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病秧子今天嗝屁了没》 第1章 回京 楚成晔生平最看不惯季舒洵那个病秧子。 每日一问:病秧子今天嗝屁了没? 上京世家圈内都知道,算命的说,禄阳侯府的季世子活不过弱冠。 楚成晔远在北疆还是会打听京都的消息。 听到季舒洵那病秧子尚在人世,便会啧啧两声,像是在遗憾。 每逢这时,楚大将军便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晟和十六年春,柳树抽芽,满山杏花春色在薄雾浩渺中若隐若现。 今日是大军凯旋回京的日子,整个上京城沐浴在春日暖光中。 除了战功赫赫,备受百姓爱戴的楚大将军,其中最为瞩目的就是年十八岁的少将军楚成晔。 大军得胜归来,整个上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相迎,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 马蹄声渐近,嘈杂声随风传来。 “听说这次少将军立下了大功,他带军绕到敌营身后,斩下了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 “楚少将军果真是有勇有谋,丝毫不比楚大将军逊色。” “据说少将军尚未有婚配,如今有了军功,也不知会与哪家的小姐......” 二楼茶座之上的人往下看去,掠过人影重重,季舒洵一眼就看到了昂首挺拔意气风发的楚成晔。 少年将军手持银枪,胯骑血马,战袍猎猎,穹日投射而下,白磷甲反射出细微金光,眉眼神情凌厉张扬,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果真是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 雄峻战马之上,少年将军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眉眼犀利,准确朝二楼茶座望去,正好对上季舒洵看向他的眼睛。 驻足于墙头的云雀仰颈吱吱地叫,冷风烈烈地刮,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帕子从眼前划过。 日光疏影斜入檐下,少年郎君神情冷淡,皎白如玉的面容好似蒙上一层柔和的金辉,将他的眉眼映得淡冷清澈,整个人模糊失真又熠熠生辉。 依稀能看到左眼眼尾下那一颗小小的痣。 清冷微冽,犹如高山白雪。 看到是季舒洵,楚成晔犀利的目光微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么几秒钟,楚成晔盯着季舒洵的脸,嘴唇微启,吐出几个字,“看屁啊。” 季舒洵:“......” 她收回那句话。 两人离得远,再加上楚成晔声音不大,自然传不到季舒洵的耳朵里,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但楚成晔刻意放缓动作,有意让季舒洵看清。 季舒洵再了解不过楚成晔了,不看口型猜都猜得到,反正没什么好话。 而楚成晔往茶楼二层看来,倒是引得很多姑娘惊呼和羞怯,都觉得少将军是在看自己,为此还争吵了一番。 初春料峭的寒气在枝头翩然擦过,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季舒洵咳嗽了两声,一旁的侍女便把披风披在季舒洵身上,抬眼之时,乔曦正在关窗。 季舒洵正想说什么,乔曦先一步就说:“世子,风大得很,而且今日还要进宫。” “嗯。”季舒洵低低应了一声,垂眸摩挲着杯壁。 楚成晔骑马走过,懒懒掀起眼皮,再回头的时候,适才打开的窗已经关上,他收回了目光。 心想着,病秧子看来身体挺好,都有闲情逸致出来喝茶。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季舒洵就是专门来看他的—— 看他战死沙场了没! 他平安归来,季舒洵定是心堵。 想到季舒洵心堵的画面,楚成晔倒畅快多了,眉宇微微挑起,唇边隐隐露出笑意。 这一笑让许多京城中未出阁的姑娘芳心暗许。 大军班师回朝,帝王心情很是愉悦,特意让楚大将军楚原同其子一块面圣。 “虎父无犬子,楚卿教子有方。” “不敢当,微臣这儿子素来顽劣,倒叫微臣头疼不已......” 楚大将军同当今圣上有过出生入死的经历,是过命的交情,还两次救过圣上的命,圣上曾下旨赐丹书铁券。 ....... 乔曦刚刚看到楚成晔骑马而过,百姓盛迎的画面,关上窗之后便说:“楚少将军好像和离开前变化挺大。” 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 像她这种人,对杀气最为敏感。 季舒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见他的第一眼,我本也是这样觉得的.......” 乔曦没看到楚成晔和季舒洵说话的模样,否则也不会这样说。 毕竟自家世子和楚少将军向来不和。 乔曦是季舒洵的贴身护卫,从进京后便一直跟着她。 当时禄阳侯让季舒洵选,她一眼就看中了乔曦,眼睛很亮,有一种不服输的劲,且和她一样,都是女子。 季舒洵本是女子,但从小就被当作男子长大,除了身边的心腹以及亲娘之外,没有人知道,包括作为亲父的禄阳侯。 当年禄阳侯夫人生季舒洵时是早产,生产又伤了身子,而季舒洵是她生的第三个女儿,禄阳侯不在府中,府中只有几位姨娘和下人,想起禄阳侯对赵氏的宠爱,且赵氏有子,为保地位以及承袭,谎称生下的是儿子。 作为嫡长子的季舒洵从生下来便体弱多病,更是被断言活不过弱冠,她自幼便是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或许早就没了,养她是非常费银钱的。 不说吃的用的穿的,光几天喝的药,都是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也就是禄阳侯府家大业大,各种珍贵药材源源不断,身体逐渐好转。 但八岁时出现了意外,帝王下旨召各地诸侯藩王和世子入京。 正是黎王叛乱被镇压,一路押送进京时。 且旨意还特意说了王侯世子,意欲如何,不必多说。 一路舟车劳顿,季舒洵在路上就生了一场大病,比其他藩地王侯世子晚到一个多月,入京后又是一场大病,险些送命。 后来,季舒洵便是以身体不适被留在京中,同时,被留下的还有各地世子。 第2章 有失体统 季舒洵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分明,神情冷淡,青色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之下看得分明,整个人如同一幅水墨画般,仿佛连身边的空气都是沉静的。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种沉静。 “世子,孟宸羽孟公子求见。” 乔曦看了一眼季舒洵,见她点头,便说:“让他进来。” 孟宸羽进来后便看到屋内一人端坐在窗前,身着锦华服,墨发金冠,襟领袖摆绣有金丝双绣,外头罩了件玄色刻金披风,气质矜贵疏冷,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就算是最为擅画的国手,都难以绘出此间人的三分之一。 孟宸羽这回倒是没有和之前那样呆住,动作急切且神情肃然愤慨。 “见过世子。” 他跪在地上端端正正地行了礼,在季舒洵示意后依旧未起身。 季舒洵示意屋内的侍女都出去,转头看着额间都是汗,高高束起的头发散乱,脸上青青紫紫一片,显得十分狼狈的人,微微皱眉,“发生了何事?” 抬头间,孟宸羽眼眶有点红,语气悲呛,“世子,求您救救我阿娘。” 孟宸羽死死咬着牙,“我阿娘被费栋那厮欺辱不成反倒被他送进大牢。” “三日前,我阿娘去换绣品回来时无意冲撞了姚五公子,好在姚五公子没有计较,但费栋那厮也在,岂料他起了邪心!” “今日晨间我阿娘被告知说是绣品有问题,让她过去,后面直接被费栋给堵住,欲将她强行带走行欺辱之事,挣扎之下费栋撞破了脑袋,就将我阿娘给关进了大牢。” “久久未见阿娘归来,我有些不放心,便去问过绣坊掌柜,而她却说并未找过我阿娘,我阿娘也没有去绣坊,后来打听了许久,终于打听到阿娘被费栋带走,我寻到费栋,费栋却将我打了一顿,说我阿娘已经被关入牢中。” 说着说着,双手紧握,绷出青筋,双目赤红,眼中尽是愤慨之意。 “世子,求您救我阿娘......” 季舒洵:“你先起来。” “......世子。”孟宸羽以为季舒洵不愿去救,正要长跪不起,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阿曦。”季舒洵低声叫了一声。 乔曦上前一把将孟宸羽提溜起来,“世子让你起来,你是耳朵不好吗?” 孟宸羽一哽,不过他一心只想救阿娘,没有多说什么,再次看向季舒洵,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费栋......”季舒洵低低念着费栋的名字,感觉有些熟悉,但又没什么印象,她缓缓站起身,“你随我同去府衙。” 见孟宸羽神色仓惶,还安慰了一句,“放心,定会将你阿娘给救出来的。” “多谢世子。”孟宸羽眼中一亮,又要跪下磕头,但被乔曦给拦住了。 孟宸羽被叫上马车时,不禁愣住,马车里头空间很大,车底铺着软毛地毯,中间立着张檀木香案,上面摆着孟宸羽认不出来的华贵茶具,鎏金的香炉还燃着沉水香的味道。 孟宸羽的手松了又紧,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正要辞谢季世子好意时,一旁懒懒坐着的乔曦将他一把拽进马车。 “呆子,愣着干嘛,不是赶着去救你阿娘吗?” 听到这话,孟宸羽也不再推辞什么。 讷讷道:“多谢世子,也多谢乔姑娘。” 坐下时只是坐了半边,低头时才发现衣衫有些不整,红霞爬上那张略黑的脸庞,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孟宸羽迅速整理了自己的着装,也不敢抬头看季舒洵的脸。 反倒是无意对上乔曦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嘲笑亦或是其他。 孟宸羽很少和异性接触,别说这么近的距离,平时都不敢多看姑娘,又想起自己的手被眼前的姑娘牵过,脸更红了,连忙慌张低下头,再不敢乱看。 马车最终在府衙停下。 孟宸羽先下马车,再次来到府衙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此时没有人将他赶走,反倒是要将他供起来一般。 这不是孟宸羽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却是如此近距离的一次。 他来时连进都进不去府衙,而跟在季世子身后却是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关人的大牢。 季舒洵一行人看到孟宸羽阿娘时,她正在被刑讯逼供。 孟宸羽看到后大喝一声,“住手。” 正在打板子的狱卒看到来人下意识停住了动作,然后看向季舒洵身旁的县丞,那县丞连忙挥手,让人退下,一边说着,“还不快快拿椅子过来。” 孟宸羽快步上前扶住他阿娘,语气哽咽:“娘......” 听到声音的县丞朝后大喊,“来人,快请大夫。” “不必,”潮湿阴冷的狱中昏暗逼仄,空气里尽是血腥味混着各种难闻的味道,目光所及皆是惨烈,季舒洵徐徐停留在光暗交接之处,微皱着眉头,“告诉你们知县大人,这人我带走了,让他三日之内查清这案子。” 县丞垂着头,见季舒洵转身要离开,跪下行礼,“下官定会一字不漏告之,请世子放心。” 季舒洵脚步不停,往外走去。 后面跟着乔曦。 好在来得及时,阿娘伤势不重,孟宸羽心下松了口气,他实在是怕再也见不到阿娘。 孟家离得较远,季舒洵让人先抬去医馆。 在大夫医治的途中,孟宸羽被请了出来,他看到季舒洵还在医馆坐着,正要说什么,就见季舒洵侧头示意,一旁的乔曦拿出一个钱袋子出来,交到孟宸羽手中。 孟宸羽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已经处处劳烦世子了,若是阿娘知道,定会......” 季舒洵低声道:“这银子你收下吧,你娘伤得不轻,你也要读书,正是处处要钱的时候。” “等你以后出息了,再还不迟。” 话落,咚的一声,孟宸羽重重跪在地上,朝季舒洵磕头,“多谢世子,世子若有需要,宸羽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起来吧,不过顺手之事。”季舒洵朝乔曦看了一眼,乔曦便上前拉起孟宸羽,季舒洵淡淡说道:“此事确是他们欺压百姓,遇上了便管一管。” 孟宸羽跪在地上,被一把拽起,险些栽倒在地,还有些震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被个看起来比他还矮半个头的乔姑娘一把拽起,还不止一次。 实在有失体统。 默默想着,他应该没这么不中用吧。 第3章 庆功宴 兴朝殿,庆功宴。 兴朝殿是宴请大臣外使之地,大多数重大宴会在此举办。 两扇厚重的红色殿门大开。 殿内金碧辉煌,回旋蟠龙金柱,雕梁画栋横壁。 宫人接引皇亲国戚和勋贵世家以及武将相继入座。 帝王前来时,殿内所有人跪迎。 殿内只有帝王爽朗的笑声,有人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就见楚大将军落后于帝王一步之遥,帝王正是和楚大将军畅聊,而楚成晔在两人身后。 帝王于金漆雕龙宝座落座,含笑挥袖,“众卿平身。” 作为庆功宴的主角,楚大将军在右侧首位,后面就是楚成晔,再往下是葛副将。 楚成晔坐下后,视线掠过殿内各权贵大臣,在某处停留了几秒。 黑发少年世子像是察觉到了目光,微微侧头,露出颈部漂亮的线条,她抬眼望去,环视一周后并没有找到。 而楚成晔在季舒洵看过来前就收回了目光,他一进殿内,就看到了病秧子。 病秧子的脊背挺直,形成修长好看的弧度,那张惯来清冷的脸,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楚成晔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百无聊赖的和权贵大臣推杯换盏,听着那些恭维的话。 等他再看向之前的方向时,座位上的人已经不见。 这个晚宴是为了庆祝大军得胜,宴席上一半都是军中将士,紫檀木案桌面摆着金樽,贡酒入樽,酒是较烈的酒,季舒洵只抿了一口就搁下了。 殿内丝竹声不断,歌舞助兴,君臣举杯同庆。 初春的风依旧凛冽,晃动的羊角灯无声照亮玉石铺就的路面,红墙飞檐下映着两道长长的影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往来的宫人端着托盘穿梭于宫廊之间,看到人影出现在眼前,不敢抬头看,垂首而跪。 今日庆功宴,兴朝殿有许多权贵大臣,来的任何一人,都是得罪不得的,宫人们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各司其职,十分谨慎。 但也有胆子大的,装作崴脚欲扑到季舒洵的怀里。 当然,没成功。 被她身边的乔曦被挡住了。 连季舒洵的衣袍都没有碰到。 乔曦也没想到,竟会有如此胆大的宫女。 好在她速度快,否则世子被这样猛地撞了一下,指定要出事的。 出现在寂静宫道的人正是季舒洵和伴她身旁的贴身护卫乔曦。 殿内气氛正好,君臣同乐,但空气有些闷,季舒洵觉得有些不适便出来走走吹会风。 她特意挑的这条没什么人影的路,没想到碰到这事。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哟,季世子真是艳福不浅,走在路上都有人投怀送抱。” 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扁。 季舒洵本欲抬脚离开的脚步停下,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对上一双耀石般的眼眸。 不是风头正盛的楚成晔还是谁? 楚成晔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名被踹倒在地的宫女的脸,宫女看到楚成晔,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来,楚成晔扯开唇角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不过,这美人倒是有几分姿色的,季世子何不收了。” 语气揶揄,“是因为无福消受吗?” 季舒洵眸光沉静,眉峰不移,语气淡淡:“如果少将军有这个意思的话,她应该也很愿意。” “毕竟是刚立下战功的楚少将军。” 话落,那名宫女便朝楚成晔跪下,“少将军,奴婢愿意的。” 那双眼盈盈望着楚成晔,眸中期盼之意显而易见。 楚成晔原本只想膈应一下季舒洵,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牵扯上。 他嗤笑一声,直勾勾的盯着季舒洵,“大半年没见,季世子倒是一点没变。” 一样的伶牙俐齿,不肯吃半点亏。 树梢上挂着的紫檀四角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檐角螭首明暗交叠,高大的身形从黑暗中完全显露出来。 少年将军戎装已经换下,此刻身上穿着一袭黑色的圆领袍,上面用金线绣着走兽,手臂上银色护腕寒光凛凛。 而季舒洵和楚成晔恰恰相反,她身上披着雪白狐裘,双手拢在袖袍中,宽大袖摆层层叠叠。 她看了楚成晔良久,把楚成晔看得几欲恼火,下一秒就见不远处的人笑了。 幢幢灯影下,白袍墨发、玉冠金簪的少年郎眉眼如画,人间无二。 楚成晔看着嘴角含笑的季舒洵,呼吸一窒,差点失态。 季舒洵笑着,“少将军也一点没变。” 还是一样的嚣张爱找事。 说完之后,季舒洵轻咳两声便离开了。 楚成晔的目光落在雪白狐裘上,心想着,病秧子果然是病秧子,这都开春了,包裹得如此严实,生怕冷到一点,多说两句话就开始咳。 然后又为自己刚刚呆住的事情暗恼,他岂是那等看中皮相的浅薄之人。 季舒洵离开后,楚成晔转身就要往另一边走,刚走一步,然后衣摆却被拽住,他皱着眉回头看向伸手拽他衣摆的宫人,投来的目光凌厉肃杀,让人不寒而栗。 宫人在这种目光下,连忙将手放开,然后给楚成晔磕头,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瘫软在地。 是啊,这可是上过战场立下大功的少将军,哪怕身在后宫之中,亦有不少他的英雄传闻。 好在此事并无他人看到,且两位大人并无责罚之意,否则,性命保不保得住还是一回事。 宫人心中失落又有些庆幸,连忙离去。 季舒洵没多久就回到大殿,身边同他交好的世家公子问了几句,然后又说:“适才太子殿下派人来问你为何不在,我便说你不胜酒力,出去醒酒了,稍后太子殿下可能......” 话未说完,一名侍女便垂首跪坐在季舒洵身边给她斟酒,旁边的人便止住了话。 季舒洵认识她,是太子身旁的一等丫鬟,她正要开口,就听丫鬟说:“殿下听闻世子刚刚不胜酒力,便让奴婢将酒换了,请世子放心喝。” 季舒洵听到这话,下意识往殿内前方的位置看去。 收回视线前,撞入一双温和含笑的眸中。 正是位于左侧首位的太子殿下。 季舒洵颔首示意,表示感谢。 她基本没喝什么酒,就是觉得殿内有些闷,毕竟人确实不少,便离开了一会儿,她没想到太子居然注意到了,还让人特意为她换酒壶。 侍女很快离开,回到太子身边。 这一幕恰好被回殿的楚成晔收入眼中。 第4章 不顺路 楚成晔并没有多想,毕竟太子殿下和季世子交好,素来对季舒洵这个病秧子多加照拂是整个上京城都知道的事。 太子齐明灏有三个伴读,禄阳侯府的世子季舒洵,楚大将军的嫡子楚成晔,百年世家的邵家子邵珩。 季舒洵是太子亲自选的,楚成晔是帝王指给太子的伴读,邵珩是太傅所选。 其实,季舒洵并不是一开始选定的伴读,原本在选之前就说好了,选的是太子母族姚家的嫡子,但见到季舒洵之后,太子改了主意。 后来,姚立绥便有些看不惯季舒洵,时常和他作对。 当然,和楚成晔也并不交好。 对于两人,皆是看不顺眼。 帝王选定楚成晔做伴读也是想让楚成晔和太子成为他和楚大将军一样的君臣。 楚成晔只能当太子党。 亦或者说,只能忠于帝王。 而季舒洵和楚成晔两人不和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太子也有些苦恼,他的两个伴读完全是相看两厌,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状态。 后来久了也就习惯了。 宴会散场,众多官员大臣相继离开,季舒洵上马车时,便见骑着高头大马的楚成晔停在马车旁边。 他在一旁懒懒说着:“不知世子能否载我一程?” 似乎知道季舒洵不乐意,又加上两句,“刚刚太子还特意将我留下,说让我和你好好相处。” 后面“好好相处”几个字咬得较重,足以让马车上的人听清。 而季舒洵半点要让楚成晔上马车的意思都没有,低声吐出一个字。 楚成晔听得很清楚,季舒洵说的是:“走。” 还有一句“不用管他。” 楚成晔耳力好,尤其是那句‘不用管他’听的一清二楚。 马夫扬鞭抽了一下,马车徐徐动了起来。 而楚成晔冷笑一声,三下两下就上了马车。 马车停下,外面的人问,“......世子。” 与此同时,楚成晔俯下身,阴影笼罩在季舒洵的面庞上。 季舒洵面无表情的和楚成晔对视,语气冷淡:“我和你并不顺路。” 楚成晔轻嗤:“打住,三岁小孩都知道,将军府和禄阳侯府相隔不远,哪里不顺路。” “我说,我和你不顺路,”季舒洵重申一遍,将楚成晔推开,冷冷道:“我不回侯府。” 楚成晔就势在另一侧坐下,耸了耸肩,“不管你去哪,我和你一起。” “别以为我想和你坐一块,要不是太子特意叮嘱,还有我爹叨叨,我才不会上来。” 眼看着楚成晔十分自然坐下,还四下打量这略显奢华的车厢内部,打量完还啧啧两声,然后又随手翻开一本书,装作津津有味的模样。 季舒洵:“......”她应该早点走的。 季舒洵盯着楚成晔看了许久,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暗自腹诽着,果真是脸皮厚。 微敛着眉,低声:“楚成晔,你下去。” 这回直接叫的楚成晔的名字。 原本楚成晔也是有点不情愿和季舒洵同乘一辆马车的,但现在看到季舒洵不快的模样,他反倒畅快不少。 楚成晔置若罔闻,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一边笑着。 季舒洵实在不知楚成晔到底在笑什么,那书对于楚成晔来说就是很枯燥乏味的东西,估计他看都看不懂。 她也懒得和楚成晔多说什么,摆摆手,“走吧。” 声音隔着帘幔传到外面驾车的人耳中,回道:“是。”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视线瞥过对面的人,楚成晔背靠着紫檀木车壁,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端茶在喝。 季舒洵懒得再看,阖着眼休憩,想着要将那杯盏给丢掉。 一路无言,互不干扰。 马车在一旁停稳后,楚成晔先行下来。 他一看,倒是笑了。 双手环胸,扬眉轻笑,“哪门子不顺路,这不是挺顺路的?” 眼前正好是禄阳侯府。 而将军府已经走过了。 楚成晔懒得和病秧子计较,大摇大摆的又准备上马车,脚刚踩上马车,从帘幔后飞来一个杯子,准确无误的砸中了楚成晔的肩膀。 正是楚成晔喝过的那只杯盏。 季舒洵原本是想砸到脸上去的,砸出去的那秒微微偏了一下,以免楚成晔面圣或是有闲言碎语传到今上亦或是太傅的耳中,到时候她还得挨罚。 太子犯错,太傅并不会直接处罚犯错的太子,而是让伴读替太子接受处罚。 和很少被罚的季舒洵不一样,楚成晔受罚的次数比季舒洵多得多,替太子受罚不说,自己功课没做完也要受罚,季舒洵体弱是书房先生众所皆知的,再加上她本身长得就好,话少又不惹事生事,先生都很喜欢她,哪怕要罚,也会罚楚成晔或是邵珩。 对此,不管是其他人还是太子包括楚成晔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一个不好,把季舒洵打死了这事情可就大了。 她这人弱不禁风的,冬日稍冷些便受不住,哪天不是身披大氅拿手炉的,一病就病上半个月起步。 这么多年来,季舒洵只受过一次罚,起因和还楚成晔有关。 那时楚成晔不愿写功课,经常让季舒洵写,有一日被太傅看到,直接打了板子。 楚成晔打十五,季舒洵打十下。 打完第五下的时候,季舒洵满头冷汗,那双不沾阳春水的手也被打肿了,精致的眉毛紧蹙,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太傅都不忍再继续动手。 季舒洵将右手伸出去时,楚成晔也将手伸了出去。 一边相当自然的说着,“剩下的打我就行,这功课是我逼着他帮我写的。” 最后,是楚成晔被打了二十下,季舒洵被打了五下。 而季舒洵手中的伤却比楚成晔还要慢两天才好。 在季舒洵看来,楚成晔就是皮糙肉厚,还厚颜无耻。 至于代她受罚这事,更不必说。 是楚成晔非得让她代写功课,别人写还不行,美其名曰说是她写字好看。 但她写的字好看有什么用,她不还是得仿楚成晔的字迹。 那是季舒洵第一次被罚,也是唯一一次。 后面季舒洵说什么也不给楚成晔写功课了。 而当初两人的关系在其他人看来属于是挺好的朋友,但没持续多久,后面不仅掰了,关系也一落千丈。 第5章 我可没碰你 楚成晔被砸了一下,脸色很快沉了下来,黑瞳中仿佛有风暴凝聚,像是积蓄着极大的愤怒。 不顾马车外侍卫的话,完全没有一点要下去的想法,反倒大步往马车里走。 楚成晔皱起眉,手掌朝下,猛地揪住季舒洵的衣领,面色极沉,怒道:“季舒洵,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 距离近在咫尺,这样的距离和姿势过分亲密,季舒洵实在不喜和人靠得这样近,紧抿着唇。 而楚成晔看着季舒洵微微出神的模样更怒了,手上力道加重,眉眼的骨骼锋芒犀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牙切齿揍上去。 季舒洵感受到楚成晔的怒意,再加上距离的原因,微微偏头,低声说着,“抱歉,刚刚是我失手了。” 楚成晔听到她说抱歉,手中的力道微松,但依旧攥着季舒洵的衣领没有放开,催促道:“再说一遍。” 季舒洵的唇抿得更紧了,乌黑半敛的眼眸看着楚成晔,“抱歉。” 温热的呼吸打在季舒洵的脸庞,季舒洵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少将军,该松手了。” “还有,你离我太近了。” 楚成晔看着季舒洵,狐裘雪白,墨发束起,给人矜贵而疏冷的感觉,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有种不动声色的夺目感。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脸上神情依旧幽静,却比平时多了点温度,那轻柔的温度浅浅淡淡的,显得温顺无害,像是对人没有防备一般。 他看着季舒洵的眼睛,也能清楚看到她眼尾的那颗小痣,减去几分清冷,那双乌黑眼眸像是落雪坠入宁静的湖水当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楚成晔冷哼一声,“你一个男人,生成这般模样......” “楚成晔。” 季舒洵淡淡叫着楚成晔的名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神情也比刚才冷了些许。 像是斫冰斩玉的声音,极冷,极淡。 和季舒洵的视线对上,楚成晔咽下了喉咙欲吐出的话。 转而催促着,“你快点下去。” 季舒洵看向一副主人姿态的楚成晔,微微不悦,“你要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将军府到了不让我下去,现在我要坐马车回去。” 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真是让人恼火。 季舒洵不动,“你自己走回去,又没多远。” 楚成晔也不动,“要走你自己走,我可不乐意。” “除非你和我一块走去将军府。” 季舒洵垂眸静静的看着他,两人无声对视着,一双眼睛幽静冷淡,一双眼睛嚣张散漫。 楚成晔以前老是偷偷跑到侯府,还说什么没多远,他走几步就到了。 现在又说不乐意,非得她也走。 想什么呢! 季舒洵对外吩咐着,“去告诉楚大将军,就说少将军强行将侯府的马车要走,还要扣下本世子。” 楚成晔一听这话,原本散漫不羁的笑容瞬间凝固起来。 他最讨厌病秧子的一点就是病秧子老是告状。 从太子殿下到太傅再到他老子。 偏偏他说啥别人就信啥。 最后挨板子的人还是他。 马车外的侍卫立马应声,就要往将军府去。 楚成晔压着火气,后槽牙轻微摩擦着,“不准去。” 季舒洵的侍卫当然不会听楚成晔的话,不见季舒洵有吩咐,便当作没听到楚成晔的话一般。 楚成晔听到马车外走动的脚步声音,猛地扯开帘幔,“你给我站住!” 下一秒直接跳下马车。 看到楚成晔下去,季舒洵掀开帘幔,淡淡说着:“不必去了。” 楚成晔回头看向季舒洵,额角青筋微突,怒极反笑,“你真行!” 然后看季舒洵要下马车,还故作好意的伸手,“需要搭把手吗?” 见季舒洵果真搭在他的手腕上,楚成晔是真的想笑。 而下一秒,季舒洵抬脚时,两人同时收回了手。 楚成晔:“......”噢,居然没上当。 楚成晔双手环胸站在一边,表示他不会做什么,让季舒洵下来。 一边的小厮看到季舒洵的示意,便将小凳放在地上。 季舒洵脚踩凳子下了马车,刚走没两步,却差点摔倒。 以面部朝下的方式往地上直直摔去。 在她摔倒之前,一只手落在季舒洵的肩膀,将她一下拽起来。 楚成晔嗤笑着,“季世子这是走路都要人扶不成。” 季舒洵的视线落在楚成晔的脚上,目光淡淡,面不改色的从楚成晔脚上重重踩过,无视身后楚成晔的怒声。 “季舒洵——” 刚刚季舒洵差点摔倒,就是楚成晔绊倒的,虽然他的动作很快,在季舒洵看到之前就收回了脚,但季舒洵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虽然最后他把自己拽起来了,但若不是他,季舒洵也不会摔。 楚成晔被踩了一脚,再加上肩膀现在都隐隐作痛,他自然气不过,将季舒洵一把拉住,门外有下人还有三两个路人在看,楚成晔直接拽着季舒洵就往禄阳侯府而去。 季舒洵挣扎了两下,还是被牢牢拽着衣袖,索性就由着楚成晔去。 禄阳侯府是她的地盘,吃亏的人反正不可能是她。 就算说出去,楚成晔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毕竟是他非得坐季舒洵的马车,还非得拽着季舒洵进侯府。 楚成晔步子迈得大又快,季舒洵有些跟不上,正要让楚成晔放手,一出声便止不住的咳嗽。 不远处的侍卫听到动静,以为两人又发生矛盾了,正要上前,就见楚少将军已经松开世子的衣袖。 季舒洵没有吩咐,侍卫也就安静的站着没动。 楚成晔见季舒洵微微弯着腰,精致的眉微蹙着,以手抵唇,咳嗽声被堵在指间,只泄露出零星的声音,倒是叫人有些不知所措。 他将手微微举起,僵硬的说着:“你干嘛,我可没碰你。” 楚成晔瞪着她,像是怕极了季舒洵突然碰瓷。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回京,都快忘了病秧子为什么是病秧子了。 可不就是因为她多说几句便咳,多走几步就喊累,三天两头病一场,一病就是十天半个月起步。 北疆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风里来雨里去的,没有哪个像季舒洵这般娇气病弱的。 而且这是从娘胎生下来就有的毛病,楚成晔连说都不知道说什么。 第6章 懒得和你计较 透过云雾的月华倾泻而下,倾洒在季舒洵的身上,尤其是她的那张脸,更是白得如玉似的通透,眼角因为不住的咳嗽而浮现一层淡淡的红,睫羽被勾勒得分外清晰,像蒙着潋滟水光,沾了薄薄的冷雾,欲坠入月色清泉,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脆弱。 因为眼睫之上的水汽以及微红的眼角,像是三月桃花拂面留下的印记,那张冷淡的面容变得旖旎艳丽起来。 楚成晔看得专注,半晌才回过神,偏过头轻咳一声,只好说一句:“病秧子果然是病秧子。”比上京城的闺阁小姐还要娇贵。 嗓音比刚才却低哑了几分。 季舒洵将将止住咳嗽,轻抬眼皮,不由侧首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像是嫌楚成晔吵闹,“你闭嘴。” 楚成晔冷哼道:“你还管别人说话不说话呢,我乐意说啥就说啥,你能拿我怎么着。” 季舒洵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楚成晔,冷冷道:“你既然闲着没事就去打扫一下庭院好了。”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要是搁平时有人跟他这么说话,楚成晔牙都给他打掉。 话落,还真有下人拿着一把扫帚欲要递到楚成晔手里。 看到季舒洵和平时极为不同的神情,眸中细微的不耐从她脸上不着痕迹地流露,要不是离得近还真注意不到。 楚成晔笑了一声,唇角扬起,眉眼间透出一股桀骜和嚣张。 临走前把那递到他面前的扫帚直接被踹到某棵大树上,一边说着,“我懒得和你计较。” “走了。” 季舒洵看着楚成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随手一挥,示意不远处的几人都退下。 在退下之前,那名递扫帚的下人还欲张嘴说点什么,然后被另外一个人捂着嘴离开了。 那名下人手中不断挥舞,还指着树上的扫帚。 像是在说:扫帚没了,他还得打扫,不把扫帚拿下来,他用什么扫地。 脸上神情欲哭无泪。 没多久,一道黑影出现在季舒洵面前,“乔姑娘尚在孟家,孟夫人比较热情......” 季舒洵低低嗯了一声。 那道黑影消失前往树上看了一眼,像是在考虑是否要取下那把扫帚。 后面还是悄然归于暗处。 乔曦离宫后按季舒洵的吩咐便去了孟宸羽家里,看孟母伤势如何。 还带了些吃食过去。 不过基本都是些零嘴。 因为乔曦自己喜欢吃零嘴,便也以为别人喜欢。 季舒洵说的是让她买点吃食过去,后面就没过问了,要是知道的话,也会忍不住失笑。 ...... 季舒洵晚上便有些不适,半夜就开始咳嗽。 一咳嗽就咳嗽个不停。 婢女连忙让人请大夫来。 侯府内大夫就有三名,都是医术极好的。 其中还有一名御医,是太子赐下的。 她昨日白天和晚上都吹了风,这风对于寻常人来说不要紧,对于季舒洵来说可就不一样,好在发现得及时,不然肯定就要病上一场。 将军府所隔不远,也听到了季舒洵病了消息。 楚大将军还特意把楚成晔叫到身边,问他昨日干了什么,去侯府干什么。 就差直接问他,季世子生病是否和他有关。 楚成晔差点怄死,他什么都没干! 昨日那病秧子不光砸他肩膀,还踩他鞋,后面更是让他去扫地! 他堂堂楚少将军,楚家嫡子,也就那病秧子敢使唤他干活。 他可不是傻子,才不会真听季舒洵的。 但季舒洵生病确实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成晔想着想着,不禁怀疑起自己来—— 他昨日没干什么吧。 不会吧,他只是拽了病秧子的衣服,应该不至于。 转念一想,昨日晚上的风好像确实挺冷,病秧子一出马车就拢狐裘,后面又被他缠着吹了一阵了冷风。 就季舒洵那病怏怏的身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越想越觉得说不定和自己有关。 脸上一僵,原本的坦然也有些心虚起来。 眼看着楚成晔脸色一阵一阵的,楚大将军毫不客气的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臭小子,你不会真给老子惹事了吧。” 楚大将军是个粗汉,平日里说话也就只对楚夫人温声细语一点,对其他人他都是一样的。 肩上传来痛意,正是昨晚被砸的地方,楚成晔咬着牙忍下。 “我哪惹事了?” “不是你说让我不要和那个病,季世子针锋相对,说什么都是太子这派的,别内讧......” “我这是为你好,季世子得太子殿下看重,若是没有出意外的话,以后承袭不说,等太子继位说不定还会封王,再者,禄阳侯的藩地同在北地,关系好点总比闹僵好。” “听到我说的没?” “听到了听到了,耳朵都起茧子了。”一边说着,楚成晔一边掏耳朵。 楚大将军看楚成晔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出去。 然后楚成晔完美避开,挑眉挥手,“老爹,我走了。” 楚大将军冷哼一声,朝走远的身影问着:“你去哪?” “我去京郊大营转转。” 楚大将军:“......”他将喉中的话咽下。 原本他是想让楚成晔去一趟侯府送点东西的,毕竟他听到的消息是自家的臭小子又去找季世子的麻烦,再加上季世子病了,探望一下也无妨,但见楚成晔是去京郊大营,就没说了。 这次面圣,楚成晔被封为左骁卫将军,就是要去京郊大营上任的。 第7章 就算杀人也不带不准叫唤的 季舒洵正喝药时,门外人来报,说是知县来访。 “就他一人?”季舒洵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还有一人,说是嫡子费栋,”又特意说道:“是被绑着的。” “带他去大厅,我稍候便来。” 她将手中药尽数喝下,乔曦递着蜜饯过去,季舒洵摆手示意不用。 乔曦没有收回手,说:“吃蜜饯就不苦了。” 她偷偷尝过世子喝的药,很苦,苦得她都吃不下饭。 后面在医馆中看到别人嫌苦都会卖蜜饯吃,她也就买了一些回来。 季舒洵从小喝药,就和楚成晔说的一样,是在药罐子中长大的,她都喝习惯了,吃不吃蜜饯没什么两样。 也就是乔曦会递蜜饯,在季舒洵摆手后依旧坚持。 季舒洵看着乔曦固执的模样,有些失笑,将蜜饯吃下。 打趣问着,“现在可以了吗,阿曦。” 乔曦点点头,把另外的蜜饯吃下,一边说着,“好甜。” 季舒洵穿上外衣,随口问着,“这两日孟家可有发生何事?” 乔曦:“没有发生什么事啊,那个呆子在照顾孟伯母,孟伯母拉着我一直说谢谢,还让我告诉世子,说很感谢您。” 季舒洵倒是有些奇怪,居然没有动静。 乔曦突然拍了拍脑袋,“噢,对了。” “昨天晚上倒是有个小毛贼,被我抓住揍了一顿。” 她喃喃着,“也不知道有啥好偷的,那呆子家啥也没有,就连凳子都坏了,我坐上去差点摔一跤,还好我动作快,不然指定摔倒了。” 季舒洵:“......” 转念一想,看来的确实是动手了,但被乔曦当作小贼揍了一顿。 季舒洵和孟宸羽相识还是之前救过一次孟宸羽,孟宸羽当街被扣下说偷了东西说要送他去官府。 季舒洵恰好目睹了事情经过,是旁边经过的一名男子悄无声息取下钱袋子,而在拿到钱袋子后就十分自然的将从一旁经过的孟宸羽推到那人身上,然后淹没于人海当中。 动作十分迅速且老道,可见,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而作为被选中的倒霉蛋孟宸羽就被人给扣下了。 季舒洵让人将那个小贼抓了回来,倒霉蛋孟宸羽就被放了。 被放之后,孟宸羽还特意过来道谢,然后跪在地上说自己会读书写字,还能干各种活,问她需不需要写字抄书之类的,也可以帮她干活,什么都行。 季舒洵多问了几句,然后知道他是由阿娘带大的,阿娘生病没钱买药,他在给人抄书赚钱,他父亲就就是没钱治病然后去世的,听到这些之后,还给了他银两让他去请大夫。 那不是孟宸羽第一次求人,但却是第一次没被要任何代价。 对于季舒洵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对于孟宸羽来说,他和他阿娘最起码五年衣食无忧,不必为生活发愁,而且看病的银两也有了。 孟宸羽欣喜若狂,都想将季舒洵给供起来,后面被阿娘打消主意,因为怕季舒洵觉得不吉利。 父母对他来说,比所有一切更重要,哪怕要他的命,都可以。 父亲死前,孟宸羽求着街坊邻居,求着大夫,但得到的无一不是一道道冷漠的脸,后面凑够了银钱,父亲也去世了。 那时也是季舒洵帮了他。 孟宸羽无以为报,只一心用功读书,想成为季舒洵的幕僚或是随从下人都行,生怕季舒洵觉得他没用,还会写些策论给季舒洵看,他母亲也会绣些物件过去,用的都是他们自己舍不得用的好料子和丝线。 费栋是知县嫡子,以姚家的姚立绥马首是瞻,恰好,姚立绥和季舒洵有些不对付。 姚立绥连见都没见到季舒洵的面就对她有意见,正是季舒洵被太子选为伴读时,原本定好的人选是姚立绥,后来是太子临时改了,所以对季舒洵的意见很大。 第一次见面,季舒洵和姚立绥正要打招呼时,姚立绥就猛地推了季舒洵一把,将季舒洵推倒在地,她手都磨破了。 地点比较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等季舒洵花了很久时间才站起来,连站都没站稳,就听到耳边传来的姚立绥的警告声,说让她别以为攀上了太子表哥就狐假虎威。 与此同时,有人在喊他,姚立绥丢下恶狠狠的一句,“这次算你走运,否则定会打断你的腿。” 最后走的时候还撞了季舒洵一下,季舒洵原本就是忍痛站在那里,站都有些站不稳,又被这样狠狠一撞,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姚立绥听到声音往后看,就看到季舒洵连站都有些站不起来,他有些后悔,不该再撞季舒洵一次的,但又放不下面子去扶他,纠结了几秒后离开了。 心想季舒洵不在,马上就会有人来找季舒洵,自然会将他扶起来。 另一天,姚立绥就被关了禁闭,不准他出门。 等再放出来的第二天,姚立绥在郊外骑马,马突然失控,将姚立绥摔下马去,险些摔断了腿。 那日,季舒洵也在。 是否是季舒洵暗中动手无人知晓,所有证据都在说是意外。 两人也因此结怨。 * 费栋是被他爹捆起带过来的。 他被强行压住跪在地上,气红了眼,一边骂他爹,一边骂季舒洵。 说他爹压根不配当他爹,不仅不帮他这个儿子,反倒趋炎附势,去捧禄阳侯府的臭脚...... 还说季舒洵一个活不到弱冠的世子,管这么多闲事说不定死得更早...... 一旁跟着的侍卫一听这话便黑了脸,骂他爹无所谓,骂他们世子不行,性子冲的直接上去几脚,险些踹断了费栋的腿。 “啊!啊!——” 一阵一阵的嚎叫声传到厅外,惊走了屋檐上的飞燕。 季舒洵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听到刺耳的声音后微微皱眉,一旁的乔曦直接朝费栋身后的人看去,那人眼疾手快地在费栋嘴巴上打了一巴掌,“喊啥喊,闭嘴。”然后又把他的嘴捂住,不准他嚎叫。 乔曦看到十分满意的点头。 有她的十分之三四的功力了。 不愧是被她揍过一个多月的。 噢,是对练。 她之前和府内的侍卫对练就是这样的,打完那些人哭爹喊娘,乔曦直接一个巴掌上去,要不就堵住他们的嘴。 季舒洵每每看到的想法就是:“......”就算杀人也不带不准叫唤的。 她脚步缓缓,从几人身边经过,光影朦胧有些看不真切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苍白的脸庞浅浅落在光影中。 看到季舒洵,一旁的知县直接行礼,态度恭敬,“见过季世子。” “世子之前交代给下官查的案子,下官已经查清,正是我这逆子见色起意,用尽手段来做那下流之事。”他指着被押的费栋,缓缓道:“下官已经把这不成器的犬子给绑来,全凭世子做主。” 第8章 不可能轻轻揭过 季舒洵在上首落座,“费知县,费栋难道不是你亲子吗?” 别说官员,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没有这般利索将自家儿子给捆来让人随意处置的。 知道犯事之人是知县之子后,季舒洵原本还以为他会包庇,或是另外想个办法让别人做替罪羊,这种情况季舒洵所见并不少。 而费知县查完这个案子之后没有半分犹豫就去将费栋骂了一顿,正要让人押下,后面费栋直接跑了,也没有半点要求他爹帮他的意思。 知县微微一顿,他也没想到季世子会问他这个问题,但在官场沉浮多年,很快便恢复如常,点点头,“回世子,正是下官之子,从小跟着他娘一块......” 似乎听到某个词眼,一旁的费栋突然挣扎起来,脸色狰狞。 季舒洵摆摆手,让人将他放开。 一放开,费栋就呸了一声,“你平日里不是说我不是你儿子吗,怎么今天反倒承认了,你想当我爹我还不想当你儿子!” 知县勃然大怒,气得吹胡子瞪眼,“逆子,你闭嘴。” 费栋满眼恨意,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你凭什么让我闭嘴,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你和那个贱人就该一起下地狱!”说出了这句话,他身上无形的枷锁好似减轻了些。 话落,“嘭”的一声。 巴掌到肉的声响在厅内响起,费栋被他爹甩了一巴掌。 知县深呼一口气,朝季舒洵拱手,“让世子看笑话了,我也不瞒世子,这罪犯非下官之子,而是原配李氏和人通奸而生,下官如今已将罪犯带来,是要关押亦或是其它,全凭世子做主。” 费栋突然大笑了起来,咧着嘴朝面前名义上的爹啐了一口。 知县正要再打一巴掌,然后被人拦下。 那人警示道:“知县大人,这是禄阳侯府。” 季舒洵面无表情的看着堂中这几乎撕破脸皮的父子,像是在看一出闹剧。 她查到的是这父子俩确实不和,费栋住在府内离他爹最远最偏僻的屋子,环境很差,甚至可以说是下人住的地方都比他好。 费栋是知县和他原配所生,分明是嫡长子,在府中不仅比不上其他庶兄妹,连住的地方都是下人都不愿住的。 他母亲是淮南富商的小姐,年少时带着很多嫁妆嫁给了还是书生的他爹,后面他爹当了知县,将她的嫁妆尽数吞了,还诬告他娘通奸,休弃后更是被关进牢狱,最后死在大牢里。 准确来说,就在费栋面前死的。 他那天去看她,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爹,说他被同窗嘲笑,爹也不管他,就连下人都爬在他头上,说他是他娘和小厮通奸生的,又说他现在的生活都是因为她,指责她活着不如死了好,费栋刚转身,他娘就撞墙死了。 他娘死后不到一月,他爹将府中受宠的姨娘抬为正妻。 新的母亲对他一点都不好,所有好的东西都往她亲生儿女那边送,他有的只是穿不完的破旧衣裳以及难以下咽的吃食。 费栋恨他娘,也恨他爹。 在知晓真相后,更恨他自己。 后面,路就走歪了。 费栋开始攀附权贵子弟,想尽办法凑到姚立绥身边。 他想让姚立绥为他娘翻案,他娘没有通奸,是他爹和妾室谋划了这一切。 但三番两次费栋说到他爹娘的事总会被打断,像是上天在和他开玩笑一般。 而这种狐假虎威的日子过久了费栋觉得挺不错,原本的想法不知何时渐渐泯灭,甚至不愿在别人面前提,况且他爹对他也客气很多,还想借着他在姚立绥面前露脸,费栋十分解气。 他也懦弱,不敢真的说出这一切,准确来说,他是凶手之一。 要不是他最后在他娘面前说的那番话,说不定他娘是可以活下去的。 费栋的心就这样慢慢扭曲。 跟在姚立绥那些权贵子弟身边久了,也觉得自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甚至更甚,欺压百姓和女子样样不落,尤其是笑得温柔的女子。 他最最厌恶的就是他爹后来抬为正室的那个女人,在他心中,就是她撺掇他爹做那些事,偏偏脸上笑得一派温柔,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却是蛇蝎心肠,要不是她死得早,费栋恨不得将她关进牢内,让她也尝尝他母亲生前受的刑罚。 费栋欺辱女子,百姓去官府告状,自然受之不理,将人打出去。 孟母之事,本来也是这样的。 偏偏碰到了季舒洵。 季舒洵查到这些事之后,就不可能轻轻揭过。 这里面牵扯许多人命,费栋母亲的,他继母的,还有小厮丫鬟,而且还为此牵连道许多无辜的女子和家庭,更甚至还有贪污之事。 有些人被欺辱后,直接上吊或是跳河死了,也有家属报官反倒被打个半死,还有些搬离了上京,在别处讨生活。 也不全是费栋所为,更多的是他身边的下人。 费栋攀附着姚立绥,他仗着姚家的势,而他身边的下人仗着他的势。 季舒洵低头睥睨着厅中的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甚至称得上冷漠,“费知县,本世子查到了一些事。” 声音缓慢,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而形成对比的是费知县,他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身形也有些僵硬。 讷讷道:“敢问世子,可是与本案有关?” 第9章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季舒洵没有说话,面上没有表情,眉间泛着疏冷之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那双黑瞳晶莹似琥珀,仿佛能照见万物。 被季舒洵这样看着,费知县不敢再对视第二眼,他垂着头,“既然同本案无关,世子还是......” 季舒洵掸了掸衣袖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口问着,“你也会害怕吗?”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思,费知县的目光微微游离,但不过片刻就镇定了下来,那略显浑浊的眸子转了一圈,留下一层阴翳,他拱手行礼,“下官家中还有些事,可否先行告退。” 季舒洵轻咳两声,一旁的婢女弓腰奉茶,她抬手接过喝了一口放下。 没有得到回应,费知县抬眼看了一眼,踌躇再三还是抬脚离开。 季舒洵看到他离开也没说什么,像是任凭他离开一般。 费栋在一边叫囔着:“世子可是查到了什么?如果真查到了,还请不要放过他。” “否则,我就算死也不会瞑目,死了也会成为怨鬼缠在你身边......” 季舒洵还没有什么反应,乔曦快步上前将费栋一脚踹在地上,死死踩在他的胸膛间,“再敢提我们世子一句,我把你舌头给割了!” 说完又踹了一脚,看到费栋吐血才慢悠悠收腿。 似乎还不解气,转头怒视一旁的两名侍卫,“还有,你们俩干什么吃的。” 被骂的两人乖乖听训,不敢吭声。 笑话,要是敢说什么,那脚踹的就是自己了。 乔姑娘平时挺好糊弄的,但要是和世子有关就不一样了,较真得不行,听不得世子的半句坏话,尤其是跟死字有关的词眼。 季舒洵低低唤了一声:“阿曦。” 听到季舒洵的声音,乔曦这才回到她的身后站着。 费栋蜷缩在地上,冷汗自脊背浸透衣衫,胸膛传来阵阵痛意,他说:“我愧对我娘,他若还好好活着,我就算死了也没脸去见她。” 声音微微颤抖,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乔曦踹的那两脚,还是他自身的原因。 季舒洵:“你想做什么?” “想杀了你爹吗?” 费栋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他确实下不了这个手,但他又不甘心。 那双眼睛中写满了懦弱纠结和自我厌恶。 季舒洵同他对视了一眼,下一秒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之上,脸上神情冷淡,肤色是有些病气的苍白。 费栋也注意到季舒洵的动作,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季舒洵依旧阖着眼,微微点头,“确实。” 看到季舒洵点头,费栋又怒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你命好生在侯府,从生下来就是世子,又受太子器重,养尊处优,当然不懂旁人受到的悲苦和不公。” “我爹甚至一手策划了我娘的死,而我是那把刀,你怎么可能懂得我这么多年的痛苦。” “我从小就是在别人嘲讽和打骂中长大的,甚至连饭都吃不饱,一度怀疑,他们不是想把我打死,就是想把我活生生饿死,我凭什么如他们的意,我得活着,还得好好活着,让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和我求饶。” 季舒洵缓缓睁眼,眸底一片冷然,没有半点觉得想同情,反倒有些想笑,他自己说得别人就说不得。 一看就是戳到痛处了。 季舒洵声音冷冽,“你有什么能让人看得起的吗?我生平最厌恶你这种懦弱无能狂怒之辈,你只会抱怨不公,将受过的伤害和对时代的不满加诸到无辜的女子身上,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要是你能痛击当初欺辱你之人,而不是去欺辱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的弱女子,我还会高看你一眼。” “你父亲这种人我极为不耻,而你,更是让人恶心。” 说完这些,季舒洵连眼神都懒得放在他身上。 费栋想死,又不敢死; 他想让他爹死,也下不了手; 他想为他娘报仇,却也是那柄刺向她的尖刀; 他将仇恨和不满以及不甘心加诸于其他无辜人的身上,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多令人恶心。 这时,一道身影穿过厅堂,在季舒洵面前不远处跪下,“世子,知县要如何处置?” 没有季舒洵的示意,费知县当然离开不了侯府。 当她侯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也是好算计,想借她的手来处置费栋,一则能解决他,因为姚立绥的原因,他当然不好做什么,但季舒洵不一样;二则想挑起她和姚立绥的争端,让他们不和。 就是不知,背后是哪位皇子的手笔。 季舒洵暗自思忖着。 正要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一咳嗽就咳个不停,一旁的乔曦立马将茶杯递上。 季舒洵润了润喉咙,好了些许。 见人还在等着,随手一挥,“带他进来。” 很快,费知县就被押了进来,一到厅中,不等他人动手,他直直跪在地上,“......世子。” “世子,求您放下官一条生路,这京中贪污的人岂止下官一人,下官也会偶尔施粥救济流民,不过——” “不过是一时行错了路,下官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包括那些银钱,皆可赠予世子。” 季舒洵没有说话,任凭他怎么说都岿然不动。 费知县也明白她的意思,他又说着:“还请世子高抬贵手,放过下官的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一般。 在被押回来的路上,他就想了诸多。 现在看来,是最差的结果。 费栋在一旁听着,倒是想笑。 原来他的孩子是孩子,是无辜的,而他不是。 他算什么? 费知县愣了一下,缓缓道:“你自然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听到回答,费栋才发现,竟无意中将心里话说了出去。 那个女人的孩子。 这话将他们的关系划分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说的是那个女人。 或许,他连他娘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他所有尚存的对父亲的孺慕和痛苦不甘还有恨意,在这一刻像一株疯狂攀爬生长的藤蔓,足以烧灼所有的理智,费栋眼底一片通红,面色狰狞,倘若眼前有刀的话,没有人会怀疑他会亲手杀了他爹。 “我早就该杀死你的......” “我也早该掐死你!” 两道仇恨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若是不明真相的看来,绝对想不到这是亲父子。 费栋小时候一直以为,对他不好的人是他爹的继室,是她撺掇,也是她交代下人不让给他送东西,他父亲只是不知道而已。 后来他偷偷去到他爹的院子,说那个女人的不好,换来的是漠视和无动于衷。 直到听到他们口中的真相,母亲的死亡是他爹和那个女人一手谋划。 所有的这些,面前的男人一个字都没有提,他甚至也不清楚,原来季舒洵所说查到的东西,指的是他贪污的证据。 第10章 太子 季舒洵丝毫不同情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 他们是一样的自私且懦弱,甚至不配当人。 可怜的只有那些无辜之人以及那个早死的女人。 被占嫁妆不说,还被诬陷通奸,最后不明不白的死在亲子的刻薄的话语中。 果然是同出一脉,连说的话都如此相似。 她面无表情的翻着那些被查出的见不得光的证据,正要说什么,就见有人来报。 垂首用着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世子,姚公子说邀你一见。” 此刻邀她见面不言而喻。 季舒洵站起身,一身凛冽气息,眉梢都透着冷意,“来人,将这两人一同押进刑部,不得轻饶。” 一同进入刑部的还有两人犯事的证据。 而再详细的,便是刑部的人去查了。 季舒洵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以免脏了自己的手。 知县贪污被关押,官帽肯定不保,后面再上任的知县,属于太子一派,这是后话了。 而姚立绥听到费栋的事后十分恼火,又听说费知县绑了费栋去侯府,便有些坐不住了。 费栋做错事该罚该杀不错,但怎么该轮到他季舒洵动手。 他虽也瞧不上费栋,但在外人眼中,费栋是他的跟班,如今季舒洵想罚就罚,他的面子往哪搁。 这不是直直往他脸上甩巴掌吗。 想来想去,就是邀季舒洵见面,但这样,岂不是要朝他低头。 姚立绥气得要死,恨不得立马将费栋杖毙。 他怎么敢的! 用他的名义去欺辱女子! 几条命都不够他砍的。 他最后还是派人去了侯府,而得到的回复就是费栋和他爹被押送进刑部去了。 姚立绥虽是纨绔子弟,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他知道其中厉害。 知县都被押进刑部大牢了,那这事可就绝不是表面费栋欺辱女子的事。 他又牵扯其中,转念一想,说不定还会被罚跪祠堂。 而确实如他所想,当晚他就被罚跪祠堂了,还禁止他一个月不准外出。 其中季舒洵还多添了几句,让人去姚父面前说姚立绥想邀她一见,她知道他们关系不错,但也不能把人放了...... 就这样,姚立绥又被打了十藤鞭。 * 知县被刑部关押判秋后问斩,后又于牢内自尽之事在偌大的京都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从表面来看,确实是这样。 费栋疯了,知县自尽,再想往上查十分困难,也确实没查到什么东西,这件事就这样被翻篇。 倒是有些深受其害的百姓欢欣鼓舞,仿佛推翻了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一般。 有所听闻的人还想特意向季舒洵道谢,但在侯府外不远处等了几天也没见季世子出门,倒是有些权贵子弟去侯府探望。 季舒洵对外称为抱病,不见客。 原本就有生病的征兆,经历费栋和知县之事后越发明显,然后医师严令禁止她出门,索性就说病了。 几副药灌下去,出了身汗,不至于卧病不起,反倒是清闲了几日。 直到太子来访。 旁的人季舒洵能不见,但太子不能。 侯府有一处天然的湖泊,湖边是亭台水榭,栽种着各种树木,哪怕是冬日,也依旧碧绿郁葱,没有凋零之感。 从南门步入,过了假山,便是一座桥,直通一座八角亭,檐角高翘如翼,檐下悬着挂铃,风吹过,便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金色的暖阳洒下,映得湖水波光粼粼,能看到湖中有大小不一的鱼儿在湖水中畅游。 齐明灏正在亭中饮茶,见人久久不来,随口问着一边奉茶的婢女,“你们世子爷真病了不成?” 那婢女也是见过太子很多次的,也跟着季舒洵见过许多大场面,并没有因为东宫随口的这句话而胆战心惊,她知道太子殿下和他们世子素来交好,话中并无责怪之意。 婢女十分熟练的斟酒,态度恭敬:“世子稍后便到,已经着人去催了,大约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这次一进侯府齐明灏念头一动便来了湖边亭中。 从季舒洵住的院子到这边要一段路程,齐明灏点点头,示意婢女不用伺候,然后观赏着周遭的景致。 没过多久,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季舒洵穿了一身朱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上披着件玄黑色披风,旭日融融洒在衣袍之上,眩滟丝芒,身形颀长,面容清隽出色。 等人近前来,视线落在季舒玉白胜霜的脸上,齐明灏眸中隐有忧色,“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可是府内下人怠慢不成?” 上次庆功宴见面,还是好好的。 哪怕是听到季舒洵抱病的消息,齐明灏也并未太过担忧,因为知道她这是托辞。 往日季舒洵也是这样,不想见人就对外宣称抱病。 季舒洵摇摇头,“殿下说笑了,今日医师还说我气色不错,还让我多晒会太阳。” 视线落在泛着金光潋滟的湖水中,“今日的天倒是不错,挺适合晒会的。” “或许是孤看错了,”齐明灏挥退要上前来奉茶的婢女,手指轻动,给季舒洵倒了一杯茶,他摇头失笑,“方才在阳光底下,你白得不像话。” 将玉杯放到季舒洵面前,季舒洵低声道了句谢。 见齐明灏目光停在自己身上,季舒洵有些奇怪,“殿下,可是我穿着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反倒觉得很好。” 齐明灏身上穿着件绣金蟒的窄袖红袍,面容英俊,眉眼温润和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芝兰玉树,气质高洁。 他极少看季舒洵穿红色,在他记忆中,季舒洵穿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次恰好穿了,而他穿的也是一件红色,倒真是巧了。 季舒洵这时也注意到他们穿的是同色的衣裳,不过色彩不同。 齐明灏说起另一件事,“这两日孤新得了一株红珊瑚还有几支老参,一同拿过来了。” 这话一出,便有下人将不远处被包起来的红布掀开,动作十分小心,季舒洵也顺着齐明灏的目光往那边看。 一株几乎半人高的珊瑚树出现在眼前,色泽红艳夺目,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十分华贵的。 另外还有用描金长盒装着的老参,价值名贵,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相对于前者,后者对于季舒洵的用处确实更大,也是齐明灏费了些心思寻来的。 季舒洵也没过多推辞,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多谢殿下。” 齐明灏盯着面前人姣好的面容,竟是微微失神,季舒洵并不常笑,平日更是清冷淡淡的表情,一笑起来,叫人移不开目光。 像是从九天下凡而来的仙人般。 要换楚成晔来说,就是说跟个妖精似的。 不是说其他,而是指的旁人看到他的笑好似能轻易将人的心神都摄去一般。 楚成晔以前就这样说过。 然后被季舒洵踹了一脚。 齐明灏很快又回过神来,他强行挪开眼睛,“阿洵不必同我这般客气。” 季舒洵并没注意到这些,反倒和齐明灏说起知县的事..... 第11章 纠葛 今天是上巳节的前一天。 大街小巷都搭起长棚挂起彩灯,高低错落,金灯银火绵延看不见尽头,灯火煌煌,火树银花不夜天,将整个上京照得如同白昼。 季舒洵踏入临河的一家酒楼,这家酒楼临河而建,位置俱佳,能观赏到两岸风光,是上京十分出名的,平日里有很多世家子弟和官员来,价格也是极为昂贵,寻常百姓都是望而却步,驻足酒楼外又摸着腰间的钱袋子后垂头离开。 通过窗户,能看到在西河之中的游舫,两岸的灯火交相辉映,灯火倒映到波光水面之中,宛如流火。 她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成晔和几个人正要出去,几人有说有笑的从季舒洵身旁经过,季舒洵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看,兀自往前走着。 刚踏上楼梯,后面传来一道声音:“病秧子,你站住。” 声音并不小,数道目光一同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很多人都认识楚成晔,再一看不远处立于楼梯间的清隽身影,这下就不好奇了。 心里想的是:原来是楚二和季世子啊,那难怪了? 毕竟两人不和早已不是秘闻。 季舒洵回头对上一张张扬肆意的脸庞。 之前见面季舒洵也没有认真看也懒得看,今日虽也是晚上,但灯火明亮如白昼般,这时才发现,楚成晔比去年见面黑了点,行事倒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因为楚成晔已经大步走到季舒洵面前来,一手拍在栏杆上,一边凶巴巴的瞪着季舒洵,下一秒就说:“病秧子,我才想起来——” “你把我那一千两还给我!” 前几天请兄弟去喝酒时,楚成晔才想起季舒洵骗了他一千两的事。 上次他从酒楼回来就想起来这事,但到了禄阳侯府,却被拦住,说是他们世子病了,暂不见客。 楚成晔又不能闯进去把那病秧子拽出来打一顿,踹了脚门口的石狮子后就走了。 这才过了几天! 眼前之人不正是那个说是卧病在床不便见客的病秧子还是谁? 其实,也说不上骗。 最起码,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楚成晔亲手交到季舒洵手里的。 后面一出京,楚成晔便觉得哪哪都不对。 他还写了十几封信骂季舒洵。 通篇出现最多的就是诸如“骗子”“王八蛋”“你真不是东西”“给我等着”“要你好看”这种话。 而季舒洵看都没看就让人给烧了。 乔曦想都没想照做,将那些千里迢迢寄来的信给烧了,没有一丝犹豫。 而楚成晔当然不知,还是一封一封的骂,千里迢迢寄到上京来,搞得楚大将军还一副彻夜谈心的姿态问他,是不是招惹小姑娘了,不然怎么隔两天就要送信回京。 楚成晔一听,头皮一下炸了。 差点没怄死。 后面慢慢就不再寄信回京了,每天在心里骂季舒洵,巴不得他早点嗝屁。 ....... 两人的纠葛还要从多年前讲。 那时同为太子伴读,在楚成晔看来,最开始几年关系倒是很好,他教季舒洵骑马射箭,季舒洵给他写功课,闲来无事就拉着季舒洵上树掏鸟蛋、斗蛐蛐、投壶、放纸鸢等,还带着季舒洵去喝酒。 有福一同享,有难他来当。 当然,这是楚成晔自以为的。 至于季舒洵眼里,她觉得楚成晔是向来就看她不顺眼。 她身子不好,楚成晔非得让她骑马射箭,连太子都说可随她自己,但楚成晔偏不,他说季舒洵连剑都提不起来,于是把他那柄很重的剑丢到季舒洵身上,他在军中野惯了,本身力气本就生得比寻常人大许多,这看似随意的一丢,却让季舒洵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没接住险些砸了她的脚。 至于写功课,是楚成晔死缠烂打,拽着她的衣袖不准她离开,非让季舒洵帮他写不可,季舒洵说让人写也不行,非得让她来,最后害得她被罚,还被太傅留下谈话。 季舒洵觉得,楚成晔那个小阎王向来就看不惯她,每逢她闲下来休息就会被叫去做东做西,不是让她练剑,就是拉着她到处跑,还让她教他练字作诗,反正就看不得她闲着。 而她第一次喝酒就是楚成晔逼的,喝了两口,呛得咳了很久,然后醉晕了过去。 什么有难他来当,原本就是他的问题。 太子府庭院中有一棵长了数百年的树,树上有鸟筑巢,楚成晔拉着季舒洵说去看鸟蛋,后面直接爬上去了,鸟妈妈回来看到崽没了,就朝楚成晔飞去,楚成晔被啄了一下,手上一个没抓稳,后面摔下来把季舒洵砸晕过去。 鸟蛋倒是安然无恙被放回去了,有事的是被砸晕的季舒洵和挨罚的楚成晔。 好在季舒洵往后退了几步,不然人被砸没了都说不定。 总之,楚成晔被罚都是他自找的,而且每次非得拉上季舒洵一块。 在楚成晔看来,前几年他们关系还不错,他对季舒洵也很好。 毕竟见到季舒洵的一开始,楚成晔就移不开眼,觉得他长得精致好看。 他站在季舒洵面前,一本正经的说:“你长得真好看,等以后长大了,我娶你当我媳妇。” 季舒洵蹙着精致的眉,面无表情拒绝:“不要。” 听到这话的众人哄堂大笑。 后来还会有人用这事开楚成晔的玩笑,不过自从两人闹矛盾后,便没有了这种话,反倒是劝说两人的。 季舒洵11岁那年,正是深秋,楚成晔非拉着她出去划船,说是天气好,让他不要闷在府中。 那船是竹筏船,称得上简陋,也没有船家,季舒洵从来没坐过这般简陋的船,都不知道楚成晔是从哪里找的。 季舒洵看着楚成晔,问:“没有船家怎么划,难不成要自己划吗?” 楚成晔一副你猜对了的模样,见状,季舒洵转身就要离开,“你自己慢慢划吧,我有事先......” 话没说完,楚成晔便一把拽着季舒洵上了船。 季舒洵下一秒手中就被塞进了一根竹竿。 她看着岸边离自己越来越远,又看了一眼划得起劲的楚成晔:“......” 季舒洵虚虚的划了几下,基本没用什么力。 后面楚成晔看到了,让她也动一动,说着就撞了季舒洵的胳膊一下。 “哗啦”一声,季舒洵就被楚成晔撞入水中。 她完全不识水性,在湖中扑腾,掀起重重波浪。 下一秒,楚成晔连思考都没思考,连忙跳进湖中,将人救了上来。 那天后,季舒洵病了一个月,也连着一个多月都没和楚成晔说话。 哪怕楚成晔天天跑到禄阳侯府去看她,给季舒洵送各种珍贵药材,说下次会注意的,季舒洵还是没有和他说话。 第12章 他居然亲了季舒洵那药罐子!!! 楚成晔本身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连着一个多月热脸贴冷屁股,反倒觉得季舒洵小气,说季舒洵不仅是个药罐子,还是个旱鸭子,气量也小。 他是和梁家的梁通说的,结果被季舒洵无意听到了。 季舒洵在楚成晔说完之后,就出现在楚成晔面前,看着两人秒变的神情,季舒洵反倒没有任何表情的擦肩而过。 楚成晔瞪大了眼,恨不得揍梁通一顿。 季舒洵娇气又小气,楚成晔也只敢在心中嘀咕。 在他看来,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而且他确实不是故意的,谁知道碰一下季舒洵,他就掉水里去了。 季舒洵落水当晚,他还被罚跪祠堂了,又挨了板子,后面太子也让他抄书十遍。这些罚他都认了,毕竟确实是自己的错,但他确实没想到,季舒洵这么小气,一个月都不愿意和他说一句话。 恰好是梁通来问他们是怎么回事,楚成晔便说了事情原委,梁通附和着说是季世子的问题,楚成晔一听,就嘟囔着说了那些。 他也没想到会被当事人听到。 楚成晔这下是又尴尬又无措,一整夜都没睡。 另一日,楚成晔便给季舒洵赔不是,季舒洵依旧没有搭理他。 这件事便是楚成晔认为的关系的转折点。 季舒洵最气愤的点在于楚成晔居然要脱她的衣服,好在侯府人来得及时,不然身份就要暴露。 对于季舒洵来说,楚成晔这人一向嚣张霸道,但她确实没想到楚成晔居然会故意将她撞入水中,险些让她丧命,此事暂且作罢,后面清醒后也知道楚成晔不是故意的。 季舒洵当时突然被撞入水中,第一反应就是楚成晔是故意的,清醒过来后也想明白了,楚成晔这人虽然看她不顺眼,但他也不可能刻意这样做,他纯粹就是力气大,要是真想让她落水,法子有千百种,没必要在他面前撞她,但差点就暴露了身份,这风险实在太大,也是季舒洵不想和楚成晔说话的原因。 后面一想,若是借此机会和楚成晔离远点也好,他那人惯来大条粗鲁,又爱动手动脚,现在年龄尚小没事,等过两年发育起来,再碰上楚成晔这种动手动脚的,季舒洵生怕哪日暴露了身份。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互相不搭理的。 直到梁通找上楚成晔,为了讨好他,还不停说季舒洵的坏话,楚成晔面色难看,冷冷的看着梁通,下一秒就毫不留情的踹在他胸膛,将人踹得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地上,力道是十成十的。 楚成晔眯着眼,气势凛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编排他。” 梁通被踹得吐出一口鲜血来,听到楚成晔的声音,耳中嗡嗡的,楚成晔说什么他没有听到,只记得爬起来跪下磕头,“楚少饶了我,是我说错了话......” “下次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丢下这句话,楚成晔甩袍离开。 太子也听闻楚成晔和季舒洵闹矛盾一个多月没说话的事,便问他怎么回事,楚成晔不愿说太多,满脸烦躁的踹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却说:“我和阿洵不过是吵闹罢了,过几日定会和好。” 那时,他们称呼都是很亲切的,阿洵这个称呼也是楚成晔最开始叫起的。 又过了好些天,楚成晔有些坐不住了。 伺候他的下人这些日子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突然听到房内一声脆响,是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门外的下人心下一颤,然后就见面色难看的楚成晔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 他是去找季舒洵了。 已经足足56天,季舒洵未曾和他说一句话,哪怕是不得不和他说的话,都是让随从传达的。 楚成晔烦得要命,他不知道寻常女子是不是这样难哄,但男子定不会这样。 反正他就不会。 药也送了,礼也赔了,歉也道了,罚也罚了,药罐子怎么还不消气。 比女子还难哄。 楚成晔脸皮厚,死皮赖脸跟在季舒洵身边,他知道这一招对付季舒洵管用。 恰恰那日发生了意外情况,导致关系僵化。 楚成晔一闲下来就来找她,楚成晔先是在街上看到季舒洵收下了姑娘送他的东西,还伸手摸那个姑娘的头,动作稍显亲昵。 楚成晔看到后,不知为何,十分烦躁,手中拿着要送给季舒洵的玉佩硬生生给掰裂了。 他正要上前,结果凑巧撞见了二伯母,一时无法离开,等再看过去的时候,季舒洵已经不见了,楚成晔连忙说高畅寻他有事便离开了。 他直接去了禄阳侯府,季舒洵在湖边亭中喂鱼,楚成晔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季舒洵自个喂自个的,像是没听到一样。 看她这样,向来霸道嚣张的楚成晔自然受不了,他脾气并不好,唯独对季舒洵好一点,以前只有别人讨好他的,哪有他上赶着讨好反而被冷脸相对的。 楚成晔面色都沉了不少,他就这样不说话,直盯着季舒洵看。 虽然年龄不大,但气势却是有的,要是等闲丫鬟小厮看到这样的楚成晔定会跪下磕头,熟悉他的人也知道他这是动怒了。 要是换了个人,楚成晔不把他打得求爷爷告奶奶都不会停手,但面前这人是季舒洵,楚成晔便极力控制着情绪。 药罐子弱不禁风的,挨他一拳恐怕就要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 被楚成晔这样有压迫力的盯着,而季舒洵像个没事人一样,视线都没有看过去。 她喂完鱼食后拿出帕子擦擦手就要离开,楚成晔看着她的背影,三步两步就一把拽住了季舒洵,季舒洵完全没料到楚成晔的行为,而楚成晔又是在气头,力道完全没收敛,被这样一拽,接连后退几步,直直往地上摔去。 楚成晔下意识搂住了季舒洵的腰,挡在她下面,以免季舒洵被摔破脑袋。 下一秒。 楚成晔的唇碰到了一处柔软。 两人都瞪大了眼。 空气瞬间凝滞。 楚成晔近距离的看着季舒洵,他能清晰的看到季舒洵白皙如玉的脸上那颗小小的痣,像是摄人心魄,楚成晔几乎恍了神,丧失了任何反应。 楚成晔心脏仿佛被猛地敲击一下,跳得极快。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亲了季舒洵。 他居然亲了季舒洵那药罐子!!! 第13章 关系彻底断裂 季舒洵先一步反应过来,她站起身,楚成晔还没站稳,下一秒就被季舒洵拽住了衣服,楚成晔正要对她说什么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个巴掌。 力道完全不轻,可以看出,季舒洵是用了全力的。 紧接着,季舒洵重重擦着嘴唇。 像是沾上了什么污秽的东西。 唇色很快就被擦得通红。 看着季舒洵如此避之不及排斥厌恶的模样,楚成晔怒上心来,“不就是亲了你一下,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话落,楚成晔也重重擦了一下嘴唇。 越想越气,口不择言说道:“活该他们都说你是药罐子、短命鬼。” 说完之后楚成晔就后悔了。 他紧紧抿着唇,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说那句话之前。 想和季舒洵说对不起,季舒洵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看着季舒洵大步离开的背影,楚成晔舔了舔唇,鼻息间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手指轻轻摩挲,好似那截细腰还在手中。 让人难忘。 等季舒洵走远,楚成晔将路边的大树踢得晃动两下,力道完全没收一点。 “让你乱说话!” 然后抱着腿在原地嚎叫。 后面他就回去写道歉信,想等晚上翻墙去禄阳侯府塞到季舒洵的房间去。 路上他还在想要怎么写,而等他一回家,等他的就是楚大将军的一顿揍。 就连晚上跪祠堂,楚成晔也在斟酌用词,花尽心思来写这封道歉信。 要知道,他这人最不喜欢文绉绉的,平日里的功课是能躲则躲,能让季舒洵写的就让季舒洵写,这是他生平最用心写的东西。 跪着跪着,楚成晔就躺在了地上,手里依旧攥着一张纸,像是在苦恼。 写完后,楚成晔十分满意,想着季舒洵看在他这么用心,再加上亲他本就是意外,应该会消消气。 男子汉大丈夫,意外而已。 楚成晔没放在心上。 晚上被罚,专门有人在外面盯着,出府肯定是出不去的,楚成晔只好等明日。 另一天楚成晔出门,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先去玉陇阁转一圈,给季舒洵重新挑块玉佩,之前选的玉佩被他无意弄坏了。 结果选完东西刚出玉陇阁,他就撞见了季舒洵。 楚成晔根本没想太多,看到季舒洵就把她拦下了。 而季舒洵脚步未停,楚成晔见状刚想说什么,就眼睁睁的看着季舒洵撞上自己后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在其他人眼里,可不就是楚家二公子和季世子这段时间不和,楚成晔故意拦住且撞季舒洵,分明是欺负人。 一个传一个的,还有说楚家那个小阎王当街撞死了季世子。 十分夸张。 后面都传到今上耳边,将楚大将军召进宫。 楚大将军听到消息后横眉怒目,“这个逆子!” 出宫时周身气息冷冽,一进门就将院内的树一脚踹倒,可见气得不轻,“还不赶紧这个逆子给老子带回来。” “将军勿怒,公子应该并非有意,季世子向来和公子关系不错,想来是闹着玩的......” “你还给他说话,一个个的,都惯着他,昨日刚被罚过,今天又闯下这等祸事来,若是季世子出事,老子饶不了他!” 楚成晔被强行带回将军府,他跪在祠堂的地上,满脸焦躁,“爹,绑我回来干什么,我得去看季舒洵,他被我撞了一下,我得看着他醒过......” “闭嘴,你个逆子!” “来人,上家法。” 楚原大喝一声,一看就是在震怒当中。 他口中所说的家法便是一柄刺鞭,鞭长百寸,鞭上带刺,形似荆棘,让人不寒而栗。 若是寻常世家子弟,一鞭下去都得疼晕过去,像季舒洵这样的,打上一鞭不说没命也得半死不活。 底下人不敢不听,管家拿到鞭子,正想说什么,楚将军一把将刺鞭夺走。 “啪!——” 楚成晔挨了一鞭,眼前发黑,喉咙涌起一股腥甜,脊背依旧挺直,崩得很紧,手中鞭子一鞭鞭落下,楚成晔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身形晃了晃,一看就是快受不住了。 “快住手!” 一道声音从远到近,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楚夫人看到楚成晔的惨状,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她挡在楚成晔的前面。 楚夫人颤抖的手悬在楚成晔的背上,不忍再看,“我的儿......” 哽咽着说道:“楚原,你怎的这么狠心,这是你亲儿啊。” “快让人请大夫......” 楚成晔没多久,就疼晕了过去。 当晚,他面色苍白,走路踉踉跄跄的往禄阳侯府而去。 楚成晔生怕季舒洵这个药罐子被他给撞死了。 结果就看到季舒洵不仅无事,生龙活虎的,还在听曲。 楚成晔当然不是个蠢的,当即就明白了。 季舒洵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让他受罚。 偏偏他还放心不下这药罐子,特地强撑着过来看。 不看不知道,看了之后,楚成晔冷笑不已。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明晃晃的算计他还安然无恙的。 那件事发生大概一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也是这件事,让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 季舒洵在一宴会中,险些喝下被下药的酒,最后盯着楚成晔,就差直说是他。 太子也在场,命人查探一番,最后查到确实是楚成晔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所为,小厮已经咬舌自尽,楚成晔伤才好没有多久,又被罚一顿,打了顿板子。 在季舒洵眼中,楚成晔就是欲害她性命。 而楚成晔看来,这是季舒洵故意设计为之。 自此,楚成晔和季舒洵关系彻底断裂,每每碰面都会互相针对。 那之前,楚成晔就算生气,也是叫的药罐子,关系闹僵后,人前就叫季舒洵季世子,人后就叫季舒洵病秧子。 一叫就好几年,一直到现在。 第14章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居然没被打死的? 季舒洵看着满脸不甘怒气的楚成晔,面上有些困惑的模样,“什么一千两?” 两人的距离相隔不远,风吹来时,楚成晔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 楚成晔很熟悉这股药香,只要每次凑季舒洵那病秧子近些就能闻到。 并不难闻。 楚成晔看他的表情,像是真忘了一般,咬着说着:“你说什么一千两,去年我亲手给你的你忘记了?” 季舒洵微微偏头,蹙着眉,像是陷入了思考当中,过了数秒,就在楚成晔耐心告罄之时,季舒洵动了。 她抬眸看着楚成晔,脸上适当的露出惊讶的神情,“少将军不是也说,亲手交给我了吗,怎么还能又要回去呢?” “这可相当不妥。” “当初是你打赌输了,自愿给我的,怎么又变成我欠你一千两?” 季舒洵说完,听到他们说话的人也说:“确实不妥,从没听过打赌打输了还能要回赌注的。” 就连楚成晔的朋友也上前来,好声好气的劝着楚成晔,“楚兄,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另外一人解释着,“是啊,楚兄喝醉了,要是清醒的话他断然不会说出这话的。” 楚成晔也知道,到了他季舒洵的口袋,不可能这样轻易吐出来。 何况当时确实是他打赌输了给她的。 但—— 季舒洵分明也输了一局,却说她并没有下注,而他下注了,要是他舍不得那一千两的话,只好算了。 这激将法很明显,偏偏楚成晔就吃这种的激将法,众目睽睽之下,楚成晔当然不可能反悔,否则不得让人笑话,到时候他还怎么混,于是让人取了一千两给季舒洵。 因为要出发去北疆,另一天他忙得站不住脚,在路上时才觉得不对。 凭什么季舒洵输了就给一枚玉佩还有一串糖葫芦,就这两样还是他给了银子后从季舒洵手里抢过来的,玉佩值个几百两,但后面又被季舒洵自个要回去了,用另一枚价值相等的玉佩换的。 可,另一枚玉佩是他自己的。 这还是出发前管家无意说的,问他腰间挂着的这玉佩是怎么找回来的? 因为要出发,楚成晔没多想,而在路上时楚成晔才想起来,这玉佩是他的,约莫着是以前被送给了季舒洵那个病秧子。 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他手上。 仔细算来,他损失了一千两,而季舒洵就损失了一串糖葫芦。 实在太过分了! 听到他说的人都这样说。 今天反倒变了样,说他行事不妥,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拿回来。 楚成晔都要气死。 恨不得一掌打死面前这个巧舌如簧的病秧子。 他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 楚成晔甚至都怀疑,要是他一掌下去,病秧子会不会立马嗝屁了? 一想到这种情况,楚成晔断然不敢动手。 否则以后麻烦事肯定不断。 见季舒洵继续抬步往二楼去,楚成晔咽不下这口气,他将身后碍手碍脚的人推开,三步两步跑上去,很快就追上季舒洵。 季舒洵正要进门,被人一把薅住。 “你来这干什么?”楚成晔一脸疑惑,季舒洵又不爱喝酒,别人请他来他也找借口不来,怎么今日反倒不一样。 “关你什么事?”季舒洵扯了一下衣袖,没扯动,她真怀疑楚成晔上辈子是不是一头牛,力气生得这么大。 楚成晔呵呵两声,“我不管,你坑了我一千两,你得请我喝酒,还得喝最好的酒,要不就把银票还我。” 季舒洵静静的盯着楚成晔不说话,眼神像是在说:你在做梦吧。 像是想到什么,季舒洵话题一转,“你手里没银子用了?” 楚成晔不说话,他手头上确实不宽裕。 不然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朝她要银子。 季舒洵瞥了眼被抓住的袖子,缓缓道:“你先放手。” 她不想和楚成晔站在这里僵持,但衣袖又被薅住,走也走不了,见楚成晔一副死不放开的样子,季舒洵还真挺想让人将他从二楼丢下去的,不过也是想想,毕竟楚成晔是个练家子,她身边还真没有人打得过他。 白皙细长的手指随意往某间房一点,提议道:“这样,你先去那间房坐着,想吃啥喝啥都行,我待会过去。” 说完,季舒洵就让人带他过去。 一旁酒楼的管事这时也不做鸵鸟了,脸上挂着笑容,态度恭敬,“少将军,您请往这边走,小人带您过去。” 楚成晔将手松开,转身跟着管事的走。 不过转头之间的事,季舒洵刚走一步,又被拉住了。 这会拉的直接是她的手腕,话都不说拽着她就大步往前,一脚踹开房门,沉声问着季舒洵:“是这间吗?” “你不说我就继续踹门进去,反正到时候丢脸的不是我。” 季舒洵十分无语,一字一句叫着他的名字,“楚成晔。” “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居然没被打死的?”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真在好奇。 第15章 你简直比女人还要娇气 一旁的管事已经在给屋内的客人道歉了,里面的人本欲发怒,见到门外的人是楚成晔和季舒洵,倒是坐下了,还时不时往外偷看两眼。 他们就喜欢看楚成晔一脸怒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谁敢对季舒洵那个病秧子动手啊,看楚成晔的教训就够了,一年挨了多少次打。 要是换个人,指不定早就没命了。 更何况,季舒洵可不是个软柿子。 当然,表情得收着点,目光也不能太明显,否则下一秒挨揍的人很有可能成自己了。 楚·真没对病秧子动过手·成晔在外对着季舒洵义正言辞的说:“你让我进屋坐着等你,要是你跑了呢?” 季舒洵:“......”真够小心的。 不过她还真这样想过。 两人僵持不下,季舒洵眼看不停有人往这边看,还有人特意开门让小厮在外面听着。 楚成晔向来不要脸,季舒洵确实比不了,她还是要脸的,也没有兴趣让别人看热闹。 果然,楚成晔离开的那大半年确实舒心多了。 伸手一指某间紧闭的房门,“那间。” 话落,楚成晔拽着季舒洵就走,生怕她跑了一样。 垂眸看着被紧紧攥住的手腕,季舒洵眉头微蹙,“你是要把我的手掐断吗?” 楚成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季舒洵放开,一边烦躁地说道:“你简直比女人还要娇气,我压根没有用力!” “一天天的,只要一碰你,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烦死了!” 季舒洵:“......”她简直和楚成晔无话可说。 分明是他弄疼她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这话从楚成晔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 季舒洵皱着眉头,将衣袖撸上去一点,她的肤色瓷白,能明显看出被楚成晔握住的手腕已经浮现出一圈红痕,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信你瞧。” 楚成晔视线朝下,正要说什么时又闭上了嘴巴,顿时僵住。 季舒洵离开时,楚成晔在她背后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这么娇贵......” 他真的没有用什么力道。 不过是轻轻握了一下而已。 季舒洵:“......”她就在面前,压根没有走远好吧。 不欲再和楚成晔多说,季舒洵将门推开。 听到动静,房内的三人不约而同看过来,乔曦的声音传来,“世子,你怎么来了?” “病秧子,你来这找谁啊?” 与此同时,季舒洵身后响起一道张扬的声音。 楚成晔站在季舒洵身边,俊眉微挑,悠悠笑着,“哟,这不是乔姑娘吗,又来这喝酒了?” “这次又没带银子吗,不是我说,季世子对这乔姑娘可真好,还亲自送银子来了。” 楚成晔之前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乔曦上这喝酒忘带银子了,酒楼管事的并不认识她,再加上楚成晔身边的随从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因为随从之前说季舒洵的坏话被乔曦听到,被乔曦倒挂吊在树上半天,这时找到机会报仇了,直呼让人将乔曦扣下在店内刷盘子抵债。 要是真刷盘子抵债,她干十年都抵不完。 当时那叫一个混乱,乔曦上前就要把人抓住教训一顿,看他还敢瞎说,而酒楼的打手纷纷上前要将乔曦扣下,打得不可开交,兵荒马乱间,楚成晔差点莫名被砸到后说话了,让管事的直接去禄阳侯府取银子就行,说她是季世子身边的人。 管事的一听,赶紧让人停手,可不敢得罪。 乔曦倒是没有受什么伤,而她对面那些哀嚎的人就不一样了,不是抱着头就是抱着腿在那哭嚎的。 最后就是,喝酒的钱免了,但得赔打伤人和砸坏东西的银子。 季舒洵对乔曦还算是有求必应的,因为她也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喝美酒以及爱买零嘴吃。 她再养十个百个乔曦都不成问题。 一般自己不出门时,季舒洵便会让乔曦自己去外面玩。 很多时候,乔曦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到好看的好吃的会走不动路,以前还会眼巴巴的看着季舒洵,但又不会主动说要。 就算是季舒洵买来给她,她也不敢吃多,季舒洵问为什么,乔曦就说:“留着下次吃,下次就没有了。” 听到这个回答的季舒洵倒是愣住,乔曦的生长环境称得上恶劣,每天吃的喝的都得和人抢,抢不到的人就饿着,活活饿死的人也有。 乔曦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吃完一顿她总会偷偷留点东西,生怕下次什么都抢不到,还活活被打。 刚到季舒洵身边时,她就有这么一个习惯,屯食物,屯得最多的就是干粮以及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后面在季舒洵身边待久了,这个习惯慢慢就改了。 ...... 季舒洵的视线从乔曦和孟宸宇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张陌生的脸庞上。 那是一个瘦削的女子,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温柔,一根乌木簪子挽着秀丽的发髻,身上穿的也是素净到极致的青布衣裳,却难掩窈窕之姿,或许由于喝了点酒,脸上染上一层红霞,半点不输窗外枝头春色。 女子恭恭敬敬的行礼,“见过季世子。” 季舒洵颔首应声,让人坐下。 短短一个照面,并不像那人所说是粗鄙不堪的村妇。 神情间虽有些无措急促,动作却是行云流水,半分不失礼数。 今日下午,有人来访。 是吏部右司郎中项信元来访,说是他和家中夫人拌嘴,被乔曦看到,直接将他夫人带走了,还不准他跟着。 项信元问她:“敢问季世子,可是下官夫人有何处得罪了乔姑娘?” 话中虽问的是乔曦和他夫人,但分明问的就是否得罪了她。 季舒洵:“......”如果不是他自报名号和官职来访,她都不认识他。 毕竟上京中到处都是官,她认识的基本都是官职位于四品之上的,打交道的也是世家子弟和皇室王侯。 项信元这个名字,她还真没听说过。 季舒洵侧头示意,让人去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她不可能听信这个刚见第一面的陌生人的一面之词。 阿曦平日很少多管闲事,最多就是会忘带银钱。 将别人夫人带走这事季舒洵也是头一回听到,倒是起了点兴趣。 “项大人先莫急,不妨喝杯茶,同本世子慢慢道来。” 季舒洵这时也看到了项信元脸上有伤,像是新添上去的,就是不知这伤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乔曦打的? 要是真对上了,季舒洵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项信元在一旁落座,端起茶又放下,“是这样的,今日下官和下官夫人在街上因为家事拌了几句嘴,下官说了她几句,然后就被乔姑娘看到,或许是以为我们不认识,然后就问下官夫人是不是我欺负了她,她应该是没反应过来,就没说话,然后......” 顿了一下,接着说:“乔姑娘就冲上来要说要给我一个教训,下官脸上这伤就是乔姑娘打的。” 季舒洵听他这样说,这才仔细看了一眼。 被打得还不轻。 一片青紫。 在季舒洵的视线中,项信元显得有些狼狈,不复往日的从容不迫。 季舒洵这回是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阿曦出手相护,阿曦动手杀的人可比救的人多多了,同情心和善心在她身上少得可怜,这两年比之前好一点,但像这种扯上夫妻感情之事,就算看到也不会出头。 以前季舒洵有意帮过一名被她丈夫打骂的女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在那喊救命,季舒洵让人救下,将打人者送进了官府,结果反倒被那名女子又打又骂的,说她多管闲事,好在乔曦护得及时,否则季舒洵是真的差点被那女子长长的指甲划伤。 后面一看到到这种,乔曦自动避而远之。 第16章 挟恩图报? 季舒洵让人叫医师过来,一边说着,“项大人,既然这伤和本世子身边的人有关,那该当本世子要负点责任了。” “霜月,从库房里挑几样东西送给项大人。” “是。”霜月应声行礼离开。 项信元站起身拱手道,“世子客气,这本是意外,下官并无大碍。” 相比于季舒洵用几样东西打发他,他倒是更想和季世子建立联系往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同季世子交好之人,第一个都会想到太子殿下,太子对季舒洵确实不错,什么东西都会想着季舒洵,要是季舒洵生病,还会经常亲自到禄阳侯府看她,平时就是季舒洵去东宫了。 而第二个,便是邵家的邵珩,但从去年开始,两人的关系不知为何慢慢疏远。 然后就是皇室皇子、各地世子以及上京的世家子弟。 每一个人,他都听过,在上京都是人上人。 不论项信元是怎么想的,季舒洵倒是对他没有半点交好的心思。 这人心思太重,且野心很大,这是季舒洵对项信元的初次印象。 她倒是有点想看看他的夫人,便问道:“项大人,令夫人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千金?” “回世子,拙荆是个孤女,从小在乡下长大,行为举止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的。” 说到这的时候停住了,仔细观察着季舒洵的反应,季舒洵并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实在让人摸不清,便转而说起自己的情深义重。 “当初都劝下官再娶一个,但下官也不是那种会抛弃糟糠妻之人,再加上公事繁忙,便全都拒绝了.....” 说完这话后,也就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季世子并未说他情深义重之类的话,他想了想,或许季世子对此并不看重。 原本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季世子往来的,毕竟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若是能在太子殿下美言几句,或是让他见太子殿下,得到器重倒不奢望,但让太子记住他也是极好的。 只要能见到太子殿下,项信元相信以自己的本事,肯定会让殿下记得自己。 若是不能,和季世子往来也是十分不错的选择。 医师很快就来了,他是一路小跑着来的,以为是季舒洵出了什么事。 气喘吁吁到达厅内,看到坐在一旁的人后,这才发现,需要看病的是这位才对。 一边对小厮说着,“你说也不说清楚点,害得老夫,”沉声喘了几口气,继续说,“差点跑断气。” 小厮弯腰大喘气,“宋医师,我话还没说完,你拿起药箱就跑,我追都没追上。” “是有谁在追你吗?” 一路跟着医师跑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平时总是老夫老夫的喊自己的医师跑起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他一个正值青年的男人差点没跑过。 宋医师:“......你说呢?” 紫盈轻咳两声,两人这时也反应过来,宋医师朝季舒洵不紧不慢行了一个礼,“见过世子。” 一旁的小厮倒没有这么淡定了,他刚才完全没看路,也没注意到到地方了,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放肆。 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道:“世子,宋医师请过来了。” 季舒洵摆摆手,“你先退下吧,下次莫要失礼。”转头看向另一人,“宋医师,你来给这位大人看一下。” “是。” 宋医师过去给他把脉,又仔细看着伤处。 季舒洵问着:“项大人,你是如何认识令夫人的?” 若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要不就是来到上京后认识的,要不就是项信元去了那个他所说的乡下地方和他夫人相识。 不管哪种可能,像他这种有野心之人不应当和出身于乡野的一介孤女往来甚密甚至成婚才对。 哪怕那名女子长得很漂亮。 就算再喜欢也只会纳为妾室。 季舒洵看人还算比较准的,哪怕面前的人比她年长好几岁。 项信元愣了一下,微微笑着,“说来巧合,下官之前遭人暗算丢失记忆,后被拙荆所救,拙荆家中祖父恰好是大夫,就这样和拙荆结识,然后拙荆祖父去世前,希望看到我们成婚,下官不忍拒绝,便和拙荆成婚了,”想到什么,又解释了一句:“拙荆也是被老大夫救下的,后面便将她养大。” 项信元这话,不管谁来听,他都是知恩图报之人,反倒是他夫人和那个老大夫有挟恩图报之疑。 季舒洵听他的解释,想的却是:人家彼此当做祖父祖孙女,却被丈夫说是孤女,不知她听到是什么感想。 且从称呼上来看,他并没有将那个老大夫当做亲人。 也正是这时,项信元突然冷嘶一声。 他眯眼看着面前的医师,宋医师扶着额角,叹了一声,“老夫还是老了,都老眼昏花了,实在对不住这位大人了,”他转身朝季舒洵拱手,“还请世子见谅,让康太医来更好。” 转身之间,衣袖又碰上了项信元的受伤的地方。 项信元只觉得被块石头砸了一下般,顿时眼冒金星,眼前发黑。 他勉力扶住把手才不至于往前栽下。 “.......你!” “宋医师,你老眼昏花便算了,下次莫要跑得这么快,若是出事了就不好。” “多谢世子关心,老夫定会多多注意。” “你先行退下吧。” “老夫告退。” 两人的话项信元压根插不进嘴,脸都黑了不少,再难维持脸上的笑容。 等人离开后,季舒洵喝了两口茶,门外霜月让人端了几样东西进来。 季舒洵看到后便和项信元说:“项大人,令夫人今晚便会回去的,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若有什么事的话,尽管来侯府寻本世子。” 项信元看着面前的几样东西,都是些好东西,看病只需几两碎银。而眼前任何一件都足以抵过他脸上挨的一拳,但却不是项信元所想要的,“......世子,那等拙荆回府,下官改日带她登门拜访。” 季舒洵脸上神情淡淡,已经阖眼在休息的样子,项信元便拱手告退离开了。 当然,送的东西也都拿走了。 等人离开后,季舒洵让人叫宋医师来,问他:“宋游,你袖子里放什么了?” 宋游咧嘴一笑,“好东西。” 他本身也就20岁,平日就喜欢装成老医师,他的易容术堪称一绝,很少有人能看出。 宋游是个大夫,家里长辈也是三代从医,听不得那话里话外的贬低,虽然那什么大人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不然就会伪装得更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人家祖孙救了他,这是恩。 要是不想娶的话,直接拒绝,然后给一笔银子就完了,没必要娶回家后装模作样情深义重的。 反正,宋游并不觉得他如何好,那老大夫祖孙和他话里话外说的挟恩图报宋游也并不完全相信。 他没有季舒洵那一双慧眼,但他自己就是治病救人的医师,能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还将临终前将孙女托付给他,能确定的是,那老大夫当是看走眼了。 如果猜错了,宋游觉得他饭都吃不下去。 还问季舒洵是不是要去见那吏部右司郎中的夫人,他也想见见。 看两个人说的话是不是一样的。 季舒洵并没有要和他一块去的意思,“我出门你跟着去干什么?” “想出去我不拦你,但别跟着我就行。” 得到这句话,宋游乐呵呵的走了。 第17章 这么会想,你怎么不上天? 季舒洵出府后也才发现热闹很多,一问才知道快到上巳节了,这几日不设宵禁,难怪这般热闹。 她在一旁落座,楚成晔和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管事的要给她倒酒被人拦住给请了出去,然后又叫了一壶茶端上来。 季舒洵看着那名身穿素青的女子,询问着:“这位是?” 虽然八九不离十就是那项信元的夫人,但季舒洵还是有点惊讶的。 他自己穿的戴的虽说不上很好,但怎么也看不出拮据的模样。 而夫人怎么穿的戴的如此朴素。 此时,对于项信元的印象更是大打折扣了。 许秋澜绞着手帕,轻声说了几个字。 或许是紧张,那几个字声音小到连旁边的乔曦都没有听清。 不过他们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乔曦便出声回答,“回世子,她叫许秋澜。” 然后凑近季舒洵耳边低声说着,“她说是不常和生人说话,有些紧张。” 这个季舒洵倒是看出来了。 是不是不经常和陌生人说话她倒是不知道,但这模样紧张确实是了。 估计在后院中就是这样的,项信元也不会带她特意去见什么官场之间的人,就让她在府内待着。 季舒洵特意安慰着,“许夫人不必紧张,我不吃人的。” “至于他,”季舒洵看向旁边的楚成晔,顿了一下,楚成晔恼了,磨着后槽牙,“难道我吃人不成!” 季舒洵端起杯子正要喝茶,却被楚成晔一把夺了过去,季舒洵伸手正在说“别”,楚成晔就将茶猛地一口喝下去,“喝”这个字说出口,那茶水就已经到嘴里了,结果烫得楚成晔差点原地起飞。 季舒洵:“我刚想说,让你别喝来着,茶水挺烫的。” 楚成晔怒气冲冲看着季舒洵,“你说话说一半是怎么回事,哪个人和你一样,讲个话慢吞吞的,你要是我手底下的兵,早拉你下去打二十大板了。” 季舒洵:“你抢我茶你还有理了,还你手底下的兵,拉我打二十大板。” 楚成晔灌下一大口酒后将酒瓶子搁在桌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顶嘴打你四十大板!” 季舒洵:“......这么会想,你怎么不上天?” 然后低声喃喃“活该”。 许秋澜看到头一回看到这种画面,一开始还觉得那个高大的男子沉着脸的模样十分吓人,但看世子端坐一旁看笑话说活该的场景,再看另一人如墨浸染的脸色,一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这笑声有些突兀,屋内的几人齐齐朝她看去。 被几道视线盯着看,许秋澜此时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楚成晔:“笑什么笑,再笑吃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许秋澜并没有感到很吓人,嘴角刚收起的笑容又忍不住微微扬起。 像是很久,没有看过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久到,都快忘了,她没嫁给夫君之前,也是这样的...... 楚成晔转头就对季舒洵说:“你才活该,待会我就一直点贵的上,今天让你大出血,看你还敢不敢坑我银子。” 季舒洵有些怀疑,楚成晔极有可能喝醉酒了。 看着楚成晔的神情姿态,越想越觉得是。 她不想和醉鬼多说什么,敷衍着,“行,行,行,你尽情吃喝,想点啥点啥。” 楚成晔一脸怀疑的看着季舒洵。 心中想着,不可能吧,病秧子有这么大方? 他虽然有点醉了,但意识还是清醒,十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旁边的人是病秧子,病秧子让他尽情吃喝。 楚成晔准确抓住重点,丝毫不客气,粗声喊人进来加菜上酒。 季舒洵不管他,看着不再拘谨的孟宸羽和许秋澜,便问道:“今日发生何事了?” 乔曦有点心虚,毕竟她打了人,也不知道是是不是给世子闯祸了。 孟宸羽见状便说:“回世子,今日在下是去买墨,偶然遇到了乔姑娘,便同乔姑娘打了个招呼,后面乔姑娘问我会不会喝酒,想邀我一块喝点。” 当时孟宸羽拒绝的话就在嘴边,然后就被乔曦拽着往前走,这些他都没有说,怕人家乔姑娘被罚。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他也考虑到了。 语气微顿,“然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在路边碰上了许夫人,她正在和人争执,好像是因为想买点花种子,然后那个人并不同意,还一味地指责训斥。” “乔姑娘有些见不惯,便拿了点碎银给卖花的老人,让夫人想选什么种子就选什么种子。” “但许夫人的夫君并不同意,拉着许夫人就要走。” “然后......”孟宸羽挠了挠头,瞥了眼乔曦。 乔曦轻咳一声,“然后我就揍了他一拳。” 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声很多,在孟宸羽说话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偷瞄一眼季舒洵的神情。 怎么看怎么心虚就是。 乔曦垂下头:“对不起,世子,以后属下不会如此冲动行事了。” 季舒洵语气不疾不徐,“今日我已见过项大人,他和我说了大概,并未责怪你,有我在,莫要担心。” “多谢世子。” 乔曦气得牙痒痒,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上禄阳侯府去告状去了,心中有些后悔—— 后悔没多揍几下。 许秋澜听到这些,面色有些发白,低声道:“是我的错,不该执意任性去买花种子的。”自然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 虽然乔姑娘为自己出头,她很感激,但也担心她受罚,如今见到世子,放心许多,然后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反思自己的错误对许秋澜来说相当于家常便饭之事,项信元以及他家长辈都会时不时让许秋澜反思自己,稍微做错一点事就要被罚站或者罚抄书,抄的书也是《女诫》《女训》等书。 乔曦立马反驳,“这算什么任性,买点花种子要几个钱,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是你那小气郎君的错。” 那个男人对许秋澜说的话她作为路人都听不过去,买点花种子怎么又扯上三从四德,又是说任性妄为,又是贬低她什么都做不好,买回去也养不活,又占地方,又花时间精力,有这时间不如好好孝敬长辈,伺候母亲...... 反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旁边正在小摊上看东西的乔曦听的头疼得不行,让他闭嘴也不闭,还说什么女子不当抛头露面,招摇在市。 乔曦直接上去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打完之后也听到旁边的人在喊,说什么你可知道我家大人是谁,竟敢当街殴打朝廷命官,定要将你关进大牢...... 乔曦一个抬手,吓得那人直接噤声。 后面有人就问乔曦是谁,然后就有人回他,说:“这乔姑娘是禄阳侯府季世子的贴身护卫,厉害得很,还打过皇室子弟呢。” 项信元也听到了这句话,然后就打消了让人将乔曦扣下的想法,见几人离开,他转而去了禄阳侯府。 第18章 那是许秋澜的喜欢 昨日发生了一件事,许秋澜很难过。 难过得想哭。 傍晚时,她将精心养活的唯一一株花送给项信元。 她很开心,本来以为养不活的,没想到真的开花了。 项信元总说,她什么都做不好,久而久之,许秋澜也这样认为。 四个多月前,她买了些花种子回来,挖土施肥浇水,所有都是亲手而为。 她分明是按照养花人的叮嘱一步一步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有养活。 许秋澜十分想不通,还去特意请人来看。 但那人神色却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只说:这些花都不会再开了。 许秋澜很沮丧,还默默想着:果然如同夫君所说,她做什么都做不好。 没想到,在另一天,有一株花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慢慢绽放。 许秋澜高兴极了。 她想和项信元说,她养的花开花了。 但话都没说出口,项信元就让她不要打扰他,说他每日很忙,不像她一样整日没事干,让她闲着就去伺候母亲。 许秋澜抿了抿唇行礼离开。 这些话她听得很多,知道夫君有事要忙,也觉得不该在夫君忙碌时打扰他。 虽然并不像夫君所说的那样,她其实并不算闲。 恰恰相反,她每天都很忙,晨昏定省,晚间服侍就寝,早上省视问安,要伺候母亲,按时做饭,很多时候,她睡得比夫君还要晚,起得也很早,每天天不亮就起了,琐事杂事一大堆,都等着她做。 以前她试着提过,多请两个下人回来干点活,然后又被夫君训斥,说她一点都不知道为他、为这个家着想,就想着自己省事。 又说女子该当相夫教子,勤俭持家,说到子嗣,又是一通训斥,因为两人现在已成婚五年,膝下却并无子嗣。 将许秋澜呵斥得无地自容,再不敢提起。 养花这件事,还是因为许秋澜在项信元生病缠绵病榻时衣不解带一直照顾到他病好,然后他病好后许秋澜却病倒了。 未免感染,他去了书房睡,看到许秋澜满脸病容躺在床榻,想起她照顾自己时尽心尽力,便温声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许秋澜说,她想种点花。 项信元答应了。 许秋澜病好就去买了些种子回来,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满心期待花开。 但已经到了花期,却并无开花的征兆,许秋澜有些沮丧。 而那株唯一盛开在角落的花也像是开在了许秋澜的心上,阳光是那样的明媚,那株花开得那么好看。 许秋澜想:或许,她也不是没用的。 无人与她分享喜悦,许秋澜也高兴了一整天。 这种情绪一直到傍晚时分。 她将盛开的花移植到花盆,抱着花盆去到夫君的书房。 许秋澜离开书房时,花留在书房了。 项信元并没有拒绝,说不要亦或是不喜欢。 然而,许秋澜想起还要去库房拿东西,转身回去找项信元拿钥匙开库房时,她清晰的听到她的夫君在说:“这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也没多好看,放着还碍事,就算扔了也没事。” 另一道声音响起,他有些犹豫,提醒着:“夫人养这花耗费了不少时间,也就唯独养出这一株,若是丢掉,夫人应该会难过的吧。” 刚刚许秋澜离开的时候,步履轻松,还蹦了几下,可以看出心情十分不错。 “她不会难过的,不必管她。”项信元有些不悦,对人说:“要是你喜欢的话,就拿走吧。” “这是夫人特意给大人种的花,属下不敢收。”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就是一株花而已......” 许秋澜也并不明白,不过是一株花而已,会占很大的空间吗?哪怕只是放在那里,夫君也会觉得碍事。 可是,他并未和许秋澜说。 如果说了,许秋澜会带走的。 她会放在窗下,阳光能晒到的位置,让花慢慢盛放。 那是她细心养的花。 只有这一株。 另一人想说点什么,这时,门外有轻柔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声音轻柔细微,却清晰的传到屋内人的耳边。 “那是我养的花,如果,如果你觉得它不够漂亮,想要丢掉或者送给别人的话——” “可以请你还给我吗?” 许秋澜红着眼眶,声音很轻: “我不想送给你了。” 那是她花了四个多月种出来的花,种了很多,但活下来的只有这株。 她满心欢喜的送给她的夫君,没想到转身就听到他对身边的人说又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说让人丢掉,又说让别人拿走。 可是,那是她花了四个多月时间才养出来的唯一一株花。 这株没有多名贵好看的花,但,却是她的喜欢。 那是许秋澜的喜欢。 却被弃如敝履。 许秋澜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像是酸涩,又像是难过。 无形中有一根刺,扎在许秋澜的心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不过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可是,却让许秋澜这样难过。 她所求不多,不奢望夫君能陪伴她身边,也不曾奢望送她什么名贵的东西,哪怕他时常训斥、对她冷漠以待,许秋澜也逐渐习以为常,并反思自己,以期下次能做得更好。 没有人告诉过她,该如何当好一个妻子和儿媳妇,她所知道以及了解的途径都是夫君和母亲告诉她的。 许秋澜并非天性胆怯怕生,她小时候也天真活泼爱笑,而在后院的这五年间逐渐消失殆尽,脸上的笑容再也不复从前。 以前刚嫁给项信元时,若是许秋澜笑出声,还会被训斥。 夫君说,女子当笑不露齿,行不摆裙。 夫君说,女子行事要遵守三从四德,以夫为天。 夫君说,女子当多看多写《女诫》《女训》《烈女传》之类的书。 可是爷爷只告诉过她:秋秋平安康健,一辈子快快乐乐就好。 第19章 你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许秋澜红着眼说出不送给他了后,项信元却怒了,像是完全无法接受从许秋澜嘴里说出的那句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项信元笃定许秋澜不会再说那些话,还会乖顺的对他说错了。 而下一秒,许秋澜却依旧在说:“你还给我,我不送你了,夫君。” 神情执拗又委屈,眼中分明没有泪,却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般。 声音并不大,字字清晰,落入项信元耳中。 项信元沉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夫君,我教过你什么你都忘了吗?” 还给她? 什么时候她居然还会将送给他的东西要回去? 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好东西,把不值钱的花当做宝贝。 还用那种执拗又委屈的神情看着他。 这么多年,她哪次不是百依百顺,居然还敢反驳顶嘴。 而且是在外人面前。 许秋澜听到项信元的话愣住,下意识就想低头认错,说出那句以夫为天。 她攥紧纤瘦满手伤痕的手指,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眼神执拗的看着项信元。 也是这时,屋内的另一人悄无声息离开。 两人的视线对上,许秋澜垂下眼,往前踏出一步,目光落在项信元旁边的花上。 项信元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战,起因居然是一株廉价的花。 许秋澜伸手欲将花抱走,手指刚碰到,项信元直接一把将那盆花摔下地。 “砰”的一声在屋内响起。 声音大到已经走出门的下属也听到,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抬步离开。 项信元直接让人将那盆花给丢了,甩袖离开。 当晚,他也并没有回房睡,而是宿在了书房。 而在今天,知晓两人闹矛盾的项老夫人对许秋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让许秋澜在太阳底下站两个时辰,美其名曰说是磨磨她的性子。 底下的人来来往往,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没有朝许秋澜投去视线,明显这种情况不少见到。 项信元知道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习以为常。 他以为,许秋澜会来找他道歉认错。 但听到的却是,她出门去了。 项信元甚至跟人确定了两遍,许秋澜的确是出门去了,他冷笑一声,让人将她带回来,并嘱咐说一回来要许秋澜必须要抄女诫十遍。 但,许秋澜并没有跟着下人回来。 项信元顿时怒不可遏,他自己亲自去了街上将许秋澜带回来。 他去的时候,许秋澜在那个老人家身边问着什么,脸上表情尽是疑惑。 许秋澜说的正是那些花的事,老人家看到她来,便问花开得怎么样,许秋澜摇摇头,说没养活。 老人家一听就问她可是按照他说的来,是不是浇了太多水,许秋澜回答着着,“可是,我确实是这样养的没错,也没有浇很多水,不过,倒是有一株花开了。” 老者听到也纳闷,他这花种子挺好种的,怎么会只有一株开花,便说:“你将那株开了花还有其他没开花的土装点来给老朽瞧瞧。” “多谢老人家,那我再从你这买些花种子回去吧,最少也会有一株能活。” “夫人,您想要哪种?” 许秋澜不知想到什么,问道:“老人家,你这可有草药卖的?” 许秋澜之前种植过草药,可惜被项老太太全让人拔了。 这次种花的事,也是问过夫君之后才种的。 虽然夫君一脸笃定的说她养不活,但许秋澜想试试。 小时候都养活了,怎么长大却不行呢? 说完之后又摇摇头,刚想说什么,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许秋澜往后一看,项信元就出现在许秋澜面前。 她惊讶的望着他,抬脚朝他走近,“夫君,你怎么来了?” 许秋澜以为项信元是来接她回家的,脸上露出笑意。 而下一句话,却让许秋澜停住了步伐。 项信元说:“我有同意让你买什么花种子吗,许秋澜?” 他叫的是许秋澜的名字。 许秋澜知道,项信元生气了。 只有生气时,他才会叫她的名字。 许秋澜有些无措,欲言又止。 项信元继续他的那套言论,“你看,你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那株花活下来或许只是凭借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买花吗?” “母亲今天险些被你气晕,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你反思了吗?” “现在应该同我回去,给母亲认错才是首要,至于这花,你养不好的。” 一阵凉风吹来,树梢微微晃动,日影斑驳投射在许秋澜的脸庞,秀美的脸颊被照得如白雪一般。 她绞着帕子,殷红柔软的唇瓣被咬得泛白,细密眼睫低垂,轻声说道:“可是,你把我送的那盆花给摔了。” 不仅摔了,还让人丢了,许秋澜还在上午被项母罚站了近两个时辰,等要做午饭时才让她去做饭。 花盆被摔碎的那一瞬间,许秋澜觉得那株唯一成活下来的花是她自己。 花被随意丢弃或是送人,她的喜欢在项信元看来完全不值钱,也并不会珍惜。 只会训斥她就是什么都做不好,那株花只是意外。 许秋澜紧张无措时便会绞着帕子,帕子不在便会紧紧捏着手指。 项信元:“......” 他没想到许秋澜居然还提那株花的事。 一串训斥的话紧跟着说了出来,都是关于女子行事和道德规范约束,说许秋澜任性妄为,还惹得母亲生气,竟还有心思在这挑花种子。 那番话找不出一点错处,周边的男人都连连点头,也开始教训起许秋澜来。 也是这时,乔曦听到后直接让人闭嘴。 项信元见她是个女子,一时沉浸在被夸赞和赞同的环境中,又开始说些相夫教子勤俭持家,非意外情况不该抛头露面招摇在市之类的言论。 乔曦一听只觉得这小气男人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别说她低调得不行,哪怕招摇过市又怎么了,管得这么宽,天下是他家的,还是这条街是他家的? 小气巴拉的。 几贯钱都用不了的花种子都快扯出一篇策论来。 乔曦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直接用拳头说话。 然后,就是项信元到侯府告状,季舒洵出门来酒楼寻她。 第20章 原来,在他们眼中,夫君待她是不好的 许秋澜无父无母,她是被爷爷带大的。 爷爷是一名大夫,在河边捡到了她。 他们相依为伴十几年。 直到14岁时许秋澜救回来一个失忆男子,被救之人正是项信元。 那两年,项信元对许秋澜很好,会给她簪花读诗,会背着她穿过崎岖的山路,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还会用辛苦赚来的月钱给她买镯子。 除了爷爷,项信元是世间待她最好的人。 16岁,她嫁给了项信元,爷爷死前抓着项信元的手,要他发誓说以后绝不会负许秋澜,不会让她受委屈伤心流眼泪,项信元发誓了,爷爷这才松开他的手。 然后对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的许秋澜说:秋秋莫要哭,爷爷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的,爷爷的秋秋要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声音颤抖苍老,眼含不舍,爷爷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许秋澜将爷爷埋在后山上,还种了很多花在旁边。 可是,嫁了人之后,就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这样说。 但从未有人说过,嫁人会这样难过,哪怕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就连委屈都不能有,连哭也不能哭。 孝顺父母长辈,伺候夫君,不得顶撞回嘴,不能有怨言。 每天天不亮就起,很晚才睡。 许秋澜曾有过一个想法,是不是项信元相信发的那个誓言,所以不准她委屈流泪,因为,他在爷爷临终前发过誓的。 若违誓言,前程尽毁,一生孤苦,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爷爷说一句,项信元跟着说一句。 称得上很毒的毒誓。 许秋澜在上京城并没有友人,府中也没有个说话的人。 那些小厮丫鬟都不怎么和许秋澜说话,如果不是有要事,对她都是避之不及的。 项信元极少带她出门,也不会带她见其他同僚,平时送来的帖子邀约,项信元也是一应对外说内子身体不好,给拒绝了。 许秋澜从未见识过人心险恶,也不知道后宅是这样的。 像是泥泞深谭,一踏入再想回头便难了。 许秋澜就这样慢慢长成一个合格温顺的妻子和儿媳。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养的花送人或者丢掉呢? 她说过,要是他不喜欢的话,那她不送给他了。 铺天盖地的委屈像风暴一般席卷而来,但连委屈都得压抑着,因为他们说,这是不对的,世间女子皆是如此,难道唯独她例外不成。 许秋澜无从反驳,她没见过别的官夫人是否是这样的。 就像,从未见过光亮的盲人,他无从想象光到底是怎么样的,黑夜又与白日有什么不同。 嫁给项信元的前几年,许秋澜连出府都是被限制的。 现在也是,想要做点什么都得让项信元应允。 她从未想过,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因为,不被应允。 她从未想过,还有反抗这个选择。 被刻意教导规训成这样的许秋澜,不能理解也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项信元说,外面都是看不见的荆棘丛林,以及有很多虚伪肮脏的人,在他的话语中,那是是泥潭沼泽,是人心鬼蜮 ,会将她吞得骨血不剩。 项信元和她说过,让她不要轻信他人,也不要随意和别人说话,那是别有用心之人。 而现在,身处于这个以前从未来过的地方,身旁之人锦衣华服,是她从未听闻和难以接触到的世子以及少将军,她听着一旁季舒洵所言:“你夫君待你并不好,限制你的思想和自由,摔碎了你的花,也不准你再买,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原来,在他们眼中,夫君待她是不好的...... 可是,他会教导她,平时有空便会陪她一块吃饭,不会让她罚站,也不会打她。 夫君说,外面的男人都打自己的妻子,还会休妻赶她们走,让她们无处可去,流落在外,饿死街头。 夫君说,他是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不会赶她出门,会养她一辈子。 许秋澜柔声将过往讲出。 在她的话语中,项信元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以前对她也很好。 他们认识7年,成婚五年。 在连水村的那段时间 ,是许秋澜最开心的时间。 后面五年,倒是一笔划过,说:“夫君很忙,很少有闲暇时间。” 中间那句“夫君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以前他也是爱笑的,后面总是沉着脸。”季舒洵就想到项信元自己所说的失忆之事。 这个转变,应当就是他恢复记忆了。 她说的那些,并无一句不好。 哪怕是今日发生之事,她解释着说:“夫君许是怕我被人欺负,所以才要带我回去。” 一旁喝酒喝得正欢的楚成晔开口,他总算听明白究竟是何事,眯了下眸,“你精心养出的唯一一株花被他丢了,这也算好吗?” 像是反问,又像是叙述。 许秋澜紧紧攥着帕子,指腹用力得都有些泛白:“......” 这件事,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都称不上对她好。 而且,她也说过,倘若夫君不喜欢,可以还给她,偏偏将花盆摔了。 也正是如此,许秋澜十分难过,否则,也不会跟着乔曦走了。 她想不明白,夫君为什么不允许她种花。 半晌,讷讷道:“夫君说我做什么都做不好,花也养不活。” 季舒洵声音缓缓:“你不是养活了吗?” “而且,花不开,或许是花期未到,亦或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花开。” 不是季舒洵刻意要往其他地方想,实在是觉得项信元不像许秋澜说的那样好。 若真是好的话,怎么会连盆花都要摔碎。 而且她穿着朴素,全身上下都没见什么值钱的东西,手上那个手镯倒称得上唯一一件不同的物品。 但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项信元所说的是,他拙荆是个孤女,又是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又是糟糠妻之类的话。 话里话外好似他自己多高尚一般。 季舒洵当然见过不少高洁之士,项信元并不算。 换句话说,他功力不到家,或许再在官场上沉浮几年还会像一点。 当时季舒洵听到就觉得或许会有所出入,所以才再问许秋澜一遍。 许秋澜的话和项信元的话不说是大相径庭,也是极为不同的。 许秋澜对项信元所说皆是赞美,唯一缺陷就是他太过忙碌,没时间陪伴。 在连水村的两年,占据了大半。 而上京的五年,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第21章 这桌子底下有东西在咬我! 项信元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并不满足于当下的平稳,还想往上升,掌握更多的权力。 他对许秋澜是看不起的,言语中尽是贬低和打压,偏偏让人找不出一点毛病,包括当事人,还得觉得他很好,没有半句怨言。 事实上也是如此,许秋澜并未说过项信元半句不好,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她,她也会在事后说夫君是怕她被别人欺负,想带她回家。 季舒洵心想,项信元便是这样和她说的吧。 让人不舒服的事情是打着为你好为你着想的名义,将许秋澜围囿在那小小的四方天地中。 这些话听得久了,许秋澜也就这样认为了。 就像是一株生长于旷野中的花,某日被强行给它盖上一个瓶子,这样,它就是长在瓶中的花,久而久之,花也是这样认为的,它的生长环境就是那么大,也并没有可以参照的对照物,那是一次重新的塑造。 以爱之名,以家之名。 季舒洵目光落在许秋澜的手上,她的手并不像闺阁小姐和官家夫人一般娇嫩白皙,反倒是粗糙满是伤痕,一看就是在家里经常干活的。 官居从六品的吏部司郎中的俸禄应该不至于还得让夫人下地干活吧。 许秋澜察觉到目光,将手心攥紧,指尖都被攥得泛白。 “多谢世子,我知晓了。” 季舒洵抿了口茶,“当初成婚,是你的意思吗?” 许秋澜摇头,“是夫君和我提起的,问我是否想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以为是我和夫君以及爷爷一起生活在一起。” 然而,爷爷死后,夫君就带着她来了上京,和他母亲一起生活。 母亲待她不好,会罚站还会罚跪,而且有时候不许她吃饭。 许秋澜不喜欢她,但伺候母亲是身为儿媳必须要做的,夫君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会生气。 “你喜欢上京吗?” “不太喜欢,我整日待在府中也很少出门,夫君说外面人心险恶,不让我出去,而且我也有点害怕和别人讲话。” “在府中待得无聊吗?是不是还没看过上京的风光?” 许秋澜摇头,“不曾看过。” “夫君以前说过带我去踏春,后面太忙了没去成。” “不过是踏春,你出府坐马车去一趟便是,非要等他是为何。”楚成晔懒懒开口,两条大长腿一屈一伸,无意将季舒洵踢了一脚。 季舒洵坐得好好的,却被莫名其妙踢了一脚,她蹙着眉盯向看起来已经喝醉但又不像喝醉的酒鬼,眼中情绪不悦。 楚成晔有些迷迷糊糊,也在纳闷,这桌腿还会跑不成? 不死心正要伸脚再试一次,刚一动,然后就被重重踹了一脚。 恰好踹在他的小腿肚子上。 许秋澜正要说话,这时,楚成晔猛地站起来,指着桌子底下道:“这桌下有东西在咬我!” 他这一动静,将除他以外的几人吓了一跳。 乔曦第一个动作,她侧着身子往桌下瞧,旁边的孟宸羽跟着往桌子下面看,许秋澜也是小心翼翼的瞅着。 当然,什么都没瞧到。 而季舒洵只是被楚成晔的声音和动静吓了一跳,至于什么东西咬他—— 不好意思,季舒洵还真不知道。 她只是踹了他一脚。 乔曦不死心又看了两眼,还是什么都没有,更别提出现会咬人的东西,面露不解,“楚少将军,哪里有东西咬你?” 要是真有的话,咬到他就行,可别咬到他们了。 季舒洵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清冷,“阿曦,不用管他,他喝醉了说胡话。” 楚成晔大着舌头反驳,“我没醉,就是有东西咬我,冷不丁一下,虽然不怎么疼。” 季舒洵:“.......”她就知道,楚成晔就是皮糙肉厚。 而且,一般醉酒的人不会说自己喝醉的。 楚成晔脸上已经晕红,他喝的酒确实不少,再者,这已经是第二轮了。 半个时辰前才喝完要出门,并不显醉态。 季舒洵向来不和醉鬼多说,敷衍着,“你没醉,那你去找找到底是什么咬了你吧。” 楚成晔刚想应声,脚一抬起,然后又收了回来,他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听你这个病秧子的。” 季舒洵不与他说话,转头看向许秋澜,“若是你想踏春却出不去的话,可以来禄阳侯府寻阿曦一块。” 项信元要是知道许秋澜来侯府,季舒洵敢断定,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否决,反倒还会想跟着一起去。 许秋澜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间,不停地对他们说谢谢。 时间缓缓流逝,离开时有人拿着一个盒子进来,打开就是几个小盒子,里面装着的是花的种子。 季舒洵让人将盒子递给许秋澜,一边说着,“这些花种子你都带回去吧,若是养活了,有多余的花,项大人不想要,送到禄阳侯府也可以。” 乔曦也说:“以后有事要帮忙的话来禄阳侯府找我,等有空带你去踏春。” 孟宸羽也在一旁说,“在下也可一块同去。” 许秋澜内心有所触动,这种初相识的陌生人的关心,对她来说是极少感受过的。 就连夫君都不曾这样对她好过。 许秋澜觉得自己很幸运。 季舒洵还特意让人护送她回府。 等她离开,季舒洵和乔曦也站起身,孟宸羽和两人道别。 行完礼后直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他往后一看—— 楚少将军可不正是已经醉酒得不省人事,正伏在桌上酣然大睡。 孟宸羽十分头疼。 他犹豫再三,想要拍醒他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收回袖中。 脑海中一个奇葩的想法一划而过—— 若是把楚少将军叫醒了,该不会真把他吃了吧。 等孟宸羽纠结离开后没多久,门外候着的小厮见屋内没有动静,而季世子几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想了想便敲门喊楚成晔。 “少爷,时辰不早了,还要再待一会吗?” 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楚成晔已经睡死过去了。 不到明天日上三竿是不可能醒的。 第22章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许秋澜被季舒洵身边的侍卫一路护送到项府门口离开。 项信元也听到了消息。 见到许秋澜之后便问:“是季世子让人送你回来的?” “是乔姑娘让人送的。” 这话是季舒洵让许秋澜说的,若是项信元问起,就说是乔曦让人送的。 像他这种人,若是妻子被另一身份尊贵的陌生男子特意交代让人护送回去,难免不会又找许秋澜麻烦。 季舒洵想得长远,虽然许秋澜并不明白,但也是照着她的说法去做的。 项信元一听,心中那点不满消退了些许。 他并不喜欢许秋澜和其他男子走得太近。 虽然他知道许秋澜不会有别的心思,也觉得像季舒洵那种身份的人不会看上许秋澜。 他一方面觉得若是能和季舒洵搭上关系是十分不错的,一方面又并不想由许秋澜做这个桥梁。 见的人和事情多了,难免不会产生其他想法。 项信元也只是突然蹦出这个想法来。 不管在什么面前,能成为他的助力让他得以晋升的便是最重要的。 在项信元心中,前途排第一,其他都不重要。 “今日季世子可是带你去景梁酒楼了?” 项信元虽然人在府中,但也派人去打探消息了。 得知去了景梁酒楼后,项信元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思绪。 这景梁酒楼是上京世家子弟和官场同僚最爱来的地方,据说是邵家所开,若是来此,还会和同僚炫耀,项信元便有一同僚,在三日前就和项信元数次提过这个酒楼,说是怎么怎么好,里面的人基本也都是权贵之家子弟,还让项信元有时间的话也可去见识一下。 项信元面上不显,心中却对同僚的这种炫耀嗤之以鼻,分明也是第一次去,却数次主动提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去过一般。 不过,若是能去,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些大人物,能结识便是更好。 三日前的项信元也不会想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却是许秋澜无意去了。 转念一想,能在季世子面前露脸也算是绝佳的机会。 许秋澜点头后又摇摇头,“并未注意看是什么名字,而且,并非是季世子带我去的,而是乔姑娘,不过季世子后面也来了,还有一个楚少将军。” 楚成晔? 这个项信元确实没打听到。 只听闻楚少将军和季世子素来不和,怎么会一同去? 暗自思忖着,项信元抬眼看向许秋澜,不由变了变脸色。 他这时才注意到,许秋澜所穿的不过是一身素布衣裳,钗环簪子都无,脸上并未着妆,极为朴素,完全没有一点官夫人的模样。 项信元难以置信的盯着许秋澜,“你就穿的这身见的季世子?” 许秋澜见夫君脸色阴沉,不由垂着脑袋,连点头的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一瞧就是怕项信元生气的。 项信元面色沉沉,他紧缩着眉头,“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如此蠢笨的妻。” “况且,我不是早就说过,你要出门,得经过我的允许,也交代过你,这些衣服你做事的时候穿穿就行,怎么还穿出门去了。” 项信元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 这时一看简直当头一棒。 也不知道季世子看到后对他是什么想法。 别的官夫人不说穿金戴银,也没有这样穷酸的吧。 若是家境不好就算了,他们家怎么都和穷酸这词挂不上钩吧。 项信元在房内踱步,想着要和季世子怎么说。 哪怕不能交好,也不能留下这么一个印象,到时候她随口说了几句,或者动动手脚,将他外派,这二十多年来的努力岂不是付之东流。 原本的好心情在看到许秋澜的打扮后荡然无存。 项信元越想越觉得心烦,尤其是看到许秋澜像个鹌鹑一般缩着身子站在面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 “许秋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昨日因为一株花和我置气,说要还给你,那不过就是一株花而已,完全不值多少钱,也值得你和我离心吗?” 第23章 埋下的种子 许秋澜欲言又止,想说那是一株花,但也绝不仅仅是一株花而已,但这话到嘴边没有说出。 而且,没有置气,也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法。 她嘴笨,说不出心里想说的话,还会被曲解。 许秋澜并不知道,为什么一株花一身衣会让项信元生气,花是她养的,衣服也是穿在她身上,季世子他们并未嫌弃她,为何反倒嫌弃的人是她夫君。 项信元继续说道:“今日为什么又去买花种子?” 她声音轻柔,能极大缓解人内心的焦躁,“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让我种花。” “而且,季世子已经买给我了。” 就像季世子所说,花未成活,并非是她的错,而他们素未相识却给她买来夫君都不愿意买的花种子。 乔姑娘说,夫君是个小气的郎君。 孟公子也说,花没活再养便是。 楚少将军哪怕是喝醉了,也在问她,精心养出的唯一一株花被他丢了,她夫君真对她好吗? 他们都在说:夫君待她并不好。 这是许秋澜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以前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那些话在许秋澜的心底埋下一颗种子,或许哪日,就会发芽破土而出,然后一点一点生长....... 项信元看着神色落寞的许秋澜,又听到他说季舒洵给她买了花种子,甚至是莫名产生一种只用几株花就能把许秋澜骗走的想法,当然,这个指的是旁人。 他有些头疼,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一次觉得许秋澜过于单纯天真不好,他长呼一口浊气,“我确实答应过你让你种花,你先前是不是已经种了,但没有养活,是不是?” 许秋澜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头,“养活了一株。” “然后被你丢掉了。” 声音低缓轻柔,也是叙述的语气,并无任何地方值得指责。 项信元:“......” 项信元十分烦闷,他对于许秋澜这执拗于那株花的态度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脱离控制,今天能为了一株花和他顶嘴,明天难保不是其他的。 他也不再和许秋澜讲这些,因为许秋澜并不理解,只是说:“今天若不是你任性妄为执意要出去,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我也不会受伤,你也不会被母亲罚,你知错了吗?” 许秋澜下意识回答:“是我的错。” 以前每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被训还是被罚,许秋澜都要承认是她的错。 久而久之,一旦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哪怕和自己没有关系,许秋澜都会承认,是她的错。 * 季舒洵对于许秋澜的看法就是:是个单纯的傻姑娘,未经世事,却受了挺多苦楚,而那些苦楚她并不曾说出。 但最起码,还有救。 思想灵魂并未在项信元的刻意规训中变得畸形扭曲。 若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名天真女子就这样在后院中消磨苦难,度过这一生,季舒洵或许日后想起来也会后悔的。 她不喜欢留下遗憾。 季舒洵会搭一把手,其他的就是看许秋澜自己了。 她也能直接将许秋澜拽出火坑,但若是许秋澜不愿,那这把火,或许就会灼烧到季舒洵。 那句俗话叫引火上身,虽然季舒洵完全有能力扑灭,但下次再看到类似的这种情况,季舒洵还是会受到影响,或许会思考,她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如果是对的,为什么都自愿待在那烈火中。 如果是错的,季舒洵明明看出那是深渊,她该无动于衷吗? 季舒洵同为女子,自然知道女子不易。 当初她阿娘不也是这样,为了保证地位,然后谎称她是男儿。 季舒洵就这样长大,来到上京后也是生怕身份暴露,牵连禄阳侯府。 她也曾不解,但随着年岁渐长,慢慢就明白了。 女子生于世,本就比男子更为不易,从小到大,处处都会受到约束和限制。 包括身为世子的她,不也是被推着往前走。 第24章 这臭小子是吃的金子不成 楚成晔醒时,是被楚大将军用扫帚打醒的。 一边打一边在那喊逆子。 动作挺大,看着挺唬人的。 昨晚楚成晔被送回府时时辰已经不早,今天早上下人才告诉他们夫妻二人,楚成晔在景梁酒楼足足花了六百两银子。 听闻消息的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楚大将军咬牙切齿,“这臭小子,一晚上光吃饭喝酒就花了六百两,可真会点!” 楚夫人看着面色有些唬人的楚大将军,她也习惯了他就是嘴硬心软,父子俩相处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模式,当爹的看不惯儿子,当儿子的也看他爹不顺眼。 楚大将军抬步就走,一副要收拾楚成晔的模样,一边嚷嚷着,“这臭小子是吃的金子不成,花了六百两!” 六百两,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楚夫人心中也在嘀咕自家儿子吃啥了吃了这么多银子,但见夫君这模样,便劝慰着,“或许晔儿是请朋友吃饭呢,他不是刚上任没几天......”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夫人,你也甭劝我,今天我不打得这臭小子喊爹不可能收手。” 楚大将军气得不行,大踏步就往楚成晔住的院子去,还把下人手里正在扫地的家伙拿走了。 楚夫人:“......”你本来就是他爹,他不喊你爹喊什么? 正在安安静静扫地的下人:“.......”将军,您把扫帚拿走了,那这应该不算我要偷懒的吧。 楚大将军很快踹门而入,拿起扫帚就往床上招呼。 阵仗挺吓人的,但五下能有一下打到楚成晔就算不错的了。 不过这一下,也是结结实实落在楚成晔身上。 楚成晔正在做美梦,突然被打醒,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迷糊的看向床榻前正举着棍子朝她打来的人。 他睡眼朦胧的揉着眼,声音嘶哑的喊着:“谁敢扰小爷好梦,看我不揍......” 话还没说完,楚成晔已经看清来人—— 不是他亲爹还是谁? 那句“爹”正在嘴边要喊出来,然后活生生被楚大将军给打了回去。 楚成晔哪怕速度再快,但一夜宿醉,又是刚醒的状态,他跑都来不及跑,就这样被他爹按在原地揍。 楚成晔是从小被他爹打大的,小时候特混特皮,经常把楚大将军气得歪胡子瞪眼,楚大将军说这小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挨一顿揍就老实了。 实际上,也没有多老实。 人一好就活蹦乱跳的,什么都好奇,唯独不好奇书。 楚夫人说楚成晔打小就像楚将军,像个七八成。 楚成晔屁股上挨了一扫帚,他捂着屁股光脚跑下床,在那跳脚,“爹,大清早的,你这是干嘛?” 他咬着牙,“我今日休沐,不用起这么早!” 要是被他手底下的将士看到他这个少将军在家被老爹暴揍,指不定要当着面笑话他。 “你说干什么,你昨晚喝酒喝了六百两,人家专门让人来将军府取银子,你说说,你这六百两干啥不好,非得吃那金子吗?” 楚成晔:“......” 他嘴角抽搐,“什么吃金子,真吃金子我还能活生生躺在床上让你打不成?” 楚大将军:“......”说来也是。 扯远了,跟这臭小子是片刻不能按他的思维走,不然就得带进沟里去。 “我还要给你娘买衣服首饰,这银子你得还我。” 楚成晔脑海中划过灵光,突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吃饭喝酒的银子是病秧子付才对,怎么会上将军府来取。 一想到这里,楚成晔便气得牙痒痒,肯定是病秧子看他喝醉就溜了。 想得倒美! “爹,你放心, 这六百两,我必定拿回来,待会我就出府。”楚成晔一边将楚大将军往外推,一边朝门外迟迟走来的楚夫人说:“娘,您怎么也来了?” “算了,您先让人给我煮碗醒酒汤,我头疼。” “怎么头疼,该不是你爹打的吧?”楚夫人扭头看向一旁被推着出门的楚大将军,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断了的扫帚。 这下,楚夫人这会是真有些生气了。 打孩子也不知道收着点力道,棍子都打断了,这得用得多大的力道啊。 楚夫人刚刚来之前就是吩咐人去煮醒酒汤,便说:“醒酒汤已经让厨房在煮了,待会就能喝。” 看向楚大将军时是绷着脸的,直接喊楚大将军的名字,“楚原,你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分寸的吗?” 楚大将军一脸无辜的拿着半截扫帚,另外半截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也不知道这棍子怎么突然断了,就在刚刚臭小子推他出门的时候。 这怎么朝夫人解释? 在线等解释,还挺急的~ “臭小子,你给老子开门,这棍子怎么回事?” 楚成晔隔着门听到外面老爹的喊声,不由得笑了一下。 果然,病秧子的法子还是挺好用的。 当然,如果这个对象是他的话就不是那么好了。 他在季舒洵手底下可吃过不少亏。 现在又多了一件,这六百银子也是。 昨天说好了,病秧子请客的,结果却趁他喝醉溜了。 楚成晔火冒三丈,气势汹汹得像是要去找季舒洵干架。 第25章 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楚大将军步伐僵硬地跟在楚夫人身后离开。 他表情也有些心虚。 难不成,还真是打那臭小子把棍子打断了不成? 可是,他分明是收了力道的。 怎么也不至于! 肯定是那扫帚的问题,那扫帚质量不好,不过拍了几下就断了。 想到这里,楚大将军便凑过去在生气的楚夫人面前说:“夫人,这可不是为夫的错,肯定是那扫帚的问题。” 楚夫人:“......” 果然,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都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主打一个有错也是别人的错。 棍子断了,那肯定是棍子的错! 谁让它不结实。 楚成晔很快也去了侯府,然后就被人拦在府外。 对于楚少将军气势汹汹的来找麻烦的模样,哪敢放他进去。 只要不是季舒洵吩咐,侯府的人是不敢放楚成晔进门的。 楚成晔站在门外喊,“季舒洵,你给我出来,要不就放我进去。” 喊了许久,嗓子都快干了,半点反应都没有。 昨晚醉了一宿,今天又喊了这么久—— 都快成公鸭嗓了。 直接闯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有过前车之鉴。 楚成晔之前就因为擅闯侯府被罚过。 在门口一众护卫的眼里,楚成晔像是喊累了,踹了一脚侯府门前的狮子后才离开。 而转头,他就绕到侧面的高墙上。 直接从墙上翻了过去。 楚成晔熟门熟路的来到季舒洵所住的院子,季舒洵正在下棋,有人在和她禀告楚成晔在门口叫嚷着开门,季舒洵目光落在棋盘之上,唇瓣微启,“他居然起得挺早啊。” 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但按照楚成晔那个醉度,季舒洵本以为他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来的。 指尖黑子放入棋盘,缓声道:“不必搭理他,等喊累了他就走了。” 楚成晔听到这话气得牙痒痒。 树梢簌簌而动,此时并无风。 季舒洵眯眼往院门口瞧。 “谁?” 并未走远的小厮听到季舒洵的声音,以为她还有吩咐,立马应声,“......世子,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季舒洵说话。 季舒洵没说话,只是盯着某处。 小厮的视线也往另一侧草丛大树那边瞧。 他挠了挠头,不敢吭声。 而下一秒,树后突然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小厮立马吓了一跳。 正要唤人时,也看清了是谁。 “.......楚少将军,您是如何进来的?” 楚成晔拍了拍衣袍,面不改色,没有半分心虚,“本将军说是飞进来的。” “你信吗?” 嗓音沙哑,并不中听。 小厮嘴角抽搐:“......”您看我信不信? 季舒洵手中捏着白子,遥遥望向一侧大摇大摆走出的楚成晔,嗓音清冷,“原来是楚少将军,来侯府有何贵干?” 朝小厮摆摆手,小厮便离开了。 楚成晔在棋盘另一侧坐下,完全没有半点翻墙偷溜进别人府邸的尴尬。 看着季舒洵八风不动的模样,楚成晔冷哼一声,“病秧子,你居然敢把我留在那自己偷偷溜走了,说好的你请客,也好意思!” 季舒洵:“我是光明正大离开的,不信你问跟着你去的下人。” 楚成晔呵呵两声,直接将季舒洵手中棋子抢走,“我不同你瞎扯,”他张手往季舒洵面前一伸,挡住季舒洵落子的方向,“给我一千两。” “我为什么要给你银子?”季舒洵视线被遮住,手中捏的棋子也被人抢走,她有些不悦,静静地盯着楚成晔,“楚少将军,请问我是你爹还是你娘?” 楚成晔将手中棋子一丢,后槽牙险些被咬断,哑着声音威胁道:“你敢再说一遍!” 季舒洵当然不会再说一遍,她又不是傻子。 要是楚成晔这个傻子外加莽夫真动手揍她,疼的不还是她自己。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很小。 “给你银子可以,”季舒洵撩开眼皮,那双眸子漆黑如墨,声线淡淡:“你先把玉佩还给我。” 玉佩价值虽远不到千两,但这千两本就是楚成晔的,再加上楚成晔昨晚还是他结的账,季舒洵怎么都不亏。 楚成晔将手中从季舒洵那抢来的棋子随意扔在棋盘,皱眉轻哼,低声道:“那是我的。” 他并不乐意,分明另一枚是他的,季舒洵还想要回去。 季舒洵微微挑眉,倒是没看出来,他楚成晔这么细心,居然还记得这玉佩以前是他的。 不过,已经是她的了。 季舒洵一看就知道楚成晔又是翻墙进来,这次把他打发了,下次指不定又偷摸着溜进来。 心想,下次要专门派人在南墙那边守着,放狗也行。 楚成晔再闯进来,指定吓一跳。 最好被狗咬一口才好。 暖阳穿透树叶投射而下,在季舒洵小半张侧脸上落下斑驳的影子,她问:“楚成晔,你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再要回来的吗?” “但.......”那是以前送的。 虽然如此,也是他自己送的。 楚成晔一时被噎住。 他看向季舒洵,病秧子依旧是一贯的清冷疏离表情,面色平淡,就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成晔倒能从那双幽静的黑眸中看出些其他的情绪来,鼻尖甚至也能闻到那股淡淡药香。 看着那张脸,楚成晔颇有些心不在焉起来,心想的是,病秧子还怪漂亮的,就是不知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旁人看不出不同,但楚成晔被坑得多了,对于季舒洵的那些细微表情也是格外了解,一看就知道病秧子又在打坏主意—— 肯定又有人要倒霉了。 这次应该不是他了吧。 楚成晔眯着眼,“那你昨天为什么趁我喝醉偷摸着溜走?” 季舒洵懒懒开口:“不是说了吗?”她反正是光明正大走的,怎么在楚成晔嘴里成偷偷摸摸溜走的了? “明明说好的你请客,我就不找你要这一千两了,但你溜走了,我肯定得找你要,而且,昨晚我只是去蹭酒喝,那顿酒钱不该算在我头上才是。” 季舒洵:“.......我就喝了两杯茶,难道该我替你出?” “我不管这么多,本来就该你出。”楚成晔刚想往后仰,上半身刚出去就发现没有靠背,他又坐直身,紧盯着季舒洵,“还有,还我一千两,否则我今天就在你这待着不走了,你去哪我就跟着去。” 季舒洵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楚成晔也是知道的。 他就不信了,跟季舒洵一天她还能忍。 楚成晔保证,不用一整天,季舒洵肯定乖乖把银子给他。 果然,一听这话,季舒洵便忍不住皱眉,“我并未答应请你喝酒,是你自己说的。” 楚成晔:? 真的假的? 难不成真是他喝醉了! 第26章 下棋,你这不是要我命? 楚成晔晃了晃脑袋,“不管这些,你先把银子还我。” 季舒洵也说:“那你把玉佩还我。” 楚成晔忍住想在季舒洵那张好看的脸上揍上一拳的想法,冷声道:“那是我的玉佩,你也好意思用来换。” 季舒洵:“既然给我了,那就已经不是你的了。” 楚成晔:“按你的说法,现在在我手里,也不是你的。” 季舒洵其实也并没有多想要楚成晔的那枚玉佩,就是单纯的不想楚成晔这么容易就把银子从她手里要走。 “银子给你可以,给我玉佩,你腰间那块也可以,成色不错。” 楚成晔哼了一声,撇唇道:“你可真敢想,这可是我娘生辰送我的。” 他提出另一方式,“这样,那枚玉佩我回去后让人送来,你先把银子给我再说。” “嗯。”季舒洵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楚成晔见状倒是奇怪了。 这回病秧子这么好说话? 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要和季舒洵耗上半天一天时间,没想到不到半时辰,就解决了。 楚成晔这回脸色终于好点,还给季舒洵拍了拍衣袖并不存在的灰,一边问着,“银子啥时候给我?” “莫急。” 楚成晔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看着季舒洵一派从容安静的模样,嘀咕着,“你倒是不急,又不是你要银子。” 季舒洵将已经被打乱的棋盘重新归整,淡淡道:“来一局吧。” 楚成晔面色一变,深吸一口气,“下棋,你这不是要我命?” 下棋简直比要他命还夸张。 楚成晔是个臭棋篓子,他只会一通乱下。 看到季舒洵下棋,头都大了。 他完全可以怀疑是季舒洵是在报复他弄乱了她的棋盘。 真是,好得很! 楚成晔当然想扭头就走,摆袖离开的画面就在脑海中浮现。 “你先下吧,我让你三子。” 而在季舒洵的声音响起时,画面顿时消失。 楚成晔看着已经空无一物的棋盘,头立马垂了下来,再不复刚才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的模样。 他捏着白子随意下在某处。 让他三子也没有任何区别。 楚成晔心中打定主意,玩不过耍赖总可以。 想法刚出,季舒洵便说:“不能耍赖,耍赖的话银子免谈。” 楚成晔小声嘀咕:“小气鬼。” 离得近,季舒洵听到了楚成晔的吐槽,但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淡。 等楚成晔一落子,季舒洵很快便下了。 双方速度都很快。 不会下棋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瞎玩。 实际上会下棋的人也觉得他们是在瞎玩。 因为季舒洵也并未按照平时下棋来玩,和楚成晔一样,也是随意落子,脑中想法全然剔除。 楚成晔并非是无一可取之处,相反,他仗义又大方,没有那么多心思,相处起来不累,你对他好,他必定十倍百倍还你。 是季舒洵想结交的那类人。 但风险很大,楚成晔这人太天马行空又不按常理行事,行事没个章法又爱动手动脚,季舒洵得时时刻刻注意着。 若她真是男子,同楚成晔还是能成为朋友的。 可惜不是。 行差踏差一步,季舒洵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她其实也不想参与进各皇嗣的派系之争,一心只想着赶快回北地,上京她并不想多待。 其中太子的赢面是最大的。 而季舒洵又是太子身边的人,她也称得上和他一同长大,太子从认识她之后就对她照拂有加。 仔细算来,季舒洵在上京第一个认识以及结交的朋友是楚成晔。 他们见的第一面,也是楚成晔从南墙翻墙而进。 正好撞见了在墙下不远处的季舒洵。 她正蹲在树下,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那时南墙外有一棵大树还未被砍去,楚成晔就是顺着那棵大树爬进来的。 他听说侯府住进来了一个世子,据说是个短命鬼,一来上京就病了一个多月,差点没命。 楚成晔有些好奇,经过时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 不顾下人的阻拦直接爬墙进来了。 那是季舒洵看到楚成晔的第一面。 也是同样的肆意且张扬,嚣张且莽撞。 季舒洵也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苍白病弱,气质清冷,不爱说话。 而且,更为孱弱些。 楚成晔突然打断了季舒洵的放空。 季舒洵回过神,就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把头往后微仰着,蹙眉,“你突然离得这么近干什么?” “是要吃人吗?” “呵,”楚成晔冷嗤一声,“没错,吃人,正是要吃你。” “那怎么不动嘴?”季舒洵声音清清冷冷,说的话却冷不丁有些幽默又怼人。 楚成晔见她落子,也随即在她身边的位置落下白子,口中继续说着:“但我一想,你又没多少两肉,吃了又填不饱肚子,而且说不定不好吃。” 季舒洵面色不变,神情甚至是有些懒倦的,能看出极为轻松,她漫不经心的说着:“我看你的肉倒是不错,你可以尝尝。” 楚成晔:“......你怎么不尝你自己肉?” 季舒洵眨了眨眼睛,不解:“我又不和你一样吃人。” “哦。” 两人说着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东西,偏偏说得有来有回。 要是让不明所以的人看到,还真以为楚少将军是个吃人的妖怪,而且还很挑剔,肉少的不吃。 过了一会儿,楚成晔突然大笑,指着棋盘,“哈哈,季舒洵,你快要输了。” 季舒洵看了一眼,说的倒没错,按这样下去,几乎是输定了。 但,季舒洵却摇摇头,她唇角微勾,“谁说呢?” “我就不信了,这样你还能赢?” 楚成晔沉浸在要赢季舒洵的喜悦当中,满脸兴奋之意。 从小到大,他就只赢过季舒洵一次。 那次还是楚成晔威胁她不让他赢就将她丢进湖中去喂鱼。 说得半真半假。 季舒洵最后看楚成晔跃跃欲试的模样,然后放水放得没法说,最后让楚成晔赢了。 放水那叫一个放成海了。 楚成晔依旧十分得意,逢人就说他下棋赢了季舒洵。 要知道,季舒洵的棋艺是大师都称赞过的。 走起路来都神气很多,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别人一问,季舒洵便说是。 但这样坦诚的态度完全没有一个人信。 毕竟楚成晔的棋艺有目共睹,肯定是威胁了季世子才让他赢。 除了这种可能性,他们真的再想不到第二种。 第27章 楚少将军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季舒洵说完之后,她就开始认真些许。 完全没用多少力就赢了楚成晔。 刚才的棋局换了一个人极大概率就输了,但偏偏是季舒洵。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并不一定。 跟季舒洵下棋就是这样。 她最擅长的就是运筹帷幄以及绝处逢生。 但是吧, 她很少下棋。 尤其是这两年。 就算下也是偶尔和太子下两局。 下棋是极为劳心神的,宋游看到就会制止她。 今天宋游出门去了,说是去项府瞅一眼那土是不是不适合种花。 他昨天虽然没有去酒楼,但也见到了许秋澜和项信元,再加上那个卖花种子的老人家的话,结合自己的经验,觉得八成不是许秋澜的问题。 于是就跟着去了项府。 项府的人一听说是季世子的意思,没有人敢拦他们。 下到最后,楚成晔的面上的喜色已经不复存在,笑容完全消失。 最后一字落下,胜负已分。 楚成晔哼了一声,“没意思。” 季舒洵面无表情的问着:“楚少将军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楚成晔皮笑肉不笑:“......别让我揍你啊。” 他长手一伸,“棋下完了,你也赢了,银子该给我了吧。” “霜月,拿一千两给楚少将军,记住,将他送出府后拿到玉佩再给他。” “是,世子。”霜月应声行礼,直接从衣袖中拿了银票出来,给楚成晔看了一眼后又放了回去。“楚少将军,您瞧一下,这是一千两,烦劳您随奴婢一块同去了。” 楚成晔看到一千两,终于放下心来,他嗯了一声。 走出院门时,楚成晔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他拍了拍脑袋,朝霜月说着,“霜月姑娘,告诉你们世子,我差点给忘了,玉佩就在我身上,你也不用和我一块去了。” 楚成晔一边说一边将另一枚玉佩拿出来。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将那枚玉佩给换了,原本是放在房中的,后面走之前还是将玉佩带上了。 虽然他并不想又拿给病秧子,但一方面觉得,想要回那一千两八成得给他,除非事情闹大,然后又被罚一顿。 目前来看,季舒洵也是早就把银子准备好了,一看就是猜到了他今天会来。 既然如此,玉佩给他就是。 到时候霜月跟着他到府中,免不得又被爹娘多问几句。 霜月接过玉佩,朝院中的季舒洵看去。 季舒洵正闭目休憩,没有往这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楚成晔的话。 霜月微微笑着,将玉佩收下,然后侧首行礼,“楚少将军是贵人多忘事,平日应当是太忙了。” 楚成晔毫不心虚的点头,“确实。”然后并不往霜月所指的方向走,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 霜月见状,快走两步到楚成晔的前面,将他拦住,并说道:“楚少将军,您走错了,请往这边走。” 楚成晔俊眉微挑,“好不容易进来一趟,我再多逛逛,看有什么不同。” 霜月:“......” 霜月:“楚少将军说笑了,府中和以前并无不同,还是随奴婢往这边走吧。” 楚成晔双手环胸,朝后嘀咕了一句:“这病秧子,防贼呢这是?” 这个位置能依稀看到季舒洵的身影,她依旧闭着眼坐在那里,安静无声,背影略显孤寂孱弱,楚成晔偏过头,没再说季舒洵坏话。 他摆袖轻哼一声便走了。 至于心里嘀咕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银子一到手,楚成晔回家后就被楚大将军给要走了。 走之前还踹了楚成晔一脚,“肯定是你小子在那把扫帚上动的手脚,害得我和你娘解释了好久。” 楚成晔这时有点后悔了,不该去喝酒的。 指的是和季舒洵几人坐在一块喝的第二轮。 其实,除了楚成晔和乔曦之外,其他三人都没怎么喝,尤其是季舒洵,她是沾都没沾。 酒基本都是楚成晔点的,点的都是上好的酒,吃也是他吃得多,菜色也是专门挑贵的点。 当时他有些醉意,再加上季舒洵并未说要让他付,楚成晔相当于季舒洵是默认了请客这件事,恨不得将一千两银子都给吃回来。 还有些没喝完的酒都让乔曦给带回去了,半瓶都没给楚成晔留。 一千两是拿回来了,但玉佩又没了,而且六百两一下子也没了。 楚成晔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感觉自己亏了? 这事楚成晔也不想去问,免得人笑话他不会算。 他坐在亭中掰着手指头算了又算,眉头都快打绉了,最后终于放过自己了。 管他呢。 反正亏的就是那枚玉佩,但那玉佩他早就送给病秧子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道理在关系闹掰后再要回来,这多没男子气概啊。 要是被他手底下的兵士听到指定得笑话他了。 至于六百两,反正是到自己爹手里了,吃的喝的也都进肚子里了。 这样一算,也不亏。 楚成晔转身就乐呵呵的出府去高家找高畅了。 第28章 疏远 距离上巳节过去了几天,季舒洵去东宫的时候便被问到为什么没有去。 季舒洵其实并不喜欢人太多,只是会偶尔想感受一下热闹的氛围。 这种热闹和宫宴以及各种举办的宴会不太一样,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开心喜悦,在人群当中,感受着这种氛围,会让季舒洵有别样的感受。 “上巳节前一天正好有空去了一趟,和当日应当无二。” 当日太子本想邀季舒洵一块去的,但母后说是她想让他陪她走走。 后面帝王处理完政事也出皇宫来找皇后,几人同行,齐明灏抽不开身,另一天才知道季舒洵那天并没有出府。 他一想也是,季舒洵本身就不爱动弹,上巳节那天人多,他有顾虑也挺正常的。 但若是他邀请他同去,季舒洵大概率是不会拒绝的。 上巳节看到整个上京烟火盛开时,齐明灏跳出一个想法,便是季舒洵不在身边有些可惜。 “下次若是有机会,你让人来邀我同去也行。” 季舒洵点点头,“听殿下的。” 齐明灏问她:“明日春猎,你要随我一同入宫吗?” “若是不去,我会同父皇秉明,说你身子不适。” 季舒洵拱手行礼,“多谢殿下,臣确实不便同去。” 齐明灏摇头,“阿洵,说过多次,不必同我这般客气。” 季舒洵:“是。” 齐明灏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随口问道:“晚些时辰邵珩也会来,今年春闱定会有他一席之地,你猜他会在第几?” 季舒洵摇摇头,“我对他并不甚了解,但或许会是一甲。” 此番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是真和邵珩不熟。 “你对他倒是看好,还说什么不甚了解,要我来说便是太客气了。” 一甲就是前三名。 季舒洵这确实是十分看好了。 齐明灏有些疑惑,问道:“对了,你同邵珩是怎么回事?” 季舒洵眼睫微垂,面色沉静清冷,“并未发生何事。” “那怎么疏远了些,平日也不见你们说话,就连来我府中也是错开来的,我还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呢。” 季舒洵摇摇头,“不过是巧合罢了。” 实际上,他们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事。 不过确实疏远了些。 尤其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 若说楚成晔是季舒洵有意同他远点,那邵珩则是恰恰相反,是他有意避而远之,尤其是去年下半年。 季舒洵某日看到他正想去和他打招呼,岂料邵珩当做没看到她一样,还特意避开去走另一条路。 季舒洵问他,邵珩就说,他没有看到。 可次数多了两次,季舒洵也品出些什么来。 之前关系都挺好的,除太子外,邵珩算得上是交好的朋友之一。 也不知道哪一天开始,邵珩就开始避着季舒洵,就算见面也不比以前,说话也更少了。 这种变化,季舒洵很快就发现了,但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如他的意,邵珩在的场合,非必要的话季舒洵不会去。 季舒洵的性格,自然不是那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 这种事大概只有楚成晔会追着问。 她又不像楚成晔,总不可能堵着邵珩的路,问他为什么躲她,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原因,自然只有当事人知道。 季舒洵原本就不是个热络爱说话的,在太子面前也是如此,太子也习惯了。 说起来,和楚成晔说话还多些。 和他见面,短短半个时辰说的话能抵得过季舒洵半月说的话。 楚成晔去年离京,季舒洵身边就安静多了,开始的那几日,她还有些不习惯,后面就觉得清净许多。 等楚成晔打完仗回来,这才多久,季舒洵看到都有种想避着他走的想法,当然, 只是一瞬间。 因为觉得心烦,太能叨叨了。 齐明灏侧脸望去的时候,正好季舒洵也转头看他。 季舒洵生得比大部分女子高,比起齐明灏矮半个头,她看他是微仰着头的,曦光透过窗,那些细碎的光芒便落在她冷白的肤上,映亮她精致漂亮的眉眼,殷红唇瓣柔软,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那一瞬间,两人距离隔得十分近。 近到季舒洵能清晰的感受到齐明灏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庞,她很快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季舒洵垂下眉眼,精致的眉骨之下眼瞳清明。 她穿的是一袭霁青色的交领长袍,外面披了一件银白色夹金边的外衫,衣袖间层层叠叠,暗金色芙蓉花纹好似在衣袖上翩然起舞,无比生动。 窗外的树梢随风而动,短短一瞬间,齐明灏好似闻到季舒洵身上除了清苦药味的淡淡冷香。 或许是错觉。 不过格外让人心痒。 两人不约而同错开了目光。 季舒洵神色不变,转而说着,“殿下,时辰不早了,恰好不是还要见邵兄吗,不如我先退下?” 齐明灏摇头:“不必,不过是闲聊几句话,没什么要紧的事。” “再者,你和邵珩也有一段时日没见了吧。”他抬步将一侧的画卷展开,朝季舒洵招手,示意她过来,一边说着,“上次宫宴也没见你们说话,倒是和成晔同乘马车归府。” 季舒洵缓缓走近,“殿下还说,我和楚少将军也不是一两天不和,没必要的。” 齐明灏摇头轻笑,神色是一贯的温和,“我记得以前不是挺好的,他就爱跟着你走,偏偏你不爱搭理他 ,将他气得不行,还问我怎么讨好你。” 原话当然不是这样的,楚成晔这人当然说不出什么讨好之类的话来,不过意思倒是这个意思。 那时刚好是两人闹僵没多久的时候。 楚成晔并不承认两人闹僵了,对外只说是拌嘴了,还说季舒洵就是小气鬼,一点小事也要生气,他分明又不是故意的。 但季舒洵不愿和他讲话,每次碰面也是完全不搭理,季舒洵交好之人并不多,太子是其一,他只好去请教太子,后面还被齐明灏笑话了一阵,直到他们两人关系彻底破裂。 季舒洵对于这件事是绝口不提的,楚成晔也没有说过到底是因为什么,齐明灏很快转移开话题,“你瞧,前两日新得的,待会走之前顺道将它拿走吧。” 这是上百年前弘诚大师的真迹,流传下来的不到十幅,已经有三幅在季舒洵书房挂着了。 这是第四幅。 当时季舒洵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要说多喜欢是没有的,她对这些并不是非常感兴趣,未曾想太子特意记下来了,还特意派人去寻。 她对齐明灏的举动十分感谢,却又不知怎么提说不必刻意去寻,若是凑巧到她的手中,季舒洵反倒觉得更好,没有也没关系。 她并不擅画,擅画的是邵珩,他尤其钟爱弘诚大师的真迹。 以前还经常去她府中观摩。 季舒洵低声道谢,“多谢殿下,其实不必刻意去寻的,还耗费诸多人力财力。” 齐明灏摆手,“无碍,不过一幅画而已,收下便是,也不必同我客气,你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多少,碰上了就寻来赠予你。” 第29章 并非是不想见你 季舒洵一边观赏着画作,一边问着,“殿下生辰就在下月,不知殿下有什么想要的吗?” 齐明灏偏头看着季舒洵,“阿洵,你这就稍微有些不用心了吧,再说,我若有想要的东西,今日随口一提,明天说不定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季舒洵动作微微一顿,歉意一笑,她原本已经备好了礼物,正在送往上京城的路上。 但前两日发生了一桩意外,导致那件原本预备好的礼物损坏,只能另寻他物。 季舒洵暂时还没有别的想法,便随口问了这件事。 但她险些忘了,殿下若是喜欢某件东西,都不用刻意去寻,就会送到他面前去。 只好解释着,“是我考虑不周,原先要送来的东西出了点状况,怕是送不到殿下手中,距离殿下生辰不到一月,便心急了些。” 齐明灏点头,表示知道了,“原来是这样,也没什么,若实在寻不到的话,将你腰间玉佩送我也可。” 季舒洵往腰间瞥了一眼,是她平日常戴的玉佩,便说:“殿下若是喜欢这个样式,我让人去雕一枚一样的送予殿下。” 齐明灏点点头,脸上笑容不减,“你有心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那.......” “急什么,还早着呢,你急着回府做什么?”齐明灏将画收起递给季舒洵,转而说着,“许久不见你的字,也不知退步了没,不如坐着写会儿。” 季舒洵不再说话,看样子殿下是真的想让她和邵珩见一面。 或许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也不一定。 季舒洵缓缓摇头,“殿下是变着法子想让我见邵兄不成?” 她前不久说完要离开,殿下又是说要看画将她留下,又和她说些其他的,现在又是让她写字。 齐明灏沉吟片刻,他点点头,确实是想让季舒洵和邵珩见见,听说从年初开始,两人见面都是十分生疏的,温声道:“你和邵珩交好对你并无坏处,他这人就是看着冷漠,往日对你也称得上不错,若不是什么要事,看在孤的面子上,翻过去便算了。” 他以为和楚成晔一样,是邵珩得罪了季舒洵,季舒洵便不想和他往来。 而实际上,恰恰相反。 季舒洵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况且,殿下和她自称都是称做我,很少用孤,一般和寻常不太一样,也就是不希望季舒洵拒绝。 仔细说来,也是为了她好。 虽然季舒洵觉得并不重要,她多个朋友还是少个朋友都行。 季舒洵嗓音清冷淡淡,“我和邵兄并非是殿下所想的那般,或许是邵兄因为春闱一直在专心备考,并无闲暇时间和我游玩,非是我和邵兄计较。” “原来如此,”齐明灏微蹙着眉,然后渐渐舒展开,因为邵珩确实是在忙春闱的事,“或许是他太忙了。” “如今春闱已过,只待揭榜,他这段时间倒是空闲些.......”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邵公子,您怎么不进屋?” 下人随即往里通报:“殿下,邵公子来了。” 听到声音,齐明灏应声,“进来吧。”两人一同往外看去,就见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穿湖蓝色织锦长袍的男子出现在眼前,面容俊美,身姿挺拔笔直,眼眸深邃如同看不透的深谭,脸上面无表情,神情有些冷冽。 这几年,民间有一句话说的便是邵珩——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见过他的女子,有许多都是一见倾心,还有非他不嫁的,若是今年榜上有名,待他骑马游街,可想届时送花的女子有多少。 邵珩的长相是极为受异性女子喜欢的长相,俊美却并不女气,家世优渥,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很多。 邵珩也是一个不爱讲话的性子,性格称得上冷漠,并不会同女子多加交谈,秉承着男女有别的守则,也不喜欢别的女子跟在他身边,但总是事与愿违,每每出现在什么地方,总会有女子一脸娇羞的凑到他的面前来。 如此以往,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有像上京第一冷面煞君发展的趋势,这煞君是大理寺卿,经他受理的案件无数,手上沾的血也数不清,平时都是面无表情的,民间有句传闻是说这冷面煞君能止小儿夜啼。 不过他和季舒洵在一块的话,他的话会比季舒洵多一点—— 说的是以前。 齐明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皆是带着天潢贵胄的贵气和优雅,风度翩翩的笑着,“你不进来待在外面干什么?” 季舒洵闻言笑着,“或许是不想见我吧。” 她正站在书桌前,身长玉立,眉目轮廓清冷,肤色雪白细腻,比寻常女子都要白。 抬眼朝他看来时,玉白的脸庞并未一丝多余的神情,唇角的笑容也是浅淡的,却能映入心帘。 见到这个笑容,邵珩心脏骤然变了频率,连呼吸也乱了。 邵珩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抬脚进门,但耳根却有些红了。 他朝季舒洵解释着,“并非是不想见你,不过是在外面听到些许声音,想着殿下和季世子在谈事情,便没有进来打搅。” 这话是对季舒洵说的,但却并没有看她。 季舒洵的笑颜着实动人,齐明灏险些看得窒住,一方面感叹季舒洵这皮相确实优越,哪怕看过的美人众多,他却因此出神,还不止一次。 面前的人是友人,也是男子,他不该如此的。 齐明灏的神智清醒了许多,他往后退了一步。 本欲想过两日一起去踏春的想法被搁置,并未说出口。 他也没注意到邵珩的这点异样,反倒招呼着他去看季舒洵写的字。 “季世子的字写得确实不错。”邵珩看着纸上的字迹,点头赞许。 季舒洵的字师从书法大师,笔锋凌厉,流畅飘逸,较为独特,别具一格,极有自己的风格。 她的字在民间也是备受推崇的,还有人高价卖过她的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成晔。 第30章 你惹他生气干什么? 楚成晔一听说季舒洵的字挺值钱,就把从侯府搜刮来的字画给卖了。 卖了确实不少银子。 还卖过给邵珩,一幅字卖了足足三百两银子。 季舒洵当初听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字这么值钱。 转头就让楚成晔把银子给她一半。 她当初给的选择就是七三和五五分,但后者的要求就是让楚成晔半年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楚成晔果断答应了。 后脚就去了北疆上战场。 上战场这事是之前就确定好了的,但并没有传出消息,所以季舒洵并不知道。 等听到消息后,季舒洵只能说楚成晔是一举两得了。 楚成晔一脸洋洋得意的出现在季舒洵面前晃悠,季舒洵反倒吃了亏,后面就借机让楚成晔亏了一千两,也就是前几日楚成晔追着季舒洵让她还银子,后面银子给是给了,但楚成晔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的事。 季舒洵在外流通的字画并不多,她也很少会送人字画之类的,除了厚颜无耻的楚成晔,也就给邵珩送过。 送也是在知道邵珩花大价钱在楚成晔那边买她的书法,还十分纳闷,说让他直接找她要便是,不必花银钱去买,如果非要花银子的话,给她就行。 当然,邵珩是给了的,季舒洵没要。 要是真要了,传出去这成什么了。 至于太子那边有她的字,是因为她会在太子那边写点东西,这么多年下来,字帖并不少,再加上专为皇室所用的纸,价值更甚。 季舒洵觉得窗外吹来的风有些冷,见两人正站在桌前称赞她的字,季舒洵听着有些不自在,便借着关窗暂避一会,毕竟她到底不像楚成晔那般脸皮厚,别人的称赞不仅一概受之,自己夸自己也是完全不带脸红的,小时候还非得让别人夸他,不夸的就把人捆起来,那时候季舒洵也违心的夸了两句,因为上一个没夸的就被捆到树上去了。 季舒洵去关窗的时候,齐明灏便问邵珩,“听说你们这段时间见面都是十分生疏啊,你为什么躲他,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邵珩抬眼朝那道颀长清瘦谪仙般立于窗边的身影看去,风吹拂起季舒洵颊边的碎发,露出她那张精致好看的侧脸,眉眼之间是浑然天成的清冷,带着不容他人靠近的疏离。 他很快就收回目光,然后对着齐明灏说:“殿下说笑了。” 齐明灏神情从容,唇角的弧度也没有半分变化,“怎么说笑,难不成是他躲你啊?” “好端端的,你惹他生气干什么?” 说到后半句,声音比刚才微低了几分,因为季舒洵已经转身,要走回来的模样。 齐明灏是完全站在季舒洵这边的,不管季舒洵和谁起了什么矛盾亦或是其他。 或许从第一面见她开始,就觉得她这人柔弱可欺,苍白孱弱得完全不像个寻常男子,就连女子也没有这样的,加上她那张脸的影响,更觉得好像谁都能欺负他一样。 这么多年,在他心中,季舒洵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甚至更为关注些。 只要有季舒洵在的场合,齐明灏总会忍不住朝她看去,就比如现在。 他注视着季舒洵朝他走来的模样,季舒洵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幽静,眼眸犹如春日夜晚宁静毫无波澜的湖泊。 季舒洵见齐明灏一直看她,忍不住问道:“殿下,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齐明灏就说:“头发有些乱了。” 季舒洵伸手捋了两下,“多谢殿下提醒。” 邵珩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继续盯着案桌上的字看,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盯出一朵花来。 第31章 无从开口 他在心底默默回答齐明灏刚刚问他的问题:并非是他惹季舒洵生气,也不是季舒洵躲他。 是他自己的问题......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尤其是这两年,总会在梦中梦到季舒洵的身影,去年下半年,更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以至于他压根没脸见季舒洵,再加上某种异样的情愫作祟,邵珩更是对季舒洵避之不及了。 他还特意去询问过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回答是,他或许喜欢上那人了。 邵珩完全无法接受,他居然会喜欢上同为男子的季舒洵,只好极力控制和压制自己。 让自己一直在忙碌中度过,以免多想。 上次见面还是宫宴,上上次也是在皇宫中。 他们并未说一句话。 哪怕见面也不过点头示意。 不得不说,季舒洵实在是让人佩服,从始至终,她都并未问过邵珩半句为什么。 中间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邵珩也什么都没有和季舒洵说过,就只是约束自己的行为,以免深陷其中。 直到某日有人问他,是不是和季舒洵闹矛盾了,怎么突然就疏远了很多。 那时邵珩才发现,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是越来越疏远了。 他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包括解释也是无从解释。 这个完全说不出口。 难道他要对季舒洵说,他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 而且,这个还是说不准的,因为邵珩自己也不确定。 这几年他杜绝身边出现女子,从里到外,他的院子是没有一个女子的,都是小厮。 他想,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对季舒洵有其他的心思。 毕竟,季舒洵的皮相在一众男人里边,确实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长得又白,平日没什么事又不出门,比女子都白。 身形也是较为瘦弱的,又带着一贯的病弱。 前些日子,邵珩听到有人在聊天,突然提到了季舒洵,说季世子也不知道活不活得到20,没活到的话岂不是极为遗憾,而且,他又尚未娶妻,要是真活不到,或许今年明年就要成亲,因为,他身为禄阳侯的嫡长子,嫡系子孙也只有他一个人,若是他不在了不得再选一个世子。 邵珩突然就有些怒了,让人闭嘴。 不管是否有人知道,但根本不会有人在季舒洵面前有意提及,邵珩以往也极少听到。 他突然听到这些话时,像是被当头一棒打醒。 他还在纠结自己晦暗的心思,却未曾想到季舒洵曾被断言过活不到弱冠。 不管从那种角度来说,他实属不应该。 邵珩想去禄阳侯府找季舒洵,但走到侯府不远处又停下了脚步。 他十分纠结,且从未如此纠结,要是见到季舒洵,该怎么和他打招呼,又该怎么和他解释才好。 想了半天,邵珩被府中下人给叫了回去,说是祖父找他。 一拖又是几天,直到今天,没想到会在东宫碰到季舒洵。 以往他来之前,季舒洵就算在也是会先行离开。 季舒洵的这种态度,更是让邵珩无从开口,也没想到,季舒洵会先开口和他说话。 第32章 没什么好说的 肩膀突然被碰了一下,邵珩回过神。 旁边两道目光不约而同都看着邵珩,齐明灏问他:“你在想什么,问你话也不吭声。” 邵珩的嗓音微沉:“回殿下,是在想府中之事。” 齐明灏半敛着眸子,问他:“邵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并无,只是听说,祖父有意想同楚家结为亲家。”邵珩声音缓缓,神情是一贯的冷漠,哪怕提到家里,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他很好的将所有情绪收敛,尽数隐去。 齐明灏倒是并非听闻这事,有些好奇,询问道:“成晔吗?” 上京最为出名的楚家也只有楚大将军一家,上下几代都是将门,如今又出了个年十八就立下大功的楚少将军,还破格封他为左骁卫将军。 楚家正是如日中天,听说楚成晔自打回京后便有无数媒人上门说亲,楚大将军和楚夫人也挺赞同,楚成晔气得不行,接连几日都不敢回家。 邵珩摇头,“是楚家大房的嫡次子。” “不过他比小妹年长六岁,还不确定。” 齐明灏笑着:“说到这里,你祖父就没给你说门亲事吗,照我看,邵府的大门应该都被踏烂了吧。” “还是你想等到揭榜之后亦或是再等两年?” 邵珩眼中没什么情绪,他目光往一旁的季舒洵看去,就见季舒洵也正看着他,像是也在好奇,邵珩便回答:“殿下不必挂牢臣的亲事,臣目前还暂时没有这个想法,等过两年吧。” 语气低沉,像是冰凉的海水拍打暗礁,稍显淡漠。 顿了一下,又说:“倒是殿下,上次听到家母说娘娘有意为......” 齐明灏脸上的笑容渐淡,嗓音微凉,“先打住,不说这个了。” 这段时间齐明灏经常听到类似的话,尤其是去见他母后时,但齐明灏并不想这么早就定下太子妃人选,一旦定下,必定两年内成婚。 而且,太子妃人选皇后是属意丞相嫡女,也就是齐明灏的表妹。 齐明灏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她年龄小,压根不懂什么,只知道跟在他屁股后面,齐明灏不过是把她当作妹妹看待。 邵珩点点头,他其实也并不想提起这件事。 尤其是季舒洵在场的时候。 成婚这事他们在场的几人都不能自己做主,季舒洵应该还算好点,毕竟他身子不好,禄阳侯也不会强行逼着他娶谁。 齐明灏不愿再说相关的话题,转而又和季舒洵说些其他的话,后面见邵珩不吭声,便问他:“怎么不说话?” 邵珩:“......没什么好说的。” 齐明灏和邵珩从小就认识,用楚成晔的话来说就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齐明灏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这话由他说来十分正常,换做是寻常人也不敢这么和太子说话。 就算是季舒洵也会注意很多,毕竟君臣有别。 齐明灏揶揄道:“是和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和阿洵没什么好说的?” 邵珩面无表情的说着:“......和你。” 齐明灏也完全不生气,唇边勾起一抹笑意,“你这臭脾气,就该让你在外面等着,最好等上个一个时辰,我也不必留阿洵,索性让她早点回府。” 邵珩抿着唇不说话了,神情比刚才更冷上许多,眸色微凉。 第33章 怼死人不偿命 齐明灏倒是习惯他这模样,笑着问他,“对了,你很忙吗?阿洵还说你因为忙于科举,这才没有闲暇时间。” “如今考完了,可有闲暇?” 听到这话,邵珩忍不住朝季舒洵看去,就见季舒洵正在摆弄着桌上的画,听到齐明灏说到她,这才漫不经心的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季舒洵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画。 邵珩见状立马应声,说道:“确实没有多少闲暇时间,还得和季世子道个歉,确实是我的问题,抱歉。” 季舒洵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嗯了一声,幽静的眸子古井无波般,“邵兄这段时间整日都在忙吗?上次见面怎么好似在躲着我呢?上上次也是。”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吗?” 季舒洵直接便问出口,问完之后也没有移开目光,像是在等邵珩回答。 邵珩紧抿着唇,像是被戳了孔的气球迅速瘪下去,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也不好再解释什么。 只是对季舒洵沉声说道:“抱歉。” 语气倒是十分诚恳的,眼神也是。 “口头上的道歉可不行啊,你得有所表示才行。”齐明灏饶有兴趣的开口,他的手搭在邵珩的肩膀上,建议道:“上次听说阿洵去你们酒楼吃饭了,你不得请他吃一顿。” “当然可以,”邵珩又是极快的点头应声,“十顿百顿都行。” 询问道:“舒洵今日午间可有时间?” 像是在说, 只要季舒洵说有时间的话,便会立马吩咐让人去准备。 连称呼都变了。 太子注意这一点,眸中温润含着笑意。 齐·立志让自己的三个伴读交好·明灏看到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此时也并不知道现在的这些做法会让以后的自己后悔莫及,恨不得穿梭时空回到过去,不会再多做什么,还会极力让他们关系变得更差。 至于邵珩,他当天确实不知道季舒洵去了景梁酒楼,以前季舒洵去是去过,不过是和他以及太子一起去的,而且季舒洵并不怎么喝酒,过去也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得知季舒洵去了酒楼,而管事的还收银子了,邵珩还特意把人叫来,结果就听到说是楚成晔结的账。 邵珩听到便有些纳闷了,怎么会是楚成晔结的账。 不是他会这样想,不管是谁听到这事都会纳闷,毕竟楚成晔和季舒洵两人不和、互相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后面才打听到是两人又起了争端,楚成晔还去侯府门前喊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楚成晔能和人打起来都不奇怪,吵起来的次数还是比较少的,他这人一向是能打就绝不会多动嘴皮子。 至于季舒洵更不用说,对于不想说话的人,季舒洵想来是连眼神都欠奉。 邵珩都不知道两人又是怎么回事,无外乎就是些小事,反正两人彼此都看不惯就是。 邵珩倒不觉得季舒洵会吃亏。 只要对上,八成就是楚成晔吃亏。 而且季舒洵有时候说话还是挺怼死人不偿命的。 经常能把楚成晔气得不行。 第34章 确实是他的不是 季舒洵微微微仰头,一双墨瞳静静的注视着他,嗓音清冷:“看来确实是我记错了,邵兄下回再如此,我还以为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邵兄。” “至于吃饭,今天怕是没有时间,我要去趟宁王府。” “那明天呢?”邵珩看着季舒洵的眼眸,像是要从那双宁静的眸中看出是什么情绪来。 季舒洵:“明天也不成,你应当还要进宫的吧。” 邵珩这时也想起来,他明天要入宫的,不过听季舒洵这样一说,便问她:“你不去吗?” 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去看看也成。” 季舒洵摇头,“身体不适,不便吹风。” 邵珩抿着唇,不死心的又问:“后天?” 季舒洵抬眼静静的看着邵珩,她没有说话。 她已经拒绝得如此明显,按理来说,邵珩不会一直揪着不放的。 毕竟,他这人也很少会被人拒绝,有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可能再开口了。 没有邵珩想关系疏远就疏远,想恢复成以前说两句话就成的道理。 当初不知为何突然就开始对她避之不及,既然他想疏远,季舒洵便如他的意。 现在又不知为何想恢复成以前那样,季舒洵没时间陪邵珩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至于她和楚成晔关系疏远,也是因为楚成晔一而再再而三导致她受伤甚至险些丧命,虽然皆是无意,但已经是发生的事实。 当然,她也回礼了,所以才会导致两人的关系直接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在没发生那些事时,楚成晔甚至还会缠在季舒洵身边不走,包括晚上睡觉都恨不得和她睡一张床榻之上,美其名曰说是好兄弟就这样。 楚成晔这人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行事完全没有章法,让人措手不及,他确实像是会做出这事,而且他是真的做过类似的这种事。 某日半夜不睡觉翻进禄阳侯府,在要进季舒洵房间的时候被暗卫给拦了下来,他一脸坦然的说:“要和阿洵一块睡觉。” 当时被吵醒的季舒洵听到这话一脸无语,季舒洵当然拒绝。 她用极快的速度将衣服穿好,让人将楚成晔给赶了出去。 没错,确确实实是被赶出去的。 然后,南墙外的那棵大树连夜被砍断了。 照当时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季舒洵百分百确定,楚成晔发现她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两人的关系就如季舒洵的意彻底破裂,楚成晔每次看到季舒洵都会针对她。 至于邵珩,他想疏远,季舒洵便也如他的意,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这样一对比,她比楚成晔可好多了。 但邵珩却反悔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季舒洵并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简而言之,季舒洵是确确实实的生气了。 因为她是真的把邵珩当做朋友,而邵珩却避她如毒蛇。 齐明灏见状便说:“阿洵,你自己也说,邵珩是因为在忙科举之事,吃顿饭这件事便翻篇吧,这事确实是他的不是,让他给你请罪,不喝到醉不让他走,这话孤就放在这了,肯定的,你说是吧,邵珩?” 邵珩颔首称是,“必定给季世子好好赔罪。” 第35章 你和邵珩站一边的是吧 说话间,邵珩便在想要送点什么东西给季舒洵好,太贵重季舒洵肯定不收,太过常见的也不行,实在没有诚意,邵珩在此时犯起了难来。 他此时忘记,季舒洵并没有答应要一块吃饭的事。 季舒洵莞尔一笑,并没有说话。 齐明灏还算了解季舒洵,轻声问她:“怎么,还在生气吗?” 声音很轻,是只有季舒洵能听到的声音。 邵珩见状还特意还后退了一步,以免听到两人说的话。 不过看到面前的两人靠得这么近,他心中不由有些异样的情绪,甚至在某一时刻,有种想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不过冲动行事,完全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季舒洵对齐明灏倒也是直说:“确实有点生气,他想远就远,想近点就近点,把我当什么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齐明灏当然不会这样说,而且更别说邵珩完全不可能会这样,便说:“他肯定是不敢这么想的,不信你问他?” “反正他不骗人,”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至少,他不会骗你。” 季舒洵清隽的面庞上那颗小痣在齐明灏的眼中格外夺目,她毫不避讳的直视着齐明灏,语气淡淡,“不问,没意思。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都随你们的意。” 那双黑沉的眼瞳沉静如水,从头至尾,都是无波无澜的。 见季舒洵这样子,齐明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脾气和为人你也是知道的。” 季舒洵唇角轻勾,“我看出来了,你和邵珩站一边的是吧。” 和邵珩不同,疏远的话只会称呼季舒洵为季世子,而季舒洵却是会叫邵兄,要知道,平时她这样叫邵珩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今天就叫了这么多回。 若是不了解的人,还真以为季舒洵完全不介意呢。 作为当事人的邵珩当然知道季舒洵是生气了,季舒洵一般都是直接叫他名字,哪会这么生疏的称呼他叫什么邵兄邵兄的,越叫邵珩心中越是焦急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内心情绪怎么样,面色却是完全不显。 这便是世家大族培养出的世家公子风范以及邵珩的性格,他从不会将情绪写在脸上。 当然,如果这点风范能让季舒洵原谅他,邵珩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季舒洵原谅,至于其他,排在后面。 邵珩以前是完全没有过这样经验的,这算是第一次。 季舒洵很少动怒,也很少生气,她情绪波动的次数并不多,能波动她情绪的人也没几个,楚成晔算一个。 季舒洵自己也说,她和楚成晔或许是天生克星。 楚成晔就是来克她的。 邵珩可以说从来就没和季舒洵起过什么争端亦或是矛盾,两人很多方面都是相同的。 邵珩甚至一度觉得,季舒洵或许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与自己的灵魂如此相近,甚至能产生共鸣。 他是将季舒洵当做自己的知己的。 也会在意识到自己那不该有的情绪后完全不知所措,邵珩在感情方面相当于是一片空白,他也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喜欢男子,而且还是自己的至交好友。 第36章 懊悔 自从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之后,邵珩便避着季舒洵走。 慢慢的,关系就不像以往那般亲切,即使见面也是客气有礼的。 但毫无用处。 不见面的日子有种抓心挠肝的感受,见面之后时时刻刻都要克制,克制自己的目光不要一直盯着季舒洵看,克制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言语。 他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甚至在某一瞬间跳出一个想法来。 是不是季舒洵给他下蛊了,不然他怎么会如此。 也想过和其他女子走近些,或是定亲,这样总不会再乱想了。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邵珩最开始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后面越是约束克制,越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不想那么多了。 这是邵珩现在的想法。 要是一直纠结下去,或许他和季舒洵的关系,只会越来越远。 长达半年的疏远,季舒洵并未说什么,反倒是十分配合。 这对于邵珩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反倒是坏事。 因为这代表,季舒洵并不是非得问到一个答案,只要邵珩选择后退,季舒洵便不会再动一步,也就是说,她不会再朝邵珩走近,反倒也会后退。 直到两人越来越生疏冷漠,或许再过半年,中间还是一样的话,他们以后或许连朋友都当不了了。 能让季舒洵生气或是记挂的事情和人并不多,邵珩算一个,所以,他的这番行为在一开始,就已经让季舒洵不悦了。 确实像邵珩所想的一样,若是时间越久,以后当朋友的几率都很小。 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很好的朋友突然之间避你如蛇蝎一般,只要你在,他就会自动避开,看到你了,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也是躲开你。 季舒洵不喜欢。 所以,她生气也是十分理所当然的。 对于齐明灏站在邵珩那边,季舒洵都有些不悦,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依旧是一贯的清冷神情,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齐明灏立马表明立场,“怎么可能,阿洵,你放心,我绝对是站你这边的。” 季舒洵点头,看着邵珩,“过两日等我有空会让人去告诉邵兄的,”顿了一下,欲言又止,然后说道:“殿下,那我先行告退了。” 齐明灏嗯了一声,把已经被放入檀香木长盒中的小心保存的画作递给季舒洵,“你把这画带走,别给落下了。” “殿下,此画不如给邵兄更为妥当,他对这画更为了解且喜爱......” “阿洵,孤说了送你便是送你,没有再收回成命的道理,你拿着。”齐明灏将书案上天青釉画缸中装着画轴的其中一孤品拿出,递给了邵珩,问的是季舒洵:“这下你可放心了。” “谢殿下,我先告退了。”季舒洵颔首行礼离开。 门打开时,风卷起她的衣摆,背影清傲,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邵珩盯着季舒洵的背影,张口正想说什么,然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心中的懊悔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37章 你难不成是被楚二气病了? 不过,今天好歹是踏出了第一步,算是好些了,虽然季舒洵看起来和往日并未不同,但邵珩就是知道,季舒洵是在生他的气。 相处的久了,也就知道,季舒洵难相处的时候确实是难相处,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好相处的。 她对一个陌生人都会散发出善意,对身边的人更是没话说。 只不过,能让她交心的人少之又少,以前邵珩算是一个吧。 她和邵珩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同频的,就算两个人静静地待着都不会有任何的不舒服。 比起太子,季舒洵和邵珩相处得更为轻松些。 他们的话都不多,总是用简略的话语点出重点,然后发现对方也是一样的想法,更为惺惺相惜。 季舒洵顾虑的点其实更多一些,至于邵珩在想什么,季舒洵并不知道,现在,她其实也并不是很想知道。 或许因为从生下来就处处受到约束以及病弱的缘故,可能一不小心就嗝屁了,季舒洵她这人信奉的人生宗旨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不论过去,不问将来,当下便是最重要的。 或许,能不能活到20都是问题。 季舒洵也并不像邵珩所想的很生气,她其实很少会因为一些事情过去烦劳操心,她还想活得长一点,并不想像楚成晔念叨的那样,今天嗝屁了没,明天会不会嗝屁? 要是真这么计较,季舒洵早就气死了。 她确实有点生气,但生气 的点大部分原因在于自己。 因为觉得不该将希望寄托于别人,她一向如此。 ...... 季舒洵确实是要去宁王府,不过不是现在,等她今天啥时候有空再去不迟。 今天下午没能去成宁王府,因为季舒洵身体突然不适,她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听到消息的齐暄就亲自来了一趟侯府。 季舒洵找他是想让他帮她寻个工匠,要技术极好的那种。 恰好宁王封地那边有诸多能人巧匠,他们那块雕刻技术还是数一数二的,季舒洵想着到时候给太子生辰送礼,恰好需要到数名工匠。 一听是这事,小王爷齐暄便说包在他身上,还说保证不会说出去。 说不说出去另说,能问他这事的人除了太子外估计也没有其他人会问的,太子知道便知道了。 齐暄临走之前还十分好奇的问着,“你难不成是被楚二气病了?” “要真是的话——” 季舒洵眼睫半垂,懒懒地问:“真是你要什么吗?和他打一架?” “可别,我可打不过他,上次和他打一架,我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好。” 季舒洵:“.......”她就知道。 “别瞎猜,把东西留下你就走吧。” 这东西是齐暄听到季舒洵生病后带来的贵重药材,几乎每次登门都会带一些来。 “欸,果然,你就是嫌我烦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就抵不过,”说到这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这次用什么理由来指责季舒洵,“抵不过你这小小的头疼不成,竟连起身送我一下都不肯。” 最后,指着季舒洵,说:“你个负心汉。” 说完这句话便立马跑走了。 像是生怕季舒洵突然用手边的东西砸过来。 事实上,季舒洵手里已经拿了一个杯盏,可惜齐暄跑得快,不然肯定让他又添一件难忘的事。 季舒洵面对齐暄这个戏精已经没眼看也没话说了,甚至有时候和他一块出门都会不自觉离他远点—— 因为丢人。 而且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传染,季舒洵可不想变成齐暄这鬼性子。 第38章 她并无过错 齐暄戏精归戏精,不过还是挺讲义气的。 他一直将季舒洵当朋友,上次和楚成晔打架起因也是因为季舒洵。 有一次围猎中,楚成晔射箭时是直直对着季舒洵的,当时从齐暄那个角度上来看确实就是,他在身后大喝一声,让楚成晔停手,也是这一声,确实险些射伤了季舒洵,擦肩而过。 齐暄见状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楚成晔这是蓄意谋杀季舒洵,若不是他发现得及时,说不定季舒洵都没命了,于是就和楚成晔打了起来,两人最后都受了点伤,而齐暄受的伤更重一点。 后面季舒洵也和他解释说楚成晔的箭是要射远处的那只鹿,而不是对着她的,只不过从齐暄的那个角度来看确实很像。 经那件事后,季舒洵和齐暄的往来也更密切了些,确切的说,是齐暄不会动不动被赶出侯府了。 而等齐暄走后不久,下人来通报,说是项大人又来了,季舒洵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旁的霜月便出了房门,让人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惊扰了世子。 意思就是不见。 项信元来访的原因就是为了许秋澜。 许秋澜和乔曦孟宸羽去踏春回来另一天她就住进了侯府。 无他,恰好被乔曦和孟宸羽撞见了她被项老夫人罚跪的事,看到两人,老太太还指桑骂槐说两人不懂礼数,说他们不过是下人,非得让人给她行礼下跪,乔曦差点没动手,被孟宸羽给拦住了,后面直接带着人走了,临了还摔了些东西。 许秋澜倒是回去了一趟,不过直接被拦在门外,说让她走侧门。 许秋澜看着母亲身边的嬷嬷说出这话后愣了几秒,她知道是谁的意思,这是知道她会回来,特意让嬷嬷在门口传话不准她走正门,等进去之后指不定还有什么等着她,许秋澜沉默许久,白皙的面容被半掩在阴影中,最后什么话都没说便离开了,倒是让来传话的嬷嬷瞪大了眼。 在他们看来,许秋澜是肯定会走侧门的,弯了这么久的腰,低了这么久的头,这次却抬得挺直。 这次她不愿弯腰俯首,低头认错。 许秋澜紧捏着手指,她想的是:她并无过错。 项信元知道许秋澜住进了侯府后,摔了几个杯子,还说老太太糊涂,这可是头一遭,老太太也不敢多说话。 中间数次来访侯府,不光是见不到季舒洵,连许秋澜也见不到。 而最令他烦躁的就是许秋澜的态度,她居然还答应了去侯府。 也就是许秋澜住进侯府的当天晚上,楚成晔也去了侯府。 这回没有在门口让人放他进去。 因为知道,季舒洵肯定是交代过的,不准他进府。 他直接从南墙那边翻墙进去。 刚一跳下来,就有几条大狗龇牙咧嘴对着他嚎叫,还有冲上来咬他衣服的。 这阵仗看起来十分吓人。 楚成晔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几只狗一同朝自己扑上来的时候。 一阵惊心动魄后,楚成晔终于跑远了。 不过也引来了不少下人和府中侍卫。 第39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季舒洵看到这一场景,微微蹙眉。 她还没说话,楚成晔先开口了。 “季世子,你们侯府的待客之道可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一边说一边瞅着自己被乔曦扣住的肩膀。 他没有动手,要是真动起手来,那可就不只是季舒洵在南墙放几只狗的事了。 季舒洵摆摆手,示意乔曦放开,一边朝楚成晔说着:“楚少将军,你见谁做客是翻墙进来的,只有盗贼才会如此行为。” 看着楚成晔狼狈模样,季舒洵便知道肯定是在南墙下放的几只狗起作用了,她心情好上很多。 那几只狗看着凶,但没有命令不敢咬人的。 最多就是咬楚成晔的衣裳。 “前几日有小贼翻墙进了侯府,未免有贵重物品丢失,便让人放了几只狗,谁能想到是楚少将军。” 楚成晔:“........”这话一出,楚成晔能怎么说。 这是他们侯府,季舒洵说进贼了放几只狗好警醒府中下人侍卫,这完全无可厚非。 不过,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指桑骂槐呢。 楚成晔觉得不太对劲,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似乎看出季舒洵心情不错,楚成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便知道是为何了。 他冷冷一笑,还不忘拉踩季舒洵,“那狗差点就咬伤我了,要是你在,肯定吓得腿软,定比我好不了多少。” 季舒洵:“......”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嗓音淡淡,“我不会上那边去的。” 明知有狗在,季舒洵为什么非要凑过去。 这不是找罪受吗? 她可没有这种兴趣爱好。 季舒洵怕狗。 很明显,楚成晔也知道这事,所以哪怕自己被吓了,也要拉踩季舒洵一番,因为季舒洵要是在那,估计会比楚成晔更狼狈。 但季舒洵又不是个傻的,明知道有狗非得过去。 “而且,那狗不咬人,就是爱咬衣服。” 季舒洵手底下的人有驯兽师,训狗更是完全不成问题,季舒洵也吩咐的是要找吓人但不咬人的狗。 要是楚成晔真在侯府被咬伤了,估计她也避不开要去面圣了。 楚成晔仔细一想,确实是没有咬他,每次咬的都是他的衣裳。 季舒洵问他:“你到底有什么事非得翻墙进来?” 楚成晔动作十分自然的在季舒洵对面落座,眸光轻熠,扯着唇角,“没事谁想来你这里啊,而且,还不是你不让我从大门进,否则你当小爷有爬墙的爱好不成。” 季舒洵不说话。 那双黑瞳中透露出的情绪分明是赞同,她确实觉得楚成晔有爬墙的爱好。 而且这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楚成晔被季舒洵看得几欲恼火,磨着后槽牙,“看屁啊,先让人给我准备身衣服。” 季舒洵:“不急,你不是有事寻我吗?我先听听看是什么事。” 楚成晔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说道:“不是我说,我搁你身边站了这么久,你一不让我坐下,二不给我倒杯水,可真是......” 说到这里,突然被呛住,猛地咳起来。 季舒洵下意识侧身离远点,眼神中的嫌弃让人一看就明了。 第40章 你们世子真缺德啊! 乔曦也是很快到场。 就见楚成晔衣袍被咬得不成样子,下面衣摆被咬走了大半,束发微乱,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后面还有两只狗在追着他跑。 一道哨声让数只狗都一同安静下来。 此时一片静默,都在静静的盯着翻墙而入的楚少将军。 楚成晔突然看到这么多人,心中也是十分尴尬的,再加上此时肯定是十分狼狈的模样,更不必提。 但他很快就转变了情绪,指着身后的几只狗,怒气冲冲道:“你们世子真缺德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鞋子给穿好。 楚成晔也反应过来,这几只狗肯定是季舒洵让人放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想如此刻一般—— 看到他被狗一路狂追,十分狼狈而逃窜的模样。 楚成晔恨不得立马飞到季舒洵身边,将他捉来也享受一下这种被人追的感受。 噢不,是被狗追。 估计他季舒洵长这么大应该没体验过吧。 这也是楚成晔第一次体验到。 着实令人难忘啊。 “把你们世子给爷叫过来,还有,准备一套衣服给我,现在就去。” 楚成晔一副主人家姿态,十分自然的吩咐侯府底下的人去做事。 在场众人:“......” 楚少将军是怎么如此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番话出来的。 难怪他们世子整日说楚少将军厚颜无耻,那脸皮比城墙还厚。 现下看来,可不正是如此。 “都愣着干嘛,快去叫你们世子爷啊,那谁,乔姑娘,让人给我准备套衣服,我先去更衣了。” 说着,楚成晔抬步就要往最近的院子去。 他的态度十分自然,要不是知道自家世子和楚少将军不和的话,保准觉得他们关系挺好。 乔曦:“.......” 乔曦将楚成晔拦住,“楚少将军,走错路了。” “请吧。”她随手往边上一指,楚成晔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他翻墙而进的那堵墙。 楚成晔满脸问号,一副不是吧,你就这样让小爷出去的表情。 “我不和你多说,你让季舒洵出来,他让人放狗咬我,我衣裳都被咬坏了,他得赔我银子。” “还有,我有事要和他说。” 乔曦铁面无私,不听楚成晔说的任何,抬手示意,继续说道:“少将军,请吧。” 楚成晔一字一句咬牙说着:“我说,我要见你们世子爷。” 乔曦依旧面无表情,重复道:“少将军,请吧。” 楚成晔轻嗤,“你是鹦鹉吗?”鹦鹉学舌就这样,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他抬步就往另外一侧走,速度极快,让人措手不及。 乔曦伸手一抓,就抓到了一块破布。 她盯着眼前的破布,表情有些冷凝。 再抬眼的时候,楚成晔已经在几米开外了,其他人都在身后追着他跑。 楚成晔就这样带着一大伙人来到了季舒洵的院子。 在楚成晔进院子后,其他人便停住了脚步,乔曦跟得最紧,在楚成晔刚踏进门后便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冷声道:“楚少将军。” 第41章 耳朵也聋了不成? 楚成晔自然也看出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躲什么躲,我这只是被呛住了,又不是得了瘟疫。” 季舒洵懒懒道:“我身子不好,你别对着我咳。” 楚成晔呸了一声。 “你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哪有什么不好。” 季舒洵不咸不淡的说着,“等病了之后,楚少将军可莫要舍不得银钱。” 楚成晔冷哼一声,他可没银子,要有银子也不会上这来了,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再拿几幅字给我。” 季舒洵:“???” 她那副表情像极了在问楚成晔,到底是你脑子有毛病还是我脑子有毛病? 季舒洵脑子肯定没毛病的,她都懒得搭理楚成晔。 楚成晔:“你身子不好,现在耳朵也聋了不成?” 季舒洵依旧充耳不闻。 楚成晔将头凑过去,提高音量,“喂,病秧子,问你话呢。” 季舒洵面不改色的抬手将楚成晔拍开,“叫这么大声干嘛,现在是没聋,这样下去,迟早要被你吼聋。” “要字没有,要银子吗——” 楚成晔眼睛都亮了,还以为季舒洵这回终于良心发现,改成不坑他银子了,反倒要给他送银子,然后季舒洵便接着说:“要银子,也没有。” 楚成晔撇撇唇,“切,废话。” “你现在写几幅不就行了。”楚成晔立马就想好了,催促道:“再说,卖到银子又不是不分给你。” 季舒洵一听,这回连视线都懒得放在楚成晔的身上了,将茶壶给移到她这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道:“没空,不写。” “你哪里没空,这不是正闲着吗?”楚成晔眉头一皱,看起来倒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模样,“快点,我买家都找好了,就等着你的字了。” 季舒洵轻敲着手中玉杯,好整以暇地问:“你银子又用完了?” 楚成晔轻哼,“不然呢?” 楚家的家底当然比不上季家。 季舒洵父亲是禄阳侯,管着一方封地,母亲是富商之女,她祖父有着晟朝最大的马场,外祖父是江淮数一数二的富商,外祖母是有名的女医,每一个都是不差钱的主。 她吃穿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自己名下也有不少产业,供她吃穿不愁一辈子。 季舒洵有些纳闷,楚成晔也不是花钱如流水的主啊,问他:“上次不是给了你一千两吗?” “六百两还给我爹了,四百两让高畅给底下将士了。”楚成晔一想到这个就有些懊悔,当初就不该跟着季舒洵进那间房的,更不该点那么多贵的酒。 楚成晔喜欢喝烈酒,那些酒也是好酒,不过对喝惯了烈酒的楚成晔来说稍微有点少了味道。 最最重要的是,那确实是贵。 不过据说管事的还看在季舒洵的面子上给楚成晔打折了,不然还要更多。 回京后,楚成晔便陆陆续续给了底下将士不少银子,大部分都是给的在战场上丧命或者受伤的弟兄家属,好补贴家用。 这段时间,也算是楚成晔长到十八岁后觉得缺银子的时刻。 第42章 还要我亲自给你缝 楚家是拿俸禄和奖赏过日子的,并不比邵家和季家。 邵珩的三伯父一直在外经商,邵珩也稍有些经商天赋,当初景梁酒楼算是邵珩和齐暄以及季舒洵一起开的,不过季舒洵只出了个主意,其他的什么都没管,大头是邵珩出的,很多事也是他让人去处理的,后续盈利之后邵珩给她银子她也没收,只不过她去景梁吃饭是不收费的,也因此,邵珩之前听到管事的居然收银子后还叫了管事的盘问,最后得知是楚成晔付的银子。 季家更不必说,季舒洵的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富商,哪怕是在上京也是闻名的,每年都有源源不断的各种珍稀古董物件以及银子送到上京禄阳侯府中,一年最少都是十万两起步。 季舒洵在上京也是为祖父那边省去了诸多麻烦,有些产业都是直接同上京皇室供应的。 楚成晔又加了一句,“还有,那是我自己的银子,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你的银子一样。” 视线落在季舒洵的手上,停留稍许,像是随口一提,“你这佛珠成色不错,多少银子?” 季舒洵腕骨上戴着一串青碧色佛珠,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将她的皮肤衬得雪白。 皎洁月光在地面透射出一段斑驳的光影,季舒洵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腕间佛珠,掀起眼皮淡淡扫了楚成晔一眼,“你别打这佛珠的主意,这是我娘托人千里迢迢寄到上京来的,不可能给你。” 楚成晔努努下巴,“你娘对你可真好,上次好像送了些冰蚕丝做成的衣袍,怎么没见你穿?” 季舒洵拨弄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只觉得楚成晔该不会还打她衣裳的主意,音色微凉,“你管这么多干什么,银子还要不要了?” 楚成晔连忙应声,点头,“当然要,你真肯给我银子啊。” “嗯。”季舒洵颔首,神色依旧清冷。 楚成晔问她:“那你说,这回玩什么还是赌什么?” 季舒洵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不玩什么,上次你把我衣服给扯坏了,你给我补上就行,银子让霜月去取了。” 楚成晔满脸震惊,“我什么时候扯坏你衣服了,你可别瞎说。” 季舒洵简直不想回忆当日的事,神色冷了些许,“上次你喝醉了,一把将我袖子给扯坏了。” 看到季舒洵的表情,虽然一般人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楚成晔还是挺了解季舒洵的,也不敢多问了,一口答应下来,“行,保证给你补好,三天内就给你送来。” 季舒洵倒有些惊奇了,没想到楚成晔一口就应了下来,想到某种可能,便提醒着:“对了,忘记说,是要你亲自缝补。” 楚成晔皱眉,冷嘶一声,“什么!还要我亲自给你缝。” 季舒洵的视线盯着楚成晔瞧,状似询问:“你有意见?” 这谁敢有意见。 有银子不拿是傻子。 楚成晔他可不是傻子。 不过是缝件衣服而已,他缝就是。 要是有人敢笑话他,保准给他牙打掉! 第43章 原路返回 他笑嘻嘻的说:“不敢,我缝就是,不过缝得不好还请世子莫要见怪。” 季舒洵瞥了他一眼,倒确是完全不见任何不满,满脸都写着自己乐意,随口问道:“你真会不成?” 楚成晔见她问这个,便点点头,“会一点,打仗的时候衣服坏了是常事,忙起来的时候没衣服穿大家伙基本都是自己缝的,我也学了点,不过缝得不好就是。” 说到后面,楚成晔又不忘给季舒洵提个醒,以免到时候把他衣服缝坏了还得赔他。 季舒洵也听出来了楚成晔的话外之音,倒也不觉得奇怪。 要是楚成晔能绣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倒才让她惊讶。 说着霜月已经将银票给取来了,她交到季舒洵手里,“世子。” 季舒洵点点头,霜月便在不远处站着了。 面对楚成晔熠熠生辉的眼睛,季舒洵倒是少见,她也不吊他胃口,直接给楚成晔了。 “喏,一千两。” 听到这话,楚成晔震惊,“一千两!” 楚成晔确实没想到季舒洵会给他一千两,他原本预想的最好的就是几百两而已。 不过几百两也不少就是。 没想到季舒洵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而代价就是帮她缝件衣裳,据说这衣裳还是他自己扯坏的。 这样看来,季舒洵完全没有得到半分好处。 楚成晔啧啧两声,再次感叹季舒洵真是富有。 他和季舒洵完全比不得。 人比人,果真是气死人。 想是这样想的,不过谢也是十分真诚的。 “下次要是有人敢嚼你舌根子,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季舒洵:“.......”除了揍人之外,楚成晔就没有其他感谢的方式了吗? 不过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没有的。 看着楚成晔难掩喜色的面庞,再一看他身上的衣服,怎么看怎么滑稽,季舒洵有些忍俊不禁,“行,没其他事你就先回去吧,原路返回就好。” 楚成晔站起身,对待季舒洵的态度和来时完全不一样,“那我走了,不用送。” 季舒洵岿然不动,淡淡道:“也没打算送。” 楚成晔也不在意季舒洵送不送他,要是搁平时,他肯定要跳脚,然后开始对着季舒洵一顿输出了。 而季舒洵刚给完他一千两,楚成晔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在意季舒洵对他是什么态度,以及是否起身送他了。 此时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来时想着要找季舒洵算账让她赔他银子的事了。 应该说,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起过这件事。 楚成晔翻墙从南墙离开时:“......”不是,他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翻墙走,不应该大摇大摆从侯府大门而出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在心中暗骂自己,每次一遇到季舒洵那病秧子这脑子就转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病秧子太过巧舌如簧了。 楚成晔这样一想,便好很多。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想起,不对啊! 他还没让季舒洵那那几只狗给撤走,等他下次再翻墙岂不是还在在那里。 等下次见到季舒洵肯定要和他说道说道。 侯府进贼了? 楚成晔这倒是并未听闻。 他丝毫没有任何怀疑,季舒洵口中的贼就是他自己。 第44章 更好的选择 堂堂楚家二少爷,刚受封的左骁卫将军居然会偷偷摸摸翻侯府的墙,别人听到只觉得是在话本子里天马行空凭空想象出来的离奇事件,要是真有,指不定是去侯府揍季世子去了。 季舒洵只觉得楚成晔是闲得慌。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养成了翻墙的习惯。 没过多久,就有下人通报说是许秋澜许夫人来了。 季舒洵半敛眼睫,没有说话,旁边的霜月见状便对着下人说:“明日再见不迟,世子有些乏了。” “是。” “世子,今日晚间,邵公子和项大人来了一趟,已照您的吩咐让他们走了。” “若是明日再来的话,可要让人进来。” 霜月主要问的是邵珩。 因为之前世子和邵公子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季舒洵轻敲两下桌面,目光幽静无波澜,语气淡淡:“这些日子若是他们再来,一概如此,不必再问。” 霜月应声告退。 稍许,一道黑影便出现在季舒洵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季舒洵的眸光有所波动,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道黑影问她:“世子,要派人跟着吗?” “嗯。” “若是有异常情况,属下是否要动手。” “不必,如果真有传消息出去,将其拦截。” “是,属下遵命。” 季舒洵摆摆手,那道黑影便归于暗夜中,没有任何痕迹。 她拢着披风,起身往屋内走。 风吹起披风的下摆,衣袂轻裾,光影之下微微晃动着。 ...... 在许秋澜提出要回府的另一天季舒洵见了她。 许秋澜的面色和心情看起来比上一次见要好上不少。 这种变化是明显的。 她是来向季舒洵告辞的。 但季舒洵说了一番话让许秋澜自己考虑。 说她一无长辈牵挂,二无子嗣拖累,如果想做什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候,天下中有太多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便是想做点什么都得思前想后,踌躇再三,要是现在不去做,以后只会后悔,留下遗憾。 而且她婆婆苛待刁难,夫君不闻不问,甚至也称不上对她好,项府有什么值得她留恋不舍的。 看到许秋澜的神色有些许动摇,季舒洵也就接着说最重要的事,但不过是略略一提,好让许秋澜知道,还有离开和反抗这个选项在。 “不愿待在项府,是可以和离的,离开项信元,离开项家,对你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不用担心以后,你会的东西很多,你会抄书,会做饭,会绣东西,识得绝大多数草药,还被我...平江杏林宋家收为弟子,这些都足以让你生存下去。” “你有兴趣的话,下午我让人来带你去他种的药圃转转。” 许秋澜听到季舒洵的话后陷入了深思,换一句话说,是冲击和震惊,她从未听到过这些,包括说离开项家离开项信元,她所接收到的都是在说要是夫君或是母亲不满意的话,会将她赶出府,她会流落街头被人欺辱打骂。 她从未想到,还有另外一种选择。 她可以选择离开,她并不只是被挑选的那方。 离开后,也不会沦落到流落街头,活活饿死。 她会做饭,会绣活,还会识字,许秋澜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像是看到了新大陆一般,眼中隐隐的阴霾逐渐退散。 她一直被说没有用,什么都不会。 原来在不过相见寥寥几面的人眼中,她也并非是毫无用处的,她是能养活自己的。 第45章 不学医真是可惜了 乔曦说的话更为直白,说项府的下人都比她待遇好点,人家最起码是有工钱的。 许秋澜除了被罚被骂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吃不完的苦。 最后的结果就是并没有回项府。 当然,季舒洵也没告诉她说项信元来寻她回家。 要是说了的话,许秋澜或许有可能会回去。 她的那种思想观念已经被项信元刻意培养得根深蒂固,不可能短时间就突然醒悟过来。 那番话给许秋澜的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她花了好半天时间才消化。 之所以会被宋家收为弟子,还和宋游有关,季舒洵知道许秋澜对草药感兴趣,便让宋游带着许秋澜去看药圃,还拿了很多医书给她看。 接连数天,许秋澜基本都是跟在宋游的屁股后面,要不就是拿着宋游给她的医书看,还时不时朝宋游请教几句,闲暇时也跟着宋游一块出门看诊医治病人。 宋游也发现了,许秋澜是一块学医的好苗子。 要不是中途被项信元带偏了路,或许已经成为了女医。 许秋澜小时候就跟着她爷爷耳濡目染,对那些草药习性都极为了解,也识得大半草药,不过没有上过手救人而已。 唯一救下的人是项信元,那简直是一条毒蛇。 不仅对救下她的许秋澜和她爷爷不心存感激,还反倒试图控制许秋澜的思想自由,让她活成他所规定的模样。 项信元不喜欢的事是一概不准许秋澜做的,学医更是如此,导致许秋澜后面提都不敢再提。 宋游看到许秋澜好学且认真的模样:“......”不学医真是可惜了。 还循序渐进的劝导许秋澜当他们宋家的弟子,并非是给自己收徒,而是给她母亲,飞鸽传书往平江而去,宋母同意了,能被宋游看中并大为夸赞的人,她觉得肯定是不差的。 许秋澜被劝了两天后实在拗不过也答应了,不过她并不知宋家之名,若是知道的话说不定还不会答应下来。 就是这样草率和巧合,许秋澜便成了平江杏林之家宋家的弟子。 未来的女医圣手,被写进史书的传奇人物此时微小得如同一粒尘埃,甚至为后院所困,对她名义上的夫君尚心存期待,想和他白头偕老,共度一生,也期待着他来接她归家。 * 楚成晔第二天回府刚坐下来就被身边的随从提醒要缝衣服。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一脚踹过去。 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你也敢让我缝衣服,不想活了是不是。” 随从莫名被踹了一脚,手捧着屁股,十分无辜的看着楚成晔,“少爷,是昨日晚上你回府的时候让小的提醒您,您忘记了吗?” 这两日事情实在繁忙,楚成晔从一系列繁杂事情中找到了昨晚的记忆:“.......”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随从也觉得不用说,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家少爷已经忘记了这事。 楚成晔摆摆手,“是我错怪你了,你去歇着吧。” 片刻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衣服有些发愁起来。 这确实不好缝。 最关键的是,这衣料和针线都是极为昂贵的,缝坏了的话病秧子真不会找他赔吧。 第46章 笑料又加一 要是找他要回那一千两,楚成晔一想这种可能,连连摇头。 病秧子还不至于这样。 虽然他比较爱财吧,但确实大方来着。 不过大方这事也是看人。 最起码,这么多年,反正没对他大方过几次。 不管怎么样,楚成晔还是对桌上的那件华服动手了。 袖子被扯出一个口子,一看就是力气很大的人扯的,也没有什么被勾住的痕迹,所以,楚成晔又有几分相信季舒洵之前说的话了。 他醉酒后酒品好像确实不咋好,反正会揍人就是。 不过,他应该没有对病秧子动手吧。 楚成晔看着那个口子陷入了沉思。 应该没有吧。 有的话季舒洵不可能这么好说话的,更不可能这么轻易将银子给他。 虽然楚成晔也清楚,季舒洵或许是听到他将银子给了底下的将士后改变了主意,准确来说,季舒洵这银子并不是给楚成晔吃喝玩乐的。 楚成晔拿到银子后也是尽数给了将士家属,还抽空专门去看望抚慰了一番,不仅这几天忙,接下来的数天也会是一直忙碌的状况。 楚成晔又想,要是没动手的话他是怎么把病秧子的袖子给扯出这么大一个口子的。 其实当日原本季舒洵是并没有让楚成晔出银子的打算的,但楚成晔醉酒发酒疯了。 她就知道,不该和醉鬼多待在一间屋的。 楚成晔喝醉酒后要是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会发酒疯,醒来后会完全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这么多年,他醉得意识不清醒的次数属实不多。 不过就是这么巧,季舒洵碰上过一次。 那次是两人决裂不久后,楚成晔偷偷溜进了禄阳侯府中,把屋内弄得乱七八糟,还有几件珍稀的古董物件被砸了,而后面楚成晔更是直接在季舒洵床榻之上睡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潜意识,他没动季舒洵宝贝的那些东西,动的都是就是砸坏了季舒洵也不心疼的物件。 那时季舒洵正好不在,等她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一片狼藉,身旁的婢女也是惊呼不已,尤其是看到床榻之上已经睡得极香的楚成晔时更是一声尖叫。 最后的结果就是,季舒洵让人将楚成晔直接给扔了出去。 另一天天刚蒙蒙亮,楚成晔在禄阳侯府的大门口醒来,是被大雨淋醒的。 楚成晔看到眼前禄阳侯府这几个大字,心中烦得要命,浑身上下全湿透了,满脸阴沉地盯着侯府大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是怎么来的,还直接在大门口睡着了,他的印象还停在昨晚喝酒的画面中,对于喝醉后怎么来的侯府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侯府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病秧子的示意,既不叫醒他也不让人去将军府叫人,就这样让他躺在路边躺了一整夜。 好在路上人不多,并没有看到路边躺着的人是楚家二少,否则,楚成晔的笑料又会加一,而且还是和季舒洵有关。 在门口的侍卫的目光中,楚成晔气鼓鼓的踹了一脚侯府门口的石狮子后摆袖离开。 第47章 不是?我干什么了! 楚成晔当天下午就生了一场病。 而季舒洵当天早上就生病了。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楚成晔。 他脑子有问题,喝醉后不回家偏偏来侯府,还往季舒洵的床上一躺,满身酒味,连带着她的床都弥漫着一股酒味,而且房间一片狼藉,收拾起来也要费不少功夫,季舒洵索性就搬到另外一间院子去住了。 后面也是一直住的那院子。 但天气骤然降温下雨,季舒洵晚上没有休息好,又吹了阵冷风,所以一降温之后就直接病了。 病了的事,季舒洵是记在楚成晔头上的,听到楚成晔也病了后,季舒洵觉得解气不少。 不过楚成晔病了两三天就好了,季舒洵却是实实在在的躺了十来天。 等她找楚成晔算账,要他赔钱时,楚成晔完全否认了这一事实。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季舒洵,觉得季舒洵是在碰瓷他。 楚成晔记忆中完全没有去侯府的印象,更别提什么砸坏了季舒洵的那些贵重东西。 那些东西他可不敢乱动,哪怕喝醉了肯定也不敢动的。 越想越觉得是季舒洵碰瓷,义正言辞的说不可能,抬脚就要走。 季舒洵确实夸张了一点,还将病了的根本原因归咎于楚成晔身上,非得从楚成晔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楚成晔最后实在没招,病秧子都要将这事告诉父母和太子去了,偏偏说的义正言辞,还有人证物证,他只好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赔了出去。 自此之后,楚成晔一夕之间就变成了穷鬼,他攒下来的银票和宝贝都进了侯府,他更是针对起季舒洵来,看季舒洵,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反正怎么看都不顺眼。 季舒洵也格外讨厌醉鬼,尤其是楚成晔这个醉鬼。 当天季舒洵察觉到楚成晔醉酒了,也不想搭理他,态度更是敷衍至极。 但她也没想到,到后面楚成晔会发酒疯。 她刚起身正要离开,楚成晔突然大喝一声,站起身指着半空某处,在那喊着:“你这蛮夷,休想逃。” 关键是,他手指的地方和季舒洵恰好在同一位置。 话落,他直接将季舒洵一把扑倒在地。 让人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季舒洵被摔得不轻,抬脚踹了楚成晔几脚,然后被楚成晔给完全压制住。 最后是乔曦将楚成晔给拽起身的。 起身后,楚成晔嘴里又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然后又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季舒洵猛地被摔了一下,虽然地上有地毯铺着,后背也还是有些发疼,她实在气不过就又狠狠踹了楚成晔两脚,抬脚离开时楚成晔突然伸手,将季舒洵的衣袖一把给扯坏了。 但他这人还是醉晕过去的模样。 季舒洵脸色越来越冷,就这样,季舒洵最后冷声丢下一句让楚成晔付账后离开。 楚·肇事者兼冤大头·成晔一觉醒来天都塌了,面对六百两“巨款”还惨遭老爹毒打,最后还把棍子都给打断了—— 虽然那是楚成晔装的,但他确确实实是挨了好几棍的。 此时,冤大头正乐呵呵的在给季舒洵缝衣服,神色十分认真。 反正比缝他自己的衣服要用心百倍。 楚·挑灯夜战缝衣服·成晔挂着两个黑眼圈去军营后被好几人问到他是不是去做贼了。 楚成晔自然不敢说在给病秧子缝衣服,这多损自己的威风啊。 只冷笑一声,“今天加练。” 闻言,众人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了。 还有将士悄摸摸地来说让楚成晔不要做那种事,心意他们领了,银子的话要还回去,说完之后还将发放下来的银子还给了楚成晔。 楚成晔满脸震惊:不是?我干什么了! 我不就是给病秧子缝了衣服吗? 怎么变成做那种事? 而且,那种事是哪种事?! 楚成晔险些将牙都咬碎,一脸黑线的让人滚蛋。 第48章 他并非好男风,也无断袖分桃之癖 第三天的时候,楚成晔是让府中下人去送的衣服,他自己没去。 笑话,要是让人知道,又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季舒洵倒是看了一眼,不过也只是一眼,就让人放着了。 她并没有再穿这衣服的打算。 虽然这衣服只穿了两次,但脏了坏了的衣服季舒洵是不会再上身穿的。 她让楚成晔缝衣服不过就是想看他吃瘪的模样,会使人心情愉悦。 紫盈倒是多看了两眼,说:“世子,这真是楚少将军缝的吗,完全没看出来,没想到少将军打仗行,缝衣服也是不错的。” 别的不说,最起码面上是看得过去的,不至于是缝坏了的程度。 季舒洵被楚成晔一说,还真以为楚成晔会把她衣服给缝坏了。 她默默想着,果然还是银子好使。 要是没有那一千两,楚成晔就算是能缝的,肯定也要故意将她衣服弄坏。 今天也是一样,邵珩在侯府门外让人通传了一声,得到的回复依旧,他也没多逗留便离开了。 邵珩实在有些苦恼,他问过旁人,说要是朋友生气的话怎么办,这事还是他的错。 那人直说喝一顿就完事,没有什么事是喝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邵珩:“......”季舒洵不喝酒啊 。 倒也不是完全不喝,喝得不多而已。 每次喝酒基本都是象征性的抿一口。 而且让她喝酒的场合基本都是重大宴会,平时吃饭都是不喝的,高兴了可能喝两杯。 想来想去,邵珩觉得问错人了。 也是,问楚成晔有什么用! 他自己惹季舒洵生气哄了那么久都没好,最后关系更是一落千丈,他能有什么法子。 怕不是只会越来越差。 邵珩一想明白,也不和楚成晔多说,便和他一块喝了顿酒。 然后,楚成晔问他是不是他惹了季舒洵? 从北疆回来后他就有所听闻他们疏远的事,楚成晔就差敲锣打鼓了,没想到邵珩这么不争气,这才多久,天天上侯府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也是邵珩傻,被拦住也不知道偷偷溜进去。 要是翻墙进去的时候恰好也有几只狗在那里的话就好玩了,一想到这个画面,楚成晔乐出声来。 邵珩面无表情的问:“你在笑什么?” 楚成晔嘻嘻的笑着,“在想你被狗追着咬的画面。” 邵珩:“.......”他为什么会被狗追? 邵珩简直纳闷了。 难不成是楚成晔被狗追着咬了,才会有这种想法。 不得不说,邵珩随便一想就想到了真实情况。 “你说,送礼物有用吗?” “我买她的字她会高兴一点吗?” 楚成晔扯着唇角,大着舌头说:“没用。” 病秧子好东西一大堆,他向来不缺好东西。 “你还不如缠着她,要不就给她写道歉信,他还挺吃这套的。”以前楚成晔惹季舒洵生气,就是这样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楚成晔开始教起邵珩来了。 邵珩:他该相信这个和季舒洵互相看不顺眼的醉鬼的话吗? 于是又陷入了沉思,然后想着或许是之前的道歉不诚恳,而且原本也就是他突然开始躲季舒洵,季舒洵生气是肯定的。 要是他锲而不舍,一直坚持下去,季舒洵不可能一直不原谅他。 最多可能是半年不搭理。 因为邵珩就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躲着季舒洵的。 想起这,邵珩又有些焦躁。 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季舒洵啊。 而且他还特意实验了,不管长相多好的男子站在他面前,邵珩依旧没有半分波动,甚至在别人碰触的时候感到厌恶。 他敢断定,他并非是好男风,也无断袖分桃之癖。 但实在无法解释他对季舒洵的感觉。 最后只能下定一个结论,他并不好男风,只是单纯的对季舒洵有感觉。 第49章 季舒洵落水 在邵珩想着要给季舒洵写道歉信的时候,楚成晔突然醉醺醺的吐出一句:今天病秧子嗝屁了没? 邵珩:“......” 他就知道,从楚成晔嘴里还能听到说季舒洵的什么好话不成。 是他没过脑子,都没筛选一下人选。 听到这话,邵珩有些莫名的生气。 季舒洵原本就身体不好,旁边还有一个巴不得他嗝屁的人在,于是怎么看楚成晔怎么不顺眼。 然后就开始灌楚成晔的酒。 脸上阴影冷硬,神情冷漠的说:“楚成晔,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不吉利。 楚成晔自然没理他。 接连十来天,邵珩每天不落的去侯府转一下,被拦住后神态自若的转身离开。 这中间,他也有几次看到了被拦下的另一人,也就是项信元。 不过邵珩基本上就是来一趟后就离开了,并不会等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在他不止一次遇到人和自己搭话时,邵珩甚至产生一种这人是故意等着他来好和自己搭话的念头。 邵珩当然没给他机会,后面几天基本也没怎么看到那人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太子生辰的那天。 太子生辰宴。 今天来的人不少,帝王和皇后都在,肱股之臣和权贵世家基本都来了。 季舒洵也在,就坐在太子座位的旁边。 旁人一看,都能看出太子对季世子的器重程度。 宴会后半场,帝王和皇后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也是后半场的时候,发生了两个意外。 一是季世子和御史大夫的庶女一同落水,二是六公主失踪。 众人正在湖边观赏之时,季舒洵突然落入水中,与此同时,一同落水的还有那名庶女。 动静不可谓不小,齐明灏见状立马就让人跳水去救季舒洵上来。 邵珩是第一个跳进水中的,不过他离得并不近。 而离季舒洵不远的楚成晔见状也是以极快的速度跳进湖中。 不到一分钟时间,季舒洵很快被楚成晔给救上来,那名庶女就要晚一些,因为是女子,被男子所救于名声有碍,而且在场的人基本都是各家族优秀后代子孙,若是传出什么,少不了要娶或是纳那名庶女。 一被救上来之后,乔曦立马将披风盖在季舒洵身上,面色冷凝。 她只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偏偏就是这一小会出了事。 乔曦十分懊悔起来,不该离开的。 好在救得快,两人都无大碍。 那名庶女吐出一口水后面对众人的目光往后缩了一下,她不自觉拢紧披风。 太子皱着眉头发话让众人散开,不准再看,然后让人带她去更衣。 乔曦眯眼紧盯着那名女子,正要质问,季舒洵这时轻咳一声,面色惨白得不像话,乔曦要将季舒洵给拦腰抱起,就被楚成晔一把拦住,“乔姑娘,还是让我来吧,反正我都湿了。” 乔曦冷着脸拒绝。 邵珩也说:“乔姑娘,男女有别,你虽是你们世子爷的贴身侍卫,但不如男子方便,让我来便好。” 乔曦不吭声,执拗的将季舒洵抱起。 邵珩正要再说些什么,季舒洵微弱的声音响起,“阿曦。” 楚成晔有些看不过去,直接将季舒洵一把抢过去给抱着了。 “你个男人,让个女的抱着走,到时候传出去你指定没脸。” “被她抱着还不如被我抱着。” “而且,你又不重,别不好意思啊 。”说着,楚成晔还掂了两下。 季舒洵:“......” 她真想一巴掌呼到楚成晔的脸上去。 第50章 都是男人,看都看不得 齐明灏摆手示意都让开。 闻言,围着季舒洵的人便让出一条路来。 楚成晔抱着季舒洵离开,邵珩正要跟上去,但齐明灏见他衣服都是湿的,也让人带去更衣了。 等几人一走,就有人在低语。 “楚少将军向来和季世子不和,怎么会突然跳下去救他?” 按照在场人对楚成晔和季舒洵关系的了解,楚成晔巴不得季舒洵嗝屁才是。 虽然这话都不敢说出来。 也就只有楚成晔会这样说。 当事人听到不让人揍他都是好的了。 然后就有猜测,“该不会是楚少将军推的吧?” 这样一说,众人觉得似乎摸到了真相的门槛。 越想越觉得是。 “说不定是想让季世子落水,但今日是殿下生辰宴,当然不能出什么差错,于是落水后就立马去救他了。” 季舒洵这一落水,八成又得生场病。 也有人不觉得是,“分明是那女子拽着季世子的衣裳,这才将他一同拽入水中,楚少将军当时都没动,我就在他旁边。” “那女子是哪家大人的千金?” “据说是陈御史大人家的庶女,刚刚女眷那边都炸开了花,说那庶女是想勾引季世子,欲想一步登天。” “那庶女如此大胆吗?” “说是个不受宠的。” “......” 也有人讨论起邵珩和季舒洵的关系来,“话说,不是说邵公子和季世子不往来了吗?” “你没注意这段时间邵公子天天往季世子那边跑吗,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朋友吵架而已。” “......” 齐明灏放心不下,见在场众人神色各异,他皱着眉离开。 另一边,季舒洵一被放下,楚成晔隔着门就让人送衣服过来,话都没说完,就要在季舒洵面前脱衣,季舒洵看到他的动作长呼一口气,她甚至有些感到庆幸和楚成晔已经决裂,不然他真的很有可能会上来扒她的衣服。 季舒洵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楚成晔,冷声道:“楚成晔,出去。” 楚成晔脱衣脱到一半,好在他反应快躲开了,否则差点被砸,他转过头来,目光凌厉的盯着季舒洵看,半晌,吐出两个字:“毛病。” “你才有毛病,要脱出去脱。”话落,季舒洵便弯腰止不住的咳嗽,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较为虚弱的。 看起来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 见状,楚成晔当然不会和病秧子计较,冷哼一声,将衣服略整理了一下就出去了。 楚成晔相信,要是他再继续脱的话,接下来季舒洵肯定还会找东西砸他。 都是男人,看都看不得。 不仅看他的不成,看自己的也不成。 他在军营时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打赤膊的男人,没有哪个大男人是季舒洵这样的。 况且,他这才刚救下他,病秧子转脸就不认人了。 要不是看在上次那千两银子的份上,楚成晔才不会跳下去救他。 病秧子一看就是自卑。 他生得瘦弱,身上也没有几两肉,不像楚成晔这般强健有力。 和他比起来,病秧子也难免会自卑了。 楚成晔这样一想,心中的郁气很快消散。 第51章 季舒洵怎么会是女子! 更衣时,季舒洵让乔曦去查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意外,乔曦不太放心,季舒洵依旧摆手让她离开,说有霜月在。 等她离开,季舒洵这才开始换衣服。 不过裹胸已经湿透,不能再穿。 她心想,要是早知道的话,季舒洵都不会靠近湖边。 “世子,刚刚阿曦不在您身旁吗?” 季舒洵单手掩唇,轻咳了几声,霜月连忙轻拍季舒洵背脊,看了看四下,并无热茶可润喉,只好作罢。 霜月的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落水之前霜月就去给季舒洵拿披风了,她叮嘱过乔曦要照看好世子。 霜月伺候着季舒洵穿衣,看着季舒洵泛白的唇色,担忧道:“世子,您先将就着穿,待会早些回府。” 因为落水,霜月很担心季舒洵生病。 这天虽然已经开始热起来,但那湖中的水可也是凉的。 霜月给季舒洵擦着头发,一边说着:“世子,这落水之事依您看是意外吗?” 季舒洵经这一遭,头已经开始疼起来,她揉了揉额头,“或许。” 霜月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放下布帛开始给季舒洵按着头,此时恨不得自己没多长出两只手来,“要不奴婢去和殿下说一下,待会直接回府去。” 季舒洵摆手,“不必,若是说了又免不了一番折腾,殿下定会让太医来诊脉。” 季舒洵这种情况当然不敢让太医诊脉。 之前齐明灏赐过一个太医到侯府去,季舒洵最开始都是没让他诊脉的,直到后面手中握有他的把柄错处和家人后,倒是随意。 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霜月一想也是。 揉着揉着见季舒洵神情不似刚刚那般难受,又说起另外一事,“世子,您已经足足两个多月未来葵水,宋医师特意叮嘱过不能受寒,那湖水凉得很,奴婢担心您身体。” 门外的齐明灏听到这句话,手中正要敲门的动作顿住。 瞳孔紧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葵水? 屋内并无他人,那道清冷的嗓音也是自己十分熟悉的。 难不成指的是阿洵不成? 季舒洵是女子? 齐明灏心脏猛地空了一拍,缓缓后退一步, 眸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片刻后,他极为小心的将门打开一条缝,就见屏风后有道人影正在穿衣,透过微小的缝隙,齐明灏能清晰的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落在屏风之上。 窗外日光洒下,在地面上形成片片阴影。 就连影子,都是透着淡淡的清冷。 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 有轻微的声音从里间泄出,“世子,这裹胸现下找不到新的,虽看不太出什么,奴婢还是让人去拿一件披风来。” “嗯。”季舒洵嗓音清淡,晕开一片凉意。 声音虽小,但齐明灏也是从小便习武的,屋中的本该隐秘的对话和真相就这样清晰传入齐明灏耳中。 齐明灏现在都没回过神来,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这个梦甚至有些荒唐。 季舒洵怎么会是女子! 倘若不是,那些话又从何解释。 第52章 六公主失踪 齐明灏想起和季舒洵相处时的异样和不同。 季舒洵从小样貌生得好,他对于旁人的碰触也是十分排斥的。 齐明灏以前一直觉得是他性格的原因,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她原是女子的原因在,所以格外排斥别人接触,怕暴露身份。 一想到这事,齐明灏呼吸都沉了两分。 季舒洵的胆子真大! 日光落下照在齐明灏的身上,绣着金线蟒袍华服光影交错。 齐明灏压抑的吐出一口气,不知为何,他心间好似被烈日灼烤过一般,一股热意灼得他几乎沸腾,尤其是想起刚才所见的一幕。 季舒洵只穿了中衣,身形纤瘦,尤其是那截腰细得不像话。 隔着屏风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影子。 他甚至能想象到季舒洵的神情,定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矜傲漠然,但脸色是苍白的,显得格外脆弱。 齐明灏步伐有些仓惶的离开。 呼吸都乱了。 等到了座位上,他捏着茶杯仰起脖颈接连喝了两杯,以此来扑灭一股莫名的焦躁之意。 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在通报着什么,神情焦急不安。 齐明灏像是还停留在那间屋的外面,鼻间好似萦绕着那淡淡的冷香,掺杂着清苦的药味,他神色晦暗,沉默了许久。 就在底下人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时,齐明灏的意识终于回笼,“你再说一遍。” “禀告殿下,是六公主突然不见了。” 齐明灏站起身,神情不复以往的温润,冷声道:“云彤怎么会突然不见,她身边的人呢?” 六公主齐云彤是齐明灏的胞妹,和他感情向来不错,齐明灏对这胞妹也是向来宠溺。 “现在就去查,通知下去,在场之人皆不准离开,” 刚发生季世子落水的事,现在又是六公主失踪。 每个人的脸上都再不复之前的轻松,皆是一脸肃然,不敢妄语。 ...... 等季舒洵换完衣服后去厅堂,那名庶女已经跪在地上。 “你,”开口时,齐明灏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沙哑,他轻咳一声,“先坐吧。” 季舒洵觉得齐明灏的神情稍微有一点奇怪,但又像是错觉,或许只是因为发生了意外而升起的不悦情绪。 她过来的时候也听到说六公主失踪了。 季舒洵身上披了一件冬日才会穿的大氅,若是换了别的人,只会显得略微突兀。 但在季舒洵身上,倒是格外相衬。 毕竟季舒洵体弱多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尤其是在落水之后。 齐明灏的视线在季舒洵身上的大氅短暂停留了两秒后移开。 是他刚刚吩咐下去让人去找一件大氅给季舒洵披着。 这大氅他穿过一次,或是底下人失职,并不记得,以为这是新的。 穿在季舒洵身上稍微有些大,更显得她身子单薄。 齐明灏控制着将视线不往季舒洵身上落,他看着堂中跪着的女子,沉声道:“你为何要推季世子入水,可是有人交代你做的?” 那名女子朝两人磕头,声音难掩紧张:“禀告太子殿下、世子爷,小女并非是有意推世子爷的,而是小女身后突然有一股大力推了一把小女,小女一时情急,抓了世子的衣服。” 当时正在湖边漫步,齐明灏周围都是人,季舒洵并没刻意凑到齐明灏身边,但身边有源源不断欲同她说话的人,季舒洵觉得有些闹,便特意走得慢些,谁想一时不备,就被突然拽入湖中。 听到这话,齐明灏便盯着她看,那双幽深的眸子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那张温润含笑的脸庞此时完全没有任何笑意,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第53章 确定猜想 堂中只有齐明灏和季舒洵以及下人在,其他的人都在原地没动。 季舒洵此时头越发疼起来,朝齐明灏行了一礼,出声道:“殿下,臣身体不适,可容臣先行回府?” 齐明灏起身扶住季舒洵的手,“阿洵莫要多礼。” 也正是这时,热度顿时从接触的皮肤一路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着季舒洵的手,那双手生得很好看,手指细长白皙,指甲是淡淡粉色,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 齐明灏像是被火燎般,猛然松开了手。 动作太过突然而显得突兀,季舒洵抬眼看他,半是询问:“殿下?” “无事,我让医师来给你看一下,喝点药去去寒气再回去不迟。” 说完这句话,他仔细打量着季舒洵的神色。 季舒洵表情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但说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拒绝。 “多谢殿下好意,臣稍候回府便好,还得劳烦殿下彻查此事,及早寻回六公主。” 以前齐明灏也让太医为她看诊,但季舒洵总会用各种理由推拒。 当时想来并不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季舒洵怕暴露。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派过一个御医去侯府,但那御医从来不曾提过半分。 齐明灏掩藏在鸦羽长睫下眸色渐深,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季舒洵。 季舒洵也没多待,和齐明灏说身体不适后便要回府。 齐明灏几乎是已经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季舒洵定是女子。 齐明灏没执意让她留下,因为他知道季舒洵顾虑的是什么,要是多留下去,季舒洵也定不会让医师看诊,如果强撑着身子,难免不会生出大病来。 落水之事季舒洵都不用多查,因为齐明灏会查。 这事发生在他的生辰宴上,齐明灏定会彻查清楚,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看着季舒洵的背影,齐明灏压制着起身送她离开的心,只让人护送她回府。 季舒洵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楚成晔。 见到后就遥遥对着季舒洵说:“病秧子,这回我救了你,上次银子的事就两清了。” 楚成晔是特意过来和季舒洵说这话的。 季舒洵听到了,但她实在生不出力气扯着嗓子和楚成晔说话,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或许是动作幅度较小,楚成晔没注意到,他在原地等着季舒洵的步辇过来,跟着步辇边走边说:“病秧子,刚刚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两清了啊,我不欠你的。” 季舒洵点头,轻声:“听到了,多谢你救我。” 之前的银子,是季舒洵自己给的,自然算不上楚成晔欠她什么,不过楚成晔这样想也好,季舒洵并不想欠别人的。 楚成晔不救的话定有旁人会救,就在那短短数秒,就有上十人跳入水中去救季舒洵了,不过,楚成晔既然把她救了上来,季舒洵还是感谢,“你想要什么东西可以来侯府找我,银子也可以。” 楚成晔一听眼睛噌地亮起来,“真的假的?” 他也不客套,“那我再要五百两好了。” 季舒洵靠在步辇上,微阖着眼,“明日让人上侯府去取。” “行。”楚成晔注意到季舒洵的身体状况欠佳,神色倦懒,面色苍白,也不再拉着他多说什么了,“那我明日让人顺带给你拿点药材药膏过去。” 说完后没有得到回应楚成晔也没有半点不高兴,最后满面笑容的离开。 第54章 上门请罪 季舒洵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 霜月和紫盈整夜都没睡,就是怕出现什么情况。 所以在季舒洵一有不适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 医师也是很快就赶了过来,宋游给季舒洵施了套针,又喝了两副药后逐渐退烧。 这算是比较好的情况。 也算是回来得及时,宋游一副药下去给季舒洵驱寒,然后又施了针,季舒洵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等意识清醒时季舒洵发现自己没病便夸了宋游几句,也给另两名医师都赐了赏。 她原本以为自己定要病上一场的,没想到不仅没有,情况比起昨天浑浑噩噩的感觉好很多。 因为及早准备好了季舒洵会生病的打算,药也是随时在煎着的,平时的话季舒洵突然生病那才是让人措手不及,格外慌张。 这两年季舒洵的情况在各种人参灵芝等金贵的药中补下来身体倒算是不错,不会动不动生一场病。 而乔曦几乎是跪了整夜。 在季舒洵意识逐渐清醒时便听到紫盈说乔曦自己在门外跪着,任谁说都没用。 因为她觉得季舒洵这次落水有她的责任在,要是她在场,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季舒洵听到后便让人将她叫起来去房间休息睡一觉,旁的倒没安慰太多。 她很快又睡着了,直到巳时才醒。 醒来后霜月就说今天一大早,府中便有人来访。 是陈御史带着府中两位千金过来,一个庶女一个嫡女。 庶女正是昨日无意拽着季舒洵落水之人。 说是上门请罪来了。 昨日太子就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不光是落水之事,六公主失踪也查清了。 查清后就让人来告诉季舒洵了。 两件事皆同她有关。 但当时季舒洵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等今日清醒才被告知。 落水之事那庶女是被人设计的,御史嫡女向来看不惯落水的那名庶女,因为庶女生得比她貌美,这次落水之事是她觉得庶妹她抢走了自己看中的郎君。 那庶女和一书生最近定亲了,前些日子放榜,他考中举人就去陈府求亲去了。 得知求娶的对象是平日里最为不起眼的庶妹,那女子心有不甘,想着弄坏她的名声,这样那书生就娶不了她,她就能如愿嫁给那书生。 也就是在太子生辰当日,她看到庶妹站在湖边,突然就起了坏心,趁人不备时让丫鬟推了庶妹一把。 但她并未想到事态会演变得如此严重,庶妹居然拽着季世子一同入水了。 看到这一幕时,她慌了神,完全不知所措,生怕自己会受到责罚。 一方面又在怪那庶妹,为什么落水前还不安分,非得拉着季世子和她一起落水。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陈御史,还没见到季舒洵便让两女跪下了,一直跪到季舒洵过来。 见到季舒洵后,他自己也是跪下行礼,说女儿能做出这种令门第遮羞的事,是他没有教好,倘若季世子有任何不满或是责罚,必定毫无怨言。 他这两个女儿,庶女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嫡女在家中是备受宠爱的,也正是因此,将她宠得如此模样。 竟会和庶女抢未来的夫君,为此甚至不惜败坏庶妹的名声。 第55章 来龙去脉 一个主动设计害庶女,一个失手将世子拽入水中。 这事不管如何,都是他们陈家的过错,陈御史昨日听闻消息后火怒三丈。 任他夫人如何劝都不管用,罚嫡女跪了一整夜,还要上家法,不过后者被人劝住了,说她犯了错,确实该罚,而且还该领上侯府去领罚,陈御史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要是季舒洵出了什么差错,别说是嫡女,他这官帽和项上人头或许都难保。 于是今天一大早就带着人认错领罚来了。 季舒洵只责罚了主谋,也就是设计陷害庶女的嫡女,让她去城外的庙中清修一年,并抄上百遍经书。 这惩罚,说轻也挺重的,说重也算轻。 但这下名声是别想要了。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没了名声,以后嫁人都不好嫁。 更何况她是被季舒洵点名让她去庙中的,上京城的世家子弟也不会再考虑她,传出去,后半辈子基本和毁了无二。 听到这个责罚,陈御史松了口气,而那嫡女却是晕倒在地。 回府后,陈御史便将嫡女送往寺庙去,御史夫人还欲求情,却被褫夺掌家之权,暂由老夫人掌管,然后吩咐关庶女禁闭,足足三个月。 关足三月,那时风头也过去了,禁闭一过,会将庶女嫁出府。 再一个就是,虽然季世子没有责罚她,这不代表庶女没有错,他肯定得做点什么,还从库房中挑了诸多珍贵药材及稀有宝物送往禄阳侯府去。 下午,姚立绥也来了,是被齐明灏强制带来的。 听到季舒洵醒来的消息,齐明灏就让人把姚立绥给带来了。 姚立绥垂头丧气的进来,一见到季舒洵后就和他说对不起。 季舒洵的目光投向齐明灏,眸中疑惑,询问道:“殿下,这是?” 齐明灏对着季舒洵还是温和含笑,但看向姚立绥时眸色却是明显带着明显怒意,伸手按在姚立绥的肩膀上,“你自己说。” 他力道并不重,更像是随手搭在肩上,但姚立绥浑身一僵,立马给季舒洵行礼道歉,态度称得上十分诚恳,“季世子,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之前的事怀恨在心,想报复回来的。” 之前的事指的就是因为费栋的事而被姚相惩戒上家法还关禁闭的事。 正好是姚立绥关禁闭刚出来几天。 他继续说:“六公主失踪是我手底下的人做的,但是他们抓错人了。” 恰好那天六公主穿的是男装,还在季舒洵桌案前坐了一阵时间,吃了本应该是季舒洵吃的糕点。 姚立绥找的是外面的人,但他们并没有见过季舒洵,只听到说是长得好的病秧子,正好六公主坐在季舒洵的位置上,他们就误以为六公主是季舒洵。 然后趁她离开时将她绑进柴房。 姚立绥原本就打算关季舒洵到柴房的,至于其他什么,他倒没想过。 总不可能真对季舒洵动手。 他们虽有积怨,但也不到要季舒洵性命的地步。 季舒洵听到这话,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本该失踪被关进柴房的人是她,而不是六公主。 她的视线盯着面前朝她拱手认错的姚立绥,他态度可以说是极好的,算是季舒洵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好的态度。 错虽然认下,歉也道了,但这一笔,季舒洵暂时记下了。 第56章 该不会是抓错人了吧?! 虽然并没有涉及她,但姚立绥的目标是她,这并不可否认。 此时态度如此好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太子在旁边看着。 要是不在,季舒洵敢担保,姚立绥的态度肯定和现在是两个极端。 说不定还会在内心窃喜,虽然他的计划没有成功,但季舒洵落水完全不比被关柴房好到哪里去。 甚至可以说,前者还更惨一点。 毕竟,瞧季舒洵现在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了。 不得不说,季舒洵确实猜对了。 因为姚立绥确实是在内心暗喜。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一出意外,他都想感谢那个推季舒洵下水的庶女了。 虽然她并不是有意的。 而且据说,和他一样,也来了禄阳侯府给季舒洵道歉认错。 那庶女倒是没被季舒洵责罚,嫡女要去寺庙清修一年才能回来,这点姚立绥还是挺佩服季舒洵的。 要是搁自己身上,那庶女说不定被罚得更重。 毕竟是她拽的。 姚立绥道完歉,季舒洵并没有开口说话。 她没开口,齐明灏也没说话,姚立绥就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愤愤想着:肯定是季舒洵在报复自己想关他进柴房的事。 但他又没关成,有什么好生气的。 季舒洵就这样晾着姚立绥,转而就和齐明灏说话,“殿下,六公主可是无恙?” “没什么事,就是醒来后被吓了一跳,不过今天还是精神十足的样子。” 季舒洵点点头,“说来六公主还是受到我的牵连,还请殿下同六公主说昨日她所说的事臣答应了。” 说着还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姚立绥。 姚立绥听到这话,也是十分心虚的,他让手底下的人绑人,结果却绑了六公主。 都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连人都能认错。 六公主觉得好玩穿了男装不错,但完全没有半点男儿模样,那些人眼瞎了不成。 这都能认错! 他偷偷瞄了眼季舒洵,暗忖道:也不怪他们认错了。 是这季舒洵模样生得好。 一个男子生成这般模样,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保不定会被人强行掳走当男宠。 而且,谁知道就这么巧,姚立绥去了女眷那边看他妹妹,六公主恰巧就坐在季舒洵的位置上,季舒洵刚好起身离开,六公主偏偏也吃了有药的糕点。 不过好在六公主中药被绑后一直都是昏迷状态的,等被人找到后才逐渐清醒。 姚立绥听到人来报说是事情成了,他当时简直维持不住脸上表情。 季舒洵分明还在眼前,什么事情成了! 当时姚立绥便要去看个清楚,没想到又发生落水之事,季世子落水,侍卫戒严,姚立绥完全没机会走开。 然后又是六公主失踪,所有人都被告知不准离开,不得妄动。 听到六公主失踪的消息后,姚立绥一下就想到了刚刚有人来报事情成了,而季舒洵还在,事情怎么会成? 心中便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该不会是抓错人了吧?! 心中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不安慌张,姚立绥也越发确定了。 第57章 太子表哥就是偏心于那季舒洵 姚立绥也知道六公主当日穿的是男装,今上一向宠她,哪怕看到也只是笑着宠溺的说了一句“彤儿男装也半分不输男子。” 皇后虽说她胡闹,但也是带着笑的。 帝王和皇后都不曾说什么,其他人更不必说。 直到传来季舒洵身体不适回府的消息,姚立绥更坐不住了,他当时没有半点庆幸或是其他想法,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闯祸了。 若是被父亲知道,定是少不了一顿罚的。 姚立绥上次被鞭打的伤也没好多久,要是再来一次,他简直欲哭无泪。 于是鼓起所有的勇气和太子表哥认错,并讲清事情原由。 得知姚立绥欲针对的对象是季舒洵后,齐明灏反倒更为生气,说定要告诉姚相,让他好好罚姚立绥。 姚立绥被吓得当场就跪下了,就差抱着齐明灏的大腿认错。 齐明灏要他保证,以后再不会针对季舒洵,也不会暗中做这种事来报复。 姚立绥只好答应。 然后今天就被齐明灏给提溜着来了侯府,面对季舒洵低三下四,三句不离自己错了,以后再不会犯。 季舒洵收下诸多道歉礼物,齐明灏起身准备离开,在姚立绥松了一口气时轻声道:“姚公子,这次是太子为你求情,但若有下次,本世子可就不会这样轻易揭过了。” 这话说的声音很轻,只有姚立绥能听到。 齐明灏回头便看到两人凑得极近,不知为何心中生成一股莫名情绪,不过转瞬即逝,叫齐明灏都来不及细想,不过不是什么好情绪就是。 以为姚立绥又是在说什么针对季舒洵,于是开口道:“立绥,刚刚保证的什么你忘了?”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呼吸一窒。 姚立绥瞪了季舒洵一眼,跑到齐明灏面前,指着她道:“太子表哥,季舒洵刚刚威胁我,说我以后要是再有下次,定要叫我好看。” 虽然略微改动了一下,但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姚立绥的这话,齐明灏转头看向季舒洵。 就见季舒洵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气质,对于姚立绥的并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齐明灏一看就有些出神,难免想到昨日的对话以及季舒洵是女子,越看越觉得季舒洵的脸色格外苍白脆弱,倒是眼前的表弟倒给人颇为盛气凌人的感觉。 他知道姚立绥和季舒洵的恩怨从他选季舒洵当伴读后就结下了,而季舒洵也是个不吃亏的主,旁人对她做了什么,她定会加倍报复回去。 对于季舒洵的性子,齐明灏当然是了解的。 要是季舒洵完全没有半分脾气以及能力,或许也不会入齐明灏的眼,还备受器重。 最开始当然有季舒洵的那张脸的原因在,后面却远远不止是因为那张脸了。 齐明灏还是挺欣赏季舒洵的。 “冤枉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原本就因为绑人的事对姚立绥有些恼怒,此时又见他说季舒洵的坏话,齐明灏呼吸微沉,幽深的眸盯着姚立绥,“再说,阿洵这话说得并没有毛病。” “难不成只能你针对于她,她还不能还手不成。” 说到阿洵时,语气和以往有细微的不同。 就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 听到这话,姚立绥不吭声了。 他就知道,太子表哥就是偏心于那季舒洵。 第58章 偏袒 上回他被他爹又是关禁闭又是上家法的,太子上丞相府去去看望姚立绥,然后姚立绥就告季舒洵的状,说季舒洵肯定是针对自己。 然后,齐明灏就说让他不要乱想,那事恰好是季舒洵碰上了,然后一查,就查到了费栋欺压百姓和女子,顺藤摸瓜也查到了知县贪污之事,最重要的是,他是为不知哪位皇兄或是皇弟做事,倒也算衷心,不仅受住了严刑,还直接自尽了。 齐明灏当天就查了去往刑部大牢的人,并没有查到任何。 至于姚立绥被罚,也是他自己的问题,他识人不清,让费栋狐假虎威,险些败坏他们姚家的名声。 姚立绥是姚丞相最小的嫡子,因为小时候出过一个意外,被绑匪绑过,哪怕及时救回来了,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整整昏迷了三天才醒。 也是因为这件事,姚立绥从小就备受宠爱,养成一副骄纵嚣张盛气凌人的性格,小时候还经常和楚成晔打架,不过总是打输。 也是上京有名的纨绔子弟。 不过姚家家风算是较严的,嫡系一脉就出了他这一个不服管教沉迷吃喝玩乐的异类,姚相和相夫人对他的要求只是平安健康,姚立绥只要不闯出什么祸来,姚家上上下下对他都是予取予求的。 但他接二连三的闯祸后,姚相也是压不住怒火,关他禁足,不准他出府,更甚至是不准他出自己的院子。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姚立绥又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但闯祸的本事却是不小,今天和楚成晔打架,明天上花楼喝酒,身边跟着的人基本都是些纨绔子弟,就没有一个是拿得出手的。 要说拿的出手的,也就只有他们的身份了。 姚立绥虽是嫡子,但他上面有几位兄长,嫡长兄是大理寺少卿,父亲更是当朝丞相,下面还有一个胞妹,是皇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 姚家可谓是如日中天,若是又出了一个太子妃,将来或许也会成为齐氏皇后。 也是因此,姚立绥越是纨绔越好,最好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 他闯的祸事和受的罚半真半假,上次挨的家法是真的,因为费栋确确实实是借着姚立绥和姚家的势在外为非作歹,而季舒洵查到证据后要将人压入刑部,姚立绥却要邀季舒洵一见。 这事季舒洵让人去告诉姚相,附上的还有费栋父子犯事和贪污的证据,甚至暗中还涉及其他隐秘之事,姚相不动手才怪。 姚立绥和季舒洵素有积怨,这次也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被罚,于是就要报复回去,想了这么一个法子出来。 不出意外的,姚立绥又闯祸了。 被逮着来禄阳侯府老老实实的给季舒洵认错来了。 季舒洵对上姚立绥不忿的眼神,稍显漫不经心的移开。 对于齐明灏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方,季舒洵倒也不是很意外了。 以前发生类似的事情,齐明灏基本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不管到底是谁的错,齐明灏下意识就会认为是对方的错。 季舒洵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殿下重感情吧。 毕竟她也当了他这么多年伴读。 第59章 赔礼 走之前,姚立绥回过头又瞪了一眼季舒洵才不甘地离开。 齐明灏注意到他的动作,喊他的名字,“立绥。” 姚立绥立马回过头来。 “太子表哥,我刚刚可没有瞪他,我是,”姚立绥眼珠子一转,对着齐明灏露出一个笑容,稍显傻气,“我是在对他笑,表示友好,对,没错。”说完后还点头表示肯定。 齐明灏:“......”我的眼睛还没瞎。 季舒洵:“......”我的眼睛也没瞎。 而且,他自己就差直接把话说出来了,完全都不需要旁人来说。 齐明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就在两人离开没多久,邵珩又来了。 他昨日晚间和今天上午都来了,不过没有季舒洵的允许,毫无例外的被拦在府外。 这回季舒洵没有让人继续拦下,给放进来了。 邵珩时隔半年多再进侯府,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进屋的时候季舒洵正在喝茶。 察觉到动静,季舒洵一抬眼就对上了邵珩投来的视线。 季舒洵后面才知道,邵珩也下水救她了,比楚成晔稍微晚了一步。 几乎是前后脚。 论起速度,邵珩还是第一个跳入水中的。 不过楚成晔离她更近些,邵珩离得稍远点。 对此,季舒洵是感谢的。 一码归一码,邵珩跳下湖来救她确实是要感谢一番的。 她朝邵珩颔首,抬手让他坐下,“昨日多谢邵兄了。” 邵珩于一旁落座,“舒洵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名字便好。” 他的神情也不再冷漠肃然,望向季舒洵时眸色多了两分柔和。 昨日季舒洵落水,邵珩其实什么都没想,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救他。 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看到人落水,再加上听到季舒洵的名字后,邵珩就跳下去了。 望着此时季舒洵朝他看来的眼神,邵珩这段时间紧绷着的心绪缓缓松开来。 他确实是有点担忧季舒洵以后不愿再和他往来的。 季舒洵瞧着好相处的模样,实则同他交好是极难的事。 邵珩甚至有些感谢起当时近乎本能性的反应。 若不是如此,恐怕现在连侯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更别说季舒洵肯这样好好坐着和他说话了。 “你没生病就好,昨日一直放心不下。” 季舒洵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瞧着倒并不像生病的模样,因为季舒洵要是生病了,估计都不会坐在这里和他说话,而是躺在床上喝着一副接一副的药了。 “不过生病而已。”季舒洵抿了一口茶,“再者,这还没有生病。” 季舒洵倒是没提之前的事,包括她让人拦下邵珩,包括邵珩之前躲她的事。 既然她放邵珩进侯府,不论后面怎么样,今天暂不提那些。 邵珩那双淡漠寂静的眼眸,从进厅起就没从季舒洵身上离开过,看向季舒洵的时淡漠略渐淡两分,“我拿了些东西来,当做之前的赔礼,之前确实是我的不是,还望舒洵莫要见怪,以后定不会再如此。” 眼神专注凝视,眉睫纹丝不动,脸上难得的露出歉意的表情,目光和平时比起来,倒称得上温和二字。 像是冬日冰冷的石板在太阳露出照射后有了些许温度般。 第60章 难不成是去年读书读得太用功读坏脑子了? 带来的赔礼有很多。 地上摆了几个大箱子,几个丫鬟小厮手中都端着些贵重之物。 季舒洵投去视线,略略一看,就看到了西洋的宝石,整整一盒子;还有玉佩玉壶玉镯等玉器,成色都是极好的;名贵又精美的绸缎丝绸等布料华服;名人字画,还有孤品;更多的是珍贵药材,箱子里大半都是。 季舒洵一眼就看到了血参。 光这一株血参,便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 有钱都难买到。 他这赔礼,不得不说是花了诸多心思的,而且,花了极大价钱。 道歉的心思十分诚恳且认真。 季舒洵倒是看出来了。 这么多东西摆在眼前,季舒洵又不是眼瞎。 且都是好东西。 东西季舒洵让人收下了。 赔礼收了,道歉信季舒洵也看过,这歉也应了,诚意也是十足,事情就翻篇了。 见季舒洵肯收下那些东西,邵珩倒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季舒洵不肯收,那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好在,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邵珩紧绷着的心终于完全松懈开来。 嘴角微勾,甚至露出一个笑意。 季舒洵看到后微微挑眉,心想,高兴的人不该是她才对吗? 怎么瞧邵珩这样,反倒是他更为高兴。 季舒洵有些纳闷,然后决定东西入库房前得先让霜月好好看一下。 因为邵珩这样确实有点奇怪。 暗暗惊奇,难不成是去年读书读得太用功读坏脑子了? 话当然没有这样说的,反倒恭喜了一番邵珩。 “还未祝贺你会试一举夺得会元,殿试在即,再祝你三元及第,高中状元。”季舒洵举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听到季舒洵的祝贺,邵珩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些,自从揭榜以来,邵珩听到无数句祝贺之语,偏偏最想听到的人却没有说,此时终于听到。 邵珩眸中都染上些温度,似流光划过,薄薄微光氤氲漫溢,“多谢舒洵,不过这祝贺待殿试后再祝不迟。” 前些日子杏榜张贴,那天一大早就围了一群人等着放榜。 大多数都是各府的下人,若是自家少爷榜上有名的话,就好及早回府通报领赏钱。 邵珩的名字就在榜首,太师府也就是邵府的大门险些被踏烂,庆祝的人都是排队着来的。 但邵府并没有提前庆祝,因为还有殿试。 过几日后就是殿试,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落入一甲后,最多就是前三的位置会有所调动。 ...... 楚成晔也让随从带了些珍贵的药材去侯府,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五百两银子。 楚成晔看到银子很开心。 他最近正是要花银子的时候。 季舒洵给他的一千五百两银子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楚大将军也是纳闷了,他还在等着那臭小子和自己服软认错,然后将银子给他。 没想到过了这些天,楚成晔完全没有半点要朝他拿银子的打算。 听到季舒洵并未生病的消息,楚成晔还有些纳闷。 这病秧子今日是撞大运了。 要是搁平时,肯定得一病就是半个月起步。 不得不说,他府中的医师的医术确实好。 季舒洵虽然没什么事,但对外依旧是称抱病不见客的,也好拦住那些源源不断欲来侯府探望的人。 第61章 相看 楚成晔今天被逼着要去见礼部尚书嫡女,地点在南山庙,正逢春时,倒也算人来人往,较为热闹。 他不情不愿的往庙中而去,身边还有楚夫人身边的嬷嬷看着他,不准他中途跑了。 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已经约好了时间地点,岂料楚成晔中途反悔跑了。 也称不算反悔,因为他本来就不想去。 不过是被楚大将军和楚夫人逼着去的。 楚成晔在路上的时候要多慢有多慢,简直称得上龟速了,甚至还让车夫慢点,说不急。 楚成晔倒是不急,嬷嬷却有些急了,立马就说不准再慢了。 旁边哪一辆马车不比他们的马车走得快,再慢都不必坐什么马车了,直接走路说不定还要更快。 她是奉命来看着少爷的,少爷一看就是想拖延时间,往日不管去干什么也没见他有这么好的耐心,搁平时的话早就不耐烦骑马走了。 楚成晔听到嬷嬷的话轻啧一声。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旁边基本都是各种马车以及骑马的人,目的地基本都是在南山庙了。 通往庙中有两条道,一条是大道,较为平坦,不过要路要更长些,另一条就是直接通往庙中的,由上千台阶组成,要走路上去。 近两年,走路的人倒是不多,大多数都是坐马车上去的人。 放下车帘的时候,楚成晔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从旁边经过。 他又掀开车帘来看,确实是禄阳侯府的马车。 楚成晔倒是奇怪了,病秧子难不成是来求平安符来了吗? 他这么快身体就好了? 不过据说这里的平安符倒是挺灵的,也有人来这里求子求姻缘之类的。 本想和季舒洵说几句话来着,但一想还得追上去,于是作罢。 但马车再慢也有到的时候,马车一停下来,楚成晔便长叹一口气。 事先安排过,于是两人是在后山见的面,后山之中不比前面人来人往,倒是安静许多。 楚成晔远远看过去就见亭中坐着一道身影,穿着一袭胭脂色广袖长裙,气质端庄温婉。 他近到前来,女子对他遥遥行礼,笑颜鲜妍似花却比花娇,“见过将军。”不过再是娇美楚成晔也没有多看两眼。 这葛小姐今年年十七,比楚成晔小一岁。 她自小便爱慕楚成晔,因为小时候曾在山贼手中救过她。 虽然楚成晔只是顺手搭救,因为当时被抓走的人还挺多的。 他记忆中都没有这个姑娘的印象,亏得爹娘还说小时候在一块玩过,笑说楚成晔说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还在山贼手里救出过她,惹得小姑娘嚷嚷着长大后要嫁给他。 楚成晔只是说了句别人好看,而且,他也不是只救了她一个,再说,又不是说了之后长大就要娶她。 那他以前还夸过病秧子长得好呢,还救过病秧子,照他们这样说,他岂不是也要娶病秧子不成。 这样一想,楚成晔笑出声来。 旁边的嬷嬷见状,以为楚成晔想通了,十分欣慰。 第62章 葛小姐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的吗? 楚成晔在一旁坐下,连扶都没有扶那身姿窈窕的女子一下。 坐下之后见人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摆手道:“葛小姐不必多礼。” 楚成晔最烦这些繁琐礼节,当初去东宫他是有些不太愿意的,因为礼节太多了,哪怕太子不过过分讲究这些,但底下的下人奴才都是极为守规矩,连吃饭都讲规矩,楚成晔都替齐明灏觉得累。 不过当事人并不觉得。 葛小姐微微一笑,在旁边坐下。 她看向楚成晔时,脸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红霞。 想着来之前母亲和她所说的女子要矜持,葛小姐便没有主动开口。 但楚成晔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的山,看得津津有味似的。 嬷嬷见状轻咳几声,提醒楚成晔要说话。 哪有来相看不说话的。 楚成晔像是没明白嬷嬷的意思,不解问她,“嬷嬷,你是生病了吗?” “要是生病了的话还是趁早回府的好,外面风大。” 嬷嬷:“.......”她合理怀疑少爷不是听不懂,而是装作听不懂她的意思。 葛小姐闻言便看向旁边的嬷嬷,似是提议,“嬷嬷若是身体不适,可进屋里坐着喝杯茶。” 嬷嬷笑着说,“少爷,嬷嬷没事,你和葛小姐先聊着。” “葛小姐也莫要担心。” 楚成晔被嬷嬷盯着,他只好开口,“葛小姐今年芳龄?” “十七,比少将军小一岁。” 原本及笄后父母便要为她挑选合适人选,但她不愿意,想着等楚成晔。 如今楚成晔有了功名在身,上京中的青年才俊除了他之外没有比他更为出色的了,诸多未出阁的女子基本都想嫁给楚成晔,她爹娘也抱着这种期望,若是能成更好,不能成的话便要替自家女儿相看他人,毕竟她年龄也算不上小。 嬷嬷:“......”在府中的时候给自家少爷介绍了一遍,来时路程中又说了一遍,看样子少爷是半点没记住啊。 楚成晔像是好奇的问着:“葛小姐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的吗?” 葛小姐:“.......”这她该怎么说。 嬷嬷:“......”笑一下蒜了。 在场除了楚成晔之外,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有些维持不住。 葛小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并非是被逼的。” “啊,你不是被逼的!难不成是这庙中风景不错吗?”楚成晔一脸惊讶,还看了一下四周的风景。 他的表情和举止让其他人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了。 楚成晔也半点没有往自己的身上去想。 葛小姐:“......”她是来相看的,不是来看风景的。 甚至都有些怀疑,大名鼎鼎的楚少将军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葛小姐相信,如果她问楚成晔是不是的话,楚成晔必定会点头说是被逼来的。 嬷嬷都不忍直视,想提醒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这样子,自家少爷对葛小姐半点意思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了。 第63章 滤镜破碎 楚成晔见她只是微笑不说话,便继续问她:“葛小姐,你可会骑马射箭?” 葛小姐摇摇头,“之前骑马摔过一次,后面不敢再骑了,至于射箭,不曾学过。” “小女子只学过琴棋书画,不过比不得少将军上战场杀敌。” 楚成晔点头,明显是赞同她的话,“这确实,估计你拿剑也都拿不动。” 说着,楚成晔还有些后悔,应该把他的佩剑一同带来的。 他倒想看看,女子拿不拿得动那柄剑。 反正季舒洵那病秧子是拿不动的。 要是女子都能拿动,他定要好好笑话那病秧子。 葛小姐:“......”还是笑笑算了。 楚·绝不给人半点回话机会·成晔自顾自的点头,说:“你身边有连把剑都拿不起的人吗?” 葛小姐:“......”你说呢? “季世子你听说过吧。” “小女子听说过。”葛小姐神色认真些许,她点点头。 楚成晔嗤笑一声,“他就连把剑都拿不起。” 葛小姐:“.......” 她似乎看到了楚少将军语气中的嘲讽。 好似在他心中,那柄剑要是谁拿不起的话他就会看不起。 就是不知,只是针对于季世子还是所有。 楚·在外败坏病秧子名声·成晔继续自顾自点头,完全没有看到对面葛小姐的笑容已经再难维持了。 反正他身边的将士或者随从,哪怕是小厮都能拿得动。 后面葛小姐也不敢再让楚成晔多问什么,他说的话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而且为什么又突然提到季世子,说他拿不起剑。 季世子体弱多病也不是一两天了,自然是比不得楚少将军上战场打仗的。 他话中的那柄剑一听便不轻的样子,寻常女子说不定都拿不动。 不过,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都说楚少将军和季世子不和了。 相看之时都不忘痛贬季世子,由此可见一番。 后面基本都是葛小姐在说话,而楚成晔冷不丁说的话简直让人无法接茬。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楚成晔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便说:“葛小姐,面已经见过了,话也说了,那我就先走了。” 葛小姐颇有些感到猝不及防,不过还是维持着礼数,对着楚成晔行礼,“恭送少将军。” 楚成晔摆摆手,像极了在军营和底下将士让人告退一般。 等楚成晔走后,葛小姐身边的丫鬟立马将自家小姐扶起身,“小姐,这楚少将军完全不通半点风情,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葛小姐也是这样认为的,说的话就好听一点,“他确实与众不同些。”和上京的公子确实不一样。 哪家世家子弟不是翩翩有礼的。 “那小姐,你还打算要嫁给楚少将军吗?” 葛小姐连忙摇头,生怕摇晚头了就嫁给了楚成晔,“不了不了,等回去后我会和爹娘好好说一下的。” 丫鬟一听也松了口气。 一番谈话之后,葛小姐对楚成晔的滤镜破碎,终于不再执迷于要嫁给楚成晔了。 第64章 他并不想这么快娶妻 嬷嬷也是知道楚成晔的心思的,他并不想这么快娶妻,也对那葛小姐没有意思。 那一番话下来,不说以后成不成,就算是楚成晔愿意,怕是那葛小姐也不大愿意了。 “少爷,您今日和葛小姐相看不成,明日还有会张小姐李小姐......” 楚成晔懒洋洋的说着,“管她什么张小姐李小姐,我不愿意难不成还能强逼着我拜堂成亲不成,等回府告诉我爹,今日反正我是来了的。” “至于葛小姐是不是还想嫁,你们自去问她便是。” 楚成晔近乎十成十的确定,那葛小姐肯定不会再执着于他了。 刚刚看她的神色,楚成晔便看出来了。 正要离开后山,也是这时,看到远处长廊转角处一角衣袍隐入圆形拱门中,楚成晔皱起眉头。 他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但距离相隔甚远,楚成晔并未看到全貌。 旁边嬷嬷眼睛自然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尖的眼神。 见楚成晔往远处看去,便顺着他的目光看。 便见长廊处空无一人。 嬷嬷问道:“少爷,您在看什么?” “刚刚老奴说的话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楚成晔略敷衍的笑着,一边说,“嬷嬷注意脚下的路,莫要摔了。” “还有,等回府后嬷嬷便告诉我爹娘,我这几日便不回府了。” 嬷嬷:“.......”她甚至已经想到将军和夫人就见自己一个人回府的模样了。 将军肯定会冷哼一声,然后叫自家少爷逆子,夫人倒是会无奈的笑笑,并不勉强。 其实楚大将军他们现在也并不是非得楚成晔成婚成家,主要就是想着等成婚后他这性子会收敛几分。 战场上楚成晔的表现可谓是十分瞩目,尤其是他胆子很大,行事完全没有个顾忌,计谋也是胆大,竟敢只带一队人马去夜袭。 虽然斩下了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立下了大功,但后面楚大将军都有些后怕,要是楚成晔的计划稍微偏差一点,都不能保证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自豪是肯定的,但也想要他有所顾忌和担心,家中有妻子在,肯定是不一样的。 楚成晔脚步拐了个弯,就要往另一侧而去。 嬷嬷见状连忙跟上,“少爷,您上那去干什么?” “不先下山回府吗?” 楚成晔摆手,“嬷嬷,你先回去吧,我遇到了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少爷,”楚成晔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嬷嬷只好一路小跑着,“是哪家的公子吗?” 楚成晔感觉像是病秧子身边的乔姑娘,其实也不太确定,但又想去瞧一眼。 若是她在,那病秧子应当也在。 他脚步不见停顿,反倒是越来越快,一边挥手朝嬷嬷说着:“嬷嬷,人也见了,话也说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也可以回府告诉我爹娘了。” “待会嬷嬷你就坐马车回去,给我留一匹马就行。” 嬷嬷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累得气喘吁吁的,只好停下来。 第65章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这边楚成晔倒是很快到了这拱门处,他穿过拱门往一侧而去。 沿着石子路一路穿行,最后到达一处桃花林。 脚下石子发出声响,远远就惊动了乔曦。 乔曦听到动静后抬眼,眼神凌厉往这边看,眉眼隐含杀意。 见到是楚成晔,倒是一惊。 杀意渐退,也并未出口打招呼,转身便要离开。 楚成晔叫住了她。 “乔姑娘且慢。” 乔曦停住了脚步,只眉头紧蹙。 她回头直直的盯着楚成晔看,没有说话。 楚成晔倒是笑了,他收回看着另一侧的视线,刚刚还有另外一人在此,听到动静,很快就离开了,他只看到个背影。 楚成晔深望着乔曦,挑眉道:“乔姑娘刚才是和谁在说话呢?” “怎么见了我就要跑?” “莫不是乔姑娘的情郎不成。” 乔曦依旧蹙着眉,但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的,只眸色淡漠,楚成晔觉得她是跟在季舒洵身边跟久了,也养成季舒洵的那副性子。 不过,眼神不一样。 下一秒,乔曦动了。 她动作十分利落的拔剑出鞘,攻向楚成晔。 一道劲风起,锐利剑光冲楚成晔面门而来。 楚成晔亦是以极快的速度避开,抬脚往乔曦踹去。 乔曦攻击落空,反身又是一劈。 楚成晔手中并无兵器,乔曦的招式也不是简单玩玩,接连不断的招式攻来,楚成晔被逼的连连后退。 其中还被断了几棵桃树。 树下的身影攻势极快,两人有来有往,桃花翩翩而落。 楚成晔也不是第一次和乔曦交手,乔曦不仅仅只是个练家子,她的招式几乎招招都是往要害而去的,不像是打架,反倒像是杀人一般。 “乔姑娘怎么还生气了,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心思?” 楚成晔再一次躲开乔曦的剑,神态是啧啧惊奇的。 乔曦抿着唇,冷冷道:“少将军少废话,要打便打。” 闻言,楚成晔脸上笑意不减,他正好这几日有些憋得慌,本想着和底下将士练练的,现在正好碰上了乔曦,倒也一样。 楚成晔瞅准时机,在乔曦露出一个小破绽后直接反身踢飞乔曦的剑,将她反手扣住。 正要说话时,乔曦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一把短刃出来,就要刺向楚成晔。 楚成晔连忙将她放开后退,接住了被踢往空中的剑。 两剑相对,一长一短。 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只有桃花悄然落地。 两人正要继续,也是这时,遥遥一道声音叫停了他们。 “乔姑娘,少将军,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收回了动作,往另一侧看去。 来的人是许秋澜和宋游。 乔曦是和许秋澜以及宋游一块来的。 主要是前两日许秋澜听说南山庙求平安符很灵,她想着季舒洵常年生病,便欲要来替她求平安符。 听闻消息的宋游和乔曦也要跟着一块来。 说也要给季舒洵求平安符。 看到人来,楚成晔便知道这是打不成了,然后将手中长剑扔向乔曦。 乔曦伸手接剑,单手挽了个剑花方才收剑入鞘,她身姿挺拔,如似青松屹立,往两人走去。 “走吧。” 脚步不减半分,从两人中间穿过。 许秋澜欲言又止,看了眼楚成晔后就跟了上去。 第66章 他会赢 倒是宋游深深的望了眼楚成晔,见楚成晔眯眼盯着乔曦的背影,皱眉跟了上去。 许秋澜问:“乔姑娘,你怎么会和少将军打起来啊。” “而且,你也好厉害,听说少将军在战场上杀过很多蛮夷,救下过数不清的人,他那样厉害,你居然能和他打成平手。” 乔曦虽然也想比楚成晔厉害,但确实不得不承认,还是楚成晔更胜一筹的,尤其是这次交手。 以前他们交手就不止一次,最开始乔曦还能偶尔打赢,但最近这几年,她就没有一次是打赢过的。 哪怕是刚刚,倘若许秋澜两人不出现的话,乔曦知道,自己必败无疑。 最开始能赢也是因为楚成晔并未下死手,而乔曦动手是专门往要害而去的,楚成晔从小学的是制敌和兵法,而乔曦自幼学的却是杀人之术。 “不是平手,若你们没来,他会赢。” 乔曦目不斜视往前走,一边说着,是一种叙述的语气。 “那也是很厉害的,你说是不是?”许秋澜转头问向宋游。 此时宋游是他原本的面貌,和往日易容成的老医师不同,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身姿轩扬,面容棱角分明,既不失风发意气,又有一种稳重。 宋游正在思考着什么,此时听到许秋澜的声音,但说的话却没有听清,不禁歉意一笑,“适才想事去了,不知许姑娘所问何事?” 许秋澜于是又问了一遍,宋游这回很快点头,“确实如此,乔姑娘这身手实在不一般。” “不过这身手在世子身边贴身保卫也是需要的。” 宋游抬眼看她,脸上笑容不减,而眸色却凉了两分,问道:“乔姑娘,你刚刚不是说掉了东西,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乔曦淡淡应了一声,“找到了。” “找到了便好,”宋游点头,望着周围景致,“平安符已然求到,不过这后山风景俱佳,不知二位可需观赏一二。” 说完这话,宋游和乔曦便一同看向许秋澜。 这意思是看许秋澜的。 他们平日也不是没有来过这庙中,但许秋澜却是第一次来。 而且也是她提议的要过来。 许秋澜抿了抿唇,小声提议着:“若是你们有事的话,那我们就先下山吧。” “并无要事,许姑娘若是想看我们就会留下。” 乔曦两人并未直接说留下,就是想要许秋澜自己说出来。 她实在太过小心翼翼,要是看到身边人的脸色稍微不对劲便会退让,哪怕是自己想要的或是喜欢的,都不敢开口去说什么。 像是提前预料到了,就算开口,也并不会如愿。 许秋澜松了口气,柔声道:“那不如再好好观赏一番吧,我还未曾看过这样的景色。” 许秋澜养成这样的性子,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养成的。 她是在侯府小住了半月后回的项府,一见面,项信元就是疾言厉色的神色,训斥她说不该顶撞母亲,更不该到侯府去住。 而且在侯府住的半月中,还没有见过他一面,不曾让人递话,也没有回家,问她是不是想攀禄阳侯府这条高枝。 许秋澜摇头,她还没说什么,然后又是一通训斥,说就算她有攀高枝的心,季世子也不可能瞧得上她的...... 第67章 闭门羹 后面说的就是自己如何对许秋澜好,如何为她在母亲面前说好话,说母亲一直瞧不上她,她应该尽力伺候母亲,而不是到侯府去享福。 之所以说享福这词,是因为许秋澜回来的那天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的宽袖长裙,迤逦拖地,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芙蓉簪,耳朵上是一双翡翠滴珠耳环,两只白嫩的手腕戴着一对水色极佳的玉镯。 眼如点漆,肤若凝脂,鲜艳明媚,貌美动人。 当时项府的下人看呆了,连项信元也看呆了。 甚至有些认不出许秋澜来。 她回来的那天还带回来了很多东西,大多是贵重之物。 项信元视线落在许秋澜的身上,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许秋澜,久久才回过神。 当时他问的是,“你这衣服首饰头面是谁给你的,季世子吗?” “许秋澜,你对他一无恩情,二也并未沾亲带故,他为何送这些给你。”边说边看着那些贵重之物,不禁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许秋澜看,像是觉得她对不起他了。 最后下结论,“你快让人送回去。” 许秋澜当然看不懂项信元的眼神,只说:“这并非是季世子送的,而是宋医师,他说他家人都是学医的,其中宋夫人看中了我,想要收我为弟子,这些说是收徒的见面礼。” 项信元阴沉的脸听到许秋澜的解释缓了两分,“你答应了?” 许秋澜点头,“答应了。” “宋医师还给我看了很多医书,还有宋夫人的批注,等下半年,我就能见到师傅了。” 说到后面,许秋澜的开心完全掩盖不住。 项信元生硬回拒,“不行,我并不同意。”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 “而且,季世子也说我答应是一件好事,要是能治病救人的话,我会很高兴的,难道夫君不为我高兴吗?” 许秋澜其实有些害怕项信元生气的,他并不会喊打喊罚,只会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说她不管做什么也做不好,一点小事也要别人教。 项信元只要稍微露出不悦的神色,许秋澜就十分紧张。 然后就会在他的眼神和话语中被训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再然后就是让许秋澜承认错误,让她反思到底哪里做错了,一一讲述自己的错处后又得去抄《女诫》等书。 当时项信元的脸阴沉沉的,完全不见往日半点和煦。 他接连半个多月吃了侯府的闭门羹,而自己的妻子在侯府住了那么久,回来时锦衣华服穿着,还有那么多礼物,又说有了师傅,还要学医治病救人。 项信元甚至都不想许秋澜再和禄阳侯府牵扯到半分关系。 他一方面觉得季世子这般对许秋澜,肯定是有所图,但许秋澜什么都没有,他项府和项信元更没有季世子所图的,这样一想,除了许秋澜本人,他再找不到第二个解释了。 但若是许秋澜和侯府交好,与他仕途定有益处,而且,他相信,许秋澜不可能会骗他。 第68章 平江宋家 再者,那季世子虽向来病弱,但身边美人依旧是前仆后继,也不见季世子收下任何一人。 或许就像是许秋澜所说,她只是和乔姑娘以及那老医师交好,虽然那老医师有些老眼昏花,但本领应该也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进侯府。 这样一想,项信元便不是那般想让许秋澜和侯府断了往来了。 一点机会,项信元都要抓住,更何况是一根这么大的高枝。 但学医拜师这事,项信元还是有些不同意。 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更不喜欢也不愿意许秋澜抛头露面。 她就这样安安分分的待在家中不好吗? 看着许秋澜不解以及失落的眼神,项信元皱起的眉更紧了,后面令他打消主意的是听到说那宋医师是平江杏林世家宋家的医师后改变了念头。 平江宋家是医学世家,为世人称道赞颂,素有悬壶济世之说。 听到这个消息,项信元的排斥之心便没有那么重了。 当日随着许秋澜一同去项府的,还有紫盈和两名丫鬟。 两名丫鬟是季舒洵派来伺候许秋澜的,说是伺候,其实是不让那项老夫人欺负苛待于她,紫盈是季世子身边的一等侍女,项信元和项老夫人见到她是礼让三分的,她就在一旁盯着项府的下人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进去,然后还告诫了一番项信元和项老夫人,说许秋澜是他们侯府中宋医师的同门,不得懈怠半分。 紫盈待了一天方才离开项府。 许秋澜得了那么多好东西,若不是有紫盈和两个丫鬟在,保不准就会被尽数收走。 那些东西确确实实是宋游送的,得知消息,季舒洵便送了两套头面首饰和几套衣服给她。 她也没想到,宋游会代姨母收徒,而且还飞鸽传书去往平江,得到的回复也是十分高兴的,让宋游暂时先替她教许秋澜,然后还不忘叮嘱宋游记得送些见面礼过去,她下半年会来京一趟。 宋游准确来说是季舒洵的表哥。 当初外祖父和外祖母和离,外祖母带走了宋游的母亲,而季舒洵母亲是在外祖父膝下长大的,还有一个兄长。 她们姐妹两人感情很好,哪怕父母和离了也是经常写信或是见面。 他们父母也并非是闹得不开交的状况,无非就是没有多少感情了。 两人都有自己的看重的事情要做,外祖父常年在外奔波,他也喜欢这种打拼,外祖母常年治病救人,这也是她乐意为之奉献一生的东西。 然后,外祖父有了第一房妾室,外祖母提出了和离,丈夫并没有过多挽留以及极力阻拦,称得上好聚好散。 宋游和季舒洵打小就认识,后面季舒洵入京的第三年,宋游来到上京城看她,又过了三年,宋游待在上京的时间越来越久。 宋游会学医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季舒洵,季舒洵身子不好,家里人提起她都是满脸愁容和担忧,季舒洵比大家闺秀还像个大家闺秀,日日待在房中,别说过于剧烈的运动,诸如骑马射箭之类的,季舒洵是完全碰不了。 就连出一趟门,回来都有可能大病一场。 第69章 你在为谁做事? 小时候,季舒洵是在外祖母家中长大的,等身子被养好点,才让她回了封地。 但没两年,就收到要去上京城的消息。 当时,季舒洵的姨母姨父也跟着一同去了。 若是他们不在,季舒洵或许在一路的奔波劳累中先累死了。 不,是病死了。 就是考虑到季舒洵的情况,宋家姨母他们才会跟着一同来京。 等宋游医术越来越好,已经能完全应付季舒洵的病症后,他就待在了上京。 这也是宋游自己说的,他要待在上京城,他父母还交代他,尤其是这两年,更是要注意。 因为季舒洵今年就满十八,再过两年就是弱冠。 游方道士和云游和尚都说,季舒洵活不过弱冠,数次去过寺庙,皆是指她弱冠是一大劫,这劫过了,便会顺很多。 也是因此,一听许秋澜说要来求平安符便跟着来了。 三人都给季舒洵求了平安符。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宋游先是去乔装易容了一番然后和乔曦一同回来的,两人听到季舒洵在书房,便直接去了季舒洵的书房。 院门口有四名侍卫守着。 宋游看到脚步微顿,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乔曦手中拿着平安符,脚步轻松,表情也不似在外一样冷漠,倒是显得有几分稚气。 一进院中,一道劲风迎面而来。 乔曦就地往地上一滚,拔剑跃起的时候也对上了来人的眼睛,瞳孔紧缩,她的动作稍缓,半个呼吸之间,手中的剑便被来人控制住,对准的是自己的脖颈,只要面前的人再用力三分,便能要走乔曦的性命。 只要进了府,乔曦便不会和在外面一样时时戒备紧绷着。 季舒洵只要进府后,便随便乔曦去干什么,不会让她守在自己身边,出府的话没有意外情况乔曦必定会跟着。 所以每次回府,乔曦是更为轻松的,尤其是要见季舒洵的时候,也因此没有半点防备。 宋游吓得往后连退几步,颇有些猝不及防面前的场景。 见到乔曦制住,怕人动手,连忙道:“欸,殷蒙,这是做什么,快停手。” 那道黑影并不说话,押着乔曦往书房而去。 乔曦开口问他,“是世子吩咐的?” 黑影沉声吐出一字:“是。” 乔曦刚刚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些猜到了是世子吩咐的,除了世子外,殷蒙不会听任何其他人的话。 殷蒙就这样押着乔曦进屋,而宋游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一进屋,季舒洵正坐在桌案前看书。 “世子。”殷蒙出声。 季舒洵闻声看过来,瞧见后摆了摆手,殷蒙就收回了剑。 乔曦脖颈间倒是现出一道血痕。 季舒洵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深深的望了眼乔曦,“阿曦,你跟我多少年了?” 乔曦跪在地上,应声:“回世子,这是第十年。” 季舒洵视线落于空中,有些缥缈的声音,“十年了啊?” 乔曦点头,“是。” 季舒洵站起身,抬脚走到乔曦的身前,阳光透过窗台打在季舒洵的脸上,鸦色睫羽在白皙如玉的脸庞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你的主子是谁?” 声音微冷,目光若深秋寒潭,“亦或者,你在为谁做事?” 第70章 属下自然是世子的人 乔曦听到季舒洵问的话,不自觉睁大眼睛,脑海中一瞬间掠过诸多画面 ,最后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世子,属下的主子一直是您。” 她很快就想到今天和暗探见面的事,“今日所见之人是侯爷派来的人,并未是他人。” “原来是在为我爹做事,但他并未和我说派人来京。”季舒洵微眯着眼,“阿曦,你到底是我爹的人,还是我的人,你要想明白这一点。” 她的声音冷淡,落在乔曦的身上的目光对于乔曦来说仿佛有千钧之重,乔曦紧紧攥着双手,心脏像是被猝然捏紧,浑身泛凉。 乔曦毫不迟疑,“属下自然是世子的人。” 话落,屋内静默半晌。 季舒洵面无表情,只眸色微冷,完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乔曦忍不住出声道:“世子......” 季舒洵看着乔曦,神情萧然冷静,甚至有些漠然,黑瞳一片矜清,如凛冬被冻住的湖水,让人一点一点冻彻四肢百骸。 “阿曦,你知道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但你救我多次,又在我身边十年,我不要你性命,你既对我爹效忠,为他做事,那明日收拾东西回幽州去吧。” 在季舒洵这再是寻常不过的清冷嗓音中,乔曦的脖颈像是被捏住,连呼吸都有些费力起来。 “世子,属下从未有过二心,还请世子明鉴。”她脸色已经惨白失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半分不留力,一下比一下重,哑声道:“求世子不要赶我走。” 很快额头就磕破了,鲜血顺着眉骨流淌,带着几分触目惊心。 季舒洵伸出手,轻按在乔曦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乔曦静止不动,任季舒洵替她擦去额间血液。 她抬脚离开去拿药,然后又回来给乔曦抹药。 乔曦感受到季舒洵轻柔的动作,冰凉的药膏被仔细抹在伤口上,药是极为珍贵的药,只有皇室才会有,乔曦眼眸很快湿润,望着面前人的眼睛有些失神,甚至不敢直视季舒洵的眼睛,眉眼处是季舒洵从未见到过的仓惶无措和懊悔害怕。 乔曦确实在怕,怕的不是季舒洵要的性命。 怕的就是季舒洵不要她,赶她离开。 从她记事起,乔曦就再没哭过,不管是挨饿挨冻还是挨打,都没有。 这是第一回。 眼睫蒙着一层水色,她又重复一遍,恳求着:“求世子不要赶我走......” 季舒洵:“女孩子留疤不好,更何况还是在脸上,之前给你留了祛疤膏药,你记得用。” 乔曦摇头,这点伤相比于以往受过的伤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对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世子,属下不要紧的,这点小伤并未大碍。” 季舒洵擦完药后便收回了手,转而说起另一事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并非疑问,而是叙述的语气。 乔曦跟季舒洵十年,很快明白季舒洵问的是什么,自然不敢隐瞒,恭敬道:“若是说女子身份,属下知道。” 季舒洵嗓音清冽,并不意外乔曦会知道,只问:“何时知晓的?” “回世子,前两年知晓的,”乔曦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季舒洵,“也请世子放心,属下从未向任何人提过一言半语。” 第71章 怒火 乔曦虽跟季舒洵十年,但她是禄阳侯派到季舒洵身边的人,其他还好,但身份这事季舒洵一直是瞒着的,她也是上次才发觉有些不对,也是那日落水时的事,乔曦不愿意让其他人男人碰她,身形僵硬,如临大敌般。 她这个反应实在有点奇怪,但当时的季舒洵完全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再加上场合隆重,并不会出事,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季舒洵并未让暗卫跟着。 她去皇宫一般都是不带暗卫的,自来如此。 季舒洵原本并不是十分确定的,但在刚刚,便确定了。 身份这事是大事,除了娘亲心腹和宋游几人知道外,便没人知道了。 那双平静的眼盯着乔曦看,眉目清冷,语气并未透出任何情绪,“既然知道,那便不能往回幽州了,明日你同我一起出城,我会让人设计一场刺杀,届时会和父亲秉明你为救我而丧命,你也不必再受制于他,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不过最好换个名字。” “还有,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乔曦摇头,伸手欲抓住季舒洵的衣摆,“世子,属下绝对没有背叛您,效忠的人也仅您一人。” 季舒洵往前踏出一步,乔曦的手最终落空,看着季舒洵的背影,乔曦胸腔里好像灌满尖利的冰锥,又像是被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刺痛无比,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狱中被世子手把手救出来,世子教她读书认字,给她买穿不完的衣服吃不完的好吃的还有喝不完的美酒,对她很好很好,那时起,她一下就从地狱到了天堂。 她曾发过誓,要一辈子护着世子的。 乔曦从未想过要离开世子。 她也没有背叛世子。 季舒洵并不说话,若不是看在以往的情分和数次救她的份上,乔曦或许都不能全须全尾的进来这个书房。 这已经是第三次,乔曦并经允许便私自做这些事,第一次飞鸽传书被季舒洵吩咐拦截,第二次是太子生辰当日季舒洵落水时,她并不在季舒洵身边,第三次就是今天在庙中和暗探见面,而暗探已经被关押,已经吩咐人去审了。 事不过三,这是第三次季舒洵抓到了乔曦背着她做事的证据。 之前殷蒙说的时候,季舒洵还让他不要多想,毕竟乔曦跟了她这么多年,将她看得比她自己还要重。 不过经殷蒙一说,季舒洵也是存了一份疑心的,殷蒙也不会瞎说,肯定是觉得有异样才会说出来,事关乔曦,又是季舒洵身边的人,殷蒙不能冒这个险,哪怕是没有证据,也和季舒洵说了,就算错了,他也甘愿受罚。 于是季舒洵便让人盯着乔曦,没想到,这一盯,还真盯出不少事来。 乔曦跟了季舒洵这么久,也了解她的性子,乔曦知道,世子做了决定一般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于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神色无比衰败木然,“属下曾被侯爷下过毒,每年必须服用解药方可,今日和那人见面,便是给我解药。” 季舒洵心中生出一股怒火来,既是对乔曦的,也是对她父亲的。 第72章 父亲到底要干什么? 父亲既然将乔曦给了她,那乔曦就是她的人,父亲不该再管,尤其是用毒药控制她。 而乔曦中毒这事,从未和她说过半句。 要是季舒洵知道的话,肯定会让人给她解药,哪怕父亲那边不允,她身边擅医的人并不少,也能制出解药来。 季舒洵呼出一口清气,阖上眼。 “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事,一一报来。” 乔曦如实回答,不敢有任何隐瞒,“世子,没有其他事了,只侯爷让我做了几件事。” 季舒洵:“什么事?” “皆与太子有关,”乔曦知道世子和太子素来交好,又特意解释一声,“但属下并未加害太子,不过是探查消息而已。” 季舒洵神色越来越冷,“讲。” “侯爷要东宫的侍卫部署以及诸位皇嗣的近况,尤其是二皇子。” 季舒洵听到这话,眼开眼盯着乔曦,“他难不成想站二皇子?” 乔曦摇头,“属下不知。” 侯爷一贯只吩咐做事,从不会和她讲多余的话。 接下来又说了之前做的事,每一件都说了。 不过之前禄阳侯也很少让乔曦做什么,就算拿解药也是一次性给五年的,今年的次数确实频繁些。 季舒洵身边有身手极好的暗卫在,有些甚至是禄阳侯都不知道的,就比如殷蒙,季舒洵并未说过,乔曦更不曾提过。 不管发生什么,她的底线是季舒洵,只要涉及到季舒洵,乔曦便不可能会去做,哪怕是一点小事。 不过禄阳侯也没有吩咐过让乔曦对季舒洵做什么,还让她好生护着季舒洵。 话落,屋内只闻呼吸声,乔曦抬眼,却对上季舒洵那双仿佛能照见万物的黑瞳,立即保证,“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季舒洵点头,嗯了一声。 她是在想,父亲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上京十年,早已是太子一派,父亲打探那些消息干什么,而且,为什么要略过她让乔曦去做。 难道真是想站二皇子那派吗。 如今能和太子相提并论的,就是二皇子了,二皇子是宠妃之子,向来备受帝王宠爱,相比于太子,对二皇子更加有寻常父子间的感情和日常。 而太子和帝王,与其说是父子,说君臣更为恰当些。 皇后母族也就是姚家,近些年姚家可谓是风头极盛,当朝丞相,皇后,太子,都出于姚家,姚家下一个接班人不过年三十,若不是避免风头太盛,或许去年就成了大理寺卿。 如此但也树大招风,帝王颇有些忌惮外戚专政,因此连着对太子都有些冷落,不过表面上是还是照旧的,却是对二皇子加以提拔,很多事都带着他,连带着二皇子生母也升了贵妃,年初还有让二皇子去北疆上战场的打算。 此时父亲这般关注太子和二皇子,还要特意避着她,相比于说为了太子打听,季舒洵更觉得父亲另有打算。 季舒洵也有些纳闷了,父亲向来不管这些,怎么倒是关心起皇嗣争夺之事来。 她参与其中是避免不开的,连带着禄阳侯府也是一并站太子的,父亲这一行事,倒是奇怪。 第73章 滑稽 季舒洵朝外走,对人吩咐了几句方才关上门。 她是让人去查二皇子那边是否有父亲派过去的人。 等回过神的时候,见乔曦还跪在地上,便说:“你起来吧, 这事虽然事出有因,但你确实背着我在替我父亲做事。” “你体内的毒,我会让人去给你医治配药,这些日子你就待在侯府莫要出去了,有事的话就和下人说。” 乔曦摇摇头,“世子,要是解完毒之后呢,您还要赶我走吗?” “若是要赶的话,那我就不要解毒了。” “世子,我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你身边 。” “我发过誓的,要一直跟在世子的身边,直到死;世子,这是我今天求来的平安符,你看。” 乔曦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平安符来,将平安符放在手心递到季舒洵面前。 起身时因为跪得太久而踉跄了两步,有些不稳。 季舒洵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起身离开了房间,吩咐道:“殷蒙,让人送阿曦回院子。” “是。”殷蒙沉声回应。 侧首而望,“乔姑娘,请吧。” 乔曦面色颓唐,不复来时的喜悦和轻松,脚步都沉重几分。 她又小心翼翼的收好了那枚平安符。 抬眼看着殷蒙,一字一句,“你告诉世子,我绝没有背叛之心,也不会离开的。” 殷蒙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 季舒洵刚一出门,就见到了宋游。 他正一个劲的往里张望,“乔曦呢?” 宋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问:“你不会真对她动手了吧。” 季舒洵不想说话,眉目清冷,周身带着一股疏远之意,一路目视着前方,并未看宋游,摇摇头就要离开。 宋游看她神色和动作,提起的心终于放下,没动手就行。 他还有些担心季舒洵真要了乔曦的命,因为刚刚的阵仗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原本还想和季舒洵说的话也被尽数吞回肚子里。 他在庙中并未看到那暗探,就是想说乔曦和楚成晔打起来的事,但此时看来,这并不算是值得一提的事了。 分明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比如楚成晔口中提到的另外一人。 他一路跟着季舒洵走,然后就开始开解起季舒洵来,说不准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毕竟乔曦对季舒洵的态度和衷心是有目共睹的。 季舒洵觉得宋游在一旁叽叽喳喳实在有些吵闹,抬眼朝他看了一眼,宋游收到警示的目光立刻噤声。 见季舒洵抬脚离开,他在原地嘟囔着,“也不知道到底你是表姐,还是我是表哥。” 拍拍脑袋瓜子,“也是奇了怪了,我还真就这么听话。” 此时他是一个老医师的模样,这番动作倒是显得有两分滑稽。 * 季舒洵原本以为乔曦是在为某皇子做事,没想到却是父亲。 但细细想来,除了父亲也不会是其他皇子,乔曦如何待她,季舒洵自然不用别人提醒。 虽未真正意义上的背叛,却也是背着她在给父亲做事。 哪怕是被迫而不得不为之,也是做了。 第74章 不得有失 上次落水,乔曦在门外跪了一整夜,一直到季舒洵醒来,季舒洵当时就有一种猜测,后面一查,乔曦果然不在当场,而是和东宫的侍卫统领在说话,基本都是在问东宫守卫情况。 乔曦是季舒洵身边的人,而季舒洵向来和齐明灏交好,侍卫统领和乔曦关系也不错,称得上是朋友,平时也会和她切磋,对她并没什么防备,因此说话间也透露些许情况来。 季舒洵去见了那名暗探。 他口中所说与乔曦并无二样,而且,知道的还不如乔曦多。 从暗室出来,季舒洵皱了皱眉,是太阳有些刺眼。 暗室中光线昏暗,而踏出暗室,迎面的日光却让人有些恍惚。 季舒洵觉得,她有必要和父亲好好谈一下。 但父亲在幽州,而她在上京,父亲无召不得入京,她无令也不能回幽州,只好又回去书房写信送往幽州。 季舒洵坐在书房,她望着窗外那片翠竹的影子映在窗纸之上,竹影绰约。 鎏金香炉中燃着上好的檀香,这香有静思凝神之用,青烟缓缓升起,幽幽袅袅,很快又消弭于空中。 寂静的屋内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 “殷蒙,这件事你去办,不得有失。” “属下遵命。” “......” 坐了没多久,就有人来通报说是有将士和家属一同来谢季舒洵。 季舒洵听到后便摆摆手,“霜月,你去一趟,就说不必感谢,东西让他们也带回去,如果非要谢的话,那就谢他们少将军吧。”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上侯府道谢送东西,诸如自家种的菜和养的鸡鸭等,说是给季世子道谢。 季舒洵原本还有些奇怪,后来也就知道了是前段时间的事。 之前季舒洵给了楚成晔千两,她知道楚成晔是拿给底下受重伤不能再上战场的将士们以及在战场丧命的家属,没想到楚成晔给银子时都是用的她的名义,这才会使得那些家属和将士特意来侯府道谢。 但据她了解,楚成晔花了可不仅仅只是千两,或许还要多好几倍。 这样一来,倒是将这个功劳都安在季舒洵的头上了。 这事还引得太子和今上询问一番,后又被赐下黄金百两,药材无数。 这些赏赐,自然是今上赐下的。 也因为太子和几位将军的话,另外又往下赐下不少抚恤金。 总得说来,季舒洵倒是还赚了。 不仅赚了银子,还赢得了名声。 她都不知道,楚成晔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了。 没等季舒洵问,楚成晔倒是上门来了。 这次走的是正门,并未翻墙。 照她对楚成晔的了解,她本以为楚成晔是来说这银子的事,没想到压根提都没提。 说的是今天庙中之事。 “我今天也在南山庙中,还看到了乔姑娘几人。” 季舒洵一看楚成晔面色,就知道他或许是看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句就是:“我得提醒你一下,我看到了她和另外一男子在说话,还给了她什么东西,而且在听到声音后立马就离开了,从脚步声听得出来,是练家子。” “当然,如果这事你知道的话,就当这话我没说。” 楚成晔说那些话的时候和平时的模样不一样,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肃酷厉,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75章 我又不是你下属 季舒洵对于楚成晔的这副模样倒也并不少见,楚成晔认真时就是这样,她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不过也得多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她并没有多透露出什么。 楚成晔挑眉,姿势在季舒洵的话落后更随意两分,“知道就行,我说呢,乔姑娘对你就差掏心掏肺了,怎么可能背着你做事。” 他原本第一想法就是这样的,后面有些疑心,于是还是来了一趟侯府见季舒洵。 听到季舒洵说知道,就不再说这事。 季舒洵身穿一席杏白色织锦襕袍,墨发随意以一支玉簪束起,听到楚成晔所说的那句不会背着她做事时眸光微动,并没有说什么。 楚成晔懒懒撩起眼皮,剑锋似的眼神收敛几分,将一旁的茶一口喝下:“最近有人问我哪来你的字?” 季舒洵没什么表情,狐疑开口:“谁问你,你怎么说的?” 楚成晔之前虽卖过季舒洵的字,但也不过五六幅而已,其中两幅都卖给了同一个人。 季舒洵大概知道楚成晔都卖给了谁,毕竟是自己的字。 楚成晔扬唇笑着,“邵珩啊,我就说你给的。” 季舒洵低声:“哦。” 她听到邵珩这个名字,甚至有种果然的感觉。 邵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愿与她往来,现在转变得如此之快,日日来她侯府不说,还要向楚成晔买她的字。 而且前面还送来了诸多赔礼。 对此,季舒洵只觉得,或许是邵珩银子太多,闲得慌。 既然这样,不要白不要。 赔礼收下,邵珩的道歉也是十分诚心,季舒洵很大方的将去年下半年邵珩躲她的事揭过。 “你和我来。”季舒洵站起身,朝楚成晔淡淡道。 楚成晔轻啧一声,对于季舒洵这种唤人的语气稍微不满,“你这是叫谁呢,我又不是你下属。” 季舒洵懒得多说,径直往前走着。 楚成晔见季舒洵不理他,终于慢悠悠的跟着起身,在离开之前还将那杯中的茶一口喝下,还特意品味了一下,“好像是比寻常的茶要好喝一点,不过用得着这么贵吗?” 季舒洵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极好的,包括入口的茶,都是极为名贵的茶叶。 价格几乎让楚成晔咂舌。 他完全想不明白,季舒洵喝的那些茶和平时喝的茶有什么不一样,作用不都是解渴。 吃的穿的他都能理解,毕竟楚成晔也是如此的,但季舒洵不管是书房还是卧室,哪怕是待客的大厅,那些随处可见的摆件很多都是些古董物件,要不就是质地极好且稀少甚至独一无二的。 至于喝的茶动辄都几十上百两银子,楚成晔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他确实尝不太出来有什么不同。 齐明灏之前听他一说,摇头道:“像你这样一口灌下去能尝出个什么味才是奇怪,要孤来说,你喝那些茶倒是糟蹋了好茶。” 楚成晔:“......”完全无法回怼,甚至觉得太子说得挺对。 于是刚刚看到季舒洵喝茶后,楚成晔就特意细细品味了一番这茶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同,但楚成晔觉得,还不如喝那寻常的茶叶。 因为属实挺贵的。 第76章 你自己听听多荒谬啊 在楚成晔凑上去问季舒洵多少银子后,楚成晔想着顺两罐回府的念头打消了。 季舒洵语气淡淡:“不到二百两。” 楚成晔甚至觉得季舒洵后面还少说了两个字,罢了。 这价格让楚成晔都吸了一口气,那小小一罐茶叶,就要二百两! 这不是抢钱吗? 不过还好,抢的不是他的钱。 不解归不解,但楚成晔也不打算带走这茶叶回去仔细尝尝了。 毕竟他是真喝不出来这茶的价值,甚至觉得还不如寻常的茶叶。 就像季舒洵所说,他或许就是糙人一个,尤其是上过战场打仗见到那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后,越发对银子看重起来。 若是带走了这茶反倒是浪费。 说不定还会因此被季舒洵狠狠坑一把。 毕竟吃的亏多了,楚成晔都能预想到。 “病秧子,你要带我去哪?”季舒洵走得不快,楚成晔没多久就追了上来,“难不成是送东西给我?” 楚成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季舒洵还真点头了。 见状,楚成晔停住了脚步,脚步都有些迟疑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不定前面就有什么坑在等着他。 上次季舒洵说送东西给他,却让他被打了二十军棍,这次楚成晔不得不防。 他一想,这几天应该没得罪季舒洵吧。 今天还特意和她说乔曦的事,他自己还说谢他来着。 难不成真要给他送东西! 楚成晔一瞬间脑海掠过诸多想法,看着季舒洵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还是控制不住的跟了上去。 “你要送我什么东西?”楚成晔走上前去,看季舒洵不说话,又问:“你就不好奇邵珩后面说什么了吗?” “不好奇。”季舒洵的视线落在楚成晔的脸上,她静静的盯着他,提醒道:“还有,你挡我路了,麻烦让一下。” 这有什么好奇的,无非就是邵珩疑惑她的字为什么在楚成晔手里,然后楚成晔说她给的,邵珩指定不信,说不定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邵珩也不相信能从楚成晔嘴里吐出什么实话来。 楚成晔啧了两声,侧身让季舒洵过去,然后跟着季舒洵旁边走,一边走一边说:“邵珩也是奇怪,我回京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含糊说了过去,“怎么完全没有半点是他不搭理的迹象。” 这分明是季舒洵不搭理邵珩,到底是谁在传的谣言啊。 亏得他还想看季舒洵的笑话。 当初听到的时候楚成晔是惊讶且看戏的表情,但完全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邵珩天天去侯府这事都不需要多打听。 楚成晔自己就见了两三回了。 还好他没听到这传言就到季舒洵身边说风凉话看她笑话来着。 不然,指不定谁是笑话。 他就说,按照病秧子这脾气性格,怎么可能有一天会是他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事情发生呢。 “他也推你下水了不成?” 楚成晔就是因为无意推了季舒洵落水这才惹得季舒洵生气,也是所有事情的导火索,于是也这样猜测邵珩就是也是这样的, 季舒洵:“.......”你自己听听多荒谬啊。 第77章 庆祝 她将凑到面前来的俊脸一把拍开,“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 楚成晔被打脸,也丝毫不见生气 ,和季舒洵并肩走着,“你到底要送我什么东西?” “待会就知道了。”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楚成晔嘴角抽搐的看着叫得起劲的鸡鸭鹅,甚至还有鸡飞起来的,闹腾的很,满脸问号地盯着季舒洵:“你说的是这些?” “没错,”季舒洵点头,“这都是你手底下的将士和家属送来的谢礼。” 楚成晔:“......” 最后楚少将军离开侯府的时候,左手抱着一只鸭,右手捧着一只鹅。 * 殿试一过,皇帝在金銮殿上传胪唱名,张贴皇榜。 邵珩在一甲二名,而状元郎是寒门出身的邱彦堂。 原本第一第二的位置换了一下。 其实邵珩本该是一甲第一的,但因为今上这两年开始重用寒门的人才,如果状元郎是寒门出身,也会引得众多寒门子弟考科举,以免世家独大。 于是寒门出身的邱彦堂成了状元郎。 今上的意思,大多数人都看得明白,不过今上也特意安抚了一番。 作为状元郎的邱彦堂进了翰林院,而邵珩却是进了六部中极难进的刑部,一任职就有实权在手。 骑马游街那日热闹得很,但季舒洵没去,不过倒是让乔曦带着许秋澜一块去看热闹了。 乔曦原本是一直待在院子里的,谁叫她出门都不管用,就连为她配置解药也是不配合,因为觉得,要是解药一被配置好,就会被赶走了,还是季舒洵听到乔曦的神不守舍连夜觉都睡不好的状态后,亲自见了乔曦说让她出府去看游街,于是乔曦听话的出府去了。 邵珩腰跨金鞍红鬃马,姿容俊美,面色冷冽,眉眼锐气逼人,通身气派泠然,瞬间就能攫住人的视线,也属他长得最好,在民间素有“郎艳独绝,其世无二”之称,源源不断有花朝他丢来。 乔曦身边有人也丢了一朵过去。 邵珩的视线不经意便朝这边看来。 看到乔曦的身影,邵珩下意识便往她身边看。 见到她身边并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邵珩还是有些遗憾的。 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都期待着骑马游街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这日,邵珩也不意外。 看到乔曦时,邵珩心间是高兴的,以为季舒洵也来了。 雀跃之喜色还未升起便已落下。 季舒洵并没有来。 不过当日,邵珩还是见到了季舒洵的。 太子做东,为邵珩庆祝。 他到场的时候就看到了季舒洵坐在太子的左侧,右侧有两个位置是空的,除他们几人外,还有一人,坐在季舒洵身边,是六公主。 邵珩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便在太子右侧落座。 人并不多,基本都是自己人。 也可以说,是太子身边较为亲近的人。 邵珩都不必深想,他身旁的位置肯定是楚成晔。 果然,门被侍从打开,楚成晔便大摇大摆的进屋了,进屋的第一件事不是先行礼,也不是先坐下,而是端起茶杯就灌了几口,看得出累极的模样。 第78章 他酒量实在差劲,三杯就倒 等坐下后看到六公主也在,楚成晔第一个好奇了,“殿下,怎么把六公主也一同带来了?” “不是说为邵珩庆祝的吗?” 六公主齐云彤微抬着下巴,眉宇是一片骄矜之意,“怎么了,本公主就不能为邵珩哥哥庆祝了。” “能,能,能。”楚成晔极为敷衍的点头。 他生得极为英俊,和邵珩的俊美冷冽以及太子的温润优雅完全不同,五官如斧凿刀削精心雕琢过的一般,神态举止是他一贯的散漫不羁和随性。 在场的人认识都很多年,对彼此之间的性格和习性都极为了解。 楚成晔挑眉,漫不经心的朝邵珩嘀咕:“六公主那小丫头又不能喝酒,来干吗?” 给邵珩庆祝当然是要喝酒的。 当然,季舒洵另说。 但小丫头来算什么事。 小丫头六公主特意凑过去听,不过楚成晔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闻言六公主低哼一声,软声软气道:“不能喝酒怎么了,舒洵哥哥也不能喝啊。” 楚成晔靠在椅背,撩起眼皮:“你同季世子是比不得的,他酒量实在差劲,三杯就倒。” 闻言,齐明灏抬眼看了季舒洵一眼。 室内烛火摇曳,投在地上一片昏黄的阴影。 灯影浮动,映在季舒洵的脸上,浓光淡影间季舒洵的容色清绝,肤色尤为白皙,一席玉色长袍束出清瘦的腰身,领口的玉扣严整阖起,玉佩于腰间垂落,愈发显得清冷卓绝,人如珠玉。 齐明灏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起来,灌下两杯茶,然后对楚成晔说:“行了,不能喝酒喝茶就行,邵珩都没说什么,你反倒操心起来了。” 自从上次生辰宴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季舒洵,上回季舒洵去东宫,齐明灏找了个借口避开了,还让她这几天都不必去东宫。 从侯府叫来季舒洵后,齐明灏就连和她说话都是移开视线的,这是他认认真真看季舒洵的第一眼。 知道季舒洵是女子后,齐明灏实在是无法再和以前一样。 齐明灏怎么想都想不到,季舒洵居然会是女子。 季舒洵和禄阳侯府这是欺君之罪,若是他有意治罪,一治一个准。 但齐明灏却未曾有过这个念头。 他这些天心思繁杂得很,每天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季舒洵那张清冷似玉的面庞。 见面后反倒无所适从起来。 就连多看季舒洵两眼都觉得有些失礼。 但与此同时,齐明灏也生出一股奇怪的复杂心思来,脑子一片混乱,像是绞成一团。 目光不经意落在旁边人平坦的胸膛,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裹胸之类的话,以及那截细腰来,耳根子都有些泛红,心跳得极快,呼吸也开始不稳起来。 齐明灏呼出一口气,不敢再将视线落在左侧。 身旁的婢女正要倒酒,邵珩摆手:“喝茶喝酒都随心意,舒洵来为我庆祝便很好。” 原本邵珩都对看不到季舒洵不抱希望了,而太子只说让他来喝酒,说为他庆贺,并没有说季舒洵也会同来。 第79章 玉佩 楚成晔看到邵珩不喝酒,反而倒起茶来,冷哼一声。 现在倒好,在场五个人,三个人都不喝。 喝茶有什么好喝的,对于楚成晔来说,他觉得没滋没味的。 下一秒,就见太子也喝起茶来。 楚成晔:??? 是这酒难喝,还是这茶太香了? 环视一周,五个人这下就他喝酒了。 得,楚成晔完全没话说。 毕竟太子不计较,就连被祝贺的本人也是喝起茶来。 倒显得他这有些突兀起来。 仔细一想,到底是他突兀,还是他们几人奇怪—— 来酒楼不喝酒那干什么来了,更何况还是给邵珩庆祝。 也是这时,邵珩注意到齐明灏腰间的挂着的羊脂玉佩十分熟悉,看到季舒洵时也想起来,可不就是和季舒洵常戴的玉佩一样。 就连样式也是一样的。 季舒洵再宝贵这玉佩不过,之前侯府有下人不小心将这玉佩遗失,季舒洵还为此罚了数人,将人打了二十棍罚了出去,那是邵珩所见的季舒洵第一次生气,就连他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也被罚了月钱。 现在这玉佩却出现在太子殿下身上,邵珩难得的有些惊讶,甚至还觉得晃人眼球。 邵珩微敛眉眼,双眸幽邃得难窥情绪,“殿下,你这玉佩瞧着眼熟。” 他的嗓音比寻常更为冷冽,像是八月盛夏中冰凉的泉水般。 “自然眼熟,你瞧,是不是和阿,”齐明灏双眸温润含笑,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季舒洵,正好和季舒洵投来的视线四目相对,声音微顿,“阿洵常戴的那枚玉佩一样。” 齐明灏将腰间玉佩取下,放在手中让邵珩看。 邵珩一瞧,确实一模一样,他没看错。 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齐明灏将玉佩握住,脸上依旧带着和风细雨的笑意,“看看就得了,怎么还上手呢。” “这可是我特意找阿洵要来的。” 一听,邵珩还没说话,楚成晔倒是开口了,“殿下,这是季世子那枚吗?” 同为太子伴读,楚成晔和季舒洵打交道的次数自然不少,对于季舒洵的那枚玉佩他所见次数也不少,上次还将玉佩给拿走了,不过后面又被季舒洵给拿回去了。 这两枚玉佩虽然看起来确实并没有不同之处,但楚成晔一眼就看出来了,并不是季舒洵的那枚。 楚成晔一般在人前称呼季舒洵都是季世子的,不然病秧子病秧子的叫着,迟早有人参他一本。 邵珩也看出来了点,不过并不确定。 他的目光落在季舒洵身上,视线被桌子遮挡,完全看不到那枚玉佩。 齐明灏也不卖关子,“确实不是同一枚,是阿洵特意找人雕的玉佩,送给我的生辰礼,样式和她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楚成晔:“季世子送的生辰礼物不是石雕吗,当时还震惊一众人等。” 那石雕技艺十分精巧,将山水都雕于其上,极为复杂精妙,让人赞叹。 齐明灏听到这话后但笑不语。 然后在场几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看向季舒洵。 季舒洵:“......” 看她干什么,难不成也想要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不成。 第80章 吃味 季舒洵当时所送的确实是一石雕,足足让数十人雕了近一月才完工,玉佩是因为齐明灏开口说要,季舒洵就另外让人照着她的玉佩样式雕刻成的。 季舒洵腰间那枚玉佩是外祖母特意请高僧开光的,说是能保她平安,季舒洵戴了很多年。 外祖母颇信神佛,近些年来侯夫人也跟着开始信起神佛来,经常念经拜佛,还不远千里让人送来诸多东西,譬如季舒洵偶尔戴的佛珠之类的。 相比于花费诸多银钱和人力物力的石雕,齐明灏对于那玉佩反倒是更为在意和喜欢。 自从季舒洵送给他后,就一直戴在身上。 这下,就连六公主都明白了,略显稚气的声音响起,“舒洵哥哥,你给皇兄送了两个礼物,等彤彤生辰的时候也要两个礼物。” 六公主齐云彤年十四,性格天真烂漫,她很喜欢待在季舒洵身边,还说长大以后要嫁给季舒洵。 原本齐明灏对于此还算是乐见其成的,不仅致力于让几位伴读交好,还有意撮合季舒洵和六公主,而现在就另当别论了。 说是撮合,其实也算不上,无非就是带着齐云彤一块玩,小孩子也是随口说的那些话,她只知道喜欢和舒洵哥哥在一起,就连座位,都巴不得和季舒洵的座位挨在一块。 季舒洵摸着六公主的头,“好,等彤彤生辰,舒洵哥哥也给你送两个礼物。” “好啊,好啊。”六公主一听这话,眉眼弯弯,十分高兴起来,还双手环抱着季舒洵的手臂,一晃一晃的。 季舒洵朝齐明灏淡淡的看了一眼。 齐明灏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这可不怪他吧。 不是邵珩提起的这个话题吗? 他只是回答邵珩的问题。 偷偷瞄了一眼季舒洵,季舒洵依旧在盯着他瞧。 好吧,他承认,虽然有那么一点炫耀的心思在。 毕竟这可是和她那枚玉佩一模一样的,还是特意请人雕来送的生辰礼。 看到季舒洵和太子眉来眼去,连玉佩都成一对了,邵珩神情越发冷起来,而六公主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季舒洵身上,邵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刺眼,也生出一股六公主不来更好的心思。 转念一想,他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吃味吗? 这种感觉并不好。 邵珩正要开口,想请季舒洵等到他生辰的时候也给他送一枚玉佩,就和她身上的那枚一样好了,但太子已经有了一样的,他就算要的话那种特别的含义也会减少几分,正思忖着就要季舒洵手腕间的佛珠也行,不用她手上那条,让人另外做一条一模一样的就成。 想到这里,邵珩冷凝的面色也舒展开来。 也是这时,楚成晔先开口了。 这一开口,倒是让邵珩不吭声了。 “季世子,你这送了太子石雕和玉佩,又要给六公主送两件礼物,这房中还有一个新科进士在呢,就不表示点什么吗?” 季舒洵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抵着杯壁,往邵珩投去一道视线,正好对上邵珩略显慌乱的眼神,让人奇怪且无所适从,邵珩一贯是少言少语的,性格也是肃冷倨傲的,这种神情倒是少见。 像是偷偷看心上人被发现时的慌乱。 季舒洵没想太多,眸光清冷淡淡,“自然。” 举杯缓声道:“还未祝贺你高中,听说是要去刑部上值,这可是头一回。” 第81章 探花郎 邵珩也一并举起杯子和季舒洵碰了一下,“不过是得陛下赏识,略有几分运气罢了。” 楚成晔看邵珩喝茶摇摇头,举杯给他倒酒,“要我说,做不成状元郎做探花郎也成,就属你最为受女子欢迎了。” 定下来的时候,确实有声音提议说是让既然邱彦堂是状元,那不如让邵珩当探花郎也成,探花郎一般都是长相优渥的担任,邵珩来当肯定没话说。 后面这一提议被否了,因为邵珩本该是状元郎的,就是因为今上要任用寒门子弟,这才指定邱彦堂为状元,若是又降一名,上京的世家权贵该有意见了。 于是探花郎选了二甲第六名,除邵珩外,他长得也倒是不错,虽然比不上邵珩。 楚成晔将杯盏推到邵珩面前,“今天是你的大喜事,光喝茶怎么能行,喝酒。” 人生四大喜事,金榜题名就是一大喜事。 邵珩端起杯子和楚成晔碰杯后皆是一口干了,然后又和太子碰杯。 六公主见状连忙也举起杯子,“邵珩哥哥,我也来,我们也干杯。” 邵珩看着天真烂漫的六公主便想起自家的妹妹来,又想到季舒洵刚刚一直在摸六公主的头,视线从那双环髻掠过,甚至也冒出一种想摸一摸的想法。 要知道,邵珩这人最是洁癖不过的,寻常碰到些什么都得擦手,对人更是避免和人碰触到。 邵珩突然就有点出神,还是楚成晔撞了他一下这才意识到,见六公主正举着杯子等他干杯,于是也和她干了一杯。 这回喝的还是酒。 除了和季舒洵喝茶之外,和其他人喝都是酒。 平时的话齐明灏都是和季舒洵聊一些朝堂之事,或是问她各种近况和功课策论之类的,以免她觉得闷,今天倒是一反常态,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六公主依旧是一如既往,在季舒洵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舒洵哥哥,你上次答应我的事,你还记得吗?” 季舒洵有意逗她,故作忘记了,“什么事,我怎么没有印象?” 六公主瘪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就是上次我说去踢蹴鞠啊。” 季舒洵摇头,“上次公主怎么说的忘记了吗?” 六公主想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的笑着,脸颊的小酒窝很可爱,“舒洵哥哥看着就好,我和五皇姐打赌了的,说要是你去的话,五皇姐就要包我下个月的饭。” “舒洵哥哥,你不知道,五皇姐宫里的小厨房做的饭可好吃的,就是五皇姐小气,不让我把那个厨师要走。” 季舒洵摸了摸六公主的脑袋,“你把厨师要走了,那你五皇姐不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六公主挪着椅子往季舒洵身边蹭,她个子小,力气又不大,而椅子却是较重的,动作瞧起来略显笨重可爱,“五皇姐可以来我宫里和我一块吃,舒洵哥哥你也来,彤彤把好吃的都留给你。” 说完之后就要往季舒洵怀里扑,好在被一旁的楚成晔眼疾手快给拦住。 第82章 六公主还是老老实实坐着说吧 他拽着六公主的后领脖子,漫不经心开口,“待会你舒洵哥哥被你这样一撞,指不定就撞出什么毛病来。” “六公主还是老老实实坐着说吧。” 齐明灏沉声道:“云彤,皇兄不是说过吗,不要乱动你世子哥哥,她素来身子不好,你忘记皇兄的话了吗?” 六公主垂着脑袋,“我不是故意的。” 齐明灏正要再说点什么,季舒洵摸了摸齐云彤的头发,朝齐明灏说:“没事,也没撞到我。” 她倒是喜欢这天真可爱的六公主,生性天真烂漫,一向又是被宠着长大的,高兴的时候自然顾虑不到这么多。 不过对于楚成晔的反应却是不禁抬眼的看向他,就见楚成晔已经放开手,正自顾自的喝着酒,像是刚刚的动作不过是随手一拦而已。 季舒洵看周围的人对她像是对个易碎的玻璃的态度也习惯了。 从小到大基本都这样过来的,像是她没几天好活一般。 轻易被人一撞就没了。 莫说出门做点什么,就连吹久了风都不大行。 邵珩也开口了,“踢蹴鞠是怎么回事?你要上场吗?” 未等季舒洵说什么,齐明灏便摇头,“你怎么能上场,虽然现在身体情况还算不错,但要是一个不慎被摔下来亦或是被砸中也是大事,而且不能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他的眸中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齐明灏的反应比起平常来倒是大了许多,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关注到这一点,只盯着季舒洵和六公主看。 齐云彤被几人近乎责备的目光盯着,低低哼了一声,眼眶也有点发红,季舒洵解释道:“是让我去看,不是让我去踢,殿下莫要担心。” 听到季舒洵这样说,齐明灏也明白是自己担心太过了,就算小六有这个念头,阿洵也不会答应的,于是点点头,然后朝着六公主说:“那便好,云彤也莫要任性,不要老是缠着你舒洵哥哥。” 齐云彤嘟起嘴,“彤彤可乖了,才没有任性。” 见状,齐明灏有些失笑,“确实很乖,那皇兄到时候也去怎么样?” “好啊,好啊,彤彤最喜欢皇兄了。”六公主摇着她的小脑瓜子,高兴地拍掌,看到旁边的季舒洵,然后又加了一句,“也最喜欢舒洵哥哥。” 齐明灏挑眉,倒是有那么一点理解为什么小六喜欢阿洵,除了看她长得好之外,或许还有同是女子的原因吧。 季舒洵身边贴身照料的都是女子,就连护卫也是。 原本还有些不解,但自从发现季舒洵的身份后,那些无关紧要的疑惑也很快迎刃而解了。 季舒洵高兴,六公主和太子殿下也高兴,唯独邵珩就有些不高兴了。 因为当日他们都去,而楚成晔虽然没说要去,但照他的身份和职责所在,想去的话也是十分简单的。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而齐明灏就说起了另一件事。 然后一直到散场,都没找出机会说出来。 突然又提到倒是显得突兀,只能看当天是否要去刑部上值了,休沐的话倒是可以去一趟。 第83章 芙蓉糕 离开的时候,季舒洵和楚成晔同路。 正好是前后脚离开。 季舒洵先坐的马车走,楚成晔倒是去街上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了。 走之前还说:“季世子,你待会先别走,等我一趟,我去去就回。” 说完还没到季舒洵说什么就走了。 而季舒洵—— 当然是让人驾着马车离开了。 谁要等他。 他自己不坐马车来的,不关她的事。 而且跟楚成晔同坐一辆马车,季舒洵有些不自在,虽然马车空间大,但还是空间有限,不说话的时候,她能清晰的听到从楚成晔那边传来的呼吸声。 而安静的时候,占据大多时间。 走着走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像是追了很久似的,“病秧子,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你答应得好好的,怎么转头就跑了。” 这声音实在熟悉,季舒洵不用看就知道是楚成晔。 季舒洵:“......” 季舒洵:“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她就纳闷了,楚成晔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人家都走了,要是其他人的话,必定是自己回去了,哪会和他一样,非得追上来,然后问个清楚明白。 楚成晔跑了很久才追上,还好季舒洵马车速度算不上快,“我不管,先让我上去。” 话落,都不用等车夫停下,楚成晔直接跳上马车了。 “喏,给你的。”楚成晔将一精致食盒放在季舒洵面前。 季舒洵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楚成晔懒懒道:“反正没毒,能吃。” 季舒洵:“......” 她就知道,从楚成晔嘴里能听到什么话来。 楚成晔手上也拿着一糕点,是芙蓉糕,不过用的是油纸包的,不比给季舒洵的糕点更精致华贵。 他父母亲就这样,要是母亲在席上没吃什么东西的话,父亲就会去买点芙蓉糕回来给母亲吃。 母亲最喜欢吃芙蓉糕。 尤其李记的芙蓉糕。 而季舒洵基本没吃什么东西。 他是到了之后突然想到季舒洵可能不会吃这种寻常铺子里买的糕点,毕竟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于是又跑去陶记买点心了,买了雪花酥, 琥珀糕,桂糖糕,还有芙蓉糕。 楚成晔将手中的芙蓉糕的油纸一点点剥开,大口吃了起来,季舒洵看着手边的精致点心,又看向楚成晔手里用油纸包的芙蓉糕,他自己更像是在街头随意买来的,而季舒洵手里的却是精挑细选过的一般。 .......也有可能是错觉。 因为下一秒,楚成晔就伸手拿起季舒洵手边的糕点,一边说着:“你不吃就算了。” 季舒洵眼睁睁的看着楚成晔手一伸就拿走了其中一块糕点,她直接往楚成晔手臂上打了一下,“给了我的你怎么还抢回去。” 跟个强盗似的。 虽然这糕点是他买的没错。 楚成晔耸了耸肩,眼神透露出的意思就像是在说:你再不吃的话,待会我肯定吃完了。 季舒洵拿起糕点咬了一口,动作都比寻常快上两分。 像是生怕楚成晔虎口夺食一样。 别说,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 第84章 难怪他爹抠抠搜搜的 她拿起的正好是芙蓉糕,吃了一口,然后就见楚成晔说:“怎么样,好吃吗?” 季舒洵:“.......一般般吧。” 其实还不错。 季舒洵确实没吃过这些东西,尤其是甜腻腻的糕点之类的。 因为不好克化,医师都是让她少用的。 但身边的人也是因为这样一说,便基本杜绝了季舒洵吃的想法。 季舒洵倒也无所谓,她也习惯了。 就像喝药一样,甚至都不记得以前到底是不是那么抗拒喝药的。 这话是宋游说的,说季舒洵小时候不爱喝药,因为嫌药苦。 说这话的时候身边的霜月她们听着都有些不相信,因为自从打她们在季舒洵身边伺候起,季舒洵对于喝药简直和喝茶一样。 吃蜜饯都说用不上。 说起来,也就楚成晔和乔曦会主动买这些给她吃。 不过乔曦被霜月说过不能给之后,就没有再给了。 楚成晔也是被提醒过,但他也问过好几位太医和大夫,都说是可以吃,就是不宜吃太多了。 若是没有这些保证,楚成晔当然也是不敢这样大咧咧的拿给季舒洵吃的。 否则吃出什么毛病出来不得他负责。 楚成晔一听,将袖子里整整齐齐包好的芙蓉糕拿了出来,在季舒洵面前晃了晃,“那你尝尝这个,这个味道不错,我娘可喜欢了。” 季舒洵伸手接过,她也看出来了,手里这糕点和楚成晔刚刚吃的那个估计是一家点心铺里买的。 打开一看,确实是一模一样。 季舒洵尝了一下,味道确实比刚刚吃的更好一点,难怪楚夫人喜欢了。 她将手里的糕点放在一旁,喝了口茶,见楚成晔一直盯着自己,沉默几秒,说道:“你突然拿糕点给我,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答应不答应就另说。 “我能有什么事找你啊,还不是手底下的人让我好好感谢你一番,”楚成晔嘻嘻笑着,几根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着,像是突然找到了个好借口,“对,刚刚正好碰上了,然后人家一听到你也在,就让我带这糕点来谢你。” 季舒洵目光有些狐疑的看着楚成晔,真这么巧。 “这事也不用谢我,陛下已经给我赏赐了,”说到这里,季舒洵也悟出点什么来,乌黑的眸静静的盯着楚成晔,“该不会是你想要分着赏赐吧。” 楚成晔撇了撇嘴 ,“什么话,陛下给了你就是你的,我要干什么。” 之前楚成晔缺钱也就是因为要给底下重伤亦或是在战场丧命的将士和家属抚恤,如今陛下直接大手一挥发话,楚成晔也不用操心这些了。 银子不银子的他又不像季舒洵那般重视,况且季舒洵能得这赏赐好歹还有他一份力,“我还在陛下面前为你说话,说你哪怕降低生活水准也要出点银子来帮助那些将士家属的生活。” 季舒洵:“.......”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降低生活水准这话陛下也不会信吧。 楚成晔确实向来视金钱如粪土,他能吃玉盘珍羞山珍海味,也能吃粗茶淡饭难以下咽的食物,他小时候就跟着楚大将军去北疆,直到陛下选中他做伴读才留在上京。 也是真上战场打仗后,楚成晔也越发意识到银子的重要性,粮草衣被、战马武器、战甲防护装备等皆是用银子堆出来的,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难怪他爹抠抠搜搜的。 第85章 你有病就去抓药吃 不过他爹虽抠,但对他娘是要什么给什么,攒了点银子就给他娘买衣服首饰,楚成晔或许是耳濡目染惯了,也是这样觉得的。 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媳妇。 至于病秧子,另说。 要是给病秧子吃街头小巷随意买的东西,楚成晔自己都有些看不过去。 季舒洵身边的人皆是把她当做没几天好活的金贵之人来对待,唯独楚成晔不一样,他更多的是将她当做朋友看待,做什么都喜欢拉着季舒洵一块,又爱跟在季舒洵屁股后头。 在楚成晔身边,季舒洵会有很多个瞬间觉得自己也是个寻常人一样的。 没有那些区别对待。 楚成晔对季舒洵的特殊也就是体现在这里,他并不限制和劝诫季舒洵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会说:今天天气很好,不出门简直可惜了。 季舒洵很少出门,除了那两年和楚成晔关系好的时候会被拉着出去,其他时候,不论是在平江还是幽州,出门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哪怕是在上京,季舒洵也很少去逛,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东宫。 当然,这说的是以前关系好的时候。 关系闹僵后就再没有这样的情况的。 这倒算是头一遭。 虽然楚成晔嘴上没什么好话就是。 季舒洵本来懒得搭理他,后面在楚成晔离开的时候还是淡淡说了一声“谢谢”。 马车这回并未直接走过将军府,而是在将军府的门口停下。 楚成晔跳了下来,往后一看,就见季舒洵掀起车帘抬眼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像是在看天上的月。 楚成晔也跟着看了过去,这月亮倒是挺圆,但也是不难见的景象。 再看过去时,就发觉季舒洵的那双黑瞳中,只有冷寂的霜色。 季舒洵双眸宁静,面容被笼罩在淡淡的月辉中,身上流露出一种天然的冷淡疏离,却像是浮于初冬冰封的长河上照射而下的阳光,好似任何过分亲近的距离都像是逾矩。 犹如漫长冬夜里,孤高遥远的月光。 照在人身上,是凉的。 而楚成晔没有这个感觉。 每当这时,别人都不会去打扰,唯独楚成晔不一样,他非得要去招惹季舒洵。 哪怕最后是咬牙切齿的离开。 他下一次还是会这样。 被招惹后的季舒洵,就像是孤寂荒原中凛冬一样坚固冰冷的冰川乍然裂开一道缝隙。 并不分明。 但足以让阳光照进去。 这时,楚成晔果然凑了过去,“看啥看得这么入迷,我寻思这月亮不都一样吗?” “你肯定没见过北疆的风光,那边的月亮更大更圆。” “你求我一下,本将军以后有时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带你去看,”顿了一下,又说,“算了,还是别折腾,免得你路上就出什么事然后我责任可就大了。” 前面这话还算正常,至于后面。 “......楚成晔,你有病就去抓药吃。” 季舒洵垂眸淡淡扫了楚成晔一眼,然后放下了车帘。 像是懒得再看楚成晔一眼。 楚成晔被那淡淡的一眼扫过,再加上季舒洵说他有病就气上心来,看着马车屁股慢悠悠的离开,更是咬牙切齿起来。 然后,气狠狠的踹了自家府门前的石狮子两脚。 第86章 难怪阿曦叫你呆子 孟宸羽前段时间被季舒洵安排进了国子监读书,他说要为季舒洵效命,季舒洵让他考科举。 这几年今上开始任用寒门子弟,若是孟宸羽能在寒门子弟中脱颖而出未尝不会入今上的眼。 他放假两天,回家一趟后又马不停蹄来了侯府去见季舒洵,也是今天才发现乔曦并不在季舒洵身边,他有些奇怪问道:“世子,乔姑娘,她不在府中吗?” “你有事寻她?” 孟宸羽摸了摸头,“之前和乔姑娘说好的,她教我习武,我教她读书。”外加请喝酒,后面这话没说,乔姑娘特意叮嘱过他的。 虽然就算不说季舒洵也猜得出来。 读书只是顺带的,乔曦读的书不多,基本都是季舒洵教的。 夫子教她她不学,季舒洵教她哪怕再难也会死磕到底,不会的就问旁人,有一段时间霜月和紫盈都有些叫苦不迭。 “她在府中,紫盈,你带他过去。” “是。”紫盈走到孟宸羽身边,微微笑着,“孟公子,请跟奴婢来。” 孟宸羽连忙给季舒洵行礼告退,跟上紫盈的脚步,“紫盈姑娘,乔姑娘今日竟没出府吗?” 平时季舒洵待在府中的时候,乔曦基本都会去出府去逛。 因为像她这种人,脑袋都是掖在裤腰带上的,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乔曦说起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今日吃什么饭一般,连面色都不变一下。 倒是孟宸羽听着有些复杂。 说到这事也是因为孟宸羽提议乔曦平时也可以待在侯府保护季世子,毕竟她身手好。 乔曦就说了这话,而且,不管她在不在府中,季舒洵基本是不会让她随身守着的。 也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在。 后面乔曦无意知道季舒洵是女子身份后也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了。 关于这事,乔曦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死也会将这个秘密带入地底下,绝不向旁人透露一分半毫。 还催眠自己,并不知道这个秘密。 对于旁人的靠近,从那之后更是谨慎很多,生怕别人发现什么,尤其是男的靠近季舒洵的时候,乔曦的戒备更重。 其中楚成晔排第一。 无他,就楚成晔喜欢勾肩搭背、动手动脚的。 紫盈跟在季舒洵身边久了,也学出些东西来,尤其是关于情绪这块更是不露半分痕迹,虽比不上霜月,但也是不错的。 “最近阿曦都不爱动弹,要是孟公子说的话,或许会出去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话倒叫孟宸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连摆手,“紫盈姑娘,你别乱说,乔姑娘她和在下并无关系,怎么会在下一说乔姑娘就会听呢。” 紫盈看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不禁噗嗤笑出声来,“难怪阿曦叫你呆子。” “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你还当真了不成。” 孟宸羽脸都有些涨红了,“是在下的不是。” 今年开春以来,孟宸羽并未在外做零工和跑腿,被晒黑的脸也慢慢白回来,比起之前脸红都看不出来不一样,这回倒是明显得多。 他这模样,倒是叫紫盈越发乐起来,想着待会要和世子说上一说。 来到乔曦的院子后,孟宸羽有些吃惊。 这乔姑娘住的地方完全极为宽敞明亮,院子也很大,而且离练武场并不远。 不过孟宸羽只是在院外等着,等紫盈出院后说没看到人便挠挠头,“乔姑娘是出府去了吗?” “你且等上一等,或许是去练武场了也有可能。” 乔曦平时在府中的话,除开在吃饭睡觉的时间外,就属练武的时间最长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府中那些侍卫正被乔曦按在地上打。 孟宸羽一瞧,往前走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这还算是第一次这样清晰且近距离的看乔姑娘揍人。 没错,确实是揍人。 简直算是单方面的压制。 不是揍人是什么。 第87章 你瞧谁来了 紫盈一瞧孟宸羽的停了下来,于是推着他往前走。 她倒是对这种场景屡见不鲜了,乔曦心情不好就爱来练武场,然后府中的侍卫就要倒霉了。 两人靠近练武场外围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砸了过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后抬起鼻青脸肿的脸对着迎面走来的紫盈哭诉道:“紫盈姑娘,快把乔姑娘带走了,再来几趟,晚上值守的人都爬不起来了。” 虽然夸大了两分,但确实挺惨的。 紫盈对此深表同情。 于是提高音量喊道:“阿曦,你瞧谁来了。” 乔曦闻声满是期待的看过来,还往两人身后看,没见到世子的身影,然后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不过手中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她走下练武场,朝两人走来,问道:“世子今天怎么样?” 紫盈笑着:“你在这里当然是不知道的,想知道的话何必问我,你到世子身边看一眼就清楚了不是。” 她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乔曦闯祸了,然后也不敢见世子,又记挂着不放心,所以这些天来都是拐着弯来问她。 乔曦垂着脑袋不吱声。 她现在哪敢去世子面前,要是遇到世子心情不好让她现在就离开侯府可就糟糕了。 孟宸羽挠挠头,讷讷道:“乔姑娘,你之前说的要教我习武......” “来吧。”乔曦看了他一眼,直接拽着他的手上练武场。 正好握在他手腕处,倒是叫孟宸羽脸上一红,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乔姑娘,你先放手。” 乔曦目不斜视,“少废话,我先教你打人要怎么打最痛。” 孟宸羽原本生得白净,不过是被太阳晒得黝黑了些,现在已经白了一半回来。 看他之前的模样,紫盈还觉得不像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寻常读书人都是俊秀白净的,黑黝黝的还是少数。 看这架势,紫盈为孟宸羽默哀三秒。 果然,下一秒,孟宸羽的嚎叫声震耳欲聋。 紫盈别开眼去。 然后正好看到三两名侍卫互相扶持,对着练武场的画面像是在看同病相怜的人一样。 紫盈:“......”得,看来是被打傻了。 感觉再这样下去,乔曦不疯府中的侍卫也要疯了。 就看是谁先疯。 现在又加一个孟宸羽。 估计下次休假都不想再踏足禄阳侯府。 乔曦对孟宸羽还是收了手的,但他离开侯府的时候捂着屁股走得极快,从他仓惶且恨不得立马消失的面色中能看出来,他简直是巴不得疾速逃离。 尤其是在紫盈说了一声乔曦的名字后。 脚步更是加快了几分。 紫盈见状噗嗤笑出声来。 她看向一旁的乔曦,“你下手不轻点,到时候人家孟公子都不愿意再来找你学武了。” 乔曦肯定道:“不会的。” “你就这么确定啊。” “自然,这是那呆子自己说的。” 他说要学武保护阿娘,不管多困难。 紫盈点点头,“这倒是,你和孟公子都没发挥平时的十分之一的功力,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对了,我回世子身边去了,你要一起吗?” “闯祸了就好好给世子认错就是,世子又不会真罚你。” 乔曦咬着唇,此时也没有刚刚在练武场的雷厉风行,反倒极为忐忑的神情,眼睫微微掀起,露出眸中的些微希冀,然后又垂下头,干巴巴的说,“可我做错了事,世子是该罚我的。” “你到底闯什么祸了,难不成又打了二皇子不成?” 就算打了也不至于这样吧。 乔曦:“比打二皇子还要严重得多。” 在季舒洵眼里,等同于背叛无疑。 虽然乔曦并不是这样觉得的。 但倘若再来一次的话,她或许会选择毒发身亡也不会再为侯爷做这些了。 至于打二皇子,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二皇子出言不逊,说季舒洵是个短命鬼,甚至等同于残疾人,乔曦恰好听到了,就揍了他一顿。 到最后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要被赐死,被季舒洵救下,后来闹到今上的面前,乔曦因为季舒洵力保,而且太子也开口求情,倒是没有什么事,但二皇子和季舒洵被今上训了一顿,皆被勒令不得出府,也就是变相的关了禁闭。 “到底怎么了,我问霜月姐姐她就说让我不要问那么多。” 紫盈她确实不知道那些事,霜月倒是知道一点。 乔曦默不作声转身离开了。 第88章 要死别拉着她一块 紫盈回到季舒洵身边,按耐不住好奇问她:“世子,阿曦是闯祸了吗,怎么可怜兮兮的说您要赶她走啊。” 季舒洵又听乔曦的名字,然后想起了什么,“让人叫宋医师来一趟。” 霜月连忙应声说是,走之前将紫盈也推着走了。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不要多问吗?”霜月吩咐完门外站着的小厮去叫宋医师后,然后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紫盈,“下回不要再和世子提到这事了。” 紫盈垂着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问了。” 宋游很快就到了,季舒洵问他解药配置得怎么样了。 宋游:“还早着呢,这毒实在棘手,而且乔曦也并不配合解毒,侯爷那边怎么样,回信了吗?” 季舒洵点点头,“信已经回了,但他也说没有一次性能完全解这毒的解药,这药就是每年一解。” 服下这药的人大多数都是死士,而且这毒确确实实是对身体有影响的,距今服下这毒药的人就没有哪个能活到三十岁。 季舒洵一想起这事就有些烦心,甚至都想问她那个荒唐好色,甚至称得上糊涂无能的爹,他到底在想什么。 皇嗣之争他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巴不得她早点下去见阎王爷吗? 难不成越老越糊涂了吗? 季舒洵传过去的信半分不给她这个爹留脸面,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信中透露出的意思总结就是一句话:要死别拉着她一块。 就算她这个爹哪天传出在青楼死在女人身上季舒洵都不会眨一下眼。 不知道又是听了哪个女人的枕边风,净做些糊涂事。 季舒洵骂的那封信禄阳侯没回,后面的那封问解药的信倒是回了,不过得到的回复就是没有彻底的解药,反正不过护卫而已,死了便死了。 禄阳侯说得倒是轻巧,但乔曦跟了季舒洵十年,在这十年间也不止一次救她,忠心耿耿,再加上让她做事的人是季舒洵的爹,而且做的也不是什么杀人的事,要是换了一个人,乔曦肯定不会做。 “这样,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解药配出来,你看着缺什么就和管事说,实在不行你就带着阿曦回去一趟,让外祖母看看。” 宋游点头又摇头,“不过阿曦怕是不愿跟着我一块离开上京,她肯定放心不下你,而且她说了,吃不吃解药都一样,除非你不赶她走。” 季舒洵沉吟片刻,直接道:“她要配合的话,你和她说,不会赶她走,到时候随她自己选择离开或者留下。” “要是不想解毒,让她今天就离开。” 宋游一听,竖起大拇指,“这肯定不用说,她当然会选前者。” “不过要是回去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带师妹去见她师傅,我娘给我写的信几乎每一封都提到了她这弟子,说要不是走不开肯定要来上京的,又说让我回去一趟,顺便带她回去见一见。” 不得不说,确实挺巧的。 许秋澜爷爷的忌日在下个月,她在季舒洵面前提到过想去祭拜她爷爷,但是项信元不同意。 季舒洵一听,觉得十分可行,“那你也带着她一块回去吧,这话我会和许秋澜说的。” “有时间的话带她多见见寻常人家的生活吧。” 许秋澜被迫隔绝得太久,又识人不清,虽有季舒洵助力,但进展还是有点慢了,不过再加一把火也是可以的。 季舒洵不喜欢看到那个项信元,尤其是他借着许秋澜的名义来侯府拜访。 而许秋澜她也不会不管,毕竟仔细说起来,和她还有些渊源,也和外祖母有点渊源,到时候外祖母看到许秋澜且知道她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的话,或许也不会就放任她这样下去。 三日后,几人启程离京。 许秋澜这是来上京后第一次出京。 这次项信元也是一样的不同意,但许秋澜还是去了。 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等三个月回来后许秋澜就听到了项信元要娶妻之事,这是后话了。 也是季舒洵加了一把火。 第89章 蹴鞠赛 日头驻足于天穹之上,流云飞渡,天朗气清。 是个好日子。 蹴鞠场上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六公主挥着手中的帕子在喊:“邵珩哥哥加油,邵珩哥哥加油。” 她的身后还有几名加油助威的太监和宫女,声势在一众加油群众中最为声势浩大,叫太子见了连连摇头失笑,“这丫头。” 喊得有些累了,六公主便回到座位上喝水。 这座位也是极其讲究的,太子在主座中心处,左侧惯来就是季舒洵,季舒洵身边是六公主,季舒洵这座位算是较逾矩了,但底下的人也是屡见不鲜,习以为常了。 六公主正和季舒洵说这话,问她觉得最后谁会赢。 这时,一名身穿娇艳衣裙的女子朝这边走来,玉貌花容,颊若樱粉,一动一静间风姿尽显,叫人移不开视线。 一看就是花了诸多心思装扮的。 齐云彤抬眼就看到一道身影,讶然道:“柳姐姐,你怎么来了?” 朝拦着她的侍卫挥手,示意放她过来。 等近到前来,这女子先是给太子和季舒洵行过一礼,然后脸上带着俏皮的笑意,“六公主,臣女见你适才在为邵大人加油,周围围了好些人,便没有过去叨扰,现下公主来喝水,可算让臣女逮到了。” 要不是这里里外外的侍卫守着,不定有多少人要凑过来。 齐云彤疑惑问着:“柳姐姐,你不是说受了风寒不来吗?” 听到问话,来人微微笑着,“不过是略微着凉,不打紧,况且六公主邀臣女,自当要来。” 听到太子来的消息,好几位原本不打算来的贵女都来了。 其中就包括这柳小姐。 皇后有意为太子挑选太子妃的消息不胫而走,对于大多数贵女来说,都是极想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的。 齐云彤让人坐在她身边,也并未细究什么,只问道:“柳姐姐,你来猜猜,最后会是哪边赢?” 柳小姐下意识就想说二皇子的,但又考虑到齐云彤刚刚一直在给邵珩加油,而且太子也在场,便笑着说:“臣女不敢妄言,不过瞧着邵大人那边打得不错,或许会赢。” 齐云彤点点头,“本公主也是这样觉得的。” “舒洵哥哥,你说呢?” 季舒洵摇摇头,遥遥望向场中,正好是打平的情况,她倒是并不这样觉得,“二殿下或许会赢。”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包括太子。 但太子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神情,也说:“阿洵说得极是,二皇兄会赢的。” 齐云彤看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见季舒洵说二皇兄会赢,她皱了皱眉头,瘪着嘴,跟着改票了,“那我也觉得二皇兄会赢,我听舒洵哥哥的。” 六公主很快就改了口,倒是叫那柳小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改口也不是,不改口也不是。 不过也很快恢复如常,微笑着没有多说话。 因为据说,太子殿下喜欢话少一点,性格内敛的那种女子。 虽然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她觉得极有可能。 毕竟得太子看重的季世子不就是话少的那种。 而且座位甚至比六公主还要靠近太子。 这安排除了太子本人示意或者允许,不可能会是底下人乱安排的。 还有就是说太子并不喜欢特意凑到他面前的女子,侍卫不仅会直接拦住,而且还有被赶走的可能性。 之前就有一个直接被赶的,恰好那日太子和季世子同行,温润含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后面那女子装作帕子掉了借机和太子搭话,然后被太子赶走,后面羞恼得数天闭门不出。 她只和太子殿下行了礼,在他面前露了脸,并未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当然,要是六公主没有那一问更好。 毕竟她也是觉得二皇子会赢,不过是附和六公主罢了。 六公主向来是被宠惯了的,不喜欢别人和她对着干, 她也没想到,这季世子的一句话就能轻易让六公主改口。 第90章 莫不是冲阿洵来的 这边正在想着如何接近太子,而太子就只看见这人竟连连看了季舒洵两眼。 心想道:莫不是冲阿洵来的。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冲自己来的,又见她脸带红霞连连看向季舒洵后觉得不太对劲。 齐明灏有些不大高兴。 但转念一想,季舒洵本就是女子,那柳小姐再怎么想都没有用。 于是也不再时刻关注一旁的情况了。 也是这时,蹴鞠比赛结束,二皇子为首的那边赢了。 齐云彤叹了一口气,不过手上却是鼓起掌来,朝着季舒洵笑,“舒洵哥哥,你好厉害,你说二皇兄赢二皇兄就赢了。” “下次再有这种比赛的话,你就说邵珩哥哥赢,那邵珩哥哥肯定也会赢。” 六公主说着天真的话,露出两个小虎牙来。 这话倒叫一旁的柳小姐有些失语起来。 这六公主在季世子面前倒是和寻常不太一样。 六公主是今上最为宠爱的公主,从小要星星不给摘月亮的,要什么有什么,性格天真单纯,又骄矜蛮横。 这场比赛的彩头是一把弓箭,是今上听到消息后让人拿过来的。 而邵珩参加这蹴鞠赛也是因为之前没说明白,他只说要参加,并没有说是过来看看,人家就以为他是要参赛,让宣传出去了。 得,这一搞,今天来看蹴鞠赛的人就更多了。 下一局是女子上场,六公主一身红色骑装,迫不及待就要下场,然后离开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和季舒洵说:“舒洵哥哥,彤彤定会赢下这局,到时将将彩头拿来送你。” 这一局的彩头是皇后赐的一对玻璃种紫罗兰翡翠手镯,成色极好,价值更不必说。 不过让人失笑的是六公主所说的这话。 男子哪有佩戴手镯的,一般都有女子佩戴的。 倒是齐明灏一听,下意识就往季舒洵手腕间看去。 季舒洵正在喝茶,衣襟轻晃,袖口处透出些微光华,齐明灏只看到半截皓白细腕,莹莹如玉石般,是白玉无瑕的干净动人。 若是戴上那对玉镯,想必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球。 抬眼一看,季舒洵眉眼神色一如既往般冷冷淡淡的,但瞧上一眼就知道这人是自小就被富贵滋养长大的人。 一旁的柳小姐打趣着说:“六公主,这手镯给季世子戴怕是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舒洵哥哥手生得那么好看,不给他戴难道给你戴啊。”六公主身边的侍女正在为她整理衣服,听到季舒洵都没有说什么,倒是这柳姐姐有意见了,于是有点不满起来。 季舒洵知道齐云彤说话并无恶意,反倒是直言的夸赞,她摆摆手,“确实不合适,六公主哪怕赢下这局也还是莫要给我的好。” 齐明灏一听又忍不住为季舒洵说话,“云彤,你先赢下这局再说,都没赢呢就想着把母后赐下的手镯给谁了。” 六公主倒是很自信的样子,“皇兄,我定会赢的。” 等人一走,这柳小姐留下倒是有些尴尬了,但无人赶她走,她也倒是厚脸皮坐着,时不时还请教季舒洵几句。 一旁的齐明灏怎么看都觉得这柳家贵女是冲着季舒洵来的,虽然知道定不会有结果的,但看着两人说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畅,于是也找起话题来和季舒洵说: “阿洵,这局你觉得谁会赢?” 季舒洵沉吟片刻,看着对面为首的女子,道:“六公主许是会输。” 她对面的是五公主和楚婧萝,这楚婧萝出身将门,是楚成晔的嫡姐,善骑射武艺,以前有蹴鞠赛的时候绝大多数都会赢,很少失手,除非队友实在不给力。 柳小姐见太子问话,虽问的不是她,但也忍不住出声道:“臣女倒是觉得,六公主应该会赢的。” 柳小姐和六公主交好也有太子的原因,六公主是太子的胞妹,他对这六公主也是极为宠溺的,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说这话应当不会错。 但齐明灏并未看她,依旧是和季舒洵温声道:“我也觉得云彤会输。” 柳小姐脸上的笑容再次僵硬:“.......”这下更为尴尬了。 两次猜测都和太子相反,早知道就该选五公主那边,因为她本身也是这样觉得的,但考虑到六公主是太子宠爱的胞妹情况,于是昧着良心这样说。 她其实是支持楚婧萝的,毕竟风采不减当年,反倒更胜。 见状,旁边的二皇子笑了一声,插了一嘴,“那我也猜六皇妹吧。” 二皇子坐在太子右侧,隔得挺近,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等最后一球落下,胜负已分,确实就像太子和季舒洵所说的六公主那边输了。 第91章 势必要拿下胜局 几人依次过来见太子,季舒洵也看到了楚婧萝,确实英姿飒爽,精神奕奕,而且楚家向来就是这样的。 不管对面是皇子还是公主,照样发挥全力不误。 楚成晔是这样,楚婧萝也是这样。 不过要是遇到计较的,指不定就记恨下来。 比如二皇子。 要是刚才邵珩赢了的话,指不定就会特地记下来。 所以不管怎么样,邵珩那边是要输给他的。 六公主倒是半点不计较,在打完比赛后还双眼发亮的盯着楚婧萝看,一边说着,“楚姐姐,你真厉害,刚刚那招假动作确实不错。” “你个小丫头,赢你不是很正常。” 仔细说起来,楚婧萝差不多大六公主十岁,楚婧萝确确实实是把六公主当小孩看的,季舒洵几人都差不多。 “姚小姐也很不错。”楚婧萝对着一旁的姚锦璇夸赞道,她对这姚三小姐倒是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楚婧萝这也是时隔两年第一次来踢蹴鞠,而姚锦璇也是这几年才在上京世家圈内露脸,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到太子。 因为姚锦璇是皇后属意的太子妃,出身名门贵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也擅骑射。 后者是这两年练出来的,花了诸多时间和精力。 在传出太子要来的消息后,姚锦璇便准备了良久,势必要拿下胜局的。 但就是这么不巧,遇上了楚婧萝。 楚婧萝当年在上京贵女中极为不同,出身将门,性格直爽,箭术可谓是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还让帝王帝后称赞,骑射更不必说,甩上京贵女一大圈。 其他贵女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楚婧萝琴棋书画样样不行,那年科举是探花郎长得好,楚婧萝直接说要嫁给他,后面确实是嫁给探花郎了。 探花郎性格内敛容易脸红,楚婧萝行事大胆,性格直爽,几句话就把探花郎撩得从脸红到脖子。 然后,就成婚了。 婚后探花郎一直对楚婧萝极好,处处体贴温柔,性格也极其互补,婚后也有一子,幸福美满,倒也是让上京诸多女子艳羡。 六公主笑嘻嘻的,“姚姐姐也厉害,都厉害 。” 姚锦璇微笑着行礼,“殿下金安,二皇子季世子安。” 众人也一同问安,齐明灏温声道:“不必多礼,坐下吧。” 对于跟着来的数人,齐明灏夸赞几句赐下赏后就挥手让人回去了。 一边的二皇子正和六公主说话,“六皇妹怎么说,是除你之外的几人都厉害吗?” 六公主哼了一声,“我可没有这样说,二皇兄真是的。” 她转头亮晶晶的看向季舒洵,一脸求夸的表情,“舒洵哥哥,你说彤彤厉不厉害?” 季舒洵点点头,“六公主自然也是厉害的。” 太子这时也道:“你姚姐姐和楚姐姐都在你这个年纪或许都不如你呢。” 姚锦璇点点头,微笑着说,“臣女在六公主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是不如六公主的。” 六公主微抬着下巴,一脸骄矜,“你看你看,二皇兄,叫你说我。” 二皇子倒是没有再继续说了,以免小丫头又要说回来,六公主半点亏都不肯吃,哪怕是口头上的。 要问这是谁教的,六公主肯定露出她的两个小虎牙来,笑嘻嘻的说:是舒洵哥哥说的。 季舒洵之前就说:“吃亏是什么,是饭不香,还是菜不好吃,非得吃亏。”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六公主也在场,连连点头。 什么吃亏是福,爱吃亏的人多吃点就好,干什么又劝别人吃亏。 你见哪天地上有银子还要被人去劝着你捡的,不都是一窝蜂的扑上去再说。 生怕跑得晚了抢不到。 亏是什么,也要别人都当做宝贝一样抢回来吗? 第92章 还非得跟着阿洵一块离开 这场蹴鞠赛本不该这么隆重,但恰好撞上了五公主和六公主拌嘴吵架,两个人都不服输,最后听到蹴鞠赛,然后就说要参加,后面六公主又缠着季舒洵来看,当时季舒洵因为六公主因她之故受惊,所以季舒洵答应下来,太子在场也说要同去,后面又传出邵珩参加,一时之间,各有心思的贵女纷纷到来。 彩头最后是到了姚锦璇的手中,五公主和六公主上去不过是玩玩而已,意并不在那个彩头。 后面几场比赛有男有女,虽不如前两场让人惊心动魄,但也是各出奇招,想着在太子面前露脸。 第三场的彩头是太子殿下放的,不过还没有打完的时候季舒洵和齐明灏说要离开。 齐明灏温和笑着,建议道:“阿洵,等这场结束再走不迟,届时正好孤也要走了。” 季舒洵思考了两秒,“听殿下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齐明灏听的次数并不少,但从季舒洵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像是羽毛轻抚过心尖一般,叫人心痒。 齐明灏手指微动,就这样盯着季舒洵的唇色入了迷,还是六公主提高音量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皇兄,你在想什么呢,一直盯着舒洵哥哥看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舒洵哥哥长得太好看了。” 季舒洵:“.......”怎么听起来怪别扭的。 但六公主形容人长得好就是这样的,她之前夸过好多次邵珩长得好看,邵珩每听一次脸色就更冷一分。 但六公主看不出来啊,下次还是这样叫他,还喊邵珩“漂亮哥哥”,听到这个词的齐明灏和楚成晔忍俊不禁 ,最后齐明灏还拍了拍邵珩的肩膀,说童言无忌,让他不要往心里去。 太子听到齐云彤说季舒洵长得好,心中也是赞同的。 不过被太子一直盯着,确实让季舒洵感觉有些奇怪。 尤其是那双眸中透出的复杂情绪更是让人难懂。 齐明灏回过神后也是第一时间去看季舒洵的反应,见她依旧是如寻常般神色冷淡,倒是有些失落,又有点庆幸。 自从那天之后,齐明灏是想维持和以前一样态度,但在季舒洵面前总有忍不住又想起她是女子这件事。 想让人忽略都不成。 甚至产生一种怪异的想法来。 母后这段时间一直在他面前说着要让他娶太子妃,齐明灏对此有些排斥,但要是这太子妃换成是季舒洵的话—— 齐明灏心想,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生出这种想法,齐明灏都想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但他确实是不排斥的,反而有些期待。 季舒洵穿红色,已是十分亮眼,要是穿的是女子嫁衣,太子妃服制,那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球了。 最起码,若对于齐明灏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最后太子也没能走成,因为有一名女子在球场上摔下马来,那马是被人设计,跑到一半突然倒在地上,事发突然,齐明灏得坐镇并让人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舒洵有些倦了,便先行离开了。 等齐明灏再看的时候,季舒洵已经不在场了。 而邵珩也不见身影。 齐明灏都不用多想,肯定是两人一块走了。 心中生出一股郁气,邵珩也是,说走就走了,不是他自己说的要来踢蹴鞠吗?而且还非得跟着阿洵一块离开。 虽然已经踢完了。 第93章 二皇子齐巍泽 另一边,邵珩在季舒洵一起身的时候便注意到了。 太子去查看情况,六公主和那姚小姐柳小姐都跟着去了,其他人也是跟在后面去看。 于是留下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就季舒洵这个看台,寥寥一看,也就剩下季舒洵、邵珩和二皇子并梁家少爷在,梁家少爷本不该在此,是二皇子叫过来问话的。 看到季舒洵起身,二皇子勾出一抹笑容来,“季世子,好像许久不见你了,改日有时间的话一块喝一杯。” “许是二殿下眼神不大好,或是贵人多忘事,上回宫宴二殿下还特意让人送酒来让臣喝,”季舒洵面不改色的继续抬脚从二皇子身边经过,淡淡道:“可惜臣并不胜酒力,而且若是喝酒的话,二殿下还是另寻他人的好。” 说到这里,季舒洵停了下来,神情镇定自若,气质稍显冷淡平静,“依我看,楚少将军就是一个极为不错的喝酒对象。” 二皇子倒是笑了一声,“季世子说得极是,不过总有请季世子喝酒的机会的。” 上次宫宴算是季舒洵今年参加的一个重大宴会,后面几个都被季舒洵以抱病的借口给推了。 季舒洵喝不得酒,就像楚成晔所说的:酒量极差,三杯就倒。 太子自然也知道,还特意让底下的人将季舒洵的酒给换成了水。 后面也不知道二皇子是知道还是怎么,特地让人送了酒到季舒洵的桌案,送酒来的宫人还在一旁等着她喝完,季舒洵端起酒杯就放下了。 不是说怕有毒,谅季舒洵借他二皇子齐巍泽十个胆子都不敢在宫宴上做这等事,而是这酒很烈,季舒洵端起还没喝就闻出来了。 反正一直到最后也没喝。 怎么端过来的就怎么让人端回去了。 现在又提起喝酒这事,都不用多想,季舒洵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邵珩皱着眉头,也跟着起身,“二殿下若是想喝酒的话,下官也可奉陪,季世子不胜酒力这事也不是一两天,二殿下应当有所耳闻才是。” 二皇子微挑眉头,“是吗,这倒是头一回听闻。”瞧着他那模样,要是有不知情的人或许还真这样以为的。 转念一说,“那改日不如撞日,今日邵大人可有时间?” 邵珩看了眼季舒洵离开的背影,丢下一句话便匆匆跟了上去,“臣今日没空,先告退了。” 季舒洵都懒得和齐巍泽多说,说多了反倒是浪费口舌,她向来不喜废话,也对着二皇子没什么好感。 这二皇子齐巍泽生性残忍毒辣,季舒洵曾无意撞见过他特意放虎狼出来咬一些婢女,齐巍泽笑着欣赏那些女子无力溃逃惨叫的惨状。 在季舒洵瞧到这场景的时候,齐巍泽也看到季舒洵了,还想着灭口,可惜季舒洵并非是软柿子,不仅没成事反倒被参了一本。 最后季舒洵直接上报今上,而二皇子直接用人顶罪,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证据也都指向的是底下的人,于是今上治他御下不严的罪责,恰好黄河水灾泛滥,让他去了数个月。 回来时大病一场,人都瘦了一圈。 第94章 谁敢说我丢人 要是论起讨厌程度,楚成晔排第一的话,那这二皇子就排第二,而且更让人生厌。 起码楚成晔是招季舒洵烦,不至于说让人生厌。 不过楚成晔排第一的原因是她或许几个月才会见到二皇子一次,而楚成晔见经常见,而且两人的府邸还相隔不远,能不招人烦吗。 要是楚成晔和齐巍泽互换的话,或许季舒洵就得三天两头借口抱病了。 邵珩快步上前跟了上去,沉声道:“舒洵,可是身体不舒服?” 季舒洵:“不过是有些倦了,想回府躺会。” 听季舒洵这样说,邵珩才放下心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季舒洵也在称赞邵珩之前的表现,邵珩知道季舒洵说的是二皇子会赢,不仅没有半分不高兴,反倒是觉得季舒洵很懂他,要是实在找个词来的话,邵珩只能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或许该躲的人变成季舒洵了。 这时,突然一道声音从后响起。 “季世子,等等。”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等那道身影近到前来,也渐渐看出来人的面容。 正是宁王府的小王爷齐暄。 齐暄喘着粗气,“喊一路了,你才听到。” 话落,正要将手搭在季舒洵肩膀上,季舒洵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齐暄。” 双眸静静盯着他的手,齐暄只好又收回了。 邵珩低声:“小王爷。” 听到邵珩的声音,齐暄像是这才看到邵珩一样,脸上立马挂着笑容来,“原来邵大人也在。” 邵珩:“.......”他应该没有这么低的存在感吧,说老半天话才看到他。 季舒洵:“.......”这笑容要多假有多假。 下一秒,齐暄就用手指点了点季舒洵,“我就说怎么不搭理我,原来是有人陪你了,等再过几天,你身边岂不是连我的位置都没有了。” 季舒洵听完这话依旧面无表情,直接将齐暄的手拍开,像是习惯了。 最后索性别开脸去,当做不认识他的模样,她就知道齐暄肯定又要胡说八道了,刚刚也不应该停下来才是。 齐暄冷嘶一声,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嘶,你居然还打我,可疼了,快给我吹吹。” 边说边将手往季舒洵唇边凑。 邵珩手指微动,好在在离季舒洵唇边不远的时候直接被季舒洵拍开,不然邵珩都想将这小王爷给一掌拍得远远的。 季舒洵淡淡道:“你好好说话,再这样以后侯府的大门不会再让你进了。” 要不是手边没东西,季舒洵定要砸到齐暄脸上去。 她朝邵珩看了一眼,就见邵珩也是沉着脸,皱着眉头的表情。 “小王爷真是......”顿了一下,邵珩也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季舒洵接上他的话,“真是丢人。” 她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齐暄一听,立马直起身子,“什么丢人,哪里丢人了?” 他挺起胸膛,“我堂堂齐小王爷,谁敢说我丢人。” “一看就知道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旁边哪个不夸本小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 季舒洵:“......” 邵珩:“.......”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就是这样了。 第9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季舒洵都不想再说什么,抬脚就走。 而走之前还不忘叫一下邵珩。 “邵珩,我们走吧。” 邵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这种从季舒洵嘴里说出来的‘我们’和其他人所说的我们就是不一样。 邵珩抬脚跟上季舒洵的脚步。 齐暄:“季世子,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后面有鬼追你啊。” 季舒洵:“你觉得是鬼那就是鬼。” 她也没见过这种自己主动贴上去说自己是鬼的人。 齐暄自然听明白季舒洵话里的意思,也不计较,笑嘻嘻的凑过去,“我有事问你。” 季舒洵:“有事说事,没事离我远点,尤其是外面。” 要是这换成在大街上,季舒洵只有一个念头,离齐暄远点,这家伙的脸皮和楚成晔几乎不相上下,季舒洵还是要脸的。 在外巴不得当做不认识齐暄的模样。 齐暄和楚成晔虽然都是一样的脸皮厚,但还是有区别的,最起码齐暄就不会随意碰季舒洵,因为知道季舒洵不喜欢别人碰他。 而楚成晔哪管这些,季舒洵越是不让碰,楚成晔就非得碰她。 也再不会有第二个楚成晔敢这样了。 齐暄神情认真些许,问:“你府上那个医女姑娘去哪了,怎么没见她?” 季舒洵倒是疑惑了,“什么医女,我府上可没有医女。” “就是医女啊,上次还给我包扎伤口来着。” 季舒洵:“.......你该去看病了。” 她府上确实没有医女,老太医倒是有。 齐暄摇摇头,“不可能啊,就是那个新来的,我还看到了好几回了。” 季舒洵停下了脚步,“我说你成天跑我府里干什么,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医女没有,棍子倒是不少,你要试试吗?” 齐暄:“不用,当然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不过是不是新来的医女,或者是你府中哪个老医师的徒弟之类的,说话声音可温柔了。” 说到徒弟这里,又提到温柔这词,季舒洵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齐暄该不会说的是许秋澜吧。 恰好宋游带着许秋澜一块离京了,要是许秋澜的话,倒也符合齐暄所说的没见到她人。 自从上次许秋澜回到项府后,没有意外情况,每天还是会去一趟侯府。 因为交代过不必拦她,也不用每次过来都和她通报,季舒洵是让许秋澜直接去找宋游的。 季舒洵偏头看他,唇瓣微启:“你找她干什么?” 齐暄摸了摸头,脸上难得露出忸怩羞赧的神情,“没...没什么啊,就是问问。” 当然,如果他眼神不那么飘忽更让人相信了。 季舒洵对待男女感情之事向来不太懂,由于身份敏感,也无人和她说过男女感情之事,身边交好的朋友也很少有人成婚之类的,再加上季舒洵自己也并未开窍,更加看不出来了。 而季舒洵没看出来,倒是一旁的邵珩看出来了。 不过他倒没有多说什么,一是他和齐暄算不上很熟,二是他本身就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性格,三则是齐暄本人都否认了,他这个外人更不用多说。 第96章 可成婚与否? 季舒洵鸦黑长睫微微掀起,肤色在阳光在白得不行,淡淡道:“她出京了,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来侯府。” 齐暄一下就愣住了,“出京,她去哪里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季舒洵略奇怪的看他一眼,齐暄也不是个会打听得这么细的人,意简言赅道:“会回来。” 至于去哪,季舒洵并没有说。 齐暄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平时住在哪里,家中可有双亲?” 要是双亲尚在,齐暄免不了要去拜访一下。 他对这医女倒是有些感兴趣,初次见面就失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不见,还险些让齐暄以为是做了一个梦。 第二次见是许秋澜给他包扎,齐暄连她的名字都忘了问,一直叫姑娘姑娘的。 后面那几天只要没事,齐暄就往禄阳侯府去,看季舒洵是顺带的,主要就是看那个医女,她说话温柔似水,齐暄也不免得轻声细语起来,生怕惊扰了她。 齐暄什么都问了,就是忘记问那件最重要的事—— 可成婚与否? 季舒洵自然没多说,这是许秋澜的家事,和齐暄无关,她也不是个多嘴的性子。 倘若两个人再多谈几句,齐暄估计就知道这医女已经成婚的事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多说,齐暄也没有多问,就这样错过了最重要的信息。 知道想知道的消息后,齐暄也就停了下来,并未跟着季舒洵离开。 邵珩路上的时候找着各种话题和季舒洵聊,连坐马车都是坐的季舒洵的马车离开的,接口说是驾车的御者身体不适。 季舒洵看着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的御者,“......” 然后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御者立马连声咳嗽起来,这模样倒确实有几分不适的样子。 她看向邵珩,邵珩连忙收回视线,恢复成以往的神情。 季舒洵沉吟片刻,还是让邵珩同她一块上了马车。 邵珩最近在翻阅刑部的案件,无意看到了前知县的案件,他们都知道这前知县头上有人,但因为知县自尽的事,案件只能结案,以知县畏罪自杀为最终结果上了案宗,也是这时,身边有人随口一提说是季世子让人押送进刑部的,邵珩这才知道还和季舒洵有关。 于是特意提醒一句,“你这时间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季舒洵一听,便看向邵珩,也没有说话。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奇怪的人和事就是他。 邵珩对上季舒洵的眼睛,不由愣了一下,指着自己,“你不会说的是我吧。” 季舒洵点点头。 要说奇怪的事和人,邵珩肯定是第一个。 莫名其妙的开始躲她,然后今年又开始赔罪,自从季舒洵收下赔礼将之前的事情翻篇后,她总能看到邵珩。 不论是去东宫,还是外出。 三次就有两次总能碰到他。 季舒洵都有些纳闷了,刑部应该没这么闲吧。 季舒洵甚至有些怀疑,她府中是不是有邵珩派的人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极小。 而且依照她对邵珩的了解,邵珩也没必要做这事。 第97章 你还不奇怪吗? 见季舒洵一直盯着自己瞧,邵珩闷声道:“我有什么奇怪的?” 季舒洵轻飘飘反问一句:“你还不奇怪吗?” 邵珩一想,该不会是季舒洵知道了自己对她的心思吧,所以才说他奇怪。 正要解释,季舒洵便说:“你在刑部可是因为遭人嫉恨而被冷待,没有案子交到你手中?” 若是在刑部闲的话,那肯定是没有接手一些重要案件。 邵珩彻底没了话。 他哪里是闲,都巴不得会分身术了。 不过他确实在侯府有耳目,给他提供的消息就是季舒洵要出府去哪。 一则是邵珩担心季舒洵的安全,尤其是不见她身边的乔曦后;二则是想见季舒洵,她出府的时候并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府中的,但邵珩像是要把去年下半年特意躲季舒洵的次数给补回来一般。 乔曦不在她身边,邵珩并未多问,只以为是季舒洵派她去做什么事了,太子倒是问了两句,还问季舒洵要不要派两个人给她。 后面被季舒洵给回绝了。 邵珩也很快明白季舒洵的意思,便解释道:“并未遭受冷待,不过是碰巧遇到你罢了。” 确实有碰巧的时候,比如上次太子说为邵珩庆祝,看到季舒洵的时候邵珩是有些惊喜的。 他原本还沉浸在季舒洵没有来看他骑车游街的失落中,看到季舒洵算是意外之喜。 邵珩就当做是季舒洵特意出府为他庆祝了。 前两天遇到是去查案,没想到碰巧撞见季舒洵了。 不过今天倒不是碰巧,是邵珩特意来的,虽然其中有些许的波折,从看客变成了上场的人。 邵珩又加上一句,“我说的奇怪的事是身边可有发现行迹诡异之人,最近翻阅案子恰巧看到了前知县贪污的案子,同僚提到说是你先查到的,但依我看来却有些蹊跷,怎么他突然就要自杀,但完全没有找出任何证据。” 压低音量,“刑部或有人在为背后之人做事。” 季舒洵点点头,她早就猜到了,不然谁的手这么长伸到刑部去还没有一人发觉,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刑部有人。 “你也不必担心,我出府次数不多,身边是有人的,而且八成不可能做些什么,估计只顾着擦干净露出的手脚了。” 邵珩知道道理是季舒洵所说的道理,但就是有些担心。 虽是这样想的,但瞧着季舒洵阖眼的动作,就知道季舒洵不想再说这些,便止住了话。 “前两天我听到了有南诏神医的踪迹,已经派人去寻了,要是能寻到的话或许能治好你的病症。” 这病症也不是别的,无非就是季舒洵被断言过活不过弱冠。 自出生以来,季舒洵就是大病小病不断,她身边的人对于死这词是三缄其口,不仅自己闭口不谈,要是有人对季舒洵说了的话,免不了会被揍一顿,官职高的不能明面上揍,但或许哪天走在路上就被蒙脸揍了。 季舒洵点点头,“若是真能寻到,还得另外再谢你。” 别说邵珩在寻,季舒洵自己也在寻。 前几年还有过这南诏神医的消息,但一下子就断了,无人知道这神医去了何处。 不过对此季舒洵已经没有抱太多希望,反倒是太子让人探寻各地名医,季舒洵有时候也在想,她外祖母都治不好的病症,真有哪个名医能治不成。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于是就放任太子让人探寻。 第98章 后生可畏 邵珩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刑部,季舒洵依旧让人驾着马车回侯府。 见到邵珩来的官僚还问:“你不是告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邵珩摇摇头,“没什么事就回来了,解大人在吗?” “在牢中审犯人。” 听完这话,邵珩颔首离开。 看着邵珩大步流星的步伐,瞧着是要去牢中,低声感慨一句:“后生可畏啊。” 大部分人进去大牢中九成都会被吓 ,吃不下饭不说,有些甚至还是当场呕吐、晕倒之类,而邵珩第一次去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时也终于知晓邵珩可不仅仅是靠的关系破格进刑部,更有破格进的实力。 自从他进刑部以来,查阅卷宗还有几项发现,数次去实地问访调查,使得其中几个没有进展的案子推进下去,上峰更是亲自让邵珩跟在他身边,以更快的适应刑部。 在回府前,恰好要经过将军府,今天和以往不一样,进出将军府的人明显增多,而且个个行色匆匆,季舒洵一看就觉得或许是发生什么事了,透过车帘吩咐了一句,“去打听一下将军府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遵命,世子。” 季舒洵没有说话,马车也就停下来了没走。 过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报:“世子,属下刚刚打听了一下,说是楚少将军为救一稚子和妇人,险些被马撞了或是摔下马车,不过好像手受了点伤。” 今日有马失控,直直撞向抱着小孩的妇人,妇人躲闪不及,恰好被楚成晔经过看到,直接一个大跨步跨上马去,用力握紧缰绳使得这匹马调转了方向,最后马突然发狂,楚成晔摔下马来。 也是在摔下来的时候直接重重刺向那匹马。 楚成晔的手也因此受了伤。 季舒洵沉吟片刻出声:“先回府。” 消息应该还未传出,此时就算过去也是一团糟。 不过马车停在将军府外,又让人去打听了,不表示点什么说不过去,于是就让霜月带着些礼物过去探望,说法依旧和以往一样,不过又加了一句,有时间回去探望。 要不是时机有些不太对,季舒洵确实想去瞧瞧的。 毕竟楚成晔病殃殃的躺在床上的样子还是挺少见的。 季舒洵还想去看他的惨状。 但楚将军和楚夫人说不定都在场,免不了要先交谈一番表示担忧。 季舒洵才不担忧,原谅她并非是个好人,要是见到楚成晔躺在床上的话还会专门刺激他几句,嘲笑也可。 毕竟楚成晔就是这样做的。 有句话正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季舒洵睡了一觉醒,霜月就将去将军府的事一一说与季舒洵听,一边伺候洗漱穿衣。 听到楚成晔确确实实是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说是手被摔骨折了,楚将军和楚夫人恰好今日受邀去参加什么赏花宴去了,还没有回府。 季舒洵原本是不想去,但睡过一觉已经感觉好了不少,再加上楚将军和楚夫人并不在府,季舒洵就有点想去瞧瞧楚成晔了。 将最后一件外衣穿上,霜月要给她戴上那枚她经常戴的玉佩时被季舒洵叫住,“这玉佩以后少带吧,” 霜月动作停住,另外找了一枚玉佩出来,然后又将玉佩仔细放好,一边问着:“世子,可是因为太子的缘故?” 霜月今日和季舒洵一同出去的,也见着了太子腰间佩戴的玉佩,和世子的那枚一模一样,中间还引得人发问,问季舒洵:自己可是看错了,也在太子殿下那看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季舒洵被这样一说,也就发现了太子又戴着她送的那枚玉佩,这倒是叫她有些诧异,转念一想,或许是太子想着君臣同乐,服饰一样也代表着关系交好。 不过思量了一下还是没让霜月戴上。 季舒洵其实是想让太子换个玉佩戴的,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戴这块。 难道是因为这玉佩好看吗? 第99章 探望楚成晔 坐上马车后,霜月又说:“世子,要不奴婢也去学学这武功,以后出府就能保护世子了。” 之前霜月倒是没有说过这种话,因为季舒洵身边有一个乔曦,再一个就是紫盈会点,虽然是三脚猫的功夫,自保是没问题的,但要是护季舒洵安然无恙估计够呛,而且乔曦现在不在,以后回京也不见得会像以前那样会在世子身边,所以才有了这个想法。 自从乔曦有问题后,霜月便心事重重的样子,季舒洵知道霜月在想什么,但也没有和她细说,不过倒是提醒了一句,待乔曦和往常一样便好。 乔曦的事,季舒洵自有考量。 霜月的话倒是让季舒洵有些失笑,打趣着:“你现在学的话,怕是还得五年打底,等你保护我,霜月,你说你的世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看着季舒洵脸上清浅的笑意,霜月也跟着笑起来,“世子,您笑话我。” 这回,连平时的自称都忘了。 霜月待人接物都是按照世家小姐来培养的,武艺虽不行,但琴棋书画都精通,读书识字也是不输男子,也是最为守规矩的人。 紫盈耐心没有霜月好,学什么都是半吊子,不过对季舒洵确实忠心,霜月性格沉稳,紫盈倒是活泼一些。 季舒洵还是挺喜欢那种有生命力的人,生机勃勃,是她不曾有过的生命力。 等进了将军府,看到她来,门口的下人倒是有些诧异。 季世子和自家少爷不和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季舒洵来将军府的的次数屈指可数。 上次来府中还是三年前,在之前就是关系还没彻底闹僵的时候。 要是资历年轻一点的人估计都不知道以前季舒洵和楚成晔也是有过交好时候的。 底下人连忙跑去通报,而楚成晔听到季舒洵过来的,面色倏地一下变了,砰的一声就要翻身而起,不料险些掉下床榻。 好在被一旁服侍的小厮给扶住,这才没有掉下来。 季舒洵过来的时候,楚成晔已经从床上坐到了椅子上, 一副我很好的模样。 没等季舒洵说什么,楚成晔就先开口了,“我挺好的,没错,很好。”不过声线有些紧绷,顿了一下,继续道:“季世子把东西放下就行,恕我不远送了。” 当然,要是手上没有被包裹得那么严实,脸色没有那么惨白的话,确实是有些可信度的。 要季舒洵来说,像楚成晔这种,就算死了嘴都是硬的。 见季舒洵没有回应他的话,反倒是在房内环顾一周,楚成晔的房间一如既往的简约,房间内随便一瞥就能看到好几种兵器,尤其是一柄红缨枪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辉出来。 而且手中并没有拿什么东西过来,显得他那句话多少有点傻了,毕竟季舒洵在半个时辰前就将看病的礼物已经送到府上。 楚成晔就眼看着季舒洵然后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于是瞪了她一眼,差点被呕死,“......我这是手受伤了,又不是得了瘟疫,你有必要吗?” 季舒洵颔首,神色冷淡,“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她静静盯着楚成晔的手看,把楚成晔看得几欲恼火,心中觉得季舒洵肯定是在内心笑话自己,而季舒洵一边淡淡出声,“别把霉运传给我了。” 楚成晔甚至觉得,这下不只是手,连心都抽疼起来。 被气的。 他这是救人去了,什么霉运! 不过确实稍微有点倒霉了,居然还能碰上马失控。 楚成晔别开脸去,语气生硬:“你看过就行,想笑就笑吧,笑完了赶紧走。” “看来楚少将军也觉得此刻自己的这副模样挺好笑的。”季舒洵随手捡起桌上的药瓶,目光淡淡,并未看向楚成晔,口中的话却是让楚成晔脸色都黑了两分,“真是巧了,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春日的光束落在季舒洵清隽玉白的脸上,宛如蒙上一层朦胧的光影,面如冠玉,清冷自持。 格外的出尘耀目,清冷,孤傲,又矜贵。 此时楚成晔脸色由惨白转黑,全部心神都在想着怎么让季舒洵离开,而不是坐在这里看他笑话。 不过他自己也忘记之前去侯府时的事,季舒洵都让人赶他走了—— 嘿,楚成晔就是不走。 就是脸皮厚到让季舒洵都无语的程度。 第100章 这季世子莫不是神医! 他凶巴巴的威胁着季舒洵,“你说什么,敢再说一遍吗?” 季舒洵此时也不怕他,毕竟一只手不能动弹的楚成晔总不会想让另一只手也动弹不了。 楚成晔也只能嘴上说着这些话了,吓吓底下的人或者别人还行,倒是吓唬不了季舒洵,毕竟楚成晔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见得还不少。 重复一遍,好整以暇的盯着楚成晔看,“我说,你这副模样挺好笑的。” 想动也不能乱动,威胁人的模样也不吓人,杀伤力比以往减少了很多,看样子估计不止是摔到手了,不然早就该跳脚了才是。 季舒洵现在也觉得,楚成晔难怪喜欢在她病中去探望,然后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这种看楚成晔气得要炸的模样确实不错。 她的心情在见到楚成晔的惨状后还挺好的。 尤其是楚成晔死鸭子嘴硬的说自己很好。 “少将军,动气伤身,还是保持一个稳定的情绪很重要。” 楚成晔手指颤抖的指着季舒洵,“你......” 季舒洵微微侧开,顺着楚成晔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是一柄剑挂在墙上。 “少将军应该拿不动这剑吧,毕竟手不太好使。” 楚成晔一副被气狠了的模样,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过了数秒,他深呼一口气,心口默念着:不要动怒,不要和病秧子计较,要是气出病来不是正合了病秧子的意不是。 想到这里,楚成晔还真一点点平稳下来,呼吸也不再急促。 他反倒笑脸对着季舒洵瞧:“能不能拿动季世子一试便知,哪怕不用右手,自然也是能拿动的。” “而且还能左手持剑杀人,季世子可想一观。” 楚成晔觉得季舒洵肯定没有真正杀过人,一副病殃殃的模样都提不起剑,估计见到那种场景脸色都会被吓得煞白。 沉声道:“本将军可不像季世子那般,连剑都拿不动。” 听到这话,季舒洵也不生气。 这事其实是小时候拿不动剑的事,长大后自然不一样,不过季舒洵也不用握剑,但楚成晔就会用这事翻出来笑季舒洵。 季舒洵也不止一次听到了,而且,楚成晔也只能翻来覆去的说那几件旧事,季舒洵都听腻了,甚至觉得毫无杀伤力,楚成晔糗事只会比季舒洵更多,远的不说,近的也有好几桩事,于是淡淡开口道:“少将军,听说你喜欢狗啊,尤其是被狗追。” 楚成晔一口牙简直要咬碎,“没错,喜欢。现在能走了吗,世子爷!” 季舒洵点点头,顺手将桌上的两瓶上好的药给放进袖中,一边说道:“多谢少将军送药,就不用特意送了,留步。” 楚成晔咬牙狠狠的盯着季舒洵的衣袖。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药。 病秧子就这样给带走了。 季舒洵做这事的时候依旧是神色自若的模样,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但楚成晔硬是从季舒洵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两分高兴来。 还别说,这就是季舒洵从楚成晔身上学来的。 楚成晔还真从侯府拿走不少好东西,还美其名曰说是季舒洵送他的。 季舒洵一走,门口的下人听到屋内的声响后连忙进屋。 瞧见楚成晔正站在桌边的位置,咬牙盯着远处的空位,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连忙快步上前将楚成晔扶住,“少爷,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楚成晔手一摆,示意用不着扶:“这点小伤,压根不算......啊......”话都没说完,一声惨叫响彻屋内。 发觉是自己嘴里的声音后,楚成晔又飞快将嘴巴给闭上了。 楚成晔在见季舒洵之前,除了吩咐人做事,后面连话都懒得说,这回倒是一连串说了这么多。 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声音也中气十足,还活蹦乱跳的。 底下人看到,都连声赞叹奇怪,这季世子莫不是神医! 第101章 季舒洵就是生来克他的 后面季舒洵才知道,这马失控的事还和指挥使有关,这马原本是他的外室所驾马车的马,但府中姨娘对这外室十分嫉恨,暗中买通那外室所住院内的下人,让下人给这马吃了点东西。 但这名姨娘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想设计的人半分没设计成,反倒让楚少将军受伤。 听到消息后心惊胆战了很久,最后被指挥使吩咐人直接给送到将军府去了。 意思很明显,指挥使还另外面见了楚成晔,同样表达任打任杀,他不会干预。 被侍卫毫不顾忌的闯进厢房内,妾室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倘若没有指挥使的命令,这些人又怎么敢这么对她。 而那名外室在一个多月后被迎进府中,还成了指挥使的正妻,不过也倒是后话。 楚成晔被平白气了这么一遭,只感觉伤势更重了。 楚成晔这么想:季舒洵就是生来克他的。 恰巧了,季舒洵也是这么想的。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两人的观点出乎意料的一致。 平时看起来倒好好的,有时候别人都差点以为楚少将军和季世子不和是传言了,而且是虚假传言,根本做不得真。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两个人不知道又为什么闹矛盾了,然后楚少将军在侯府前骂季世子,也就是在叫门。 小厮随从喊还不行,非得自己上场。 不过毫无意外的就是被拦在外头。 不然别人也探听不到这些八卦小道消息。 这都算不上是小道消息。 毕竟楚成晔的态度简直是巴不得别人知道他们不和一般。 若是换成寻常小厮随从,都不敢乱说什么,因为八成都会被直接赶走。 曾经还有人怀疑他们只是表面不和,实际上一直交好来着,毕竟他们都同为太子伴读,算得上一起长大的了。 也不止是一个人怀疑,因为两人寻常时候看起来还是挺好的模样,不像是见不得面的样子。 但也只是持怀疑态度而已,毕竟官场上人精并不少,表面上同你是兄弟,背后却捅你刀子的人并不在少数。 纵使背后的关系差到极点,表面上也是言笑晏晏。 伤筋动骨一百天,楚成晔这伤养了将近三个月才好。 当然,楚成晔甚至觉得伤势加重和那天季舒洵来探望有关系。 哪里是盼他好,像是巴不得他一直躺床上,要是起不得身是最好。 楚成晔养伤的时候成天也惦记着季舒洵,不是说其他的,而是惦记她病了没。 听到她抱病的消息,楚成晔都不想分辨到底是托词还是真事,只顾着高兴了。 季舒洵一病,要说最高兴的人,当属楚成晔无疑,甚至还一度想着过去侯府看看季舒洵,顺道笑话他一下。 不过,当他抱着包裹严实的手臂出现在侯府面前时,立即就后悔了。 他这模样,指不定谁笑谁。 况且季舒洵抱病的消息还不一定为真。 要只是托词的话他上门不正好被季舒洵笑话。 于是又原路折回去了,还顺便挡了挡脸,没有让人看到自己,灰溜溜的又回到府中。 第102章 不堪为妻..... 三个月后,楚成晔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正常上值也什么问题。 这天楚成晔从府门外看到了面色仓惶步履沉重的许秋澜,她正从将军府门口经过,看这样子是去禄阳侯府去了。 楚成晔觉得有些面熟,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人到底是谁,原本想叫停她的,脚步都迈出去了,后面又觉得有些唐突了人家,于是折身朝人吩咐了几句,让人去查是怎么回事。 这事虽说闹得沸沸扬扬,但并未传到楚成晔的耳边,再加上一直在养伤,是以楚成晔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楚成晔也很快查到了,毕竟这事确实不算是秘辛。 几天前,许秋澜同宋游他们回京了。 出去了三个月,许秋澜心胸开阔不少,每天脸上笑容不断,而等她一回府,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无踪了。 回府这天的时候许秋澜就发现和以往不太一样,仔细说起来,是更为热闹些。 她穿过假山,正有几个丫鬟婆子在阴凉处说闲话。 话音伴着微风落入许秋澜的耳畔。 “听说安宁郡主有意和我们大人结亲,也不知是真是假。” “感觉像是真的,这段时间大人时常带着安宁郡主去游玩,安宁郡主来项府也是来得很勤,上回我还看到大人给郡主披衣服呢,生怕她着凉,这可是连夫人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上回听老太太房里的丫鬟说,要贬妻为妾,或是让大人休妻,说是夫人嫁进门这么多年无所出还不许大人纳妾实在善妒,不堪为妻.....” 也是这时,有人发现了许秋澜的身影,连忙撞了下身边的人,朝许秋澜行礼,“见过夫人。” 听到那些话的许秋澜愣了很久,久到连几人是什么时候消失在眼前的都不知道。 连自己是怎么去项信元书房的也不记得了,等被门口的人拦住才回过神来。 门外是两名侍女,许秋澜并未见过。 见到许秋澜后,直接拦下了她。 另外也有项信元的下属出声:“夫人。” 许秋澜点点头,那两名侍女也十分讶然,像是不敢相信面前貌美衣着华贵的女子竟会是传言中那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 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秋澜。” 是项信元的声音。 “你回来了。”他站在许秋澜的面前,面色复杂的说了这句话,声音倒是温和,像是情人耳边呢喃的声音。 许秋澜却觉得恍如隔世。 因为他的身边站着的人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两人并肩站着的画面倒是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感觉。 项信元也觉得恍如隔世,秋澜离开的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而且现在看来,秋澜许是也经历了不少事,那双眼中分明看的人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项信元却觉得她在透过他看别人一般。 心中也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出来。 尤其是见许秋澜看向身旁女子时,他身侧的那双手都攥紧了,但很快又松开了来。 对着许秋澜说:“这是安宁郡主。” 说完之后却并没有对安宁郡主介绍许秋澜,却是说道:“郡主,时辰已然不早,下官让人送你先行回府。” 安宁郡主朝项信元笑着,“好。” 项信元让人送安宁郡主离开,随后看了许秋澜一眼,抬脚先行进了房间,“秋澜,为夫有话要同你说。” 许秋澜静静的盯着他看,两人隔着门相望,距离很近,却又那么远,项信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看错了,许秋澜怎么会用那般冷淡的眼睛看他。 项信元缓步往前,朝许秋澜走近,然后牵起了许秋澜的手。 或许是心怀愧疚,动作也是十分轻柔体贴的。 而许秋澜依旧没有露出半分笑容。 最后站定的时候开口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娶妻,是吗,夫君。” 后面两个字说得又轻又缓,却也显得格外荒唐。 她叫他夫君,而她也是他的妻,听到他要娶妻的消息,哪里会有比这还要荒唐的事。 许秋澜甚至在猜想着,到底是要休了她再娶,还是想让那个郡主和她一样同为妻。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按照她对项信元的了解,他自然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可以攻讦的话柄。 她甚至能猜到,这位郡主或许对他的仕途有帮助。 他的心思一向在朝堂之上,在他的仕途上。 项信元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否认许秋澜说出口的那句话,“可是旁人告诉你这些的?” 他长叹一口气,为许秋澜捋着颊边的黑发,却并没有过多的否认。 项信元原本还在想等许秋澜该如何和许秋澜说,没想到却是没等他将准备好的措辞说出口,许秋澜就先问了出来。 许秋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项信元略为亲昵的动作。 第103章 我们还是和离的好 项信元的手停在半空中,他顿了一下,如常收回袖中。 他说:“为夫知道,你一贯懂事,不会让我为难的。” 甚至都是叙述的语气,像是笃定她会答应。 项信元负手而立于许秋澜的面前,脸上的温柔神情不复,适才的温柔体贴仿佛是错觉一般。 脸上的笑一寸寸收起,项信元确实对许秋澜有愧,但他也不能接受许秋澜避他如蛇蝎般。 而且,许秋澜的神情是项信元从未看到过的冷静,甚至称得上冷淡,仿佛这桩事对她来说并不是多让人难过伤心的事。 两人的视线对望,一同陷入缄默中。 许秋澜抬眼看他,轻声道:“夫君,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和离的好。” 许秋澜微垂着眉眼,心神已经从一团乱麻的混乱中清醒过来。 项信元很少主动和她解释什么,包括这件事,看样子也并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打算。 她其实并不像面上所表现的那般平静,项信元并未否认,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根针一般扎进了许秋澜心中,很刺眼,又说不出的难受。 或许是已经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于是连失落难过都很少表现出来。 说出这句话,许秋澜后面的话也接着说出:“和离后,你想娶郡主亦或是公主都可以。” 而项信元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在那一瞬间似怔了般僵住,瞳孔微缩,目光直直的盯着许秋澜,心神俱震。 犹如霎那间被捏住了喉管,连呼吸都不顺起来。 和离? 刚刚是许秋澜说出来的话吗? 短短一时间,项信元脑海中掠过诸多想法和念头。 看着面前那张平静的瓷白面庞,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项信元克制住想要斥责许秋澜念头。 深吸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他慢慢想着,这事确实是他的问题,秋澜有所不满是应当的,这话肯定是气话。 毕竟,许秋澜离不开他的,他花了诸多精力和时间悉心教导才将许秋澜教成现在的模样,她早已丧失了离开他能活下去的能力,思想也早已根深蒂固。 哪怕这三个月间发生了其他事,项信元也肯定,许秋澜断不会离开自己的。 项信元将情绪压下,狭长的眸子盯着许秋澜,轻扯着唇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话我就当做没听到,你早些回屋休息吧,晚点我再去看你。” 虽是笑着的,但笑意明显未达眼底,气息也略显粗重,分明是压着情绪的。 说完这些,项信元就要抬脚离开。 “等......”许秋澜伸手,欲拽住项信元的衣袖。 手分明是碰到了的,却被项信元给避了开去,又只剩许秋澜站在原地看着项信元的背影离开。 许秋澜看着项信元大步离开的背影,微垂着眼眸,想起以往种种。 好像从来都是如此...... 在和许秋澜错步离开的时候,那一瞬间,项信元沉下了眸。 眉目乖戾,眸中神色幽深一片。 许秋澜哪怕是气上心头说这话项信元也是十分不高兴。 虽然这件事是他的错。 但许秋澜怎么能提出和离之事! 怒意染上眸中,心间升起一团火气。 这件事他容许许秋澜有脾气,要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并不在意这些,项信元自然也会生气,但许秋澜说出和离之事,却也叫项信元更为生气。 他都未曾说要和离,许秋澜更不该说。 第104章 我不同意和离 这桩婚事是皇后赐下的。 安宁郡主进宫求了皇后,说要让皇后赐婚,皇后一听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还说要为她重新挑选,还是安宁郡主缠着皇后,最后皇后只好答应了赐婚。 知道这事后,项信元也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劝项信元休妻,亦或是贬妻为妾,他母亲就属于是劝项信元休妻的人,休妻这个事,项信元甚至都没有过多思考就给拒绝了。 贬妻为妾,他也没有答应。 项信元从许秋澜口中听到和离之事,震惊和怒意一同而来。 五年无所出犯了七出之条,他都没有同意要休妻,更没有说什么贬妻为妾,一直咬着这个没有让步,没想到的是他没想过,而许秋澜却这样想了。 要是为了娶什么郡主,他就该答应休妻才是。 他都不曾说过要和离,许秋澜凭什么说。 晚间回屋的时候,项信元比平时晚上许多。 脚步也是踌躇再三。 就在他想要离开去书房睡的时候,房门打开了,许秋澜站在门口轻声道:“你回来了。” 这温柔的一句话,让项信元的心落在实地上。 他进了屋,这才仔细看清楚,许秋澜脸上的笑十分客套,客套得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 “你......” “和离书已经拟好,就差你签字了。” 两道声音一同在屋内响起。 许秋澜今天去见了项老夫人,她说求一纸和离书,老夫人立即就让人拟好给她了,嘴边还在说着什么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不然就会休弃她,将她赶出府才是。 按照老夫人来说,不休了她就已经很好。 而项信元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遏,原本的正常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明显是盛怒的状态中。 “你说什么,许秋澜!” 这回是直接喊的许秋澜的全名,只有生气时,项信元才会叫她全名的。 但和上次不一样,上次项信元生气许秋澜是有些无措又慌张紧张的,她一向怕项信元生气。 这次并没有那么多的情绪。 要是说白天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仔细思考思量,晚上的她明显是想了很久,她还是决定要和离。 项信元猛地一把将桌案上的一应物品扫落在地,神色是是显而易见的愠怒。 “许秋澜,我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再说一遍。” 他的面色再不复往日的从容,眉眼倏地沉下,和往日的温和简直大相径庭。 他对安宁郡主并没有任何感情在,她和很多贵族一样,骄矜任性,但偏偏打不得骂不得,连多说几句都不行。 要是有选择的话,项信元那天回府就不会走那条路,更不会因为救下安宁郡主而被她倾心,更不会有赐婚之事。 而当下,项信元只剩下怒意。 或许是因为项信元的举动,许秋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根深蒂固的害怕和紧张。 项信元看着许秋澜后退的动作,怒意更是不断被拔高,“不管怎么样,我不同意和离。” “你许秋澜生是我项家的人,死了也是我项家的鬼。” 话落,项信元将桌上的和离书直接撕个粉碎,直接大步离开房内。 项信元接连几天都没有回厢房睡,还派人来说让许秋澜好好反省,并让她抄上女诫五遍,不得离府。 在他眼中,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是他的错,他哪里知道安宁郡主进宫求旨去了,等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也并非没有想让皇后收回成意,甚至他都说了不可能会休妻和离,安宁郡主却表示她不在意,是执意要嫁给项信元了。 既如此,项信元也就没有再断然决然地说不行。 他知道确实是让许秋澜受委屈了,打定主意要好好待她,不管以后怎么样,她一样是项府的女主人,他项信元的妻。 许秋澜并没有抄书,但她确实也出不去府外,甚至连院子都出不去。 可以说是,变相的被禁足了。 一连五天,项信元终于去见许秋澜。 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已经过了五天,可想明白了,想明白了的话,你便来说说自己到底做错又说错了什么?” 相比于那晚离开后的盛怒,倒是称得上是心平气和。 许秋澜不明白为什么项信元会这样笃定说她肯定会想明白并认错。 她现在也不是很执着于想找项信元寻求一个答案,毕竟在他自己口中,他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而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想明白了。” 项信元点头,“既然想明白了,你先说你错在哪里,并且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说这种话。” 许秋澜摇摇头,她并不认为她错了。 她确实是想明白了。 不过想明白的只是和离之事。 眼神坚定又决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她说:“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还是选择和离。” 许秋澜的神色十分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项信元当然也不会认为许秋澜是在开玩笑,这已经是许秋澜所说的第三遍和离的话。 但哪怕听到第三次,项信元还是一样的不可置信而且生气。 怒意直冲头顶,项信元紧绷着脸,目光格外阴鸷,甚至透着些寒意,怒声道:“我就知道,当时就不该让你出京去。” “更不该因为心软这么快就来见你。” 项信元在见许秋澜之前,甚至都预料到了许秋澜定会向他认错,并保证不会再犯。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项信元并没有想过。 而现在,他未曾设想过的第二种可能性就这样被许秋澜轻易给诉诸于口,像是一记耳光打在项信元的脸上一般。 第105章 被禁足 项信元脸色极其难看,眸色晦暗不明,沉声道:“离了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什么都不会,什么也做不好,你以为离开我之后会过得很好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许秋澜,离开我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认错,我便当这事就过去了,以后你也决不能再提。” “听清了吗?” 许秋澜点头,“听清了。” 看到许秋澜点头,项信元心想,许秋澜怎么可能会离开他身边,怎么会再三提出和离之事,哪怕是休书,她也愿意,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时没想明白而已。 项信元的神情稍缓,他以为许秋澜知错了,“现在,还要再说什么和离休书之类的话吗?” 不过是因为一株花,竟一直和他置气,还说什么离开,真是个小孩子。 以后,还得让她明白,和离还是休妻,她无权决定。 许秋澜活到21岁,从未如此仔细认真听人说话,也是第一次这么想做自己想做的,以前倒是没有这种机会。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离开项信元,离开项府。 不管未来怎么样,许秋澜绝不会后悔。 这是她无比坚定做出的第一个选择。 许秋澜同项信元对视,目光坚定,“项大人,还请在这上面签字,签完字,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伸手指着桌上的两张纸,一张是休书,一张是和离书,许秋澜早已在上面签上名字。 口中的称呼就已经改了。 从夫君改成了项大人。 像是要分清彼此的界限。 许秋澜轻声道:“你想娶谁,都可以,也不必再管束着我,为我的蠢笨而头疼。” 项信元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手指着许秋澜,声音有些不稳,面色也不复前面的从容笃定,“你,你.......”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项信元完全没想到许秋澜执意要离开,转身将桌上的纸一同撕开,重重扔在地上。 他皱着眉头,语气愤然,冷音从牙关咬出,“我不同意。” “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了府,我也不会与你和离。” 项信元冷笑一声,眼中一片猩红,“娶妻之事,原本我并不打算答应的,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娶岂不是负了你的好意。” “等她过门,你便是我的妾室。” 这话一出,视线落在窗外的许秋澜终于看了项信元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 很快就收回了眼神,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项信元只觉得许秋澜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而那轻飘飘的一眼更是让项信元的面色顿时冷凝下来。 “你便在这好好反思你到底做错了什么,等想出来后再出来。” 项信元沉着脸离开,然后让人用锁锁住了房门,不准许秋澜离开这间房。 他这几天确实在和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安宁郡主打消主意嫁给他。 就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才会出现后面的很多事情。 项信元确实是有些懊悔的,但这并非是许秋澜闹脾气的原因。 这次来,一是觉得许秋澜这些天以来定是想明白了,他心中也有些隐隐不安;二是他三个月未见许秋澜,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确实十分不习惯身边没有许秋澜的日子,确切来说,项信元是想许秋澜的;再一个就是想和许秋澜好好说一下自己的打算以及为什么会被赐婚的原因,那并非是他有意的,知道后也是震惊并说明了自己是有妻之室。 最后,这些所有都没被说出。 一直到许秋澜和离、离开项府,她也不知道这些。 因为从她的角度来看,项信元就是和安宁郡主关系匪浅,她其实比项信元所以为的要更加了解他,在他眼中,唯有权势和他的仕途最重要,其他都要往后排。 不管是他母亲还是她,亦或是他自己。 原本是院门紧关,现在连房门都被关上了。 除了三餐会被按时送进来,其他时候许秋澜甚至看不到一个人。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很久。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许秋澜就听到门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消息。 像是季世子的声音,又好像有熟悉的惊呼声,许秋澜记得,是在门外看守她的两名婢女之一的声音。 第106章 敢拦世子的路,都不想活了吗 许秋澜贴近窗边去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她刚到窗边,就听到极大的一声响。 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一般,紧接着又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 砰地一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许秋澜侧首抬眼看去,不是乔曦还是谁。 正想说话,就见乔曦往旁边站,她身后的季舒洵站了出来。 “许姑娘,有些日子未见了,不知近来可好?”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句话,许秋澜眼眶都有些泛红,不过心却是定下来了不少。 在她心中,好像就没有见到过季世子烦扰忧心过什么事,像是任何事在他眼中,都算不得什么。 这种能力,由衷的令许秋澜佩服。 许秋澜乖乖点头,说:“并不算太好,季世子,您能带我离开项府吗?” 季舒洵点点头,朝许秋澜伸出手,“正有此意。” 许秋澜看到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被季舒洵给拉到了身边。 那一瞬间,许秋澜感觉那只伸过来的手极其有力,像是要将她渊底往上拽一般。 站在季舒洵身旁,看着他从容淡定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许秋澜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乔曦看着拦路的众人,往前一步,沉声道:“敢拦世子的路,都不想活了吗?!” 说话间已经拔出了剑。 门外的两名侍卫亦是一同作势要拔剑的模样。 见状,颤颤巍巍拦路的人更是心中恐慌不已,连忙给几人让路。 “季世子,您要带走我们夫人,这恐怕不......”因为项信元有命令在先,要是许秋澜出府了,拿他们试问,一人先打上个二十大板再赶出府去,于是战战兢兢的说着。 或许是因为畏惧季舒洵的气势和身份,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着的,而且被季舒洵淡淡的盯着,连后面的话都不禁止住声音,硬生生被掐在喉咙中。 季舒洵缓缓走出房门,随口说道: “和你们大人说,他若是不想头上乌纱帽不保的话,最好安分点。” 季舒洵的暗探是上京中绝对数一数二的,除了专门为皇家做事的密探之外,应该很少有人培养的暗探能超过季舒洵去。 早在之前,季舒洵便将项信元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要是她略微动动手指头,项信元不仅仕途尽毁,怕是要去吃牢饭了。 她在上京多年,自然也是有她自己的能力和底牌所在的。 不然早就死了不止一次了。 人群自动为季舒洵让出一条道来,就这样哑然无声看着他们夫人被季世子带走,想要拦但又丝毫提不起半分的胆子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过在这之前就有机灵的小厮去给项信元通信去了,等他赶回来时, 早已人去屋空。 厢房内静悄悄的一片。 他转身就要往侯府而去。 等他到侯府,这回并没有被拦下,被人一路带往花厅而去。 一到花厅,项信元的脚步顿时缓了下来。 他分别朝着上首的季舒洵和左侧首位的邵珩行礼,“季世子,邵大人。” 季舒洵颔首,侧头示意让人上茶。 一旁的邵珩也是略略点头,继续朝季舒洵说话,“不是病刚好,怎么出门去了。” 仔细看去,季舒洵的面色还有些苍白病弱的模样,确实像是病刚好不久的模样。 邵珩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季舒洵坐马车出府,他原本是要跟着一起去的,但季舒洵没有让他跟,让他在府中稍等,她很快就会回来。 季舒洵回来得确实算快,邵珩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季舒洵就回来了。 站在厅中的项信元被冷落在一边也不敢多说什么,他在来之前,便有下人说了季舒洵离开前所说的那句话。 项信元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后面才发觉不对劲。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他也没有什么不安分的地方,而吏部更是和季世子几乎没有什么直接能联系起来的。 项信元后面又想到之前的一件事。 就在半个月前,他的书房书桌上被悄无声息间放进了一张纸,那张纸的上内容让项信元面色尽失,惨白一片。 信上的内容正是说的徐家和前吏部尚书的事。 第107章 你不是要娶安宁了吗 项信元霎时间就将那张纸给藏了起来,还四下探望,确保无人后才敢再度拿出来看。 后面又再三问底下的人,是否看到有人进屋,以及他们自己可有人进屋。 得到的回应全部都是没有。 也是幸好没有,要是真有人进了书房,不管看没看到这张纸,不然项信元确实是打算将人都灭口的。 联想到之前的事,又结合起季世子所说的话,项信元确实不敢妄论什么。 尤其是在邵大人和季世子说话的时候。 如今邵珩的确算得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自从揭皇榜那日得知他是探花,后面又进了刑部,前程大好,庆祝恭维的人无数,也有不少眼红的。 大概是半盏茶的时间,季舒洵讶然开口:“项大人,怎么不坐?” “对了,你来我禄阳侯府可是有什么事?” 项信元:“.......”他站了许久,季世子现在才发现。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坐下,当然是季世子并没有开口让他坐,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头和邵珩大人说话去了,这两人说话,项信元哪怕再急也不能随意插嘴。 更何况,还有一件很大的心事压在他的心底。 在来的路上,这件事甚至超过了他要侯府的目的。 要是那封信真是季世子让人放的,他的目的是什么?知道他是前任吏部尚书之子为何没有直接让人将他抓起来问罪,而是在他的书房放了那样一张纸。 这件事的重要程度甚至远超于许秋澜想和他和离以及被季世子带走。 来的目的也略微变了。 而且,这些话当然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除非他自己不想要活命了。 项信元先是给季舒洵行了一个礼,“季世子,下官确实有事想问,涉及内子,不知可否......” 说着边看向一旁的邵珩以及厅中的下人。 这意思,一看就知道了。 季舒洵望向邵珩,就见邵珩没有看向项信元,反倒是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像是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一般。 季舒洵微微拢着眉,见状,邵珩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便开口说:“邵珩,我和项大人有些话要说,你要不先回府,或是让人带你四处转一会。” 邵珩立马便说:“那我去转转吧。”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太过急切,又加上一句,“还有点事要和你说,不过看项大人像是比较急的模样,还是让项大人先和你谈。” 项信元垂着头,他也在听两人说话,只觉得邵珩邵大人并不像外人所说的那般冷漠无情惜字如金。 这说的话也不少来着。 最起码比起季世子所说的多得多。 当然,这些想法项信元当然是不敢表露出来的。 季舒洵听邵珩这样一解释,便没有多想,她点点头,“稍候谈完之后我会去书房。” “霜月,你带邵大人去转转。” 霜月应声行礼,“是。”她行到邵珩面前,“邵大人,请跟奴婢来。” 邵珩和季舒洵对望,两人同时点点头。 等邵珩离开花厅,季舒洵就挥退了其他的下人,只留下了乔曦。 乔曦见状都微微愣了一下,季舒洵的表现无一不是在表明她信任她。 项信元迟疑的看了一眼乔曦,“世子,这......” 季舒洵抿了一口茶,让项信元坐下,然后淡淡道:“有话直说,阿曦不是外人,项大人不必多虑。” 这话说起来寻常,倒是让乔曦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哪怕是死,定要护世子周全。 项信元先是开口问了一句:“季世子,听府中的下人说,拙荆被世子带走了?” 几乎已经确认的事,但项信元还是问了一声。 关于这事,季舒洵也没有否认,因为没有必要。 “是本世子带走的。” 项信元也没想到季世子如此快承认,倒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拙荆和下官只是拌嘴,等稍后和世子谈完话,下官是要和她一同回府的。” “项大人,本世子就好奇了,你不是要娶安宁了吗,怎么还一口一个拙荆,当心安宁听到闹脾气。” 季舒洵当然认识安宁郡主,安宁郡主的脾气可算不上好。 她自己也没想到,项信元将要娶妻、和离以及禁足被关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单一句拌嘴就没了。 倒是挺厚颜无耻的,可与楚成晔有得一比。 不过大概率是比不上的,季舒洵活到这么大,确实就没见过有比楚成晔脸皮还厚的人了。 项信元被噎了一下,他站起身朝季舒洵行了一个礼,“季世子,下官其实并不想娶安宁郡主的,不知世子可否替下官劝一下郡主?” 项信元这些天简直要焦头烂额,公事繁忙,琐事一堆,还有安宁郡主的事在头顶悬着,秋澜又要和离...... 他说这话确实是无比认真严肃,倒是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点季舒洵也看出来了。 不过她确实也没有想到,项信元居然对许秋澜是有感情在的。 她甚至以为项信元一心只想升他的官职,肯定会立马答应下来这桩婚事,并迅速和许秋澜和离。 就算许秋澜不说,他自己也会和离的。 不得不说,这点季舒洵倒是想错了。 不过没什么,毕竟殊途同归,只要许秋澜想,最终还是只有一个选择。 第108章 秋澜,和我回家 季舒洵静静的看着他,道:“这话本世子可不能说,否则安宁不得闹腾,说不定还得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去,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项信元隐隐生出一股懊悔之意来,当时就不该救下那安宁郡主的,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季舒洵目光冷淡,继续说:“许秋澜你也带不走,她要同你和离,本世子已经应下了,你离开之前先签字。” 她的语气依旧淡淡,透着一股凉意。 分明是随口说出的话,却叫项信元顿时失去了表情,他跌坐在椅子上,“世子,不可......” “这事就这样定了,还有,你若是不想你们徐家连一个子孙都留不下的话,最好不要再说些其他的话。” 项信元霎时间睁大了眼睛。 这话一出,项信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季世子确确实实是知道他的身份和底细,之前的书房中的纸八九成就是季世子让人悄无声息间放进去的。 徐家是他改名换姓之前的本家,前吏部尚书是他的父亲。 项信元心生寒意,彻底没了来之前的怒意和成算。 季舒洵朝乔曦看了一眼,乔曦立马唤人进来,“来人。” 话落,便有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而入。 见人将东西放在他的手边,项信元面色仓惶地匆匆看了一眼,上面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和离书。 项信元往后退了一下,但他坐在椅子上,已经退无可退,他看着那纸和离书,像是在看什么吃人的毒蛇一般。 季舒洵不紧不慢出声提醒,“项大人,该签字了。” “许秋澜人呢,我要见她。” 项信元实在是无法维持平静的情绪,连一向的尊称什么的都一同忘却了个干净,他双眼紧盯着外面,重复一遍,沉声道:“我得亲眼见她。” “我不信她真这么狠心,竟打定了主意要同我和离。”甚至不惜求季世子出面。 又是一句,“我得亲眼听她说,要和我和离。”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许多,像是在和自己说的一般。 季舒洵静静的看着他,半晌后侧头示意紫盈。 一旁的紫盈见状行礼后便抬脚离开了。 季舒洵开口:“已经让人去请了,待会便到。” 话落,一旁的乔曦轻声道:“世子,喝点水吧。” 说着就将一边的茶杯端起凑近季舒洵的嘴边。 动作稍显突兀了,季舒洵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乔曦如此细心倒是让人宽慰。 她知道乔曦的紧张不安,因为之前说过要她离开她身边,离开上京城,乔曦确确实实被吓到了。 后面季舒洵又让她离京跟着宋游同去,乔曦更是不安,但又不敢违背季舒洵的命令,一路魂不守舍,茶饭不思的,生怕季舒洵不会再让她跟在她身边了。 季舒洵其实也稍微有点无奈,她之前原本是打算让乔曦离开上京的,且不能往北地去,更严加禁止她和父亲通信之类的。 后面心软也是因为乔曦的态度和表现,乔曦跟了她十年,季舒洵再了解她不过,她没有那么多心思,称得上忠心耿耿,几次三番救了她,将她的安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经此一事,乔曦倒是明显的有些变化。 自从回京后,恨不得时时刻刻紧跟在季舒洵的身边。 最好是一刻都不离。 不管是出府也好,还是在府中也好,连晚上也想要给季舒洵守夜。 一连几日,每天都是这样,生怕季舒洵出了什么差错一般。 因为乔曦他们回来的那天,季舒洵其实还在病中,不过差不多也快好了。 她有些受凉,由于身体原因,也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她一病就是十天半个月起步,这次生病差不多将近一个月才好。 而在她病后的第二天,禄阳侯府就来了不速之客—— 楚成晔。 他一听季舒洵病了的消息,连忙就过来‘探望’了。 至于到底有几分真心,显而易见,毕竟脸上都乐开花来了。 后面回府的时候季舒洵让人带了几句话给楚大将军,然后—— 楚成晔回府没多久还被楚大将军给揍了。 而季舒洵听到这个消息,倒是露出了笑意。 因为楚成晔后面据说是半夜想要翻侯府的墙来着,然后被墙下的狗吓了一跳,又因为手上的伤还没好,于是从墙上摔了下来,后面又开始他的修养生活。 从侯府门口被抬走的时候,不光是楚成晔觉得没脸见人,楚大将军更是觉得没脸见人。 横眉怒目冲着楚成晔咬牙,“你这臭小子,等你好了看老子我怎么收拾你。” 这次楚成晔翻墙却从墙头失足摔下来的事,传出去彻底让楚大将军没了脸,甚至巴不得早些去北疆的好。 ...... 季舒洵说的话,项信元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还是在重复道:“我得见她,她会理解我,和我回家的。” 至于说的这些由于声音很轻,季舒洵并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是连眼神都懒得欠奉的。 许秋澜过来的时候项信元很快就站了起来,他抬脚就要往许秋澜那边走,一边说着:“秋澜,和我回家。” 项信元握住许秋澜的手腕,力道很紧,像是稍不注意许秋澜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一般,他看着许秋澜的眼睛,“你和季世子说,你并不想和离。” “我和你解释那些,懿旨非我所愿,安宁郡主被我无意中救下,后面她就开始不断找机会同我巧遇,更是进宫求旨要同我成婚,我最开始是拒绝了的,但懿旨已经下了,为夫并不能抗旨不遵。” “至于先前说的那些什么让你为妾的话,不过是我听到你说什么要和离所说的一时气话罢了,你莫要当真,我并非是那样想的,你知道的,我只会同你一人白头偕老,我对你的心,你该明白的啊。” 项信元确实是没有那样想过。 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项信元认错并解释事情的由来。 在许秋澜下定决心后的今日。 “迟了。”许秋澜这样说。 要是项信元在她回京的那日和她解释这一切,都不至于走到如此地步,闹得这般难堪。 许秋澜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有如此坚定于要和项信元和离的时候。 要是早半年,有人对她说,她会在未来的某日和她的夫君说要和离,许秋澜肯定是不敢相信的。 而现在,这种令人不敢相信的场面就这样出现了。 第109章 签字 许秋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项大人,你先放手。” “我不放,你先答应我。”项信元摇头。 这回他是真的相信许秋澜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要与他和离了。 因为那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双眸,此时眼中却根本没有了他的身影。 项信元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一步。 许秋澜就势将项信元握住她的手给拨开,“项大人,提前先祝你和安宁郡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句祝贺的话简直像是活生生的在项信元心中扎刺一般,密密麻麻的疼意袭来,让项信元脸上都失了色。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些都是他和她所不曾有的。 都没有一起走到老,何谈百年好合,膝下并无任何子嗣,遑论早生贵子。 他说:“秋澜,你这是活生生在我身上剜肉啊。” 许秋澜倒是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毕竟她再也不是以前会被项信元牵着鼻子走的许秋澜,尤其是经历了这些事,要是没有季世子带她离开项府,或许等待她的就是项信元和安宁郡主成婚的消息。 而她只是被禁足关起来的原配糟糠妻。 不,到那时,或许都不是妻子了,他说要贬她为妾来着。 说起来,旁人也只会说是安宁郡主看不得他还有一妻子在,他自己倒是名声丝毫无碍。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后下人便将纸笔和和离书递了过来。 “签字吧,项大人。” 项信元紧抿着唇,他盯着许秋澜不说话。 一口一个项大人,像是他们再无瓜葛一样。 怎么会这样,也不该是这样的。 项信元摇头,他往前一步就要再度抓住许秋澜的手,手刚一伸出,许秋澜身后的侍卫见状直接将他拦住,冷声警告着:“项大人,这是侯府。” 这话一出,项信元这才慢慢清醒。 他往后看了一眼,季世子已经从阖眼的状态到睁眼静静的看着他。 项信元朝季舒洵拱手,“下官失礼了,还请季世子恕罪。” “但内子下官还是要带回去的,况且和离之事......” 许秋澜打断了他的话,她摇摇头,“季世子,我并不想和项大人回府,恳请世子助民女和离,在此叩谢世子大恩。” 话落,许秋澜跪在地上就朝季舒洵行了大礼。 季舒洵侧头示意让人将她扶起,一边朝项信元说着,“项大人,你也看到了,她并不愿意和你回去。” “现在人也见到了,话也说完了,项大人,还是签字吧,”季舒洵说话间,便有人将和离书递到项信元手边,让他签字,但项信元迟迟未动笔,季舒洵见状便说:“项大人,你还在想什么,莫非是在想你那病死的父亲不成?” 项信元瞳孔紧缩,这是只有他能听懂的威胁,项信元双手紧握成拳,深深的看了许秋澜一眼,然后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项信元依旧有些不死心的问:“秋澜,你真的......” 许秋澜先一步说出口:“真的要和离。” 项信元终于落下了最后这一笔。 这一笔却有些颤颤巍巍的,像是稚童写的字一般。 许秋澜将和离书仔细收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项信元的视线一直放在许秋澜的身上,看到许秋澜的笑容却有些怔住。 他从那张白净温柔的脸上看出了高兴来。 许秋澜却并没有看向项信元,她转头就对着季舒洵说:“多谢世子相助,往后秋澜愿意为您为奴为婢伺候您。” 与此同时,项信元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来侯府给季世子当婢女,也不愿意当官夫人,他待许秋澜难不成竟这般不好。 竟让她生出这种想法来。 季舒洵摆摆手,“不必客气,往后需要你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当个婢女倒是有些屈才了。” 这话倒不是抬举许秋澜,而是确实如此。 乔曦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大半,这毒不是别人解的,而是许秋澜解的。 这毒宋家无人能治,旁人更不必提。 而许秋澜却是能解这毒。 这并非是巧合,她有这个毒药的药方。 季舒洵是有一个猜测的—— 许秋澜的爷爷或许就是这南诏神医。 这种猜测不是毫无来由,而是因为不仅识得绝大多数草药,而且毒药也是知晓,平江来信也说到蹊跷之处。 因为去到平江之前,他们先是去了连水村,宋游在那里发现了诸多药方,不乏有世所罕见的药方,就连毒药配置也有。 医毒两者精通之人,怕是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 而许秋澜也会制毒,相比于学医,她对于用毒学得更快。 季舒洵往下细查了一下许秋澜在项府的事,发现她刚进项府时曾有两名嬷嬷突然暴毙而亡,后面许秋澜被禁足了三个月,每日一直都在抄书。 这件事不得不让季舒洵进行联想。 当初他们先是去的连水村,许秋澜到以前的家中拿了些医书走,当初走得匆忙,而项信元也不准许秋澜学这些,当然也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这毒能解,大半功劳确实是要归功于许秋澜。 要是没有她,这毒确实极其难解,可以说是世上能解的人不出其二,而且在不在人世都不一定,毕竟已经不在江湖许久。 当初季舒洵查到许秋澜的身份的时候就有些怀疑她那个爷爷的身份并不简单,原本只是粗略一查的,发现稍微有些不对劲后又专门让人去细查一番。 也亏得是季舒洵派出去的人能力探查的能力出众,不然确实很难查出来。 因为这是有意遮掩过痕迹的。 这南诏神医以前还救过季舒洵一命,就是她刚生下来不到一年,突然生了一场病,城内所有的医师大夫都摇摇头说不行。 后面季舒洵母亲传信给季舒洵的外祖母,外祖母连同姨母等人都一同去了幽州,恰好这南诏神医途经幽州,被请来给季舒洵医治,季舒洵的这场大病才逐渐转好。 后面季舒洵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幽州不比平江,就被她外祖母带去平江府城居住,长大后才送回幽州。 第110章 送簪子 项信元签了和离书,许秋澜和季舒洵道完谢之后就离开了,连看都没有看项信元一眼。 看到许秋澜毫不留恋的背影,项信元突然升起一股烦躁。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让人将许秋澜拦住。 念头刚起,不远处的乔曦回头朝项信元看来。 眼神冰冷,毫无人气。 项信元下意识后退一步,紧紧握着手。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像是在说,他敢做什么,命保不保得住就难说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害怕,项信元闭上了眼睛,睁开眼时面色更沉了两分。 也是这时,季舒洵抬眼淡淡的看了项信元一眼,“项大人,本世子有些乏了,便不远送了。” 项信元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不光光是许秋澜,想问的还有另外一桩事,但季世子这样一说,项信元便知道今天得不到什么回复了。 他在心底暗暗想着,还是自己的地位不够高,否则也不会面临今天这种场面。 而季世子知道他底细的事,在项信元心中深深的刻下了一道痕迹。 应该说,今天之后,季舒洵在项信元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种印象当然深刻,遭受威胁还不得不低头,妻子同他和离,要被迫迎娶不喜欢的女子,能不深刻吗? 不过到最后,项信元也没有娶成安宁公主。 季舒洵将项信元赶走后就要回厢房去,后面乔曦提醒她,“世子,邵大人还在书房等你。” 等她到的时候邵珩已经在书房了。 他正在书桌边看季舒洵随手写的字。 门一打开,便抬眼望来。 “舒洵,你来了。” 季舒洵点点头,心想着,怎么感觉有种邵珩是书房主人的感觉一般。 上次给她这种感觉的人还是楚成晔。 上上次也是楚成晔。 反正楚成晔不管在哪都是极其自然的,活脱脱的就和个主人家一般。 季舒洵走近,随口道:“你喜欢的话,待会便带回去吧。” 她其实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邵珩会这么喜欢她写的字。 但念头一转,邵珩好像确实是喜欢那些名人字画之类的,以前还时常邀着她一同品鉴来着。 “好,”邵珩听到这话点点头,又说:“前几天休沐的时候雕了一枚簪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将袖中的描金长盒递给季舒洵,“你可不能不收,还是我花费了一些时间精力的。” 季舒洵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怎么邵珩也开始奇怪起来了。 这三个月间,太子越发奇怪不说,就连邵珩也有点。 不过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原因,邵珩向来话少,两人在一起基本都是下棋喝茶得多,倒并不显得过于突兀。 至于太子,季舒洵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她是女子,这种和男人相处的经验还是有些不足,不知道是不是也是正常的。 季舒洵看了一眼,是一根檀木簪子,技艺精巧绝妙,倒不像是生手花一天时间能做出来的一般。 “你费心了,多谢。”她点点头,接着从抽屉中拿出一蓝漆刻金雕菱花的盒子,“上次你托我做的玉扳指也已经做好,待会离开的时候就一同带着吧。” 说着便将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了邵珩的面前。 邵珩也是应声道谢,又说到主要来找季舒洵说的事,楚大将军三日后就要去往北地镇守边疆,季舒洵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就此事两人大概聊了一盏茶的时候,后面又说到今上的千秋日,时间一晃,大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后面还是季舒洵说自己有些乏了,邵珩这才意识到要离开。 在离开时,都走到门口了。 又转身回来,季舒洵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没事,你送我的东西忘记拿了。” 邵珩站在季舒洵面前,俯身从她身后拿走了那枚玉扳指。 光影交错间,两人的影子都是交叠在一起的,格外的亲昵。 指尖无意擦过季舒洵的手背,那股微凉的温度在邵珩手中蔓延开来,从指尖到手掌,甚至都隐隐发烫。 在季舒洵看不到的角落,邵珩捻了一下手指。 略带着凉意触感的肤好似还在指尖一般。 那一瞬间,邵珩和她对视,鼻间传来熟悉的药香味,身前人眸下的那颗小痣格外清晰,那双黑瞳朝他望来时瞳孔颜色浅淡而宁静,简直能晃人心魄,邵珩屏住了呼吸,险些失了神。 季舒洵只觉得靠得太近了,正要提醒,就见邵珩已经退开,顺道说着:“抱歉,我忘拿这扳指了。” 说着便将手微微抬起,季舒洵一看,邵珩正在将那玉扳指给戴上。 这是邵珩之前请季舒洵让人帮他做的,一共两枚,他只拿走了一枚。 第111章 他也不敢对季舒洵动手啊 季舒洵是在等邵珩离开后才注意到另一枚玉扳指还在桌上的。 同时也想起来邵珩离开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戴着应该也挺好的。” 看到留下的玉扳指,季舒洵让人收起来了。 她大概知道邵珩的意思,无非就是想着要和她戴同一样式的玉扳指。 也觉得邵珩这性格实在有些内敛沉默了,这话有什么不能说的,转念一想,要是邵珩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不得半天吐不出一个来。 要是他手底下的人看到不得连连惊奇。 季舒洵压根没往其他地方去想。 毕竟她从小就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朝她送东西和要东西来着,一模一样的物件也不在少数。 之前太子不还让她送玉佩来着,还得和她常戴的那枚一样,后面也是因为这样,季舒洵戴着的次数都少了很多。 邵珩托她让人做的玉扳指,就连银子也早就给她了,只多不少就是。 季舒洵也搞不懂他们的想法,但从小都见惯了,自然想不到其他的来。 邵珩走后,紫盈便来说:“许医师已经去看阿曦了,她就是逞强。” 季舒洵吩咐了下去,让府中所有人对许秋澜的称呼一律改成许医师。 许秋澜最看来是听到的时候很是欢喜,她确实是想成为一名医师,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还真就成为了。 而且还能为阿曦体内的毒出一份力,许秋澜是很高兴的,当然,也对乔曦的情况较为担忧。 因为她现在很多事都是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经历过之前的事,乔曦的性格肉眼可见有了变化。 就连最爱的美酒,都喝得少了,没什么事都守着季舒洵,尤其是出府。 在季舒洵面前,话也少了很多。 其他人更不用说,几乎是不开口的。 季舒洵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乔曦,于是又给幽州传了一封信过去。 后面禄阳侯传信过来时终于承认了自己的不是,并说以后绝不会再吩咐并插手她身边的人。 季舒洵病刚好没多久,又是出府又是见人,又说了这么些话,她确实有些乏了,眼皮子都有些抬不起来。 等她一觉睡醒时,已经是到了晚膳的时辰。 霜月听到动静,便轻声问了一句:“世子,您醒了吗?” “嗯。”季舒洵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慵懒的味道,“可是有人来府?” 迷迷糊糊间季舒洵听到些动静,但声音很小,不至于将季舒洵吵醒。 霜月服侍着季舒洵起身穿衣,点头道:“回世子,是小王爷过来了。” 霜月一说,季舒洵就知道是谁了,“齐暄。” “他又来干什么?” 这段时间,齐暄来侯府的次数并不少,尤其是在听到季舒洵说许秋澜他们要回来的话。 昨天来了一遭,今天又来。 霜月就说,“小王爷听说世子在休息,也没多说什么,还特意叮嘱奴婢说莫要吵醒您,他说要自己转转。” 这些天都是这样,霜月一听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特意让人跟着了,因为齐暄直接摆手说用不着。 季舒洵摇头淡淡道:“不用管他,让他转去吧。” 她甚至有些怀疑,齐暄是不是看中了她府中的某个婢女了,不然怎么三天两头来,而且来了之后净和她说些废话,季舒洵让他走之后又迫不及待的离开,当然,这个离开并不是说出府,而是起身消失在季舒洵的眼前。 季舒洵还让人跟着齐暄过,一直跟了三次,每次齐暄都必去药圃和花园这两个地方,但又不见他和旁人说话什么的,哪怕是府中的下人看到他行礼,被他留下说话,也都是极其规矩,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如此三次之后,季舒洵下了一个结论:齐暄或许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又没地方说,专门跑来她侯府散心来了。 要不就是脑子有病进水了。 “世子,要留小王爷用膳吗?” 季舒洵懒懒出声,“不留。”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还带着些倦懒沙哑的味道,和平时倒是不太一样。 也正是用膳的时候,齐暄过来了。 他大大咧咧的进房就要往季舒洵身边坐下,霜月正要让人拦住,季舒洵伸手往后一扬,“你们先下去。” “是,世子。” 齐暄在一旁坐下,立马出声道:“怎么用膳了也没让人来叫我?” “......” 季舒洵没有开口,自顾自的用膳。 齐暄也不计较,朝外喊道:“再加一副碗筷来。” 季舒洵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回府去吃,非在我府中吃干什么?” 齐暄扬着唇,眸中讨好之意显露无疑,“你这边厨子做出来的菜好吃,让你借我几日你又不肯。” 季舒洵似笑非笑道:“借当然可以,就怕有去无还来着。” 她几乎就能确定,要是真借给齐暄了,保不证就再难要回来。 “当然能要回来的,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难不成还能抢走你的厨子不还吗?再说,不过是厨子而已,我花钱买下总可以吧,你也不是小气的人,送我也只不过是挥一挥手,你府中的大厨可不少。” 季舒洵微微挑眉,意思显而易见。 齐暄丝毫不害臊,翘着兰花指夹着声音道:“死鬼,奴家才不是这样的人。” 季舒洵往后避着齐暄挥过来的手,眼中的嫌弃简直一眼都能看出。 要是再加上一条手帕,简直像极了唱大戏的优伶。 她招手示意,“都撤下吧。” 齐暄连忙出声,“别啊,我才刚吃呢。” 季舒洵轻瞥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是来用膳的,有话就说,没事这几天就不要再来我府中瞎逛了,吓得我府中的人都不敢往花园那边去。”生怕让季舒洵以为他们是想要攀附上齐小王爷。 自从那天季舒洵找到人问话,问小王爷和他们说些什么,后面一听到小王爷来府的消息,都是避着花园走的,生怕季舒洵就势将他们分去宁王府中。 齐暄去花园也去得尤其多,基本都是在花园里的亭子中坐着。 因为他就是在花园中第一次见到许秋澜的。 齐暄这回就没再笑嘻嘻的打马虎过去,他确实还挺想问季舒洵的。 看了一眼正收拾的下人,齐暄欲言又止。 在季舒洵的眼神示意下,房内的伺候的人依次有序退下,她嗓音沁凉,淡淡道:“你说。” 齐暄:“我问你个事啊,那个医女姑娘可是回来了?” 季舒洵点头,“回来了,你找她有事?” “当然有事,”齐暄连忙应声,或许是意识到太过于急切,不由露出矜持含蓄的神情,说:“....是稍微有点事要见见那个姑娘,再去她家中拜访长辈。” 季舒洵微拢着眉,她甚至不知道,齐暄什么时候和许秋澜这么熟了。 而且,许秋澜作为当事人知道吗? “她双亲俱不在,而且,你去拜访人家长辈干什么?你和她这么熟吗?” 齐暄有些说不出口,轻啧一声,“这你不懂,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这里的小孩子更多的是调侃,毕竟齐暄也只大季舒洵一岁。 至于熟不熟的事,多的是这样的机会。 现在来说,当然称不得熟稔。 季舒洵:“......” 季舒洵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那你滚吧。” 齐暄闻言立马又开始笑嘻嘻的朝季舒洵说着,“别啊,我就瞎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就这样,嘴里没个把门的,真没别的意思。” “对了,她在府中,住在哪里,能让她出来一趟吗,我有些话想和她说来着。” 季舒洵摆手让齐暄出去,“让霜月带你过去。” 这回齐暄连忙起身就走了,一出来就和站在门外守着的霜月说:“霜月姐姐,你们世子爷让你带我去找医女姑娘。” 霜月有些不解,“小王爷能否明说?” “就是医女姑娘,你问你们世子爷吧,他知道。” 霜月闻言就掀帘朝屋内问道:“世子,小王爷他......” 季舒洵略为清冷的嗓音从屋内传出,像是潺潺流水般蜿蜒而过,“你带他去找许医师,要是许医师不想见的话直接让小王爷离开。” 顿了一下,接着说,“齐暄,你听到了吗?” 这话是朝着往屋内探出半个脑袋的齐暄说的。 齐暄见状撇了撇唇,“听到了。” 他暗暗想着,不过医女姑娘才不会赶他走呢,说不定还会让他留下吃晚膳。 后面等霜月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后,两人过去的时候许秋澜正要也是在用膳,她是和乔曦一块吃的,在许秋澜的极力邀请之下,盛情难却,霜月坐下又用了一些。 后面齐暄还特意支开了霜月和乔曦,单独和许秋澜说了些话。 那些话霜月自然没听到,不过她也算是大抵明白了为什么小王爷接连来他们侯府了,为的可不就是这许秋澜许医师。 霜月暗道糟糕。 毕竟许秋澜不仅仅只是一个女医,还是已经成过婚,且今天刚和离的女子。 瞧小王爷的模样,是对许姑娘有些意思在。 乔曦和当事人许秋澜看不出,但霜月自然能看出来些许。 等一回季舒洵那边,就和季舒洵说起了这事。 季舒洵听到后也有些惊讶的,原来齐暄是为了许秋澜而来。 齐暄要离开的时候,被人给请了回来。 季舒洵一脸肃穆的端坐于椅子上。 齐暄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也不由收起了脸上稍许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神色来,也正经很多,讷讷道:“难不成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季舒洵看了一眼齐暄,就见他站的笔直,像是在罚站一般,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有正事,也没多看,稍稍点头,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齐暄坐下。 齐暄见季舒洵点头,这下哪里还顾得上坐不坐的问题,只想着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睁大了眼睛,“你先说,别吓唬我啊。” 齐暄此时都恨不得抱上季舒洵的大腿,当然,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在的,不过在他要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季舒洵冷着脸伸出脚欲踹他一脚后硬生生拐了个弯。 “你真......”后面狠心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给咽了回去。 父亲说过,让他有事和季舒洵商量来着,当然也是特意交代过让他不要和季舒洵交恶,交好自然最好。 宁王妃和禄阳侯夫人交好,她也是知道自己这儿子的头脑的,又惯来会惹事,在上京这吃人的地方,说不定哪天没命了都查不到任何来,还特意拜托季舒洵多看顾着齐暄,若是惹事尽管罚,宁王也是一样的意思。 季舒洵:“你可知道,你特意来找的医女是许秋澜,吏部右司郎中项信元的原配之妻,她已经成婚了的。” 随后又加上一句:“嗯,今天刚和离。” 齐暄从季舒洵的第一句话开始就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听到成婚的消息后更是瞳孔紧缩。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了下去,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面色僵硬,不自觉喃喃道:“你是骗我的吧。” 齐暄见到许秋澜后的欣喜在听到季舒洵的话后逐渐消退,宛如梦中琉璃破碎,繁华殆尽的春色已逝,心中那道因为许秋澜而升起的隐秘角落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齐暄自然是听到过项信元的名字的,不是因为别的,正是这些日子以来,安宁进宫求旨成婚的事,再加上对方是已经成婚有妻子的,官职不大,而且又是已经成婚了的,齐暄实在搞不懂安宁为什么非得要和他成婚,不过他和安宁郡主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不然肯定的问一下她到底图那个男人什么。 此时更没有想到的就是,他梦中的医女就是那个什么狗屁大人的原配糟糠妻。 而且,这糟糠妻也不是他说的,而是都传到了他的耳边。 说是个乡村出身的村妇,粗俗不堪又上不得台面。 果然,传言不尽可信。 齐暄此时深深感慨着。 不过,令他更加不敢相信的就是这个事实了,要不是从季舒洵口中所说出的,而是别人说的,齐暄指定先要揍人家一顿再说。 但季舒洵向来不说假话,而齐暄对季舒洵的信任度甚至于还要超过他自己来,怎么可能不信他的话。 而且,就算给齐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季舒洵动手啊。 他毕竟也不是楚成晔,也没有楚成晔那样皮实抗揍来着。 第112章 疑似太子和季世子翻脸?! 季舒洵直言问道:“齐暄,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季舒洵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后面她一细想,发现还真有可能就和霜月所说的那样。 因为之前就有一回齐暄特意跑过来问许秋澜的事情。 但是季舒洵没想那么多,但结合齐暄这些天接连来侯府并且今天一来也是找她问许秋澜的事,这就极有可能了。 齐暄欲言又止,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本来对于这事也有些羞赧,想着等和人家互通心意之后再说的,因为怕人家并不喜欢自己来着,虽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要是真的发生了,齐暄可能都没脸见季舒洵了。 现在又听到这种消息,他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自己的切身体会。 他其实很想抱着季舒洵的肩膀抱头痛哭来着。 但念头刚起就被自己给打消了,这事怕是不得行,估计会被季舒洵让人给直接丢出侯府去。 那样太丢人了。 于是念头作罢。 齐暄瞄了季舒洵一眼,就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估摸着自己也没说出来啊。 季舒洵他是怎么知道他的心思的。 转念一想,难怪要把他留住说这些了。 季舒洵:“......”得了,就这也不必说了。 这么明显来着,她之前是怎么没有发现的。 难不成她眼神不好?! 当然,季舒洵是不承认这个的,毕竟现在看出来了。 “你以后和人家保持点距离,尤其是出府时,以免被人说出些什么闲话来。” 季舒洵听霜月说了,说齐暄邀请许秋澜出府,说是去庄子里,他说那边有很多花花草草,还有些草药什么的,让许秋澜去看看。 许秋澜原本就对这些很感兴趣,想了想后看向乔曦,见乔曦一副出神的模样,于是随口问着齐暄,说能不能带上乔姑娘一块,齐暄当然满口答应了。 这话霜月自然也听到了,于是也告诉了季舒洵说他们几人约定了要去小王爷的庄子里。 于是季舒洵便有此一说。 齐暄一听,立马跳脚,“这有什么,谁敢乱说看小王我不让人绞了他们的舌头,送他们进官府去。” 季舒洵:“......”怎么关注点依旧如此清奇。 他在意的点难道不该是许秋澜已经成婚又和离的事。 正要开口说什么,齐暄连忙开口,生怕季舒洵多问多说什么一般,“就这样,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齐暄抬脚就跑了,像是有人在身后追他一样。 季舒洵:“......” 看这模样,齐暄脑子大概是进水了。 不过应该也会打消主意了。 季舒洵不是说许秋澜以后就不能和别人在一起,如果两位当事人呢没有意见,她当然是没有意见,但齐暄连许秋澜的种种都不了解,还好这只是刚萌芽的状态,否则等情根深种就晚了。 而且,许秋澜看样子是肯定不知道齐暄对她的意思的,要是知道,季舒洵敢笃定的说,肯定就不会再 答应齐暄说要一同去庄子的事,说不定连见面都不会这样爽快。 许秋澜现在正是对感情有些敬而远之的状况。 她刚结束一段称不上美好的感情,很难再投入另一段感情中去。 于是,季舒洵就让霜月抽空和许秋澜说一下这件事,也就是齐暄对她有想法的事,以免她不知道 。 至于她如何做,是她自己事。 * 很快就到了楚大将军离京那日,大军启程出发。 卯时刚过,朝阳初升。 上京城百万百姓倾巢而出,都挤满了沿途的主街道,送军出征。 这样的盛况一直到城门口。 而城门口那边的位置却是由禁卫军和皇城守卫守着,城门口包括城墙上都是勋贵世家和皇室子弟在相送。 楚夫人在,太子殿下在,季舒洵也赫然在列。 季舒洵看到楚成晔也在大军当中,眸中微光闪过。 她确实没有听到消息说楚成晔也要跟着一块去,而且,他如今已经是左骁卫将军,有官职在身,不可能轻易离京才对。 昨日参加宴会时也只听到今上说是楚大将军并两位副将,没有楚成晔的名字。 季舒洵她是站在城墙上的。 楚成晔抬头一看,就对上了季舒洵投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楚成晔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清冷微冽的黑眸,给人一种疏冷之意,也让人不敢亵渎。 宛如年初初春回京时的场景。 当时他骑在马上,季舒洵坐在二楼窗边。 也不知道当初季舒洵有没有听到他说话。 没听到也没事。 季舒洵负手立于城墙之上,身穿一席云锦白袍,腰佩玉带,披着披风,墨发如缎,面白如雪,眉眼矜贵隽冷,郎朗天光明彻其身,五官犹如春花秋月,身姿似庭前玉树。 隔得远些,披风被风吹得烈烈轻舞,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一眼就能看到。 清清冷冷,极为出色。 而等楚成晔听完父亲说完交代的话后骑马回到迎送的队伍中,他下了马,扶住了掩面拭泪的楚夫人,跟着众人一同目送大军出发。 等后面见到季舒洵后,楚成晔扯着唇角,朝季舒洵说了一句:“刚刚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来着。” 不等季舒洵说什么,楚成晔便自顾自的说:“也是,毕竟本将军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京都万千男儿嫉妒,女郎崇拜于本将军。” “不是我说,走在路上都有朝我丢手帕的。” 季舒洵:“......”怎么没人丢个臭鸡蛋给他。 真是自恋且臭美。 原本徐徐的脚步都加快了两分,像是迫不及待要离楚成晔远一些。 但等季舒洵上了马车,楚成晔还是阴魂不散的,在她车马外边说话。 季舒洵:“......” 楚成晔见季舒洵不说话,还上了马车,于是冷哼一声,“对了,上回我回京你不是也在吗?” 季舒洵已经上了马车,正慵懒的靠在车厢,指腹摩挲着杯壁。 她听到楚成晔的声音,于是点点头,很快又反应过来楚成晔被马车遮挡,楚成晔是看不到是,于是低声应了一句。 “嗯。” 她以为楚成晔有正事要说,视线从冒着热气的茶水中移开,看向车帘。 然后楚成晔的下一句就是: “那你听到我和你说话了吗?” 季舒洵的思绪也回到了那天。 当时的她正好一眼就看到了骑在战马之上的意气风发的楚成晔,心中有些感慨,上战场浴血奋战过还是不一样。 然后...... 季舒洵:“.....没听到。” “楚成晔,你没病吧。你是手断了,不是脑袋断了。” “还是那句话,有病就去抓药吃。” 楚成晔冷哼一声,“你才有病,我就是问问罢了,没听到就没听到,这么大的脾气干什么!” 季舒洵:“......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成晔敲了敲车厢外,“把车帘打开。” 季舒洵当然那不会听楚成晔的话乖乖打开车帘,轻啧一声,“有话就说。” “你先打开 。”楚成晔也不让步,又加上一句,“你不打开反正我就跟你一路,在你耳边说一路。” 季舒洵脸上表情依旧,淡淡道:“无妨。” 静默了片刻,外面没有声音,季舒洵还在思虑楚成晔是不是已经离开,出声道:“楚成晔?” 楚成晔没好气的应声:“我在。” “喊我干什么?” 季舒洵这回终于将车帘打开了,往外一看,就看到了楚成晔依旧跟在马车旁骑着马。 正要说什么,楚成晔先一步开口了。 楚成晔目光灼灼的盯着季舒洵看,“上次我缝好的衣服怎么不见你穿?” “你该不会就是诓我给你缝衣服,想笑话我来着吧。” 季舒洵:“......”为什么话题突然跳到这里,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她问:“你这么闲吗?” 按理来说,楚成晔应该很忙才对,尤其是这两天。 她是提前和太子说过要先回去。 楚成晔跟着她干什么?! 楚成晔:“......”是哦,他哪有这么闲。 而且,他跟着季舒洵走干什么?! 他还有事忙,而且就连太子等人都没有走来着。 真是失心疯了不成! 楚成晔猛地敲了一下脑袋,将手中马绳勒紧。 马很快就停住了步伐,楚成晔也就听到了身后喊他的声音,“成晔,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送人吗?” 高畅吁了一声,在楚成晔身边停下,望着前面慢慢驶远的马车,有些奇怪问道:“欸,前面是谁的马车,怎么提前先走了,你是来送马车里等人吗?” 楚成晔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挥鞭,原本慢悠悠的马此刻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疾走,他一边回答着,“季舒洵的。” 高畅也紧跟其后,“季世子啊,难怪了。” 听到某个名字,楚成晔的动作稍微慢了下来,和高畅齐平的位置,“怎么?” 高畅随口道:“你不知道吗,季世子前几天病刚好来着,本来殿下是特意免了他来送行的,不知道怎么还是来了。” “刚刚殿下好像和季世子说话的时候好像说是要季世子等他一块同归,后面不知道季世子又说了些什么,殿下的脸色都沉了些。” “该不会是季世子如何胆大,敢对殿下不敬吧......” 楚成晔皱眉,嗤笑一声,“你闭嘴吧,一天天的净说些瞎话。” 不说季舒洵不敬肯定不可能,他这人除了对他脾气差劲得要命,对其他人,要不就是惜字如金,要不就是以礼相待,而且太子和病秧子两人关系好着呢。 昨天见面他正和病秧子说话,什么都没做,太子看到了还特意来警告他说不要欺负阿洵。 楚成晔:“......” 他当时的表情肯定是满脸问号的。 ??? 太子殿下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欺负? 他碰都没碰到病秧子,而且病秧子说话简直噎死个人。 现在却从高畅嘴里听到什么—— 疑似太子和季世子翻脸?! 不可能! 楚成晔都敢用他的人格担保,这不可能! 高畅有些不服气,“什么瞎话,分明就是我看到的。” 他当时就在太子和季世子身后保护着,后面也是太子让他过来看看季世子离开了没有的。 楚成晔瞥了他一眼,“你肯定是眼神不好。” 高畅:“......” 他摸着脑袋,哪里眼神不好了? 这确实是他看到的没错啊。 不过殿下确实是没有生季世子的气的样子。 倒是季世子说不定是冒犯了太子殿下,毕竟他确实很难看到殿下的脸色转变得如此之快的。 不是他说,殿下对世子未免太好了些。 好得简直不像话。 来时是同乘的一辆马车,还亲手扶着季世子下来来着。 而且—— 还给季世子整理衣服,以免被风吹到。 !!! 实在有点太过于好了。 虽然这一幕没有多少人看到,但高畅今天主要的职责就是护着太子无恙,一路就跟着太子出发。 所以亲眼见证太子亲自到侯府去接季世子,然后还邀请季世子同乘一辆马车。 高畅当然完全想不到那么多,只是觉得,太子殿下果然温润有礼,未来肯定爱民如子,是位贤君。 他耸了耸肩,不欲和楚成晔争论什么。 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知道啊。 虽然也不一定就是世子出言冒犯了殿下来着,毕竟殿下也没生气,倒更像是—— 无奈..... 高畅也形容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而一旁策马奔腾的楚成晔转念一想,病秧子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来着。 他花了一整夜时间缝好的衣服,病秧子却丢在一边。 这不是耍他呢吗? 简直让人恼火。 不穿还不如送给他好了。 他都没有帮过其他任何一个人缝过衣服来着。 亲娘都没有。 而等高畅回到城门口,便给太子回话:“殿下,末将过去的时候季世子正好离开。” 半晌,见太子没有出声,高畅依旧是跪在地上的姿势,也没有抬头,直到太子问:“她可有说什么?” 高畅愣了一下,想着殿下只说让他去看一下季世子是否离开,并没有说其他的。 他连季世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只看到了马车屁股来着。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 “回禀殿下,季世子并未说什么。” 齐明灏:“嗯。” 随后久久不见有何吩咐,高畅抬眼看了一下太子殿下,就见太子正在了望的远方,好像是季世子离开的位置。 “你继续去做事吧。” “是,殿下。” 高畅垂首退下,刚走了几步,好似听到太子在和身边侍从说话,话中还提到了季世子。 高畅没敢多听,离开的步伐都快了一些。 第113章 态度微妙 齐明灏是在问:“刚才季世子离开的时候你可曾看到她是什么表情?” 侍从恭敬回话,“季世子并无其他表情。” “那你可曾见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你说,季世子这些时日对孤有什么不同?” 这回侍从就有些不敢乱回话了。 “季世子并无二样,不过就是性子稍微冷了些,对殿下还是忠心耿耿的。” “殿下待季世子也好,季世子心中肯定也是十分明白的。” 侍从只以为说是忠心之类的,哪里知道太子对季世子产生了其他的想法来。 此刻也正是为此所困扰着。 “这倒是,但你不懂。” 说到这里,齐明灏轻声叹了一口气。 今天邀季舒洵同乘一辆马车的时候,季舒洵没有任何犹豫的便拒绝了,随后又随口扯出一个理由来。 说是什么病刚好不久,免得感染了殿下之类的话。 齐明灏当然说没事,他身体好,不会过了病气,而且,季舒洵病已经好了,自然更加没事。 后面季舒洵还是再三推辞,说自己坐马车过去就好,也可以一块同去。 要是平时的话,齐明灏说不定也不会非得要季舒洵和他同乘一辆马车,但这些天来,季舒洵对他的态度十分微妙,到更像是不知不觉间的疏远一般。 不过更加让人无法察觉。 齐明灏是在时隔将近半月都没有见到季舒洵后发现的。 但当时季舒洵正在病中,不见客倒也是寻常。 可他细细一回想季舒洵病前和病后的态度,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起来。 尤其是等季舒洵病好之后,他上门去见他也是去了两回,而第二回才见到季舒洵。 这是以前极少有的。 说话和以往倒是别无二样,但唯独在接触上却格外不同起来 。 齐明灏无意碰到了季舒洵,也会被她悄无声息间避开过去。 不过动作细微又自然,倒是看不太出来什么。 倒是昨晚宴会上的时候,季舒洵喝了一杯酒,后面照旧是太子替她换了一壶来,季舒洵一直在避着太子,连离席也是只让霜月过去秉明一声,后面等齐明灏回头的时候,季舒洵已经不在殿内。 后面齐明灏便暂时离场了,等看到季舒洵的时候季舒洵是正要出宫。 夜风微凉,季舒洵穿得也比寻常人要多些。 听到身后传传来的声音,季舒洵回头一看。 是太子殿下。 当时齐明灏就问怎么没有和他说一下,他说的意思是没有亲口说,也没有等他应声做出什么反应就离开了,因为往常都是这样的。 齐明灏深深记得,当时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季舒洵缩了缩脖子,齐明灏见状就想让人拿件披风,但不知为何手先动了,他将季舒洵的衣领整理得更加严实,而手指在碰到季舒洵的脖颈,季舒洵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一副十分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齐明灏愣了一下,温和问道:“要不我现在让人给你送件披风过来,免得病刚好又倒下了。” 说这话时还略带着调侃的味道,倒是显得有几分幽默来。 “殿下说笑了,也不用如此麻烦,我这就回府,多谢殿下好意。” 后面齐明灏也没有说太多,最后那句在喉咙中的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同时也在想,季舒洵最近对他的态度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最后齐明灏盯着季舒洵转身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 齐明灏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一股郁气来。 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 他知道,季舒洵是在有意和他保持距离。 齐明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舒洵对他就隔了点什么似的。 在齐明灏还没有发现自己对季舒洵别样心思的时候,动作举止却能透露出几分来。 季舒洵细致入微,再加上身份敏感的原因,原本就更加注意些,也因此觉得齐明灏对她实在过分关注了些。 给季舒洵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直到某日看到某位大人对着发妻亦是如此关怀入微,季舒洵发现齐明灏对她就很像那位大人对待敬重且疼爱的发妻一般。 不管是不是她多想,还是稍微保持一点距离更好。 尤其是今天,季舒洵看得分明。 她下马车的时候太子殿下伸手扶她下来。 当时季舒洵也没有回拒,毕竟这种事情实在太过于寻常了,只不过齐明灏的神情却是和以往不太一样。 直到季舒洵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齐明灏就像是出了神一般,盯着掌心的的手,微凉的手泛着玉石一般的色泽,像是皎洁月光落入掌中一般,既让人想仔细端详,又怕唐突冒犯。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足以让人溺毙的温柔,仿佛万年寒冰积雪融化,眸中映着季舒洵的身影。 也只装得下她一人的身影。 季舒洵看到齐明灏的这种眼神是暗暗心惊,脑海中掠过了诸多的想法。 其中想得最多的一个想法就是—— 她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否则太子怎么会用这种眼神来看她。 从而,她又想到,若是太子真的发现的话,治罪的可能性有多少,轻易揭过的可能性到底是不大的,哪怕两人平时的关系再好也是如此。 那一瞬间,季舒洵想了很多。 又瞥到了太子腰间所戴的玉佩,分明是之前太子生辰时季舒洵所赠送的两件礼物之一。 又因为和她平时常戴的玉佩一样,容易引起议论,季舒洵便将玉佩给放了起来,平时极少佩戴了。 倒是太子戴的时候很多,基本上都没有换过。 有知情人知道的,也不过是赞叹一句太子和季世子关系果然甚好,连送的玉佩都时时刻刻佩戴着。 下了马车之后,齐明灏还是握着季舒洵的手,时间也不过是堪堪过了几秒,在季舒洵看来却是无限拉长一般。 后面还是季舒洵微微皱着眉从齐明灏的掌心中挣脱开来,齐明灏这才回过神,他看着季舒洵冷淡的神情,解释了一声说是想事情去了。 至于季舒洵是否听了这个解释,齐明灏就不知道了。 后面更是为季舒洵整理起衣服来,以免她受了寒。 其实齐明灏也带了一件披风来。 不是给他自己的,而是想给季舒洵的。 可惜的是,季舒洵自己穿了件披风。 于是只好作罢。 后面齐明灏也想明白了,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这些日子的举动实在过于亲昵和关心了些。 也怪他实在没想到季舒洵会如此细心敏锐,他甚至都是在刻意收敛了之后的,却叫季舒洵有意避让了去。 也是因此,齐明灏暗忖之下后连着将近十来天没有见季舒洵,还特意叫季舒洵这些天不用来东宫,有事的话就让底下人。 也是因此,叫高畅直说他说得没错。 等见到楚成晔后,便说:“你看,之前我就说过,依我看,季世子怕是那日有些冒犯殿下,惹得殿下不快了。” 楚成晔听到也是奇怪的,邵珩是已经到刑部任官,他也在军部任职,去东宫的次数这才少很多。 毕竟已经任职,去得次数太多难免会给人留下什么话柄来。 例如说太子什么结党营私的话。 这可是大罪。 都心知肚明。 这么一来,季舒洵便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太子素来温润有礼,对她也是打小就好。 最开始季舒洵来上京的时候远不及此时。 当初在路上就病了,后面到了上京后更是卧病在床,幸得宋家的姨母等人细心照料,这才好了起来。 但初来时身份还是有些尴尬,世族子弟和各地世子基本上就没有哪个是相熟的,季舒洵以前就很少出门,来上京后也是如此。 说起来,认识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楚成晔了。 当时季舒洵病刚好,路途遥远,又是陌生的地界,难免生出些郁气来。 她出门散心,不知不觉就到了南墙底下,那边种了许多花草,墙外还有一株树。 季舒洵还在想,这树怎么生在外头,若是有人从树上爬进侯府...... 不过这念头不过一闪而过。 后面季舒洵就听到些动静来,她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俊朗的小少年郎。 那是季舒洵见楚成晔的第一面。 印象极其深刻。 至于太子,最开始还是季舒洵主动和他说话的。 毕竟身在上京,世子的身份说高也高,说低也低,毕竟京官到处走,走在街上世家权贵,皇室贵族到处都是。 季舒洵也是过了将近有半年的冷待后才渐渐好起来的。 后面认识了楚成晔,又和太子结识并选中为伴读,侯府的大门所拜访的贵客也越来越多。 想到以前,季舒洵也没再往深处去想。 一则她到底不是男子,并不知道太子的举动是否逾越,但太子向来对她关照,性情温良和煦。 季舒洵将手边的玉佩给搁下,后面又看到了几件其他的东西,诸如荷包扇子玉佩等物。 看到这些,季舒洵就被勾起了一些回忆来。 之前两人同被选为伴读后,季舒洵长得精雕玉琢唇红齿白的模样,楚成晔第一天就捏了季舒洵的脸,边捏边问她:“你吃什么长大的?”还凑近轻嗅着鼻尖淡淡香味,“身上这是什么香,怎么活脱脱像个小姑娘。” 季舒洵听到这话后不自觉怔住,眼睛盯着楚成晔看,以为他是看出了自己女子身份。 原本在他伸手过来时就要打掉他的手,在楚成晔说完这话后,动作顿了一秒,好在她反应快,后面又十分自然的说:“哪有什么香, 你闻错了。” 楚成晔自然也没纠结于此,他压根没有多想,就是觉得季舒洵的脸十分好捏,没事就爱捏捏。 季舒洵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便说让楚成晔给银子,捏一次十两。 楚成晔听到后捏得更起劲,把季舒洵的脸都捏红了,还说是因为季舒洵太娇气。 不过捏完后就将腰间挂着的玉佩给了季舒洵。 懒懒说着,“这玉佩几百两,给你了。” 季舒洵:“......” 她确实没想到楚成晔真给。 但给了肯定得收。 于是十分自然又淡定将被捏脸得来的玉佩给收起来了。 楚成晔一见季舒洵收下,后面没事更是喜欢捏季舒洵的脸蛋。 当然,力道不重。 对于楚成晔来说,那是收敛了又收敛,克制了又克制的力道。 像是生怕把季舒洵捏疼一般。 因为季舒洵也说过,要是楚成晔弄疼了她, 当然,相对于玉佩之类的外物,季舒洵自然更不愿意楚成晔动手动脚的。 但奈何楚成晔是说不听的,他这人打小脸皮就厚。 季舒洵说不行,他就将自己的脸蛋往季舒洵眼前凑,非得让季舒洵捏他的脸。 季舒洵:“......”她只觉得是楚成晔的什么癖好,完全制不住,又说不听,于是就说要银子。 楚成晔倒是大方,贵重物品说给就给,完全不带一丝犹豫的。 要不是季舒洵亲眼见到他身边的朋友百般恳求他拿件东西给他,被楚成晔十分果断拒绝说不行后,季舒洵还真以为楚成晔向来如此。 没想到还分人。 季舒洵上次还给楚成晔的那枚玉佩不是这玉佩,倒是另一枚。 以前她还真收过楚成晔不少好东西。 而楚成晔也没少从禄阳侯府拿东西走。 季舒洵的香囊都拿走过。 虽然她基本不怎么用。 也不理解楚成晔粗人一个怎么还用香囊。 季舒洵看到这些东西就想起来是楚成晔以前送的,因为其中还有一把小剑,除了楚成晔,也没有别的人送她这种了。 说是让她防身用的。 毕竟季舒洵体弱多病也很少没有人不知道了,当然不是送些武器给她。 楚成晔的想法向来和他人不一样。 送给季舒洵的时候还笑话说她剑都拿不动,只能专门让人做了这么一柄短剑给她。 依稀还是生辰礼物来着。 季舒洵略略看了两眼,便让人将东西都收到库房去了。 第114章 幽州来人 季舒洵最开始刚来京城的时候,日子并不算好过。 一到就生了一场病。 举目无亲,身子又不好。 京城是最为捧高踩低之地,说得好听是世子殿下,说得不好听就是质子。 后来做了太子伴读之后好很多。 一则是太子对她照顾有加,二则是楚成晔这个小阎王放话说季舒洵是他朋友,谁敢对她不敬或者欺负了她,他定会揍回去。 楚成晔从小到大就是这么个性子。 性情冲动莽撞目中无人,行事霸道又嚣张,为人倒也极为重情义,很是坦诚,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能被他承认是朋友的人,对对方都是极好的。 ...... 季舒洵提前回来一则是风大,她病刚好倒是不想又病了;二则是太子的态度确实让人奇怪,季舒洵有心和他保持点距离;三则就是府中来人禀事。 等季舒洵见完盐道都转运使的得力干将后已经是快要半个时辰后。 等人离开后,季舒洵便派了人去太子那边传话。 本以为太子会亲自过来一趟,季舒洵后面却没有等到太子过来,只是让人来传了几句话,又让她养病为重,这段时间也不用去东宫。 这话一出,季舒洵反倒是松了口气。 心中的疑虑略略放下一些。 季舒洵又问起另外一事来。 “他们二人现在到了何处,还有几日到上京?” 紫盈还有些不明白,问道:“世子,您所说的二人是哪二人?” 霜月一听略思考便知道说的是谁了,于是侧首让紫盈勿要多话,应声答道:“大少爷他们约莫是两日后会到。” 听到大少爷的名字,紫盈这下就明白了。 “原来是大少爷他们要来了。” “可五小姐也跟着来干什么?” 季舒洵淡淡道:“大概是想找个好夫婿。” 之前就传来消息说是幽州来人了,母亲的来信也略略提到了这件事。 来的正是禄阳侯的庶长子季元洲,还有庶女季怡乐。 原本季舒洵的嫡姐也是要来的,后面实在走不开,于是作罢。 不过季舒洵的嫡姐是想来京看季舒洵,这季元洲和季怡乐可就不单单是来看望季舒洵来了。 禄阳侯这人向来贪图美色,糊涂又无能,府中有十数房妾室,又爱去烟花之地,这季元洲是赵氏之子,也是庶长子,而季怡乐是正当宠的徐氏所生之女。 侯夫人是禄阳侯的发妻,她天生性子软,但对季舒洵确实很好,尤其是在物质方面,或许是觉得季舒洵因为她的一己之私而导致这些,格外愧疚难安,只好在其它方面补偿她。 除了季舒洵之外,她还有两位嫡姐,不过都已经嫁人。 * 等事情处理完回府已经是夜晚,楚成晔穿了一席暗红交领窄袖衣袍,手握缰绳,最后在将军府前方停下,后面又折回府中去了。 原本的方向是要往禄阳侯府而去的,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 夜晚依旧带着凉意,对于寻常人来说舒适的温度对于季舒洵来说倒是冷了些。 侯府飞檐振翅如翼,亭台楼阁重重叠叠,院中寂静无声,只听风吹树梢,正房里灯火犹明。 今日恰好是国子监放假的日子,孟宸羽先是回了一趟家,后面来侯府的时候才知道季世子并不在府,于是便又离开,后面在买笔墨纸砚的时候看到了侯府的马车,正要跟上去的时候掌柜的还以为他要不想付银子,连忙让人拦住他。 这样一折腾等付完银钱离开时季世子的马车已经走远,后面遇到同窗相邀,推辞不得,于是等再去禄阳侯府已经是晚上了。 他有事要和季世子说。 在国子监的所待的时日越久,孟宸羽越发看得清这国子监里的学子也是分派别的。 不过他进国子监的时候季舒洵并没出面,是让一大儒举荐而进的,这大儒也是出身寒门,也是因此,都只以为孟宸羽不过是寒门子弟。 最开始孟宸羽还有所不解,后面已经有些明白了。 也是前两天,二皇子那边的人在招揽他。 也不单单是他,还有很多寒门子弟。 他要和季舒洵所说的就是这事。 今上正不想世家独大,欲任用寒门人才,二皇子此番举动不得不让人多想。 等孟宸羽说完,季舒洵的黑瞳倒是没有一丝讶然之色,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不见涟漪。 “二殿下此番收拢寒门子弟之事我也有所耳闻,你照常便是,也莫要多说什么。” 听到季舒洵的声音,孟宸羽不由挺直着脊背,恭敬道:“是,世子。” “不必如此,我也不用你做什么,你也不是我手底下的人......” “可在宸羽看来,早已将世子当做......” 季舒洵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孟宸羽一步说道:“朋友。” “你的才情和人品,足矣。” 孟宸羽一听这话,眼睛微微睁大。 朋友?! 孟宸羽是将自己当做季舒洵的属下看待的,还算不上是幕僚,而且他的目标就是想要当季舒洵的左膀右臂,为季舒洵分忧。 虽然这个目标离他还有点远。 季舒洵知道他的想法,但她确实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她只是觉得有才情之人不该被埋没泯灭于众,再加上孟宸羽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季舒洵觉得倘若以后当官的话,他会是一个好官,至于孟宸羽能够走多久,走多远,还是得看他自己。 “目前也不要想其他的,党羽之争莫要掺和其中,当下就是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孝敬母亲,报效朝廷。” 扑通一声,孟宸羽重重跪在地上,沉声道:“宸羽知晓,他日朝堂之上定会有我一席之地。” “世子大恩,宸羽没齿难忘,若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并不是孟宸羽第一次这样说,所说的每一次都十分郑重,也代表着他以后一定会唯季舒洵是从,哪怕是要他的命。 季舒洵微微抬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以后没什么要事不必来侯府,来往太密切倒是对你的处境不太好。” “是,宸羽明白。” 孟宸羽离开前想起一件事,“世子,之前乔姑娘说要教我练武,不知世子能否转达一下,之后或许没有时间来了。” “倒是不用,我会让乔曦去找你的,你没事的话可以带着她转转,也可以跟着她练武。”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孟宸羽有些高兴。 原本在听到季世子说以后少来侯府后,他便想到了乔曦,那不是连见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了,当下便升起一股失落之意来。 来之前还问乔曦在不在,听到人说不在后心中有些遗憾。 这个转变,倒是让人心绪起起伏伏。 他脸上喜形于色,叫季舒洵一眼看穿,微微挑眉,“宸羽可有婚配,亦或是心上人?” 被季舒洵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与此同时,孟宸羽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讷讷道:“并无婚配,心上人,”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也是没有的。” 他的表情在说到心上人时更是不自然起来,结合起刚刚的话,季舒洵这才有些许明了。 转而想到,阿曦对这孟宸羽好像也是有些不一样,就连下手揍他的时候,都比揍别人要轻得多,说不定也对他有些意思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说这个倒是还早,季舒洵肯定得看孟宸羽的表现,尤其是看阿曦的意思。 “既然如此,还是好好念书,有了功名后才好娶妻。” 虽然还早,但多少有点苗头出来了,季舒洵看孟宸羽的目光便有些复杂起来,还有些挑剔。 不是季舒洵对这事敏锐,而是孟宸羽实在不会遮掩。 就从他来侯府,后面再到季舒洵面前,提到乔曦的次数都已经好几次,而且这还是在乔曦并不在此的情况之下。 季舒洵倒也不打算插手什么,这种感情之事看各人的缘分,之前乔曦也有过桃花,不过后面倒是被她给吓走了。 谁知道后面孟宸羽会不会亦是如此。 季舒洵摆摆手,孟宸羽便行礼告退。 季舒洵不用去东宫,这下连门都懒得出了。 帖子邀约什么的都搁置在一边,问起来就是身子不适。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便是常态了。 传到楚成晔耳边,他倒是嗤笑一声,“又病了?” “三天里面就有两天都是病着的,也难怪是病秧子了。” 上次宫宴包括城门口见季舒洵时倒是还好,没成想出了一趟门就又病了。 倒是楚夫人听到这消息,便让楚成晔去看望。 楚成晔:“我不去,上次从他府中被抬出的事至今还有人在笑话我,这回上门不是又给了那病秧子笑话我的机会,我才不去。” 楚夫人:“......” 楚夫人:“季世子不会与你计较这些的,倒是你自己,惹出些笑话来......”眼看着楚成晔的脸在瞬间变黑后,楚夫人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倒是话题一转,“依我看,也很少有人敢看你的笑话,你自己说是还是不是?” 楚成晔挺直了胸膛,“那当然,谁敢看小爷我的笑话。” 楚夫人一听,眸色微敛,“你说什么?” 楚成晔僵了一下,他知道母亲向来不喜欢他自称什么小爷之类的,连忙作揖,“母亲,儿子没说什么,儿子先行告退了。” “你别忘了去探望一下季世子。”眼看着楚成晔就要走远,楚夫人连忙说道,一边又轻声道:“也不知道赶着去做什么,走得这么急。” “儿子知道了。”楚成晔的声音渐渐变小,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楚夫人的眼前。 楚夫人摇摇头,她是想早点让楚成晔成婚,就算不成婚,早些定下来也好。 奈何楚成晔自己不愿意。 一说到这事,就是好些日子不回家,就算和女方见面,不是把人家气得要死,就是从非常愿意变成连忙摇头了。 好在不用上战场,再加上年龄尚小,都未及冠,不然楚夫人真的发愁。 * 东宫。 天角渐黑,星子寥落。 月光洒下,庭影昤昤。 齐明灏正在书房提笔作画。 待最后一笔落下,画中人像是要走出来一般。 细碎金光下,红衣少年郎发色如墨,肤色雪白,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姿容卓绝,衣袂飘飘,虽然浅笑着的,但气质是压不住的清冷从容,让人一见难忘。 齐明灏与画中人的目光对视上,不由想起当日的画面。 季舒洵穿红衣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意外的衬她。 其实齐明灏觉得,不管季舒洵穿什么,都是极好看的。 好看的不是衣服,而是人,哪怕穿的是粗布衣裳,也是好看的。 将画笔搁下,看着看着不由入了神,手指欲轻触画中人的脸,差之毫厘之时,齐明灏收回了手。 他将精心放置的画卷拿出,画中人无一不是季舒洵。 每逢闲暇之时,齐明灏总会画上一幅。 这是近来的习惯。 原本今天是要画在城墙之上,在他身侧的季舒洵,但临了还是没画。 无他,季舒洵有意和他保持一点距离。 包括在城墙之上,不是他让季舒洵近到他身边,季舒洵是只打算打个招呼的。 而他和底下的将士以及楚将军等人说完话上了城墙,季舒洵在他面前没多久就向他提出要回府。 齐明灏越发清楚了,季舒洵这是有意避他。 想到这里,齐明灏便有些无奈。 于是只好再克制和收敛一些。 对于季舒洵的女子身份,齐明灏最开始是惊,后面又是喜。 至于其中原因,齐明灏本不欲多想。 但经此一遭,看来他得趁着这段见不到季舒洵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想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舒洵是女子,以后定是不能娶妻,就算是娶,也是有名无实,他又突然想到,要是季舒洵嫁人呢? 一想到这里,齐明灏的双手便握得很紧,柔和的眸色都有几分冷意,久久都没有动作。 后来终于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像是想通了。 要是真如此,那她的夫婿为何不能是他? 第115章 还有哪个人能比他更能配得上呢 论起感情,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论起门第,也算是门当户对,他身为太子,自然配得上她,试问全天下,还有哪个人能比他更能配得上呢。 想到这里,齐明灏又是抽了一口冷气。 生出这种想法和念头,再说什么他对季舒洵只是朋友便惹人发笑了。 齐明灏紧抿着唇,又将几幅画一一收起放进密室中。 他竟不知何时生出的这种想法来。 但要是眼睁睁的看着季舒洵由于他无意识的举动而生出疏离之意,更是齐明灏不想看到的。 他解下腰间佩戴的玉佩,细细摩挲着,回想起季舒洵已经很久没有再戴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又是微微叹了一声。 那枚玉佩对季舒洵的意义不太一样,与其因为他戴,不如还是叫季舒洵照常戴着更好。 心中暗暗想道,既如此,以后便尽量少戴出去。 更是打定主意,等半个月之后,不能再叫阿洵看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又想着要去一趟皇家寺庙。 对于那句断言季舒洵活不过弱冠的话,齐明灏十分在意,更是恨不得将人给绑来重说。 说:季舒洵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他实在有些害怕,要是有一日季舒洵真的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大概半刻钟后,齐明灏正在思忖着季舒洵的事,底下人来报,说是康太医求见。 齐明灏眸色微敛,“让他进来。” 康太医一进门,立马跪在地上拜了三拜,“拜见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康太医,你应该知道孤叫你来是为何?” 今日康太医借口和季舒洵说家中有事要回府一趟,他也确实 是回府了,不过回府只是幌子,是齐明灏要见他。 若是寻常的问话,何必如此。 康太医这下又是连连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微臣实在是没有法子的。” “季世子用微臣的家人妻儿胁迫,微臣......” “不必说这些,孤既然说了不治你的罪,便是一言九鼎,叫你来,是想问你,世子这段时间调养得如何?” 康太医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世子身体已经大好,之前不过是受寒,但世子的身体向来是受不得寒,稍微不注意,这才病了许久。” “孤问的不是这个,”齐明灏欲言又止,轻咳一声,终于说了出来,“就是女子癸水之事,现下可调养好了?” 说到这事,齐明灏的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起来,就连说葵水这两字都是些许含糊着说过去的,说完后脸也微微热了起来。 不过好在表面上倒是看不太出来。 之前听到了这事后就特意和康太医问话,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又是一阵忧色,想派极为妇科圣手去给技术信息把脉,但因为身份之事,实在行不通,就连康太医,也是季舒洵掌握了康太医的父母妻儿后方才敢让他把脉,贸然让其他太医把脉定然是行不通的。 康太医医术极好,但却是比不上专门研究此类的圣手,于是每次来东宫回禀都是将情况告知另外几位太医,然后由几位太医商量出一个好的方子来。 不过这类方子倒是和另一位医师所开的方子相差无几,不过更加温和一些罢了。 “回禀殿下,世子这事还是要慢慢调养的,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兴许今年就能调养好。” “既如此,为何之前迟迟调养不好?”齐明灏手中捏着那枚玉佩,细细把玩的动作稍顿,“不是说府中有一极擅妇科的医师,他竟没及早发现调养吗?” 康太医讷讷:“这......” 有些欲言又止,因为这事是季世子叮嘱过不能往外说出去的,两相抉择之下,康太医还是选择如实禀告,因为太子说过,这事他不可能会提,更不会说他,“是世子服用了些于此有碍的药,不过已经停了。” 齐明灏皱眉,“她所服的是何药,为何会影响这事?” “世子初来葵水之时,也是正好女子发育之时,世子担忧旁人看出什么,于是吩咐......” 听到这里,齐明灏脸这下更热了。 他摆手止住康太医的话,又是轻咳几声,想到某事,不禁肃然叮嘱道:“往后无论是谁,若是再问你季世子的身份,万万不能透露。” “哪怕要你的命也不能。” “微臣遵命。” 其实康太医当初在太子质问时也是没有说出半个字的,毕竟太子知晓,或许在治季世子的罪之前,他父母妻儿的命先没了。 这事是太子先说的,并且是笃定的语气。 当时暗卫的刀就搁在他的脖子上,康太医也没有说什么,后面听到太子的话,不禁一震,连连磕头。 齐明灏当初也存了几分试探的心,要是康太医被这样一威胁就全然不顾都说了出来,或许连命都保不住倒是真的。 齐明灏生平也是极为不喜叛主之人,要是康太医不是受的季舒洵胁迫,而是换了一个人,怎么也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但这个人成了季舒洵,倒是不一样了。 反倒是齐明灏还从季舒洵那边思虑,要是康太医被这么一威胁就说出了她的秘密,他也定会要了他的命。 因为这次可以是他,下次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好在,康太医也并非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在他心中,家人妻儿是第一位的,只要不是用他的家人妻儿来胁迫,定不会说会半个字。 而他的家人,齐明灏知道,季舒洵肯定已经安排妥当。 她就是这么一个思维缜密之人。 康太医也是有些心惊的,不仅仅是因为太子知晓季世子的身份,更是因为知道后但什么都没有做,反倒还替季世子遮掩起来,并问起了这这事,实在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已经知晓的是,太子殿下不会治季世子的罪。 至于更深一层的意思,康太医完全不敢去想。 两日后。 季元洲和季怡乐到京是府中管家亲自去接的,乔曦也一并去了。 见到乔曦,季怡乐见了老鼠的猫一般,下意识就往季元洲身后躲去。 她以前是真被乔曦教训过,看到她就是下意识的害怕。 要是搁以前,乔曦说不定还会吓唬一下季怡乐,现在倒是没有这个心思了。 她悄然无息的站在两人身后,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没有的,比以前看起来更加冷冽无情,季怡乐不禁瑟缩了一下,偷偷往后瞥了一眼。 见到乔曦的表情,更是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道:“我没有做错什么事,你不能打我,否则我定要告诉兄长去。” 或许是太过慌张,就连一向的自称都变了。 乔曦不说话。 倒是季元洲见状微微皱眉,“怡乐,你这是什么样子,站直来,怎么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季元洲对于季怡乐的这副模样是很少见的,平时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哼,”季怡乐从季元洲的身后站出来,她跺跺脚,“大哥,你是没有见识过乔姑娘的厉害,等你见识到了,说不定你比我还要胆小。” 季怡乐一脸骄矜任性的模样,一看就是在富贵窝被宠着长大的。 说起来也是,禄阳侯府中怕是没有哪个人 的宠爱能比过季怡乐去。 季舒洵在封地的年数很少,小时候就去了平江宋家,后面养好身体后回了幽州,又碰上了帝王下旨让各地诸侯藩王进京,在京一待就待了将近十年。 季舒洵不在,再加上禄阳侯就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之前赵氏最为受禄阳侯的宠爱,侯夫人性格是有些软弱的,生出这胆大的想法来,也是头一遭,但当时的情况不得不出此下策。 赵氏生下了庶长子,而她竟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来,若是如此,且不论百年之后如何,怕是十年之后就要大变样了。 季舒洵是早产儿,生来体弱多病,侯夫人有一瞬间是想偷天换日的,但又舍不下季舒洵,毕竟将她放在寻常人家,怕是没有那么多的好药来吃。 最开始侯夫人对于赵氏,也就是季元洲的亲生母亲是有些忌惮的,但没两年,禄阳侯就又故态复萌,寻花问柳,纳十几房妾都不满足,同时也养外室,这徐氏最开始便是外室,后面才被抬为妾室。 除了侯夫人之外,现在最能说得上话的就属这徐氏了。 侯夫人近些年也想通了,懒得再管禄阳侯的风流债事,只过好自己日子,由于季舒洵的原因,也信起神佛来,一心向神佛祈求季舒洵平安健康。 至于府中的事,她也撒开手懒得管。 于是也就是这徐氏在代管,也因此,作为亲女的季怡乐是一贯被宠着惯着长大的,一应用物都是除开侯爷侯夫人之外最好的。 她怕乔曦也是前几年进京闯下祸事来,季舒洵吩咐让乔曦教训她一顿,乔曦直接将剑放在她脖子上,也不顾季怡乐的叫喊声,像是真要夺了她的命一般,季怡乐直接给吓晕了,后面被罚跪在祠堂也是乔曦看守,一旦她有休息的念头,乔曦会用那种专门罚人的板子打她手心,一天下来,手都肿了。 也因此,季怡乐每每看到乔曦都怕她。 更是连忙回了幽州去,下定决心不欲再来上京,尤其是见乔曦。 这次来,还是姨娘让她来的。 见到乔曦就是冷着脸跟在他们身后,季怡乐也偷偷的尽量离远一些。 季元洲并不知道原因,倒是有几分奇怪的。 他很少会来上京,上次来还是季舒洵生病,他是跟着侯夫人一同来的,当时来的人还有几个兄弟姊妹。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再来过上京了。 他对于季舒洵的印象从最开始的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团子,到后面停留在体弱多病,气质清冷矜贵之上。 等去到侯府,两人见到季舒洵,态度都是十分恭敬有礼的,半分不断逾矩。 哪怕是在家向来任性的季怡乐,在季舒洵面前更是不敢做什么祸事说什么出格的事。 等行完礼之后坐下,季舒洵便问道:“母亲近来可好?家中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不用多想,季舒洵这句话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她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嫡母。 “母亲近来康健,并无大恙,唯独有些挂念你。” “家中并未发生什么事情,世子莫要担心。” “你们来时路上可顺利?可有遇到山匪强盗之类的?” “一路都有侍卫跟着,倒是不见山匪强盗。”他们一行人数众多,沿途府官开道,另又有数百名侍卫护着,称得上极为顺利,也没有人不长眼想抢东西。 这时季怡乐小声说了一句,“兄长,能不能不派乔姑娘跟着我们?” 边说还便偷偷瞄了一眼乔曦。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小心谨慎,却不料在场众人几乎都看到了她的动作。 季元洲:“......”他和季怡乐并不亲近,论起亲近来,或许比和季舒洵好上那么一点,毕竟季舒洵和他们相隔千里。 虽知道季怡乐的性子,但也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提出这事。 于是不禁看了一眼季舒洵。 季舒洵不怎么在意这事,她觉得无所谓。 此时乔曦也是看着季舒洵,她心中当然是想跟在季舒洵身边的。 “原本就没有打算。”季舒洵眸色淡淡,有些倦懒的声音响起,“乔曦一向是跟在为兄身边的,怎么会派她去你身边保护你?” 季舒洵这样一说,倒是叫季怡乐闹了个脸红。 季元洲也低声叫她的名字:“怡乐。” 虽然并未说什么,但季怡乐也是不敢再瞎说话了。 想想也是,人家乔曦一贯是在兄长身边贴身保护的,是她自己杞人忧天。 刚松了一口气,季舒洵看到她的表情倒是生出几分逗趣念头来。 “不过,五妹妹既然提了这事,为兄便让阿曦过去你那边几日,待你习惯了在这上京生活之后让阿曦再回来。” 心中刚落下的石头这下完全砸在了季怡乐的身上,她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副叫苦不迭的模样,叫人看了觉得有趣。 季舒洵也是这样觉得的。 第116章 烟花柳巷之地 “兄长,千万......”对上季舒洵的目光,季怡乐咽下喉咙里的话,转而说道:“怡乐自然不敢夺爱,而且怡乐不会闯祸的,不必让乔姑娘盯着我。” 季舒洵没有说话。 季怡乐又偷偷觑了眼乔曦,只觉得一股凉意袭来,她抽了抽鼻子,“还请兄长收回成命,且兄长出门时比怡乐更为需要人护着,若是发生个什么意外,怡乐自是担不起的。” 这话倒让季元洲倒抽一口冷气。 这没脑子的丫头究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发生意外? 这究竟是担忧还是咒季舒洵呢?! 季怡乐确实是有些没脑子的,叫季舒洵来说,就是个草包小姐,和她那弟弟一个模样印出来的,完全和徐姨娘不一样,也和禄阳侯不一样。 要不是查清楚了,季舒洵还真会以为这两姐弟不是禄阳侯亲生的。 在季舒洵心中,这两人的重要性自然是比不上阿曦。 阿曦从来京前就一直伴在她身边,而这两兄妹不过是名义上的兄弟姐妹罢了,论起关系,要多生疏就有多生疏,这名义上的大哥季舒洵甚至都没有什么印象。 说季舒洵冷情也好,薄情也罢,她对于这二人来京,倒是可有可无的。 原本听到嫡姐要来,还有两分期待,最终是他们过来,季舒洵也谈不上多欣喜,失落也没有多少。 毕竟在京中的生活都比她在幽州生活的日子要多得多。 不过倒是有几分乐趣。 季舒洵没说话,就这样淡淡的瞥了一眼季怡乐,这轻飘飘的一眼倒是叫季怡乐坐立难安起来,仔细回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说错话。 这种状态的季怡乐让她身后伺候的丫鬟连连惊奇,从她被分配给五小姐后,哪里见过她这种紧张难安的模样。 侯爷不管后院的事,侯夫人一心吃斋念佛,也撒开手不管府中家眷子女,除了在京的世子爷,以及已经嫁人的两位嫡小姐外,再不分心思于其他事之上,哪怕是侯爷,夫人也是不管的,更遑论是底下的庶子女们。 也是因此,这五小姐便养成了一副骄纵蛮横的性子,动则对底下的丫鬟小厮打骂,亦或是发卖了去。 她从到五小姐身边后可是头一遭见到这样的五小姐,于是对这个只在传闻中听到的世子更加钦佩,最后在那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时,终于敢抬头看一眼。 坐于上首位置的人正倚在椅背上,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相貌是极好,通身气质更是和寻常人不一样,丫鬟识不得什么字,只觉得这人就像是画上的人儿一般,甚至让人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他。 这名丫鬟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心中不由有些讶然,原来,这就是他们侯府的世子殿下。 等到要走时,还是一旁的丫鬟看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拉了她一把,这才连忙跟上去。 等出了厅房,又见五小姐在和大少爷说话,方才敢问身旁的人,“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要是小姐看到了免不了要罚你。” 那丫鬟摇摇头,“没什么。” “你刚刚看到世子爷的模样了吗?” “长得是不是就和传言那般俊美,听到京中爱慕世子的人有许多,若是世子的身体不是那般体弱多病的,肯定有许多千金小姐要扑上来了。” “......” 前面的季元洲在叮嘱季怡乐一些事情。 季舒洵只是略提了两句,叫季怡乐不要给她闯祸,要是闯下祸事来,她不会顾念这血缘关系的。 季怡乐自然应了下来,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季舒洵,季舒洵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也没有动过手,就连斥责都是没有的。 但在她面前,季怡乐是生不出任何诸如叛逆的想法来的。 好似季舒洵有一种天生令人信服的能力,他说的话,身边的人俱是奉为圣旨一般,言听计从,不敢有违。 哪怕季怡乐见季舒洵的次数并不多,依旧如此。 “大哥,我出府玩总可以的吧,”季元洲张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季怡乐连忙说道:“我保证不乱跑。” “也不会闯祸的。” “兄长并未说不准我出府,大哥,你可不能转头就告状。” 见季元洲不说话,季怡乐哼了一声。 在家中没有人敢对约束她的行事,兄长也就罢了,毕竟是他们侯府的世子,况且母亲早就交代了说不准惹得她不快,最好是多装乖听话,而季元洲虽是大哥,不过比她虚长几岁,又占了个庶长子的名头,但论起身份地位和得宠程度,是远远不及她的。 她撇了撇嘴转头就推了季元洲一把,“我要先走了。” 力道不大,也也能看出她的蛮横行事。 季元洲倒是不计较这些,因为季怡乐力气压根没多大,也不过是耍小孩脾气罢了。 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思来,就会发脾气。 虽然和府中的诸位兄弟姐妹不怎么往来,但平日里免不了听到些事迹,且一些重大的日子还是会碰见。 这季怡乐除了在徐姨娘和父亲面前态度会好一点,对其他人基本都是一样的。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就差眼睛长天上了。 不过心下也免不了对比起来。 感觉他这个大哥的威信力完全比不上季舒洵。 想也是,毕竟人家是世子。 他自己都得听人家的。 不过是虚长几岁罢了,不论是才能还是品行亦或是处事,季元洲承认确实是不如季舒洵的,他倒也生不出其他什么想法来,毕竟世子这身份是荣光,也是束缚。 这次来京主要也是快要到季舒洵的生辰了。 还有月余就是她的18岁生辰。 以前倒是不止来两个人,不过季舒洵说没必要,来两三人便足够。 乌泱泱来一堆人季舒洵反倒觉得吵闹,而且都是些名义上的兄弟姊妹,对于季舒洵来说,不来反倒更好。 季舒洵的嫡姐因为婆家那边长辈去世而来不了,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都是高兴的,以为就能换一个人进京了,后面都是排着队想要去的。 最后是禄阳侯发话说就两人去,免得人去多了还得季舒洵照顾他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倒是有几分为季舒洵着想的好父亲模样。 但这模样也是之前因为乔曦的事。 季舒洵连着几封信寄来告诉禄阳侯不要妄图将手伸到她身边来,她确实是有点恼火的,尤其是对禄阳侯。 禄阳侯当然也知道,他虽有些糊涂,但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了。 于是也不敢在这些小事上再次惹得季舒洵不快。 后面季怡乐虽是说先走,但其实也没走多远,不是说想要等季元洲,而是她就只能走这么快,再加上管事的还在一旁跟着,而且刚到上京,连路都没摸熟,还需要修整一番。 于是走着走着,反倒变成了她还落在后头,季元洲放缓脚步等她。 季舒洵比较爱清净,平日也不怎么喜欢吵闹,于是让管事的带他们去离她远点的院子住。 管事的在两人说话时是离得较远的,并没有听到任何,他奉命带着两人去住的地方,等到了后特意叮嘱说世子喜静,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去叨扰世子。 季元洲点点头,对于此事,他是知道的,毕竟以前在幽州时,季舒洵就是这样,向来如此。 季怡乐一听,反倒觉得更好,她还巴不得离季舒洵远一点,生怕哪日做错事了被教训一顿。 偏偏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且,只要是季舒洵决定的事,徐姨娘是半分不敢说什么,只能暗暗心疼了。 禄阳侯更是不管这些事的,就算知道,也只会说季舒洵办事办得好,让下面的子女学着点。 季怡乐是闲不住的,她来上京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想见见传言中的楚少将军。 上京百姓或许不知道他的大名,但幽州的人却是如雷贯耳的。 徐姨娘也是有意让她来京相看,毕竟上京中优秀子弟众多,而楚成晔便是武将中其中最为出色的了。 不及弱冠,立下大功,被破格封为左骁卫将军,如今这等战绩已是绝大多数人不可企及的。 虽然未尝没有今上想要补偿楚大将军的意思,楚大将军和今上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比起太子和楚成晔的关系,还要好得多。 若不是有楚大将军在,怕是也不会如此破例。 当然还有更深的用意。 季怡乐略休息一番就想要出府去,还差人去问了季元洲。 得到是回复当然是不去,还让她出府的话要派人和季舒洵说。 季怡乐不敢去说,于是偷偷的溜出府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是快要用晚膳时,一出门就径直往最繁华的街上而去。 身边只跟着带来的贴身丫鬟。 原本是打算去景梁酒楼的,但季怡乐转念一想,不行,听说这酒楼的幕后老板和兄长挺熟的,要是传到兄长耳边,指不定下回就让乔曦来盯着她了。 一想到这里,已经到酒楼门口的脚步都停了下来,迅速地往另一边走去。 等过了桥,到了对岸,季怡乐就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大的酒楼进去。 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写着:紫金楼。 要是随手拦住路人一问,就知道,这便是上京有名的青楼了。 季怡乐进去一看,不远处就有一锦衣华服的男子搂着个姑娘,还在动手动脚的,而那女子低着头像是在躲避他的动作。 她正要出声制止,这时便有一名娇艳的女子挥着手帕迎了上来,“欸,小姐,瞧着有些面生,是第一次来吗?” 季怡乐脚步顿住,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抬头一看,就见那女子正对着搂着她的男子抛媚眼,哪里有半分躲避,分明是恨不得钻到人怀里去。 这哪里是酒楼,分明是青楼才对! 季怡乐立马羞红了脸,连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也是有些慌乱起来。 她们何曾来过这等地方。 季怡乐往右躲过那条挥过来的手帕,不过手帕上的香气扑鼻而来,香倒是香,就是太香了。 于是不禁皱了皱眉头。 那女子像是无所察觉一般,拉着季怡乐往楼上而去,一边说着,“小姐来这地方算是来对了,我们这各种各样的姑娘都有,肥环燕瘦,各种颜色,”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男子自然也是有的,就是不知姑娘是来听曲赏乐,还是......” 说到这里,那女子抿嘴笑了一下,见季怡乐死死扒着栏杆不肯上楼,问道:“小姐这是......” “不,不行,兄长若是知道,定会罚我跪祠堂的,我不能去。” 说不定还会派人送她回去。 而且,必定会寄信或是差人和父亲和姨娘说起此事。 若是传了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身边充斥着各种欢声笑语,面前的女子衣着单薄,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肤,季怡乐哪里见过这等世面,都不敢多看,小脸红扑扑的,有些结结巴巴的说:“姑娘,我,我是走错地方了,就不上去了。” 那女子捂嘴笑了一声,“小姐来都来了,就不看看再走吗?” 她虽然并未见过面前的这位小姐,但想必是京中哪位大官的千金小姐,没怎么出过府,若是能留她一留,想必这银钱自是如流水般进了紫金楼。 季怡乐摇摇头,连忙往后退。 她身后的丫鬟这时也上前一步,将女子拦住,那女子还欲说些什么,季怡乐摆手示意,丫鬟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拿出了几块碎银子出来。 女子见状脸上笑开了花,弯腰行礼让她们慢走。 一时沉浸在喜悦中,都忘了提醒说让她们不要往右边去。 那边正是些三教九流之地,这大家千金小姐怕是从未见过的。 季怡乐走出这紫金楼后呼出一口长气,连忙走远了。 一边还在斥责丫鬟,说她都不知道提醒她不要进去。 丫鬟自然有些无辜的,她和季怡乐一样,从未来过这烟花柳巷之地,对上京也不熟,怎么会知道。 第117章 被下药 两人正不知不觉的从右边径直往前走,季怡乐只顾着说丫鬟,丫鬟也是不敢说什么,只低着头听季怡乐的斥责。 后面丫鬟意识到不对时,连忙出声:“小姐,这地方怎么好似有些奇怪,要不我们回对岸去吧。” 季怡乐哼了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大惊小怪的干什么,难不成走大街上还有人敢做什么不成?” 说是这样说,季怡乐也是皱着眉头的,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一样,于是往环顾四周,路上的行人都在自顾自的走路,还有些已经喝得大醉,被人搀扶着走路,也有搂着女子调笑的男人,不远处还有在门口揽客的人。 这一看,季怡乐的脚步是半步往前走不得,原地转身,“......还是回去吧。” 快走两步,眼不净为净。 丫鬟连忙跟上。 殊不知从她们一路走来,便有人已经盯上了她们。 季怡乐正要往桥那边而去,岂不料出现了意外情况。 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将她们拦住,嘴里一边叫嚷着,“你这婆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家里老娘还等着你回家煮饭,你倒好,出门来玩了。” 这男子一边说,一边伸手欲拉着季怡乐就要往回走。 季怡乐连忙往后退,怒目而视,“本小姐都不认识你,连见都没有见过,还有,把你的脏手给本小姐拿开,若碰了本小姐一根手指头,你的手也别想要了。” 此时季怡乐有些后悔没带护卫出门,否则哪里会碰上这等事。 丫鬟小杏也是呸了一声,“哪里来的登徒子,莫不是喝醉了酒胡乱认人,当心回府告诉我们世子去,定要拿你入狱。” 季怡乐重重的哼了一声,听到小杏的话点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旁边因为这动静围了数人,季怡乐自然不肯让别人看她的笑话,侧首示意,“小杏,我们走。” 见男人还站在面前不动,季怡乐皱着眉一脸不耐,“还不给本小姐让开!” 季怡乐向来骄纵惯了,除了在季舒洵面前像只鹌鹑,其他时候简直和孔雀一般,高傲蛮横得不行,那带疤男子下意识后退一步,发现自己竟真的听了这小丫头的话,心中有些恼火起来,一脸凶狠的模样朝着季怡乐说道:“都嫁进我老李家了,就算你是大小姐又怎么样,快跟我回去。” 这时,另有一男一女也来帮衬着,“老李,你家媳妇又不肯回家啊,你这得好好管一管。” 季怡乐两人被几人围住,这才有些慌张起来,见周围的人都像是相信了他们的这番言辞,连忙出声道:“快来人赶走他们,本小姐压根就不认识他们。” 一旁就有人站了出来,“这小姐说是.......” 话都没说完,直接被那刀疤男子绊倒在地,他冷嗤着,“站都站不稳,就别学什么英雄救美了。” 季怡乐和小杏被那围着布巾的女人以及身边的男人推着往前走,季怡乐彻底慌了,她连忙说道:“你们知道我兄长是谁吗,禄阳侯府的季世子便是我兄长,竟敢如此放肆,当心你们的脑袋。” 人群中有声音传出:“.....季世子。” 话音刚落,这时一辆马车在一旁停下。 几人也有些迟疑起来。 季怡乐出特意没有穿得那般招摇,首饰不过也是略赞了两枚簪子,穿得和平时相比素净很多。 这几人是熟手了,专门拐些貌美姑娘,他们都识不得什么衣服料子,又见她们从青楼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见季怡乐和她身边丫鬟的姿态举止,尤其是那副蛮横骄纵的品行,或许真是哪家的千金小姐也不一定。 于是有些摇摆起来,要不要放掉。 与此同时,为数的刀疤男却升起另一想法来。 若真是禄阳侯府的千金小姐,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将人掳走去,再一封信送到禄阳侯府告知那季世子,想必那季世子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妹妹被绑,届时想要多少银子,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一想到这里,心中狂喜不已,甚至想到了以后不愁银钱的生活。 不过..... 这季世子可不是寻常人,若是得罪了他,有没有命享用这银子都另说。 心中思绪万千,刀疤男子面上却是不显。 他很快就下定决心来,拼一把! 直接将人带走绑起来,等拿到银子后他立马就离开上京,就不信那季世子有天大的本领能找出他来。 于是动作更为迅速了,拽着季怡乐就要离开,还恶狠狠的冲着前面人道:“让开,我带我家婆娘回去做饭,拦路的话休怪我不客气。” 前面看热闹的人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自是不敢挡路,往一旁让路。 后面小杏嘴里一直在说话,张嘴往旁边的人求救,刀疤男子正示意头围布巾的女人将她的嘴给捂住,那女子已经先一步捂住她的嘴了。 这场面再逗留怕是会惹下麻烦事来,于是几人快步而走。 但没走几步,就被两名侍卫给拦了下来。 刀疤男子喝道:“你们是谁?” 虽然表情凶狠,但几人心中已然是有些慌了。 两名侍卫朝后一行礼,“三少爷。” 来人是兵部侍郎家的三少爷梁通,就见他道:“大胆贼子,皇城脚下,竟敢如此嚣张,还不快把季小姐放开。” “真想吃板子不成。” 几人连忙将主仆二人放开,另两人看着架势,生怕转头就被送进牢狱中去了,拜了两拜,说看错了,然后抬脚就走了。 走的速度极快,像极了怕将他们拿下。 为首的刀疤男子心有不甘,梁通眼睛微微一眯,身后的侍卫便拔出剑来,“还不快走!” 不敢再有别的想法,只好溃逃奔走。 而梁通朝着尚在惊吓中的季怡乐温声道:“季小姐,贼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你没事吧?” 季怡乐瞪大了眼睛,往四周一看,果真不见那几人的身影,这时长呼一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等回过神来,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为何叫我季小姐,难不成认识我?” 说到这里还有些奇怪,她刚到上京,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而且,是个面生的男子,季怡乐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季怡乐后退一步,微蹙着眉,“我今日刚到上京,你是怎么认得我的?” 一脸防范,语气中的质问十分显而易见。 这话倒是让梁通愣了一下,解释道:“适才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小姐的兄长是季世子,在下便听到了。” 若不是听到了季舒洵的名字,梁通也不会让人停下,还将这娇小姐救下。 救下她还不知感恩,一副防范质问的表情,实在让人有些不爽。 不过为了心中想法,便不得不装作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见季怡乐抬脚就要走,梁通咳了两声,出声道:“季小姐留步。” 季怡乐回过头来,一副不解的模样,“公子还有何事?” 梁通也实在想不到,季舒洵的妹妹是这种性子,一副盛气凌人蛮横的模样,救了她连声谢谢都不曾说就要离开,实在无礼。 果真和她那兄长一样讨厌。 季怡乐这时也想起,朝人微微笑着,“刚刚之事还得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小女子改日定会拜访一番。” “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在下正要去吃饭,不知季小姐可用过膳吗?”梁通将手中折扇缓缓合拢,装作一副温雅的模样,“若是没有的话不妨一道。” 他自是知道女子喜欢何等模样,以他的经验来看,这副温文尔雅的类型在女子中倒是吃得开的。 季怡乐下意识就是摇头,素昧蒙面的陌生人而已,还是个男子,这点防范心她还是有的—— 虽然不多。 “多谢梁公子好意,孤男寡女怕是不太方便,传到我兄长耳边的话他定会说我的。” 听到这话,梁通微微挑眉,眸中闪过微光,不过很快就恢复成温雅的模样,“在下定不是那等轻浮之人,季小姐不必担心,况且在下刚救过小姐,不过是邀小姐一同用膳罢了,小姐再三推辞.....” 边说边摇摇头,还叹了一口气。 见状,季怡乐也不好再推辞了,不过是吃饭而已,况且这人还救下了她,是该谢一番。 于是点点头,觉得面前的公子翩翩有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之后季怡乐还点点头,觉得自己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梁通转过头,微弯唇角,勾起一抹略有邪气的笑容来。 若是季怡乐见到,必定说什么都不会跟着去。 但可惜她并没有看到。 季怡乐跟着往前走,心想着要不要把今天遇到这些事和季舒洵和季元洲说,后面丫鬟小杏轻轻拉了她一下,季怡乐张嘴就要骂她不长眼睛,而对上小杏的眼睛,就见到疯狂在给她使眼色,让她抬头往上看。 季怡乐抬头一看,就见这梁公子要带她来吃饭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她刚刚走错地方的紫金楼。 她瞪大双眼,满脸歇着问号:这不是青楼吗? 这样想着,季怡乐不知不觉间也这样问了出来。 梁通脚步一顿,他回头笑道:“季小姐还是见多识广,不是刚到上京来吗,难不成是季世子和你说过?” 话中意思季怡乐自然听不懂的,她摇摇头,直言说道:“是我刚刚走错了,没成想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梁公子,这里真有特色的膳食吗?”季怡乐对此有些怀疑,一副他是不是在骗人的模样。 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脸上就是怎么表现出来的。 梁通自然也能看出,他将手中折扇一扬,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笑道:“季小姐不必担心,待会你吃过便会知晓我是不是在骗你了。” 季怡乐半信半疑的跟着他上楼了。 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和身边的丫鬟低语了几句才上楼去。 要不说季怡乐没经历过什么事,否则断不会跟上去了。 她一方面是心大,一方面就是自信且没经历过这种事,还有一方面就是觉得这梁公子是个正人君子,毕竟刚刚还救下了她。 最开始吃饭的时候十分正常,梁通也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言辞客气有礼,并无一点僭越之处。 这样下来,季怡乐也就没再提防什么了,觉得自己只是多想。 但这事几乎用脑子也想得到,哪里需要人说。 哪里会有正经人家的少爷小姐第一次见面是邀到青楼去吃的。 虽然是上京中最大的青楼,但不也是青楼吗? 季怡乐吃得不亦乐乎,说没想到这里的膳食确实有过人之处,难怪他会特意来吃了,还说若是有机会,下次可以继续来吃一遭。 梁通但笑不语。 就连理由,面前的这傻姑娘都替他想好了。 真是和她那兄长完全不一样啊。 还是这样傻乎乎的人瞧着顺眼些。 最后吃着吃着,季怡乐突然有些昏昏沉沉起来,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不远处的丫鬟见状正要上前,与此同时,站在她身侧的侍卫直接劈了她一掌,晕倒在地。 梁通侧头示意让屋里的人都出去,最后一人出去之前往地上瞥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没将人挪出去,毕竟少爷没发话。 梁通站起身,朝季怡乐走去,一边邪笑着,“美人,要怪就怪你的兄长季世子,谁让他先前得罪了我。” 这梁家三少爷原本就和季舒洵有些恩怨,还被季舒洵教训过几回,但哪怕再是怨恨,也是拿季舒洵完全没办法,反倒是季舒洵随便几句就能决定他的前路。 他虽是嫡子,但既不是长子,又比不上庶弟出色,再加上得罪了季舒洵,就连家中父亲也是摇头叹气。 实在让人心生怨恨。 他那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对象说错了。 应该说是他得罪了季舒洵,季舒洵不想让他好过罢了。 之前还大言不惭的说季舒洵是短命鬼,而楚成晔只是一时情急再加上气堵在喉咙,方才失口说出,没有理由楚成晔被打被罚,这梁通什么事都没有。 第118章 他那个人吧,护短得很 祸从口出的道理,既然这梁家三少爷不明白,季舒洵便教他明白。 某日宴会中,季舒洵安排人灌他的酒,后面他吃醉了就在主人家花园调戏丫鬟,还要强迫人家,恰巧就被季舒洵和太子连带着数名官宦之家的权贵子弟撞见,太子怒而让人当场便将人扣下,一盆冷水直接倒在他头上,好让他醒酒。 等酒醒了,梁通脸都吓白了,颤颤巍巍的说自己吃醉了酒,请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摆袖便走,临走前还不忘叫上季舒洵。 这一遭,连带着牵连了梁大人,被参了好几本折子,说梁大人教子无方。 今上略说了几句,一句话就断了这梁通往后的仕途。 后面官途几乎与梁通无缘了,日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沉迷于烟花柳巷之地。 也是因此,楚成晔觉得他和季舒洵的关系到了后面那种地步,其中梁通就占了一部分原因。 越想楚成晔就越生气,但这气又不能撒在季舒洵身上,于是只能将气撒在了这梁通身上,有一段时间是见他一次打一次,不准梁通出现在他面前。 梁通正要将季怡乐给抱到内间的榻上,刚伸手碰到季怡乐的肩膀,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他回过头一看,房门被人一脚给踹开了。 而门口守着的侍卫已经被制住。 梁通一见来人,双手紧握成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本能反应一样。 他看到的赫然就是楚成晔。 楚成晔一看原来是熟人,他道是谁呢? 再看到梁通的动作,倒是笑了,本来要嘲弄几句的,但视线扫到地上晕倒在地的人以及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人后眸色冷了些许。 “原来是梁三啊,怎么,洗心革面了不成,还是把那花花肠子打在季世子的妹妹身上了?” 说是这样说的,但楚成晔几乎敢断定,这梁通肯定是没安好心的。 他朝旁边的人略使了个眼色,一旁跟来的人便摇了摇已经倒在桌上的季怡乐,来回几下后,便对楚成晔摇摇头。 梁通对于楚成晔是有些本能性的惧怕的—— 是从小被打怕了。 不过面上还是恭敬道:“原来是楚少将军,不知少将军到此有何事?” 心说这楚成晔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此时来,不是正坏了他的好事吗。 楚成晔嗤笑了一声,“看来倒是我坏了你的好事了,不过——”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才是,否则季世子不定要怎么着你了。” 一边说一边往下瞄了一眼梁通的下腹,意思不可言喻,十分明了。 梁通被这一通看,脸都涨红了,酒也开始醒了。 这下手攥得更紧了,脸上倒是陪着笑的,“少将军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在路上见季小姐为贼人所困,顺手救下了她,是季小姐说想要请在下吃饭,聊表谢意,在下自然不敢推辞。” 楚成晔挑眉,瞥了倒在桌上的人一眼,沉声:“有段日子没见,这说鬼话瞎扯的功夫是越来越厉害了,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他就不信,哪里会有女子主动上青楼请客吃饭的。 脑子进水了不成。 楚成晔会来也是因为这楼内一名女子慌慌张张的往禄阳侯府而去,冲撞了楚成晔的马,险些撞到人,后面楚成晔问了几句,就打听到是季舒洵的妹妹被人约在青楼吃饭。 那女子也不是很清楚其中缘由,是季怡乐身边丫鬟小杏同她说了几句话,说她们小姐被人所救,但那公子邀她家小姐去紫金楼吃饭,问她这紫金楼的饭菜真有这么好吃吗? 这女子就是先前收了季怡乐银子的人,她心下第一反应也是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会约人吃饭约在这等地方。 其实季怡乐和小杏第一反应也是这样觉得的,但这梁通实在是太会装了,一副温文尔雅翩翩公子的模样,她们也以为是季世子交好的朋友之类的人,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但也是留了一个心眼的,给了锭银子于女子,小杏交代说要是小半个时辰里面没有动静,她们还没有出门的话,让她去禄阳侯府报信。 女子收下了银子,后面越想越不对,于是想着过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岂不料门口守了两人在,朝他们问话还被趁机占便宜,好在最后确实得到点有用的信息来。 门口其中一人,说是他们家少爷在办事,问什么事,另一人笑了起来,摸了一把女子的腰,被女子躲开。 后面回到房间,这女子便下定决心要去禄阳侯府一趟。 一则是她收了银子,又见两人是个大方的;二则是若真是季世子的妹妹,她报信肯定能得不少赏钱;三则是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千金小姐就这样被人糟践。 一路匆忙,后面险些冲撞了楚成晔。 楚成晔听到这些,于是折身就往紫金楼而来。 再后面,就是目前已经发生的事情了。 梁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少将军莫要不信,不然你可以问一下这季小姐。” 楚成晔听到这称呼,微微眯眼,心道果然,这梁通确实是知道这两人是谁的,原本见到他后就产生了这个想法,现在看来倒是想得不错。 他知道梁通睁着眼在说瞎话,屋内就三人,一个晕倒在地,一个在桌上不省人事,楚成晔约莫着是被下迷药了,他耐心不好,没空听梁通在这瞎说,冷哼一声,“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依本将军来看,你就是欠揍。” 话落,楚成晔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踹完之后直接踩在梁通的胸膛上,一边说道:“不是早跟你说过吗,不要出现在本将军的面前,最好避着点,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怎么你就不长是教训呢?” “嗯?”说着用脚在人的胸膛碾了几下。 梁通直接被踹倒在地,连忙求饶:“少将军高抬贵脚啊,在下不敢了,不敢了。” 边说边捧着楚成晔的脚,他是想把楚成晔的脚给挪开,但力气自然是比不过楚成晔的,于是倒显得像是抱着楚成晔脚不让他走一般。 楚成晔待看尽地上之人的丑态,不紧不慢的收回了脚,缓缓道:“我自是不动你,季世子可就不一样了。” 少年将军高高的俯视着他,弯腰将人一把给提溜起来,摇头叹道:“他那个人吧,护短得很。” “你踹了他的狗,他都得让人踹回来,”楚成晔笑了一下,眸中透露着揶揄,低笑着:“何况是人呢!” 眸中恶意简直不加任何掩饰。 楚成晔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场景的。 只要对象不是他,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楚成晔都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想看好戏来着。 但这话当然是打个比方。 季舒洵并未养狗,身边更是连条狗的影子都没有。 因为她怕狗。 之前侯府中更是没有人敢养狗,养的人也是直接被赶走出去了。 直到今年,终于有了狗的影子。 还是用来吓唬楚成晔的。 不得不说,还真的挺有用。 楚成晔第一回被吓了一大跳,被狗追着咬,后面更是被乔曦带人追,楚成晔跑遍半个侯府,累得半死才到季舒洵的面前,那时哪怕到了也是十分狼狈的模样,倒叫季舒洵看了好戏。 第二回被吓直接从朱红高墙上摔了下去,刚好没多久的手又直接骨折了,然后养了许久前些日子才好。 不过唯一让楚成晔觉得有所慰藉的便是听到季舒洵生病的消息了。 等季舒洵病好之后,楚成晔也差不多好了。 像是在比谁好得更快一般。 当然,季舒洵自然是不养狗,平时也压根不去南墙那边。 而梁通此时也有些后怕起来,酒此时也醒了大半,好似想到自己以后会被季世子报复,慌不择路间连忙道:“少将军不是向来也和季世子他不和吗,不如少将军就当做没看到此事,在下定会另外送两个美人给少将军。” 见楚成晔不为所动,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反倒有些发怵,不怕死的又说:“或者这美人少将军也可享用一番,若是季世子听到妹妹被人折辱之事,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还会直接气出病来了。”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当初就是因为多嘴多舌而被楚成晔揍的。 楚成晔的脸色已经如墨一般,那双眼更是黑沉沉的盯着梁通看。 梁通瞧着楚成晔有些可怕的脸色咽了咽口水,只见楚成晔咬牙切齿道:“你拿小爷当什么人了,你是个垃圾,难不成小爷也和你一样,是个垃圾不成!” 楚成晔这回确实是有些怒了,这梁通真是欠揍,难怪以前就莫名的讨厌他。 此时楚少将军已经忘记,他对梁通看不顺眼并未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梁通在他面前说季舒洵的坏话来着,若不是这事,也不至于如此。 连人是个垃圾都骂了出来,可见楚成晔对于梁通是有多不屑了。 楚成晔也向来不喜这群人的做派,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还喜欢挑拨离间别人的关系。 以前的事楚成晔也懒得再计较那么多,反正现在都这样了。 不过对这梁通依旧是看不顺眼的。 正经来说,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还想着要以后娶个..... 这个暂且不提,因为楚成晔也没有想过这件事。 但别人送来的女人楚成晔是一概把人赶走的,眼不见为净。 也是因此,和楚成晔要好的朋友断不会如此。 你送他美人,还不如请他喝酒或是赠一匹良马给他的好。 梁通又见楚成晔抬手,连忙往后退,正好撞上了后面的椅子,最后连人带椅子一同摔在地上。 见梁通摔了个狗吃屎,楚成晔笑出了声,也不打算再和这没眼色的家伙计较了。 毕竟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楚成晔自己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他往后招招手,和人低语了几句,后面便有几名妇人进屋将倒在桌上的季怡乐以及地上的丫鬟给扶起带走。 楚成晔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梁通一下子吓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心中嗤笑着,果然是绣花枕头,也只能使些下三滥的下流法子了。 虽然楚成晔想再揍一顿,但是吧,他现在有官职在身,若是传出去,少不了被参几本。 还是和病秧子说去,让病秧子处理吧。 反正是他的妹妹。 等出了紫金楼,恰好撞上了季元洲行色匆匆的过来。 楚成晔自然是不认识季元洲的,季元洲脚步不停,径直往越过门槛朝里面进去,于是几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等楚成晔骑马离开,而季怡乐和丫鬟被放进了马车,一行人来到侯府门口时,楚成晔这回直接让人去禀他们的世子爷,就说他妹妹被她救回来了。 而季舒洵听到来人通报,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让人去看季怡乐在干什么。 话说从青楼来侯府报信的女子中途遇上了楚成晔,后面楚成晔也没带人走,是让她继续去侯府报信的。 楚成晔路上还在想,季舒洵莫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出不来府,不然早该到了才对。 除非这女子并非是季舒洵的妹妹。 话说也是,从未听说过季舒洵有妹妹,只听说他有姐姐才是。 想是这样想的,但应该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随意冒充季舒洵的妹妹。 楚成晔这边是怎么想的季舒洵当然是不知道,她刚听闻了这消息,楚成晔也不是这种诓骗她的人,于是一边也是准备去见楚成晔。 路上就有人来报,说是五小姐确实不在府中,不仅五小姐不在,大少爷也是前不久出府去了。 季舒洵皱眉,结合楚成晔所说,便知道或许是季怡乐偷摸着出府去玩出事了。 她又不拦着他们出府,也不想多管他们的事,爱去哪就去哪,但出府的话肯定是得带上护卫的,结果倒好,偷摸着出府去了。 季元洲听到出事也不先来告诉她,反倒自作主张去寻人。 莫不是觉得她太闲,想给她找事做不成。 第119章 你可别又碰瓷我 等到了花厅,就见季怡乐和她身边的丫鬟正昏迷不醒,而楚成晔端坐在一旁,见到她来,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出声道:“你穿这身衣服倒是不错,织造局所做的吗?” 季舒洵穿的是一身紫衣织锦长袍,黑发半束起来,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袖摆用金线勾勒,从楚成晔身边经过时,楚成晔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想来是刚吃完药不久。 季舒洵懒得搭理他这话,先是仔细看了一下季怡乐,见她只是昏迷,看起来并没有大碍,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让底下的人将她们带回厢房去,然后又派人去叫康太医过去。 等安排完这些,这才问这楚成晔:“发生了何事?” 楚成晔嘶了一下,“何事我倒是不太清楚,反正我过去的时候,你这妹妹差点没了清白。” 他确实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那女子估计也是一知半解的,只听到说是季世子的妹妹被人骗进了青楼,于是立马赶去了,生怕稍微晚了一步,这病秧子的妹妹的清白可就没了。 季舒洵抬眼看他,楚成晔连忙摆手,“别这样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干,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这话非常容易引起误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真发生了什么事,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话说,你还得好好感谢我一番,要不是我早到一步,说不定.....”说到这里,楚成晔摇了摇头。 季舒洵反倒问他:“你过去的时候可有看到一名男子带着几名小厮过去,”顿了一下,加上一句:“面色焦急,行色匆匆的。” 楚成晔一听也就明白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 也就这么一行人是这样的,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来寻乐子,这种焦急匆忙的人实在少见,楚成晔的视线也是停留了两秒,不过很快也离开了。 他问:“是你什么人?” 季舒洵望着楚成晔,楚成晔更像是随口一问,于是季舒洵便淡淡道:“是我大哥,也是父亲的长子。” 季元洲也是过去救怡乐去了,不过比楚成晔稍微晚了一步。 说到这里,季舒洵便道:“这事确实得谢谢你。” 一听这话,楚成晔不禁挑眉,等着季舒洵的谢礼。 季舒洵这样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实在少见,要不是有事的话平时都是懒得搭理他的,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算看也是那么轻飘飘的一眼。 每逢这时候楚成晔就莫名生出一股郁气,只想让季舒洵好好说话,哪怕骂他或者丢几个白眼给他都行。 后面继续说道:“等怡乐醒后必定会好好谢你一番,少将军届时可莫要推辞。” 季舒洵着重在‘好好’这两字上,不过楚成晔倒是半点没有听出来。 楚成晔眉骨跳了一下,下意识就是否认,“关她什么事,我见都没有见过她,哪里有这么多闲暇时间去救人。” 话都未落,楚成晔又觉得不太恰当,解释一句,“我那是看在你的份上上出手的,否则定不会管这等闲事。” 说完这话,更觉得不对起来。 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一般。 说起来倒像是因为季舒洵才会去救他那妹妹一般。 但怎么说呢,还真是因为这个可能,如若不是从那人口中听到了季舒洵的名字,楚成晔是不会管这么多的。 但说肯定是不能这么说的,毕竟他们向来不和来着,上回更是在侯府摔了个狗吃屎被抬了出去,脸都丢没了。 好在季舒洵也没有大肆宣扬,不然楚成晔简直没脸见人了。 楚成晔都不敢看季舒洵此时的神色,要是季舒洵敢笑,他肯定转头就走。 就算季舒洵留他也没有用。 此时楚成晔内心戏一大推,季舒洵只是静静的看着楚成晔,像是没听懂楚成晔话里的意思一般。 这实在是有些失了度,不太像是现在的楚成晔说出来的话。 若是以前关系还不至于这么糟的时候倒是有可能的。 于是季舒洵就当做没听到一般,毕竟楚成晔也不是真那个意思。 要是说他听到能坑季舒洵一把,肯定也会做的。 然后,果然就见楚成晔撇了撇嘴,“也不是为了你,就算是本将军大发善心好了。” 说完,楚成晔抬眼一看,正好对上季舒洵的眼睛,只见她的眼眸幽静无波,如同荒原夜晚中的湖泊一般,清澈明亮,又带着自身的冷清。 是很漂亮的眼睛。 于是,楚成晔又一次不知不觉间出了神。 他在想,要是以后娶媳妇的话,那,那个人的眼睛也要这样的。 楚成晔心想,他这要求应该不算高吧,就和季舒洵这样差不多的眼睛就行。 至于其他的,他完全想不到。 不过季舒洵这眼睛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最起码对于楚成晔来说是这样的。 其实不只是季舒洵的眼睛,就连季舒洵这个人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 楚成晔呼吸顿了一霎,岔开话题,“你这妹妹和大哥是何时来京的,怎么没有一点消息。” 季舒洵:“今日刚到。” 楚成晔笑了,“今天刚到就遇上了这事,还真是怪倒霉的,听说前面好像是被梁三救了带走,估计前面还遇上不少事来着,你等她们醒了之后再问吧。” 季舒洵饮下茶水,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也没有在此多说什么,又见楚成晔还有心思想要谢礼,便知道季怡乐到底是没什么事的。 指腹在玉杯上轻敲两下,“你过去之时见到的人是谁,可认得?” 那双手如同白玉一般,抬手时手腕露出了半截,楚成晔的目光又被这白玉般的腕夺走了目光。 只听得季舒洵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楚成晔。” 嗓音清冽,和她的人一般,尾音是微微上扬的,像是含着无数未尽之言一般。 楚成晔如听仙乐般,耳边传来的声音极其动听,又叫的是他的名字,倒是叫人心中荡漾起来,目光也有些飘忽。 季舒洵轻咳一声,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 ‘咚’地一声,楚成晔终于回过神来。 只见季舒洵眉眼冷淡,眸中有些许疑惑透出,像是在奇怪 。 楚成晔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暗暗想到,这病秧子莫不是给他下蛊了不成,怎么老是盯着他入了迷一般。 他轻晃了下脑袋,一脸正色,叫人看不出任何不对劲,一本正经的说:“刚刚在想军中之事,世子刚说什么来着?” 季舒洵重复一遍:“你不是去了紫金楼救下怡乐,可有见到那宵小之辈?是否认得?” 楚成晔点点头,他轻扯着唇角,似笑非笑道:“自然认识,和你还是熟人呢。” 季舒洵略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不是别人,正是和你有过节的梁三。” 季舒洵微微蹙眉,一副思考的模样,像是在回想这人到底是谁。 她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深。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记住的。 楚成晔见她这样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之前还骂过你来着,后面你设计断了他的仕途。” 说到这里,季舒洵自然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我知道了。” 说完这话,季舒洵却不打算说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楚成晔微微挑眉,他知道这病秧子面上是不显,指不定心中在打什么主意呢。 反正那梁通落不得好就是。 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这病秧子。 还不长眼的撞了上去。 这不是正好撞到病秧子的手上吗。 他都没有落得半分好,更别说那梁三了。 楚成晔不关心这个,临走时又不死心的问上一句,“我救了你妹妹,你就半点表示都没有,这妹妹是亲生的吗?”后面那一句更像是调侃了。 他就是这样,非得作死想气一气季舒洵,若是能看出她的表情变化也是好的,哪怕收获到一个白眼也不在意。 不得不说,楚成晔的乐趣是稍微有些奇怪的,他就乐意去惹季舒洵,喜欢看她变脸。 最后还是没能如愿,要是季舒洵会因为楚成晔这三言两语就变了脸色那就不是季舒洵了。 季舒洵轻飘飘的看了楚成晔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就这样,楚成晔莫名就有些烦躁起来,轻啧了一声,“什么眼神啊。” 要是换了一个人,不说楚成晔会不会在意这些,就算在意也是直接用拳头说话。 季舒洵懒得和他多说,见楚成晔不走,她倒是起身欲离开了。 目不斜视从楚成晔面前经过,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楚成晔一脚。 楚成晔拳头都握紧了,一把拉住季舒洵的手腕,正要指责季舒洵,就见他脸上含着歉意,诚恳道歉,“抱歉,不小心踩到你了。” “不过少将军如此大度,应该不会和我这个病秧子计较的吧。” 看人如此诚恳,楚少将军自然是不会计较的。 也不过说了一句:“你下次小心点,再这样不小心踩我就揍你了。” 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说倒是这样说,不过这话向来是不作数的。 楚成晔气得要死也没真揍过季舒洵来着。 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 要真是动手,病秧子肯定受不住,楚成晔也不敢。 而且就那病歪歪的模样,若是真动手,那他成什么人了! “你走吧走吧。” 楚成晔相当自然的说,他松开了攥住季舒洵的手,随手一扬示意季舒洵离开。 这样一来,倒是楚成晔更像是主人家一般。 但季舒洵反倒倒打一耙了,她开始揉起了手腕,一边装作踉跄的模样。 不过倒是没踉跄两秒,就被楚成晔一把拉住了,只见他没好气的问,“你可别又碰瓷我,我身上可没银子。” “哦,那好吧。”季舒洵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衣袖离开。 这一套动作行如流水,看得楚成晔瞠目结舌。 留在原地的楚成晔看着季舒洵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就知道她刚刚是装的,又见她抬脚就走,气得一口血憋在胸膛,刚想跟上去,后面被人给拦住了,一边请楚成晔出府,楚成晔最后硬生生将怒气给憋了回去。 楚成晔面无表情的闭上眼睛,心中暗骂着: 病秧子! 病秧子!! 病秧子!!! 你给我等着,下次定要你好看!!! 楚成晔最后也没有收到谢礼,反倒收获了一肚子的郁气。 最后走出侯府之前气呼呼的踹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 门口的守卫:“......” 门口的石狮子:“......” 楚成晔向来说不过季舒洵,每次反正都讨不到好就是。 但他不长教训啊。 这次吃了亏下次还是一样。 然后,楚成晔就有吃不完的哑巴亏,偏偏还不能往外说,只能暗自往肚子里咽, 每次吃完亏后打定主意要让季舒洵下次好看,结果还是他自己。 这边季舒洵正要去看季怡乐,路上恰好撞见了已经回府的季元洲。 就见季元洲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和季舒洵行完礼后问道:“世子,五妹可回府了?” 季舒洵颔首,示意边走边说,“已经回了,你刚从紫金楼回来?” 季元洲跟上季舒洵的脚步,恰好在落后她一步远的位置,“这便好,可是世子派人将五妹带回来的?” “并非是我,是楚少将军,若是怡乐醒了,得让她好好感谢少将军一番。” 楚成晔既然朝她问谢礼,不是正合他意。 想必季怡乐也是相当乐意的,指不定得缠着楚成晔。 估计得有楚成晔头疼的了。 想到这里,季舒洵眸中闪过些许看好戏的喜色来。 季元洲自然不明白这其中之意,倒是点头道:“确实应该让五妹感谢一番。” 说到这里,觉得季舒洵倒不是那么难打交道,于是就此展开话题,以便拉近关系,也是免得一路无话,毕竟瞧着季舒洵的样子也不像那种主动与人说话喋喋不休的性子。 “怡乐路上还提到过楚少将军,说要见见这个少年英雄人物,没想到和这楚少将军还算有缘,刚入京第一日就被少将军所救。” 季舒洵点头,“是比较有缘分。” 尾音极轻的声音中含着一点意兴。 第120章 春心荡漾 见季舒洵也是如此想的,季元洲这回笑道:“怡乐若是知道,想必是十分高兴的,她一路就念叨着这楚少将军,还大言不惭说要嫁给他。” “就是不知这楚少将军的品行如何,而且如此英雄人物,怕是怡乐有些高攀了。”说到这里还摇摇头,季元洲并不认为两人般配,而且人家不一定能看上怡乐。 “世子在京多年,应该对此有所了解吧。” 季元洲只来京过一次,当时恰逢季舒洵病了,自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季舒洵:“......”这种话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听说,以前哪里会有不长眼的人来问她关于楚成晔的事啊。 有关的话无非就是看楚成晔的热闹就是,压根不会在她面前说楚成晔的半句好话。 当然,太子殿下除外。 他一向希望他们的关系好一点。 不过今年倒是很少再说这种话。 或许是对此不抱希望了? 季舒洵半晌没有说话,季元洲心中微沉,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 而等后面他听到那些两人不和的传言后,季元洲无比后悔和季舒洵说这些,说这些还不如不说,就安安静静的走路难道不行吗? 但当时的季元洲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季舒洵,就见他神色是一贯的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觉得季舒洵或许就是这个性子,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毕竟季舒洵这人确实有些让人难捉摸,也不是很好打交道,待人大部分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疏离,与其说是有意为之,倒不如说是生性如此。 季舒洵察觉到了目光,便对上季元洲投来的视线,眸色清凌凌的,“看我作甚?” 季元洲歉意道:“.....是为兄唐突了,以为世子身体有所不适,于是不太放心看了一眼。” 这样说来,一则不失礼数,还能关怀一下季舒洵的身体情况,二则也是提醒季舒洵刚刚没有说话,为她递了台阶。 不过季舒洵哪里需要什么台阶,她直接说道:“你在京中待久了自然知道楚少将军的品行如何。” 然后又是一句:“我和他并不熟。” 若是楚成晔听到这一番话,指不定就要翻个白眼了。 “倒是为兄没有料到这一层,实在是为兄的不是。” 季舒洵点点头,口中却是淡淡道:“无妨。” 后面一路无言,季元洲也没有再说些其他的话来拉近关系,季舒洵虽是他的弟弟,不过他是嫡长子,又是侯府世子,这就不一样了,也让季元洲的身份有些尴尬起来。 以前赵姨娘受宠的时候还不至于到被冷落的程度,后面新人不断入府,禄阳侯又是个喜新念旧的,除了对正妻侯夫人敬重之外,于其他人都是大差不差的,基本上都是宠了一段时间后又喜欢上了新人,虽然这时间有长有短,其中就要各位姨娘各凭手段了。 一行人就这样安静的走着,季元洲中间也就只说了几句和侯夫人有关的事,这事季舒洵倒是会多问几句,至于说到禄阳侯,季舒洵是不怎么想听的,从她的态度就能看出些许来。 来京的路上季怡乐无聊得不行,没事就和身边的人说话,季元洲自然也是其中一位,当时季元洲还觉得季怡乐有些聒噪,现在倒是有些想念她那种喋喋不休聒噪的性子了。 季舒洵果然她的性子和人一样,连话也是少得不行。 就是不知在其他人面前是不是也是如此。 不过依季元洲来看,估计也是的。 等到了季怡乐所住的院子,小杏已经醒了,季怡乐尚在昏迷中。 季舒洵将人叫到面前,问她今日发生了何事,以及季怡乐为何偷偷溜出府,她身边是否有人教唆什么? 小杏这是第二回见季世子,不过心境已经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第一次她是为季世子的样貌气质所折服甚至入了迷,这回直接被吓得脸色发白。 明明季舒洵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眸色沉了些许,但却异常凌厉,小杏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得说实话,要是说错了半句,或许就再回不去幽州见家人了。 她将从出府到走错紫金楼到遇到歹人再到为一梁公子所救之事一五一十说出,其中也略提了两句是自己让那女子来侯府报信。 听完这些,季舒洵没说什么,倒是季元洲皱着眉沉声道:“不是让你们小姐待在府中,若是出门,得先告诉世子,再带几名护卫出去。” 他看着房中跪了一地的人,“还有你,你们几人也是,都不知道劝诫小姐,就这样放任小姐偷溜出府!” 季舒洵话不多说,直接手一摆,“将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拖下去杖二十。” 这话一出,房中众人都连连磕头求饶,最后还是被拖了下去。 唯独就这小杏没有被罚,季舒洵还交代她要是五小姐醒了,就让她跪上两个时辰醒醒脑子。 季舒洵只差没直说季怡乐没脑子了。 而季怡乐醒来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但天塌之前,她还是得先乖乖跪了两个时辰再起来。 她被人蒙骗,险些没了清白,眼睛都气红了,说要让人打断那人的狗腿。 话是这样叫嚣的,但季怡乐也没有如此大的权力,于是就让季舒洵给她做主。 另一天那梁通就上门来赔礼道歉来了。 季怡乐狠狠打了他两巴掌,要不是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又说是钦慕她,再加上他自个说是喝醉了酒,才会如此。 不得不说,梁通是极会做戏的,也是格外能屈能伸,这赔礼道歉要有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再加上嘴皮子功夫贼溜,说得季怡乐最后连带着被跑偏了,再加上见他盯着两个左右两边脸上顶着自己打的巴掌印,季怡乐也就将此事翻篇。 梁通是直接被人带到了季怡乐面前,最后直到走也没有见到季舒洵。 等到出府,这才松了一口气。 季怡乐以为是季舒洵给她做主,才会有今日那人上门赔礼道歉,但季舒洵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换而言之,她什么都没有做就是,那梁通就自个来赔罪了。 不过也幸好他有这一举动,季舒洵后面这才没有下重手,否则欺辱到她禄阳侯府中的人来了,真当她季舒洵是死了不成。 季舒洵多少也能猜到,或许这梁通做出这事还和她多多少少有点关系,要是季怡乐不是她季舒洵的妹妹,估计也不会遇到这一遭事。 那梁通对她心生怨恨,却又奈她不得,于是就用这种下流法子来膈应她。 不得不说,季舒洵确确实实有些被膈应到了。 这季怡乐虽没什么脑子,但也是她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况且又是今日刚到京,却遇上这事,若不是她身边的丫鬟还多多少少带点脑子,后果怕是...... * 季怡乐听到自己是被楚少将军所救,眼睛都亮了,问底下的人可见到楚少将军。 她身边带来的人之前都被季舒洵给罚了,正卧病在床,现在的人都是管事的分派过去的。 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见过楚成晔的,于是就和季怡乐说起了楚少将军的英雄事迹,包括上战场斩敌军首领项上人头,也包括救济难民,之前还剿匪救下诸多百姓等等,也有人提醒她说楚少将军和他们世子向来不和,千万不要在世子面前提楚少将军。 季怡乐一听,想去找季舒洵说的打算彻底没了。 她又忍不住好奇,但接连问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到底两人有什么恩怨,只说是以前的旧事,也有人说他们打第一次见面起,两个人就互相看不顺眼,五花八门的各种说法,听得季怡乐头都大了。 后面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她后面还专程到将军府去谢楚成晔,不过楚成晔不在府中,正在京郊大营练兵。 季怡乐是想去的,但上次的事确实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于是又回府去问能不能去。 当然,问的是季元洲,她不敢去问季舒洵。 上次被罚之后,季怡乐都怕去见季舒洵,好在季舒洵之前就说过无事莫要去扰他,季怡乐过去认错也是被季舒洵打发回去了。 季怡乐只觉得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有些庆幸。 季元洲听到季怡乐说要去京郊大营,当即就阻了她的念头,说等晚些时候递帖子去将军府,楚少将军总要下值回府的。 再加上将军府离他们侯府又不远,没必要绕上一个大圈子跑去京郊见楚少将军。 季怡乐就像个戳了气瘪了的球,满心的欢喜也被季元洲这一通话给打消了,只好耐着性子等楚成晔下值回府。 还递了禄阳侯府的帖子过去。 而等楚成晔回府后听到消息,又亲眼见到确实是禄阳侯府的帖子,倒是连连惊奇,病秧子何时会拜帖来他将军府了,真是稀奇。 后面等季怡乐和季元洲登门道谢之后,楚成晔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想错了。 也对,病秧子怎么会特意递帖子来府。 季元洲此时还不知道楚成晔和季舒洵不和之事,先是表明谢意,后面又称赞他是少年英雄,反正说的都是好话,还说若是有空,可以到禄阳侯府去,定会好好招待他。 楚成晔一听这话笑了。 他算是知道了,怕是这两人压根不知道那些传言,否则也不会邀他去侯府了。 要不是这几天没有时间,楚成晔还真想应邀去侯府一遭,看看季舒洵的看到他的脸色。 楚成晔还好心提醒了季元洲一句,“不若先问问你们世子,看他怎么说?” 季元洲对这楚成晔也是极其有好感的,他从小就听到楚大将军的战场杀敌无数的事迹,长大后后听到楚少将军丝毫不逊色于楚大将军,还曾感慨过一番。 听到楚成晔的提醒,这才发现确实稍微逾矩了,他们刚到侯府两天,未和季舒洵说就要邀人回府,说好好招待一番,届时季舒洵露面还是不露面呢? 依他的了解,季舒洵很有可能不露面的。 见到楚成晔之后,季怡乐春心荡漾,一见倾心,人也羞答答起来,和平时想必不说是大相径庭,也是极为不同的。 更是搜罗了不少楚成晔的画像回府,日日观赏。 后面也是因此引起了一个极大的误会...... 等回了侯府,季元洲还想着要去和季舒洵说一下这事,这时季怡乐听到季舒洵的名字,也缓缓回过神来,连忙说:“大哥,不可。” 季元洲看她,只见季怡乐连忙说:“你就没有听到什么传言吗?”又加上一句:“兄长和楚少将军的传言。” 一听这似是而非的话,季元洲大惊失色。 他以为两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正色道:“你别胡说,传言哪里可信。” 季怡乐自然不知道季元洲为什么如此震惊失色,她努努嘴,轻哼了一声,“不信你自己去打听好了,又不是我说的。” “反正你不要在兄长面前提楚少将军。” 这话更是让季元洲困惑不已。 等私下就让人去打听这件事,于是也才明白是自己些想错了,不是别的什么关系,正是说两人素来不和,每次见面必是冷嘲热讽,见不得对面半点好。 反正传言真真假假,夸大其词的更是不少。 季元洲也就知道为什么他在两人面前提起对方的时候都是一副微妙的表情,尤其是楚少将军,只差明说他们关系不好了。 这次过后,季怡乐更是三天两头地往将军府跑,楚成晔比较迟钝没有感觉到,不过楚夫人听到这些的时候倒是失笑道:“那丫头怕不是看上你了。” 楚成晔此后再遇到这季怡乐都是敬而远之的,就算在府也是称作不在的。 后面季怡乐好不容易逮到他的人,楚成晔就直言道对她并无其他意思,让她不要在自己的身上费功夫了。 季怡乐眼睛都红了,抹泪跑开。 留下楚成晔在原地摇头。 倒是季舒洵后面见季怡乐不再去找楚成晔,仔细一问才知道,倒是有些好笑。 第121章 丢进湖中 原本她就不觉得两人能成的,心中又是想到:要是照这样下去,楚成晔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因为去相看不是放人家鸽子,就是自己将人家姑娘气跑。 楚夫人也是实在没办法,只能看缘分了。 或许日后楚成晔开窍了就自己找个媳妇回家了。 楚夫人叹叹气。 后面也确实就像是楚夫人所想的一样,楚成晔在以后确实自个开窍找了个媳妇,不过差点把楚大将军和楚夫人气得半死... * 十日后,菊花宴。 这宴会是兵部侍郎和夫人所举办的,而当从门房出传来季世子连同齐小王爷到来的消息后都不禁诧异不已。 齐小王爷便罢了,可这季世子向来是不参加这种宴会,就算参加也是宫中的重大宴会亦或是各位皇子公主的诞辰。 兵部侍郎及其夫人连忙亲自去门口接见。 听到消息的众人都翘首以盼,就见临水榭处走来浩浩荡荡一行人,季舒洵抬脚走在最前面,侍郎大人和小王爷在季世子的左右两边,后面跟着其他各官眷夫人,小王爷正和季世子说话,不知说到什么,自己反倒乐了起来,一旁的侍郎大人也是陪着笑。 季舒洵不过略略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小王爷齐暄眉梢眼角神采飞扬,见季舒洵不笑,又问:“我说得难道不好笑吗?” 他就等季舒洵说出好笑二字来,这样就能往下说了。 但季舒洵却是直接颔首默认,微微启唇,“不好笑。” 齐暄:“.......” 齐暄:“哪里不好笑?既是如此,你倒是说个笑话与我听听。” 这时的兵部侍郎大人倒是笑了几声,说他那边倒是有几个笑话...... 而在另一边,原本在宴席之上的梁通一听到季舒洵的名字后下意识就躲了起来,速度很快,连有事要问的下人都没有追上。 等停下脚步后,梁通又不禁懊恼起来,他这是干什么。 为何要躲那季世子,之前的事他已经登门道歉了,季小姐也原谅了他,那季舒洵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事来的。 而且,这还是他家! 不过,想是这样想的,梁通还是没有回去,下人来报,说是季世子问起了他。 梁通一听,两脚开始打颤起来,借口说是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再去宴会上了。 后面见再没有消息传过来,梁通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见识过季舒洵的厉害,也知道他并非是个善茬,楚成晔当日的话还历历在目,而季舒洵反常的举动别人或许不知,梁通却是生怕是季舒洵上门来找他麻烦来了。 这些日子他都安安分分在府中没有出府,还让侍郎夫人在侍郎大人面前夸赞了他几句。 不知过了多久,梁通还被蚊子叮了几口,想着或许季舒洵先行离开也不一定,毕竟他向来于这种场合也是不多留的,有时候露个面连盏茶都没喝就离开了, 这样一想,梁通也不再躲着,反倒是往假山那边去,他想打听一下季舒洵是不是离开了。 刚走没多远,恰好撞见过来的一行人。 梁通远远瞧见本以为是走错路的客人,正要出声指路,下一秒那话就掐在喉咙。 他瞧见的不是别人,正是季舒洵。 梁通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后面将将止住后退的脚步,朝季舒洵看去。 想看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要往自己来,换句话说,是不是专程来找他的。 结果一看,还真很有可能是的。 因为季舒洵走的方向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梁通心中掠过诸多想法,想着要不要走,还是留在原地等人过来。 若是走的话,这种可能实在是很小的,毕竟季舒洵专门过来找他,不可能就这样看着他一声不吭的离开。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抬头一看,季舒洵已经在面前了。 季舒洵走得不快,甚至称得上是闲庭信步。 待走到梁通面前来时,季舒洵就在与他相隔三步开外之地站定,然后不发一语的盯着梁通看。 季舒洵的眸色微凉,看向梁通时是淡漠没有多少温度的,仿佛比冬日的冰霜都冷,梁通甚至生出外一种极大的惧意,他忍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急忙给季舒洵行了一礼后就要往另一边走去。 不过脚步和平常比起来还是快上几分的。 此时他脑中乱做一团,哪里还想得到其他什么事,只想着赶快离季舒洵远一点。 但是,还没有走两步,前面的路就被两人给拦住。 梁通瞳孔微缩,生出一种巨大的后怕之感来。 他当日吃醉了酒,才会做出那等没有脑子的事,后面也是十分后悔的。 不过后悔的不是其他,而是觉得不应该自己出面,就算出面,到救下那季小姐就行,不该带着她去青楼那等显眼的地方,那里来来往往 的人众多,季舒洵不知道或是查不到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梁通被架着来到季舒洵面前。 季舒洵往周围看了一下,就见不远处有一个凉亭,抬脚就往那边走去。 相比于站着,她更喜欢坐着。 等坐到凉亭中,季舒洵看了一眼垂着脑袋被推过来的梁通,梁通也是十分识趣,立马朝季舒洵跪下磕头,说自己猪油蒙了心,下次断不敢出现在季小姐的面前。 梁通说话时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了话季舒洵就让人将他丢进湖中了。 以前就发生过这种事,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出手救他。 最后是季舒洵抬脚离开后才有人敢下水将他救上来。 溺水窒息的感觉历历在目,仕途被断也是目前的困境,而这些都是季舒洵所为。 相比于对楚成晔的惧怕,是因为一言不合楚成晔就动手揍人,可以说是被打怕了,但他是更为畏惧季舒洵的。 自然,也是更为怨恨。 和梁通的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季舒洵的神色和姿态,她就这样坐在那里,甚至称得上是较为慵懒放松的姿势,眼神沉冷寂静,气质清冷淡漠,却叫人不寒而栗。 梁通终于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连忙拜了几拜,“季世子,您大人有大量,再饶在下一回吧,在下一时鬼迷心窍吃醉了酒才会做出那等事,在下也已经给季小姐赔礼道歉了,季小姐还抽了在下两把巴掌。” 季舒洵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话音沉静无情,“她确实是不与你计较,但本世子就不一样,你应该知道的,本世子向来是睚眦必报,不过看在你那日如此识趣的情况下,也不多做什么,你自己跳进湖中待上一刻钟便好。” 梁通抽了一个冷气,自己跳进湖中,他水性并不好啊! “世子,能否换个法子,在下有些怕这水。” 自从以前被季舒洵让人丢进过湖之后,梁通便开始怕水起来,而且,这湖水冰凉,泡了一刻钟指不定冻出毛病来,大病一场是肯定的了。 季舒洵缓缓摇头,也不多说,只随手招了一下。 没等梁通再说什么,他身后不远的两个人直接将梁通抬起,朝湖边走去,手下一举,直接将人丢进了湖中。 不过没丢多远,毕竟季舒洵并不想闹出人命来,虽然她有的是法子能让这梁通悄无声息的消失,但最近母亲信佛,还特意让她这两年不要沾血,最好也是多念经拜佛, 神佛之说,玄之又玄,信的人虔诚无比,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季舒洵自然不信这些的,不过也是没必要为了这事,这事还给那没脑子的季怡乐长长脑子,让她出门在外莫要轻信他人,凡事留一个心眼。 梁通被丢进水中之后在水中疯狂扑腾,最后勉力扑腾到湖边去了,一手扒在岸边,正要爬上去,然后就被人又踹了下去,岸上人眼眸没有一丝变化,沉声:“梁少爷,得罪了,尚未到一刻钟。” 梁通被踹下湖中被呛了一口水,心中对季舒洵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层。 眸中都带着狠意,像是要吃人一般凶狠的眼神。 不过也很快就消逝了,因为此时的他甚至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和第一次被丢进湖中一般,那时所有的想法就是想活着。 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被风一吹,梁通冷得打了一个冷颤,牙关都开始颤抖起来。 好在湖边的水不深,可以站到底,梁通就这样在水中足足泡了一刻钟,等时间差不多,在湖边守着的两人才离开。 见人一走,梁通这才颤颤巍巍的爬上岸。 至于季舒洵,她自然是不会坐在这里等着的,她早就走了。 走之前还是侍郎大人亲自送出府去的。 后面梁通自是大病一场,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不过他也不敢将这事主动说与父亲所听,要是他们知道的话,虽会对季舒洵不满,但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他们确实不占理,最主要的是,说不定就会让他离京,以免再做出这等丢人之事。 这件事就算侍郎大人和夫人知道,也是不敢传出去的,不然季舒洵真动气起来,定会直接,还会连累梁家的名声和官途。 至于季舒洵不声张的原因,也是因为名声,姑娘家若是被传出去了青楼,还和楚三同处一室,名声这下必是毁了。 季怡乐刚到上京不知道,但上京中的世族哪里不清楚那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花心浪荡,终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若是传了出去,季怡乐要不然只能嫁给那梁三,要不就是背着洗不清的污名离京。 当然,除非她一辈子不嫁人,不过在这个时代,这种人极少极少。 不嫁人的大部分都是出了家的尼姑。 季舒洵离开没多久,齐暄后脚也走了,他还以为这赏菊宴上有什么有趣的事,竟能请动季舒洵过来,结果—— 完全毫无新意。 齐暄正要跟着去侯府找季舒洵,后面到了之后却不见她的人,一问才知道,季舒洵压根没有回来。 季舒洵是去了一趟东宫。 有段时间没见太子,昨日太子还送了条上好的墨过来。 等到了太子府邸,门口的守卫一见是季舒洵都没有多说便让她进去了,一边机灵的小厮已经跑去通报了。 齐明灏正在书房和人议事,被人打扰面色还稍微不悦,他沉声道:“孤不是说过,无事不要打扰吗。” 就见齐明灏身边跟了他许久的内侍余公公低声道:“殿下,是季世子过来了,要让季世子先在厅中等候吗?” 听到是季舒洵过来,齐明灏面色很快舒展,还有一丝喜色,他摇摇头,“让他直接过来吧。” 传话的小厮立马就要离开,然后齐明灏又道:“还是先让她去厅堂,就说孤待会就到。” “余春,你亲自前去。” “是,殿下,可要带季世子去观赏昨日送来的那些海棠。” 齐明灏摆手,“等晚些时候孤自会亲自带她去的,你且去吧。” 不放心又加上一句:“切记,不可怠慢。” 余春是跟着齐明灏身边的老人了,自然不用多说这话,他也知道太子对季世子极好,尤其是今年,更是日日惦记着,经常能从他嘴里听到季世子的名字。 他笑着行礼后快步往厅堂走去。 不过齐明灏也不止一次这样交代过,还是之前有一个事情发生,正是太子府中的一名大太监,那时季舒洵还没有在上京中站稳脚跟,是被束之于上京的世子之一,甚至体弱多病,或许哪日悄无声息间没了都没什么人知道。 季舒洵当时不过在太子身边当伴读不到半年,也是因此,那名大太监对于季舒洵是不同于楚成晔和邵珩的,太子说要让几人做功课,季舒洵正好生病实在没有力气去做这些,想着殿下向来宽厚,也没有强行去做这多余的功课。 除了季舒洵之外,楚成晔更是没做的,只有邵珩做了。 但见楚成晔十分坦然,季舒洵也是没什么表情的,对此,邵珩还以为是自己比他们多了一段记忆,不然怎么就他一人完成了。 第122章 在和阿洵胡说八道什么呢? 后面太子被皇后所召不在,只留话让他们将功课留下便可离开,于是当时就是那名大太监让他们留下功课。 见只有邵珩留下了功课,季世子和楚二少并没有,面色不禁一变,眯着眼问为何没有功课,楚成晔坦言说是忘了,季舒洵也说是病了。 而最后,却是楚成晔被这大太监恭敬送走,而季舒洵被留下在寒风中做那功课。 季舒洵功课尚未做完,直接晕倒在地。 得知此事的太子湾勃然大怒,直接将那大太监给打了三十大板,后面更是因为此事这人而被季舒洵记上一笔,某次设计说这太监拿走了她的玉佩,使得太子将人查了个底朝天,连所住的屋子都被翻了个遍,最后确实查到季舒洵的玉佩是在那人屋中,还有很多珠宝银钱,彻查之后发现这人收受了旁人贿赂,后面直接又被打了三十大板赶出了太子府,听说最后是被仇敌所杀。 而太子也是十分懊悔,因为那次季舒洵病得不轻,没想到东宫竟出了这等趋炎附势之辈,还就在他身边。 也是因此,齐明灏便总会多交代一句,不得怠慢季世子。 虽然已经到了现在,再没有人敢怠慢她,齐明灏还是会习惯性的交代一句。 而那余春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厅堂和季舒洵说太子稍候便到,还特意多说了几句太子殿下的好话。 季舒洵见人额上都是密汗,“余公公先喝口茶歇会儿吧。” “奴才岂敢和世子同桌。” 季舒洵没有说话,哪里是一张桌子,瞅着季舒洵的目光,余春陪着笑道:“世子近些日可是身子不适?” “尚好,并无不适。” “这便好,老奴心中还记挂着世子,见到世子身体康健,老奴这提起的心可是落下了大半。” 季舒洵声音懒洋洋的,“嗯?为何是大半,余公公还有小半是记挂着何事?” “并非是其他,只是见世子久不到东宫来,太子用膳都比平日少了,这下季世子过来了想必殿下也能多用......” “你这老奴,在和阿洵胡说八道什么呢?” 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是齐明灏过来了。 余春在脸上轻拍了两个巴掌,“是老奴的不是,殿下恕罪,季世子恕罪。” 季舒洵摆摆手,“余公公说了这么多,喉咙该冒烟了吧,喝杯茶歇会吧。” 一听这话,太子和余春都笑了起来,太子也是示意他喝茶下去歇着。 见状余春便喝下茶道了谢之后退下了,手微微一抬,也一并让厅中的下人也退下。 齐明灏以最快的速度过来这边,他也没问季舒洵为何过来,只是道:“阿洵来得正好,我府上新到了些海棠,阿洵有眼福了。” “那便先行谢过殿下,待我喝口茶再过去,”季舒洵抿了口茶,将杯子放下就要起身。 齐明灏温声笑着,“哪里这么急呢,你就算再喝个几杯茶都是可以的。” 不过季舒洵起身了,齐明灏便带着人去了花园观赏这秋海棠。 “昨日刚移植过来的,你若是喜欢的话,晚点让人送两树与你。” 季舒洵摇头,她对于这些花花草草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兴趣,看看就过了,不看也没什么。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送到我府上去怕是有些浪费了,我府上也没个能人专门养植这些珍贵的花草。” 齐明灏正要说没人的话顺道也让人一同跟过去,季舒洵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先一步说道:“而且,就算是养得再好想,我去看的次数也寥寥。” 说到这里,齐明灏只好作罢。 他转而说起另外一事来,“听说你府中昨日来客了?” 季舒洵点点头,“是家中大哥和五妹。” “有机会的话倒是得见见你的亲人,阿洵,你久未回家,可会思念家中长辈父母?” 要是多想,自然是没有的。 说不想,却稍微也有些想的,不过这想的不是旁的,而是说是想回幽州,不想一直留在上京罢了。 和家中长辈父母是没有多大的关系。 与其说会不会想父母亲,不如问她想不想外祖母,论起亲近,外祖母那边倒是更为亲近些。 她在幽州待的时间实在是太少,给她留下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这个印象指的就是家里的人。 父亲糊涂无能又贪图美色,母亲性格懦弱撑不起事,就算待在幽州估计也是大事小事一大堆。 在上京还没有那么多麻烦事。 不过说倒是没有这样说,“回殿下,久未曾回家,是稍微有些想念的。” 然后又问:“不知殿下觉得等微臣生辰前回去如何,亦或是过完生辰后回去?” 齐明灏半晌都没有说话,若是真让季舒洵回去,他心中自是不愿意的,一去不定要多少日子,少说也得一个月起步,按照季舒洵的身体情况的话,说不定还得再加一倍。 而且她的生辰,齐明灏是想陪她一同度过的。 沉吟片刻后终于出声道:“你身子不好,一路舟车劳顿实在于身子有损,若是想念家中亲人的话,孤便下令让侯夫人也一道来京。” “如何?” 季舒洵缓缓摇头,“路途遥远,我母亲身子也是大不如前,心意微臣领了,倒是不必下令让母亲来京。” 齐明灏的目光落下季舒洵的脸上,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他就觉得季舒洵的神色开始落寞失落起来,他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季舒洵的,于是温声道:“再等两年吧,两年后,孤会让你回去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季舒洵吃惊,就连齐明灏自己也是有些吃惊于自己会这般说的。 但话说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于是又点点头,“这两年就安心留在京中,孤定会让你安然度过弱冠之年。” 说到这里,季舒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这是将她弱冠之年有大劫数之事放在心上了,心中确实升起两分感动。 不过让季舒洵自己来说,若是能今年就让她回幽州一趟也是不错的,没有必要等到弱冠之后。 齐明灏想的却更多些了,他知道季舒洵是女子,若是今年放她回幽州,她在幽州另找了夫婿该如何,等到弱冠,她这个年龄的女子几乎没有多少是不曾嫁人的,待弱冠之后安然无恙,齐明灏已经起了要娶季舒洵为妻的念头。 虽然他现在就很想将季舒洵给娶回去,但自然是不行的,这中间的阻碍太多、变数太大。 齐明灏如何想的季舒洵自然是不知道。 若是知道的话,怕是会瞠目结舌。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要娶我为妻。’ 然后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再加一个感叹号。 ?! 季舒洵此时倒是觉得齐明灏实在称得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友,“多谢殿下。” 齐明灏低低笑着,“和我不用如此客气,不是同你说过多次吗,怎么就是不记得呢。” “我倒是希望,这是说的最后一次,下次我莫要再同我这般客套了。” 她缓缓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微弯着唇角,笑了起来 。 像是天光乍破,阳光都透过云层照了进来。 齐明灏刹那失神,只见季舒洵嘴巴张张合合,齐明灏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喉咙微微滚动,最后有些仓促的偏过了头。 “先去那边看看吧。”声音在说话间,就已然暗哑了下来。 意识到时,齐明灏轻咳了几声。 刻意和季舒洵拉开了点距离。 季舒洵这人细致入微,他得十分谨慎小心,方能好好藏住自己隐秘的心思。 否则不定会怎么样。 若是就此对他疏远起来,那是齐明灏所不想看到的。 就像前些日子那般。 季舒洵确实没注意到这些,她还觉得齐明灏不仅值得相交,将来也必定是个明君,会得百姓爱戴。 中间两人又聊起了淮南以北虫害以及东南沿岛海盗横行之事,季舒洵依次表达了自己看法和解决之法。 等季舒洵说完,齐明灏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不过季舒洵还更细致一些,将其他事情都想到了。 后面等季舒洵提出时辰不早,要离开时。 齐明灏心中失落暂且没有表现出来,只觉得和季舒洵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都没有说多少花,也没有看够季舒洵,就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阿洵,要不留下一块用膳,等晚些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府去。” 季舒洵摇头,“府中还有些事,我得和我五妹交代几句话。” “发生了何事?”由季舒洵那句完全旁人听不出任何其他意思的话,齐明灏却偏偏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他也算了解季舒洵的性格,她不是那种爱操心的人,对于一些和她无关的是都是倦懒的,就算和她自己有关,也不会揪着不放,行事果敢大胆,比男子更为利落。 也不怪这么多年来,竟没有一人怀疑过季舒洵竟会是女子。 若不是那日恰好自己听到了,否则也是还会被蒙在鼓里的。 季舒洵也是有些讶然,她没想到太子竟如此聪明,于是略说了几句季怡乐入京时遇到贼人的事。 至于其他更多的,都是没有再说。 毕竟事关女子清誉,少一人知道就少一分传出去的风险。 齐明灏点点头,眼皮微动,他知道是留季舒洵不住了,后面又一路送她出府,路上也是一心只在季舒洵的身上,突然想起适才季舒洵对他笑着的画面,他欲伸手轻触季舒洵雪白的脸颊,想要让季舒洵再笑笑,刚抬手时又克制住自己的这种冲动,最后落在季舒洵的肩膀,轻拍了两下,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送你回去了。” 季舒洵点头,然后又见齐明灏朝后叫余春的名字,“余春,你亲自送季世子回府。” 余春连忙点头,季舒洵有些失笑,她摆摆手,“用不着的,殿下,外面就是侯府的马车,我也带了人来。” “你当做逗趣的也行,余春说话你不是也觉得挺有趣的吗?” 季舒洵只好应下了。 而在回府的路上,余春确实是变着法子逗季舒洵乐,季舒洵中间确实被逗乐了一回,这乐事还和齐云彤有关,齐云彤和其他公主在斗嘴,说以后谁会嫁给世子哥哥,齐云彤说要是世子哥哥非得娶妻,那她就嫁给世子哥哥去。 听到这些,季舒洵忍不住失笑。 而余春听到季舒洵些微笑声,也是说得更加起劲,恨不得将各种有趣好玩的事情都翻出来说与季舒洵听。 等回到东宫后余春也说了在路上把季世子逗乐的事,太子喜笑颜开,赏了余春不少好东西。 这下喜笑颜开的人就变成了余春,后面更是四处搜罗着有趣的故事来,只等下次有机会再说给季世子听。 能把季世子逗乐,太子殿下自然高兴,太子一高兴,这好处自然不少,余春自是十分上心的。 季舒洵回府倒不是真要和季怡乐说些什么,不过是用来挡在东宫用膳的借口罢了。 经历了之前的事,她便觉得是该要适当和太子保持一点距离,毕竟太子实在对她上心不过,虽然这种上心是对友人的上心,不过季舒洵也是怕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不过还是让人叫来了季怡乐和季元洲一块用膳,算起来,这还算是几人第一次在一起吃。 季舒洵平日里确实喜静,偶尔会图个热闹出府一趟看看,大部分时候都是喜欢周围没什么人的。 用膳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季元洲见到季舒洵后还有些尴尬所在,他这些天可是打听到了不少事,各种传闻都有,反正大部分的传闻都是传得两人的关系势如水火一般。上次不知道他和楚少将军的关系,还在季舒洵面前说了不少楚少将军的好话,现在看来,着实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季怡乐就更简单了,她只想着早点吃完离开,只要在季舒洵面前,她就十分乖巧听话,比在禄阳侯和徐姨娘面前还要听话得多,禄阳侯不管她,徐姨娘又是惯来宠着她的,季怡乐自然都不怎么怕,唯独就怕这个名义上的兄长,也是他们侯府的世子,能撑起下一代禄阳侯府一片天的人。 等季舒洵差不多吃完放下筷子,就见旁边的两人也是先后放下了筷子,季怡乐更是眼巴巴的盯着季舒洵瞧,只等她开口说让他们离开。 第123章 生辰 季舒洵倒是没如她的愿,说起来近来听到的事,“怡乐,你最近去将军府去得极勤,倒是不知那将军府究竟有什么人让人流连忘返,下回可莫要连回府的路都给忘记了。” 这话一出,季怡乐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吭声,然后乖乖认错,“兄长,我错了,以后会尽量少去那边的。” 季舒洵嗯了一声,转而又看向季元洲,“你成日待在府中做什么,不是想谋个好前途吗,你在府中不出门,难道这好前途就会落到你头上不成?” 季元洲被说得脸一下就红了,讷讷道:“我也并非是......” 季舒洵瞥了一眼正在偷瞄着的季怡乐,直接发话,“怡乐,你先回去,” 这些事季怡乐一概不通,季舒洵也没让她在这里看她大哥的笑话,大发慈悲让人走了,不过走之前还交代说让她这两日在家抄佛书静心,季怡乐的脸色一下就丧了起来,不过还是恭恭敬敬行完礼离开。 “姨娘已经在信中和我说了,让我帮衬着你点,你是想考科举入仕途,还是我向太子殿下举荐你?” 季元洲唇色抿得泛白,他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若是可以,便麻烦世子了,元洲定会记下世子的这份恩情。” 他意其实并不在官场,只想着写诗作画,十分向往那些隐士的生活,不过生活也不是都能如自己的意,赵姨娘自从失宠后,在侯府的待遇越来越差,有时候生病了请个大夫看病也是要去催几次,等给了点银子然后才会有人去请。 但赵姨娘也不想再将全部希望寄于禄阳侯身上了,她差不多也看清了这个人就是喜新念旧,当初就不该不听爹娘的话一心要进侯府去,后面侯夫人听说了几句后倒是让人送了些东西过去,赵姨娘也会去拜谢,一来二去,后面也跟着侯夫人一块念经拜佛了,见赵姨娘和侯夫人同进同出,底下人也不敢再敷衍了事,日子也不再紧巴巴的。 直到季元洲和赵姨娘坦言说是意不在官场,在山水之间,赵姨娘低头拭泪,又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 季元洲见到他娘这般心中也不是滋味,后面又碰到一件事,正是昔日友人被守备之子欺辱,但苦于无权无势,甚至没有任何能反抗的力量,还是季元洲出面这才被放,而季元洲也终于松了口,说要去当官,哪怕是个小官也行。 季元洲有了这个想法,途径自然是有几种的,他父亲便是管着一方封地的禄阳侯,他们侯府世子又在上京得太子重用,只要他开口朝太子说几句话,这事便好办得很。 于是就有了来京这一事。 不过在季元洲的打算中,就算是真进了官场,他也是会申请外放的,届时再把他娘给接出去。 季舒洵应了一声,也知道了季元洲的选择。 对此她倒不是很奇怪的,她这大哥的能力算不上出色,最多算是中庸罢了,若不是占着个长子的名头,怕是在偌大的侯府中都泯然了。 而那赵姨娘是比较聪明的,这几年又和季舒洵的母亲交好,陪着一块吃斋念佛,听说也给她祈祷来着,于是母亲寄来的书信中,其中倒是有一封是那赵姨娘的。 季舒洵自然知道,两人来京看她不过是说得好听的话,季元洲来京是来谋个官职,季怡乐是想找个好夫婿,目的各不相同,但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联系就是季舒洵。 这些日子,季舒洵也是在观察。 季怡乐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被宠坏的丫头,又没什么脑子,不过心眼倒不坏,高嫁的话吃亏的只有可能是她自己。 至于季元洲,他这人的性格在官场上是吃不太开的,容易吃亏,尤其是在上京这等吃人的地方。 而且据季舒洵来看,估计他也是意不在此,每天只待在屋内写诗作画,偶尔出门也是逛侯府,尤其是喜欢去花园那边赏花,自他到京后,季舒洵让人将一些帖子放在了季元洲的屋中,但季元洲完全没有半分要去的意思,还是季舒洵略提了一句让他出府见见上京中的世族权贵和各官场大臣。 要说进禄阳侯府的帖子基本上都是白金难求的,还有人花大价钱买帖子进这个门槛,而机会就放在季元洲面前,季元洲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季舒洵最开始还以为季元洲是真不懂这些,后面又观察了两天,才发现季元洲不是不懂,是不想踏入其中。 但哪有这样的事,想不沾任何踏入自然可以,不过得有相应的能力和好的品性。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必要再如此扭捏,坦坦荡荡的。 于是季舒洵便点了点季元洲。 季元洲听到那番话自然也是有些羞愧起来,后面也开始参加各种宴会,这也是了解和融入其中一个绝好的方法,旁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没有。 一听说是季世子的兄长,也是有很多人都变着法的想和季元洲打交道,季舒洵交好的朋友也是不求任何的带他参加各种名流场合,短短数天下来,季元洲对于上京中各派系也就有了一点了解。 等了解得更深时,也越发佩服起季舒洵来。 后面待到时机成熟,季舒洵便再无太子面前提了提季元洲的名字,齐明灏一听,什么都没有多问就直接应下了,季舒洵后面的话倒是被堵在喉咙,只好问他为何如此信任自己。 齐明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若是你也不可信,那我身边究竟还有几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呢? 不过这倒是后话了。 反倒是没过两日,季怡乐那边又闹出些事来。 季舒洵原本懒得管那些小事,于是丢给霜月去管。 后面霜月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许复杂,又拿来了数幅被精心保存的画卷来,季舒洵一瞧,不禁扶额。 这些画像都是同一个人。 而且都是楚成晔。 也难怪霜月的表情如此奇怪了。 季舒洵都简直不知道该说季怡乐什么好,后面季怡乐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见到季舒洵就像是鹌鹑一般,偷偷瞄着季舒洵的脸色。 她是看不出来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刚想说话,季舒洵就说:“把这些都拿去烧了,以后也不准再收藏这些。” “怡乐,你这样若是传出去成什么样子,还要不要嫁人,若是真嫁人,以后对方该怎么看你,你尚未出阁,不仅三天两头往将军府跑,还收藏男子的画像,看来我是罚你罚轻了,否则你怎么敢背着我做这些事。” 季怡乐自然不敢多说,不过后面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不行的话我嫁给少将军也是可以的,我也不嫌弃他,他应该也没有理由嫌弃我吧。” 季怡乐的想法就是这么奇奇怪怪又带着些天真,在她心中,她讨厌别人,别人肯定也讨厌她,她不讨厌的人,别人自然也不会讨厌她。 季舒洵也不欲和她多说,只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我怎么听说楚成晔已经和你说明白了,他对你并无意思,还让你不要再去府中寻他。” “依我看来,你这性子要是真和他在一块,怕不是会打起来。” “而且,你只可能是打输的那个。” 季怡乐头这回垂得更低了。“.......兄长。” 季舒洵没有应她,反倒看着一边的画像,“还不去烧了,留着干什么?” 这些画像都是季怡乐花了不少银子寻回来的,而且季怡乐当然不肯让季舒洵烧,于是使出了百般手段,撒娇打滚卖萌抱大腿,一哭二闹只差三上吊了。 季舒洵被闹得头疼,最后终于松口说不烧。 后面随着时间流逝,季怡乐渐渐忘了这些画像,也没有再去找季舒洵拿这些画像回去。 就这样,那一篓的画像就这样在角落吃灰去了。 后面季舒洵更是忘了这件事,更没有想到画像的当事人对此产生了莫大的误会来。 半个多月后,季舒洵生辰当日。 天气极好,前几天还下了一场大雨,直到昨夜半夜才停歇,而今天是长达数天的雨后第一次放晴。 门被推开,看到曦光从云缝间透出,紫盈忍不住惊呼一声,她昨日还在发愁,若是下雨的话倒是只能在室内举办这生辰宴了,没想到天公如此作美,不仅不下雨了,天也开始放晴。 紫盈的惊呼声倒是惊走了树梢之上的鸟,树影微微晃动几下,数只鸟从树上飞走,而后见没了动静后又飞了回来。 霜月都说是上天眷顾,以后也定会眷顾世子平安顺遂。 对此,季舒洵倒是淡淡笑着。 今日她也是心情不错的,毕竟能收到数不清的生辰礼,估计看都得看得眼花缭乱。 一想到这些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季舒洵平时也没什么兴趣,既不喜欢什么花花草草,也不喜欢写诗作画,更不爱骑马射箭,平日里会偶尔写字作画下棋,她棋艺极好,书法也是人人称赞,画的画也是相当不错,不过对于这些却算不上喜爱,只不过是闲暇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季舒洵喜欢稀奇的玩意,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收藏,偶尔闲来无事还会研究一番,另外能让她侧目的就是银子了。 收礼物自然也是季舒洵的乐趣之一。 因为是季舒洵的生辰,今天算是侯府中最为热闹的一天了,宾客齐聚,热闹非常。 上京中基本有名的家族都派了人来,更多的是没有资格进来,但也送了礼来的,不求其他,只求在季舒洵眼中留下一个名字,待日后有事相求的话不至于连侯府的门都进不去。 齐明灏更是早早就来了,他给季舒洵送的礼物是一所占地将近两百亩的宅子,说是宅子不如说是庄园别院,坐落于京郊往西的青山处,后山有一泉眼,可泡温泉,是冬天极好的去处。 邵珩是亲自画了一副画,然后又雕了一块玉给季舒洵,这玉触手生温,是邵珩费了不少心思方才寻来的,后面更是用不少玉料先雕,等自己觉得满意之后方才敢在那块玉上进行雕刻,前后总共花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不得不说,太子和邵珩送的礼物都是让季舒洵很满意的,论起贵重程度,在场众人或许十件都抵不过太子送的那一件,论起用心程度,邵珩首当其冲,虽然他并未说过其他,只说是自己闲暇时画的画以及雕的那玉。 季舒洵自然明白花了不少时间,怕是一有时间就雕这东西去了。 于是也是在心中暗暗记下,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旁人都是极尽夸大自己的礼物如何贵重如何难得,偏偏你不同,”缓缓摇头,一双黑瞳有细碎流光闪过,“怕是花了不少精力和时间吧。” 邵珩见状也是勾起一抹笑容,手指微微捻动:“送给你,倒是值得的。”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楚成晔了。 他来的时候匆匆,走也匆匆。 身上还穿着战甲,一看就是特意赶回来的。 不过好在人来了,没让下人过来打发一趟。 之所以这样说,正是楚成晔一过来就将一方锦盒直接放在季舒洵的手里。 他直接将季舒洵的手拉出来,把锦盒放在她的手心,见到季舒洵微微蹙眉,以为她是不满他的到来,一边没好气的说:“我来你就偷摸着笑吧,上回我生辰时你就让人送了礼去,也不知道打发谁。” 说起来之前楚成晔生辰的时候季舒洵是并未过去的,她身体有些不适,并不想出府,就只让人送了礼去。 于是就此事,楚成晔看季舒洵的模样更是恼了起来。 季舒洵倒不是说其他,就只是觉得楚成晔实在鲁莽,东西直接放在桌上,亦或者交给一侧收礼的下人,就算楚成晔人不过来,叫府中小厮送过来也是可以的。 他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虽然因为之前拿银子给他分给底下的受重伤以及战死沙场的将士家属,比之前稍微好那么一点,但也不至于说非得到场。 季舒洵确实是这样想的。 第124章 你简直是不识好歹 她也没想到,这事都能成为楚成晔指责她的理由之一。 对此,季舒洵表示,“少将军若是忙的话,赶回来送礼是没有必要,让底下的人来送也是一样。” “而且,我也并不会和某些人一般计较这些。” 季舒洵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吐出的话却让楚成晔黑了脸。 这话里的某些人说得不就是他吗! 偏偏还不能多说什么,否则不是对号入座了。 反正怎么说都感觉不行,楚成晔直接被气笑了,这两日事多,他是突然想起来今天就是病秧子的生辰,于是专程赶回来送礼,没想到还被冷不丁的刺了几下。 “你,你简直是不识好歹。” 季舒洵应了一声,“哦。” 楚成晔这下更是郁闷得不行,反正他在季舒洵面前是向来讨不到好的。 于是转身就和邵珩说:“你怎么没有提醒我一声。” 说的是今天生辰宴之事。 邵珩:“.......”这么又扯上他了。 要提醒也是他府中的人提醒才对。 平日里若不是特意邀约,两人都很少能碰面。 这其实也不怪楚成晔身边的小厮没提醒来着,毕竟他们都是知道自家少爷和季世子不和的,主动提及季世子,没有哪次是不被说的。 久而久之我,自然不敢多提。 包括季舒洵身边的人,也是向来不和季舒洵提及楚成晔的,像是约定俗成一般。 最后楚成晔是黑着脸离开的。 走的时候注意到有人盯着他看,楚成晔视线锋利的望了过去,将人的目光逼得收回。 见状,在场众人对于季世子和楚少将军不和的传言更是深信不疑,瞧着啊,季世子一见到楚少将军脸色都冷了几分,而楚少将军更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那脸色叫一个难看。 然后心中就想着,估计是被逼着来给季世子送礼的。 但又没有想到,还有谁能逼着楚成晔不成吗? 他这人就喜欢和别人对着干,别人让他往东偏偏就要往西。 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除了自己想来,不会再有旁的理由了。 但在场的人自然不会想到这里去,于是季舒洵和楚成晔的传闻又多了几桩。 楚成晔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之事不过是中间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等送完礼带着一肚子气后沉着脸又离开了,宴会上依旧是其乐融融推杯换盏的,季舒洵今天高兴,还多饮了两杯酒,不过也就是两杯果酒,不怎么醉人的那种。 饶是如此,第三杯没喝就被一旁的太子让人换上了茶,季舒洵只好作罢。 她其实觉得那果酒不醉人,稍微喝一点倒是无妨的。 倒是邵珩一直关注着季舒洵,见到这一幕心中倒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起来。 以往不觉得如何,可自从明白了自己对季舒洵的心思后,每逢有人对季舒洵献殷勤或是稍微亲近些,心中便觉得十分刺眼。 尤其是太子。 心中甚至觉得太子有些过了度,他对季舒洵的行为举止倒不像朋友之间,更不像君臣之间该有的。 甚至觉得太子早日迎娶太子妃为好,这样他的关怀和贴心就有了另一个人来受用了。 至于季舒洵,还有他在。 邵珩甚至在心中已经想到了以后的事,若是家中长辈父母知道的话,必然是不允的,但邵珩心中打定了主意也不是别人几句话或者几鞭子能劝得动的,若季舒洵也对他有意的话,他必不会负他。 哪怕舍了这身份、舍了他的前途和官服,也是要和季舒洵一起的。 季舒洵不是很喜欢上京,他会带他去其他地方,去幽州去平江都可以。 当下是见季舒洵对那撤下去的果酒眼巴巴的望着,好似想再喝一杯,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季舒洵眸色都和平时相比减去了几分清冷,那素来苍白病气的脸颊白里透红,唇瓣也是湿润嫣红,像是被花浸染了一般,邵珩盯着看了许久。 怎么瞧怎么好看。 邵珩见到季舒洵这种模样心中软作一团,于是出声道:“殿下,这是果酒,舒洵就算多喝两杯也是无妨的。” 季舒洵一听,便点点头,朝邵珩露出一个笑来。 这一笑,邵珩更是久久移不开眼。 然后见到这一幕的齐明灏,心中十分吃味,怎么就对着那邵珩笑,不对着他笑。 他让人撤走那果酒是怕季舒洵喝醉,毕竟她的酒量不好,三杯就倒,适才他已经看到季舒洵喝了两杯了,再喝怕是会醉。 这果酒虽不怎么醉人,但还是以防万一。 齐明灏摇头,“若是阿洵吃醉了就不好,等你酒醒定会说你不仅没拦她,反倒灌她的酒了。” 邵珩听到太子的声音,方才移开视线,他垂眸端起杯盏倒了一杯酒来喝,岂料越喝越是口渴起来。 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不远处的歌舞正是跳到高潮处,季舒洵却见太子身边的近卫正要低声与他说话,后面太子直接带着人去了安静无人之处问话。 季舒洵见状轻眨了一下眼,手指轻虚虚搭在椅子上,趁着太子起身和人说话时朝邵珩道:“邵珩,你给我倒杯酒吧,这果酒喝着还不错,而且我有分寸,不会喝醉的。” 邵珩对上那双像是被水洗过的眸子,眼神都柔和了几分,又带着两分灼热,但很快就被掩藏,再难寻觅。 见邵珩不说话,季舒洵抬起一根手指头,认真地说:“就喝一杯。” 邵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咚咚的跳,速度极快,像是要从喉咙中跳出来一般。 开口时的声音也是微微沙哑的,“好。” 他自然会答应季舒洵的请求。 这样的季舒洵,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星,邵珩都会先答应下来。 他起身带着桌案上的酒壶走到季舒洵那边,为她倒了一杯酒,递到她手边,轻声道:“不够我还有。” 这话像是小孩子在和最要好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好东西一般。 季舒洵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只是觉得这果酒味道不错,再加上今天心情不错,于是稍微多尝了点。 季舒洵没有喝醉,邵珩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除了女眷和他们几人之外,宴席上的其他人都是喝的百年酒酿,太子和邵珩见季舒洵喝得是果酒,于是也换成了果酒。 邵珩垂眸,视线落在季舒洵的脸上,后面微微下落,只见眼前人衣领间无意露出的少许的肌肤,白得如雪。 邵珩耳根处都微微红了起来,匆匆别过脸去。 后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越来越烫。 最后季舒洵是半分没醉,倒是邵珩后面又换了酒来,而且还喝了不少。 季舒洵见他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倒是有些好笑。 邵珩很少喝醉,不过一旦喝醉了就有一个特点,他会从脸红到脖子。 这种情况的邵珩可是不多见,见一次就少一次。 季舒洵也就见过两次来着。 见他喝醉酩酊大醉,季舒洵便让人扶他去客房休息了。 不过齐明灏听到季舒洵的话,就说待会他正好要去太师府一趟,自己顺便也将邵珩送过去算了。 不知道为何,他反正是不想留邵珩在侯府过夜的。 要是换做是楚成晔,他还稍微放心一点,不过其实也没有放心多少。 但和楚成晔相比起来,齐明灏对于楚成晔更加放心。 就像邵珩觉得齐明灏对于季舒洵过于细致体贴入微一般,齐明灏也觉得邵珩对季舒洵实在是太好了,送的生辰礼一看就知道耗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的。 在悄无声息间,两个人各自吃着情敌的醋。 还是在季舒洵不知道的角落暗暗较劲,而且也并不确定对方的心思,只是觉得不喜欢季舒洵身边的人和她太过亲密。 邵珩更是经历了半年的纠结,最后看清了自己对季舒洵的心思。 不过他并不知道的是,季舒洵并非是男子。 相比于他,齐明灏倒是稍微好一点。 若是当日没有那个意外,或许齐明灏也不会生出这等念头来。 反观楚成晔,他是满肚子气离开后又骑马回到大营,然后开始和人对练,使得军营中的侍卫都叫苦不迭起来,对于侯府所发生的这些自然不清楚。 包括季舒洵,也是不知道两人各自心中的想法的。 另一天酒醒后,邵珩听到是太子送他回府时心中还稍微有些许的失落,后面倒是又有人提了一句说季世子本来是要留他在侯府住的,但太子心善,直接送了他回府。 邵珩:“.......” 邵珩面无表情道:“太子确实心善。” 此举倒是相当没有必要的。 他今日下值后又去了侯府一趟,说是要去谢过季世子。 听到这话的邵大人便有人纳闷了,不是太子送他回来的吗,怎么倒是去侯府谢季世子去了,后面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其他事。 邵珩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底下的人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光是太子,邵大人也过来了。 听到这里,邵珩才知道太子也来侯府了。 邵珩:“.......”太子又来干什么? 难不成也要谢季舒洵吗? 于是面色更冷了两分,奉茶的小丫鬟无意瞧了一眼,正好对上那凌厉的眼神,差点吓得茶壶都没有端住。 见状,邵珩收敛了两分。 他转念又想着,应该先换身衣服再过来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难闻的味道。 邵珩前脚刚从刑部大牢出来,后面就往侯府来了。 厅堂中有数名丫鬟小厮在,邵珩自然不能低头去嗅一下,这实在有些无礼。 他今日没有动手审讯,也没有沾血,许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诸如血腥味之类的。 后面霜月过来了,说是太子和季世子在议事,问他可否要去逛一下侯府,于是邵珩点点头。 他刚刚就有这个想法来着,不过是想和季舒洵一块。 后面可以再一块下盘棋,然后顺道在侯府和季舒洵一起用膳,也可以问季舒洵是否要出门去吃,若是出门,那便更好。 此时,心中的想法都被打乱了。 太子在,两个人独处的机会自然是没有了。 沿着石子路往前走,穿过假石流水,往右便是湖,往左是花园。 邵珩没有任何停顿的往湖边走去,正好吹吹风,散散身上可能沾上的味道。 在湖边某处站定,邵珩随手挥退了跟来的霜月等人,霜月后面就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又让人去通报季舒洵邵大人的所在之地,以免走错了。 邵珩看着湖中游动的锦鲤,看着看着,眼前浮现了季舒洵霜雪般清冷的侧颜,哪怕她不说任何其他的话,都是极为瞩目的存在,只要是有她在场的地方,众人的视线更是忍不住投向她那边。 玉石般清冷的声音响起,邵珩回过神转头一看,不是季舒洵还是谁。 唇边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往前走了两步,“舒洵,你怎么来了?” 季舒洵:“我不能过来吗?” 邵珩唇边笑意渐渐加深,那双看向别人时显得凌厉的目光在季舒洵面前倒是格外的不同,凛肃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轻声道:“自然不是,这是你府中,你想去哪里都是可以的。” 连说话都是不一样的。 这也让后面跟来的齐明灏心中升起一阵戒备之意。 和他人相比,齐明灏和邵珩的关系更为亲近些,季舒洵和楚成晔都是后面当了他的伴读关系才不错起来的,而邵珩却是从小就认识,可以称得上是齐明灏的至交,也是因此,他对于邵珩很是了解。 这么多年来,邵珩都是那副冷漠不与人多话的性子,性格深沉又内敛,很多事都是藏在心中,从不与人言说的,哪怕对方是齐明灏,也是如此,其他人的话更不用说。 但他对季舒洵就不一样,很多心中的想法都会和季舒洵直言,季舒洵一个眼神过去,或许别人还在不解疑惑,但邵珩就已经明白季舒洵的意思了,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像是连灵魂也是契合的。 “邵珩,你来找阿洵是有什么事吗?” 邵珩沿着声音来源处一看,太子正跟在季舒洵后头来的。 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逆着光的侧脸显得深沉内敛,“并无他事,不过是来谢过世子,殿下呢?” 齐明灏温声道:“我就是来找阿洵说话罢了,顺道问几句话。” 第125章 原来病秧子喜欢我! 邵珩点点头,季舒洵看了看齐明灏,又看了看邵珩,只觉得这两人间的氛围稍微有些奇怪。 她提议到:“殿下事情已经说完了,天色将晚,殿下还是早点回宫吧,” 齐明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 过了数秒,季舒洵见他不说话,于是又问:“可要微臣送殿下出府?” “微臣也一道送殿下出府。”邵珩脊背挺得笔直,冰冷的一张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谁能知道他心中简直要乐开花了一般。 齐明灏的目光从邵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季舒洵身上,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我便先行离开了,湖边风大,阿洵早些回屋去,不用你送,”转头看向邵珩,脸上笑得温文尔雅,“邵珩,你也一块吧。” 邵珩:“.......” 他就不该多那一句嘴。 最后只来得及匆匆和季舒洵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一转身,邵珩的脸色黑沉沉的,神情格外冷硬。 就算齐明灏同他打趣,他也是意简言赅的回话。 他这回是真的有些察觉出来了,太子殿下确实是在尽可能避免让他和季舒洵同处一屋。 至于为什么一下子就察觉出来了,那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季舒洵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人离开。 后知后觉想到,对了,邵珩来干什么来着?! * 季舒洵的生辰过去将近一个月左右时,已经是初冬。 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时热时冷,昨天还是大晴天,另一天就开始下起了大暴雨来。 上半年南方某些地方发水灾,下半年北方又是大旱又是虫害。 季舒洵就是在天气大变之时开始病的,谁也没料到,这一病将近病了一个多月,人都消瘦了一圈,而在病了一个多月后的今天,也不见任何好转的迹象。 平江宋家来了数人,若不是季舒洵外祖母年纪大了,奔波不得,也是要来上京的,后面被劝阻了,最后是宋游父母先行出发,后面更是包括大房都一同来京给季舒洵看病来了。 侯夫人听到消息后也是要亲自来京,但或许是担忧太过,一下也病倒了。 禄阳侯亦是愁眉不展,日日等着上京寄信过来,只盼着是好消息,连侯府门都不怎么出去了。 凛冬下第一场雪时,季舒洵甚至咳出血来,很多人都说,季世子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也是这时候,楚成晔听到消息后前去探望。 他确定没有料到,季舒洵的病如此猝不及防,且情况相当不太妙。 虽然嘴上过过嘴瘾,问病秧子嗝屁了没,但要是季舒洵真的一病不起,楚成晔是没有丝毫高兴的。 他过去的时候是季元洲接待的他,等跟着人去到季舒洵厢房,一进屋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外间是七八名医师和太医商量药方,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的声音都传入楚成晔耳边,也是这时,楚成晔听到里间传来笑声。 心中升起一股不虞,季舒洵都病了,竟还在她屋中笑得出来。 等婢女通报之后,楚成晔没能进内间,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声音极轻,听不太清楚,若不是楚成晔自小习武,怕是都听不到这声音。 不过凭借着这熟悉的声音,楚成晔也知道是何人在说话了。 他心想着,还能说话,不过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应该不到那地步,许是病得不轻就是。 话落后没多久,后面便有人从内间出来了,大多数都是楚成晔不认识的。 只见一名端庄女子朝他温声道,“是楚少将军吧,阿洵现在尚在病中,多谢你来探望。” 可以听得出来,语气带着些许倦意,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忧色和疲乏,或许这些日子一直都没有睡好。 这女子楚成晔倒是有几分面熟,和季舒洵有三分相像,不过她的面容更加婉丽柔和一些,楚成晔很快也就想起这人到底是谁了。 许是季舒洵的嫡长姐,以前还见过一次。 可见,其余那些不认识的人或许大都是千里迢迢从幽州或者平江而来。 季清婉抬手请楚成晔出去,她也随着一起往外走去,然后走到季元洲身边朝他低声问道:“元洲,你怎么带楚少将军到厢房来了?阿洵不见客你不知道吗?” 季元洲紧抿着唇,解释道:“是楚少将军说世子定会见他的,又提到了太子,只好带着他过来。” 季清婉摆摆手,“罢了,下次再有这种的话一概就说不见。” 也是在两人说话间,楚成晔想着怕是见不到季舒洵了,于是问了那些正说得热火朝天的几名医师,“季世子的情况如何?” 但那几人正说到关键处,开始争论起来到底用谁的方子,哪里有空来回楚成晔的问题。 于是楚成晔摸了摸鼻子走了另一边去。 他看了一眼季清婉两人正在说话,也不好去听什么,因为刚刚恰好听到了一句,还说到了他,有些尴尬的走远了些。 楚成晔看到一点莹莹绿光,绕过前方的连绵六座山水屏风去看,于是就看到了挂在架子上的一串佛珠,正是之前曾在季舒洵手中看到过一次的那串。 抬脚离开时,无意撞到了角落的筐,筐中的画卷滚出来两幅,楚成晔心下有些奇怪,这筐和屋内的摆设完全不相搭,怎么会摆在此处。 他正要将画放进筐中去,瞥了一眼,画像好像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人像,心下有些好奇,这画上之人是谁,竟会让季舒洵特意收藏起来。 楚成晔将画缓缓展开,这一看,瞳孔微缩。 手上的画也掉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响。 不过屏风外头那几名医师正说得热火朝天,这细微的声响倒像是滴入湖中的一滴水一般。 而楚成晔确实震惊不已,连忙又展开其他几幅画来看。 却见画中人无一不是他。 很多还是请了现在的大画师来画的,从署名盖章也能看出。 就算楚成晔不懂画,也知道这必是花了大价钱请人专门画的,其中一幅更是已经隐世的大师所作。 说到这里,也是季怡乐沾了季舒洵的光,听到她是季舒洵的妹妹,还真请动已经隐世的大师出山画那幅画。 不过倒是更让楚成晔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此时心中大惊失色,这,这病秧子偷偷请人画他的画像是为何。 难不成,病秧子喜欢他?! 这个想法一出,楚成晔简直称得上是石化当场。 最后下定了这个结论。 原来病秧子喜欢我! 除此之外,也没有第二个解释了。 这可是足足一筐的画,画上的人全都是他。 楚成晔瞠目结舌,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而另一边,季清婉回过头没看到楚成晔的人,便以为他是已经走了,于是又去了内间。 等闲人一般是来不了这里的。 就连其他数人,之前也是没有见到季舒洵,今天等季舒洵点头,这才领了人过来一趟。 而楚成晔单纯只是瞎说,一则说起了太子,二则说是季舒洵定会见他,碰巧撞上个季元洲死脑筋,要是换了个人见楚成晔,换成季清婉,或许也到不了这院子。 前些天他也来了一趟,不过并没有见到季舒洵,听到那些传言后实在有些抓心挠肺一般,不来一趟不行。 季元洲听他提起太子,便以为是太子让楚成晔过来代他探望,毕竟太子三天两头来一趟,偶尔实在走不开的话便会让身边的内侍余公公过来看望。 他是稍微有些奇怪,怎么今天倒是让楚少将军来了,但还是领了过去。 楚成晔离开时脚步都是虚的,感觉像是踩在云上一般。 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差点就冲进去问季舒洵那些画像是怎么回事了,后面这冲动被自己给压制住。 要是真说了出来,病秧子肯定不会承认,还会让人将他赶出府去,而且,说不定还会病上加病。 这一想,断是不能去问的。 后面越想就越是肯定,病秧子喜欢他。 继而感叹,病秧子藏得太好了,没想到竟对他有这种心思。 楚成晔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不是左脚绊右脚,就是差点撞上树,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说话。 路上有人看到还指着他说:“瞧那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要是搁平时,楚成晔肯定将人抓过来让他们重新再好好说一遍的。 不过现在,他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脑子只剩了一句话:季舒洵喜欢他。 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而此事,楚成晔还不能和其他任何一个人说。 当天晚上,楚成晔那叫一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又起床练了一套剑法。 然后,更加精神奕奕了。 完全没有半点睡意。 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一般。 那天晚上的楚成晔也是没有半点睡意,而今日更甚。 另一天天还没亮他就要去侯府看季舒洵。 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迫切的想看到季舒洵。 最后,当然是没有见到的。 哪怕楚成晔从南墙那边翻过去,季舒洵所住的地方也是重重守卫守着,压根见不到。 于是只好又翻墙离开了。 后面又暗中祈求季舒洵最好安然无事,还亲自去了一趟寺庙给季舒洵求平安符。 当然,这件事是谁都不知道的。 他像做贼一样,悄摸着去了,后面又悄摸着回来了,别人问他,他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 楚成晔最后拿着那平安符,简直像个烫手山芋一般,攥在手心发烫,手都开始出汗。 这样的自己实在是......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是那病秧子知道,定是会笑话他。 不过,转念一想,病秧子喜欢他,要是知道他为她求了平安符,倒应该不会笑话他来着。 不是侯府防范戒备不行,一是楚成晔武高人胆大,旁人哪里有胆子闯进侯府去,怕不是不要命了;二则是楚成晔对于侯府那叫一个熟门熟路,以前天天往侯府跑,几乎都摸熟了。 南墙那边是一堵高墙,还有侍卫值守。 不过楚成晔已经摸出换守的规律,再加上季舒洵也并未强行制止楚成晔的这种行为,反正楚成晔每次都是到季舒洵面前自讨苦吃,占不到半点好处的。 当然,楚成晔也不是三天两头的过来,要真是如此,季舒洵怕是直接请楚大将军和楚夫人过来一观,他可能三个月也来不了一次,也可能一个月内去几回。 季舒洵也当做是生活中的一点小乐趣了。 之前侯府扩建,南墙外头有一棵上百年的大树,砍了可惜,原本管家是想要将树围在侯府墙内的,连树都要围起来,季舒洵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她也是被困于上京。 于是季舒洵见了随口道一句: “围住作甚,就在墙外也不失为一趣。” 她说的话管家自然不敢有违,于是那棵百年老树就这样在围墙外肆意生长。 却不料也撞见了个肆意生长的楚成晔。 南墙那边离正房很远,周边也都是底下的人种的花草树木之类,往外约五十步,种了一片竹林,这片都是外围,内门那边有侍卫在那里守着,进了内门还有两座长廊,拱门、假石、流水、再到花园,可谓是离季舒洵所居住之地最远的一处。 这么多年来,也就出了楚成晔这一个爬墙进侯府且安然无恙的。 不过倒也不算是安然,因为楚成晔在南墙这边吃了还是挺多亏的。 楚成晔每次如此快速,还得说到以前两人关系不错的时候。 就连密道也是季舒洵告诉他的,能用最快的速度到那边。 若是有意外情况的话,就能直接从密道出南墙而去。 当然,密道是不止这一处的,这是后来洵让人修建的。 她自然知道楚成晔很多次都是走了密道,但也没有将密道封了。 而季舒洵听到楚成晔来探望的消息,她摆摆手并没有说什么,想的却是自己的病。 她这身子骨得时时刻刻注意着,稍微不小心吹了些冷风一下就病倒了。 等季清婉进去又带了碗药给季舒洵喝,病来如山倒这话是一点都没有错,连着一个多月天天喝药,季舒洵只觉得药都能当饭吃了,她接过药直接一口喝下。 第126章 病秧子有龙阳之好 季舒洵刚将药喝完,季清婉就顺手接了过去,季舒洵看着季清婉的面色是掩不住的忧色和倦意,不过这担忧倒是比刚来时要好很多,哑声道:“你去歇着吧,不必一直在这边守着我。” 季清婉笑了笑,“我不累......” 季舒洵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色浅淡,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带着久病的病气,让人一看就有些揪心。 她听到季清婉的这话,倒是摇摇头,轻声道:“你这副模样如何能瞒得住我,还是先去歇着吧,霜月她们都在,不用担心。” 季清婉这几天确实没睡过一个好觉,要不是男女有别,她都想晚上就睡在季舒洵的房间守着她, 季舒洵垂眸露出无奈之色,她性子温婉柔和,也向来都听季舒洵的,再加上季舒洵的情况有所好转,也不想让他担心自己,季清婉抿了一下唇,眸光柔和的看着季舒洵,说道:“姐姐听你的,你也多躺会,这不是什么大病,会好的。” 季舒洵点点头,她自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大病。 这一病来势汹汹,之前有两天卧床不醒,季怡乐还以为季舒洵被下毒才会如此,惊呼不已,正好碰上邵珩当天赶过来看她,听到这话后吓得脸色都变了,后面又去向霜月证实这个消息,而传到季舒洵耳边就是后她都有些失笑,季怡乐那脑子都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她病后就直接发话限制了季怡乐出府的次数和和去的地方,凡是出门必须带人。 季舒洵一则是担心季怡乐出事,二则是让她不要闯祸。 不过好在季怡乐虽然没什么脑子,但还算是听话,季舒洵发话她便乖乖照做。 还会偶尔来季舒洵这边同她讲些之前在幽州时好玩的事,楚成晔先前听到的笑声就是季怡乐在讲笑话,没把季舒洵逗乐倒是把她自己逗乐了。 等季清婉走后没多久,几位医师也商讨出来了该用什么药,于是和季舒洵说了一下后便试这改版的药方,当然,他们商讨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还都是刻意放低了声音的,生怕会吵到季舒洵。 但当时季舒洵确实感觉有些吵闹,应该说是热闹。 耳边季怡乐不停的吱吱喳喳,间或也有其他人在说话,反正目的都是想让季舒洵高兴的,病得太久,躺得太久,季舒洵并不排斥这种热闹。 但她还是喜静些,这种热闹的时候久了倒是会觉得闹腾。 至于楚成晔看到了什么,内心万马奔腾,以及路都不会走的场景季舒洵自然是没有这个机会看到的,要是看到了,季舒洵定会笑话他。 看楚成晔出笑话,也是季舒洵的一乐趣。 而在另一天,楚成晔往禄阳侯府跑了三回。 但,这三回都没有踏进侯府大门,每次都是走到门口又折回去了。 不止是一天,连着好几天,楚成晔都走到禄阳侯府门口又折返回去。 反反复复,倒是让门口的守卫摸不着头脑,后面还将这件事告诉了管事的,管事的恰好碰上季元洲就和他说了,让他顺便和季世子说一下这事。 后面季元洲想着季舒洵和楚成晔不和已久,说不定不想听到楚成晔的名字,于是就没有说,季舒洵也错失了一个问楚成晔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是为什么。 楚成晔可谓是好几天都没有睡一个好觉,每逢这种时候,他就又起床打一套拳,或者练一套剑法,今天也毫不例外。 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十分纳闷,少爷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出门不让他跟着,但出去的时间也不长,就是次数较为频繁。 于是不解问道:“少爷,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楚成晔摆摆手,“哪有的事,你睡你的吧,我就是,”他顿了一秒,然后指着头顶,“我就是出来赏月来了,对,赏月。” 小厮:“.......”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天上不见月亮,连星子都寥寥,少爷这是赏的什么月。 难不成他睡糊涂了。 于是用力擦了擦眼睛,再度看过去。 额,还是一样啊。 而也是自从楚成晔去的那日之后,季舒洵的病情一天天好转起来。 太子看到后倒是放下心来,之前季舒洵病重也惊动了宫中的今上和皇后,这要是因为齐明灏将医术极好的太医都安排去了一趟侯府,这件事自然也瞒不了他们。 对于季舒洵病重,不是说不能请太医,而是觉得齐明灏对季舒洵实在太过在意,不仅将上好的灵芝百年人参等药材送进侯府,他自己也是几乎日日去探望。 后面今上听到这消息后倒是皱下眉头,让人叫来齐明灏,略微提点了他一下,后面齐明灏就从日日改成了三天两日。 今上听到后倒是有些失笑,但也想着季世子确实身子一向不太好,太子向来待人宽厚,又和季世子又多年的交情在,而季世子也的确有些才能所在,两人交好倒是无碍。 至于皇后倒是没有找齐明灏说这件事,她是觉得这个举动若是季舒洵听到定是会感谢太子的所作所为, 不过齐明灏虽然忧心挂念季舒洵的状况,也还是记得季舒洵的身份之事,若是让那些老太医一把脉,定会看出来,于是还特意说让侯府中的医师秉明一下季舒洵的病情状况,然后再对症下药。 其实齐明灏先前知道是巧合,而这次季舒洵一病不起之后他定是会直接带着太医上门来,而季舒洵正在昏睡中,齐明灏一心挂念着季舒洵的病,除了她旁人哪怕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挡不住,季舒洵的身份也肯定瞒不了。 而齐明灏先一步知道,他还会特意帮着季舒洵隐瞒她的身份。 今日齐明灏刚离开,楚成晔就来了。 这还算是那天过后第一次登侯府的大门。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正好太子撞见在门口的楚成晔,楚成晔脚步迟疑,刚好要离开。 太子一看到楚成晔的身影就叫住了他,“成晔,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楚成晔一听这话,差点没吐血,“殿下这话就说错了,什么鬼鬼祟祟,我这不是光明正大的吗?” 齐明灏目光有些揶揄,“那你怎么又要走?” “谁说我要走了,我这不是刚踩到一块石头,想把它踹走来着。” 说着,脚上一动,将那块石头踹走了。 被齐明灏看着,楚成晔只好硬着头皮进侯府了。 看着楚成晔磨磨蹭蹭往侯府去的脚步,齐明灏倒是觉得好笑,楚成晔平时也不是这样的性子。 不过他现在倒不像之前那样想着让楚成晔和季舒洵的关系更加亲近点了,甚至都想让邵珩和季舒洵疏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要是以前的齐明灏,是非常乐于见到这种场面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舒洵是女子,自然得和那些大男人保持点距离,最好是越远越好。 当然,这里面是不包括他的。 这也是以前的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倒是季舒洵听到楚成晔又过来的消息,有些奇怪,这楚成晔怎么来得这么勤。 要是按照往常的话,楚成晔过来探望被拒后肯定是要隔挺长一段时间再来的,不会这么快主动上门来。 季舒洵自然还是直接让人说她身体不适,不见客。 听到这个消息的楚成晔又是一身郁气,又是高兴,表情也是很复杂。 不过他倒也没有立马离开,坐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听季舒洵的身体情况。 听到季舒洵的状况逐渐好转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又在心中开始吐槽,这病秧子病都好些了,怎么还不来见他。 按理来说,病秧子该是十分想要见到他才是。 病秧子不是喜欢他吗,他自己都送上门了,居然都能忍住不见他。 这耐心实在是太好了。 难怪他以前半点都没看出来。 短短一时间,楚成晔脑海中思绪翻飞,各种想法都升了起来。 后面他想离开又不想离开,就愣生生坐在厅中坐了将近半时辰的时间。 还是后面管事的说:“少将军一直坐在这,想来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们世子说,这就让人去.......” 话都没有说完,楚成晔一听到要去和季舒洵说,先一步站起来摆手:“没什么事,不必去告诉你们世子。” 起身得过于匆促,手中杯盏中的茶水还泼了出来,溅到衣袖上。 他转身就走,步伐十分迅速。 像是生怕再晚一点季舒洵就来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舒洵。 等一离开,他倒是又纳闷了,怎么反倒是他不好意思再见季舒洵,而季舒洵这个当事人反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是让人几句话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当天到底是不是看错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来。 但,病秧子那个性子,若不是喜欢怎么可能收集他的那么多画像,将近有一半都是特意请人画的,还是大师级别的大家。 旁人连面都见不到,也就可能是季舒洵了。 季舒洵这么不想见到他,难不成觉得见到他后会控制不住自己? 越想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 楚成晔都自顾自开始点起头来。 楚成晔当然是可以翻墙进去,但是吧—— 自从他知道季舒洵喜欢他之后便有些难以想象再见季舒洵的场景,病秧子有龙阳之好,可他不是断袖啊! 等见到之后,是当做不知道,还是直接将话说明白,彻底断了季舒洵的这个想法。 一想到后者,楚成晔便觉得按照季舒洵的性子,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说不定还会摔他一巴掌。 楚成晔像是想到了这个场景,连忙甩了甩头。 表情也是十分复杂。 而楚成晔的举动传到季舒洵耳边,她倒是没什么心情去笑话他。 病了这么多天,季舒洵便想着起床走走去散心,但刚一出房门,季清婉就来了,看到她起来,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快走两步,连忙说道:“阿洵,你这刚好点,这是要去哪?” “没什么事还是多躺会吧。” 季舒洵摇头,“再躺下去人都要发霉了,我晒晒太阳。” 季清婉还要说什么,然后季舒洵又道:“太医也是这样说的。” 这话一出,季清婉倒是没了话,她温婉笑着,“晒会太阳也好,不过不要太久了,风大。” 季舒洵示意她看自己穿的什么,季清婉这才注意到,季舒洵已经穿上了厚重的大氅,哪怕在严寒的冬日也是十分保暖的,“这就好。” 在这路上,一路上霜月就和她汇报着京城中发生的各个大事,包括大皇子被封亲王,三公主尚了驸马,皇后虽有意为太子定下太子妃人选,但太子一直不肯松口,吏部那边闹出了件大笑话,这主人公便是右司郎中项信元,他和安宁郡主的婚事最后没成,反倒是他婆婆差点没被气死。 这安宁郡主是个不肯吃亏的,而项信元的母亲却已经将这安宁郡主当做他们项府的儿媳来看待,最开始开始恭恭敬敬,十分体贴周到,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吃定了这安宁郡主,反正迟早都会进他们项府的门,这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开始对人颐指气使、挑三拣四起来。 而安宁郡主还真挺希望嫁给项信元的,最开始的一次两次,她倒是忍了下来,可次数多了之后,项老夫人还真觉得能完全拿捏得住安宁郡主了,不仅在外面炫耀讲大话,还真有把这安宁郡主当做之前的许秋澜看待。 端茶倒水不说,还真想让她去厨房下厨做饭,还说着什么女子嫁人之后是肯定要会做饭的,她知道安宁郡主以前是千金小姐,但等嫁进了项家,自然和在闺阁中不一样。 但,安宁一听这话气得直跺脚,直接将手边的茶泼到人脸上去了。 还骂了这老太半盏茶,说得老太太一句话不敢吱声。 后面安宁郡主直接放话说不嫁了,还在外面大肆宣扬这项老夫人是个恶婆婆,先前对那项信元的前妻就百般使唤,像使唤个丫鬟一样,稍不顺心就打骂。 安宁郡主刻意让人传出去的话是极尽夸张的,叫人听了觉得这项老妇人简直比这话本中的恶毒婆婆还要像恶毒婆婆。 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人,这项老夫人差点都让人扔臭鸡蛋了,而项信元出门,若是认识的人,总会对他投去异样的目光,而到了官署,亦是如此。 不仅仅对他的名声有影响,连原本定下的要升官在正式发下时不仅没有升,反倒是往下降了一级。 这还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而等季舒洵病愈,差不多过了半个多月。 她也终于出门了。 这回她是去谢太子去了,顺便再谈点事。 前两天太子送了一只狐狸过来,这狐狸长得怪有灵气,季舒洵瞧着也没送回去,将这小狐狸给留了下来。 第127章 太子送的小狐狸 从马车下来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已经伸到她的眼前来。 季舒洵抬头一看,不是太子还是谁? 齐明灏脸上带着笑,身上落满温煦阳光,身着一席月白色的衣袍,头上戴着玄玉金冠,端的是一副温润如玉,君子无双的仪态,这般看人模样,直叫人要融化在那双温柔的眸中。 也难怪这上京中大把的贵女要扑上去。 季舒洵这样想着。 “多谢殿下。”她将手递了过去,齐明灏握住了她的手,但一下马车,季舒洵就把手给收了回去,齐明灏只觉得这时间实在是过得太快,那双带着温热触感的手久久尚在掌心中一般,被日光浸染,似玉。 在那一瞬,齐明灏的心就像是春天飞扬的柳絮般,被风一吹,就飘扬起来,而季舒洵将手抽走,他便也落了地。 齐明灏将手默默放在背后,紧紧攥了一下,半晌才松开。 季舒洵脚刚落地没两秒,霜月走上来为她整理好衣袍,确保一点风都吹不到,就将一金色手炉递了过去,季舒洵顺手接过。 像是察觉到齐明灏没有说话,她往后看了一下,这时齐明灏也含着温润笑意说:“帽子还没有戴上。” 嗓音是低哑温柔的。 话音未落,齐明灏直接把季舒洵的帽子给她戴了上去。 帽子周围是一圈纯色的软白毛,一戴上,季舒洵整张脸又显得小了不少。 反正齐明灏怎么看怎么动心。 甚至有点想摸上季舒洵的那张白玉似的脸颊,尤其是她左眼眼尾下的那颗痣,像是晨曦天光中的露,被暖阳一照,熠熠生辉。 齐明灏只觉得,季舒洵整个人都好像在发着光一般。 那双乌黑的眼正望着他,眼中对他是完全不设防的信任,不知道面前的人心中对她有着怎样的想法,仿佛是一片静谧而清澈的湖泊,就这样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他心中,季舒洵就像一个精贵瓷器一般,是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若是稍不注意,就会被磕到碰到。 仿佛任何人都能轻易伤害她,是易碎的,是脆弱的。 从前,是他,现在,是她。 季舒洵并未躲开齐明灏的这个举动,这举动实在太过自然,季舒洵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突兀。 太子向来对她的身体状况比较上心,一直如此。 除了之前有数天觉得有些奇怪之外,后面便完全是注意了分寸,反倒是季舒洵觉得自己想多了,而且这种情况对于男人之间来说,勾肩搭背也是十分常见的。 两人一同进了府,季舒洵便直接道明了来意,“殿下,前两日送来的小狐狸还挺可爱的,微臣特意来谢过殿下。” 季舒洵侧首示意,便有侍卫将谢礼递给了齐明灏身边的内侍。 内侍看了一眼太子,见他点头这才收下。 齐明灏无奈笑着:“不必和我这般多礼,一只狐狸罢了,阿洵若是喜欢,等过两日便再送三五只过去。” 季舒洵摇头,神态慵懒戏谑,“那侯府不就成狐狸窝了,等过两年再生些狐狸子孙来,都可以上侯府特意来一观。” 齐明灏也笑了,他见季舒洵喜欢送过去的狐狸便挺高兴的,笑容都加深了几分。 齐明灏叮嘱道:“下回出门多穿点,也不用特意来一趟,有事就派人来说,这病才好没多久,可别又病了。” 说完之后又轻拍了自己的头两下,“瞧我,刚才是胡说的,阿洵肯定不会再病。” 季舒洵看着齐明灏的举动轻笑,然后又说:“殿下,微臣穿得已经够多了,您瞧。” 季舒洵示意他看自己穿得到底有多厚重,她可比寻常人穿得多,而且都是极好的料子,保暖效果也很好。 早在秋天的时候,季舒洵便开始穿起了冬季的衣服,现在出门,都是包得严严实实的,屋中烧着地龙,出门都是手炉不离手的。 自从大病一场后,季舒洵身边的人对她出门都是紧张不已的。 生怕她生病。 最开始不过就是吹了冷风,谁也不知道后面竟会病得那样严重。 这还是病好后第一回出门。 季舒洵随口问道:“殿下,你刚才怎么在门口,是在送人吗?还是刚回来。” 齐明灏也顺着季舒洵的话说,“刚才送人出去,正好碰上你过来。” 他原本就是专程在门口等季舒洵来的,听到季舒洵让人传来的消息后,齐明灏便提前到了门口,若是季舒洵到了,便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但肯定不能这样说,不然齐明灏就敢肯定,季舒洵要是察觉到一丁点他的心思,必定会对他避之不及。 他进一步,季舒洵便会退一步。 等等吧,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齐明灏这样想着。 他看着季舒洵怀中的小狐狸,不知为何也升起一种‘要不然再去抓一只狐狸回来的想法’。 最好还是一模一样的。 一公一母也好。 将来还能生小狐狸。 想到这里不禁出了神,后面听到季舒洵说话便回过神来,“殿下,听说陛下前段时间回京时被行刺.......” “确有此事,这事父皇将消息封锁了,不让人传出去。” 今上之前微服私访,一路十分顺利,后面谁也没有料到会被行刺。 这件事整个上京中知道的人都不多,齐明灏让人送小狐狸过去的时候也顺道让余春提了几句。 不过季舒洵没听太子说自己也知道了点风声。 “可有查出凶手是何人?” 齐明灏摇摇头,这件事他自己也没有多查,被父皇交给了二皇子去查。 于此事,季舒洵便没有再多提了,转而说起了三公主尚驸马之事,她问这驸马是何人。 后面听到名字,季舒洵觉得有些熟悉,齐明灏便提醒了一句,“出身寒门,当初也是进士及第。” 这人是有些才能的,但对于官场是完全不懂,也不会人情世故,更没有进行站队,也不知道得罪了谁,遭人迫害,险些锒铛入狱,后面被三公主看重,最后成了驸马。 季舒洵点点头,留了个印象。 她倒是随口一问,若是想查,这新驸马的情况自然会到她手里。 季舒洵真正困惑的是今上被行刺之事,这趟出京私访是极为机密的事,也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其中有人泄密...... 季舒洵听到外面风言风语的,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传她病入膏肓的。 百姓中对于这些事倒是不了解的,有所听闻的是各世家,再加上季舒洵病好之后不见客,传得更甚了。 季舒洵不露面都不行。 要不是去了一趟东宫,怕是都要传她没命了。 回程的时候,齐明灏说要送她回侯府,季舒洵说不用,还特意问了一下齐明灏什么时候迎娶太子妃。 说到后面这话,齐明灏便也岔了过去,没再说要送季舒洵回去的事。 后面要出宫的时候,季舒洵恰巧遇上了二皇子齐巍泽,齐巍泽看到季舒洵倒是惊讶,他一直听说季舒洵这病或许都好不了,这个冬天或许都活不过去。 当然,齐巍泽他倒也是这样想的。 碰上了自然得打个招呼,季舒洵淡淡出声:“二皇子。” 齐巍泽原本倒是想直接离开来着,但听到季舒洵说话,不知为何还是停下了,冷嘲热讽的一句:“原来是季世子,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还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句的针对性已经十分明显。 而齐巍泽停下了脚步,季舒洵倒是打完招呼后便抬脚离开上了轿辇。 只留下一句:“臣确实身体不适,若是被二皇子这话气晕的话,二皇子少不了被罚。” 齐巍泽转头盯着人的背影,反倒是冷笑了一声。 他唇角挂着阴冷讥诮的笑,低声“季舒洵啊季舒洵,你最好祈求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这句话说得轻,他后面跟着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反正低下了头,以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齐巍泽说完这话便领着一行人离开,刚走几步又忽然停了下来,还好后面的内侍反应快收住了脚步,询问着:“殿下?” 齐巍泽转头看向季舒洵离开的方向,“你看到他怀中的那只狐狸了吗?” 内侍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说:“奴才刚才没敢多看,但依稀看到了季世子抱着的那只狐狸,殿下,可是?” 齐巍泽:“这狐狸瞧着倒是和太子之前捉的那只有些相似。” 他一想起太子和季世子的关系,便下了定论,“肯定是那只小狐狸,没想到竟会在季舒洵手里去了。” 齐巍泽以为太子送去了皇后宫中来着。 这狐狸原本是齐巍泽先看中让人活捉的,底下人自然不敢下死手,一时不察没想到竟跑去了太子那边,后面被太子给抓住了。 齐巍泽倒像是随口一说一样,倒是让他身后的内侍有些摸不着他的想法是不是想要一只狐狸来。 那天看中的狐狸莫名跑到了太子手里之后,齐巍泽当面是顺着众人的话夸赞太子好运气,转身便发了一通脾气,还寻个由头将其中两名侍卫直接打了三十大板,这两名遭殃的侍卫正是小狐狸往他们那边逃窜没抓到的两人。 季舒洵把小狐狸给了一旁的霜月,然后又去了一趟太师府。 邵太师在府中,还专门来见她,不过邵珩不在,季舒洵也没多留便离开了。 而等邵珩下值回府听到季舒洵来找他的消息,又再问了一遍,像是不太相信一样。 基本上都是他去侯府的多,季舒洵来太师府相对而言算少的,尤其是今年。 他晚膳都不打算吃就要直接去侯府找季舒洵,还是邵夫人拦住了他,“你这么急干什么,季世子也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先用完膳再去也行。” 一旁的二夫人也笑着调侃:“这着急忙慌的,真是少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见心上人呢。” 众人都笑了。 唯有邵珩眼中闪过些许微光,不过转瞬即逝,无人发觉。 最后邵珩还是没有用膳便去了侯府,邵夫人看着邵珩的背影直摇头,“要是这心思能放在姑娘的身上该多好。”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大孙孙。” 二夫人,也就是二房的太太直点头,“对啊,阿珩也差不多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功名也有,能力又行,样貌也是极好的,怎么一提到要娶妻他就直摇头。” 邵大人这会直接摆手,“珩儿现在正是要紧的关头,心思不在儿女私情之上倒是好事。” “什么好事,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公务上了,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 “你不要过多忧虑,珩儿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先用膳吧。” 邵夫人无奈的笑着,她也知道自家夫君的性格,邵珩就是有八成随了他父亲,一门心思几乎都在公务上,也没有心思纳妾什么,只邵夫人一位妻子,邵珩将来十有八九估计也是如此。 “都用膳吧,用膳......” 而等邵珩到的时候,季舒洵正好刚吃完,听到邵珩此时过来,还问了一句,“你用过膳了吗?” 邵珩在桌边坐下,“未曾。” 季舒洵正要说让人重新做些端上来,邵珩便说:“也不用这么麻烦,我瞧着这饭菜也还是热乎的,拿一副碗筷过来就行。” 霜月看了一眼季舒洵,见他点头这才对外吩咐拿一副碗筷过来,然后又问了厨房的人可有做好的膳食,有的话一并端上来。 厨房确实有做好的,连带着碗筷一块端了上来。 刚吃两口,邵珩有些疑惑开口:“你今日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吃饭的时候邵珩向来是不多话的,换句话来说,平日里也是少话,除了在处理公务的时候话多点,就是在季舒洵面前话多点了。 季舒洵去找他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都是有事,于是邵珩便有此一问。 季舒洵抬手挥退了房中的人,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查施家的案子?可有查到什么?” “确有此事,不过只是我自己在查,这施家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季舒洵抬眼看他,“这件事你不用多查,还和我有点关系,就算查的话不说完全查不到什么来,也得费不少功夫,还没有意义。” 而且,自然是查不到季舒洵这边来的。 邵珩微微拢着眉,看了一眼季舒洵后又舒展开来,耐心询问着,“施家是有人得罪了你,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相比于前者,邵珩更觉得是后者。 至于季舒洵为何会知道他在暗中调查这件案子的事,邵珩倒是半点都不好奇,也没有多问。 后面又继续说道:“你放心,既然你开口,这案子我便不再查了。” 季舒洵点点头,“你先用膳吧,天气冷,别让饭菜凉了。” “天气虽然冷,你这屋中倒是暖和,我一进屋还觉得有几分热。” 季舒洵的屋子一到冬日便是十分暖和的,地龙早早就烧起来了,半分着凉的可能性都是不可能有的。 “这事等你吃完我再和你仔细说一下。” 邵珩点点头,动作快了几分。 第128章 季世子这回要遭殃了 这施家的事,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之前和邵珩提了两句,邵珩便记下了。 后面也查了之后才知道,这指挥使有个外室就是施家的人,或许是这外室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才会让这指挥使想要查清。 这事倒是邵珩想错了,指挥使的侧室并未和他多说什么,当时他确实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想到邵珩还真查到了一些异样出来。 等邵珩吃完,季舒洵便让人撤下了饭菜。 她转头看着邵珩,就见他正襟危坐,面色肃穆的样子,季舒洵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示意他起身。 季舒洵随后便走抬脚先一步走了,觉得邵珩自然会跟在她的身后。 但邵珩却半晌都没有动作。 他伸手碰了碰被季舒洵刚才拍到的肩膀。 而在季舒洵转头往后看的时候,邵珩的动作微微一僵,在季舒洵的视线下很自然的掸了掸,像是肩膀上沾了灰,然后站起身跟了过去。 季舒洵在椅子上坐下,还顺手给邵珩倒了一杯热茶。 “尝尝,今年新研磨出来的茶。” 邵珩还没尝便说:“这茶肯定不错,你的品味也一向好,喝的茶也极好。” 季舒洵抿了两口,点头表示赞许,倒也没推辞什么,她确实觉得这茶不错,两人的关系也挺好,要是换了个人来说,倒像是奉承,而从邵珩嘴里说出,倒是半点没有奉承的意思。 当然,他也不是属于会奉承的人,说的话自然是心里话。 邵珩:“施家的事你既然说了,那我也就不往下查了......” “也没什么查的必要,这施家是罪有应得,当初我不过是推了一把,让那腌臜见不得光的事情浮现出来,若是这样还能高枕无忧,我季舒洵的名字得倒着写了。” 邵珩看过卷宗,自然也清楚当年的施家所做下的孽,他觉得奇怪的也是如此,施家倒台得实在太快,都没有任何前兆,所有事情都暴露了出来,更像是一场有计划的图谋,而图的便是施家倒台,让那些人绳之以法。 “那些事我原本只是略知一二,后面拿到证据也是多亏了施家的人。” 而这人季舒洵倒是没说,邵珩自然也没多问。 邵珩:“难怪底下的人都被放了,我还说当年的房大人可不像是这般慈善之人。” 季舒洵微微挑眉,将杯子放下,“那你说,我便像是这般慈善之人吗?” 邵珩抿了一下唇,然后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是也不是。” 季舒洵并不算是一个慈善之人,若是有人冒犯了她,不管对方的身份如何,季舒洵总会在心中记下一笔,不是明日会报复回去,就是未来的某日报复回去,当然,也许对方或许只是无意为之,但季舒洵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但是吧,她这人还是抱有善意的,对方无恶意的话,季舒洵也不会吝啬拉别人一把。 例如孟宸羽,又例如许秋澜等等。 “你太特别了,我很欣赏的你的这份特别。” 邵珩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看到了季舒洵的特别才格外注意到她,还是先注意到她这个人才注意到她的特别。 但这并不相悖。 在邵珩心中,季舒洵是极为特别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邵珩是直盯盯的望着季舒洵的。 季舒洵被这样看着,她扭过了头,淡淡道:“这事我就是和你说一声,以免你不知道。” 邵珩的视线实在太过.....炙热。 季舒洵心底突然冒出了这个词来。 不说十分贴切吧,也是符合的。 但邵珩这样的眼神突然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应,让她想起齐明灏,他有时候就会看到齐明灏这样的眼神看她。 但次数不多,而且都是收敛了的,后面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邵珩一点都没有掩饰,像是满眼都是她一般。 不过季舒洵也没有想太多,觉得邵珩就是在认真听她讲话,而且认真夸赞她。 邵珩这人对人对事都很认真,倒也不是很奇怪。 相对而言,倒是楚成晔有点奇怪了,要是按照往常来说,肯定要往侯府跑看她病殃殃的模样再说上几句装模作样的话然后高兴的离开,上回去侯府被她一句话就打发走了,后面几天就听到说是楚成晔光在侯府门口溜达也不进去,季舒洵听到话只让人加派了人手在南墙那边守着。 季舒洵还让人牵了几只狗过去等着,只要楚成晔一来,保证落地就要被追着狂跑。 但可惜,没看到。 仔细算来,好像也挺久没看到楚成晔了。 还真是让人高兴。 季舒洵还希望下次见到他,最好是看楚成晔的热闹,反正楚成晔过得不好,季舒洵便高兴。 霜月就跟季舒洵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回府的路上就说起了楚成晔这段时间的糗事,包括走路撞树,上回还直接踩到水坑里去了,那叫一个狼狈。 有人看到笑话他,楚成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有计较。 而且,他上朝的时候连着几天都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的,有一回还在朝堂之上打起盹来了,下了朝就被圣上留下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楚成晔面上到完全没什么不一样的,还让很多人有些失望来着,以为楚成晔肯定会被训斥一顿。 还别说,圣上确实训了,不过对于楚成晔这等没脸没皮的人来说实在无关痛痒,还是太子提议说让他抄书,一提到这个,楚成晔脸色当场就变了,圣上一看龙颜大悦,就势让太子监督他抄书来着。 不过看楚成晔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今上也是从小看着楚成晔长大的,又和他父亲是过命的交情,这几天免了他上早朝,让他好好休息,还问他是不是没睡好,太辛苦之类的,要不要分派人手给他。 楚成晔自然不会说是他这是想病秧子想得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楚成晔就会想起病秧子喜欢他这件事,偏偏他还不敢去质问,连见病秧子都不敢。 也不能说是不敢,只不过他怕这事直接挑明的话,病秧子说不准就要被他气病了。 要不是意外,楚成晔哪里会知道这事。 不得不说,季舒洵实在是藏得太好了。 最开始两天,太子没时间去问楚成晔抄书的事,后面等手头要紧的事处理完之后,便想起了这件事,一问楚成晔,果然,没抄。 楚成晔原本还抱着太子不记得这事的想法,得了,看来落空。 转而又想到,不行就让别人抄..... 太子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下一秒就说,“你得自己抄,别想着诓我。” 楚成晔:“......” 后面他抄的时候,一边抄一边嘟囔起季舒洵来。 等停下一看,笔下也不知道写了多少个季舒洵的名字了。 楚成晔直勾勾地盯着纸上写了很多遍的季舒洵三个字,像是要把写着季舒洵的地方看出了一个洞来,一边咬牙切齿道:“这个病秧子,真是阴魂不散的。” “下次见面我肯定......” 后面磨了磨后槽牙还是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要是季舒洵知道楚成晔内心戏这么多,她肯定十分无语,都多久没见到了,什么阴魂不散。 做梦呢吧。 不得不说,楚成晔还真是连做梦都梦到了季舒洵。 不仅是白天会偶尔出神想到季舒洵,晚上睡觉都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想到,所以他才会如此咬牙切齿。 这份又毁了,楚成晔将纸揉成一团给丢在地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面,地上正好还有几个揉成不像样的纸,楚成晔将纸团随手一丢,滚落在另一个纸团上。 那个纸团有墨迹微微渗出,恰好是一个洵字。 楚成晔没有再写了,他深呼一口气,叫来了下人,说让人把书童叫来抄书。 书童自小和楚成晔一块长大,字迹也有个八分像。 不过楚成晔的字确实不好模仿。 不是说他的字写得太好让人模仿不了,而是说他的字写得实在不好,甚至让人难以看懂,所以难模仿。 这书童在苦练楚成晔的字迹上下了不少功夫,这才学了个八成像,应付夫子太傅都差不多,但应付太子就瞒不过去。 书童听到要抄书,便老老实实的要去抄,但也提了一嘴说太子认得他的字迹出来。 楚成晔自然也听到了这话,还听到书童所说的后面一句:“要是少爷和季世子的关系没有那么差就好了,论起字迹,模仿的最像的还得是季世子。” 当年他看到的时候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完全看不出来。 楚成晔耳力好,听到了书童的嘟囔,沉声道:“你嘟囔什么呢,老老实实抄书,要是能混过去,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书童一听,立马喜笑颜开,更是认真得不行。 楚成晔来回踱步,后面一拍院中的树,“对啊,去找病秧子去,都怪他,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被罚抄书,而且连抄书都想着他。” 一想到这里,楚成晔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一般。 也不知道是因为找到了一个好理由去见季舒洵,还是因为抄书的事有了着落。 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季舒洵怎么可能会帮楚成晔抄书,不让人将他赶出侯府就算好的了。 楚成晔一想到这个,连衣服都没换就径直往侯府而去。 不过倒是不巧,季舒洵并不在侯府,她今日进宫去了。 今上听闻季舒洵病重的消息,不仅允了数位太医过来,还特意让身边的大太监跑了两趟,又赐下不少好药,季舒洵是进宫谢恩去了。 上回出门本就要先去见今上,但今上遇刺受伤,对外说是感染了风寒,自然也没有见季舒洵。 季舒洵出了一趟门,倒是让外头那些说什么她撑不过这个冬天的传言不攻自破了。 这回她也没有亲见圣颜,不过听声音倒是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只稍微低哑了些,确实像是感染了风寒一般。 季舒洵出宫路上还遇上了不少人,都在问她的身体状况,也是这时,楚成晔突然出现。 众目睽睽之下,楚成晔一句话都没说,拉着季舒洵就走。 楚成晔的表情反正看起来就是不好惹的模样,再加上大家都知道楚成晔和季舒洵两人不和,这副来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是要来干仗一般。 也有人想跟上去劝两句。 毕竟季世子病刚好,身子骨也不好,可挨不了楚成晔几拳啊。 但脚步刚迈两步,楚成晔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眼神凌厉的扫了一眼,于是,将人震慑住,不敢再往前一步。 大部分都是暗暗想着:季世子这回要遭殃了。 楚少将军也不知道和季世子到底是有什么恩怨,这都多少年了,还一直针锋相对,反正就没有能好好相处的时候。 听说楚少将军还未出发去北疆前,太子还一直在为他们的关系担忧。 而另一边,两人倒不是和别人所想的一样。 季舒洵最后被楚成晔拽着到了无人之地,楚成晔脚步刚一停下,季舒洵便皱着眉头用左手将他拽的她的手给拍开。 这回倒是一拍就松开了,刚才季舒洵连踩带拍几下都不带眨一下眼的。 季舒洵揉了揉手腕,冷声道:“楚成晔,你在发什么疯病?” 楚成晔没好气地说:“你别管我。” “我才懒得管你,你先给我道歉,把我手弄红了。” 楚成晔看都没看,轻啧一声,“对不起。” 道歉速度倒是蛮快的,至于态度....... 季舒洵只能呵呵两声了。 因为下一句,楚成晔就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季舒洵忍住想拍楚成晔一巴掌的冲动,冷哼一声。 也不知道楚成晔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分明是他自个拉着他过来的,两句话没说完就问她要说什么,搞得好像是她要非得找他说话一样。 季舒洵不说话,抬脚就要走,楚成晔拉住她的袖子,却没有看季舒洵,“你快说,不说我走了。” “我知道你肯定有话要对我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你个大男人,连句话都不敢说出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偏过头的,耳根还有点红。 在楚成晔心中,季舒洵肯定是要说些什么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季舒洵要对他说明喜欢之意,越发有些别扭起来,连看也都正眼盯着季舒洵看。 季舒洵一听,连连瞅了楚成晔几眼,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也是如此,楚成晔的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 楚成晔想着:病秧子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让他说话又不说,一直盯着他看。 真是,真是....... 不知羞耻。 病秧子怎么能喜欢他呢!但仔细一想,也不是毫无缘由的,这上京中有多少人喜欢他,想进将军府,当他的将军夫人啊。 而且,还真有男的。 不仅在上京有,之前在北疆的时候,也有这么一个人。 当时就吓得楚成晔当场踹了人一脚,然后痛骂了一整天。 没想到病秧子竟会对他有这种心思,而且一见面就一直盯着他看,自从他出现病秧子的视线就一直放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过。 不仅盯着他看,还上手摸他来着,要不是他松手得快,指不定病秧子还会趁机多摸几下。 真是—— 不知羞耻! 第129章 本将军生平最不喜断袖 要是季舒洵知道楚成晔的心理活动,她肯定满是问号。 ???她那是打他,什么摸他。 果真是皮糙肉厚,不光脸皮厚,皮也厚。 连动手打他都毫无知觉,反倒让季舒洵自己的手都拍疼了。 可惜季舒洵并不知道楚成晔的心理活动,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的,楚成晔到底在发什么疯病。 脑子莫不是进水了。 “你脑子莫不是进水了,在我面前发什么疯呢?”这样一想,也就这样说了。 “你先回答我,还有,我才没有发疯。” “依我看,是你疯了才是。” 楚成晔又重复一遍:“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没有,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下次我可懒得听。” “可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 季舒洵往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她伸手在楚成晔脸上拧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楚成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红起来,尤其是耳朵,更是通红一片。 手下意识抬起就要攥季舒洵的手,然后刚抬起又放下了。 季舒洵没注意到楚成晔的异样,只觉得楚成晔皮糙肉厚的,而且这脸还有点烫,她皱了皱眉。 没错了,这确实是楚成晔来着。 接着又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起楚成晔来,直把楚成晔看得甚至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但转念一想,不知羞耻的人是季舒洵,他跑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季舒洵缓缓摇头。 再一次确定:这人是楚成晔没错啊。 楚成晔看着季舒洵略显苍白的脸,怎么看怎么心虚,重重哼了一声,“本将军生平最不喜断袖。” 说完之后也没给季舒洵说话的机会,直接摆袖离去。 留在原地的季舒洵纳闷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断袖! 脑子进水了,要不就是被狗咬了,肯定是在发疯病。 而且,要是按照以往来说,楚成晔肯定是要跳脚的才是,怎么就说这么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直接离开了。 季舒洵也没多想,毕竟楚成晔每年总要抽风几次的,按季舒洵的话来说,就是发疯病了。 至于另一边的楚成晔,他此时正嘀咕着,“病秧子怎么还不追过来啊。” 按照他以前看的话本和经验,病秧子应该要追上来对他表白才是,届时他再狠狠的拒绝他一番。 不过,还是不要太狠好了,不然按照病秧子的性子,肯定是要恼羞成怒的。 楚成晔还特意放缓的脚步,一边悄摸着往后看。 一边看一边想,病秧子走得可真慢。 他这走得一点都不快,还特意放慢了步伐来着。 于是,楚成晔索性就停了下来。 久久未季舒洵的身影,楚成晔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他无聊得踹了脚路上的一颗小石子,轻啧一声,转身又折返回去了。 而还有两三位官员尚在原地攀谈,楚成晔环顾四周却不见季舒洵,直接问道:“季世子呢,他哪里去了?” 这几位官员面面相觑,好像是在问,楚少将军问的难不成是他们? 楚成晔下一句就肯定了他们的想法,“没错,问的正是你们,不要再往后看了,后面没人。” 正往后看的人讪讪回头僵笑着,摇摇头,“少将军,季世子不是早走了吗?” “什么,他竟然早走了!” 这病秧子! 楚成晔一口气憋着差点没上来。 他等了那么久,病秧子竟早走了。 楚成晔二话没说,抬脚就要离开,看起来气势还有些唬人,像是刚刚没揍尽兴,要接着去揍人去了。 看得其他几人一阵心惊胆战的,这季世子和楚少将军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楚成晔一边走一边嘟囔,甚至有恼羞成怒的迹象。 一想到病秧子转头就跑了,只留下他自己站在原地但等着,楚成晔的气就噌噌地往上冒。 楚成晔一出宫门之后,也不坐马车,直接骑着马就往侯府的路而去,他骑得很快,都没有到侯府就遇上了季舒洵。 看到侯府的马车,楚成晔骑得更快了,好在这条路并非是主大街,现在也没有多少行人,他直接骑着马拦住了季舒洵的马车。 马车前的御者吁了一声,连忙拽着缰绳停下来。 这猛的一下,差点让季舒洵撞上马车厢,好在让乔曦护住了。 乔曦正要问话,在前面声音中,一只手伸了出来,似乎是要阻拦,楚成晔已经直接一个跨步上了马车,乔曦的话也咽了下来。 楚成晔直接道:“乔姑娘,麻烦你先下去,本将军同你们世子爷有话要说。” 季舒洵看着楚成晔就这样在她对面坐下,态度简直..... “楚成晔,你今日究竟是发什么疯,有病就去抓药吃,要不你就去撞两下树。” 楚成晔哼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把我丢在那里,自己一句话都不说的走了。” 季舒洵:“.......”不是,我请问呢? “你是三岁的小孩吗,还得让人领着你回家不成?” 季舒洵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她还没有计较楚成晔的莽撞和冒失,楚成晔反倒又找上门来了。 楚成晔面对季舒洵的冷嘲热讽倒也不见生气,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道:“你说出来又没事,你不说别人如何会知道你的想法和心思呢?” 季舒洵差点没忍住就要踹楚成晔一脚,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泉:“滚下去。” 楚成晔双眸倏地眯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季舒洵看,季舒洵也是盯着楚成晔的看,像是要看楚成晔究竟是吃了什么能让人发疯病的毒一样,楚成晔看着眼前矜贵清冷之人脸上的不明显的晕红,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羞涩,病秧子这不是对他有意,难不成还有另一种解释不成。 忽而一笑,缓声引导着:“你先说话,别说不知道,你先说出来。” 对于楚成晔的执着,季舒洵是纳闷了,她确实没有什么要和楚成晔说的。 楚成晔今日打从一见她开始,非逼着让她说什么。 季舒洵:“......”她哪里知道楚成晔到底要听什么。 “你直接说,你要听什么?” 她也不想和楚成晔掰扯什么,直接移开了目光,声音细碎如玉珠般。 楚成晔见季舒洵就是不接招,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了一声,“你要说什么我怎么知道,还有,我才没有什么想要听你说的,你可别被我拒绝后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才是。” 季舒洵都懒得搭理他了,淡淡道:“你在白日做梦。” “你就说,你,你是不是对我.......” 话音未落,季舒洵实在没有耐心了,便点头道:“是。” 楚成晔的脸蹭的一下开始红了起来,他猛地一下站起来,砰的一声,是头撞上了上面的车厢发出的响声。 楚成晔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欲言又止,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便仓惶跳下了马车。 这一举动,倒是让季舒洵吓了一跳。 她掀开了车帘去看,也是这时,一只大手也正掀开车帘,两只手就这样碰在一起。 季舒洵的黑瞳也撞进了楚成晔的眼眸。 双目相对,季舒洵的眸光轻轻晃动了一下,她收回了手。 楚成晔看到了季舒洵那双泠然,眼角的泪痣更加的摇曳生辉,简直能夺走所有的目光和视线,楚成晔愣了两秒,只觉得心中被某种东西充斥,仿佛要填满整个胸膛一般, 瞳底也一同泛起了涟漪。 似漾漾春水,泠泠月光。 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春日梦中。 而眼前之人身着一身白,从上到下,就连头发丝在楚成晔看来都是精致的,面庞似无瑕白玉般,让人挪不开眼球。 简直不像个男子。 第130章 你死了这个心吧 最后楚成晔都忘了要和季舒洵说什么了,就这样呆呆的维持着掀车帘的动作。 还是季舒洵先一步开口说话:“有话就说,没话说你就滚远点。” 对于楚成晔,她可是半点都不带客套的。 楚成晔一听这话,又要上马车和季舒洵好好说道,季舒洵先一步看清他的举动,摆摆手,一旁的乔曦便从另一侧上了马车,还顺手拦住了楚成晔。 楚成晔看着季舒洵白皙的侧颜,怎么看怎么看顺眼起来,就连季舒洵让他滚都没听到,只注意到季舒洵微微张合的红润的唇。 之前还显得有些苍白,现在倒是润了起来,或许是喝了茶的缘故。 不过,还是现在这样看起来更顺眼一点。 这想法一起,楚成晔有些惊呆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他是找病秧子来算账的,怎么还三番两次被她的言语和举动所激怒而且深受影响。 等楚成晔回过神来,季舒洵的马车已经走远。 楚成晔在跟上去还是算了之间犹豫了两秒,然后,骑着马跟了上去。 这回骑得倒是一点都不快,甚至称得上是慢悠悠的。 跟上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倒是凑过去在车厢上敲了几声,然后说道:“你真的,”话到这里,喉咙里的话后面又给咽了回去,顿了一下,“你为何会生出这等......心思来,而且,你以前也不曾说过只言片语。” 不论是谁,都看不出一点季舒洵居然会对他有意。 要是季舒洵若是知晓,也纳闷了,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呢? 季舒洵甚至懒得出声了,她权当做楚成晔今日是吃错了药,在发疯病。 至于楚成晔在说什么,季舒洵更是完全没听进去。 楚成晔没听到季舒洵说话,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季舒洵对他就是暗藏那种见不得人的心思,偏偏装作另一副模样来瞒过旁人,就连楚成晔自己,也被瞒了过去。 转念一想,不愧是他啊,就连病秧子都为他魅力所折服着。 楚成晔轻咳了一声,继续道:“你那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但你死了这个心吧,反正...不会同意的。” 季舒洵清冷的声音隔着马车传到了楚成晔的耳边,意简言赅的一个字,“哦。” 然后又问:“说完了吗?” 楚成晔挑眉,“说完了,反正,你死了心吧。” 说完之后楚成晔也不等季舒洵的回答直接骑着马离开了。 两人都是各自都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说话也是完全不一样,但楚成晔偏偏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成晔也没回府,直接去找高畅喝酒去了。 高畅简直纳闷了,一直盯着楚成晔看,打见面开始楚成晔时不时就抽风笑一声,脸色也是变了又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乐呵起来。 “成晔,你这不是犯什么病了吧,要不要请个医师给你看一下。” “滚一边去,让你喝酒来了,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 “诶,火气别这么大啊,你这该不是在季世子那边碰上了钉子才来找我麻烦来了吧。” “我能在病秧子那碰钉子,你可别搞笑了,你是不知道,病秧子对我可是.......” 话说到一半,楚成晔闭上了嘴,要是让病秧子知道他在外说起这事,指不定要找他麻烦,一掌拍在高畅的肩膀上,“喝你的酒,少说点闲话。” 高畅切了一声,他是很少看到楚成晔那副模样。 怎么说,感觉有点傻一样。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不然楚成晔肯定要动手揍人了。 后面高畅才猛的想起来,楚成晔那副模样完全就是被人拉住表明了心意一般。 高畅还真的这样问了楚成晔,楚成晔皱着眉头,眸光有些讶然,“你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高畅猛地拍了楚成晔几下,一边笑道:“还真被我猜对了?快说,是哪家的小姐?” 楚成晔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突然想到了季舒洵。 要是季舒洵听到别人说他是女的,肯定要让人闭嘴了。 一想到这里,倒是笑了起来,后面也开始皱起眉来,想着他已经说了让季舒洵死了那个心,季舒洵那样聪明,肯定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想到这里,楚成晔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些天的困扰好似终于被解开了一般。 连睡觉也不会再莫名想起季舒洵,继而睡不着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不过维持几天,后面楚成晔开始做起梦来,而梦里的人还是季舒洵。 不过从那张泛着粉色的脸颊已经转变成了泪眼涟涟望着他的模样。 第131章 病秧子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日日都在他的梦中哭? 楚成晔一连三天都梦到了季舒洵在哭,他又偷摸着让人去打听季舒洵的近况,还交代让人不要声张,悄悄的打听便可。 底下的人一听,也是十分纳闷的,不过还是照办了。 而楚成晔的意思却误会了,以为楚成晔是不想看到季舒洵过得太舒坦,于是尽量往不好的方面去说,例如说什么季世子很少不出门,似乎是又病了,出门的时候气色也不怎么好,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受到什么打击。 打听的人是专门往不好的地方说的,因为之前楚成晔就爱听这些话,要是听到季舒洵不好他就高兴,一高兴就赏银子。 至于季舒洵,那当然很好,她闲暇还会出门转转,不过现在天气冷,她就不怎么爱动弹,大部分时候都是待在府中的。 这其实也非常正常,季舒洵一到冬日除非必要,她都是不出府的,若是天气好或许还会出门一趟,她受不得冷风,旁人觉得正常的温度她便觉得冷,整个人都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前楚成晔还因为这事笑话她来着。 但是楚成晔一听到这些,就联想到了季舒洵竟因为他的那番话而受到打击再次病倒了,他开始反思,他那日是不是话说重了,都把季舒洵气病了。 转念一想,不应该啊,他所说的那番话都是经过了好几遍演练的,就是怕季舒洵听了他的话后受不住收敛了不少的,而季舒洵也不应该这么脆弱才是。 嘶,但是吧,这情之一物,还真说不定有可能。 他有个朋友之前就一直为情所困,自从被心上人拒绝并且看到人家成婚之后接连喝了一天一夜的酒,他劝慰的时候还亲眼看到人哭了,简直让楚成晔直呼矫情,不过人家正是伤心时,楚成晔也就陪着喝了些酒,后面又听到人大病一场的消息。 下人还等着赏银来着,久久没有听到少爷说话,偷觑了楚成晔一眼,这一看可了不得,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再往下说季世子的“情况”了,还是楚成晔回过神一看,见人还呆愣愣立在他眼前,摆手道:“下去吧。” “是。” 刚一迈步,就听到后面的声音响起,不过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往后看了一眼,低头正要问话,就见少爷抬脚就走了。 楚成晔听到那些话,正在自言自语:“病秧子该不会真因为我说的话伤心得整宿整宿的哭吧。” 楚成晔做的梦就是季舒洵整宿整宿的哭,还用一种形容不上来的眸光注视着他。 反正在现实中,季舒洵是从未那般看过他的。 再又一次梦到季舒洵双眼含泪之后,楚成晔终于忍不住朝季舒洵走近,刚伸手碰到季舒洵的脸,梦就醒了。 楚成晔醒来后抓了抓头发,顶着两个黑眼圈咬牙啧了一声。 神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今天休沐,楚成晔本来是可以多睡会的,但由于做的梦,楚成晔再一次被迫醒来,仔细算来,他这几日又没睡好,每日睡觉的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时辰,一躺下来脑海中都会浮现季舒洵的身影,任他怎么做都赶不走,像是要在他的梦中住下一般。 楚成晔一觉醒来又梦到了季舒洵的情况实在让他忍不了。 病秧子到底是有什么毛病,怎么日日都在他的梦中哭? 于是,楚成晔便一大早就去了侯府找季舒洵去了。 时间尚早,季舒洵正在用膳,听到楚成晔过来的消息摆摆手便直接给拒了。 前几日楚成晔发疯病的状况她可是还记得的。 难保这次见面不会发疯。 而楚成晔这次也不管护卫的阻拦,更没有绕一个大弯跑到南墙那边去,他直接闯了进去。 偏偏他身份显赫,再加上武艺高超,侯府的人也不敢真的对他下死手,就这样被楚成晔给闯了进去。 等人来通报的时候,后脚楚成晔也跟着进来了。 听到一众的嘈杂声和打斗声,季舒洵皱了皱眉,她也听到了楚成晔的声音,她朝霜月看了一眼,霜月便打开了门,对外说道:“都退下吧。” “少将军,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和我们世子爷说?” 楚成晔见拦住的人都退开了去,他一脸烦躁的收了手,一句话都不说抬脚便往厢房而去。 不过进门前还是顿了一下,敲了几下房门,沉声道:“季世子,我有事要同你说。” 等季舒洵点头后他方才抬脚进屋。 见状,霜月拧着的眉又松开来,跟在楚成晔身后进屋,一进屋便摆手让屋中的下人都离开了,她自己也退远了些。 看到桌上的早点和粥,楚成晔随口问道:“你用完膳了吗?” 季舒洵不置可否,“说吧,找我什么事。”一大清早的就过来的。 她也没问楚成晔用膳了没,更不用说留他在府中用膳了。 一提到这事,楚成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季舒洵简直想让他直接走人。 楚成晔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的。 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怎么整宿整宿的哭,一个大男人,不就是说了几句话,你也用不上这样吧。” 季舒洵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大清早的发什么疯病,我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梦里哭了,哭得我都睡不好觉,上回陛下还因为这事罚我抄书,”一说到这里,楚成晔就来劲了,叭叭的说,“要不因为你,我就不会在上朝的时候打瞌睡,更不会被罚抄书了。” 要是罚板子或者俸禄,楚成晔都不会如此,但抄书这事,他打小就不愿意,千方百计的躲过去,身边的随从便是之前专门替他抄书做功课之类的。 “我不管,抄书这事你也有份,反正你在府中闲着也是无聊,还不如帮我抄抄书,放心,定会给你报酬。” 季舒洵冷笑一声,楚成晔的主意都打到她这边来了。 “抄书——” 在楚成晔期待的眼神中,季舒洵不慌不忙地说:“不可能。” “至于我哭,那是你在做白日梦。” 第132章 病秧子肯定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楚成晔:“你别不信,而且,上回我仔细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吧,你犯不上到我的梦里哭,闹得我头都大了,再这样下去,我这走路上说不定都能.......” 在季舒洵的眼神下,楚成晔没再接着往下说。 季舒洵眯着眼,神情更冷更淡了。 见楚成晔终于闭上了嘴巴,他这才收回了踹人 的腿。 楚成晔看到季舒洵的腿收了回去,连忙往后挪了挪,一边说着:“你也就是仗着我不会打你才敢如此大胆,若是旁人,哪能让他骑在我头上撒野,更别说是伸脚就踹了。” 季舒洵都懒得和他说话,权当做楚成晔是在发什么疯病了。 她就知道,楚成晔一来肯定就要巴拉巴拉地一顿说,偏偏赶都赶不走。 季舒洵不禁感叹着,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后面楚成晔又接着说:“不是我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而且,你没事多出门走走,我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有断......”袖之癖。 “现在还能掰回来吗,季舒洵。” 楚成晔这话问得正经很多,神情也是肃穆的,像是生怕季舒洵就此缠上了他一样。 他完全没有一点感觉。 按理来说,喜欢一个人不论怎么藏都会露出些许来。 但自从知道季舒洵对他有意思之后,他怎么看季舒洵怎么不对劲起来, 楚成晔只能说,季舒洵真的很会藏,心思又难捉摸。 要不是知道季舒洵对他有意,他怕是会觉得季舒洵看都不想看到他。 季舒洵一看楚成晔神情变得正经起来,以为他终于要说正事了,没想到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简直一句话都难以理解。 她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冲动,直接发话:“你到底有事没有,没有的话赶紧走。” “别啊,我这正好没用膳来着,就在你这吃好了,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季世子。” 好话歹话都被楚成晔一个人给说了,季舒洵还能说什么。 她当然是直接给拒绝了。 “不行,楚少将军还是回府用膳吧,我这儿可供不起您这么大的佛。” 要是楚成晔再多念叨几句,季舒洵是真的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季舒洵打定主意,下回若是看到楚成晔,定要避着他点。 楚成晔这些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差点没忍住甩头就走。 不过一想,该走 的人分明是他楚成晔才是。 这可是侯府。 楚成晔脸皮厚,这样说都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想法,连一丝丝举动都没有,眼见楚成晔又要开口说话,季舒洵直接起身了。 楚成晔这么爱说,就让他对着空气说好了。 季舒洵从旁边经过,起身时鸦青色的长发拂过楚成晔的肩膀,有一缕发丝从楚成晔脸颊飘过去,楚成晔甚至能闻得到那十分熟悉的药香味。 在那一瞬间,楚成晔的手指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一样。 最后,抓了把空气,楚成晔意识到自己略显突兀的举动,有些尴尬甩了甩手,然后也跟着站起身。 季舒洵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去,一边按照自己的想法劝慰着,“不管怎么样,你犯不上这样伤心,男子汉大丈夫,这也不算什么......” 说了这么多,楚成晔突然记起来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沉声道:“不过,我还是得提一下,你晚上千万不要再到我的梦里来哭了。” 季舒洵倏地停下,好在楚成晔反应快,不然就要撞上去了。 季舒洵盯着楚成晔看,楚成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说的又没错,你还不让人说了。” 楚成晔嘟囔着:“你本来就是日日都到我梦里来哭。” 这嘟囔的声音明显变小了,他也怕季舒洵听到。 季舒洵确实没听到这话。 换句话来说,打楚成晔说胡话开始,她就没怎么听了。 只敷衍了事然后赶楚成晔走。 看着季舒洵不说话,就只顾着逗他的那只小狐狸,楚成晔瞪了那只小狐狸一眼。 小狐狸:“......” 楚成晔在季舒洵身后,能看见季舒洵垂落的乌发,也能看到那截细白脆弱的颈。 伸手比划着,心想,他能够毫不费力将病秧子的脖子扭断。 看着看着有些出神,甚至产生一种想要去碰一碰如白玉般脆弱的颈。 手都伸出去了,岂料季舒洵这时突然转过头来。 于是,这手就硬生生的拐了个弯。 “你这狐狸养得不错啊,之前怎么没看到过。” 季舒洵是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借着抱狐狸的时候,她不露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两步,漫不经心道:“你想要的话自己抓去,这只不卖。” “我又没说要买。” “不过就是夸两句而已。” 下一秒,季舒洵便用一种狐疑的视线盯着楚成晔看。 越发确定,楚成晔这几日定是吃错药了。 往日若是类似的事基本都是挖苦讽刺,称赞的话必定是看上了,也想要来着。 楚成晔其实也没想太多,他只觉得这白毛狐狸和季舒洵格外搭,于是脱口而出:“你长得好看,你养狐狸也长得好看。” 话落,果不其然,楚成晔便遭受了一记白眼。 还被踩了一脚。 “嘶。”楚成晔眼瞧着季舒洵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他脚上踩过去,他伸手哆哆嗦嗦指着季舒洵正要开口,季舒洵回头便是没什么诚意的一句:“抱歉,我说什么这么硬,原来是踩到少将军的脚了。” 楚成晔深呼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着:不要和病秧子计较,不然病秧子生气,到头来找罪受的人还是他自己。 就病秧子这模样和举动,谁能看出来他是他的意中人。 这任谁也看不出来的。 转念一想,病秧子肯定是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这样一想,楚成晔也就不气了,又凑了上去,“给我摸几下,这狐狸你从哪里买的?” 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狐狸毛,手刚一放上去,那只小白狐便哼唧唧的叫唤着,一副不想让楚成晔碰的模样。 季舒洵拍开他的手,“不是买的,太子让人送来的。” 楚成晔顿了一下,“原来是太子送的。” “太子实在偏心,怎么也不见送只狐狸给我呢?” 说着又不死心的要摸这狐狸,岂料被摸了几下后直接跳下地跑了出去。 楚成晔看着小白狐跑远的身影,下意识就是一句:“真娇气,简直就和.....” 一道视线冷冷盯着他瞧,楚成晔僵着脖子看过去,立马道:“我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事要处理,不和你说了,先走了.....” 等尾音逐渐消失,楚成晔的人也不见身影了。 第133章 直呼叫好 等楚成晔一走,季舒洵便吩咐着:“最近楚少将军精神失常,不要再放他进府,南墙那边也多派一批人手守着。” 不得不说,季舒洵这是真觉得楚成晔脑子进水了。 紫盈提议道:“世子,楚少将军三番两次从南墙翻进府中,可否要加高墙体?” 这事之前紫盈便问过一次,得到的回答是不必。 这次她觉得说不定世子很有可能会答应。 季舒洵却摇头,淡淡道:“不必。” 楚成晔能翻进来纯粹是他的武艺好,而且十分熟悉侯府,包括是侍卫换班的时间都摸清了,再一个就是季舒洵之前还带他走过密道,并承诺过,以后不管怎么样, 当初也是楚成晔先带着季舒洵去了他们将军府的密道,季舒洵十分震惊,楚成晔这就把如此机密的事大咧咧的告诉她了,季舒洵都不知道该说楚成晔是缺心眼,还是该说缺心眼。 她再三向楚成晔确认,是否有告诉过旁人,得到没有之后觉得楚成晔还不算太缺心眼,最起码没大肆宣扬,还认真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楚成晔分享完他们将军府逃生的密道后,转而就问季舒洵有什么什么秘密要告诉他的。 并且保证,他绝对不会说出去。 后来,季舒洵便没有说什么,楚成晔还生了半天闷气,最后跟着季舒洵去了侯府,季舒洵带着他走了一遍她亲自设计出来的那条密道后这才高兴起来,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人外谁都不知道。 就连楚大将军和楚夫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紫盈了。 看到世子摇头,紫盈也不再多说了,并在心中想着,以后不用再提这件事了。 季舒洵看了一眼门外,“小白呢?” 小白是那只小白狐,季舒洵一是懒得起名,二是病刚好,基本都是让紫盈养着,紫盈看它长得白,就叫它小白,后面,府中的其他人也跟着这样叫。 “小白去玩去了,待会儿便回来了,世子放心吧。” 季舒洵倚在圈椅中,身姿慵懒放松,说起小白便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一幕,觉得有些好笑,懒洋洋抬眸,“楚成晔可真是不仅招人嫌,这下可连小白都嫌。” 霜月和紫盈闻言都笑了起来。 * 季舒洵病好之后,季清婉便回了幽州,她再三叮嘱季怡乐不要惹是生非,也叮嘱季舒洵要注意照顾自己。 就连季舒洵身边的霜月和紫盈,都被季清婉叮嘱了一番。 和他同去的还有季元洲,季舒洵之前便和太子略提了两句,让他在太子面前露了个脸,太子直接便要带着他身边做事,看样子是要培养和重用的意思。 当下季元洲有些慌了神,还是季舒洵说她这兄长志不在朝堂之上,回幽州或是别的地方都可以。 季舒洵一说,太子也就没再要留,让他先去礼部和,再和朝中的大臣和上京的世家多加往来。 太子也看出来了,季舒洵这兄长对人情往来不甚熟练,甚至是有些排斥的,但继打算入官场,便是在所难免的了。 临走的前几天,季舒洵还让他去了刑部待几天多瞧瞧。 现在面色都是有些发白的。 瞧起来对于刑部怕是有些阴影在。 季舒洵还有些好奇,不过她也能猜得出来,怕是看到了以前所不曾看到的东西。 等将人送走,季舒洵便问了邵珩,因为那几日她还特意让邵珩带着点季元洲去看看刑部大牢。 邵珩却道:“只不过是看了些罪大恶极的犯人,季兄面色都不带改的,着实令人钦佩。” 这话说出来,季舒洵指定不信。 季元洲现在都心有余悸呢,据说他当场就吐了出来。 也就是邵珩会说话。 反正回来后还特意和季舒洵说他不去了,让他歇两日。 季舒洵丝毫不为所动,像是一块冷硬的石头一般淡淡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 然后,季元洲就是一副面如死灰般的神情,后面离开的时候还在给自己打气来着,季怡乐经过看到了还笑话他,转头一看到季舒洵就跟个鹌鹑一样,也不敢大笑出声了,改成对季元洲嘘寒问暖。 季怡乐倒是没有回幽州去。 季舒洵没赶她走,父亲和姨娘也没有喊她回去,季怡乐便只能接着在侯府住。 其实相比于上京,她还是觉得在幽州更好些。 更自在畅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上京难免受到约束,去参加宴会也得时时端着,毕竟出门在外,她就代表着侯府。 她也不想给季舒洵和他们侯府丢脸。 但这样一来,就算看到想玩的,她也玩不了,实在没趣极了。 后面季怡乐实在也装不下去,什么端庄贤淑,她装起来实在是费劲。 不装模作样之后,这情况和之前比起来简直又大不相同了。 就连邵家的小姐都递帖子到侯府。 最开始季舒洵还以为是邵珩递来的帖子,一看才知道,是邵家的嫡小姐给季怡乐的帖子。 季怡乐在上京闺阁小姐中,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虽说她骄慢任性,但这种情况基本上各大贵族子弟都有的毛病。 基本上都不能称之为大毛病了。 最主要的是她所看到的以及一些新奇的经历直叫上京很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围着她打转。 男子的话倒对她没有以前那般恭维和热情,像是不喜欢她的那副作态,甚至还嘲笑着之前对季怡乐有意的男子。 倒也是有几位王孙贵族邀约来着,不过大多是和季舒洵相熟的,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如此。 季舒洵听到这些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奇怪,“随她去吧,前段时间估计憋坏了。” 自从来到上京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那一遭事后,季怡乐直接给了人两巴掌,再加上梁通能说会道,把自己的行为就说成了对她的爱慕之心,又装可怜,季怡乐想着自己打都打了,人家也道歉了,便故作大方的原谅了梁通,后面又是有些后怕,又是在生自己的闷气,因为后知后觉才觉得不该就那样简单的原谅了他,怎么说都得狠狠踹他下面一脚。 谁让那个人竟敢肖想自己,还给自己下药。 若是传了出去,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段时间,季怡乐也是不敢出府,更别提惹是生非了。 听到季舒洵为她报仇之后,季怡乐笑开了花,直呼叫好,就差没蹦起来了。 第134章 怎么好端端的,就弯了呢? 梁通被丢下湖,事后还大病一场,季怡乐听到那叫一个开心,更是一蹦一跳的去给季舒洵道谢,还专门上玉陇阁去买了礼物,比给自己挑选都用心得多,生怕季舒洵不喜欢。 要是季怡乐不仅没脑子,还在外面尽给她惹事,季舒洵早就会一封书信寄到幽州去,让人把季怡乐给带回去了。 不过吧,季怡乐对楚成晔还没有太死心,不仅会在楚成晔回府的路上装作和他偶遇,还会上将军府去借着探望楚夫人看楚成晔。 每逢这时,楚成晔一听到季怡乐在府中恨不得拔腿就跑。 因为季怡乐确实是属于胆子大又敢说话的,哪怕楚成晔直接拒绝也是不气馁,像是势必要拿下他的态度。 其实要说季怡乐多喜欢倒是没有的,不过就是在幽州听到过太多关于楚成晔的称赞,都言他是少年英雄,未来的楚大将军。 要知道,楚大将军的威望可不仅仅是在北疆,绝大多数百姓是都听说过楚大将军的。 季怡乐来上京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少年英雄。 和传言大不相同,更加有血有肉,有喜有怒。 而且吧,除了在兄长面前,其他时候简直魅力十足,让人小鹿乱撞。 不管是练兵还是训话,亦或是救人,简直就和那个传言中所说的一模一样。 就是在兄长面前格外幼稚,处处都和兄长对着来。 虽然她仰慕楚少将军,但她是站在兄长这边的。 这不,听说两人好像又发生了矛盾,楚少将军连侯府都进不来,还拐着弯问她能不能带他进去。 对此,季怡乐的回答当然是:她可带不了。 心中默念着少将军自求多福,然后脚步一溜烟地跑了。 除去进宫外,她这些天几乎都是待在府中,而邵珩每次休沐都是雷打不动的会来一趟侯府。 不论刮风还是下雨,他都会来一趟。 今日也不例外。 季舒洵正在和邵珩说话,她说什么,邵珩便点头附和,说一句他便点一下头,就像是小鸡啄米似的,季舒洵发现后觉得有些新奇,也觉得有点好笑,唇角微扬着,故意问道:“邵珩,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邵珩立马出声,眼神专注的看着季舒洵,“当然听到了,你在说你长姐的事,我不太了解,便没多说,但我肯定是认真在听的。” 认真重复着:“真的。” 生怕季舒洵误会他不认真听她说话一样。 倒是季舒洵微微愣住了,她垂眸看着邵珩抓着她衣袖的手,轻笑道:“逗你呢。” 她点了点邵珩的手,调侃着,“还不松开。” 邵珩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下一秒便松开了,季舒洵没注意到这细微的举动,只道: “你那只兔子还是带回去吧,小白有时候也挺闹腾的,而且我也不是很喜欢养宠物。” 她的声线清冷,带着些倦懒。 季舒洵心想着,这太子送了只狐狸来,邵珩又送了只兔子,弄得她好像很喜欢养这些宠物一样。 不仅仅是他们两人送来了宠物,还有其他人看到季舒洵出府都抱着那只狐狸,以为她喜欢养这些,便投其所好送来了好些宠物,什么猫猫狗狗,雀儿,就连乌龟都有。 季舒洵看到的时候都扶额,不禁问道:“到底是谁传出去说我喜欢养这些的?” 此时看到邵珩也送来了兔子,就问了。 邵珩抿了抿唇,只觉得楚成晔是在诓骗他,“是楚成晔,他说你就喜欢养些好看的小家伙。” 季舒洵有些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信他的的话?” 神情都是讶然的,可以看出来季舒洵确实挺惊讶。 邵珩:“......” 他原本是不信的,这么多年来,季舒洵也没有说过喜欢养这些,但楚成晔就用小白狐举例,说季舒洵上哪都得抱着,在府中是这样,就连出府也是。 于是邵珩半信半疑让人挑了些兔子来,最后选中了这只。 就属这只兔子最好看。 季舒洵:“......” “他在外胡说些什么。”难怪这些日子来送往侯府的有很多毛茸茸的宠物。 而且都是长得好的。 季怡乐看到后还求她送两只给她。 邵珩一听,便打定主意,以后有关季舒洵的事,他再听楚成晔的...... 他就是猪。 ...... 没过两天,侯府来了些特别的礼物。 季舒洵看到的时候也就知道为何霜月是那样的表情以及欲言又止的状态的。 这礼物倒不是多珍贵稀奇罕见,不是别的,而是几个大活人。 还是貌美如花的女人。 从来就没有人给她送过女人,这倒是第一回。 季舒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她摆摆手直接让几人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一个身穿粉红色襦裙的女子出声道:“世子爷,可是奴婢几人有何做得不当之处?” 紫盈皱眉,冷声道:“大胆,世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还不把人丢出去。” 季舒洵手一摆,紫盈便止住了话,前面过来要拖着人走的侍卫也停住了,站在一边。 “谁送你们过来的?” 季舒洵倒是有点好奇了,这几人长得确实貌美,穿着打扮也是尽显风情姿色,四个美人,肥环燕瘦,各不相同。 按照楚成晔看来,说不定就有一个被季舒洵看中留下了呢。 楚成晔是觉得这样不对,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把季舒洵给掰直来。 怎么好端端的,就弯了呢? 虽说他英俊潇洒,是上京万千闺阁女子最想嫁的夫郎,但,他竟有如此大的魅力,竟能硬生生把季舒洵给掰弯,他就算说出去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的。 季世子问话,自然是不敢瞒的,上头的人送她们几人过来的时候压根也没提到说不要提,于是异口同声道:“是楚少将军。” 第135章 笑纳 听到是楚成晔,霜月和紫盈两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季舒洵。 季舒洵面色不改,心中却是暗道,这楚成晔这么闲,看来得寻点事给他干,免得心思都放在她侯府这边了。 不是在外乱说什么她喜欢毛茸茸的小家伙,就是送几个美人来。 季舒洵觉得她恐怕是难以消受。 而且按照楚成晔的性子,肯定是会事先交代人不要说出他的,就算要说,肯定也是会说出别人来,例如高畅。 高畅若是知道,肯定就会说:“......他就说怎么季世子看他有些不顺眼呢。” 本来以为是楚成晔的缘故,没想到还真是楚楚成晔的缘故。 不过其中还有些区别。 前者是因为他和楚成晔走得近,后者就是楚成晔借着他的名头去坑季舒洵。 这几人的行为举止都不浮浪,季舒洵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从什么烟花柳巷之地挑出来的,或许是将军府中的家生子,自小便在将军府做事,被楚成晔打发了过来。 季舒洵就奇怪了,楚成晔这是又在发什么病不成? 要是说送什么青楼女子过来是膈应她的,那这几名貌美如花各不相同的女子送来难不成是想要 就在霜月和紫盈认为季舒洵肯定会把几人打包回将军府的时候,却没想到季舒洵将那名身穿粉衣的女子给留了下来。 “你便留下侯府吧,你们几人回去告诉你们少将军,人我留下了,再问你们少将军的疯病何时才好,再有下次,本世子定要用棍子把他脑子里进的水给打出来。” “.......病秧子果真是这样说的?”楚成晔瞪大了眼睛问着几人。 “病,”顿了一下,差点被少爷给带跑偏了,话到嘴边也不敢跟着少爷这样叫,“季世子的原话确实是如此,还说若是您没银子买药,她并不介意送你一程。” 楚成晔忽然就被气笑了。 “这病秧子......” 他这是为了病秧子好,以免他在弯路越走越远。 虽说现在确实有不少王孙贵族好男风,但终究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 若是被人发现,那唾沫星子简直能淹死那病秧子。 病秧子这人人如其名,是个名副其实的病秧子,体弱多病不说,冷不得热不得,说不得碰不得。 要楚成晔来说,就是柔弱不能自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定又要整宿整宿的来他的梦中哭了。 真是不识好歹。 楚成晔便下了这样的结论。 后面又不死心的问着:“那个叫什么的丫头真被季舒洵留在侯府了?” “回少爷,确实如此,百合姐姐被季世子给留下了,” 另一名丫鬟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季世子还说,既然少将军大方,竟舍得如此美人,那他就笑纳了。” 楚成晔胸膛中不知从何处生出来一股无名的怒火来。 火气那叫一个噌蹭蹭地往外冒。 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出了将军府,正要往侯府而去。 后面的人正在追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他:“少爷,您这是要上哪去啊?” 楚成晔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后面追过来的人有些刹住了步伐,但没注意到的便砰的一下撞在前面的人背上。 一时间,都叫苦不迭起来,但楚成晔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实在没人敢大声说什么。 楚成晔他在想,为什么他会如此焦躁甚至会生气呢? 这人明明是他自己送去侯府,季舒洵把人留下来不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吗。 但是,为什么会烦躁呢。 而且,季舒洵不是有龙阳之好,他留女人有什么用? 该不会真是看中了那丫头的美貌想收在房中吧。 这想法一出,楚成晔便生出一种后悔之意来。 他干什么送那么好看丫头过去,就该送几个长相不出挑的。 楚成晔转头又回了府,对管事的吩咐着,“你去侯府把那个丫头给带回来。” 管事的:“......” 他还再三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听错了。 把送出去的人再要回来,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他也没做过这种事。 “少爷,要是季世子问?” “季世子问的话,你就说.......”楚成晔想了一下,在脑海中搜寻了各种理由,却没找到个好理由,便说:“季世子不会问的,你尽管去吧。” 管事:“........”他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欲言又止,在楚成晔的视线下,还是僵着脖子抬脚就要去了。 快到门口到时候,楚成晔又叫住了他。 “等等。” 楚成晔理智回归了一下,他也觉得这举动有些荒唐无稽,要是病秧子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嘲讽他了。 于是决定还是不去要人了,这实在是说不太过去。 便说:“你去侯府打听一下,看那丫头是被安排在那个院子,可有安排她做事。” 管事的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他生怕自家少爷还真又让他上侯府去要人,这送进侯府的礼物,转身又给要了回去,这不是让季世子没脸吗,管事的都生怕自己会折在侯府了。 听到楚成晔改了主意,可不跑得飞快。 这下也让楚成晔想要再说点什么都没了话。 楚成晔越想越觉得自己十分矛盾,送人的是他,后悔想要将人带回将军府的人也是他,想要把季舒洵掰直过来的人是他,可季舒洵要是真喜欢上女子他又觉得烦躁。 要是季舒洵知道楚成晔心中那些乱七八糟而又矛盾的想法,只会说一句:又开始发疯病了。 这去了一趟北疆看来还是有些副作用的,这不,回来之后,一年以内硬生生发病了好几回。 偏偏每回还都和季舒洵有关,让季舒洵想要避开都避不开。 对此,季舒洵除了说楚成晔发疯病之外实在是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别的了。 而后面管事的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那丫鬟在哪里,然后便立马和楚成晔去说了。 楚成晔一听,倒是平白的松了一口气。 不确定的又问了一下,“你确定是安排在许医师那边的院子,不是安排在他自己的院子?” “小的十分确定,世子压根没把少爷您送过去的丫鬟受用,反倒是丢给那女医了,少爷,这季世子着实有些不把您放在眼里,您.......” 后面的话自动断了,因为他看到楚成晔的脸色很快变了,他说这话之前还是沉着脸的,他说完之后没想到却是一副高兴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往日一般,要是搁以前,他说这些的时候,少爷肯定是十分不悦的,甚至会上侯府去找季舒洵。 虽然去了一趟之后,但少爷他乐此不疲啊。 于是大家就把这当做楚成晔的乐趣了。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反倒是季舒洵一激他就一激一个准,坑他也是。 就从来没有哪次会失手的。 管事:“......”少爷这该不会是上次因为救人或者是从侯府墙上摔下来摔到脑袋了吧? 可,这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难道这还有反射弧的吗? 第136章 遇刺 楚成晔听到说那丫鬟没被收进屋中,倒是有点掩不住的喜色。 就知道季舒洵是断袖,有龙阳之好,又怎么会轻易收人到屋内,季舒洵那么喜欢他,都收藏了他几乎市面上流传的所有画像,怕引起旁人的主意,还专门用那种箩筐装。 这可是与季舒洵的屋中极为不搭的唯一一样东西。 就这,季舒洵要是不喜欢他,楚成晔的名字就倒着写。 楚成晔心中的想法诸多,听完之后还美滋滋的。 他摆了摆手让人离开,转念又想着,季舒洵收下那名女子说不定就是想让他着急上火并且吃醋。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于是开始得意起自己在季舒洵心中的重要性以及自己这聪明的脑袋瓜子。 这不,他乐颠颠又跑到侯府去了。 但还没进府,便有几名侍卫上前直接拦住了他,并说道:“世子吩咐,近日少将军不能进侯府,还请少将军见谅。” 楚成晔:“......” 病秧子这.......这肯定就像话本子里说的,是在欲擒故纵。 楚成晔挑眉,倒不见任何不悦,喜滋滋的来,又喜滋滋的走了。 门口的数名侍卫:“......” 他们都做好了楚少将军要强闯进府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少将军就这样走了? 走了? 而且那是什么表情? 其中一名侍卫不禁抬头看天,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然楚少将军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开心的离开了,而且,还没有踢他们侯府门前的石狮子。 要知道,几乎每次被拦在门外,楚少将军定是要气狠狠的在门口骂上几句再踹一脚石狮子才离开的。 季舒洵也知道这事,只说:“反正踢坏了让他做一个新的过来。” 不得不说,现在侯府门口右边的石狮子就是楚成晔让人做好送来的。 之前右边的那个石狮子就坏了,坏的原因不知道,季舒洵直接就上将军府朝楚成晔要赔偿去了,楚成晔平白无故受了这冤,气得牙痒痒,偏偏没话说,毕竟他之前确实踹了那石狮子不少下。 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原因。 石狮子又不像病秧子那般脆弱,哪里会踹两脚就坏了。 楚成晔觉得季舒洵就是在坑他的银子。 于是每次,不踹那一脚楚成晔都觉得对不起他花的那些银子。 这次不一样,楚成晔连季舒洵的面都没见到,却不见半点生气或是不满,也没有爬南墙,他突然觉得爬墙这事不太好。 尤其对方还是喜欢他的人。 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不走正门,偏偏去爬墙,是心里有鬼。 但是吧,他又转个弯想了想,这病秧子不让他走正门,是不是就是存着让他爬墙的心。 专门爬墙去见病秧子,怎么想想就有点不对劲呢。 像是,说书的人所说的偷情一般。 一想到这里,楚成晔倏地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甩出脑海。 这实在是......不知羞耻。 病秧子竟会有这种想法。 楚成晔内心戏一大推,实在令人咂舌不已。 不管怎么样,楚成晔接下来一段时间是没有去侯府的。 季舒洵也清静了不少,后面将守在门口的人安排去做别的了,没让他们一直在门口守楚成晔。 * 凛冬严寒,连风吹到脸上都是生疼的。 季舒洵近些日子待在京郊别院,她今日出门去找人下棋,回程路上恰好下雪,又遇上了流民拦路,这便耽搁了许久,时辰已经不早,冬天天黑得快,天色也渐晚,于是就近在附近的一家客栈住下。 半夜。 季舒洵所住的屋内烛火微微晃动,窗下映出了一个黑影。 黑衣人手中举着剑,猛地朝床榻之上刺过去。 噗呲一声,刺了个空。 黑衣人面色微凝,将被子翻开一拍,压根就没有人。 忽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心中戒备升至极点,刚捏紧手中的剑就往后劈去,却劈了个空。 下一秒,咔嚓一声,那个刺客的头被拧断,瞪大的眼看起来格外骇人。 而下手的人面色丝毫未改,直接将人一脚踹开。 乔曦下手十分利索干净,招招直奔要害,没有一点多余的招式,一看就是个中好手,紧接着将季舒洵护在身后,一剑割破朝季舒洵攻来的刺客的脖子,临了还捅了一刀,眸中杀意毫不遮掩。 另一边的殷蒙也是手起刀落,毫不手软。 几名刺客命丧当场。 季舒洵依旧坐在椅子上,干干净净的一身白,和周围充斥着血腥味的残酷场景完全格格不入。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一点都没有惧怕担忧之意,仿佛刚刚身处险境,差点没命的人不是她一样,甚至还阖上了眼。 屋内的刺客解决了,屋外的还没有。 混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传到屋内。 片刻后,门外有人问:“世子,要留活口吗?” 季舒洵睁开眼,淡淡道:“杀了吧。” 等季舒洵出门后,刺客皆被解决了。 视线落在衣摆某处,上好的狐裘上沾了血。 季舒洵:“可惜了我这件狐裘。” 这狐裘是太子亲自狩猎,命人制好送予季舒洵的,成色极好。 第137章 默契 狐裘如今沾上了脏东西,季舒洵是不会再穿的。 所以季舒洵才会说可惜。 乔曦神情凝重,和季舒洵的倦懒淡然倒是大不相同,她问:“世子,你觉得这些刺客是何人所派来的。” 季舒洵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好似刚才经历刺杀的人不是她一样,缓声道:“阿曦,莫急,不出三日,自会知晓。” 关于背后之人,季舒洵心中已经锁定了几人当中,就看到底会是谁了。 八九成就和二皇子有关,只不过不一定就是二皇子自己派来的人。 从今日遇到流民拦路闹事开始,季舒洵便觉得有些不对,而在进入这家客栈开始,季舒洵越发确定了。 这家客栈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如今正巧遇上了下雪天,理应有不少客人才是,但自她住进客栈之后没多久,这掌柜的便对后面来的人说已经住满了。 当下的第一时间,季舒洵便让乔曦去外面看看,果然,整个客栈可以说是很多间房在空着。 一些人在此处理干净,其余的人都隐入黑暗中。 周遭寂静,脚步缓缓,只有压得极低的咳嗽声。 这间屋子住不了人了,季舒洵便住到了另一间屋内。 她出房门的时候,恰好撞见了正被刀给架着哆哆嗦嗦上楼梯还瘫软在地的掌柜的,见到季舒洵出来,连忙跪地磕头,额间的汗也不敢伸手去擦,一个劲的求饶。 “公子,大人,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有人给了小的银子,大人你们进来之后便直接让小的不要再接外来客了,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实在不知道这些人竟是要在客栈杀......” 季舒洵尚未说任何,这掌柜的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交代得一干二净,脸上冷汗直冒,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眨眼之间那柄架在脖子上的刀便要了他的性命。 这种情况下甚至不敢有丝毫的隐瞒,从季舒洵来之前遇到那人开始便全都倒了出来。 季舒洵没有说话,直接迈步越过人走入了另一间屋子,身后带着颤音的求饶声越发大了起来,只以为自己今日小命不保,竟会摊上这等事。 不觉悲从心来,又实在不甘,还想伸手抓住季舒洵的狐裘下摆,被乔曦一脚给踹开了。 而后他背后的人直接一掌劈在他的后脖颈处,好让他安静些,莫要扰了他们世子清净。 至于性命,自然是没要的。 若是真被背后之人得手,这客栈中的人能不能保命还另说,少不得会被灭口,如今没得手,倒是捞回一条命...... “世子,您真是料事如神。” 今天季舒洵在住进这家客栈的时候就说:“晚上会有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来访。” 这时有一个声音道:“世子,依您看,会是楚少将军吗?” 季舒洵微微出神,好似眼前出现某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她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回京时被上京百姓围住的楚成晔,少年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赫赫战功胜利归京,那可是至今都有不少人在提的场景。 季舒洵摇摇头,“不是他。” 虽然楚成晔最近吃错了药,但也不会如此。 当年矛盾最大的时候,楚成晔也不过是在口头上出出气,最多就是见面的时候对她冷嘲热讽几句,外加送几个白眼。 如今的关系虽不说好,但也算不上是这种深仇大恨。 这都派人来刺杀他了,这还不算深仇大恨的话那算什么? 此时乔曦也说:“你久不在京中,不知道也正常,但也该知道,传言也并非是可信的,下次莫要再说这些了。” 乔曦自从入京后便一直跟着季舒洵,对于楚成晔和季舒洵的事她虽不是十分清楚,但也猜想道一二,或许就是因为这女子的身份问题,这才会在最开始,而楚少爷是个什么性子啊,他当然也不知道这些,只会觉得季舒洵行事太过随意任性,说好就好,说踹开就踹开,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啊。 问这话的人这两年不在上京中,被季舒洵派到外地去了,他回来只听说是他们世子爷和楚少爷,噢,现在是楚少将军,他们两人的关系十分不好,甚至还盼着他们世子嗝屁来着。 日日都把那些话挂在嘴边来说。 一听到这些,这谁能不以为楚成晔完全没有这个心啊。 现在,倒是完全没有了这种想法,甚至还盼着季舒洵命长一点。 这不,为了把季舒洵给“掰回来”,他还送了几名貌美如花的婢女来侯府呢。 虽然最后又后悔了,想要再给要回去。 但不是没要回吗。 楚成晔后面去了一趟侯府,没成想还是被拒之门外,这回他却是气得牙痒痒,嘴里嘟囔着什么说季舒洵不识好人心,他送人给他没有得到一句感谢的话就算了,这怎么还连门都不让他进去呢。 后面他想了又想,这段时间应该没有得罪季舒洵吧。 季舒洵生病后他还探望了几次来着,虽然一次都没有见到,还意外得知了那个“大秘密”。 季舒洵听到这话后也是有些好笑,没想到在旁人眼中,楚成晔都发展成想要她性命的人了。 楚成晔这人吧,就是嘴上爱叭叭,压根拿季舒洵没一点办法。 要季舒洵来说,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楚成晔和别人都不这样,偏偏他每次都能被季舒洵气得不行,于是那嘴上的功夫现在大有长进,虽然不怎么明显,但好歹不会再因为季舒洵的三两句话而气到要撞树了。 这可不就是有长进了吗。 季舒洵依旧还是一样,说话冷不丁简直能噎死个人。 尤其是对楚成晔,那可是没有半点客气可言的。 楚成晔送来的婢女,季舒洵还问了一嘴许秋澜,要是她觉得不听她的话那季舒洵就送回去,免得楚成晔那头悄摸着派人来打听那丫鬟。 季舒洵现在有些越发看不明白楚成晔的行事了,完全没有半点常理和逻辑可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按照她的猜测,觉得可能是楚成晔就是因为进不来侯府从而膈应来着,至于后面让人打听那丫鬟的事,估计是有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想法,说不定正拍着大腿后悔呢。 不得不说,完全不同的想法和过程,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来。 这也算在某种方面有着一样的默契了。 第138章 瞧着怪渗人的 季舒洵推开窗一看,这外头的雪还在下,雪花纷飞,被风裹着、在空中飞旋着,瑟瑟有声。 银白色的雪在地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了。 看来回府的日子又要往后延长了。 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季舒洵觉得还行,反正这地方待着她觉得也挺舒服的,丝毫不比他们侯府差。 不是说这客栈,而是说的那别院。 别院正是季舒洵生辰的时候太子送她的生辰礼物。 太子这礼物确实是送得挺好,季舒洵冬日的时候还能泡泡温泉,在这边待得她甚至都不想回去了。 要是没有这么些事扰她清静,季舒洵还真的挺想在这边多待个一月两月的,最好是直接在这边待到春天来临。 这场雪下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偏偏又是恰到好处。 季舒洵今日还说不知道今年这雪什么时候会下,没成想今日就下了。 迎面吹来的寒风打在人的脸上生疼,这寒意像是要往人身体的骨头里钻,季舒洵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没办法,季舒洵也没有料到会突然下起雪来,更没有料到会有流民拦路,她今日回不去别院,只能将就着继续穿这件狐裘住在客栈了。 霜月走过来把手炉放在季舒洵的手中揣着,一边将窗户关上,还不忘数落中季舒洵,“世子,您怎么又把窗户给打开了,难不成忘了前段时间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事了吗?” 语气是带着数落之意的,边说还边摇头,表示十分不赞同。 话中的担心也是一下子就让人就能够明了,季舒洵自然也能听得出来。 季舒洵点了点霜月紧皱的眉头,一边说道:“不吹了,小祖宗,快别皱眉了,来,笑一笑。” 霜月没笑,倒是紫盈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了。 霜月嗔了紫盈一眼,“你怎么反倒笑了,难道是想在这吹冷风不成?” “你过来,先让我敲你一个梆头,在让你出去外面吹吹风醒一下。” 说着就走过去在紫盈额上轻敲了一下, 一副作势要让她出门吹冷风的模样。 紫盈倒也不怕,她知道霜月就是说说罢了,还要拉着霜月一块去。 霜月气笑了,开始上手挠痒痒。 要知道,紫盈这丫头旁的没什么怕的,就连大部分女子害怕的虫子以及一些大型动物都是不怎么怕的,唯独就怕这痒,被霜月一挠,紫盈连忙开始求饶起来: “霜月姐姐,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下次再不敢笑话你了。” “叫你还敢笑话我.....” 两人的笑声直接传到季舒洵的耳边,季舒洵也没有再看窗外的皑皑白雪,转过头开始看着两人打闹,倒也是唇角微扬。 日光早已消失不见,也无星子也无月,风声渐悄,远山苍茫,上京似乎在一夜之间便陷入了严寒冬日。 这客栈还是有些简陋了,不过站在窗边,这冬日寒风裹挟着凉意透过窗户缝隙直直往站在窗边的季舒洵的脸吹来,她鸦青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雪白的狐裘像是被墨泼染开来。 今晚霜月几乎都没怎么睡,这客栈不比在侯府,世子金贵,再加上天气严寒,霜月生怕季舒洵病了。 这种时候,是最容易生病的。 条件简陋,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煮的,便简简单单的煮了个姜汤给季舒洵睡前喝,去去寒气。 季舒洵另一日还真有些头疼,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下雪的缘故,还是因为因为她没睡好。 稍微开始不对劲起来,霜月是第一个发现的。 立马就让人回去别院把宋医师请过来。 宋游和许秋澜一块过来了,早晨他们正在一起弄草药,许秋澜听到季舒洵身体不适,也很是担忧,于是也来了。 等到宋游两人过来,季舒洵这头倒是好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霜月给她喝的那一大碗姜汤起了作用。 霜月早上天不亮就亲自去厨房又煮了姜汤说是备用,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宋游来了之后便忍不住的唠叨着:“我就说,昨日让你不要出门,你偏偏要出门,这倒好,自己病了也是你自个遭罪受。”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给我煎药去。”季舒洵嫌宋游唠叨,再加上宋游此时也忘了许秋澜还在身边,也没怎么遮掩,许秋澜更是睁大眼睛盯着宋游瞧。 宋游被这一打断,也想起来许秋澜还在一边,连连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又是一副老医师般略显苍老的声音。 “那老夫便去煎药了。” 许秋澜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宋游,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脚,刚刚进客栈时,这宋医师的脚步那叫一个快,完全不似平常,刚刚就连声音,都有些许的不同。 季舒洵也懒得替宋游遮掩,这件事许秋澜迟早都要知道的,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在许秋澜的眼底下,宋游却是显得有些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她所在的视线。 季舒洵看着好玩,便说:“许医师不如跟着一块去吧,看看宋医师那边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于是,宋游前脚刚逃离开,许秋澜后脚便跟了上去。 至于两人说了什么,季舒洵自然是不知道的,倒是宋游得知许秋澜是被季舒洵叫过去的后在她背后龇牙咧嘴的。 等季舒洵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后一看,就看到宋游正笑眯眯的端着药过来了。 一边笑一边说:“世子,来喝药了。” 季舒洵:“......” 瞧着怪渗人的,季舒洵摆手直接让宋游走了。 宋游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要直接喊季舒洵的名字,但后面还有几双眼盯着,宋游便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开了。 而在当天临到晌午时分,便有人来了这边。 季舒洵一行人也刚好回来没多久,就这样在门口碰面。 来人骑着马,看到马车后直接下马过去,他敲了敲车厢,“季世子。” 这道声音正好和车厢里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季舒洵:“楚成晔?” 就在看到人的时候,马车外的侍卫便朝季舒洵说是楚少将军过来了。 车厢门被拉开,季舒洵也正掀起车帘要下马车,不偏不倚就撞进了楚成晔的那双深邃眼眸。 季舒洵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喊他的名字:“楚成晔。” 楚成晔勾唇,唇角扬起,眸光熠熠地望着季舒洵,“怎么了?” 听到季舒洵喊他的名字,楚成晔硬是从这清冷似斫冰斩玉的几个字中听出些别的意味来。 第139章 这是咒她呢吧 见季舒洵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看,楚成晔心中咚的一下,这病秧子只顾着看他,连话都忘了说了。 而且,这盯着他瞧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久了。 看着楚成晔都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神态带着笑意,眉梢微扬,轻笑着:“病秧子,你是不是太久没见,十分惦念着本将军。” 季舒洵眉心微蹙,无视了楚成晔伸过来的手,转身便从另一侧下了马车。 楚成晔被忽视了个彻底,季舒洵连句话都没有,甚至连眼神都尚未分一丝给他,楚成晔倒也不见不满,他缓缓收回了手,转而绕了另一边去。 “季舒洵,你怎么不说话。” “难不成是因为被我戳中你的心事不成。” 楚成晔半是开玩笑半是调侃着,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若是说得正经,那季舒洵指定就要恼羞成怒,然后反过来却说是他有毛病了。 楚成晔虽然被说得心不甘情不愿,但相比于季舒洵,他倒是不在意说的这些。 季舒洵爱说就说呗,反正他也不会掉一块肉。 楚成晔不偏不倚的站在季舒洵的前方,季舒洵贯彻她的行事,完全当做没有看到楚成晔一样,直接从他的另一侧过去。 但,季舒洵刚一过去,楚成晔又快走两步拦在了季舒洵的面前。 季舒洵抬手,将楚成晔拍开,声音隐有不悦:“别挡路。” 这一拍自然是没拍开的,楚成晔还笑话她,“季舒洵,你是不是没吃饭啊,力气这么小。” 季舒洵冷声呵呵,伸脚就往楚成晔腿上踹了一脚。 这一脚可是结结实实的,楚成晔还真往被踹得旁边退了一小步。 不过也只是一小步而已。 楚成晔挑眉,看着季舒洵从身侧经过,他抬脚跟了上去,“季舒洵,季世子。” “病秧子。” 话落,季舒洵的脚步终于停了,她瞥了一眼这阴魂不散的人,“有话就说。” 楚成晔应当也没有这么闲,专程过来这边看她吧。 “季世子,你这是从哪里过来的,怎么好似刚回来一般?” 从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大行人,楚成晔便有了这个想法。 季舒洵他们肯定是从外面刚回来。 “这外头在下雪,你跑哪去了?” 季舒洵还没有说话,楚成晔一句便接着一句的说着:“你这病殃殃的身子,这大雪天居然还敢跑出去,也不怕又病个三两个月。” 季舒洵:“你个乌鸦嘴,还是赶紧闭上吧。” 打刚见面起,楚成晔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是季舒洵爱听的。 这是咒她呢吧。 至于担心,季舒洵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楚成晔居然会担心她,那季舒洵就得看看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被季舒洵冷眼一看,再一看几双眼睛都是盯着他看,楚成晔发觉说错话了,于是呸了几下,在季舒洵离开的时候就跟在她旁边走。 楚成晔还特意走慢了些,保持和季舒洵一样的速度,以免走太快了季舒洵跟不上。 “你这是从哪回来的?” 楚成晔特意凑过去轻声道。 这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每个字都不偏不倚的落进季舒洵的耳边。 “你这狐裘上沾了血,季舒洵,你这不会去杀人了吧。” 这句话的声音说得更低了,季舒洵薄唇一抿,沉声道:“既然知道,还不离我远点。” 楚成晔耸肩,“这有什么的,不过是杀人而已。” “季舒洵,你不会做噩梦吧。” “你可不要在梦里哭啊。”哭得他心都乱了。 很长一段时间,楚成晔连觉都睡不好。 季舒洵懒得搭理他的这些胡言乱言,问他:“你怎么来了?” 季舒还以为是宫中或是太子发生了什么事,但瞧着楚成晔不慌不忙的模样,便觉得这情况应当不可能了。 要真是有情况,楚成晔不可能还笑嘻嘻的和她扯东扯西,早该扯着她的袖子带她回去了。 楚成晔轻咳一声,“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这儿难道还不准客人来访吗?我过来看看也不成?” “看我?” 季舒洵满脸写着,你楚成晔居然会有这么好心? 楚成晔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过来看你嗝屁了没有,要是真嗝屁了的话我来替你收......” 话音未落,小腿肚子就变狠狠踹了一脚,楚成晔的视线往下看去,季舒洵正不紧不慢的收回了腿。 楚成晔却是没怒,而是有点失神。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季舒洵身上穿的那狐裘上不知从何处而沾上的血迹,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就在季舒洵以为楚成晔要发作或是发疯时,楚成晔忽的抬头对着对季舒洵说道: “病秧子,这血该不会是你自己的吧。” 楚成晔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些急切。 季舒洵听出来了一些,她却是没有见过楚成晔这般模样的。 “你这是......” 视线下移,看着楚成晔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楚成晔这时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于唐突了,悚然一惊,于是立刻收回了手。 他改成用视线来催促季舒洵回答,见季舒洵还是没说话,便问身后的霜月紫盈两人, “你们肯定知道,你们世子爷这身上的血难不成真是她自己的不成?” 硬朗的眉骨压在黑沉沉的瞳孔之上,楚成晔的整张脸棱角分明,十分冷硬,具有压迫感。 难怪楚成晔从见到季舒洵的那时起便觉得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说不准就是咳血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楚成晔眸光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眉目凛凛,覆盖着冷厉之意,如染霜雪,叫人胆寒。 和往常在季舒洵面前嬉皮笑脸的楚成晔全然不同,此时的他倒是显得有几分骇人起来。 让人腿都开始发软。 厅堂中不止他们几人,还有一些伺候的婢女和小厮们,有人无意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开始发白了,腿也止不住的软,好在被一旁的乔曦给拍醒,否则真会瘫软在地也不一定。 季舒洵倒是完全不受楚成晔的影响,她只是皱了下眉头,淡淡道:“你莫要吓坏我这边的婢女们,收收表情。” “还有,这也不是我的血,别乱说。” “也别咒我。” 楚成晔也不知道是听了季舒洵说的那句让他收收表情,还是说她那狐裘上染上不是她的血,那表情确实是收敛了不少,起码看起来不再是那副冷厉骇人模样。 第140章 季舒洵居然亲他了!!! 他等着季舒洵继续往下说,但季舒洵解释完沾的不是她的血之后便要起身,看得楚成晔是那叫一个憋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季舒洵,你上哪去,我还站在你面前呢。” 季舒洵被这一提醒像是刚发现一般,她点点头,“倒也是,不过待了这么久,也不见少将军说什么要事,想来这事便不是什么大事,还劳烦少将军在此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便回来。” 季舒洵一回来本就要先去换下这身衣裳的,没想到刚到门口便遇上了楚成晔。 不可谓不是冤家路窄。 但这怎么说,偏偏还是楚成晔自己找上门来,没什么要事,季舒洵自然是多晾了楚成晔一会。 楚成晔等得都有些不耐烦起来了。 这茶都上了好几壶,季舒洵还是迟迟未来。 再一次去出恭时,楚成晔干脆便也不急着回去干等着季舒洵了,他问了问一旁的小厮,“你们世子爷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楚成晔黑眸沉沉,小厮下意识的就要说是后山的温泉,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连忙跪下去行礼,“世子。” 看到人这副举动,楚成晔往后一瞧,可不就是季舒洵过来了。 难怪这般诚惶诚恐的。 不过,这病秧子也不吓人啊,难不成是他吓人不成? 这完全不可能啊。 这个念头在脑海一跃而过,很快便没了踪影,楚成晔迎了上去,“季世子换身衣裳可换得够久了啊,这是换了十几套衣裳才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不过虽说这样说,见到季舒洵的那一刻,楚成晔还是有片刻失神的。 季舒洵穿了一席绛红色长袍,外面披了一件玄色大氅,头戴冠玉,面容精致,气质矜贵,琳琅修竹。 他单单就是站在那里,便能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身姿修长笔直,如一根傲立寒霜之中的玉竹, 冷情、孤傲,矜贵,疏冷。 那种冷像是冷到骨子里一般,甚至叫人不敢靠近,更生不出半分的亵渎之意。 楚成晔极少看到季舒洵穿红衣,当年看到的时候还是数年前,他那时说季舒洵长得好看,还说长大之后要娶季舒洵当媳妇。 当时年少不谙世事,也不知道成婚是什么,他只知道说季舒洵长得好看。 那句话却把季舒洵给惹恼了,后面也不肯穿红衣。 虽然外面披了一件玄色大氅,但里面的绛色红袍也能看得出小半,更显得肌肤似白雪,眉眼如画,看得人晃神。 好似从九重天宫下凡的仙人一般。 季舒洵轻阖眼眸,精致而清冷的眉眼更是让楚成晔移不开眼,他直勾勾的盯着季舒洵看。 心中想着,怕不是真被他给说准了。 季舒洵该不会真是换了十几身衣裳才从中挑出这身衣裳特意来见他的吧。 这可是为了见他实在煞费苦心啊。 如此明显且大胆,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季舒洵的心思如此难猜,而且还是摆明了不想让旁人知道。 或许,这世上除了他,再没有知道季舒洵对他的心思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以及季舒洵暗地里对他的爱慕,楚成晔便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季舒洵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也压根不知道楚成晔的内心戏会这么多,看他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瞧,还以为自己的衣裳上是落了什么脏东西,她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东西。 楚成晔特意落后季舒洵一步远,在过去的路上,连连看了季舒洵好几眼,不过没有让季舒洵发现。 一路无话,楚成晔安安静静的走在她身后一步处,季舒洵还有些纳闷呢,这楚成晔改了性子不成。 这变化也太快了。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这边的?” 季舒洵过来的时候只和太子以及邵珩说了一下,太子的话相当于是给他说一下自己的行踪,虽然她不用上朝也不用点卯,如今天冷,太子也免了她去东宫问安,让她歇着,但这次过来不是一两天,而是半个月起步,自然是要说说的。 而且她离府这事也不需要瞒着,而邵珩是因为他每次休沐必定会到侯府去一趟,平时还会让下人送些东西过去,例如吃食衣料或是自己雕的一些小玩意。 楚成晔听到问话,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季舒洵不知道他是真没听到,还是说装作没听到,她停下转头看楚成晔,楚成晔也没料到季舒洵忽然停下并回头,他没有任何防备,立马刹住脚步。 但还是有些迟了。 季舒洵的唇瓣就这样碰到了楚成晔的下巴。柔软微润 那一瞬间,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眸中都是不可置信的望着对方。 还是楚成晔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步往后退去,接连后退三四步,不小心踩到了一个石头,脚步一个踉跄,直接在雪地里摔了一个狗吃屎。 季舒洵看到这一幕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一甩袖子就大步离开了。 这脚步都比以往要快得多。 离京的大半年,楚成晔长得越发高大,而且还在继续长。 他才十八岁,脸上的稚气和青涩在战场上早已不见踪迹,而在此时,罕见的泄露出些许出来。 楚成晔就维持着摔下去的姿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来。 季舒洵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然后的想法就是:季舒洵居然亲他了!!! 如此猝不及防,该不会是季舒洵蓄意为之吧。 就等着亲他这一下。 不过倒是有点可惜,病秧子没找准位置,换句话来说,病秧子长得实在太慢了,若是病秧子和自己一样高,那岂不会会亲到自己的嘴? 脑海中浮现出季舒洵那张微红柔软的唇瓣来......楚成晔便有些不受控制的红了耳朵,那耳朵尖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变得通红起来。 下一秒,楚成晔为自己的突然生出的这个想法感到震惊,连忙甩了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给驱逐出脑子里。 第141章 季舒洵说的这全是我的词啊 楚成晔坐起身抬眼一看,季舒洵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这肯定是不好意思得落荒而逃了。 平时也没见这病秧子不好意思啊。 这回亲了他知道跑了! 指不定的偷偷躲在哪高兴呢。 楚成晔嘴角的笑容都完全掩不住,一直到季舒洵的时,这才收敛了表情。 他轻咳一声就要质问季舒洵为何亲了他就要跑。 季舒洵先开口了,“楚成晔,你故意的吧。” 故意离她离得那么近,是想膈应她来着。 季舒洵都没有在楚成晔摔个狗吃屎时趁机踹上他几脚,便觉得自己算是心地善良了。 换做是她自己,也做不出这等舍自己来膈应别人的事。 一瞧楚成晔这模样,季舒洵觉得楚成晔说不定就要恶人先告状,于是比楚成晔先一步说出这话来。 “要不然为什么你非得跟在我后头,还离得那么近,甚至连避都不避,实在无耻。” 季舒洵又重复一遍:“楚成晔,你无耻。” 楚成晔:“.......不是,怎么我无耻了。” “季舒洵,你这可是越来越不讲理了,分明是你自己往我脸上亲的,怎么还倒打一耙。” “你平时 的反应那么快,我不过停下脚步,你就反应不过来了吗” “若不是你摔了,我定是要......”狠狠打楚成晔一巴掌的。 后面的这话没说出来,季舒洵还确定有点可惜没打成的。 摔这一跤,反倒是便宜楚成晔了。 楚成晔:“......”季舒洵说的这全是我的词啊。 而且,季舒洵直接直接一溜烟跑了,连扶都没有扶他一把。 他说什么了吗? 瞧着季舒洵把他要说的话全都说了个干净,楚成晔简直没话说了。 他是欲言又止后欲言又止的。 头上还有着一两根杂草以及雪化之后的水珠,瞧着就有几分搞笑在。 季舒洵确实觉得,楚成晔要是不当将军不上战场,说不定还可以往逗人发笑那方面去发展。 齐暄府上就有几人专门写些笑话和趣事供齐暄逗乐的。 要是旁人得知,不,就算是楚成晔自己得知季舒洵如此想法,定是会气得火冒三丈。 他还尚未练就一番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尤其是在季舒洵面前,心思差不多都直接写在脸上了。 此时楚成晔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这季舒洵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是越来越大。 他直接一摆衣袖坐到了椅子上,一副季舒洵不开口他就不会说半个字的模样。 季舒洵悠悠的喝着茶,她完全一副闲适自得的模样,看得楚成晔连连投去数个目光。 在此期间,季舒洵倒是半分目光都未投给楚成晔的。 瞧着季舒洵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玄色大氅越显风华绝代,倒茶喝茶的动作倒是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楚成晔看了半天,视线在季舒洵的唇上略显仓促的掠过,然后又忍不住的去瞧。 季舒洵睫羽轻轻垂落,像只荏弱的蝴蝶敛着翅膀在休息,面色不似在门口所见那般的苍白没什么血色,侧颜如霜雪般清冷,愈显出尘之色。 时间慢慢过去,但见季舒洵一眼都不看他,楚成晔便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确实不得不承认,季舒洵的耐性完全是他无法相比的。 半晌,楚成晔忍不住开口说话了,“病秧子,你就不想知道,我是从何处得知你在这边的吗?” 季舒洵见楚成晔说话,第一反应是回想楚成晔是否有立下什么承诺,例如说:要是他先开口的话他就是狗之类的话。 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似乎没有。 或许是忘了,楚成晔以前最喜欢说类似的话,偏偏每次坐不住忍不了了人也是他。 打赌也是,楚成晔逢赌必输,偏偏还乐此不彼。 季舒洵神情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听到楚成晔继续在说:“而且,你不好奇,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和你说。” “若我说,是你妹妹出事了呢?” 季舒洵一听到季怡乐出事,微微蹙起眉头来,定定地看着楚成晔,看了数秒钟后,她懒懒的收回了视线。 楚成晔这神情,季舒洵一看便知道,其中定会有所出入。 或许季怡乐可能真发生了什么事,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闯了点小祸。 要真是大事,楚成晔不可能还如此悠哉的坐在这里和她说这些。 “你又在说胡话,季怡乐压根没有出事对吧。” 楚成晔撇了撇嘴,勾唇扬着眉梢,笑了一声,“算你厉害,这都能知道。” “难道你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成?” 楚成晔还真是有些奇了怪了,适才这季舒洵分明还是有些担忧在的,但短短数秒时间,竟如此确定,这季怡乐半点事都没有。 “不过你也不算是完全猜对了,你妹妹确实发生了点事,不过已经被解决了。” “这事你还得多感谢邵珩一番,多亏了他,你妹妹这才免了牢狱之苦。” 听到牢狱之苦,季舒洵的神色冷了下来。 看来还真是她不在之时发生了些事。 “说来也是奇怪,这邵珩这么关注你妹妹干什么,莫不是看上了你妹妹?” 越想越有可能,还和季舒洵说起了八卦,“你不在府,这段时间估计大事你肯定知晓,小事的话怕是不知道了。” “前段时间你妹妹受邀去参加娄家小姐的及笄礼,后面不知为何和周家的周小五发生了口角,这事本来也没有什么,但这周家的周启长相虽好,偏偏十分记仇,而且他还有诸多爱慕者,其中最为出格的便是四公主,她这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就和二皇子一样。” 一说到二皇子,季舒洵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眸光微敛,像是深渊暗涌的河流。 抬手端起玉杯,屈指点了两下,眼眸清冷无波,眉目不动,淡淡道:“不得不说,难怪是亲兄妹了。” 第142章 少不得吃点牢狱之苦 楚成晔一听也是直点头,觉得季舒洵这话完全没有一点毛病,轻挑长眉,“这四公主还真没什么脑子,全然听了那周启的话,开始针对起你庶妹,你庶妹的性子也不是肯吃亏的,一再被针对后直接对那四公主说,‘我又没得罪你,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起我来,难不成是公主殿下嫉妒我貌美,才会如此’。” “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精彩,可惜我不在场,没能亲眼看到这四公主吃瘪的一幕,听说脸色都变了,那叫一个难看。” “也是因此,后面被四公主设计陷害进一场官司中,当时人证物证俱在,少不得吃点牢狱之苦。” “太子也听闻了这事,不过还没有等他做什么,这季怡乐已经被平平安安的让邵珩派人送回你侯府中了。” “邵珩属刑部,那桩案子原本是大理寺的案子,也不知道后面怎么移交到刑部去了,这邵珩还不愧是邵珩,他三句两句便戳破了那虚假的人证,不过是为了银子和前途做假证,不愧是我楚成晔的朋友,”说到这里,楚成晔轻笑一声,“说来也是奇怪了,你这妹妹还被我救过一次呢。” “她这一来上京已经遭遇了两回险了,这才过了多久,差点就要进牢里去了。” 季舒洵清冷的眉目微蹙,说道:“你别扯远,接着说你那个猜想。” 这事季舒洵并未听闻,不是说她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而是邵珩这事办得十分好,季怡乐刚到大理寺都没一刻钟就被恭恭敬敬的请她坐,毕竟知道季怡乐的身份,虽是庶女,但也是季世子的妹妹啊,得罪了她可不就是得罪了季世子,得罪了季世子那就得罪了太子殿下。但不治罪的话又得罪了四公主,间接又得罪了二皇子,那叫一个为难。 邵珩一说移交到刑部去,自然满口应了下来,这棘手的差事简直就如同烫手山芋,偏偏他们大理寺寺卿和少卿入宫面圣去了,除了他们,也其他人都是恨不得离这桩远点,像是去刑部玩一样,压根没多久就出来了,后面邵珩和季怡乐本人都说不用和季舒洵提,以免她担忧又来回奔波而病倒了。 这事基本上都没什么人知道,四公主将此事压下了,被今上知道后给训斥了一顿,又送了些赏赐去侯府给季怡乐。 意思很明了,用那些御赐之物来堵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在外乱说什么。 季怡乐自然不会乱说,不管是 季舒洵也是有几分好奇在的。 楚成晔说话定然是有根据的,总不可能无来由的说出这些来。 “邵珩不是救下你那庶妹吗,后面她还常去太师府,说是说去感谢邵珩,但有所耳闻的人便知道,你这庶妹怕不是看上了邵珩那个冷脸冷清之人。” 说到这里,楚成晔还摇摇头,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可惜一般。 此时他似乎已经全然忘记,这季怡乐当初痴心于他的事。 日日都往将军府跑,因为传言的影响,季怡乐还考虑到季舒洵和楚成晔的关系不好,都没有声张,出门也是尽量低调的。 但每次无一不是会被楚成晔给直言拒绝了。 楚成晔是一点委婉的说法都没有的,生怕说得轻了反倒会留给人家念想。 当初楚大将军和夫人要楚成晔和别人家的千金小姐去相看也是这样,他是一点委婉的想法都没有,就只差说他是被逼着来的。 楚成晔忘记了之前季怡乐追着他跑的事,季舒洵还没忘记,于是冷哼一声,“倒也不见得,当初怡乐还一直去你们将军府来着。” 一听这话,楚成晔被这茶呛了好几口,他重重咳嗽了几下,“你可不要瞎说,没有的事。” “别坏了人家小姑娘的清誉。” 这话说起来倒是比较中听。 季舒洵微微挑眉,“你也知道啊。” 说季怡乐爱慕邵珩就跟煞有其事似的,这才多久,季怡乐不会移情别恋这么快的吧。 这个倒是季舒洵确实不太了解季怡乐,她早就不喜欢楚成晔了。 尤其是亲眼看到楚成晔在季舒洵面前的模样,更是滤镜破碎。 她心中的楚少将军应该是沉默寡言高大勇猛的,亦或是温和有礼待人客气的,而楚成晔,依旧当那个少年英雄就挺好的,他这样的人就该活在人的幻想中。 最最主要的,人家楚少将军没看上她啊,她都如此主动了也没有丝毫法子,不放弃难不成还一直惦念着,最后成了一个痴心怨女。 季怡乐自小在幽州长大,性子洒脱,说放弃便放弃了。 至于对邵珩,也说不上爱慕,不过是感谢而已。 要不是他,说不定季怡乐还真的要去牢里了,直到季舒洵回来。 当时那个情况,季怡乐从未有过那么想念季舒洵的到来。 邵珩对于季怡乐的感谢,他只是意简言赅道:“你是舒洵的妹妹,舒洵是我至交,不必多谢。” “倘若要谢的话就谢你兄长吧。” 相比于季怡乐的感谢,邵珩更希望见到季舒洵。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恰好符合邵珩此时的心境了。 要不是手边的事多,再加上突然过去显得实在唐突,邵珩的确是想来看季舒洵的。 季舒洵侧头看了乔曦一眼,乔曦便低头凑近,季舒洵对她耳语几句,而后乔曦便抬脚离开了。 等人离开,季舒洵转头便问楚成晔:“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楚成晔眉目飞扬,愉快的翘着唇角,“你猜?” 季舒洵手托着侧脸,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随口便道:“是太子同你说的吧。” “实在没趣。”楚成晔应了一声,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气音。 “我这几天就在京郊办事,昨日不是突然下了雪,太子便和我说让我过来瞧瞧你。” 楚成晔喝了一口热茶,随手放在桌案,继续道:“瞧你可是病倒了。” 季舒洵轻咳两声,眼皮微抬,“如今瞧见了,你可以回去了。” 楚成晔轻啧,“季世子,你不用这么狠心吧,这大雪天你连留都不留,就这样让我冒着雪回去啊。” 其实吧,这过来看季舒洵主要是楚成晔自己的意思。 往常每年落雪,季舒洵十次就有八次是身体不适的,这次又不在府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于是他就去朝齐明灏打听,齐明灏也是有些担忧的,但他实在抽不开身专程赶过来,恰好楚成晔说他这这些日子就在京郊,于是就这样过来了。 甚至可以说是比较仓促的。 第143章 你可有受伤? 楚成晔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太子说的话才来,还是因为自己想来。 但可以确定的是,若对方不是季舒洵,换成另一个其他的人,楚成晔定是不会专程在这大雪天里过来一趟的。 其中原因,楚成晔并没有多想,也压根不敢多想。 他现在还是想着法的看能不能把季舒洵的这个癖好改掰回来。 以前也没有这爱好啊,楚成晔不禁都有些怀疑自己起来了。 是真的没有,还是他并未发觉。 难道季舒洵这断袖分桃之癖好是天生的不成,还是说后天受到 他人的影响才会如此。 若是后者,楚成晔冒出的第一个人就是邵珩了。 以前看还不觉得,现在知道季舒洵是断袖之后,怎么看就怎么不对劲起来。 这邵珩以前就三天两头的往侯府去找季舒洵,不管有没有事,哪怕没话说也非得要看到季舒洵才肯回去。 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这邵珩有龙阳之好,继而影响了季舒洵。 所以季舒洵就是受到邵珩的影响,才会对喜欢上男子。 而喜欢上的这人也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但楚成晔他又不是断袖,也没有龙阳之好。 要是换了旁人,楚成晔肯定非得打得人满地找牙了。 季舒洵听到是太子让楚成晔过来一趟,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中却是在暗暗思忖着。 这太子迟迟未定下太子妃人选,对于太子妃很多人各怀心思,季舒洵也是想让齐明灏早些定下来的,有了太子妃,对她或许便不会再那般关怀备至。 太子和季舒洵走得太近的事近来让皇后颇有微词,再加上太子不肯定下太子妃人选,也不近女色,像今上的这个年纪,皇后便已经嫁给了他。 不说今上,就说这数个皇子,除了尚年幼的几位皇子外,其他的皇子们身边都有服侍的婢女亦或是侧室妾室。 太子不受女人影响,自是好事,皇后原本不怎么担心的,到了年纪,自然便会娶妻生子了。 但也就是皇后听了一嘴说是太子和季世子关系匪浅,甚至有一日做梦时都念着季世子的名字。 皇后这一听,手中的杯子都有些拿不稳给摔了。 她是有些不信的,但心存疑虑,便让人刻意关注着两人的行为举止可有不对的 地方。 这一盯还真盯出些东西来。 皇后忧虑得几天都没有睡好,最后决定火速定下太子妃人选,也就是原本就看好的姚家嫡小姐,这一举动让太子差点动怒,最后皇后拐着弯威胁他季舒洵的事,太子不情不愿的应下了。 定下太子妃人选,还是季舒洵来京郊前两天的事。 这话皇后亲口说下,皇上也是点头觉得不错,太子没有说半个字的不好,这消息在上京城中不胫而走,传得飞快。 在季舒洵说要去京郊别院暂住的时候,齐明灏便一口应下了,那时消息还没有传出皇城,只有皇室和姚家之人知晓一二,季舒洵自然没听说这事。 齐明灏一听季舒洵说要出去暂住,他也不想让季舒洵知道这事。 后面为了避嫌,也是做样子给皇后看,齐明灏并未亲自去送季舒洵,只派了余春去一趟。 太子妃已经定好姚家小姐的时候,季舒洵还松了一口气。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齐明灏盯着她看的眼神,就跟要吃了她似的。 尤其在说要外出暂住的前些日子。 如今看来确实是她想多了。 太子都已经定下亲事,一年后,最多两年就会成婚迎娶太子妃,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别的心思。 大概是多年长大再加上伴读的情谊,她素来身体不好,便得太子多加照拂几分。 季舒洵离府将近半月,楚成晔也不是没有去过侯府,听到她不在府的消息后还有些惊讶。 惊讶于这大冬天的 季舒洵竟会出门,而且还去了这么些天。 但一问季舒洵去了哪里,侯府中人都是缄默不言的,亦或是直接摇头说不知道。 楚成晔还问了邵珩,邵珩知道是知道,但一听楚成晔问他,便立刻皱着眉问楚成晔问这干什么。 楚成晔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是要去看季舒洵吧。 最后也没有从邵珩那里问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还让邵珩劝慰了一番。 说什么让他不要针对于季舒洵,脾气也可以收敛些,不然迟早把爱慕你的女孩子吓跑。 邵珩自然也是听闻过楚成晔相看其他千金小姐的丰功伟绩,几句话,短短一个会面,就让人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 不得不说,邵珩还有几分想要请教楚成晔关于这方面的事情的。 他实在深受其扰,出门在外的表情都更冷冽了。 但扑上来的女子还是前仆后继,一批接着一批。 邵珩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季舒洵换做是其中一人,他怕是会招架不住,但其他人的话,还是暂且算了。 季舒洵昨晚没睡好,和楚成晔说了句话,知道完她想要了解的情况后便倦懒开口:“楚成晔。” 声音带着些低哑,叫人心头发痒。 楚成晔低低应了一声。 “你不是问我那狐裘上的血是从何处而来的吗?” 楚成晔神色凝重起来,沉声道:“何处。”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大雪,偶遇流民闹事拦路,待那些流民离开,天色便晚了,我在附近的客栈住下,夜间时分,遇上了刺客。” 刺客一词一出,楚成晔眉目凌厉起来,他认真的听季舒洵说话,又忍不住道:“你可有受伤?” 季舒洵摇摇头,“并未受伤,”她微微抿了一口茶水,问道:“你觉得那些刺客究竟是谁派来的?” “肯定是和你有仇之人,亦或是你的存在拦了对方的路。” 说到这里,楚成晔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名字来。 “是不是梁家那欠揍的梁通。” “有人问我是不是你。” 两句话一同响起。 第144章 倒台 听完季舒洵的话,楚成晔立刻瞪大了眼睛,他猛地站起身,“究竟是哪个乱嚼舌根的在那胡说八道,快给本将军站出来,”他扭头看向季舒洵,“季舒洵,你自己说,我是那样卑鄙的人吗?” 季舒洵摆手示意楚成晔不用着急,接着继续往下说完这话,“我知道,定不会是你。” 话落,楚成晔扭过头去,一副傲娇的模样。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不紧不慢的又坐了下来。 “不是我说,你这说话老是说一半是怎么回事?” “还好坐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要是换了一个人,指不定就要在背地里怎么和旁人说你了。” 季舒洵不置可否,分明是楚成晔自己性子急,她话都没有说完他便急了。 不过说来,楚成晔如此急切解释是怎么回事? “刺客必然不会是我派的,要真是我的话,说句不好听的是,你此时还能不能见到我还另说呢。” 死人自然是见不到活人的。 和季舒洵有恩怨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来着,但完全上升不到要派刺客来刺杀她。 按照楚成晔的了解,这梁通还真的很有可能就做了这把刀,梁通这个蠢东西被人当刀使还不知道,并沾沾自喜呢。 别说,这梁通确实因为现在在二皇子面前得脸说不上多得意了。 季舒洵倒也不是特别奇怪,楚成晔能猜到梁通,毕竟当初他自己也参与其中来着。 还揍了人一顿。 季舒洵可没有亲自动手。 这梁通实在是没有眼力见,楚成晔当初的劝告他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当然,这只是楚成晔目前的猜想,他在脑海中想了一圈,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二皇子虽和季舒洵有怨在,也不会如此行事。 不是说他不想要季舒洵的命,而是他不可能会自己动手,目前来说和季舒洵都是维持着表面的关系的。 毕竟季舒洵是太子的伴读,又是他的近臣,自然不能闹到明面上过不去,让旁人看笑话。 而且,让今上看到也不好。 季舒洵的想法算是和楚成晔不谋而合了。 于是她便点点头,“十之八九吧。” 楚成晔一听便在心中开始骂起那梁通来,真是欠揍的家伙。 季舒洵说完这事便看向楚成晔,“如今想知道的你也知道了,难不成还真的想在我这边留宿不成?” “我给银子。” 季舒洵微挑眉头,觉得楚成晔十分上道。 她等的就是楚成晔这句话。 “紫盈,你待会带少将军去客房,我有些乏了,便先行回屋休息了。” 后一句话是对楚成晔说的,楚成晔听到后点点头,他也觉得季舒洵的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想来昨夜受到了惊吓也不一定。 季舒洵的胆子如此之大,怎么还敢一个人在这京郊别院住的? 此时的楚成晔全然已经忘了,跟季舒洵过来的人可是多达近百名,哪里是她一个人过来的。 季舒洵走后,楚成晔下意识就要跟上去,直到季舒洵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楚成晔这才反应过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反正就是不看季舒洵。 后面一直到晚膳,楚成晔也没有见到季舒洵。 楚成晔忍不住嘟囔,这别院这么建得这么大,想偶遇个人都碰不到。 他当然是碰不到季舒洵的,因为季舒洵就没有出她住的那个院子。 不过今天晚上,算是楚成晔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了。 他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精神抖擞的打了一套拳。 后面还特意打听到季舒洵所住的院子在哪,过去了一趟。 一边走一边喃喃道:“病秧子住的地方简直和我住的地方一个南一个北,难怪都碰不到面了。” 要是紫盈不是故意的,楚成晔的名字都倒着写。 换句话说,季舒洵就是故意的,紫盈是他的贴身婢女,她的意思自然也是季舒洵的意思。 季舒洵听到下人通传说是少将军求见,她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楚成晔昨夜住在了这边。 楚成晔是来说告辞的,见到季舒洵人好好的,没有一点事,楚成晔便要继续回去做事了。 也就是楚成晔离开的当天傍晚时分,季舒洵前天夜里派出去调查的人也回来了。 查出来的结果确实和季舒洵所料想的相差无几。 而且还带回来一桩趣事。 楚成晔回去的路上,恰好就遇上了梁通和一些世家子弟在狩猎,楚成晔一想到梁通竟然敢派人刺杀季舒洵的这事,那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大步流星的走到他们面前。 在行礼声中,楚成晔二话没说就把头快要埋进土里去的梁通揪着衣领给狠狠揍了一顿。 打得人鼻青脸肿,都见不得人了。 那梁通一个劲的躲着,一边求饶,嘴里还在一边解释着:“楚少将军,我并没有看你,也没有凑到你面前,你应当看不到我才是。” 就是因为楚成晔所说的见他一次揍他一次,这梁通见到楚成晔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 他都躲在别人身后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就是生怕楚成晔看到他之后就要揍他。 这一点梁通完全敢相信,因为之前每一次楚成晔都是这样做的。 他在看到楚成晔的第一时间就往别人身后躲,嘴里念叨着这阎王爷可千万别瞧见他。 但楚成晔这眼神实在太好,一眼就瞧见了这个欠揍的家伙。 要不是怕打出事来,楚成晔还真的差点下死手了。 知道这桩事后,季舒洵原本回去的计划是要往前提的,听到楚成晔平白无故把梁通揍了一顿,还被上折子上到了今上面前。 不过今上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那几封折子都是留中不发的。 季舒洵人没有回去,但并不代表,这事就这样过去,她不会再计较了。 正相反,季舒洵相当计较,对于想要她命的人,季舒洵却是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揭过。 三日后,兵部侍郎梁家五少梁通因欺男霸女、强占数名女子而入狱。 兵部侍郎夫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人找关系想把这不成器的儿子给救出来,但兵部侍郎却是一反常态的让她什么都不要管,甚至让她打点好家中细软珠宝等物,当天,他就递了她一纸休书。 数日后,兵部侍郎因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而停职调查,梁通暴毙牢中,兵部侍郎入狱,梁家自此倒台。 这一切发生时,季舒洵还悠哉的在她的别院泡温泉。 第145章 看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而楚成晔知道之后,便摇头感叹着,“病秧子下手实在太快。” 他都没有半点怀疑,这并非不是出自于季舒洵的手笔。 前面几天没有一点动静的时候,楚成晔还有些诧异,但一想季舒洵估计是要搞个大的。 后面帝王私下里和楚成晔说到这个事的时候,楚成晔还专门痛斥了一番兵部侍郎,将事情的重点完全放在了他的身上,装作是他老马失蹄才有此一番下场,毕竟入狱一点也是不冤的。 上京中很多贪污受贿的官,这兵部侍郎算是排得上号的,也不仅仅只是上京,换句话说,大多数地方的官员都是如此。 不管大官小官,不贪污的反倒会遭人针对,并会被拉下台,只有一块同流合污,方才更显得不会是个异类。 楚成晔的言论,完全是把梁大人拿出来说事,梁通是半句话都没有提到,季舒洵也就完全给摘了出去。 这件事背后的手笔是季舒洵,就只有楚成晔知晓,就连太子都不知道。 等问过楚成晔,听到说季舒洵身体并无大恙之后,太子方才放心。 楚成晔也半个字都没有提到说季舒洵遇刺一事。 若是知道,太子很难不会继续追问亦或是追查下去,届时很难不会查到梁通那里去。 后面太子抽出空来要去一趟京郊,他让底下人做好准备,而另一天皇后就安排了他和姚家小姐见面。 于是,这一趟也就这样往后延了。 误打误撞的,让季舒洵觉得果然定下亲事后心思便会放在他的未婚妻身上,不会在将心思放她身上了。 这小白狐季舒洵也是带着来了,在这边的时候,季舒洵若是醒着的小白狐便窝在季舒洵的怀中,她在忙或是休憩时便自己跑出去玩耍了。 十分通灵性。 眨眼就是半个月过去,季舒洵启程回侯府。 她这段时间倒是十分清静,就算有人特意专程来拜访,季舒洵也是推了的。 除了之前在门口偶遇到楚成晔后,再没见其他人。 这次回来,是因为宫宴。 今上还特意问到了她,仔细算来,上回面圣并未见到人。 进宫的那日,楚成晔就在季舒洵前面。 他回头一看,就见季舒洵怕冷似的缩在软毛大氅内,下巴被遮住,鼻尖和眼睛露在外面,鼻尖泛红,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像是被冷风吹得有些受不住。 楚成晔皱眉,又想起季舒洵这体弱多病的身子,生怕他下一秒就嗝屁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楚成晔当然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大步走过去,烦躁地伸手摸季舒洵的脸颊。 下一秒,耷拉着眼皮的季舒洵一把将楚成晔的手打掉。 “你干什么?” 嗓音如玉石坠地,清冷淡淡。 “我能干什么,还能打你不成,”楚成晔咬着牙,“你个病秧子......” 他又伸手,就见季舒洵手指微动,下一秒,楚成晔完美预判了季舒洵的动作,准确抓住她的手。 手中的手腕依旧在挣扎,伴随着季舒洵的声音。 “楚成晔,放手。” 楚成晔瞪她,“别动,再动我真揍你。” 又加上一句,“我只是想探一下你额头温度,看你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要是楚成晔只说上面那句,季舒洵肯定不会听他的,因为楚成晔肯定不会真的动手。 当然,不是说他不动手打人。 楚成晔上过战场杀过人,动手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不会动手说的是他不会对季舒洵动手。 当初闹得最凶的时候,最针锋相对的时候,季舒洵打他巴掌,让他去死,楚成晔都没动手,更遑论现在。 第146章 蓄意勾引 楚成晔的手探到季舒洵额头温度后,沉吟片刻,又伸手试了试自己额头上的温度,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天生体热,并不怕冷,完全比较不出来个什么。 等到楚成晔再一次要伸手的时候,季舒洵冷冷的拍开了他的手。 她就知道,楚成晔能看出来个什么。 于是转头就走。 两人在殿外不远处的这番举动,也被旁人收入眼底。 看着季世子给楚少将军甩脸色,还上手打他,留下楚少将军在原地黑着脸的场景,不得不惊叹道:“果然传言就是真的。” 瞧这模样,说是两人下一刻就要打起来都有可能。 楚成晔看着季舒洵缓步往前,只冷哼了一声。 要不是瞧着他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他才懒得搭理病秧子。 进殿之后,楚成晔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子旁边位置的女子,楚成晔自然也认识,姚家的三小姐姚锦璇,不出意外的话,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 不过太子的目光倒是一直停留在他这边,随着他走动而移动。 他和季舒洵正是前后脚进殿,楚成晔下意识就往前面一看,季舒洵正目不斜视的坐在他的位置上,眼睛都未抬一下。 一声轻咳使得齐明灏回过神来,他不紧不慢的收回了视线,转头问道:“锦璇,可是受了风寒?” 姚锦璇微微笑着,一派世家贵女的气度,轻声道:“劳太子哥哥记挂,锦璇并无大恙,不过是前几日偶感风寒。” 太子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脑海中一直回想起季舒洵刚刚进殿的画面。 瞧着好像是消瘦了两分,久未见到她,他倒是巴巴往季舒洵那边瞅,季舒洵却是连眼睛都未抬一下。 一想到这里,心中便升起一股郁气。 抬眼望去的时候,只看到季舒洵漫不经心的在喝茶,或许是受了些寒风,面色有些许的苍白。 看着这般的季舒洵,齐明灏心中的语气顿时之间消失了个无影踪。 下一秒,面前出现了一张白皙姣好的面庞,她说:“太子哥哥,你有没有听锦璇说话啊。” 说着也往齐明灏所看的方向看过去,太子连忙收回了视线,温和笑着,“锦璇,是太子哥哥的不是,刚刚在想事情去了。” 眼见姚锦璇就要往季舒洵那边瞧,齐明灏正要说话,却瞥见季舒洵正在和身边的邵珩含笑说起话来。 这一幕,着实有些刺眼起来。 这时,皇帝和皇后一同进殿,殿中众人跪地行礼,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待到两人一同在殿中上首落座,摆手让众人平身。 殿中歌舞、管乐之声相继不绝,邵珩这边依旧在和季舒洵说话。 不仅聊起季舒洵在别院的情况,也说起了姚家三小姐和太子之事。 邵珩这是生怕季舒洵并未有所耳闻,还特意和她说了一道。 太子若是知晓,定然会是:“.......”真是谢谢他这个好兄弟了。 他都尚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邵珩就这样说了。 而且说得好像是天生一对的模样。 邵珩说起这事确实是有几分添油加醋的,他并不想季舒洵和太子走得太近。 若是有可能,只是朋友便好。 但他和齐明灏自小相识长大,对于他的性格怕是没有人再了解了,从齐明灏对季舒洵的一举一动,邵珩之前都只是有些怀疑齐明灏和他一样,对季舒洵有别样的心思,后面齐明灏不得不定下亲事之后,邵珩便开始确认起来。 但凡齐明灏断然拒绝这门亲事,邵珩都不会如此做想。 在太子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中,邵珩还有意无意的遮挡住季舒洵。 于是,太子每次借机想看上一眼季舒洵,几乎都被邵珩给挡住了。 齐明灏再一次往季舒洵那边看的时候又看到了邵珩,邵珩还举杯于空中。 齐明灏:“......” 他算是明白了,邵珩这小子是有意的吧。 由于皇后盯着他的举动,齐明灏既不好自己亲自过去和季舒洵说话,也不好让人过去给季舒洵换掉酒壶,还不得不注意自己举动。 但任是他如何注意,还是免不了被皇后盯着。 他时常看季舒洵时,皇后也收入眼底。 眸光流动,深深的往季舒洵那边看了许久。 季舒洵注意到视线,抬眼一看,正好对上了皇后含笑的脸,她笑着说:“本宫有一段时间未见季世子了,季世子着实太忙了,不让人去请还不进宫。” 这话一出,殿内倏地静了下来,季舒洵手指微动,在酒杯上轻挲。 就连殿中间正在跳舞的舞女有一丝分心,从而摔在地上。 正不巧摔在太子不远处。 皇后眯眼冷声道:“放肆,如此行径,是想勾引太子吗?” “来人,还不快拖下去。” 说完之后却是盯着季舒洵看。 那句话倒像是对她所说的一样。 齐明灏也是看到了皇后眸中的警告之意,瞳孔微缩,他忍住看回头季舒洵的心,站起身,拱手行礼,“母后,这舞女不过是摔了一下,母后素来宽厚,想来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计较。” 皇后若有所思的说:“太子都为了她说话,这不是蓄意勾引还是什么,拖下去立即乱棍打死。” 话到后头眼中寒意突显。 不知道还真的以为这舞女是做了什么大胆的事,竟引得皇后动怒。 这一幕倒是让旁人有些看不太懂起来,怎么瞧着像是指桑骂槐意有所指一般。 季舒洵静坐一旁,眉宇无波无澜,只深深的望了那名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女子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的情绪。 很快,那名舞女被拖了下去,殿内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歌舞依旧不绝。 不过也隐隐有些许的不同了。 那些上场的人都十分谨慎小心,生怕出一点错被拖了下去。 第147章 他还能飞不成? 后面皇后倒是没再问季舒洵什么话,暂且无事。 不过也不知是受了谁人的示意,一直有人来给季舒洵敬酒,推了第一杯还有第二杯,看样子是不将她灌醉誓不罢休。 季舒洵只喝了一杯,刚放下酒盏,季舒洵不着痕迹的往上首看了一眼,就见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唇边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正在和今上说着些什么。 刚收回视线,又有人过来和季舒洵喝酒,季舒洵点了点桌面并未做声,只沉沉的看了一眼来人,是姚家的人,也是当朝的国舅公,当朝皇后的母家之人。 邵珩一直关注着季舒洵这边的情况,见到又有人来,未等国舅公开口说话,邵珩直接站起身举杯说道:“久闻国舅公大名,邵珩甚是敬仰,邵珩敬国舅公一杯,还请国舅公莫要推辞。” 于是国舅公硬生生的拐了个弯,和邵珩喝酒说起话来。 不过他也留了一分心思在季舒洵那边,眼见季舒洵是要起身,连忙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话头,转头就要敬季舒洵。 季舒洵还未开口,邵珩便皱起了眉头。 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这这么久才见到季舒洵,就有这么多不长眼的过来打扰。 而且说话便罢了,怎么还一个劲的要季舒洵喝酒。 邵珩长手一伸,直接把桌上的酒盏端起来,替季舒洵给喝了。 喝完之后沉声道:“国舅公,季世子酒量不行,身子也向来不好,他喝不得酒,下官便替他喝了。” 国舅公手里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闻言笑容顿时凝滞起来,但这国舅公向来圆滑,他装作听不懂邵珩话中的意思,又往酒杯中倒了一杯,开口朝着季舒洵道:“季世子,本国舅都特意来敬你酒,这个面子你总要给的吧。” “不喝的话就是不给本国舅面子。” 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 季舒洵却完全不吃这套,若是平常的时候她心情好或许能多喝两杯,但今日,尤其是刚刚小插曲之事后,季舒洵的心情有些欠佳。 来者不善,季舒洵却是从容不迫。 她轻抬下巴,嗓音清冽,“国舅公说笑了,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来同我喝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这酒中下了药呢,非得让我喝下。” 这话一出,旁边听到的人一时之间都不敢动作,只竖起耳朵来听他们说话。 季舒洵眼波流转,一双黑瞳如深渊般,淡淡的看着人。 国舅公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心虚,一闪即逝,但被眼前的季舒洵和邵珩都捕捉到了。 邵珩眉宇一凛,眼中隐有戾气。 敢在宫宴给季世子下药,究竟是蠢呢?还是有恃无恐? 国舅公被一言道破,这下举杯也不是,不举杯也不是,只讪讪的笑着,“季世子可真会讲笑话。” “既然季世子喝不得酒,那便只好作罢了。”说完之后略显匆促的离开。 而手中握着酒壶的指节却是用力到有些发白,可想心中并不似表情那般平静。 季舒洵轻笑一声,如醇酒入樽盏般未喝便先醉,她侧头看向邵珩,“多谢你了。” 邵珩敛起的眉目渐渐展开,脸上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两分,“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就是不知,究竟是有何人在针对你?” 邵珩确实有几分怀疑到二皇子或是皇后身上的。 其中二皇子占比较大。 季舒洵扫了一眼姚三小姐,就见她正缠着太子正在说些什么,季舒洵漆黑的眸子垂下,她摇摇头,声音泛着凉意,“不知。” 她确实不太确定。 因为针对她总得有原因的,姚家的人和她无冤无仇,没有来由会这样做。 姚立绥虽然和她有点过节,但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时皇后又开口了,问的人是那姚三小姐,“锦璇琴艺精湛,上回在本宫面前弹的那一曲至今让本宫难忘怀,不知道今日能否听到锦璇美妙的琴声。” 这话一出,殿中人的视线都望着姚锦璇,姚锦璇有些羞涩的红了脸,婉声道:“皇后娘娘谬赞,锦璇不过是班门弄斧,还请陛下皇后莫要笑话臣女。” 陛下也朗声笑着,“能得皇后称赞,想来你确有几分本事在的,不必自谦。” “来人,拿琴来。” ...... 季舒洵掀起眼皮,声音平和冷静,又轻又低,“你说什么?” 楚成晔差点忍不住就要上手去捏季舒洵的脸了,见季舒洵开口,这才收回了手,重复一遍:“你喝了几杯酒,难不成喝醉了?” 季舒洵摇头,“没喝醉。” 楚成晔嗤笑一声,“没醉你脸都红了。” 刚才楚成晔并没有注意到季舒洵那边的情况,他那边一直有人和他喝酒,楚成晔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的,后面看到季舒洵时,季舒洵已经要走了。 话落,楚成晔转念一想,怕不是是看到他了。 楚成晔轻咳两声,扭头问道:“诶,病秧子,要和我一块回府吗?” 没听到声音,楚成晔把头扭了回来,瞪大眼睛问着:“这人呢?” “一眨眼人就没影了。” “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不成?” 边说边嘟囔着,楚成晔四处看了看,还是找不到季舒洵。 下一秒,还真往天下看去了。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楚成晔都忍不住的拍了拍自己脑袋。 他问着一旁的宫女,“季世子往哪去了?” 宫女没想到楚少将军会突然走过来问她,慌乱指路,“季世子往那边去了。” 话音刚落,突然想起来,“不对不对,少将军,季世子是往这边走了。” 楚成晔轻啧一声,倒也没有怪罪。 直接往相反方向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等楚成晔走远,刚刚给楚成晔指路的宫女惊呼一声,倒是吓得来接班的宫女一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不好了,我好像给少将军指错路了!” “......” 另一边,楚成晔弯弯绕绕走了挺久,完全不见季舒洵的半个影子。 “真是撞邪了,季舒洵还真凭空消失了?!” 这话说出口,楚成晔都忍不住笑了。 不远处也响起一道笑声来。 楚成晔往声音处看去,六公主从另一条路上走了出来。 旁边还有几名贵女。 楚成晔也没多看,只拱手行礼,“见过六公主,臣先行告退了。” “成晔哥哥,你不是在找舒洵哥哥吗?” “六公主看到他了?” 此时另一道声音说:“季世子应该已经回府了,怎么会还在宫中。” 楚成晔眉头稍拧,他就知道,季舒洵是回府了才对。 怎么会莫名相信那名小宫女的话。 指不定那小宫女就是被季舒洵交代过说不能透露出他的行踪。 另一侧的小宫女打个喷嚏,她总觉得有人在骂她来着。 少将军应当不会同她这等小人物计较的吧...... 总之,等楚成晔启程回府的时候,季舒洵差不多就已经到了。 楚成晔自然是碰不上季舒洵的。 第148章 敲打 另一日,季舒洵受召进宫。 这次不是面圣,而是面见皇后。 季舒洵觉得有些奇怪。 不仅仅是皇后娘娘要见她的事奇怪,昨夜的事便有些奇怪。 皇后素来有宽厚贤良之名,昨日舞女之事本不该大动干戈的,偏偏就因为那个失误给人安上了勾引太子之名。 而等季舒洵到了皇后宫中,她并没有被第一时间请进去。 反倒是让她在外面吹了大概一盏茶时间的冷风,才不紧不慢的请她进殿。 季舒洵心道糟糕,这皇后恐怕就像她所想的那般,就是对她有意见,这次召她进宫也是冲着她来的。 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很快便松开。 季舒洵进到堂中,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然而,季舒洵却久久未等到免礼的那句话。 皇后正端坐在座位上,凤眸临下,冰冷的视线盯着季舒洵。 皇后没有叫她起身,季舒洵就这样跪着。 她身子素来不好,刚刚又在殿外吹了冷风,面色很快就开始苍白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这才悠悠开口:“季世子来了,快请坐。” 季舒洵听到这话缓缓起身,起身之时眼前发黑,脚步微微踉跄,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好在被一个宫女给扶住了。 皇后的视线落在这名宫女身上,没有说话,这宫女见季舒洵站稳后这才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不敢看皇后。 “季世子可千万要小心些,若是在我宫中摔了,灏儿少不得要来为你出头。” 季舒洵心中咯噔一下。 她抬眼看着皇后,脸上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娘娘此话何意,微臣并不明白,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深呼一口气,她看着季舒洵那张比寻常女子都好看的脸,更是恨不得面前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若不是灏儿再三恳求,皇后定是容不得这男狐狸精的。 要是知道灏儿会对这季世子有此等心思,当初说什么就不该让他做伴读。 季舒洵就看着皇后眼中的杀意一闪即逝,心中一紧。 她对于这等场景是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的。 而且,皇后话中的信息量很大,季舒洵心中震惊诧异,面色却是如常。 皇后紧紧盯着季舒洵看,但见他是真的不解后,心中暗道:难道是灏儿一厢情愿吗? 此事齐明灏也对皇后说过,他对季舒洵的心思,季舒洵并不知道,有什么责罚尽管都冲着他来。 但齐明灏说这事的时候,皇后正在气头上。 这事就连皇帝也半点不知晓,若是知道当朝太子竟好男风,训斥责罚倒是小事,说不定太子之位保不保得住都另说。 毕竟帝王确实有几分忌惮皇后的母家,也就是姚家。 不然也不会对那二皇子之母专宠,另培养二皇子了。 再者,二人都不会对亲子真下狠手,那就只会对季舒洵下狠手了。 季世子不知灏儿心思,灏儿是一厢情愿的事,不知为何也让皇后某一程度的消了些怒意,但也觉得这季世子颇有些不通情爱了,这竟都看不出来。 也替自家儿子颇有些不值起来,一门心思都在这季世子身上,人家却连半分都不知晓。 对于季舒洵的问题,皇后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告诉她这个真相。 皇后出自名门世家,思虑得更多,若是这人利用起灏儿对他的心思来为自己图谋,依照灏儿现在对他的心,定是满口会答应下来。 季舒洵虽然并未从皇后这边得到确切的回答,但她向来聪慧,皇后的这几句话便能猜到很多事情。 皇后故意让她在外吹寒风,进殿后不让她起身,开口就是说到了太子,季舒洵这很难不多想。 太子对她.....怕不仅仅只是朋友之意。 少不了掺杂其他情谊。 只不过,她对外是世子,也是男子的身份,皇后以为她蓄意勾引太子。 这样一想,昨夜那舞女因失误摔倒最后落得惨死的下场,是皇后在警告她。 今日之事,亦是。 当初太子的言行举止,季舒洵便隐隐瞧出几分不对劲起来,后面太子又退回到原点,打消了季舒洵的疑虑,后面更是定下亲事,季舒洵彻底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季舒洵心中如何想的皇后自然不知道,她只是盯着季舒洵的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的盯着季舒洵,眸中暗沉如水。 越瞧越生气。 这才不过跪了小半个时辰,连起身都要人扶,除了样貌好才学好,体弱多病的模样哪里好了,也值得灏儿跪了整夜为了这人来恳求她。 这时,有人进殿来通报,皇后瞧见人,眉头一皱,等人耳语几句后,皇后抬眼便剜了一眼季舒洵。 这人来说的正是太子听闻季世子进宫的消息,正要过来。 皇后心想,怕不是前脚刚听到这男狐狸精被她召进宫的消息,后脚就要进宫来了。 季舒洵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并不开口,装作对这一切都不知道的模样。 心中却是道,以后定要离太子尽量远一些。 皇后也不能真把季舒洵怎么样,若是季舒洵在她宫内突然出事,不仅太子那边要和她离心,幽州禄阳侯那边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季世子和诸多王侯世子交好,一旦出事的消息传了出去,说不定还会引得大乱。 皇后此番就是实在气不过,自从知晓太子好男风后,她是气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难怪之前不愿碰半个女子,就连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完全没有半点要成婚的打算。 知道后,一切就都行得通了。 皇后还专门送了些男宠过去,但齐明灏黑着脸把人都赶走了。 这一举动,才让皇后放心一些心来。 不是好男风便好。 此番召季舒洵也是想借机敲打敲打季舒洵一番。 但见季舒洵一副无辜神情,像是半点都不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思,皇后又不能把这事给挑明来,只能一口气往回憋。 “时辰已然不早,季世子便早些回府吧。” 季舒洵站起身行礼,“微臣告退。” 第149章 没良心 等季舒洵离开,殿外候着的霜月等人一齐拥了上去,瞧着季舒洵苍白的脸色,眉头紧蹙,“世子,咱们赶紧回府吧。” 季舒洵点点头。 齐明灏过来时恰巧碰到楚成晔,楚成晔见他行色匆匆的模样,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怎么如此匆忙。” 齐明灏完全没有时间和楚成晔搭话,顿了一下,想起楚成晔武艺高,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 而且,如果有旁人在,母后或许还会收敛几分。 他转身拉着楚成晔就一块往中宫而去。 见楚成晔还想问什么,齐明灏连忙道:“回头和你再说。” 两人速度很快的来到了皇后宫中,也是在殿门外,看到了面色苍白虚弱的季舒洵,齐明灏快步上前正要开口。 岂料楚成晔比他还快,一只手已经伸过去探季舒洵的额头温度了。 这次,楚成晔还是没有探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季舒洵的模样都不用多想,肯定是身体不适了,一瞧她的面色就知道。 齐明灏开口道:“阿洵,母后她......” 季舒洵摇摇头,“殿下去问皇后娘娘吧,”语气微顿,“还有,微臣被娘娘责罚怕是与殿下有关,还望殿下莫要惹娘娘生气。” 齐明灏倒吸一口气,“母后她罚你了?” “你伤在何处,快给我瞧瞧。” 齐明灏一听焦急得不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母后她分明是答应了他不会怎么样阿洵的,为何又会责罚阿洵。 他甚至都不太敢看季舒洵的眼睛,一是因为愧疚,二是因为怕季舒洵知道他对她的心思,此后就此和他疏远了来。 楚成晔听到后也是在季舒洵身上四处看有没有伤势。 首先就把季舒洵的手给看了看,白皙娇嫩,并不是被打了手。 想想也是,又不是在上书房被太傅罚。 楚成晔转念便想着是不是被打板子了,就要绕到季舒洵屁股后头去看,他这模样,季舒洵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伸脚踹了楚成晔一脚,“看什么看,有你什么事。” 季舒洵也是纳闷了,楚成晔怎么会跟着来? 这也不得不感谢起齐明灏起来,若不是他拉着楚成晔过来,楚成晔自然是看不到的,也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把季舒洵背走了。 楚成晔倒不和季舒洵计较什么,都这么惨,被连累责罚了,他还能和这个倒霉家伙计较什么。 至于是牵连,楚成晔当伴读时也不少被责罚,邵珩也差不多,但当时的季舒洵可是半点事都没有,近两年,他上战场立功归来当了将军,邵珩考科举中了一甲进了刑部,两人自然都不在东宫,也就剩病秧子一个伴读了。 这下太子犯错,也在没有楚成晔和邵珩受罚,变成了季舒洵。 楚成晔自然而然的将季舒洵受罚这些给解释通了。 见季舒洵还有力气踹他,楚成晔也就没有那么慌乱了,趁季舒洵不注意的时候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一边嘟囔着,“没良心。” 力道其实并不重,楚成晔还特意收敛了不少。 但楚成晔的力气又大,指腹粗粝,擦在季舒洵脸上生疼。 眼中隐隐有水汽凝结。 季舒洵冷嘶一声,“楚成晔,放手。” 楚成晔看着他这副模样,季舒洵眼底微红,蒙着水雾,和平时的清冷模样完全不同,比三月春风里的桃花还要好看。 楚成晔愣了一会,后知后觉放下手。 心想到:病秧子果然是病秧子,真是娇气得不行。 上京的姑娘怕是都没这么娇气。 此时的齐明灏已经转身往宫殿门内去了,看样子是要去为季舒洵出头讨要说法。 季舒洵没有拦他。 这件事本身和她无关的,但事情的根源是齐明灏,最好也是该他结束才好。 楚成晔一见季舒洵的样子,觉得季舒洵八成可能要生病了。 眼见季舒洵绕过他离开,楚成晔嘀咕着,“病没好乱跑什么。” “我看你这样,走回去都困难。”边说边将季舒洵给背起来,嘴里还是在吐槽,“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楚成晔的吐槽完全没有要遮掩或者不想让季舒洵听到的意思。 换句话来说,好像就是特意说给她听一样。 季舒洵懒得搭理他,任由他嘀咕。 另一边,齐明灏进殿后皇后根本不想瞧见他。 齐明灏直接跪了下来,一副皇后不见他便长跪不起的模样。 究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皇后怎么可能不心疼。 前两天跪了整夜,现在又跪,这膝盖怎么受得了啊! 皇后心疼,自然去见他了。 一看到皇后,齐明灏挥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的人,皇后也是摆摆手,除了一个嬷嬷之外,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人一走,齐明灏出声道:“母后,您不是答应过儿臣,不会对季世子动手吗。” “儿臣说过,此事她全然不知情,您要打要罚都儿臣都认,但季舒洵她没有任何过错,她身子素来弱,怎么能经受得住您的责罚呢?” “母后,您不该责罚她的。” 皇后此时被气得不行,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面,“本宫还未责罚你,你就这么护着那个男狐狸精。”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那个男狐狸精就不该留!” 齐明灏听到皇后叫季舒洵一口一个男狐狸精,他的神情都不再复温润和煦,敛下眸子目光深沉的望着皇后,沉声道:“母后!” “儿臣还请您勿要这般说她。” “她并非......是这样的人。” “儿臣发乎于情,却也止乎于礼,和季世子也无半点逾越之举,母后心中有气,还望冲着儿臣来。” 皇后胸膛起伏不定,并未因为齐明灏的这些话而消气,反倒气血往上涌起来了。 她摇头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太子,心中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明灏嗓音低沉暗哑,眼眸猩红泛着血丝,语气格外的郑重,句句都让她不得不重新感知到那季舒洵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责罚都冲着他去,他那心尖上的人她是半分都动不得。 第150章 瞧本宫生的好儿子 皇后心想,今天她都还未怎么样,不过就是让人跪了一阵,这谈何算得上什么责罚。 但她儿子确实对这季世子看得十分重啊,稍有风吹草动便片刻不缓的赶了过来,生怕她怎么样了这心尖尖上的人。 但可惜啊,人家半点都不知情。 皇后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亦或是怒了,又或者是,这些情绪她全都有,心中万般复杂。 眼见太子又是一副她若是不答应的话便长跪不起之意,皇后长叹一口气,摇头道:“你走吧,本宫暂不会动他半个手指头。” 得了皇后的承诺,太子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 临走前说:“还望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对于季世子之事自有分寸,母后万不可插手。” 待齐明灏一走,皇后狠狠的摔了一个杯子,怒斥道:“瞧本宫生的好儿子。” 一旁的嬷嬷立马轻拍皇后的背,为她顺气,“娘娘莫要动怒,殿下自小便有主见,想来这事殿下也是有分寸的。” “分寸,”皇后闭上眼,冷下声来,“他若是有分寸的话就不该喜欢上那个季世子。” “那季世子究竟有什么好,竟让我儿为了她和我作对,简直就是个男狐狸精。” “灏儿还不让我说。” 嬷嬷连忙劝慰,“娘娘言重了,殿下对您之心天地可鉴,临走前还不忘让娘娘您保重身体,娘娘还请莫要为了这事动气啊。” 皇后听到这话脸色稍缓,但嘴上却依旧道:“口口声声说让我保重身体,但你瞧瞧他的态度和护着那季世子,这分明是要气死我!” “诶哟,我的娘娘,快别说了,这可不吉利啊,若是殿下听到,指不定晚上都睡不好觉了。” “......” 另一边。 楚成晔直接把季舒洵背了起来,季舒洵差点吓了一跳,她拍了拍楚成晔的背,冷声道:“楚成晔,快放我下来。” 楚成晔充耳不闻,“也就是你面前没有镜子,否则你瞧瞧你自己的脸色,断也不会说出这话来。” 季舒洵的面色不仅是苍白虚弱,完全就是毫无血色。 就算是下一秒会突然摔倒在地,楚成晔都不会怀疑。 楚成晔自然不会让这样的场景在他的眼前发生。 不过若是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楚成晔却是说不出来的。 非得说的话,楚成晔只会说是:看在病秧子暗恋他许久的份上,他总不能亲眼看到自己多年来的爱慕者就这样扔着不管吧。 倘若真的不管,楚成晔的良心会受到谴责的,就算离开了也不会安心。 但你要是问,把季舒洵换成是旁人,那楚成晔可能就是另一个回答了。 反正绝对不会二话不说把人背到背上去。 季舒洵也是有些无奈的,但走了几步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楚成晔背她走的话确实省事很多,而且楚成晔走得又快又稳,让季舒洵产生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此时,季舒洵的确实有些不舒服。 应该说从殿外吹了寒风开始,季舒洵就开始不舒服,后面又让季舒洵跪了那么久,季舒洵就连走路都走得有些飘忽,头晕得厉害。 季舒洵知道,她这趟八成得病了。 就算不是病,那也要是病。 她天生体弱,像这种被刻意罚跪的场景在季舒洵的记忆里少之又少,换句话说,可以称得上没有的。 楚成晔亲自把季舒洵背上了马车,又陪着一道去了侯府。 到了侯府之后又要亲自给她背下来,后面被乔曦给拦住了。 直接一顶软轿把季舒洵带回了住的院子。 季舒洵一到房间,几名医师太医都在来回踱步等着,瞧着季舒洵的面色,心中微微一紧,后面把过脉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回来得及时,而且一路上都未受到冷风吹,否则这病很难不会加重。 不多时,太子也亲自来了。 听到季舒洵已经昏睡过去的消息,齐明灏又是担忧又是叹气。 这确实是他的失责,原本齐明灏就没有料到皇后会亲自召见季舒洵,而且还未见面就让她先在殿外吹了许久的冷风。 齐明灏拳头握得很紧,此时脸上没有半分和煦笑意。 他在房间外来回踱步,楚成晔也是在外面。 楚成晔是因为宋游闲他碍事,被赶了出来,太子却是有些不太敢进去。 他怕看到季舒洵醒来冷漠的表情,又怕她此时正昏睡不醒,一脸苍白病弱的模样。 倒是楚成晔瞧着都有些眼花起来,他拍了拍齐明灏的肩膀,“殿下,您能不要再转了吗,转得我眼花。” “楚成晔。” “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语气中带着些诧异,很难不让人看出他对于楚成晔会在这里的惊讶之色。 楚成晔:“......” 楚成晔:“殿下,微臣自您来之前便已经在了。” “许是您并未看到微臣。” 楚成晔咽下了那句说太子眼神不好的话。 齐明灏点点头,他的心思依旧放在屋中的季舒洵身上,对于楚成晔还在这里像是惊诧后的随口一问,甚至开始赶楚成晔离开了,“阿洵无事,你早些回去吧。” 楚成晔一听,深深的看了一眼屋内,一双黑瞳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都病倒在床了,倒也不算是无事吧,殿下。” 这话说出来难免有两分责怪之意。 毕竟当时楚成晔也是在场的,季舒洵对齐明灏所说的话他也是听到了。 季舒洵是因为齐明灏受了牵连,这才会被责罚,导致生病。 其实楚成晔也不知道这股怒气不知从何而来,反正无从发泄,楚成晔既不能拿皇后怎么样,也不能拿太子怎么样。 但就是说不上来一股郁气。 太子很少会犯错的,而且就算犯错,也犯不上要皇后去责罚季舒洵吧。 病秧子素来病殃殃的,还专门去责罚,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于是,楚成晔也是有些迁怒于齐明灏的。 虽然他并不知这怒气从何而来,反正就是心中烦躁得厉害,脑海里也一直浮现着季舒洵那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庞。 第151章 他只会不想见你 不管齐明灏和楚成晔如何做想,季舒洵现在是全然不知的。 而等她醒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那时两人都还在屋外。 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一般。 两人在屋外大眼瞪小眼,屋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世子醒了。” 这声音一响,两人同时动作。 在进屋的时候,两人险些撞一块了,楚成晔开口道:“殿下,季世子这病是受了你的牵连,你确实是该去见见他。” 听到楚成晔说的这句话,齐明灏的脚步却是停了,他往前一步又收了回去,“你先进屋吧。” 楚成晔轻挑眉头,倒是半点都不客气,抬脚就先太子殿下先一步进屋。 若是楚大将军在这里目睹这一切,定是要踹上楚成晔一脚再说的。 待楚成晔进屋,齐明灏还在屋外踟蹰犹豫着该如何和季舒洵说。 却也没想到,刚进去的楚成晔就沉着脸出来了。 齐明灏此时也顾不得楚成晔在屋内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紧握着拳头,很快又松开了来。 抬脚进屋,他经过的时候旁边的医师婢女都在行礼问安,齐明灏鼓足勇气就要进内间,却没有想到在内间被拦了下来。 霜月:“殿下,我们世子爷病了,殿下还是莫要感染了风寒,待世子病好,必定去拜谢殿下。” 齐明灏顿时僵住在原地。 他没有往前,知道这婢女是奉了季舒洵命令来拦他,而是朝内间问了一句,“阿洵,待你身体好些我再来。” “母后那边我已经和她说,她不会再为难于你。” “此事,你也莫要怪她,要怪便怪我吧。” 回应齐明灏的是几句轻咳声。 齐明灏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听到那道清泠泠略显虚弱的声音,“殿下,微臣并不怪你,也不会怪皇后娘娘的,微臣是感染了风寒,怕传给了殿下,这才让殿下早些回去。” 说了这么多的话,季舒洵又咳了两声。 听到季舒洵的声音,这回齐明灏终于肯离开了。 不过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定下亲事非我所愿,阿洵莫要多想。” 齐明灏也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反正他确实不想季舒洵误会他和那姚家表妹有什么儿女私情在的,一丁点都不想有,于是特意解释这一句。 齐明灏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季舒洵说,但此时明显就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霜月等太子离开后便进了内间,“世子,殿下已经走了。” 她摆手让屋内的伺候的婢女下去,“这皇后娘娘是为何要针对于您,难不成是为了太子。” 霜月确实十分不解,往日这皇后娘娘对他们世子不说多加照拂,但也是时常派人来问候,送些名贵药材来的,这次季舒洵得知皇后召见的时候面色就和之前不太一样,霜月跟在她身边久了,自然也能看出来一二。 再加上太子所说的那番话,霜月感觉有点明白但又完全云里雾里一般,这才问世子。 季舒洵喝了药,哑声道:“或许是吧。” “对了,楚成晔走了吗?” 刚要躺下去,季舒洵突然想起来楚成晔。 她实在没想到,这楚成晔居然还一直在屋外等着她醒。 要是说楚成晔特意等她醒后阴阳怪气几句,季舒洵都不会觉得诧异,反过来的话,倒是多少觉得有点了。 楚成晔这莫不是转性了。 霜月回道:“少将军已经走了。” 就在季舒洵醒来后看到楚成晔的身影,冷声让他滚了。 楚成晔一听脸色都黑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个屁来。 最后一甩衣袖说了一句“没良心”后便沉着脸走了。 季舒洵听完之后便将楚成晔抛在脑后,转而想起脑海中那个略显荒唐的想法。 她怎么都想不到,太子究竟是何时起的这个心思。 当初她便觉得太子的行为举止有些不对劲,实在是对她有些太好了。 不仅仅是当事人季舒洵这般觉得,就连季舒洵身边的人都这样说。 霜月、许秋澜、齐暄甚至是楚成晔都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太子后面又很好的给掩住了对她的心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去见季舒洵,再加上定下亲事,季舒洵更是半点都没有往自己的身上去想。 若不是此番皇后举动,季舒洵怕是都被蒙在鼓里。 这一病,季舒洵病了差不多半个多月。 病好后,季舒洵对外也是称病的,其中皇后还送了不少名贵药材来。 正好是挑的太子让人过来看望时。 此番举动太子自然也知晓了,后面又专程去了皇后宫中请安。 这次皇后倒也是见了他。 这次谈话后,齐明灏的神情比进去之前好很多,皇后亦是。 至于谈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季舒洵一直称病闭门谢客,就连太子都没有见。 寻常人更是没见的。 邵珩突然得知季舒洵又病倒了事十分担忧,但几次三番去侯府都未见到季舒洵,心中忧虑更甚。 最后还是霜月见他焦急模样,告诉了季舒洵,季舒洵便让霜月透露一些给邵珩。 邵珩得知季舒洵的病已然大好 ,只不过是不想见客,心中却是松了一大口气,后面又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舒洵不见想旁人他知道。 可他又不是旁人,为何见不得。 不管如何,季舒洵总归是没有见邵珩的。 她原本是不想见到太子,此时若是见邵珩,太子来了的话季舒洵也很难再说什么在病中,不见客之类的话。 楚成晔也来了几回,季舒洵也是一样没见的。 季舒洵这在侯府整整从凛冬落雪待到了初春时节都未出门,对外一直是抱病的。 不过往常的冬日季舒洵也是整日窝在府中,不是在病,就是在病的路上。 因此,压根也没有人觉得季舒洵这是在装病。 楚成晔和邵珩喝酒的时候邵珩无意提到了季舒洵的名字,楚成晔便说:“季舒洵指不定就是在装病来着,上回我去的时候压根没到卧病不起的情况。” 扯起唇角,慢悠悠道:“病秧子这该不会是不想见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楚成晔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在,嘴边的笑容都是带着些嘲笑的。 邵珩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杯子,抿着薄唇,“他只会不想见你。” 第152章 邵珩都要急出病来了 楚成晔漫不经心开口,“他不是向来如此,哪日要是想瞧见我或许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话完全没有一点毛病。 楚成晔也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邵珩也懒得和他说季舒洵的事,反正从楚成晔嘴里说出来能有什么好话。 不过,楚成晔下一句就是,“也不知这病秧子什么时候才肯出来见人,一直在府里待着也不怕发霉了,再不出门这春天怕是都要过去了。” 邵珩掀起眼皮看楚成晔,“楚成晔,你难道想见面后季舒洵骂你不成。”顿了一下,笃定道:“你脑子进水了。” 楚成晔心里烦躁,他也将酒倒进杯盏中,直接抓起酒壶就直接对嘴喝起来。 很快便有人来报,说是刑部里有事要邵珩去一趟,邵珩便匆匆离开了,留下楚成晔独自喝酒。 楚成晔看着邵珩离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怔了一下,突然说道:“别瞎说,我才不想见那病秧子。” 这话说起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 也就是另一天,季舒洵便出府去见了太子。 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到之前在皇后宫中的事,相处看起来倒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 不过两人都知道,还是有差别的。 季舒洵对于齐明灏的接近,她会巧妙的避过,一次两次三次,齐明灏想不知道都有些难。 他甚至有些想问,那日母后和她说了什么。 是否提及了他对她的心意。 最重要的不是皇后有没有说,而是季舒洵是否知道。 但齐明灏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怕把季舒洵推得更远。 一种无力感和郁气在心中凝结,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是太子,季舒洵是世子,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什么结果的。 但季舒洵,她是女子啊...... 抬眼望着季舒洵离去的背影,齐明灏沉默的盯了许久,方才克制的情感在此时才敢流淌出几分来。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转变为苦涩。 齐明灏想了很多种方法,他想把季舒洵留在上京,留在他的身边。 哪怕季舒洵其实是想离开的。 而且,摆在齐明灏面前的有很多问题。 不仅仅只是身份和母后,还有极大一部分就是季舒洵自己。 他的身份,绝对不会容许他只娶季舒洵的,而且,季舒洵也不会嫁给他。 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换句话来说,是权力。 若他成了这个偌大王朝的至高者,季舒洵便不会因为身份而有那么多的顾虑,也不会再有人阻拦他们。 但季舒洵她会愿意吗? 她非传统的闺阁女子,自小受着和他们一样的贵族教育,读一样的书,不比任何一个人差,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 教功课的先生大儒太傅,就没有一个是不欣赏喜欢她的。 齐明灏看得出来,季舒洵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她这个人自小便很少会让人看出她的情绪,齐明灏最开始还以为是她掩藏得深,后面便知道了。 季舒洵这个人天生便是有些寡情的。 齐明灏也相信,季舒洵就算一辈子不嫁人都是极有可能的。 一个女扮男装的世子,她该如何嫁人。 此时也产生一种对禄阳侯夫妇两人的怨,若不是两人如此荒唐,怎么会如此。 倘若季舒洵不是世子,而是侯府贵女,齐明灏都不会觉得这么难。 但若真是女子,禄阳侯夫妇两人没有谎称季舒洵是男儿郎,那季舒洵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来到上京,那齐明灏也就不会有机会见到她了。 ...... 过了两天,楚成晔才见到季舒洵。 季舒洵去茶楼喝茶,楚成晔原本是不打算进去的,后面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好半天想起之前在季舒洵身边见过这人两次。 迟疑了两秒,楚成晔还是迈进了这座茶楼。 一旁在巡查的将士只见他们将军丢下几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了,还不停张望看楚成晔到底是遇到谁了,怎么如此急切。 倒像是隔了几百年不见一样。 这边楚成晔跟着人上了楼,见人进了屋内,楚成晔也是确定了,看来确实是季舒洵出门了。 楚成晔倒也没有闯进去。 他就这样百无聊赖的在屋外等着,一边让人去里面给季舒洵通报。 倒也没有等很久,很快就有人来请他进屋。 楚成晔进屋一看,季舒洵正静坐在窗边,从他进屋之后,视线便移到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最后是楚成晔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这病秧子果然是大胆,这么一直盯着他瞧,难道就不怕旁人发觉他这晦暗的心思吗? 楚成晔也没有坐下,就这样走过去慵懒的靠在窗边,刻意冷淡的和季舒洵说话说话,“季世子。” 季舒洵点点头,“你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 楚成晔压根没有任何事找季舒洵。 他就是觉得季舒洵在,然后就来了。 但两人的关系完全不到可以安静且和谐的同处一室中。 最后楚成晔只好道:“你这病得还真是及时,几桩麻烦的事你都避过去了。” 季舒洵直接点头,“确实及时。” 多余的话,却是半点都没有的。 一副敷衍至极的态度。 偏偏楚成晔这个缺心眼半点都看不出来,还一个劲的说:“快到春日了,你这病要是再不好,恐怕我都,”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楚成晔连忙掩盖了过去,转头就说:“邵珩都要急出病来了。” 实在找不出别的借口,楚成晔只好说邵珩出来背锅了。 其实哪里是邵珩急出病来。 是他自己要憋出火来了。 季舒洵此时也有些纳闷,邵珩不是知道她并无大恙。 “我和你在说,关邵珩什么事?”楚成晔自己说自己的,怎么又扯到邵珩那里去了。 楚成晔理解的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心中有两分窃喜,觉得在季舒洵心中,邵珩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这不就连说话,都说关邵珩什么事了。 也就是在季舒洵心里,邵珩是外人,他和她是放在一起的。 微抬下巴,克制住嘴角难抑的笑,一副装模作样的漫不经心而傲娇的表情。 反正用季舒洵的话来说,就是怎么看怎么都欠揍。 第153章 得,我有毛病行了吧 楚成晔自己当然是完全意识不到的。 他抬脚向着季舒洵缓缓逼近,唇角上扬,笑意再难抑制,眸中流光闪过。 刻意放轻的声音像是一团松软的云,直直的撞入季舒洵的耳朵里。 嗓音是好听的,不过这话倒是不怎么好听了。 楚成晔说:“季舒洵,你和我认真说一下,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你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眼光确实还是不错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成晔还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喜欢上他可不就是眼光好吗。 季舒洵微仰着头,毫不留情的用手指头狠狠戳楚成晔的脸。 两人的姿势很近,近到楚成晔垂眸便能看到季舒洵仰起来的脖子,修长又白皙。 楚成晔的目光微沉,很快便转移开视线来。 季舒洵力道完全不轻,直接将楚成晔的脸戳出了一个红印子来。 “我夸你眼光不错,怎么还生气了。”楚成晔将季舒洵的手轻推开来,附身又欺近了些,声音低沉沙哑,目光炙热,一副要勾引人的模样。 对于此举,季舒洵只是身子往后挪,避开楚成晔。 楚成晔直起身来,慢条斯理的道:“虽然你眼光不错,但平时还是得多收敛一下。” “毕竟这终归不是正途。” “而且,我觉得吧,你还是和邵珩离远点的好。” 前者说的是季舒洵对他的的爱慕,但这断袖之癖虽然不在少数,但多多少少都还是会遮掩一番,不会让旁人知晓。 后者便是觉得季舒洵之所以会有这等癖好,少不得就是受邵珩的影响。 他可不仅仅是和季舒洵说什么让她离邵珩远点,说得最多的还是在邵珩面前让他不要影响季舒洵,有些东西只能藏在心里的,别把病秧子越拐越弯了。 邵珩自然没听明白楚成晔说的话,只不过误打误撞的猜对了一桩事。 那就是:楚成晔不会是知道自己对季舒洵的心意了吧! 楚成晔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瞎猜的,偏偏这个最为离谱的想法就是邵珩的想法。 邵珩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半分,但楚成晔这个人心大,今日和他说的事说不好明日就忘得个一干二净,还有些缺心眼。 也是因为如此才无意中就对楚成晔多说了几句,却偏偏没想到这楚成晔在季舒洵的事情上如此聪明,一猜就准。 邵珩还试探了几次,后面试出来了一件事。 楚成晔又在胡说八道。 他压根就不知道。 楚成晔是根据季舒洵对他的心意联想出来的,所以才这样说,让他莫要把季舒洵给带歪了。 不过楚成晔的这个重点是放在邵珩好男风这个事上,但邵珩他完全不好这个,所以觉得楚成晔是在胡说八道,他只是多想了。 简而言之,两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说话。 现在也是。 季舒洵听到楚成晔一连串的话,她的表情已经由冷淡变成了更冷淡了。 冷声道:“你又发什么疯病?” 楚成晔挑眉,直勾勾的盯着季舒洵瞧,口中却是说道:“......我是说真的,季舒洵,我说你别老是对我说的话这副态度。” “不然,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份。” “之前早就告诉你让你死了这个心,你非得说我有毛病。” “若是我说出来,你估计都没脸见人,只想得埋到土里去了。” “看看到底是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 这病秧子有断袖分桃之癖被别人知道,保管都会站在他这边,该说季舒洵有毛病了。 季舒洵忍住要踹上楚成晔一脚的冲动,扭过头过不看他。 楚成晔一见季舒洵这般模样,只以为季舒洵是被他说中了心思,低低笑出声来,“我都说了,你非得和我犟。” 季舒洵实在忍不住了,她直接瞪了一眼楚成晔,“你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 “......” 另一侧的孟宸羽看着突然像两个小孩般斗起嘴的人,表情都有些失去了控制。 这印象中的楚少将军也不是这样的啊。 至于季世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平静冷淡的模样,自有一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如今却因为楚少将军的几句话都调动了他的情绪。 这在孟宸羽看来,实在是称得上震惊的事。 不管他的表情和想法如何,季舒洵这边还冷冷的瞪着楚成晔。 两个人就这样维持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是楚成晔落败。 “得,我有毛病行了吧。” 楚成晔心不甘情不愿的认栽。 这事他确实不太可能会说出去的。 楚成晔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就要喝,季舒洵伸手夺走了他的杯子。 “你拿他的去,用我的杯子作甚。” 楚成晔正要喝,这手里的杯子突然就没了,抬眼就见季舒洵指着另一侧的孟宸羽的杯子和他说那话。 冷嗤一声,“就你讲究。” 不过是喝口茶罢了,上战场打仗的时候和别说同喝一碗茶,用一双筷子都是常事,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楚成晔转头就让人拿了一个新的杯子进来,倒是没有听季舒洵的用那孟宸羽的杯子。 孟宸羽咽了咽口水,还有些庆幸起来。 除了家人,他确实是没有和旁人有如此亲昵举动的。 “你究竟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 楚成晔半晌憋不出半个字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对我不该是这个态度的啊。” 像是寻常爱慕者,都是追着喜欢的人跑的,恨不得每日都要见到人家。 怎么到了他们身上,完全反过来了一般。 这季舒洵完全不追着他跑不说,他凑到他的面前难道不应该是很高兴的吗,怎么还会一直怼他,甚至赶他走。 真是奇了怪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态度,同你把酒言欢,其乐融融吗?” 季舒洵只觉得楚成晔这是上赶着找骂来了。 楚成晔看着季舒洵冷淡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顺眼起来,总觉得季舒洵是故意装成这个模样的,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这样一想,唇边的笑容弧度更加深了。 楚成晔笑起来的模样,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让他自恋的资本在的。 也不怪他自己说上京中万千女子都仰慕于他,因为这倒也算不上是夸张的话。 第154章 别搁这给本将军丢人现眼的 楚成晔轻哼一声倒不再说什么,转头问道:“怎么瞧着眼熟,病秧子,你新收的长随或是幕僚吗?” 季舒洵眼尾稍稍上敛,瞥了一眼楚成晔,“管这么宽干什么,没事你就出去。” 楚成晔双手环胸,一副松散慵懒的姿势,轻扯唇角,“切。” 楚成晔自然是有事忙的,他这是专门抽空过来看季舒洵。 看到了原本也确实应该走了,不过听到季舒洵赶他离开,楚成晔还是有些偾偾。 这病秧子以为她嘴上不说,觉得自己瞒的很好,他就不知道他的心思了吗。 殊不知,他一早便知道了。 但为了配合季舒洵,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走了走了。” “既然你都不想看到我,那我走了算了。” 楚成晔边说边走,前面行走的速度倒是正常,后面的速度可以称得上是龟速了。 孟宸羽见状还时不时的瞄几眼,季舒洵也看到了,简直恨不得想给楚成晔一脚。 让他滚远点。 甚至快到门口的时候,楚成晔扭过头对季舒洵说:“我真走了啊。” 季舒洵:“赶紧走吧你。” 楚成晔微挑眉头,自顾自的相信季舒洵这是在口是心非。 他一个迈步便走了出去。 见楚成晔终于消失在视线中,季舒洵正要开口,岂料门口突然探出一个脑袋来,“病秧子,我真走了~” 尾音拖长,倒是想让人出声将他留下一般。 季舒洵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头脑都开始发胀,克制住情绪,只挥了挥手表示听到了。 楚成晔摸了摸下巴,正要说什么,此时,便有人扯着嗓子在茶楼底下喊,“将军,将军,属下已经巡查完了。” “将军~” 楚成晔一听,太阳穴便突突的。 他立马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外面的将士见到楚成晔,眼睛一亮,正等着楚成晔拍着肩膀夸他两句呢,岂料,这拍肩膀倒是拍了,不是这面色看起来倒是有些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囔囔什么囔囔,就显你嗓门大是吧。” 楚成晔踹了人一脚,“快走快走,别搁这给本将军丢人现眼的。” 莫名被训又被踹了一脚,这人顿时觉得事情的发展怎么和料想的不一样呢,上回他看到的是将军拍着人的肩膀在夸人来着。 怎么到了他这边就不太一样了呢。 这边孟宸羽看到楚成晔的举动是口中喝的茶差点给喷了出来。 但因为对面就坐着季舒洵,硬生生往回憋回去了。 还接连呛了几下。 连忙背过身去,等止住了咳嗽才回过身来,“世子,实在对不住,” 季舒洵示意没事,“你在国子监怎么样,现在适应了吗?” 孟宸羽点头,“多谢世子关心,已经适应了。” “近来一直未看到世子,都说......如今看到世子安好,宸羽便放心了。” 在国子监中,孟宸羽自然也听到了季舒洵病了的消息,但因为季舒洵说过让他平日里莫要和他多往来,于是也只能按捺住去看望季舒洵的想法了。 他在国子监待了也快要半年,何止是适应国子监里面的生活,连国子监那边的环境和布局都给摸了个清。 这还得多谢乔曦,乔曦教他武功来着,虽然他愚笨,但这么久了,也多多少少会一点了。 “世子,我前段时间听闻了一个事。”说到这里时停住了,眼神往旁边瞥了一眼。 季舒洵摆摆手,屋内的人除了乔曦和霜月便都退下去了,她们两人也往后退了几步,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声。 “和今上遇刺有关。”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季舒洵听到。 季舒洵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指骨明晰的左手手指微屈,在桌上轻敲了两声,示意孟宸羽接着说。 “某有一友,亦是出自寒门,素日关系不错,后面偶尔一次夜中意外得知他竟是今上的人,于是后面更加留意起他来,没想到还真让某意外得知这消息。” “当日他正被夫子叫走,某留意到他临走前把一张纸条匆匆塞进了被下,还特意往后看了看,见某没有看他这才放心离去,某等他离开后便去瞧了一脸。” “那纸上说的正是今上遇刺之事或恐与中宫娘娘有关。” 季舒洵眼睫微掀,“你可确定?” 既是问的那人身份,也是问的那纸上的信息。 孟宸羽神情郑重,他点点头。 季舒洵沉默半晌,开口道:“此事你便当做没看到一样,接下来也不要多做什么,最好什么都不用做。” “宸羽,我需要提醒的是,目前你最重要的事不是为我做什么,而是为你自己做什么。” “之前我便提过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 孟宸羽立马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 “世子,念书我也不曾落下的,只不过是意外得知了这个信息便多留意的几分。” 孟宸羽自然是不止留意几分的,他自从无意听到这消息后便日日和那人待在一块,只要他有点风吹草动的,孟宸羽便十分留意,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事还是半个月之前发生的事,不过当时季舒洵还在病中,乔曦也没有心情出门,于是一听到季舒洵病好的消息便立刻给侯府的人传了消息,于是季舒洵今天便出门来见他了。 为季舒洵效力的人很多,孟宸羽得到的消息来路不明,季舒洵连三分相信都不到。 甚至对于那人是今上的人保持怀疑态度。 对于季舒洵说的话,孟宸羽是奉之为圭臬的,比圣旨都管用。 因此,季舒洵一说,孟宸羽自是听进去的。 不过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见见乔曦。 岂料乔曦一直站在另一侧,从他进门开始都没有和他打个招呼。 最后离开时,孟宸羽和季舒洵告完退之后,还特意和乔曦说:“乔姑娘,在下要回去了。” 乔曦点头,“嗯。” 孟宸羽小步的往外挪,还往回看了乔曦两眼。 乔曦看到了,季舒洵自然也看到了。 她忽然觉得看到了另一个楚成晔一样。 刚刚的楚成晔可不就是一步三回头。 轻咳一声,孟宸羽听到后顿了一下,立马道:“乔姑娘,在下有事要和你说。” 乔曦看了一眼季舒洵,孟宸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双眼睛就这样盯着自己瞧。 等季舒洵点完头后,乔曦往外走,走到孟宸羽身边的时候,孟宸羽立马跟在她身后一块出去。 季舒洵若有所思的收回了视线。 第155章 他竟做了春梦! 而等两人出去后,乔曦问他:“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孟宸羽挠了挠头,“你这段时间没有出府,我之前和朋友在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只发簪.......” 乔曦盯着孟宸羽瞧,“然后呢?” “就是,这只发簪挺好看的,”孟宸羽说话结结巴巴的,眼神也有些飘忽起来,手刚放下,被乔曦这样看着,又开始不自觉的挠起头来,“我觉得,你戴着,应该....挺合适的。” 说完那话后又摇摇头,咽了咽口水,迅速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簪子很衬你。” 最后把那描金长盒硬塞到乔曦手中便赶紧转身跑了。 甚至都没有听乔曦说什么,也没敢看她的脸。 乔曦一脸疑惑的看了看跑开的孟宸羽,又看了看手中的长盒。 表情这下更是纳闷了。 等她回去之后,就说:“世子,您看那呆子。” “这真不怪我说他是呆子,他叫我出去说是有事要说,也没说什么啊,就丢下一个这个就跑了。” “生怕我追着揍他一样。” 乔曦寻思自己也没有那么凶残来着。 季舒洵有些失笑,问道:“送你什么了,给我瞧瞧。” 乔曦把长盒中的簪子拿了出来,季舒洵便接了过去。 “你低头,我给你戴上。” “戴上干什么,这簪子又不是多好看稀罕之物。”说是这样说,乔曦也是听话的乖乖低下了头。 等季舒洵给她戴上之后,唇角微勾,眸中带着浅淡的笑意,“好看。” 乔曦一听,也微微笑了起来,一边上手忍不住去摸那簪子,“真好看吗,世子?” 季舒洵:“我还能骗你不成。” 乔曦立马摇头,“世子当然不会骗我,那我今天一整天都戴着这簪子。” “现在不说这簪子不好了?” “世子,我哪里说的是簪子,是那呆子实在太呆了,下回看到后我肯定要先好好问个清楚,看那呆子究竟是看到什么了,竟直接不打招呼就从我面前跑走了。” 季舒洵:“......” 她脑海中都有孟宸羽给乔曦送完簪子后落荒而逃的画面了。 * 见到季舒洵之后,楚成晔不知为何,这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季舒洵那张脸。 只要一闲下来就是季舒洵的身影在了脑海里晃悠。 本以为见面之后会好很多,岂料没有一点效果。 弄得心烦意躁的。 晚上更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睡得过早,楚成晔躺在床上亦是头脑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浮现的只有季舒洵的脸庞。 那张精致的,雪白的,苍白脆弱,季舒洵的脸庞。 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下。 而另一天醒来。 却是半天迟迟都没有动作。 他好半天才掀开被子,一片泥泞。 眼前的事实打破了楚成晔最后的一丝侥幸,他确确实实是梦到季舒洵出来了。 他竟做了春梦! 这春梦的对象竟是季舒洵那个病秧子。 起身后面色冷硬的让人把东西给烧了,不要再让他瞧到半点。 有不知情的小厮正好听到这话,于是道:“少爷,这被子的用料和制作手艺都是上乘的,烧了多可惜。” “若是脏了的话洗洗晒一下就好......” 话音未落,楚成晔也不知道听听到了哪个词眼,面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一旁的下人连忙拽了拽那小厮,见状,也不敢吭声了。 楚成晔心头发紧,把人都赶了下去。 人一走,楚成晔便再难维持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抓狂的开始捶起墙面来。 这病秧子可真是阴魂不散的。 平日里做梦梦到便算了,可这......竟会梦到。 实在让楚成晔有些难以启齿,甚至都觉得分外羞耻。 后面身边的随从有意无意的说:“少爷,您这火气有些大了,”随从说到这里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轻咳两声,继续道:“少爷,可要找个婢女来。” “或者少爷还是及早娶妻的好......” 话都没有说完,就被楚成晔直接给踹了一脚,“一边去,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还特意交代着:“还有,这事不要让我娘知道了。” 要是让他娘亲知道,指不定又要开始让他娶妻了。 哪怕不娶妻,也少不得塞几个女人到他的院子来。 楚成晔甚至都不愿再继续在这间房待下去,一想到昨夜的梦,楚成晔隐隐都还能浮现出季舒洵那张微红的脸颊。 实在让人难忘。 梦中那般勾人的季舒洵,楚成晔也是从未见到过的。 一团燥热的火气就这样从楚成晔的心底升起。 甚至都有几分口干舌燥起来。 直接灌下一大口冷茶,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房间。 楚成晔出门时甚至差点撞上了门框,摔在地上。 后面接连往前栽了几步,一副要揍人的表情。 不过那耳根处却是异常的红。 留下小厮在原地悄摸着笑出声来。 心中觉得少爷这是思春了。 或许有心上人也说不准。 当然,少爷正年轻,火气大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天,楚成晔刚出门,便又见到了季舒洵。 这回可不是他特意凑到季舒洵面前去的,而是季舒洵自己过来找他来了。 季舒洵喊了一声,“楚成晔。” 楚成晔往季舒洵那边看去,只见季舒洵穿了一席霁青色的锦袍,外面罩着一软毛大氅。 身姿纤长,皮肤雪一样的白,面容精致,毫无瑕疵。 那双瓷白的手指轻搭在手炉上,眉眼清隽,神情冷淡,气质清冽似冰,整个人都是说不出的好看。 一看到季舒洵,楚成晔便很难不想起昨夜那甚是荒唐的梦。 那一刹那,楚成晔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第156章 恼羞成怒了这是...... 对上季舒洵那双乌黑眼眸,冷清如山涧。 那双眼睛总是寡淡而清冷,很少会泄露出什么情绪来。 像是冬日里冰天雪地中一捧最为皎白冰凉的雪。 于是楚成晔想起了那个梦。 最后也没有说个什么,落荒而逃了。 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一直到季舒洵看不到的地方才停下。 季舒洵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楚成晔一溜烟的功夫直接没影了。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黑白分明,单单站在那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清傲。 “真脑子进水了。” 说出这句话后季舒洵便收回了视线,转身走了。 她就知道,和楚成晔就没有必要打招呼。 每次季舒洵都是直接走的,而楚成晔每次都要说她一顿。 反正就是离不开说什么她连个招呼都不打。 楚成晔眉峰拧着,压不住的桀骜凌厉,脸上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字。 看起来就极其不好惹。 路边的人看到他都绕着走。 楚成晔实在是无法面对季舒洵。 但是吧,这一离开他就开始有点后悔了。 怎么感觉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这也不像他啊。 楚成晔这心里的火气一直下不来,和人对练的时候轮番着被他揍,他手底下的将士都叫苦不迭起来。 另一天时,楚成晔这嘴角都憋得起泡了。 这下更是不敢见季舒洵。 生怕见面后季舒洵笑话他来着。 高畅看到楚成晔嘴角起的泡后立马朗声大笑,“你这火气也太大了,看来憋得够久啊。” “要不我给你送俩美人过去。” 最后在楚成晔凌厉的视线下闭紧了嘴巴。 转过身高畅就被楚成晔拉着上练武场去对练去了,打得高畅直接求饶说不敢再笑话他了。 下场的时候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嘟囔着:“叫你笑话他。” 拍着他的肩膀说:“成晔,你这两天是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 楚成晔直接把他怼开,“松开,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像怎么回事!” 高畅:“......” 他满脸写着困惑,就差直接问是不是他听错了。 不和男人勾肩搭背,难不成还和女人勾肩搭背。 那估计他刚碰上,人家就要喊他流氓了。 高畅看着楚成晔阴恻恻的脸,正要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手快落下的时候在楚成晔的视线下忽然停住了,把手收了回去,笑嘻嘻的道:“咱两好兄弟,我也不和你计较。” “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楚成晔拧着难压桀骜的眉,“什么地方,喝酒的话行,其他免谈。” “喝酒,肯定少不了你酒喝的,放心吧。” ...... “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是这?” 楚成晔看着外面这几个大字。 ‘紫金楼’。 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紫金楼是什么地方。 原本沉沉的脸色这下更难看了两分。 楚成晔转身便要走。 高畅立马把他拦住了,“你跑什么啊,不会怂了吧。” 楚成晔怒道:“本将军何时怂过!” “既然这样,怎么不敢进去,”高畅笑了一声,“你看你嘴角都憋起泡来了,还想憋着啊。” 楚成晔直接一个棒槌下去,打得高畅冷嘶一声。 “怎么还上手了。” “恼羞成怒了这是......” 第157章 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或许被高畅的话一激,楚成晔最终还是进去了那紫金楼中。 不过和其他寻欢作乐亦的相比,他好像是专门来紫金楼喝酒了一般。 旁边坐的两个美人连他的衣袖都没有碰到就直接被赶走了。 高畅见状,笑说道:“瞧那两名美人,都被你吓得脸色都白了,泪眼朦胧的,那叫一个我见犹怜,你这人就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就和,”他轻啧了一声,“就和那季世子一样。” 之前有一次,一名女子拦下了季舒洵的马车,当街表白,最后直接被季舒洵冷淡拒绝,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那女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最后追上去还被人拖走了。 好巧不巧,高畅当时就在那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感慨着季舒洵不会怜香惜玉。 楚成晔一听到季舒洵的名字,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和我能一样吗?” 杯中的酒入喉,又继续道:“病秧子心中有人,再说,他也不喜欢...”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楚成晔立马止住了话头,咽下那句说季舒洵不喜欢女人的话,转头便说:“你闭嘴啊,别逼我揍你。” 高畅侧头,避开了楚成晔挥来的手,小声嘀咕着:“我也没说话啊,自己说着说着还生气了,火气真大。” “提也不能提,楚成晔,你现在和他现在都到这地步了吗?”突然想起什么,高畅那眼睛都瞪大了,“不对,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要是没听错的话,你说季舒洵他有喜.....” “闭嘴闭嘴,你听错了。” 楚成晔直接上手捂住了高畅的嘴,明摆着就是不欲再多说的姿态。 高畅眨了眨眼睛,示意楚成晔把自己放开。 楚成晔低声警告他,“记住,是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来着。” 高畅又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到了。 楚成晔见状放开了手。 高畅猛一呼气吸气,那双眼睛又盯着楚成晔看,一脸八卦好奇的表情,“我又不和别人说,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这消息你都瞒着我。” 在高畅开口的那瞬间,楚成晔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又要把他的嘴给堵住,但先一步被高畅给直接躲开了。 望着已经站起身躲到一边的高畅,楚成晔挑眉,“现在开始,不是了。” 高畅连忙凑过去给楚成晔倒酒,“别啊,你先把这告诉我,咱俩再绝交呗。” 高畅一心只在刚刚楚成晔所说的季舒洵有喜欢的人身上,这可是惊天秘闻,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问下去。 谁能忍住,高畅甘愿给他洗七天的衣服。 哪怕是太子在这里,也不可能忍得住的,何况是他。 高畅十分好奇,他下意识觉得楚成晔这话应该不是真的,但楚成晔这态度明摆着不对劲啊。 而且不仅是今天,这几天都有点不对劲。 楚成晔面色表情的眯眼盯着高畅瞧,眉眼略含燥意,“都绝交了,哪有空和你说这个,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 “楚成晔,还是不是兄弟了,”在楚成晔的眼神之下,高畅连忙给他捏肩捶背,极尽讨好,他实在想知道啊,这季世子居然有喜欢的人,“你就说吧,这么大的一秘密憋在心里你就不难受吗?” “你瞧瞧你自己这嘴角,还有,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高畅最开始还以为是楚成晔火气太大了,现在看来,原来是有事藏着。 楚成晔坚决不说,任高畅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 还说楚成晔要是不说的话,他就跟着楚成晔去侯府给他暖床,楚成晔当即就给了高畅一脚。 他蹲了楚成晔几天,就为了想从楚成晔嘴里翘出点什么来,但楚成晔是铁了心了不会说出去,高畅都差喊他爷爷了,也没能说动楚成晔分毫。 高畅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再一次被楚成晔冷眼赶走时说道:“成晔,你既然不说的话,那我就去问季世子他本人了。” “这件事他作为当事人肯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说完之后高畅抬脚就走,一副要去找季舒洵问清楚的姿态。 楚成晔一听高畅要去找季舒洵求证就有些慌了,立马叫住他,“高畅,站住。” 咬牙切齿道:“行了,我说。” 第158章 实在小心翼翼 高畅克制着脸上的笑意,转过身就听到楚成晔是这样说的。 “病秧子喜欢的人是我。” 这句话又快又含糊,简直让高畅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 楚成晔迎面就给了他一掌,捏着他的肩膀咬牙道:“真有你的。” “还有,你不准说出去,要是让我听到任何类似的话,保准饶不了你。” 楚成晔确实憋了太久,终于不是只有他知道,倒是松了一口气。 高畅自然不会多说的,但主要是这话他也完全不相信啊。 见楚成晔转身就要走,又跟了上去,“你刚刚在说笑吧,别和我绕弯子了,快说快说,我待会还有事呢。” 高畅摆明了一丁点都不相信,而且这话从楚成晔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好笑,高畅相信,就算换了别人,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楚成晔脸色都黑了,“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高畅见楚成晔大步流星离开,他啧了一声,“逗我呢吧,一天天的。” “亏得我还真差点就相信了。” 倘若楚成晔说出个别人来,高畅说不定还会相信个几分,但楚成晔居然会说出自己来,高畅差点没笑出声。 楚成晔这白日做梦呢,竟产生幻觉了。 高畅一想到这里,然后看着视线中已经完全消失的楚成晔的身影,立马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要是被季舒洵知道,指不定脸色都绿了。 亏得楚成晔居然说得出来。 果真是不要脸至极。 * 倏尔,便是数天过去。 冬日的寒冷被春风一吹,便悠悠散开了去。 日头渐暖,草长莺飞。 一树粉白爬上枝头,只闻香气袭来。 今日是庙会的最后一天,甚是热闹。 不过季舒洵倒没有出门去的打算,后面是邵珩过来特意邀她出去看庙会,晚上还能看花灯。 季舒洵就这样被拉着出门了。 天宇寥廓,云似织绵。 两人步履悠悠的穿行在人群当中,朱雀街十分热闹,迎神出巡,准备祭神大礼,歌舞表演,木偶戏,杂耍,各种小吃,各样的花灯,卖什么的都有,季舒洵给乔曦买了糖人,一共买了两个,另一个便给了邵珩。 邵珩愣了一秒后接了过去,后面顺理成章的也给季舒洵买东西。 贵重的季舒洵没收,只收下了一个面具。 两人走走停停,摊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声,夫妻之间的窃窃私语,都传到了季舒洵的耳边,还看到未婚男女羞涩地互通定情信物,只待来日成婚。 刚停下来看皮影戏,季舒洵险些就被人冲撞到,好在邵珩反应快,直接护住了季舒洵。 来人歉意的赔不是,然后开始焦急的寻起孩子来。 小孩听到声音,脆生生的应着,“阿爹,我在这里,你快来找我啊......” 季舒洵这时便收回了视线,看了眼邵珩,轻声道:“我没事。” 邵珩拢着的眉在看到季舒洵安然无事后才舒展开来,朝旁边的随从耳语了几句,“这边人太多了,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邵珩已经预定好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几名侍卫开道,将他们牢牢护在中心,两人就在众人的视线中远去。 最后到了文熙阁的三楼。 季舒洵站在三楼栏杆前望着这盛大的庙会,人潮涌动,热闹非凡,她所在的位置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邵珩想得很周到,甚至考虑到了季舒洵的身体,也考虑到她不喜人太多的地方。 春风拂面,带着未尽的冬日冷意,连着人声鼎沸的热闹气息,一同吹到了季舒洵这里。 这一趟出来确实使人心情愉悦。 于是季舒洵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邵珩这时正好不在屋中,他去吩咐人办事了。 待邵珩和人说完话进到屋内,抬眼一看,发现季舒洵正闭着眼似在休憩的模样。 丹红的阳光渲染了鳞波闪闪的湖面,也给那如玉郎君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叫人实在不忍打扰。 邵珩动作放轻了几分,在季舒洵对面落座。 季舒洵眼帘微动,那浓密卷翘的睫毛看得人心痒痒的。 邵珩就这样在原地看了许久,半天都舍不得移开眼。 邵珩实在情难自控,他忍不住伸手触碰,从那张白皙清冷的脸庞划过,最后轻轻握住了那乌黑而柔软的发尾。 甚至就连碰都只敢碰触发尾,动作十分小心,生怕季舒洵注意到。 神情认真虔诚又实在小心翼翼,连眸中无意间泄露出的情绪也是柔和的。 全然没有半点往日的冷漠。 第159章 我为何会在这里? 等季舒洵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除了自己的衣服,还披了一件狐裘,随着她动作而往下滑落。 “你醒了。” 季舒洵抬眼,视线落在面前之人身上。 她微微蹙眉,又很快恢复正常,快到发觉不了,轻声道:“殿下?” “我为何会在这里?” 季舒洵面前的人正是太子殿下,目之所及之地季舒洵也熟悉,正是东宫。 她既不在原地,邵珩也不在,季舒洵便有些困惑。 齐明灏温声道:“今日出现了一桩大案子,邵珩回刑部去了,恰好路上撞见了孤,你又睡着了,索性就带你到孤这边来了。” “你不必多想,是有急事要办,不好专程送你回去。” 听到这一番解释,季舒洵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也还是提出了要回府,“多谢殿下,臣已然醒来,时辰不早了,便向殿下告辞。” 齐明灏眸色听到季舒洵刚醒过来便迫不及待要离开,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就见季舒洵起身动作迟缓又有些不稳,在她跌坐前先一步齐明灏扶住了她。 “小心!” “你刚醒过来,还是先坐一会儿吧。” 看到季舒洵的模样,微微皱眉,继续道:“酒量不好怎么还喝了这么多的酒,今日和邵珩逛庙会很高兴吗?” 只有开心的时候季舒洵才会多喝几杯,平日里很少会喝酒。 齐明灏自然也十分清楚这事。 那双眼睛紧盯着季舒洵,问这话的时候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的焦躁之意。 庙会开始的第一天齐明灏就派人去了侯府问季舒洵要不要出门逛逛,季舒洵说她身体不适,婉拒了。 而今天却是和邵珩出门去了。 还喝了不少酒。 邵珩是吩咐的人送季舒洵回府,正巧碰到了太子,便同他说了几句,太子说他送,邵珩听到这话后放下心来,看了眼季舒洵方才离去。 而齐明灏说的是他送,却并没有说他送去侯府。 也不知是内心何种情绪作祟,他将季舒洵带回了东宫。 自然,在外人看来,侯府的马车是进了侯府之中的,也就代表着季舒洵“回到了”侯府。 季舒洵缓了缓,等晕眩感渐退后才道:“殿下,臣刚刚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由于睡了大半天,在加上醉酒的缘故,季舒洵声音带着些许的微哑, 齐明灏摇头,没再说她和邵珩逛庙会的事,转而说道:“你喝完醒酒汤在走吧,现在头还疼不疼?” 声音细致温柔,那双眼眸也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再不醒来。 但季舒洵移开了视线,垂着眼眸,“多谢殿下。” 没过多久,醒酒药就被送来了。 但季舒洵喝完这醒酒汤后却异常的感到困倦。 她晃了晃脑袋,想站起身却没有什么力气。 “殿....下....” 齐明灏听到这轻微的声音,从另一侧过来,“阿洵,怎么了?” 但季舒洵自然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因为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见到季舒洵的模样,齐明灏心中一紧,连忙叫了御医过来。 御医把完脉后说是季舒洵身子太弱,而小厨房煮的醒酒汤的剂量是按照太子平时喝的来的,再加上加了些安神的药草,季舒洵感觉困是正常的。 齐明灏听完后紧绷着的心终于松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160章 在东宫留宿? 齐明灏看着床榻之上已经陷入沉睡之中的季舒洵,久久方才移开视线。 人既然睡下了,索性也没折腾送她回侯府。 乔曦一直在屋内守着,还时不时的看向齐明灏。 齐明灏自然也察觉到了视线,坐了没多久就出了去了,还特意和外头伺候的人交代万不可懈怠。 好巧不巧的,今天楚成晔去找季舒洵去了。 今天他出门的时候都十分热闹,等下值回府后突然又想起了季舒洵。 楚成晔想着季舒洵窝在侯府许久,让她出门走走,去赏赏夜景,看看灯市,猜个字谜啥的。 就算啥也不干,估计看到他也开心。 但是吧,这一去就听到了说是他们世子爷出门去了还未回府,楚成晔追问是谁。 底下人哪里敢问季舒洵的行踪,不过出门的时候是和邵大人一起的,就说了是邵珩邵大人。 楚成晔听到这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来,“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人应声答道:“午间便出门去了。” “这都半天了,季舒洵还没回来。”楚成晔有些烦躁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是沉闷的,“话说,邵珩就这么闲吗?” “病秧子也是,这邵珩说让他去就去了,真是....” 后头的那几句话底下人自然是不敢应声的,屏气凝神的,生怕说错话来。 而且,楚成晔的脸色沉沉,看起来就忍不住让人生出紧张之意。 楚成晔不仅嘴上说,心里也开始骂起邵珩来。 这人是半句他讲的话都没有听进去,他之前还特意和邵珩说过,让他尽可能离季舒洵远一点。 保不齐季舒洵变成断袖就有他的功劳在。 而且,人家病秧子喜欢的人是他,邵珩在那里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是觉得他这样做,就能让季舒洵喜欢上他? 下辈子吧! 从面色上看,一定觉得楚成晔心底骂得很脏。 反正气势外压,让人连气都不敢喘。 此时他甚至都忘了,自己也是过来邀季舒洵出门去的,没道理季舒洵只能和他出门。 而且很大概率季舒洵一听是他,说不定连见都不见,免得楚成晔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 楚成晔一边往回走,一边挥手道:“待你们世子爷回来之后和他通报一声,就说本将军找他....找他有事。” 若是说寻他出门,季舒洵定是当场拒绝了。 “还有,”楚成晔突然转过头来,交代着:“记得到将军府去说一下。” 相比于季舒洵回来之后到将军府找他,这个几率估计比他在路上捡到银子的概率都小。 说完这话还不放心,留下了一个人在侯府门口盯着,只要季舒洵一回来就回府去禀告。 楚成晔此时都没有想到季舒洵会很晚回来的可能性。 他原本想的是和季舒洵出门去吃饭,吃完饭后喝喝茶,要是季舒洵有要求的话,他也可以陪季舒洵下棋,然后再去外头逛夜市,顺道回府前给他买芙蓉糕吃。 上回季舒洵说这芙蓉糕还不错来着。 想来定是喜欢。 但季舒洵压根就没有回府。 “你说什么,在东宫留宿?” 楚成晔眼神锋利的盯着人瞧,将人看得连头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 第161章 和他有什么相干? “你再说一遍!” 楚成晔听到这话时,擦拭剑身的动作也一并停了下来。 眼中墨色浓稠幽黑。 和在战场的他别无二致般,单单盯着人就让人脊背发寒。 被那双眼所注视着,通报的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也不敢拭去,连忙跪下开口,“季世子并未回府,据说是在东宫留宿。” “小人这话也是听来的,还请少将军恕罪。” 说完之后便重重将头磕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平时少爷少爷的叫着,但此时却不由自主喊起了少将军来。 楚成晔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行了,你下去吧,此事我知晓了。” 说完后又不疾不徐擦拭起他的剑来。 底下人犹疑片刻,偷偷看了一眼楚成晔,看他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后倒是呼出一口气。 离开的步伐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重了点会引起楚成晔的注意。 待人离开后楚成晔将他那素来宝贝得紧的剑就随意丢在一旁,起身就要去东宫亦或是侯府瞧瞧。 看病秧子到底是不是在东宫。 病秧子留宿这事,简直是楚成晔从未听到过的。 这是第一回。 难不成又病了,就连回府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门口,楚成晔又停了下来。 病秧子爱在哪留宿就在哪留宿,和他有什么相干? 说不定他过去都不会有一个好脸给他。 楚成晔冷哼一声。 留宿? 留什么宿? 留的哪门子的宿? 这病秧子,他自个有喜欢的人了还不注意一点。 今日是留宿,改日岂不是要上青楼去了。 而且说不定还是寻的小倌。 越想楚成晔就越生气,一想到季舒洵会喜欢上别的男人,楚成晔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他不停的说服自己,不过是留宿罢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服是成功说服了,但楚成晔这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的,几乎整夜都没睡。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季舒洵。 “季世子回府了吗?” 这话问得人愣住,既不敢吭声,又不敢不吭声。 只见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小的这就差人去问。” 楚成晔也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有些懊恼起自己那些不受控制的行为和言语,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下去了。 而上朝的时候楚成晔连连看了齐明灏几眼。 越看越觉得烦躁,而且太子脸上一贯的温和笑意也被楚成晔看成是因为季舒洵留宿所以太子才笑得如此开心。 由于季舒洵喜欢他,而他是男的,楚成晔便瞧着季舒洵身边的那些男子就越发有些不对劲起来。 以前季舒洵身边亲近一点或是关系好一点的人,诸如邵珩、齐暄等人,都会被楚成晔用“有色眼镜”来看一遍。 不过倒是从来没有将太子给囊括进去。 而季舒洵留宿东宫一事,楚成晔看起太子也是戴上了“有色眼镜”。 等下了朝,楚成晔便拦住了太子,问他:“殿下,听说.......”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说着,“殿下,您昨晚睡得可好?” 季舒洵留宿东宫之事并未传出,也没有听到任何一人提起,楚成晔突然问起这事,那这不就代表着他时刻在关注着季舒洵的动向,亦或是关注东宫的动向。 前者他压根无从解释,后者一旦沾上半分那面对的就是太子的疑心了。 这话说什么也不能问出口。 第162章 你心一点都不静 齐明灏听到楚成晔居然关心他昨晚睡得好不好,倒是惊奇。 又瞧着楚成晔的模样,笑道:“你是没睡好吧。” 话音刚落,楚成晔便立马反驳,像是生怕晚了就被人发现他又想起季舒洵一整夜都没睡着,欲盖弥彰一般说道:“怎么可能,我睡得很好,一闭眼就睡着了。” 楚成晔正思忖着该怎么问季舒洵的事,却不料正好有内侍过来请齐明灏去皇后宫中一趟。 一听到皇后娘娘要见太子,楚成晔又见人一直在旁边候着,便知道问不了了。 一时之间尽想着季舒洵,也没有看到齐明灏那刹那间面色有些许凝结。 齐明灏差点忘了,自冬日开始,皇后便安排了人在太子府伺候,平日里一举一动毫无半分僭越,安分本分,但会定时进皇后宫中一趟,亦或是皇后派人来问话。 昨日季舒洵留宿之事,母后定是知晓了。 齐明灏想什么楚成晔自然是不清楚的,转头他就去侯府门口打算堵季舒洵去了。 但过去的路上府上的下人正好找他,楚成晔一看到人,便知道是要说季舒洵的事。 果然,一开口就是:“少爷,少爷,季舒洵已经回府了。” 楚成晔松了口气,“你亲眼看到的吗” “确实是小的亲眼所见,确确实实看到季舒洵回府了。” 楚成晔冷哼一声,“昨日就不该留宿。” 下人一听,也不知道这自家少爷到底是为什么生气,说不定就是见不得季世子在太子殿下面前得脸。 连连点头,“少爷说得对。” 不管说什么,根据多年经验,反正点头保管没错。 季舒洵已经回府了,楚成晔的脚步却依旧不停,朝侯府而去。 走着走着发现有人跟着他。 他往后一看,还是那名下人,问道:“你跟着我作甚,还不回府去。” 下人摸摸了头,应声作答,“可是少爷,这正是回府的路啊。” “少爷你不也是回府吗?” 楚成晔立马说:“我当然是回府,谁要去找病秧子!” 话落一甩衣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一脸纳闷的下人在原地有些怀疑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来,“我刚有说季世子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楚成晔都那样说了,自然不可能再去侯府寻季舒洵去。 一回府便瞪着跟在他后头回来的下人,冷声道:“速去抄精心经书去。” 下人又是一脸懵,下意思道:“少爷,小的心挺静的,就不用抄了吧。” “我一眼都能看出来,你心一点都不静,休要废话,去抄书去。” 听到这话,这名下人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是,少爷。” 然后踩着悔恨的步伐离开去抄书去了。 看到季世子进府的自然不止他一人,但另外两人都互相推脱,他还觉得这两人傻来着。 他是原本还以为有赏来着,便主动提出这个功劳去通报,却没有想到壁头盖脸自家少爷就是让他抄劳什子的精心经书去。 不过自家少爷是如何看出他心静不静的? 他自个都一点没觉着心不静啊。 第163章 他要跳河了 楚成晔又想去但又不想让旁人觉得自己对季舒洵如此关注,暗戳戳的嘀咕起季舒洵来。 不过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 无非说季舒洵不该在东宫留宿,昨日他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屁颠屁颠的跑去侯府,想邀季舒洵去逛庙会去,结果季舒洵压根就没有回去! 不仅没有回去,反倒还在东宫留宿了! 楚成晔气得早饭都没吃,闷在屋里一个多时辰,后面一拍桌子,抬脚出门而去。 一出府,脚步稍微迟钝了两秒,最后还是没往侯府去。 心中憋着火气在,楚成晔怕自己口不择言让季舒洵生气,便出门去找高畅去了。 岂料就这么巧,去的路上就遇见了高畅,看到楚成晔的人影,立即挥手示意,“成晔。” 等看清楚成晔的脸色之后,高畅又有些后悔叫住了他。 楚成晔这副阴沉着脸的模样实在是让高畅有些想收回刚刚的举动。 “成晔,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我就先走.......” 话音未落,楚成晔冷哼一声,高畅便止住了话。 “行,兄弟我陪你喝酒去。” 楚成晔又是一声冷笑,“我说要喝酒了吗,你就说要陪我去。” “.......”确实是没说来着。 “得,是我想喝酒了,你陪我去这总行了吧。” 楚成晔面无表情的点头。 临了快要到酒楼时,楚成晔突然走向湖边去。 高畅一看连忙叫住他,“你这又是要上哪去啊,喝酒往这边....” 楚成晔自然知道往哪边走,但他好像看到季舒洵了。 高畅见楚成晔不仅没有回来,反倒还走去湖边上了船,冷嘶一声,“这是看见什么了,竟连喝酒都不去了。” 然后便跟了上去。 楚成晔眼力好,眯眼盯着逐渐离岸边越来越远的那艘船,脚步不停就往上了最近的船,上船是要收银子的,见楚成晔上了船,就有人来为他介绍这船不是游湖的船,顺便再提及一下要多少银子。 这人刚迎上去要说话,楚成晔眼睛没眨一下随手掏出碎银给了他。 看到银子,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这是来大客了! 抬脚就要跟上去再奉承几句,楚成晔头都没回就挥手让人不要来打搅。 离得越近,楚成晔越发确认起来,就是季舒洵—— 以及还有一个男的! 从他这个角度看,季舒洵和另外一人的距离相隔十分之近,像是要亲上去一样。 病秧子只露出小半个侧脸,另外大半被她身前的人遮挡。 楚成晔看着看着,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升起,简直要将他烧灼侵蚀,让人坐立难安,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两人分开,最好再给那个人来两拳才好。 “嘭”的一声,桌子都被掀翻。 周遭一片寂静,都往楚成晔这个方向看来。 楚成晔呼吸越来越沉,表情骇人,神色凌厉,离他近点的人,立马退避三舍,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两名气质非凡的郎君站在船头不约而同往这边看。 楚成晔也看到了另外一人的模样。 不是邵珩还是谁。 楚成晔气得牙痒痒,指着季舒洵,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相隔并不近,季舒洵自然没有听到楚成晔的声音。 邵珩皱着眉,正要问什么,季舒洵先一步说:“去里面坐着吧。” 听到季舒洵清冽的声音,邵珩回过头,就见季舒洵作已经抬脚往里走,像是压根没有听到刚才的动静一般。 “好。” 楚成晔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眼前,视线一转,看向湖水之中,他刚动一步,身旁的人就大喊—— “不好,他要跳河了,快拦住他!” “快拦!” 砰地一声。 楚成晔不知被谁扑倒在地,然后又是接连几人都压在他身上。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各种劝诫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 “不知遇到何事,公子怎能轻易寻死。” “情爱是小,性命为大啊。” 站起身时,楚成晔一身狼狈,满脸墨色,不复刚才的丰神俊朗。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这人寻死不成反倒要将他们给丢下去。 最开始喊了一声的人讷讷说着:“你砸坏了我们的东西,得赔银子。” 楚成晔沉着脸看去,那人不禁后退两步。 在要钱还是要命中果断摆手,“我不要了,不要了。” 又轻声说着,“您想跳湖便接着跳吧,只是,莫要在我们船上跳。” 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成晔的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指不定是哪位大官的儿孙。 第164章 小贼 楚成晔脸色越来越沉,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另一艘船,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就见季舒洵那个病秧子居然笑了起来。 旁边人低声说的要他赔银子的话他听到了,正要随手将手边的钱袋子拿给人家,一摸,没摸到! 楚成晔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不知何时没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拿他的钱袋子。 楚成晔冷哼一声。 面色如墨,气势冷冽,那叫一个吓人。 今天真是应了高畅先前嘀咕的那句,时运不佳。 现在看来,岂止是不佳,简直是倒霉。 不过高畅说这话的时候说的是自己来着。 适才偷拿了楚成晔钱袋子的人正趁着这动静就要偷摸的溜走,刚要下船,伴随着一声“站住”,下一秒后脖衣领子就被人拽住了。 这小贼心虚得不得了,哪里顾得上其他,拔腿就要跑。 但人就在高畅眼皮子底下,哪里跑得了。 若是让人这样跑了,楚成晔日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他来着。 刚才他见这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就觉得奇怪,还一直盯着楚成晔腰间的钱袋子打转,便留了两分心眼,没成想还真被他抓个正着。 楚成晔居然还会有被人偷走钱袋子的时候! 而且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这情况比较特殊,毕竟楚成晔被人当做要跳湖的还被数人牢牢压制住的情况实在少见。 换句话来说,第一回,或许也是最后一回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肯定要好好笑话楚成晔。 和这种三脚猫功夫的小贼,高畅三下两下的就将人给拿下,将人反手控制在地,一边朝正往这边走来的楚成晔招呼,“成晔,你的银子这里。” 楚成晔发现钱袋子的时候便环顾了一下,也看到了高畅这边的动静。 高畅不过短短几秒钟便把人控住了,在场的其他人看来,也就是一眨眼的事,这船上另一头靠近下船的位置又发生了这桩事,心道今日的热闹可真够多的。 眼看着楚成晔难看的面色,高畅心想着,这小贼可真是倒霉,正巧撞见了他们。 换句话来说,撞见了今日一看就心情十分不佳的楚成晔。 要是没有在楚成晔眼皮子底下干这事,或许也不会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楚成晔直接一伸手,那小贼便颤颤巍巍的将放进衣服里的钱袋子递了过去,一边求饶道:“两位英雄,小人知错了,还请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回了,小人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到地上的人从怀中摸出钱袋子来,其他人这才明白,原来是个贼,其中有不少人低头检查起自己的钱袋子来,有一人的钱袋子还真不见了,便大声道:“莫要放跑这个小贼,我的钱袋子也不见了,指定就是被他偷去了。” 小贼一听,只觉得眼前都黑了,看着面前这凶神恶煞的人,连忙解释:“冤枉啊,我可没有拿他的钱袋子!” 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但自从看到楚成晔上了船,这个念头便彻底打消了。 这船上大半人的钱袋子加在一起,估计才会有这人这么多。 哪里还顾得上拿别人的钱袋子去。 这时另外一道声音响起,“老五,你这是昏了头了吧,你今日不是忘带银子了吗,哪里来的钱袋子?” “就是,你上船的时候还是我帮你付的银子,难道你忘了不成?” 周围哄堂大笑,那被叫做老五的人也是有些脸热起来,被人这样一说,他这才刚想起来,今日确实是忘带银子出门了。 但又有些抹不开脸,便指着地上的小贼道:“两位大人,这肯定是小贼没错了,还是请送他去官府......” 第165章 孤答应了 “大人,大人,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再给一次机会吧。” 楚成晔当然是铁面无私的拒绝了,他直接一把将人从地上给提了起来,转头就给送官府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往湖中的一艘船又投去视线,原本站在甲板上的人都进了船中,看不到任何一丝身影,手中力道不自觉一重,便听到一声痛呼。 楚成晔回头一看,就看那小贼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搁在求饶,十分嫌弃的将人一把丢在地上,“高畅,你让人押他进官府,我还有事。” “欸,你有什么事啊,这人我可.......”话音未落,楚成晔的身影便不见了,迎着楚成晔的视线看过去,还是那艘船。 高畅就纳闷了,这船上到底有谁在啊,值得让楚成晔一直盯着看,而且越看脸色还越难看来着。 就这样,也不肯移开目光。 暗道,该不会是仇家或是对头吧,才会让他如此看不惯。 不要按照高畅对楚成晔的了解来着,他觉得前者的机会不大,那就只有后者了。 楚成晔这般看不惯的人,该不会是季世子吧? 很快,高畅就没有这么多想法了。 因为那小贼见楚成晔一走,又见他停下来一副沉思的模样,就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的离开,高畅一时之间还真差点没注意到,不过在人欣喜若狂之下要跑走时,高畅终于看到了。 并骂了一句脏话。 “他娘的。” 果然吃瓜误事。 而另一边,季舒洵看到楚成晔后就进了船舱内,邵珩也跟了进去。 季舒洵在东宫留宿之事邵珩自然是不知道的,齐明灏将这事牢牢瞒住了,除了派人去东宫服侍的皇后,以及想邀季舒洵出门逛庙会的楚成晔外,再无他人知晓。 “舒洵,实在是抱歉,昨日没能亲自送你回去。” “不妨事,霜月和我说了,说是刑部又出了一桩大案子,你回去是应该的。” 至于她昨日夜里在东宫留宿之事,季舒洵也没有多提。 从邵珩的话里便能听出来,他定是不知道这事。 这太子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就只差撕破那最后的窗户纸。 自从上回在皇后宫中跪了一回,季舒洵一下就被点通了,昨夜又是宿在东宫,季舒洵面上不显,心中已然不悦。 季舒洵看到邵珩开口突然就想起来早上的那幕来, 今天一早若不是霜月和她解释完事情来由,季舒洵怕是连个招呼都不会打就离开了。 虽然她陷入昏睡中是意外情况,但这个意外也是让季舒洵有些介怀,毕竟她知道太子对她有那个心思在。 更何况就连皇后都知道了。 季舒洵可不想哪天又被召进宫跪上一趟。 虽然齐明灏在她临走前支开下人,特意和她说让她不必担心以后,那些压力和指责惩罚他不会让季舒洵受到分毫。 当时季舒洵没有说话,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齐明灏,觉得太子有些不像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太子了。 齐明灏向来理智,性格温煦有礼,也从不会说什么空话,做事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如今却和她说起这些来了! 而且,她半句话都没有说,更别说什么以后。 她连自己有几年好活都不知道。 但话也不能说得太绝,沉默半晌后只说时辰不早,臣先行回府了。 说完这话季舒洵就抬脚离开。 快出门前季舒洵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看齐明灏,清凌凌的声音:“殿下还是好好考量一下吧,现在的情况殿下自然比微臣知道得更多,二皇子深受陛下喜爱,就连贵妃也是六宫独宠,殿下和娘娘近来受了不少冷落。” “这个关头,殿下莫要做出一些让自己以后后悔的事情来。” 话落,季舒洵就走了。 留下深吸一口气的齐明灏在屋内踱步。 这话并不止季舒洵和他说过,母后也说过让他莫要因小失大,未来定会后悔之类的话。 许久,齐明灏终于开门了,开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来人,告诉母后,就说孤答应了。” 第166章 泛舟游湖 邵珩坐下后便说,“今日天气不错。” 季舒洵嗯了一声,“确实是个泛舟游湖的好日子。” “适才看到...”邵珩正要说楚成晔来着,又想起他们两人素来不对付,便转移开话题来,“看到了邱大人,貌似又是进宫去了。” 季舒洵愣了两秒,在脑海中思索这邱大人是何人,然后便想起来可不正是新科状元郎嘛,随即勾起唇角,笑意在眼中流淌,“怎么突然关注起他来了。” 季舒洵合理怀疑邵珩是要说那楚成晔的,毕竟这话停顿的确实恰到好处。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想起来这邱大人近来在陛下面前十分得脸,而且这提拔的速度也是非比寻常。” 季舒洵细密漆黑的眼睫微垂,看向五光十色的湖面,平静道:“陛下是揠苗助长,确实稍微急了点。” 提拔的速度不得不让人侧目,这朝中上上下下估计没有几个看不出来陛下想任用寒门人才,以此来和各世族分庭抗礼。 但就像是季舒洵所说的,太急了。 这才多久,六部中那邱玉堂就已经待了三部了,而且还能越级和皇帝汇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把他当心腹培养呢。 同时,也是做那把刀。 至于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季舒洵从这邱玉堂被今上钦点为状元郎并让邵珩进了刑部便猜想得一二。 对于邵珩和邵家来说,状元郎不过是虚名,进刑部可是实权啊,这可是头一回,算是破例了。 不仅仅是他们,这上京城哪个世族觉得不好。 但对于想要任用寒门子弟的皇帝来说,这状元郎之名却是更为重要的,届时发榜,各地寒门子弟都会看到中了一甲进士的是出自寒门的邱玉堂,并非世族中人,而且,这榜上有小半都是寒门子弟,和以往相比算是大换血了。 也是因此,动了世族的利益,心底都各有打算和心思。 在这其乐融融的表皮之下,可藏着不知多少暗流涌动。 邵珩听到季舒洵说的话也是点点头,并道:“这话你和我说可以,但千万莫要和旁人说。” 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和殿下可不能说这种话。” 季舒洵抬眼看了眼邵珩,眸中含着一分笑意,“我自是知晓的。” 邵珩见到了季舒洵的笑,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也是笑了起来。 温声道:“刚刚在外头所说的,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季舒洵摇摇头。 邵珩提醒了一句,“这事尚未传出,就连刑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你在心中留个底就成。” 话落端起茶杯,“既然事情差不多说完了,那接下来就好好喝茶” 语气和平时相比起来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 另一边,楚成晔气冲冲的上了一艘船,指着季舒洵他们的那船,说要去湖中心,船家连连摆手,“这位公子,我们这船....” 话都未说完,楚成晔直接将钱袋子递到人的面前,船家一看,眼睛都亮了,接过来一看,咽了咽口水,立马改口道,“成,成,公子,我这就给您送过去。” 第167章 您该不会告诉我没银子付账吧 船到一半,岂料季舒洵他们的船越来越远了,楚成晔就眼睁睁的看着,但任他如何催促季舒洵他们游湖的那船还是渐行渐远。 而楚成晔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最后,这船怎么都在原地打转,楚成晔看了看季舒洵他们那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转头怒道,“怎么光在原地打转,快追上去啊!” 船家摸了摸头上冒出的汗,十分无奈地说:“公子,不是我们不想追,但这船它恰好坏了,您看...” 楚成晔听完后,那脸色如墨浸染了般,黑得吓人。 船家对上楚成晔的眼睛,像是被扼住了呼吸一般,紧闭上嘴巴,不敢吭声了。 楚成晔长呼一口气,视线锋利的看了看远处季舒洵那无比顺畅的泛舟游湖的船,又看了看脚下这没用的船,喉结无声滚动,最后把眼闭上,太阳穴鼓动,长袖下的手握得很紧,若是在外面,便能看到迸出狰狰青筋来。 “回岸上去。” 他就不信了,季舒洵还能不回来。 船家讪讪道:“公子,船坏了....” 楚成晔简直是被气笑了,今日莫非是他的倒霉日不成? “船坏了那你还敢让我上来!” “这不是公子您自个要上来的吗,我还劝您来着。” 楚成晔浓眉一皱,“你劝我什么了!” 船家满脸心虚,躲开楚成晔的目光,小声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劝,公子的银子就放在我面前,我要说不的话这一晚上也睡不着啊。” 楚成晔怒视,“你睡不着,我就睡得着!” 他就眼睁睁看着季舒洵和邵珩泛舟同游共赏春色,而他被困在这只能对着这破船。 楚成晔气得肝疼,直接踹了船一脚。 “扑通”一声巨响。 这一脚踹下去,船被踹出一个洞来,而楚成晔自己也落了水。 成了个落汤鸡。 楚成晔怒而拍水,看着季舒洵那船又不死心,便想着干脆游过去。 刚动一下就被人给拖住了,一左一右两个人硬生生地把他往回拽,楚成晔原本一点事都没有,被这样一通反而呛了好几口水。 等三人上岸,楚成晔立马又吐了一口水。 不仅是他,另外去救他的两人也是叫苦不迭,一人满脸通红,另一人一直咳嗽,一看就是被呛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公子,您落水了不要乱动等我们救您就成,照您这个劲,若是再晚一点,我们都怕是要折在这湖里了。” 楚成晔一听这话,脸黑得跟个阎王爷似的,咬牙切齿道:“本将军何需你们救,若不是你们,本将军早就见到那病秧子了。” 楚成晔的话直接吓得那两人跪地,声音颤颤,“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草民不是有意的......” “我看你们不是有意的,”两人松了一口气,而楚成晔的下一句话又是让人心一紧,“我看你们是故意的。” 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要磕头,楚成晔满肚子气压根无从发泄,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本将军不治你们的罪。” 有了这句话,两人瘫软在地。 后面的船家老翁也上了岸,看着他们这模样,还笑道:“怎么,吓傻了这是?” “老爹,快把银子快给这位将军大人。” 船家瞪大了眼,面色一下就变了,“将军...大人....”他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遍,立马开始从怀中掏出那钱袋子来,一抬头就发现那高大的身影转身就要走。 楚成晔边走边说了一句,“银子不用给了,记得把船修好之后再让人上船。” 留在原地的三人一听从听到楚成晔的身份后,这面色由惊到悲再到喜,起起伏伏,欣喜不已。 楚成晔从头到脚浑身都湿透了,被风一吹,那叫一个透心凉。 他抬脚就往成衣铺子里去,衣铺店家一看他的这身打扮,迟疑了两秒还是迎了上去,不说别的,这身上穿的衣服料子都明显就不一样。 而且腰间那玉佩成色是极好的。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定是富贵人家,一脸笑容的拿了两身最贵的衣服就对着楚成晔一顿夸。 楚成晔看都没看,他随手拿了一身衣服就去换了。 等换完衣服之后,那店家老板连连竖起大拇指,张口就夸楚成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穷尽毕生的词汇去夸,楚成晔的脸色也不再像进店之前那般黑沉沉的。 但等楚成晔付账时突然想起来他没银子。 楚成晔的面色和动作店老板那是看得挺多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公子,您该不会告诉我没银子付账吧。” 楚成晔:“......” 第168章 真是朝三暮四! 店老板看着楚成晔的神情,伸手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公子,我看您这玉佩挺不错的,拿这玉佩换倒是完全可以。” “而且,除了您身上的这衣服,刚刚的那身衣服您也可以一并带走。” 楚成晔顺着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冷哼一声,“当我是个蠢的不成,两身衣服就想把我的玉佩换走,你是想去去吃牢饭不成。” 店老板一听后头的话就不吭声了,毕竟瞧着面前这人就非比寻常,开始还只以为是什么都不懂的富贵子弟。 楚成晔手头确实没银子,思忖了几秒还是将那玉佩给取下来了,“这玉佩暂时放你这,等我办完事后回府取了银子就会回来拿玉佩。” 店老板看了看手头的玉佩,又看了看楚成晔,立马应好。 虽然玉佩是拿不到了,但好歹也赚了银子不是。 楚成晔出门又往湖边走去,等了半晌,就是瞧不到季舒洵那艘船的,他终于忍不住问旁边的人,从这出发的船是回到这边,还是会到其他地方去。 得到肯定不会回到这里的答复后,楚成晔忍不住踹了旁边的柳树一脚。 柳树枝条簌簌而动。 路人一瞧,立马后退了几步。 楚成晔的脸此时是已经黑得快要分不清五官的程度,想转身就走又不死心。 昨日听到季舒洵在东宫留宿就心烦,今天又见他和邵珩坐船同游共赏春色,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心中愤愤想着:那病秧子分明心中有我,怎能去勾搭别的人,真是朝三暮四! 楚成晔最后还是没走,转而去了游湖要到的最终点。 也是上京城绝佳观赏美景的地方。 他向几个人打听才确定下来的,以免空跑一趟。 如果这都没看到季舒洵,那他今天可真是倒霉到家了。 楚成晔最后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而且他身上还没有银子,只能坐着空等,别说喝酒,就连喝茶的钱都没有。 要不是看他穿着以及气质非比寻常,老板都觉得这人光坐着都占座。 后面这种想法倒是荡然无存了,因为有好几名女子都坐下来,还点了酒说送到楚成晔那桌去。 这样的人前前后后就有三四桌了。 而楚成晔桌上的东西也是越来越多。 等楚成晔回头一看还觉得奇怪,这也没人啊,谁点了东西搁着。 刚刚店小二说话的时候说话声音不大,而且又吵闹,再加上楚成晔一门心思都不在这里,只盯着湖面上的船只瞧。 店小二见人不理他,更是撇了撇嘴放下东西就走了,他心中也是有些嫉妒着这个两手空空一个铜板都不出的一毛不拔之人的,没想到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却这么抠! 那些女子可真是瞧走眼了,这人除了样貌好一点外,其他也没什么值得那好些人眼巴巴瞧着还送东西的。 楚成晔看了周围两眼,除了好几个女子稍微炽热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其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他看过去的时候,那几名盯着他瞧的女子不是低下了头,就是移开了视线,反正就没一个敢和他对视的。 莫名奇怪的... 好半晌也没人过来,楚成晔看着一桌子的东西,内心唾弃着这人浪费。 后面心思又放在湖上了,因为有船要靠岸了。 楚成晔定睛一看,很眼熟,他站起身来。 的确就是季舒洵他们的那艘船。 第169章 我素日最不喜花心之人 季舒洵这边刚下船,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来。 抬眼一看,还是个熟人。 季舒洵好整以暇的扫视着楚成晔黑沉沉的脸,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楚成晔这副模样倒是少见,每次看到定是吃大亏或是气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做的好事。 不等楚成晔说话,季舒洵权当做没看到他一般,抬脚从他身边走过。 果不其然,楚成晔确实要跳脚了。 他直接伸手拦住了季舒洵,“你,你....” 你,你,你的半天也憋出个什么来,反倒是憋得满脸通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模样直接让旁边的路人一瞧直接腿软下来了。 而季舒洵倒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 这时邵珩也下船看到了楚成晔,“成晔,你怎么在这里?” 没等楚成晔回答,便看向季舒洵,继续道:“舒洵,你有东西忘拿了。” 话落,楚成晔的视线也终于从季舒洵的身上移开,转移到了身后的邵珩身上。 准确来说,是他手上的一个玉瓶子。 而季舒洵的话,也证实了他升起来的念头,“确实差点忘了,还得多谢你。” 与此同时,楚成晔:“他送你的?” “什么东西?”不仅和邵珩泛舟游湖还接受了邵珩送的礼物! 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楚成晔如果面前有镜子的话,他就能看到自己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妒夫模样。 那简直让人难以直视。 季舒洵也是如此,她抬手接过了邵珩递过来的那个小瓶子,也是这次她托邵珩帮的一个小忙。 就在要拿走的时候,第三只手突然拿走了这个瓶子,并伸手拉着季舒洵走向另一边,同时说道:“季舒洵,我有话要和你说,还有,你想要这个东西的话,不要用这副死人表情看着我。” 话落,季舒洵都没有说话,楚成晔便接着说道:“邵珩,我们先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瞪了邵珩一眼,眸中含着一种警示在。 邵珩看见两人远去的身影,微微皱着眉头。 直到人烟渐少的地方,季舒洵甩开了楚成晔的手,“好了,你有什么话最好现在就说,我没空和你耗在这里。” 楚成晔依旧是半天你,你,你在这里半天,憋得满脸通红也完全没有说出个什么来。 季舒洵耐心告罄,转身就要走,楚成晔拦住了她,咬牙说着:“我素日最不喜花心之人。” 说完摆袖离去。 季舒洵:??? 看来是病得不轻! 季舒洵摇摇头转而上了另一边等在那里的马车。 在季舒洵刚上马车,楚成晔突然又走了回去了,一看季舒洵不见,楚成晔环视一遍四周,见到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并非是季舒洵平日出行所坐的马车,且随行之人也都是陌生面孔,便移开了视线。 面色极其冷硬,气呼呼的站在原地打了一套拳。 这时季舒洵拉开车帘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 没看错的话,楚成晔居然在原地和空气打了一架??? 也不知道这样的症状持续多久了!? 季舒洵透过车帘看时,楚成晔十分敏捷地回望过来,见到是季舒洵,他火速收回了手,装做整理衣服的模样。 面色却是有几分尴尬。 第170章 碰都碰不得...... 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了马车尾巴,楚成晔又追了上去,但这回他没有骑马,也敲不了季舒洵的车厢,只能一边大步流星的走着,一边隔空对话。 “病秧子,你就是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心虚!” “楚成晔,你是在打仗的时候被人打了你的头吗?” 楚成晔没有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季舒洵在关心自己,下意识回答:“没有,好几次都被我避开了,毕竟本将军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在季舒洵看不到的地方,楚成晔就像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一般。 还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 结果抬眼一看,车帘紧闭,季舒洵完全看不到半点影子。 就好像他刚才是对着空气说话并且展示一样。 要是路上看到这种人,楚成晔路过都得暗骂一声脑残。 楚成晔一想到这里,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看了眼马车旁低头走路的人,并没有看他,又不死心的看了眼马车,季舒洵依旧连半截衣袖都未曾露出来,冷哼一声。 这声音引得前方马车旁的随从看了过来,楚成晔脸上恼色明显,环胸而立,轻扯唇角,“看什么看,再看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嚣张跋扈在此刻的少将军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只不过楚成晔的眼睛却是盯着车帘,就等着季舒洵掀起车帘说话呢。 不管是赶他走还是骂他,脸上神情是冷淡亦或是恼怒,楚成晔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季舒洵的那双眼睛要看着他。 但任他心底情绪怎样翻涌,季舒洵完全都不知道。 她的面色清冷如水,端起桌案上的茶抿了一口,莹白手指衬得质地上好的茶杯都粗糙了几分,杯子落下的时候,季舒洵的眼睛看向马车上的另一个人,声音轻缓平稳,“今天怎么自己过来了?” 另一人只是将手中备好的纸条递了过去,眼睛瞥了一眼车厢那头。 那头正是楚成晔。 他的喋喋不休也传到了季舒洵的耳边,季舒洵唇角勾了勾,而在另一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便恢复往常模样。 等外面安静很多的时候,季舒洵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问道:“他走了?” “回世子,少将军刚走。” 季舒洵便没有再说什么,转头仔细看着那纸上所写之事。 等看完后,季舒洵的眉头也拢了起来。 ...... 另一天,楚成晔进宫后看到了太子,一看到太子就想起季舒洵在东宫留宿之事,但这话偏偏不能问太子,尤其是太子叫住他,还为季舒洵说好话的时候,楚成晔心里也不知哪里窝着火。 心中一股躁意。 病秧子怎么样干他太子什么事! 他哪里需要太子在他面前说病秧子的好话,现在每天脑子都都是那病秧子的身影,甩都甩不开。 不光是白日里会莫名想起,就连晚上睡梦中都会梦到。 最最重要的是,病秧子喜欢的人是他,哪里用得着旁人来说什么。 就算知道了这荒唐的事,他自己也没有怎么样,反倒是季舒洵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自己转辗反侧、日思夜想的,就连见季舒洵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楚成晔能不气吗。 离宫后转身又去了侯府。 这次进门没有从正门进的,因为翻墙更快些。 不过这刚一翻过墙,楚成晔又觉得不太好,翻墙之举非君子。 虽说他也并非君子来着。 但由于季舒洵的“喜欢”,导致他也被迫加了一层滤镜上去,毕竟季舒洵的眼光从小到大都好,喜欢的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之类的,季舒洵眼光这样好的人喜欢上了他,这再翻墙被季舒洵撞到也不太好。 指不定还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呢。 前脚刚要翻墙离开,后脚就看到看到一只白狐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直扑到楚成晔面门上。 要是旁人,定会被这突然窜出的白狐吓一跳,而楚成晔伸手轻飘飘一抓一抱,这小狐就到楚成晔怀里来了。 楚成晔看了看,对这小狐还有点印象,他自己就见到过季舒洵有两次抱着小白狐,和面前这只十分相像。 楚成晔捏着小白狐的脖颈,下一秒小白狐就哼哼唧唧地叫唤。 这下楚成晔差不多肯定就是季舒洵养的那只白狐了。 “养的宠物就和你主人一样娇气,碰都碰不得......” 上回也是,一碰就叫唤,娇气得不行。 楚成晔忍不住嘀咕着。 “就碰,就碰,看你能怎么着......” 后方传来轻咳声。 楚成晔有些僵硬的转过头,还一边将白狐往后藏。 第171章 脾气还真是一样的大 来人并不是季舒洵,楚成晔松了口气。 没等楚成晔开口,季怡乐先一步说话了,“少将军,您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小白.......” 她脸上就差写着疑惑不解了。 这地方就是竹子多,花花草草多,路弯弯绕绕的,门也是有好几扇,她这都是跟着小白才过来的。 恰好是守门的侍卫换班。 楚成晔轻咳一声,把小白狐放了,一边说:“你又怎么会在这?” 面色冷硬,任季怡乐怎么看都看不出异样来,反倒是觉得有些日子没见,这少将军越长越俊了,若是以后及冠成人,必定是门庭若市,想要当他夫人的人数也数不过来。 不过现在,季怡乐倒是没再有这个想法了。 季舒洵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她的这种虚假迷恋,而近些日子她还真喜欢上了一个人。 在那个人的面前,做自己就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必装什么窈窕淑女,温婉宁静的性格。 要知道,一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她可是一点也装不下去。 之前季元洲离京的时候季怡乐就说要同去,后面直接被季舒洵给否了,还为季怡乐办过两回宴会来着。 虽然都不是季舒洵自己经手的,但季舒洵自然也出席了,而受邀之人基本都来了,就算有事实在到不了的,那消息一传出来,还有人出百金来买帖子。 当然,最后也没有卖,毕竟这禄阳侯季世子的帖子可是难得,平日里除了每年的生辰,皆不会设宴。 而且这生辰,那更别提了,太子必定在场,皇子公主世子亲王各位权贵大臣都会去,说不定哪日就连皇帝皇后也会去。 所以这一设宴,受邀之人皆是十分自豪得意的。 若是真高价卖了季舒洵的帖子,说不定日后连侯府的门都进不来了,各种思虑之下,任价格出到了百金,也是丝毫不动摇。 至于内心,早就不知道动摇过千百回了。 上京大半优秀的青年才俊和王孙贵族几乎都去了,而季怡乐还真盯上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个“盯”稍微有点不同。 在那个宴会发生了个小意外,高畅和朋友在聊天,既然是主人公是这季小姐,自然难免会提到她,碍于季舒洵的面子,在人前,尤其是季舒洵在场时,其他人说出来的话大多是写奉承话,全方位地夸赞了一番,夸得季怡乐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而在宴会中间,季怡乐离席去活动活动筋骨,毕竟笑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还是有些许累的。 也是这时,高畅随口说的一句“娇纵任性”正好被季怡乐听到了。 季怡乐从小娇生惯养,备受宠爱长大的,向来只有她说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说她的份,她的性子就是个听不得别人说她半点不好的。 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她,那火一下就被点着了,上去就说人高畅,“别看你长得高大,肯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躲在这里说别人的坏话,一看就是...” 这时也看到高畅的脸,顿了一下,嘀咕了一声长得还挺俊,正好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来着,但这火还没下去,便继续说,“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但背后说人坏话,肯定不是君子。” 不仅骂他的话被高畅听得清楚明白,就连季怡乐那小声的嘀咕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高畅都不知道这季小姐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了。 见两人面面相觑,季怡乐跺脚冷哼,瞪着那双大眼睛,“你们赶紧走,否则本小姐就让人赶你们出去了。” 就这样,高畅再一次被人从禄阳侯府赶了出去。 上一次这种经历还是因为楚成晔,而赶人的是季舒洵。 高畅无奈,“这季家人脾气还真是一样的大。” 第172章 你不要多想 也是这次机缘巧合,后面季怡乐看到高畅还专门去骂他来着。 就在大街上,指着高畅的鼻子骂。 连两名丫鬟拉都拉不住。 季怡乐当时没想到怎么骂,后面一回想的时候顿时懊悔,就应该指着他鼻子骂的,最好让他羞愧于见人。 谁让他在背后说她坏话,恰好还被她给听到了。 高畅顿时头都大了,立马低头认错道歉,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的,还拉着人请客吃饭去了。 季怡乐还真吃这套,那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完全被她抛在脑后了。 一来二去,还成朋友了。 高畅也被她的性子吸引,变着法的给她送东西,邀她出门。 偶尔还会学起文人雅客文绉绉的那套,譬如写信作诗之类的,而没有例外的都会被季怡乐嘲笑一番,后面季怡乐连带着自己也不放过,因为她自己就不会那些东西。 她在吃喝玩乐上倒是略有两下,至于什么琴棋书画其他的不说一窍不通,也是只能当垫底的份。 楚成晔有一回就碰上两人一起吃饭来着,他倒是完全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 只要季怡乐不追着他跑,楚成晔还是不会怎么样的,还怼了高畅一下,眸色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当时,高畅下意识看了看季怡乐,正巧季怡乐也在看他,高畅的脸蹭的一下爆红,连忙赶楚成晔走了。 这回倒是继上次见面后再一次看到季怡乐。 回到当下,季怡乐不仅没有听到回答反倒被问她为何回来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楚成晔的神色和语气实在过于自然,季怡乐都不经思考直接回答,“我是跟着小白过来的,小白最近心情不好,三天两头都去找兄长,但兄长现在不太喜欢小白了,看到之后就会让人带她到我这里。” 听到这里,楚成晔都是竖着耳朵听的。 话落,直接问:“他怎么了,之前不是去哪都带着这小狐吗,这小狐难不成挠他了?” “抓伤了吗,严不严重?” 这一连串的话下来季怡乐都懵了,她点点头,楚成晔就皱起了眉头,后面她又连忙摇头,在楚成晔的眼神中低声道:“小白没挠兄长啊,也没有被抓伤。” 楚成晔:“哦。” 然后又解释一句,“本将军这可不是在担心他,你不要多想。” 季怡乐:“......”她本来是没多想的...... 楚成晔继续问,“那他怎么了?” 像是不问出个答案来不死心一样。 而他的内心中却升起一股雀跃之意来,这小白狐是太子所赠的,莫非是和太子吵架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季舒洵前夜才在东宫留宿来着。 “不太清楚,”季怡乐声音小了很多,“之前进宫回来后没两天就这样了,还让人把小白送回去,后面又被送回来了,公公说既然送给了世子,这白狐就是世子的了,讨得世子喜欢,那是这白毛畜生的福气,倘若世子不要了,也任世子处置,若世子怕脏了手,那奴才定当为世子效劳。” 季怡乐掐着嗓子,活灵活现的学着当时那内侍所说之话来。 不说完全一样,也是像了七八成。 因为她当时就在场,立马就说她喜欢,让季舒洵不要丢了小白,她可以带回院子去养着。 季舒洵点头答应了。 后面那公公临走前还瞪了一眼她。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季怡乐是夸张了点。 一听到这里,楚成晔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还是这事呢。 亏的他之前还想着等这次狩猎的时候也要猎一只白毛灵宠来。 第173章 真是极为花心 就在楚成晔催着季怡乐带着小狐走的时候,季怡乐突然想起来,“对了,少将军,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说话间季怡乐还看了看周围,的确是他们禄阳侯府,怎么这楚少将军反倒比她更熟一样。 因为楚成晔无比准确的从这数条小路上指出了唯一一条正确的路。 这还是季怡乐跟着小白狐才知道的,之前好几回都走错了,而且还迷了路。 楚成晔收回了手,“我就是随便指的。” 面无表情地沉声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和这小狐一边玩去吧。” 季怡乐努嘴,不乐意道:“什么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 后面倒是转身走了。 而等她发现小狐没有跟上时,前面的路错综复杂,守卫不说戒备森严,但也是又折返回去,也就看到了楚成晔凭空消失在眼前,直到小白在墙头叫唤,季怡乐这才匆匆瞥到楚成晔半截衣摆从墙头跃下。 “这是翻墙进来的.......不行,我得和兄长说说......” 这时小狐也跳下了墙,钻进季怡乐的怀里,季怡乐嘴里念念有词道:“小白,你可得给我作证,我没看错来着。” “......” 另一边,楚成晔又从正门进了侯府中。 他被领着去厅堂时恰好有人出来,两人迎面撞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惊讶。 都认为对方和季舒洵关系并不怎么样才对,怎么会到侯府来拜访。 邱玉堂先颔首示意,“少将军。” “原来是邱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邱大人所为何事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话是下意识所说的,等说出来之后才意识到有些不恰当,怎么说得好像这侯府是他将军府一般,季舒洵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地步。 楚成晔低笑一声,眯眼盯着邱玉堂,继续说:“到侯府来。” 语气完全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凌冽。 邱彦堂自然也听得出其中的意味,像是质问,又像是针锋相对。 但对于此也习以为常了,毕竟自从他成了今上面前的红人外加是一把趁手的刀后,这些针对便是屡见不鲜,他轻挑眉尖,似是而非地说:“据我所知,季世子和少将军可是鲜有交往,应该是我问少将军才是,少将军所为何事来寻...阿洵?” 听到后面二字,楚成晔猛然窜起的怒意如野火般疯长起来。 阿....洵。 楚成晔一把拽住邱玉堂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何时同他关系如此之好,还有,谁准许你叫他阿洵的。” 楚成晔差点暴跳如雷,他就不知道,这病秧子怎么这么大的本事。 前天还在东宫留宿,昨日又是去和邵珩坐船同游,说什么共赏春色,今日又是这邱玉堂登门拜访,口口声声唤着阿洵。 这病秧子真是极为花心。 哪家有心上人的好人家会如此这般。 好你个病秧子! 将他弄得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他在这里还想着要怎么把他给掰回来,谁料病秧子竟移情别恋。 哪怕不是移情别恋,也是朝三暮四。 第174章 狗东西 他不知道旁人,还不知道邵珩吗? 这人经常在他耳边提起病秧子,每次见面不出十句话,便会提到季舒洵,之前还特意问他该怎么哄季舒洵来着,变着法的给季舒洵送东西,不仅如此,还在他手里买了几幅季舒洵写的字,这样的事情没有十桩,也有八九桩了。 就这,说邵珩对季舒洵一点意思都没有,楚成晔怎么可能会相信。 说不定就是他,硬生生的把季舒洵给掰弯了。 要不是邵珩日日在刑部不见人影,楚成晔定要和他干一架再说。 邱玉堂一见楚成晔这满脸怒容,倒是轻笑一声,“少将军还是请放手吧,若是本官出了什么差错,陛下少不得要召少将军进宫一趟。” 楚成晔额上青筋绷紧,抬手一把将人推开,他的力气大,哪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比的,这一推完全没有留半分力,邱玉堂直接被推得后退数步,最后跌倒在地。 饶是如此,楚成晔的怒意也是完全没有消减半分,他大步往前,一把捏紧邱玉堂的肩膀,“你也不好生瞧瞧你自己,你有妻有子,还招惹那病秧子作甚,狗东西,下次再让我听到......” 近些日引起诸多风云之人上哪不是被恭恭敬敬对待着,哪怕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面上还是得礼上三分。 毕竟今上的举动这朝中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而这个风云人物却险些被楚成晔痛打一顿,还叫他狗东西。 除了楚成晔,再无第二人。 也是这时,一道清冷质感嗓音传入耳边,“楚成晔。” 楚成晔十分熟悉季舒洵的声音,自然知道是谁,他猛地回头一看,就见季舒洵一脸不悦的看过来,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打朝廷命官的罪名可不小,先松手。” 楚成晔听到后一脸愤愤,但还是松开了手,起身冷哼一句,“你管我做什么?” 他一脸不情愿的朝季舒洵走近,最后在台阶下停住。 季舒洵:“......”她当然懒得管他,只不过这是在侯府。 “你来找我干什么,还有,邱大人是我请来的客人,出了侯府的门你想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在我这里,你不能动手。” 楚成晔微抬下巴,头转向一边,不肯理会季舒洵,因为他觉得季舒洵这是在给这狗东西说好话。 除了学识还凑合,其他哪哪都不行,不用他说什么,这朝中上上下下哪个不希望把他拽下去的,而且长得不如他,家世不如他,最重要的是,这狗东西已经有家室,竟还来勾搭病秧子! 季舒洵走下台阶,乌黑眼眸静静望着楚成晔,抬手指了指他的胸膛,“嗯,听到了吗?” 嗓音清冽悦耳,尤其是在楚成晔听来,像是心尖被羽毛轻挠了几下,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轻咳一声,刚想说一声听到了又觉得这样实在太好说话,于是别扭的点头后又摇头。 季舒洵眼神从楚成晔身上离开,刚看向邱玉堂,楚成晔立刻挡住了她的视线,“听到了,我又没聋。” 而后没好气的说,“看他干什么,他长得不比我英俊,看他还不如看我。” “季世子,本官有一个小建议。” 两人同时往邱玉堂看过去,季舒洵语气淡淡,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你说。” 这时,楚成晔也在观察两人,但见季舒洵神情冷淡,在他看来,和这邱玉堂说话的反正比对和他说话的语气冷多了,心情也莫名好了一些。 “本官觉得,季世子还是离少将军远些为好。”邱玉堂说到这话时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楚成晔倏地冷笑一声,他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季舒洵确实往台阶上走了一步,面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第175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他正要质问季舒洵为何躲他,岂料季舒洵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让楚成晔的面色渐缓。 季舒洵:“站着干什么,不是有事寻我吗?” 难不成非得站在外面和那邱玉堂大眼瞪小眼? 楚成晔用一种得意的眼神瞥了一眼邱玉堂,好似在炫耀一般。 两人当中季舒洵选的肯定是他。 楚成晔思维实在太过发散,季舒洵仅仅说了一句话,一下子就让楚成晔联想到了这么多。 邱玉堂也看到了楚成晔的神色,他:“.......” 若是传闻没错的话,面前这两人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才是,怎么会用这种前期是他抢了他媳妇的神情,后面更是一脸得意来看他。像是疯狂摇着尾巴的狗被主人带回家。 额,这种形容不太好,但邱玉堂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加贴切的形容了。 这时,季舒洵停住脚步,楚成晔只顾着看邱玉堂时不察就撞了过去,季舒洵被撞得一个踉跄,好在被楚成晔给拉住了。 饶是如此,季舒洵转头也踹了他一脚,冷声道:“你眼睛呢?” 楚成晔哼了一声,“好端端的你停下干什么。” 两人盯着对方数秒,然后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邱玉堂看到这一幕,“...原来刚刚只是错觉,这才是两人相处时的场景。” 不得不说,刻板印象又增加了。 楚成晔察觉到视线,看到了邱玉堂还没走,一脸不耐烦,“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季舒洵:“你和他一起滚。” 楚成晔又不乐意了,“他滚可以,怎么还让我滚。” 见到两人完全不客气的话语,邱玉堂脸色也稍微沉了些,但好歹是受过专门的训练的,倒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直接一个甩袖就走了。 季舒洵和楚成晔两人都无暇顾忌他,季舒洵进去后直接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殴打朝廷命官,还是今上面前的大红人,此事发生在侯府,她自然逃不了干系,但楚成晔作为打人的更不必说了。 “楚成晔,你脑子呢?” 楚成晔一听这话,怒火那是蹭蹭蹭地往上涨,“是,我没脑子,就你有脑子,有脑子你和邱玉堂交好,不仅同处一室,还叫得那么亲密。” “阿洵~” “我呸。” 楚成晔握紧拳头,呸了一声。 明显看得出他确实是动了怒。 季舒洵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却有些不解,楚成晔这到底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你有病吧,有话好好说,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闻得此言,楚成晔脸庞几不可察的扭曲了一下,眸色幽深地盯着季舒洵瞧,“我是不会好好说话,起码我不会阿洵长阿洵短的如此称呼,况且,你昨日还和邵珩泛舟同游......” 实在忍不住,楚成晔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你若是再这样,以后,以后....”说到这里却说出什么话来,他确实拿季舒洵没有办法。 最后不死心的闷声道,“便不让你喜欢我了。” 这话说出来倒是很小声,显得有些心虚一般。 说完后又梗着脖子瞪着季舒洵。 季舒洵确实没有听到楚成晔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了片刻却并没有等到那句威胁,她偏头去看楚成晔,“什么阿洵长阿洵短的,还有谁这般叫我名字,”叫她阿洵的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还有,我和邱大人并未同处一室,就和现在一样,他刚才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 季舒洵指了指楚成晔底下的座位,淡淡出声。 楚成晔立刻起身,还拍了几下屁股,一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的模样。 见状,季舒洵十分有理由的怀疑楚成晔和那邱玉堂肯定是之前有什么恩怨,否则也不会见面就要揍他了。 等反应过来季舒洵所说的话后,楚成晔这才意识到那邱玉堂是故意在他面前那样说的,至于原因,暂时不详。 反正不安好心。 指不定是觉得他们两人不和,在楚成晔面前展示他和季舒洵关系好,以此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但邱玉堂只是突然起意的想法,万万没想到这个效果实在显着。 楚成晔想明白这事后,心情便好上很多。 他就知道,按照季舒洵的性子,定不会和那邱小人同流合污的。 那狗东西,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 季舒洵就看着楚成晔的表情变了又变,倒是欣赏了一会儿,在楚成晔喝下第三杯茶时出声了,“先说正事吧。” 楚成晔听到后点点头。 而后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样看了半天后,楚成晔这才反应过来季舒洵这是让他说正事呢。 但他哪有什么事要和季舒洵说,他这来侯府既是突然起意,也惦念了两天。 一杯茶灌下,刚要说话,就被呛了一口,接连咳嗽起来。 季舒洵瞥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等楚成晔平复后便说:“过几日不是要狩猎吗,你去不去?” 季舒洵:“怎么?” 她去不去和楚成晔有什么关系,楚成晔竟会来问她。 楚成晔没好气道:“你要是去的话,就好好跟着我,别摔下马去。” 季舒洵懒得搭理他,觉得楚成晔说不定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这都说出来了,还不用季舒洵来猜什么。 “还有其他事吗?” 楚成晔:“......” 楚成晔:“你去不去倒是给个准话啊!”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管好你自己吧,免得转身就被人上折子了。” 季舒洵觉得,按照邱玉堂的行事作风,很难不会在皇帝面前告楚成晔一状啊。 还操心起她的事来了。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楚成晔说不过她,丢下一句“我才懒得管你”方才离开。 出府时有些恼火,忍不住又踹了门口的石狮子两脚。 第176章 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一边霜月在问:“世子,这邱大人为何来寻您?” “适才你们说话奴婢也听不懂,就像是在打哑谜一样。” 季舒洵眼睫微垂,遮挡住眼中的情绪,“怎么不问楚少将军来寻我何事?” 霜月:“......” “楚少将军不是说了吗,他问您狩猎那日去不去,还说让您跟着他,不要摔下马了。” 说完后连忙“呸呸呸”三声,“世子定不会摔的。” 转头便看向乔曦,叮嘱道:“阿曦,你万不可离开世子半步。” 乔曦郑重点头保证,“我绝不会让世子受伤的。” 季舒洵摇摇头,“阿曦,你不必去,我有事另外交代你去办。” 乔曦睁大双眼,“可......” 季舒洵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乔曦将话咽进肚子里,拱手,“遵命,世子。” 摆手让几人离开,片刻后,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屋内,跪在季舒洵面前,“世子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跟着邱玉堂,有动静立刻回禀。” “是,世子。” “等一下,”季舒洵幽幽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这几日你亲自去盯着项信元,看他和谁往来,记住,不可让暗处的人发现。” “属下遵命。”见季舒洵没有其他吩咐后便退了出去。 半盏茶后,季舒洵朝外吩咐,“来人,去请许医师过来一趟。” 片刻后便有人来回禀,“世子,许医师并不在府中,她身边的丫鬟说是出府为人诊治去了。” 季舒洵低低应了一声,“下去吧。” 她突然想起楚成晔,行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抿了口茶轻声道:“他吃错药了吧。” 但总归知道楚成晔对她不会构成威胁和伤害,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 狩猎那日。 楚成晔看到了头束白玉冠、身着玄色骑装的季舒洵,眉如墨画,秋月无边,精致冷淡的面容很难让他移开目光。 长身玉立,在暖阳下皮肤白得像雪,好似玉雕而成,神态清凛,有种散漫的漠然,又透着些冷意。 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季舒洵唇角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如同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入人的心坎间,撩得人心头发痒发烫。 也像是初春桃花飘然坠下枝头,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楚成晔眼中只留下了季舒洵的身影,旁边的人自然在他眼中自动消失了一般。 自己犹如做了一个美梦,梦中他正悄然的往下坠落,被又绵又软的白云包裹住;又像是在潺潺流水从心尖流淌而过,途经之地却生出了一簇火星来,而一簇火星倏地从体内沸腾升起一般,轰然席卷他的整个世界。 耳畔发烫,心如捣鼓。 直到呼吸都不顺畅,楚成晔这才宛若大梦初醒一般。 发现自己刚刚是憋住了呼吸。 楚成晔一边暗暗想到:难怪刚才的感觉那么奇怪来着。 原来是差点窒息,也难怪也产生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来着。 这样一想,楚成晔觉得这种解释极其完美。 他就这样盯着季舒洵瞧了许久,直到一旁的太子说话,“成晔,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竟连孤来了你都没注意。” 楚成晔听后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也不敢和季舒洵对上眼神。 倒是太子沿着他所看的地方看去,见到是季舒洵,面色复杂,深深地看了两眼,而后朝身后的内侍问道:“季世子身边的那人是谁?” 随行的内侍以为太子问的是左边的那名女子,恭敬回答:“貌似是许医师,据说是之前对世子有恩。” 季舒洵身边的人正是许秋澜,对外她是说许秋澜曾救过她。 而事实也相差无几了,毕竟她爷爷曾救过她。 太子:“孤说的是那男子。” “殿下,那是高副将。” 离得近,再加上楚成晔耳力好便也听到了,他定睛一看,还真是高畅,气冲冲的走了过去,“高畅,你靠他这么近干什么?” 楚成晔一把拉开了高畅,自己站在了高畅的位置,义正言辞的质问着。 他这举动便让在场诸多人侧目,连带着高畅心中不约而同都想的是楚成晔不想高畅离季舒洵太近了。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非常近,却又差之千里。 因为楚成晔只是单纯的看不得有男人离季舒洵太近,有时候女子也不行,而他下一句就是对着许秋澜说:“还有你,你也离远一点。” “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季舒洵:“......” 许秋澜:“......” 高畅:“......我是男的啊,这总没关系吧。” 楚成晔咬牙,“有关系,你最好给我闭嘴。” “你何时和他关系这么好了?”连来都是一块来的。 高畅笑着,“正好碰上了就一块来了,”顿了一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我是在问世子,季小姐有没有来。” 楚成晔看着格外扭捏的高畅,想起他近些日确实是时不时的往侯府跑来着,恨不得给他一脚,“谁问你这个了。” 高畅白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不是你问还有谁问? 楚成晔没了话,却还是执拗的往外推高畅,一边说,“既然问完了那你就赶紧走吧。” 高畅点点头,走了几步觉得有些不对,往后一看,就看到楚成晔正往季舒洵身上凑,“......” 嗯?搞什么鬼? 连忙快走几步一把薅住楚成晔往后扽,一边沉声道:“楚成晔,你干什么,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当众起了冲突打起来,楚成晔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后面那话高畅没有明说出来,不用说楚成晔肯定也懂。 但楚成晔却是硬生生的从中歪曲了高畅的意思。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两人走得太近确实不好,若是季舒洵喜欢他的事传了出去,那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瞧了。 暗戳戳观察这边情况的人见楚成晔被高畅拉走了,心中顿觉惋惜。 看不到好戏了。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两人见面肯定得掐一把的,每次都能看到楚成晔被怼得无话可说...... 但很快,视线又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你眼瞎了吗,差点撞到本公主了。” 这时已经走到季舒洵身边刚要开口的太子听到声音后立马回头一看,正是六公主,至于另一人,季舒洵恰到好处的提醒着,“那是吏部右侍郎项信元项大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许秋澜,许秋澜这才抬眼看了一眼。 不过也仅是一眼,便没有再看。 去年出门还被人唾骂,今年却是连升几级,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小官升至三品高官,虽是从三品 ,但最近却在皇帝面前得脸,短短一个月内召了他数次,这项信元也是有点能力在的。 “六公主恕罪,臣一时不察,没有看到公主过来并及时避开,是下官的不是。” 态度谦卑,言辞有礼,一看便让众人明了。 是六公主在为难这新上任的右侍郎呢。 第177章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太子一听,从项信元身上扫过,出声道:“云彤,过来。” 齐云彤看到是齐明灏,眼睛一亮,“皇兄。” 项信元俯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自然是要给齐云彤撑腰的,直接拍板定论,温声道:“既是项大人的疏忽,那给六公主赔个不是就好。” 看着太子脸上温和的笑意,接着视线从季世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身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上。 衣袖中的手倏地收紧,握成拳头,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他朝齐云彤歉意一笑,“六公主,是下官疏忽,给您赔不是了。” 话落深深行了一个礼。 季舒洵看了眼许秋澜,这时齐云彤也看着许秋澜,还推了推她的胳膊,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快看,好似在说帮她出气了。 四周一片寂静,无人说话,项信元也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动,季舒洵这时突然道:“项大人这是刚升官太过高兴,连礼节都差点忘了不是。” “做人呢,可千万莫要忘本。” 项信元瞳孔微缩,他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许秋澜,撩袍跪下行礼,面上功夫叫季舒洵也挑不出任何差错来。 “走吧。”季舒洵轻声对着许秋澜道。 季舒洵抬脚离开,她身后的数人也跟在她后面,边走季舒洵便问:“你看到了吗?” 许秋澜点点头,“看到了,多谢世子。” 前几日她出府为人看病却被项信元围追堵截,一声一声的秋澜叫着,说他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定会对她好,而且母亲也被他送到庄园去调养了,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最后还叫她秋秋,恳求许秋澜和他继续在一起。 当时许秋澜一听到自己的小名从项信元口中说出,立马出声:“不准你唤我秋秋,你没有资格。” 任项信元如何好话说尽,声声恳求,许秋澜也丝毫没有动摇。 只在项信元叫她秋秋时有所反应。 因为反感恶心。 后面许秋澜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项信元直接让人拦住了她,强制性拉着她上了马车要回项府。 好在季舒洵派过去的人及时赶到,否则许秋澜还真就被项信元给带去了项府。 许秋澜:“对不起,世子,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季舒洵脚步未停,“以后出门为病人医治的话多带几个人去。” “别担心,有我在。” 她并没有阻止许秋澜出府,嫌她麻烦,只是淡淡的说让她多带几个人去,说有她在。 许秋澜抿了抿唇,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句,“多谢世子。” 在季舒洵身边这么久,她也为季舒洵诊过脉,也知道了季舒洵的女子身份,当时她就发了誓,哪怕是死,也绝不会透露出一点。 季舒洵让许秋澜知道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并不是说百分百的相信许秋澜,若是少一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但许秋澜的医术进步尤为明显,且天分极高,又是南诏神医的传人,若能治好她的病,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得试试。 许秋澜在诊过季舒洵的脉后,大惊失色,怪道有传言说是季世子活不到弱冠,确实是身体孱弱,早夭之命,能活到现在都是万幸,生于寻常百姓家怕是早就没了。 季舒洵早产两个多月,身子骨打出了娘胎之后就不好,出生时就险些没有保住命。 许秋澜后面更是日夜不停的看医书,寻找相似的病例,以此来找到一个突破口。 季舒洵一离开,太子就要跟上去,脚步刚动又收了回去,见齐云彤乐颠颠的也要朝季舒洵走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上哪去,乖乖待在皇兄身边,莫要乱跑。” 想起什么,齐明灏又朝身旁的人耳语几句,摆摆手让人按照他的意思去做,那人有些迟疑,轻声道:“殿下,娘娘还派人盯着您和世子,现在这个关头......” 说着又看向另一侧女眷那边,齐明灏看了过去,姚锦璇一席红色骑装在其中尤为亮眼,身边数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般。 见齐明灏往那边看,围在她身边的人都在打趣,并让她来和太子殿下打个招呼。 姚锦璇红着脸过来了,而齐明灏却往后看了一眼季舒洵的那个位置,看到邵珩这时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后说不出的烦躁。 这还没完,谁道楚成晔又过去了! 齐明灏险些就往那边去,但被身后的余春提醒,“殿下,姚小姐来了。” 姚锦璇款款行了一礼,“殿下万福金安。” “锦璇,你怎么过来了,阿绥呢?” “他和齐小王爷在那边,好像是在打赌说比谁狩的猎物多。” “真是胡闹。” 说着就要走开,姚锦璇一看,连忙出声,“殿下,是那边,您走错了。” 齐明灏脚步顿住,转过身来,“是孤看错了。” 姚锦璇往齐明灏要走的那方向看去,“那边好像是季世子他们,”看到楚成晔也在后,顿了一下,“好像还有楚少将军。”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听到这里,齐明灏便下意识往季舒洵那边一看,从他的这个角度,楚成晔和季舒洵离得很近,季舒洵看到楚成晔后是冷着脸的,而楚成晔是臭着脸的。 心想,下次得让楚成晔改改他那臭脾气,每次都是一副这模样,让人看了很难有什么好脸色啊。 当然,对于季舒洵的冷脸,齐明灏就觉得是情有可原的,而楚成晔给季舒洵摆臭脸在齐明灏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恨不得让他多抄几十上百遍的书去。 由此可见,齐明灏是真的偏心。 第178章 狩猎 姚锦璇拽了拽齐明灏的袖子,“殿下,殿下。” 齐明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姚锦璇的手给轻推开,还往后看了一眼,生怕这一幕被季舒洵看到了。 季舒洵完全没有注意到太子这边的举动,等她注意到之后已经是太子和姚锦璇两人站在一块朝另一侧走去,季舒洵看了一眼后便收回 了视线。 那边姚立绥和齐暄都要打起来了,旁边有人劝架,反倒还挨了一拳,好在太子及时赶到,这才免了一波大戏。 最后两名当事人没有一点事,就一个劝架的无辜路人脸上出现了一块青紫印记。 等皇帝皇后到场,一声令下,这场狩猎才正式拉开序幕。 皇后特意把姚锦璇叫到身边去说话以显亲昵,后面更是让太子带着她一起,狩猎是小,给他们单独的相处空间才是皇后所想的。 换句话说,就是想让他们培养感情。 齐明灏一听便拒绝了,今日阿洵好不容易来一趟,他还想狩猎时打几只,可惜现在没有狐狸,不然齐明灏还真说不定又要猎一只狐狸送给季舒洵。 自从这事在皇后面前挑明后,齐明灏既是担忧,又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母后最大反对的点是什么,无非就是季舒洵是男子,但倘若季舒洵是女子呢? 至于现在,没有十成的把握,齐明灏是绝对不会冒险的。 而答应婚事的原因只是权宜之策,一边是婚事,一边是季舒洵的安危,对于齐明灏来说,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的。 齐明灏要上场,皇后自然是让姚锦璇跟着他一起,虽然齐明灏推辞了一番,但等到开始时,齐明灏首当其冲策马飞奔射出第一箭,而姚锦璇就紧跟在他的马后面,除了护卫,其他人也都识趣的各自散开了来。 齐明灏一看顿时有些无奈,只好带着她一块。 齐明灏走着走着挥退了其他人,正色道:“锦璇表妹,孤之前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这婚事并非你我两人所愿,若你将来有心上人,孤定会成全,若是没有,你我二人不得已成婚,婚后定当敬重于你,也不会约束你。” 姚锦璇听到这话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垂眸道:“我知道。” “太子表哥放心,锦璇并无其他想法。” 齐明灏点点头,两人骑马继续往里走去,姚锦璇突然出声:“太子表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问话后齐明灏脑海中就浮现出季舒洵的身影,他也并没有遮拦,坦诚道:“确实如此。” “那,是哪家的小姐,锦璇可曾见过?” 齐明灏眼睛望向远处,他该如何说并非是哪家的小姐,而是“世子”,苦笑着摇头,半晌才说话,“你见过的。” 没有说世,姚锦璇自然没有多问,只以为那女子是身份低微,而后好奇问他,“姑母不同意你娶她,太子表哥为何不先纳她进府?” “再过两年,难保那位姑娘不会另嫁她人。” 齐明灏:“她不会嫁人的。”尤其是除了他之外的旁人。 季舒洵这样的身份,就算是成婚,也只能是娶妻,谈何嫁人。 只是这话,自然是不能和姚锦璇说的。 而且纳进府,就连说出来都会觉得是辱了她。 另一边季舒洵正慢悠悠的骑着马走在后面,她身边还跟着面无表情的邵珩以及臭着脸的楚成晔,两人一左一右。 楚成晔刚才一看到邵珩在季舒洵身边,立马警铃大作,不顾高畅的阻拦非得过去。 不出所以然,两人一看到楚成晔的出现连话都止住了。 一般来说,识趣的人就会立马走开, 但楚成晔就不一样,他非得站着,而且硬生生地把邵珩给挤开,厚脸皮的站在他们中间。 季舒洵、邵珩:“......” 邵珩沉声道:“成晔,你上这边来干什么?” 楚成晔心想,还能干什么,过来盯着你! 一见邵珩和季舒洵走得近,楚成晔就十分不爽。 季舒洵就懒得和楚成晔多说什么了,直接了当,冷声道:“走开点。” 楚成晔轻哼一声,耍起赖来,“我就不走,你能怎么样。” 转头他就对着邵珩说:“你走远点。” 然后又加了一句:“是病秧子说的。” 邵珩面无表情道:“......我不仅没瞎,也没聋。” 楚成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没瞎也没聋啊。” 这时,周围听到两人对话的人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听错了,少将军既不瞎也没聋,邵大人既不瞎也没聋,难道是他们自己瞎了聋了吗? 传言不是说少将军和季世子不和,怎么看起来倒像是邵大人和少将军不和似的。 而季舒洵站在一边跟个没事人一样,长身玉立,如蕴温雅风骨,端的是一副清贵公子世无双。 等到楚成晔两人站在那块大眼瞪小眼,已经有其他人和季舒洵攀谈去了。 楚成晔将人赶走,然后又叮嘱季舒洵,“待会你就骑马跟在我身后,看中了什么猎物就和我说,我会为你猎来。” 邵珩一听这话,顿感奇怪,按照楚成晔的性子,他是断不可能真心说这话的,指不定就是之前和季舒洵打赌打输了。 他也说:“舒洵,待会你和我一块,正好有点事想和你说。” 季舒洵点点头,狩猎一开始时,几人就慢悠悠的在最后面。 前面的马都是一路疾驰,风驰电掣,所以他们几人便尤为注目。 要是就季舒洵和邵珩可能都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但偏偏多了一个楚成晔,这次狩猎可是有不少人都赌楚成晔会是狩到猎物最大或是最多的人,但楚成晔这慢悠悠的模样看得其他人着急啊。 恨不得替他上场。 很快,这种焦急和顾虑尽数消失,就在一瞬间,两匹马同时快速往前,且两人都手持弓箭,几乎以一样的速度射向远处露出了一点身体的鹿。 两支箭都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那鹿。 两人射中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季舒洵,尤其是楚成晔,完全像是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满脸写着病秧子你快看,我厉不厉害。 季舒洵只以为楚成晔是在和她炫耀,看向另一边的邵珩,“箭术了得,不是百发百中也是十发九中了。” 邵珩听后倒是高兴,而楚成晔就不开心了,“那我呢?” 季舒洵头也不回,淡淡道:“你,你也不错。” 听完这话,楚成晔更气了。 实在是太过敷衍了!!! 第179章 行刺 楚成晔也是有脾气的,他转头就走。 一边走一边想:病秧子还不叫我,我可真走了! 最后走的速度越来越慢,还是没有听到季舒洵叫他,楚成晔臭着脸开始往回走,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高傲模样。 但事实是,并没有人叫楚成晔回来,是楚成晔自己又跑回来了。 看到楚成晔又回来后,邵珩和季舒洵都是一脸纳闷,邵珩问他:“你不是走了吗?” 楚成晔嘴硬不承认,他自己是觉得季舒洵会叫住他的,谁知道并没有,只好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我听到有人喊我来着......” 话音未落,季舒洵就毫不留情的戳破,“没有人叫你。” 楚成晔被噎住,但他向来脸皮厚来着,就说:“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季舒洵听楚成晔这样一说,她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叫你?还有,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楚成晔一听就有些不爽,季舒洵这话像是将她自己和邵珩放在一边,把他另外排除在外一样,冷嗤一声,“什么叫跟着你们,路这么宽,你还管我去哪啊。” 季舒洵自然是管不着的,她转身就和邵珩说话去了。 而楚成晔就在一旁盯着两人,表情就和要吃人一样。 季舒洵上哪,他就死死跟在后面,偶尔听到动静后还会狩些猎物回来,然后就开始展示给季舒洵看。 邵珩自然受不了,尤其是在季舒洵面前,两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攀比起来,一个说自己狩的猎多,一个说是自己狩猎的猎物大等等。 看得季舒洵头都大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面前这两人就是狩猎给她看一样的感觉,让她说哪个更厉害。 到中途的时候,邵珩被皇帝叫去问话,见他收获不少,还夸赞了一番。 邵珩一离开,楚成晔的肉眼可见的那叫一个高兴,若是有尾巴的话,那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回没有邵珩在,楚成晔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问她,“病秧子,你要试试吗?” 楚成晔举着他手中的弓箭。 季舒洵看了一眼,不作任何思考就给拒绝了,“不要。” 楚成晔的弓箭比寻常的弓箭还重。 而季舒洵对于骑射方面是尤为不擅长的,最开始一起骑马射箭时没少被嘲笑,而楚成晔就是笑得最厉害的那个,而且还当面笑她。 虽然事后也手把手教她来着。 可以说,季舒洵骑马射箭算是楚成晔教会的。 楚成晔的说法很简单,就说学会了还是一项保命的技能,若是不会骑马,到时候有仇人追杀,连跑都跑不了,射箭更不用说了,直接说有谁欺负了你,你就还他一箭,有事他兜着。 至于现在,楚成晔见季舒洵不想狩猎,倒是没非逼着她不可,轻咳一声,有些生硬道:“那个,你喜欢兔子吗?” “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 话音未落,季舒洵便先摇头了,“不喜欢。” “哦,好吧。” “那你看中了什么就和我说,我替你打来。” 楚成晔漆黑的眼眸里盛着耀眼的星辰,他总是眉眼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天底下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季舒洵盯着楚成晔看了几秒,发现楚成晔并不是在打趣或是开玩笑,神情是认真的。 好像此刻她只要说要什么,楚成晔就会为她寻来。 季舒洵为自己生起的这种想法而感到错愕,面上却丝毫不显,朝楚成晔说:“这边猎物不多,你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楚成晔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当然也说不出来那种复杂的情绪。 而且还是告诉季舒洵。 楚成晔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去不看季舒洵的脸,人也骑马往一边走,还叮嘱道:“你别走太远,我听到那边有动静,说不定碰上什么大家伙了。” 季舒洵往楚成晔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会武,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等楚成晔消失在眼前,季舒洵便看向身后的人,见季舒洵回头看他,那人立马道:“世子,确实有些动静。” 若不是楚成晔出声提醒了这一句,怕是他都没有注意到。 楚成晔一离开,这块突然静得有些不正常,身边的护卫戒备心升起,迅速将季舒洵围住形成了一个圈,以免季舒洵发生什么意外。 这些跟在季舒洵身边的护卫也是她精心培养出的暗卫,殷蒙是其中最为出色的。 密林上空飞过一只鸟,这很寻常,飞过这片密林时,一支箭准确无误的直接射中, 一声悲戚鸟鸣的下一秒,一只飞箭破空朝季舒洵射来。 在箭射来之时,殷蒙先一步动作,一剑直接斩断。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有箭射向季舒洵,那边的暗卫比殷蒙稍慢一点,但也是反应极快,拔剑的同时立马出声,“世子,弯腰。” 躲了这次攻击,很快又有几支箭射来,季舒洵已经下了马,牢牢的被身边的暗卫护住,季舒洵一下马便抽出了自己箭,她的弓箭是专门为她量身打造,用起来十分得心应手,季舒洵眯眼盯着朝自己射第一箭的左上方,一箭射出,藏于树后的人闷哼一声,唇色开始发白。 季舒洵的箭上可是抹了毒的。 楚成晔很快就回来了,他并没有走太远,听到季舒洵那边有所动静后就立马赶了过来。 一回来就看到季舒洵正被躲在暗处的人偷袭,楚成晔眼神凌厉扫视着周围,迅速拉弓朝某棵树射出一箭。 楚成晔的箭一射出去,几乎就没有失手的,这次也毫不例外,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从树上滚落下来。 楚成晔带着人回来后,暗处的攻势明显减少,等楚成晔到了季舒洵身边,藏于暗处的人这才不得不死心跑了。 季舒洵把手中弓箭一扔,身后的暗卫立马便接住并往后退了一步。 “去禀告陛下,说此次狩猎中有刺客,请陛下彻查此事。”季舒洵看着倒地上的不省人事的黑衣人,嗓音清冽,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甚至称得上是冷的。 像是淬过寒冰的冷厉剑锋,直扼喉咙。 第180章 怎么变成个结巴了 季舒洵转过头来就见楚成晔在自己周围打转,刚要问他在干什么,楚成晔就说:“把手抬起来我看看。” 季舒洵下意识就照楚成晔的意思把手抬了起来,楚成晔仔细一看,季舒洵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后面你就跟在我身后。” 一边嘀咕着,“看你还赶不赶我走了。” 季舒洵皱眉,轻嘶一声,同时说:“松手。” 刚刚在躲暗处射来的飞箭时,季舒洵不慎被树枝擦过割破了手。 楚成晔正好握住了她那只受了伤的手上。 听到耳边传来季舒洵的声音,楚成晔立马停住脚步,往后一看,就见季舒洵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楚成晔立马松开了手,问道:“手怎么了?” 季舒洵:“没事。” 楚成晔听到季舒洵说没事也执拗的看了一下季舒洵的手上的口子。 这点小伤要是出现在楚成晔身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现在却是一脸焦急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骑吗,不能的话别逞强,我带你先回去包扎。” 季舒洵:“用不着,你别大惊小怪的,我自己回去就成。” “怎么没事,我刚离开一小会,你这就遇上刺客了,若是让你自己回去,有没有命还另说。” 季舒洵:“......闭嘴。” 楚成晔也不和季舒洵斗嘴,很快认输,“是我说错话了,但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季舒洵:“你?担心我?” 抬头看了看天,楚成晔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以为是还有刺客,后背都绷紧了,结果啥也没有,“看什么呢?” “看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从你楚成晔嘴里竟会听到这话来。” 楚成晔:“你还有心情说笑话,看来并没有担心刺客之事。” 说话间楚成晔直接一把揽住季舒洵的腰上了马,等季舒洵反应过来后楚成晔已经开始带她骑马离开这块地方了。 原地只留了几人等人过来查探消息。 季舒洵狠狠拧着楚成晔胳膊上的肉,“你发什么疯,我没说要你带我回去。” “是,是,是,您季世子确实没说,是我楚成晔这个小人说的,这总可以了吧。” 季舒洵听到这话后心中十分受用,淡淡道:“本世子不同你计较,现在停下,让我下去。” 楚成晔充耳不闻,也不吭声了,全当做他没有听到。 季舒洵又狠狠用力往楚成晔胳膊上一拧,这一拧是360度,下手别提多狠了。 楚成晔立马冷嘶一声,连忙道:“世子爷,小祖宗,快松手。” “不是我不放,是赤电现在不听我的话啊,不信你瞧,”楚成晔喊了一声,“赤电,你快停下,这小祖宗不愿骑你回去呢。” 赤电一听,这下跑得更快了。 后面数匹马亦加快了速度,紧跟其后。 骏马奔腾而过,所到之处扬起的灰尘久久散去。 赤电猛地一下速度加快,季舒洵下意识就拉住了楚成晔的手,楚成晔也搂住了季舒洵的腰,以免她不小心摔下马去。 等季舒洵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楚成晔,把手松开。” 楚成晔讪讪的将手给松开来。 解释着:“我是怕你摔下去了,你可不要多想。” 季舒洵微抬眼睫,侧头看向楚成晔,“多想什么?” 日光之下,季舒洵的皮肤白得耀眼,宛如质地良好的玉石,简直晃人眼球。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楚成晔只要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季舒洵,楚成晔盯着季舒洵的唇看,她的唇瓣就像是春日里粉白的花瓣一样,是那种淡淡的粉色,楚成晔耳尖开始发烫,低下头去。 这一低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季舒洵露出的小半截锁骨,白得像雪一般,楚成晔突然脸色爆红,断断续续道:“看,看,看我干什么,你看...前面。” 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季舒洵将头转了回去,轻哼一声,“怎么变成个结巴了。” 楚成晔恼了,小声道:“什,什么...结,结巴,你才是...结巴。”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楚成晔又是在她背后,哪怕小声说的这话也传到了季舒洵耳边,她听到后差点失笑,丝毫不留情面的嘲讽着,“都这样还不是结巴。” 楚成晔不说话了,反正也说不过季舒洵,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见楚成晔就这样承认,季舒洵倒是有些许不适应了,正想问什么,前方就传来了动静,是皇帝派人过来了。 这时楚成晔想起搂着季舒洵腰时的触感,不自觉的摩挲了一下手,在心底暗暗比划着,轻声嘀咕道:“这腰真细。” 他单手就能搂住。 抬头扫了一眼来的一队人马,正是禁卫军,楚成晔正收回视线,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邵珩也在。 季舒洵不喜欢马跑太快,除了最开始她非得下马时赤练猛地跑了一会之后就慢了下来,而邵珩他们却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所以两方人在此碰上了。 邵珩先是看到季舒洵,等走近一看,才看到她身后还有一个楚成晔。 眼下却没有心思关注起两人为何会同骑一匹马,只担忧问季舒洵:“遇上刺客,你可有受伤?” 两人同骑一马,不用说邵珩就明白了,而后下马,对季舒洵伸出手,“我这就带你回去。” 楚成晔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诶,我说邵珩,我这个大活人还在呢,有我在,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放一万个心吧,你们快去查查那些刺客。” 季舒洵也对着身后跟着的人说:“你们留两人和邵大人一块过去。” “邵珩,”季舒洵刚开口,邵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放心,我定会好好盘查一番,找出幕后主使。” 等邵珩一行人马离开,季舒洵也顺势下了马,楚成晔还在那嘟囔着,“你有必要吗,这都马上快到了。” 被季舒洵冷冷扫了一眼后闭上嘴了,但还是扶着她上了马,一边正色道:“等送完你回去我就过去瞧瞧,若是查到些什么会派人告诉你的。” 季舒洵:“你不狩猎了?” “你都遇上行刺了,还狩什么猎。”见季舒洵盯着他,楚成晔又加了一句,“我是说,大家听到消息后估计都要回去了,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季舒洵为楚成晔后面的那句话稍微感到奇怪,但楚成晔莫名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不是一两天了,要是她天天揪着这些估计头都大了。 “我自己回去,你要是非得跟着的话,跟在后头就行,别让人看到。” 楚成晔一听这话就瞪大了眼睛,然而季舒洵下一句话就是,“顺道看看你不在时是否会有动静。” 好吧,楚成晔这才明白是他想岔了。 季舒洵确实是有两分自己说那话的意思,但更多的就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楚成晔,以免他又动手动脚的。 惹人心烦。 第181章 彻查 等楚成晔后知后觉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时,季舒洵已经快要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了,楚成晔正想上马追上去,后面一看季舒洵的身影,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了。 在去回禀遇刺一事之前,季舒洵先是让太医处理了伤口。 没等她过去,倒是太子一脸焦急的过来了,“阿洵,刚听说你遇,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多谢殿下关怀,臣并未受伤。” 这时跟在后面的姚锦璇也出声道:“季世子无恙便好,太子殿下听闻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立马赶了回来。” 季舒洵这才看到太子身后的她,颔首示意,“姚小姐。” 姚锦璇微笑着福身行了一礼。 太子一心关注在季舒洵被包扎的手上,微微蹙眉:“还说没有受伤,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季舒洵:“小伤罢了,并无大碍,有劳殿下担心。” 听到季舒洵这样说,齐明灏却是有些不信,他一听到有刺客行刺的时候,整颗心都提起来了。 现在看到季舒洵被包扎的手,更是有些慌乱,但季舒洵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齐明灏只好问旁边的太医,“你来说说,季世子这伤怎么样。” 旁边的太医突然被问话,连忙道:“殿下,季世子这伤确实是小伤。” 季舒洵接上他的话,“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要是按照楚成晔的说法,就是说她矜贵娇气了。 当然,这放在楚成晔身上,估计连个口子也不会有的,毕竟他皮糙肉厚来着。 想到这里,季舒洵突然想起楚成晔今日并未这般说,而是一脸忧色焦急的模样,好像她受的伤多重似的。 齐明灏这边正在说话,抬眼就见季舒洵一副出神模样,他欲言又止,后挥退了帐中其他人,问起季舒洵这刺客之事。 季舒洵听到太子问起也毫不意外,原本她是打算等回禀陛下后再同太子说的,正好太子过来,便想着先和太子说了。 “殿下,臣首先想问你一事。” “你尽管说。” “不知殿下或是陛下那边可遇到行刺?” 齐明灏摇头,“不曾。” 他并没有遇到刺客,而父皇那边若是遇到定是会第一时间传到他耳中的,且帝王遇刺,阵仗自然更大,定也是会引起恐慌。 季舒洵点头,微微抬了抬眼眸,嗓音清冷淡淡,“若是如此,这行刺一事,臣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推测那些刺客是冲着臣来的。” 闻言齐明灏皱紧眉头,“心中可有人选?” 季舒洵摇头,“未曾。” “阿洵放心,此事我定会彻查......” 帐外此时突然传来声音,“参见皇后娘娘。” 其中余春的声音尤其明显,齐明灏和季舒洵都听得出来,尤其是齐明灏,他知道余春是在提醒,于是往后退了几步,和季舒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为何守在这里,灏儿呢,他和谁在里面?” 皇后说完后也没有等人回答的打算,直接就进去了营帐内。 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季舒洵正端坐一旁,而齐明灏是坐在另一边,看到这一幕的皇后微微松了一口气,但看着季舒洵还是有些不顺眼。 季舒洵和齐明灏两人一同起身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 “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面无表情,话是同齐明灏说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季舒洵身上,“本宫还不能来?” 齐明灏笑着说,“母后自然能来,我和季世子正想去见您和父皇,回禀这刺客一事。” 看到皇后后面的姚锦璇,季舒洵眸光微动,接着齐明灏的话继续说:“臣适才在帐内包扎,太子听闻消息后过来慰问于臣,并询问刺客的消息。” 皇后一副担忧的表情,缓声道:“季世子受伤了?伤势严重吗?” 季舒洵微敛眉眼,“多谢皇后娘娘关心,不过是小伤而已,并无大碍。” 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淡了两分,“这样啊。” 倒是可惜了。 若是季舒洵重伤,皇后还觉得是件好事,免得这个男狐狸精整日在灏儿面前溜达,勾得灏儿魂不守舍,一听到他的消息什么也顾不了,还丢下了锦璇自己先走了。 这话不是姚锦璇明着说的,是她身边服侍的丫鬟说的。 皇后是正巧看到姚锦璇一人,走之前还是和太子一起的,回来时就变成了她自己,一问去哪里了,才知道又是和季世子在一起。 季舒洵:“娘娘寻殿下有事,臣便不在此打搅您二位,臣先行告退。” 姚锦璇也福身退下了。 等季舒洵和姚锦璇一走,皇后就问齐明灏:“灏儿,你怎么把锦璇一人留在那边,若是她遇上刺客该如何?” 齐明灏抿着唇,“此事是儿臣欠考虑了,当时情况紧急......” “什么情况紧急,季世子不是好好的吗,什么事都没有,本宫看你就是一心放在他身上,稍微听到点消息就急的不行。” “灏儿,别怪母后不提醒你,你是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 皇后语重心长的说了这一句话后才缓步离开。 第182章 我要和季舒洵绝交 季舒洵这边出去就收到了陛下召见的消息,转身便往那最大的营帐中而去,那厢楚成晔也是去面圣,两人在门口正好碰上了。 楚成晔见面后第一句话就是,“哟,和太子叙完旧了。” 那话里的酸味简直要溢出来了,可惜两位当事人都丝毫并不觉得。 打季舒洵和楚成晔他们回来,季舒洵第一时间就把楚成晔赶走了,楚成晔一走,反身觉得凭什么要听季舒洵,转身就看到了太子进了营帐,楚成晔要进去却被拦下了。 这一聊就是这么久,可不就是叙旧吗? 季舒洵神情自若的从楚成晔身边过去,淡淡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楚成晔霎时龇牙咧嘴对着季舒洵的背影做鬼脸。 他就落后了一步,然后又被人给拦下了。 “楚将军,还请您先在此等候,等季世子出来后陛下便会召见您。” 楚成晔一脸疑惑:“......季世子遇刺之时我也在场,陛下不是知道吗。” “这,奴才也......” 另一位内侍摆摆手,让人退开,他轻声道:“少将军,这不是陛下考虑到您和季世子的关系...” 楚成晔环胸而立,看着已经消失在视线内的季舒洵,“怎么,我和他关系怎么了,...见,见不得人吗?” 内侍啊了一声,“这....” “您不是素来和季世子不和吗?” 这是怕两人在里面说着说着开始舌战三百回合,皇帝看到都头疼。 而且楚成晔说也说不赢,次次都是季舒洵占上风,可不得将两人分开。 尤其还是遇刺之事,若是楚成晔在场,皇帝都担心说着说着这嫌疑都到楚成晔身上去了,毕竟两人这过节和恩怨由来已久了。 季舒洵没多久就出来,见人眼睛都未往他这边瞥一眼,楚成晔又有些不爽,下意识就是要跟着季舒洵走,刚走两步就被一旁的内侍给拦住了,“欸,少将军,您这是要要去哪,陛下还等着您进去回禀...” 楚成晔这才停住了脚步,同时也拽住了季舒洵的衣袖,就在数双眼睛盯着,以为两人要原地打起来时,楚成晔略有些不自然的出声道:“那个,你先别走,等我出来。” 说完这话便进了营帐之内。 而后其他人都是一副明了的表情,这话可不就是相当于在说要找季世子的麻烦吗。 季舒洵自然是丝毫不犹豫的当场就离开了,一点要等楚成晔念头都没有。 等楚成晔出来之后,没有见到季舒洵的身影,冷哼道:“他人呢?” 一时之间没有人回他,毕竟他们当然也不知道季世子去哪了。 好在楚成晔身边的侍卫是关注着这事,立马出声说,“季世子已经回去了。” 回去? 不是说好了要等他的吗? 亏得他还想着不要让季舒洵等太久,以最快的速度回禀完就要出来,皇帝见他这么急还笑说他是不是要三急。 楚成晔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被风一吹,冷着脸道:“我要和季舒洵绝交,他这人实在....” 嘴巴张张合合也没说个什么来,最后吐出几个字,“毛病太多了,就连记性也不好。” 楚成晔将季舒洵提前离开这事当做是季舒洵记性不好,忘记了等他。 楚成晔在此单方面宣布绝交,他旁边的侍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绝的哪门子的交......” 等一道凌厉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楚成晔听到冷笑一声,“等回府本将军陪你练练手,看看是否是近来本事见长!” 说完楚成晔便大步流星的走了,留下那侍卫懊悔的轻拍了一下自己嘴巴,“糟糕,怎么还说出声来了。” 第183章 病秧子也是你叫的吗? 这厢季舒洵还没走远,就看到了姚家小姐,季舒洵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姚小姐脸上含着笑走了过来,“季世子,小女子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姚小姐,如果不当问的话还是不问为好。” 季舒洵从对方眼神中能看出几分敌意来,季舒洵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但她却不是那种会给自己找气受的人,因此对她也是丝毫不留情面。 原本对于女子,季舒洵是会多几分包容在的,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对女子不公的时代,处处要收到约束规训,不论是寻常百姓,还是高官贵族,那些女子好似只有被围囿在四四方方的后院中这一条路可走。 男人在外风流,女人在后院争荣宠。 其中皇城后宫便是典范。 季舒洵打小便生于这样的环境中,来京后也见惯了这样的常态,但她也无能为力,因此对于那些被荼毒的女性总是会比男子多几分宽容的。 但现在是人家来找她“麻烦”,季舒洵很难会对这姚小姐有什么好脸色。 姚锦璇噎住,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起来,硬挤出来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她打小就备受宠爱,要什么爹娘都会给她,尤其是太子松了口定下和她的亲事之后,她就成了准太子妃,上哪不是如众星捧月般被人奉承,哪里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但姚锦璇也是出身名门贵族的大家小姐,自然不会和季舒洵在此闹,她温婉一笑,“季世子,姑母说殿下同你走得有些近了,未免传出闲话来,世子往后还是多注意一点。” 都不用说言外之意,明摆着就是让季舒洵离太子远些。 皇后说没说季舒洵是不知道,但这事只会瞒着,怕是“一个没注意”便听到了几句,所以对她开始有些敌意。 季舒洵猜想得确实不错,太子心悦她的事,皇后是肯定不会和旁人提半个字的,何况是姚小姐,是姚锦璇无意听到皇后和她身边的嬷嬷说话时她听到了几句。 自然,没有听得太清,但也从那寥寥数语中有了一个猜测。 今日一见太子对季世子的态度,以及知晓季世子遇上行刺,她就在太子身边,眼睁睁的太子的神情一下变得慌张起来,连她在身边都忘了,骑上马就飞奔而走。 姚锦璇顿时就想起了姑母说的那些话,又回想着太子以往和季世子两人的相处,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子对季世子也太好了,非亲非故的,就算是朋友,也不是会那样,若说是因为伴读情谊,那邵大人和楚少将军亦是太子伴读,也不见太子对他们那般好,小到日常吃饭穿衣,喜好习惯,太子都熟记于心。 在姚锦璇的直觉看来,实在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一回来就去找了姑母,有意无意的透露着太子丢下她去找季世子了。 皇后一听自然不悦,她并不喜欢太子和季舒洵走得太近,甚至在一开始还有那种要季舒洵就此不存于世的打算,齐明灏跪了整夜,后面更是同意了他和姚锦璇的亲事,皇后也不想齐明灏将来怨恨她,或是和她离心,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 季舒洵负手而立,收回了目光,“此话本世子听到了。” 她的嗓音偏冷,像是一道清冷的风,带着凉意。 姚锦璇还等着季舒洵往下继续说下一句话,就等到了季舒洵离开的背影。 她就呆呆的站在原地,连眼睛都睁大了。 就这样走了? 季舒洵当然就这样走了,她还能说些什么东西,太子之事,季舒洵避之不及,自然不可能还凑到太子面前去。 其实这段时间太子也很少会单独见她,太子身边有皇后的人盯着,太子见季舒洵也收敛不少,这次本来也不是单独见她,不过是说到了刺客之事这才挥退了闲杂人等。 按照这样下去,确实是季舒洵想要看到的画面。 当然,不仅仅是季舒洵,皇后乐意看到,楚成晔也是。 恐怕楚成晔的开心也不会比皇后少半分。 楚成晔气势汹汹的去找季舒洵,路上问人看没看到病秧子,那人一看楚成晔这模样,下意识的想法就是季世子怕是要倒霉了。 “没,没看到。” 楚成晔脚步都不带停的,径直略过这人往前走。 这时前面也有两人听到了这边动静,其中一个穿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小声朝着旁边人问:“楚少将军嘴里说的那病秧子是何人,怎么没听说过?” 他自然是没有听说过的,毕竟他和楚成晔不是很熟,而病秧子除了楚成晔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当众说了。 “这病秧子说的自然是季世子,病秧子你没听说过,禄阳侯府的季世子你总听过吧。” 那人点点头,他自然是听说过季世子的,另一人继续说:“这季世子什么都好,样貌才学家世都是极好的,偏偏就一点不好,他是个病秧子,成天.....”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被身后的声音吓得有些腿软。 “病秧子也是你叫的吗?”楚成晔阴恻恻的从身后冒声,双眸有些危险的眯了起来,眸底一片幽暗。 他周身气息冰冷得可怕,黑沉的眸子满是戾气,十分危险。 话落,直接一个后摔将人摔到地上去。 砰的一声。 地上尘土飞扬,砸得人眼冒金星,甚至还吃了一口灰。 “楚二,你摔我干什么?”那人连连抽气,捂着屁股在那干嚎,连少将军都忘说了,“我也没得罪你吧。” “呵。”楚成晔冷冷一笑,阴沉着一张脸,手抬了起来,看样子是要再添上一拳。 这回那人终于反应过来是说错了话,在楚成晔的拳头砸过来之前连忙认错,“楚二,楚二,我错了,你别打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说病秧子这几个字了。” 对于楚成晔这种只许自己叫,旁人叫一声就要挨揍的行为,在百姓口中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表现。 实在双标! 但口中却是半点这心思都不能露出,一脸讨饶的表情,“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往旁边一看,就见刚才还和他说得正欢的人正悄摸着偷偷溜走,生怕波及到自己。 “是郑立,”直接破罐子破摔了,他遭这飞来横祸,那罪魁祸首自然也不能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抬手一指,大声道:“就是郑立先说的。” 理直气壮,拖人下水,“你要打就去打他吧!” 郑立:“......” 他咽了咽口水,暗骂一句这太损了,拔腿就跑。 第184章 挡刀 季舒洵这边自然是不知道楚成晔为了别人叫她病秧子而在揍人的,以前也有过这样类似的情况,反正楚成晔能叫季舒洵病秧子,旁人是不行的。 那些叫季舒洵短命鬼的人不是让季舒洵自己给收拾了,就是让楚成晔给收拾了。 季舒洵原本是要回自己的营帐内,后面邵珩那边派人来传话,让季舒洵过去一趟。 季舒洵便过去了。 等走到一半时,季舒洵停住了脚步,前方带路的人语气恭敬,“季世子,邵大人还等着您过去呢。” 季舒洵身旁的殷蒙突然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低声道:“这不是那条路。” 那人一脸惊恐,连忙说:“季世子,这确实不是那条路,是一条更快的小路,能更快到达...” 季舒洵示意殷蒙放开,殷蒙收回了剑的霎时,那人表情泄露出几分不寻常来,季舒洵迅速的捕捉到了,朝殷蒙使了个眼色,就在人转身的时候,殷蒙手起刀落,应声而倒地。 季舒洵面色不改,直接朝身旁的殷蒙道:“前方怕是有埋伏在。” “属下定会护您无恙。”殷蒙抱剑微弯着腰,神情恭敬肃然。 “你从侧方过去探探,若是有危险以你自己为重,莫要纠缠。” “世子,您...” “我原道回去。” “是。” 殷蒙看了一眼季舒洵身后的几名暗卫,交代着,“务必要护世子安全,不容有失。” 待殷蒙去探消息,季舒洵几人便往回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身前的一名暗卫倏地出声,“世子,不好,这边有埋伏。” 季舒洵敛眉,停下了脚步,很快便有数名黑衣人朝他们攻来,季舒洵身边的暗卫围了一圈,将她护在中间。 攻击越来越猛,人也越来越多。 季舒洵这时的想法只有一个:这么多的人是如何在重重的森严守卫中进来的? 渐渐的,季舒洵数人被逼得直往后退,树后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季舒洵身边的暗卫防御的同时将季舒洵给一把拽开,季舒洵被猛的拽走,身前一下子就没有了人,便有黑衣人提刀朝她砍来,季舒洵很快避开来,但第三下差点就直接砍到她后背。 在刀落下的时候,只见那黑衣人瞪圆了眼睛,胸前正插着一把刀,季舒洵透过那黑衣人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楚成晔。 没有等两人说话,攻击却是越来越迅猛。 楚成晔一把拽着季舒洵的手给拉了过去,一边杀人一边沉声道:“你躲我身后。” 季舒洵就被楚成晔一直给护在身后,任何攻击都无法越过楚成晔攻向季舒洵。 那些黑衣人见状下手更是更狠了,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人太多,楚成晔还得护住季舒洵,渐渐便落了下风,剑身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楚成晔额上的汗密布,左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季舒洵。 季舒洵低声道:“你把我放开,这样不...” 话音未落,从左面突然有一个黑影出现,一柄乌黑短刀突如其来的朝季舒洵刺来,季舒洵眼底白光一现,因为距离过近,黑影出手速度又很快,她甚至都来不及做什么反应,而楚成晔见状下意识挥手替季舒洵挡住了这一刀,狠狠扎进了他胳膊皮肉之中。 楚成晔闷哼一声,同时抬脚将人踹在地上,沉声道:“你们两人,先把你们世子爷护好。” 楚成晔继续说,“病秧子,沿着东南方向走,那边草木多,你千万躲好,不要出声。” “等我杀完这些人,就去找你。” 季舒洵抿着唇,皱眉看着楚成晔手臂上的伤口,临走前轻声道:“多谢。” 她对于楚成晔居然会替她挡刀这件事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按照他们两人的关系,楚成晔不可能会做到这个地步。 季舒洵转念又想,或许楚成晔就是这样的性子,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受伤。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季舒洵没有去想。 眼见季舒洵和两人从另一地方离开,立马便有人追了上去,楚成晔当下便拦住了,其他的暗卫也是拦住了去路。 任楚成晔再厉害,对方的人多,还是有三两个黑衣人往季舒洵那边去了。 于是又和人缠斗起来,季舒洵自己便悄无声息间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她就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的下面,专心听着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季舒洵。” “病秧子。” 是楚成晔的声音,季舒洵回应着,“我在这里。” 身后脚步声急切,朝季舒洵这边大步走来,季舒洵站起身,对上了楚成晔的眼睛。 “病秧子。” 楚成晔的眼睛盯盯的看着季舒洵,眼神是专注认真的,季舒洵甚至能从那双沉着的双眸中看出他的急切和慌乱。 这还是挺少见的。 楚成晔下一秒跳了下去,拉着季舒洵问:“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季舒洵脸上还有血,楚成晔轻轻拭了一下,这才发现不是她受伤流的血。 看到楚成晔从她脸上擦了一下后手上就有了血痕,季舒洵解释道,“没有受伤,是别人的血。” “人都被解决了吗?” “还没,出来的急,没带鸣镝,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里进来的。” 早在狩猎前一个月,这边的山就被禁止入内了,一层又一层的检查,森严的守卫和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的,那些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已经让人回去禀告陛下了,晚些时候应该就找过来了。” 季舒洵点点头,扫了一眼楚成晔的手臂,“你的伤怎么样?” “没有半点事。”楚成晔自然不可能会在季舒洵面前示弱,展现出自己受伤,“我很好。” 季舒洵扯了扯唇角,在楚成晔左臂上拧了一下,果不其然听到冷嘶声。 “不是很好吗?” 楚成晔一脸委屈的朝季舒洵掀起衣袖,“你下手也太狠了。” “是吗?” 楚成晔疯狂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他碰季舒洵都是收着力道的,而季舒洵却是和他相反,用这么大力。 若是季舒洵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肯定会点头,因为她确实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毕竟楚成晔向来皮糙肉厚的,力气小了完全就跟挠痒痒似的,一时之间也忘了收力道了。 楚成晔把手上的一块红痕展现给季舒洵看,以此来证实自己的话。 季舒洵点点头,“看到了,还是轻了。”就那么一块红,看着更想让她上手拧一下。 季舒洵是特意避开了楚成晔手臂上的伤势,眼睛从楚成晔那小块红痕上移开,“伤得怎么样,让我瞧瞧。” 楚成晔一听,反倒是将那只受伤的右手给往后藏了藏,犀利眉眼此时专注看着季舒洵,像是沁着一种别样的温柔,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你不是瞧见了吗?” “喏,快给我吹吹。”楚成晔伸出那只被季舒洵拧了一下的手,笑着对季舒洵说。 第185章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季舒洵微蹙着眉头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楚成晔。 楚成晔看季舒洵皱眉,轻啧一声,“皱什么眉呀。” “都说了是小伤而已......”楚成晔话题一转,“病秧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话虽是疑问,但楚成晔几乎已经确定下来。 季舒洵倒也没有否认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她微微仰首,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就收入楚成晔眼底,楚成晔有些不自在的回答:“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季舒洵还想说什么,却见楚成晔突然晃了晃脑袋,这时也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有些发白,问道:“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楚成晔却倏地往季舒洵那边一头栽下。 但好在他最后临摔倒前还记得季舒洵是个病歪歪的病秧子,微微往侧面摔,以免把季舒洵给压到了。 最后季舒洵还是被楚成晔的手臂给一把压住。 季舒洵被这突然的重量直接压倒在地,喊他的名字,重复一遍,“楚成晔,你怎么了?” 楚成晔这次是回答不了她了,他已然陷入昏迷中。 季舒洵不敢贸然出去,而且身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在,只好找有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最后找到了一处小山洞,季舒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楚成晔给拖了过去。 楚成晔醒后觉得浑身哪哪都疼,伤口那块最明显,其次就是后背,火辣辣一般的疼。 他半睁着眼就开始叫唤起来,“季舒洵,季舒洵。” “喊什么,我就在你面前。”季舒洵淡淡道:“你要不要睁开眼看看。” 那柄短刀上抹了些毒,并不致命,是会让人昏迷的药,按理来说楚成晔当时就应该倒下了,没想到竟一直撑到见完季舒洵后才倒下。 季舒洵都在为这事吃惊,楚成晔实在是寻常人比不了的。 久病成医,季舒洵对医术虽算不得精通,处理些简单的病症倒是可以的,把楚成晔拖过来之后,她是半点没闲着,又是去外面找草药,又是给楚成晔包扎处理伤口的,一直忙活着。 楚成晔终于睁开了眼睛,季舒洵确确实实就在眼前,楚成晔动了一下,疼意四下传来,就连衣服都不见了,顿时便生出了一个想法,他说,“病秧子,你该不会趁着我睡着之后对我做了些什么吧!” 说着都奋力坐起身来检查一下。 季舒洵按着他的肩膀,“躺好,别动。” 楚成晔一下就红了脸,“你.......” 季舒洵没有注意到这异样,脸上表情清冷眸光无澜,“你倒是提醒我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没有做点其他的倒是可惜。” 楚成晔瞪大了眼珠子,半天吐出几个字来,“你...你不要脸。” 季舒洵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呵呵两声,“你才不要脸。” “将你拖过来费了我好半天功夫,又是找草药又是包扎上药的,你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我不要脸,就该将你丢在那里,不管你死活的好。” 季舒洵这话一说,楚成这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他重重的咳了两声,闷声道:“那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看向季舒洵的目光尚有两分怀疑。 楚成晔此刻就连脑子都没了,季舒洵怀疑那迷药或许还有什么其他作用,不然楚成晔这举动该如何解释。 季舒洵懒得和楚成晔多说,意简言赅:“上药。” 楚成晔轻哼一声,“上个药也不用把我衣服都脱了吧。” 其实并没有把衣服都给脱了,还是留了一件中衣在的。 虽然右手的那只袖子不见了。 但季舒洵是为了给楚成晔上药,她当然是有理的,但她觉得楚成晔可能是被那个迷药影响到了智商,于是自顾自的说,“也不知道这症状能不能治,不能治的话就有些麻烦。” 季舒洵说话的声音小,楚成晔现在浑身疼,又有那迷药的影响,只觉得脑子都有些混沌迷糊,所以并没有听清季舒洵到底在嘟囔什么,只知道季舒洵在一旁嘟囔。 等缓了一会儿,楚成晔终于清醒了一些,也彻底看清了季舒洵的身影,第一句话就是,“你胳膊怎么了?” 季舒洵顺着楚成晔的目光随意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说:“不是看到了吗,被划了一下。” “怎么划的,又遇上那些刺客了?” 季舒洵其实并不想说来着,因为说出来好像稍微有点丢脸似的,但实在耐不住楚成晔一个劲的问。 只好道:“被树枝划的。” 这话说的小声又迅速,生怕楚成晔听清一样。 楚成晔还是听清了,噗呲笑了一下。 心想,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娇贵,居然会被树枝划伤。 其实早上季舒洵被划伤后楚成晔便有了这个想法,虽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季舒洵这人一向金贵娇气,别说是被树枝划伤,楚成晔甚至还怀疑过季舒洵会不会被宣纸划破手,可惜一直没能得到印证。 当然,楚成晔笑出声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季舒洵现在的模样,着实少见。 季舒洵听到楚成晔笑,伸脚踹了他一脚,“笑什么笑,闭嘴。” “好好好,你这人也太霸道了,连笑都不行。” 季舒洵一脸冷淡,不动如山。 她原本是不会被划伤的,就是在帮楚成晔找草药的时候不小心被划伤的。 楚成晔后面和季舒洵又说了几句话,再说第二遍要喝水的时候,季舒洵这才慢悠悠起身替他取来了水。 “我手疼没力气,你喂我。”楚成晔看着季舒洵把水放下后便一动不动站在身边,故意装成虚弱的模样。 说着还诶呦喂起来,偏偏季舒洵还真吃这套,弯腰喂楚成晔喝起水来。 季舒洵想的是,楚成晔受的这伤好歹也是替她受的,喂水自然不算什么事。 楚成晔眼见季舒洵没有丝毫拒绝,这下更加笃定了。 季舒洵定是喜欢死自己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指不定多心疼他受伤。 第186章 季舒洵肯定是在嘴硬! 楚成晔想着这些,喝水差点呛住,季舒洵便帮他拍了几下背,“喝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楚成晔:季舒洵可真是太喜欢他了,连喝水被呛住都如此关心他。 季舒洵自然不知道楚成晔脑补了这么多,若是知道的话,肯定是要先踹楚成晔一脚再说的。 等楚成晔喝完,季舒洵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外走。 楚成晔一直在偷偷看她,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季舒洵的动作,立马出声道:“你去哪?” “现在外面可能还不是很安全,先在这边等他们过来找。” 季舒洵听到楚成晔的话顿了一下,转身看了楚成晔一眼,淡淡道:“我去取点水回来,不远,很快回来。” 她在采草药的时候看到了旁边的小溪,正好离这边不远。 哪怕季舒洵这样说,楚成晔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撑在地上,作势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季舒洵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按住了楚成晔,“你去什么去,到时候晕倒了我可没有力气再拖你回来了。” 楚成晔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叮嘱着,“那你快点回来。还有,记得注意看周围的情况,稍有不对不要慌,先......” 话音未落,季舒洵直接摆手。 “等一下,你把它带上。” 季舒洵往后一看,楚成晔将身旁的剑扔到季舒洵的怀里,笑道:“不会还是连把剑都拿不起吧。” 季舒洵下意识接住了被丢过来的剑,剑身很重,楚成晔的动作又猝不及防,季舒洵险些真的没拿稳。 就见楚成晔眼中笑意明显,“现在倒是长进不少。” 而后又嘀咕道:“但还是个菜鸡。” 季舒洵:“......”算了,她懒得和傻子计较。 她抬脚走出了这个小山洞,留下楚成晔在原地焦急等待着,只觉得这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漫长了。 后面越想越懊悔,他就应该跟着去的。 终于,楚成晔坐不住了,他将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的外袍给穿上,就要出去寻季舒洵。 刚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季舒洵。 季舒洵看到楚成晔就这样脚步踉跄的走了出来一脸不赞同,抬脚朝楚成晔走了过去,没等楚成晔说话,季舒洵先堵住了他,“楚成晔,你脑子呢?” 楚成晔:“......啊。”’ “我脑袋就在头上啊。” 他面上表情呆呆的,脑袋上有一簇头发翘起,让人看着就想给他按下去,季舒洵自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楚成晔此时心里的想法就是:季舒洵就算是骂人也很好看。 而且,季舒洵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楚成晔自然不会生气或是恼火了,脸上表情甚至还有两分开心。 她拉着楚成晔回到山洞里去,让楚成晔坐下他就乖乖坐下,让他掀起衣服看伤口他就乖乖掀开衣服。 季舒洵的怀疑加重了两分,这楚成晔该不会真傻了吧。 而楚成晔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季舒洵顿时无语起来。 “衣服不能脱......”楚成晔扭捏着,死死按住自己的衣服。 季舒洵:“......” 有病! 平日里丝毫都不会这般扭捏的,怎么今日这么别扭。 而且,谁要脱他衣服了! 有病!!! 季舒洵不想和楚成晔说话了,顺带附赠了一个白眼。 她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了,这道白眼从一开始就想送给楚成晔,亏得她耐性好,现在才翻一个白眼。 这边楚成晔等了半天,抬眼就见季舒洵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在休息的模样。 楚成晔又开始不爽起来。 他掀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腹肌,又不死心的看了看季舒洵,最后咳嗽了两声来引起季舒洵的注意。 一边还状似不经意的露出自己的身材来,见季舒洵没有半点反应,楚成晔的咳嗽声也大了起来,重重的咳了几声又几声再几声,差点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 季舒洵眼皮都没抬一下,提醒着,“水放你旁边了,喝两口再咳吧。” 楚成晔又是止不住的咳起来,和以往季舒洵咳嗽都相差无几,不过季舒洵是病的,而楚成晔这是被季舒洵给气的。 “季舒洵,咳咳,你可,咳咳咳......”这不,连句话都说不全了。 季舒洵黑沉细密的睫羽轻颤,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楚成晔有些狼狈的模样轻笑一声,“这是怎么了?” 她眼睛扫过楚成晔那半露不露的胸膛,刚才闭眼的时候衣服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就连那件破烂衣裳也穿上了。 楚成晔被季舒洵揶揄目光一看,迅速将自己的衣服扯了两下,红着脸说,“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季舒洵笑意慵懒,慢条斯理地说着:“确实挺好看的。” 楚成晔一听这话,那下巴都抬起来了,一副傲娇模样。 “但是吧,”楚成晔瞪大着眼,气咻咻的盯着季舒洵,看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来,季舒洵瞧着楚成晔觉得更好笑了,嘴角的笑容扩大。 “你还得再练练。” 这下,楚成晔一门心思都在季舒洵的笑容上了,甚至也没计较季舒洵刚才说的那句话。 也可以说,他几乎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 要是季舒洵真这样想的话,那不可能会笑得这样开心,所以,季舒洵肯定是在嘴硬! 这就是楚成晔的想法了。 季舒洵也只是随口一说,因为看到楚成晔那副骄傲自豪的表情就有些控制不住,其实楚成晔的身材确实很好,要是再练的话以后怕不是一拳都要打死人了。 当然,这是夸张了点。 季舒洵瞧她这样说楚成晔都没有恼,不禁摇头,这被刺了一刀,智商都下降了,她还是不欺负楚成晔为好,以免楚成晔以后真成傻子了。 然后还得她负责。 楚成晔只觉得周围所有东西都黯然失色起来,眼底只能看到季舒洵以及他脸上的笑容。 好似初春将至,动人心扉。 第187章 病秧子长得可真好看 眼瞧着楚成晔又呆愣愣的,季舒洵闭上了眼继续想这刺客的事了。 等季舒洵在睁眼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成晔居然到她身边来了。 还真是够悄无声息的。 见季舒洵敛眉不说话,他问:“想什么呢?” “你说想什么?”除了刺客,以及思考该怎么离开,季舒洵还能想什么。 后者季舒洵倒不是很担心,殷蒙看到她不见,定会派人来寻她,而太子邵珩他们亦是。 找到不过是迟早的事,但这刺客一波又一波的。 季舒洵甚至有些怀疑这两拨刺客或许都不是一块,主使自然也不是同一人。 前者攻击明摆着训练有素,藏于树上射箭,那是冲着季舒洵的命来的,一有风吹草动便不敢动手了,后者可不是,哪怕有楚成晔也是没有收手,反倒更猛了。 而且对楚成晔下手更狠,朝季舒洵的攻击还算是收了一些的,倒不是招招致命的,就连那匕首上沾的是迷药,而不是毒药。 前面要的是季舒洵的命,后面那波刺客怕是想活捉她。 楚成晔盯着季舒洵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有时间在想:病秧子长得可真好看。 难怪身边簇拥的男人女人这么多! “我说话你听到了吗?” 楚成晔想着想着便有些出神,直到一道肘击朝他而来,楚成晔重重的咳了一声,“干什么!” 他捂着胸膛,装模作样的揉了起来,一边指责起季舒洵,“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一天天 ,每次看到我就是这副样子,生怕旁人多想。” 最开始楚成晔他是怎么都想不通的,季舒洵既然喜欢他怎么每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瞧,也不会主动去找他,后面楚成晔自己又想明白了,估计就是怕旁人多想。 后面这话说得小声,季舒洵没听清,她重复一遍:“你怎么会过来?” 楚成晔很自然的说:“找你啊。” “谁叫你乱跑的,之前就告诉你了,让你好生待在那里,你非不听我的。” 楚成晔耸耸肩,一副无奈模样。 他说的是季舒洵不该自己听旁人的话出来,哪怕是邵珩。 而且甚至都不是邵珩,只是借着邵珩之名的刺客。 季舒洵不听楚成晔的那些废话,随口道:“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她说,每次遇到楚成晔,楚成晔不是在找她,就是在找她的路上。 最重要的是,每次都没什么事,好像就是特意来找骂一样。 季舒洵觉得楚成晔可能是受虐狂,非得找骂才行。 “你怎么这么多话,”楚成晔有些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便扯开了话题,“我还没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近这是得罪谁了?” 季舒洵眼底平静,缓声道:“我都没怎么出门,想得罪也没地方得罪啊,主要是这些刺客如何在重重的守卫下进来的,并且还带着各种武器。”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说:“幕后主使定是在猎场里面。” 估计权势地位还不小,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限。 两人很快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二皇子齐巍泽。 他和太子是对立派别,又和季舒洵有积怨,想害季舒洵也不是一两天了。 季舒洵心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其实是皇后,后面经过一通思考后才并不觉得皇后会如此。 不管是从长久来看,还是目前来看,皇后都不会除去她才是。 除非她真的不想顾虑那么多,也不考虑太子,更不考虑远在幽州的禄阳侯,以及在京中的各藩地王侯和世子。 而且皇后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若是以前,自然不提,但目前皇帝对姚家堤防着,一层层削减皇后的权力,美其名曰是不想皇后受累,转身便将管理六宫之权交给了二皇子的母妃了。 所以皇后季舒洵便没有考虑在其中。 楚成晔锋利眉宇紧皱,“这两拨不是一起的。” 季舒洵也是这样觉得的,而且后面那拨就算不是二皇子指使或许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至于前面的那拨明显就是奔着取季舒洵的命来的,季舒洵暂时还没想到是什么人。 “你放心,不管查没查到,我定会狠狠揍那二皇子一顿。” 季舒洵:“......就你现在这样,你还是好生歇着吧。” 走个路都踉踉跄跄的,季舒洵都生怕楚成晔一把栽进土里去了。 关于二皇子,季舒洵自然会对付他,揍的话楚成晔可以来,季舒洵却是要让他现在手里做的事功亏一篑,皇帝不仅不会夸赞,或许还是大失所望。 这二皇子其实并不在京中,也是如此,季舒洵遇刺之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他无关才是。 他现在正在北疆,准确来说不在战场,而是战场的后方,前些日子被陛下一旨分派了任务。 季舒洵不仅不会让他顺利回京,还要让他多待几个月,然后任务也完不成。 楚成晔沉声道:“你小瞧谁你,我去不了又不代表不能让别人揍他。” “放心,定会揍得他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届时传信过来之时我会给你看的。” 季舒洵不置可否,她当然是乐意见到的。 若不是她在京中,季舒洵定是要派人去取那齐巍泽的命,她在京无令不得出,二皇子出事虽然很难查到她的头上,但太子肯定会被皇帝怀疑,说不定还会借此机会削减姚家的实力,不说会不会另立太子,朝廷百官都会认为是太子所为,手足相残不管是不是真的,总会有人让它成为真事。 自然,季舒洵的处境也不会多好就是。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种事季舒洵看得多了。 太子一旦倒台被贬,那支持太子的一派下场可见一斑。 季舒洵不止是为了太子着想,更是为自己着想。 不在京中,季舒洵施展的机会可就大多了。 对于和她素有积怨,生性残忍毒辣,不把底下奴仆当命、甚至一直在暗中害她的齐巍泽,季舒洵第一个就要他的命。 太子温良和善,不会手足相残,但季舒洵不一样,反正也不是她的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她也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季舒洵摇头暗道可惜了。 第188章 不当讲就别讲 楚成晔正想说话,突然听到些不寻常的声音。 他把季舒洵往自己身后拉,一边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季舒洵都愣了一下,很快就拽着楚成晔的衣服往后拉,“你去什么去,别还没走出这里你自己先倒了。” 不论季舒洵怎么说,楚成晔却是一脸肃穆,死死将季舒洵往自己的身后拽,季舒洵怎么都越不过去。 只好跟在楚成晔身后小步往前挪。 两人刚出山洞,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季世子,少将军。” 身上穿的是禁卫军的服饰,而且不止一人。 楚成晔和季舒洵对望,楚成晔高声回答,“在这里。” 那边很快就有人慌慌忙忙朝一侧喊,“殿下,殿下,少将军在这里。” 太子连忙过来瞧,瞧见楚成晔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成晔,阿洵呢,她在哪?” “没有和你在一......” 话音未落,季舒洵从楚成晔身后探出头来,“殿下,我在这。” 季舒洵的身影被楚成晔挡了个彻底,尤其从太子那个角度看,像是只有楚成晔一人似的。 等他们回去,皇帝下令封山,势必要找出刺客来。 而且这么多的刺客,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 楚成晔一回去季舒洵就让太医好好为他诊治,指了指脑袋,看他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季舒洵这一说,那些太医个个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要给季舒洵诊治把脉了,季舒洵这才悄然离去。 留下楚成晔在那里气得要命,在那叫唤:“本将军脑子没一点问题,都滚开。” 等回去之后,季舒洵让身边的随从请许医女来,结果急急忙忙的来禀告,说是许秋澜不见了。 未等季舒洵让人去寻,许秋澜便回来了。 是被项信元亲自送回来的。 被人瞧见后还说项大人重情义,对已经和离的前妻都如此细心体贴。 看到项信元后,季舒洵才想起,她怎么就忘了项信元。 之前是她小瞧了他,没想到他这人确有几分真本事,不仅能屈能伸,还会审时度势。 去年经过和离之事颓唐了一段时间,由于得罪了季舒洵,安宁郡主又在项府大闹一场,项信元在吏部也是遭人冷眼,坐冷板凳,被人处处针对为难。 但去年贪墨案,涉及姚家,无人敢经手,最后是项信元站了出来,其他人觉得他这次去定是有去无回,没想到不仅安然无恙,一回来连升几级,直接面圣。 项信元的行事正中皇帝之意,若不是姚相及早想好应对方案,皇帝怕不是会直接问责于他。 饶是如此,也被扣了半年俸禄。 项信元对季舒洵态度依旧是恭敬有加,看起来为人谦逊有礼,而季舒洵恰恰相反,她冷眼看着项信元在面前行礼,并没有让他起身。 周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项信元嘴角含笑直起身,“季世子,秋澜适才险些迷路,本官看到便将她带了回来。” “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舒洵:“不当讲就别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一些这样的人跑到她的面前来说这种话,都知道不当讲,那还讲什么。 项信元冷不丁被噎一下,脸上笑容有些凝固起来,但他到底是人精,很快就恢复原样,他看着季舒洵的眼睛,低声道:“季世子,秋澜是不会喜欢你的,你何必困着她。” 季舒洵微微挑眉,盯着项信元看了许久,沉默半晌,出声道:“项大人,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困着她,将她围囿在你的后院中,便以为他人也是如此吗?” 她的嗓音清冽,神情冷淡,眼神却是洞穿人心一般。 像是凛冬湖面之下的湖水,冰冷沁凉,无声无息。 被这样的眼神所注视着,项信元有些仓惶的避开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许小姐,听说你们世子回来了,他怎么样?” “小王爷放心,季世子无恙。” “对了,刚刚还说着话呢,你突然就不见了,害得我一阵忧心。” 这话让项信元听到面色微变,双眸凌厉往帐外看去,像是要透过这营帐看到人一般。 眼底也是阴鸷一片。 他从不知道,许秋澜是如此的招蜂引蝶,那齐小王爷看她的目光明显就不单纯, “世子,本官先失陪了,”项信元眼下完全顾不得和季舒洵说什么,只恨不得将那齐小王爷给赶走。 等项信元出去,外面就开始闹腾起来,尤其是齐暄,就属他的声音最大。 季舒洵饶有兴趣的听着齐暄骂项信元,突然,外面的声音就变成劝架的声音。 是他们打起来了。 季舒洵终于起身,她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许秋澜来到她的身边,而后又说:“你们要打不要在我这边打,闹得慌。” 齐暄气鼓鼓看着季舒洵哼了一声,但还是收了手。 “今天就先放过你,若是下次你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本王瞧,迟早把你眼珠子给挖了。” 倒是项信元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就看着许秋澜一步一步走向季舒洵,离他越来越远。 等转身离开时目光阴鸷沉冷。 一旁乔过装的殷蒙深深的看了一眼项信元,然后跟在季舒洵身后进去。 季舒洵进去之后就说:“你要不要出京去平江?” “宋游一直在信中问你何时过去,我这边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就当散散心,顺道想清楚。” 宋游是在半月前回去的,他母亲生辰,许秋澜原本也是要去的,但当时季舒洵身体稍微不适,她并不放心,说晚两天晚两天,却晚了这么久。 许秋澜一听,她抿着唇,“世子,我想得很清楚,我并不想随他回府。” 季舒洵唇角微弯,“我知道。” “不过,我让你想清楚的是另一件事,宋游心悦于你,你应当是知晓的吧。” 许秋澜缓缓点头,她不想和宋游去平江就有这个原因在,而且占比很大。 “若是你不喜欢他又不好拒绝的话,你去平江,我会让宋游回京,而且,不用觉得有负担,你值得他的喜欢。” 季舒洵那双黑眸清亮黑白分明,仿佛能照见世间万物,许秋澜内心的想法未曾透露半分,就这样被季舒洵准确猜到了。 不得不说,项信元对许秋澜的影响不小。 而且,这些影响并不是正面的。 甚至会让许秋澜怀疑自己不够好,也不值得旁人的喜欢,唯恐避之不及。 第189章 这不就是区别对待吗!? 宋游曾在季舒洵面前说过他和许秋澜的相处,他对许秋澜越好,许秋澜反倒离他越远。 季舒洵给出的回答是:或许是不适应不喜欢,你对旁人好试试,看她什么反应。 可惜没有看到,因为宋游觉得季舒洵这个提议不靠谱。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不适应别人对她好。 但许秋澜确确实实是这样的。 她非常不适应,甚至有点不喜欢。 当初项信元对她多好啊,连稍微不平坦的路都担心她会不会摔,他小时候是个金贵的小少爷,后面落魄成了个穷书生,但那双手也是拿笔写字的手,不曾做过什么粗活,但却为了许秋澜的生辰,瞒着她在外做工,甚至磨破了手,只为送她一个手镯,只因许秋澜多看了一眼。 每次回家时总是要路过一段不好走的路,项信元总会将她背起,说难走的路,他来走,她只需要抱着他的肩膀,不要摔下来。 他会为她读诗作画,会为她描眉梳妆,会给她买来最喜欢的糕点,也会为她簪花,和她手牵手看日出日落,世间有情人会做的,项信元都会做。 但后来,他对她一点也不好...... 许秋澜并不希望再来第二次。 她不想再来一次,再经历一个这样的五年。 虽然宋游不是项信元,他也不会当官。 他们有着一样的爱好,一样学医救人,他支持她做任何事。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不同。 但许秋澜并没有做好准备,她目前想做的只是努力学医,尽力救更多的人。 自从许秋澜外出为人看诊,禄阳侯府来感谢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前多登门拜访的是高官显贵,后来更多的是平民百姓。 许秋澜沉默了片刻,终于点点头,“那我明天出发,不过还是不要让他回京了。” 季舒洵故作思考,然后许秋澜又连忙说:“他念叨许久说要回去,若是错过师父的生日,肯定要伤心的。” 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季舒洵垂眸淡笑着点头,“好好好,不会叫他回来的,” 其实宋游主要不是回去陪母亲过生辰,主要是他和许秋澜一块回去陪母亲过生辰。 他们都惦念着许秋澜。 若是宋游知道季舒洵竟会有让他打道回京的想法,定要朝她怒吼:我还是你表哥!不为我说话就算了,还想把我们拆开! 但他并不知道,等受到许秋澜过去的消息,还专门写了一封感谢信来谢谢季舒洵。 季舒洵就这样深藏功与名。 至于项信元,他是在将近十多天后才知道许秋澜不在京中的。 项信元有一种想要追过去的冲动,但他这个人还是理智占据上风,将冲动给压了下去。 这最后查了出来,刺客就是从北面进来的,那边的守卫并不多,因为另一边就是山,路很难走,就算有刺客,从山的那边过来也是极为困难的。 北面有数名守卫都已经没有了声息倒在地上。 季舒洵和楚成晔遇到两次刺杀,皇帝大怒,将事情交给太子彻查,太子沉着脸带人搜山,这次狩猎就这样仓促的划下了句号。 狩猎之事项信元也经过手,再加上季舒洵派人传话让他留意项信元,太子便将人暂时扣押问话。 没有任何破绽,且出事之时他正和旁人在一起,经手时甚至还让皇帝过目了,毕竟是三品官员,太子自然不可能私自动刑,问不出什么来只好把人放了。 另一边的殷蒙依旧被季舒洵派去盯着项信元了。 至于她自己,昨日那么多事还是好好的,今天突然开始头疼起来。 而且季舒洵还是在外面,她对面正坐着个楚成晔。 季舒洵脸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神情恹恹,瞧着便是生病的模样。 楚成晔还奇怪,他搁这说了半天,季舒洵倒是一句话都没说,完全不像他的性子,走近问道:“怎么不说话,今日哑巴了?” 季舒洵微垂着脑袋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听到楚成晔的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楚成晔第一眼看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以为是季舒洵不想搭理他,但还是觉得不太对。 他皱了皱眉,伸手抬起季舒洵的头。 “睡着了不成,我说话你就不......”话未说完,便看到季舒洵脸颊覆盖着病态的殷红模样。 目光落在人雪白脸颊盈满的潮红上,像是晕染开的胭脂,视线最终停留在左眼眼尾下的那颗小痣上,话转了个弯,“你怎么了?” “又病了?” 俯身欲触季舒洵的面颊。 动作还特意放轻了两分。 手刚放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滚。”季舒洵抬眼将楚成晔的手打掉,还打上了楚成晔的脸,声音低哑泛着冷意。 季舒洵意识是稍微有些模糊的,她并不喜欢旁人碰她,就连潜意识也是如此。 楚成晔被突然打了一下,咬牙切齿,满脸委屈,“你.......你不识好歹,还打我!” 看着季舒洵明显嫣红的脸颊,楚成晔的火气完全没处发泄,转身朝外走去。 楚成晔满面怒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又在季舒洵这边受了气,事实上也相差无几了。 他怒吼出声,“人呢,都死哪去了。” 门外的人立马应声,“少将军。” 楚成晔催促着,“快请大夫过来,速度要快。” 这时便有两人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侯府请太医过来。若是换了一个人,楚成晔桌子都给他拍碎,偏偏这人是季舒洵,楚成晔还得给他请大夫来。 楚成晔咬着牙,暗骂一声。 霜月一脸担忧往屋内走,一边问着,“少将军,我们世子爷怎么了?” 楚成晔沉着脸,“本将军如何知道,还有,你进来有什么用,你是医师还是大夫啊?” 霜月被这样一问,脚步都顿住了,但也管不了这么多,急忙忙的小跑到季舒洵身边去,一边给季舒洵揉着头,一边让楚成晔倒杯水来,季舒洵下意识就要把她推开,霜月轻声说:“世子,是我。” 然后,楚成晔就眼睁睁的看着季舒洵就靠在那小婢女的身上,既不会让她滚,也不会上手打她。 这不就是区别对待吗!? 楚成晔克制着把那小婢女赶走,然后他就能让季舒洵靠在他身上的想法,他黑着脸,手中还握着个水杯,语气不善,“男女授受不亲,你先让开。” 第190章 你们世子爷真讲究 楚成晔的内心想法自然是让霜月走开,让他自己来。 霜月下意识就要听他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男女授受不亲,那自己定然是不能走开,换成少将军的。 于是装作没听到的模样。 楚成晔气咻咻的瞪着两人,觉得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小婢女就是学的季舒洵。 楚成晔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水给季舒洵喂下,一边嘀咕出声,“你这婢女都敢使唤起我来了,等你醒来,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 楚成晔的动作十分自然,自然到像是这种举动做过很多次一样。 见大夫一直不来,楚成晔又高声催促,“人呢,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来。” “侯府离这边并不近,过来估计得要些时间。” “侯府?本将军记得离这块不远有个医馆,怎么反倒回去了、” 楚成晔说着就要亲自去医馆去医师来,霜月一慌,连忙道:“少将军,我们世子不找外头的医师大夫看诊...” 闻言,楚成晔停住了脚步,轻啧一声,“你们世子爷真讲究。” “他经常这样吗?” 霜月没怎么听清,问:“少将军,您说什么?” 楚成晔又重复一遍,然后加上一句,“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病了。” 霜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楚成晔轻扯嘴角,“到底是还是不是啊,又点头又摇头的。” 霜月柔声解释着,“世子确实会如此,但很少会在外头病倒,只会在府中如此。” 季舒洵哪怕是再不舒服,她也是会强撑着回到侯府再说的,向来如此。 楚成晔一听,抬眼朝季舒洵看去,漆黑的眼瞳里盛着意味不明的情绪,深深的看了一眼季舒洵。 然后不死心的继续道:“你先出去吧,我来照顾你们世子。” 霜月一脸怀疑的看着楚成晔,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照顾他们世子? 这话从楚成晔嘴里说出来,别说霜月不信,旁人也没一个会信的。 “愣着干什么,还不让开?” 霜月自然是没有让开的,固执的站在季舒洵身后不动。 直到季舒洵闷声咳嗽起来,楚成晔这下也顾不得其他,扭头朝外吼着,“怎么还没来,快去医馆找人来...” “少将军,不可...” “啰嗦什么,也不看看你们世子爷怎么样啊,还有这么多讲究。” 霜月自然是无法和楚成晔解释为什么不能在外让医师看病的,欲言又止,楚成晔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自己只来得及说一句“看好你们世子爷,我马上回来。” 眼看着楚成晔去给季舒洵请医馆中的医师来,霜月心中急得不行,恨不得让人拦住他,但这样更会让人生疑,只好按捺下这个心,只盼着侯府中的太医快些赶来。 好在赶来得及时,他们前脚刚到,楚成晔后脚就带着一位沧桑的老大夫过来。 眼见他们过来,楚成晔还是说,“你们就不能快些来吗,速度这么慢,当自己是乌龟不成。” 楚成晔挥手让身后那名老大夫上前也去看一下,却被其他人围着,压根没有地方可下手,霜月这时便上前拿了银子让人先行离开。 老大夫被人急急忙忙拖过来,他气都没缓,又被人赶走了。 看着手里的银子,老大夫十分纳闷的离开。 好在不是白跑一趟。 啥也没干,还白白得了银子,老大夫自然高兴了。 霜月见人离开,也松了一口气。 楚成晔一心扑在季舒洵身上,自然没有关注到这些。 季舒洵这病来势汹汹,不像是发热,更像是中毒般,但脉象摸起来又不像,一时之间只能先给她服下常用的药,然后又带回了侯府。 楚成晔看着几人的表情,差点掀桌子骂他们是庸医。 不就是个头疼脑热,怎么好似如临大敌般。 楚成晔正要让随从带着他的令牌去宫内请御医来,季舒洵这时服下药后恰好醒过来。 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先回府。” 视线看向楚成晔的时候对他说:“你别跟着,我没什么大碍,去做你自己的事去。” 季舒洵的面色有些苍白虚弱,时不时的还咳嗽几声,楚成晔怎么瞧怎么都不放心,但季舒洵又这样说了,楚成晔哪怕一路跟到侯府也还是被人给拦下。 只好垂着脑袋闷声闷气离开。 另一日,又传来季舒洵身体不适不见客的消息,楚成晔听到后忍不住让人去打听季舒洵到底怎么样。 他完全没想到,昨天见面时还好好的人,突然一下又病了。 心中升起一股烦躁郁气,嘴里还振振有词,像是在说这病怎么不到那二皇子身上去,反倒要跑去季舒洵身上。 他原本就是个病歪歪的病秧子, 又娇气金贵得不行,哪怕他病一场也比季舒洵病一场好些。 他哪怕是病了,几天也就生龙活虎起来,病秧子可不一样,也不知道这回又是要病多久...... 半月后,北疆传来消息,二皇子不慎致使后方最大的粮仓失火,好在解救及时,并未酿成大祸,但救火之时,二皇子只顾自己的性命,脱离危险后将身边的数名随从和将士关在粮仓内,数十人葬身火海,消息一传来,皇帝大怒,下令打二皇子三十大板,并调离北疆,前往丰州,且驳回了二皇子回京的折子,要他将功折罪。 丰州此时恰有一桩大案子,非常棘手,短期之内二皇子是回不了京。 而在前往丰州路上,二皇子一行人遇上了土匪,二皇子原本就受了三十大板,逃也逃不了,直接被打得去了半条命,足足躺了将近一个多月。 这一消息传来,反正季舒洵心情是不错的。 而后就想起了楚成晔,她猜测是楚成晔所为。 楚成晔去年在北疆大半年,父亲楚大将军驻守北疆备受百姓爱戴,他自己小时候也是在北疆长大的,有人替他做事倒也正常。 也是因此,听到楚成晔再一次来访的消息后,季舒洵直接让他进来了。 灿烂绯色彩霞铺向地平线,日光逐渐往西而落。 季舒洵身上披着件厚重披风,脸色不似上次见时那般苍白虚弱,明显好转。 但这并不是冬日,已经是春的尾声,快到夏天。 季舒洵示意他坐,楚成晔这才回过神来坐下,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几口,“不过是发热生了场小病,怎么如此畏寒起来。” 季舒洵闷声轻咳两下,缓声道:“过些时日便好了,每年总会有几天这样,都习惯了。” “这怎么会习惯...”楚成晔下意识反驳,可看着季舒洵实在过于寻常且透着几分闲适的神色还是止住了话头。 第191章 看来楚少将军对我颇有微词啊 “我听到了丰州传来的消息。”季舒洵抬眼看他,“是你干的吧。” 楚成晔耸耸肩,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如此,季舒洵也明白了。 两人相视一笑,楚成晔说:“他活该。” 季舒洵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对了,上回你救了我,还没有好好谢你一番,若是以后有什么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你尽管提。” 楚成晔也没有说什么不用,起码季舒洵对他的态度都肉眼可见比之前好很多。 但他救季舒洵的行为却是下意识的反应,完全都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那个......”楚成晔这一刻都想直接挑明算了,但耳边又传来季舒洵低沉的咳嗽声,楚成晔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往后多的是时间说,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况且他也拿不准季舒洵到时候的反应会是如何的,说不定极大概率否认然后远离。 这样一想,就更不愿说了。 楚成晔刚走过去要给季舒洵拍拍背,就见一双柔软的手先他一步伸了过去,楚成晔抬眼一看,是季舒洵身边那个美貌的小婢女。 他之前就听过有人说谁谁谁身边那些貌美的贴身侍女是小通房,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少。 乍一看这小婢女,姿色属于中上乘,声音温柔,人也落落大方,较之其他千金小姐也丝毫不逊色。 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跟在季舒洵身边,在侯府的权力也算得上半个主子,其他人都十分听她的话。 就好似季舒洵说过见到这小婢女就如同见到他一样,要恭敬不得懈怠半分。 楚成晔越想越觉得是,看向霜月的目光也有些锐利起来。 季舒洵察觉到了楚成晔的目光,淡淡道:“收收你的眼睛,别吓坏我的丫鬟。” 季舒洵不说还好,一说楚成晔更觉得是。 他心底里也不知从哪突然冒出的火,一个劲蹭蹭蹭往上涨,冷哼一声,“这么看重那小丫鬟,可想这丫鬟有多讨你欢心,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身边都是些男人,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多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就该学我一样,身边最好少点女子,尤其是漂亮的。” 楚成晔这变脸的功夫真是应了那句变脸比翻书还快,后面那句漂亮的还是特意对着霜月说的。 紫盈就在霜月旁边,见状还以为是在说她,别提心里多乐了。 季舒洵没听懂楚成晔话里话外的意思,反正不是说她好话就是,还来标榜他自己,冷嗤一声,“用不着你提醒,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少将军,可别把那些小姑娘都吓跑了,到时候成婚都寻不到人。” “楚大将军一准会让你罚跪祠堂。” 楚成晔嘟囔着,“谁要成婚了,我才不想娶她们呢。” “我看是你想娶才对,还说什么我成婚找不找得到人,这上京恋慕我的女子无数,你信不信我出门一招手就会有人贴上来。” “而且,就连你不也是对我......” 说到这里噤了声,轻哼一声,故意扭头不看季舒洵。 季舒洵回应他的就是淡淡的一句:“看来楚少将军对我颇有微词啊。” “来人,送客。” 待楚成晔被请出侯府大门,顿时生出一点懊恼来,当时说什么不好偏偏说那个,明明知道病秧子不是这种人。 但奈何他看到两人亲密的动作举止就冒火,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什么颇有微词,他哪里有。 分明是病秧子对他才有微词。 他还带了好些珍贵人参灵芝去看病秧子,还帮他出气,而且前段时间还替他挡刀,救他性命,谁料最后被给赶了出来。 越想越生气,楚成晔甚至都想折返回来踹两脚侯府门口的那石狮子。 这样一想,还真折返回去踹了两脚才走。 待门口的守卫通报此事的时候,季舒洵:“......” 有病! 不过楚成晔来上这一遭,季舒洵还真好很多。 见了楚成晔,等太子派人来时季舒洵自然不好不让人进,不过好在太子也知道分寸,并没有亲自前来。 狩猎遇刺一事已经查到了主使人,但他们心知肚明不过是替罪羔羊罢了,因此,季舒洵看都没有去看。 太子便直接让人押进刑部,今日刚审完,替罪羔羊最后的下场是秋后问斩。 余春正是奉太子之命特意来通报季舒洵的。 季舒洵知道后也是兴趣寥寥,不甚在意的模样。 这反倒叫余春有些摸不着头脑,然后又捡着些趣事和季舒洵说,季舒洵刚提起些兴趣,余春趁热打扰便说起太子的好话来,例如说太子近些日子得了些什么宝贝,特意送到侯府来了,以及说太子并不是不来见她,是实在太忙抽不开身亲自过来。 这一番话季舒洵听得不少,余春见她闭着眼不说话,看了眼她的神色,却完全看不出来个什么。 沉默半晌,季舒洵淡淡道:“这话是你们殿下让你说的?” 余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奴才发誓,这些话都是发自奴才肺腑,绝对不是殿下让奴才和世子您说的。” 原本也就不是,太子并非多说,但余春自小跟在太子身边,是他的心腹,他这个人也很聪明,当然知道太子想说什么,甚至不用过多吩咐,他就能很好的完成。 也是因此,余春在太子面前才如此得脸。 “起来吧,就算是太子吩咐的我也不会怪你,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说是这样说,但余春下次再来时候都没有多说半个字,尤其是涉及到太子的话。 随口一问,在余春看来,季世子哪里会随口一问,不过是在说他话多的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季舒洵也知道他是个聪明人。 第192章 包变脸的 至于回到东宫,余春便将季舒洵的原话告诉了太子,太子轻叹一声,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他:“阿洵瞧起来怎么样,可好些了?” “世子瞧起来好很多,面色红润了许多。” “那就好。” “对了,成晔去找阿洵何事,怎么黑着脸离开的?” “奴才没问,猜想可能也是为了这刺客之事。” 太子一想也是,至于黑脸,定是两人斗嘴,楚成晔被赶出来了。 不得不说,太子一猜一个准。 事实还真八九不离十。 而另一日,楚成晔又上侯府找骂来了。 他刚回府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见过楚夫人又匆匆离开,楚夫人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让人跟着去看看,结果楚成晔跑禄阳侯府去了。 楚夫人纳闷了,怎么三天两头往侯府跑。 他一来就在那板着脸,因为打从见到季舒洵前后,他身边的那两名婢女简直是形影不离般,而且他还亲眼见到季舒洵捏着那名小婢女的手,看得他都想直接冲过去将他们给分开。 没等他说什么,季舒洵很快便收回了手。 而且,什么捏不捏的,她只是拍了两下霜月的手罢了。 楚成晔这次上门的借口更无稽了,是他之前送到侯府来的婢女,楚成晔说都没个信,也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的,过来瞧瞧。 季舒洵听到这话满脸疑惑,未等她说什么,霜月便在一旁提醒她,“世子,确确实有过这件事,那名婢女被安排在许姑娘的院子里。” 季舒洵经这一提醒,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件事。 如果楚成晔不说,她都快忘了。 季舒洵直接摆手让紫盈带着楚成晔去了。 但楚成晔不行,他指着霜月说让她领着他过去,季舒洵点头应了。 这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楚成晔阴沉着张脸,而霜月眼眶却红了。 季舒洵这人吧护短,一见霜月红着眼眶立马冷声质问楚成晔,“楚成晔,你为什么惹哭霜月?” “你这人稍微给你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你指名道姓要霜月去,还以为你是觉得她办事稳妥,没想到如此行径。” 楚成晔被这样一说,霎时就恼了,气咻咻的瞪着季舒洵:“季舒洵,你讲不讲理啊,分明是我扶了她一把,怎么变成我欺负她了。” 虽然楚成晔是有这个想法来着,不过他好歹是个男子汉大丈夫,自然不可能同一个弱女子计较这么多,而且他想说的也只是让这个小婢女离季舒洵远些。 这季舒洵自己有心上人,行事却丝毫不顾及半分,身边那么多貌美的婢女,就连外头也是桃花不断,今儿公主喊他舒洵哥哥,明儿哪位千金小姐羞涩唤他郎君。 而且,男人更不用说,太子一直阿洵阿洵的喊他,邵珩更是对他心怀不轨,那齐小小王爷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前跟后,偏偏季舒洵没有半分戒备之意。 病秧子才是那个缺心眼的人才是。 被楚成晔这样一说,季舒洵看向霜月,就见她点了点头,这时,季舒洵便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楚成晔。 感觉那双眼都能冒火一般,季舒洵轻咳一声,抿了口茶,刚要说话,楚成晔的火焰就像是被凉水一浇,顿时灭了大半,他皱着眉头,“哪里不舒服?” 季舒洵眼见楚成晔又突然变脸,甚至怀疑起来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但身边紫盈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季舒洵便知道自己不是看错了。 楚成晔确实会变脸。 而且毫无预兆。 都想让楚成晔去戏班子了。 包变脸的。 “不是说好了吗,你府上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光拿银子不干事的吗。” “一群庸医!” 这下,周围人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因呼吸重了被少将军逮住一顿臭骂。 “那个......”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这个那个,你.....”后知后觉发现是季舒洵在说话,楚成晔勉强收住了后头难听的话。 一脸不情愿的问:“什么?” 季舒洵:“嗯?” 楚成晔又重复一遍,“你刚要说什么?”这回脸色倒是好很多了。 季舒洵:“我说,没有那么夸张...” 庸医肯定都谈不上,甚至都是医术数一流的,有一两个比皇宫中的御医都好,还会有人专门来侯府请医师去看病,皇宫内也请过几次。 季舒洵接着上一句,“不过是咳了两声,没什么大碍。” 楚成晔冷哼一声,上回季舒洵就是这样说的。 转身就病了半个月。 害他那半个月都没睡好。 季舒洵缓声道:“是我误会了你,抱歉。” 字字清晰入耳,楚成晔扭过头,一副不想看季舒洵的模样,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本将军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 季舒洵:怪好哄的。 好像从小到大都这样。 “别板着一张脸,不好看。” 楚成晔气笑了,季舒洵居然还有心情和他说这个。 他皮笑肉不笑:“哦。” 但到底还是没有板着脸了,因为季舒洵说不好看。 没错,楚成晔就是这样在意季舒洵的看法。 哪怕他现在都没有发觉。 说他缺心眼吧,确实缺心眼。 说他不缺心眼吧,还真缺心眼。 这时,下人来报,“世子,邵大人来了,要让邵大人过来吗?” 季舒洵还没说话,楚成晔便囔囔着,“不见,不见,让他打哪来的回哪去。” 季舒洵:“......” 季舒洵:“就你话多,谁问你了。” 楚成晔重重哼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见季舒洵完全不为所动,楚成晔又加上一句:“他来我就走。” 季舒洵其实是很乐意的,“哦,那慢走不送。” 于是,楚成晔又气咻咻的被请出侯府了。 在出门前还遇到了邵珩,楚成晔怒气冲冲的朝他撞了一下,然后毫无歉意的道歉,“不好意思,没看到你。” 邵珩刚还想打招呼,就被猛的撞开,他冷着脸,“...你这眼睛没用的话不如挖了。” 楚成晔沉着张脸,还再为季舒洵见邵珩而将他赶走的事生气,“就算挖,也要先把你眼睛给挖下来,让你没事瞎看别人。” “又没看你,净多管闲事。” “一天天的,你吃错药了吧。” 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些天完全换了一副嘴脸一样,一见面就跟他抢了楚成晔东西一样对他针锋相对。 他都想撬开楚成晔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楚成晔后槽牙简直都快咬断了,恶狠狠的说:“你才吃错药了,好端端怎么突然变成个断袖了,还影响了别人。” 邵珩一听,顿时僵住。 衣袖中双拳慢慢攥紧,眸中只有震惊。 见状,楚成晔都恨不得在邵珩那张俊脸上揍上一拳再说。 “你离病秧子远些,莫把他带上歪路了。”楚成晔重重哼了一声摆袖离去。 第193章 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季舒洵面前不堪一击 邵珩许久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楚成晔是如何知道的,而且,他和季舒洵之间并无逾矩,他也未曾透露过半分,就连来侯府都是算好了时间来的,不会显得太频繁。 就连季舒洵都毫无察觉,楚成晔是如何知晓的。 邵珩转身就要去问楚成晔,但刚迈出几步,退到一旁去的小厮提醒道:“邵大人,我们世子爷还在等您过去。” 听到声音后他低低的应了一声,这回邵珩的步伐越走越快,脚步还有些许沉重。 楚成晔那样一说,他以为季舒洵也知道了。 这无从向楚成晔证实,因为楚成晔丢下这句话后就直接离开了。 但随着离季舒洵越来越近,邵珩的步伐反倒是越来越慢了,他心中思绪万千,乱成一团,想着该如何面对季舒洵,又如何和他说。 哪怕走得再慢,也还是到了。 季舒洵瞧着邵珩并不算好的脸色,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一脸愁容?” 邵珩仔细看了看季舒洵的神情,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季舒洵知道,定然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就是刚刚撞到了成晔,他看起来不太好。” “不用管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吃错了药。” 季舒洵都感觉莫名其妙的,记得之前楚成晔和邵珩关系挺好,还时常一起喝酒聊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说让邵珩走,不想看到他。 这样一想,季舒洵便问他:“邵珩,你和他怎么了?” “吵架了?” 季舒洵有些疑惑。 但就连问出这话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 “什么吵架,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吵不吵的。” 这倒也是。 姑且就算是楚成晔吃错药了。 而邵珩心中想的却是说他得找个机会和楚成晔聊聊。 季舒洵轻垂眼睫,摆手挥退了其他人,等人离开后,她问:“你来找我是因为那些刺客的事吗?” “你知道了?” 季舒洵不置可否。 她给邵珩斟了一杯茶,“尝尝吧,新出的龙井,你应该喜欢。” 邵珩抿了两口,“确实不错。” “那待会你走的时候带些回去,”抬眼“紫盈,你去一趟。” 紫盈应声行礼告退。 这下除了霜月还在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人。 霜月自觉后退了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审得怎么样?” “用了刑,但还是不肯招。” “家中父母妻儿呢?” “并未找到,或许是已经被安排好了退路,早已不在京中了。” 季舒洵双手揣在袖中,袖袍垂落,不紧不慢道:“依我看也是。” “那些刺客除了一个被救活之外,其他的都自尽了。” 季舒洵点头,她知道这事。 派刺客过来行刺于她的人也定是没有想过要让那些人活下的。 邵珩同样也是那个问题,他问季舒洵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或是可有人得罪了她? 邵珩问出前者季舒洵自然不意外,但后者? 有人得罪了她难道怕的不该是她对人做点什么,怎么可能会反过来。 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思绪,转瞬即逝,快得让季舒洵都没有抓到,她微微蹙眉,“这确实是一个方向。” 季舒洵这时突然咳起来,一声接一声的,连眼角都应咳嗽而逐渐发红,邵珩很快起身,一下一下给她顺着背,轻声道:“喝点水。” 声音柔和得简直让人心惊。 说这句的时候同时也将杯子端在手里递到季舒洵唇边,季舒洵将将喝了两口,这才好些。 察觉到邵珩的距离太近,季舒洵轻推开他的手,摇头,“没什么事,你坐吧。” 话落又轻咳两声,不过比之前止不住的咳嗽好很多了。 从邵珩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季舒洵低头时露出的白皙后颈,好似玉雕而成般,清瘦而漂亮,白得晃人。 邵珩喉结微动,只觉得胸腔之内心脏狂跳不止,极力忍住再看的想法,他偏过了头。 他所有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在季舒洵面前都不堪一击。 被季舒洵给推开,邵珩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有些僵硬,眸中情绪有些挣扎,还是将手背在身后。 动作极缓又有些不自在的回到座位上去。 欲言又止,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府上的医师可是不中用,竟连咳嗽也治不好?” “明儿我让人过来给你瞧瞧。” 季舒洵捂着胸口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摇摇头,霜月已经代替了适才邵珩所站着的位置在给季舒洵顺着背,动作轻缓,听到邵珩的话后便代季舒洵回了,“府上医师医术都好,有劳邵大人费心,不过我们世子爷打小便如此,请多好的神医吃多珍稀的药也还是这样。” 邵珩抿着唇不说话,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季舒洵,像是片刻都移不开视线般。 医师很快就过来了,给季舒洵诊完后还是那套说辞,让她不要受凉,不要劳心劳神,得多休息,少想点事。 等喂完药下去,季舒洵摆手让医师离开,继续和邵珩说着未完的话,“先把人看住吧,这块就得你让人盯着了,若是有人去探视,不要拦着,让人进去。” 季舒洵觉得,八九成可能不是他主动自尽而亡就是会在人探视后被迫自尽而亡。 邵珩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又道:“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刚才医师说的话别转头就不放心上,” 说这话的时候邵珩语气郑重,一听就是他把刚才医师的话放心上了。 季舒洵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一瞧就是没放心上的,于是邵珩又重复了一遍,季舒洵只好应下。 第194章 你们都是男人,是没有结果的 邵珩也不再说那刺客的事,只说自己会尽快查出来,“你这段时间如果出门的话记得多带些人在身边,当然,最好能不出去就别出去。” 季舒洵抬眼淡笑,“我这都半个月没出门了。” 邵珩以为季舒洵想出门转转,也没有阻拦,“你想出门的话当然也可以,什么时候出门?” “我派点人手过来,若是不忙的话我也陪你一起。” 邵珩他主要是想说后一句,说出来好像是顺便,不会让人多想,但他最近忙得不行,就连来侯府探望也是抽时间来的,他晚些时辰还得去一趟刑部大牢。 “不用这么麻烦,我最近得养病,不宜出门。” 季舒洵也用上了医师的那套说辞。 而等季舒洵彻底病好,差不多又过了小半个月。 季舒洵在这半月中还听到说是楚成晔和邵珩打起来的消息,听完之后季舒洵摆手让人少听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但当天楚成晔并没有来。 不仅是楚成晔没来,就连邵珩都没有来。 联想起听到两人打起来的消息,季舒洵这下略相信了几分。 楚成晔和邵珩两人虽性格迥异,但自来关系甚好,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又同为伴读,自然和其他人是不能比的。 就像季舒洵和楚成晔一样,两人闹翻了也不会真的做有损于对方的事,无非就是那不痛不痒的几句,季舒洵甚至觉得毫无杀伤力,楚成晔每次都会被季舒洵气到跳脚。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是。 至于邵珩,他那个人其实并不好相处,就从现在,官僚同事有时候都说邵珩这个人实在太没人情味了。 在办案时虽然这算上优点,但邵珩的能力以及家世难免让人嫉妒,于是他性格的冷漠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缺点,也是实在找不出其他不好的地方可以说的,只能说他办案时缺乏人情味了。 而这一点,恰恰还正是办案所需要的,他办案公正,从不徇私,他经手的案子就没有一个错判的,因为出身好,背后是邵家,也不在乎得罪高官显贵,因此在民间倒是名声极好,邵珩也格外受刑部尚书的赏识和器重。 两人打架的场景,季舒洵还真没见过,当然,小时候在练武场切磋的那种不算。 季舒洵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还让人跑了将军府一趟去看看怎么回事。 听说是楚成晔没回去。 季舒洵此时便有了一个猜想:该不会是挂彩了吧。 然后觉得没面子,所以没来侯府。 不得不说,季舒洵一猜一个准。 因为她另一天去出府的时候撞见楚成晔了。 她坐在马车里,楚成晔骑着马,或许是看到了熟悉的侯府马车便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世子爷这是要去哪?” 听到声音,季舒洵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就准确无误的落在楚成晔那张脸上。 没错,确实挂彩了。 额角还包扎了一番。 楚成晔回望,见季舒洵盯着自己的脸看,他很快又将头转向另一边,掩饰般的说着:“我这是自己撞的。” 季舒洵微微挑眉,“噢?” 尾音上扬,语气是一种保持怀疑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怎么相信。 楚成晔匆匆离开,就连走的时候脸都是侧着的。 季舒洵见状觉得有些好笑,果然,楚成晔倒霉的时候她就挺高兴的。 而等随从追上楚成晔时,又见他不知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 “我就该让他好好看看我脸上的伤才是,毕竟这还有他的缘故。” 他前些天便约着邵珩一块吃饭喝酒,直到昨日邵珩才终于忙完一段落抽出时间来,楚成晔最开始没提季舒洵,还是邵珩无意识的说起了季舒洵,楚成晔便忍不住了。 他当时说的是:“病秧子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吗?” “而且,你们都是男人,是没有结果的。”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说给邵珩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这话要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都比从楚成晔嘴里说出来有可信度,邵珩也没当真,反倒是楚成晔连喝几杯酒,见到邵珩有些不以为意的态度直接动手了。 他以为邵珩对季舒洵也不是真心的,否则怎么会听到季舒洵有喜欢的人依然无动于衷。 一边动手一边还在说,“你这种人,冷心冷血,他也压根不会喜欢你。” 邵珩一听这话也怒了,两人打得你来我往,不可开交,还摔坏了屋内好些物件,噼里啪啦碎一地。 最后,两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就连脸上也挂了彩。 楚成晔想让季舒洵看还有另外一层原因,他受了伤,季舒洵指定着急,就算面上不显,但态度肯定也会好很多。 一想到这里,楚成晔差点又折返回去。 后面被随从给拦住了,他们还得去趟皇宫,只好作罢。 再出宫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一个时辰后了,楚成晔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去打听了吗,季世子上哪去了?” 就带那么些人,也不怕出事! 上回季舒洵被行刺险些受伤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后面更是病了这么久,楚成晔嘴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里却是在意的不行,为着刺客这事也一直在暗中调查,还让人打了千里之外的二皇子一顿,至今都昏迷未醒。 随从突然被楚成晔这样一问,他都愣了两秒,小声说:“少将军,您也没让属下去问来着啊。” 楚成晔:“我没让你去吗?” 随从拼命摇头,绝对没有此事。 看着楚成晔的脸色,而后弱弱出声:“那属下现在去?” “现在还用得着你?”楚成晔冷嗤一声,“不用跟着我,回府和我娘说我公事繁忙,就不回去了。” “少将军,夫人她,她已经知道了。” 楚成晔面色冷凝,“谁让你们大嘴巴在我娘面前乱说的,等我回府有你们好看的。” “驾。”楚成晔翻身上马,朝着太师府去了。 他不回府就是怕楚夫人看到他脸上的伤后乱想又担心,这下倒好,季舒洵和他娘都知道了。 邵珩今日休沐,楚成晔第一个想法就是季舒洵是不是去找邵珩了。 他这边刚到,邵珩一听直接不让他进府。 楚成晔一听,还以为季舒洵真在邵家,不顾阻拦直接走了进去,下人自然是不敢多拦的,毕竟楚将军和他们老爷交好,而少将军又和他们少爷交好,再者,也拦不住啊。 一见到邵珩,看到他眼角乌青一块,楚成晔也顾不上嘲笑,只说:“病秧子呢,他在哪?” 第195章 就只是尚可吗? 邵珩一听正在看律法的手顿住,抬眼盯着楚成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季舒洵不在他这边,“你找他干什么?” “怎么这么多事,我找他就找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人呢?” 邵珩反倒是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在楚成晔耐心告罄的前一秒说道:“舒洵不在我这,你不是能看到吗?” 邵珩望了望书房,除了他二人外再没有第三人。 “不在就不在,你早说啊。”楚成晔越看越觉得邵珩实在欠揍。 但目前他主要是先找到季舒洵再说,生怕晚了季舒洵又遇上什么行刺之事。 楚成晔一甩衣袖就走了,留下邵珩越想越不对劲,这楚成晔实在是太过关注季舒洵了,三天两头往侯府跑不说,上次还救下了季舒洵,为此他自己反倒受了伤。 这边楚成晔刚出太师府就往季舒洵常去的茶楼去,经过一家糕点铺时楚成晔突然觉得有个人影很熟悉,见人买了糕点离开,楚成晔上前问了一句,“刚刚那人买的是什么糕点。” 老板随口便答了,脸上带着笑,“芙蓉糕,我们这的芙蓉糕大家都喜欢吃,客官可以买些回去给您娘子吃。” “晚点我再来。”楚成晔摆手大步流星跟了上去,连掌柜的话都没怎么听到,至于那句娘子更是如此了。 楚成晔这边见人拐进巷子,他一跟上去,人就不知道消息在哪个巷子口了。 这巷子错综复杂的,楚成晔皱着眉往前走,一边喊了几声,“病秧子。” “病秧子,你在这里吗?” 他记得那个身影,上次在季舒洵行刺时见过,就在季舒洵身边。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成晔停下了脚步,前方拐弯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看到人,楚成晔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怎么不多带点人出门。” 季舒洵:“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楚成晔扬唇笑着,“你猜。” 季舒洵的目光落在了楚成晔身后,眼眸半眯,蕴含些微冷意。 楚成晔察觉到了目光,他往后一看,就见那个去李记买芙蓉糕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人被季舒洵这目光一看,只觉得后背霎时间出了一层冷汗,顿时半跪下去,低头不敢直视,“属下十分小心,并不知少将军......” “放心,就我一个人,没别的人。”楚成晔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拿走了他手上的芙蓉糕,朝季舒洵走去。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好似有几分眼熟,跟过来瞧瞧,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单从脚步气息来说,就完全和寻常人不一样,他自小习武,又是在战场长大的,对于这些十分敏捷,换了个人,估计就认不得了。 “出门怎么不多带点人,人手不够的话和我说一声,我派点人手给你先用着。” 季舒洵摇头,“不用。” 她接过了楚成晔递来的芙蓉糕,轻咳一声,正要说话,楚成晔先一步开口了,“是不是觉得这芙蓉糕味道不错?” 季舒洵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尚可。” 同时挥手让人退下。 “就只是尚可吗?” 季舒洵没说话,又眨了眨眼睛。 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上回吃到后季舒洵特意记下了,适才看到的时候不知为何便让人去买了。 楚成晔也不是非逼着问出一个答案来,而且看季舒洵这模样,就知道他喜欢。 他看着季舒洵,唇角上扬,笑说道:“你先吃吧,我再去买点。” 季舒洵这回很快的回拒了,“不用。” 楚成晔脚步停住,转头对着季舒洵,唇角笑容弧度更深了,“我没说给你买啊,我自己吃。” 季舒洵扭过头不看他。 等他再回去买的时候,店老板见到他便说:“客官,你娘子肯定会喜欢的,小姑娘都爱吃这芙蓉糕。” 楚成晔一听,脸都红了,连忙摆手,“老板,你别瞎说,我还没有娘子的。” 店老板笑呵呵的,“说不定过两年成了也没准的。” “之前有对小夫妻就是上我们这芙蓉糕,那位郎君长得也像你这般俊,前两年还红着脸说不是娘子,后面倒是三天两头来给他娘子买芙蓉糕来了。” 众人听到都善意的笑着,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楚成晔说的连耳朵都开始红起来了。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真的浮现了季舒洵身穿红嫁衣和他拜天地的场景,转瞬即逝。 楚成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冒出一个这样荒唐的画面来,这时芙蓉糕也包好了,他接过芙蓉糕就要走,连银子都差点忘给了。 等到季舒洵面前的时候,楚成晔脸色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了。 “喏,给你的。” 楚成晔伸手将刚买回来的芙蓉糕递了过去。 季舒洵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显得有些圆滚滚的清透,很是漂亮。 楚成晔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芙蓉糕。 季舒洵稍稍歪着头,不解问他,“你刚不还说是买给你自己吃的。” 楚成晔立马接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又继续催促着,“快点接着,我手都累了。” 前面一句是真的,后面一句是假的,楚成晔完全不累,只是想让季舒洵伸手来接。 季舒洵还真伸手接了。 见状,楚成晔看着季舒洵另一只手上的芙蓉糕,舌尖打滑般吐出几字来,“那个不吃给我吧。” 季舒洵:“???” 她没听错吧。 第196章 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阳光下楚成晔眉眼光彩惊人,唇角含着笑,轻挑眉头,在季舒洵的视线下随手拿走了季舒洵的已经吃了一小块的芙蓉糕。 他伸手就要拿走就要去吃,季舒洵看到这幕眸色讶然,迅速将芙蓉糕夺了回来。 楚成晔敢发誓,这大概是他今年看到季舒洵行动最为迅速快捷的一次了。 季舒洵抿唇,将楚成晔买来的芙蓉糕一把丢了过去,“吃你自己的去吧。” 楚成晔随手接住,无奈道:“你这人真是,我开玩笑呢,难不成真会吃你剩下的不成?” 说着还耸耸肩,表示自己真是这样想的。 季舒洵乌黑眼睫半敛着,收回了视线,“谁管你想什么。” 楚成晔敏锐的察觉到季舒洵的衣服换了,便问,“你怎么和出门时穿的不太一样。” “有吗?”季舒洵也学起了楚成晔那番话。 楚成晔点头,他不会看错的,季舒洵出门时穿的是银白色锦袍,外面还披了披风,现在披风不见了,衣服也换成了不显眼的深灰色。 “你去一趟茶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季舒洵随手一指,不偏不倚正好是楚成晔原本要去的那座茶楼。 楚成晔问:“你不去吗?” “不方便,你去吧。” 楚成晔一听,觉得季舒洵又在打哑谜了,他这人耐性不是很好,现在倒是没多问,按照季舒洵所说的去了一趟茶楼,径直往季舒洵常待的房间去了。 一进去,屋里还坐着一个“季舒洵”。 看到这一幕的楚成晔迅速关上了门,大声道:“病秧子,你今儿怎么舍得出门了?” 说完这话便大步往前,在离那个假季舒洵越近的时候,乔曦拦住了他,“少将军。” 楚成晔深深的望了眼那端坐在窗边的“季舒洵”,又看了眼乔曦,忽然笑了声,抬脚走了。 留下乔曦在那皱眉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她也不知道楚成晔看没看出来。 等楚成晔再回去的时候还绕了几回圈子,直到季舒洵身边的人出现,“少将军,这边。” 等楚成晔穿过几道巷口,最后踏进一家院子里,他才在院中见到季舒洵,她正在下棋,一边朝人吩咐着什么,只听到隐隐几个字,看到他来,那人便低头离去。 楚成晔在季舒洵对面自然入座,“你这是想干什么?” 本人在这样一处不显山露水的院子中坐着喝茶,另一个假季舒洵却端坐于她常去的茶楼,就连乔曦霜月她们都在那边。 季舒洵手中杯子放入棋盘,淡淡道:“你猜。” “我猜不到,你直说吧。” 楚成晔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他并不是很确定。 季舒洵自然没有直接回答,她专注的下着棋,楚成晔看着看着心都静了许多。 等季舒洵落下最后一子,胜负已分。 “白子赢了。”楚成晔如是说。 季舒洵不置可否,“要下棋吗?” 楚成晔摇头,“我不下。” 反正下了也只有被季舒洵虐的这一种可能性。 楚成晔不下棋,他一直在想季舒洵到底是想干什么,在楚成晔心中,季舒洵很聪明,他做事必定是有原因的。 说不定是要引出什么人来。 最后季舒洵也没有明说什么,但见楚成晔一脸真诚的说:“你有事的话尽管提,我会尽力帮你的。” 季舒洵看了楚成晔数秒,才缓缓移开视线,“莫急。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后面楚成晔也没有走,哪怕季舒洵催他,他就厚着脸皮在这待着。 他是个臭棋篓子,但还是陪着季舒洵下了两局,不出意外的输了。 而且还输得很惨。 惨不忍睹的程度。 楚成晔气得额上青筋直蹦,季舒洵真是一个子都不让他,瞧着季舒洵微微上扬的唇角,怎么看怎么都是在嘲讽。 他直接罢手不干了,季舒洵不吃他这招,“你上一边玩去,别挡光。” 什么挡光! 完全就是说辞,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凉亭中,挡的哪门子的光。 而且,怎么听起来这么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再者,哄小孩好歹还会给块糖吃,季舒洵这里只会怼死人不偿命的冷言冷语。 楚成晔气咻咻的就要摔门离开,后面走到院门口了,见季舒洵没有一点反应,既没有出声叫住他,也没有往他这边瞧一眼,于是这往外的脚步硬生生的转了个弯。 门口守着的侍卫见状又收回了开门的手,瞥了眼楚成晔,被瞪了一眼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楚成晔也没有坐回去,他觉得再坐回去指不定季舒洵如何嘲讽外加笑话他一波,于是开始练起剑来了。 两人就在这院中下棋的下棋,练剑的练剑。 瞧着倒是十分融洽的场景。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季舒洵让人进屋拿了顶帷帽出来,她这边刚起身,楚成晔也近到前来,直接接过了下人手里头的帷帽给季舒洵戴上,一边问她:“你这是要去哪?” 季舒洵:“....管这么多干什么。” 楚成晔也不恼,调整好帷帽的位置,扯着嘴角,嘴上却说:“你戴这个走在人群中更明显,能有什么用。” 戴到一半,季舒洵推开了楚成晔的手,“算了,不戴了。” 这边她抬脚就走了,楚成晔还在原地低头嘟囔着什么,见人离开,楚成晔下意识便追了上去,没想到刚出院门过了一个拐角,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往自己身上扑。 楚成晔都没看到是谁,就先一步闻到了属于季舒洵身上的那种带着药香味的熟悉味道,原本要将人推开的手没有推开。 不仅没有推开,反倒是将季舒洵抱紧了。 楚成晔右手单手将季舒洵一把抱起,听到狗吠声这才明白是怎么个事,控制着自己笑出声的想法,楚成晔很快便将那只狗赶跑了。 等耳边那嚎叫不止的狗吠声远去,季舒洵这才长呼一口气,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 季舒洵耳尖有些发红,又羞又恼,拍了楚成晔一下,示意他让自己下来。 楚成晔照做,将她放在地上,一边道:“怕狗怕成这样,嗯?” 季舒洵扭过头去,一边道:“关你什么事?” 眼神落在楚成晔紧抱着自己腰间的手上,冷声道:“松开。” 楚成晔不知为何突然握紧了,等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了手,并往后退了一步,闷声道:“是你自己跑进我怀里来的。” 而后小声嘟囔着,“可不能怪我。” 季舒洵呼出一口清气,紧抿着唇,“谁让你抱我了。” 见状,楚成晔转转眼睛,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看季舒洵。 “让你松开你还不松,”不仅当下没松开,第一反应却是抱得更紧了,季舒洵唇抿得更紧了,眼角隐隐带着一分薄红,冷声道:“下流。” 一听这话,楚成晔也恼了,这个词和他一点都不搭。 而且分明是季舒洵自己撞进他怀里来的,最后还说他下流,这实在也太没天理了。 楚成晔:“到底是谁下流,你自己扑进我怀里来的,我还帮你把狗赶跑了。” “要不这样,我再把狗叫回来,而且保证不碰你,这总可以吧。” 楚成晔故意这样说道。 果不其然,季舒洵抬眼瞪着他,“你敢。” 楚成晔唇角上扬,“我敢不敢这可得取决于你,还说不说我下流了,嗯?” 季舒洵伸腿踹了他一脚,冷哼一声就走。 等走出这小巷口的时候,那只大狗就在巷口龇牙咧嘴叫唤。 季舒洵立马停住了脚步,同时往后退了两步。 她招了招手,让人把这只狗赶走。 没等暗卫做什么,楚成晔先一步上前,他直接将季舒洵拉到身后,“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你一个大男人,若是说出去怕狗,定会被人笑话。” “欸,季舒洵,你小时候是不是被狗咬过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季舒洵推了推楚成晔,冷淡出声:“还有,你在这干什么,走不走?” 这时,楚成晔突然拉住了季舒洵的手臂。 他的轮廓冷硬凌厉,在阳光下,下颌线被勾勒得明显,从季舒洵这个角度看,逆光站着的楚成晔侧脸线条棱角分明,阳光像是被碾碎了般,金色粉末在空中漂浮,为楚成晔镀上了一层金光。 楚成晔笑得张扬,笑得热烈。 熠熠生辉,意气风发。 季舒洵愣了一秒,也是这时,楚成晔突然凑近季舒洵,附在她耳边沉声道:“病秧子,你直说吧,你肯定是喜欢我的。” 楚成晔突然将埋在心中许久的话给说了出来。 毫无征兆和预示。 季舒洵甚至都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面前这个披着楚成晔人皮的人不是他,她抬手拧了一把楚成晔的脸。 楚成晔立马冷嘶一声,握住季舒洵的手腕,“被我说中了也不用如此报复于我吧。” “而且,喜欢我的人多得数不清,你不必......” 季舒洵直接又是狠狠拧了一下,嗓音极冷,“闭嘴。” “楚成晔,你发什么邪风?你看清楚,我是个男人。” “没有人说过...”季舒洵话刚说出来,楚成晔就自动接上了她的话,“确实有人说过喜欢我,而且还不少。” 就是没有男的。 要是有,也已经被楚成晔揍一顿给抛在脑后了。 话音刚落,楚成晔小腿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两脚,又狠狠拧着他的腰,耳边是季舒洵咬着牙的声音,“闭嘴,闭嘴。” 楚成晔只觉得季舒洵是被他说中了,因此也恼了。 接连几脚,力度都不小,楚成晔被踢得往后退了一步,神情委屈的看着季舒洵,指着自己的小腿,“我的腿肯定被你踹红了。” 季舒洵:“......” 季舒洵:“活该。” 心想,楚成晔肯定是喝醉了来的。 然后就是楚成晔叙述般的语气,“我的腰肯定也红了。” 季舒洵面无表情,声音冷冽,“......滚。” “你管好自己的嘴,别整天瞎说什么,还有,我是个男人,怎么会喜欢你!” “自作多情。” 楚成晔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他自作多情,这季舒洵分明心中对他有意,虽然藏的好,但居然半点都不肯承认。 但一对上季舒洵的眼睛,楚成晔心中升起的那股气顿时就被浇了个七七八八。 像是一张网,紧紧将他罩在里面。 楚成晔没有发现,季舒洵就连反驳,都再三强调她是“男人”的事情,要是真换做是男人,一定是不会是季舒洵这样的反应,肯定是嫌恶或是恨不得立马退避三舍。 “不肯承认我也不会逼着你承认,你就当做我是开玩笑。” 说到这里,楚成晔便立即接着道:“没错,我是在说笑话呢,怎么样,是不是挺搞笑的。” 季舒洵面色平静,眼瞳却幽深异常,眼里没有一丝一毫情绪,警告道:“一点都不搞笑,以后再这样说的话,休要怪我不客气。” 被季舒洵这样的眼神盯着,楚成晔都险些动摇了,毕竟那双眼睛确实看不出来什么浓情蜜意来。 季舒洵恼火,楚成晔也恼火,感觉像是被甩了好几个耳光般,火辣辣的疼。 被季舒洵又打又骂又是踹的,又是半点不承认,还冷眼以待,楚成晔心里憋着火,但不能对季舒洵发怒,自然要迁怒于别人,面色那叫一个难看。 察觉到身后侍卫刻意收敛的气息,楚成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最后还怪人家压根不该站在这里,“还不赶紧滚远点。” 季舒洵听到楚成晔的话,这才意识到还有旁人在,也就是说刚刚楚成晔发疯似说的那番话也被别人听到了。 那双漆黑眼眸盯着人,“你刚刚不管听到了什么,都给本世子藏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提。” 季舒洵这一说,倒是让楚成晔心里好受很多,他觉得季舒洵只是嘴上不肯承认,但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表面心里有他。 季舒洵若是自己他脑补了这么多,内心戏这么丰富,定是要忍不住再踹上几脚的。 第197章 这是假证 季舒洵转身就对着楚成晔说:“你也是,滚远点。” 不放心又交代一句,“无事不准来这边。” 话落季舒洵也不管楚成晔心中是什么想法,抬脚就从另一侧出了这个巷口,尽头有一辆十分普通的马车在那里等着。 楚成晔追上去恰好看到这幕,他没有再追上去,抱臂靠在墙上,姿势平添了几分懒散随性,盯着那辆马车远去,这才离开。 楚成晔是在半个月后听到季舒洵再一次遇刺的,线索直指这新上任的吏部右侍郎项信元项大人,对此众说纷纭。 有说这项大人之妻,现在已经是前妻的缘故,毕竟这事要查一查就能查到,当时被那安宁郡主一闹,动静还不小,也是因此,项信元在吏部备受冷落与白眼,旁人都不想接手的繁杂公务都推给了他,包括现在这立下大功的贪墨案之事,他不惧权贵,不惜得罪姚家和姚相,还险些丧命,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京,赢得陛下赏识,这才有了出头之日。 当初项信元和离之事,和季世子便脱不了干系,至今那项大人的前妻还住在禄阳侯府。 所以说这算是不甘心的报复? 还有人说是季世子强取豪夺夺了项大人之妻,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才有了如此会刺杀的场面。 等消息传到楚成晔耳边时,他当时在练兵,只能让人去打听一番。 再听到的时候便是那项信元项大人已经被扣押的消息。 这发展速度实在太快。 哪怕楚成晔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会惊讶。 有一瞬间,他怀疑起季舒洵这是早有预谋了。 但前几天季舒洵的行为还历历在目,他也知道季舒洵是想引蛇出洞,因此打消疑虑。 可这刺杀季舒洵的幕后主使竟会是那项信元,这倒是让楚成晔更为讶然,他同时怀疑项信元是不是被人推出来的那个。 楚成晔并没有关注项信元的近况,也并不知道他一直还在纠缠于许秋澜,他甚至以为当初两人和离是项信元不要了许秋澜,想另娶郡主。 所以,怎么可能会到要雇人行刺于季舒洵的程度。 楚成晔越想越不放心,再三确认,“季世子真的没有受伤吗?” “将军放心,季世子真没受伤,就是脸色有些许苍白,或是被惊吓到了。” 楚成晔点点头,又重复一遍,“你可看仔细了?” 属下:“......真看仔细了,将军,属下绝不可能看错。” 楚成晔最后让高畅在这盯着,他翻身上马奔腾而去。 高畅:“......”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兄弟。 楚成晔直接往刑部去了,这桩案子一发生直接惊动了皇帝以及上京世家圈。 项信元正是春风得意时,刚立大功,皇帝看重,前程一片大好,偏偏在此时得罪了季世子,刺杀世子,这可是大罪,得处以极刑。 但项信元可是三品大官,自然不同于寻常百姓,紧急召开三司会审,另请来大司马坐镇,后面太子也来了,两人于左右两侧落座。 大司马是奉了皇帝的令而来,目的是争取保住项信元的命,他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十分难办,这可是谋杀季世子,若是旁人,别说是审,当下或许都没命了。 可这项信元陛下确实看重他的才能与胆识,而且也问过了,他并未行刺杀一事, 看到太子到场,大司马面上不显,心中咯噔一下,这事可真棘手,办好了得罪太子和季世子,办不好陛下那边没法交代。 得到消息后除了震惊就是猝不及防,像是赶鸭子上架,眼下左右又有两尊大佛盯着,中间的三人都有些冒冷汗了。 这可是近几年来第一桩让人都不想经手的案子。 原本都还互相推辞,大理寺的说刑部厉害,该刑部审理,刑部又推给了都察院,都察院反手又推给大理寺。 最后,一道口谕直接断下三司会审,并交代说要查清楚,不得让好人蒙冤。 这话就差只说那项信元是无辜的了,当然,也安抚了一番季舒洵,送了不少东西进侯府,说是受到了惊吓,得好好安抚。 季舒洵并不意外这些。 而等会审一开始,季舒洵直接上了大招,人证物证都轮番上场,她静坐在一旁,面色冷淡的瞥了大司马一眼。 大司马重重咳了两声。 人证物证俱在,这下项信元饶是有不烂之舌也洗不干净一点了。 项信元面对着种种指控,他不敢置信的望向季舒洵,“这是假证,我不会认罪的。” 没错,确实是假证,但以假乱真,无一人能分辨。 季舒洵以身入局,设了一个局中局。 她意并不在引蛇出洞,而是要做出这样一种假象来,最后直接收买好项信元身边的人,还有刺客也是的口供也是假的,但又有谁能说一句假。 就连楚成晔也是这样认为的,除却一丝疑虑后再无过多怀疑,无比相信季舒洵是真的再一次经历被刺杀之事,且元凶就是项信元。 等楚成晔来的时候,项信元已经被押下去了,楚成晔隔着人群对季舒洵四目相对,他准确无误的从季舒洵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眸深处看到了一种情绪。 像是早有预料般。 项信元这次确实没有派人行刺于季舒洵,她所做的这些假象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意不在舞剑,而是沛公之上。 上次刺杀之事,季舒洵一次次验证然后推翻,在项信元派人上门问起许秋澜的消息前,季舒洵对他便生出了疑心,这人心思极深,尤其是经历了去年的被迫和离外加官僚打压之事后,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来。 但季舒洵是有些不敢相信的,她无法想象区区一个项信元,竟有如此大的本事,还逃过了重重的搜查,面上却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演戏的本事一绝,若季舒洵不是台上人,怕是要拍手叫好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项信元身后定是有人的,就是不知是哪位皇子或是亲王,亦或是今上? 经过今日看到,后者的可能性极高,但季舒洵还是并不这样认为,皇帝完全没有任何理由,而且她若是出事,只会给皇帝增添麻烦以及苦恼,弊端远远大于利处。 一审结束,但自然不会草草结案,大司马这边被太子留住,而季舒洵却是一出门便被楚成晔拉着离开了,一旁来传话的差使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被楚成晔挤开了。 他脸上像是写满了不耐烦一般,差使自然不敢继续上前了。 而到了人后,再看不到那些人后,楚成晔的脸色渐缓,一边问:“怎么样,刚刚被挤到了吗?” 这问题实在显而易见,完全没有一个人碰到季舒洵的半点衣袖,季舒洵经过时人群都是自动避让开来的,旁边还有侍卫开道,哪里会有人挤到她? 不过,说到这里,季舒洵脚步顿了下,双眼静静的盯着楚成晔,那双眼好似会说话一般,写着‘就是你楚成晔’这几个字。 可不是吗,除了楚成晔一个劲的往季舒洵这边挤,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亏他问得出来。 第198章 且等着吧 季舒洵:“你过来干什么?” 楚成晔:“......”对啊,他过来是干什么的? 楚成晔也回答不了季舒洵的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也没想过。 在片刻的沉默中,楚成晔嘴角勾起,笑容恣意,“过来看热闹的。” “听说这边有热闹可以看,就过来的。” “我怎么记得,前些日子陛下还说要抽个时间去过去看看练兵,你怎么有空跑在这边来看热闹来了。” 回应季舒洵的是楚成晔重重的几声咳嗽,“走吧,走吧,上马车去。” 季舒洵刚要踏上马车,身后就传来大理寺寺卿的声音,“世子且慢。” 两人同时回头,见到楚成晔也在,大理寺寺卿也顾不得打招呼了,“世子还请借一步说话。” 楚成晔朝季舒洵投去目光,恰好撞进季舒洵的眼睛里,片刻失神,等回神后季舒洵已经随这大理寺寺卿走到一侧去说话了。 楚成晔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等着。 同时也在观察着季舒洵那边的动静,当看到季舒洵皱眉时,楚成晔便有些站不住了,上前悄摸的听两人说话。 但他刚走过来,两人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有劳世子了。” 季舒洵微微颔首,不偏不倚受了这一礼。 楚成晔正要跟着季舒洵一块离开,却道那边差使终于过来行礼请安,说是邵大人请季世子过去。 楚成晔舌尖顶着后槽牙,恶狠狠的对人说:“回去告诉邵珩,就说季世子不去。” “这...”差使十分为难的看向季舒洵。 季舒洵微微侧头,“带路吧。” 楚成晔一见这幕,牙简直都要咬碎了。 伸手拽着季舒洵的衣袖,一字一句道:“不行,我还在这呢。” 楚成晔完全合理认为,邵珩就是故意的。 就是听到他在的消息才会让人把季舒洵请走,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虽然楚成晔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季舒洵单独相处,但他定是不想见到邵珩和季舒洵单独相处的。 那邵珩分明就是对季舒洵别有心思,亏得季舒洵竟一点都未察觉。 楚成晔不是没想到要说,但他又担心直接说开来更让邵珩无所顾忌,而且主要就是担心季舒洵移情别恋。 季舒洵当然是不管楚成晔心里怎么想的,她垂眸盯着楚成晔扯住她衣袖的手,最后目光落在楚成晔那张带着几分恶狠狠的脸上。 季舒洵精致的眉眼,和清冷矜贵的气质,看得楚成晔心脏狂跳,下意识松开了手来。 就在楚成晔放手时,季舒洵朝他淡淡道:“你若是等不及,有什么话和阿曦说也一样。” 等季舒洵离开,楚成晔臭着张脸,乔曦因为被留下也臭着张脸。 让人瞧着便加重了对楚少将军和季世子关系不和的印象。 片刻沉默后,乔曦忍不住开口了,“少将军,是需借一步说话吗?” 这么久都不说何事,摆着张臭脸给她看,她还以为这少将军在戏弄她,若不是世子交代,乔曦肯定抬脚就走了。 楚成晔听到声音后像是这才看到乔曦一样,他摆摆手,“借什么借一步说话,我是要和你们世子爷说,才不同你说。” 听到这话,乔曦的拳头都握紧了,面笑肉不笑的说:“那少将军且等着吧。” 说完拂袖而去。 第199章 这人确实该死 后面楚成晔等了许久,直到将士寻过来,这才离开。 另一边,邵珩匆匆过来,他刚到不久,季舒洵便缓步走来了。 一见到人,邵珩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满面忧色,“舒洵,听闻你遇刺受伤,如今......” 季舒洵这时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两声,邵珩止住了话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季舒洵退一步的行为。 好在很快也就明了,他亦往后退了一步。 他刚从狱中而来,身上还带着浓重散不去的血腥味。 衣袍也沾上了斑驳的血迹。 “抱歉,来得急,还未梳洗换身衣服来见你。” 往常邵珩见季舒洵定是要换梳洗换衣服的,还得熏香一番,再闻不到一点那些腐朽脏污之味。 见状邵珩又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是先去换身......” 季舒洵:“无妨,不必如此麻烦。” 她在一旁落座,见邵珩还站着,微微侧头,“你也坐吧,累一天了,歇歇。” 邵珩低声应了一句,随之坐下。 季舒洵在邵珩衣摆未干的血迹之上一扫而过,神色如常,“如此慌张匆忙赶来,是听闻我受伤了?” 邵珩点头,“若是受伤,合该在府养伤才是,审查一事让身边的人过来就好,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瞧着季舒洵一贯有些苍白的脸色,越说越担心,说着又要站起身来。 季舒洵虽未受伤,但对外的统一说法是被刺伤了的,眼下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便没说未伤及自己之事,随意挥了挥手,示意邵珩坐下,“那幕后主使未惩处,我想安心在府中养伤也安心不了。” “当初狩猎遇刺一事,难保不是他项信元派人主使的。” “没想到这人心胸狭隘,他待妻子苛刻无情,那婆母也是个刻薄的,况且又和那安宁两情相悦,竟想贬妻为妾,实在荒唐,当初不过是为报恩将那许医师接回府中,竟让他心生恨意。” “怕不是也因为未能和安宁成婚,没遂了他的意才如此。” 说话间也是说两句便咳嗽几声,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 十分符合受伤病弱的传闻。 哪怕是隔墙有耳,就算听到季舒洵的这番话也找不出任何错处来。 完全就是那项信元是个小人行径,想借那安宁郡主来做他的青云梯,却道成婚前安宁郡主就看清了项府是个火坑,这事坊间都传得沸沸扬扬,还一度到了项信元一出门就会被扔臭鸡蛋的程度。 而那原配妻不过就是个可怜又无辜的女子,都在为她脱离火海而感到庆幸。 还有人借此事来教导家中孩儿做人不能只看表面,人心难测。 随着项信元的高升,这些传言像是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净,但,今日之后,怕是又要被反复拿来鞭挞嗤笑。 像是项信元最终总要倒台一般。 邵珩听到后脸色却是越来越冷了,半张脸落入阴影中,格外冷硬,眸中冷光一闪而过,落下睫羽,将情绪彻底掩尽,依旧克制着未让季舒洵察觉。 “这人确实该死。”邵珩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那双眼无比凌厉,毫无温度般。 像一柄淬了血的利刃。 季舒洵闻声抬头,眸中有些讶然,她这话自然不是说与邵珩听的,没成想他竟入了心,“你也不必替我过多烦忧,这事总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哪怕不死,也得扒他一层皮。 第200章 不会殃及性命 邵珩当然知道,季舒洵不会放过项信元。 但他还是想做点什么。 尤其是在见到季舒洵之后。 回程时季舒洵并未再走大门,而是走了侧门,因此楚成晔就没见到季舒洵。 她才懒得去见那楚成晔。 免得他今日又吃错药发疯了。 邵珩一路送上马车才转身回去,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眉眼冰冷,面无表情。 “大人,估计季世子遇刺之事,不到明日就会传开了,但这项侍郎究竟和季世子有何恩怨,竟会如此行事。”完全置前途于不顾了。 听到项信元的名字,倏地,邵珩无声的笑了,神情却是冷戾,叫人胆寒。 “走吧,随本官去见见那位项大人。” 自始至终,邵珩都没怎么将这人放进眼中,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让他对此人印象如此深刻。 邵珩身边的属下咽了咽口水,这样的邵珩他实在少见,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往常就算是审讯用刑亦或是被人唾骂,就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哪怕是自己手上,都不会如此,没成想不过是季世子被行刺,瞧着那模样也没受什么重伤,这邵大人却是变了个人一般。 怪道都言他们家大人和季世子情谊深厚。 虽知道两人交好,但,这可不是能随意处置的人,忙声道:“这,大人,那位可是重犯啊,大司马走之前还特意交代要好生照料着,不得动用私刑。” “大司马?” 未等回答,邵珩脚步都没停一下,“我自有分寸,不过是去问几句话,不会殃及性命。” 属下:“......”这模样可不像是去问话的。 说是去杀人都有人信。 ...... 第二次会审时季舒洵没去,传话说是伤势加重,来不了。 实则正在悠闲喝着茶。 项信元不论如何,死都不肯认罪画押,毕竟是三品官员,再者大司马也盯着,皇帝也在关注此事,自然不能轻易断案。 就在两方对峙,一边要行刑让他伏法认罪,另一边拼命阻拦时,皇帝传来圣旨,终于断案。 吏部右侍郎项信元因行刺于侯府季世子,本该是死罪,但念在他于贪墨案有功,救下诸多百姓,因此免去死罪,贬官外放于梓州,永世不得回京。 许秋澜听闻这个消息时有几分错愕,她离京前项信元正是风光时,都快成御前红人了,这才多久,就被贬官外放,还永世不得回京。 待听到是他行刺于季世子,许秋澜:“活该。” 数日后,项信元于外放之路染上瘟疫,下落不明。 据说是死于荒野。 * 自打上回行刺一事后,季舒洵过了将近半个月才出门,这半个月间,邵珩倒是来得勤。 他最开始还真以为季舒洵受伤了,而且伤势很重,就算自己抽不出时间来,也总要派人去侯府问候一番,顺带送些药过去。 如此几次下来,季舒洵便派人告知邵珩她并未受伤的事情,当日不过是怕隔墙有耳。 后面明知道季舒洵没有受伤,但还是借着探望的借口过来。 还试探过两回,问楚成晔可同季舒洵说过什么事。 楚成晔说的话可多了去了,整日叽叽喳喳的,季舒洵还嫌他吵闹,这些天又禁止他登门了。 第201章 我这段时间又没惹你 季舒洵捡着一两件不打紧的事说了,邵珩见她神色无异,方才放心。 后面又是纠结着是否要和季舒洵说,又怕季舒洵对他心生厌恶,最后犹豫之间还是没说。 还登门去找了一回楚成晔,两人差点又打起来,最后楚成晔也说了,他是不可能会说的。 他的原话是:“这种事才不会从我嘴里说出来,我生平最不喜断袖,你最好也断了这个念头,再不要痴缠于病秧子。” “他就算是个断袖,也断不会喜欢你。” 邵珩黑着脸离开了,走之前还摔了一个杯子。 楚成晔看着那杯子,一阵心疼。 那可是他专门从病秧子那里搜刮来的。 听说这一套下来非常值钱,楚成晔初闻时还不以为意,直到随从说出差不多就是能在上京买一座府邸时,眼睛都亮了。 他知道季舒洵有钱,没想到他这么有钱啊。 ...... 楚成晔进不去侯府,但旁人倒是畅通无阻。 尤其是邵珩。 每次他被拦在府外,就见那邵珩大摇大摆的进去了,进去之前还专门朝自己淡淡笑了下。 楚成晔心里骂得可脏了。 当楚成晔一听到季舒洵出门的消息,他便朝着身边随从说:“他往何处去了?” 莫不是又上了邵府?! 若是耳边真传来这几个字,楚成晔都要气死了。 好在不是。 “季世子是往宁王府去了,算着时间,应当去了半个时辰。” 楚成晔一听,这也没好多少。 “他找小王爷干什么?一天天的,又是见这个又是见那个...”这么闲,也没见他来见自己。 那小王爷也不知道怎么老是缠着病秧子,先前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贴热了,这病秧子现在倒是也会三番两次去找那傻小子。 其实这倒是自今年开初的第一回罢了。 偏偏叫楚成晔说来却是三番两次,也不知是他不会算数,还是心中愤愤不甘。 自打上回他问出口反倒得到季舒洵的矢口否认,楚成晔就差点没呕死,还偏偏克制着不在季舒洵面前展露出半分来,生怕看到他如此模样多想。 哪怕知道季舒洵是碍于无奈不能承认,但楚成晔还是烦躁的不行,尤其是季舒洵不见他却见邵珩,更是让他咬碎后槽牙。 楚成晔专门去找季舒洵不痛快,结果反倒是他自己自寻不痛快。 一到宁王府,下人一路小跑过去通传。 “小王爷,小王爷。” “喊什么呢喊,不是吩咐过,无事不要惊扰于我们。” 齐暄扯着嗓子吼道。 “是少将军来......”话音未落,门直接被踹开了。 齐暄一看到楚成晔便瞪大着眼,“楚成晔,你来我府上做什么?” 楚成晔双眼打一进屋便盯着季舒洵瞧,见她连眼神都没有瞥来一丝一毫,朝齐暄恶狠狠的说:“喝茶。” 喝茶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味。 若是换成杀人二字,更是顺畅。 齐暄遮住了他的视线,一边把楚成晔往外赶,“没有茶,没有茶,你上别处喝去。” 那不耐烦的态度和语气,像是对待一个叫花子一般。 楚成晔将人往旁边一推,径直在季舒洵身旁落座。 “你为何不见我?” “我这段时间又没惹你。” 说到后面那句话时眉眼间还隐含着几分委屈。 第202章 你哪只手碰的? 没等季舒洵说话,楚成晔自己抹了把脸,“算了,不同你计较。” 季舒洵也听到了这话,她就不知了,楚成晔要和她计较什么。 一旁的齐暄在那叫嚷着:“你怎么还坐下了,我也没有邀你来府,你不请自来就罢,没等通传径直就进了我的院子,闯进书房......” 楚成晔面上覆着冷峻沉着,微扯唇角:“聒噪。” 齐暄被楚成晔这意简言赅的二字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你说谁聒噪,你才聒噪,你才啰嗦。” “难怪季世子不愿见你了,你这般态度,他想见你才有鬼。” 楚成晔随手将手边的杯子重重掷在桌上,茶水往外洒了一圈,他人往面前一拽,粗声粗气解释:“你不知道就别瞎说,病秧子他怎么会不想见我。” 季舒洵微微蹙眉。 她垂眼盯着桌上那尚在晃动着的茶杯。 那是她用茶的杯子。 两人莫名其妙吵起来的事她懒得管,就连他们说话,季舒洵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这不,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楚成晔第一个就看到了她的动作,此时也顾不上齐暄那傻小子了,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季舒洵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既然有事,那我便不过多叨扰了。” 齐暄:“欸,你别走啊,我和楚成晔才没有事要说...” 楚成晔冷笑两声,在齐暄耳边轻声道:“看清楚了没有,他这是不想在你这里久待,听你说话便烦。” 齐暄:“......”楚成晔有病吧。 这不摆明了就是季舒洵不愿见他,不然怎么他一来季舒洵就要走。 而且,离这么近干什么! 晦气,晦气。 季舒洵这边刚踏出府门,就见楚成晔一直跟着她,既不说话也不走。 脚步微顿,就在楚成晔以为季舒洵要回头和他说话时,季舒洵又抬脚走了,直接上了马车。 留下楚成晔在那气咻咻的踹宁王府门口的石狮子。 季舒洵恰好瞥到这一幕:“......” 她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听戏。 府内唱戏不比府外唱戏听得热闹,季舒洵正好许久未出门了,就想看看热闹。 她这边刚下马车,有位小姐迎面差点撞上,好在季舒洵将人扶住,这才没有摔。 那名小姐看到季舒洵的面容直接愣住几秒,红着脸将手里的一朵花塞进季舒洵手里。 楚成晔一看到这幕,面色都沉了两分。 好在那小姐说话之时,季舒洵身边的乔曦直接用剑将她隔开来,“小姐自重。” 那小姐捂脸而逃。 楚成晔嘴角微弯,还没高兴多久,后面发生的事更是让他直接脸黑成墨色般。 心情跌宕起伏,上上下下。 这边季舒洵刚要往二楼而去,进去就被人拦住了,那人生得膀大腰粗,一张大饼脸像是看到了什么发光的宝藏一样,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快将眼睛挤没了。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竟如此俊俏。” 手也不老实,说着还想去碰季舒洵的脸。 乔曦双眼微眯,剑都拔出来了,但楚成晔动手得更快。 他直接将人踹飞在地,那人被踹得吐血,脸色都白了,指着眼前的楚成晔,“你,你...” 话未说完,楚成晔直接重重踩住他的脖子,“色胆包天,不想活命直说。” “你哪只手碰的?”说着脚用力碾了几下,那人脸色都青了,一副随时要上青天的节奏。 “少将军饶命啊,我们老爷不过是同哪位小公子打声招呼,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啊。” 楚成晔微微侧头,就听季舒洵轻咳一声。 他这才将人放开,顺势又踹了一脚,“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203章 迟早会被人掳走当男宠 楚成晔那一脚踹过去,直接将人踹得打滚,灰头土脸的滚到了季舒洵那块。 季舒洵目不斜视从人的手上踩过去,一声尖叫在凌厉剑光下被迫咽了回去,乔曦单手持剑,剑尖直抵那双污浊眼前,将人那双小眼逼得瞪大成圆眼,手都要咬烂了。 “将人打出去,莫要脏了世子的眼睛和耳朵。”她微微侧头,对人吩咐道。 “是。”身后两名侍卫应声,直接将人拖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见状都连忙收回了视线,当做自己眼瞎了没看到。 等季舒洵等人往二楼去了,这才窃窃私语起来,“也是活该,这种恶人就该被打。” “要我说,何止该打,杀了都行。” “......” “少将军我是远远瞧过的,他身边之人也定是高官显贵或是世家公孙,不过那被打的人是何人?你们怎么都一副叫好的模样。” “那陈家少爷也不是一两次如此行事了,上回有个戏子就被他活生生给掳回府去了,没到半月就被抬了出来。” 说着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面上表情极为不齿。 那边戏院老板弯腰给季舒洵带路,脸上蒙着一层薄汗,“世子爷和将军大驾光临,小人实在是......” 楚成晔摆手,“奉承的话就不用说了,本将军不爱听,至于季世子,他更不爱听。” 季舒洵:“带路便是,本世子是来听戏的。” “是,是,是,小人这就给您二位带路。” 说着连忙将人往这戏院中最好的屋子领去。 一进屋内,没等说上几句,便有侍卫将银子递了过去,“我们世子爷喜静,沏一壶茶来即可,闲杂人等勿要过来打扰。” 那戏院老板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忙声应好,保证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待转身离开,这才拭去额间的冷汗。 刚才那场景可真是吓坏了,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万幸不是。 而是财神爷送财来了。 楚成晔沉着脸坐下,时不时就往季舒洵那边瞅。 越瞧脸色越黑。 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楚成晔牙关咬紧,他都恨不得要将那狗东西的手给砍下来,季舒洵却是没事人一般,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只是错觉。 楚成晔喘着粗气,眸色晦暗,“你要不是生在禄阳侯府,迟早会被人掳走当男宠。” “阿曦,”季舒洵朝一旁看去,乔曦便上前来,然后就听到季舒洵问:“谁在狗叫?” 乔曦:“......” 楚成晔:“......” 楚成晔:“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季舒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楚成晔,“楚将军这是承认自个是狗?” 楚成晔一把拽住季舒洵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恶狠狠的盯着她。 季舒洵面色未变,淡淡道:“放手。” 就在楚成晔动手之时,乔曦也直接拔剑架在楚成晔的脖子上,“少将军!” 楚成晔直接将剑身拍开,手也放了下来,还顺道给季舒洵整理了一番,可惜被拦下来了。 于是楚成晔就黑着脸看乔曦为季舒洵整理衣裳,他冷哼一声,不愿再看这般亲近的举止。 心中暗道:病秧子如今都快弱冠,身边尽是些女人,真是...难怪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养得如此娇气。 第204章 还说什么不喜欢...... 而且那人色胆包天,居然还敢在他楚成晔的眼皮子底下要调戏病秧子,莫不是当他是个死的不成。 越想越生气,一看季舒洵倒是饶有兴致的闭眼听着戏,楚成晔看着楼下戏台上长相俊俏的小生,无名之火越烧越大,他起身就想摔门而出。 等到了门前时,那动静倒是一点都不大,虽然也不怎么小,反倒像是要叫屋内人听到声音,告诉她自己要走了一般。 楚成晔关门时动作又缓又慢,季舒洵还是一个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瞧,压下怒气,关门直接问:“那人呢,难不成直接放了?” “少将军,属下不知。” 等楚成晔下楼去,未见到人,一问才知,被押进官府去了。 楚成晔轻笑一声,他就说,季舒洵才没有如此善心放人一马。 察觉到视线,楚成晔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季舒洵的眼睛。 四目相对,季舒洵唇角微弯,一双黑眸仿佛浸润了黑珍珠似的,楚成晔的视线甚至能清晰勾勒出季舒洵雪白面容上的五官,怎么瞧怎么都顺眼。 以前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现在则反过来了。 尤其是季舒洵上扬的嘴角,含着笑意般眼眸,使得楚成晔有片刻失神,像是被迷住了。 直到季舒洵坐了回去,楚成晔依旧有些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有人喊了他一声,楚成晔低低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而是看的二楼某处方向。 见状,那人往楚成晔所看的地方抬眼看去,并没有看到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抬手在楚成晔眼前晃了几下,楚成晔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手将人来了一个过肩摔。 “在我面前晃什么晃。”一脸冷酷的模样,和适才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纨绔少爷冷嘶一声,“不是我说,楚二你下手可真狠啊。” 该说不说,楚成晔的警觉性刚才都有所下降了。 要是平时,别说是有人在他眼前晃,十步开外有脚步声他都能察觉。 楚成晔想起刚刚看到季舒洵失神的场景都觉得有些不像自己了,他呼吸顿了一刹,而后怒骂一声,“他有病吧。” 突然这样一句,另一人还以为在说他,刚才就见楚成晔和季世子站在一块,觉得楚成晔说不定就是和季世子吵架斗嘴没有赢,在季世子那边受了气.... 想到这种可能,看向楚成晔的视线还多了两分同情。 毕竟在季舒洵那边他反正是讨不到半分好的,以前和楚成晔关系好,还站楚成晔这边一块说季舒洵来着,转头就被教训了一顿,回府还被罚了。 要知道,他爹娘可最疼他了,以前从来没有罚过他的。 更是被耳提面命,说他们的事让他莫管,不然有他的好果子吃。 一次惨痛的代价后,再不敢说季舒洵半句不好。 楚成晔面色恼怒,耳朵却开始发烫起来,掩饰般的轻咳一声,嘀咕道:“偷看我便罢了,还特意对我笑干什么。” 笑得他心神不宁,楚成晔都觉得季舒洵定是故意的, “还说什么不喜欢......” 第205章 你把我的魂都给勾走了 旁边的纨绔少爷捂着发疼的屁股,看着楚成晔的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往后退了两步,“我就过来打个招呼罢了,而且,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莫不是你有了心上人?是哪家的小姐?” 一说到这八卦,也顾不得疼痛了,又往前了两步,被楚成晔凌厉的视线又逼得退了两步。 “行,我不打听了,这就走。” 待人离开,楚成晔原本想再上去的脚步却止在楼梯间,眉眼含着燥意,他这见病秧子也烦,不见更是心烦。 分明那病秧子在梦里对他不是这般冷淡的。 不过想来也是,病秧子每次见面总是如此,但背地里指不定心花怒放呢。 这次不也是这般吗,他这才刚走,季舒洵就巴巴的过来偷偷瞧他,还对他笑。 楚成晔不了解旁人,难道还不了解季舒洵。 季舒洵这人性格冷淡至极,少喜也少怒。 一见他就笑,这不是喜欢还是什么? 偏偏季舒洵不肯承认。 不承认便罢了... 楚成晔心里知道就行。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往楼上去了。 门一开,季舒洵头也没回,手肘撑着椅子,掌心托着下巴,漫不经心道:“这出戏怎么还没演完。” 眼睛是看着戏台上的,但话怎么听楚成晔怎么都觉得是季舒洵对自己说的。 楚成晔紧锁眉心,在季舒洵面前站定,将她的视线完全遮了个干干净净,季舒洵的中指骨节轻敲桌面,抬眼看他,“少将军,还请往旁边些,莫要挡我看戏。” 楚成晔:“......你又不喜欢这出戏,还看什么。” 话是这样说,脚步却往旁边移了些。 戏台上演的是“牡丹亭”,正是季舒洵不甚感兴趣的爱情故事。 季舒洵未语,楚成晔朝外喊道:“来人,吩咐下去,换出‘群英会’,就说,季世子嫌这出戏......” “楚成晔,你太吵了。” 楚成晔气咻咻的哼了一声,门外人听话说到一半,便高声唤道“少将军。” 楚成晔:“不必了。” “就说演得好,赏。” “是。” 欲言又止,见季舒洵闭目养神的模样,楚成晔噤了声,片刻后,往后轻声问着:“你们世子爷最近可是劳神?” 霜月摇头不语。 “他和小王爷说什么了?还有,邵大人去找你们世子爷是做什么,他居心不良,你们怎么不多劝.....” 季舒洵睁眼,打断楚成晔的话,“有话直说便是,拐弯抹角问霜月做什么,而且,霜月也不会告诉与你的。”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宛如珍珠落在寒冰湖面。 楚成晔唇角上扬,笑说:“问你你就会说不成?” 不仅不会说,还会问他怎么就这么多事。 季舒洵摆摆手,示意都往后退些,她看着楚成晔的眼睛,若有所思道:“近日来怎么如此关注于我?” “有事相求的话便直说吧。” 季舒洵早就觉得楚成晔有些不对劲了,三番两次登门不说,竟还会不顾自身安危救她。 若不是了解楚成晔的性子,季舒洵定会认为是楚成晔所下的圈套,为的就是得到她的信任。 但楚成晔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行事,不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言行,都矛盾至极。 偏偏季舒洵思来想去,甚至暗中派人搜查跟踪,都遍寻无果,跟踪一事,还险些被楚成晔发现,后面季舒洵就将人撤下。 所以说,季舒洵都有些看不懂他了。 楚成晔:“什么求不求的,依本将军看来,是你该求我才对。” 求得他的欢心和爱慕。 季舒洵正要说话,眼前就落下阴影,温热而干燥的气息直直往季舒洵脸上扑。 楚成晔英俊而锋利的脸庞凑了过去,声音被刻意压低, “你把我的魂都给勾走了,还说什么不喜欢。”楚成晔俯身凑近,贴到季舒洵的耳边,“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我出丑抓狂甚至是为你吃醋。” 不得不说,楚成晔确实是这样想的。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楚成晔温热的呼吸沿着空气钻到了季舒洵的耳朵里,又痒又麻。 吹得季舒洵耳朵那块地方都开始发红发烫起来。 第206章 我允准你喜欢我了 季舒洵猛地将楚成晔一把推开,薄唇紧抿,“离这么近做什么?” 楚成晔半倾着身子,眼睛盯着季舒洵发红的耳尖,眉角眼梢尽是笑意。 “我还当你是想要我离近些呢。” 季舒洵蹙眉,适才楚成晔的话犹在耳边,“你整日瞎说什么,若是再如此毁我名声,别怪......” 楚成晔连忙道:“我可没毁你名声,你别又给我扣帽子啊。”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的人我一句话都未曾提过,何来的毁你名声一说。” “况且,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恼了。” 在楚成晔看来,季舒洵定是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一只杯盏迎面朝他砸来,楚成晔迅速偏头躲了过去。 一边躲一边说:“病秧子,我允准你喜欢我了。” 回答楚成晔的又是迎面砸来的一只杯盏。 楚成晔舌尖抵着自己的牙齿根,眉眼带着散漫的笑意,上扬的唇角就一直没有放下去,“我都知晓了,你这人脾气可真大,说实话也说不得,若是不说出来,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去。” 话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距离也越来越近,后面乔曦的身影在逼近,唤她:“世子。” 第一只杯盏砸出去的时候乔曦便摸了摸手中佩剑,一看是自家世子在砸少将军,少将军也没有任何要伤世子的举动,便没有行动。 直到第二只杯盏砸出去,便站不住了。 楚成晔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扫了一眼乔曦,心中觉得这人可真是扫兴,而且还碍事,低声道:“我同你们世子爷玩闹,退下去。” 乔曦微动,她看着季舒洵,只见她侧了侧头,乔曦便往后退开数步。 季舒洵盯着楚成晔数秒,从他的眸中没看到任何玩笑之意,倒像是真的一般,沉吟片刻,有些费解,“你没开玩笑?” 楚成晔见季舒洵这般认真模样,他倒是先气笑了,张口就说:“什么开玩笑,我这话都憋好些天了,白天脑子里是你,就连晚上你也不放过我,还到我的梦里来,实在,实在是浮浪。” 季舒洵算是明白了,楚成晔是真的这样以为的。 这也不是楚成晔第一次如此说了,怪道他的言行举动如此莫名,原来竟是误以为她喜欢他。 季舒洵差点也要被气笑了。 楚成晔到底是有多大的脸啊,竟会做起白日梦来。 “你才是浮浪,这话你还有脸说出来。” 难怪楚成晔之前吃错了药,说她日日到他的梦里去,还说她在梦里哭。 季舒洵冷着脸,语气一顿,“日后你不准梦到我!” “这我如何能......”被季舒洵一瞪,楚成晔只好先敷衍着应下,“得,你季世子最大。” “梦啊梦,你可听到了,这梦中人让你不要再让她入梦了~” 尾音上扬,带着未尽的缱绻之意。 就连瞅季舒洵的眼神也仿佛带着钩子一般,声音不大,跟羽毛似的撩在心尖上。 “听到了,你快快离开吧。” 季舒洵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翎羽被吹起又悄然落地一般,楚成晔回头看她,就见人正在悠闲的喝茶,于是楚成晔作势抬脚要离开的姿态。 第207章 巴巴的凑上来 “病秧子,我真走了?” 季舒洵置若罔闻,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顾着喝茶听戏,津津有味。 “你听到了吗,我可真走了。” 门已经被打开了,守在门口的人抬手做出恭请的指示,但楚成晔迟迟未动,抬头一看,楚成晔正巴巴的看着他们世子爷。 “......” 楚成晔最后还是没走。 等他折返回来,站在季舒洵的身后,双手撑着季舒洵身后的椅背,从乔曦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楚成晔拥住了他们世子。 季舒洵先开口:“你为何会生出如此错觉来。” “而且,重申一遍,我并不喜欢你,莫要误会。” 就算是喜欢,季舒洵觉得,楚成晔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不说嘲讽痛斥一番,也会离得远远的。 毕竟,当初可是楚成晔信誓旦旦的说什么他生平最不喜断袖。 既然以为她是断袖,怎么还三番四次的见她,还救她性命。 楚成晔这人的想法季舒洵实在难懂。 他这人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心里所想的又是一回事,而做出来的却也是另一回事。 而楚成晔本人并没有察觉自己相当不对劲,和当初所说之话完全相悖。 他不仅没有远离,反倒还巴巴的凑上来。 哪怕季舒洵一副冷脸,也能为她找出百八十个借口来。 如今听到季舒洵如此义正言辞的说什么不喜欢,楚成晔差点没笑出声。 可真能演啊。 但对上季舒洵的眼睛,楚成晔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季舒洵长得怎么会如此合他眼,仿佛就是按着他心意所想的那般。 换句话说,季舒洵长成什么样,楚成晔都会如此,以至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来。 季舒洵眉眼之间是一片矜贵的冷淡,一双黑眸与他对望,像是一块被洗涤过的琉璃,璀璨又夺目,看得楚成晔心头发热又发疼。 楚成晔又想,季舒洵不该是用这种冷淡的眼神来看他才对。 视线下移,落至季舒洵那双白皙的手上。 她的手生得很好看,指甲是桃花般的淡粉,手指修长白皙,似玉似雪,让楚成晔有一种想细细亲吻舔舐的想法。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藏在心中稍微有点见不得人的想法。 若是真的做了,楚成晔敢保证,季舒洵定是会甩他一巴掌的。 屋内一片寂静,季舒洵能清晰的听到楚成晔的呼吸声。 一下比一下沉。 季舒洵轻笑一声,在楚成晔贴脸凑近时,她单手挡住了楚成晔的脸,“楚成晔,是又做起什么白日梦来了吗?” 正好应了楚成晔之前所说的什么她入他的梦中之事。 楚成晔恍若大梦初醒,意识在季舒洵出声的霎时被扯了回来。 他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两声,“没有的事,我是,我是看你脸上好似有脏东西,想给你擦擦罢了。” 说着着重强调,“你可莫要误会。” 生怕让季舒洵误会自己喜欢上了她。 “误不误会的,这得看你自己。” 楚成晔的行为举止稍微正常些,便不会有这些误会了。 “还有,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楚成晔回想起来季舒洵适才说的话,摆袖落座,好整以暇道:“你真想我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