟瑟发抖的幼龙。 纯白的港口内,金色的舰队在阳光下如同发着光,大主教巴尔多玛立在船头,正看着一排排身着金红的骑士下船。 他们是枢焰誓庭的活圣人,各大教区的圣者,教区的主教,甚至枢机,身体经过秘法的改造之后已经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只身着厚重的甲胄,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堡垒,身形经过改造之后也比常人高出近一倍,使用的武器只有异常巨大的连枷与流星锤,随着走动与盔甲碰撞叮当作响。 半圣者戴着沉重的铁面具,雕刻成人脸的面甲将他们原本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缝隙可以观察外界,只是缝隙之中的眼瞳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下方是高耸的护颈,而厚达两层的甲胄下面还有一层铰链与下方的魔导甲胄接驳,每一面金属上都绘制满层层叠叠仪式法阵。 再套上一件镶金边的战袍,长袍的正中央绘制着一顶荆棘王冠,王冠的棘刺刺向金色的心脏,淌下赤血染红长袍。 长袍的边缘上刻下数句祷文: ‘血从火中而出, 而从两者中诞生的,必相互为敌。’ ‘偕亡的众骑士啊,请指火为誓。 那一日到来之时, 你必将令众敌安息。’ 不远处誓庭的信使正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高大的骑士——半圣者——誓庭经过血源法术改造的半人半构装体。 但这支军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数量怎么会如此之多? 誓庭的舰队不久之前收到了来自于前线斥候的回报,说有另一支枢焰誓庭的舰队登陆了托洛格-玛洛区,舰队的指挥官正惊怒于谁这么胆大包天敢于假冒枢焰圣廷的舰队,但没想到派出的信使会遇上这样的一幕。 在誓庭,半圣者骑士是拱卫教廷的核心力量,而且出于血源法术缺陷的原因,他们几乎不会离开誓庭的核心教区。 但信使擦了擦眼睛,疑似自己看错了,他看着那支闪着光的舰队,其规模令己方的舰队相形见绌,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 或许相比起这支誓庭的舰队来说,他们才更像是冒牌货。 外围的士兵们瞥见了他的穿着,并未对他加以阻拦,信使得以一路来到那船下,向船上的人问道: “你们是谁派来的军队,是圣廷的支援么?” 他看到船上的装饰,以及在甲板上来回穿行的骑士、教士们,心中再确定无疑,这就是一支誓庭的舰队。 虽然对方的服饰,与纹徽的细节上,都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但那种骨子里的感觉作不得假,作为誓庭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此刻信使已经确信这些人就是同僚,但却有些好奇对方从何而来,为了解决血源诅咒的麻烦,圣殿近乎是倾尽全力。 三个教区,还有众多的自由骑士,甚至向古训骑士团也发出了求助,虽然来的并不是全部三位枢机主教,但由贝蕾尔女士带队,圣廷的精锐近乎倾巢而出。 这支舰队又是从何而来? 他们为什么这时候才抵达,是没赶上集结的时间么? 信使认为自己有必要确认清楚,但船上的教士们早已认出了他的身份,对于这些三百年前的幻影,他们并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 “这不是你该问的。” 其中一个教士来到船舷边,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我们有我们的任务,这是誓庭的最高机密,与你们无关。” “可是贝蕾尔女士。” “女士也管不着我们,你大可以如此转告她,放心,我们不会阻止你们进攻,不过你们也别妨碍我们。” “你们也要进入要塞?”信使问道。 “这当然,”那教士答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会自己打开一条道路。去告诉你们的舰队,我们会从另一个方向展开进攻。” 信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人既然要攻入要塞之内,那就是敌非友,眼下要塞内的情况急转直下,他们正需要一支生力军来缓解压力。 何况这些也由不得他来决策,他只是一个负责传令的使节而已,只负责将这些话带回给舰队的指挥官,至于那之后如何。 舰队的指挥官们和贝蕾尔女士自然会决策。 大主教巴尔多玛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回过身来对身边那阴影之中的人说道:“我们完全可以用得上他们,我们都出身于誓庭,是天然的盟友。圣炽女士曾经率领的这支远征军实力相当不俗,纵使在三百年前的时光之中他们只是幻影,但至少在这个战场上,这些人还派得上用场。” “当真?”化名科贝尔弗利克的流浪者笑了笑,“三百年前的誓庭和三百年后的誓庭当真一样?只怕贝蕾尔得知了你我合作的真相,第一个要斩了的就是我们,在那个年代,圣誓之军可是涤尽一切罪恶、容不得半点污浊的圣焰,你是打算试试那位女士手中的圣剑是否锋利?” “三百年后的誓庭也一样,”大主教答道,“誓庭和你的合作只是暂时的,是秘罗殿与十二众星之柱亏待了誓庭,而今我们连圣焰之誓的道途也无法保存,又何谈涤尽罪恶?这一切不过是权宜之策,诅咒并非是我们的罪过,圣焰的子嗣是英雄的后代,我们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那你打算见一见那位女士?” 巴尔多玛沉默了下来,然后才严厉地开口道:“别废话,科贝尔弗利克,别忘了你的身份,誓庭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阿尔特对于对方的恼羞成怒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别在意,我当然记得。不过我并不是要妨碍你们与那位女士叙旧,而是担心你们赶不上时间,错失了最后的机会而已。” “什么意思?” 阿尔特顶着对方愈发阴沉的目光,向着沃—萨拉斯提尔城内看去,“要塞内的法阵已经启动,你们把那位旧世界的主人当作一个局外人,可我虽然觊觎着祂的权柄,却从未小觑过对方。要是你们一不注意,令祂的火焰从旧世界升腾而出,那么你们的世界恐怕就要面对一个更加惨淡的未来了——” 他回过头,看向这位安德森教区的大主教,“至少这一点上我没骗过你们,在第一个预言实现,第一次星坠发生,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场灾难席卷而来的时刻,每一次能让这个注定坠入火海的世界苟延残喘的机会,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殊为可贵。” “让我还是让它再一次归来,这取决于你们的选择,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们并没有做错事,也不算对不起圣焰之誓。” “后面那句话是多余的,”巴尔多玛开口道,“我们从现在开始占计划,攻入内城内,还有多少时间?” 阿尔特看向那圣殿上空出现的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光环,罗塔奥人的舰队的持续火力仍未在结界上打开一道口子。 但那些光环正彼此重叠在一起,构成一个更加复杂与精密的符号,它的北面、西南角虽然仍有空白,但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法阵已经初现雏形。 “法阵构成还需要时间,看起来你的同僚们占领节点的速度并不理想,”阿尔特开口道,“你们只要能将我送到中枢法阵,那么一切还有转机。” “交换契约吧。”巴尔多玛道。 流浪者有些意外地看向对方,“你还相信这个?众圣的契约对我来说可没多少约束力。” “向黑暗的众圣指誓,”这位来自于安德森教区的大主教只冷静地看着对方,开口道,“发誓吧。” 阿尔特一时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向黑暗的众圣指誓,那意味着对众圣的背叛,你想好了,主教大人?” “誓言完成的那一刻,”他一字一顿,“就是你身败名裂之刻。” 大主教第一次笑了笑,露出无所谓的表情,“立誓吧——科贝尔弗利克,不,阿尔特先生,难道你害怕了?” 阿尔特闭上了嘴巴,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一纸漆黑的契约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变出一只由奇美拉的黑羽织成的羽毛笔,并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抬起头,看向对方。 大主教默默地看着那个名字,然后才将手中的权杖交给一旁的教士,除下头冠,然后用金刀划开手指,并在那契约之上按下手印。 如此。 契约成立。 …… 战场上,贝蕾尔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向一个方向看去。 她似乎感到那里有一道令人莫名心悸的目光,只是那种感觉一闪即逝,那目光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贝蕾尔默默看向山巅圣殿的方向,她当然明白那目光从何而来,当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那目光的主人便已无处不在。 而半空中,法阵正在缓缓形成。 它最先构成外围的三道圆环,当光柱冲天而起,支撑法阵的各处节点,圆环开始缓缓旋转,扫过半个天空。 第一道圆环便已越过要塞的外墙,第二道圆环已笼罩在港区之外,第三道圆环远远扩张,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覆盖其下。 甚至涵盖了半空中罗塔奥人的舰队。 那本来应该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但现在天平显然正向着预料之外的方向倾斜了过去。 天空之上的法阵显得极为不正常,古老的符文之中流淌着一股氤氲的黑光,一道道影子正从中不断降下。 当那紫色的火焰一沾着地面,立刻从中升腾而起一道阴影的怪物,向着地面上誓庭的军队、古训骑士飞掠而来。 当首的骑士挥剑斩断那些影子,但影子一分为二,竟马上又融合为一,好整以暇地发出讥笑的声音,然后再一次扑了过来。 当这样不死不灭的怪物还少的时候,骑士们尚还能维持阵线,但随着天空之中的法阵成形,城内几乎到处都是这样的怪物。 那些涌动的阴影甚至汇聚成一道浪潮,从城内各处汹涌而来,视死如归的骑士们还好,但普通的士兵显然已经开始动摇了。 “贝蕾尔女士?” 随行的骑士面色不太好地看向他们的女主教,当贝蕾尔下令后撤时他们还有些非议,但此刻才明白这个命令的先见之明。 他们几乎已经退到第六个法阵节点的外围,这些怪物的攻势还是如此汹涌如潮,如果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中枢法阵附近—— 难以想象他们此刻已经减员多少了,那些普通人的士兵,甚至是侍从们恐怕早就崩溃了。 可即便这么下去,也仍然不是办法。 只是骑士们并没有得到回应。 贝蕾尔没有作答,只是默默地看向一个方向,此刻沃—萨拉斯提尔原定计划之中的七个法术节点之中,有五个已经响应。 虽然那响应此刻并非她本愿。 但剩下的两个,却迟迟没有上线。 她的目光落在要塞的西南方,那里原本是古训骑士团负责的一个方向,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失手。 但就在片刻之前,她看到那里的法阵在半空之中投影成形,可只片刻之后,那里的符文闪烁了一下,既而消失了。 除了她之外,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发生了什么? 她忽然想到赛尔·吉奥斯带来的那个年轻人,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圣子,如果那是玛尔兰女士选中的人—— 那对方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没有联系自己? 一道焰光从半空降下,夺目的光芒像是沸水洒入雪中,将汹涌而至的浪潮融化出一片白地。 人们回过头去,才发现贝蕾尔手持权杖,将目光投向他们。 “随我来。” 贝蕾尔冷静地开口道。 …… 法阵仍在扩大。 甲板之上正忙碌的水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停了下来,他们对于结界的攻击近乎于无效,甚至反而起了反效果。 沃—萨拉斯提尔的西方、南方与东北方,那个巨大的法阵已趋近于完成,三个较小的圆环在法阵之中浮现。 一道笼罩整个要塞上方的阴影,正逐渐从法阵之中浮现出身形。 一首、一翼、一爪。 那腐烂的躯体的主人,正再一次缓缓张开眼睛,而这一次不再是错觉,那金色的瞳孔,正同时扫向所有人。 城内的亡灵与黑暗爪牙,在那一刻皆尽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听到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那像是一个幻觉。 像是一面玻璃的镜子,正在片片碎裂。 那团影子发出一声冷笑。 而沃—萨拉斯提尔内的另一角,猫人小姐正仰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好大的阵仗。” “那并不是利夫加德的力量,”水手长巴金斯见多识广,他与希尔薇德之父一起走遍了这个世界,也认得出精灵们的奇观。 但每一次见到,他都忍不住赞叹,与自然的奇景相比起来,这人为的壮美一幕,实在是令人惊叹。 法阵的力量束缚住了那头黑暗的龙王。 而与这个通天彻地的结界比起来,奥述人们引以为傲的战争堡垒实在相形见绌,无论是这个结界,还是这座浮空要塞本身。 才真正能称得上是魔法的奇迹。 “我们要怎么办?” 凯瑟琳紧皱着眉头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东西。 那些影人——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些生物的名字,看它们扭曲又狂乱的样子,显然不是围上来请他们去作客的。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梅伊小姐,麻烦挡住它们。” 姬塔翻开手中的魔导书。 “我需要一点时间。” 个子小小的女骑士点点头,举起大盾走上前去。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星 XII 陈远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瓢泼而下的雨水顺着他身上的黑风衣淌下,漫过疏水的材质,沿沟壑汇聚成一道道细流。 银色的水流在木板上飞溅,被倾斜的甲板所推动,层层水流在船舷另一头卷起水花,经过船舷的孔隙之间泼回空海。 云层正在快速流动,船身很快从一侧倾斜又倒向另一面,但甲板上的人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看着云层与闪电在一侧汇聚成墙。 陈远航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时间,表盘上沾满了水珠——距离黎明还有不到两个钟头。肩头一侧,低可视化的臂章上绘制着星门港舰队的寰宇剑型图章,再往上,往上是两杠一星的肩章。 ‘友谊关’舰在‘兰屿’舰侧后方位隐约可见,距离不到一空里,平行方向上则是‘纳木错湖’号补给舰,那是一条相对大型的风船。 此外还有前出的‘会宁’与‘和顺’舰,按照约定,两舰会定时与他们联络——他再低头看钟,上一次通讯的时间是在一刻钟之前。 陈远航抹去表盘上的水花,这个方向上只能看到盐骨之子舰队的一个尾巴,探测仪凌晨时分探测到的那个回波信息应当是属于盐骨之子舰队轻型三桅帆船‘铁吻号’的。 艾塔黎亚风船的种类杂乱,各国都有不同的划分,比如罗塔奥人将主力舰与龙骑士战舰混为一谈,而海军分工更严谨的奥述人对此则有明确的划分。 而地球上——包括进入星门时代以来的那些‘战舰’与艾塔黎亚则有很大不同,将现代化的分类套用在艾塔黎亚的风船上显然更不伦不类。 因此从星门时代早期,圣选者就用风帆时代的分级规则来定义艾塔黎亚的风船,虽不能一一对应,但也至于出什么大错。 ‘铁吻’号按1817年英国皇家海军标准大致应归类于轻型巡防舰一类,有二十四门炮,一个小型a舰用护盾发生装置。 这个火炮的数量比轻型巡防舰稍少一些,但魔导火炮的火力与灵活性远远胜过风帆时代的前膛火炮,护盾的存在也让风帆的生存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陈远航对于这些数据烂熟于胸,上面让他来担任这个护支编队的指挥官,一方面是看‘兰屿’舰上的风元素探测仪更加先进,二是他的经验也更加丰富。 他们从其他几艘船上临时抽调人员组成了一个作战情报中心,他的搭档还是老熟人,从‘靖西’舰转调来的政委——周向然。 他再一次举起望远镜——但真正麻烦的并不是海湾人本身——天边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又一次映入视野之内。 从旗号上看,那是Gray Filed的船,一条双桅横帆船,奥述人管这种船叫做海防舰,只有单层与不连续的火炮甲板。 其形制有些类似于考林王国的轻巡防舰,一般用作侦察和通讯任务。 而从入夜之前,这艘船就一直与他们保持着间距。 “那条船还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远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来者,“老向,你来看看情况。” “我特么姓周,”周向然抱怨了一句,接过望远镜看了看,镜头内的景象在这个海况条件下糊成一片。 “这老古董得换换了。”他用手抹了一把镜头上的水花,才重新将其拿起来。 “没辙,”陈远航摊手,“装备部那边不是没想过办法,不过以太吸收特定波的问题始终解决不了,而且元电荷的量始终无法精准测出,相关的技术推进基本束手无策。” 周向然摇了摇头。 事实上星门早期,各国政府不是没考虑过对艾塔黎亚的技术进行大规模改造,但技术一直处于构想阶段,相关的实验始终与炼金术设备无法兼容,最后也不了了之。 不过对于这些老派的玩意,一部分圣选者倒是甘之如饴,指挥风帆战舰,就得使用单筒望远镜,还得是黄铜外壳的,那才叫一个地道,有范。 周向然也是无法吐槽。 好在目镜虽然模糊,但大致也看得清楚对方的轮廓,他再一次擦了擦镜头上的水,问道: “你觉得那会是Gray Filed的船?” 陈远航摇头,“Gray Filed背后的投资人和军工集团关系不大,他们不会轻易掺合到这种事里面,那多半是挂羊头卖狗肉。” “你认为是对面的人?” 陈远航点点头。 周向然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星门舰队——但是那边的,算是他们的同行,但也是老对手,这也正是他的判断。 毕竟双方太熟悉了,这些小花招自然骗不了谁。那条船虽然打着第一赛区的旗号,但极大可能与超竞技联盟关系不大。 “你说,那帮美国佬又在搞什么名堂?”陈远航又问道。 但周向然摇了摇头,“其实我更关心的是奥述人的目的。” “奥述人正在与大议会交战,但从前线传来的消息,蜥人的抵抗并不激烈,战线推进得很快,古达索尔的蜥人一败再败……” 而激战正酣的情况下,帝国还有余力抽调出一支舰队来到盐骨海湾地区,这支舰队分为两期抵达。 从情报上看,在先期,帝国人像是在搜寻什么,而后期则分别与枢焰誓庭与盐骨之子的舰队发生了直接冲突。 冲突引发了对峙,而这种对峙在奥述人的增援抵达之后进一步升级。 两人所在的护卫舰支队原本在附近海域执行任务,临时得到任命组成编队来到这个地方,负责协助‘外部力量’完成任务。 所谓的外部力量,自然是七海旅团。 关于奥述人的目的,指挥部起先有过定论,认为他们和枢焰誓庭正是为了沃—萨拉斯提尔来此,而这也正中盐骨舰队的命门。 虽然自铜钟议院成为历史之后,海湾之子就不再投入无限量的人力去搜寻沃—萨拉斯提尔,但仍旧将其视作禁脔。 “所以你认为这正是奥述人和盐骨之子起冲突的原因?” 陈远航打断道:“但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要委托我们的人?” 周向然答:“我猜海湾之子的议会根本就没认为七海旅团可以找到沃—萨拉斯提尔,他们只是寄希望于那位龙之炼金术士先生能帮他们搜寻不老泉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用手盖住镜头,“毕竟关于努美林精灵要塞的传说虚无缥缈,但不老泉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周向然回过头,“他们这段时间也不止委托了七海旅团,包括枢焰誓庭在内,进入断层海的船队不少。” “那偏偏帝国人不行?” “帝国人也进入过断层海,只是诡异的是后来他们与枢焰誓庭,盐骨之子都起了冲突,因此才会发生眼下一幕。” “不太对,”陈远航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或许有另一个可能。” “你说。”周向然知道他这个老搭档虽然言语中经常不着调,但心思相当敏锐,而且细致谨慎,要不也不会干到这个位置。 “假设我们都错了,”陈远航舔舔嘴唇,不由想起了那位传闻中的龙之炼金术士——帝国人在对方身上可不止吃过一次亏。 对此连他都有些佩服,因为老对手的原因,他们和帝国可也没少起冲突,虽然还说不上大打出手,但较量是难免的。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奥述人的实力在这片空海上确实是首屈一指。 “……两拨帝国舰队的目的其实并不一致,他们只是假意利用了盐骨之子对于沃—萨拉斯提尔的重视。” 周向然皱起眉头,明白对方不会无的放矢,“这么判断的理由是?” 陈远航从怀中拿出通讯水晶,“刚收到的信息,你看看吧。” 周向然接过水晶,将信息投影在雨水中,眉头很快皱起,而又舒展开,“一位在逃的帝国公主?” 陈远航点了点头,“身份敏感,但还不足以让帝国人大动干戈派来一支舰队与盐骨之子对峙,盐骨之子也没有理由为了一位在逃公主和奥述人翻脸。” “可这的确与我们前期得到的情报对得上,”周向然道,“所以帝国人派来的两支舰队并不是先后关系,而是恰好巧合而已?” 他再一次看向对方,“所以奥述人究竟在这里干什么?” 陈远航看了看黑沉沉的海面,“奥述人利用了这种信息差,海湾地区蔓延的诅咒来历也十分蹊跷,至少这个时间太过巧合了。” “我们先想一想,七海旅团来这里的缘由是什么,是不是沃—萨拉斯提尔的消息重见天日?但这条消息是可以人为散布的。” “配合诅咒,那么不老泉与昔日要塞的消息就成为现实,因为那个女海盗与他们在一起,所以七海旅团来这里的可能性很大——” “帝国人让我们以为他们是为了沃—萨拉斯提尔,还有那位龙之炼金术士而来,一切都如此真实可信,所以盐骨舰队不得不北上拦住他们南下的途径。” “这里还有一个消息,”周向然道,“奥述人在一周之内又增加了筹码,云集于此的舰队之中又多了一个分舰队的编号,根据情报,这支分舰队之中有七艘来自于‘那边’的船。” “这我知道。” 陈远航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个中含义。 和他们一样,美军星门舰队也抵达了这一地区。 他们不远处的那艘两桅横帆船就是其中之一——自由溪号,两人其实已经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帝国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早已对海湾长峡地区周边的势态了然于胸,默默在心中将各方的势力在海图之上一一勾勒之后,脑海之中那个疑点忽然豁然开朗。 陈远航看向自己的搭档。 “海姆沃尔——” 他的老搭档已经一口叫出了这个名字——盐骨之子北调,而大量的民间势力,包括七海旅团与枢焰誓庭进入断层海之后。 事实上海湾长峡地区,沃拉提库斯岛链方向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区域,而这个时候如果这里再出现一支舰队的话。 他们可以直接越过海湾地区,深入巨树之丘腹地,其航线直指的方向上——正是野精灵世代守护的封印之地。 海姆沃尔。 两人脸色骤变,像是一下子想到了帝国人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奥述人疯了,他们的目的竟然是亚沙之痕。 这不啻向整个巨树之丘宣战。 但如果帝国海军真的得手,只怕秋日林地和银风港,乃至于整个第二赛区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出手来找帝国人的麻烦—— 第二赛区的麻烦只怕大了。 帝国人竟然胆大包天至此,陈远航嗅到了浓浓的危机的气息,事实上早在帝国攻入大议会的那一刻起,有远见之人对当下一幕就有所预料。 但他们还是没想到局势会恶化得如此之快,而陈远航马上意识到,如果帝国人得手,只怕他们的麻烦也不会小。 那意味着考林—伊休里安,乃至于第三赛区就必须独自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 “不能让奥述人得逞。” “但我们的实力相对于对方来说弱小得多,”周向然紧锁着眉头,“一个不慎,就会引发全面冲突。” “那也得试试,”陈远航斩钉截铁,“总而言之,先向上面汇报情报,申请主动出手的权力。最不济,也必须联络盐骨之子的舰队,让他们反应过来。” 周向然点了点头。 “但还有一个问题,”他开口道,“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帝国人为什么要让七海旅团来这个地方,我猜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他话音未落,一个传令兵来到两人面前,“舰长,周政委,有新情况。” “帝国人和盐骨之子的舰队交火了。” 两人皆是一怔。 …… “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沃—萨拉斯提尔中央的尖塔之上。 大厅内,两位枢机主教的表情犹如凝固,仿佛还保持在时间停滞之前的最后一刻——而枢焰誓庭的圣物,正从他们手上脱手飞出: 一个像是镜子一样的装置悬浮在两人面前,与之相连接的铜轨正缓慢旋转,将来自于高塔之外的一缕缕光芒汇聚到装置之上。 乍一看之下这个旋转的装置仿佛是在牵引阳光,但事实上它搏动的机械心脏正在与整个沃—萨拉斯提尔周边的以太脉流产生联系。 那一束束光流,不过是火元素流动意象的外显而已,因为元素的浓度已经稠密到可以用肉眼所见。 一个穿着枢焰誓庭圣袍的普通教士正站在赛尔·吉奥斯面前,用喃喃的语气对后者如此说道,“如你所见,我没有骗你吧?” “纵使是历史的幻影之中也有真实,毕竟这里可是那位龙王利夫加德的封印地,扰动的时空乱流只是它的表象,而那个真实的封印与结界就在其中。” 说话的教士用风帽的阴影遮住自己的面容,但他露出在外面的手仍布满了鳞片——翠绿的,如同翡翠一样的鳞片。 赛尔·吉奥斯默默看了一眼那两位枢机主教——在他的目光中那只是两道幻影,如之前的每一次轮回中一样,在时间的终点,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包括他自己也一样。 他静静地开口道: “所以伊莱恩也在那里?” “我不知道,”教士却并未用蛊惑人心的语言加以描述,而是直白地摇了摇头,“这取决于你。” “这是你的故事,赛尔·吉奥斯,如果你描述的一切是真实的,你的妹妹曾经以自己为代价进入过那个结界。” ‘他’停顿了一下,“那她就只可能在那里。” ‘他’摊开手,“我能给你的也只有一个揭开谜底的机会,凡人,倘若我们能在这里终结一切,那么她可能就是这片幻影之中唯一的真实。” “但我要提醒你,”教士开口道,“一旦时间重新开始流动,伊莱恩因为是结界本身的原因可以前往未来,但你却会因此而消失。” “你如果想要见到她,那是不可能的。” 赛尔·吉奥斯沉默了片刻,他早已在梦中无数次见过那个场景,他已经见得够多了,不再需要那些虚假的唯一。 他只需要那个唯一的真实。 他轻轻将手中的星轨仪放了下来,放在高塔的窗户边,“什么时候动身?” “别急,”教士答道,‘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之中正在一点点成形的法阵,与从中汹涌而出的阴影之火。 如潮水一般的影人——由拜龙教徒升格而来的阴影生物正在吞没整座城市,包括枢焰誓庭的军队在内,所有人都在节节败退。 但‘他’在意并不是这些昔日的影子,甚至也不是那个曾经败坏了‘他’好事的年轻炼金术士,而是那阴影之中的‘王座’。 ‘他’曾经的主人。 ‘他’深知那一位的狡诈与危险,哪怕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会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将手轻轻放下,放在那圣物之上,看向赛尔·吉奥斯,“在我们的计划完成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赛尔·吉奥斯也看向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理论上,你对那小家伙的提议并算不上全错,”教士问道,“如果他能操纵那法阵,将龙王之力转移到你的身上,也可以达成一样的效果。” ‘他’再一次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不选择他呢?” 赛尔·吉奥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伊莱恩,是不是也饮下了龙血?” 教士一愣,随即轻笑出声,“看来你看得很清楚,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是的,如果你想要保下你的妹妹,与我合作是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任何一方,都只会将她视作敌人。” “好了,”‘他’轻轻一拍手,“我们等待的时机来临了。” 教士再一次抬起头,沃—萨拉斯提尔的上空,云层正缓缓分开,天空被一道光芒一分为二,仿佛有一枚星辰正从半空之中坠下。 而那分割天际的光芒,正是它三条彗尾之中其中一条,而也是最长的那一道。 …… 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星 XIII 一阵低沉的龙吟声从山巅的圣殿之中远远传来,震得墙面、桌上与地表的沙土形成一层浮动的烟尘,桌上的器皿也随之鸣颤不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声轻响,一条明显的裂缝从石柱上往下蔓延,部分天花板也随之轰然塌陷,碎石与流沙从破口滚滚落下。 教士避开垂落的沙土,来到大厅的另一侧,赛尔·吉奥斯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正在坍塌的大厅之中,向着窗外看去。 层层叠叠的地锦叶正在石台上抖个不停,杂乱生长的藤蔓、根须好像同样感受到了那深沉的恐惧,不着痕迹地卷曲起来。 那层层的音啸如同海浪一样席卷整个城市,赛尔·吉奥斯眯起眼睛看着那层层的声浪从死寂的街区上空掠过。 他顺着那声浪的源头追踪过去,然后看到山巅之上,阴影之中伸出了一翼。 那翼几乎覆盖了半个山峰——不仅仅只是高塔上的两人,几乎要塞中所有罗塔奥的军队,骑士、士兵皆看到了这一幕。 那羽翼有着巨龙的特征,但其下的羽管又根根分明——它巨龙的上半部分覆盖着闪闪发光的黑鳞,其下则是整齐地一道道长羽。 那阴燃的羽毛下闪烁着紫色的火焰,勾勒出它如剑锋一般的边缘,灼目的焰光仿佛在阴影之中又投下另一道阴影。 那阴影有着修长的龙形。 细长的尾巴宛若来自于梦境之中的巨蛇,修长的七角犹如燃火的冠冕,它的瞳孔擎着金焰,仿若从天际垂落的火,脊背又高耸如山峰,巨爪之下囚禁着大地。 它吐息之中带着剧毒,又孕育着流淌的恶焰,羽翼之下的阴影如同永远浮动着一层烟尘,那烟尘遮天蔽日,如同笼罩整个世界。 昔日举世的敌人正矗立在山巅之上,一如无数个岁月之前,它张开双翼,低头俯瞰那些胆敢挑战自己渺小的虫豸。 普通的士兵最先坠入那金色的目光之中,仿佛步入一个噩梦的世界,世界为漆黑的浓烟所笼罩,永世暗无天日。 直至漆黑之中划开一道灼目的金焰,巨龙正徐徐张开瞳孔,仿佛烟尘之中垂下一点火星——龙啸声正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如女巫的尖嚎,令他们眼前阵阵发黑—— 又令他们看到那世界步入无可挽回的毁灭,众神仿佛战败于无垠的荒原之上,凡人尸横遍野,火星升腾,陨石的焰光正徐徐穿透云层。 直至那夺目的金光,巨龙的眼瞳,从烟尘覆盖的世界之上一跃而下,直至那火焰掠过每一个人头顶。 整个世界也随之焚尽化作虚无。 无边无际的恐惧攫住每一个人的心灵,令他们下意识匍匐在地,仿佛要向那恐惧的源头顶礼膜拜,请求对方宽恕自己。 骑士们也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用手覆住甲叶上垂下的经卷,昏黄的光芒从他们指缝之间溢出,驱散了地面上的一层浮土。 “把他们……拉起来。” 人高马大的古训骑士指挥官下令,而街道另一端,那些浑身冒着紫火的怪物并未因此停下攻势,反而显得愈发疯狂。 骑士们拉起普通士兵,怪物如同浪潮一样撞上防线的前沿,七八名古训骑士腾空而起,向那个方向掷出一道光矛,阴影之中的怪物立刻嘶叫着消失了一片。 “街面净空。” “第三轮攻击!” 传令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惶,阴影之中又出现了星星点点晃动的紫焰,逐渐汇聚成一片,向这个方向靠拢。 仿佛它们从来未曾死去,被烧成灰烬又重新化作影子,流向街道的另一头,重新在阴影之中再汇聚成形,源源不断,更替不绝。 不同联队的指挥官都紧锁着眉头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约而同地向身边那位女主教投去目光,但贝蕾尔正看着山巅那若有若无的龙影。 她紧握着权杖的右手,每一个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血色。 他们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勒伯斯的诅咒,这个世界上只有两头龙生长着怪异的第七支角,罗塔奥人直白地将这支角称之为‘乌黑之根’或者‘噩兆之根’。 这两头龙中的一头,被封印在十二众星之柱贯穿的地下,秘罗的众圣用十二种不同的道途贯穿那头恶龙的躯干,几乎断绝后者的生机。 而另一头,则与前一头有着相近的亲缘关系,它是她的生父,早在龙后肆虐于艾塔黎亚之前,那道阴影曾经是这个世界最深重的灾难之一。 有传说说它已经被杀死了,努美林精灵将它引至绝地,一位不知名的英雄用圣剑摩亚斩下它的头颅,并斩断它的其中一支角。 英雄战死,龙血渗透入大地的缝隙之中,圣剑从此也不知所踪,精灵们离世之后,世人从此再未见过这头恶龙之王。 它的名字—— 是利夫加德。 他们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地方,贝蕾尔很想这么说。如果那是龙王利夫加德,枢焰誓庭的圣器根本不可能杀死对方。 她已经猜到了,这里就是利夫加德封印之地,殒命之所,甚至连努美林精灵都无法彻底消灭对方,只能以这座要塞为代价将它彻底封印于此。 而一个更加恐惧的想法随即浮上心头,是什么人在这背后操纵一切,他们究竟是步入了谁的陷阱,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女主教想到一个疯狂的可能,那个反复回响于罗塔奥历史之中的预言再一次浮上心头——勿忘已逝之敌。 他们上当了。 但如果龙王利夫加德在这里复生,很可能意味着黑暗的再一次卷土重来,凡人会在七百年之后,再一次迎来与巨龙的战争。 她回过头看向身边的所有人。 “贝蕾尔女士。”众骑士也意识到了形势危急,不少人已经认出了那头恶龙的真正身份。 ——那扭曲的第七支角太过显眼,而在神话之中近乎齐根而断的第六支角,也标识出其唯一的身份。 贝蕾尔看向天空,那意味不明、令人不安的法阵已经完成大半,只缺了西南方向的一角,那里法阵的边缘空空如也。 还缺了三个节点法阵并未上线。 她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命令所有人再坚持一下,我们必须向那个方向靠拢。” “此外,”贝蕾尔忽然平静地说道,“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贝蕾尔女士,您尽管开口。” 众骑士答道。 贝蕾尔缓缓开口道: “如果事不可为,请各位用金焰点燃圣誓,不要忘记自己许下的誓言,让自己成为那怪物养分的一部分。” 战场上竟有片刻的寂静。 但片刻之后,在场的古训骑士,自由骑士皆沉默着点了点头,用金焰点燃圣誓就是让自己化作灰烬,不至于成为那血祭的一部分。 人们很快达成了共识。 誓庭的力量来自于龙之金血,而饮下的龙血既成为诅咒的一部分,也成为一切血源法术的源头,罗塔奥的守誓人曾用一道古老的誓言作为枷锁约束龙血的力量。 而这最后一道枷锁,也就是金焰的圣誓—— 响应圣誓,则烧尽自己,在自己血脉之中的怪物诞生之前,连同自己一起,将对方拽入地狱之中。 每个守誓人都有约束自己血脉力量的方法,而这正是枢焰誓庭所选择的路。 它也正是金焰圣誓成为十二道途的原因。 “虽然有人受力量所蛊惑失去了初心。” “但金焰的誓言一定有其存在的理由,并不是每个人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我带他们来这里……带他们来这里,正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金焰的道途,仍旧有成为十二柱之一的可能性。” 贝蕾尔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静静地垂下眼睑,她眼中的坚定没有片刻的熄灭,反而像是噙着一团火焰。 她将权杖交给身前的骑士,一个一头赤发的年轻人,“雷纳德,传我的命令,带领他们去突围吧。” 众骑士微微一怔,然后才反应了过来:“贝蕾尔女士,你呢?” 她重新垂下目光,看向所有人,“如果我不为你们断后,你们恐怕很难抵达那里——不过。我并非让你们像懦夫一样逃避。” 她制止众人开口。 “记住,你们有你们的责任——在那里,有人正等待支援。” “我猜他已经想到了破局的办法,雷纳德,我予你以临阵指挥权,你手持我的权杖,去听从那位圣子的命令。” “圣子?” 但贝蕾尔已经转过身去,扯下了披在甲胄之上的外袍,抬头看向那城市中心的高塔。 女性柔和的目光,在这一刻显得锋利如剑—— “各位,龙骑士,有龙骑士的战场。” “既然玛尔兰女士已经作下了决定,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决断了。” 赛尔·吉奥斯在石窗边,正看着已完全陷入黑暗之中的城内,那道冲天而起的焰光,“她来了,我说过,你那似是而非的法阵拦不住她。” “因为身为龙骑士,我最清楚同类的力量,如果我和她交手,这座要塞片刻之间也会灰飞烟灭,遑论那个法阵。”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身后化身为教士的托拉戈托斯正摆弄着那件圣器——却摇摇头,“不,她不会,她不清楚这个法阵的作用,反而要保护它。” “因为这个法阵之下还封印着利夫加德,你猜她会不会冒着这个风险去轻易打破这里的封印?她当然不会,她已经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小家伙身上了。” 赛尔·吉奥斯回过头,“你不担心他再一次破坏你的计划?” “不,我当然担心,”托拉戈托斯道,“我不担心她会破坏法阵,但我更担心她对于我的威胁,所以请去拦住她。” 它看向赛尔·吉奥斯,“到你出手的时候了,赛尔·吉奥斯阁下。” 至于那个小鬼。 托拉戈托斯忍不住轻笑起来,“按照计划,等他在法阵之中启动创生术之时,就是我们计划完成的那一刻。” “这也多亏了你,大探险家阁下。” 赛尔·吉奥斯不难听出对方语气中的讥讽之意,但这也不奇怪,这些堕入黑暗之中的存在,总对其他人怀着相同的不怀好意。 但他并不在意,迎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一跃飞出窗外,然后向身后丢下一句话,“别忘了确保万无一失,小心那小家伙反客为主。” 杞人忧天。 托拉戈托斯不屑一顾,不过只是一道历史之中存在的影子而已,作为龙骑士又如何,根本不懂得结界运作的原理。 不过芬里斯功亏一篑的伤痛似乎又一次浮上心头,托拉戈托斯犹豫了片刻,还是向虚空之中伸出爪子。 无论如何,只要将法阵的中枢控制权掌握在手中,应当就万无一失了吧。 “除非,那小鬼有能力改写整个迷锁的内在逻辑——” 但化作教士的巨龙摇了摇头,即便自己料敌从宽,对方也绝不可能有这个时间,掌握足够多的素材去改写法阵。 它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发光的符文。 天边的光焰正划过半个城市。 龙骑士的威压几乎顷刻之间平息了先前利夫加德现身带来的层层重压,而激荡的焰光,也让方鸻意识到——那横贯半个天空的气势,是来自于另一位至强者。 金色的气浪正在撕开厚重的黑云,让云层在天空之中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皲裂,显露其背后的景象—— 那繁星遍布的夜空,与那正在坠落的星华。 洛伦抬起头,看着那熠熠发光的星辰,笃定地说道: “那是贝蕾尔女士。” 方鸻其实也认了出来——那焰光并不是来自于城市的中心,来自于高塔的方向,因此它只可能是来自于联军之中的另一位龙骑士。 枢焰誓庭随行的权杖主教。 贝蕾尔。 那金色的气浪正在下沉至地面,其所过之处,正在冲击骑士们构成的阵线的黑潮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瑞德、帕帕拉尔人,罗昊等人看着在自己面前融化的紫火,它们像是被那无穷无尽的光所吞没,影子在烈日之下化作虚无。 在尖锐的咝咝声之中,影子化作的生物像是沙砾一样瓦解,如尘埃一般落在地面,最终气化成一片空白。 大猫人不由自主地收起手中的剑,任由那柔和的光芒拂过身上的每一寸甲胄,像是一阵微风,绕行过每一个人身边。 他抬起头,默默看着天边的景象,又轻轻闭上眼睛,下巴上鬃毛束成的辫子上,铜环正叮当作响,一如那圣白荒原之上的风。 “听吧,风会告诉我们一切。” “因为那是战争的声音。”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剑,将剑尖抵至地面,尘埃随着众人的身后绕开,圣殿之前再也不存在丝毫污浊。 铭下圣誓的剑,不为闪灼的火光,流淌的金银而挥动。 一切荣耀,与玛尔兰同在。 少年回过头,看向正站在法阵之上的方鸻——贝蕾尔女士出手了,不出意外,那头恶龙身边的龙骑士也会出手。 两位龙骑士将在沃—萨拉斯提尔的天穹之下交战,艾德——不,圣子大人的计划还可以如约展开么?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相信贝蕾尔女士,可另一个潜在的念头却止不住地升起,至现在为止的一切,都如对方所料。 或者说他们的计划,才是唯一可以挽回一切的方案? 可就凭借那些已经被他们拆得千疮百孔的法阵? 洛伦正思索之间,前面传来的一阵阵喧哗声,忽然之间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向那个方向看去,看到穿着古训骑士团装束与战袍骑士们,正出现在圣殿前方的广场之上——但领头的骑士并不是贝蕾尔。 而是一个红发的骑士。 他其实还认识对方,古尔莫德家族的赤发幼狮,雷纳德,年纪只比他大上一轮,但已经是古训骑士团圣训之剑分队的默认接班人。 不过他认识雷纳德,对方却不一定认得他,对方只双手高举着一支晶莹的权杖,在众骑士的拱卫之下走过广场。 而雷纳德抬起头,眼中含着一股莫名的光芒,看向那圣殿之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正在祭坛之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翻身跳下坐骑,从自己的地行龙的鞍座上落至地面,然后双手高举起贝蕾尔的权杖,低下头,向着圣殿之上高声喊道: “古训骑士团,圣训之剑、寂静祷言、箴言壁垒、赎罪铁砧分队奉贝蕾尔女士之命,前来觐见圣子大人。” “请问那接下圣令之人,玛尔兰的圣训所示,战争的获选,受荣耀所钟者,此刻是在这里休憩么?” 雷纳德清晰有力的声音,一时间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他再一次抬起头,其实看到圣殿之外所守护的一众自由骑士,心中就已经信了个七八成,但真正吸引住他目光的是大猫人。 一个秘罗圣卫。 难道说玛尔兰所选的圣子真的在这个地方? 而高台之上,方鸻听着下面广场上传来的声音,先是微微怔了片刻,但他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回过头,向半空之中那闪耀的星辰看去。 没想到,在最后的一刻,贝蕾尔选择了相信。 或者不如说,她选择了信任冥冥之中一位女神的判断。 方鸻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贝蕾尔将这些人交到他手中,而古训骑士们也来得正好,他要向赛尔·吉奥斯——或者说托拉戈托斯摊牌—— 仅仅凭七海旅团的力量还有些单薄。 “那就让我们看看,”方鸻忍不住翻转手掌,看向自己魔导手套之中的一枚零件,自言自语地开口道,“接下来这个计划可以做到哪一步吧。” 他当然明白,阴影之中还潜伏着危险。 托拉戈托斯已经走到了明面上,但那潜于暗处的另一只黑手,真的就这么容易放弃了野心么? 帝国人和枢焰誓庭的人,本就来得蹊跷。 而除开这一切之外,利夫加德对他的提醒,真就仅仅出自于好心?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星 XIV 方鸻看到,一颗青色的星辰正从城市广场的中央,高塔之上冉冉升起,然后向着战场半空中金色的光芒迎去。两颗星辰在彼此交汇,然后猛然撞在一起,只一击就让沃—萨拉斯提尔的天空破开一个口子。 但碎裂的并不是天空中的结界,而是四散开来的云层,震荡让几公里外的广场都猛然一晃,广场上的古训骑士立刻拉住自己的生灵,那些身形高大有龙属的近亲正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咆哮。 雷纳德·古尔莫德不由止住话头,顺着同僚们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两位龙骑士的交锋,可能最终决定了这次远征的结果。 龙骑士之间实力往往相差不大,虽然他们掌握的法则力量可能各不相同,有的位格更高,有的位格较低一些;可两位龙骑士之间的交手——只要不是全力以赴,往往难以在短时间之内分出胜负。 至少贝蕾尔与那位海湾之子之间的交手,双方看起来谁也没落在下风,两人在天空中彼此交织、相汇,可每一次出手之间又有所克制。 看似是无论是谁也不想伤到沃—萨拉斯提尔上空的结界。 可只有方鸻心中明白,如此缠斗下去,时间并不站在那位主教女士一边,胜利的天平终归会向着另一方倾斜。 贝蕾尔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进攻正显得愈发凌厉,可赛尔·吉奥斯似乎料定了她不敢打破结界,两者的力量本就相差伯仲,如此一来,前者更束手束脚。 久而久之,连广场上的自由骑士们也看清了局势,古训骑士更面沉似水。众人拱卫的雷纳德·古尔莫德将心一横,拿着贝蕾尔的权杖转过身,向圣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而也在那一刻,更猛烈的震动从天边传来——贝蕾尔似乎下定了决心向尖塔的方向冲去,赛尔·吉奥斯则拦在她面前,可这位主教女士抬起头,目光之中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焰—— 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了。 “你——” 赛尔·吉奥斯大吃了一惊。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女主教会决绝至此,不得已之下只好用法则的力量将贝蕾尔的力量引导至地面。 从天边看去,这位大探险家的法则像是一层流动的流体,或如同一张银色的幕布,它像瀑布一样将贝蕾尔挥出的金光贯入正下方城市的中央。 而就在那柱光芒击中地面的一刻,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战场中心千米之内一切灰飞烟灭。 而更远的地方建筑一样纷纷倒塌,震波甚至传到了几公里远之外的地方,让整个沃—萨拉斯提尔的地表如同麦浪一样滚动起来。 台阶上,石板上一道道裂痕肉眼可见地生长、扩张,圣殿颤抖着,石子与沙砾争先恐后地落下,方鸻几乎听到承重的墙与石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下来。 帕帕拉尔人正在向台阶之下逃去,一个脚滑之下,踩中了台阶的边缘,整个人像是一只皮球一样从圣殿上方滚了下去,摔得鼻青脸肿。 而罗昊正从相反的方向跑上来,试图抵达他这个位置。不过有人先一步闯入了圣殿之内,洛伦向着方鸻大喊道: “圣子阁下,快逃!” “来不及完成了,这里快塌了。” 方鸻让他们拆除了这个法阵,这已经是他们拆掉的第三个法阵节点,不过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前者让他们在这里搭建了一些东西。 但因为敌我双方的龙骑士忽然交上手的原因,工作其实并没有完成。 方鸻只看了他一眼。 然后像是全然感受不到危险似的,他抬头看向天空,贝蕾尔不管不顾的一击,仍未攻破那位海湾之子指挥官的防线。 ——但那一击,终于让天空之上的结界产生了丝毫的动摇。 就是这个机会。 他平举起手套,魔导手套上的每一根管道都溢散起淡淡的光辉,像是游弋的萤火虫,正绕着他右手,直至全身上下飞舞。 他手臂上的储法水晶正变得无比明亮,接着整个魔导炉都散发出异样的以太束流,两位龙骑士交战带起的气流从几公里之外横扫而来,化作一阵狂风涌入大厅之内,正好似使少年一身风衣无风自扬。 “艾德,法阵并没有……” 洛伦将‘完成’两字生生堵在了嘴里。 因为他看到星星点点的光芒正穿过尘埃,从地面之下飞起,跌落的石块、沙土也停留在半空中,和倒塌的圣殿一起,宛若停止在了一段静滞的时空之中。 接着烟尘之下传来嗡嗡的声音,数不清的金属圆球——发条妖精正在方鸻的指挥之下飞上天空,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数量的构装体,像是洪流一样冲出圣殿的穹顶,然后天女散花一般四散开去。顷刻之间,便遍布整个广场上空。 远处的交战正在持续。 而沃—萨拉斯提尔的四野,七个节点法阵正一一亮起,枢焰誓庭的舰队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推出了要塞之外,甲板上正一片大乱。 大猫人从地上将帕克提拎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天边,高塔之上,正升起另一道苍青色的光芒,连天接地,正汇入城市上空的法阵之上。 而盘踞在山巅的利夫加德,这头黑暗巨龙的恶主正被一枚钉子楔入圣殿之中,动弹不得,只是晃动着金色的眼眸,有些漠然地看着这一幕。 仿佛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这座城市的一切,皆无关紧要。 高塔之中—— ‘教士’从长袍下伸出那不似人类的爪子,长长的指甲正遥遥伸向那枚发光的符文,苍青的光辉映出风帽之下蜥蜴状的脸庞上,翠色的鳞片,与那狭长的瞳孔之中,灼热的贪婪。 七个节点法阵已经就绪,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努美林精灵在设计的迷锁之中留下了巨大的冗余,总共十二个法阵之中,只需要一半以上就可以支持中枢法阵的运转。 虽然计划出了一些小小的偏差,那个年轻人在抵达中枢法阵之前就察觉了什么,谨慎地退了回去。 但按原定的计划,对于周边的其他法阵的改造已经完成,只要借助这七个节点法阵,它一样可以逆推出创生术的原理。 那么…… 化作教士的托拉戈托斯长出了一口气,作为一头巨龙,它还很少产生这种近似于人类的感受,可这一切都是因为背后的压力过于巨大。 它甚至不敢去多看那个方向一眼。 虽然确定那位主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醒来,它知道山巅之上只是一道气息,只是利夫加德投下的一道影子,可那位黑暗的恶主实在余威太甚,让它无法多想。 它的修长的指甲轻轻触碰到了那枚符文。 ……是时候让计划启动了。 那一刹那。 整个沃—萨拉斯提尔的天空都明亮了起来,笼罩于上空的层层黑云竟自动弥散,露出结界之外明亮的星空。 而整个星空,似乎都在冥冥之中与要塞上空的三重巨环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迷锁结界向苍穹之上发出一道指引。 而半空之中垂落的那三尾的星辰,正汇聚成一束,垂直向这个方向坠落了下来。人们这才看清,那其实并不是彗星的三尾。 而是三束星光汇聚为一,十二星之中的前三枚,正化作艾塔黎亚的第一次坠星,如同预言之中所言: 降临至此世—— 但冥冥之中,时空的迷锁阻隔了这第一次预言的诞生。 在现世的一侧,从星月的圣所,到千屿之岛,风暴之中雷鸣环绕的高塔——占星术士们正观测着星轨的平稳变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的产生。 只有一个年轻的学者注意到星轨轻微的下沉,但他不以为意,只在长卷之上如常地记录下这一点,然后将之封存,送往第七座高塔之上。 卷轴经过猎鹰之爪,被投送至高塔的第七百二十个窗口,与风雨一齐沾湿了窗台后面的书桌,“去去,”一个苍老的声音驱离了这带翼的畜生,关上窗户,然后拿起卷轴。 他念了一个咒语蒸干了卷轴盒上的水份,然后打开干燥的羊皮纸,读出上面的每一行信息,才发出一声惊异的低叹: “噫,十二星的命轨为何会下沉?” 老巫师思索片刻,点亮了身后的魔导炉,拿起一旁的魔导杖。 他将那卷轴轻轻一送,令其化作一束焰光消失在虚空之中,然后才从衣架上取下尖尖的帽子,推门走了出去。 而虚空之中的焰光正沿着横贯大陆的以太脉流,穿过工匠协会注入光海节点的十七座水晶塔,远航至大陆的另一头。 在那里的峭壁之间登陆,穿过地下的缝隙与魔力的焰海,直抵十二众星之柱深入地下的圣殿之间。 在那里,传令的教士正络绎不绝地读出‘灰墙’之上的信息,来自于世界各地的秘闻、信息,正在此处汇总。 这里,就是秘罗圣殿。 十二众星之柱的禁地。 而此时此刻,众柱之上几乎正显现出一模一样的信息,来自于玛尔兰、安吉那与欧力之道的教士的看着上面的文字,一时不由脸色剧变: “圣选者第一赛区舰队抵达海湾地区。” “奥述单方面向沃恩海姆的野精灵下达通牒。” “帝国人……入侵巨树之丘……” 可这……怎么可能? 人们一时间不由面面相觑,奥述人究竟是发了什么疯,他们在与大议会开战的同时,又打算在空海的另一头开辟第二战场? 而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跌跌撞撞的年轻教士冲进了大厅之内。 年轻人正脸色苍白地举起手中的卷轴: “各位……出大事了……” “就在刚才,黑色军团攻入了恩兹索尔圣城……叛乱的塔-赫斯一族在城破之前,烧毁了大图书馆,阿苏卡的蜥人智者组织了抢救,但不知抢救出了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在那之后不久,大议会宣布向帝国人投降了……” “另外……” 他吞了一口唾沫,大厅之中正变得一片死寂。 “托金蜥人的舰队出现在了考林—伊休里安外海一带……” 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时值末日迫近之前,未知祸星的噩兆正变得愈发明显,可谁知道帝国人会在这个时候发了疯。 不知一个人联想到了不知多少时光之前,在古老的石板之上记载的辛萨斯时代的那场战乱,黑色的星辰预示着七个王朝的沦亡。 但在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在这座圣殿之中,只有那些重要的文字会被人们一一记录,而汇流如烟海的信息之中,更多的则是被妖精所转移。 灰妖精——罗塔奥最特别的妖精,她们在人类驯化的环境之中早已生活了多年,热衷于八卦的她们对于这样的工作环境乐此不疲。 而其中一只灰妖精,正注意到自己手边的石板上光芒一闪,她立刻如获至宝地拿起那石板,振动着一对小翅膀从旁边专用的通道之中飞了出去。 “贝蕾尔女士,你的信。” 她叽叽喳喳地飞入一间办公室内,将那块石板丢到沙发上。 而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女主教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小妖精一眼,摇了摇头,“纳蒂尔,我说过吗,进入这里之前要先敲门。” “可我们有专门的通道诶。” “那也一样。” 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除了显得愈发成熟,从英气逼人的女主教,变成了更加沉稳的十二圣誓的守护人之外。 她抬手,那石板便凭空飞到她手中,她看了一眼,“十二众星之柱的前三柱命轨发生了细微的变动?” 贝蕾尔不由微微一怔,露出意外的神色,“预言应验了?这怎么可能,反应不应当这么轻微才对。” 她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立刻面色大变,从自己的位置上霍然立起。 而与此同时,一位骑士正撞开门: “贝蕾尔女士,来自于封印地的消息——十二众星之柱有异动,前三柱上的封印不易而飞,守护骑士已经可以感受到那具躯体从地下传来的气息了。” 贝蕾尔猛然回头看向那小妖精: “纳蒂尔,告诉我瑟尔温在什么地方?” “贝蕾尔,我不知道诶,”小妖精把头摇得好像拨浪鼓,“怀岩之剑骑士并不在众星之柱内,他很早就离开圣殿去办别的事情了。” 一道电光划过贝蕾尔的思绪。 她好像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立刻抓起自己的佩剑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那小妖精说道,“纳蒂尔,带我去见冈萨雷斯。” …… 而就在十二众星之柱震动的那一刻,远在空海尽头的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场异动。 她正抬起头看向半空中,云层消散之后,不仅仅是遮不住星光,也遮不住外海扬起的风暴,雨水淅淅沥沥地垂落在城墙之上。 她伸出手,接住那冰冷的雨滴——但那其实并不是雨水,没有云层,冰晶自然无法孕育,但沃——萨拉斯提尔空气之中的水元素正异乎寻常地充沛。 两道光芒正在天空之中交织。 他们每交织一次,天空之中的结界就震动一次。 但三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光环并未因此而变得暗淡,反而愈发明亮了,随着天际的法阵一个个亮起,整个结界正变得完整起来。 山巅之上的利夫加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但这头黑暗的龙王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反而那刺入自己体内、甚至灵魂的剧痛于它并无影响。 它轻轻合上眼睑,不再看这城内的一切。 阿莱莎远远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她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甚至是来源于血脉之中的异样,她很清楚,自己的父亲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不过不重要,她与对方的交锋也不仅仅只是这一次,她能欺骗对方落入精灵的陷阱一次,也就能封印对方第二次。 而这一次,她将真正夺回一切。 在龙后狭长瞳孔的视野之中,正倒映出天边的景象,她看到许多细微的光点正飞上半空,与沃—萨拉斯提尔上空的法阵融汇在一起。 她轻轻举起右手——化为龙爪模样手穿过雨幕,遥遥指向那个方向: “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小家伙。” “可别让我失望。” 广场之上,雷纳德正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之中那幕令人心神震撼的奇景——数不清的发条妖精正飞上半空,它们的数量好似天空之中的繁星。 几百只,几千只?密密麻麻的构装体振动着飞入雨幕,它们像是一张巨网一样密布在广场的上空,以固定的顺序汇成一条轨道。 并逐渐融入天空之中那巨大法阵的一部分—— 可即便是如此之多,也仅仅只填充了那残缺法阵的一角而已。不过没有关系,因为下一刻,那静滞在半空之中的,垂落的石子,圣殿的残骸,纷纷在方鸻的引导之下重新飞上天空。 整座倒塌的圣殿,皆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之下,被从废墟之上托起,飞上半空,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之中彼此分解,化为最基本的元素的形态。 然后土石又重新组合,穿过一个又一个凭空出现的法阵,在法阵之中重组,结合,最后化为一只只崭新的发条妖精,飞向天空。 飞向雨幕之中。 可那还不够。 方鸻还需要更大,他的目光看向广场之上,然后举手向虚空之中轻轻一引。 一只只海妖构装扬动着持续从天空之上浮现,而随他的手势一指,整座广场的地面,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之中,彼此分解,然后发出轰隆的震鸣…… 下一刻,广场的地面分解成无数的石板,飞上了半空。 雷纳德身处无数石板的中央,正静静地仰着头,浑然不觉地看着这一幕,而手中的权杖,不知什么什么时‘砰’一声滚落在了地面上。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始终相信 I 教士面色忽然一变,感到自己对于法阵的控制,正从爪中紧握的那枚符文中悄然流逝——这是怎么一回事?托拉戈托斯心中大惊失色。 冥冥之中传来的一声蔑笑,笑声中带着浓浓的嘲弄之意,让它不由抬起头——宛若看到那双居高临下的金瞳,正于黑暗之中严厉地注视着自己——与这一切不可知的变化。 托拉戈托斯不由心胆俱丧,忍不住怒吼一声:“利夫加德,你干了什么!?”龙吼洞穿了幻象,而一切幻影皆烟消云散,只余下空荡荡的塔顶。 托拉戈托斯自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只爪中抖动的符文仍在提醒它,先前的感受绝非虚假。 那感觉像是精灵们留下的结界之中,忽然之间多出了一个节点: 而那个节点,正在‘同化’与之相邻部分的法阵,一旦被它同化,对应的法阵就像是流沙一样,从它的指爪之间流逝了。 托拉戈托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个箭步来到石窗边,看向那个方向——然后瞳孔猛然一缩。 在天边,结界原已构成了沃—萨拉斯提尔的天空的主体,只是三个苍色的巨环之下,仍有空白之处。 而在它震撼的目光之中,一条金色的河流,正从地面逆流而上,飞向苍穹之上的空缺之处。 即使在这里,在几公里之外—— 也能看到那天边的尽头,细小的金色的河,与河面之上的鎏金,在昏暗的雨幕之中,如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一如河面之上泛起的流光。 托拉戈托斯终于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一只只发条妖精。 但并不是一只或者两只,也不是好几只,而是浩浩荡荡,数不清的细小的构装体。 那里一边正是交织的风雨,一边是漫天的星斗,头顶上三束星光正缓缓垂下,而在这奇迹一样壮美的景色之中。 而构装体汇成的长长的光河,正缓缓汇入天空。 汇入那结界之中。 发条妖精彼此并列着飞行,沐浴着元素的雨水,振动着铰链,挥舞薄如蝉翼的翅膀,冲天而起,飞向长空。 它们被冥冥之中一束束以太的束流所约束,成千上万道计算,所构成的以太的信号,正在这束流之中往来穿梭。 令它们布成一面墙、一张网,一个巨大的——崭新的,节点法阵。 地面上的人们仰着头,默默看着这壮观的一幕——他们首先看到的是那一排排悬浮在半空中的,散发着幽光的‘螺旋状外壳’。 在艾塔黎亚也有这种生活在云层之中的生物,当地人称之为‘壶石’,外观长得有些像是鹦鹉螺,但要巨大得多。 水手们又称之为海妖。 那些海妖的构装体,正从石块、残垣之中编织出更多的构装体,那数也数不清的发条妖精,如同地面上逆飞而起的雨点。 正如织般飞上半空。 如果有成千上万个工匠,要想将如此之多的构装体,约束成一支行动整齐划一的军队,也不是一件易事。 雷纳德任由雨水在从脸颊上流淌而下,有些复杂地从半空中收回目光。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年轻的炼金术士,正仰着头,站在那圣坛之上,站在雨幕之中,举起右手,伸出指尖—— 对方遥望着那里昏暗的天空,任雨水在立领上腾起一团雾气,水流顺着长长的风衣下摆流下,汇聚到靴子边,汇成一面镜子。 那一刻,这个来自于古尔莫德家族的年轻人,好像明白了那为什么会是一位圣子。若非如此,对方又如何能获得那来自于苍穹之上,柔和的目光所注视? 捷那敏的那人早已成为了圣子,人们称其圣名为伊格尼修斯,他早年间听说过对方的传闻,可未曾想,玛尔兰女士又钦点出一位圣子的人选。 他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古尔莫德家族立足于捷那敏城,几乎可以算作是对方的嫡系,可事态紧急,贝蕾尔女士又要求他听令于这位圣子。 雷纳德弯腰捡起权杖,一时不由怔住了。 但圣坛之上的方鸻,却没心思思考这么多,何况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本就只是一场三百年之前的幻影。 那水面汇成的镜子上,正映出其凝重的面孔——少年注视着天空,透过目镜所看到的,其实并非是遮住了天空的密密麻麻的构装体。 而不如说,是那背后散发出的——法则的力量。 他是将白骑士的力量逸散到整个沃—萨拉斯提尔上空,由于白骑士可以化作粒子自由重组,既可以汇聚在他身边形成一道防线,也可以远远地散出去。 至于逸散多远,这取决于他的能力,在没有塔塔小姐与七海旅人号的支持下,几公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等于说,他其实是借助了龙骑士的力量。通过间接控制龙骑士的力量,来控制那数也数不清的发条妖精。 若非如此,就算方鸻有再多的计算力,也不可能将几万个发条妖精同时送上天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进一步增长。 已经要接近十万这个数量级。 十万只发条妖精,纵使里面大部分都是海妖构装所塑造的滥竽充数的家伙,但在一般的战场上埋也足够埋死敌人了。 可在这个战场上,仍有些不太够用。 他要干的事情,其实在拆除了原本的节点之后,为这个结界写入了一个新的节点,然后通过这个新的节点,入侵整个结界。 若中枢无人控制,那么他甚至可以直接夺得中枢法阵的控制权,但可惜托拉戈托斯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相当于两人都各自掌握着一个中央,那么接下来要争夺的就是七个节点法阵的控制权,谁掌握的节点更多。 谁占据了更多的节点,那么在法阵完全启动的那一刻,谁就会成为这个结界的主控者。 在这场争斗之中,托拉戈托斯原本占据绝对优势,因为它掌握的正是正牌的中枢法阵,而且一上来就占据了七个节点。 要比权能,方鸻不可能比得过对方,可他想了一个巧妙的方法——那就是李代桃僵,用发条妖精去填补法阵的空白。 用物理的方式,去改写结界的运行逻辑。 但这需要他从底层去重新编译法阵的逻辑,让节点法阵自检,发现自己身出现了‘逻辑错误’,然后他再用发条妖精,去重写‘错误’的部分。 这样一来,半空之中的法阵节点,就一点点被替换成了他的发条妖精,而替换一旦完成,那个节点自然易主,成为他控制权能的一部分。 在这个计划之中,托拉戈托斯面对的最棘手的问题,是只能被动防守,而无法主动进攻。 因为后者已经接入了结界之中,而它却不可能反过来侵入到方鸻控制的发条妖精的网络之内,每一次防线的后退,就意味着控制权的永久易主。 但托拉戈托斯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一点。 自己已经用中枢符文启动了法阵,虽然先前措不及防之下被对方控制了两个节点,但手上仍有五个节点。 时间站在自己这一边。 虽然方鸻牛皮糖一样的策略让它感到十分恶心,但托拉戈托斯很快意识到——自己事实上也并不需要展开反攻,只要尽量拖延时间,防止对方进一步扩大优势就可以了。 一共七个节点法阵,加上对方新造的一个,中间点是四个,自己只要保证自己手上还有四个节点,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除了这四个节点之外,自己还掌握着中枢法阵。 “利夫加德,这就是你的手段?”托拉戈托斯不由裂开嘴,露出雪白的尖牙,棱状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冷光。 “我伟大的主人,这和你过去的狡诈可不太一样,你未免太小看自己的敌人了……还是说,这只是穷途末路的挣扎?” 托拉戈托斯放下心来,将心思沉入对法阵控制的以太联结之中,开始专心对抗来自于另一边的入侵。 而它一改变策略,方鸻就立刻感应到了——先前自己势如破竹的攻势,对方似乎对此毫无办法,可现在对方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反而在每一个节点之中和他纠结起主动权来。 这就好比说,他才刚向那个节点法阵传递过去一个信号,而对方立刻驳回了这个信号,如此一来,他的进度立刻慢了下来。 虽然一来一回之间,可能双方都没有进展,只不过僵持在原地。 可从时间上来说,其实是对于他不利的。 “雷纳德!” 洛伦正在雨水中跑下圣坛,向着广场的方向高喊了一声。 所有人这时都察觉到了法阵气息的变化,而且不仅仅如此,又有那些从紫火之中诞生的怪物,从那法阵之上落了下来。 而且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几乎整个沃—萨拉斯提尔天空上的节点法阵,似乎都汇聚到了这个方向。 那些蛰伏于整座要塞之内的阴影生物,仿佛都放弃了一切目标,向着这座神殿之外的广场之上汇聚过来。 它们像是得到了一个明确的指令,要在方鸻展开行动之前,彻底消灭这些外来的入侵者。 “雷纳德,”洛伦再次向那个广场之上的年轻人喊了一声,“拦住它们!” 赤发的骑士终于从自己的思考之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雨水之中的权杖——他一个箭步踩在地行龙的镫子上翻身上鞍。 然后一伸手,那水洼之中的权杖自动飞到他手的手中,他这才另一只手手握缰绳,看向广场的那一边: “这是圣子的命令?” 洛伦拔出自己的佩剑——那剑已经之前的战斗之中断了一半,但握在他手中,好像是一柄屠龙圣剑。 他迎向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向着骑士的队伍走了过去。 “好,”雷纳德转过身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犹豫纯属多余,他们还有别的路可走么?贝蕾尔女士显然比他们看得更远,早已给他们指出了唯一的一条路。 两道星光仍在沃—萨拉斯提尔上空交汇。 交手产生的空间的震动,让天穹之上的结界也为之战栗——雷纳德看到天边再一次绽放出火光,誓庭的舰队再一次开火了。 但炮弹绚烂的光芒,仍被阻隔在结界之外。 只是那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雷纳德面色显得有些严肃,他甚至默默看了那个正在归队的少年一眼——一把督罗之剑,自由骑士,但对方的勇气似乎并不逊色于自己。 他是被作为圣诫之剑的接班人培养出来的,未来还有可能成为古训骑士团的继承者,可对方却让产生出了一丝好奇。 洛伦·斯通瑟克尔么,他好像听说过那个籍籍无名的家族,几代人之前曾有过一段荣光,但又很快衰落下去。 在罗塔奥,这样的事情很常见。但‘羊群之中亦能诞出一头雄狮’,这是圣白的原野之上真实存在的故事。 他看着那少年走到队列中,雷纳德拔出自己的佩剑,丢了下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见习古训骑士了。” 洛伦一脸震撼地看着地行龙上的那个年轻的骑士。 但雷纳德已经背过身去,目光看向那广场之外汹涌而至的黑潮,他将手中的权杖向那个方向一指,怒吼一声: “玛尔兰的骑士们听令!” “随我,歼灭敌人——!” 方鸻远远地看着广场之上,古训骑士所构成的攻击锋矢,撞入那如潮水一般的黑流之中,虽然只有一刹那。 但也足够了。 他收回目光,开始专注于手上的事,他遇到的真正麻烦并不是托拉戈托斯转变了策略,而是计算的压力变得越来越大。 天空之中的发条妖精已经超过六位数,虽然那些都是借用于龙骑士的力量,可掌控白骑士的法则本就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甚至连妮妮都变得沉默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那坐在自己肩膀上,正一脸严肃盯着半空之中的小丫头,妮妮鼓着腮帮子,小脸憋得通红,“妮妮,没事吧?” “嗯。” 方妮妮用力点了点头,她只是无法攻破托拉戈托斯的防线,正在赌气而已。 “它果然察觉了,”方鸻叹了口气,“不过托拉戈托斯要是连这也意识不到,我倒要看不起它了。”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尖塔之上,托拉戈托斯心中正掀起惊涛骇浪,以至于他化身而成的‘教士’脸上都充满了扭曲的表情。 它发现自己虽然在不断干涉对方的主导权,方鸻推进的速度虽然大大减慢,但也仅仅只是减慢了而已。 对方还是在有条不紊地蚕食它所控制的权限,就在大约两分钟之前,它又丢失了其中的一个控制节点。 托拉戈托斯感受着原本控制区域内的一片空白,它脑中竟然也有一刹那之间产生了一片空白,这对于一头巨龙来说,近乎是不可思议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对于以太的理解远远强于它,在计算力上更不是它可以望其项背的,若非如此,不能解释为什么它明明在占据主动权的情况下,对方还是可以有条不紊地推进。 它想尽了一切办法,可除了能让对方慢下来一点之外,始终无法有效遏制对方从自己手上夺走控制权。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托拉戈托斯一时间有点搞不懂了,究竟是自己是巨龙,还是对方是巨龙? 巨龙是受以太所祝福的物种,它们对于魔法的理解,甚至早于辛萨斯蛇人,早于努美林精灵,因此它们才是艾塔黎亚最强大的魔法生物。 纵使是自己投身于黑暗,受到了那众龙之祖的诅咒,但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介凡人比得上的啊,难道说努美林精灵又回来了? 它不由想到了传说中,那位与努美林精灵有着密切联系的第一个凡人的炼金术士,同时也是凡人魔导文明的开创者。 对方似乎也叫做艾德。 不过幸好,即便是那位大炼金术士亲自,也改变不了结果了。因为对方只有三个节点法阵,而留给对方的时间已经不足了。 而且,它似乎还发现了对方的一个致命的弱点。 托拉戈托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竟然有些庆幸于自己自己掌握的主动权够多,要是自己只掌握五个或者六个法阵节点。 那么现在已经只剩下败亡一途了,它可不相信自己那位曾经的主人一旦脱困之后,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好下场。 “那么,”托拉戈托斯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让我看一看,小家伙你的计算力是不是真的那么无穷无尽。” 它再一次变幻了策略,开始全身心地与方鸻争夺最后一个节点的主导权。 “帕帕!” 妮妮立刻意识到什么,她身为龙魂,自然不在意这点细微的变化。但她明白自己不是姐姐,没办法将自己的计算力分给帕帕一部分。 方鸻也皱起眉头,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托拉戈托斯竟然提升了最后一个节点的权限,那个节点吞并了附近的一个节点。 听起来好像是托拉戈托斯昏了头,但事实上,这样一来他要控制这个节点就需要投入远远比之前预计更多的发条妖精。 对方似乎是已经看出了,他的计算能力已经抵达了极限。 方鸻咬了咬牙,意识到事态有些不妙,但到了这个关头,已经容不得他的后退了。 还剩下一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