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早死的恶毒女配》 第1章 敌国质子 北燕常年下雪,那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世界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气温过低,北燕的百姓们基本一年四季都裹着棉衣度日。 北燕皇帝老来得女,他膝下已有数十名皇子,公主的出生无疑给北燕国带来了欢声笑语。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北燕皇帝在产房外来回踱步。 此刻他心爱的女人正在里面为他受罪受苦,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天际,北燕皇帝脸上一喜,产房里走出来一人,怀中抱着一名婴孩。 “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男人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他摩擦着手掌有些不知所措,“朕…朕要怎么抱?” 嬷嬷笑着打趣道:“陛下,您怎么光惦记着小公主了?皇后娘娘还在房里呢。” 男人脸色有些懊恼,“是是是,朕怎么把皇后忘了!” 那日,小公主有了名字,北燕皇帝为她取名为‘公仪挽’。 小公主从小在北燕皇帝和所有人的呵护下长大,曾有人言,只要是小公主想要的,北燕皇帝都会为她寻来。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们也毫不怀疑那老皇帝会想方设法给她摘下来。 北燕皇帝年轻时就已经是太子,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红颜,名叫林沁。 当年的林沁可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北燕皇帝在登基时就娶了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两人似乎是天作之合。 但在公仪陇称帝后的第二年,他的后宫陆陆续续纳了不少后妃,为此林沁还曾与他闹出不少笑话,结局都以不欢而散为终。 林沁第三年生下了嫡子,许是觉得亏欠她太多,公仪陇当即封了那孩子为太子。 后来林沁又生下第二个孩子,也是位男孩儿,但那次生产使得林沁身体大不如从前,她时常需要靠着苦涩的汤药入睡。 这些北燕皇帝都不曾知晓,直到小公主的出生打破了平静的表面。 在生下公仪挽之后她只是瞧了一眼,随即撒手人寰。 听说薨逝的时候眼角流下一滴泪,扭头竟是不愿再看公仪陇一眼。 林沁的死给公仪陇造成很大的打击,生产嬷嬷抱着孩子一脸疼惜地瞧着龙座上那个一夜之间长出许多白发的男人,小心翼翼开口:“陛下,逝者已去,请您看在小公主的份上节哀顺变。” 男人置若罔闻,只是呆呆的瞧着案台上一幅美人画出神。 嬷嬷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孩子心生不忍,朝着男人跪下来说道:“陛下,您已经有三日未曾进食,若小姐还在世,定不愿看到您如此颓废堕落的模样,求陛下……振作起来!” 刘嬷嬷原是林沁陪嫁,自小看着她长大嫁人生子,看着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周旋于公仪陇各种妃嫔之间。其痛苦,她深有体会。 做不到的承诺就像是一把把沉重的枷锁,林沁因为公仪陇的薄情多心已经足够疲累。 那日,林沁将她召唤进殿内。 看到躺在华贵布料上脸色苍白的女人,刘嬷嬷多年来第一次流了泪。 “阿嬷……你过来。” 她抹了把泪,走过去跪在林沁面前。 层层白帐垂落在床沿,殿内弥漫着难闻的中药味,刘嬷嬷的眼前突然恍现当年那个跑在她面前放纸鸢的少女,那一幕幕浮现在心头恍如在昨日。 刘嬷嬷忍不住握住了女人瘦削的小手,那手心儿没有一点温度,冻的就像冰块。 “小姐……” 进了宫之后她就很少唤林沁为“小姐”了,于礼不合,于矩不该。 女人张着嘴巴,声音如蚊蚋:“阿嬷,你跟着我也有四十年了,阿爹早年丧妻,是你一直在照顾我,阿沁一直把你当做第二个娘亲看待……” 闻言,林嬷嬷忍不住流下了泪,她紧紧握住女人的双手,哽咽道:“小姐,怎的说这般丧气话!” “我命数已尽,唯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挽,还有阿陇,我曾经答应过他,要一直站在他身后陪着他,只可惜……我再也……” 女人越发虚弱无力,林嬷嬷渐渐感受不到她手掌的温度,她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微颤:“小姐,您若是累了,便去吧……老奴会照顾好小公主的,您不必……” 眼前的女人唇色惨白,她缓缓阖了眼。 刘嬷嬷双手颤抖,终是忍不住趴在林沁的遗体旁放声大哭起来。 提到林沁,面前的天子脸色终于有些动容。 “孩子抱过来让朕瞧瞧……” 公仪挽十分乖巧,她出生之后很少在外人面前哭泣吵闹,看到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小公主似乎是感受到公仪陇悲伤的情绪,朝着男人咧嘴一笑。 瞧着小公主那与林沁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男人心底的悲痛溢了出来。 自此,公仪挽成为北燕皇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 庆元十七年,公仪陇打了胜仗而归,离国送来质子以示求和之心。 那是公仪挽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她躲在天子身后怯生生地盯着那瘦弱少年好奇的打量。 似是察觉到有热切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少年猛地抬起头望去,只看见了一角精美华贵的绣花。 公仪挽十岁,离澈那年十三岁。 作为敌国质子,离澈在皇宫内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与小公主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同的是,他时常三饥两饱。 宫内人人都是个会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敌国质子在宫内孤身一人孤苦无依,他总会受到一些恶意的刁难与欺压。 公仪挽十岁的生辰时,北燕皇帝为了给她庆祝特地从宫外请来了戏班子就为了讨小公主的欢心。 当所有人都在为公仪挽庆生时,亦或是重大节日的时刻,离澈才得到一丝喘息。 离国兵弱,天家又是个重文轻武的昏庸之人,兵败乃意料之中。 当城破的消息传来时,天家踉跄地跌在龙座上一脸沧桑,男人沉思良久,这才找回心神。 作为败国的另一方,那人自然要想出解决之法稳住北燕皇帝继续攻打离国,有大臣谏言,不如送一位质子以示臣服之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角落里那位最不受宠最卑微的皇子身上,离澈。 早年丧母,生母又是最不得圣心的一位,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却不懂得如何讨天家欢心。 连带着天家也厌烦他这个最小的儿子,其实离澈什么都明白,那些外人的印象不过是浮于表面最肮脏的借口,他的生母是那男人从别国掳过来的他人之妻。 母亲生了副绝色面容,在与心爱之人成亲那一晚,那男人将她带走掳到了离国,强行封为妃嫔放在后宫中。 在开始的那几年他的生母的确挺受宠,但母亲怨恨那个男人,不愿背叛原本的夫君去讨好那个人。 不过六年,那男人对母亲的新鲜感就如同换了一件衣裳一般弃如敝履。 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美艳之人比比皆是,母亲生下他之后容色衰老,往后的岁月都在郁郁寡欢中而亡。 临死之前,仍念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家,她说那才是她的家。 离澈年纪小,不懂那些情情爱爱。 他只知道,他的母亲到死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肮脏无比的东西一般。 自小便是如此,他的母亲从不会多看他一眼,心思敏感的孩子总能感受到大人对自己的恶意和区别对待。 外人牵着孩子说说笑笑,一见到他笑声戛然而止,指着他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人人对他避如蛇蝎,就连他的父亲亦是如此。 离澈遗传了生母那副好皮囊,眉眼之间像极了生母的面貌,只是多了几分英气。 那男人一见到他,就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吩咐着宫人将他带走。 离澈不明白,那男人不是他的父亲吗?为何他会这般厌恶自己? 所有人把他推出去当敌国质子的时候,离澈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他知道无能的抵抗毫无意义,倒不如应了这事,兴许那男人念在一点血缘关系的份上会让那些下人在路上对自己好一些。 来到北燕的第一天,他单薄的衣摆在冷风中瑟瑟颤动,但少年面不改色,即使四肢冻到发红他也没有丝毫表情。 北燕与离国不同,那里四季如春,风景优美,到处都是风清水秀。那儿,是有名的桃花之国,每当三月来临时,离京便会开满桃花。 幼时离澈曾随父帝离过一次宫,城外种满了桃花,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画面,漫天飞舞的桃花随风飘扬,它们是自由的,是无拘无束的。 而北燕只有入眼的一片白茫茫,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白色。 他最不喜白色,这让他想起在离国时那个女人死的时候他穿的一身白,也是这般充满死寂和阴冷。 第一年,他似乎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的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 这里的宫人会欺负他,他时常吃馊了的饭菜,一个放了三天的冷馒头可以吃七天,这似乎比起离国好多了。 离国的人待他也是这般,只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那个男人放任底下的人肆意横行,那些人时常克扣他的饭菜。 难熬的日子里,免不了要挨几顿毒打。 这里的宫人念着他的身份总归不敢太过放肆,即使是馊了的饭菜拿去热一热,也能勉强入口。 第2章 烦人精 第三年,离澈渐渐明白再好的人也会变得扭曲可怖。 北燕的宫人和离国的一样做派,见他无人可依总是变着法子欺负他,许是习惯了这些日子,他的内心早已如磐石坚不可移。 左右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生活,到哪儿……都一样。 每年的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就是北燕小公主的生辰,离澈对这个日子印象深刻,只因为那时所有人都会为小公主庆生。 而离澈便可以躲在一旁吃着上面赏赐下来的美味,他如同阴沟里最肮脏的老鼠苟活于世。 十岁那年,公仪挽趁着戏班子表演的间隙偷偷溜出了殿外。 小公主带着身后机灵的婢女大摇大摆走在皇宫中,她身着华丽,谁人见了不得让道。 这谁不知道,北燕小公主是皇帝最疼爱的女儿。 公仪挽一张瓷娃娃般的脸未褪稚气,如糯米团子般软糯糯的脸颊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可爱,那样好看的容貌不论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 宫人们每次看到她那张脸总会忍不住想要靠近她讨好她,这些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更是因为那张脸。 可偏偏有一人例外。 离澈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真心,他在十三岁那年被一群顽皮的孩子拉到湖边打骂,那些人恶劣的把他丢进池塘。 离澈险些丧命,若不是那时有个人出现救了他,说不定他就命丧在那冰冷的池塘中了。 那人便是丞相府中的嫡小姐,楚婉瑶。 在他的记忆中,楚婉瑶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而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不过是个烦人精,一个恶毒阴狠的女人罢了。 离澈在北燕当质子的这段时间身边总有一个鼻涕虫跟随在身后,公仪挽实在太适合这个形容词。 她总纠缠着自己说,她才是那个救他的人,离澈自然不信,明明他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楚婉瑶,他手里攥着的正是救命恩人掉下来的香囊。 楚婉瑶说,自己精通绣工,香囊就是她绣的。 后来那小公主不再纠缠于他,但暗地里却吩咐宫人欺压打骂自己,离澈明白那少女幼稚的心思,她是希望通过这样能使自己向她低头求饶,可离澈偏偏不如她意。 公仪挽回想着这一段剧情,看着池塘里扑腾的少年,慢悠悠地吩咐身后的婢女琉儿给自己拿来一把椅子。 她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琉儿在一旁给她倒了杯清茶,少女姝丽的线条柔软中带着几分婴儿肥,她眼角一点泪痣衬得少女美艳动人,但脸上的表情却故作高深一样好似模仿着大人一般,实在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琉儿每次看到小公主的容貌都忍不住上去贴贴,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也就收回了这些心思。 小公主实在太可爱太漂亮了,她好想抱在怀里吸一口。 这是小公主教给她的词儿,起初她并不明白“吸”一词为何意,但看到小公主抱着一只猫儿餍足享受的表情,琉儿似乎有点明白了。 “贴贴”也是小公主教她的,虽然她不太能理解为何小公主时常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这些新鲜词儿,但她只要看到小公主那张脸,琉儿感觉一切都不重要,小公主说的都对。 她就是这般没有原则。 “小殿下,您怎么爱看这扑水戏了?你热不热,琉儿给您扇扇风?” 公仪挽忍住抽搐的嘴唇放下茶盏,说道:“不必。琉儿,去看看人快死了没,没死捞上来,留口气儿。” 琉儿屈膝应“是”,随即吩咐早已站在一旁准备好跳水的侍卫去救人。 几个大男人“扑通”一声跳进池塘中将少年捞了起来,这才发现那少年已然昏过去了。 他们对着公仪挽说道:“公主殿下,人昏死过去了。” 少女明亮的双眸圆溜溜地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绚丽的笑容,就在几人都以为她会吩咐他们救人的时候,小公主走到少年面前,朝着他踹了一脚。 “……”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大费周章把人救起来,却不让他们找御医,小公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少年再不施救很容易有生命危险的。 琉儿惊呼一声跑到小公主身边心疼地看着她,“小殿下,您这脚可别踹疼了!” 公仪挽转头看她一眼,琉儿是个长相一般的女孩儿,但胜在面容干净,还是有几分清秀。 这孩子没什么优点,就是对自己很忠心,事事以她为主。直到公仪挽死她也没有背叛,一直陪伴在这小公主身边。 所以她最后的结局也并不是很好,因为帮着小公主欺负离澈这个反派,离澈回到离国之后养兵蓄锐好几年,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在小公主的保护下琉儿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结局不太好,离澈又喜欢刁难人。 公仪挽对她露出一个笑容,“琉儿,我们走。” 少女正打算挽起裙摆离开,脑中突然传来一个机械音说道:“宿主,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香囊。” 那声音提醒着她,公仪挽脸上的笑容一滞,阴着脸转身回到少年面前,将腰带上系着的香囊丢到地上,仿佛在丢一个垃圾一样。 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拯救反派。” 少女拧着眉低声嘀咕:“谁想救他?” 一旁的琉儿看到自家小公主奇怪的行为有些不解问道:“小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她家公主殿下为什么又要折返回来?而且她为什么要丢了那香囊? “没什么。” 少女收回目光淡淡回道。 公仪挽正欲转身离开,这诡异的行径搞得琉儿一头雾水的。 就在少女要离开时,地上的少年似乎睁开了双眼,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一片衣角,口中呢喃道:“救…我。” 离澈在昏迷中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他全身酸痛,心口如灼烧般刺痛,但他好像漂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中无法动弹。 那种无力感席卷在他心头,但远处好像出现了一束光,他拼命朝着那束光跑去,最后关头时他终于抓到了…… 少女眉心一皱,扯着衣摆两下这才发现她怎么也扯不开,那少年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就像快要沉入海底时及时抓住的一块浮木。 她再次一扯,终于把衣服从他手里扯回来了。 “走吧。” 公仪挽知道,女主要来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给女主腾位置,把这个救人的功劳让给女主。 公仪挽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池塘的一切,脑中陷入沉思。 其实女主并没有承认那香囊就是自己的,她看到那香囊只是提了一嘴自己绣工不错,然后离澈下意识就以为这香囊是她的了。 远在他乡的离澈日子过的并不好,这时候如果有个人站了出来拉他一把,反派必定会将那人当做救赎。 离澈作为敌国质子,在他国被人欺负,还丢下池塘险些没命,再醒来时楚婉瑶就站在他面前,他自然以为是那女子救了自己。 公仪挽,她并不是真正的公仪挽,她是异世界的一缕孤魂,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婴儿,脑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要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任务结束后会送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那个声音告诉她,她穿进了一本书里,她是书里的恶毒女二,她时常欺负反派男二,那个人就是离澈。 公仪挽的一生可谓是精彩无比,她救了反派却被人顶包,小公主心性天真烂漫,那时候并没有在意离澈这个人。 直到长大后她在书院中对离澈惊鸿的一瞥,从此一颗芳心就放在了他身上,看到他腰间常带着一个香囊,小公主这才想起来几年前跳进池塘里救的那个少年。 说来也是可笑,小公主救下离澈之后落下了体弱的毛病。 她试图向反派解释过,这香囊是自己的,但离澈此时已经跟女主楚婉瑶相处已久,他根本不相信公仪挽的话。 为了得到反派的心,小公主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奈何人家根本不领情。 离澈被她吵的烦了,直接对她说了决绝的话,那些话伤到了小公主的心。从此之后小公主封心锁爱,她一直欺负离澈这个可怜的质子,以至于离澈回国仍“惦记”着她,登基之后的反派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凌迟处死。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公仪挽并没有做过太恶毒的事,她只是偶尔出现在女主和男二身边当他们二人增进感情的调味剂罢了。 心高气傲的小公主一向不愿向人低头,她直来直去惯了,有时候看到反派跟女主走的近她就容易口不择言,然后说一些侮辱离澈的话,导致反派对小公主的印象大打折扣,一落千丈。 在这本书中小公主就是恶毒女二,这也许就是作者的设定吧。 至于结局…… 她只知道反派最后会败在男主手里,反派的结局作者其实并没有写出来,一笔带过的剧情写了跟没写一样。 她倒是知晓公主的结局,文中写着那日城破,男主揭竿而起逼宫自己当了皇帝,小公主则是走到了城墙上一跃而下,最后应该是死了吧? 后来的剧情就是男主和反派男二的你争我抢,这一切都是因为女主那个女人,她夹在两个男人中痛苦不堪,两个美男为她疯为她狂为她框框撞大墙,换成公仪挽她也会“痛苦”吧? 好好一个女二,公主不当非要去招惹主角?这不,被人家逼宫跳了城墙了。 第3章 烟火 那个声音并没有说让她后面继续走剧情,以她阅读无数小说的经验来看,她可以当条咸鱼了。 看到女主楚婉瑶慢慢走到了池塘边发现了那个少年,离澈刚好苏醒,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面容姣好的少女。 “是你救了我?” 楚婉瑶犹豫了片刻,是她发现了这家伙,那应该是吧? 闻言,她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 少女脸上浮现一抹忧色,她关切的问着少年的情况。 离澈看到脚边的香囊眸光一顿,他还记得昏迷之时抓住的那一片衣角,眼前的少女一袭素衣,而那香囊却是颜色鲜艳的搭配,实在违和。 “我无碍,多谢姑娘相救。” 琉儿跟着小公主躲在一旁,她自然也把那两人交流的画面瞧了进去,她有些不解。 “小殿下,您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看着他们?” 方才他们的谈话琉儿也听了进去,她虽年纪不大,但也宫中存活了好几年,算是同龄人留下来优秀的那一批。 他们二人的情况分明就是那个女子把小殿下救人的恩情冒领了,为何殿下不出去澄清? “殿下,您就让那个楚婉瑶冒认了你的恩情吗?”琉儿不悦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忿忿不平。 她越看那女的越不顺眼,今日明明是小殿下的生辰,她却穿的一身素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有白事,真是气煞她也! 那楚婉瑶虽不是一身白,身上穿的却是颜色极为素淡的衣裙,哪有人出席别人的生辰宴会穿这么一身的啊? 琉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也在暗暗生气,她继续说道:“殿下,您看看那个女的,明明今日是你的生辰她却穿着素衣给谁看?这不是明摆着打您的脸吗?” 公仪挽心中冷笑,这才是女主啊,不特立独行怎么体现女主的独特和不一般? 书中剧情所写,每个见到女主的人都会被她一袭素淡打扮所惊艳,书中曾用一词来形容她,冰雪聪慧,惊为天人。 女主的出现对反派来说就像是屋檐上消融的积雪沁人心脾,一见到她,少年泥泞不堪的内心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 “无妨,我们走。” 她才懒得在意这些,拉着一旁气愤着要过去打抱不平的女孩离开了。 其实反派只要用心去查一下便能知道香囊的主人是谁。 作者为了突出北燕皇帝对小公主的宠爱,她这一身衣裳都是北燕皇帝命人特意绣出来的,这上面每一针每一线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和金线。 她身上穿的这身罗裙每一个物品,小到发簪耳环,每一件都是搭配好的,极其奢华名贵,而且在宫中只要一查就能查到。 这就是这本书里的bUG,男二明明可以查到却不查,他的不作为一手促成了女配的黑化。 回顾书中剧情,女配曾经试图和他解释,但离澈并没有听进去,第一是因为他恨北燕皇帝,第二是因为女主的身份。 试想一下一个敌国质子孤身一人在别国小心翼翼存活,他为了攀上楚家的势力显然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 女主善良独美,对待府中下人极好,她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再加上那张脸长得美,楚婉瑶在外颇具盛名。 也许对于反派离澈来说,是谁救了他根本无所谓,只要对他有益,更何况救他的人是女主,那不是更加有私心不想去调查了? 她太明白这样的套路了。 回到无忧殿,小公主一副恹恹的模样,琉儿以为她在伤心,思索了一下上前安慰道:“小殿下,今日可是您的生辰,可别被晦气的人扰了兴致。” 公仪挽把玩着那莹润剔透的手指,她垂下纤长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半晌抬头对上琉儿担忧的目光,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说道:“我没事呀,只是走的久了有些乏了。” 琉儿忙松了一口气,看着少女可爱天真的模样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揉一下那个小脑袋,但想到身份有别,她伸出另一只手制止了。 “殿下,今日有烟花哦!您要不要去看看?” 她倒是忘了,为了给公仪挽庆生北燕皇帝还准备了这个惊喜给她。 平心而论公仪陇对她确实不错,到死还念着她让她赶紧走,最后一块虎符都给了她,若不是她身为女子没有什么点兵打仗的能力说不定真可以翻盘。 以至于这虎符最后还是落入了男主的手里。 如果按她的思想来说,她爹其实是一个渣男,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去,可不能让父皇等急了。” 她借口换衣裳逃出来就是去救人的,现在人救了,她也该回去了。 现下三月,北燕空气凉爽宜人。 琉儿拿了件淡粉色齐胸襦裙伺候她穿上,身上只挂了一枚通体莹透的月牙襟步,在那弯月中间还吊坠着一颗铃铛,一步一响声音清脆,十分好听。 公仪挽头上只插了一只淡粉色的蝴蝶簪,琉儿给她梳了简单的发髻,绑了两条麻花辫,后面的青丝则披散在脑后,那流苏摇摇晃晃衬得少女十分灵动娇俏。 公仪陇总拿这个流苏的事情说她,说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模样,不能如此粗鲁,要淑女。 梳完头,琉儿看着铜镜中的小美人儿不禁发出感叹:“小殿下,您真好看!” 她转头看着软榻上的那件淡红色衣裙眼睛微眯,仰头对琉儿说了句:“拿去烧了吧。” 琉儿瞳孔一缩,有些震惊:“您说什么?!” 每年的生辰北燕皇帝就会找人准备这些东西,她的衣裳已经够多了,原着中公仪挽救了人之后这件衣裳就被放在箱底存着了。 若不是几年后公仪挽对离澈一见钟情,想必这件衣裳也不会有再次拿出来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这可是陛下为您准备的,真要烧了?” 少女微微点头,“烧了吧,既然是父皇送我的,我有权利处理这件衣裳,不必多说,我心中有数。” “那好吧……” 大不了再做一件,撒个娇抱一抱,想必那便宜老爹也不会说太重的话。 公仪挽拉住女孩的手,郑重其事道:“悄悄处理了即可,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琉儿似懂非懂点点头,“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不让其他人发现。” 说着,她拿起衣裳出了门。 对楚婉瑶道谢之后离澈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在路上他看到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件漂亮的衣裳左看右看,模样鬼鬼祟祟。 这里偏僻,一般宫人不会往这儿来。 离澈看到那女孩走到深处将衣服一把火烧了,他站在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少年凝视着那件漂亮的衣裙,上面的绣花样子似乎有些眼熟。 他眼眸微动,拿出了怀里揣着的香囊,上面绣样是用金线缝制而成,摸着手感柔软舒适,想来应该是十分富贵之人才能用的起。 他起初猜测这香囊是楚婉瑶的贴身物品,但这搭配与她那一身素一实在突兀,他心里存了疑。 香囊上淡淡的清香似乎用了木香熏制,淡雅而清新,他虽不知这木香是哪一种,却也明白在这北燕能用的起的人家定是位高权重的富家子女。 少年从暗处走出来,恰好撞上那女孩烧完衣裳一脸心虚的目光。 离澈收起香囊放好,唇角勾出一抹笑看着那人:“姑姑是在烧什么?” 琉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冷哼一声:“与你何干?滚开,别挡路!” 女孩眼里语气中不掩对他的恶意,离澈心下有些奇怪,两人应该是第一次遇见,她这满满的恶意从何而来? 少年虽生了副好皮囊,但面容过于瘦削,清瘦的脸颊带着不健康的肤色,一双凤眼上挑似笑非笑,眼下的眸色却分外冷寒。 琉儿并没有因为他这张脸产生同情,反倒是想起他刚才认错恩人的事,于是对着他也没什么好感。 离澈对于这些恶意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去处理,他笑了一下挪动脚步给女孩让路。 那笑不达眼底,琉儿被他这目光看的心里发怵,连忙跑开了。 回到寝宫之后她仍有余悸,皱着眉跟少女抱怨道:“殿下,奴婢刚才在外面遇到了那个白眼狼,他看到奴婢烧衣服了,那眼神好像要吃人一样!太可怕了……” 想起烧衣服这件事,她有些底气不足。 “殿下,你说他会不会告状啊……” 漂亮的少女怔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看到便看到了,有我在你还怕父皇治你的罪?” 她的确没想到那少年会看到琉儿烧衣服,本来这件事她打算永远深埋的。 事情的走向越发有趣了。 想到此,她不禁笑了起来。 琉儿想不通她怎么还能笑出来,而且笑得这么欢…… “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少女缓缓起身走出殿外,只留下她轻快的笑声。 琉儿连忙提起裙摆跟了上去,“殿下,您等等奴婢!” 离澈在寂静的深宫中获得了短暂的宁静,每次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真正的放松一瞬。 “嘭!”的一声巨响,少年抬头望去,刹那间绽放的烟花在夜幕炸开。 少年眸中染了一抹情绪,明眸亮了亮。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烟花,那是富贵人家的玩意儿,哪怕他身为皇子也没有见过一次。 嘹亮的响声在寂寥的夜空划破天际,金色璀璨的火花迸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同沐浴在白昼下。 第4章 窥视 火花四散,夺目的光彩就连星辰也变得黯然失色。 公仪挽没想到便宜老爹为了讨她欢心如此大费周章,从生辰前一个月他就在策划,作为一个皇帝不仅有朝务要忙,还要操劳她的生辰宴。 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感动了。 在异世界她还能再看到烟花,这感觉多少有点复杂。 瞧着可爱女儿白嫩的脸庞,男人脸上也露出笑意,“小挽儿,喜欢吗?” 少女发髻间的流苏蝴蝶簪一阵摇晃,灵动摇曳。 这些终究只是昙花一现,火花消散在夜空中的那一瞬,男人从女儿眼里看到了淡淡的失落。 随即少女眼里的光再度浮现,她转头对公仪陇说道:“谢谢父皇,儿臣很喜欢。” 男人点了点头,打趣笑道:“怎么瞧你不太开心的样子?谁欺负朕的宝贝女儿了?” 少女轻轻摇头,倚靠在木栏旁说道:“儿臣只是忧心父皇,儿臣长一岁,父皇便老一岁,儿臣心里难受。” 听言,公仪陇大笑起来,摸着少女的脑袋,半蹲下来站在她面前,欣慰笑道:“人老乃常情,父皇看到挽儿长大也会高兴,挽儿不必难过,有这份孝心父皇就已经很满足了。” “能看着女儿长大,父皇打心底里高兴。” 少女单纯的话语唯实慰藉了男人干涸的心灵,如一缕清泉渐渐流入心底,他的心里暖暖的。 “女儿长大了,懂得疼惜父皇了。” 男人爽朗一笑,小小的身影就站在他身旁,俯瞰着北燕的江山,公仪陇除了有些遗憾并没有感到太难过。 林沁的死的确给他带来不小的打击,但他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父皇,您可要长命百岁看着儿臣长大,不,应该是千岁,万岁!” 她天真的话语让男人一愣,旋即笑出声,捏了捏少女粉\/嫩的鼻尖应承道:“好,就听挽儿的!” 公仪挽十二岁时,北燕上下都知道小公主的容貌姝丽,实乃天人之姿。 人还未长开名气就传遍了整个北燕,似乎从她降生开始北燕一直往繁荣昌盛的趋势发展。 这一日风和日丽,公仪挽带着琉儿去了御花园。 “殿下,您的课还未习完,您偷溜出来被程学士知晓他会生气的!” 程学士是古代的老师,也就是她的夫子。 琉儿紧跟在少女身后劝道:“殿下!您乖一点好不好?快随奴婢回去吧!” 少女手中拿着漂亮的鸢纸风筝,她倒着走看着女孩儿,俏皮笑道:“琉儿,本宫已经长大了,你莫要再拿儿时哄本宫的语气来哄我,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放心吧!就一小会儿。” 琉儿对她无可奈何,她又气又急,怕被公仪陇发现,又怕小公主被责罚。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已经松开纸鸢快速向前跑去,琉儿在身后跟着看的一惊,“小殿下!您慢些!” 也不知是不是皇帝太宠着她了,导致这位小公主性子有些跳脱,琉儿时常跟不上她的脑回路,她压根猜不到这位公主殿下下一步想做什么。 琉儿实在怕她摔了,只得紧紧跑在她身边守着护着。 公仪挽轻笑一声回头看她,缓声道:“琉儿,别怕!你看。” 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琉儿见到了纸鸢在天空中翱翔的风姿,她愕然一顿,宫中鲜少见过有人放纸鸢,更别提北燕这冰天雪地也不适合放纸鸢。 听娘亲说,她的家乡是在南方,儿时最爱放纸鸢,有许多有趣好玩的玩意儿,皇宫森严壁垒,也将童心隔绝在外面。 “真好看……” 她曾与小公主提起过南方的生活,说娘亲儿时最爱放纸鸢,眼中不免流露出几分羡慕。 不曾想小殿下会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纸鸢在天空飘荡,如同她这颗游荡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殿下,您是为了奴婢放纸鸢吗?” 公仪挽转头看向走上前来的女孩,莞尔笑道:“也不全是,本宫一直生长在北方从未见过纸鸢,本宫也实在好奇你口中所说的‘纸鸢’是何物。” 琉儿感动地抹了把泪,她再也忍不住抱着少女哭泣:“殿下!您是娘亲之外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奴婢…奴婢无以为报,唯…唯有……” 她脑海中闪过一句话:唯有以身相许。 公仪挽连忙打断了她抽泣的声音:“别哭了,你自己拉着试试看?” 女孩嗫嚅地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长线边拉扯着纸鸢,看着那纸鸢在风中飞舞的样子她笑了出来:“殿下,谢谢您!您对奴婢真好!” “……” 这孩子也太容易感动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成这样,怪不得在文中她是唯一一个对小公主肝脑涂地的人。 公仪挽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太在意。 两人看着天空上的纸鸢笑得一脸开心,殊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少年看在眼里。 方才那少女在阳光下奔跑的灵动身姿落入了他的眼中,那笑容是那么的纯洁无瑕,与他不同的是,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笑容都是精心伪装过的。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学会讨好那些人,连笑容的弧度都带着虚假。 那少女就像是生长在阳光下最美丽的一朵海棠,而他则是臭水沟里最不起眼的一株野草。 那是北燕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吧?听那婢子称呼她为“殿下”,想必这位少女就是北燕皇帝唯一的一位女儿了。 看着那少女天真烂漫的笑靥,他莫名有种想将她拉入泥泞与自己一同堕落的感觉。 那张白纸,若是沾上了黑点,会是怎样的光景? “殿下,这纸鸢在天空中飞舞着真美。” 公仪挽敷衍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站在了树荫下,虽两年未见,她却一眼看出此人是谁。 敛了笑意,拉着琉儿往御花园外走。 “哎…哎殿下!” 突然被拉走的琉儿有些不明所以,手中的纸鸢一松随着微风便吹走了,公仪挽回头一看已经远去的纸鸢已经变成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 琉儿有些惋惜:“可惜了……” 公仪挽一脸无所谓,“可惜什么?你若喜欢,本宫再送你一个便是了。” 琉儿扁了扁嘴道:“殿下,这怎能一样?!” 她睨了女孩一眼,“如何不一样?” “这是殿下送奴婢的第一件物品,当然不一样!小小纸鸢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这是殿下送我的东西,在奴婢心中它比任何贵重的物品都要宝贵万分!再送第二件同样的物品,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 她沉默了一会,突然发现这傻丫头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按你所说,本宫送你的东西都是宝贵的,为何第二件就成了替代品了?” 她不禁点了点琉儿的额头,轻笑问道。 女孩傻笑着看着她,说道:“殿下,意义不同。若是殿下送的东西不论是何物奴婢都会好好珍藏起来,就算是第二个纸鸢,奴婢也会好好的保存把它起来,只是第一个纸鸢是殿下真心要送奴婢的,第二个纸鸢却成了弥补,意义自然不一样。” “……” 可恶,她被一个古代人说服了。 公仪挽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寻个时间再送这丫头别的东西吧,免得她又在那叨叨什么替代品。 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印刻在少年眼底,他注视着那两人远走后这才抬步离开。 太美好的东西,总让人忍不住摧毁。 公仪挽有两位皇兄,第一个是大哥,叫公仪羡,第二个叫公仪睿仁,两个人都是她的亲哥哥,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宠小公主的。 她已经见过两位便宜老哥了,这两人只要一得闲便会往无忧殿去,每日给她从宫外带些有趣玩意给小公主赏玩。 那玩具堆在宫里都快放不下了,更别提还有那些珠宝首饰,什么宝贝都往她这里塞,为此北燕帝还特意建造了一间库房给她放名贵的东西。 总之书中描写了这三人是如何宠着公仪挽的,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 今日刘嬷嬷会从林家回宫,林老二位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了林沁本就悲痛不已,此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可以拯救他们的孩子,这两人也是对小公主宠得不行。 她记得小时候这两人还经常来宫中探望她,只是自从林老的妻子去世后,林老本人也因为上了年纪很少到宫中走动了。 听说林老被诊断出眼疾,原因是中年时哭的太多,现下这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了。 刘嬷嬷知道林老惦记小公主,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带着小公主的画像和起居录给老人家。 每次回来,刘嬷嬷总会带些宝贝玩意给她,公仪挽知道是老人家的心意,所以都会回个礼,或者寻个合适的日子去探望探望。 她毕竟是公仪陇的女儿,人就住在皇宫里,也不好意思老跑到外面。 老人家也不算孤独,两个便宜老哥都是孝顺的,有他们偶尔陪着林老,她也算放心了。 不过她很明白,她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身份,她分的很清楚,她并不是公仪挽。 第5章 撞见 “明日刘嬷嬷就要回宫了是吗?” 琉儿闻言放下手中的工作,朝她点头回道:“是呀公主殿下,嬷嬷明日就会回宫了!小殿下这是想念嬷嬷了?” 她微笑不语,心中正盘算着要如何说服刘嬷嬷退休养老,书中的剧情到了这里,刘嬷嬷因为常年工作身体留下了许多毛病,现下也差不多到了她该退休的时候了。 刘嬷嬷对于她就比较严厉,总怕她磕着碰着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俨然是一副老母亲操心的姿态。 这么一个完美的身份,她实在想不明白作者为什么要给公仪挽设定一个恶毒女配的人设,也许是太完美的东西也需要有瑕疵吧? 眼下北燕帝的寿宴即将来临,她正愁着要怎么给那皇帝准备礼物。 突然,她计上心头。 公仪挽搁下茶盏起身,琉儿连忙放下手中的瓷瓶正打算跟上去,“殿下?您要去哪儿?” 却听见少女落下一句:“本宫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哎?!” 她突然想到,如果可以找到月季花,那她就有办法将花保存下来,没记错的话她似乎在御花园的一处偏僻之地见过一眼月季的身影。 小姑娘灵动的步伐在御花园中来来回回,实在找不到时她便蹲下来一株一株的看,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找不到月季她可以寻找别的花做替代。 公仪陇作为皇帝什么宝贵的东西没见过?她拿得出手的也就库房那些宝贝了,若是送这些未免太俗气,人家又不缺钱,她只能在别的方面下点心思了。 顶着炎热的太阳在花园里翻看了大半天连个满意的花儿都没看到,公仪挽顿时有些气馁了。 她明明记得就在这块地方见过月季的身影,怎么就不见了呢? 正想打道回府时,她似乎听见了一些声响。 “小畜生,敢偷娘娘的膳食吃!活的不耐烦了?!” 紧接着,她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捶打,下手之人力道极重,好似要把那个人往死里打。 她在草丛中竖起耳朵寻觅着声音的来源,应是从假山后面传出来的。 谁这么大胆在宫中打人?还是光天化日之下。 转念一想,不对啊她穿书了,而且这位置比较偏僻,一般人估计也不会往这儿来,那些打人者挑在这个地方不就是想没有后顾之忧欺负人吗? 公仪挽这才发现自己生活在安定的环境下有些不知好歹了,以她看小说无数的经验,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她个子较小,只能踮起脚尖往假山上爬。 离澈实在饿得不行,所以趁着送膳食的两个太监出恭的时机拿了块糕点,没想到成功了这么多次也总有失手的时刻。 两人去而复返回来看到了他的行径,这不,他被这两人骗到了这地方殴打了。 一开始那俩人的说辞是要带他去找好吃的,他原本并不相信他们有这么好心,思虑了一下觉得不如将计就计,跟着他们看看这些人要搞什么鬼把戏。 毕竟,人太多的地方他也不好反抗。 反抗只会招来更多人的殴打,与其这样,倒不如随着他们到一处僻静之地,若是动起手来,他可以更加方便。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力气始终比不过这两个阉人,没两下就被他们打在地上不能动弹。 他已经饿了好几天了,那些平日里欺负他的阉人看到他与楚婉瑶相谈,心中嫉恨,这便又克扣了他的食物。 少年被两名身着下人服饰的太监围在中间,他们一脚接着一脚踹打在那瘦弱的少年身上,口中侮辱性的词语不要钱一般往外吐。 要不是不过审,她就原话陈诉出来了。 离澈双臂收紧蜷缩在一起,这是他最后能做出的保护姿势。 若是无法反抗,这动作可以减少疼痛。 耳边谩骂的话语他听了好几遍,但他的心中毫无波澜,也许是类似的话听过无数次,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咳……咳咳。” 少年嘴角吐出一口鲜血,他伸出手抹了抹,余光瞥见上方的石头上有一只闪闪发光的粉蝶在摇曳。 随即,一双漂亮的眼睛出现在上面。 少年眸光一顿,那假山石头后面的人只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公仪挽托着腮靠在石头边有些犹豫,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反派,其实书中的反派过得也挺惨的,她不喜欢反派的原因主要是他不作为,正因为自己穿书成恶毒女配,所以她站在了女配的视角和上帝视角去思考了。 任何一个反派都有一段凄惨无比的过往,反派就是等待一个可以拯救他的女主出现,说到底她和反派都是作者衬托女主善良强大的工具罢了。 如果认真去梳理这本书的剧情,有很多地方都有bug,不过桥段设定嘛,一切都是为了剧情服务,她可以理解。 现下见到这家伙这么惨,她反倒有些不忍心了。 他也是无辜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利己主义者了。 公仪挽抓起地上的石子往后面一扔,正巧砸到了其中一名太监头上,假山里面传来那人的嗷嗷叫声。 “谁?!谁在外面!” 两人面面相觑,撇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心中暗道不妙,这位再怎么样也是敌国的皇子,倘若被查到是在他们手里出了事,往大了说他们就是挑起两国战争的罪人。 “快、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公仪挽并没有打算理会假山后面的反派,反正救人这种事都是女主的功劳,她也不必往前面凑了。 丢完石头她就离开了,为了寻找一朵月季,她在御花园已经待了许久。 回宫路上,她本来有些失望,没找到月季也没有可以替代月季的东西,北燕帝寿宴将近,她该送一个什么样的礼物才不显得庸俗还有心意…… 有点烦。 可以不送吗? 她正愁着,一路上见到她的人基本都会给她让道,这让她方才升起的心思顿时收住了。 找个人参考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她能找谁呢? 悠长的甬道寂静无比,寥寥几人偶尔会路过她身旁向她请安问好,而公仪挽只是抬头望着天边即将要落下的残阳出了神。 “那儿,是什么地方?” 她不知走到了何处,好像一直在往上走,大半的天空已经黑了下来,只有那里还能看见黄昏。 “回公主殿下,那里是整个北燕皇宫最高的地方,别月台。” 她提起裙摆往前走去,却遭到了旁边侍女的阻止:“公主殿下万万不可!那儿地滑!您何不改日再去?” 侍女并没能制止公仪挽想看落日的心,少女回眸盈盈一笑,“无妨,本宫还未见过落日。” 少女明媚的笑容让侍女一愣,她呆呆地看着那抹粉色的身影迅速远去,渐渐隐没了视线。 本以为会废然而返,在这处僻静之地让她寻到了月季的踪迹,她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月季,只是与她很喜欢的一款花有些相似。 孤独而又美丽的花儿生在在墙边角下,它就像盛开在暗夜中最漂亮的风景线,大片大片的暗红色与红墙相得益彰,它经历了风吹雨打,却又那么坚强。 公仪挽掏出绣帕摘下一朵最好看的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包裹着花朵,最后看了一眼日落。 不出所料,她回到殿里第一件事就是要接受审问。 座上三个男人板着一张脸等着她,仿佛她是即将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 公仪挽将手帕中的花往袖子里藏了藏,这才走上前去。 小公主离开了这么久,派出这么多侍卫也没找到,公仪陇急得都要掀桌了,若不是身旁有两个儿子在,只怕这跪了一地的太监婢女都得遭殃。 公仪挽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琉儿,不禁皱了皱眉。 宫殿内寂静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帝看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去哪儿了?” 一看这阵仗,她就知道不是闹着玩的。 她正欲上前行礼,却听见上面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问你呢!去哪儿了?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回宫,出去也不带个侍女!” 公仪挽没想到,她都这么大了还得遭受家长的询问。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儿臣贪玩了一会,忘了时辰。” 公仪陇止不住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时辰!” “……” 上位者的姿态果然吓人,这也许就是血脉压制吧…… 下面的少女低着头抿着嘴一语不发,公仪陇出口那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他正反思自己的嗓门是不是太大了。 只听身旁的公仪羡开口笑道:“父皇,您别吓着小挽了,女儿家贪玩些又如何?莫要忘了时辰才是。” 男子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少女,眸中的心疼溢了出来。 公仪睿仁也及时开口说道:“是啊父皇,挽挽也不是故意的,您就收一收,小姑娘面皮儿薄,别当真这么多人的面指责她。况且,小妹也没有做错什么。” 公仪陇正心软着,听见这两人全都向着自己女儿而不是和自己一起帮助她认识错误,他气不打一处来。 第6章 秘密 “你们俩就宠着她吧!朕说不过你们两个!” 公仪羡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示意少女上前来。 接收到他的信息,她走上前两步拉着男人的龙袍扯了扯,软声道:“父皇……儿臣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忘记时辰了!” 这招显然对这位老父亲十分有效果,公仪挽也是拿捏了这一点吃定他不会真的生气,这才撒个娇。 这便宜老爹就吃这一套。 果然,男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不过仍板着个脸:“下次再这样,朕便罚你禁闭思过!你虽身在皇宫,但这皇宫这么大,也有许多你未去过的地方,即便是出去也要带个伺候的侍女,知道吗?” 公仪挽见有台阶下,这不得连忙点头表示:“父皇放心,儿臣再也不敢了。” 公仪羡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问道:“小挽这一日都去了哪儿?出去怎么连个婢女都不带?” 她瞥了瞥仍在下面跪着的女孩,公仪羡接收到她的讯息抿嘴笑道:“行了,你下去吧!下次主子要出门,可不能再这么粗心了。” 琉儿明白他是在提点自己,磕了个头赶紧退了出去。 看着女孩不太稳的步子缓缓走出殿外,她心绪一顿,也不知这丫头跪了多久。 “儿臣出去逛了逛,这宫里太闷了,父皇,您可别说儿臣连出门散心的权利都没有。” 男人还是不忍对她说重话,点了点她脑门儿叹气道:“你啊!皇宫这么大,万一迷路了如何是好?你若想去朕给你寻几个禁卫军陪同便是了!何苦一个人顶着烈日当空散心?” 她不太喜欢这种家长教训小辈的语气,她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少女扁了扁嘴答道:“父皇有所不知,您给儿臣找的那些人太小题大做了,儿臣已经不小了他们却总拿我当孩子看,与他们一同出去儿臣不自在。” 男人轻哼一声严肃道:“要什么自在?你的安危最重要!” 公仪羡:“的确。” 公仪睿仁:“是啊小妹……” “你不过十二,如何不是小孩?” 三人接连的轰炸让公仪挽偃旗息鼓了,果然跟长辈永远不可能讲道理。 “父皇说的是,两位皇兄说得极是。” 如上所示,三人宠着小公主可谓是宠到了极点,出行的阵仗之大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这么久了她还是没习惯。 散场时,公仪陇回了自己的承德殿,留下来两个便宜老哥。 公仪挽笑眯眯盯着那个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男子,揪了揪他衣裳,“皇兄,父皇的寿诞你打算送什么?” 少女娇俏可爱的模样让公仪羡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小挽怎么问这个?莫不是小挽有什么好的建议?” 公仪睿仁一把打掉他的手,“去去去!小妹的头也是你能摸的?小妹过来,让皇兄抱抱!” 男子黑了脸,沉声道:“老二!” “小妹已然十二的年纪,你作为男子,不可再与她如此亲近!” 他伸出去的双手陡然顿住,哭丧着个脸转头回去看向公仪羡,“可这是本皇子的亲妹妹,抱一下不妨事吧?” 公仪羡警告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男子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话虽如此,手却是收了回来。 “明白,明白。” 公仪睿仁与大皇子公仪羡不同,两人虽是亲兄弟性格却大不一样,一位沉稳老熟,一位却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公仪挽很清楚,这些都只是表面的,公仪睿仁虽看着不靠谱,但遇事却谨慎细心,对她这个妹妹很是照顾,这两人为了‘争宠’时常上演这么一出戏码,她都看腻了。 “小妹如今也长这么大了,怎么话还比以前少了?看来是真长大了。” “皇兄,人都会长大。” 公仪睿仁叹声道:“是啊,小妹长大了就不能让皇兄亲近了……到了年纪,以后小妹也要嫁人了。” 听他这一番感慨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好好的白菜就要被猪拱的感觉,她正想要不要安慰安慰。 只听男子接下来一句:“真怀念你以前流口水的时候,那个时候还能肆无忌惮的抱。” 她:“……” “皇兄,黑历史莫要再提及。” 哪家小孩长牙不流口水?! 公仪羡看着两人打闹的和谐氛围无奈地叹气,眉眼泛着宠溺的笑意。 若不是公仪睿仁提起,她差点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年纪已经十二了。 再过两年十四时,她就要与反派见面了,按照书中的剧情她会爱上那个少年,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 简洁来形容就是,接下来的几年就是舔狗岁月。 女主楚婉瑶此时已经与反派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但女主对他并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打心底心疼这个身世坎坷的少年罢了。 她的心,一直都在青梅竹马的男主纪慎卿的身上。 纪慎卿出身于武将世家,他的祖辈在前朝很受重用,这些年还算安稳,没什么战争,纪家也就渐渐被遗忘了。 打离国那一战,纪慎卿的父亲也随着北燕帝征战沙场,据文中所述,此人似乎还是位功臣,可见纪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这是纪慎卿反的开始,若不是错信大臣,也不会落得臣子谋反的下场,只不过现在的男主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想到此,她不禁蹙了下眉。 瞧出公仪挽的走神对面华贵的女人也并未生气,竺台轻唤一声:“小殿下,在想什么呢?” 意识到失态少女调整了手中的茶盏,“走神了,您继续。” 竺台,是国公府的夫人,名下有一女儿,书中的描写是她大哥公仪羡的未婚妻,由于书中一笔带过并没有过多描述,她并不知道这俩人后面有没有在一起。 不过按照这发展,估计也没可能在一起。 后来她的大哥可是被逼自刎了。 为了教会她礼仪和各方面发展,皇帝特意叫了竺台来教导她,小到咳嗽如何发声大到如何给人倒茶。 眼下她正学到茶道这方面的,课程有些枯燥乏味,再加上她方才走神几次,眼前的女人不知是否有对她不满。 “小殿下,这茶道可要好好学,盛宴上给圣上敬茶请安莫要出错了,那参加宴会的人可多着呢!那些人呀,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竺姨姨,挽儿手有些累了……” 少女这一声“姨姨”听得她有些愣了,随即嘴角勾着浅笑,她忙道:“那就歇息会儿,可别累着我们小殿下了……” 少女轻声一笑,俏皮地给她行了个礼:“那就多谢竺姨姨了!” 女人故作严肃,板着脸:“你呀!” 公仪挽走过去挽着她手臂,撒娇道:“姨姨,我们都许久未见了,自从挽儿长大后您就很少来宫中了,好不容易见一面,竺姨姨还要这么对待挽挽吗?” 竺台被她这一亲昵的举动逗得乐不可支,眼珠子一转,眼里的忧伤却掠过。 其实这位也是个惨的,家中刚丧夫家,老爷子也随着儿子一起去了,只剩下她一个女主人管理着偌大的国公府。 不巧的是,竺台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还未及笄,两家订下婚约已久,那是公仪羡打娘胎就订下了的,只可惜两人年龄差距有几岁,还不到成婚的年纪。 她今年十二,公仪羡今年十七,公仪睿仁今年十五,两人都还未及冠。 竺台若想让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属、好未来,只能把希望放在太子公仪羡身上。 十二岁,是一个好年纪。 她可以肆无忌惮撒娇,而且这群大人还不能说什么。 只见女人拍了拍她手掌,笑的无奈:“小鬼头,一有求于人你就这般,真当我拿你没办法了?” “竺姨姨总不能和太后祖母告状去,她可是向着我的。” 少女一脸矜傲却不惹人厌,女人实在无奈,那小丫头一笑,她就投降了。 女人忍不住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颊,少女时期的小公主脸上都是胶原蛋白,手感巨好,嫩得好似可以掐出\/水\/了。 “好好好……” 如上述所见,她每日的任务除了上课就是上课,作为一国公主,她所学的东西不比原来上学学的要少,反而课程量还不少。 好在她记忆力不错,学起东西来不费劲,虽比不上她那两位皇兄,应付应付倒也说得过去。 学完这些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第一时间召来了琉儿。 少女抿着一口茶,抬眼问那婢女:“昨日问你找的东西可寻到了?” 琉儿缓缓屈膝行礼,连忙递上袖中的物品,道:“小殿下,您让奴婢找的东西实在不好找,不过奴婢倒是找到了差不多的。” “我看看。” 她接过来一瞅,脸色有些凝重。 琉儿以为是自己找错了东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殿下,是奴婢找错了吗?” “正好,不必再找了。” 见她采用了,琉儿也就松了口气,随即絮叨着说起来:“殿下,您是不知道,这东西奴婢托人找了好久才找到呢,主要是您说的东西太奇特,奴婢从未见过。” “不过好在奴婢找到了,虽不一样,两者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说得对,把我那朵花拿过来。” 琉儿满意点点头,转身去了窗台上,从桌旁的蓝釉瓷瓶中拿出一朵花,递给了公仪挽。 “殿下要这东西作甚?” 少女抬头给了她一个神秘的眼神,“嘘,秘密。” 第7章 见面 风和日丽,是天气极好的一天。 如果没有遇到他。 除去大部分上课时间,便宜老爹对她还算不错,吃的好穿的好。 刘嬷嬷已经回宫了,只是上了年纪,一些不必要的活儿她便吩咐着人好生歇息了。 一开始嬷嬷还不想离开她的身边,只是拗不过公仪挽。 现下陪在她身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琉儿,琉儿出自刘嬷嬷之手调教的,倒也放心。 她正在御花园瞎逛,不巧撞见了暗处的响动。 循着声音一看,这才发现是几人将一名少年围在中间肆意殴打,数不尽的拳脚相加落在瘦弱的少年身上。 这一幕和她前两日在御花园撞见的似曾相识,她凝眸一瞧,只见少年蜷缩成一团,双臂紧抱腹部愣是没吭一声。 这人被人打成如此,也不曾出声? 一旁的琉儿见状,皱了皱眉不悦呵斥道:“何人在此作乱?没看见公主殿下的尊驾吗?!” 琉儿年纪虽和她差不多,但该懂的也不少,小小年纪训斥起人来一点也不输于大人,那气势颇有几分刘嬷嬷的架势。 几人闻言,连忙转头望去。 因为有了上次的前例,所以这次出行她带了不少人,这么一看去浩浩荡荡的还不少人。 几人一见,一颗心也是跳到了嗓子眼,立马对着她跪了下来,大声求饶道:“奴…奴才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万安!” 琉儿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的少年,她眉头紧锁低声在小公主耳边说道:“殿下,好像是那日您在池边救起的少年。” 她当然知道,这宫中能被欺负成这样的也就只有反派了。 离澈虽与女主楚婉瑶相识了,但目前二人关系还不是很深,况且女主并不住皇宫,就算想帮他只怕也是爱莫能助。 所以,离澈一个人待在皇宫的这些日子,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女主后来多次相助于他,所以反派这才将她视为心中的白月光。 “殿下,要帮这人吗?” 也不知为何,琉儿一瞧见那少年就有种不满和抵触,大抵是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愉快吧? 但殿下一向心善,而且上次小公主就救了那个少年,所以她还是问了一句。 少女的视线淡淡一扫,不带犹豫说道:“走吧。” 琉儿大概也是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愣了一下,连忙点点头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几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直到那小公主走远了之后这才敢抬起头。 心下有些心有余悸,又感觉有些晦气,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寻思着他伤得够呛也就灰溜溜走了。 没想到欺负人还被撞见,还好这位祖宗没说什么,要是真追究起来,他们逃不了一死。 现如今已是初春,北燕虽常年冰冷,初春并没有冬季那么寒冷,寒冷到他受不了。 只是明明已经初春,为何他还是感觉冷到不行。 那少女身后跟着一群人,她穿的是那么光鲜亮丽,居高临下的漠然目光只是淡淡一瞥,他就尝到了熟悉的滋味。 是了,在离宫时,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们袖手旁观,眼神中带着可怜又无所谓的目光,他们高高在上,事不关己,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碾碎的蝼蚁一般。 那少女是那么的美好,和他却是云泥之别。她站着阳光下,而他一出生就属于黑暗。 黑白分明的世界里,他听见了内心的呐喊,那里只剩下他,极度阴暗的他。 “殿下,方才那少年是谁?奴婢听宫中的嬷嬷说,那人好像是离国送来的质子,看来他在宫中混得并不怎么样。” 琉儿想起了他错认恩人的事,忍不住又拿出来重提一遍,“不过那也是该,谁让他上次错把恩人认错的!要奴婢说啊,他就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见这孩子这么为自己打抱不平,公仪挽不禁笑出声,食指擦拭着眼角的泪珠,笑道:“本宫都不在意,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这么记仇。” 女孩被说得无地自容,红着一张脸小声反驳道:“殿下,奴婢只是觉得,那人就是个白眼狼,您不救他也是对的!还是离这种人远些好!” 少女敛了笑意,她靠在贵妃椅上把玩着手指,对女孩勾了勾手指。 琉儿一脸疑惑上前,只见那少女伸出手揉了揉她脸颊,“看你,都被气成什么样了?” 眼前的少女分明只有十二岁,她却感觉到了少女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去玩吧,本宫要歇一会。” “是,奴婢明白。” 待到所有人离开宫殿,她这才放下一身戒备。 其实不是她不想救,救人一向是女主做的事,她才没那心思当老好人。 她可是,恶毒女配啊…… 双手垫在脑后,她嘴里吃着美味的葡萄,一边思考着剧情。 按剧情发展的话她不应该这么快遇见那少年,究竟是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并不清楚。 离澈的处境要到一年后才能改变,因为那时离国的皇帝会给他派一个侍卫,说是为了照顾他实则是监视。 后来离澈策反了那个侍卫,还学到了武功,他们暗中建立自己的势力,回到离国后一举杀了老皇帝,自己坐了龙椅。 离国皇帝有不少子嗣,毕竟播种得勤快,只是都是歪瓜裂枣,不适合当君主。 当然了,也是有几个不错的,离澈能当上皇帝也是主角光环使然,不然怎么说他是最大的反派呢? 她穿过来时脑海中就有个声音,让她去完成任务,到现在她也没再听见那个机械音,要不是她自觉精神状态很正常,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出现问题了。 “喂,我需不需要走剧情?反派已经提前遇见我了。” 她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等待了两秒,本以为失望落空,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请宿主见机行事,一旦遇见反派,请宿主按照剧情靠近他即可。” “……” 她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 不给女主和反派一点培养感情的时间吗?不是她自恋,只是按照剧情她应该在十六岁才遇见反派的,现在提前了,这会不会发生其他的问题? 要是有其他问题,这谁来负责? “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宿主完成任务即可获得回去的功能。” 说了跟没说一样。 要是任务遥遥无期,她岂不是得完成一辈子?那小说还有三千世界呢,她总不能真去三千世界吧? “我感觉你在坑我。” “请宿主不要怀疑我的人格。” “你是人吗?” “……” “滴滴——” 随着机械音落下,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厮是直接逃跑了。 既然它都这么说了,要是出什么问题,可不要怪她啊。 它也没说要走剧情,那么…… 北燕种了不少玉兰,但因为常年处在冰天雪地,她从未见过玉兰花开。 听说玉兰花在南方时,花期是二月到四月份,整棵玉兰树开满花儿,就像天空的星星一样多。 满枝头的玉兰,那该有多美…… 公仪挽站在树下,望着那只有花苞没有花朵的玉兰树,眼里多了几分多愁善感。 初春一过,花苞就全都掉了,玉兰不会开,她也看不到玉兰。 这是小说的世界,她知道不能用常理看待。 偏偏这玉兰长在这儿。 公仪挽敛了情绪,看向那墙头。 少女挽袖,艰难地站在凳子上打算爬墙过去一探究竟。 两条小腿在名贵的梨花木凳上蹬了两下,奈何自己的身高实在太矮了,她忍不住在内心跟系统吐槽。 「这么小就让我爬墙,你知不知道不能雇童工啊?我才十二岁啊!」 「系统,你活着就给我吱一声!」 「我告诉你,我得要双倍工资,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身高爬墙很危险的!就不能按照原着等十六再来吗?雇佣童工犯法的啊喂!」 她忙活半天,才发现自己连触及到那墙头还差一大截,顿时有些绝望。 不行啊!太矮了,这怎么爬啊?? “请宿主自己想办法,完成任务回去后会有一百亿的奖励。” 她摇晃的小手停了一下,什么?!什么?!一!百!亿! 她没听错吧! 「喂,你不是骗我的吧?」 早这样说不就完了? 她跳下凳子,拍了拍手掌。 少女眼睛一瞪,她面前正站了个少年。 公仪挽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他怎么在这儿? “这面墙后面是个水池,如果不想翻过去掉入池中,我劝你收起这些想法。” 少年话语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 仔细一看,少年虽穿的有些破烂,但胜在气质出众,那张脸是放在所有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的。 她想到了一句话。 他生来耀眼。 “你是何人,竟敢教本宫做事?” 少年盯着她半晌,冷冷吐出两个字:“离澈。” 看得出来,他态度不怎么样。 不过也是,男二一般只对女主温柔。 公仪挽瞬间想通了,即使他态度不好。 “你是那个离国质子?长得确实不错。” 不待她说完,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公仪挽提起裙摆追了上去,“喂,本宫与你说话呢!” 少女声音娇软,完全没有一点傲气,反而带着点俏皮的可爱。 “我看你长得不错,不如你……” 面前的少年突然停住了脚步,害得差点就撞上了他后背。 她的话还没说完再一次被打断。 离澈看着她扯出一丝冷笑,眼里带着一点讥讽:“你既知晓我是离国质子,就不该来接近我。” 少女完全不知未知的危险有多可怕,她天真地扬起脑袋不解反问:“你是害人的毒药么?为何不可以接近?” 少年抿了抿嘴唇,盯着她那两颗虎牙道:“我说了不可就是不可。” “哦……”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茂密的眼睫微垂,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就像他在离国见到的瓷娃娃一样。 不,她比那些死物还要好看,瓷娃娃一摔就碎,而她却是活生生的生物。 “既然如此,那我走啦。” 在离澈等待她下一句时,他却只迎来了这一句告别。 不谙世事的少女终究是没有接近危险。 这是离澈与小公主的第一次见面,在对方好奇心的驱使下少女与他搭话,却在他不解风情的冷言冷语中,结束了。 第8章 什么是梦 她手工编织了一条项链,这玩意她已经很久没碰过了,也就只有上学的时候女学生们之中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基本上每个女孩子都会编那么一两条这种手绳,她那时觉得有意思,还特意去搜了一下学会了几种复杂的学了。 公仪陇不缺好东西,如果是作为女儿给他送礼物。她想,这个东西应该很合适。 她编织了好几条,挑了好几日,终于选好了。 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礼物,她露出了笑容。 “殿下,您忙活这几日就为了这个呀?瞧着好漂亮……” “这是何物?这瞧着倒是有些像戴在脖子上的。” “嘘,不能说出去。” 女孩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殿下!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对了殿下,近日圣上的寿宴将近,宫中也许会有些忙,您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宫里的景色千篇一律,本宫瞧腻了。”少女脸色恹恹回答着。 女孩“噗嗤”一笑,道:“殿下前几日还说要到处走走呢!这才几日就改变心意啦?宫中还有许多您未踏足过的地方,不如让奴婢带您去瞅瞅?” 少女闻言眼睛一亮,想起什么又拉着张脸说道:“不了,嬷嬷不让本宫乱跑。” “殿下,出了事还有奴婢在您面前顶着呢!您就放心大胆的去!奴婢会给您兜着的!” 她视线往女孩膝盖上一移,脸色是从未见过的认真:“还疼吗?” 女孩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何意。 她鼻子一酸,安慰少女道:“殿下放心,有殿下给的药奴婢已经好多了!况且奴婢都习惯了,没有大碍的……” 想不到她还反过来安慰自己。 她觉得她爹真是罪恶深重,不,是这个可恶的时代可恶的环境! “那药太贵重了,奴婢都舍不得用,不过殿下能关心奴婢,奴婢真的很感激殿下!” “奴婢这辈子就是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也报答不了殿下的恩情!” 给瓶药她就感动成这样,这家伙也太容易自我cpU了。 见她不说话,女孩又自顾自说着:“殿下,今日您的两位皇兄会来无忧殿,殿下要做好准备去迎接。” “何事?” “好像是要带您去赏花,品茗。” “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倒头就睡,女孩看得一脸茫然,“殿下?您又要睡午觉?” 被窝里的少女嘟囔着回答她:“他们俩一来又得说半天,我补个觉。” 琉儿忍不住笑了,连忙附和道:“是是是,那一会儿奴婢叫醒您?” “出去吧,别打扰我午睡。” 知道这位小祖宗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琉儿蹑手蹑脚退出了寝殿。 直到了黄昏,琉儿这才来敲响她的房门。 两个便宜老哥下朝晚,被皇帝耽搁了一会儿,所以姗姗来迟了。 昏昏欲睡的少女被琉儿拉起来去梳妆,她睡眼朦胧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转头看了看女孩,开口问道:“我能不去吗?” 琉儿故作犹豫道:“殿下,两位殿下可等您好久了,都约好了,此时爽约不妥吧?” “啧。” 看她这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琉儿深知她有起床气,连忙半跪在地看着少女,循循善诱安慰道:“小殿下,有琉儿帮您妆发,您不必动手,况且奴婢听说两位殿下可是带了好吃的给您哦……真的不去吗?” “……” 要怎么解释她不是小孩子,小孩子这一套对她来说没什么用这件事。 公仪挽没了脾气,捏着她肉脸道:“那你梳吧,方才我睡得头发有些乱,小心些。” 闻言,她这才笑了。 “殿下放心,奴婢不会弄疼您的!” 梳妆打扮完这才准备出发,她瞧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恍然发觉天色已晚。 刘嬷嬷正在宫中候着,见到她迎了上来,贴心的询问道:“殿下,需要老奴陪您去吗?” 她想起来似乎有好几日未曾见过这位刘嬷嬷了,于是点了点头。 “嬷嬷也一同吧。” “哎!好嘞!” 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容公仪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人一心想侍奉自己,而她却想着打发她走。 来到御花园的凉亭中,两位大哥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小妹,来得有些慢了。” 一向不苛责她的公仪羡开口道了一句。 少女提起裙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那少年,他身旁坐着另一位红衣少年,此刻正潇洒地摇晃折扇。 “皇兄,女儿家出门慢些实属正常,你总不能为了见某人而斥责我们小妹吧?” 公仪睿仁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坐下。 少女不慌不忙落座,脸上保持着笑容,“皇兄要见谁?” 公仪羡想起那个女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旁边的红衣少年一瞧,“啧啧”叹道,“某人啊,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小妹了。你看他那思春的样,明显就是……” 他故意停顿,后半句惹人深思。 公仪羡皱了皱眉,忙制止他道:“二弟,不可胡说!” 见他这副一板一眼的严肃模样,红衣少年止住了笑意,盯着正要喝茶的少女惊讶道:“小挽,你就不好奇吗?” 少女歪着头,笑意盈盈:“为何要好奇?二哥哥自会告知我,不是么?” 这一声“二哥哥”直接讨了少年的欢心,他猥琐地笑了声正想伸出手去掐一掐少女的脸颊,恰好被公仪羡一手拍掉。 红衣少年板着脸回头瞪着他,“你做什么?!” 公仪羡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小挽今年已然十二,不是那个可以任你掐任你摸的年纪了。这传出去,你让她如何找夫家?男女授受不亲,二弟。” 公仪睿仁轻哼一声,倒是有些不满,却也不再上手了。 “我明白,以后我注意些还不行!” 这俩人打闹半天,愣是没把事情告诉她。 少女托着腮盯着两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公仪睿仁扯了扯她的袖子,凑在她耳际小声说道:“就是,你要有未来皇嫂了!” 她一听,来了兴趣。 “哦?” 这话从何说起? “今日被父皇拖朝,来迟了些,你皇兄呢约了某个心上人于黄昏之时见面,这不是耽搁了吗?所以你皇兄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无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罢了。” 总算明白了。 那她倒是明白了,孤苦伶仃的母亲拉着女儿,在这个环境下只能寻找依靠,那个最好的依靠就是公仪羡了。 想必他已经见到了竺台的女儿了。 公仪羡听着这些不着调的话,正想反驳什么,又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他刚才的确呵斥了公仪挽。 自觉羞愧的少年向公仪挽道了个歉:“小挽,实在抱歉!是皇兄语气太重了,皇兄不该那样说你。” 少女表示自己不计较,“无妨,皇兄也是见心上人急切。” 既如此,她还来这干嘛? 各回各家吧。 此时的公仪睿仁及时站了出来挽救他大哥的形象,掏出一盒点心递给少女,指着说道:“呐,你亲大哥给你带的点心,这皇宫,可吃不到。” 她低眸扫了一眼,纸盒上的字样有些眼熟。 的确是皇宫里买不到的东西,这是宫外特有的一款点心,以精致美味出名,寻常人不一定买得着。 她毫无心理负担收了下来,盈盈浅笑:“多谢皇兄!” 公仪睿仁正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品,往她手里一塞。 少女有些疑惑,拿在手上仔细一看。 原来是个玉髓流苏禁步,还是环月款式的,倒是适合女儿家。 这二大哥的眼光一向毒辣,给她的礼物还没踩过雷,全都在她审美上。 少女圆溜溜的眼睛一亮,抬头看着他。 她崇拜的眼神少年很是受用,“哼哼”两声不说话,明显就是等人夸他。 死傲娇。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很明白。 于是,铺天盖地的词汇往他身上扔,他爱听那她就多说几句呗。 瞧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公仪羡表示很无奈,这二弟总感觉有些贱贱的。 偏偏这小妹还特配合人家。 终于夸的公仪睿仁有些受不住,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小妹你这词汇惊人,二哥顶不住了。” “怎会?二皇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表人才,是挽挽见过最好的皇兄了!” 一旁的公仪羡:“……小妹,我还在这儿。” 公仪挽才反应过来道:“不好意思,我收敛点。” 太阳就要落山,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一种不舍的感觉来。 望着那抹残阳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她收回视线,回头看着两人说道:“皇兄,太阳落山了。” “怎么?小挽舍不得皇兄吗?” 少女盯着他沉默片刻,“不知道,也许吧。” “好了,明日也能见面,老大你不是急着要见心上人?快去吧!可莫要让人家等急了!” 二人一同站在她面前,两人虽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对她的好却不是假的。 好到她有时候会觉得这都是现实,太真实了,虚幻的东西太美好,让她忍不住沉浸在这些缥缈的梦里边。 第9章 剥皮 楚婉瑶进宫时,正向她行礼。 而离澈也恰好在场。 看着喜欢的人向别人行礼,想必这位质子也不好受吧。 公仪挽理所当然接受了她的大礼,她懒懒抬手,视线也不曾给地上跪拜的女孩一眼。 “起来吧。” 少年便站在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她觉察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没有金手指,但就是感觉到了。 抬头一看,正好与那少年撞上目光。 视线交汇那一瞬间,她甚至能看见他眼底隐藏的情绪。 只是那目光太意味不明,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少年身着布衣,目光犀利阴冷,他犹如黑夜中隐藏在草丛的毒蛇,只待伺机而动一举冲上去咬一口。 一口便足以致命。 见到她的人都必须下跪,在她看到那少年时,那人就已经朝着她很自觉地跪下了。 少年低垂着头,她看不到那人脸上的神情,也许是觉得屈辱,也许是厌恶。 “你,抬起头来。” 少女的声音轻飘飘的就传到了他耳边,如寂静的夜传出来,她嗓音轻灵,却又带着几分稚嫩。 但他知道那人不可能是在叫他,他隔得很远。 女主和反派撞上了她挑选侍卫的时候,她正打算把人打发了好好挑挑,既然撞到一起了,就别离开了。 面前跪了一排身穿黑衣的侍卫,他们都是千挑万选送到小公主面前的。 她百无聊赖把玩着手指,就说了一句,“中间那个,你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琉儿得到她的指令,走了过去。 捏着那侍卫的脸一抬,问道:“殿下,可是这位?”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兴味,“长得倒白净,不过不符合我的审美。” 楚婉瑶在一旁听着她挑选货物般的话语皱了皱眉,正欲开口却看到了跪在远处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往前走了几步,将手指指向了远处的少年,浅笑道:“你,来当本宫的侍卫吧。”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止是琉儿,连楚婉瑶都愣了半晌。 跪在地上低头看泥土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猛然抬头看向那站在阳光下明艳至极的少女。 少女缓缓走至他身边,一步一步,她腰间的流苏配饰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如那日在假山后他瞧见的粉蝶一般,动人不已。 少女双手交叉在身后,歪头看着他,“跟我走,如何?” 她娇艳的脸庞陡然放大,少年怔了片刻这才从声音里找回自己的理智。 楚婉瑶眉头越发紧皱着,一个离国皇子当质子已经够惨了,这女孩还让人家当侍卫,这不是侮辱离澈吗? “公主殿下,他是离国质子,您要挑选侍卫可以有很多选择,何必……” 何必折辱人呢? 一个质子当侍卫,地位一降再降,离澈也不知道拒绝? 听完那少年开口应承的话,楚婉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知道他在宫中时常被人欺负,但也不至于被人欺辱到连反抗的地步都不会吧? 真是恨铁不成钢! “他既住在皇宫,那便属于北燕,既是北燕的所属,那他便是,本宫的人。” 少年死死盯着那身影,握紧了拳头。 “本宫有权利决定他的去处,楚小姐,本宫的话可有问题?” 楚婉瑶虽然是女主,但终究还没长大,输在了一个年龄上。 听君一席话,楚婉瑶已经被噎得说不出话了。 楚婉瑶正想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却发现少年眼神空洞,也不知是不是被欺负傻了正伤心还是如何。 但即使如此,他跪着时腰板也是直挺的。 看着那少年,她总觉得这人不该是这样的去处。 正想为他多说几句,小公主打着哈欠只道:“本宫乏了,你们一个两个都退下吧。” 楚婉瑶叹息着摇头,只能在心里为他祈祷了。 她与那人相识不久,能做的也只是说两句了。 如果那少年需要她一直帮助,那也算她看走眼了,他必须靠自己脱离困境,否则楚婉瑶真瞧不起这种人。 少年出众的气质让她觉得,那少年应不会是这样的人。 回到她的寝宫,琉儿的不满已经写在了脸上。 她与小公主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公仪挽也从来不会斥责她什么话该不该说。 “殿下,您为何要挑这白眼狼回来,他那日可是……” 少女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只是笑道:“我想吃你洗的葡子了。” 无奈,女孩只能带着满身怨气走出宫殿。 路过少年身旁时,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离澈听着那少女禁步的流苏碰撞声十分悦耳,对于琉儿的话也未放在心上。 “你既成了本宫的侍卫,便学着向本宫行礼吧。” 少年没有想象中的拼死反抗,他抿着嘴跪了下来。 公仪挽也确实没想到他隐忍到这种地步,连向她下跪都做得到。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向人下跪已经是常态。 意识到这点,她想了想说:“大礼不必了,那太繁琐。” 真正的跪拜礼是很无聊又蠢的,她才懒得等他行完礼在跪过来请求她免礼什么的。 “起来吧,以后见我行个礼就行。” 少年这才起身。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她的宫殿,比在离国时见到的宫殿要奢华,比那个女人的宫殿都要精致几分。 哪怕那女人受尽宠爱,她的宫殿与这少女的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传闻北燕帝宠极了小公主,倒也名不虚传了。 眼见为实,这所宫殿比他想象中要精美,比起豪奢,它似乎更偏向于精美这方面。 毕竟是女儿家的寝宫,总归是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块砖,都是奢靡的象征。 “你叫离澈?以后你以名字自称吧,不必和那些奴才一样了。”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 “离澈明白。” 正好这时琉儿捧着洗干净的葡萄进来了,地上跪着的少年她看都不看一眼。 她摘下一颗,正打算为她剥皮。 少女开口道:“你出去吧,皮有人剥。” 琉儿本来有些不悦,但一想到小公主可能是为了调教某个人,这才盈盈行礼退出。 “剥皮,会不会?” 少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少女身旁,自觉跪在地上摘下葡萄缓慢地为她剥皮。 少年指尖修长,骨节分明,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手,白皙的手没有半点瑕疵,连斑点都无。 不像她的手上手腕有个斑点,虽然不大,但她有强迫症。 他动作机械缓慢,剥皮仿佛进行了一个世纪。 她托着下颚观察了半天,想不到他也有强迫症,非要把皮全部剥完一点不剩他才满意。 葡萄的汁水沾满了他的手指,书中对他的描写便是此人有严重的洁癖,因为这个洁癖,他甚至没和女主有过半点肌肤接触。 对,就是碰碰手的那种都没有。 而面前的少年却脸色不变给她剥完了葡萄。 “喂我。” 只见少年蹙了下眉,公仪挽猜测他心里应该是不愿的,却见到少年递上了自己剥好的葡萄。 太能忍辱负重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恶毒老巫婆,而离澈就是那个白雪公主。 盯着那颗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她缩回脖子淡淡道:“不必了,本宫不想吃了。”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只是那代表什么,她就不清楚了。 “离澈明白。” 从头到尾他也只会重复这一句,这让期待他有些不一样反应的公仪挽顿时有些失望。 少年嗓音平静,压根听不出其他情绪。 这人要不是心机深沉藏得太好,要不就是没有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对于这些欺辱他已经麻木了,能做到心如止水平静去对待。 公仪挽并不相信他会做到没有情绪,倒不如相信他城府极深,装得太好,演的太像。 “我叫公仪挽,记住本宫的名字,这将会是你人生中抹不去的一个名字。” 少年似懂非懂点点头,似乎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一样。 她后知后觉,自己台词好中二啊! 她开始提问:“你与楚婉瑶是相识?” 少年默了一下,道:“不熟。” 少女颇感兴趣看着他的眼睛,他眼眸清澈,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她的确看不到任何负面情绪存在。 “那今日她为何要帮你说话?” “不知。” 一个不熟一个不知,要不是知道他什么德行她差点就信了。 “做本宫的侍卫委屈你了?” 少年依旧面色不改,没有半刻犹豫就回答了:“没有。” 撬不出话,他的回答一板一眼,实在无趣得紧。 “罢了,你退下吧。” 少女失了兴趣,对着门外站岗的琉儿呼唤道,“来人,带他去换身衣裳,洗干净了再来见本宫。” 就这样,人被带走安排了新住所,由于他身份特殊,又是小公主钦点的侍卫,琉儿不敢怠慢,给他准备了一处还可以的房间。 就是,离小公主的寝殿有些远。 这样既不会亏待他,也不落人口舌,她也不必日日见到此人,等小公主新鲜感一过,就把这白眼狼给抛在脑后了。 第10章 纵容 正批奏折的男人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奏书,他面色有些惊愕:“你说小挽点了那少年当侍卫?” 殿中的人点头回答道:“回圣上,的确如此。您挑的那批侍卫全被送了回来,小殿下唯独,偏偏选中了那男孩。” 男人有些纳闷了,“为何?莫不是朕送过去的侍卫她不满意?竟一个没留下?!” “……” 玄衣男人有些无语凝噎,“圣上,此子身份特殊,殿下要他当一名侍卫,属实有些为难他了,您不觉得有些不妥当吗?” 闻言,男人赞同地点点头道:“是有些不妥。” 本以为他真的明白了,谁知男人又接了一句:“小挽喜欢,朕也没办法。” 玄衣男人深吸一口气,赔笑脸道:“可万一离国知晓,外人知晓,会如何编排小殿下?” 想到这层,公仪陇也终于低头认真思索了。 “你说得对,这些都不是问题。朕,还是好奇她为何会选中那少年。” 这话题惹得两个老男人沉思了良久,最后玄衣男得出一个结论:“我想殿下是长大了,春心萌动了。” 听到他这话,公仪陇眼皮一跳。 “此话怎讲?” “臣曾见过那少年,生得那是一个精致俊美,此人气质非凡,小殿下会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也正常。” 公仪陇沉默片刻,“你是说,小挽瞧上那少年了?” 男人眼珠子一转,心思百转,他将自己的话在脑海中过了好几遍没发现什么问题,随即便回答道:“不无可能,那少年生了副好皮囊,一时间被迷惑了……也不是不可能,小殿下这个年纪,正是对外界好奇心最重的时刻。” “嗯……小挽今年得有十二了。” 想不到,昔日那个吃饭还要他喂的小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的婚事…小挽虽说还小,不过合适的夫婿人选倒是可以留意留意。” “圣上所言极是。看来圣上已有人选了?” 男人的试探并没有套到话,公仪陇神秘一笑,道:“来日方长,不急,朕可以慢慢挑。” 皇帝有意压着流言,倒也没传出对她不利的话来。 她每日除了上课下午练练字,然后再照看一下花草,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休闲玩乐。 至于那少年…… 如琉儿所愿,她已经想不起宫中还有这么一位质子了。 皇帝寿宴将近,她许多课程放了不少。 闲下来时,想起了这位还住在她宫中的少年。 “对了,那少年如何了?” 问起他时,女孩明显的有些不愉快,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回殿下,奴婢妥善安置了他,按您的吩咐找了住处,安排了杂活,这几日估摸着活的不错。” 好一个,活得不错。 少女正在案台前练字,身后的窗口有金色的光束投在她身上,显得她多了几分温柔。 “你似乎很不想提起他?琉儿,伺候主子可最忌讳带着情绪。” 女孩扁了扁嘴答道:“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替您不满,那日救他的人明明是您,他却……罢了,您都不在意奴婢提什么?” “奴婢确实瞧他不爽,嬷嬷常说,一个人的好坏都写在了脸上,若是打心底里不喜欢一个人,那那个人就是坏人。” 少女抬起头,眼中溢着笑意,“你也信这个?” 琉儿觉得刘嬷嬷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个心里想什么就会呈现在脸上,即使他表现得再完美,面相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打见那少年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人,总感觉,那少年太阴郁了。 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才能明白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过那少年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小殿下实在太容易被这种人蛊惑了。 “殿下,嬷嬷说,她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嬷嬷听说了您带回那孩子的事,气得不行,但嬷嬷说您喜欢,没敢来说。” 这些人,就算再不喜欢也是站在她这边的,以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她们会觉得,虽然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小殿下喜欢他啊…… 在书中这俩人也曾经劝过她不要沉迷男色,要远离此人之类的话,只是恋爱脑的公仪挽没听进去,一心要扑在这硬石头上。 不撞到流血不回头。 你问她为何要带那人回来? 一百亿啊!一百亿!那可是一百亿!你能拒绝? “我心里有数。” 少女放下了毛笔,对琉儿吩咐道:“去把他带过来,今日本宫要为他立立规矩。” 女孩闻言面上一喜,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少年换了身还算看得过去的衣裳,他的衣裳以黑色为主,宫中侍卫穿的就是黑色,只不过他身上的款式和那些人不一样罢了。 换了身衣服,果然人都不一样了。 也许是这几日吃好喝好,公仪挽感觉他的脸圆润不少。 先前见到他脸颊都是瘦的,现在有点肉感了,倒是有点少年人的模样了。 他那一头墨发高高束起,简单又清爽,浓眉大眼高鼻梁,听说薄唇的人都薄情,也不知这事真假。 少年目光平静如水,不会让人瞧着冷淡,但却带着几分疏离。 他骨子里有一种傲气,看似低头,与人对视时却是将自己摆在平等位置,即使让他跪着,他的眼神也是那般,他似乎永远都蔑视着任何人。 正因为他眼神太平静,所以公仪挽更觉得他应该是将自己摆在了上位者的姿态上,这种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是不可磨灭的。 此人确实长得不错,比她在那边见过的男生都要帅,这人简直可以直接去出道了。 “离澈拜见殿下。” “几岁了?” “十五。” 她提问,他就回答。 公仪挽慢慢走到他面前,素白的手指轻轻抬起了少年的下巴,一双黑眸盯着她的眼睛。 她收回手,在他面前落座,随即开口进入正题:“本宫瞧你还算顺眼,明日起来本宫身边当贴身侍卫。你既入了我的宫殿,那便是本宫的人,万事要以本宫为先,若让我发现,你一心侍二主,便滚出我这无忧宫。” “当初怎么来便怎么走,明白么?” 少年低下头,只应了一句:“是。离澈谨记殿下之言。” “明白就好,本宫最讨厌背叛。”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来岁左右年纪,却和个老成的大人一样说着最讨厌背叛这种话。 瞧着,的确有些奇怪。但…… 少年明灭的眸光掩在了低垂的眼睫下,谁也瞧不清。 “可会识字?” 少年摇了摇头,只是平静的回答她:“只会一些。” 老皇帝并没有把他当做继承人培养,自然不会有人教他这些。 儿时那个女人受宠时,倒是跟着几个皇兄学过一些,名字会写,也知道一些基本的字怎么写,其他的就算了。 按剧情需要,楚婉瑶会央求自己的老师教他识字读书,恰巧那老师在宫中教别的皇子,所以他也算攀上了一个不错的权贵。 至少对他来说,这是对他有益的事。 “明日会有人教你学,做本宫的侍卫,可不能连识字都不会。” “好。” 临近寿宴,离澈跟在她身边学到了不少知识,这个少女看似骄横跋扈,却从未对他做任何过分之事。 他也许是奇怪的,这皇宫中,在离宫时,他也见惯了那些恶心人的嘴脸,越美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那些人往往坚持不过一个月就暴露了本性,他发现一个规律,越好看的外表就越会欺骗人。 所以他从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人会真心对他好。 这小殿下,实在奇怪,她好像是真的对他好,却又对他不闻不问。 一月之期已过,那少女还如同往常一般,和他一起学课,下学了便在宫中给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浇水。 然后她会在案台前练字、作画,有时候练得入神了,嘴角会挂着淡淡的笑意。 少年想,兴许是觉着自己写的还不错,又或者作画时想到了什么有趣儿的玩意。 他见过她的画,实在称不上典雅,她画的无外乎那些,不是墙头上的鸟便是今日吃了什么糕点,恐怕只有鸟才拿得出手。 对了,她偶尔还会画一画宫中猫。 那是一只被喂得极为圆润的橘色胖猫,下学时,她总喜欢抚摸一下那只猫。 每次抚摸那只猫,少女都会露出享受的表情,那笑容是发自真心的。 他想,也许她很喜欢那只猫。 不过他并不喜欢猫,甚至说的上厌恶。 那女人也养了一只黑猫,总冲着他叫唤,宫中人传言他是不详的存在,愚昧之人往往最是迷信,他们笃信着这些无稽之谈。 其实只是他暗中逗过那猫好几次,被那女人撞见了,那女人便指着自己骂没有心的怪物。 后来他再也碰不了那只猫,女人也懒得看他一眼。 猫不喜欢他,他知道。 没关系,他也不喜欢那东西。 他试探过,是否所有的猫都不喜欢他,结果很显然,那些东西的确不喜欢他。 他无法接近猫,所以只能站在远处看着那少女温柔地揉着猫咪的脑袋。 突然有些嫉妒,为什么她可以接近自己接近不了的东西。 第11章 美妙 最近,他发现那少女总把玩着一物件。 那东西很漂亮,有一条漂亮的编绳,编绳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子中有一朵红色的花,栩栩如生。 它的生命在珠子中像被永远的停止了一样,还保持着那鲜活的模样。 起初,他以为这是雕刻的。 但那人说不是。 她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枚珠子,透过光线望去,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她说,那是她亲手做的礼物,不知收礼的人喜不喜欢。 他想起近日宫中所有人都在为皇帝忙碌不已,不难猜测是送给谁的。 只是他没想到,堂堂北燕公主,竟会亲自做寿礼给自己的父皇。 她问自己,好不好看。 少年看着她,只道了两字:“好看。” 少女颇感无趣抱怨了他一句:“真是个木头人,本宫亲手做的礼物能不好看?你近日与夫子学了这么多,怎么连个夸奖的词儿都说不出来。” 因着皇帝寿宴,公仪挽也被拉去试了新衣裳,看着那各式各样美艳的服饰,她有些眼花缭乱。 好好一个皇帝寿宴,倒是有些像给她办一样。 “殿下,您喜欢哪件?” 面前的少女眉心微蹙,似乎有些纠结。 只听她说道:“都喜欢,不如都留下来吧。” “好!反正都是您的!来人,全放好了送殿下寝宫去!” 对了,她身旁那女孩格外喜爱与她一起胡闹,不过那婢子并不喜欢他,好像,还对他有些反感。 无所谓,他并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跟着她这段时日,离澈看到了不少,也学到了很多。 比如,她爱吃甜食,爱吃虾,但不喜欢有壳的虾。 那婢子总会替她剥虾,由此他得出一个结论,她似乎不喜欢任何带壳的东西。 剥了就不是一个态度。 每次被吵醒,她那眼神恨不得将吵醒她的人杀之后快,怨气大得方圆几里都感受的到…… 她总念叨着,不想上班。 上班是何物? 少年的思绪被拉回,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神情宁静,现在的她与白日的她有些不同,她似是卸下了公主的伪装,倒变得平易近人几分。 这里是别月台,整个北燕宫视角最高的地方。 公仪挽转头看着那隐于月色中的俊美少年,惋惜说道:“跟着我一月有余,连个笑容都没有。” “殿下说笑了,离澈生来不会笑。” 明日便是皇帝寿宴了,她夜晚瞒着所有奴才非要到这儿来,是因为紧张吗? 不可一世的小公主也会紧张吗。 少女只是望着远处的圆月便不再说话,她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无趣,许是懒得再说了吧。 也是,下人的存在就是为主人解闷,像他这种,去到哪都遭人嫌弃吧。 皇帝的盛宴办得十分盛大,与公仪挽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天,几乎能来的官员都来了,大殿内挤满了人,官员以及官员的家眷,还有各种王族的贵公子。 公仪挽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男主角。 她那几个便宜老哥,说实话除了自己这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其他的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存在感并不是很强,也许是作者没有特意描写这些人,所以她对这些人没什么印象。 倒是寿宴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下方的两人,男主纪慎卿和女主楚婉瑶。 这俩人简直是天生的太阳,走到哪儿都能亮瞎她的眼,简单来说,主角光环。 那玩意太亮了。 他们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也不例外多看了两眼,楚婉瑶她已经见过,就剩下那男主角了。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几眼那少年,虽然这人还没长大,但以她多年看偶像剧的经验来判断,这小子长大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这俩人不愧是天生一对,俊男美女也确实亮眼。 男女主家境相仿,所以被安排坐在了一起,两人靠的近,时常你侬我侬瞧着对方。 离澈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座位上的少女已经看了席间的一名少年几次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旁边的楚婉瑶,只淡淡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公仪挽注意到他的视线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反派,这么修罗场的场面你这么能忍。 她在座位上撑着脸有些无趣地把玩手中的礼物,想起这玩意,转头瞥了老皇帝一眼。 “父皇,儿臣送您的礼物。” 说着,她递上了自己准备了几日的生辰礼,虽然不名贵,但胜在用心。 今日的公仪挽身着大红色齐胸襦裙,这身衣裳是所有人手工绣娘赶工的成果,精美的刺绣加上栩栩如生的动物,那些图案像被赋予了鲜活的生命一般,穿在小公主身上美艳动人。 公仪陇接过她手中的物件定睛一瞧,男人仔细看了两眼,这才开口问她:“小挽,这里面的是?” “是月季,真正的花。在它最美丽的时刻被儿臣放进了珠子中,有这珠子在,可保其花朵不死不凋零。” 男人有些震惊,“小挽何时会做这种东西了?” 少女对着他俏皮一笑,道:“父皇不知道的可多了。” “朕的女儿真是心灵手巧,父皇很喜欢这礼物,朕会一直戴在身上的。” 说罢,男人将编绳系好戴在了腰间,他露出满意一笑,看得出来此刻的他心情十分愉悦。 相比较她两位老哥送的礼物无非就是贵重的宝贝,不过既是儿子送的,老父亲哪有不开心的理由。 官员们一个接着一个送上自己准备的寿礼,寒暄一通敷衍两句,欣赏着舞姬跳舞,饮着美酒,这宴会就这样过去了。 公仪挽坐在皇帝不远处,男人眼尖瞧见了她正准备动手偷喝小酒的举动,他一个锋利的眼神扫了过去,男人皱着眉出声制止道:“小挽?” 短短两字,她就从男人的语气听出了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一种上课偷吃零食还被抓包的尴尬。 “……” 她慢悠悠收回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以为她这是闹脾气呢,轻哼了一声说道:“小孩子喝什么酒?这虽是果酒,小孩子也不可沾杯!” 她默了默,小声嘀咕道:“父皇方才还说很满意儿臣送的礼物,眼下连儿臣这么一点心愿都不能满足。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公仪陇斩钉截铁道:“不准便是不准!你还小,长大了再喝!” 少女幽叹一声。 她将目光扫向周围,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女孩。 倘若没记错,女主楚婉瑶在皇帝寿宴上送的是自己作的一幅画,楚家虽已送寿礼,但楚婉瑶还是送了这幅画给皇帝。 书中描写,这幅画当时引起不少骚动,可见其画是多么惊艳人心的。 女主嘛,很正常。 这俩人一站在一起,旁边的王公贵族仿佛都成了二人的陪衬。 她瞧着有一会儿了,这女主怎么还不送礼?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女主步履款款走到殿中央,献上了自己所作的一幅画。 接下来就是客套的祝福语,什么皇帝寿比南山这样的话。 总管太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那一幅画,只听众人都倒吸一口气,随即响起了强烈的鼓掌声。 听说那幅画中隐藏了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作者并没有说。 这噱头也足够让所有人猜一阵子了。 她瞧了两眼,那幅画画的是一座山,远山萦绕着白雾茫茫,山上有青松有大石,作画之人造诣确实不错。 对于女主这个年纪来说,的确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况且这幅画一看就耗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女主运气很好,皇帝喜欢的并不是那些名贵的珍宝,而是用心。 女主的真诚以待让皇帝看到了她难能可贵的精神,所以当时赞赏了几句。 之后女主地位一跃而起,皇城中都流传着她的大名。 献完礼,再适时提起这幅画背后的谜题,可谓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偏偏她还不肯说出答案,而是让所有人去猜。 后来皇城中多了许多盗版画,大家为了猜出这幅画背后隐藏的答案而夜不能寐。 寿宴结束后,皇帝召见了女主,书中描写二人在御书房待了半个时辰。 当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 而是女主向皇帝解释了画中隐藏的秘密是什么,是人都有好奇心,皇帝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解释了,所以才放走了女主。 她这一行为,直接在众人拔高了好几个形象。 从她被皇帝召见再到她走出御书房那一刻,就预见了此人的不简单。 所以她名气大噪,男主同时也十分欣赏她。 他们是势均力敌的恋爱,是青梅竹马,是双向奔赴。 如果没有她这个恶毒女配。 她在这部小说中显得那么平平无奇,那么不堪一击。 想想自己送的礼物,哎,人比人,气死人。 所以,她在一边看戏看得很起劲。 近距离欣赏男女主颜值,磕官配,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 剧情进行到女主献礼说出画中有秘密一事,公仪挽绕有兴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他也正望着下面。 不过他是否在看女主这她就不知道了。 适时提了一嘴,问道:“你猜,她画中的秘密是什么?” 女主大出风头,作为男二的他应该也很欣赏并且注意到了女主的才华吧? 少年收回目光定睛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她侧身着微微仰着头望着自己,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装了会发光的繁星一样。 既闪耀又璀璨。 少女的妆容是由手法熟捻的人精心绘制的,她眉间一点朱砂红得鲜艳夺目,眼角下的泪痣相得益彰,偏偏她那双眼睛像只狐狸一样勾人又媚。 听离宫的老人说过,这种眼睛的人最是薄情。 他母亲便是丹凤眼,少女的眼睛有些像丹凤眼。 父皇常夸,那女人眼睛漂亮。 他们的联系便是从一双眼睛开始的,只记得是一眼定情,男人说,当他第一眼见到那女子开始,心就落在了她身上。 男人常提起那一幕,形容女人眼睛有多灵动多温柔,不过他从未见过那女人给过半分温和的眼神便是了。 至少在自己记忆中,他只记得女人冷漠且悲悯的目光,她眼中没有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爱,而是像看着一个不熟的人一般,既陌生又可怜他。 男人偏偏忘记了一点,那一日正是女人出嫁的时候,所以女人看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自己深爱,即将要嫁的人。 以往不懂男人的意思,现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少女的一双眼睛漂亮极了,漂亮到他只想要那双眼只望着自己。 倘若那一双眼睛只剩下自己的身影,该是多美妙的事。 第12章 那你求我 失神不过片刻,少年低下头回道:“离澈不知。” 少女不满地抱怨了一句:“无趣。” 的确无趣,除了这一句她还没听到过别的话,像设定好的智能机器人一样只知道程序里的句子,也只会那几句。 “殿下可是猜出来了?” 闻言,少女眼睛一亮有些傲娇道:“想知道?那你求我。” 她分明是在打趣自己,但他并不接招。 眼见他沉默了,公仪挽无趣地撒手,“罢了,与你这木头毫无沟通兴趣可言。” 谜底很简单,她猜到了一点点,不过需要她近距离见一见那幅画才行。 方才在烛光下她似乎看见了一些字样,所以她猜到了一点。 不过是拙劣的伎俩,她并不在意这些。 北燕皇帝的寿宴比她想象中要庞大许多,她想起了大唐的极乐之宴,从书中的寥寥几字并不能想象出有多盛大。 如今亲眼一见,倒也给自己脑海中增添了许多想象素材。 寿宴结束时,皇帝已经喝得满面红光了。 男人在旁人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临走前摸了一把她脑袋,嘱咐她早些歇息。 公仪挽将手放在他方才揉过的位置,不禁蹙了蹙眉。 这便宜老爹把自己头发都弄乱了。 “父皇好生歇息,儿臣恭送父皇。” 两位老哥跟在公仪陇身旁,也适当时嘱咐她几句。 她只道:“知道了。” 官员陆续散场,少女站在黄昏的暮色中不知在想什么。 “见过公主殿下。” 她面前走过来一红衣少年,瞧着剑眉星目,像小说中那种正气凛然的配角。 这长相,不当主角可惜了。 “你是?” 公仪挽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他为何要与自己打招呼? “小殿下,你不记得我了?” 少年有些失落,说着便朝少女做了个鬼脸。 她顿时想起来此人是谁,是那个大理寺少卿的儿子,谢林砚。 书中恶毒女配的爱慕者,也就是她,她的工具人。 公仪挽挑了挑眉,“是你啊。” 小时候这家伙为了逗她做过鬼脸,想不到他长这么高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气宇轩昂的少年,这人得比自己高半个头。 “殿下还记得我?” 见到她,谢林砚明显很开心。 笑容洋溢在他脸上,小说中说的面若桃花也许就是这个模样吧?他一笑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不少。 “自然,你那鬼脸可不是一般的丑。”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儿时顽皮,给殿下丢人了。” “本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想不到会是一位公主殿下,是林砚失礼了。” 说着,他鞠躬给少女作揖,语气十分诚恳。 “无妨,那时见你也是在儿时了,你如今多大了?怎么长得这么高?” 谢林砚也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小姑娘,小时候在宫中他只是匆匆一面,那时候有个小姑娘在雪地里摔了一跤,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他站在远处朝那小姑娘做了个鬼脸,那小姑娘立马就笑出来了。 小姑娘生得唇红齿白,梳着小丸子头绑着小辫子,瞧着可爱极了。 只可惜他被长辈拉着离开了,来不及问那小姑娘是何人。 再次见面,已经是几年后了。 他这些年跟着长辈在外游历行走,鲜少回到燕都,这不快要及冠了,长辈惦记着他婚事便把他叫了回来。 再见时,他是大理寺少卿的儿子,她是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 那小姑娘和儿时有些区别,模样长开了不少,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快及冠了,时间过得真快。” 少女点点头附和道:“的确,一晃你都长这么高了。” 谢林砚还想再说点什么,只听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砚儿,在做什么?” 只见男人缓缓走到了几人跟前,一看见那少女,男人瞪大了双眼连忙就要跪下行礼。 “公主殿下?!老臣……” 公仪挽虚扶了一把,道:“谢大人不必多礼。” 他暗暗抹了把汗,目光看向少女身后,只有一黑衣少年冷着脸,并没有看到公仪陇。 公仪挽看出他的心思,于是道:“父皇醉了些,已经回了寝宫。” “原来如此……” 男人转头看着谢林砚,询问道:“你在此作甚?” “不知砚儿他……可有冒犯公主殿下之处?”他试探着问道。 少女一脸天真无邪,“我与林砚哥哥叙叙旧,他并无冒犯我的地方。” 叙旧?! 男人听着心中没底,他儿子什么时候攀上公主殿下了?? “那便好。不过砚儿,你何时与公主殿下相识了?连为父也不知道?” 谢林砚挠着头不太好意思:“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那日所见的小姑娘竟是公主殿下,实在是……太失礼了!” 少年说着又要给她行礼道歉,她忙道:“不必了不必了,你这一来二去,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谢林砚感觉耳朵发烫,低着头越发不敢瞧那漂亮少女,“殿下仁慈良善,不计较林砚的冒失。” 公仪挽说道:“若不是见到你,我都快忘了这事了,林砚哥哥不必放在心上的。” 少女的一句“林砚哥哥”,让他心房莫名扑动。 老父亲适当开口拆台:“我儿怎有这福分担得起殿下这一句‘哥哥’?砚儿若是有不当之处,殿下只管说!老夫回去便家法伺候!” 适当的,把他卖了。 少年皱着眉有些难堪,“父亲……” “并无,我与他相谈甚欢。” “那便好。” 小公主对他儿子似乎印象不错,要不是太阳快落山了他得拉着两人多说几句。 当然了也要忽略她身后跟着的侍卫,那人瞧着年纪不大,满身的阴冷气息,似乎很不满他们二人一样。 少年也在合适的时机出提醒了一句:“殿下,该回去了。” 她抬头一看确实天已经黑了,便说道:“既如此,下次再聊。” “也好,那……下次再见。” “林砚哥哥再见。” 少女冲着他摇摇手,她笑意盈盈,模样动人不已。 谢林砚心头染上一股名为不舍的滋味,突然很不想这天色这么快暗下来。 回到寝宫后,她累得瘫在贵妃椅上。 她进到寝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鞋,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贵妃椅边儿躺了下去。 虽然这一日看起来没她什么事,但一整日端着也是很累的。 她习惯了大大咧咧,要她扮演一个公主还真有点顶不住。 她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问它能否罢工。 没有得到回应的她转过身来看见那少年还未离开,她蹙着眉,“你怎么还没走?” 少年手上捧着她踢掉的翘头履鞋,他走近身旁,单膝跪在少女面前,将精致的翘头履轻轻穿在她脚上。 少年手上冰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脚尖,随即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味了。 “地上凉,殿下注意脚下,别着凉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主动开口,而且还是关心自己。 少女撑着下颚靠在贵妃椅的玉枕上颇为感兴趣盯着少年,“原来你也会说人话?还以为你除了那几句便不会讲其他的了。” 他垂首,摩挲着手指,半刻抬头回道:“殿下说笑了,离澈本就是人,只是不爱说话。” 少女皓齿星眸,眉眼间皆是笑意,他这举动倒显得不像他的作风了。 书中剧情小公主为了得到离澈,也说过让他当自己的侍卫,只是离澈拒不答应,而且没给什么好脸色。 “诡辩的奴才。下去吧,本宫要休息了。” 少女打了个哈欠,脸色有些疲惫了。 离澈规规矩矩起身行礼,“离澈告退,殿下好生歇息。” 她摆了摆手,回躺了过去。 少年眸色半晦半暗,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玉足上,眼皮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暗色。 人都走了之后她躺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思索起离澈刚才的行为,总感觉有些不像他会做的事。 「你说这男二抽什么风?难道是因为我欺负他欺负的还不够?」 「宿主有什么疑问?」 她正沉思着,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你吓死我了,出声也不提醒一下。」 「我是觉得,这种行为不像是男二该对恶毒女配的我做的事,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机械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那宿主觉得他是什么样的?” 「说不上哪里奇怪,感觉这反派哪里都奇怪。他应该讨厌我,唾弃我,怎么可能会关心女主以外的人?」 「其实,我有必要提醒您,反派虽然因为误会恩情的事对女主上心,但其实他更在意自己的利益。纵观全书,作者并没有说明反派是否喜欢女主。」 她听得目瞪口呆,为了女主做这么多事还不是喜欢?那什么才是喜欢??掏心掏肺才算?! 「您不妨认真过滤一遍剧情,反派每次做的事都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在本系统看来,他似乎更偏向于搞事业的反派。」 狗屁…… 她表示有被洗脑到。 「作者给他的人设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所以,本统觉得,他只是为了利益接近女主,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他为什么要杀回来,不就是为了把女主从男主身边抢过来吗?」 「能扩大江山,试问哪位君主不想要呢?」 「统子,你角度十分清奇,我佩服。」 「那是。」 可能是她爱情小说看多了,反派的存在不就是女主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位嘛? 如果说忍辱负重好几年的反派是为了利益才利用女主,那他最后输给了男主的主角光环岂不是很可惜。 想着想着,她已经快要睡着了,最后想起来一个问题。 「你说给我一百亿不会是诓我吧?」 「……宿主放心,本系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严格来说,这‘君子’是形容人的,你并不是‘人’,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宿主早点睡,明天上班。」 「可以提前预支工资吗?你这个态度让我很难帮你办事啊。」 回答她的,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机械音。 「不可以。宿主完成任务自然会有奖励到账。」 「根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本人工资。若遇如上情况,可拨打……」 「……」 「滴滴滴——」 第13章 离去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被人伺候着起床的感觉真不一样。 吃喝有人在旁,她在自己的寝宫中也不用遵守那么多规矩。 不过今天她只能吃一点点。 用完膳过后擦拭了嘴巴,公仪挽抬头就看见那少年站在一旁。 想起他昨日的行为,她说道:“今日你不必跟着了。” 少年抬头略微意外地问了一句:“为何?” 她给的回答只是:“有琉儿在。” 所以,她不需要他了。 昨日皇帝的盛宴她的皇祖母并没有出席,这老婆子在文中虽然没有太多笔墨描写,但在她印象中对她还是不错的。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变得不爱出门了。 皇帝的寿宴她理应出席的,不在场那只能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她走不动了。或者,她身体出问题了。 所以今天她要去这位皇祖母寝宫看一眼。 这样的场面离澈不适合去,而且她也没想让他跟着。 再者,今日女主楚婉瑶会被皇帝召进宫中,这是两人见面的好机会,她不会去打扰。 目送着几人离开无忧宫之后,离澈忽然有一种接下来不知该干嘛的迷茫。 这种感觉在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颇为奇怪。 老人家的寝宫有点远,她带着婢女非要走路不坐轿子,好在她本来不喜欢坐轿撵,婢女也没说什么。 “殿下来啦?娘娘一直念叨着您呢!奴婢昨个儿就想着您今日会来,娘娘她还不相信。” 少女因走路热得脸颊通红,“麻烦姑姑通报了。” 瞧着她乖巧可爱的模样女人忍住了没上手,笑着说道:“殿下哪里话?请小殿下随奴婢来,小心脚下。” “好。” 来到宫外,婢女推开沉重的殿门示意她走进去。 屋内昏暗一片,看不清路。 她抬起脚跨过那高到她膝盖边的门槛,走进屋内,殿中寂静无声幽深无比。 她闻到了一股老人味,这味道夹杂着檀香中飘散而来,这种味道只有老人家身上才有。 即使殿中点上了檀香,她还是闻到了几丝。 似乎小说中后宫的女人总有一两个信佛,喜欢礼佛。 这位皇祖母也不例外,她来的时候总看到那位老人家跪在蒲团上敲击木鱼,手中捻着一串上好的佛串,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在她印象中,这位老人家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严肃。 她对自己还算可以,顶多就是普通祖母对孩子的好,老人家偶尔会赏赐一些东西给她,她也没比较过其他人,所以她觉得还算可以。 “皇奶奶,孙女来看您了。” 她在殿中呼唤了一声,但回应她的只有无限回声。 那回声十分幽远清净,仿佛从远处传过来的。 两边的窗用遮光的黑绫挡上了,所以她看得不是很清楚。 这里面太清凉了,清凉到她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不知何处吹进来的一阵凉风使得她手臂起皮,但她仍踩着脚步慢慢朝里面走去。 这时,她听到了一些声响。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她及时转身,那一刹那,她看见了一位披头散发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她面前。 屋里昏暗无光,对方却举着烛台,放大的人脸犹如看恐怖片一样出现在她眼前。 披散的头发散落在她四周,你能想象她整个人在那人头发下是什么样子,再加上那人头发本来就长…… 她承认,那一瞬间她有被吓到。 “过来。” 老人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力度大得她皱紧了眉头。 “皇奶奶,您抓疼孙儿了。” 总觉得下一刻她就要被拉去上刑场了,这发展怎么看都是恐怖片。 对方忽视了她的话继续拉着她手腕往前走,不给她半点挣扎的机会。 走过四彩屏风,老人拿出一把钥匙,在小门口摸索半天打开了门,强行带着她走了进去。 这…… 她不能就死在这里了吧? 老人身子佝偻,即使拄着拐杖一手拿着烛台也仍未忘记拉上公仪挽。 暗房里忽然亮了起来,桌台上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她……看到了好多金子。 还有好多贵重的宝物。 公仪挽侧耳仰头看着老人,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什么?” 老人放下烛台,慢悠悠说道:“给你的嫁妆。” 她沉默片刻,想起刚才自己的所想顿时有些羞愧。 “皇奶奶,挽挽才十二。” 满屋子的宝物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平常百姓几辈子的生活开销,她的确被亮瞎眼了,不过这所有的东西,都是给她的?? 老人依旧板着张脸,也许是她心理作用,再看老人的时候她已经感觉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十二,不小了。” 她咕叨了一句,将钥匙塞进公仪挽手里,随即缓慢地朝外走去。 这东西在她手里就像是烫手山芋,公仪挽连忙跟上前推辞道:“皇奶奶,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老人停下脚步,转头来看着她。 老人的脸是带着点恐怖成分在里面的,特别是她如果故意冷着个脸,面目就变得有些狰狞了。 “给你的就是给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老人厉声呵斥,说的她有些难为情了。 “皇奶奶,我才不想出嫁呢……” “咚、咚、咚。” 老人拄着拐杖走路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中十分清晰明亮,只听她缓缓说起:“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一天就是出嫁那日,哀家给不了你什么,但这些还是够的。你未来去到夫家,若嫁妆不够丰厚,会被夫家瞧不起的!” 虽然道理她都懂,但一定要用这么惊悚的方式告诉她吗? 公仪挽捏紧了钥匙,忙走上前扶着她的手。 老人家的手背长满褶皱,她自己的手却像鸡蛋一样嫩滑白皙,与老人相比不同,她还在十二岁,而老人却已经半只脚踏入黄土。 “挽挽才不想嫁人,有皇奶奶在,挽挽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不嫁人,那就不会有夫家瞧不起我。” 似是被她的话取悦到了,老人冷哼着笑了一声,嗔骂了她一句:“小鬼头。” “不嫁人怎么行?我北燕的小公主,就应该嫁最尊贵的男人!” 老人走到贵妃椅缓慢地坐下,公仪挽及时上前拿走她手里的拐杖放置在一旁,扶着人躺下。 “你父皇会替你挑选好一位夫婿的。” 想到什么,她又说道:“哀家半生都在皇宫中度过,你性子活泼,不似其他贵女,这皇宫倒是委屈你了。” 少女跪在她脚边,一脸天真问道:“皇奶奶希望我嫁给最尊贵的人吗?可挽挽觉得,嫁人最重要的是过得幸福,而不是在意这些浮于表面的钱财名禄。” 老人轻哼一声笑骂道:“你若能嫁得幸福,那自是再好不过的。哀家会看着你父皇的,他若敢让你嫁的不好,等他下来了哀家也得打断他的腿!” 她试探性问道:“皇奶奶,那一屋子的宝贝都是给我的吗?”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了她,嗓音已然沙哑无力:“自然,除了你还有谁配?你是北燕最尊贵的小公主,自然要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她沉默了一下,再抬头时却见那人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老人沉睡着,她嘴角带笑,似乎在梦中遇到了美好的事。 正打算起身离去,老人睁开了睡眼,她眼神没有聚焦,不知是在望着什么。 “囡囡,过来。” 她心中一动,跪回原地。 “皇奶奶,我在。” “囡囡啊,哀家老了,也不知何时就去了,哀家希望你能过得好,不要被人欺负了去。” “囡囡,放不下你啊……” “囡囡,哀家困了。” “皇奶奶睡吧,挽挽在这守着您。” 椅子上的人声音渐渐虚弱变轻,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老人的手背,冰冷的温度让她愣了一下。 公仪陇照惯例下朝来到无忧宫,但并没有在此见到公仪挽的身影。 问了一下殿中的婢女,这才得知她一早去了皇太后的寝宫。 “怎会去这么久?这都晚上了,还不回来?” 一旁的公仪羡也觉得有些古怪,“皇祖母从不会留挽挽这么久,莫不是小挽贪玩忘了时辰?” 公仪睿仁说道:“不如去看看,我们在这猜也没用。” 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走进殿中几乎听不见声响,走近了一看,是微弱的烛光在摇曳,还有少女跪在地上的背影。 昂贵的梨花木贵妃椅上躺着一老人,她安静地睡着,神情祥和而宁静。 三人皆是一愣,公仪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率先走了过去。 男人将手指放在老人鼻尖又迅速收回,低头看着仍在跪的少女,她垂首看不清表情。 突然气氛有些微妙,男人半跪下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温柔开口:“小挽,回去歇息吧,你皇奶奶睡着了,不要吵着她。” 转头对公仪羡吩咐道:“带小挽回去。” 两人相视一眼也明白了什么,就连公仪睿仁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公仪陇稳住心神,压下心中的悲痛,看着两人将那少女带走这才有条不紊吩咐在场的宫人处理事情。 第14章 发丧 谁也想不到那孤傲了一世的老太太会离开的这么快,但实际又在意料之中。 风烛残年,离去已是既定之事。 皇帝追封她为孝文太皇太后,即日发丧,灵柩停在德仁殿三日,举国上下哀悼七日,不得嫁娶宰杀。 半月后,孝文的棺椁这才启程去往墓地。 从德仁殿回到无忧宫时,小公主紧握着那一把金色钥匙默不作声,琉儿当时在殿外看见三个男人沉重的脸色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受命搀扶看好小公主回殿,听说小公主在里面跪了一整天。 女孩抹了一把泪,上前扶住已然站不稳的少女。 “殿下,夜已深,奴婢扶您回去。” 少女转头再望了一眼那座寝殿,随即低下头,两人一同回到了无忧宫。 女孩倒来一杯热茶,放在已经神色呆滞的少女手中,柔声说道:“殿下,喝些热的暖暖身子,奴婢这就去给您备晚膳。” 少女一把抓住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 “殿下是没有胃口吗?那奴婢一会儿再为您准备晚膳。” 宫中又开始忙碌了,但离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躲在一旁看到了小公主那婢女扶着她缓缓走进殿中,少女目光空洞,不知遇到了什么。 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外面,回来时就已经是这个模样了。 之后,她便一直待在殿内。 十日,未曾出门。 燕宫内气氛古怪不已,每个人都苦着一张脸,他们身穿白衣,来去匆匆。 离澈这才知道,是她的皇祖母殡天了。 想必,她十分难受。 这种事他见过不少,只是他亲缘淡薄,不太懂那些感受,也无法理解她的心情。 皇家有何事可值得喜何事值得哀? 生在皇室,亲情早已不重要了。 十日后,他终于见到少女从房中走出了。 她似乎比以前要清瘦许多,单薄的衣裙裹着一件外衫,北燕如此冰冷的天气,她却只穿了两件看起来并不能御寒的衣物。 少女抬头望着树枝上的白鸽若有所思,神情宁静。 她似乎并没有因为皇祖母的离世而感到难过,至少在她脸上离澈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丝伤心的情绪。 少女的身姿太过瘦削,似乎风一吹就会倒。 她的衣摆在微凉的风中扬起,模样瞧着越发瘦弱。 预感到他的目光,少女转头望来,正好与他对视。 那人移开视线,转身入了寝宫。 她的目光冷漠到没有丝毫别的情绪,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以为她应该挺难过,想不到第二日她又恢复了活蹦乱跳。 少女带着他再次来到了别月台,那人站在亭台楼阁上眺望远方,眼里装的是远处的彩霞。 离澈的目光落在她鬓发间那一支漂亮的金色蝶钗,随即缓缓移开视线。 暖色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显得少女格外温柔,从她的脸上离澈也感觉到了她平和的心情。 孝文太后的丧葬仪式她并没有去,不知是怕触及伤心事才没去还是因为其他。 期间北燕帝也曾经来找过她,包括她那两个皇兄。 但三人看起来十分繁忙,只是进了寝宫待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风尘仆仆而来匆忙而去。 来到她这里之后,离澈从未做过粗活之类的事,大多数只是扫个地,只要她在,他就得陪在身边。 贴身侍卫便是如此,他需要待在她身边跟着她,她去哪,他便得跟着。 待在小公主身边的日子比起以前,要好很多。 这是他不可否认的。 少女倚靠在栏上,背靠着太阳那一面,她仰着头闭着眼,离澈清晰地看到了她白皙的脖颈。 少年张了张口,理智消失在嗓音中,他的耳际似乎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殿下,危险。” 少女睁开双眼定睛望着自己,眸中冷漠的情绪瞬间被淡淡的笑意取代,只听她开口说道:“这不有你在么?本宫不过是放松放松。” 在她身上离澈似乎看到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 以往见她都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的确十分符合她这个外表,还有她十二的年纪。 少女眼尾的泪痣莫名有些耀眼,因为她笑起来时眼尾轻扬,带着那一颗漂亮的泪痣也变得夺目。 “离澈,本宫问你,你想回国吗?” 少年怔了一下,微抿了下嘴唇。 半晌,回道:“不知。” 少女轻笑了一下,“若本宫赐你个恩典,让你回国,你当如何?” 她带着试探的话语让离澈思索了片刻,这才回道:“离澈本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去哪,都一样。” 公仪挽有些讶异看向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 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所谓,却又那么令人心疼。 “哦?” “离国信奉相士之术,在我出生那一年,他找了相士为我算卦。” 听着他的解释公仪挽点点头,倒也符合反派的人设,这样的命运大多数都是天煞孤星。 若只是注定孤身一人倒也不至于如此,只是这样的命格会祸害到身边人,所以古代人才如此忌讳。 坊间传言,那是离帝强掳他人之妻所犯下的罪孽,所以连累到他儿子了。 ‘离’字一姓,本就有不好的寓意。 “那你此刻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他反应了半拍,嘴里缓缓吐着几个字:“陪着殿下。” 少女微微一愣,旋即一笑。 “本宫是问你当下可有想做的事,人活在世上,不就为了心中一个念头。” 少年不答反问:“殿下呢?” 她笑了笑,离开了栏台,径直越过他往前走。 少女步履停在楼梯前,回头看他一眼,说道:“过几年再告诉你。” 离澈眸光一闪,随着那人走下了楼阁。 六月,本应是夏季的日子,北燕上下穿起了秋衣,天气比初春要冷不少。 但比起往年,温度似乎降了许多。 公仪羡给她搭了秋千,就在殿外的院子里。 少女坐在秋千上任由身后的婢女推着往前荡,她笑的十分开心。 八月,天气更冷了。 寝殿内烧着木炭,煮着一壶热茶。 少女站在案台前正练字,她一笔一划,神情专注。 “殿下歇会吧?您今日练了两个时辰了。” 少女点点头,婢女适时奉上一杯清茶,入口沁人心脾。 公仪挽抬头招呼她:“琉儿,你过来看看。” 婢女走了过去,仔细瞧着桌上的作画,那是一幅梅花的画,点缀着几滴雪,画风倒是清雅。 “殿下画得真好。” 琉儿发自内心赞叹,转头看着少女疑惑问道:“殿下可是想见梅花了?” 她点了点头,问起梅花何时开。 婢女想了一下回道:“殿下,得明年了,约摸着三月份左右。” 刘嬷嬷此时捧了一叠衣裳走了进来,笑着问二人在聊什么。 琉儿笑道:“殿下想看梅花了,这不得明年才能看到了。” “我倒是有些想念嬷嬷您做的梅花酥了。” 刘嬷嬷将衣裳放在软榻上,笑了笑回道:“得!明年就给殿下做,老奴做的梅花酥这宫里可没人做的出这味道。” 琉儿瞥了一眼公仪挽,脸上充满笑意:“确实啊,嬷嬷这手梅花酥连奴婢都惦记呢。” 刘嬷嬷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轻点了点琉儿的额头,嗔怪道:“馋丫头!” 公仪挽注意到她拿来的衣裳,便开口问道:“嬷嬷,那是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回道:“哦这个啊,这是侍衣局新做的斗篷和冬装,老奴想着拿回来给殿下瞧瞧合不合心意。” 少女招了招手,“我看看。” “哎。” 二人拿着衣裳在她身上对比,公仪挽点头表示满意,“倒是不错,颜色鲜艳,适合大年穿。” 刘嬷嬷的眼神仿佛在看女儿一样,她越看越喜欢,“殿下生得美貌,穿什么都好看!不必等到大年,现下便可以穿。” 少女解下斗篷推脱道:“眼下不过八月,届时再穿吧。” “也好,那老奴先收起来放着,反正等到明年也会有别的款式,这些都是今年流行的配色样衣,殿下可以慢慢挑。” 她瞥见门口站着的少年,随口提了一嘴:“给他也做一身吧。入了冬,人可不能没有御寒的衣裳。” 二人皆是一愣,刘嬷嬷面色不改点了点头道:“老奴明白。” 想起什么,刘嬷嬷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大理寺少卿谢大人的儿子,今日问起殿下近日如何,老奴只回他,您过得很好。” 她一手托腮一手执笔,谢大人?是那个谢林砚? “如今咱也不能再称他为谢公子了,该称‘大人’了。” “哦?为何?” “殿下,谢公子明年可就及冠了,听说圣上给了他一份差事,这不老奴才能在宫中看到他。” “原来如此。” 刘嬷嬷不说她倒是忘了,明年这家伙可就成年了,谢家在给他找适龄女子,不过他为了公仪挽这才没成婚。 而且因为他有官职在身,谢家也没怎么逼迫他,不过到了年纪不成婚始终会被诟病。 这人一等就是好几年,等到了小公主及笄,只不过书中的皇帝并没有没考虑他,因为他比小公主大了整整五岁。 现在他突然问起自己过得怎么样,她有一种事物即将开始发展的感觉。 一想起那个少年做鬼脸的表情她忍俊不禁了,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做的鬼脸这么难看啊…… “他应的是何职位?” 刘嬷嬷思考了一下回她:“好像是中书侍郎,官儿不小了,是个有才华的男子。” 公仪挽戏谑的目光看向了她,“听起来嬷嬷很欣赏他?” 刘嬷嬷深深一笑,回答道:“殿下,那谢公子生得一表人才,谢家正在为他寻一门亲事,老奴听说不少贵家千金都中意着他呢。” “的确,也不知落到哪家千金小姐的眼。” 第15章 一月 一月。 小公主长了一岁。 北燕帝命人准备了家宴,正要去给皇帝请安的公仪挽遇到了谢林砚。 也许是许久未见了,这次再见到他少年的身上仿佛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谢林砚身着圆领袍衫官服,一身肃穆之气,整个人看上去稳重不少。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把官服穿得这么好看的,果然她的审美不是闹着玩的。 这人真适合出道。 见到他,少女眼睛一亮。 “林砚哥哥,好久不见。” 谢林砚被她那打量探视的眼神整得耳朵一红,他颇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随即给她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林砚也许久未见到殿下了,不知殿下近来可好?” 少女浅浅一笑,“好,林砚哥哥如何?” “尚好,劳殿下关心了。” 明明见到她有许多话想说,但碍于身份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像现在这般客套客套几句。 少女裹着大红色的斗篷,娇小的身子藏在斗篷之下,她穿着一身淡粉色华衣更显娇嫩可爱。 少女只梳了简单的发髻,头插一只玲珑簪,不失典雅贵气。 红唇间漾着清浅笑意,美眸望着他时顾盼生姿,谢林砚听得见心房的一阵悸动,他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本宫还要去向父皇请安,下次再聊吧林砚哥哥。” “恭送殿下。” 夜晚是皇室的家宴,公仪挽坐在皇帝下方正抿着一口花椒酒,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正朝自己望来。 她尴尬地放下酒杯不再碰,说道:“父皇,儿臣就抿一小口。” 公仪羡开口道:“既是大年,喝一口也无妨。” 还是这个大哥疼她啊! 公仪睿仁推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到她面前,示意道:“小挽尝下这个,味道不错的。” “多谢皇兄!” 墙头挽表示,还是这个二皇兄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在桌上她终于见到了便宜老爹的几位皇子和妃嫔,女人雍容华贵,笑着给皇帝夹菜试图讨好男人,但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也没碰碗碟里的东西。 几名皇子年纪相仿,她是这么多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一个,因着她备受宠爱,所以那女人也给她夹了块面前的甜食。 公仪挽瞧着女人和善的笑容回以一笑,倒是用了那块酥饼。 皇帝见状脸色缓和了不少,也跟着吃了女人夹给他的虾。 女人眼里闪过几分惊喜,她没想到自己因此得福还讨了皇帝的欢心。 家宴平平无奇,就这么过去了。 桌上的菜式大多都是油腻之物,她只用了一点就没有再起筷了。 到了晚上要守夜,宫内燃了檀香篝火,烧了爆竹。 观赏着戏曲表演,这一趟下来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瞧着那少女托腮的睡眼朦胧模样,皇帝心疼地叫来刘嬷嬷把人带回去。 “小挽你也太弱了,往年总说自己能与我们守夜,你这才坐下没多久就有困意了?” 公仪睿仁欠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弄得她困意全无激灵抬头。 “皇兄,你见过哪个小孩子可以守夜?” 他轻轻敲着少女洁白的额头,打趣道:“我看就你守不了,罢了,你既然累了便回去吧。” 一旁的公仪羡担忧问道:“要不要皇兄背你回去?外头更深夜露,更是下了大雪,这路滑,不如……” 公仪睿仁打断他道:“大哥你就陪着父皇就行了,我送小挽回宫。” 男子叹了口气,道:“也好,有你在我也放心。” 公仪陇点点头说道:“那你送挽挽回宫,路滑记得小心些。” “放心吧父皇,儿臣一会儿就回来。” 公仪睿仁看向整个人都埋在软枕里的少女,无奈地托起她把人背上去。 “这么轻?!” 他有些不可思议惊讶道。 少年一边走一边吐槽她,“宫里是怠慢你了还是少你吃食了,怎么长大了还比小时候轻?” 碎嘴的声音一直传到她耳边,她顶着困意睁开眼怼了回去:“皇兄,女儿家可不能太胖。” 他轻哼着调笑道:“皇兄又不是背不起,你尽管吃,吃胖了皇兄也能把你从这儿背到无忧殿。” 换作平时,她一定会再怼回去的,但听到他话语里带着宠溺的意味她忽然就不想跟他对骂了。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他的背,软软撒娇道:“皇兄,挽挽困了。” “嗯,知道了。你睡吧,皇兄会把你送回去。” 大雪纷飞,下得极大。 离澈在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到那男子出来时背后驮着什么人时,他撑开伞走上前。 刘嬷嬷没想到他会来,有些意外看着他。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刘嬷嬷有些担心道:“这雪下得这么大,不如等雪小一些再走吧?小殿下在这风中回去估计也冻得不行了。” 闻言,离澈将伞递给了刘嬷嬷,他一言不发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披在那坨隆起的团团上面。 还贴心地把少女暴露在冷风外面的小手藏进了斗篷中。 公仪睿仁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少年,他有听说小公主找了个身份特殊的少年当侍卫,那人似乎还是个皇子。 只不过是敌国质子。 质子给公主当侍卫,倒是头一次见。 他想,如果有人这么侮辱自己,那他一定得把这人狠狠打一顿,哦不,应该是好几顿才能解气。 不过做这件事的人是他的妹妹,那没事了。 眼前少年的行为他看在眼里,看来这人并没有因此记恨他的妹妹。 公仪睿仁挑了挑眉看着他,示意他在旁边撑伞遮雪,“走吧。” 北燕的一月很冷,不是一般的冷。 这一趟下来,常人都应该受不住北燕这冰冷的寒气,而这少年把御寒的斗篷给了他小妹还在雪地里走了一趟,从头到尾没吱过一声。 公仪睿仁倒是有些欣赏他了,此人的忍受力非常人啊。 小公主身上本就披了一件斗篷,加上离澈又给她盖了一件,没冷到不说,反而十分舒适换了边脸靠着。 无忧殿不算远,但因为下着雪所以路程比平常慢了些。 到了目的地时刘嬷嬷已经接手把少女抱进了寝殿中。 公仪睿仁清理着头顶的积雪,一边打量着少年,自进来寝宫之后这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刘嬷嬷。 准确来说,是一直看着里面。 雪堆积在身上会融化成冰水,冰水渗进衣裳湿\/了的话容易得风寒。 瞧他默不作声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公仪睿仁似乎看出来点端倪。 “你是离澈?” 少年敛回目光看向他,淡淡应声:“嗯。” 公仪睿仁意味深长笑了笑,毫不吝啬夸奖道:“忍耐力不错。” 是夸他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雪地里走这么久,还是讽刺他一个敌国质子在别人手下当侍卫就不知道了。 此时,刘嬷嬷捧着叠好的斗篷走了出来,见到二人谈话,小声打断了一下。 “小殿下已然睡着了,您要现在走吗?老奴送您一趟。” 男子摆摆手拒绝道:“不必了,嬷嬷你瞧着她,小挽有踢被子的习惯,别让她半夜着凉了。” 刘嬷嬷应道:“老奴明白,门窗都关紧了,老奴晚一些再去看看小殿下。” “行,那本皇子先行一步告辞了,父皇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他正欲离开,想到什么又回头说道:“对了,给他煮碗姜汤热热身子。” 算是报答他给小妹披斗篷的一片好心了。 “哎,老奴这就去。” 刘嬷嬷送了人离开后,这才回过身朝着少年说道:“这是您的斗篷,披上吧别着凉了,老奴去给您煮碗姜汤,热热身子。” 由于他身份特殊,对待他刘嬷嬷还是称作“您”,而不是直呼他的名字。 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尊重,毕竟人在这公主殿中,而且小殿下对这人还算不错。 让学士教他习字,还给他吃住,就连衣着方面也上心。 说起来她在皇宫待了这么多年,一时间还真瞧不明白这小殿下对这质子是什么样的心思。 她也只能把这些当做小孩子的善心,只是……这可是敌国的质子。 善心不是这么用的。 所以她有些不太喜欢离澈就是这个原因,对付这种人远离就好,何必赶着上去发挥自己的良善呢? 而且这少年,她瞧着总感觉此人太阴郁。 少年接过嬷嬷手里的斗篷,他低下头,手掌放在斗篷上抚摸。 这人不爱回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刘嬷嬷也是习惯了他的脾气,这便出门去打算给他煮姜汤。 外头仍下着雪,雪风呼呼作响,落在梅花树上压弯了枝头。 等她煮完姜汤回来时,却看不到屋内少年的身影。 刘嬷嬷有些纳闷了,这人呢?! 她呼唤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想着兴许是回了房也就作罢了,端着那碗热好的姜汤带上门离开了。 天越冷她这身子骨越顶不住,常年干活的身子老了以后会出现各种毛病,再加上年轻时曾经干过粗活重活,一到这种天气她这腰就泛疼了。 既然这姜汤他不喝,那她就喝了吧,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第16章 狩猎 殿内。 床榻上被褥里躺着一个人,少女果真如她皇兄所言踢了被子。 她呼吸平稳,正陷入了沉睡。 少年走了过去,替她盖好被褥,顺便将外面不安分的手收进被子里。 床上的人睡颜宁静,许是喝了那口花椒酒脸蛋有些绯红,少女嘴唇殷红如樱桃般格外引人注目。 “皇兄,到了吗?” 少女双眼睁开一条缝瞧着离澈,他正想离开,但对方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少女眼睛微眯睡眼朦胧,大抵是认错了人。 听见她略带撒娇的软音,少年喉咙一紧,莫名回应了她的话。 “嗯,到了。” 离澈声音小如蚊蚋,确保她不会听得到。 这句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皇兄……挽挽好困。” 少女躺着自顾自呢喃,看来是真困到极点了,连他都认错了。 她在跟他撒娇,但撒娇的对象不是他,而是将他当成了其他人。 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不知为何有些躁意,少女毫无防备的样子落入了他眼底。 此刻已夜深,不会有人来,更不会有人知道一个敌国质子怎么会出现在公主的寝宫中。 少年察觉到自身的戾气,凝视着少女美好的睡颜,那股戾气硬是被压了下去。 “挽挽乖,睡吧。”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抚摸着少女的脸庞,白嫩的肌肤如上好的玉脂般,一旦触碰到了,就不想再拿开。 她……她竟还蹭了蹭他的手掌。 离澈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手,他感觉喉咙发涩,大脑一片空白。 少年立刻站起身,跳了窗落荒而逃。 大雪过后殿外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宫人已经开始铲雪打扫。 她睡了个好觉,一觉起来伸了个懒腰。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百分之二十。」 她一愣,啥? 怎么还有任务进度的? 「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吓我,突然出现很吓人的好吧。」 「收到宿主请求,任务进度不再提醒。」 「这还差不多,不过任务快结束你得提醒我一下。」 「宿主放心。」 给皇帝请安完回到寝宫,刘嬷嬷就给她端来了一盘凉拌菜,说是祛晦气的东西,非要她尝一口。 往年每每如此,她最讨厌这东西了。 少女皱着眉可怜兮兮问道:“嬷嬷,我不想吃。” “哎,那怎么行!这可是祛晦气的宝贝,殿下多少吃一点,意思意思一下。” 她内心有些痛苦,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开口唤道:“喂,你过来。” 离澈走了过去,只见她颐气指使说道:“你替本宫尝尝。” 刘嬷嬷感觉有些荒唐,连忙想阻止她:“殿下,这东西要自己吃了才有用。” 少女狡黠一笑道:“谁吃都一样,不如让他替本宫吃了。” 少年虽不知面前这盘东西是什么,但看她抗拒到这种地步便知晓不是什么好物,而且这盘东西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想来,应当是难以入口之物。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少年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入口中,难闻的味道让他眉头一皱,奇怪的口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直冲脑袋,他从未吃过这么难以吞咽的食物。 看他嚼了半天也只是咳了一声,少年表情平静不已,并没有像她第一次吃的时候面容那么扭曲。 “你真厉害……” 这里面加的都是蒜、葱、韭菜和香菜,还有一个什么东西她没吃出来,这些东西要是单独当调味料还可以接受,这要是都加在一起让她吃进去,那还是算了。 这离澈真是她的神,她吃不下的东西这人表情一点儿没变就吞下去了。 少女像看崇拜的人一样看着他,还特意给他倒了杯清茶。 “想不到你能面无表情吃下这东西,佩服。” 面对她的夸赞少年面色不改,接过她手里的茶仰头一口吞了,动作颇为豪气。 刘嬷嬷实在拗不过她,看着东西都进别人口了,无奈叹气又端上来一盆东西。 这次倒是她爱吃的了…… 少女捻起一块塞到他嘴边,两眼放光看着他道:“尝尝?” 离澈看着道嘴边的食物也只能张口咬了,入口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反而带着甜丝丝的口味游走在唇内。 “这是什么?” “糖吧?” 味道有点像麦芽糖,她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总之很甜。 只是北燕过春节时都会吃的东西,花椒酒也是。 寓意为驱寒,祛晦气,反正是好的寓意就对了。 每次过节时吃这盆香菜凉拌她都很痛苦,她喜欢吃香菜但不喜欢这种做法,有时候也能明白为什么有人喊着要把全世界的香菜都踩烂这句话了。 离澈的侍卫很快就到了北燕,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 离帝派人过来放在他身边一是为了监视他,二也是为了保护他。 保护也不一定是为他好,按照离帝对他的厌恶,可能仅仅是担心他死在异国他乡自己没理由质问北燕罢了。 少女站在城墙上,因为身高够不着所以踩在了凳子上,她看着城楼下那骑在马上的黑衣男子,转头对少年说道:“这便是你离国的侍卫?” 少年敛了眸光淡淡回道:“嗯。” “瞧着倒是健壮,本宫听说离国重文轻武,那儿的人都长得十分瘦弱。” 她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一眼,“比如你。” 少年只是回了句:“殿下,离澈只是还未到及冠的年纪。” “啧,说得好像你及冠了便会像他一样健壮一般,你除了这张脸好看些,身子骨还是太弱了。” “我北燕的男子都是身材魁梧的人士,你不妨多锻炼锻炼,本宫相信终有一日你也能像他一样变得强壮。” 腹肌,胸肌,体型差。啊,她太爱了。 作为反派,文中重要的角色之一,那都是顶顶完美的人设。 身材头脑各方面都是最完美的,只不过他不是男主。 说话的这功夫下面的男人已经走了上来,见到公仪挽第一时间先向她行了大礼。 “参见北燕公主,公主殿下万安。奴是离国的侍卫,专程而来照顾质子。” “起来吧,你既是为了质子而来,本宫便不打扰你们二人叙旧了。” 说着,她带着婢女走下城墙。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男人这才开口向离澈请安。 “质子殿下,奴奉命来看看您在北燕过得如何。” 少年冷冷瞥他一眼,不作答抬步离去。 春天,又到了。 万物复苏,为了举行春狩皇帝带着人去狩猎场,公仪挽也这其中。 以往公仪陇不许她外出,现在长大了他总没理由推辞了。 公仪羡也及冠了,为了庆祝他的成人礼皇帝打算在春狩举办宴会。 在这次春狩上她又见到了许多新面孔,比如公仪羡那位未过门的未婚妻。 她如文中所描述一般温柔可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公仪挽就有一种亲切感。 这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只有家风良好从小培养的贵家千金才能拥有这等气质。 只见女孩款款行礼,对她露出柔和的笑容,“见过公主殿下,臣女竺兰。” 公仪挽有些惊讶,这国公府的女儿竟是随母姓。 “免礼。” 下人搬来了椅子,竺兰便在她身边不远坐下了。 在场的有女主楚婉瑶,也有男主纪慎卿。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面孔,她从未见过那些人,有一些也叫不上名字。 掀着眼皮懒懒一扫,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谢林砚。 男子拉着长弓眼神认真,只见他手一松,箭矢飞速离弓而去“咻”的一声精准命中靶心。 谢林砚帅气的动作让她忍不住为之鼓掌,男子闻声转头向她望来,见到是她,谢林砚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帅,真的帅。 整得她也想上手试试看了。 公仪陇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慈爱笑道:“小挽想不想试试?” 少女眼睛一亮又瞬间沉下去,她扁嘴道:“父皇拿我打趣,我又怎能拉得动这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小挽过来,父皇帮你教你如何拉弓。” 少女跳下椅子迅速跑了过去,两眼崇拜看着男人拿起弓,又拿起箭矢。 “射箭很简单,不光要有蛮力还需要有认知。” “对命中靶心的认知。” “像这样。” 只见男人拉动长弓,没做预备动作甚至没看一眼靶心,只是看着身旁的少女认真说道:“拉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拉开了就要坚持到底,不得半途而废。” 他像个老师一样教导她如何拉弓射箭,公仪挽看着那箭矢准确射中了靶心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赞。 这便宜老爹真不是盖的。 他都没看那靶心在哪儿就直接射箭,甚至还中了。 “原来父皇这么厉害。” 男人半蹲下来看着她,“小挽试试?” 她点了点头。 说罢,男人找了把较为轻的弓在手中掂量两下,回头递给了她。 她尝试着拉动长弓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拉开,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对准靶心射\/出\/箭。 可能是她力气不够大,箭矢并没有射\/中靶心,甚至……没有到达靶子。 箭矢在半空中掉了下来,离靶子还有一段距离。 公仪挽有些丧气把长弓还给了男人,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罢了,儿臣不如父皇那般威武,也学不来这射箭。” “傻姑娘,你第一次射箭射不准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长弓,侧头看向身旁桌上,那里摆着无数箭矢。 他抬脚一踩,箭矢飞起落入了男人手中,紧接着他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再次命中靶心的红点。 公仪挽看着为之赞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她得练多久? 这老爹还耍帅呢。 第17章 面壁思过 “不过,朕都不曾留意过小挽使得是左手?” 您才发现呢? 公仪羡站了出来,笑道:“父皇实在太粗心了,小挽一直是左手。” 男人眉头紧皱,叹了一句道:“是朕太忽视了,使左手的人这般少,朕也就只见过纪爱卿使了几次。” 被点名的男主老爹终于站了出来,连连谦虚道:“微臣那是右手受了伤,这才不得已使的左手。” “殿下英姿飒爽,微臣觉得……倒可以多教导教导,使左手之人自古以来都是十分聪慧的名人,若是殿下不嫌弃,微臣可以教一教小殿下这箭法。” 男人闻言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你的箭术可是北燕最精湛的,有你教导公主,朕也放心。” 她:“……” 这两个男人一言一语交流,又给她多增加了一门功课。 她并不想跟男主一家扯上关系啊。 少女蹙了蹙眉道:“父皇,儿臣可以找林砚哥哥教,两个年纪相仿之人也好交流。” 公仪陇反应了一下这才明白她口中的“林砚哥哥”是何人。 其实他本应该拒绝的,但谢林砚的骑射也是跟纪韦学的,让谢林砚来教她……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纪韦都开口说了,他又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面。 到嘴边的话过了一遍脑子这才开口说道:“小挽和谢爱卿一同跟着纪爱卿学,两全其美。” 眼看跳不过这坎,她只能是应下了。 突然被提醒的谢林砚抬起头正好跟她视线相撞,只见对方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少女无奈耸肩,谢林砚噗嗤一笑,对着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两人的互动让离澈看在眼里,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悦。 春狩的主角是公仪羡,但舞台显然不是他的。 而是男女主。 这俩人一出现必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身为纪韦的儿子,纪慎卿在场上的表现可谓是大放异彩。 男主总要有一个出风头耍帅的时机。 在这场举行狩猎比赛的春狩上,他带着打来的无数猎物丢在了皇帝和所有人面前。 就连身为主角的公仪羡站在男主身边光泽都黯淡不少,毕竟人家是男主。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男主。 在文中小说男主的人设是有勇有谋,武艺高强的美男子,他永远乐观向上,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去努力奋斗。 与反派不同的是,反派天生阴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两个人是极大的反差面。 男主一出生就拥有了许多人不曾拥有的东西,而反派却众叛亲离,连父母都不喜欢他。 男主生活在阳光下成长,反派却如同活在地狱一般。 她从心绪走出,男主不卑不亢谢恩便回到了自己位置,女主在他耳边低语着,不知在说什么。 两人贴得如此相近,动作亲昵,看着便是一对璧人,彼时的反派却站是在她身边只能充当一个侍卫。 她转头看向少年,却直直撞进那深邃的眼眸中。 ??? 还以为反派在看女主,一回头却看到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莫名想起来上学时在课上摸鱼转头就看到了老班的场景。 有点吓人啊。 公仪挽发挥自己的跋扈和娇纵,皱眉不悦道:“看着本宫作甚?小心给你眼珠子挖了。” 少年收回了目光,当回了自己的木头人。 夜晚吃宴时,一群大臣开始赞赏男主,无非就是他多么神采飞扬潇洒不羁云云。 在他人及冠宴上说这些话,也不怕皇帝不满。 她抬头看去,皇帝皱紧眉已然是有些不愉快了。 碍于纪韦的面,所以才隐忍不发吧。 这宴会等得她烦闷,趁着那些人在说客套话的间隙她偷偷跑了出来。 不巧,遇上了谢林砚。 见到他,她有些惊讶。 说是不巧,倒不如说是剧情的安排。 “林砚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发现这人每次见到她都不敢直视她,总低着头不累么? “回殿下,微臣出来放松一下。” 公仪挽走到他身旁,外面正好是训练场,桌上摆放着许多精致的长弓和羽箭。 她随手拿起一把弓拉开,对准了谢林砚。 男子一怔。 少女轻笑一声说道:“方才林砚哥哥都听到了吧?父皇让你教导我学箭术呢。” 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心下是五味杂陈。 “微臣愚钝,恐不能教会殿下,不过既是殿下所愿,微臣自当尽力而为教导殿下。” 谢林砚朝着她走近了几步,也拿起一把长弓和羽箭随即拉开,说道:“学简术要掌握好力度和准确度,当殿下看着靶子时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那便是它在告诉你可以出箭了。” “你的意思是说,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谢林砚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好看,都说认真的男生最帅,这句话果然不错。 按照他说的话她也拉开弓,微眯眼眸对准靶心中间的红点,她霎时松开手,只见羽箭离弦而去,只堪堪射\/在红心外。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虽没命中靶心,但能射\/在红心周围也是个不错的成绩了。 “殿下聪慧,一学就会了,微臣佩服!” 听他这句发自内心的赞赏公仪挽也笑了笑,“我还是愚笨的,不如林砚哥哥手把手教我?” 男子眼眸微缩,一脸不敢置信看着她。 他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之后,耳朵彻底红了。 “不…不可!殿下玉手怎是微臣一介草芥之身可触碰的!殿…殿下,莫要拿林砚寻开心!” “……” 哦,她忘了还有男女授受不亲这事了。 她说这话的确不合适,况且四下无人夜黑风高,她怎么好像在调戏妇男啊? 可她是真心求学。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失望随即消失不见,“抱歉,我一时忘记了分寸。” “不过……殿下若真想学,微臣可以闭着眼教您。” 她有些愕然。 看不到就行了?不能有触碰应该戴手套吧?这算不算掩耳盗铃? 想到这个,她不禁失笑。 “林砚哥哥,现下是你在拿我寻开心,你若闭着眼睛要如何教我?” 谢林砚呆呆看着她的笑容,“闭…闭着眼睛也可以。” 说着,他闭上眼睛给她展示了什么叫不看也能射\/中红点。 这准确度,高达百分百啊…… 对此,她只能说:6 “厉害,看来父皇要我与你一同学射\/箭的决定是对的。” “殿下谬赞了,微臣也不过只学了点皮毛,谈不上教导殿下。” 也许是觉得话语太生硬了,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指导一下微臣还是可以做到的。” “殿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俊美少年缓步而来。 “这位是?” 公仪挽笑着给他介绍道:“本宫的侍卫,离澈。” 少年朝着他作揖,态度不冷不淡,甚至有些敷衍了事。 “殿下,陛下在问您去了何处。” 她皱着眉,她才出来没多久就开始找人了吗? 谢林砚说道:“先回去吧殿下。” 公仪挽微笑回应:“林砚哥哥先走。” “好,微臣告退。” 注意到离澈的视线随着谢林砚的消失而回到她身上,她有些奇怪。 “找本宫作甚?本宫不过是出来透透气。” 少年上前一步,“殿下想学箭?不如让离澈教您。” 公仪挽半信半疑看着他:“你会?”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话落,少年握着她手里的弓,拿起羽箭握住她手背。 只听“咻”的一声。 看着那灰色羽箭定在靶心中间,她愣住了。 “你何时学了这个?” 少女转头恰好与他面对面,放大的俊颜和浑身包裹的男性气息使得她无所适从。 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是皂角香。 “想学便会了。” “别告诉本宫这是你头回射箭。” 少年嘴角微勾,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海,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殿下不妨猜猜。” 少女皱着眉,道:“本宫懒得猜,你速速放开本宫。” 他这个姿势已经是把人圈在怀中,他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不适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靠男人这么近。 直到少年松开手她心底那不适感才渐渐散去,少女冷着声道:“不过是个小小侍卫,也敢碰本宫的手。” 她冷言冷语的模样与方才真是有所不同,在谢林砚面前她便是一副笑语相待的作态,为何对他却是这般冷漠…… “我碰不得,谢林砚便碰得了吗?” 少年语声一沉,脸色阴郁看着她。 公仪挽还是头一次看他生气,没想到这么有压迫感。 没办法,她可是恶毒女配。 少女目光微冷,“你不过是个侍卫,本宫贵为公主,我的手也是你能碰的?即便你是离国皇子,若无本宫同意,你也不能随意触碰本宫的手。” 少年的眼神是多么的阴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估计能死好几次。 不过她可管不了这么多,冷冷扔下一句就回了宴席。 “你在这外边面壁思过,想明白就找我,想不明白便回去跪着,直到想明白。” 第18章 罚跪 “澈儿,澈儿。” 在他儿时也不是不曾见过母亲温柔的一幕,只是那是极少数的时刻。 在那女人仍然受宠时,他就曾经见过。 年代久远,倒是有些记不起来了。 “娘亲?” 自从进到离宫成为离帝的妃子后,这女人在离帝的折磨下时常疯癫时常清醒,理智残存时的片刻,那女人也曾经用手温柔地抚摸他的眉眼。 女人哭着细细描绘他的眉眼,豆大般的泪珠往外落下,女人头发散乱目光无神,仿佛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囚禁许久,似看见了阳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眸色微微呆滞。 在外他唤她为‘母妃’,在她面前她从不许自己唤她为母妃,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自欺欺人的认为自己不是离帝的女人。 娘亲的疯魔是在一个安静的下午加重的,她的不知好歹让离帝一次次丧失了耐心,终于二人本就不太好的关系如早就要崩掉的音弦般断掉,那点恩宠之情荡然无存。 那天,男人一把推倒了女人,对着地上的女人冷漠讽道:“人已经死了,你还为那种窝囊废守节做什么?!愚蠢!” 男人单膝蹲在她面前,大掌如铁箍般钳住她的下巴,两个疯魔的人像在比谁更加癫狂。 “孤待你哪里不好?!啊?你要什么孤都给你,那男人转头就娶了新妇早就把你忘了!” 男人嗤笑着打击她的心理防线,“你以为你在他心里多重要?你不过是他转瞬即逝就可以忘记的存在,别傻了!” 女人紧握着双拳,双眼通红看着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充满血丝,几欲凸出。 “你骗我?!” 她歇斯底里抓着男人金贵的外衫怒吼,“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死了!你骗我!!” 男人告诉她,她的心爱之人早就死在永州了,草席裹身被人草草扔在孤坟也无人为他立冢。 随着女人吐出一口鲜血,男人嫌恶地擦拭着手背好似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抹了好几下。 鲜艳的血液流到昂贵的地毯上,粘稠又艳丽。 此时,女人这才正眼看了他。 她抓着那孩子疯了一样要把他掐死,女人口中咒骂着他不该存活于世上。 而懵懂无知的孩子还以为娘亲在跟他玩什么游戏抓着女人的衣袖痛苦询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忧殿外下着倾盆大雨,杂乱的雨声恰如他此刻的心绪。 女人的离去也是在这样一个雷霆暴雨的夜晚,男孩眼看着那女人捧着一条三尺白绫悬于房梁之上。 离澈跪在地上倾听着沉闷的雨声,心如同沉入了海底,他见不到明亮也看不见未来。 公仪挽要他跪在寝宫前思过,他便真跪了。 对于这不公的一切他丝毫不做抵抗,彷如没有灵魂的木偶只重复着主人的命令。 听见这雷声劈下,少女抿着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想起门外正跪着的少年,她挥退所有宫人。 无数宫人应诺退下从他身边经过,他们低着头,偶尔有两个胆大的打量他一眼,随即便匆匆离开。 也许他们心中鄙夷着少年,也许也有同情少年的。 但不论如何,少年犯下过错惹了公主不快被罚跪一事已成事实。 公仪挽对待自己宫内的宫人还算可以,说不上太严厉也不算太好,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她那等身份,也接触不到这些卑贱之人的心思。 公主向来讲理,即便有人犯错也很少苛责下人,不过说起来,能伺候公主的也都是些做事勤快心灵手巧之人,他们也鲜少会犯错让人抓到。 所以当这少年被罚跪之时宫人们还是惊讶了一下的,毕竟她们也很少看见公主生气。 印象中,几乎没有。 公主只有十二岁,小孩子心性,即便真动了怒也是很快就翻篇。 她们的确有些好奇这少年究竟犯了什么错。 下着雨也被罚跪在这泼天大雨中,这跪着也有一盏茶的时间了,看来公主这次是真动了怒。 他本以为今夜要在雨中度过一晚时,只见眼前出现一双极为锦绣华丽的鞋。 雨珠拍打在他脸上,额前碎发落下紧紧贴在冰凉脸颊上,少年一身傲骨跪在鹅卵石的地基上,即使是穿着鞋走在上面人也会感到不适。 他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僵立在那儿。 头顶上的雨水忽然停了,他手指一动预感到有把伞立在脑袋上。 少年抬起头看着来人,她华美的衣摆早就被雨水浸湿,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撑着精美的油纸伞站在他面前。 “起来吧。” 他的膝盖以下已然麻木,冷冰冰的雨落在他身上让他也感觉到了漫天冷意。 少女将手中的伞递到了他面前,不待他反应,身旁的婢女早就撑着另一把伞将人接走了。 他接住那把伞缓缓起身,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只怕早就摔倒在地。 “殿下可要安寝?奴婢去多拿床被褥过来。” 公仪挽晃晃手示意她退下,琉儿一时摸不准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只得屈膝应了声就退下了。 夜深了。 少年早就回到了自己房间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躺在床上。 只是他入梦仍想起在离宫那一幕,外边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他被吵得无法入睡,又惊醒了过来。 此时他浑身发冷没劲,额头也烫的不行,但他没有知觉,也感觉不到他脑袋有多热。 忽感门外有动静,他侧头望去只看见一个鬼影在门外。 夜黑如墨,房间内也未点烛。 他看不清那影子,只是有个模糊的轮廓。 再加上外面打得闪电,夜幕偶尔会亮得发白,他只看见那鬼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诡异的深夜加上他此刻眼前有重影,对方犹如黑白无常来索命。 五感迟钝,他却敏锐地闻到有一阵幽香萦绕在鼻际。 好像,在哪闻过。 他躺着床上动弹不得,浑身宛如被鬼压床一样使不上力气。 兀然,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他额头上。 他炙热的身体仿佛得到了释放,那只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他忍不住朝那抹温凉再靠近一点。 翌日醒来,他的热病早就退了。 身上多了一床被褥,床头柜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瓷瓶周身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大概是治外伤的药。 他打开木塞轻轻一嗅,一股中草药味扑鼻而来。 白术,是他侍卫原本的名字,但奴才签了卖身契之后往往没有名字,若主家高兴了赐个名,等于他重获新生开启新的人生篇章,过往都得忘个干净。 白术自称为“奴”,他说自己没有名字,离澈也没有重新给他取名,便让他用着以前的名字。 离澈经过昨夜的折磨脑袋还是有些笨重,但不代表他不记得昨天晚上都看见了什么。 他出声唤来白术,男人推门而入跪在面前。 少年掩拳咳了一声,问道:“昨夜可有人来过我的房里?” 男人表情如死鱼般没有情绪,他只是低头回道:“回殿下,奴才并没有听到您房中有声响。” 身为侍卫,白术的反应能力比他要强多了,若在入睡时有任何动静他肯定能第一时间醒过来。 但他却说没有听到动静。 少年抿着发白的嘴唇道:“退下吧。” 此时的他嘴唇干到不行,撑着身子站起正打算去倒杯水润润嗓子。 大概是因为昨夜的热病,他现在的嗓子火辣辣的疼。 白术快速上前给他倒了杯茶递送到他跟前,少年意味不明瞧着他生硬的面孔,或许是身为侍卫多年,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到别的表情。 “你原是白家的子嗣?” 男人点了点头,声线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家啊……那可是个好家族。 白家曾经因为惹怒了天家一夜之间被贬,地位稍微高一点的被斩首的斩首,被流放的流放。 能在那动荡不安的岁月中从为了活命争得头破血流的奴籍脱颖而出走到这一步,面前的男人也是个狠角色。 离帝斩了他的家人,而他却不得已效命于皇室,这般的隐忍蛰伏,离澈倒是对他有几分欣赏了。 “你可有想过,换一个活法?” 男人不解的看着少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白家家主原也有门生,而且还跟白术关系不错,两人曾经是莫逆之交,相见恨晚。 只是自从白家出了事许多人对此避之不及两人关系渐渐淡了,依附白家已白家为首的门生并不少。 如今在离国朝中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只是提及白家,众人避而不谈。 离澈只知道白家有不少的门生,还有白术有个莫逆之交的好友,至于他们二人关系如何,他一概不知。 听着白术细细说来,他对目前的形势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我虽是质子,在这北燕皇城中也寸步难行,在离国时人人恨不得诛之的存在,到了这北燕倒是多了些喘息时间。” “当年白家的灭门惨案,你仍历历在目吧。” 男人猛地抬头看向他,少年目光深邃,眸中带着几分危险的阴冷。 他宛如隐藏在暗处的野兽只等待着一个机会冲上去狠狠咬死猎物。 少年质子隐藏的确实深,这几天相处连他都骗了过去。 还以为是个平庸的无能之辈,可看他的眼神似乎并不是如此。 一通盘问下来白术对面前的少年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他话语一针见血,逻辑思维缜密,条条入微。 少年质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要说不恨离家皇室是不可能的,他的家人都死在那场灾祸中,这些都是拜离帝所赐。 第19章 开展 少年语声平静,说起了离宫人人避之若浼的事。 白术听说过传说中的那个女人,那个被离帝专宠了几年又抛弃在冷宫的妃子。 也知道一些关于离澈的事,但很少。 宫中人人不愿提及那女人有关的事物,更包括离澈,这个不受重视不怎么有存在感的皇子。 他后面再惨,好歹一出生就在温馨的家庭氛围里长大,而离澈却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 听说过他有多惨,没想到会这么惨。 白术为之动容的是两人相仿的下场,他们都被贬到了这个环境恶劣的北燕来,皇帝对质子表面上是看顾实际上是要他监视质子。 当然,一个被抛弃的皇子还能怎么监视。 他来之前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是偶尔书信一封传达一下质子的消息回去而已,他也早就被离国抛弃了。 听说北燕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常年下着雪,农作物无法在此存活,国人也如野人一般粗鄙。 看来质子在这似乎生活得还不错,那北燕的小公主虽让质子当了贴身侍卫,除了尊严荡然无存,可总归是有一个安稳的好归宿。 听着少年说起以前的事,白术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知比从前好了多少倍。 能活下来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面子在白术心里不值一提。 他总想起父亲在临走之前拉着他的手不舍嘱咐他要努力活下去,为了白家不论如何也要拼死活下去。 “既然你的挚交好友在离朝当了一份不错的差事,不如你我二人合作,我达到自己目的,你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白术暗暗心惊,改变目前困境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推翻离帝的统治,这少年质子野心真不小。 “不瞒殿下,奴那……” “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称为奴,你我命运相同,我虽是离国皇子,却也早已不是皇子了。” 男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那好友虽身居要职却也并无实权,他为人正直,离帝……” 白术看了一眼少年,见他并无不悦这才又道:“离帝昏庸无道,他为了进谏直言被离帝剥夺了权利,如今被罚正家中反思。” 所以,连他要离开离国好友也未能赶来送一程。 少年眸中藏着冷意,“反思罢了,只要他仍在职,就要重头再来的一天。” “殿下说的是。” “其实朝中有三股不同的势力,一派归属于离帝,一派追随太子,还有一派正是以我那好友组成的清君侧廉官。” 早年的离帝也曾励精图治,只是近年无战事离帝渐渐放松了警惕享权去了。 他贪欲玩乐,不理朝政,眼睛早就被贪官污吏的巧言巧语蒙蔽了。 公仪挽睡得并不好,夜里雷声阵阵,她醒了又醒直到鱼肚泛白的天色才安睡了一个时辰。 少女神情恹恹趴在桌上,看着那些吃食却没有半点胃口。 她抬起头凝了一眼静伫的少年,视线落在他膝盖处,想必他的脚好了不少吧。 琉儿担忧发问:“殿下,今日的膳食不合口味吗?” 少年抬眸望来,她淡淡挥手道:“赏你了。” 琉儿转头看着那黑衣少年愣住了,她有些怨愤又有些担忧道:“殿下,您好歹吃一口,要不要奴婢让厨子再做些吃的来?” “不必了,本宫有些犯困,我再去小憩一会。” 她优雅地打着哈欠起身,琉儿还没见过她不吃饭的时候,有些无措跟在她身后说道:“那奴婢让厨子温着粥,等您醒来就能用了。” “退下吧,莫要扰我清梦。” 琉儿看着少女远去走了殿内,她回头剜了一记冷眼。 不知道小公主是不是因为昨天罚跪的事施舍了这少年,琉儿只是觉得,不用膳怎么行呢? 她不敢劝公仪挽,只能将气撒在离澈身上。 “快些用!一会儿我还要来收的!” 女孩恶狠狠催促着他,嘴里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他有些意外。 摆在主位那碗秀色的虾蟹粥她未曾碰过,少年眸光一暗,入口滑嫩的口感似乎给他凉透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流。 公主用的膳食比下人好多了,两荤四素,还有其他小菜,摆盘极为精致,瞧着也很有食欲。 方才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大抵是因为昨夜暴风雨的洗礼这才没有个好觉。 他低着头,缓慢机械地用着那一碗粥。 琉儿回来的时候少年早就用完膳了,桌上那碗粥见了底,一米不剩。 其他的都没动过。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下过雨之后的天空比往常要清透许多,白云蓝天阳光明媚。 她还是更喜欢春天,北燕一年四季都很冷,好不容易见到个稀罕阳日。 两兄弟早就来过了,听说她还在睡着便没有打扰。 等二人再来时少女已经醒了过来,她坐在秋千上晃悠悠,手中翻阅着一本书。 公仪睿仁神神秘秘到她面前,故作高深对她道:“猜猜皇兄给你带什么了?” 少女歪着头不解看他:“什么?” 他站起身,摇着食指啧啧说道:“本来一早就你给你的礼物,谁知道某只小懒猫一直在贪睡,我俩等了你这么久,皇兄我呢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你跟本皇子撒个娇,我就给你。” 她脸色一黑,“你才懒猫。” 还要挟起她来了。 公仪羡看着两人打闹的样子,无奈道:“好了,你别逗她了。” “喵——” 她好像听见了猫叫声?! 少女眼睛一亮看向公仪羡身后,男子两只手藏在身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公仪羡抱着猫递给她,“西域进贡的奇猫,异色双瞳,通体纯白,脾性乖巧,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她将猫抱在怀里一脸喜爱之色,“谢谢皇兄!” 公仪羡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公仪睿仁有些不乐意了,“明明是我求父皇赏赐的,怎么倒成了你的功劳?小妹你不厚道,我呢?怎么没见你谢我?你就一个皇兄吗?” 少女俏皮吐舌,“多谢二哥哥,二皇兄,我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哼,这还差不多!” 少女抱着猫儿,白猫也乖巧地窝在她腿上任由她抚摸。 “你生辰快到了,届时皇兄就不送礼了,来来往往这么多年送你的礼也够多了,你这丫头实在喜新厌旧。” 有猫她倒是无所谓了,能送的礼物大多数都是金银珠宝,她眼光被养刁了,这些年也对钱财什么的心如止水了。 “皇兄送什么我都喜欢。” “数你嘴甜,皇兄还有事,先走了。” 从此她的寝宫多了一只猫,本来她也打算养一只的,宫中有不少橘猫和狸花猫,她表现出想养一只当宠物时却被刘嬷嬷劝住了。 大概是说猫身上有虫、不干净云云。 反正有人喂养它们,她倒是也无所谓了。 那橘猫从骨瘦如柴到后来跟胖墩儿一样,她都快抱不动了。 这便宜二哥送的东西真对她胃口。 自从白术来了之后他也总跟在公仪挽身后,相当于跟着离澈了。 她并不介意多个人,只是这人没什么存在感,一时之间看到了才想起来还有个离国侍卫在她身边。 少女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术见他目光在自己身上,连忙上前回道:“奴才名白术。” 少女思索了一番抱起怀中猫儿,“你姓白,不如给你取名为小白,好不好?” 白术愣然,他拿不准这小公主是在跟他说还是跟那猫儿说。 总有种……她把自己当成猫的错觉。 少女抱起白猫回宫,只留下两人杵立原地。 扫视周围,见四下无人,白术低声开口道:“殿下,您若想完成大业何不设法得到这小公主的青睐?听闻北燕皇帝对小公主宠爱有加,若是能得到她的相助,您在宫中也好过些。” 少年沉默无言,白术继续给他分析道:“小公主这个年纪最是春心萌动的时刻,属下瞧她天真单纯,想来应是较好对付。” 离澈转头凝他一眼,“她还太小,不适合。” “正是因为年纪小,才容易拿捏。” 其实,一开始他看中的是楚家。 楚家为二品尚书,势力倒是不小,只是与公主比起来,倒是差了许多。 而且他身居深宫,很多事做起来都碍手碍脚,若能在外面有个接应便是再好不过的。 只不过怎么与楚家谈还是个棘手的事,他身份特殊不一定能劝得动那楚家。 倒是那楚婉瑶…… “我心中有数。” 他的大计还需从长计议。 宫中多了只猫,小公主陪伴猫儿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 谢林砚时常到宫中走动,皇帝交代他教导小公主学骑射,他不敢怠慢。 这两日倒是没见到谢林砚了。 殊不知,他是被家中长辈勒令闭门思过了。 男子跪在祠堂中,一身铮铮铁骨,他宁死不屈,也不想接受谢父谢母给自己安排的亲事。 “让你抄的静心经可抄完了?” 男人坐着主位上,一手握着戒尺一手翻阅桌上的几叠白纸。 “嗯…倒是抄的一字不落,字迹工整干净整洁,不错。”男人先是赞赏了他一句,继而说道:“你若是能将此用心放在爹给你安排的事上,我也不至于如此操心你的婚事。” 第20章 昏了头 “你已及冠,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说你为何总是要忤逆我呢?那苏家千金温柔贤淑,哪点配不上你了?” 谢林砚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他的父亲已经多次提及他的婚事,在职初始他倒是可以以事务繁忙推卸,到如今稳定下来,他再不愿父亲也总有万般理由试图说服他成亲。 他见过那苏家千金,的确是个不错的可人儿,对方家境势力都不错,对他仕途有一定的帮助。 这些都是在他父亲看来。 倘若他从未遇到那少女,他一定会应下这门亲事。 为家族付出谋取利益,是他该做的也是他的责任,有了心悦之人之后,他忽然开始动摇了。 他考取状元入朝为官,为的就是能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不仅仅是为了家族,其中包括了他的一番远大志向。 “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不愿成亲?” 男子眼眸一暗,低着头回答道:“父亲莫要再为难儿子,儿子只想为朝廷多做些事,暂时没有成亲的念头。” “你已经及冠,况且报效朝廷与成亲一事并无冲突,你执拗什么?” 谢林砚暗暗握拳,心下重重叹气,眼看瞒不住了,也只能道:“儿子……其实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男人闻言两眼放光,“哦?说来听听!是哪家千金?!” 他埋怨看着自己儿子,又道:“你既已有心悦之人,何不早些说来?害得为父替你担心半天,我让你母亲上门瞧瞧去,给你说说这亲事。” “我儿如此优秀,何愁人家看不上?” 男人几番话下来让谢林砚不禁面带羞愧,他犹豫了半晌,低声道:“是…是公主。” “什、什么?!” 男人犹如被雷劈定在原地,他攥紧了手中戒尺又缓缓松开,表情一度有裂开之势。 他缓了一口气,指着谢林砚恨恨骂道:“你……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你喜欢的人是公主?你疯了还是老夫疯了?人公主殿下能瞧得上你?!你几斤几两,你小子是没数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继续怒骂道:“况且公主未到成婚年龄,你…哪来的歹心瞧上公主,儿啊,你实在不该啊!公主比你小了整整五岁!” 谢林砚被说得面红耳赤,“儿子可以等殿下长大。” “你……” 他感觉一口气在胸口上不来,他气急了一戒尺直接打在儿子身上,他一脸不敢置信说:“且不说你不怕他人诟病,那公主能看得上你?” 他虽对自己儿子挺骄傲的但他有自知之明,公主那不是他们谢家能攀上的高枝。 “你昏了头了!今天老夫就打死你这小子!” 日后,每当谢大人看见小公主时都感觉心惊肉跳,瞧上谁不好,偏偏是公主。 而且公主还没到及笄之年。 虽然公主生得天姿国色,那也不是谢林砚看上比自己小五岁的姑娘的理由。 公仪挽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女主了,这次老皇帝准备是生辰宴她久违的看见cp俩又坐到一起。 这俩人跟太阳一样发光发热,走到哪儿都是耀眼的存在。 便宜老爹总喜欢搞大场面,每次她的生辰宴会来一大堆人,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攒动。 谢林砚被关禁闭不久又放了出来,在席位间总低着头,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谢父一脸严肃,如果她没猜错这人应该是被训斥了。 谢大人也许是心里发虚,转头正好看见小公主浅笑盈盈看着自己。 他心中惊颤不已。 往年送的礼物都摆满了她的库房,多的放不下了。 大多都没什么新意,那些东西都看腻了。 临近十五,到了该赐封号赐府邸的时候了。 席间官员提起此事,皇帝一脸怅然,原来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他仔细思考了良久,才道:“你着手此事,拟几个封号让朕再瞧瞧。” 听到二人间的谈话她竖起耳朵,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搬离皇城拥有自己的府邸了。 到了年纪确实不该再留着宫中了。 百无聊赖,终于等到宴会结束。 谢林砚约见了公仪挽,由婢女传达,她下了宴会即刻前往御花园。 “见过公主殿下。” 女孩巧笑倩兮,“林砚哥哥,你找我何事?” 男子耳根一红似乎有些羞于说出口,再三犹豫下这才开口。 “这是取至东海深海的珊瑚制作而成的手串,微臣瞧着色泽鲜艳,适合女儿家,今日是殿下生辰,微臣想将此珊瑚串送给殿下。” 这东西不算名贵,但也十分难寻。 看得出来他准备这礼物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她诚然收下笑着谢道:“谢谢林砚哥哥,我很喜欢。” 男子耳朵红得滴血,他还是不敢直视少女面容。 “你喜欢就好…那,那微臣先告退了。” 他支支吾吾的纯情模样倒是合她心意,谁能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小鲜肉呢。 “拜拜~” 公仪挽挥着手跟他道别,转头正好碰见了离澈,他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差点吓她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少女把玩着手中珠串,结合谢林砚远去的背影他得到一个结论,这是谢林砚送她的。 “殿下看起来十分开心。” 少女走在前面,步履优缓。 “本宫生辰,自然开心。” 少年缄口良久,她没再听见离澈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这人不知道发什么呆突然不走了。 “殿下,很喜欢他?” 她把玩揉转的动作一顿,目光沉了几分,“你一奴才,没资格过问本宫的私事。” 少年注视着她,姣白月色好似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淡淡的圣光。 少年不如初见时瘦弱,身姿倒也挺拔。 离澈忽而微笑,眸底寒冽冷意如冰雪消融一闪即逝。 “殿下说的是。” 公仪挽才懒得搭理他,总感觉这反派怪怪的。 五月,白术传来已经搭上好友这条线的消息。 八月,离国暗中招兵买马,昏庸的离帝只顾享乐并未知晓外面之事。 宦官当道,被离帝视为心腹。 听白术所言,那位宦官聪明伶俐,时常服侍于离帝左右。 他在朝中大权总揽,又因是自小是阉奴被人轻视,所以性子阴狠,睚眦必报。 皇后一党与其勾结已久,大事小事过问宦官,再至皇后,最后才是离帝。 可以说这位宦官有着一手遮天的本事,他独断专行,嫉妒贤能,专权自恣。 这俩人不知祸害了多少能人仁官,离澈想起那个巧言令色的腌臜人,冷笑一声只道了一句:“倒也在意料之中。” 来年四月,离澈暗中拉拢了不少想一展抱负之人。 他的成功离不开白术,也离不开白术的那位挚友。 东宫太子为皇后所出,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在离帝的影响下他也与老子一样沉迷美色,表面监国实则并无实权。 太子平庸无能,游手好闲,二人荒废政事。 离帝贪恋权色已久,糜烂的风气下造就了许多趋炎附势之人,腐败之气盛行,离国正在往毁灭的方向发展。 离澈明白自己做的这些远远不够,他命自己暗中培养的暗卫去搜寻一个国度。 那是个少数民族,地理位置处于阴暗潮湿的地方,听闻那儿的百姓饭菜都是毒虫,他们最擅蛊术,只是不外传。 在离澈的暗箱操作下太子倒台,皇后一党又扶持着十岁的儿子上位,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头来,还是皇后和那宦官二人的天下。 不过离澈并不着急,他还没回到离国,有许多事也无法展开。 比起男主二人甜甜蜜蜜的撒糖日常,公仪挽觉得,这反派的经历有意思多了。 如果不是有男主在,那离澈就是妥妥的大男主剧本。 听说男女主已经订下婚约,只等待两人成年就可以成婚了。 本该是一帆风顺的人生,男主的父亲纪韦在一次外出平定边境之乱时死在了那个地方,从此男主黑化。 她是没搞懂男主黑化的理由,也不知是男主早有反心还是他脑子有问题,他把自己父亲的死怪罪于公仪陇,随后暗中收买人心,只待有朝一日取下帝位。 多么精彩反转的故事。 公仪挽重复着无聊的生活,数着日子自己何时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不过她有些期待反派和男主对上是什么样的盛景了,这俩人感觉不分伯仲。 男女主的感情应该在朝夕相处之间升温不少,公仪挽远远见到二人时,那玄衣男子总会温柔地拂去女子头顶上的落雪。 两人之间互动十分和睦有爱,她在一边嗑cp磕得飞起。 少年质子跟着她身侧,不知为何她总喜欢看着那两人,这一瞧就是良久。 她是在看纪慎卿吗? 白术跟在自家质子身后也总看到他凝视着那少女,视线永远跟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他劝过少年,有这好机会放着不用为什么不想办法获得小公主的欢心,反而是像个呆木头一样盯着人家小姑娘,话也不爱多说。 他不懂情爱之事,不过在白家还未出事之前也有过一个未婚妻,只是白家遭受灭顶之灾后两家解除了婚约,这一纸婚约也就作废了。 第21章 时光 公仪挽看着那玄衣男子握着女孩的手走到她面前向自己请安,随即又松开了手。 玄色不如绯红艳烈,纪慎卿内敛含蓄的面孔下藏着一颗只对楚婉瑶温柔的心。 他的气质让公仪挽想到了青松,屹立生长在雪山之上常青的迎客松。 男子面貌俊郎,身躯凛凛,是当朝贵家少男中的人中之凤,北燕不乏有英朗的美男,只是主角光环加持下,男主就成了所有人眼中最明亮的存在。 “参见公主殿下。” 二人一同给她行礼。 公仪挽收回打量的目光懒懒道:“免礼了。” 眼前的少女执了一把油纸伞,小巧的脸蛋藏在斗篷之中,她眼眸流转之间皆是慵懒之色,不曾涂丹寇的指尖粉嫩异常。 纪慎卿怔然了一瞬,以往都是听他人怎么说,当朝北燕小公主有美艳倾城之姿,头回注意到,她果真如传言中那般,名副其实。 的确好看极了。 小公主的容貌是带着掠夺性的姝艳,眼尾那一颗泪痣点缀得恰到好处,若长大了…… 他想起自己曾看过的记史,皇帝为了后妃耽于朝事,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儿时不太明白这能让君王祸国殃民的后妃究竟有多好看,眼下,他似乎得见天光了。 少女带着身后的两名男子离开了,纪慎卿收回视线也随同楚婉瑶出了宫。 公仪挽走了一段距离后才回头看那两人,从今天开始,故事就要改写了。 离澈不明白那纪家儿郎有何可看,方才她盯着那人看了许久也就罢了,人都走远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后来,纪韦被派去平定叛乱,死于藩边。 遗体运回北燕时,纪慎卿接受不了事实一直不愿参加父亲的丧葬仪式,错过了最后一面。 男主躲在房中饮酒度日,他浑浑噩噩,仿佛堕入地狱。 数日后,女主楚婉瑶带着一碗清甜白粥敲开了他的房门。 因此女主与男主的感情迅速升温,纪慎卿从此将她视为共赴此生的人。 这其中没有反派的作乱怎么行呢? 又是一年春,公仪挽快十五了,她也即将离开皇城。 她预感到一切将步入正轨,雪舞纷飞的天气下她却执着伞走在软绵的雪地上。 身后的少年跟了一路,他踩着少女在面前留下的脚印,偏执地将自己脚印盖在她的脚印上。 有些幼稚。 风雪这般大,她要去何处? 拖地的迤逦长裙盛开在白茫茫的雪地中,她未曾理会过身后的少年,只是一直往前走。 “殿下,再走就没路了。” 离澈紧紧拉住了她的手,把那倔强少女的身子掰正过来。 她鼻尖冻得通红,手冷如冰块,仿佛被冻得没有丝毫活人温度。 “殿下何苦折磨自己。” 她抬头望着风雪,嗓音极轻道:“本宫想看看白玉兰。” 少年有些无奈,“殿下,玉兰不在这个季节开。” 她闭了闭眼,睁眼看他道:“罢了,回去吧。” 少年低眸,只见她抽离了手掌,转身离去。 离澈沉默片刻跟上了她的脚步,“殿下不是一直想看梅花吗?我去取一支来如何。” 公仪挽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何时学会侍主了? 少女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离好一会儿,“倒是不必,本宫如今不喜欢梅花了。” 她发现,这人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 她不清楚反派的大业进行到哪一步,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一定创建了自己的势力。 “你与从前,似乎有些不同。” 面前的少女回眸一笑凝视着他,她的笑容如春雪消融在这冷冽的寒风中给他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离澈嗓音沉沉,“离澈还是离澈,在殿下面前的只是离澈。” 过段时间男主的父亲就要奔赴战场,然后死在战场上。 男主伤心欲绝,女主也跟着难过。 情绪低落的女主这时候迎来了反派的安慰,到时候离澈应该会想着办法去安慰她吧? 在书中反派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不知道这家伙要找什么理由跟她请假了。 冬天很快过去,公仪挽今年十五,皇帝赐了封号,名为‘永乐’。 男人鬓边生出许多白发丝,脸上也有了皱纹,这些年皇帝兢兢业业,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君主,也是个不错的父亲。 男人慈爱的目光落在殿堂中伏跪的少女,起身上前扶起公仪挽。 她端详着圣旨中的内容,视线停留在‘永乐’二字上。 “永乐……是个不错的封号。” 公仪陇笑道,“朕本在永乐、永安之间犹豫了很久,后来一想,有朕在挽挽怎会无安呢?朕还是希望挽挽能永远开心快乐。” 她心念一动抬头看着男人,规规矩矩地朝他行礼,道:“多谢父皇。” 难得见她这么正经谢自己,男人受宠若惊点点头,虚扶一把。 “挽挽喜欢就好。公主府已经建好了,明日便可搬过去,只是你这一搬朕见到你的机会就少了。说起来,朕还挺舍不得你这丫头的。” 身为皇帝他的事情很多,又要教导自己那两个儿子,闲暇时间便少了下来。 小时候总能见到他到自己宫中关切日常,长大了就成了她去给他请安了。 公主府是皇帝命人重新建造的,就在宫外。 虽然只隔着一条街的路程,但男人还是感觉到了女儿长大要成家的不舍。 她目前才十五,时光飞逝的如此之快,转眼间他的小姑娘就大了这么多,再过三年就要嫁人了…… 思绪拉回现实,公仪陇看着少女远去的倩影暗下了眸光。 他转身正要去处理政务,却猛地咳出一声。 他预感到什么,掏出袖中的手帕擦了擦。 身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正欲扶住他。 公仪陇抬手制止,摇了摇头。 “不必。朕可以自己走。” “圣上……您要多注意龙体啊!” 心腹苦口婆心劝导着。 “小公主这才刚十五,若是见到您这副模样,该伤心了。” 他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转头对心腹笑道:“无妨,有他俩在朕可以安心了。” 男人坐上龙椅,对他叮嘱道:“不要让公主知道。” “杂家明白。” 公仪挽搬出了皇宫,有了自己的府邸。 到了新环境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座公主府比她想象中要奢华,听说皇帝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搬进来了。 搬出去的前一夜,她还是住在皇宫中。 来到往日常来的别月台,再次站在那别月楼阁上。 少女再一次问起了他之前问过的问题。 “你如今可有想做之事?本宫今日心情不错,可以允了。” 离澈在这几年间长高了不少,这少年是她看着长大的。 从看着他面貌褪去青涩变成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这期间他学有所成,心计应该比以往要莫测许多。 她已经知道离国太子倒台的事,所以一时间还是有点感慨。 她请了自己的老师教他写字读书,她也曾经问起老师对少年的评价,老师沉默了很久说。 此子城府极深。 倒是个可栽培的天才。 只此两句便再无了。 那一句城府极深颇合她心意,看来她老师也看出来了这人心机深不可测。 相处这几年,她偶尔能在离澈脸上看到情绪波动,其他时间那少年都是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一样。 她看不透这人在想什么,即使他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公仪挽的视线定格在少年俊美的脸庞上,笑着问他。 纪韦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人迟迟不找自己请假去安慰女主,索性她给他一个台阶,让他去找女主两人维系一下感情。 男主出事,作为书中最大反派兼男二的离澈怎么能不去趁虚而入呢? 少年一身得体黑衣,身姿挺拔翩然而立,比起之前见到的他,他身材似乎变好了很多。 这都体现在身材曲线上,虽然他穿着衣服,但以她多年看综艺节目的经验来看,她感觉这人身材一定不错! 最重要的是那张脸啊,这张脸放在她那个时代就是妥妥的国民男神。 再次打量他,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从小说中走出来的男主。 只不过他是反派,不是男主。 用风度翩翩、帅气多才不适合形容他,他已经属于那种帅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只可惜,他不是男主。 这是公仪挽今天唉声叹气的N次了。 “有。” “说来听听。” 少年将目光敛回,转头盯着她,沉声道:“谢殿下好意,离澈会自己争取。” 果然是反派,思维都跟她这种庸俗的人不一样。 你瞧瞧人家都说的什么,他说,他要靠自己争取女主。 这多励志啊! 在她愣神之际,少年问了她几年前的事。 “殿下之前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少女不解地看向他。 离澈抿了抿嘴,之前在别月楼上她说过过几年再告诉他的那个问题,现在已经忘了吗? “什么话?” “……没什么。” 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低落,她思考了良久也没想起来之前说过什么。 “本宫一向记性不好,你且说说,是什么话?” 凉风习习,一轮弯月高挂。 微风将少年语声中的轻叹吹到了她耳边,她听见了少年磁性低声的一句:“殿下,风大。该回去了。” 第22章 没想带着他 “明日本宫就要搬到公主府了,你既是质子,便不能再随我去公主府。” 她看着那渐圆的明月淡淡说道。 离澈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为何?” 死寂,气氛凝住了一般令人心痒痒的。 凝着她白暇的脸庞,他再次沉默住了,良久后才哑着声问她:“殿下……不需要我了吗?” 她就要搬出皇宫,但没有带上他的念头? 少女眉眼弯如新月,潋滟万分,只是望着他轻笑一声,话语中似有轻蔑。 “你是质子,一开始就是本宫强行把你要到身边的,本宫明白,你心里不愿。好好的质子成了公主的侍卫,你心中一定非常不满吧?” “如今本宫即将要搬出皇宫,成全了你的自由,怎么你瞧着不太高兴呢?” 少女随意把玩着肩头的一缕青丝,语声不解地看着他。 他再度沉默许久。 这人老喜欢沉默沉默再沉默,失去耐心的公仪挽等不到他的话转身就走。 和那年一样,少女停步在楼梯口扭头瞥着他,说道:“你自由了,本宫放过你。” 书中的公仪挽也曾经说过这句话,反派对她的纠缠厌恶至极,说了很多让小公主伤心的话,后来她当着反派的面也说了这句话。 从此之后两人彻底地翻脸了。 以前还勉强维持着一点轻如鸿毛的关系,说了这话以后真就彻底不认人。 她想着桥归桥,路归路,反派学到了东西也该离开她身边了所以放他自由,让他好去找女主发展剧情。 谁知,她看见了少年踏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把她笼罩在他的黑影之下,少年神情疏离自若,眼眸幽深。 就在她以为这人要把自己推下楼梯时,这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这一举动直接把她整傻了。 少年抬起头,目光深邃看着她,“离澈不想离开殿下。” 自从那一次罚跪之后她很少让他跪,即便是行礼也没有让他跪着,他质子的身份不同寻常,日常能避免就不会让他跪着给自己行礼。 而这次他为了留在自己身边竟然向自己下跪? 公仪挽皱了皱眉,想到女主也住在宫外,也许去到外面见面的机会会比在宫中多一点也就想明白了。 “随你。” 搬离皇宫之后离澈也跟着走了,带着他为数不多的东西。 公仪挽看着好几车的马车,那里面都装着她的东西,再看看少年手中怀抱着的木箱,她微眯双眼问道:“这里面装了什么?”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棕色的木箱,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装点东西。 他明明有侍卫白术,却自己拿着这木箱,想来这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少年抬眸瞥她一眼,抿唇低声道:“一些我视如珍宝的东西。” 她真有些好奇了,这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难道是楚婉瑶给他的礼物? 想起自己丢下的那个香囊被他捡到了误认成女主的东西,又想起在书中反派对这个香囊视若珍宝总是带在身边,直到结局死了还攥着那香囊,她就有些无语。 少女冷了脸,对他十分不满,“不说算了,本宫又不是非得知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膈应罢了。 搬离皇宫这一天皇帝也来送她,男人走下轿撵朝她走来。 公仪挽迎了上去屈膝行礼:“父皇,您怎么来了?” 男人故作不悦正声说道:“怎么?朕不能来?” 少女这才露出笑容看着他,“怎会?儿臣只是惊讶罢了,父皇政务繁忙,不来儿臣也能理解的。” 公仪陇看着这几辆马车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你都要搬到自己的公主府了,朕总得来送一送你。一想到你要离开朕的身边自己一个人生活朕就有些不放心。” 他的两个儿子早就搬离了皇宫,也没见他这么依依不舍。 “父皇安心,儿臣会每日进宫向您请安。” 说到这,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男人眉间的忧郁之色淡了几分,瞧着少女单薄的身躯又皱起眉道:“怎么看你好像瘦了不少?你这一走父皇怎能放心得下?” 公仪挽心中叹气,开口解释道:“父皇,儿臣已经十五了,女子瘦些很正常,儿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既是长身体就该多吃点,公主府不比宫中,这无忧殿朕会给你留着,等你想留下来住几日也无妨。对了,那厨子你带上了吗?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有一种瘦是家长眼中的瘦吧…… 她每日三餐正常,该吃的都吃了,这身材也长了不少,怎么他还觉得自己瘦? 公仪挽不厌其烦答应道:“父皇放心吧该带的都带了,不该带的也带了,您不必过于忧心。” 不该…带的? 是指她身后那少年? 男人余光瞥到那黑衣的俊美少年,以前从未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个男子,想不到这人长这么高了?! 说起来也是他自己朝堂上的事情太多了,总会忽略这个女儿。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位离国质子的记忆却停留在好几年之前。 好几年是什么时候,他也忘了。 只记得那男孩身材清瘦看着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但胜在模样俊俏,所以那时候对他还是多了点印象的。 记得他女儿好像是点了这少年当侍卫? 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挽挽说的……可是这少年? 这次出宫也要带这少年走吗? 质子本就应该住在皇宫中,按照规矩是不能离开皇宫的,他虽然一向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事,但谁让女儿喜欢呢。 男人又叹了口气,看着少女叮咛道:“挽挽,你也十五了,不能只将目光放在身边之人身上,朕会替你多找些侍卫。” 从这话不难听出,她老爹这是觉得她爱离澈爱到深处就算离开皇宫也要把他带走了。 少女浅浅一笑应道:“好呀,本宫正愁身边伺候的人少。” 男人欣慰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目送着少女款步上了马车。 公仪挽掀开车帘,一张精致小脸出现在眼前。 “父皇,儿臣明日再进宫向您请安。” 即便再不舍,女儿也总有长大的时候。 如今到了她该有自己的府邸,该一个人生活的年纪。 以后她还会有自己夫君,会有人替自己照顾她、爱她。 男人一妻多妾是平常,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是想女儿有一个能一直爱着她呵护她的夫君替自己陪伴她罢了。 看着少女那张与沁儿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他有些恍惚。 他想起记忆中那女人在树下说过的话,那时两人爱到浓情蜜意时,他许诺过林沁一件事,他答应了林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 但他本就是太子,娶的人也要对自己的地位有帮助才行。 林沁的娘家虽然可以巩固他的地位,但却不是最佳选择,他义无反顾要娶林沁时,跪在先皇面前三天三夜,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林沁得知消息也跑来他身边跟着一起跪。 后来先皇松了口,这场闹剧才结束了。 那时的他并不是父皇最疼爱最看好的孩子,太子为中宫皇后所出,父皇最疼爱的皇子另有其人。 娶到林沁那一天,他在房外来回踱步不安了许久,终于听到媒婆说的一句:“新郎官,可以进去了!” 青年掩饰不住喜悦的心情怀着忐忑不安走了进去,房中的一切和他设想的一样,这是他精心布置了好几天的婚房。 只因为她喜欢,只因为这是他心目中的婚礼,所以他熬了好几天四处奔波终于找到需要的东西。 林沁曾经说过,羡慕民间的夫妇,他们日子虽然贫苦,但夫君只能有一位娘子,虽然是环境使然,但那样的夫妻关系是她所向往的。 贵族之中不乏有一妻多妾的现象,他的父皇更是如此。 后宫三千佳丽,并不是说着玩的。 那些妃嫔有一大部分他都没见过,有一些见了也叫不上名称的,记不住脸的多的是。 本来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林沁说起向往那样的环境,那时他就记在了心里,特意去民间了解了一下如何成亲,在不亏待她的前提下给了她最特殊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他还记得挑起盖头那一刻自己的心情有多激动,那是心房激烈跳动的声音。 对未来的期待和未知的不安全在这一刻得到平静,望着林沁美丽的脸他似乎听不见外面的吵闹声了。 最后只剩下那一句:“沁儿,你今日好美。” 林沁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她温柔体贴,懂事贤淑,从不会让自己为难。 所以后来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要娶别人为侧妃时,她也只是暗自落泪并未多说什么。 因为她明白,她清楚他的处境,也只有她理解自己不易。 那时父皇有一位极为宠爱的妃子,那人膝下有一个十分优秀的儿子,听朝中大臣说,先皇好似有废太子立他人为储君的想法。 为了稳固地位,他娶了那女子。 成婚那一晚挑开新娘子的盖头,他在床边坐立不安,脑子里都是林沁伤心的脸。 虽然并没有碰那女子,但后来的事总是让他身不由己。 父皇薨了之后他登上皇位,地位并没有因此稳固,朝中有不少官员是他人党派,为了稳定追随他的官员他又陆陆续续娶了不少妃嫔。 昔日的山盟海誓和诺言早就被他抛之脑后,政权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人的欲望亦是,一旦得到了什么就更想要得到更多。 林沁死了之后他很少再到后宫,皇后之位空悬已久,朝中大臣劝他再立中宫,说中宫之位不可再悬留多时,不然难平悠悠众口。 彼时的他大权在握,再也不是那个为了讨好他人需要让步的少年了。 可林沁也回不来了。 看到公仪挽那张与林沁有些相似的眉眼,他的女儿长大了,原来她也需要嫁人生子了,他开始担心女儿以后的夫家待她如何。 若是夫家像他一样为了地位权利需要娶他人,她是否会伤心?是否难过? 他大梦初醒,竟然像林沁一样明白了她的痛苦。 第23章 开摆 其实他一直明白自己对不起林沁,身在皇室他身不由己,中宫之位悬留已久也没有再立皇后。 这是他最后唯一能做的。 林沁总是笑着打趣他说,若是她哪一日不在了,也不能另娶她人为妻。 她似乎格外在意正妻之位,她说,不论自己有多少妃嫔,也不能立她人为妻。 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是皇帝了。 她说的是妻,而不是皇后。 林沁怀着挽挽的时候,她也曾经说过,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就好,不求其他的。 若是个男孩儿,就不要让他卷入权势的深渊,若是个女孩儿,她只希望孩子平安,幸福,快乐。 他总是自负,自认为在他的掌控下没有做不到的事。 那时他还取笑了林沁,生在皇家的孩子有哪个过得不好的?更何况那是他和林沁的孩子,他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大。 现在人上了年纪,许多事力不从心,他开始担忧孩子们的未来。 特别是公仪挽,这是他最小的孩子,她还什么都不懂,如果出了事他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愧对林沁。 “父皇?” 少女的轻唤唤回了他的思绪。 男人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悲伤笑道:“没什么,到了公主府如果缺什么再跟父皇说,想父皇了便直接进宫,你两个皇兄都在公主府附近,让林嬷嬷带你去熟悉熟悉,对了……” 少女疑惑地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父皇,儿臣知道了,这些话您都说过好几遍了。您今日怎么有点奇怪?” 男人明明很不喜欢唠叨,今天怎么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难道是因为她要搬走了才说这么多?有这么舍不得吗?她又不是不能进宫。 “无忧殿给你留着,不想住公主府就留在宫中住也是可以的。” 公仪挽点了点头,“儿臣知道。” 强忍着心中不舍,他送走了公仪挽。 马车渐行渐远,男人有些失落地垂下头,身后跟了一大堆的人正要送他回宫,他摇了摇手吩咐道:“朕自己走走,不必跟着。” “殿下,咱已经出了皇宫了。” 琉儿给她剥好了葡萄,笑吟吟递到嘴边。 “是吗?” 公仪挽并没有吃她剥的葡萄,只是挑开窗帘望向外边。 明媚的阳光照进车内,她只看到了满面红墙。 还有……骑在马上的俊美少年。 其实,他当个摆件也是不错的,那张脸是天然的艺术品,看到他的脸总能心情愉悦不少。 少女撑着下颚,手腕的叮当镯随着动作一阵清响,少年也在此时转头。 只见少女眉眼带笑正望着他,眼角下一颗泪痣烨烨生辉。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好看?” 她戏谑调笑的话语带着几分轻快,明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却不得不回答她。 “有,殿下你。” 少女故作诧异的表情多了几分俏皮,她不解地盯着他手边的木箱问道:“你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骑了马也让你一直带着。” 他抿着唇回道:“珍重之物,自然要随身携带。” 她似乎不得知答案不罢休,将矛头转向了一旁也骑着马沉默的侍卫。 “白术,你说说他里面装了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属下……不知。质子殿下不让碰,属下怎会知道。” 他又不是没说过帮他拿,但离澈很珍爱那东西,从不让他碰也不让他擦,夜里时他总是看见少年擦拭那木箱。 “无趣。” 公仪挽无聊地吐槽着两人,放下窗帘转身去抱小白了。 小白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奶猫,那时候总需要她看着喂养,现在小白被她们主仆二人养得白白胖胖,她都快要抱不动了。 她痛定思痛,不能再给它喂这么多吃的,不然真抱不动了,太胖对猫来说也不健康。 刘嬷嬷坐在外头听着几人的谈话,笑着道:“殿下好像心情还不错。” 公仪挽抱着猫儿轻笑回她,“那是自然,本宫有自己的府邸了。” 以后她怎么摆烂都没人管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皇宫里皇帝老爹虽然很忙不经常来看她,但他一来就是各种检查功课询问她近日的状况,比如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又或者走路不端庄了,免不了被一顿输出。 皇帝老爹对她是不错,但也很严格。 有自己的家才不一样,她可以尽情放纵不需要担惊受怕,她不用担心皇帝老爹突击到访。 现在的她多多少少有点‘叛逆’,不过该请安的她肯定不会落下,免得皇帝老爹念叨她。 “到了公主府,老奴给您做碗桃花羹开开胃?” “那就劳烦嬷嬷了。” 马车中少女上扬的尾音似乎十分愉快,想想也是,终于有了自己的府邸和封号,小公主天性自由,不喜被拘束,在十五这一年有了府邸,不难想象她脸上的笑容有多好看。 白术像看到鬼一样震惊地看着离澈,他连忙擦了擦眼才发现自己没看错。 他真的没看错。 主子笑了??? 这么久从没见过他主子笑,怎么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少年唇边浅浅的笑容让白术惊讶了不少,笑是真的笑了,但他这是在笑什么? 莫不是……因为小公主? “殿下,您笑得我后背发凉。”他忍不住吐槽。 少年侧目凉凉瞥他一眼,每当看到这个眼神白术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上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在上次。 离国太子那凄惨下场……嘶。 “当我没说。” 公主府其豪华程度堪比离帝寝宫,这是白术进入公主府的第一反应。 都知道北燕帝疼爱女儿,没想到这么疼爱。 看到那琳琅满目的珍贵宝物被当做摆件一样摆放在前厅,白术只能心中这么感慨一句。 这还只是前厅,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他没见过的宝贝,也许比前厅的装饰都要名贵几分。 这随便偷一件都够买多匹马了,为什么他的主子就是不开窍,要是讨了小公主的欢心,她一个高兴之下随便赏赐个物件,数不尽的钱财不就在向他们招手吗?总比求人办事四处筹钱的好。 这世道,有了金银财宝能办成很多事。 收买他人需要银两,招兵买马也需要大量的钱财,为什么主子就是不明白呢? 不过住在公主府也有优点,只是至少他们有书信往来不需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找信鸽。 小公主一向不管事,但不代表她好忽悠。 所以白术还是十分倾向于离澈去讨好她,有了北燕公主的帮助离澈在这北燕也方便行事。 四周无人,他说起这个事。 少年幽凉的视线一扫,白术感觉有股凉意从脚底板升起。 “她不喜欢我。” “什么?” 少年嗓音淡淡,“你总让我去讨好公仪挽,不是我心高气傲不肯放下面子,而是她不喜欢我。” “可……殿下您没发现小公主格外喜欢您这张脸吗?今天属下又发现她盯着您这张脸看了半天,您不是也知晓么?” 今天小公主可是夸了他主子好看的,而且平常小公主看着主子时像是看到美好的事物,眼里总带着几分欣赏。 离澈眸中划过一丝冷意,“你是希望我以色侍人?我要做的事还不需要靠一个女人来完成。” 话虽如此……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殿下,属下的意思是,您若是能讨好小公主,那么在公主府中您也能方便许多,对于我们的事并无害处。” 他只是觉得主子对小公主太冷淡了,既然生活在人家眼皮底下,还是住在同一个公主府中,寄人篱下就要学会看别人眼色,讨好主家是他学会的第一课。 他的想法并没有那么龌龊,只是觉得多个帮助多条路。 看着少年冷漠的神情他感受到了压力,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殿下,二者并无利益冲突,我们目前是住在公主府中,若哪一日小公主不开心了要拿您开涮,就算您暗中培养了势力也赶不来救场。” 离澈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 望着少女的背影,离澈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人有色衰爱弛,即便我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倘若容颜老去,她总会对我失去兴趣。” 这番话虽然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不对劲。 “主子……您才十八。” 要说老那得到什么时候?况且他们本来就不会在北燕多待,等时间一到就回到离国,管她什么失不失去兴趣。 利用完价值不就行了? 以前总觉得离澈深谋远虑,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轴? 公仪挽前脚刚进到公主府,后脚就有人上门跟着来了。 白术还想再说几句,只见少年眼神一变,整个人表情都不对了。 他有些疑惑顺着少年视线一看,只见公主府外来了一辆华贵马车,车内一只白净的手挑开了帘子,一位温润男子下了马车。 “这位是?” 少年目光微淡,回答:“谢林砚。” 谢林砚的事迹可有的说了,他从一个中书侍郎坐上中书令的位置只用了几年,从正四品上官员升到正三品官员,现在朝中数他最年轻。 但谢林砚已经二十了,还未娶亲。 听说不少官员大臣都想把自家女儿塞给他,他现在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不过没成婚的还有她大哥公仪羡,她知道他是为了等竺兰。 只是竺兰还未及笄,她身体弱又是早产儿,一步二喘三休息,这体质实在不适合成婚。 这几年公仪羡为了竺兰去了不少地方找会医术的人来医治她,公仪挽见过他四处奔波劳累的模样,本来想劝他一句,但在爱情中的男人是最傻的。 不论她说什么公仪羡不一定听得进去,即使那个人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她没有阻止公仪羡爱竺兰,站在她的角度上,她的确不太希望公仪羡接触这个女人。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公仪羡不知从哪儿寻到一个偏方,偏方需要一味药引,他得知可以彻底治好竺兰的病毫不犹豫答应了。 药引便是,他最重要的也是最伤身的东西。 第24章 不贪不可能 谢林砚在公仪挽搬来公主府第一天就上门拜访了,在宫中有诸多不便,她搬出来了……自己也理应上门祝贺一句。 如今,可不能只称呼她为公主殿下了,她有了封号,叫永乐。 “见过永乐公主,微臣特来祝贺殿下。” 男人弯腰恭敬行礼,递上了自己带来的礼物。 “免礼。” 她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谢林砚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上次。 只见男人双手捧着一叠书籍,她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见书面上的字样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男人望着她缓缓道来:“前些日子殿下说起想看话本子,微臣便去民间寻了些,不知殿下可满意。” 谢林砚与几年前见到的模样有很大不同,他的肤色如今黄了不少,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气息。 前些日子?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吧? 当了官儿,他的书生气也褪去许多。 印象中的谢林砚一直是文绉绉满腹才华的,看来经过这几年官场的锻造他已经成熟很多。 至少他看着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不敢直视的少年了。 少女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阅,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她就知道谢林砚很用心准备这个。 想起他曾经送的珊瑚手串,她戴了几天就压箱底了。 她的首饰太多,本来没想戴那串珊瑚手串,但他送的礼物的确合自己胃口。 想不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东西他会记在心里,而且付出实际行动送给了她。 这么一对比,她好像有点不人道了。 “不过随口一说的话林砚哥哥竟还记得,本想着让手底下的人去寻一寻,没想到你就送过来了。” 公仪挽示意身旁的琉儿将东西收下,招呼着男人走进前厅。 “林砚哥哥真是我的知音,不,应该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我想要什么你都知道?” 谢林砚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直言道:“殿下喜欢就好,微臣自当为殿下解忧。” 的确变了不少,跟她说话都这么顺畅了。 她微笑看着男人,提议道:“没什么能感谢你的,不如林砚哥哥今夜留在公主府用膳如何?” 留…留在公主府用膳吗? 谢林砚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从没想过还能留在公主府用膳。 父亲常说公主身份尊贵,不是尔等配得上的。 他也明白所以不曾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成婚,只是他个人对父母包办婚姻最后的抵抗罢了。 也许到了年纪拗不过父母,他也会像许多人一样与一个陌生女子成婚、生子吧? “林砚哥哥?” 少女轻柔的声音唤醒了他的思绪,他正想答应下来,此时一少年端着茶盏走了进来。 “不可。殿下晚间还有课程。” 离澈把泡好的茶放在谢林砚面前,俨然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模样。 “课程?本宫怎不知?”少女蹙起眉望向他寻求答案。 少年只是淡淡回道:“殿下忘了。” 他这么正儿八经的她还以为真是自己忘记了。 “什么课?本宫第一天搬进公主府,哪来的课。” “皇上前两日才与我提起殿下射箭的进程学的如何,殿下记性不好,莫不是忘了。” 这说的她真有点怀疑了,如果是皇帝问起射箭的事倒有几分真实性。 只是自从纪韦死了以后没人监督她她也懒得那么认真去学了,因为她感觉学了也用不上,所以都是抱着佛系的态度去对待。 纪韦在的时候她会认真点,现在人都走了,也没人教她这个了。 她爹问的最多的就是读书,射箭这方面的。 不论这事是不是真的,识趣懂礼的谢林砚都会起身告辞。 公仪挽看着男人告辞的动作想再挽留一下,毕竟她拿人手短,总得感谢回去。 “既如此,我也不留林砚哥哥了,下次我再为你准备别的回礼。” 谢林砚张了张口,最后只是叹气道:“殿下,微臣并不是想要回礼,您不必与我如此客气,只要殿下喜欢微臣送的东西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么有天分的工具人不多见了。 她笑了笑道:“林砚哥哥如何觉得回礼是客气呢?自是将林砚哥哥视为重要之人,才想着要回礼。” “换作旁人,本宫才懒得想回礼。” 她的一番话让男人心头一震,不敢置信的目光带着一丝讶异的欣喜,谢林砚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将心中情意藏在心底的谢林砚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感觉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惊喜规矩行礼:“得殿下厚爱,微臣受宠若惊,那便不打扰殿下了,微臣改日再拜访。” “好啊,下次见。” 谢林砚步子一顿,回身再行礼郑重道:“下次见。” 公仪挽注视着男子慢慢远走的背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谢林砚虽然有点循规蹈矩,呆板,但却可爱得紧。 少女转身冷凝了一眼那黑衣少年,落座优雅喝茶,杯盖随着杯角轻轻环绕一圈,她抿了一口。 终于开口:“本宫怎不知今日还有课?你莫不是在诓我。” 少年垂下黝黑的眸子,语气淡淡:“离澈也是为了殿下好,初春即将来临,春狩皇上会问起您射箭学得如何。” 她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因为的确是这样的,她学了这么久皇帝会在春狩那一天问起她射箭的课程,然后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如果出了问题,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虽然她没什么脸皮,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皇帝丢人了,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皇帝让她学射箭她有些抗拒就是这个原因,因为她知道春狩会发生一些事。 看在他这张脸上,她就不计较他胡说八道了。 “殿下,让离澈来教您温习一下如何?” 少女饶有兴致盯着那俊美少年,从第一次看他射箭开始她就知道这人是个有天赋的,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她一直有系统的学习射箭这门课,离澈……她并没有过多关注他过得怎么样。 书中女主找来了自己认识的老师傅教他学武,为的就是让他在宫中好过些,有反抗的本事,谁知道这些反而成就了反派。 他这么自信说要教自己,是箭术有进步了? 这要是名不副实,岂不是成了普信男? 现在她也不知道反派有没有跟女主的师傅学武功,不过按照他跟在自己身边的频率来看,这人应该是没有时间偷学武功的。 除非他半夜不睡觉跑出宫找楚婉瑶学这个,练武非一朝成就,冰冻三尺还非一日之寒呢…… 这么下去神仙都受不了。 不过,他也并非不可能不会武功,毕竟他身边有个会武功的暗卫,这白术可是从所有暗卫中厮杀出一条血路最牛掰的一个。 听闻挑选这种暗卫百人里面才出一个,离帝把这种人放在离澈身边估计不仅仅是监视他。 一旦他有异心,白术可以随时杀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只是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白术会被离澈策反,离帝恃而无恐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白术的家人在离帝手中。 所以他毫不担心白术会心软,不过任何时候都不可能低估一个人的人心,特别是那种对自己有恨意的。 白术就是这种,离帝自以为掌控了他,是人皆有反骨,白术对他恨之入骨,他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毫无反心。 现在离国都快灭亡了,离帝沉迷在美色中更是懒得管这些事,她估计着这人早就把北燕的两个可怜人抛在脑后了。 她去学箭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上离澈,虽然自从那一次之后她也没见过他使弓,但离澈是个一看就会的逆天反派,她并不确定这人到底会不会。 “好,本宫倒要看看你的箭术是否有长进。” 公仪挽命下人拿来她的长弓,这是皇帝为她特意打造的,优点是轻便适合女子,出自名家之手。 “公主府内并无实靶,你且看着那柳树上的柳叶,若是命中了,本宫赏你一个心愿。” 她都铺路到这份上了,这人还不找她请假出去和女主发展感情?? 俊美少年却只是看着她低声一笑。 从没看过他笑的公仪挽有点莫名其妙的,这不至于开心到这种地步吧? “殿下三年前便与我说过要赐我一个恩典,前不久更是说过允离澈一件事,今日,殿下也说要赏我一个心愿。” “你想说什么?” 给你由头给到这种程度,还不来找她请假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只见少年勾唇一笑,“三个,我记住了。” 她想起一部电影了,问的是三个愿望许什么,第一个金银财宝,第二个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第三个是再要三个愿望。 他笑得再好看她也不该对这人产生同理心了,她无语地说道:“你未免也太贪了些。” 少年只是看着她说道:“殿下说的话,离澈一直记在心中。” 柳叶还是有点小的,更何况这么多柳叶。 她让离澈站在自己身边,估摸着得有个二十几米左右,她连那柳叶都看不清,她实在不相信这人能射\/中\/柳叶。 只见少年摘下发带蒙在眼睛上,这动作顿时让她心里没底。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离澈举起长弓对准柳树,羽箭飞速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柳枝插\/在了树干上。 羽箭留在树枝上并没有停留太久,眼看那支箭即将要掉落,白术一个飞身上前一脚踩在树干上,同时接住即将落下来的羽箭一个转体的帅气动作稳稳落地。 白术捧着那支箭向前走来,她看了一眼,羽箭上三片柳叶。 有被这俩人装到。 “入木三分。” 实在厉害。 不仅射中了三片柳叶,射箭的力度也是只入木三分,这些都是为了让白术有机会接住那掉落的箭矢,这俩人的默契也非同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练武了。 小说中反派的百步穿杨她可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 他这么快在自己面前暴露实力并不符合反派的作风,只要她向公仪陇告个状离澈就随时有危险,这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暴露自己,就为了耍个帅? “殿下想学吗?” 有点,但她又学不会。 她轻轻摇晃着折扇笑道:“你这般厉害,本宫还学什么?春狩不如你替本宫上场。” 本以为他会犹豫许久,没想到他没有思考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了。 “好。” 第25章 琉儿过往 她不知道离澈有没有偷偷去见楚婉瑶,但她故意把人调走了,减少他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 其实也不难猜测,他应该会找个时间去见一面楚婉瑶的。 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她也懒得理会那些事。 在公主府的日子好不快活,这每日的练字也推了,她近日十分嗜睡,每日总有一半的时间都用在睡觉上了。 人家是冬眠,她这都春天了。 为了答谢谢林砚她今天特意早早起来梳洗打扮,然后带着婢女琉儿就要出门。 公仪陇说的给她挑侍卫这件事不是假的,她搬来这里不过五日,往府中送的侍卫一批比一批多。 除去内定的看家侍卫,其他的需要她自己过目。 看着一排排训练有素的队伍她选择困难症又犯了,这些都是新面孔,而且看着年纪也比较小,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公仪陇送来的侍卫感觉比上次见到的,年纪似乎小了不少。 而且个个长相白净,一看就不是干侍卫的料。要不是看过他们手心有老茧她差点以为便宜老爹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塞到她府中。 送侍卫过来的太监特意问了她喜不喜欢,她无奈只能昧着良心说喜欢。 公仪挽靠在椅子上抱着猫儿,随手点了几个说道:“就这些吧,多了本宫看着也碍眼。” 公仪陇的心腹太监此时站在她身后乐呵呵点头道:“圣上说,殿下若喜欢可以全部留下,看腻了过些时日还有下一批。” “不过是挑几个贴身侍卫,能保护本宫安全即可,回去告诉父皇,说他的心意本宫领了,切不可再塞人到我府中,乌泱泱一群人站在本宫面前,看了也心烦。” 她抿了口茶懒洋洋说道。 少女没领会他话中的意思,只得再次提点道:“殿下,杂家明白的。只是圣上说了,要殿下看腻了再送一批过来。” 她放下茶盏,心道自己虽然三分钟热度,但也没这么严重吧?怎么连便宜老爹也这么为她着想了? “也罢,替我谢过父皇了。” “哎。” 被她挑中的侍卫一共有六个,都是看着比较顺眼的,他们不一定是最好看的,但一定是看着顺心的。 她把小白交给刘嬷嬷,起身准备出府看看外面街头的风景。 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没见过外面长什么样,一直被囚禁的宫中。虽然她在宫中畅通无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总觉得那是个牢笼。 出过最远的一次门估计也就是去狩猎场了。 有了新侍卫,她打算这次出门就不带离澈和白术这俩人了。 得知这件事的离澈一反常态拉着她的手腕,问她为什么。 她有些不解看着少年,“本宫有新侍卫了,所以就不需要你了。” 少女披着斗篷,琉儿正在为她整理衣裳,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公主府内来了一些新面孔,听刘嬷嬷说起小公主要出门亲自挑选礼物送给谢林砚时,他想也没想追到公仪挽面前,只见少女身旁跟着两名侍卫,那是他从没见过的脸。 想必,是用上了新人。 又是不需要,上次她也说过一句不需要。 少女神色无辜自然,仿佛过分的人才是他。 离澈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少女抽动手腕想将手抽离,而他却紧紧攥着沉默不语。 “你做什么?放开本宫!” 她蹙着眉,神色已然带了几分不悦。 片刻后,少年嗓音喑哑道:“他们不过才到公主府,新人做事毛躁,不如让我去。” 瞧着她白皙的手腕有了红印,离澈迅速松开了她的手。 然而这却给了她逃离的时间。 只听少女不满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如此冒失,本宫做的决定一向没人能改变,新人也许不如你,但总归是要学会如何伺候主子,这个道理都不懂吗?再者,你没有资格改变我的想法。” 公仪挽踏上马车,随着车帘缓缓落下,她那张冷漠的脸也被挡在帘后。 离澈静静看着马车远去,他感觉有股苦涩的味道涌到了口腔。 直到白术出声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 “主子,人都走远了。” “嗯。” 他收回视线,转身却看见小公主收下的侍卫在府中活动。 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白术不禁叹出声,道:“主子,您若是想跟着去为何不用软的?小姑娘家一般都不太喜欢强硬的方式。” “你是让我服软…吗?” 白术见他听了进去,继续好言相劝:“是。姑娘家耳根子软,更何况小公主还是个孩子,您不妨试着哄哄她,属下相信很少有人能拒绝软言软语。” 他……何尝不知。 只是自从谢林砚来了之后他就跟失去理智一样无法自控,那一句“不需要你了”更是如同点火的引线,将他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他大抵是病了。 “我好像病了。” 少年语声带着几分迷茫和彷徨,他低头看着手掌,那只手是刚才紧紧握过她手腕的。 他下手不知轻重,刚才就把小公主的手腕捏出了红印,但他很快就放开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心慌和紧张。 他很少有过这种感觉,自从来到她身边他频繁的出现这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不住,而他又很想抓住。 就好像流沙握在掌心,他拼命想抓住命运却总是和他的想法相反。 “您何止是病了,简直病得不轻。”白术摇了摇头,“您一向聪慧,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清自己的心罢了。” 这诡异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不散,少年思索片刻吩咐道:“派几个人跟着她。” 闻言,男人有些惊讶。 “主子,您认真的吗?那可是你好不容易培养的…若是暴露了……” 白术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主子一定是疯了。 “无妨,就这样。” 主子这么固执,他又能怎么样呢? 白术摇着头叹气走了,只希望自己的主子能正常点。 北燕宫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的,马车行走在喧闹的街道上,两边是繁华的商铺,路边有小摊在呦呵贩卖。 公仪挽掀开帘子往外面望去,她似乎闻到了小笼包刚出炉飘出来的香味。 还有凉拌牛肉面,洛阳小串,葱爆牛肉。 “琉儿你看,有糖葫芦。” 女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街上的小贩背着一把糖葫芦正在贩卖。 琉儿听出她语气里的渴望,忙笑着问道:“殿下想吃吗?奴婢下去买一串给殿下尝尝?” “回来再买,本宫要先给林砚哥哥挑礼物。” “都听殿下的。” 北燕有好几家专门做首饰衣服的店铺,他们东西大部分都是身份尊贵的人买,上次她生辰公仪陇请的就是流芳阁的老板出手做的。 她那身衣裳用料上乘,刺绣精致,图案清晰,如果给谢林砚挑回礼,她觉得流芳阁很合适。 车夫驭着马到了流芳阁前,琉儿先跳下了马车,接着伸出手。 公仪挽扶着她的手落地,她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烫金大字。 听说流芳阁是百年老字号,他们世家都做衣裳首饰这方面的生意,很多王公贵族的衣服首饰都出自流芳阁只手。 她仔细看过那衣服,设计的确不错,她最满意的那一套还是好几年前生辰穿的了,只不过那套被她烧了。 她也没想到送什么,只能先来看看。 本来一开始她打算的是送荷包,但荷包需要自己手绣,她又不会刺绣,索性也就作罢了。 荷包在他国有赠心悦之人的说法,想了想还是再看看吧。 招待她的人是流芳阁的店小二,瞧着伶俐。 “贵客,想要买点什么?” 来人穿着华贵,但她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女子身后跟了几个仆人,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女子素手纤纤撩起白纱,露出美艳容颜。 店小二一愣,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劳烦你带我看看,我想挑个合适的礼物送人。” 他见过的小姐不计其数,基本上能来流芳阁的都是些千金小姐,但都没有面前的少女给他这么惊艳。 在脑中搜索了一番没有找到关于面前少女的回忆,他明白这人应该是第一次来。 他有些纳闷,这京中的官家小姐他都见过,也没听说过北燕还有这号美人啊? “小姐想送给谁呢?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要说送礼也最合适。” “送好友。” “是男子还是女子?若是男子可以送香囊,女子可以送手帕。” “男子。” “您随我来。” 男人了然点头,这便招呼着她往楼上走。 公仪挽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首饰一时晃了眼,古代女子首饰众多,没想到她还能亲眼看到。 看了半天她挑中的一支梅花银簪,花朵中间点缀了一颗绿色翡翠,颜色不会太鲜艳也不会太鲜艳,倒是很适合琉儿。 拿起桌上的梅花簪往琉儿发间一别,她满意道:“果真适合你。” 女孩摸着发间的簪子,表情诧异地看着少女。 “殿下,这……” 公仪挽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笑笑道:“你戴着很好看,琉儿。” 她感觉鼻子一酸,若不是有人在场说不定就抱着人哭起来了。 “多谢殿下赏赐……这簪子太贵重了,殿下。” “不是赏赐,是我送你的,两者区别很大,琉儿莫要混淆了。” “殿下,你真好。” 公仪挽笑着抹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可不准哭鼻子,难看死了。” 第26章 在哪闻过 最后,她挑了一条腰带和香囊让店小二打包带走。 琉儿不解地问她:“殿下,您这些都是要送给谢大人的吗?” 说实话,这两个她都挺喜欢的,瞧着顺眼。 只是她不知道要送哪一个,索性全买下来了,回去再选择,或者提前打听打听谢林砚喜欢什么,再决定送哪一个。 “你说林砚哥哥会更喜欢什么?” 她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琉儿想了想回答道:“殿下,奴婢觉得若是您送的谢大人应该都会喜欢,如果是您要送我,不论是什么奴婢都喜欢。” 公仪挽捏着她脸颊笑道:“傻丫头,你这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了,你怎知谢大人会不会喜欢呢?” 琉儿被她说得羞红了脸,连连道:“殿下说的是,是奴婢思考太片面了。” “其实殿下您可以都送给谢大人,毕竟,谁会嫌弃礼品多呢?” “你说得对。” 回府时,琉儿惦记着她要吃的糖葫芦,连忙招呼车夫停下马车去买回来了。 看着女孩递到跟前的糖葫芦,她问道:“怎么就一串?” 女孩有些茫然,“殿下,您要吃两串吗?奴婢这就去买。” 说罢,她又屁颠屁颠跑去再买了一串。 “殿下,买回来了!” 女孩眼神亮晶晶,仿佛在献宝一样看着她。 她额间因为运动出了细汗,但眼神却是那般纯净,即使在宫中生活多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洗礼,她望向自己的眼神也依旧是这般的单纯。 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 “你不想试试吗?” 恍然明白过来她的话什么意思,女孩表情有些受宠若惊,甚至带了几分无措。 “给奴婢的?” 从没想过有人买东西还记着她的一份。 “自然,你吃过糖葫芦吗?” 少女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先上来。 “先上来。” 琉儿连忙擦了擦手,这才敢把手伸过去。 “吃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儿时娘亲曾买过一串,那时食不果腹,贫穷人家连饭都吃不上,但弟弟吵着要吃糖葫芦,所以奴婢也吃了一颗。” 想不到她随口一问勾起了琉儿的伤心事,这让她在咬糖葫芦时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 嚼了两口,糖葫芦酸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突然想一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既是南方人,又怎会流落到北燕?” 女孩苦笑着看着她,“娘亲要把我卖到窑子,我逃了出来却被一群人抓住,他们说,卖到富贵人家当个婢子倒也不错。奴婢心想,当妓子倒不如给富裕人家当奴才,也就没再逃。” “只是奴婢运气不好,一直没人肯买我。后来我跟着那群人到了北方,来到北燕之后我碰巧进了宫,奴婢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到了殿下,若不是殿下……只怕奴婢早就死在宫外了。” 嘴里的糖葫芦变得难以下咽,公仪挽把手里的糖葫芦放在盘子上。 “你娘亲为何要将你卖到窑子?” 女孩歪着头回忆道:“娘亲说,弟弟要念书还差点钱,所以把我卖了。” “娘亲把奴婢带到一条小巷,说是要去给我买一串糖葫芦,让奴婢乖乖待在原地等她,可是奴婢没有等到娘亲。其实我知道那是有名的烟花巷,幼时曾经看见父亲去过。我一直没有走,想等娘亲买来糖葫芦,不过……” “不过她没有买给你,也没有回来。” 沉默许久的公仪挽打断了她的话,没想到这普通的一串糖葫芦能勾出这么多事,书中并没有描写琉儿的身世,能从南方流落到北燕,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看来在读者看不见的地方里,故事也在正常发展。 说着说着女孩就哭了,她吃着那一串糖葫芦边抹眼泪,在这一刻,她对于当年母亲曾经抛弃、欺骗她的事似乎得到了释怀。 儿时一直想吃的糖葫芦吃到了,但却没有她记忆中那么美味。 “你别哭啊,不就是串糖葫芦?本宫有的是钱,想吃多少吃多少。” 她笨拙地安慰着女孩儿,捏着琉儿的肩膀板正她身子,只见女孩早就哭成了花猫。 女孩抹着泪水抽泣道:“让殿下见笑了,其实奴婢根本不喜欢糖葫芦,只是弟弟吃了,奴婢也想尝一尝,只不过娘亲一直不给我买。” “奴婢此生能遇见殿下,是花光了一辈子的运气,能陪在殿下身边奴婢就已经很知足了。” 公仪挽轻叹一声,“你这丫头这么会说话呢。” “以后想吃糖葫芦就去买,本宫有的是银两。” 回到公主府,在府内她并没有看到离澈的身影,想着也许是去找女主了她也就没在意。 寝殿内。 “琉儿,你去把本宫梳妆台上那盒子拿过来。” 看着公仪挽摆弄那盒子,琉儿不明所以问道:“殿下,您这是要把礼品装进这盒子送给谢大人?” “嗯哼。” “你出去吧,本宫自己待会儿。” “好。那殿下您有事再叫奴婢。” 她看着那盒子,总感觉差点什么。 本来就很少给人准备礼物,她又没什么经验,只能凭感觉来。 她想了半天还是觉得送腰带比较好,腰带已经装进盒子了,好像还差点东西。 “对了,你再去把本宫梳妆台上那红丝带拿来。” 离澈转身去梳妆台,果真看到了她说的红丝带。 他将物品递给少女,只见她对着精致的盒子交叉对折,然后再打结。 少女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看起来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抬头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反派。 那人不自觉皱了皱眉,开口问他:“怎么是你?” 离澈想起白术说的话,手底下的人来报告她今日买了什么,一条腰带一个香囊,还有两串糖葫芦。 她有很用心的在准备送谢林砚的礼物,方才看她的神情,他莫名有一种想毁掉那笑容的想法。 少年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殿下之前应下的心愿可还作数?” 公仪挽有些疑惑,难道他今天没去见楚婉瑶? “自然。你想要什么?本宫能做到的都可以应允。” 他抬起眸,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 “第一个,我要殿下收回回礼的想法。” 公仪挽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抬眼凝视少年:“换一个。” 她抿了一口,继续道:“在你之前,本宫已经答应了回礼的事,若出尔反尔,本宫为何还要应允你的心愿?” 她精心准备谢林砚的回礼,那样的神情仿佛是在给爱人用心准备一样,她如此看重这个回礼,就连他的请求也拒绝了。 腰带和香囊都是贴身之物,能看得出来她很认真对待这个回礼。只是,她是否清楚,送男子腰带之物是何意? 送人的礼品这么多,为何偏偏选择了香囊和腰带。 “那便,换别的。不送腰带。” 公仪挽有点诧异,“你怎知本宫要送的是腰带?” 对此,他只是淡淡解释:“方才进来之时看到了。” 说到这个,她又烦恼起来了。 如果不送腰带还能送什么? 少女搁下茶盏,颇为苦恼道:“你倒是难为我了,若不送腰带还能送什么?本宫还从未给男子送过礼。” 话罢,她抬起头看向少年。 “你身为男子,若是你,你最想收到什么?” 若是他…… 他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也没有收到过什么礼品。 不过儿时出生,那女人倒是给过自己一块玉佩。 少年思索片刻,这才回答道:“离澈从未奢望过这些。谢大人身为文官,倒是可以送支笔。” 笔?对了,她怎么没想到…… 公仪挽投去赞同的眼神,“你建议不错,本宫采纳了。” 这么说,她还得再去一趟流芳阁了? 不过这个腰带和香囊她要怎么处理?买都买了总不能扔了吧? 少女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她托着腮,盯着面前已经包装好的礼盒思考如何处理这东西。 公仪挽转头对少年勾了勾手,微笑道:“你过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丝带解开将盒子里的腰带拿了出来,对着少年腰部比划了一会,来了一句:“将你的腰带解开。” 她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胸膛,方才在他腰身比划时,两人距离靠得极近,她仿佛拥着他。 鼻息间传来她身上的体香,他一时间僵立了身子不敢乱动。 少年猛然想起,这味道他似乎在哪闻过。 “殿下……” 少年嗓音异常低哑,特别是她靠的这么近,这声音仿佛是从耳际穿过来到了脑海。 “发什么呆?本宫让你解开。” 他动作僵硬地抬手去解开扣带,少女的手指时不时触碰到他的腰身,他浑身僵住,却不是因为怕痒。 因为搞不懂这腰带的扣法她还费了些时间,大概捣鼓了有一会才弄明白这玩意怎么系。 对离澈来说,这半盏茶的时间有一年那么长。 从没感觉如此煎熬。 少女轻笑一声,欣赏着他这身,白玉腰带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果然人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他虽然穿着黑色的衣服和这白玉腰带极为不配,但穿戴在他身上,倒是没有任何违和感。 “不错,适合你。” 现在还剩下香囊了。 她挑的是青灰色的香囊,适合男子,挑的时候也是按谢林砚的气质去挑的,她感觉符合很谢林砚的气质。 看到香囊总让她想起那件事。 “殿下身上的味道,我似乎在哪闻过。” 第27章 不对劲 公仪挽挑眉看着他,“你一直跟随着本宫,闻到实属正常。” 少年只是凝视着她,开口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生母原是永州的制香世家,与邻家儿郎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她被离国皇帝掳到皇宫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妃嫔。” 她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殿下身上的香有水木,檀香,麝香,还有桃花的花香。” 桃花是她沐浴时会放在浴桶泡澡的,檀香是平常府里点的,据琉儿说可以驱蚊,麝香更不用说了,大部分香囊都会放一点,水木也是她香囊里面所放置的。 “说起来,离澈有桩不解之事,还望殿下解我之惑。” “五年前我不小心落水被人救起,也曾经闻到过这股熟悉的味道,那人落下一个香囊,颜色鲜艳做工精细,非寻常人家用得起。” 她想到一件事,平常她的香囊装的都是她常用的香料,很多东西都是配套好的,这么多年也没换过。 如果他闻得出来香料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 少年只是勾唇一笑,又道:“没什么,离澈在五年前见过琉儿姑姑,那时她抱着一件极为华贵的衣裳去了火场,这衣裙,似乎并不是琉儿姑姑穿得起的。” 原来他早就了然于胸,却在她面前装成小绵羊的样子。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想说什么?” 少年微怔,眼底掠过一丝受伤。 “殿下在怕我?” 你可是反派,不怕你怕谁?? 当然,这些她不能说出口。 “你有话便说,莫要拐弯抹角,本宫没耐心听你说废话。” 她的抗拒让离澈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道这些话会让她这么抵触。 水木香是北燕独有,也是皇室之人才能用的配香,他的生母虽出身制香世家,可那女人并没有教他闻香。 这事也是他暗中调查才得知这一味配香除了北燕,其他地方都没有。 “殿下一向不喜背主的奴才,话已至此,如何处理是殿下的事,离澈告退。” 公仪挽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走了,按反派的性子,她以为接下来会面对他的刨根问底。 他这么一通下来倒是让自己有些不确定了,她不能确定这人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 公仪挽坐在椅子上思虑了许久,终究是出声唤来琉儿。 少女丢给她那青灰色的香囊,摆了摆手道:“拿去烧了,看着烦。” 女孩一脸茫然不解,这不是公主刚出门买回来的香囊吗?怎么说丢就丢了? 发生了何事? 最后,香囊没有送给谢林砚,也没有到谁手中,香囊早被琉儿丢进大火中烧得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少年站在长廊下望着屋檐上的灰鸟,白术看他盯着那只鸟很久了,小声打破了平静:“主子,您从那儿回来已经沉默很久了,发生何事了?怎么瞧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离澈转头看他,淡淡讽道:“我的情绪有这么明显么?” “主子,您冷着一张脸,属下还没瞎,看得出您的情绪。” 这时,他终于注意到少年身上的腰带。 白术一眼看出这白玉腰带做工很好,主子穿的虽然和他不同,但也只能说算得上还可以,级别不同穿的侍卫服也不一样,这腰带…… 一看就不是他主子该穿的。 他想起今天禀报了小公主买了什么这件事,里面就有腰带。 莫不是…… “主子,您这腰带好漂亮。” 听言,那少年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句:“某人送的。” 白术了然点点头,“嗯,某人。不过这腰带好像是送给谢大人的。” 离澈语声一顿,解开腰带抛给了白术,声音冷冷:“丢了吧。” 男人愣了愣,“真要丢?” 看他那阴沉的脸色,白术闭了嘴。 临走之前颇为惋惜叹气道:“可惜了,这上好的白玉,这么漂亮的腰带最后的归宿却是在垃圾堆里,实在可惜。” “等等。” 少年突然唤住了他。 白术转过身,“主子,还有事?” 离澈顿了顿,开口道:“罢了,装到箱子里。” 箱子? 男人疑惑地看着他,“哪个箱子?” “白术,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少年冷冷的讽刺味快漫出来了,意识到他是在嘲讽自己,白术有些心梗,“您不说明白我怎么会知道?现在属下明白了,是那个您从不让碰的木箱。” 他刚才就不该嘴贱,头一回领教离澈的嘴有多毒,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他有的学。 离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手指轻轻摩挲。 这是他母亲送给自己的东西,也许是她随手挑出来的,在他印象中他的母亲从未表现出半分在意自己。 他一直把玉佩带在身上并不是觉得玉佩有多重要或者有任何特殊意义,只是他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经历过的事。 他动过一个念头,在很久之前,公仪挽的生辰时,他曾经想过要送生辰礼。 只是,小公主见惯了各种金银财宝,北燕帝极为宠她,无数珍宝都往她殿里送,只为讨她欢心。 他想送的东西只怕公仪挽根本看不上眼,念头也只是念头罢了。 现在离国有不少人拥护他,在他的操控下也掌握了不少富得流油的商铺。 他明白要收拢人须得有钱财,所以一开始他联合白术的好友楚昭在坊间收购商铺改变经营方式,第二年就有了起色。 靠着钱财他收买了不少官员,再加上楚昭本就结识了不少大臣,那些人追随楚昭,楚昭听他的命令,实际上也是他的党派。 现在他有了能力,小公主的生辰也快到了。 他有能力给她更好的,不过往往到了此刻,倒觉得没有任何东西配得上她了。 当离澈决定要把这块玉佩卖了换别的玉石时,白术一脸惊愕看着他。 再三确认,他的确要把这东西典当了。 “主子,您可是认真的?这玉佩不是从离国开始就跟着您了吗?您目前也没到如此拮据的地步,离国那边这么多家商铺一个月的营业也足够您挥霍好几年了。” 总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需要把自己一直戴着的玉佩卖了吧? “玉佩跟着我已经没有意义,卖了吧,换块刚开采的玉石来。” 这主子心里想什么他是真看不懂了,一会说要把腰带丢了,一会又说要留下来。 现在又说把自己的玉佩卖了换一块没雕刻过的玉石来,他到底怎么想的? 后面白术拿着这块玉佩去了典当行,然后换来了一块看着成色还不错的玉石。 得知那玉佩是离帝赏给宠妃的,他刹那间感觉心在滴血,这么好的玉佩换了一块玉石,还是没有人工雕刻过的,图什么? 越是好的玉价值就越高,更何况那是皇帝的贡品,这种玉佩大多是出自名家雕刻制作而成,身价不知涨了多少。 他主子竟然说,把玉佩卖了,换玉石? 一定是他主子疯了。 白术的办事速度很快,第二天他就拿到了玉石。 白术将所有淘到的玉石皆摆在他面前,说道:“主子,您只说要玉石,没说要什么样的,所以属下就把目前成色最好的拿来让您挑选,选中哪块,还得看您。” 他的手在桌上的玉石上一一摸过,最后挑中了一块长玉石,“就它了。” 这块玉石不一定是里面最好的,但它有个优点,就是比所有玉石都长。 白术有些好奇他拿这玉石的用处,便开口询问道:“主子,您要这玉石作甚?” 这块玉石面积大,能做的事可多了。 不过他一时间还没猜到离澈的心思,脑中过滤了无数个想法最终也没猜到他要做什么。 少年只是摩挲着那面玉淡淡道:“自有用处,你退下吧。” 白术只能在心中感慨,主子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距离春狩还有几日,这几日离澈一直待在她身边。 为了准备狩猎的事,他主动担起了教导小公主箭术的事。 她的箭术学得七七八八,纪韦去了之后才耽搁了一下,她也没料到这家伙的箭术如此高超,连她都要佩服几分。 可能这就是反派的金手指,她从没见过这家伙练习射箭。 明明在一旁指导一下就可以,这家伙偏要抓着自己手,美鸣其曰这样更好教会她。 “殿下,你走神了。” 少年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仿佛和她低语,语气格外轻柔。 箭矢毫不意外射\/中靶心,她从没怀疑过这家伙的技术。 “今天练到这儿,本宫累了。” 少年松开她的手,她仿佛解脱了一样快速逃离他气息的包围圈。 反派的压迫感比纪韦还要强,这家伙的严厉一点儿也不比纪韦少。 总结来说,他适合当个老师。 春季远没有平常那么冷,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感觉有点热。 琉儿见到她用手扇风的动作,连忙上前贴心地给她摇扇。 “殿下,喝口酸梅汤解解乏?” 琉儿递上来一杯褐色的水,她接过只抿了一口便让她撤下了。 “不喝了。” “殿下,春狩在即。” 每当她不想练时,这人总要搬出一套说辞想说服她继续练,她已经预判到了。 “本宫不想练了,你可真是聒噪。” 少女缓缓走至椅子旁坐下,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如此热衷于让本宫练习箭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纪大人。你不要忘了,你只是离国送到北燕的质子,你没有资格决定本宫做什么。” 话音里的几分嘲讽他不是没有听出来,离澈面色不变上前,“殿下不开心,那便是离澈该罚。” 说着,他就要跪下来。 公仪挽没想到他来真的,她立马站起身,“本宫可没不开心,少揣测我的想法。” 少年眼中带着一抹暗色,“既然殿下没有不悦,那就让离澈陪殿下解闷。” 这个人,不对劲。 第28章 转变 他的转变打得她措手不及,从没想过这些话能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 “你近日有些奇怪,本宫怎么感觉你换了个人似的。” 少年静静注视着她,“有何不同?” 她轻轻摇晃着手中团扇,须臾,动作顿了顿。 “几年前的你,沉默寡言,本宫问你话你可从不与我多说。” 也许是那时候他人微言轻,现在他手里也掌控了不少势力,估计是因为这个说话也有底气了,现在连她做什么都管了。 想了想,倒也能理解。 反派不就梦想着有一天发奋图强,然后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吗? 要是换个视角来写,这反派拿的妥妥大男主剧本啊! “殿下说的不错。不过殿下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人心隔肚皮。” 公仪挽笑了笑,他这话的确不错。 褫其华衮,??本相。 送给谢林砚的回礼她已经命刘嬷嬷亲自去挑好了,那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不日便差人给谢林砚送了去。 谢林砚收到东西那时上门道谢,两人寒暄了几句他便走了,他看起来公务缠身,连胡子都没刮。 他说东西收到了,他很喜欢。 来的时候还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糕点,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想知道也不是难事,只要打听一下就行。 难为他这么忙碌还用心给自己带糕点,明明给他准备了回礼,他这糕点一带过来,顿时感觉又欠了个人情。 这男配虽然是公仪挽的头号粉丝,但她也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吃人家的东西啊。 所以她当下又找刘嬷嬷准备了书房里必备的东西一并给他送去。 谢林砚是个文官,当官之前就是个爱读书的书生,她想应该没有哪个书生能拒绝这些。 最近公仪陇好像有点忙,连每日的请安都变成一周四次,她一个公主,又不能去问他在忙什么。 两个亲哥也忙到脚不沾地,她近日很少见到他们二人。 好在春狩很快来临,她再次见到了谢林砚。 男人一身官服,俊朗的外貌在一众大腹便便的官员中最为显眼。 见到他那一刻公仪挽开心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公仪陇见状笑问:“在跟谁打招呼呢?” “父皇,你明知故问。” 谢林砚本想跟她一样也挥手回应,但看到少女身旁的男人也只是点头颔首表示了一下。 今天有点奇怪,没见到公仪羡。 她扫了一圈也没看到这亲大哥的身影,想起竺兰那柔弱身子,大概是陪人家去了。 虽然心下已然有了猜测,还是开口问了一下公仪陇。 “父皇,大哥怎么没来?” 男人眼睛瞧着场内的状况,只是象征性敷衍她一句:“你大哥跟朕告假了,听他说,是有件极为重要之事。” 公仪陇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除非他是认同这俩人婚事的,但是那竺兰身子弱,注定当不了太子妃。 即便如此,公仪陇也没说他什么吗? 其实在书中公仪陇宠爱的孩子不止公仪挽,还有其他两个皇子,这三人皆为林沁所出。 “小挽儿练习了这么久箭术,上场给朕露两手?” 她坐着正和公仪睿仁交谈,结果便宜老爹就开口了,她就知道逃不过这一茬。 公仪睿仁拍了拍她肩膀,挤眉弄眼笑道:“小妹,好好表现哦!” 公仪挽接过琉儿递上前的长弓,从箭囊中掏出羽箭,她微眯双眸看准靶子。 一发中靶,场内响起掌声。 “不错,练了这么久总算小有成就。” 她再掏出三支羽箭朝大树上射\/去,所有人眼睛盯紧了那棵树,只见羽箭飞去穿过树枝消失在茂密的树中。 公仪陇招手命人前去查看,手底下的人带回了三支箭,还有断成三节的蛇身。 男人惊叹地看向她,“看来小挽儿练习的这些年箭术见长不少啊!” 少女放下长弓来到他身边,挽着他手臂道:“父皇,低调。” 俏皮的话语惹得男人爽朗一笑,当即赏赐了她一支鎏金兽首玛瑙杯。 当她拿到那东西时,想拒绝的话语因为看到男人满面春光的笑容止在腹中。 公仪睿仁也悄摸着来到她身边,问起她练箭的事。 “你长进的挺快啊?皇兄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怎么见了面也不说句想我?” 吊儿郎当,一向是他本性。 少女挽着他衣袖,“自然是想的,只是皇兄事务繁忙,我总见不到你。” 他哼哼一声得意道:“这还差不多。皇兄近日的确有些忙,不过等过段时间就能陪你去外面走走了。” 他一眼就看到站着少女身后的少年,许久不见这人长高了不少。 公仪睿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你和这人相处的如何?若是用不顺手皇兄给你换一个,宫中侍卫多的是,何必吊在一棵树上?” 离澈不是没有听到他这些话,这人故意当着他的面说起这些,居心何在。 听见那一句把他换掉的话,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只听少女掩嘴低低笑道:“不必了,我一向念旧,他用的还算顺手,换个人只怕徒增烦恼。” 公仪睿仁不认同地说道:“非也,非也。用人一事可交给刘嬷嬷调教,手底下的人都机灵,调教几日便可伺候你,小妹还担心什么?” 公仪挽一想,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正打算答应下这事时,身旁的少年给她倒了杯清茶,茶盏已经递到跟前。 此时的她注意力被场中的谢林砚吸引,茶接过,抿了一口。 公仪睿仁眯着眸多看了他两眼,对于自己被打断这件事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谢林砚的箭术依旧是百发百中,她看得很是开心。 下一场,是男主和女主的个人风头赛。 听说女主的马术是男主亲自教的,纪慎卿可以说是马背上长大的,再加上有个好父亲,他的马术是所有子弟当中最厉害的。 谢林砚虽然跟着纪韦也学了不少,与这两主角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红马上的男子与身旁女子对视一眼,眼里流露出淡淡笑意。 紧接着,二人策马而去,只留下一地黄烟。 谢林砚紧随其后。 她有些跃跃欲试,随即将目光转向了公仪陇。 得到首肯后她来到宝马面前,伸出手去轻轻抚摸了一下马腹,见它还算温顺,在离澈的搀扶下上了马。 公仪陇仔细看了看,这才确认那俊美的少年是离澈,是那个离国质子。 公仪睿仁凑了过去,同他低声道:“父皇,您觉不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男人沉吟片刻,道:“是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些事他可以不用做,因为有专门的马夫。可从进狩猎场到现在,他一直跟在自己女儿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似乎有些太体贴了。 一个男人的预感告诉他,这人心思不简单。 “您说他会不会是想借此攀上小妹?毕竟小妹这个年纪……是春心萌动的时机。” 这话几年前也有人跟他说过,不过那时候他还没太在意,只觉得公仪挽还太小。 现在公仪挽长大了,也是时候该给她挑一个合适的驸马了。 这些年他也留意不少适龄男子,也许是作为父亲眼光太苛刻,他觉得那些人都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唯一还看得上眼的……也就谢林砚了。 “睿儿,你说朕是不是该给她挑一位合适的驸马了?” 公仪睿仁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该如此了,女子到了年纪已经可以订下婚约了,只是不知道小妹喜欢哪种的少年郎?” 谢林砚是不错,他在众多子弟当中做到现在的位置,已经是最年轻的官儿了。 只不过,他比公仪挽大了五岁。 “朕觉得,谢家儿郎不错,只是他年龄与小挽不符。” 从官场角度来讲,他前途一片光明,还有大把年华去挥霍。 从父亲的角度看,谢林砚始终比公仪挽大了些。 前些日子说起给他赐婚的事,谢林砚很委婉的拒绝了,说自己正处上升期,眼下并没有成婚的想法。 他作为皇帝,看到自己官员有这么一个伟大的奉献精神,当然是很乐意的。 公仪睿仁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据我所知,谢林砚年龄虽比小妹大了些,但为人正直清廉,性格也不错,配小妹倒是合适。” 公仪陇觉得还得再看看,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草率。 “朕,再思虑思虑。” 公仪挽目前才十五,连及笄的年纪都没到,如果要成婚也得到十八了,到那时候谢林砚已经二十三了,他能否等得起还是个问题。 北燕中早早成婚的大有人在,年纪差几岁也不是事,最重要的是对女儿好,这才是他考虑的问题。 少年跨马也跟着公仪挽的身影离去,这一举动让父子俩更加坚定了要早日给她订下婚约的决心。 一大一小相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默契。 你看,我说得对吧? 你看,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如今公仪陇上了年纪,他已经不打算亲自去狩猎了,就等着这帮年轻人满载而归。 第29章 爬山吗? 在书中,有一段剧情是女主的马出了问题,男主挺身而出救下女主,但两人却跌落悬崖。 在崖底下,二人度过了一段甜蜜的时光。 打从那回来以后,纪慎卿就去楚家提了亲,两人就订下了婚约。 公仪挽瞧见自己的马狂躁的样子,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那个中招的人。 她骑马也就那么一两回,这还是心血来潮想试一试,并非想看男女主两人卿卿我我的恩爱日常。 她抬头一看,只见面前女主的马也跟着躁动起来了,男主已经飞奔过去救人。 她可没人救啊!!! 虽然不知道这马为什么会突然兴奋起来,但,她现在危在旦夕! 公仪挽压下心中惊慌,她告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慌。 但看到脚下的马暴躁飞奔的模样,她还是心惊肉跳的。 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儿了…… 「统子,我要是提前死了会怎样?」 「任务没有完成,提前死亡会宣告任务失败。」 问了也白问…… 「统子我告诉你,如果我死了我要双倍工资!」 「好的宿主,您目前的请求暂时还不会实现。」 「什么?」 风有点大,她听不清。 「您回头看。」 耳边一阵呼啸,她回头一看,是离澈骑着马狂奔正往她这里赶来。 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而且来的速度还很快。 “殿下,冒犯了。” 少年大手一伸将娇小的她揽了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却见自己原本骑的马和离澈的马狠狠相撞,两人毫无征兆跌落在地。 她心里想,完了,她要破相了。 这一块可都是锋利的石头,这要是掉下去,她不死也得掉层皮。 但即使如此,少年依然紧紧抱着她,他健壮的身躯将她护在怀中,落地之后也一直保护着她。 这家伙,是来救女主的吧? tmd,女主这段和男主的剧情怎么还有她的份?? 在这个危险的情况下她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念头一闪即逝,两人在滚了好几圈之后终于停下。 公仪挽趴在他怀里,即便是落地了他也用自己的身躯给她当了肉垫,使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哦,也不能说没有。 她的背部有点疼…… 这种情况下,她都能听见耳旁传来少年心房中热烈的心跳声。 马蹄声钻入她脑海中,她忙抬头望去,只见那匹马逃入森林已不见了踪影。 她记得这一段剧情是反派设计的,为的就是让男主出事好让自己上位在女主面前表现,只是他没想到楚婉瑶会跟纪慎卿换了马。 如果掉马事件是反派设计的,那她呢? 她赶紧起身掸袖,活动了一下筋骨,自己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基本上所有危险都让离澈挡了。 如果不是他将自己护在怀里,说不定她就要受伤了。 她现在这情况有一种利用完离澈挡刀就过河拆桥的意思。 看到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她暂时把良心拉回来了。 “喂,你还好吗?” 少年慢慢坐起身,她来到离澈面前蹲下。 这才发现,离澈的手背都被锋利的石子划破戳伤了一大片。 破皮了啊…… 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背,石头挽撇撇嘴道:“你这么拼作甚?瞧你这手背都流血了。” 不管他是不是没救到女主才救下自己,她总归是欠离澈一个人情。 刚才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带随从,加之那匹马带着她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眼下想要找药给他疗伤也是个麻烦事。 不过那些随从看不到她一定会来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怕这伤留下疤痕,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如果有疤痕,未免可惜。 少年抿嘴不语,也不知是不是在懊恼没救到楚婉瑶。 她心中哀叹一声,都说了不要做舔狗,舔狗没有好下场的! 她想着撕下自己裙边给他伤口做个简单的处理,结果发现自己衣服质量太好,她根本扯不动。 所以,她只能拿自己的手帕。 少年凝视着面前的少女,她发丝凌乱,白皙的脸颊不知何时蹭了点灰,狼狈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貌。 少女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吹了吹,温热的风落在伤口上,使得他手背有丝奇异的痒。 她小心翼翼用手帕擦去那些细沙,少女神情认真专注,这样的她,他也只在她完成学士给的功课时才见到。 处理完伤口的污渍她用手帕打了结,还剩下另一只手。 但这衣服她是真撕不动啊!小说里那些主角动不动就撕衣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剩下这只手,我是真撕不动。” 少女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离澈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衣裙金贵,用我的吧。” 说着,他手起刀落撕下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长布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撕下了。 他等了半天,少女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僵持。 少女不解看他,眼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这人不会是在等她给他包扎吧? 还真是。 “你自己没手吗?” 少女微微蹙眉似乎有些鄙夷。 “手……”离澈斟酌着用词,顿了一下,“疼。” 她:“?” 你刚才的动作这么一气呵成,可没见到多疼,还有人这么睁眼说瞎话的? 呵,就是想利用她的愧疚使唤她,男人的把戏,她早就看出来了。 第二次处理伤口时,她的动作一反常态没有之前的温柔,似乎对他刚才说的话颇有意见,现在的力道就像是跟他有仇一样,连手背的沙也不给他擦了,直接打个结完事。 “满意了?” 少女站起身,嫌弃地拍掉手掌的灰,“真是晦气,本宫今日的好心情全没了。” 早知道会出事,她就不来了。 “殿下仁慈,替离澈处理伤口,我该谢过殿下才是。” 公仪挽转头看他,轻笑道:“那倒不必了,怎么说也是你救了本宫在先。” 不过,他救了自己,怎么说也得感谢一下人家吧? “你既救了本宫,回去我就让父皇赏赐你。” “离澈不想要赏赐。” 少年盯着她,继续道:“我只想要殿下的赏赐。” 少年目光深邃,直勾勾看着她。 公仪挽心念一动,怎么回事?这家伙是在撩她吗? “你想要什么?” 他毫不犹豫道:“殿下的香囊。” “不行。”他出声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拒绝了。 她的香囊年年都是一样的成分,因为她喜欢那味道,所以一直没换过,如果给了他,那不是向他说明自己正是那个救他的人? 这么好的误会,就应该放到大结局再说出来。 不然怎么水章节?? 少年目光幽幽:“殿下在怕什么?” 她冷声道:“本宫没有怕,香囊为女子贴身之物,怎可轻易给你?” 少女的语声和表情倒是没有半分心虚,她仿佛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少年垂下眼眸,“是离澈逾越了。” 他这模样倒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以权压人一样。 公仪挽松了松口,“换一个,本宫可酌情赏你别的,你要金银财宝,本宫都给得起。” 少年抬眸直视着她,他伸出手缓缓朝自己而来。 也不知是他眼神过于犀利还是自己率先败下阵,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少年动作一顿,她也不再后退。 然而离澈只是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抬手。 “那便用这只金钗作为赏赐。” 她的首饰很多,但见到她戴的大多都是蝴蝶样式,可见她有多喜欢这种头饰。 那时在假山后面,他也是注意到了那只漂亮的蝴蝶。 少女投来狐疑的眼光,“你要这女子的头饰作甚?本宫的首饰虽值不少银两,但倒卖皇室之物,可是犯法的。” 反派也没有穷到这种地步吧? 皇家赏赐的东西除了金条银子,其他的都不能拿去卖,虽然价值千金,但却动不得。 “殿下既不肯赐我香囊,又何故再逼问离澈。” 提到这个,她立马就不问了。 他这意思好像是自己逼他的一样。 她也只是好心提醒提醒,毕竟倒卖皇室之物,一旦被抓到,那下场可是很惨的。 也不知道男女主怎么样了。 她只知道这俩人掉到悬崖了,悬崖那儿那么高,书中的描写好像是有棵树做缓冲,所以这俩人才没摔死。 不过男女主也受了很重的伤,官兵在悬崖上虽然找到了楚婉瑶的一角衣袖,但他们不知道这俩人掉在何处。 为了找到他们二人,皇帝出动了不少官兵。 结局当然是找到了。 不过在这之前两人还要在崖下你侬我侬,怎么可能让官兵这么快找到他们呢? 她抱着看戏的态度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两眼,悬崖这么深,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会掉在哪儿。 “殿下在看什么?” 少年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她突然想起一个电视剧,一个男人把人推进了山下被摄像机拍到。 …… 她回头望去,少年正盯着自己。 他面无表情,眼中也看不出情绪。 她想起来,刚才她掉下马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楚婉瑶和纪慎卿的身影,只是她有上帝视角知道剧情,知道这俩人会掉到悬崖底下。 现在她的举动就好像在暴露自己。 真正的情况应该是她不知道有人会掉到悬崖下,也不应该来悬崖边。 第30章 掰扯 “悬崖危险,过来。” 正当她神游天外,少年沉声对她说。 她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为了等皇帝的人发现她不见找到她,她特意在一棵树下乘凉。 和反派一起。 因为刚才的事她对他有所防备,故意坐远了些。 少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心一皱。 “殿下为何要坐这么远?” 他幽凉的声音传来,像小猫被抓住命运的后颈一样,她动作一僵,回头看他。 少年不知何时褪下了上衣,完美的身躯出现在眼前,她瞳孔一顿连忙遮住眼睛。 “你做什么?” 从手指缝里看去,少年正不解地抬头望她。 不看不知道,这反派的身材真不错…… 那腹肌,那身材,那完美的肌肉线条,真不愧是文中第二主角。 他既然不怕羞,那她也心安理得地大胆欣赏起来。 少年正端详着手中的物件,她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玉。 她见过不少玉,这也算是不错的一块玉了,只是这块玉有点奇怪,它似乎被人为地雕刻了一下,但还没完成最后的一步,还不是一件真正的作品。 按这玉的雏形来看,应该是一个小件的玩意儿。 玉能做成的东西很多,这个长度,可以是供人把玩的剑,也可以是女子的首饰。 这些都只是她脑海中跳出来的第一想法,因为站的远她暂时不确定这东西最终的成品是什么。 少年看了半会儿,表情似松了口气一样。 刚才滚了好几圈这玉也没碎,他应该是在观察有没有裂痕。 她想起反派好像有块玉一直带在身边,那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但是她怎么记得那是个玉佩啊? “这是什么?” 少年抬头,淡淡道:“玉簪,送人的。”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未成型的玉石,这玉他一直揣在怀里,刚才又看了这么久,想必十分看重此物。 不用想她都知道送谁,肯定送楚婉瑶的。 “你亲手雕刻的?” 少年点了点头。 确实,也只有亲手雕刻才能彰显出他的用心程度,楚婉瑶也是个不错的书香世家,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给不了最好的,那就给他最用心准备的。 反派对女主的这份心意,她这个恶毒女配看了都为之落泪。 “你这份心意难能可贵,我想,收到这份礼物的人一定会很开心。” 离澈还是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搞得她都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了。 “但愿真如你所说。” 少年时期的暗恋多么的美好和晦涩,作为一个暗恋反派并且纠缠不休的恶毒女配,她很能理解。 从这句话她听出了几丝期待,但其中又掺杂着几分对未知的不安和自卑。 他期待那人收到礼物,也不安那人是否会喜欢。 人真是矛盾。 “放心吧,我想她应该会喜欢的,亲手雕刻的东西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贵重,这份心意是无价的,是不可用千金衡量的。” 死寂一般的眼眸忽然有了光彩,少年猛地抬眸看向她。 公仪挽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他盯着自己两秒钟之后,迟钝着说道:“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信我?” 少女神采奕奕,她站在光下,一如那日见到她时,实在耀眼,实在刺目。 “怎会。只要是殿下说的我都信。” 虽然她好心安慰两句,但不代表他们势如水火的关系可以得到缓解。 “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本宫祝你好运。” 少年勾起唇角,应道:“好。” 她这才看见离澈受的伤好像不止那双手,那后背也是鲜血直流。 “你这背也受伤了。” 少年毫不在意,“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淡定? 她有点无语。 走到他身后,她才看清楚了他的伤究竟有多严重,这后背让那石头都磨掉了一层皮,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然一声不吭。 她好心提醒道:“尽快处理吧,留了疤,可不好看。” 少年罕见的犹豫了一下,“男子,无所谓。” 女子留疤不好嫁人,而他不一样,他是男子,战场上尚有流血牺牲的战士,留点疤算什么? 公仪挽在心中给他翻了个白眼,“随你,本宫可要回去了。” 她已经看到来接她的人了。 皇帝的大批人马正在往这里赶来,她招了招手。 再回头时,少年已经穿好衣裳,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漠表情,仿佛刚才的人不是他一样。 都说反派最擅伪装,刚才那个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一想到她刚刚安慰了这么多,她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反派心机太深,她要离远点。 远离反派,保住小命。 公仪睿仁一下马就奔她而来,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没什么事这才放心了。 两个男人几乎同时朝她走来,都问起她的情况。 她只是摇了摇头,“我无碍,不过离澈为了保护本宫受了伤。” 二人相视无言,公仪陇心中也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无事便好,快随朕回去让御医好好瞧瞧!” 便宜老爹眼里只有他女儿,带着公仪挽走了。 最后还是公仪睿仁多看了他一眼,少年从头到尾没为自己邀功,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想了想,说道:“你保护公主有功,我会跟父皇美言几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做得到。” 公仪挽这个皇兄的确对他妹妹宠爱非常,这番话相当于是给了他空白的圣旨,他虽不是皇帝,但这话也足够有分量。 “不必,保护公主是我该做的事。” 公仪睿仁也没想到他这么有觉悟,赏赐都不要,拒绝的这么彻底。 “的确是你的本分,但你也因为保护公主受了伤,回去拿些玉露膏吧。” 玉露膏是治伤最好的东西,涂了不留疤痕,还能长出新的肌肤,就是药性偏寒,非一般人可用。 若为男子,此药性倒是可以忽略。 公仪睿仁关切着妹妹的情况,说完这话直接上马离开了。 白术是在所有人走后才出现的。 “主子,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少年把玩着手中的金钗,蝴蝶展翼晃动,十分漂亮。 此物,似乎是小公主的饰物…… “此事可有其他人知情?” 白术一脸茫然,“何人?此事属下做的十分隐秘,只有主子你和我知情。” 白术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的忠诚他还是信得过的,既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那么。 “主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回去吧。” 此时,白术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少年的双手被布条和手帕包裹得十分漂亮,看来是经过处理的 。 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如果单单只是手受了伤,应该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主子,您受伤了?!” 男人惊讶地看向少年,而他只是淡淡说道:“无妨,受点伤可以达到目的,倒也值了。” 他想了想,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听来寻小公主的人说,您是为了保护小公主才受的伤。主子,您就算要讨好小公主也不必把自己整得一身伤吧……” 这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吗? 少年翻身上马,眼底蕴着冷漠,“我自有考量。” 公仪挽被公仪陇叫来的好几个御医轮流看了半天,好在没出什么事,所有人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有人担心自己乌纱帽,而公仪陇只担心他的宝贝女儿。 父子俩对她的殷切程度可见一斑,这俩人拉着她询问了很多遍,怕她烦躁这才放过了她。 “你可真吓到朕了!听下面的人说你一下就不见了身影,要不是朕警觉着带人立刻去找你,你说不定就喂狼了!” 这狩猎场的确是有狼的,不过都在深山老林里,一般不会出来。 若是运气不佳碰上狼,以公仪挽那小身板迟早要被恶狼撕咬而亡。 “父皇,儿臣这不是没事吗?您太杞人忧天了。” 她可是头号恶毒女配,哪会死这么早? 男人仍是心有余悸,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道:“幸好是没事,不然这些奴才都得给你陪葬了。” 虽然知道他这话是开玩笑,但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害怕地颤抖了两下。 “父皇,儿臣哪有这么容易出事,况且还有人保护我。” 提起这个,公仪陇终于想起那个少年。 他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公仪睿仁笑了笑,道:“你福大命大,有人护着你,若下次呢?” 他掏出玉露膏,这是他刚才问御医要来的,想着这家伙怎么说也是保护了他的妹妹。 “他为了保护你受了伤,你拿这瓶玉露膏给他治治伤,擦了保证不留一点痕迹。” 想到少年那后背狰狞的伤口,她收下了这瓶药。 “也好。” 公仪陇知道那少年保护了自己的女儿,正想说些什么,只见公仪睿仁又笑道。 “说来也怪,方才儿臣问他想要什么赏赐,这人却一口回绝说保护小妹是他该做的事。” 他戏谑着笑道:“小妹有此真心爱护她的人在身边,我倒也放心。” 虽然是半开玩笑的话她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味,好像是在试探她一样。 “皇兄,本宫的侍卫保护我那叫本分。” 再说了,人家真心想保护的人都不是她,只是阴差阳错救了她而已。 第31章 送药 公仪睿仁一副要和她掰扯的模样,“小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好歹他也保护了你不受伤,这虽是他的本分,却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又来了,他又开始叨叨了。 少女摸了摸耳垂懒懒道:“知道了,回去本宫就慰问慰问他,好不让您寒心。” “好了好了,尽说些没用的。” 公仪陇抬手打断了二人的争论,“既然他保护了小挽,那便赏些什么吧。” 还没等公仪陇想好要赏赐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几人匆忙走入棚中,对着皇帝行礼,大声道:“圣上……楚家大小姐和纪大人不见了!” 因为纪韦战死沙场,出于愧疚再加上纪慎卿的确有才华,公仪陇在前段时间封他做了官。 还是个武官,并且是掌握兵权职位不小的官。 子承父业,倒也说得过去。 纪韦在世时官就挺大,仅次于神武大将军。 只不过这人受过伤,没什么太大实权,不过他威望不小,军中那些人都仰仗着纪韦和这位上了年纪的神武大将军。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立刻派人去搜索两人的踪影。 总之,她没事了就被这俩人无视了。 公仪睿仁提议让她回去好好歇息,她也正有此意。 回到帐中,谢林砚第一时间来慰问她的情况。 男子挺拔的身影投射\/在白帐上,而她躺在贵妃椅上不想起身。 只得回道:“林砚哥哥安心,我无碍。” 听到这句话,他松了一口气。 男子话音里带着几分庆幸道:“听到你无事微臣便放心了,若殿下还有任何不妥可告知微臣,微臣认识一名神医医术高超,家父多年的中风也是由他治好的,所以殿下可以放心。” 她心下微动,终究还是起身来到帐门。 少女掀开白帐露出清丽容颜,她先前换下了带着污渍的衣裳穿了套较为单薄的衣裙。 见到她,谢林砚先是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出来。 少女着齐胸高腰襦裙,半臂一朵牡丹鲜艳夺目,手臂上带了条淡粉色披帛。 小脸不施粉黛如清水出芙蓉,见多了她精心装扮的妆容,眼下倒是给他看呆了。 “有劳林砚哥哥关心,挽挽今日得人庇护逃过一劫,只是仍有些后怕,现下便是累了,想歇息歇息。” 她好像看到了那个几年前不敢直视她眼睛的少年,谢林砚作揖躬身,忙道:“叨扰殿下,是微臣之罪!既然殿下累了那便好好歇息吧!” 公仪挽将手放在他紧握的双拳上,轻声笑道:“林砚哥哥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你我之间,无须客气。” 触及到那只小手传来的温度,他更是浑身一僵不敢动。 “殿…殿下,那微臣告退!” “去吧。” 之后,男子像遇见鬼一样迅速逃离现场。 真是可爱。 公仪挽转身回了帐内,看见桌上那瓶药,想起公仪睿仁叮嘱她的话。 真是欠他的。 拿起药冲到离澈帐内却没看见他的身影,她试着喊了一声。 “离澈,你在吗?” 她正想打道回府忽然听见了声音,是里面传来的。 她扫了两眼,还是没看到他的身影。 少年从帐后走出,他裸着上身,看到少女时,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殿下有何事?” 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药,解释道:“拿些药给你,你既在,那本宫便把药放在这了。” 公仪挽将药瓶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转身想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这药不可多用,对身体不好。 ” 他默然不语,而后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见他还是站着不动,她顺手拿起药瓶走到少年面前,将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既然你受了伤,这几日便好好歇着吧,不必在本宫身旁伺候了。” 他的住处离公仪挽的住处很近,只隔了几步距离,刚才谢林砚来找她时他在对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在面对那个谢林砚时,她总是以笑脸相迎,可在对待自己时,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有个问题其实他已经想问很久了。 “殿下为何总对我抱以敌意,我就那么……惹你生厌么?” 公仪挽微怔,她的确不太想跟反派接触,因为她是恶毒女配,而他却是女主的爱慕者。 她知道剧情,知道书中的反派到底有多厌恶公仪挽。 书中反派为了拒绝公仪挽要他做侍卫的要求在无忧殿外跪了整整三日,最后因为她是北燕皇帝最疼爱的公主当然是成功了,女主出面安慰他,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后来公仪挽对他倾诉情意,反派更是放言说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她这种恶毒的女人,至此两人彻底闹翻。 公仪挽本就是公主,她放下身段讨好离澈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而他却说了那样的话。 在她解释自己才是香囊的主人时,反派却说香囊的主人是谁都无所谓,他只在意楚婉瑶。 再后来,小公主家破人亡,更是被逼得跳了楼,正是因为她穿成了公仪挽,她只想走剧情在不招惹反派的前提下完成任务,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 少年眼中闪着一丝迷茫,他极为不解为什么她为什么对自己抱有敌意。 “你想多了,本宫待谁都一样。” 女子眼尾的泪痣绮丽无比,即便他知道她在敷衍自己,在面对她时,他一时无话。 那次狩猎会过去之后,他很少再见到公仪挽了。 回到公主府后,白术说楚婉瑶和纪慎卿被找到了,他们二人待在崖底下整整十日。 被找到那日,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山洞,模样亲昵。 至于这十日里在山洞中发生了什么外人根本不知,只是等纪慎卿回到府中时,他第二日便去楚家提了亲,其中各种猜测和谣言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楚婉瑶和纪慎卿有了肌肤之亲,所以纪慎卿为了对她负责去提亲的。 也有人说,楚婉瑶腹中已经有了身孕,所以纪慎卿才这么迫不及待求娶她。 真相如何,有谁会关心呢? 她是知道这件事的,男女主有了肌肤之亲不错,但男主并没有真的碰她。 临近公仪挽十五岁生辰时,皇帝前一日派画师来到公主府为她作画。 他也终于再见到了她。 小公主每长大一岁画师就会画一幅她的画呈交给皇帝,让专人保存。 这是每年的惯例。 但今年,公仪挽看着那幅画却是不太满意。 “大人的画虽好,却欠缺了点什么,今日便罢了,本宫也乏了。” 画师将自己辛辛苦苦画好的作品展示在她面前只得到了这一句。 他已经画了十多幅画了,每一次得到的就是一句:“不满意。” 脾气再好的人也经不住她三番两次的折腾,他压抑着怒气问道:“殿下有何处不满?微臣只是一介凡人,您若是觉得微臣的画有不好的地方大可以指出来,微臣再重画就是了!” 倒是她的不对了,这画师一直埋头苦干画了十来幅,而她只是淡淡的一句不满意就打发了他,他当然有怨言。 “你且先回去,画的事本宫自会同父皇说明。” 就这样,他被打发走了。 离澈进到凉亭中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少女抱着猫儿一脸恬淡,她身着薄纱倚靠在软榻上。 这些年,她出落得越发美艳动人,如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 凉亭中摆放着画架,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美人画,粗略数去,得有十几幅。 听说为她作画的画师被气走了。 他捡起一幅,仔细端详。 画的确是好画,却少了点人气。 画中的美人少了些灵动,多了几分画师加进去的端庄严肃。 画上美人抱着猫儿勾唇浅笑,那一双眼睛却空洞无神。 眼睛是人的灵魂,如果这个画不好,那这幅画也就废了。 “你怎么来了。” 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嗓音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逗弄着膝下的猫儿。 半妆美人神态慵懒,画中的美人美则美矣,却是不及她半分。 “殿下若不介意,让离澈为您作画如何?” 少女抬眸望他,眼如秋水。 公仪挽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离澈坐到画架前,开始提笔。 少女眉目如画,一举一动之间皆是妩媚,她眉间描了花钿,丹唇的唇脂鲜艳欲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即使是他亲手作画,画中的美人仍不及眼前的少女。 他不满足于此,总觉得自己笔下的画可以更好。 画笔一点一点勾勒出她玲珑曲线,从眉眼到锁骨,轻盈的体态,莹润的肌肤,如上好的羊玉脂般柔嫩。 正值春日,她衣衫轻薄,笔端描绘着美人的衣裙时,少年的手顿了良久。 方才对于那画师的一点轻蔑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人好歹画了十几幅,他却在这一幅画上迟疑了许久。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了。 画至美人唇时,少年手中的画笔不动了。 他画不出她的美,画终归是画,少女神情间的漫不经心,即便他再怎么画也画不出那样的风情。 心头漾着奇妙的涟漪,离澈在美人画眼尾处点下泪痣,这幅画终于是完成了。 第32章 作画 画中的美人逗弄猫儿,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离澈的画比起画师的要鲜活几分,就连那只白猫也被他画得如此憨态可掬。 他的画功不一定是最好的,但却十分对自己胃口。 少女投去审视的眼神,她唤来琉儿,低笑道:“将这幅画送入宫中,告诉父皇,本宫喜欢这幅画。” 她认可了他的画。 离澈心念微颤,想起方才指腹触及那红唇时,自己像不受控制一样。想着,玉白的耳畔染上一抹薄色绯红。 “殿下……很美。我画不出殿下的半分绝色。” “嘴挺甜。行了,今日你随本宫进宫吧。” 在冷落了他半个月后她终于让自己跟在身边了。 看来这幅画的确很合她心意。 生辰的前一日,她会提前住进无忧殿。 宫中的一切和走时一模一样,公主府的东西都是新添置的,皇帝宠着她,所以里面的摆设基本没怎么动。 她搬离皇宫的时候只带走了自己的妆奁,还有一些皇帝赏赐的和两兄弟送她的东西。 没想到一晃过去这么久了,她在这个小说世界里已经十五了。 再过两年反派就要回离国了,到时候她也可以完成任务了。 当夜宿在无忧殿,她做了个梦。 她的梦中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而她一眨眼间来到了那棵树下。 她抬头望去,漫天的桃花飞舞,场景壮丽。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唤她。 身旁的树消失不见,她转过身,白雾茫茫。 她看见了面前的人,那人穿了一身白衣,长身玉立。 他问她,“师尊可曾对我有过半点动心?” 那人嗓音哽咽,似乎蕴藏着无数的不甘。 她只答:“不曾。” 眨睫间,那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醒来之后,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很久没做过梦了,不知道算不算噩梦的这个梦,她梦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 对那人,她有无尽的熟悉感,她似乎……在哪见过他。 「统子,他不是他,对吗?」 她感受得到它的存在,甚至感受得到它的沉默。 良久后,她脑中传来它的声音。 「您想起来了。」 她披上外衣往外走,夜色孤零,圆月常挂。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夜空,数不尽的繁星给孤月作陪,阴云漫开,不一会儿就遮住了月色。 离澈坐在屋檐上赏月赏景,这是他睡不着时会做的事。 还有心绪凝重时,他会到下面的鹅卵石小路上脱了靴子走几圈。 在这个位置,他能看见永乐公主的寝宫门口。 月色迷人,公仪挽坐到许久不曾坐的秋千上,轻轻荡着。 “殿下睡不着吗?” 离澈的声音蓦地响起,她侧目窥见了少年从暗处走来。 少年脸上投射\/着半明半灭的阴影,直到姣白的月色照在他白玉的脸上。 “本宫醒了,那你呢?为何在此?” 少年微微垂首,如实道:“自是睡不着。” 少女荡着秋千一派安然,俯眺瑶月,道:“明日便是本宫生辰,你也不必一直跟着我了,趁着人多眼杂去玩吧。” 离澈静听着她的话,半晌,说道:“殿下既让离澈进宫又为何不准离澈随身伺候。” 她淡笑一声,“伺候本宫作甚,有琉儿在身旁跟着就好了。” 而且,那样的场面他哪里适合去? 片刻,她只听见少年如微风佛过耳颊的一声:“好。” 翌日,永乐公主的生辰宴如期举行。 她一身艳丽衣裙华贵不已,少女坐在北燕皇帝身旁,在场的人几乎都成了她的陪衬。 楚婉瑶固有第一美人之称,在少女面前也逊色几分。 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朝拜,歌舞丝竹,公仪挽饰以珠玉金翠,此刻她就是宴会上最美的人。 听说纪慎卿要为父守孝三年,所以他和女主只是订了亲。 也就是说,即便楚婉瑶及笄了,也还要等两年才能嫁给他。 今夜公仪陇的兴致不错,哪怕她才是今天的主角也比她这个主角要高兴。 公仪陇已经喝得眼神迷离,她趁着男人不注意偷偷也饮了一杯果酒。 入口有些微辣,但后调是更多的甜。 第一次尝试果酒,她觉着好喝又倒了一杯。 好在公仪陇和大臣们说话去了,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这次的宴会要比往常的大很多,因为她十五了。 一眼扫去,她在人群中看见了个陌生面孔。 男子着鲜艳红衣,如若她没猜错,这是今年新科状元穿的圆袍。 那人本在默默饮酒,察觉到一道热切的目光抬起头,恰好与她对视上了。 面前不远处的少女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少女嫣然一笑,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随即,理袖拱手朝她作揖。 公仪陇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看着那新科状元似乎对自己女儿印象不错,他会心一笑。 转头问女儿:“今年的新科状元,柳修竹,对他印象怎么样?” “柳修竹?” 三个字在她口中过了一遍。 没听说过文中还有这号人物啊。 那新科状元生的一副白面书生模样,丝毫不逊色于谢林砚。 “不错,长得挺好。” 公仪挽给了这评价。 “今年十七,衬你正好,只是家世一般,你若不满意,朕再给你找几个。” 看来便宜老爹这是要给她找驸马了? “父皇,人家还没及冠呢,您就想着祸害这新科状元。” 男人不认同道:“这怎么能叫祸害?公主配他不是绰绰有余?早日给你定下亲,等他及冠便让他娶你。” 男人凑近她耳边,悄悄指了指下座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你王叔家的儿子,李恒,长得也不错。”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了一身武服的男子。 那人长得一脸正气,一看就不是反派人物。 这李恒在书中可是有名气的,他是男主反皇帝的好把手。 “他今年十八,还未娶亲,等你及笄了父皇就让他娶你,如何?” 公仪挽斟酌了片刻,低声道:“父皇,儿臣才十五,你让人家等我三年吗?” 男人笑了声说道:“有何不可?能娶你那是他的福气!你可是朕最疼爱的公主。” 书中的神武大将军是他的父亲,这李恒继承家业,现在也是名武将。 而且他和纪慎卿关系不错,两人时常约着聚会吃酒。 因为和男主走得近,这一来二去他就认识了女主,一颗心从此就落在她身上了。 只是人家喜欢纪慎卿,所以他是女主的头号舔狗,哪怕帮助男主反了皇帝他也在所不惜。 到最后亲手把女主送上后位,也仍一直爱着她。 这大爱,换她可做不出来。 纪慎卿父亲死的时候,这李恒也曾经去找过他劝解他,估计已经和女主认识了。 少女摇了摇头道:“父皇,儿臣还小。” 书中出色的男子有一半都是女主的裙下臣,她上去凑什么热闹? 男人脸色一垮,“你都不喜欢?那朕再多找几个。” “……” 栓q,她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屁孩。 这次公仪羡送了个璎珞项圈给她,公仪睿仁则是送了一套漂亮的头饰。对,一整套。 至于她的父皇,送了十套衣裙。 宴会到了很晚才结束,此时站在殿外已经能看见月亮挂于天幕。 众人陆续和皇帝告辞回府,她则像个花瓶一样站在他身旁。 站在皇帝身边就是个折磨,那些大臣跟皇帝告别之后总会说一两句关于她的,那些溢美之词她都快听出茧了。 直到谢林砚出现在她面前。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缓步至两人面前,恭敬行礼,道:“见过圣上,见过永乐公主。” “免礼了。谢爱卿,今日怎么没见你吃酒?” 谢林砚解释道:“微臣偶感风寒,身体不适。” “原来如此,那回去可得好好喝碗姜汤。”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林砚惶恐低头,“劳圣上牵挂,微臣自当谨记。” 他抬头看了看少女,那人正目光灼灼盯着他。 少女一身华衣尊贵不已,黛眉远看如青山,像极了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她美到不似人间之物。 蓦然,少女清浅一笑。 “林砚哥哥要注意身子。” 谢林砚将头埋得更低,从袖中掏出一把扇子,递上前。 “家父虽已准备了礼物,但微臣还是想尽一点心。这是微臣准备的玉扇,夏季冰凉,小巧玲珑,适合女子。” 公仪挽拿了过来仔细看去,这是一把镂空的玉扇,下手雕琢精湛,的确是一把上好的折扇。 上面的花纹选自牡丹,扇骨牡丹花重叠,花蕊是镶金雕刻的,形态逼真。 如此精致的一把玉扇,定是出自大师之手。 “谢谢林砚哥哥,每次你准备的礼物我都很喜欢。” 有皇帝在,他规规矩矩的只能说表面话,“殿下能喜欢是微臣之幸。” “天色已晚,微臣就先告退了。” “林砚哥哥慢走。” 目睹了所有的公仪陇没说话,此时公仪羡和公仪睿仁从后面走来。 一来就听到了公仪睿仁欠扁的声音:“人家对你可真够好的,年年亲自给你准备生辰礼。” 这一句话点醒了公仪陇,思索了一下,遂问道:“小挽喜欢他?” 公仪挽一看这老爹又打起给她赐婚的心思,连忙道:“父皇,您省点心,儿臣才十五呢。” 公仪睿仁适时地拆她台,“十五,人家都定亲了,还小呢?” 少女不满嘟囔:“皇兄此言差矣,我只是想一直伺候父皇罢了,难道孝心也是一种错?您若真想让我定亲,不如您先定个婚,成个亲?” 男人转头看了看他,颇为赞同,“小挽说得对啊,你都多大了还想着玩,小挽都比你有觉悟。” 他现在是引火烧身,只能暗道倒霉。 公仪睿仁“呵呵”冷笑,索性摊手了:“得,我不说话了。” 第33章 真爬山 辞别了三人,她并没有回到无忧殿。 而是登上别月楼,一览月色。 别月楼的风景看了千遍万遍,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站在这儿,她能看见北燕宫灯火通明,视线再放远一些,还能看到城内十三街灯明璀璨,像一颗颗闪烁的繁星。 在别月楼下看见琉儿,离澈开口问道:“殿下在上面吗?” 女孩愣了一下,道:“是的,殿下说想一个人待会。” 只见少年抬脚,女孩连忙拦住了他,“您不可以上去!殿下说了,要一个人静会。” 离澈顿住脚步,嗓音微沉:“楼上风大,你是想让她着凉么?” “这……” 女孩有些犹豫,因为公仪挽确实在上面待了有一会儿了。 北燕晚上较冷,她也不想公主一直待在上面。 “让开。我去劝她下来。” 离澈口音不容拒绝,直接越过她就走上别月楼。 “殿下。” 公仪挽转过身,看见了离澈提步而来。 “你来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这家伙突然出现了。 少女华服锦衣,珠环翠绕,她精心装扮,今日的她一定是宴会上最美的人吧。 盈盈十五,绝色芳华。 “殿下,已经很晚了。” 离澈解下肩头的披风,披在少女身上。 公仪挽低头看着他系绳结的动作,抬眸落入了他深邃的眼眸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少年不假思索答道:“殿下能去的地方只有这几个。” 少女轻笑,“你倒是了解本宫。” 在宴会结束时,他在暗处看到了谢林砚送礼的一幕,少女笑得十分愉悦,两人交谈甚欢。 离澈垂眸盖去了一闪而过的冷意,片刻再抬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少年沉吟半晌,道:“今日是殿下生辰,离澈有个礼物,想要送给殿下。” 送给她? 她微怔了一下,“什么礼物?” 这家伙还有礼物送给她?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那东西,公仪挽定睛一瞧,竟是支玉簪。 准确来说,是白玉兰花簪。 少年将玉簪别在她发间,声如冷玉:“望殿下喜欢。” 这……不是他前段时间的…… 她迷惘了。 “这是你亲手雕刻的?” 少年垂下眼帘,嗓音微沉:“是。” 所以他说要送人的礼物竟是要送给自己的吗? 这不是送楚婉瑶的东西吗? 公仪挽摸索着头上的玉簪,这支簪是他前段时间就雕刻的了,那时还以为他是要送给楚婉瑶,没想到到头来,这礼物到了自己手里。 而且她还曾经鼓励过他勇于表达。 离澈以为她是要拔出来,抬手握住少女的小手,凝视着她,哑声说道:“庸俗之物,入不了殿下的眼,只求殿下戴一会。” “今日…是你生辰。” 她沉思良久,道:“还有两个时辰,午夜一过,就是明天了。” 他语气如此卑微,竟只为了求她戴这玉簪。 少年暗暗垂着眼眸,他低声说道:“无妨。” 公仪挽取下玉簪,摸在手心细细摩挲,随即仰头看他。 “雕刻这只玉簪,你用了多久?” 这只簪子也许比不上她那些头饰,但贵在用心,她能看出来离澈准备了很久。 “十二日。” 玉石易碎,如果不是专业的,很有可能会弄碎这块玉。 少女重新将玉簪插\/入发间,唇角弯弯:“本宫如你所愿。” 她嗓音如潺潺流水,尾调微扬,带着几分愉悦。 她这是……应下了? 看着呆愣的少年,公仪挽嫣然巧笑道:“走了,本宫可不想吹风。” 少女走在前面,她步伐轻快,似乎心情不错。 暗香袭人,少年的心跟随着少女的一颦一笑悸动。 后来这支玉簪她收起来放在自己的妆奁了,似乎和那些礼物一样都只有这个结局。 夏至。 夏日如秋,微风习习。 皇帝组织了年轻的官员子弟去爬山,台山风景秀丽,从山脚下有一条陡峭的石阶围绕着整座台山延伸到山顶,许多人都不一定能爬得到上面。 即使爬上去了,也不一定有勇气下来。 站在石阶上,一眼望去的是云雾缭绕,仿佛就踩在脚下。 石阶两边只有坚硬的铁索,上山之时已经耗费了大多力气,再往下走,只怕要双腿疲软万分。 每到秋季,北燕还未下雪台山就已是风雪飘飘,白茫茫的雪覆盖整个台山时,像极了一块可口的椰糕。 她的转折点也在台山。 据文中所述,她会在台山不小心摔倒,楚婉瑶也在那时出事,而反派为了救女主选择抛下了她,小公主的一条腿从此落下病根,重上加重。 因为这个事,她对反派和女主更加怨恨。 在去之前,她唤来了琉儿准备妥当,跌打损伤这方面的药必不可少。 刘嬷嬷也许是感知到什么,在少女临走之前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道:“殿下,您此去可要小心脚下,外面不比公主府,若是累了不想走了就歇会儿,莫要逞能呀……” 少女轻轻拍着她手背,笑道:“嬷嬷放心,我自会小心。” 她一身红裙戎装跨步上马,眉宇间皆是清丽笑意,少女潇洒不羁,马鞭一抽,随着众人离去。 到了台山脚下,皇帝让所有人在原地休整片刻,卸下不必要的东西然后准备上山。 山下有间驿站和马场,到了上面还会有供人休息的木屋。 公仪挽和所有人站在一起,她环视一圈找到了楚婉瑶和纪慎卿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身影。 这次来的人员中有谢林砚,甚至还有那个新科状元柳修竹和李恒。 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除去她那两个老哥还有公仪陇的一些皇子之外,几乎都是较为年轻的男子和女子。 毕竟那帮老骨头爬不动山,更何况是山势陡峭的台山。 出发的时候是早上,到了台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皇帝大手一挥,所有人跟在身后。 她平常也不怎么运动,偶尔去骑个马射箭,算不上什么健康运动。 带着琉儿走一会歇一会,这小丫头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这爬山之旅也不算太无聊。 偶尔两兄弟还会停下来关心她的情况,跟她说说话,这一趟旅程还算愉快。 走了有一段路,皇帝命人在原地休息一下,她坐在琉儿铺上垫子的石头堆上喝水解渴,眯眼间看到了男女主相互帮助的一幕。 楚婉瑶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纪慎卿出手扶了她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她在一旁看着似乎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殿下,刘嬷嬷做了些桂花糕,您尝尝?” 女孩拿出食盒给她挑了块完好的递给她。 公仪挽怕越吃越渴,也就放弃了这个心思。 遂道:“你吃吧,本宫没胃口。” 琉儿只好道:“好吧。” 公仪睿仁此时跳了出来,“暴殄天物啊?你不吃让我吃。” 琉儿把食盒都递了过去,他挑着一块一口咽下,猝然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咳咳……水!” 忘了说了,这老哥还是位急性子的脾气,这桂花糕好吃归好吃,但不适合这种情况下吃。 桂花糕配着茶细吞慢咽比较好,这人一看就没吃过桂花糕。 少女起身走到他面前,递上一壶水,颇为嫌弃道:“皇兄,嬷嬷没教过你吃东西的时候要慢一点吗?” 他猛地吞了一大口才感觉好些了,想起公仪挽的话,白了一眼说道:“小妹,那些规矩都是束缚,你看皇兄我何时守过规矩了?” 少女笑了一声,话里带着威胁之意:“你信不信,我告诉父皇去。” 男子脸色一变,忙拉着她的衣袖求饶道:“别别别,一点小事惊动父皇他老人家作甚?” “小妹你不厚道,皇兄我对你这么好,你怎能恩将仇报,翻脸不认皇兄?” 她悄悄拉开距离,一脸无辜:“是皇兄你说的,合适的时候也可以翻脸。” 这是公仪睿仁和她打闹时说的玩笑话,自然当不得真。 而她却拿他的话来堵他。 他暗戳戳给她使眼色,道:“等你下山的时候累到不行了,我倒要看看谁背你下来!对你好的也只有你皇兄我了,我劝你对我说话客气点。” 公仪挽转身就走,“我找大哥去。” “……” 可恶! 男子大步一跨追了上去,笑嘻嘻讨好道:“你大哥忙着陪父皇呢,小妹,你看看皇兄我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老想着找大哥,二哥就不是你皇兄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男子眨着双眼一脸诚恳,她双手环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道:“你说皇兄他要是知道你天天想着怎么除去他,大哥会作何感想?” 因为公仪羡比较成熟稳重,所以有事她都是先找他,可能是她比较依赖公仪羡,惹得这个男人嫉妒心上来了,他总说着要咔嚓自己的大哥。 不过公仪羡没有在意这些话,他也知道公仪睿仁只是开玩笑罢了。 但是,这些话公仪睿仁只在她面前说过,她就是故意吓一吓他而已。 “嘶。” 男子倒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小妹你过河拆桥!皇兄曾经对你这么好……你太令我失望了!” 知道他是演的,但她看着公仪睿仁那滑稽样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 男子蓦地收起所有玩心,脸色变得正经了几分,“开心点了?” “嗯?”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少女的额头,叹了口气道:“方才见你一直苦着脸,还以为你怎么样了,现在可有开心几分?” 她刚才一直在想怎么避过摔腿这一剧情,心情比较沉重,想不到他会细心到这种地步,连她心不在焉都看出来了。 “爬山之路有些闷热,皇兄,小挽并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看到你那张苦瓜脸皇兄都心疼死了,下次有什么事直接告诉皇兄,有什么皇兄不能替你摆平?” 虽然他这样安慰着她,但她并没有感到心情变好多少。 公仪睿仁还是太乐观了,他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是唯一的知情人,可她却不能说出口。 第34章 救谁 黄昏之时,所有人终于爬到了山中央。 距离山顶还有好一段路程,但天色渐晚,所以众人要在这几间木屋里度过一晚,明天一早再启程。 随行人员不算多,身份尊贵的住木屋,其他的搭个棚子随便应付一晚即可。 她站在露台感受山中的清新空气,指着那远处的彩霞对琉儿道:“看,好漂亮。” 少女眉眼弯弯,琉儿感受到她的愉悦面上也带了笑意,“看来我们不虚此行,能看到这么美的场景。” 晚霞明处暮云重 。1 它挂在天际,一层一层晕染着整片天空,美丽的景色令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 汗融微退小妆红。 几多心事不言中。 在北燕宫中也能看到晚霞,但那的景色与台山有所不同,站得高了看得远了,目光所至,是山河壮阔,是自然形成的壮丽瑰珀。 花开花落,秋收冬藏,一年又一年。 直到夜色吞没残阳,所有人才不舍地离开露台回到屋子。 下人带了不少膳食,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有烤全羊。 当下人把整只羊拿出来放在木架上烤时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一整只小羊啊! 难为下人背着一只羊羔走了这么远,她估计是皇帝想吃,不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出现烤全羊的身影。 男人扭下一块羊排递给她,上面还散发着烤肉的香味。 感觉肚子也有点饿了,她不客气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口留香。 人们喝着小酒谈乐,一片和谐。 但琉儿却不见了踪影,公仪挽方才嘱咐她去拿点茶叶过来,没想到这么久了人还没有回来。 “父皇,儿臣出去散散心。” 男人摆摆手道:“去吧,莫要走远了。” 少女应是,起身走出了木屋。 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并没有看到琉儿的身影。 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公仪挽向山外走去,一边呼喊着琉儿的名字,明亮月色下,高大的树影斑驳,仿佛一只只恶鬼的嘴脸。 耳边能听到微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 场景和气氛都诡异至极,她像是落入陷阱的一只绵羊,在暗处不知隐藏着什么危险等待她。 倏然,她感觉后背一疼,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直接往路旁边的林子里跌去。 她今日不会要命丧在此了吧? 难怪她问系统到底是怎么个摔法它支支吾吾不肯说,原来留了套路在这等她跳呢! 她轱辘滚入林内,好在底下都是泥路,还有一层厚厚的落叶,不然她真得摔个半死了。 她伸出手抓着泥地一路滚了下去,林子里太暗,连月色都看不见。 眼前一片昏暗,滚动的过程中还吃了不少土和叶子。 习惯了黑暗之后她看见下面有一棵小树,她借着力量伸手去抓住了那树干,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但还没等她庆幸,她听见了“咔嚓”的一声,猛然抬头一看,她手里抓住的树干被她生生扯断。 心里想着,完了。 小树终究是承受不住她的体重,再加上她下滑的速度太快,这树还没长大就断了。 她再次滚了下去。 这里应该是个小山坡,她之前还看了一下这周围的环境,等到稳住身子时,她的脚却一下子摔在了石头上。 而且摔中的部位正好是她的膝盖…… 她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还是骨头碎裂了。 膝跳的关节反应让她脚动了一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她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慢慢撑着身子坐起,受伤的那只脚却不敢动。 公仪挽抬起手,这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她感觉手上黏腻腻的,十分难受。 她转头望去,旁边正好是石阶。 所以,她是从上面的石阶被人推了一下掉到小山坡一路滑下来了。 目前幸运的事是她没掉到更深一点的地方去,如果掉得更深,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就成了她的坟地了。 以枯叶为草席裹身,这里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不过有点棘手的事情是,她刚刚在心里算了一下从上面掉下来有好一段距离,现在开口喊人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得到。 想到她要走剧情,她放弃了呼喊的想法。 要是真这么容易就喊来人,也不用有这段剧情了。 她摔的是左腿膝盖,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留下后遗症,出来之前她并没有带药物,目前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了。 她想伸手去拿那树枝,但她挣扎了几下也没有够到。 心下叹气,看来天真要亡她也。 她索性不管直接躺在地上,要不是摔了腿她还可以翘个二郎腿。 「统子,我这可是工伤,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一级伤残,你可是要付我二十七个月工资的。你就算再扣,也要给我点精神损失费吧?」 「……放心,会有人来救你。」 「你说反派?」 「是的。您转头。」 少女诧异扭头,竟然真看到了离澈站在石阶边上。 他一袭黑衣仿佛融入了黑夜,少年手上提了盏明黄色的灯,月色映照着他俊美的脸庞,也不知是这月色太冷,还是他本身就这么冰冷。 月光照得他面色白得像纸,但那张脸却那么好看。 少年一个动作翻过铁索,姿势帅气又潇洒,此时此刻,要不是不适合她真想吹个口哨。 那人朝她走来,暮色苍茫的夜,他隐在夜色下的脸犹如一个幽魂,再加上他穿了一身的黑衣,就更像是从地府中走出来索命的黑无常。 还是个极为俊美的黑无常。她那时心想,倘若鬼差都长这么帅,也不是不能跟他走?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明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少女的脸,她脸上沾了些许泥渍,一头乱发,宛如一只跌落泥滩的小花猫。 少年半蹲下身察看她,半晌温声开口:“受伤了?” 少女点了点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阵响声,好像是有人在呼叫。 仔细一听,是楚婉瑶的声音。 她轻扯着笑容看着少年。 公仪挽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少年放下那盏灯在她身边,起了身。 “离澈,本宫告诉你,若是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少女轻扬着笑容看着他。 他身子一顿,转头俯视着少女,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话语里难辨情绪。 只是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一丝威胁,少年沉默看着她,眼神是那么冷,冷到她仿佛置身冰窟中。 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目光深如幽夜。 离澈走了。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楚婉瑶。 少年最后收回目光离去的冷漠的背影浮现在她眼前,她靠在树边扯着嘴角冷笑。 当黑夜降临,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人。 只有她一人。 少女抱着那灯,从中汲取为数不多的温暖。这让她想起了小女孩卖火柴的故事,所以小女孩是得到了拯救还是她死前最后的幻想? 她更偏向于濒死之前的幻想吧,没有人会发现那个小女孩,也没有好吃的大鸡腿和温暖的家。 公仪挽知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救自己,她放弃呼叫并不是不想挣扎了。她只是,有些累了。 回想这短短半生,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离澈的事,系统要她走剧情,但并没有说一定要百分百按照书中去虐待反派。 错过了救治时机,她这条腿可就废了。 耳边传来窸窣响声,公仪挽转头一看,少年站在刚才的位置,他胸膛起伏,似乎刚进行了激烈的运动。 少年手上拿着白色瓷瓶,正是那日她罚跪他时出于愧疚偷偷给他带的药。 公仪挽一愣,看着少年朝自己走来。 “你…怎么没走?” 少年蹲下来,撩起她的裤腿倒洒药粉。 闻言,他抬头看着她,黑墨般的眸子沉静如水,嗓音幽凉平静:“殿下糊涂了,是去而复返。” 少年小心翼翼擦拭去她腿脚上的血迹,倒下药粉,再取来几根木条捆于腿上。 他的手法娴熟无比,这套动作仿佛做了无数次。 公仪挽凝眸望着那清隽少年,忽而轻笑一声,笑声愈发张狂。 “若是疼了可以说出来。” 离澈还以为她疼到傻了,连疼都不会喊。 公仪挽终于止住了笑声,饶有兴趣盯着他。 少女轻笑道:“这点疼算什么?” 少年皱眉轻叹一声,抓过她的手用自己的衣裳轻轻擦拭她手上的污渍。 他动作缓慢,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她的手。 公仪挽看着这双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的手,继而扭头笑问他:“没去救她?” 救谁? 少年怔了一秒,眼中闪过一抹不解:“为何要救别人?” 在书中,反派是一个冷漠到极致的性格,他只在乎与自己有关的事物和人,也就是楚婉瑶,还有自己的复仇大业。 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和无关的人他都不会接触半点,当时离澈为了救楚婉瑶一直待在她身边等着她好起来,回到皇宫后自然是被皇帝狠狠罚了一百仗。 那时反派没有住进公主府,他不屈服与公仪挽的威胁利诱,按他那样的性子,自是不愿给敌国的公主当牛做马。 被罚当天八十仗,反派已然晕了过去,剩下的二十仗没有执行。 少年的身子本就不如成人,这仗刑一下去,反派昏迷了多日,是楚婉瑶带着上好的补品来看他这才好转了。 对反派来说,他如果不是在乎到极点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女人固然重要,他的大业也十分重要,正是因为在乎楚婉瑶,所以他宁愿冒着被罚的危险也要去救她。 按照剧情他已经去救人了,不过这点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内只够他来回。 他不仅没有去救楚婉瑶,还回去拿了那瓶她带给他的药。 ———— 1三句诗出自宋代诗人赵彦端的《浣溪沙·过雨园林绿渐浓》 第35章 试探他 少年垂眸静凝着她,少女白净的脸颊有一处污泥,他伸出手去轻轻擦了擦。 他淡声开口,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他人与我无关。” 离澈并不会去救一个对自己来说并不重要的人,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掉下山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她受了伤。 公仪挽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少年口中吐出的话不掺一丝假意,从来不知这人还如此会说话,说的话这般撩人。 她噗嗤一笑,眼角的泪都笑了出来。 “离澈啊离澈,这是本宫认识你以来你说过最令本宫满意的话。” 少女朝他伸出双臂,笑意浅浅,只道了一个字:“抱。” 他凝了片刻,僵硬地伸出手去,哑声回道:“殿下,冒犯了。” 将人拢在手臂上抱到怀中,他才发现少女竟如此的轻。 娇小玲珑的身躯此刻就被他抱在怀里,鼻边闻到一阵淡淡的馨香令他稍稍乱了阵脚,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自己却跟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所措。 娇人在怀,心猿意马。 离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木屋,他抱着少女的娇躯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重了怕抱疼她,轻了又怕抱不住。 公仪陇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伤成这样,一时间所有人都乱了起来,幸好随行人员中带了御医。 男人心疼地看着帐内的少女,他虽然看不见公仪挽伤势如何,但从她裤腿上流的血迹来分析,她一定伤得很重。 此时琉儿正按照御医的吩咐去处理公仪挽的伤口,因为她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御医又是位男子,只能由琉儿代劳负责处理包扎她的伤口。 公仪陇站在帐外,问起她如何摔倒的事。 这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离澈开口了:“有人推了殿下。” 男人转头瞥了他一眼,想起方才正是这少年抱着女儿回来这件事,他沉了下脸。 公仪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冷意,“必须彻查!不论犯事者是何人,一旦查到,杖刑伺候!” 他指了指少年,冷声道:“你,随朕出来。” 琉儿已经包扎完了伤口,一旁的御医擦了擦汗,唯唯诺诺道:“殿下,您这伤得有些重,不过微臣已经给您用过药了,好好歇息些时日便会恢复。在此期间,不得劳累,头几日不可吃刺激性的食物,包括发物。” 琉儿起身郑重给他行礼,抬头看着男人道:“有劳大人费心了。” 男人连忙摆手将头压得比她更低,“姑姑言重,此乃微臣之本分。既然如此,那微臣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纵然琉儿年纪比他小了不知几倍,但谁人不知她是北燕公主身边最得宠的侍女,所以他得称琉儿一句“姑姑”。 女孩回头来蹲在少女身边,她一双眼睛红了不少,显然是刚才哭过了。 公仪挽笑着捏了捏她脸颊,打趣道:“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 女孩脸色微惊,连忙啐了几声道晦气,“殿下童言无忌,上天有好生之德,切不可将殿下之言放在心上。” 她认真无比地对着天地双手合十念了一声,这才看着少女抽泣道:“殿下您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那腿上的血这么多……奴婢、奴婢看了都害怕,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侧身撑着下颚看着她,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小声道:“一点血罢了,有何可怕的?” 公仪挽抬眸瞅着她担忧的面孔,玩笑道:“倒是你,今夜可别做噩梦了。” 女孩摇了摇头跪在她面前,吸了吸鼻子嗫嚅道:“殿下您伤得如此之重,奴婢怎有心情入睡?今夜奴婢守着您,您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奴婢送您下山回府。” 少女悠悠道:“傻丫头,守着我作甚?夜深难熬,不如回去歇息,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至少让奴婢跟您在同一个屋内,起夜时奴婢也好扶着您,您有何事唤奴婢随时都在。” 女孩却执意要待在她身边,公仪挽拗不过她索性随着她去了。 她现在摔了腿,的确不方便。 屋外。 公仪陇审问起离澈今天发生的事,少年只答,他只是看见有个黑影把公仪挽推了下去,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段昏暗不见光,看不清那人面容倒也可以理解。 随行人员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 从中查起不算太难,只是公仪挽伤成这样,难免不让人猜测那人是否下了死手。 下手如此之重,此人必定恨意颇深。 究竟是何人会此等狠毒之事…… 男人沉思半晌,对少年开口道:“明日你随公主回府,好好照看公主,她若有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是。” 离澈正欲转身离开,男人忽然叫住了他。 少年步子微顿,回身看他。 “这几日,朕收到了离国国主的一封书信,你父皇问了你的状况如何,那边说想派人接你回去。” 男人缓缓说着,同时观察着少年的神情。 白术有回信给离国报告他的情况,只不过白术早就归属于他的阵下,自不会说真话。 每次的书信大多都是那一句:一切正常,一切无恙,一切安好。 看来那人已经怀疑起他了,眼下他的确也到了该回国的年纪。 但他在此之前并未想过回国之事,他知道自己有重要的事必须去做,这不仅仅是为了多年累积的怨恨,更是为了…… 少年从容自若,表现得滴水不漏。 只是,他的眼神一直在看着公仪陇身后的木屋。 公仪陇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 男人嘴角一勾,笑道:“过两年你便回你的离国吧,战争无情,受苦的也只是百姓,倘若君主能明白这一点,你也不必受此一难。” 当年的战火是离国先挑起的,那个男人听信玩权弄术的宦官之言,派兵攻打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燕。 且不说路途遥远,这北燕常年下雪空气稀薄,周边更是有无数大山,地处艰险。 官兵走到百里之外的杳山时,粮口一空,溃而自散。 此举荒唐不已,君主做了错事,百姓却不敢言怒一句,可见其人多么暴戾恣睢,离澈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只是离国玩弄权术失败的牺牲品罢了。 少年沉默不语良久,公仪陇继续说道:“听下人说,公主向来对你不错,此番回国,记清自己在北燕曾得到过谁的帮助。” “我明白。” 离澈淡淡说了一句,公仪陇也不知他是否听了进去,只好再提点两句:“公主心软良善,有时候她只是不善于表达,你虽做了她的侍卫,可朕听下人说,她从未亏待于你。” “是。殿下…待我极好。”少年微微顿住。 男人欣慰一笑,“你能明白就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其实朕也想早日送你回去,不过公主年纪尚小,你又是她的人,你的去留还需经过小挽的同意。” 离国的中宫皇后扶持了自己的小儿子上位,若此时离澈回国,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幼帝年小,易于掌控。 这事也算对离澈有益,只不过他是北燕的国主,当然不可能为一个外人考虑。 他只是作为一个上位者第一时间思考到了这些,离澈已经及冠,按理说十八就可以回国了。 再加上离国修书来了一封,话里话外都是想接他回去的意思。 观察了这么久,此子若不是城府极深便是毫无心计,他暂时还没看出来这人手段如何。 少年抬眸,淡声道:“就两年。” 就两年…… 公仪挽的屋内聚集了不少人,公仪羡、公仪睿仁、谢林砚、甚至还有一个没印象的面孔。 离澈回来之时就看到了这些人围着那少女嘘寒问暖,她蹙着眉神色间似乎有些疲惫。 他提步上前,向她行礼:“殿下,天色这么晚了,该歇息了。” 公仪羡也开口附和道:“小挽的确该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我们都回去吧。” 屋里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离澈突然出现,这两个便宜老哥还会拉着她说上半天。 谢林砚因为有外人在场拘谨不少,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有些担忧。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她揉着眉心正想去倒杯茶解渴,抬头一看发现离澈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怎么没走?” 少年倒下一杯清茶递了过去,蓦地道:“再过两年,我就要回国了。” 公仪挽接过茶喝了一口,面上仍带着笑,“听说离国常年春暖花开,不似北燕,一年四季都这么冷,本宫倒是有些羡慕你了。” 她搁下茶盏,“你的事,不必告知我。” 他抿了抿唇,垂眸掩去自己眼底的落寞,“明日,我送殿下回府。” 少女吟吟笑着望他:“好。” 离澈也是听下人说起也有人掉到山里了,而且那人还是他听过的名字,正是楚婉瑶。 他想起这件事,开口解释了一句:“我与楚家小姐,并无关系。” 公仪挽不解地看着他,“本宫知道。” 少女眉眼弯如新月,“不过本宫倒是有一事想问你。” “殿下问。” 她托着腮,笑吟吟道:“听闻楚婉瑶对你有过救命之恩,你在本宫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从未见你去见那恩人当面致谢?” 少年眉目幽深:“我从未与她见过面,至于殿下说的恩人一事,殿下心里比谁都明镜,又何必装傻充愣试探我。” 第36章 从一开始 到此,这件事才算被戳破。 少女敛了笑意淡然开口:“你是从何时知晓的。” “从一开始。” 他一直知道。 “楚家小姐爱着素衣,那日捡到的香囊却是鲜艳的朱颜酡。殿下命侍女去烧掉的那件罗裙,颜色搭配却是和香囊相似无比。” “啧,没意思。” 她那时还小,宫中有许多地方未曾去过,鬼知道火场必经之路是反派的住处。 这么说,她多此一举了。 离澈闻言,眉头一皱,“殿下只把这件事当做游戏吗?让我来当你的侍卫,也是如此,对吗?” “哪怕我将其他人认作恩人,殿下也毫不在意是吗?” 从那时开始,他就隐隐猜到救命恩人另有其人,直到那日亲眼见到她与侍女在花园中放纸鸢,他就心想,这香囊倒是与她极为搭配。 少年步步紧逼,压迫感袭来,他一连三问缓缓向她靠近。 她说:“本宫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离澈显然是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沉默了一会,沉声道:“白术所言有误,你看似软绵好拿捏,实则心肠冷硬无比。” 他这一句,倒像是在与自己置气。 现如今才看透,那不是迟了点? 公仪挽笑了笑,“你既然如此在意做本宫侍卫的事,不如本宫放你自由去自寻出路,免得你日后总提起此事怨我。” 离澈握了握拳,好看的眼眸中带了几分恼意,“我不曾因此事怨过殿下,倒是殿下一直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乐了。 她真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你说你不曾怨过本宫,那那日收你做本宫侍卫时,你在想什么?” 那日? 他在想…… 他终于接近了那月亮。 几乎是求之不得。 是惊诧的,是欣喜的。 少年深邃如海的目光锁着她的眼,低声道:“心之所往,梦寐以求。” 公仪挽幽幽看着他,“当真?” “不敢欺瞒殿下。” “算你识相,多少人想当本宫的侍卫,能伺候本宫,是你的福分。”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下去吧,本宫累了。” 能伺候她,的确是他的福分。 既然如此,那殿下为何要收其他人当侍卫?有他还不够吗? 他真想问问她这句话。 可是他不能,他怕吓到她,他本就是一个阴暗之人,而她却是阳光下生长最尊贵、最明艳的牡丹,她那么天真烂漫,内心这些扭曲的可怕想法绝不能让她知道。 每当心里涌出这些怪异的念头时他就会想,若是自己能站到和她一样的位置,她是否会多看自己一眼。 翌日。 离澈奉命送公仪挽回公主府,下山时只带了琉儿,由于琉儿体力不够,他主动担起背她下山的任务。 皇帝本想派几个人送她下山,但看到自己女儿已经上了别人的背时,他心梗了一下。 当那双柔软的柔夷搭上自己肩膀那一刻,离澈身子一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娇软的身躯贴在自己身上,虽然隔了几层布,他心头还是有根弦紧绷着。 “背好了,本宫可不想再摔一次。” 少女的清灵的嗓音就在耳边,她往肩头贴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脖颈。 离澈尽量不去碰那条受伤的腿,他稳稳托着少女的双腿,感觉喉咙一紧,双耳渐渐发烫。 少女在他耳旁轻笑,凑近离澈耳朵低语道:“你耳朵好红。” 原来他还会害羞啊。 摒除不该有的杂念,少年背着她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脚下的驿站,离澈又将她抱上了马车内。 琉儿坐在马车外跟同车夫一起,而狭窄的空间就只剩下她和离澈二人。 公仪挽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斜斜靠在柜上,看到离澈危襟正坐一副板正模样,她想到了这个人肉靠垫。 “你过来,坐在本宫身边。” 与其让这条腿放在木头上,不如让他当个工具人,还能发挥点价值。 少女拍了拍脚边,示意他坐过来。 离澈起身坐到她身边,只见少女抬起自己的腿放在了他腿上,他喉咙紧了紧,眸色晦暗不清。 少女找了块软枕靠着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殊不知,他的内心已乱成一团。 少女的双腿就搭在自己腿上,少年眼底的晦涩渐浓。 离澈闭眼深吸一口气,半晌,终于将胸中闷气呼出,他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面前的少女嫣唇微抿,眉头紧蹙,她呼吸平稳,不知是不是陷入了睡梦中。 离澈不自觉伸出手去想要抚平她的眉川,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 马车内全是她身上的味道,他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包裹着,不论怎么逃也逃不出这张叫“公仪挽”的网。 只是看着她的睡颜,他的心也沉静了不少,多年干燥的板块忽然淋了一场春雨,内心仿佛被什么慢慢填满。 忽然想起她过大年那日躺在金丝楠木的床上熟睡,她红着脸颊,身上还有酒气,她应该是偷偷喝了一口花椒酒。 花椒酒辣,普通人都不一定受得了那口辛辣的酒味。 北燕儿童不许饮酒,想来,她定是趁着父皇皇兄不注意偷偷抿了一口。 想到她将自己错认软软喊了一句“皇兄”的事,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不是么。 她太美好了,这样的美好,他本就不该拥有。可不知怎么的,他忍不住向她靠近。 那日她指着自己说要他当她的侍卫,他是意料之外的,反应过来之后,惊喜交集的情绪已经将他笼罩了。 从没有想过,他有接触月亮的一天。 许是受了伤到了公主府时她仍在沉睡中,少女睡得十分困顿,睁开惺忪美眸时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到了么?” 少年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道:“嗯,到了。” 公仪挽自觉伸出手让他抱自己下马车,若不是了解她,离澈还以为她是要抱一抱。 打横抱起少女,这次有了经验他并没有像上一次那么无措。 刘嬷嬷得知公仪挽受伤的事蹲守在府外,只见那黑衣少年抱着自家小祖宗正朝公主府走来。 她老脸一沉,厉声喝道:“大胆!殿下凤体之躯岂是你能碰的?” 看向少年怀中的女孩,她并没有任何意见,想必这件事她是同意了的。 面向公仪挽时,刘嬷嬷又换了一副面孔,她轻声柔语询问道:“殿下,他人不懂规矩也就罢了,您怎么也由着别人随意触碰您的身子?老奴抱您可好?” 男女授受不亲,此事若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损。 公仪挽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她心下一笑,对刘嬷嬷轻声道:“嬷嬷腰不好,就不劳烦了。离澈在台山救了本宫,不是他人。” 刘嬷嬷无声叹了叹,“老奴知道了。您受了伤,还是早些去软榻躺着,老奴也就去给您唤府医来。” 刘嬷嬷心道,自从这离澈救了几次公主几次,这厮在公主面前就越发得宠。她老了,有很多事也管不着了…… 她虽然感激这位少年,但公仪挽贵为公主,怎么也不愿意让一个外男玷污自家小公主的名声。 不过万事难的是主子喜欢,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唤来了府医照看,他给的诊断和在台山时御医所差无几,伤不是重伤,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过度劳累。 换药的事让刘嬷嬷上手了,她看着那白嫩的大腿却有个突兀的伤口,心里替少女疼得不行。 抹了一把老泪,她哽咽道:“殿下去之前老奴右眼就一直在跳,早知如此,老奴就应该拦着您不让您出门!” 浸湿了毛巾,拧出来一盆血水。 看着手上都是公仪挽的血,刘嬷嬷又重重叹了一声,回头看见少女风轻云淡的表情,不知道她怎么忍得住的。 伤口这么严重,她愣是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少女吃着琉儿递上来的一颗葡萄,慢悠悠道:“用些药膏便会好了,嬷嬷不必太过忧心。” “伤在您身,痛在老奴心。殿下这几日好好休息吧,老奴去给您熬药,再备些清淡的吃食。” 少女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她转头对琉儿吩咐道:“琉儿,你去准备热水,本宫昨日都未曾梳洗。” “是。奴婢这就去。” 公仪挽拿起上次没看完的话本子继续阅读,她想起什么又抬头,看到了离澈还坐在椅子上没出去。 “你还待在这儿作甚? 利用完就丢,完全没有想起来还有个人坐在这儿。 少年斟酌了一下说道:“殿下腿脚不便,这几日我便贴身伺候殿下。” 她翻阅着话本子,声音淡淡:“有刘嬷嬷和琉儿在,你回去歇着吧,背了本宫这么久,你也累了。” 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少女嘴角微勾带着笑意,眼角的泪痣漾着几分秾丽月华。 “她们力气不如我。” 公仪挽想也没想道:“无妨,府中还有其他人。” 她把自己当成工具一样用了就丢在角落,离澈发现,他有些看不透她了。 第37章 伺候她 “殿下还想要谁伺候?新来的手下?” 二连击的质问让她停住了看书的动作,她抬头眼里带着一丝不解,看着少年,“本宫的事似乎与你无关吧?你今日是怎么了?” 少年抿着唇压下心中的怒火,“我的确没有资格过问殿下的事,殿下也不必在乎离澈的想法。” 他站起身,公仪挽还以为他生气要走了,结果少年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大掌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他压着嗓音咬牙切齿问道:“你当我是什么?你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少女低头看向了自己腿上的白猫。 离澈缓缓松开她的手,眸色渐暗:“是我逾越了。” 少年带着怒气转身就走,她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 “等等。” 那人回头看她,眼里的恼意散了许多。 “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本宫,一会琉儿备好热水,你伺候我梳洗吧。” 他大脑一轰,有什么在脑中炸开了。 伺候她……沐浴吗? 正好这时琉儿走了进来,她奇怪地看了少年一眼,走到公仪挽面前低头道:“殿下,热水备好了。” 她挥退女孩,道:“你下去吧,今日不需要你在身旁伺候了。” “啊?” 为什么?? 女孩一脸疑问,她小心翼翼转头快速瞥了少年一眼,只得应“是”。 离澈也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他僵在原地不动,耳边却响起少女轻声的催促。 “愣着作甚?抱本宫去偏殿沐浴。” 这个声音仿佛魔音一般蛊惑着他不受控制去执行她的命令,直到他将少女抱进偏殿后,他才回过神来。 一路的忐忑只有他知道。 离澈把人放在椅子上,他正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手掌却传来一阵温热。 娇嫩的小手握住了他,少年仿佛被电击一般僵住了身子。 “你不把我抱进里面,我如何沐浴?” 黑曜石般的黑眸掠过一丝波澜,少年眸底闪过的情绪细碎得难以捕捉。 “好。” 头顶上传来他嘶哑至极的回声,公仪挽不禁失笑。 这么纯情,刚才还说要伺候她呢? 她伸出双手,眼神示意他赶紧抱。 离澈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只能重复着她的命令将她抱起。 屏风后有个浴桶,还有张小凳子,她的伤口不能碰水,离澈犹豫了一下。 “放我下来吧。” 把她放在凳子上,少女抬手去解胸口处的蝴蝶结,离澈的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他连忙转过身去不再看。 不知是不是这热水烫得他灼热无比,竟感觉有些渴了。 房中遗香满屋,这是她身上的香味,还有那摆满了一盆的花瓣。 少年只觉此地不宜久留。 公仪挽轻笑着不再折磨他,只道:“出去吧,本宫有需要再叫你。” 离澈抬步离开,带上门,却并没有出去。 浴室地板沾了水太滑,他担心她一个人在里面脚伤不便,如果摔倒了又添新伤。 他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偏偏坐的位置就对着屏风,他看见少女解衣的动作,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屋内的温度烧得他浑身不自在,回想起方才少女在怀中的触感,他仿佛抱了个发烫的暖包,这一丝烫人的温度在他的手掌中仍散不掉。 耳边是她沐浴的水声,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古怪的想法,乱到难以形容。 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被她几句话击溃,他大脑混乱不已,镇定一词,早就被抛至脑后。 喉中发涩,渴到不行。 他倒了一杯茶正打算喝,却听见那人轻飘飘的一句:“阿澈,过来。” 手中的茶竟洒出来些许,少年捏紧了那杯茶又放下,迅速起身。 “本宫够不着,衣裳在屏风上,你替我拿下来。” “好……” 他哑声应了。 少年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乖乖地将那人的衣裙全数拿了下来,在触及到那一件女子的贴身衣物时,少年眼睫一颤。 只见屏风后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他扭过头把她的衣裙一件一件递了过去。 少年低垂着头不敢窥视半分,一阵窸窣的穿衣声过后,少女再度开了口:“抱本宫回寝殿吧。” “嗯。” 离澈从屏风后走了出去,如之前一样打横抱起她。 公仪挽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齐胸襦裙,衣裙比较单薄,只是匆匆瞥见了那白皙的锁骨和少女的笑靥。 少年喉咙一紧。 少女刚沐浴完,空气中都是她身上的味道,这味道他之前也闻到过,只是没有这次这么浓郁。 离澈目光定在少女的膝盖上,低声问道:“殿下的伤?” 少女轻轻一笑,双手抱紧了他的脖子,“无妨,没碰到水。多亏了你将本宫抱进来。” 她……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是吧? 一定是。 公仪挽看见他耳根后一抹绯色缓缓蔓延,就像在台山看见的晚霞一样。 少年的肤色本就白皙如冷玉,这耳朵一红,更加明显了。 “我们回去吧。” 带着愉悦的尾音痒痒地钻入他耳膜,少女仿佛撒娇般抱紧了手,一双美眸璀璨如月。 “……好。” 阿澈、我们,这些词在他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又一遍,他好像中蛊一样被她牵着鼻子走。 少年侧脸的线条流畅清晰,公仪挽眉眼带笑凝视着他,全然不管他内心是如何的兵荒马乱。 少女腰身十分纤细,盈盈一握如蒲柳,好似一折就断。 心绪仿佛一团被弄乱的毛线球,杂乱无比。 抱着她从偏殿出来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祟,总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和怀中少女的身上。 回了寝殿,离澈看着贵妃椅上的少女,低头思考了半晌。 少年摩挲着手掌,仿佛这样就能回味刚才少女在他怀中的温度。 他嗓音微哑,低声开口:“殿下方才,唤我什么?” 少女放下手中的书籍,浅笑看着他:“阿澈。怎么,你不喜欢吗?” 习惯了她平常都是喊全名的使唤他,突然换了个称呼,他还有点不适应。 “阿澈”的称呼太过亲昵,少女含娇细语的嗓音仿佛在他耳际耳语,轻轻唤着情郎的爱称一样。 婀娜小蛮,肤如凝脂,美人绝色无双。 “殿下……日后不可再如此。” 少女撑着下颚含笑凝着他,“你是指不可以唤你‘阿澈’还是……” 总感觉她在调戏自己…… 离澈脸色淡漠,“方才那种事,以后不可再有!” 上挑的尾音仿佛在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看出来少年只是害羞了,于是装作失落了一下叹气道:“说要伺候本宫的人是你,现在说不让本宫使唤的人也是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对你做了什么。” “也罢。” 她又轻叹一声,拿起话本子,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让其他人来服侍。” 少年闻言,急急站起身:“不可!” 他立刻想到了皇帝给她的那些小白脸,如果让其他人来服侍她,还不如让他自己来。 只见少年脸色大变,他嗓音阴沉了几分:“服侍殿下是我的福分,不要找其他人……不行。” “不行。” 最后这两个字,像是从凝了冰一样说出来。 少女愣了愣,戏谑盯着他说:“行还是不行?你这想法如此善变,怎么比女人还多心眼子。” 他只是担心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女子不比男子,一旦女子名声受损,外面的人会如何传她的谣言? 他倒是无所谓,外边的人怎么说他都不会在意,谣言止于智者,可他不想她为此困扰。 少年薄唇轻抿,思索了半晌,道:“明日我会让刘嬷嬷提点府内的下人,至于……” 少女正看着自己,她明目闪烁,好像满眼都是他一样。 他心念一动,顿了顿说道:“只要殿下喜欢,怎么使唤我都无所谓。” 进无忧殿那日,她就说过自己是她的人。 没什么不妥。 公仪挽真没想到,他能将自己的位置放到这么低。 这还是书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吗? “有觉悟。” “好了,你出去吧,有事本宫再唤你” “是。” 笑着送走了离澈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吾神,您好假。」 「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你看我还受工伤了,你不觉得你应该赔偿我一点精神损失费吗?」 「吾神,您变了。您变得眼里只有钱了。」 「人都是会变的。对了,我任务进度到哪了?」 「百分之四十。」 她不禁皱了皱眉,才四十吗? 「你说让我完成任务,却不说任务是什么,给我个具体内容。」 「这个简单,只要您陪离澈走完重要的剧情即可。」 她总感觉里面有坑。 「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 「有人来了。」 她收敛心绪,只听外面传来敲门声。 “进。” 刘嬷嬷应声而入,手上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汤。 她微微蹙了眉,“这是药?” “是。老奴给您拿了些青梅蜜饯,喝了药再配颗甜甜的蜜饯,嘴里就不会苦了。” 刘嬷嬷倒是想得周到,连怕她苦这种事都想到了。 少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见她如此乖巧,妇人有些欣慰。 想到那个少年的面容,她心底多了些别的心思。 “殿下,您喜欢那少年吗?” 离澈是敌国质子,两人身份本就存在差距,离国那般遥远,她不想小公主去了那种地方。 而且,离澈目前的身份并不配她。 刘嬷嬷觉得,这世上应该没人能配得上她家殿下了。 担心她一头扎进爱情的苦海中,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少女笑了笑,只是反问她:“你觉得呢?” 刘嬷嬷忍不住叹气,苦口婆心规劝道:“殿下您想要什么得不到?这敌国质子,您就当做游戏玩玩就算了,切不可……” 切不可像她曾经的主子一样,嫁给了皇室之人。 想到伤心事,刘嬷嬷眼里染了一层哀伤。 按照公仪挽的身份,找个对她好的男子绰绰有余,公仪陇虽宠她,可皇家毕竟是皇家,公主有时候也只是和亲的工具罢了。 皇室之人,最是凉薄。 她正是因为很明白这点才不想公仪挽喜欢上一个皇室的男子,更何况那人还是敌国的质子。 这些年的相处她也看出来许多,这人心思诡谲深沉,非池中之物。 离澈正是起步期,换句话来说,这外面发家之后抛妻弃子的负心人还少吗? 光是朝中新科状元抛弃未婚妻娶重臣之女的例子就不在少数,她活了这么久,也听过不少荒唐事。 她家主子林沁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年他们二人是多么的相爱,可一旦新鲜感褪去,男人身边有了更好的选择出现时,他为了权衡利弊,也会把以往的各种情爱抛掉。 第38章 替她绾发 离澈发现,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少年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旁少女的轻唤将他从沉重的思绪中唤醒。 “你怎么了?” 他手中的木梳“哐当”掉落在地,正欲捡起时,手背却覆上一抹温凉。 那人抢先一步拾起木梳,颇为奇怪看着他。 “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可不像你,有心事?” 离澈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有关她的事,他就跟失控了一样忍不住胡思乱想。 “若是累了,便歇息几日吧,这府中的下人这么多,倒也不必事事劳烦你。” 这两日为了伺候她离澈一直跟在她身侧,可能是担心她的身子吧。 他事事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于人。 因此刘嬷嬷还颇有微词,她觉得一个女子不该跟男子如此亲近,特别这人还是离澈。 公仪挽对此并没有说什么,想着这是他自己乐意的,索性随着他去了。 主子都没意见,下人自然不敢多说。 作为小公主的教养嬷嬷,她也只是提点了几句。 公仪挽正愁没有机会跟他说明这件事,这不,借口都送上门来了。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暗光,继而眸色沉了几分,“我没有心事。若是有,也是和殿下有关。” “这事,殿下不可任性。” 她轻笑了一下,转过身去道:“本宫也是念着你这几日太劳累,让你好好歇息一下罢了,怎么到你口中却成了我任性了。” 少年摩挲着掌中秀发,顺滑柔软的手感令他忍不住多把玩了几番。 将木梳插\/入发间,慢慢一梳从头梳到尾。 “殿下既要我伺候,便不可失信于人。” 如今,他倒是说教起自己来了。 公仪挽心下觉得好笑,“你又不会梳发,怎么伺候我?” 少年默了片刻,轻声道:“我会学。”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肯学是好事,不过今日你可伺候不了本宫。” 她抬手唤了在门口的琉儿,女孩快步走了走了进来,曲膝询问:“殿下,您唤奴婢?” “他说要跟你学学如何绾发,你教教他。” 贴身伺候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些也要教他?真教会了他,岂不是跟自己抢饭碗? 女孩一张脸黑了下来,委屈巴巴蹲在她膝边道:“殿下,您是觉得奴婢伺候的不够好吗?为何要找他人……以前,殿下身边可只有琉儿的。” 少女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宽慰道:“傻琉儿,你才是本宫的最爱,让你教他也只是替你分担一下罢了。” 琉儿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认命了。 毕竟这发话的人可是小公主。 “好吧……奴婢明白了。” 琉儿动作娴熟,这一手做造型的手艺可是刘嬷嬷教她的,差不到哪儿去。 离澈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所有步骤,他走上前,说道:“我试试。” 女孩半信半疑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一盏茶时间过后,公仪挽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他这技术丝毫不逊色于琉儿,只是过程慢了些。 少女轻笑出声,扭头问他:“你莫不是练过?” “从未。不过我似乎做过这一事,一上手,莫名有种熟悉感。” 琉儿小声地“切”了一下,扁嘴低声吐槽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公仪挽将目光投向女孩,笑笑道:“本宫可听到了。” 女孩吐了吐舌,单膝跪在她脚边担忧道:“您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下山了呢?” 她收起笑意,要不是琉儿提起她都忘了这事了。 的确该好好查一查这幕后者是谁了。 只是当时夜黑风高,天色又这么暗,究竟是谁会推她呢? “殿下,您好好歇息,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几日就不要动了,有什么您喊我就好!” 公仪挽捏捏她脸颊,“去吧。” 女孩起身,临走前暗暗瞪了少年一眼。 “你觉得会是谁?” 她把问题丢给了离澈。 少年凝视着她,他不答反问:“殿下觉得呢?” 须臾,少女看着他笑了,只是唇边的笑意带着些冷意。 “看来殿下已经有了答案。” 她才不管这么多,目前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养伤。 养好伤,才能报仇。 “抱我。” 离澈知道她这是要休息了。 少年上前抱起她的身子,几步走到寝殿后,将人缓缓放下来。 即使是抱过好几次,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公仪挽瞧着他那通红的耳朵,戏谑道:“耳朵又红了,这几日秋风送爽,殿内有这么热吗?” 少年低咳了一声,耳朵红得更甚。 “殿下莫要打趣我。” 她坐在软榻上,拿起桌上的书翻阅,适时抬眸看他一眼,道:“坐下陪本宫喝杯茶吧。” “是。” 离澈提起茶壶给她斟茶,少女端起抿了一口,开口说道:“你替本宫做件事,去查一查公仪武那日在何处。” 公仪武比她小几岁,台山之行,这人也在名单上。 那日公仪陇说要彻查这件事时,所有人都在场,她看到了公仪武鬼鬼祟祟的眼神。 养伤这几日她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有这个胆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谋害她,直到她看见那不学无术的公仪武躲闪她的目光。 她对这个皇帝的八子并没有太多印象,大概是因为这人不受宠,还有他那生母云妃,都是宫中不太有存在感的人物。 公仪挽的话指的是何事已经不言而喻,其实这几日离澈也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他早就知晓了推小公主的人是谁,只是那人陪同皇帝还在台山,所以没能把人绳之以法。 “殿下是如何确定的?” 少女停下翻阅的动作,抬头浅笑望着他:“离澈,本宫不喜欢别人过问我的事。” 不过一想,倒也理解了。 书中的公仪挽是个没有任何心机的公主,这种小事她怎么可能会去注意,真正的公仪挽可没有这个脑子。 她表现得并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思维。 “你伺候了本宫这么久,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 像给了一颗枣随后又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少年低着头道:“是离澈逾越了。” “下去吧,有事本宫再唤你。” 看着他利落起身离去的背影,她放下书本,听见了脑海中传来的一个声音:“吾神,您说话太重了。” 她摸了摸鼻子,“有吗?” 「要不,我再把他叫回来?」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把他叫回来作甚?」 「我寻思着哄两句?」 脑海中的声音罕见地沉默,随机开口吐槽:「吾神,您的态度好敷衍。」 她一脸无辜:「可我是恶毒女配啊。」 「……呵呵。」 离澈虽然离开了寝殿也一直在门外守着,她坐在软榻上看书时不时能看见门扉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这几日,她指使着离澈做这做那的,他也没有半点怨言。 除了吩咐他照看那只白猫时他皱了下眉,他似乎不太喜欢那只猫,也不知是为何。 她眼珠子一转,反手去拉开软榻一旁的木柜,里面摆放了一个首饰盒。 少女将盒子拿出来,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支玉簪。 这东西虽然压箱底了,但她也有好好收着,毕竟这玩意可是反派送的,如果剧情发生改变,她或许可以凭借这个玉簪搏得反派的同情心。 看着这只玉簪,也许他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一马,至少让她死得不这么痛苦。 将玉簪插\/入发间,她又看了一会儿书。 午后的时光过得飞快,一下子又到了黄昏。 昨日让刘嬷嬷命人去打造的轮椅应是做好了,午间听起她说已经摆在厅内。 公仪挽放下书,抿了口清茶清嗓,开口呼唤那个少年。 “离澈。” 少年推门而入,只见少女坐在软榻上朝着他伸出手浅笑,他的心不可遏制地一颤。 忽然瞥见少女发间戴着他送的那只簪子,他心念微动,还以为这玉簪到了她手里会永远被放在箱底尘封了。 毕竟她可是北燕最宠爱的小公主,从不缺首饰。 少女嘴唇微翕,“本宫想出去走走,老待在这寝宫也太闷了。” “好。” 少年转身去了大厅。 公仪挽摸着发间冰凉的玉簪勾起一个笑容,方才少年那一瞬间的失神被她尽收眼底,看来这玉簪还是挺有用的。 离澈推来了轮椅,又把她抱到座位上,她提议说去花园逛逛,离澈就一言不发跟着她身后。 他推着轮椅,她在前面观赏景色。 刘嬷嬷和琉儿则一同跟在他们二人后面,画面一幅安然静好。 公仪挽纵然是受了伤,也端得一副优雅体态,她膝上抱着只白猫,偶尔与下人们说笑两句。 她眼眸微眯,看见了远处正巡逻而过的侍卫。 见到几人,侍卫们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齐声道:“见过公主殿下!” 少女柔声笑道:“免礼了。” 这批侍卫正是那便宜老爹赐给她的,职业素养自然不用多说,办事效率也很好。 关键是,养眼啊。 “嬷嬷,他们这是在作甚?” 少女指着前面搬运木箱的侍卫,好奇问道。 第39章 比一场? 刘嬷嬷瞧了一眼,回道:“殿下刚搬进府中不久,很多东西都未妥善放置好,老奴按照殿下的习惯命他们把东西搬到该放的位置。” “劳烦你了,嬷嬷。” “殿下哪里的话。出力的人可不是老奴,而是这些侍卫。” “眼下虽是秋季,来来去去搬这么多东西运送这么多趟,却也劳累闷热。等会儿老奴让厨子做些解暑的绿豆汤给这些侍卫送去吧?” 刘嬷嬷这句话看似在询问也带着三分肯定的陈述,在这公主府中她一向有话语权,很多事都是刘嬷嬷自行决定的。 公仪挽信任她,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些来回走动擦汗的侍卫轻声道:“既然闷,不如将衣裳解两件下来,散散热。” 古代人的服饰一件接一件也属实繁琐,来回搬这么多次不热才怪。 这些侍卫看着年纪不大,干的都是体力活,她突然明白了富婆的快乐了。 刘嬷嬷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是边听着边附和道:“殿下说的是。” 随即,刘嬷嬷实际行动起来:“殿下看你们辛苦,都停下来歇会儿吧!” 只见那一群侍卫停下动作成群结队到她面前行礼致谢,刘嬷嬷紧接着又说道:“热了就把身上的衣裳解两件,散下热,可别弄得一身汗味。” 公仪挽乐了,她就喜欢这种有实际行动的人。 “属下明白!” 收到命令,十几个人当着她的面打算解衣裳。 刘嬷嬷没感到不对劲,琉儿也没有。 正当她乐呵乐呵地看着时,眼前一个黑影突然挡住了她的目光。 她美眸一瞪,抬头望去,正是那美貌少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额…… 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 “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少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挪开身子。 但离澈的脚步却一动不动,他双手放在身后,俯身去看她。 “殿下还小,不该看这些东西。” 他把那些侍卫称之为“东西”。 阳光随着他的动作脸上也逐渐投下阴影,公仪挽只看见他纤长的眼睫下的暗影,那里面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少女忍不住怨道:“本宫十六,不小了。寻常百姓十六早就可以说亲成婚了。” “不可便是不可。” 他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刘嬷嬷也在此时反应过来。 “殿下是何身份?的确看不得这些,您虽已十六,看这些于礼不合呀。” 如果是平常下人,估计也懒得想这么多,但刘嬷嬷把她当成自己女儿一样,她不愿意让小公主看到这些也正常。 头一次见刘嬷嬷倒戈向着离澈,她心下叹了口气,这家伙果然是个祸害。 她无奈,“嬷嬷,本宫想去别月楼。” 刘嬷嬷想到那别月楼的阶梯这么高,小公主一个人想上去怕是有些困难。 刘嬷嬷对少女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只是犹豫了一下,她立刻说道:“那老奴去准备一下入宫。” 支开了刘嬷嬷,公仪挽拉了琉儿入自己的阵营,“琉儿,你也觉得本宫是错的吗?” “啊?” 她刚才看到俩人之间的气氛,总觉得怪怪的,脑海里忽然间就闪过竟也觉得离澈这厮与小公主般配的荒谬想法。 女儿家看男子解衣裳的确不合乎礼法,但如果是小公主愿意,那下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琉儿更倾向于她的意愿。 所以,她皱着眉思索良久,道:“奴婢觉得殿下开心就好。” 闻言,少女脸上出现笑容,“本宫没白疼你。” 她再抬头瞪了他一眼,少年屹立不动,反倒是对着琉儿吩咐道:“别月楼风大,你去将殿下的披风取来。” 她一看,好家伙还使唤起她的人来了。 少年侧耳又吩咐了一句:“你们都转过身去。”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那些侍卫说的。 不行,她的美男还没看到! 她一看,急了。 “你这是作甚?” 少年遮住她的双眸,推着轮椅转头走了。 “离澈,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 公仪挽扒下他的手,回头不满地看着他,她嘟囔道:“到底谁才是这个公主府的主人?你不过一介侍卫,就算你是离国皇子,来了我北燕也不能如此放肆!” 这人越发没规矩了。 少年默然半刻,冷不丁问了一句:“殿下想看什么?” “……” 这是能说的吗? “回答我,殿下方才想看什么?” 他盯着少女的目光再问了一次。 总感觉有把刀悬在她脖子上…… “与你何干?” 少女似乎被气到了,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直到琉儿取来了披风,离澈自然而然接过披风,然后推着她往府外走去。 马车已然备好,但她受了伤单靠她一个人是上不了马车的。 所以她只能靠离澈。 这时候她还有点置气,只听见她轻哼了一声道:“本宫忽然不想去了。” 受制于人让她格外难受,特别这人还是反派。 少年垂头看着她似乎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殿下真不想去了?” 对上少年幽凉的眼神,她硬气道:“不去了。” “也好。” 离澈竟也没话说,推着轮椅往回走。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这人调走,以免自己看了心烦。 想着措辞时,少年温和的嗓音又响起:“你如今受了伤,不如等伤好了离澈再陪殿下去别月楼。” 琉儿和刘嬷嬷俩人跟在身后是一句话不敢说,这几天离澈一直在小公主身边伺候,也算得上是小公主眼前的红人了。 公仪挽难得听他半哄着自己的语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在跟她低头。 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还没解气。 少年试探性地开口:“那,过几日?” “这公主府虽大,看久了也无趣。本宫有些想瞧瞧那胡蝶了,你去抓一只回来。” 现在北燕是秋季,而且,北燕哪有什么蝴蝶…… 这要求摆明了就是在为难他。 但离澈也没拒绝。 “好。” 少年停下了脚步,认真说道:“明日,带你看。” 等等,带她看?! 她一向摸不透他的想法,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又有什么主意了?” “明日便可知晓。” 她纳闷了,北燕这鬼地方有蝴蝶?她可很少见过啊。 平常也只有比较暖和点的春季才能见到那么几只,现在他要上哪儿给她找蝴蝶? 她回头望向刘嬷嬷二人,好奇询问:“北燕有胡蝶吗?” 刘嬷嬷摇了摇头,“往年还从未见过。不过这两年天气暖和不少,倒是在宫中见过几只,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小蝶子。” 琉儿实诚道:“奴婢……倒是从未注意过这些,不过北燕有小蜂儿,应该也…有蝶子吧?” 她了然,回望少年俊美的脸,“你还能给我变出来不成?” 她这才恍然发觉,这人站在自己面前的影子挡住了所有阳光,他……这么高的吗? 她蹙了蹙眉,又道:“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这得,有两米了吧。 “多高了?” 少年沉思片刻回答道:“按照离国的尺寸,是八尺四寸。” 在他面前,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特别是她现在受伤坐着轮椅,这种距离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可她也不知道离国的一尺和一寸是多少厘米啊。 按照他目前这个身高她目测这人得有一米八五以上,已经超过理想身高了。 这身段放在她那个时代,得迷死一堆人。 这思考间,离澈推着她又回到了花园中,少年走到她面前,开口说:“殿下若是觉得无聊,离澈可以为你找些乐子。” 少女斜睨他一眼,就他?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无趣的人,平常看着呆头呆脑,能有什么乐趣。 “白术,拿我的弓来。” 只听他呼唤了一声,白术突然从圆柱中“跳”了出来。 那圆柱子本来也藏不了一个人,可那白术从后面出来的时候,就像是隐身了一样又忽然出现。 这俩人都神出鬼没的,而且走路没声音。 呵,会武功了不起。 离澈接过他手里的弓箭,只见他抬手对着天空,恰好飞来几只鸟,他一个放手动作,暗色的羽箭“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她眯眼看了看,只是看见几个小黑点飞过,没看清是什么鸟,但羽箭正好中了。 不用吩咐白术就已经身手敏捷跳上屋檐,跑去捡猎物去了。 “好箭法。”她不吝地赞叹了一句。 风吹起,少年扎的高马尾迎风飘扬,阳光撒在他身上衬得他仿若降临的俊美小仙君。 少年回头看她,淡淡说道:“这些,他们可不会。” 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谁,她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那可不一定,父皇为本宫挑选的侍卫自然是最好的。” 闻言,少年似乎蹙了一下眉,带着几分讥讽的嗓音开口嘲道:“是么?殿下不如让他们与我比一比。” 跟他比?那不是自找笑话? 啧,好大的酸味。 饶是不谙世事的琉儿也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她忍不住白了一眼拉着刘嬷嬷离开。 刘嬷嬷看着俩人,摇头叹气。 —— 一尺23.1厘米,一寸2.31厘米,大概是194这个区间。 第40章 不想 白术捡回了离澈射中的猎物丢在公仪挽面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少年,询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理这几只鸽子?” 一旁的少年擦拭着长弓,语气平静叙道:“鸽子炖汤好,炖了吧。” “是,属下这就去吩咐后厨。” 她有些无语,这俩人没问过她的意见就擅作主张。 “炖了你喝?” “我不喜喝汤。” 她也不喜欢啊。 “那你这汤炖给谁喝?” 少年向她投去目光,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垂下眼帘,很轻地说了一句:“鸽子汤对身体好。” “……” “罢了,一会让人把汤端来本宫殿里吧。” 不知道她是不是看错了,竟然看到反派嘴角有一丝笑容。 “回殿吧,今日还未练字。” 离澈推着她回了寝殿,他很自觉地为她准备研墨。 婢女抱走了她怀中的猫儿,笑着问她:“殿下今日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说:“甜心糯藕吧。” “好。奴婢这就去跟厨房说一声。” 少年递上朱笔,她正想接过,手抓了个空。 扭头抬起去看,他递笔的动作收回,“殿下方才,是想看什么?” “……” 这人怎么还在执着这个? “与你无关。” 少年定睛看着她,眸色微凉:“我想知道。” 不,你不想。 作为一个活得比他久的独立新时代灵魂,离澈在她面前就是个小屁孩,她不能教坏小孩子啊! “其实您不用告诉我,我也知道。” 那你还问。 她面上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疯狂吐槽,系统此刻出现打断了一下:“您没看出来他就是吃醋了吗?” 「我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颗心一颗脑子都知道了。」 「反派他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您不能刺激他,不如说些好听的话哄一哄他,也能增进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毁灭世界?这么刺激?」 「……吾神,您可不能乱来啊。」 从她思想中,它感受到了这人的兴奋。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只笔,冷淡回复道:“这些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该问的别问。” 许是她的话伤到了离澈,提笔写字半晌没听见少年的声音。 “我知。我只是……” 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忽然意识到,她长大了。 只是反应过来,她也是可以议婚的年纪了。 他感觉喉咙一紧,好像许多话都说不出口。 “殿下想看的,我也可以。” 写字的少女手一抖,笔锋偏得厉害。 她搁置下笔,扭头去看他,少年垂着脸,但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三分讨好。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啊反派! 她皱着眉,冷静劝道:“你不必为了讨好本宫做到如此,本宫虽一直说你只是个侍卫,却也明白你是离国的皇子,本宫从未拿你当侍卫看待。” 她又开始pUA了。 那人抬眸对她平静道:“我不介意。” 他再次递上笔,“殿下说的话,离澈一直都放在心上。” “若能讨得殿下开心,侍卫又如何?” 少女接了他的笔,却摇头道:“你不该如此。” 这些话不该对她说。 他能说出这些,她的确有些意料之外,剧情在她的手中越来越扭曲,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反派应该是喜欢女主的。 倘若她像真正的公仪挽一样,剧情是否能回到正轨? 其实一切都要怪她一开始命琉儿去烧了那衣裳开始,可能从那个时候剧情就有些偏离了。 如果不是烧了那衣服,如果不是被反派看见,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后续了。 她的确没有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去虐待反派,因为她也做不出来。 她的本职根本就不能伤害别人,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绪,它又在脑海中传递信息。 「这就是一本书,您不必想这么多,其实怎么做是他的选择,您是否忘了,那人会永远向着您的。」 「即使,设定让他喜欢女主吗?」 「可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喜欢女主,吾神,您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不过,您不要忘了此次的任务,目前的情况更利于您完成任务。」 “殿下在想什么?” 离澈看到她手中的沾了墨却迟迟不动笔,墨水已经滴到了纸张上。 “本宫在想,鸽子汤怎么还没到。” “我去催一催。” 少年走出了寝殿,不一会儿膳食就端了过来。 她也没心情再练字,搁下笔去了膳桌前。 清理好的鸽子被放了不少补药和上好的食材一起炖煮,她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点,浅尝一口。 味道还不错。 少女眼睛一亮,舀着一勺汤递起,“尝尝,还不错。” 少年怔了一下看着那只瓷勺,随即俯身去抿了一口。 半刻,他给出一个评价:“很甜。” “甜?” 她有些疑惑,这鸽子汤不是咸的吗?怎么会是甜的? 不信邪自己舀了一勺尝了一口,抬头去看他,不解道:“这明明是咸的。” 一旁的俩人都觉得没眼看,刘嬷嬷换上一只新汤勺,“殿下可以用这新的金勺,上次您说漂亮,老奴就给您拿来了。” 琉儿上前一步道:“那这只瓷勺奴婢给您撤下了。” 公仪挽终于明白她们俩话里话外藏的什么意思,她抬头看见少年红了耳根子,笑道:“无妨。离澈,这鸽子是你打下来的,坐下陪本宫用膳吧。” “是。” 至于其他人。 “你们退下吧,本宫自己可以用膳。” 说是陪她用膳,但离澈坐下后一直没动手,她撑着下颚笑眼咪咪看向他,笑问:“怎么?不合胃口吗?” 少女动手伸筷去夹了一块藕片到他碗里,“尝尝看,本宫很喜欢的甜藕。” 她果然很喜欢甜的食物。 这么久了她的口味一直没怎么变,一道喜欢的菜能吃好几天,直到腻。 少年夹起那片藕,入口就是甜丝丝的味道,轻咬一口,是藕和糯米做的,又脆又软糯。 “好吃吗?” “好吃。” 她又夹了两块放到他碗里,接着又伸手去夹了不少菜,看着他说道:“好吃多吃点。” 其实,他不喜欢吃甜食。 看到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他无奈道:“殿下,离澈是陪您用膳的。” 知道她喜欢藕,少年也学着她的样子给她夹了一块。 在离国时,他虽有宫人伺候但也从未遇到过长辈给自己夹菜,想吃什么都是自己动手。 然而他能选择的也只有其他人用剩下的膳食,还是运气好的时刻。 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吃冷掉的馒头。 可在北燕,她会问自己这东西好不好吃,会给他夹菜。 公仪挽给他夹的菜他几乎都吃完了,最后那人还给他盛了一碗鸽子汤,说是饭后喝点汤助于消化。 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让他的心与这暖汤一样注入了暖流。 原来被在意是这种感觉。 这就是她,上一秒说着冷冰冰的话,下一刻却做暖心的事。 翻脸两字被她诠释得生动形象。 用完膳,下人撤去碗具,离澈推着她去花园赏月消食。 几人都坐在园内赏月,少女望着那明月,呢喃道:“追月节快到了。” 追月节是北燕的中秋节,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团圆聚会的日子,她想不想家她不知道,反派应该很想吧。 想到这儿,她抬头去看那少年。 只见他也望着那月亮日若有所思,月色映衬下,那张脸妖孽得不行。 “追月节要到了,在北燕月节是所有人团圆的日子,你若是想家了,本宫可以让你提前回国。”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错过吧? 少年收回视线看着她,道:“我不过追月节。” “离过那边不叫追月节,叫端正月。” 想来也是,自小娘不疼爹不爱的,过什么中秋节? 可是提早回国发展势力也不错,他难道不想尽早回去? “本宫难得心情不错,赏你个机会让你提前回国,你不乐意?” 他看着少女,缓缓道:“端正月是团圆之意,在离国,每年此刻所有人不论贫穷富贵都可以穿上成人之衣出街走巷,看舞火龙、放天灯。民间更是以月饼相赠,焚香沐浴,在月圆之时赏月拜月神。” 她点点头,“所以你说这么多,就是不想回去?” “团圆二字,与我毫无干系。” 「戳到人家伤心事了。」 「你收声。」 她继续道:“回国也并非要与谁团圆,难道你不想离国的一切?” 离澈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在催促自己离开。 说不想那是假的,他的确很想回去看看那个男人如今是何模样,他要亲手把那人拉下龙座,看着他向自己忏悔痛哭的样子。 “眼下,有了不想回的理由。” 她闭了嘴,再问下也是白问。 少女突然沉默的样子与方才是极大的差别,离澈却不想就此放过她。 “殿下为何不问离澈不想回的理由?” 少女把玩着手指一副懒得问的模样,“不想问。” 他轻笑出声,有时候,她还挺喜欢逃避。 刘嬷嬷打乱了这古怪的气氛,开口问她:“殿下想不想吃月饼?待追月节那天,老奴去寻些食材回来做给殿下吃?” “好呀。” 第41章 看蝴蝶 翌日,离澈履行诺言早早起身来到她寝殿前敲门,说要带她去看蝴蝶。 谢邀,人在被窝里不想上班。 她躺在暖和的窝里唉声叹气,某个欠扁的声音又响起了:“也不知道是谁刁难别人说要看蝴蝶。” 「你最好永远不化形,不然你有人体的那一刻就是你挨揍那一天。」 「吾神,可不要让门外的人等久了。」 “进。” 床上的人揉了揉脸,一头凌乱的青丝,刚睡醒的她睡眼惺忪,还在打哈欠。 少年端了盆温水到床前放下,沾湿毛巾递给她。 洗了把脸漱个口,少年又伺候她穿衣。 第一次伺候她穿衣他明显有些不熟练,关键是他没接触过女子的衣裳,上一次接触还是她沐浴那一日。 想到那次,他的耳朵又发烫了。 由于他跟公仪挽身高有差距,加上她又是坐着的,很多时候都不方便。 他只能弯着身子,要小心翼翼些,毕竟她腿受伤了。 等搞明白她的衣裳怎么穿之后,他却在给她系绳结这地方犯了难。 北燕的服饰与离国有很大不同,女子的衣裙通常是一片式或两片式的裙子,需要在胸前绕一圈打绳结。 注意到他红透的耳朵,她笑着说道:“你怎么像本宫父皇一样?这么磨磨蹭蹭,还是叫嬷嬷进来吧。” 看他这样子真有点像家长照顾小孩子的味道。 谁让这家伙长这么高? 而他的注意点却是在…… “殿下的父皇给您穿过衣裳吗?” “倒没有。有一次还是在本宫小时候,他拿着件衣裳说想试试怎么给我穿,结果试了半天也不会,便让刘嬷嬷来了。” 公主和皇子都有专人服侍,只是那次便宜老爹心血来潮想发发父爱。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能给她穿衣啊,那时候还小倒是没这么多规矩了。 只不过便宜老爹不会穿罢了。 他沉默着打结,手也不敢乱放。 公仪挽惊奇地发现,他出汗了。 “你冒汗了。” 还有耳朵更红了。 他……他方才系绳结之时不小心瞧到了一点白。 穿好衣服他直接退开,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 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挺大的啊?他怎么好像有点害怕? 「非礼勿视知道吗,您这一看就是个直女。」 「好了你闭嘴。」 “离澈,抱本宫过去梳妆吧。” “是。” 二次梳发,他明显比上次更熟稔了,也不知是哪儿学的技术竟还会给她换发型了。 可以啊这手艺。 「偷偷练的。」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用眼睛看的。昨日他在房中练到半夜,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她表示怀疑。 「你还有眼睛?可以挖下来送我么?」 「!!!」 「吾神您变得好血腥暴力!」 「说笑的。」 「可您刚才的语气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你这么厉害,那你说他怎么给我看蝴蝶?」 「吾又不是他的脑袋,猜不到。」 「你可以退下了,没用的东西。」 「……」它表示还可以再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 「不过,昨日反派命令自己的下属白术去做了一件事。」 「何事?」 「吾觉得这种事,您不如直接问反派。」 “殿下,等晚一些再带您看胡蝶。” 少女转头看他,“晚一些是何时?” 他想了想,说:“黄昏之时。” 少女有些闷闷不乐道:“非要等到黄昏?你不能现在告诉本宫吗?” “我们要去哪看?告诉本宫嘛。” 她戳了戳少年的手背,软着嗓音撒娇道。 他心一滞,看到少女明亮的眼眸中都装满了自己的映像。 她仰着头,面带笑容,眼神热切。 离澈心想,如果她此刻说要自己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给她。 “初来北燕之时,在南边的山路看见满山的花。” “所以你觉得那个地方会有胡蝶?” “嗯。” 少年拿起眉笔替她描眉,嘴角的笑容渐渐多了。 “晚一些带殿下去看。” “若是没有呢?你怎么确定那儿就有本宫想看的胡蝶。” 她虽然知道离澈派白术去看了,那肯定是有的,不过她还是很疑惑,没去看之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笃定会有蝴蝶的样子。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身上会发光一样,脸上虽面无表情,嗓音里却带着百分百的自信。 少年递上螺钿镂花小圆镜,“殿下看看,可满意?” 她半信半疑拿过镜子一看,这眉描得还像那么回事,这人何时连这个也练会了? “何时练的?” 少年如实回答:“从未练过。只是儿时见父皇给母后描过几次。” 他语气平静,没有说起伤心事的难过。 她信了。 少年又拿起笔,凉丝丝的感觉在她额头传来,不过一会就好,她又看了一下,这人竟然还会画花钿。 而且画得挺好看。 “你的手这般巧,倒让本宫不舍得让你走了。” 瞧着镜子里的她,额间那一枚桃花钿着实漂亮,比琉儿给她画的还好看。 “就两年。” “以后离澈天天给殿下画眉描花钿。” 虽然没太懂他这话的意思,她还是满意地笑了。 涂口脂她自己上手了,总不能让他做这么多自己啥也不做。 看在他表现这么好的份上,今天上桌吃饭。 早膳离澈和她一起用膳,只不过夹菜的人成了他。 上次那是心情好,给点好脸色,本质上她其实是一个极其懒惰的人。 所以这次她并没有给他夹菜,但某人很自觉,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总会给她夹到碗里。 惊讶于他的懂事,同时也惊讶他怎么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就连她下一个想吃什么都知道。 不过仔细一想,这人看着她吃饭好几年知道点她的小习惯也能理解吧。 用膳之后离澈推着她出寝殿,外面的天空很蓝天气晴朗,这种天气见到蝴蝶的概率多了起来,好像就连老天也在帮他。 “这是……” 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和果树,枝头有几朵还未盛开的花苞,还有…… 纸做的蝴蝶。 这园子说不大也够她观赏,只是满园子的树都系上了蝴蝶,这让她完全没想到。 公仪挽抬头看他,心道这人果真从不做没把握之事。 就算他说的山路没有蝴蝶,这也算是给她看过蝴蝶了。 她看得失神,片刻过后才想到一个问题:“这些得折多久?” 少年道:“折腾了大半夜,就怕爱某个爱刁难人的看不到想看的胡蝶。” 风一吹,树枝上的纸蝴蝶也跟着风飘起,倒是有几分像真蝴蝶在飞舞了。 她不禁失笑,“难为你这么用心做这些,本宫不赏你点东西都说不过去了。” “嬷嬷,拿库房的钥匙来。” 她正想让刘嬷嬷带着他去库房里挑个他喜欢的,谁知少年制止了她的行为。 “殿下,离澈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 “那你想要什么?本宫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你既不需要钱财,难不成,你想在北燕当官?” 少女低着头思索了一番,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就她一句话的事,就算这个人是敌国皇子,只要她开心皇帝也可以给他一个没有实权的官职坐坐。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敢宣之于口。 “望殿下允我随意处理一个人。” 处理一个人?谁? 她立刻想到了琉儿或者刘嬷嬷,书中说反派回到离国拥有自己的势力之后,他会再回北燕杀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 答应了可能会给日后的苦难埋下种子,不答应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本宫可以答应你,但不能是本宫身边亲近之人。” “殿下亲近之人,是指谁。” “本宫父皇,皇兄、还有身边的奴婢。” 少年微怔,蹙眉问道:“倘若这人伤害了殿下呢?” 也不能处置吗? “本宫并不能理解你口中的‘伤害’如何定义,离澈,你不妨大胆说出来你想要处理的人究竟是谁。” 她这么想要问到底倒让自己不好说了,但看她这么戒备的模样,如果不说清楚,这事估计过不去。 “那日推殿下下山之人。” 是他? 公仪挽也没想到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不可能是他啊…… 看来离澈知道那人是谁,但那日他为何不说出口? “你看见了?” “殿下放心,我下手有数。” 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再拒绝。 少年推着她到了园中,树上的蝴蝶是用各种颜色的彩纸折成悬挂枝头的,离澈又是何时学会折蝴蝶了? 她抬头去看他,“折胡蝶这等雅事一般只有女儿家才会,你又是如何会的?” 离澈沉默,身旁的琉儿却上前说道:“是奴婢和嬷嬷教的,昨个儿夜里我们这些下人折腾了一宿呢,看到殿下脸上露出笑容,奴婢也跟着开心呢。” 满院子的蝴蝶还是挺多的,特别是皇帝疼她特意命人建造的比一般皇子府邸还要大许多。 所以如果想要完成这些满园子都是蝴蝶的任务,人手就不单单只靠离澈一人。 就算再加上一个白术,人手也是不够的。 看花盆里的植物和花草上都系了纸蝴蝶,这一项大工程,没人帮是不可能的。 第42章 黄昏 黄昏之时。 刘嬷嬷拿来了几块软布垫在座位上,伸手按了按,确保柔软度足够这才没继续往上加。 软布绣的是金丝,内里放的是进贡的棉花,布匹也是从江南采购过来最上等的布料。 她正感叹真奢侈,少年的声音响起了:“殿下,我抱您上去。” 她笑了笑伸出双臂,“那就劳烦你了。” 琉儿正打算上车,只见少年修长的手挑开帘布,眸色微凉:“你今日坐后面吧。” 她愣了愣反手指着自己:“我?” 女孩又将目光移向那少女,她说:“自己坐一辆马车多舒服。” 琉儿双眸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看这俩人。 “可是……” 少女却不容她置喙,摆了摆手:“去吧。” 她耷拉个脸不情不愿下了车,直到马车远走这才跺了跺脚自己一个人上了另一辆马车。 少女撑着下颚抿茶,面前忽然递上来一块精致的糕点,她抬眸瞧了一眼,少年正注视着她。 公仪挽笑着张嘴咬了一口,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手指。 她瞧见少年那洁白如雪的脖颈上的喉结一滚,随即戏谑问他:“你在紧张?” 他扭过脸手握成拳抵唇轻咳一声:“没有。” “哦——” 她故意拉长尾音,“不紧张,那你的心跳声为何这么快。” 少年扭头看她,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那眼神分明说着:你怎么知道? 少女“噗嗤”一声笑开怀,她捂着嘴不禁调侃他:“逗你的。” “不过,你这反应真合本宫心意。” 她伸出手指朝少年的脸颊轻轻划过,审视般看着他:“还有你这张脸,甚对本宫胃口。” 少年低着眸凝视她,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眼前的少女一举一动都带着挑逗之意,偏偏她的眼睛是那么清澈有神,她像是在看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在欣赏一样美好的事物而发出感叹。 换作以前,这种眼神他是不会接受的。 有种被当做货物挑挑拣拣的感觉。 他握紧拳头,却没有避开她的触碰。 “竟也不躲开?离澈,如今的你真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的确,如果是以前有人敢对他做出这种冒犯的动作,他会立刻扭断那人的手。 但如果是她…… 他有一些渴望她的触碰了。 “殿下曾言,离澈是殿下的人。” 她确实说过,在离澈成为她侍卫那一天她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想不到他还将这话记着。 她轻笑一声收回手,“何时的事了,本宫都不记得了,你倒是记性好。” “殿下的话,离澈都记着。” 少女捻起一块糕点吃着,边说道:“记性太好不是件好事,好的事坏的事都记着的话,会很累的。” 他低头沉思,很快抬头回道:“的确如此。但关于殿下的事,我都想记着。” 送到嘴边的半块糕点索然无味,动作停住,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少女像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噎住了,他连忙倒了杯清茶给她。 少年十分贴心地拍打她后背,看来是真当她被噎住了。 她按住离澈的手臂,“本宫无碍。” 四目相对无言,少女率先松开了手,倒上一杯茶掩饰气氛的尴尬。 “喝茶。” 少年接过,那温凉的手指碰上她的肌肤,让这气氛更显暧昧。 他那一双黑色眼瞳微微发亮,深邃又犀利。 “多谢殿下。” 听反派说“谢谢”,她有种快要世界末日了的感觉。 为了让这奇怪的想法中止,她掀开帘子瞅着车外。 距离出城有一段距离,市集上人来人往,小贩呦呵叫卖,她时不时还能闻到美食的香味飘过。 路上的行人见到她的马车都自动让路低头,因为马车中的主人身份尊贵,一般人惹不起。 闻到街上的飘香,她其实有一些肚饿了。 大概是因为受了伤,她感觉胃口都好了不少。 忽然间远处传来马的蹄叫声,她定睛一看,那城门卷起阵阵黄沙,一匹红马从城门口飞奔而来。 速度之快,以至于那匹马过了她面前都未反应过来。 马车像是被惊动了一下也跟着蹄叫起来,她一个不受力,险些摔倒撞上木板。 此时一个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腰肢,她倒入了身旁少年宽阔的怀中。 公仪挽回头一看,对上了他担忧的眼神。 帘外传来赶马下人的声音:“请殿下恕罪!是这马受惊了!殿下如何?可有吓到?” 少年开口道:“她无碍。” 马车继续前进,离澈转头看着她,“有没有伤到?” 她摇了摇头,扭头挑开帘子,却发现那匹马已经走远了。 能在这皇城中来去自如的且速度如此之快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倘若她没记错,这是书中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离开了皇城,越往外面走天气就越凉爽。 北燕皇城处在最北处,按离澈所说,应该是往南走。 “离国也有玉兰吗?” 少年回她:“我从未见过玉兰。” “离国倒是有不少桃花,那儿是有名的鲜花国度,每年都有不少商人从离国买进鲜花苗。” “那不就和云南一样。” 少年不解问她:“云南?” “就是盛产鲜花的地方,听你这般说来,本宫倒是有几分向往离国了。” 他低下头,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为何偏爱玉兰?” “听闻江南以玉兰最为出名,本宫从小生活在北燕,从未见过江南是何模样。” 闻言,他轻笑一声。 “就如同离国的人向往北方一样,只因为他们也很少见过雪。” 那个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流放到北燕。 踏上这片土地,在这里生活好几年。 如今他也已经及冠,他的亲爹才想起他这么一个儿子来。 出了城又行驶了一段时间,她缠着离澈让他说说离国那边的趣事,离澈说,自己从小生活在宫中,并未能接触太多趣事。 眼见少女兴致缺缺,像焉了的花儿一样,他又道:“不过,倒是在宫中听过不少秘事。” “你说。” 比如哪个宫女不见了,隔天在假山后的御花园池中找到了这类的事件。 少女瞪大了双眼看着他,“然后呢?” 看他一副卖关子的模样,她连忙递上一杯茶给他,“你快说呀。” “那宫女撞见了一些秘密,被人推进池中溺死了。” “你用这么简短的话语概括了整个事件?本宫要听的是过程!” 少女揪着他的衣袖,“什么秘密,你倒是说呀……” 离澈心一跳,他受不了公仪挽这么跟自己撒娇的语气。 思索了一番,决定还是不告诉她。 “殿下还小,有些话,不适合听。” 他气定神闲,她却是被吊足了胃口。 “你不说,这杯茶你别想喝了。” 少女握住了他即将喝茶的手,本想与他生气,但想到自己现在是求人,她软了态度道:“告诉我嘛。” “殿下真想知道?”他眸光一暗,盯着少女的眼睛。 她点了点头。 “听那些人说,那宫女是撞见了妃子与侍卫苟且,被灭口了。” “那些人?这么忌讳的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她有些不明白。 少年抿了口茶,缓缓道:“宫中向来不缺长舌妇,只要待在最低等最阴暗之处,总能听见些许闲言碎语。” 「完了,又说到人家伤心事了。」 脑海中传来它的吐槽,她冷笑着回它:「我看他也不伤心啊。」 那时他年纪尚小,不明白这些事,只知道他的父皇命人处死了那个妃子。 那人最是厌恶背叛,却能容忍他的母妃心中装着其他男人,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爱。 「到了。」 “到了。” 这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挑开帘子看去,石壁上竟然开满了一山的花儿。 原来北燕城外也并非寸草不生,这满山坡的桃花就是很好的证明。 少年将她抱下放在轮椅上,她指着那些树问他:“那是桃花么?” “是。” 她正顾着欣赏,耳边传来白术略微感慨的声音:“属下好久没见过桃花了。” 她回头看他,“你也是离国人,你觉得这桃花与离国的有何不同?” 远看去,这满山坡的桃花长得似乎比一般桃花要小,但却开了满枝,甚是美丽。 尤其是朵朵桃花开满整座山头,像是给沉睡的大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粉色毛毯。 “的确有些不同,许是花的苗儿不一样吧。” 白术弯腰去询问:“小殿下可是从未见过桃花?” 少女轻笑一声,“方才一眼,还以为是映山红。” “白术,今日的话有些多了。” 离澈沉声打断二人,推着那少女往前走。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看着俩人走了,他也只好跟上去。 琉儿下了马车,连忙追上前面三人的步伐。 看到这满山遍野的野桃花,她也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女孩兴奋地指着前面,“殿下,奴婢来北燕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桃花。” 她们这几个没见过桃花的仿佛乡下人一样。 “殿下快看!胡蝶!” 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了不少胡蝶围绕桃花树飞舞。 第43章 只剩两年 恰逢黄昏落日,山间一阵凉风吹动了桃花树。 “殿下难得出城,不如奴婢去折几枝桃花带回去?” 公仪挽挥了挥手,“去吧。” “白术,你也去。” 男人看了一眼少年,才知道这人是在支开自己。 他点头应“是”,跟着琉儿去了。 少女一脸安然,他低了眼帘,想把这一幕永远刻在脑海。 倘若说初来之时有些抵触,那么现在的心境已然不同。 他甚至想着,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两年。 只剩下两年了。 少年暗自握紧拳头,过半会开口问道:“殿下向往离国吗?” “嗯?” 看着他幽凉的眼神,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问这个干嘛? 「他想把你拐到离国去。」 「你怎么知道?」 「您看反派他那眼神,像不像一只老虎在看着小兔叽?」 「小兔叽……?你好恶心。」 「吾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的眼神就像是想把你吃了。」 她刚才的确说过向往离国的话,但那只是艳羡之时说出的客气话,他不会,当真了吧?! “本宫虽向往北燕之外的地方,但那也只是随口而出的话语罢了,你不必在意。” 少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描淡写略过了这个话题。 “若有机会,殿下会想到离国游玩吗?” 她勾起嘴角,欣然接过他的话:“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本宫是北燕的公主,想要离开,谈何容易。” 她若是生在普通人家,倒是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但她是北燕的公主,皇帝老爹是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别说公仪陇不愿意,那两个亲哥也不可能放她走。 琉儿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便见她手上抱了不少桃花枝一蹦一跳向她奔来。 女孩向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像炫耀一般跟她分享喜悦:“殿下你看!好漂亮的桃花!” “这桃花放在殿下寝宫中,满屋子都是花香了。” 她凑近闻了闻,欣喜地接受她的提议:“就按你说的办。” 少女看向白术,只见这人两手空空,所以他去了这么久都做什么了? 男人咳嗽一声,摊开手掌,她就看到他手上躺着几只蝴蝶。 是已经奄奄一息的那种。 “你……” 少女无语抬头看他。 男人神色惊讶,有些不好意思道:“属下想着殿下爱看胡蝶,便按照…的指示去抓了几只,谁知道这东西生命这么脆弱。” 离澈冷声道:“我看,是你不知轻重。” 她有些头大:“本宫是想看,但不是像你这般粗鲁,只为了一己私欲把这胡蝶都害死了。” “你去找个地方把胡蝶埋了,向它忏悔半柱香时间。” 男人无辜地抬头看向少年,那人眉头微蹙:“愣着做什么?” 堂堂离国暗卫,手下不知沾了多少鲜血人命,如今却沦落到要向几只蝴蝶忏悔。 这说出去,他在离国认识的人一定会把他笑死。 “胡蝶虽美,一旦它失去了生命就像枯萎的花朵一样,再不复当时。” 少女缓缓道,“既然无法留住这份美,不如让放它自由。” 她伸出手,只见其中一只飞舞的蝴蝶落在了她手指上。 不一会儿,那蝴蝶又飞走了。 “拥有短暂的美丽,也是不错的回忆。” 琉儿附和她道:“殿下说的真好。” 落日余晖下,四人赏风赏花赏景。 直到那最后一丝残阳没入了黑夜,她这才感觉到了冷意。 离澈察觉到她的感受早就替她盖上斗篷,“殿下,看了几个时辰的桃花,该回府了。” “是啊,该回去了。” 听出她话语里一丝遗憾,他说道:“殿下若是还想看,明日离澈再带您来。” “不必了,花看得再多也会腻。” 少女伸出手,“抱本宫回府吧,太晚了嬷嬷又该念叨了。” “是。” 回到公主府,刘嬷嬷早已准备好了膳食。 她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这还得归功于府中的这些人。 “今日有殿下最爱吃鸡髓笋,食材都是最新鲜的,想着殿下快回来了,老奴便命人早早去采购了些。” 刘嬷嬷边奉菜便说道:“殿下您趁热吃,厨房里还有汤,老奴去端来。” 用膳之时,她算了算日子,距离皇帝回来的时间也快了。 今日出城之时遇上的那人腰间似乎揣着什么,倘若她没料错,故事就要步入正轨了。 “殿下在想什么?” 少年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夹起一个蟹丸塞到他碗里,笑了笑:“无事。多吃些。” 离澈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对劲。 “好。” 用完膳刘嬷嬷端着药进来,提醒她该换药了。 “殿下,您该用药了。” 看着那碗黑色汤汁她捧起一口气吞下,眉头也不带皱的。 “这几日您的气色好了不少,这汤药虽比前两日要少,但御医说,往后的药会苦许多。” 怪不得她看那碗药比平常的少了一半,原来是换药了。 “殿下,您吃颗蜜饯。” 她含着蜜饯含糊说道:“父皇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 “您说的是皇上他们?” 好在刘嬷嬷与她相处够久,听得懂她这话。 “听宫中的人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三日必到皇城。” 她点了点头,用湿毛巾擦了擦嘴。 “今日该换药了吧。” 刘嬷嬷接过她的毛巾换了一条新的,拉着她的小手边擦边说:“老奴已经给您备好了热水,等您沐浴过后老奴再帮您换药。” 看着她的动作,公仪挽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嬷嬷,本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刘嬷嬷嗔笑道:“在老奴心里,您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公主。” 女人转头看向正在插花的琉儿,吩咐道:“琉儿,去给公主准备沐浴。” “是。” 少女探头看了一眼少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那就劳烦嬷嬷了。” 她被俩人推走,至今没看到离澈脸上有什么表情。 褪下衣衫,刘嬷嬷仔细给她擦拭了伤患处周围。 公仪挽瞧出刘嬷嬷有话要说,于是便开口问她:“嬷嬷可是有话想说?” “殿下心思通透,看来老奴连您都瞒不住了。” 她看着公仪挽长大,倘若说之前对离澈的种种照拂是出于小孩子的善良,那现在公仪挽已经十六了。 她已经不再是孩童,对离澈的兴趣却丝毫未降。 前几日更是不让琉儿伺候沐浴,反倒叫了那个质子去贴身伺候。 二人在沐浴的殿中待了这么久,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作为下人,她没资格管主子的事,可作为小公主的奶妈,她得好好提醒一下公仪挽。 “老奴想知道,殿下对那质子是何心思?” 刘嬷嬷站在屏风后,心下寻思着要如何开口说道说道这事儿。 “老奴本不该过问殿下的事,但事关重大,老奴又不得不多嘴问这一句。” 屏风内传来少女轻快的回应:“嬷嬷是觉得,本宫喜欢那离澈?” 刘嬷嬷缓缓道:“殿下您身份尊贵,那离澈不过是个质子,此前您对他多有照拂,可他实在不该将手伸到您面前来。” 在刘嬷嬷眼中,小公主不该和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离澈是质子,公仪挽是身份最贵的公主,二人的路本就不一样。 离澈伺候公仪挽沐浴的事纵然有小公主纵容在先,但刘嬷嬷还是偏向于那离澈在小公主面前妖言妖语了。 魅惑主子这种事她是见过不少,再怎么样也不能是离澈。 少女沐浴完一头湿发从屏风后走出,刘嬷嬷连忙上前扶着她坐到轮椅上。 女人拿来一卷干净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头发,只听少女开口说道:“那嬷嬷觉得,是那离澈高攀本宫,还是本宫高攀他了?” 她愣了一下,回道:“自然是…那小子高攀殿下。” 少女回头望着她笑了笑,“那不就对了?” “嬷嬷的担心是多余的,本宫的性格你最清楚,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本宫心中有数。” 闻言,刘嬷嬷安心给她擦头发了。 “听您这么说,老奴这颗心也就放下了。” “那小子脸虽长得好看,但也不值得您如此信赖,切莫寒了身边人的心呐……” 刘嬷嬷这话的意思,是指琉儿。 少女端详着镜中的美人儿,笑道:“你们都是本宫身边最重要的人,他左右不过两年回国,不论他是何身份,于本宫而言,只是无聊日子中的一个乐趣罢了。” 刘嬷嬷满意地笑了:“殿下能这么想老奴就真的放心了,老奴从未对您的决定有任何不满,只是孰轻孰重,殿下年纪还小,老奴怕您一头扎进去伤了心。” 如果小公主喜欢上了那质子,到时候离澈回国,小公主又该怎么办呢? 看到她如此清醒,自己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了。 刘嬷嬷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毕竟在文中小公主真的为了离澈做出很多离谱的事,还曾经说过想跟着离澈去离国。 那离国离北燕多远啊?别说刘嬷嬷不愿意,老皇帝和那两个老哥都不会同意的。 第44章 责问 刘嬷嬷仔细地给她换了药,御医新开的药都是最好的,能保证不留疤。 只是小公主这次摔得有些严重,恐怕得好些日子才能痊愈了。 “殿下这疤都结痂了,再坚持内服外敷些时日,相信您会彻底痊愈的。” 刘嬷嬷心疼地看着少女,只见她示以一个安慰的笑。 “如果那天老奴跟着殿下去就好了,当时流了这么多血,老奴实在是……看着难受。” “嬷嬷放宽心些,倘若这是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那我也躲不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往好的方向看,何况,那台山山形陡峭,嬷嬷您就算去了,也保护不了本宫。” 女人叹了一口气,“殿下心境明朗,老奴自愧不如。这次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殿下在这么多人的保护下怎么就摔了跤?” 少女敛了笑意,“说来,这事本宫还未与你说明,此次事件有蹊跷,不过本宫已经有了头绪。” 刘嬷嬷脸色一变,沉住了声:“殿下是说……” 多年浸染深宫的她很快就明白少女的意思,如果她没猜错,小公主的意思是背后有人搅事。 “那殿下打算如何?” “不急,总要等本宫这腿好了才方便办事。” “是,老奴明白了。” “对了,你去替本宫准备一套衣服。” “是。” 说着,刘嬷嬷已经将人推到了寝殿门口。 离澈正等在门外。 公仪挽看着他道:“本宫的伤已经好些了,今日你可不必在旁伺候,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 少年告辞了她离开了。 公仪挽明白,她跟反派相处的日子没有多少了。 刘嬷嬷推着她进殿,她在心里问了句:“你说,他刚刚看着我的眼神是在想什么?” 「吾不知,不过反派在暗中偷摸着看您呢。」 「怎么能用偷摸这个词?反派是这种人吗?你应该用观察二字。」 「好的,观察。」 「反派看着您关上门才回去,吾觉得,您可能伤了他的心了。」 「你何时懂人类的心了?」她有些不屑。 「吾神,话不能这么说,吾虽没经历过情爱也略懂一些人类的感情,况且吾这是根据反派的动作和面部表情做出的判断,不会有错的!」 「你的,判断?」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是的,判断。」 它自信满满。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什么?」 「额……」 「您在想,一百亿?或者,怎么打吾一顿最出气?」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它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反问:「您……不是?」 「那还真是。」 刘嬷嬷扶着她躺好,又给她盖好被褥。 看着少女,她面露忧色:“有时候老奴真矛盾,看着您有自己的想法,老奴既希望您天真无邪,有时候又想着您多长大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公仪挽拍了拍她手背,道:“嬷嬷,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您何必想那么多呢?” 她这才露出笑颜:“殿下说的是。” “那殿下好好歇息,老奴便退下了。” 出了寝殿,刘嬷嬷脸上的笑容尽数收起。 唤来琉儿,“那离澈可回去了?” 女孩不解回答:“回了,嬷嬷找他作甚?” 夜晚至,府中的下人忙碌也都回房了,只剩下一些还在忙着收尾工作的几人,还有一些巡逻的侍卫。 刘嬷嬷拉着人到了一处,她开口问着:“你觉得他待殿下如何?” 琉儿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道:“不错。” 妇人眸光微闪,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嬷嬷,您怎么了?” 刘嬷嬷锐利的眼眸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台山一行,你可有看到是谁推了公主?” 女孩的小鹿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奴婢虽没看到,但质子当时是在场的。” 女人听后沉默了半晌,眼底划过一丝猜忌。 琉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刘嬷嬷,眼睛瞪得老圆。 “嬷嬷您这是……” “离澈待殿下的确不错,但,他当初能成为殿下的侍卫是殿下一时兴起,难保他不会因为此事记恨在心。” “倘若真是如此,那此子其心可诛,绝不可再留!” 琉儿却是皱紧了眉头:“可奴婢看他并不是这种人,奴婢先前打听过他的状况,质子未成为殿下的侍卫之前在宫中生活并不算好,甚至是拮据。” “若不是小殿下给了他机会,他怎会有脱离苦海的这一天?哼,他感谢殿下都来不及呢!” 女孩话语中满是倨傲,说起公仪挽时,眼里都是骄傲。 “话是如此,人心隔肚皮啊,你这小丫头又怎么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这么想?” 琉儿闻言扁了扁嘴,“可奴婢觉得,他应该不会是那种人。” 刘嬷嬷点了点她额头,语重心长说教道:“这宫中待了这么久,多少腌臜事我没见过?你不想想为何只有他一人看见,为何偏偏是他救了殿下?”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他,事实究竟是什么,你又怎会清楚?” 听刘嬷嬷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如果这事放在几年前她可能不会这么去猜测一个人,但同样她在宫中待得久了,什么离谱奇葩之事她都见过不少。 比如说初进宫那年,她在宫中有一位交好的宫女,但因为后来她被分配到小公主殿中伺候之后,那宫女就暗戳戳使坏,害得她险些犯错被罚。 若不是刘嬷嬷提点,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曾经那么要好的一个人会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只要你没看见,那就不能只听他的片面之词,假若他是因为那事记恨殿下,推了殿下,又趁此机会接近殿下,也不是全无可能。” 她拉着琉儿,低声问道:“殿下可有说是谁下的毒手?” 女孩摇摇头道:“嬷嬷,奴婢要是知道,早就告诉您了。” 她冷哼一声,“无妨,等皇上一行人回宫,我自己去查!” “这事儿,你可别告诉殿下。” “琉儿明白,但是那质子殿下在小殿下心中地位不一般,嬷嬷你切不可因此冲撞他呀?” “我心中有数,你且去忙。” 屋檐上,少年望着远处。 白术轻轻一跃跳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主子,又在看小公主的寝殿呢?” 少年冷冷扫他一眼,没作声。 白术想起下午时在桃花山坡看见的,顿时笑了。 他可真没见过这人如此温柔的眼神,从他身上仿佛看见了自家父亲看着娘亲时的模样,那目光也是这般柔情。 “主子若是舍不得小公主,不如早些回去,也能早些见到她。” 离澈也没反驳他的话,只是说:“如今我在离国的根基未稳,倘若我提前回去,难免不引起老皇帝的猜疑。” 他何尝不想提早离开北燕,他只是怕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远在万里之外,他虽有暗线在离国,却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如何。 更何况老皇帝子嗣众多,回离国后他要对抗的并不是只有皇后那一派。 中宫倒了,还有许多势力会崛起,目前他的羽翼未丰,擅自回国说不定就落入那些人的圈套了。 回国一事,应是有几分皇后势力撺掇的嫌疑。 那男人年事已高,这么久了都没问过他的情况,只怕,皇后是想着把他召回离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不过,你的提议不错。” 男人愣了愣。 眼前寝殿的灯一灭,少年收回目光,像是自顾自说了一句,“她已经十六了。” 少年跳了下去,留下白术在那思考他这话究竟是何意。 夜晚时分刘嬷嬷一人来到了西厢,恰好见到主仆二人在亭谈话。 离澈挥手让白术退下,刘嬷嬷先是向他行了个礼,随即开口。 “皇子殿下。” 这一句,给足离澈尊重。 “老奴有些话想问问殿下您。” 少年静坐抿茶,“有话便问吧。” “推公主之人,是谁?” 他眼皮微抬,眸里的几分深沉竟连她这个浸染深宫多年的老妇人都看不太懂。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刘嬷嬷向他行了个福礼,接着道:“恕老奴多言,有关于殿下的事老奴都必须知道,殿下这一伤,背后之人定是想要她的命,老奴今日来此也不过是想问一句,殿下被推之事,您可有关?” 少年目光微冷,“你在怀疑我?” 在刘嬷嬷心中,他一直都是个外人,而且是被提防着的外人。 她太明白那些人为了自身会做出多少损害他人的事。 离澈来公仪挽身边时,她派人去了解了一些关于离澈的往事,知道了他与楚家之女走得比较近。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但凡去打听一下都知道。 听说二人关系颇为不错,但因为公仪挽点了他当侍卫之后,离澈就再也没有与楚婉瑶联系。 是否是攀上高枝转头变脸还另说,离澈先前与那楚婉瑶关系这般好,楚婉瑶见到这厮被欺负也经常出手相助,可离澈却在认识了公仪挽之后与那楚婉瑶不再联系,很难不让人猜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这若是离澈知道她这一番心思,也要大声呼喊个冤枉。 他与楚婉瑶并无关系,只是因为那迷糊之时见到的救命恩人他多留意了一下这个人。 实际上,他跟楚婉瑶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通常都是楚婉瑶问他如何,有没有事之类的话,他性格冷漠,本就不爱说话,这般之下,两个人根本没多少交流。 第45章 警告 刘嬷嬷早就看出离澈城府颇深,在没有清楚这人对公仪挽是什么态度之前她不会轻易选择去相信一个人。 离澈的这一句反问,语气过于平静,这件事无非两个可能,一是他没做过,可按照正常人的反应来说,他首先应该感到愤怒。 二是他冷静到了极点,可以在瞬间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一直紧盯着离澈的脸和眼睛,丝毫不敢错过半分。 少年冷笑一声,淡淡道:“好大的帽子,这顶高帽,离澈不敢认,亦不会认。” 刘嬷嬷只见,少年捧起茶杯饮了一口,轻瞥她一眼,眸中带着丝冷意。 “害她的人我自会处理,有这心思揣测他人,不如多花些时间想想怎么留在她身边更久一些。” 妇人脸上表情一滞,并不是被眼前的少年吓到,而是提前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伤害到自己。 “毕竟你年事已高,我若想害,趁你不在她身边时不是更好?” 她咬着银牙,一字一句道:“老奴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殿下!你若敢对殿下有此心思,北燕上上下下的子民都不会放过你!” 不知想到什么,少年兀地一笑,很轻地说了句:“我对她的心思,可不是这个。”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她脑海中闪过许多,联想到离澈总是会暗中偷偷观看公仪挽的这件事,有个念头忽闪而过。 她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先对他道了个歉:“是老奴冒犯了,老奴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事关殿下,老奴不得不以恶意揣测殿下身边所有人。” 又道:“您,与殿下不是一路人。” 少年静默片刻,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刘嬷嬷见他一直不说话,她欲言又止,想了想叹了口气。 “老奴今日多有冒犯,您若是心有不满,老奴愿接受小殿下一切处罚。” 意思是,他可以跟公仪挽告状,她可以受罚,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那老奴告退了。” 刘嬷嬷走后,白术从树后走了出来。 甚少见他这脸色这反应,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那老婆子说了什么?” “她怀疑我才是那个推她的人。” 少年的话让他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您……”他斟酌着用词,这才笑道:“的确是冤枉。” “看来,主子你与那老婆子解除误会了,不然她走时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看着离澈的神色,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走到离澈旁边坐下,饶有兴致道:“不过,看您的表情那老婆子似乎不止说了这些。” 少年摇晃着青瓷杯,“若我与她不是一路人,谁才是?谢林砚那个小白脸吗?”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手中的茶杯却被他生生捏碎,少年修长的手指瞬间被划破,鲜红血液顺着白皙的指节流下,一滴一滴流到了地面。 少年看似在生气,语调却听不见半分怒意。 “主子,说之前还请您恕罪。” “说。” “小公主她…是属下见过心思最纯净的人,她是北燕最耀眼的明珠,这世间能配得上她的人 ,只怕寥寥无几。” “目前看来,您与她的确有些差距。” 他虽然听命于离澈,也被他的谋智所折服,既然离澈要他说,那也只能中肯地评价一下了。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 “白术,你跟着我也有不少时间了,我还从未见过你如此高评价一个人。” 白术此时感觉有一把刀悬在他脖子上。 “主子,属下的话,您也不必全听进去。” 而且,他又不一定听。 感情他这是吃醋了,大概是属于猛兽的猎物被人窥视,他不满了。 想到这儿,白术有些想笑。 “主子,您如今打算如何处理那人?距那人回来可就只剩下几日了。” “寻个时间,剩下的我会亲自动手。” “明白。” 男人又看着他的手,“那您这伤……?可否需要属下去拿些药?” 离澈应了,转瞬即逝想到什么,又抬手叫住了他。 “不必,我自会处理。” 翌日早晨时,离澈带着未处理的手伤来了公仪挽面前,本想着说让他休息几日不必伺候自己,也好不让琉儿刘嬷嬷俩人寒心,转眼就见到了少年受伤的伤口。 “你这手怎么回事?” 少年将手往后藏了藏,轻描淡写道:“无碍,只是昨日不小心伤到了。” 少女脸色一板,命令他把手伸出来:“躲什么?让本宫瞧瞧。” 她的手握上自己的手背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甚是凉爽。 好像一下子,手心的疼痛消去大半。 少女捧着他的手仔细查看,眼里带了几分担忧。 但不知为何,她抬头的瞬间眼神又变得冷漠了几分。 “你去领些药吧,今日可以不在本宫身旁伺候。” 他有些怔然,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如此之快。 他分明没看错。 其实是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下,那个声音又冒出来冷嘲热讽的说:“心疼吧?他自己捏碎茶杯弄伤的。” 「弄伤自己?这么变态。」 「您忘了,反派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您心疼他呗。」 公仪挽眼里带了两分探究,少年不躲反直视着她,那眼神怎么一个无辜可以形容的。 这下,她又不得不怀疑起它说的话是否可信了,毕竟这人装的这么像,她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了。 “殿下……” 他这眼神就好像在说:你真要如此吗? 公仪挽败下阵来,吩咐一旁的琉儿:“去拿药。” 少年展颜一笑,差点亮瞎她的眼。 她想了想说:“一会让医官给你上药,本宫……” 她想说还有事,结果好像看到一只修勾耷拉个耳朵,一脸不开心。 “……” 「啧啧啧,这苦肉计使的。」 “殿下不必管我,一点小伤,无碍。” 「你看看这人,就差跟你说赶紧给他上药了。」 「咦哟,好浓的茶味~」 「住嘴,你真烦。」 「哟哟哟,说不得了。」 少年正想抽回手,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笑着道:“本宫亲自给你上药。” 离澈心里闪过一丝诡异的不安,但也未说什么。 直到琉儿捧着药上来,少女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上药,他才明白这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公仪挽下手不知轻重,故意用药粉撒在他伤口处,还特意多撒几下。 离澈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后知后觉,也只是静静看着她,从未有过半分对她的抱怨。 也许是他也明白,这样的时刻,他又能看多久呢。 而后,她也逐渐放轻了动作,疼痛的感觉也只是那一刻。 少女拉着他的手轻轻吹了吹,笑着对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从小父皇就是这么做的,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离澈忽然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一刻的心情,她这般美好,而自己却只想为了一己私欲,将她带走。 她像个大人般,为了安慰自己做着幼稚的动作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幼稚。 “多谢殿下。” 她笑了笑,“谢什么,只要你记住本宫的恩情就好。” 「吾神今天不当恶毒女配了?」 「我觉着他的走向不对,必须得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的恩人。」 离澈恍然明白过来,她那日在桃花山坡说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不该是如此。 她怎会知道自己肮脏的心思…… “殿下之恩,离澈一直记着,万死不敢忘。” 少年真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侧目,生怕打扰了这俩人的时光。 意识到他话中的分量之重,她淡笑着收回了手,“你既受了伤,便好好歇息几日吧。” “我的伤怎会比殿下的伤紧要,这几日正是恢复期,不如让我扶着您去院子走一走。” 医官给的药确实不错,外敷内服这段时间,她已经能扶着墙走一走了。 要不说这小说世界的药就是牛呢,这没几日她都用不上轮椅了。 “不必了,受了伤更应该坐着休息。” 离澈再没说话,也许是公仪挽也感觉自己一再推脱他的好意有些不妥,便招呼他留下用膳。 夹了几筷,她才意识到离澈是手受了伤。 于是夹起筷子,把菜喂到他面前。 甚是贴心地“啊”了一声,示意他张口。 刘嬷嬷觉得没眼看摇摇头出去了,琉儿本想凑热闹却被刘嬷嬷拉着半拖着离开了。 “好吃吗?” “嗯。” 「废话,当然好吃,这可是我最爱吃的菜。」 她在心中腹诽,它接了一句。 「您怎么回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可不像您一贯作风。」 「我寻思着反派不是快回去了,赶紧对他好一些,你说他以后打回来了,不会杀了我吧?」 「吾神的担心多余了,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对您下手的可能。」 「也不知抹脖子的感觉疼不疼。」 「您也会怕疼?」 「以往不怕,现在……] 第46章 再画一幅 距离公仪陇回来的日子还剩两天,趁着闲暇之余,她拾起了字画。 看着俊美少年,她开口道:“先前你为本宫画过一幅画,如今过去这么久,也不知你技艺可有精进?” “离澈,再为本宫画一幅画吧。” 少女膝上躺着猫儿,她放下毛笔,抬头微笑看着自己。 窗柩后投下的阳光正好照在少女身上,她的肌肤晶莹剔透,雪白如云。 换作以前,他不敢想象自己会有站在她面前的一天。 “好。” 此刻他庆幸伤的不是右手。 宫人搬来画架,替他准备好作画该用的颜料和物品。 他执起笔,认真地观摩面前的少女。 她肌肤胜雪,眉眼带笑,只是十六,却已经长得这般美艳。 她一向爱着艳丽的服饰,那一身华贵的衣裳选用极其珍贵的布料缝制而成,一朵海棠花盛开在膝边,罗裙虽浓艳,可穿在她身上却丝毫不觉得艳俗。 少女气质清冷出尘,微挑的眼尾偏偏衬得她如狐狸般,看一眼都好似会蛊惑人心。 明明画过不少,到了此刻却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她浅浅笑问:“愣着作甚?还不快画?画不好本宫可要罚你的。” 威胁似的语气没有半分胁迫作用,倒是带了几分挠人心弦的痒。 “殿下仙颜,我一时…看迷了。” 少女一愣,掩嘴笑了起来:“你这话与谁学的?竟学的这般嘴甜。” 俊美少年低下头,语气淡淡说道:“殿下若喜欢,日后我便多说几句。” 公仪挽凑头一看去,那少年的耳朵都红了一半了。 闻言,她笑得更欢。 “离澈啊离澈,你可真是,甚得本宫的心。” 她发现这人有时候还蛮奇怪的,大部分时候看着像冷漠无趣之人,偶尔也会露出青涩少年的模样。 他手中的笔顿了顿,又再度恢复正常笔速。 少女逗着猫喝着茶,小半刻过去了,她伸了个懒腰,随即撑着下巴认真看着他作画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少年的手才停了下来。 离澈呈上画作,静静站在一边。 公仪挽观赏了半会儿这才开口道:“本宫期间换的动作这么多,你为何会只想画我撑着下颚时的动作?” 少年沉默半晌,道:“殿下认真看着我时,最美。” 连她也意想不到的一个回答。 她不禁笑了笑,抬头去看他:“你觉得本宫美吗?” 又来了,她又用这种目光看着自己,又是这种魅惑人心的眼神。 “美…” “那你觉得这幅画如何?与本宫比,是画美,还是本宫美?” 她几乎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要是他说画美那就是说她不如画好看,要是他说她好看,她也可以找茬说:“你都说我好看了,那画中的人不也是我吗?” 离澈预判了她的话,不假思索道:“画中人亦是眼前人,画再好看,也不如眼前之人。” “那依你之意,是画好看,还是本宫好看?” “离澈手拙,画不出殿下半分美貌,再好的东西一旦失去生命,也不过是虚妄。” 她满意笑了,扭头却对他道:“画是不错,倒缺了欣赏之人,父皇总催促本宫寻个驸马人选,这挑驸马,也得有张画儿。” “你画的不错,本宫征用了。” 少年脸色一僵,心口莫名紧了一下,有一种恐慌从心底蔓延。 而少女低头观赏手中之画,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而接下来,她仿佛又在自己心口补了一刀:“你觉得,本宫的驸马会喜欢这张画么?” 她抬头望着自己,眼眸很亮,让人很难拒绝她一切要求。 暴戾的想法在脑海中奔腾,它叫嚣着要毁了少女口中之人,可看着她的笑靥,这种诡怖的念头又被他生生压下。 第一次觉得回答一个人的问题如此艰难。 “应当喜欢。” 少年唇色在瞬间发白,他一定没想到,自己用心作的画会被画的主人拿去给他人看。 还是要用在这种用途上。 “你脸色不太好,不如回去歇着吧,多谢你的画。” 脑中的闪念就要冲出来,离澈抓住了她的手。 少女不解地看着他,满眸再无他。 他张口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良久,一只手伸过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少年僵住,愣愣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到最后,他才发现满身恶念的人,是他自己。 他不该奢望不能得到的东西,她的眼里,其实从来都没有他。 只是人的眼神太会欺骗了,每次看到她的眼眸,就好像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无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离开了。 逃回小院的离澈在院中狠狠捶打着那一棵无辜的大树,直到手骨被磨出血,疼痛感冲上脑门那一刻,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活着。 白术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道:“树又何其无辜,您从小公主那回来之后就一直折磨这棵树,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不过是痛恨自己的无力罢了。 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双手,他冷嘲一笑,“中宫倒台,刻不容缓。” “???” “您怎么了这是?” 怎么去了一下回来变这样了?受什么刺激了? 夜晚,白术实在好奇便去问了问琉儿,好在这人心直口快,有什么都说什么。 他在公主府待了这么久,跟这小妮子关系也还行,便问了几句。 琉儿有话直说了,只说上午时小公主让离澈画了幅画儿,画完人就走了。 “画?” 一幅画而已,能有什么古怪? 他也是觉得稀奇了,到底是什么画让一向自持冷静的主子变成这样。 “你可知那画画的是什么?” 小丫头歪头想了想,道:“好像是殿下的画像,哦,对了,那画儿要献给皇上的,听说…听说是用来选驸马的?” 白术恍然大悟,难怪呢。 这不相当于让离澈在自己心口划一刀吗?! 得知事情经过,白术只能在心中为离澈默哀了。 难怪他那天莫名其妙来了句“她已经十六了”原来他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这一夜,白术看着离澈进入房间后就没再出现过。 房内的人早早熄了灯,他看了一会也就回去歇息了。 说来,这还是白术第一次见他发怒。 表面越是平静的人内心就越是翻腾汹涌,他就怕离澈想不开,所以才在门外等了一会。 夜半时分,房内的少年摸着一发簪静坐。 房间内摇曳的灯光照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手臂旁则是放了一个木箱,他将手掌压在箱上似在沉思什么。 随后,放下簪子,跳窗离开了,转而去了别人的寝殿。 起夜的公仪挽看见了窗外的黑影,她本来是打算倒茶解渴的,谁知道看见个鬼影在外面 。 她现在腿脚不便,这外面的人又是谁?? 「外头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 懂了。 “半夜三更不睡,本宫竟不知你还有这偷窥别人的习惯。” 只见黑影顿住,半晌才听见低哑的一声:“我这就走。” 身后的窗户被推开,一张小脸出现在面前,少女抬头望着他,“你有话要对本宫说吗?” 少年盯住她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出现在此。” “若我离开北燕,殿下会想我吗?” 少女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冷漠,“这可不像你会问的话。” “殿下,人总会变。” 他看着她,俩人之间明明只隔了一堵墙,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良久,他轻叹一声。 随着他一声叹息落下,少年翻身跳下窗柩,他伸出手掌,“夜已深,殿下该歇息了。” 她双眸轻眯,不为所动,“这是本宫的寝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公主寝宫。” 他面带微笑俯身前去,高大的身影盖住了她。 少年不顾她有没有反应直接抱起了她,公仪挽此刻正想呵斥,他随即转头给了她一个类似于“警告”的眼神。 她放弃挣扎的念头,双手牢牢抓住他的脖子。 离澈抱着她缓缓朝床边走去,他轻轻放下怀中的少女,随后半跪下来,凝着她。 “冒犯了殿下。” “你还知道你冒犯了本宫?离澈,你今日这大逆不道的行为,下次不可再有。” 本想训斥他一顿,在看到他白布包裹的双手后,她犹豫了一下。 “怎么又受伤了?” 少年不以为意轻笑,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抬眸看她:“这药,是殿下给的。” “一瓶药罢了。” “你来看过我,我知道。” 她蹙眉,“那又如何?” “那日是雨夜,每次这个时候,我总会睡不好,但那日是我睡过最安稳的一夜。” 每次这个时候,总会有个声音跳出来煞风景。 「好煽情的一幕~」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反派的心思,吾怎么揣测的准?」 ?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吾主,您不妨自己猜猜,反派的心思,可只有您知道。」 「你猜不出来就直说,卖什么关子。」 “倘若有一日,我做了让殿下讨厌的事,还请殿下莫怪罪。” 她不禁轻笑:“我生平最讨厌背叛,你最好是藏好了,不要让我发现,如若真有那一日,这公主府,你也不必待下去了。” 第47章 安分些 “你左右不过两年回国,在此之前,给本宫安分些。” “你今日的行径,不可再有。” 他眸色渐深,“从进殿下府中那一刻开始,离澈的人,心,全部,已经是殿下的。” 赤果果的宣示,他在表达自己的所有,他要把一切袒露。 “说完了就回去,以后不准你再翻窗进来,明白吗?” 她躺下指了指,“你从窗口出去,别走正门。” “是。” 她想起什么,又回过身来,“本宫柜子里还有些药粉,你拿去用了吧。” 见他站着不动,她瞪了一眼,“愣着做什么?想跟我一起睡啊?还不快去。” 少年低了头,“不敢。” 说罢,他转身快速地顺了瓶药才跳窗离开。 看到他离去的身影公仪挽心满意足闭上眼了,这家伙三更半夜不睡站在别人窗前,如果他此时披头散发,那不吓死人了。 想想都觉得奇怪,大半夜跑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跟她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清晨一早离澈出现在她面前,看着他那张脸欲言又止,真想跟他说,这两天不想看到他。 但那张脸又太俊俏,总觉得说了这话会伤到他。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她就这样盯着离澈看了好几次。 “殿下,您的膳粥……再不用该冷了。” 刘嬷嬷好心出声提醒了一句。 琉儿上前端起金碗,“殿下若不想动手便让奴婢来喂您,可好?”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不必。” 正用着膳,忽闻厅外传来别的声音。 刘嬷嬷这才想起一事,她乐呵地说道:“想来是大殿下找的神医到了,老奴这就去前厅瞧瞧!” “神医?”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事儿? —— 台山,攀顶之后不久,公仪羡就想起曾经相识的好友说过,他认识一位来自民间的神医,听说他妙手回春,甚是厉害。 公仪羡写了信让信鸽带回燕京,托那位好友请神医出山,去医治公仪挽。 原本那位神医是不愿为公仪挽医治的,他向来是只医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一听说那病人只是膝盖受了点伤,怎么说也不愿意去燕京。 直到提起他的女儿,游说了一番这才愿意跟着人过来。 说好听的劝说,难听点就是威胁。 一进门看到那富丽堂皇的各种摆饰,老人家的内心直摇头。 在前厅等候了一会,只见前方走来几人,为首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少女,长得十分绝色。 老者忙整理衣袖上前下跪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来人是一位白头翁,看这年纪比公仪陇还要大。 但这人胜在容貌慈祥,一看就很善良。 老者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才开口说道:“小老儿见过公主殿下,不知您是哪条腿受了伤?” 公仪挽敏锐地捕捉到他原本的情绪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在见到她之后,老人的双眼都亮着光。 “本宫的伤好了不少,已无大碍,倒是劳烦你跑一趟了。” 若她没猜错,这位老者就是后来给公仪羡治病的神医了。 老人抚着胡须笑了笑,“您不妨让小老儿瞧一瞧?” 见他如此坚持,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也想好的快些。 刘嬷嬷拿来剪刀在裤腿上划了一下,一个大洞出现在眼前。 老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伤口还在结疤,但不难看出前期处理的不错,而且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否则,这伤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您这伤不算太严重,前者处理及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只要您安心修养,戒劳累,饮食清淡即可。” 公仪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离澈,笑笑道:“的确处理及时。” 如果不是离澈抱着她去处理伤口这腿伤不会好这么快,在原书中,小公主被人推下去之后过了很久才发现。 说来,这事她还没谢过离澈。 老者顺着她的视线也往前一瞧,面色顿时有些凝重。 看着老人的各种细微变化,她想起书中对此人的描写,说是擅长看相,卜卦之类的。 这到底是术士,还是医生? “听闻你会看面相,不知,你可是看到了什么?” 老者摩挲着发白的胡须爽朗笑了一声,道:“天机,不可说,不可说呀!” 话罢,他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放在了桌前,指着它说:“公主殿下,您的伤没什么大碍,宫中御医给您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药,但老朽这瓶药,可是无价之宝。” 其实他说的话和宫中御医说的并无区别,如果他走这一趟只是为了说些废话,那她也不用浪费时间在这了。 “哦?” “此药,采用了迷林中最毒的蛇虫晒干研成粉末,又加了其他的上等药材,每一味都是千金难买的好药草,您用上三日,便能下地走路。这腿啊,与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这瓶药在你这既是无价之宝,本宫又该拿什么感谢你呢?” 老者神秘一笑,道:“不瞒公主殿下,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您成全!” “你且说说看。” 这人不要钱财,她也不是什么都答应的。 “小老儿家中有一女儿,早年遭了病,一直治不好,老朽想跟您求点东西。” 她觉着好笑,“鼎鼎大名的神医,也有治不好的病人吗?” “说来惭愧,民间有句话叫做‘医者不自医’,老朽虽无大病,治不好女儿这事儿却是我心中的一块大病。” “我一生行医无数,在刚好的年纪遇上了我的妻子我与她喜结良缘,结为夫妇,后来她诞下一女撒手人寰,女儿出生后也是小病不断,纵然老朽可以为她医治却也抵抗不了老天的安排,在她十六岁那一年,倒下了。” 几人沉默,听着他说起往事。 “老朽虽被称为神医,却也有无能为力,无法救治的病人,实在是……”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 老人抬头看着少女,“老朽别无他求,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各种法子治好我的女儿,终于在一本古书秘笈上找到了一个法子,但我急需您的一滴血。” 刘嬷嬷闻言怒咤:“大胆!胡言乱语!竟敢在殿下面前说这等话!来人啊!” 她正要叫人进来把这厮拖走,公仪挽抬手叫住了她。 “无妨。” “你的法子需要本宫的血作药引?” 老人点了点头,“是,凤凰之血,您贵为公主,你的血便是最好的药引。” 公仪挽:“……” 「他居然把我比喻成那只鸟。」 离澈真怕她耳根子软直接答应了,他站了出来:“不可,她体弱,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 「槽点太多实在不知该怎么吐槽了,吾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您弱。」 「你不觉得重点应该是他把我当成凤凰吗?那只鸟这么丑,我哪里像了?」 「吾神,凤凰在所有鸟类中是最高贵最美丽的,您不该如此轻贱自己降低身价去与一只神鸟比。」 「你字多,我信了。」 「在人类中皇帝会被认为是真龙,此人称您为凤凰,也没什么不妥。」 「凤凰和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这俩,有生殖隔离啊?」 「吾神,这不是重点。」 “你只要本宫的一滴血?” “是!” 老者取下袖套里的针递上前,“您只需要用这针在手指头上轻轻扎一下,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 离澈还想再说什么,那人已经把针双手碰上递到了公仪挽的面前。 他觉得有些奇怪,大抵是让白术去查了关于蛊术这方面的事,知道的太多有些敏感了。 听说苗族人蛊术只传女不传男,在那边,想要一个人死甚至不需要到那人的面前,只需要一滴血或者有关复仇对象的物品。 是的,任何物品,毛发,或者一件穿过的衣裳。 传言虽有夸大,但他可是见证过蛊术的诡秘之处的,当年太子暴毙倒台,便是他的手笔,任凭离国的御医怎么查,也没查出来死因。 “为何非要她的血?” 少年抓住老者手臂,这使得公仪挽和那人都愣了一下。 他眼神锋利,死死盯着老者。 少年目光不善,老者好半会才道:“公主的血…与…与常人不同。” 大概是被他眼神吓到了,老者后退一步擦了擦汗道:“小少年,老朽一把年纪了,还会欺骗皇亲国戚不成?” 老人眼神没有闪躲,离澈没看出来什么情况,正想说句话,他的手忽然被握住。 “左右不过是一滴血,你若不放心便让人去看着,不可与治我伤的人这么说话。” “对对对,殿下您说的在理!” 话说到这,离澈才退回原位。 他盯着老者取完血,观察公仪挽没有任何不适之后,才拉着她那只手看了一下。 见他如此紧张眼前的少女,老人想起方才被他眼神吓到的一幕还是忍不住擦汗。 这人能如此随意触碰公主玉体,想来身份也是不低的人物。 少女抽回手道:“本宫还没有那么娇贵。” “是是…老朽这针是特制的,一般用到位是看不到伤口的。” 第48章 探探虚实 “这小公子如此紧张公主殿下您,这位莫不是……” 起初他的猜测也只是公主的皇兄,但这人看那少女的眼神有些不一般,而且方才看他的面相时…… 此人戾气不小,不是个好相处之人。 “他啊,是本宫的侍卫。” 少女这般漫不经心说着,老人却被吓出一身汗来。 “侍…侍卫?公主您真会说笑。” 不过看这少年并未反驳,想来她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窥测到的那些…… 想不到,这等阴戾之人也会有压得住的主。 他怕这少年,却也不怕。 「他这是看出反派的身份了?」 「他能看出什么……都是作者安排好的。」 老人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少年,“老朽见你有缘,此物便赠送予你,日后,你会有用的上的地方。” 公仪挽没看出来里面装了什么,于是问它。 「里面是什么?」 「符咒,一张召唤他的符咒,不过是低级符,不必放在心上。」 “……” 「这不是古偶小说的世界吗?」 「别问,问就是作者大大的设定。」 离澈本想着拒绝的,但看到那老人,一种命运使然的感觉让他接住了那荷包。 他回身看着少女说道:“殿下,我去送客。” 公仪挽允了。 俩人出了门,刘嬷嬷打开药瓶给了一旁的琉儿。 女孩半跪下给她上药,抬头看她道:“殿下,您觉不觉得那老爷爷神神叨叨的,奴婢刚才看他说的话和面相,才发现他长得好奇怪。” “你何时学会看面相了?” 送着人到了公主府门口,离澈开口问道:“她的血与常人有何不同?” 老者闻言只是一笑,道:“她本身就不是常人。” “小伙子啊,老朽不会用来做坏事的,倒是老朽送你这荷包得好好保管,届时你用的上。” “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以防他以后扔了,老人开口多嘴了几句:“自然是你日后用的上的东西,可别丢了。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时机一到,你自会明白老朽的话。” 离澈明白这世界没有白得的好处,这才多追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且记住了,老朽家住千机山中,将来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罢,老者笑着摇头离去。 这人看起来如此洒脱,却也有牵挂之物。 离澈确实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连他说的那些话也是如此,他像是提前知道了某些什么,所以才会对自己说那些话吗? 不过不巧的是,他从来不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言论,哪怕这人明面上担着一个“神医”的名头。 回到内阁外,俩仆从已经替公仪挽处理好了伤口。 见她面上没有任何不适,他也就放了心。 刘嬷嬷二人相视一眼屈膝行礼:“殿下,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有什么您再唤我。” “去吧。” 俩人离开,少年站在门边静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直到那少女抬头看到了他的身影。 她笑着好奇问他:“怎么杵在那不进来?” 他隔着一道门槛望向自己,眼中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少年抬脚,踏步而来。 他身姿凛然,看着颇具气势,只是这般看着他,公仪挽就已经从他身上看见了登基的少年的帝王。 他若拿的不是反派剧本,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惋惜。 好好的俊美男二,偏偏拿了反派的剧本,可惜,实在可惜。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离澈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她不免笑了一声。 “其实你也不必这样,你是离国的皇子,这若是传回去,你这面该往哪搁。” 少年查看着她膝盖的伤势,这才抬头道:“我这一生跪了不少人,唯有殿下,我心甘情愿。” 少年看着她,似乎有些踌躇。 过会,问道:“殿下那日说,要用我的画选驸马,是真的么。” “自然,不是。” 眼见他表情松动,她补了句:“本宫是公主,要选驸马,也是画师将他们的画画好呈上来供本宫挑选。” 「一颗小心脏被某人击碎了又碎,啧啧啧。」 是啊,哪有反过来的说法?公主是何人,驸马又是何人。 “怎么,你想为本宫的驸马作画?” 他面无表情站了起来,似乎咬着牙吐出一句:“绝无可能!” 公仪挽发现,他竟然会在自己面前变脸了! “第二个,离澈想让殿下收回成命。” 少女双手交叉合在膝盖处,眼神睥睨着他,一副上位者姿态。 纵然离澈高她许多,她的气势也不输,反而有一种胜过他的感觉。 “本宫如何能收回成命,本宫今年十六,已经到了挑选驸马的时候,寻常官家小姐到了年纪定下婚事都是常事,更何况本宫。” “我虽为北燕最尊贵的公主,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亦不能免俗。” 这就是女子的宿命,在这个世界,连她也没有把握说服公仪陇不把自己嫁出去。 成婚,生子,似乎已经和人生挂钩。 “殿下若不想嫁,离澈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她笑了笑,“就凭你?” 她虽然知道离澈在离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但现在她要装什么都不知道,况且离国离这儿这么远,他又能做到什么呢? “且不说你能否做到,你又怎么知道,本宫不想嫁呢?” “本宫可是公主,自然有权利挑一位本宫看得顺眼的夫婿,若无好感,如何成婚。” 离澈感觉有些话哽在喉咙,原来她挑明了说话是这么让人难受。 他就差把自己的心意全说出去了,可想了想,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你不必替本宫担忧,驸马一事,本宫自会解决。” 这一次,离澈并没有说话。 公仪挽觉得他的情况很不对,他似乎一天之内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少年,他的话变少了。 但有一点不变,他还是会每天为自己上药,总是跟在她身边。 一连三日,她的腿果真好了不少。 目前她已经能不靠轮椅走路,只是仍然感觉到有些不同,府医说了这种伤能好得这么快已经是上天恩赐,接下来还需要继续用药,只不过她不必再内服,吃那些苦到令人作呕的汤药。 也恰好这时,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台山回来了。 公仪挽一时兴起,坐上了马车去城门口看着那一群人走过。 她躲在暗中,没有露面出去迎接他们。 想必这个时候,公仪陇已经收到来信了。 她出来之前也没有告知离澈,而是自己一个人带着琉儿从后门走了,这事可能也就后门那两个守卫知道。 带着琉儿,她坐进茶馆内听着说书人讲故事,讲那些不为人知的皇宫内闻,又或者是哪位达官贵人的秘事。 事实真相如何,她并不想去探究,听着那个人说起这些事,他侃侃而谈,说的这般真实,仿佛真的在现场一样。 标题为:震惊,某某与某某位官员的二二三三事。 倒也有趣。 内阁外传来一阵骚动,她耳朵放尖,听了一会,连手中的茶盏都搁下了。 别看这古代似乎没什么娱乐活动,但古代人也不是傻的,他们比想象中要玩得开。 为什么她看得进那些话本子,就是因为的确写的不错,而且也有趣。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许多,比如某位大人好男风,闹出点事儿。 她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件事,讲的是某位高官去了秦楼楚馆,点了位男倌,二人在兴头上时,高官不小心弄死了那位可怜的男子。 为何她要竖起耳朵去听正是因为他们所聊之人,是纪家,纪慎卿的叔父。 她这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就差贴在门边听下去了。 估计那些人也是怕祸从口出,只聊了几句便再没了。 她有些好奇,毕竟书中并没有写纪慎卿反皇帝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只是天命所归? 纪慎卿与这位叔父关系向来不错,而且有恩于他的父亲,后来这人的恶行被反派揭发,不知怎的到了公仪陇面前,皇帝一气之下要斩了那个人,是纪慎卿出面求了情。 在书中,那人的罪行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这事纵然少不了反派在后面推波助澜,不然皇帝也不会如此生气,还要当众拔剑砍了他。 想来,事情闹的不是一般大。 那位男倌虽是妓子,皇室好面子,高官难道不看重吗? 事情闹大了,皇帝必然要处罚他给世人看,更何况公仪陇算得上一个好皇帝。 说书人都知道这件事,看来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她召来琉儿,“你知道他们说的秦楼楚馆在哪吗?” 小丫头一脸震惊看着她,“殿下,奴婢怎会知晓?” “你不是最好听八卦?有没有听到些风声?” 琉儿一脸的难以启齿,只吞吞吐吐道:“要说这个,奴婢真不好说,但那些人爱去的秦楼楚馆,也就那么一个……” 她思考起来,高官们能去的地方还不被发现,大概率是因为那个地方背后有人,而且有男妓的青楼,估计不多。 “不如我们去探探虚实?” 第49章 逛窑子去咯 琉儿满脸拒绝:“不可不可!若是嬷嬷…不!若是皇上知道了,不得扒了奴婢的皮?!” “你怕甚?有本宫替你兜着,况且我们出来的事也就你知我知,没有其他人知道。” 虽然有那两个守卫,但他们又不知道她会去哪儿。 眼见着琉儿要被她说动了,她面色有些犹豫:“可是……这……殿下……” 她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太好。 “殿下您这尊贵之身,为何想着去那秦楼楚馆看呢?殿下,这城中还有不少有趣的玩意儿,不如让奴婢带您四处看看?” 公仪挽此时想的全是这位高官跟纪慎卿反皇帝的事是不是有关,如果是她真得去看一眼了。 “本宫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你不去,本宫自己去。” 她起身走出了包间,琉儿只能跟在身后连连劝说。 “殿下!” “那秦楼楚馆是何地,您怎么非要去那儿呢?殿下,皇上要是知道了,他会生气的……” “殿下,殿下!” 琉儿一路劝也说不动,只能跟着她上了马车。 在公主府的离澈其实早就知道她出了远门,白术一直在她身边暗中观察着。 看着主仆二人从茶馆出来之后上了马车,他本以为俩人是要回公主府了,谁料马车突然调转方向,走了。 白术不禁一愣,要跟在马车后面看着她们一路前行,到了一座大楼面前。 他抬头一看,眉头紧锁。 “这……” 牌匾写着三个字,风月楼。 门口挂了颜色鲜艳的红灯,楼上窗口时不时有人探出头,正好公仪挽的前面有辆看起来很奢华的马车停在了楼门面前,很快里面有人走了出来。 看那女子穿着暴露,他不用再看都知道这是男人们爱来的地儿。 这小公主怎么有兴致来青楼了?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返回了公主府向离澈报告。 公主府内的少年听闻这一事只是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许是好奇罢了,小公主玩心重,等她看够了自会回来。” “额……” 白术从未有过这么难以启齿的时刻,他脸色复杂,支支吾吾。 “其实,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那风月楼,有男妓……是许多达官贵人都爱去的地儿,有龙阳之癖的男人更是会选择去那儿,因为那里的……听闻长相都不错。” 果然听了这话他坐不住了,离澈放下茶杯,迅速站起身,“我亲自去带她回府。” 目送少年远去的匆忙背影,他叹了口气。 这下,不知该为谁祈祷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为何她偏偏要去那秦楼楚馆的地方,真的是因为想看看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马车上下来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她的马车看似低调,但头上一只钗却是寻常百姓家几年甚至更多的生活费。 钗上点缀的珍珠,成色极好,大抵只有官家小姐用得起。 女子走进楼内,里面的人瞬间投来视线。 老鸨丢下手中的酒杯连忙迎了上去,“哟,这位客官来这儿可是要找什么?” 看着她脸上吓人的脂粉,公仪挽不自觉被吓倒退一步。 “姑娘,您看着很是面生啊,从哪儿来?” 老鸨围着二人上下打量,这青楼也不是头一回见女人来,但年纪这么小的,估摸着还是头一次。 虽然这人戴着面纱,但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她能感觉到这人年纪不大。 身边还带着个侍女,身份也不会差到哪去。 楼里的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这种情况比较罕见,这才多看几眼。 老鸨指引着俩人往楼上走,楼下的人又恢复到往常一样热闹。 “你这儿,是不是有长得好看的戏倌?” 有些唱戏的明面上是戏子,其实背地里也是达官贵人的玩物,遇上几个有特殊癖好的,下场就不用想了。 早些年也看过不少轶闻,不少东西都让人跌破眼镜。 一听她这么说,老鸨双眼都亮了,“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小姐真是慧眼识珠,我这风月楼什么没有,就是有这燕京唱戏唱的最好的戏子,您可算来对地方了!” 「她这话术是不是跟传销班学过?怎么洗脑一样。」 「人家也是为了生活,不这么说,其他人怎么会上当呢?」 「改日我也去进修几日,说不定,我也能给你洗脑了。」 「吾神可真会说笑。」 上了楼,老鸨开始介绍起她这楼里有多少会唱戏的男倌,竟足足有十来位,而且是还没算上那些不会唱戏的。 “小店应有尽有,客官您想听哪一种曲儿呢?” “听说,前些日子有一位出事了,不知他如今如何?我可是听说了这整个燕京属他唱戏最好。” 老鸨倒茶的动作停了一下,脸色顿时转变。 她笑着道:“客官说笑了,也不知您从哪儿听的谣言,那位啊,还好好的待在楼里呢!人家只是着凉感染了风寒,好好休息几日罢了。” “您想听戏,不如挑其他的,这噱头都是大家伙吹出来的,要论唱戏,还得属我们这儿的小乾子,他唱戏的功夫不输那位!” 老鸨倒完茶递给了她,面前的人却不接。 “你糊弄人的功夫也不错,我既来了,便不会平白无故来。” “若不是手中有确切的消息,我又怎会来?” 老鸨收了茶优雅坐下,她故意坐在了公仪挽面前,笑着饮了那杯茶。 “小姑娘啊,我是看你年纪小才说这么多,你听我一句劝,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该知道的…也别去探究!” 女人目光一冷,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拍在桌上。 她能这般肆无忌惮,也就是有那位高官在后面给她撑腰,大约是想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 但公仪挽身份不明,她还没说什么,这女人就已经这么沉不住气了。 这不是摆明了暴露自己吗?又或者说,她问的这件事触及到了老鸨的底线,所以她才会这么激动。 换个角度思考,也证明了那个男倌死亡的事实。 如果只是感染风寒卧病在床,这老鸨何须如此警告自己呢。 “你能如此镇定跟我说这些,无非是身后有人,但你又如何能肯定,那人会为你撑腰呢?” 死了个男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这事只要没闹大,就不会有人在意这些。 想到这儿,老鸨又有了信心。 “小姑娘,先不论这些,你究竟是何身份?怎么会想着来这风月楼问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您想听戏,我这儿多的是会唱戏的人。” 公仪挽见她不肯开口,示意琉儿。 女孩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掷于桌面。 沉重的金元宝落在桌上发出迷人的响声,只见老鸨双眼一亮,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我也跟你兜个底,您想知道的事啊,它不是我一个老妇人能说的,这背后藏着太多太多东西,您啊……还是趁早回府当大小姐,好好享受,别想着当什么好人救世主了!” 琉儿见状又掏出一锭,丢了过去。 公仪挽开口道:“我并非想当救世主,只是想了解一下经过,至于我的身份,你又怎知,我压不住那人呢。” 老鸨眉头紧皱想了想,这纪家目前正受宠,都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儿,还有谁的官职会比纪家还高? 她想了很多过了好几遍,寻思着能高过纪家的也就那几位,可那几位身份如此之高,怎么会有闲心管起这事来了。 而且这来的人还是一位,小姑娘? 谁会费心来打听这些事?只有想着扳倒纪家的人才会这样。 “小姑娘,你给我透个底,你究竟是谁?” “你既然不肯说,又何必问我。” “琉儿,倒茶。” “得令。” 倒完一杯茶,她悠哉饮了一口,又道:“我今日来是听戏的,你既不肯说我也不问了,让你楼里那些戏倌上来,我亲自掌眼。” 这下可给她犯了难,她没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就放过了她,难道真的只是好奇顺便来听戏?? 左右这人没再问,她也省心。 行个礼,下楼叫人去了。 琉儿边倒茶边问:“殿下您真不继续问下去了?” “就算她说了,也不一定全部告知。” “那殿下的意思是?” “这风月楼,又不止她一人。” 琉儿瞪大眼睛,崇拜般看着她:“奴婢明白了!殿下是想问其他人?”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确认当日在那房中的人是谁,他们说与不说不重要。” 她一定遗漏了什么细节。 「你说到底是什么让男主反了皇帝?」 「很抱歉吾没能明白您的意思。」 「他既然要反,也要有个正当理由,纪慎卿是书中男主,不会无缘无故反公仪陇。」 「个中缘由,有些荒谬。但也,听上去正常。」 「哦?」 “贵客,我们来了~” 还未听到解释,门忽然被一群人推开。 只见十几人一个接着一个走了进来,他们有的身着薄衣点了胭脂,个个长相都是俊美帅气的。 只是这些人大抵在风月场所待久了,穿着审美都有些扭曲偏向于女性化了,那嗓子尖细得不似男子。 能来这消费的,大多都是男性,虽然这北燕并没有禁止女性去风月场所,毕竟她没亲眼目睹,也不知有没有女子会到这来。 第50章 这就走 十几个人站在包厢,这里面差点装不进这么多人。 老鸨观察着公仪挽的眼睛,倒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贵客,您可还满意??” 琉儿丢出金元宝,“你出去,我家主子要挑一挑。” “哎,哎!好勒!奴家这就走!” 走之前老鸨很贴心的把门带上,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公仪挽掏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甩,“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们,说满意了,这些都归你们了。” 若说刚才给老鸨的金子是出手大方,那这些银票更能代表她是身份,银票这种东西,面额巨大,只有达官贵人,家世显赫的人才用的上。 寻常百姓家之间的交易方式不是以物换物便是用铜板。 十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咽了咽口水,“您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那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气流吹了进来。 耳边“砰”的一声,门被人重重推开。 房间内所有人都转头,结果就看到门外一个高马尾的俊美少年一脸冰冷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 她刚咧上去的嘴角收了回来,虽然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后知后觉又想到,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殿下真让我好找。” 她非但没有起身,还一脸无所谓地喝起了茶。 “你来作甚?” 少年忍着不悦走了过去,但伴随而来是心中的恐慌,他怕极了她这种态度,好像对一切都抱着不在意的想法。 琉儿看到他出现也十分惊讶,她转头瞧了瞧少女,她对这事好像也是不知情的。 她还以为,这事是小公主安排的。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边上那些穿的花枝招展的人,这些货色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他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少女喝茶的动作。 少年眼神毫无波澜,嗓音冰凉:“离澈来带殿下回府。” 她微微蹙眉,“回什么府,本宫有正事。” “殿下有何正事需要到这风月楼来?” 少年睨着她,“府医说了,殿下不宜劳累,离澈抱您回府。” 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少年抱起她的身子,这一切还来不及反应,她已经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放肆!离澈,你敢忤逆本宫!” “是罚是打,是骂是责,殿下回府再做打算。” “放本宫下来!” 她一拳捶在离澈胸口,咬牙切齿看着他。 “不要以为自己力气大就可以肆意妄为,府中多的是力大无穷的下人,你今日敢以下犯上,明日岂不是要掀了本宫的府邸?离澈,你再不放本宫下来,明日本宫就能撤了你!” 他步履微顿,公仪挽还以为他是改主意了,结果证明她想错了。 “殿下要如何惩罚是殿下的事。自打我在你身边那一日起,我便永远都是你的侍卫,可今日,殿下让我改变了想法。” “你要做什么?” 琉儿见到这离澈今日这么大胆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她连忙追上去呼喊道:“大胆离澈!快放公主下来!!” 公仪挽突然想到自己还剩下一沓银票在桌上忙回头喊:“琉儿,银两!” “哦哦!对对!” 小丫头一拍脑门又跑回去了。 后面十几人已经看不到什么表情了,谁能想到一个公主会逛窑子呢? 而此时,他却沉默了。 公仪挽也不好再闹腾,她被离澈抱着上了马车,后面是跟随而来的琉儿。 女孩挑开帘子,见到了都冷着一张脸的俩人。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你……” 她正想说什么,只见少年掏出一锭银子抛了出去,冷声道:“自己找辆车回去。” 随即,对马车上的马夫说道:“回府。” 公仪挽并没有开口,马夫也只能抽了马绳,一路回了公主府。 车内气压极低,公仪挽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不开心,但她想了想总感觉不对,他不开心?凭什么啊? 她还没说话呢?? “你最好在回府之前想好如何向本宫解释,否则一旦到公主府,你别想再踏进公主府半步。” “殿下要我解释什么?殿下今日为何会去那秦楼楚馆,您又该作何解释?” 她还没问这人竟然先质问起她来了?? “本宫做事需要向你解释?离澈,别忘了你只是本宫的一个侍卫,用的顺手才在本宫身边待久了些,不要以为自己很特殊。” “本宫向来一视同仁,你若不听话,本宫随时可以换了你。” “可惜了,殿下还要看着离澈一年,在此之前,离澈还是会待在殿下身边,寸步不离。” “什么?一年?” 不是两年? “你这话是何意?” 她怎么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了。 他的语气听着冷静了不少,少年狠狠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从前我在你面前卑躬屈膝,如今,这侍卫我不当也罢。” 某统听着有些兴奋:「哇哦,他这是要反了吗?」 「你说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杀了我吗?」 “你……” 她这一时间突然不知该说点什么了。 临终遗言? “我呆在你身边如此之久,难道比不过那些风月楼的货色?” 她冷笑,“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殿下以为我是今日才有的犯上之心吗?不,从看见你那一日开始,我便想着,要如何将那最耀眼的光芒据为己有,我要将月亮拉下地狱,同我一起沉沦。” 离澈本就是个大高个,他稍微一俯身弯腰,整个人的气势都在压着她。 她本无所惧,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有了想逃离的心。 也许是因为空间太小,她的腿又没完全好,她跑不了,又无法反抗一个力气比她大的男子。 “殿下为何要找他们?他们能做的,我也可以。” 就在他即将伸出的手抚摸到自己脸庞那一刻,她一巴掌抡了过去。 “你疯了。” 少年脸上瞬间有了红印,他不觉有丝毫疼痛,以为他会生气时,离澈却在这时候放开了她的手。 “殿下,你逃不了。” “从到你身边那一刻起,你说过,我就是你的人。” 「这时候我该说点什么??」 它思考了有一会,「你是个好人?您给他发个好人卡吗?」 「还不如说我们不合适。」 「吾主,你是懂怎么打击人的。」 少年垂眸凝着她,好看的眸子渐渐幽深,他眼底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他这目光率先转过了头。 对于她的反应,离澈在意料之中,这反倒是一个好结果,至少她没有生气发怒的迹象。 方才的确是他沉不住气了,听到她去了那样的地方后,他心底有恐慌,他害怕她会不要自己,害怕她喜新厌旧。 就在那一刻,他设想过许多可能,也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会怎样。 “是离澈唐突了。” 少年忽然向她道歉。 只见他挑开帘子对马夫说了一句:“停下,我自己回去。” 「???」 就这样,他下了马车,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马车内。 她还有些茫然,好像一下子局面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感觉好像是我说错话了一样?」 「是的,您去了青楼找小倌。」 「我那是有正事,而且,我只是……」 正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止住。 「只是犯了一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它正好补上了她想说的话。 「统子,你很懂我嘛。」 「他就这样走了?」 这人怎么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公仪挽挑起窗帘往外瞄了一眼,离澈的确下车之后跟在马车后面走着,那身影看着要多孤单,有多孤单。 恰逢此时,她看见街上有个熟悉的人影走过,她定睛一看,那人似乎有点像楚婉瑶。 公仪挽趴在窗边心中吐槽着,俨然一副看戏模样。 「果然女主走到哪儿都会偶遇男二,难道这就是女主的魅力吗?」 「吾神,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解释?我又没做错,况且你不觉得这种误会正符合小说的设定么。」 「您是想利用这个误会让女主和男二相遇?」 公仪挽坐了回去,心下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以现场直播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您真是把看热闹刻在骨子里了。」 「你不想看?」 「……想。」 「只见离澈伤神间,一白衣女子从他身旁走过,俩人擦肩而过,他一愣神,原是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打住,我不要听文字复述。」 「……」 系统不好做。 「罢了,我自己来。」 她手一挥,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幕景象。 「????」 它还没来得及震惊,那少女吃着糕点津津有味看着那幅画面。 「吾神,您不是……」 「嘘,看。」 楚婉瑶回来的路上想起自己有些物品用完了,正想着去添置一下,路上却遇到了那少年。 她歪了歪头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去问自家身边的婢女:“我方才是不是看到那个人了?” 婢女有些不明所以,“小姐,您说的是谁?” “你没看见吗?刚才那个从我身旁走过的人。” 婢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没看到什么人。 楚婉瑶迅速转身大声唤了一声:“等等!” 少年只顾往前走着,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如何。 “离澈!” 她又唤了一句。 第51章 真的吗? 少年终于是停了脚步,他转过身来,见到叫住他的人。 少年眼中没有半分惊讶,有的只是冷漠。 楚婉瑶有些诧异,虽然她与离澈并不相熟,但初次相遇时他的态度还算不错,为何这次他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中,犹豫片刻才吐出一句:“……好久不见。” 少年掀起眼皮神色淡然向她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这明晃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太过明显,楚婉瑶面色有些尴尬,但很快被她掩饰回去。 自出生起,的确没有人这样给她甩过脸色。 当时看到他,楚婉瑶就觉得他十分可怜,又因为小公主的命令进了她的公主府,一个皇子,成了她的侍卫。 关于离澈的处境如何,其实她并没有过多去关注,只不过当初对他的印象不错,这才寻思着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不过看他气色不错,似乎也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不如人意。 那张脸,初见时就惊艳过她一次。 再次相遇,他长高了许多,好似从一个小男孩变成了京中男子都比不上的俊美少年了。 “我并无他意,从你入公主府后我就有些担心你的状况,如今见到你平安无恙,那我便放心了。” 听说小公主有些娇纵,离澈在皇宫生活时就过得十分凄惨,也不知这几年他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不过看他这情况,显然是过得还可以。 “楚小姐慎言,我与你并无任何关系,至于我的生活如何,还不劳楚小姐操心。” 女子望着他微愣,一股委屈莫名涌上心头,“我……” 他说的不错,但也不对。 她也只是好意才出口问一句,就算他不领情,也不至于用如此冷漠的语气与自己说话吧…… “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情况,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是我不该多嘴……” 楚婉瑶明白自己大概是多管闲事了,一想到刚才她非要问人家过得怎么样,她面上就有些发烫。 离澈再不想理会她,他一直在观察马车有没有走远,还以为自己下来后那人会挽留自己,结果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那马车连停一下的时刻都没见到。 身旁的婢女见不得她这般,小声吐槽了一句:“亏我家小姐还关心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楚婉瑶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婢女撇了撇嘴,眼神闪了一下示意楚婉瑶。 离澈说完话就已经转身,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离澈指定听见了,但这人没有一点反应。 等人走远了些,婢女拉着楚婉瑶不满地抱怨:“小姐,您以后少发这种善心,奴婢瞧着,那少年过得也并非您想象中那么不好,你看他气色红润,说不定日子过得逍遥着呢!” 楚婉瑶凝视着少年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也许真是我多管闲事了。” “原先听父亲说公主有些娇纵,我不过是担心他去了公主身边会被欺负。公主那时指了他当侍卫,公主的眼神像是把那离澈当做玩物一般,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会想这么多。” “小姐,这皇家的事儿,又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楚婉瑶四下查看,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的确不能多说。 她点了点头,“我们走吧,早些去把必需品买好,早些回府,免得爹爹他们等急了。” 看完这一切的公仪挽傻眼了,一人一统就等着反派和女主发展剧情,结果这人,这人说了两句就走了? 「您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反派会被女主吸引。」 「?他可是男二,被女主吸引不是天经地义的?」 正想着,马车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探出头一看,是离澈。 少年骑着马恣意的模样真想让她吹一声口哨,可惜她身份不合适。 “不反思了?” 少女挑眉看着他。 离澈拉了拉缰绳,抿了抿嘴,遂道:“你看到了。” “你当真不在意。” “在意什么?” 她一头雾水,是真有些搞不懂他的话了。 他听后沉默了一会,“无事。” 随即,他骑着马跑过了她的马车。 她探着个脑袋皱眉,思考着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这时,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马夫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奴才觉得,他这是生气了。” “生气?为何?本宫可没责骂他。” 公仪挽一只手拉开车帘,看到了一脸黝黑的马夫。 “小公主啊,您还小,有些事等您长大了就明白了……” “你倒是说说,他为何要生气?” 马夫重重叹了一声,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小祖宗解释。 “公主,您不妨回去亲自问问他。” 少女收回手轻悠悠道:“本宫可没这闲心,回府,父皇今日应当会来看本宫。” 到了公主府后,离澈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白术。 少年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他,白术见他这神情,猜测了一下,试探问道:“与小公主吵架了?” 离澈冷嗤:“我倒是希望她与我吵一架。” 白术轻挑眉梢,“可是哪里有误会?小公主虽行事难以预测却也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您不如去问一问她为何会去那风月楼?” 少年似乎有些犹豫,“我……” 想起来她好像是说过去那是有正事。 离澈面色不虞,没想到自己关心则乱连这些最基本的理智都没了。 正好琉儿从府中走了出来,她从二人身旁走过喊了一声:“殿下,您回来了!” 离澈回身,视线落在那少女身上。 婢女伸出手扶着她走下马车,正要吩咐人推来轮椅。 少年大步向前挽住她的手,“我抱您回去。” “不必了,这段路本宫可以自己走。” 少女甩开他的手缓慢前行,路过白术身边,他还笑着给公仪挽行礼。 白术很同情自家主子,但谁让他遇到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 公仪挽简直就是他主子的克星。 不过瞧着,主子似乎没有任何不悦。 白术走到他身旁,轻笑着问:“主子,需不需要属下去问一问?” 少年盯着那抹倩影,语调幽怨:“她如今连我也不需要了么。” “你去替我寻一个人。” “主子要找谁?” 公仪陇一行人回到皇宫后所有人各回各家,只有公仪陇一人面色有些凝重。 对着总管太监说了几句什么,他便回头嘱咐兄弟二人去一趟公主府。 “朕有些事要处理,你们二人休整片刻去看看小挽,看她伤势如何,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尽快补上,顺便把林御医带过去。” “父皇,林御医前几日已经去过小挽的府邸了,儿臣前两日也写信传给好友,让那神医去瞧过小挽。” 男人点点头,“瞧过便好,不过你们二人也要去看一看小挽,知道吗?” “父皇放心,我们二人正有此意。” “嗯,去罢。” 其实从一回宫,公仪睿仁就已经派人去了京中买些公仪挽最爱吃的小吃点,只等着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和公仪羡一起去看望她。 到了公主府后,二人才发现早有人比他们早一步到达。 下人迎着两兄弟到了大厅,一男子与他们那宝贝皇妹正说笑间。 俩人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看到了对方的意思:来晚了? “谢大人动作好快,我们二人还未到,在门外就已经听见你们谈笑的声音了。” 谢林砚匆忙起身行礼,“公主受了伤,微臣有些担心,所以才想着来看一眼。” 公仪羡笑道:“不必多礼,既是来看望小挽的便一同聊会吧。” 公仪挽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两大袋东西,一猜就是吃的。 她笑眯眯看向男子,“皇兄给我带了什么?” 公仪羡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故作神秘道:“一些小挽会喜欢的东西,小挽要不要猜猜看?” 公仪睿仁把自己手里带的也一并给了公仪羡,他四处张望竟没有看到少女身边那个少年。 这实在古怪。 “皇兄怎么一来就看别人,你在找谁?” 公仪睿仁俯身过去仔细看了看她,“摔了一跤,怎么这精神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皇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轻笑一声,二人才在下人的指引下落座。 “伤势如何?大哥给你找的神医是否名副其实?” “用了神医给的药,眼下挽挽已经可以走路了。” 俩人都有些惊讶,“是么?” “看来这神医的确有一手,当时你摔得这么严重,还流了这么多血,本皇子还以为你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才能下地走路。” 谢林砚却是有些担忧,“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神医的药虽好,公主身娇体弱,还是修养修养些时日吧。” “嗯,谢大人说的对,小挽这几日没有乱跑吧?” 公仪羡投去一个眼神,少女回道:“乱跑?皇兄放心,挽挽这几日很安分。” “哦?真的吗?” 公仪挽猜他已经知道自己出城看花的事了,不然怎么会问这么一句。 她身为公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想知道她这几日去了哪儿,只要问一问就知道。 “府中如此无趣,皇兄们又不在京中陪我玩,挽挽只能出城去赏花了。” 第52章 太纵容了 公仪羡脸色多了几分严肃,“你刚摔不久,怎可乱跑?” 她想辩解两句:“有侍卫陪同,皇兄不必担心。” “那也不可!这岂是儿戏?我听说你只带了那家伙和他身边那个侍卫,若你有半点闪失,皇兄该怎么向父皇交代?” “小挽,你实在太纵容他了。” 公仪羡训起人的模样倒真的有几分公仪陇的身影了,这一下还真把在场几人唬住。 谢林砚很明显想说点什么,他在斟酌用语。 公仪睿仁连忙出来说道:“小挽现在是爱玩的年纪,只要安排妥当了她想去哪儿玩都无妨。大哥,你莫要吓着她了。” 公仪羡这才缓了缓语气:“是皇兄太着急了一时说话有些重。” 说着,他起身向公仪挽拱手道歉:“皇兄向挽挽道歉。”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皇兄下次多带几盒酥饼便可。” 公仪羡摇了摇头叹气:“你啊,日后你想去哪儿都要跟我们说一声,得知你出城的消息你知道皇兄有多担心吗?” “这虽在天子脚下,城外守卫不比城内,你万一遇上些事,皇兄怎么从台山赶回来救你?” “出城是我一人所为,他们不过是陪着我去罢了。” 他猜也是,那两个人哪敢带着他的皇妹去那么远,大概就是公仪挽贪玩想去罢了。 “皇兄,训也训了,气该消了。” 公仪睿仁用手肘碰了碰他,对少女笑道:“他就是关心则乱了,小挽下次还想去哪儿跟皇兄说,皇兄亲自带你去!” 对这个妹妹,他们是骂也不敢骂,只能小小地训斥两句。 “父皇担心你的伤势,他老人家虽然没到,却托我们兄弟二人来看看你。” 琉儿提了一壶茶给在场的三人都倒了,随即安静地站在一旁。 公仪挽道:“劳皇兄向父皇问好,过两日便亲自进宫向父皇请安。” 她正要抿茶,却听见公仪睿仁笑着开口问谢林砚:“谢大人今年贵庚?” 提及年纪这事,谢林砚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近些年事情多比较忙,他的父亲也渐渐不催他成婚了,大有“随你如何”的无奈作态。 “微臣大公主五岁,今年应是二十一了。” 公仪睿仁神色不明,捧了茶慢慢饮了一口,道:“谢大人既已是弱冠之年,家中长辈也不寻一门亲事吗?” 谢林砚叹声道:“承蒙父亲大人开明不计我这不孝儿之过,微臣如今只想多为朝廷做些事,近年来北边频频发生灾害,百姓吃不上饱饭,微臣又怎有心思去思考那些事呢。” 北燕常年都下着雪,这边的气候并不适合种地,所以时常都是吃肉较多,但一下雪,猎物少了,百姓就挨饿受冻了。 这次去台山不仅仅是为了祈福,封建时代皇帝解决不了的事都会被认为是天灾人祸,既是祈福也是避难。 只是求老天,不如求自己。 公仪羡认同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不过北边的灾祸并不算严重,若想彻底解决此事,只怕得费些心思。” 能不能种地,能不能让农作物存活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北燕很久了,这些年下雪的季节倒是少了,但每逢冬季,那雪下的就会比平常要猛烈。 这其中的变化带来的影响,北燕的百姓乃至官员,又怎会明白呢。 公仪陇还算良君,在情况还不算严重的时候发现这个问题命人去处理,同时亲自带官员去祈福。 两手抓,两不误。 公仪睿仁放下茶盏,悠悠笑道:“小挽今年也十六了,也是时候该找个驸马咯。” 吃着酥点的她顿时抬头,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皇兄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不如您先成个婚做表率?” 公仪睿仁乐的不行,“说你呢,皇兄。” 公仪羡表示躺枪:“……” 如果公仪睿仁要成婚怎么也跨不过他这个大哥,他必须要比自己的二弟先成婚,但问题是,订婚的对象她体弱多病,能不能活到那天都是个未知数。 公仪羡笑了笑,“皇兄不急,但可以先给小挽寻个好夫婿,小挽的终身大事才是皇兄最看重的。” “说起来,小挽可有心仪的对象?” 谢林砚来公主府拜访时,他就在身侧,眼看着二人去了前厅他却不能跟上去。 公仪挽对他说:“你若无事便回去歇着吧。”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和谢林砚离开了。 他像个偷窥者躲在暗处观察他们二人,他听力不错,听见了谢林砚是如何逗那少女开心。 后来她皇兄也来了,他就坐在隔间听着他们四人是如何谈笑风生,听到公仪羡提起少女的婚事。 离澈明白,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只是他不会料到谢林砚也在场,两兄弟当着谢林砚的面说起这些事,究竟是何意?不言而喻。 手中的杯盏被无声碾碎,白术看了有些不忍,低声提醒道:“主子,何苦为难自己的手?” 前厅外的几人还在聊着,说到了要如何给公仪挽挑夫婿的事。 当问到她可有心仪之人时,离澈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心仪之人?谁若是能让我天天吃好吃的,对我好,给我买衣裳首饰,他就是我的心仪之人。” 公仪睿仁吓地呛了一下,“小挽的要求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公仪羡笑着说:“你是北燕最尊贵的公主,自然要找一位人中之龙才配得上你。” “人中之龙?” 她想了一下,“不可,本宫可不能嫁那后宫三千佳丽的人皇,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可!皇兄你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无奈叹气道:“皇兄自不会让小挽嫁一个不喜欢的人。” 公仪睿仁思索了片刻,道:“小挽既然没有心仪之人,咱北燕优秀男子众多,让小挽自己挑便是。” 他望向坐姿规规矩矩的谢林砚,青年温文尔雅又品貌非凡,他笑着提议道:“谢大人觉得,为公主办一个百花宴挑选合适的驸马如何?” 谢林砚感觉心有些凉,但又不能不起身回答他:“回二殿下,微臣自当支持。” “谢大人都同意,那这个提议就这样定下来,择日让人挑一个好日子,届时北燕内优秀的适龄男子皆可参加!” 谢林砚愣了愣,这话的意思是? 公仪羡自然没什么意见,女子到了年纪也该找一个合适的,他信得过的,这些都会经过他和公仪睿仁观察。 “皇兄,若是我不想嫁人,该如何?” 二人微愣看着她,在他们的观念中女子都是要嫁人的,的确也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回望历史,不成婚的女子又不是没有。 “那也无妨,小挽的想法最重要。” “百花宴可以迟些时候,待你腿伤好些了,再做打算。” 她笑答:“我没有意见。” 天色渐晚,几人谈论着又说了许多,有时商量着百花宴该如何办,有时又说起朝中的事。 期间,公仪挽和谢林砚偷偷在底下互动,两兄弟顾着交谈也没注意这些,但离澈可是发现了。 他这个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见他们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少女递了一块酥饼给那男子,示意他尝尝看。 男子有些受宠若惊颔首并接下了那块酥饼慢慢品尝,少女托着腮问他:“好不好吃?” 谢林砚点了点头,“好吃。” 这一幕让离澈想起了那次,她也是这样给自己递了一块甜饼,但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却还是吃了。 看到她温言软语与其他人说话,他的心脏像捏住一样,耳边有个魔音频频响起:“她日后会与他人耳鬓厮磨,会和他人成婚、生子,而她的未来不再有你,你如何能忍?” 一想到她会属于别人,他的心就难受的不行。 “殿下,该用药了。” 四人微微一怔,望向门口的人。 少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瞧不见半点神色。 他本就长得很高,大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他们面前。 “你来作甚?” “天色已晚,殿下。” 她抬眸瞥了一眼院子,的确已经看不见太阳的光辉了。 公仪睿仁盯着他走进来的,按理说他进来要通报一声的,只是他们方才聊到了公仪挽的婚事,为了什么而来,恐怕只有离澈自己知道了。 公仪羡看见他出现时也有些吃惊,且不论他进门那时不先向他们二人行礼,而是直接走向他的皇妹,见到自己侍奉的主子,连个礼都没有。 而且离澈出现的时机很巧,刚好打断了他们的话题。 公仪睿仁理了理衣裳说道:“既然天色都这么晚了,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小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跟皇兄说。” 少女站了起来,欠身行礼:“多谢皇兄。” 公仪睿仁俯身去刮了刮少女鼻梁,眼里带了几分宠溺,笑道:“谢什么。如果有人欺负你告诉皇兄,不论是谁皇兄都会为你讨回公道,知道吗?” 她含笑点了点头,“皇兄放心,没有人敢欺负我。” 他敛了笑容站正,对公仪羡道:“走吧大哥。” “谢大人,一起走吧。” 谢林砚作揖,道:“二位殿下请。” 第53章 感谢你 白术目送两兄弟和谢林砚各自坐上马车离开后才转身回了公主府,凝望着远处亮起光的寝殿,他叹着气摇头。 谁能想到,他会栽这么深。 “殿下,我为您上药。” 他依旧是半跪在她的面前,细心为她上药。 “这药再用一日,明日便不需要了。” “是啊,等本宫的伤好了,就可以……” “就可以去参加百花宴了是么?” 少年抬眸冷冷注视着她,话语里带了一丝冷讽。 “倘若我求你,你是否可以答应我不去百花宴?” 他眼眶渐渐泛红,就这样注视着她。 可少女眉眼冰凉,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离澈,本宫始终要嫁人,你即便求我,也无法改变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年完美的脸颊,眼里逐渐染了两分笑意,“你这神情,倒像是本宫欺负了你一样。” “作为皇子,你不会不懂一个人永远不要在他人面前露怯。瞧你这可怜模样,本宫倒是有几分心疼了。” 离澈垂下眼眸,只不过片刻身上那阴郁的气息就已消掉大半。 “殿下,我抱您回寝休息。” “不必了,本宫可以自己走。”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起了她,“殿下放心,我抱的很稳。” 将公仪挽抱回寝殿后,离澈却赖在那儿不走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走留在这里作甚?” 少年微抿薄唇,想起了她去秦楼楚馆的事。 “殿下今日为何要去风月楼?” 他不提还好,自己差点忘了这个事。 那纪慎卿的叔父叫什么来着? 纪栩文? “我听闻纪栩文害死了个小倌,前去打探打探。” 离澈对朝中官员不甚了解,这名字在脑中过滤一遍也没记忆。 “纪慎卿的叔父。你若有门,去帮本宫查一查这人。” 她现在在明处,不便出面。 如果是反派,他说不定有法子。 少女拔出自己头上的发簪塞到他手里,“今日本宫去了风月楼闹了这么一出,这事怕是瞒不住了,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封住消息,越快越好。” 离澈低头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柔软细腻,温温凉凉的,有些舒服。 “殿下查他,是要除掉他么?” 她讶异地抬头看向他:“为何有此一问?” “近来纪家在朝中的势力并未随着纪韦的死去而减少,殿下要查纪栩文,难道不是为了对付纪家吗?” ? 这人脑子怎么天天想着除掉谁。 “如果本宫说是,你会帮我吗?” 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反派迟早都要对付纪家的。 他握紧手中发簪,双目凝着少女:“自然。只要是殿下想做的事,离澈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看这走向,又要歪了?? 她撑着双手,向前靠近,“你过来。” “殿下?” 离澈跪到她面前,只见少女抱住他的脸轻轻啵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他怔住许久,片刻后,那块地方像被注入熔浆一样迅速发烫。 这对他来说不比天上掉下来块大石头都震惊。 少年看着她喉咙一紧,随即哑声开口:“这是殿下感谢的方式吗?那殿下会不会再亲其他人……” “殿下亲了我,便不能再亲其他人。”他抓着少女的手臂轻道。 她还没说什么这人就脑洞大开了。 “算是感谢你吧。” “本宫摔时,若不是你出手相救,现在本宫还不知待在哪个角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脸色微凝,“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伤。” “这发簪,就当殿下送我的。” 那一抹绯色在他脖间缓缓蔓延,少年迅速起身向她告退,“殿下好好歇息,离澈告退。” 公仪挽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点心虚:「你说他不会把发簪当定情信物了吧?」 「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应该是。」 「某人坠入爱河咯~」 「吾神接下来想怎么做?」 「我们在暗处看戏即可,坐收渔翁之利。」 「吾神,你真的想好了吗?」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1罢了。时间会帮他忘记一切的。」 它沉默了,「可吾神如何能确定他会忘掉?」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我的。」 「吾明白了。」 二日。 离澈没有封锁有人去了风月楼的消息,反而在民间放出宫中有人去了风月楼,但具体是谁,他没有透露。 纪栩文知道这个消息时,在府中慌成一片,那贵重的东西是能砸的都砸了。 一般达官贵人不会特意去查这些事,但如果是跟他有仇的呢? 离澈这一招混淆视听做的不错,纪栩文当天又急又乱,他派了自己手下去了城北一处宅子,想着早点处理尸体毁尸灭迹。 只是离澈棋高一着,早就让白术跟着那下人,成功找到了堆放在冰窖里面的尸体。 至于后面的,公仪挽也不知道他是借了谁的手揭发了纪栩文的事。 听说那小倌的尸体被人运回城内,这事彻底闹大了。 公仪挽在府中吃着葡萄听到这些消息,忍不住在心中给反派疯狂点赞。 纪栩文被揭发的事过去了两日,估计今天上朝的时候就会接受审问了。 其实纪栩文只要咬死不承认是他干的,皇帝也拿他没辙,但那个庄子,的确是挂在他名下的。 而且被有心人刻意放大消息,这城中的人都看着那尸体运回来,一路上散发的恶臭久久不散,纪栩文就算是想压下去,只怕也难。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离澈不可能自己出面去做这件事,那他找的人是谁? 难道说,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北燕了吗? 正想到这个,离澈就敲了门进来。 公仪挽露出笑容,“你来了。” 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琉儿欠身退下,在路过离澈身旁时行了个福礼。 谁都看得出,这段时间离澈的身价水涨船高。 小公主不仅会时常召他陪同,俩人还经常待在同一个寝殿许久,不知在聊什么。 “殿下怎么还未用膳?” 眼下是早上,她特意吩咐琉儿把膳食热一热就是为了等离澈回来。 “本宫听说你事情办妥了,等你回府一起用膳。” 御桌前摆满了美食,还冒着热气。 小公主用膳的时间不在这个时辰,想来是热了几次等他回来。 桌上摆放着两个人的碗筷,少女用筷夹起一块肉放在了他碗里,微笑看着他。 “本宫犒劳你的。”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等他回来。 他怔了一下,默默上前吃了那一块她夹给自己的肉。 以前吃这些东西只是果腹,也没想过好不好吃。 陪她用了几次膳,他渐渐也能感知到饭菜其实也有热的,也是有味道的。 少女撑着下巴盯着他,“事情办的如何?” “纪家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想扳倒他非一朝一夕的事。” 这一件小事的确不足以扳倒纪栩文,但如果他查到了纪栩文其他触犯法规的事呢? “白术查到,纪栩文在自己名下的宅子豢养男宠,并且存放了不少金银珠宝。” 公仪挽若有所思点点头,想了想也是,这种人这么坏,怎么可能不贪财呢? 她又主动给离澈盛了碗汤,说道:“即便扳不倒他,也够他吃一壶了。” “纪栩文那笔钱,是挪用的灾款。” 她微愣,“怎会?” 梳理了一下,似乎也对得上了。 她知道前段时间北边有灾情,皇帝拨了款和粮食吩咐官员送到那边,而且负责的官员就是纪栩文。 说好听点是挪用,其实不就是贪污吗? 灾款都敢贪污,今天纪栩文上朝有得叫了。 果不其然,在上朝时他所做的事被有心官员写了小本本参他,皇帝公仪陇面色铁青看完之后,重重将奏折摔在了桌上。 “纪栩文,你好大的胆子啊!” 纪栩文面露惶恐,慌忙跪下。 这跟他意想中似乎有些不一样,来之前他在想,只要他咬死不承认这个事是他做的,皇帝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治他的罪。 死了一个低贱的小倌而已,最多罚一些俸禄,关一关禁闭,这事不就过了吗? “皇上,老臣……老臣……” “贪污公款,肆意残害百姓,纪栩文,你这位置坐的太舒服了是吗?!啊?!” 话落,男人将手中的奏折扔了过去,正巧砸到了纪栩文的脑袋上。 贪污?公款?? 他脑中一下子炸开,脑袋被砸的疼也顾不上了,连忙捡起掉落地上的奏折匆匆翻阅。 上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写着他的罪状,而且还附带了他名下的各种资产,和害死过多少人家属联名的指印。 完了…… 看完所有,他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炸掉一样,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皇上……这些…这些都是其他人冤枉老臣!您一定要替老臣洗冤啊!我是冤枉的!” “你口口声声说冤枉,那这奏折上的人名是什么?条条件件,有哪里冤枉了你!” 公仪陇目眦欲裂,狠声指责。 他那么信任纪家那么信任纪栩文,武将之家啊…… 纪韦是战死沙场的功臣,而纪栩文是贪污巨额灾款的贪官污吏,他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信任! 男人大手一挥甩了一地的奏折,他随手就拿起案桌上的茶具扔了过去,摔得纪栩文一个狗血淋头。 腥热的血液从额角流下,纪栩文却不敢有任何举动。 公仪陇觉得不解气,还想再摔他个几次。 正想再拿起茶具的时候,总管太监死死抵住了。 他黑着脸满目怒意回头,只见那人有些委屈又有些为难说道:“皇上……这最后剩下的茶托可不能再扔了,这是小公主送的。” “是…您最爱用的那一套。” 太监声音越说越小,都不敢抬头看公仪陇了。 这时的男人满腔火气才散了一些,但这不代表纪栩文就逃过一劫了。 他随手拔出身旁那御林军的佩刀,一米二的长刀削铁如泥,公仪陇冷冷地指着他:“纪栩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地上的人大气不敢出,他似乎还想再挽救一下这个局面,犹豫半晌支支吾吾回到:“老臣…老臣定是被污蔑!皇上您不能轻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啊!皇上!”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大手一挥,“来人!将这厮拖下去!等候处置!” 殿外很快走进来两名身强力壮的带刀侍卫,他们架起地上的人,二话不说把人拖着带了出去。 “皇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您要替老臣做主啊皇上!!” 他撕心裂肺的吼声并没有唤起公仪陇的丝毫心软,总管太监把丢落的奏折重新呈了回去。 —— 1出自宋·朱敦儒 的《西江月·世事短如春梦》 第54章 寄了 谁都想不到,一向严于律己的纪栩文会贪污这么多金银。 虽然坊间有传出他喜好男风的小道消息,但大多数人都认为那只是信服不了的谣言罢了。 毕竟纪栩文有个恩爱无比的妻子和孩子,平日总听说纪栩文对他的爱妻多好多上心,谁又能想到,他会好龙阳之癖呢? 这事一出,纪栩文的家产被查封,在他名下的宅子查出并缴获大量金银财宝,还有不少贵重的宝贝。 当公仪陇看到那满满十几箱发光的钱财宝物时,他气的又是摔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茶具,若不是那太监及时上前阻止那一整套都要摔碎了。 冷静下来之后,公仪陇也深刻明白这纪家身后还有不少人,不然那几箱宝贝从何而来?肯定是有官员为了讨好纪栩文才献给他的。 那些男宠且不说,这么多财宝摆在眼前,他不处理了这人难以服众,处理的话,又担心纪家背后的势力。 彻底清理那些贪污的官员并非易事,他们的势力犹如树根盘曲,枝节交错。实在,不好处理呀。 上完朝的两兄弟来到了公主府陪同她用了晚膳,俩人颇为唏嘘地感叹了一番。 琉儿沏了壶花茶,均为几人倒上。 闻着沁人心脾的花茶香,公仪睿仁心头的那种膈应才散了一些。 “想不到这老匹夫平日里看着为人正道,这背地里,竟好男风!” 这纪栩文也算得上他们这些皇子公主的半个师父,早些年还教导过他们,谁知道他会是这种人…… 一向沉稳的公仪羡也皱了下眉头,不禁叹气道:“是啊,谁能想到。” 这让公仪挽想起了一句话,你别看他这样,其实私底下就是烟酒都来的。 这纪栩文玩的真是一个反差。 “实在让人跌落眼睛。” “罢了,不说他。” “皇兄,今日可有人为他求情?” 公仪羡面色微顿,这才道:“那纪家的小子今日求见了父皇,但父皇正在气头上,哪还有心思见他。” 少女捧着一杯茶缓慢转动,“纪栩文与他如此亲近,打断了骨头还连着血肉呢,不过纪慎卿这一举动,着实有些不成熟了。” 公仪睿仁道:“眼下父皇正气着呢,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他又道:“听说那纪栩文的罪状是有人收集好交给了一个官员的,连那官员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只是那人说,一觉醒来家中多了一封信?实在有趣!” 公仪羡有些纳闷道:“这人还真是了解朝中的情况,若非那报信之人找的不是纪栩文的死对头,但凡他换个人,也不会让父皇这么快看到那封匿名信。” 而那幕后之人此时就站在她身后。 公仪挽轻笑一声,“皇兄还是尽快回府歇息,明日一早您有的忙了。” 确实,纪栩文留下的那些财产还没清点,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们二人。 两兄弟起身告辞:“过几日,皇兄带你出去走走。” 这两天她坚持用药,已经能走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好。” 纪栩文能这么快倒台都是离澈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这么快收到纪栩文获罪入牢的消息。 但扳倒纪栩文并不是她的本意,最初,她只是想当个局外人。 随着事态的发展,她发现有些事即使她不去参与,也会有其他因素推动整个事件前移。 这次,她算是间接加快了纪栩文获罪。 在原文中,反派要计划好几章才能扳倒纪栩文这么个硬石头,现在只是忙碌了两天就已经做到了这件事,要不怎么说他这人不一般? 她看了看那矜贵的黑衣少年,脑海中闪过一个白影。 少女轻笑,道:“你还是穿白衣好看。” 少年不解地看着她,他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 “殿下见过我穿白衣么?” 他从未穿过白衣。 “不。本宫只是觉得,你穿白衣一定好看。” 少年低下头,轻声道:“殿下喜欢我穿白衣,那我便穿。” “你若不喜欢,本宫又怎会勉强。” 从幼时开始,他就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了。 至于勉强,这世间不如意之事这么多,谈何勉强。 只因为她一句喜欢,他可以抛掉那些,哪怕是穿上他最不喜欢的白色。 “本宫最喜欢的颜色便是白色,你呢?” 其实,他并没有这些概念,只是对于某种东西有些抵触,这才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在离国时,那个女人去世也是穿了一身白衣。 “殿下喜欢,我也喜欢。” 「吾神,反派最不喜欢的颜色就是白色……」 「他那母后去世时,穿的寿衣就是白色,在民间人们认为白色是与死亡有关的。」 「这么说,我又说到他伤心事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他说过自己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 「……您要不要想想那是何时?他是因为你,才会说自己喜欢的颜色的白色。」 「难怪我整日让他穿白衣他会那样看着我。」 “殿下?” 见她出神间,他唤了一句。 “其实你穿黑色的衣裳也好看。” 「你说他穿着黑金龙袍登基那一天我是不是看不到了?」 在文中有写这一幕,当时的少年帝王穿着玄色金纹龙袍缓缓走上了龙座,他轻轻一瞥眼神中的几分傲然和冷漠让在场官员都打了个冷颤,他仿佛是天生的帝王。 正因为如此,他这角色热度居高不下,这风头一度压过了男女主俩人。 「放心吧,那时候您已经死了。」 「不要这么打击人。」 “脸生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不穿更好看。」 「???」 「过不了审,所以不能说。」 「呵呵。」 听言,他脸色不自然地扭过去,“殿下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你们俩搁这商业互吹呢?」 公仪挽摇了摇折扇,笑道:“天下的美女这般多,你见过几个?” “一个…以往,并未在意其他人的容貌。” 「他好会。」 「9494」 离澈这话说的是事实,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少女走到面前抬头看他,“这事你办的不错,本宫可以额外赏你点什么。” 少年眼神晦涩不明,看着她红润的薄唇,他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想法,于是道:“那便,和那日一样。” 这时某人开始装傻了:“那日?哪日?” 明知道离澈拉不下这个脸说,她还偏要逼人家说出来。 少年抿着唇似乎在进行天人交战,谁能想到书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在她面前会如此纯情。 “不说?那本宫走了。” 离澈大手一捞把她抱到了桌上,由于身高差的原因,每次看着她时少年总要低头。 少年用手盖住了少女惊讶的双眸,他俯下身去,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纯情boy真的只是轻轻吻了一下就离开,真的纯情。 恢复视线那一刻,公仪挽瞧见他眉眼弯弯,似乎都带着笑意。 他就这样亲了额头??? 不是,她都…… 「吾神,您刚刚好像很兴奋。」 「这小子油盐不进。」 于是她拉住了少年的衣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对着那性感的薄唇。 你以为是嘴唇?不,是唇角。 少女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距离他的唇瓣只剩一点距离。 他惊愕地凝视着她,此刻已经顾不上羞涩了,他好像并未反应过来她亲了他。 「快快快,告诉我他现在好感度是多少!」 「额……百分之,八十?」 「你为什么要加个问号?」 「目前检测到的,就是百分之八十。」 「上涨的比我想象中快。」 「进度条百分之六十,吾神再接再厉!」 “殿下……”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渗人的目光好像要把她吃掉。 少女丝毫不惧他的视线,他轻抿薄唇,哑了声音:“殿下这般,日后要我如何做人?” 他这一副失了贞洁要公仪挽负责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负责是不可能负责的。 “你若不会,便学着那些小倌是如何做人的,本宫可教不了你。” 少女往下一跳拍拍手走人,回头瞥他一眼,她笑道:“离澈,你方才的模样可真是,令本宫心动。” 「我真帅。」她还在回味刚才说的话。 某统深刻谴责:「渣女!不,渣神!」 「再发展下去过不了审了,这不叫渣,这是你情我愿。」 「呵。」 「您瞧他那不值钱的模样,已经开始沉沦了,再过不久,您就能实现您的想法了。」 「快了。」 离澈还在思考她的话究竟有几分真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对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可惜这些他没有得到答案。 公仪挽就像一朵蒲公英,明知道她随时会飞走,他好像永远都抓不住她。 甚至刚才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她那时在想什么。 她这般飘忽不定,他却还是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 离澈抚摸着胸膛处,好像刚才那种悸动的感觉还存在一样。 自见到她开始,这心脏似乎只为了她跳动。 他有些明白那话本中的痴情人为何会那样了。 第55章 多睡会 听说纪栩文差点被问斩,是纪慎卿跪了一日求来了个“无期徒刑”。 这古代的无期徒刑是真真正正的无期,纪栩文被剥夺终身自由,发配那苦寒之地,其家人家眷不得回京。 一人落难,全家都嘎。 公仪挽猜测,男主的转折点大概在这儿。 腿伤好了之后,她一直没有时间进宫看望皇帝。 处理完纪栩文的事已经过了十天,公仪陇终于有空宣她进宫觐见。 她明白机会来了。 这次进宫她带上了离澈,也带上了白术。 到了殿外时,她对这俩人说:“好不容易进宫一趟,你们可别扰了本宫和父皇的兴致,该去哪儿去哪,明白吗?” “是。” 公仪挽用完膳才去的皇宫,刚一进殿,她就看见了一个人。 她眼神微妙,但还是不露声色走到皇帝俩人面前行礼:“见过父皇。” 她装作刚发现公仪陇身边那美貌妇人,惊讶道:“这位是?” 女人脸色一变,面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挽挽这记性怎么愈发差了?我是你安娘娘啊。” 少女恍然大悟,“是安娘娘,你看本宫这记性,安娘娘好,安娘娘莫怪。” “莫说这么多了,小挽快过来,坐父皇这儿!”男人招呼着她过来。 她连礼都懒得请,直接走到公仪陇身旁的座位坐下,“父皇,这几日不见您瘦了许多。” “但是,瞧着精气神十足。” 男人爽朗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忽然有些惊讶道:“小挽长高了呀?才几日不见,竟然高了这么多?” “看您说的,儿臣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是父皇忙于国事把儿臣冷落了。” 公仪陇用膳向来很少跟这些妃嫔一起,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叫了个嫔妃。 而且命运这东西,真是奇妙。 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刚想去找这人,结果这人就找上门来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亲切问道:“挽挽用膳了吗?再吃一些?这糖醋骨可是你最爱吃的。” 这便宜老爹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小时候哄她吃饭一模一样。 “儿臣用过了。” “嗯,想吃自己夹,不要客气。” 她什么时候客气过? “儿臣记得,安娘娘的儿子也去了台山?不过本宫似乎没什么印象。” 女人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她掏出绣帕掩嘴咳了一声,“嫔妾…应是吧,雄儿他吵着要去,这才让他跟着去了。” 那公仪雄跟她差不多大年纪,也许比她大那么一些,便宜老爹的孩子虽然不多但她都没什么印象。 这些人都是Npc,所以她记不起来也正常。 不过这个公仪雄脾气确实不好,她领教过一次。 这安娘娘不受宠,孩子都是公仪陇不知情的情况下诞下来的,毕竟那个时候林沁还活着,哪里有其他嫔妃的事儿。 如果不是这人抱着孩子来找公仪陇,恐怕他自己都想不起在这宫中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这女人抱着孩子来找公仪陇的时候,孩子都已经两三岁了,名字都没取,足以见这人有多不受宠。 公仪陇对其他孩子说不上好,其他孩子都是按照制度该给的不会少,只是有好的,他会优先给两兄弟还有他最小的女儿。 也就是他们三位。 宫中人人都是墙头草,一看那母子俩不受宠,也就苛待了许多。 公仪陇虽然说过不会怠慢谁,但只要那些事不揭发到他面前,谁又会知道呢? 而且他们不敢赌,他们本来就不受宠,倘若拼死拼活闹到皇帝面前得来的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结果,那这辈子也就寄了。 本来就不受宠,如果因此惹了皇帝不快,该如何? 安嫔怕的就是如此,她怕事情捅到皇帝面前本就见不到几面的她因此被打入“冷宫”。 虽然,她现下的处境和冷宫没什么区别。 也许是这些导致了公仪雄对公仪挽心生怨恨,在台山那个时候他推了公仪挽。 在知道自己儿子犯下大错之后她连忙梳妆打扮好来到公仪陇面前,企图先在他面前说些好话,然后再认个罪,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皇帝宠爱这个最小的女儿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安嫔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撞上了来请安的公仪挽,她更是心虚地不敢抬头看她了。 看到少女走路毫无阻碍,她心里又松了口气。 听闻有神医给少女医治了,不过她好得这么快倒是出乎意料了。 但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既然这公仪挽都已经好了,那是不是就可以减轻她的罪状了? 看少女有些阴阳怪气的语气,她更是心慌意乱。 以往这位祖宗都不会这么跟她说话,现在转变了语气,难道是……知道了真相? 她揪着绣帕不敢抬起头与那少女对视,桌上的山珍海味也没胃口动筷,寒暄了几句匆忙福身退下了。 许是注意到少女的目光男人慈笑着问她:“挽挽,怎么了?怎么光看着你安娘娘?” 公仪挽扭头去看他,“无事,儿臣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对了,你两个皇兄说要为你举办百花宴为你挑选驸马,挽挽可有意见啊?” 她左右逃不过这茬,倒不如应下来了。 而且公仪陇存活的时间不久了,在这之前她会尽量顺着他。 于是答道:“儿臣没有意见,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刚想到这事,就听见男人咳了一声。 公仪陇手握成拳抵着嘴唇,她看见男人唇瓣上流出刺眼的鲜血,男人却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想掩盖事实对她露出笑容:“小挽放心,父皇没事。” “父皇,您流血了。” 她站起身正要呼唤外面的下人,男人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正想说些什么。 只见男人正张口,紧接着他双眼一闭,身子朝着地下倒去。 “来人!” 殿外的侍卫赶紧跑了进来,就见少女扶着地上的男人,男人嘴角流着血面堂发黑,他愣着不知如何。 少女转头呵斥道:“去请御医!” 想起那个女人,她又唤住了侍卫:“等等。” 她又加了一句:“去把安嫔控制起来,快去。” 男人闭上双眼最终倒了过去,耳边是少女渐渐消失的声音。 半只脚刚踏出宫门口的安嫔拼了命往前冲,期间撞到了不少人打散了发髻也不曾停下半步,好似身后有只猛虎在追她一样。 “站住!” 宫人们看着那几名带刀侍卫在追逐着一个人,纷纷停下脚步退到了一旁。 安嫔终究是比不过时常训练的侍卫,没跑几步就被眼前的宫门门槛绊了一步,整个人脸朝下“啪”地摔倒在地。 几人上前擒住安嫔,她转过身来仿佛看见了冷面无常。 “跑什么?公主有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女人忽然一个挣扎,她回身却被俩人抓住了手臂,二人直接把她架了起来。 眼看逃不过,她只能对着这幽深的宫廊大声喊道:“雄儿,快跑!” “快跑啊!” 凄厉的叫声穿过了幽长的宫殿,所有宫人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一幕,生怕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另一边,白术已经抓到了正在安嫔宫中正吃着珍馐美味的公仪雄。 他四仰八叉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大鸡腿正吃着。 安嫔的宫殿本就在偏僻的地方,加上不受宠,注意到他们二人进宫的人就更少了。 这殿外更是无人看守,殿中一片荒凉。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二人,公仪雄愣了半晌,他指着那俩人,口中含糊不清:“你、你们!” 看来这位爷是没认出离澈。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本皇子的宫殿!” 白术不言其他,他上前就捞起公仪雄肥胖的身躯,“走!说这么多废话。”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放肆!你们胆敢伤害本皇子!放手!来人啊!来人!” 养心殿的公仪挽召来御医已经在为公仪陇医治了,同时安嫔也被侍卫们拖着来到了她面前。 “公主殿下,人已带到!” 侍卫拱手回话,座上之人却抿着唇不作声。 见此,几人退下到了殿门。 随着那沉重的木门关上,女人的心也沉了下去,她慌忙回过身去爬着到了门口。 她拍打着殿门,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殿内静悄悄的,安静极了。 “如何?” 少女终于开口,却不是与她说话。 跪在一旁的御医擦了擦汗,回道:“回公主殿下,圣上食用了大量安眠药物,再加上他本就患有隐疾,下药之人……多放了些剂量,所以才会导致圣上伤了身,吐了血。” “尽快医治。” “公主无须担心,只待老臣为皇上扎一针,他便能醒来!” 她应了一声,道:“父皇的病就交给你了。” “臣…自当尽力而为!” 说完这些,公仪挽这才起身。 少女摇着折扇缓缓走到她面前,只见女人双手抱头似乎怕极了她一样。 “为何下药?” 女人忍不住哭出了声,她跪在少女面前哭泣道:“嫔…我…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皇上多睡会,我真的没想过要杀他!” 第56章 出事了 “看来安娘娘是承认公仪雄推了本宫了?” 女人一愣,随即疯狂摇头:“不不!跟雄儿无关!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吩咐雄儿对您下手,药也是我下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公仪挽停了动作,微微俯身去看她:“安娘娘性子如此懦弱又怎会做出这等荒唐事呢?一定是本宫那好‘皇兄’指使你的吧?” 安嫔愣愣看着她,眼前的少女笑靥如花,她看起来是这么的人畜无害,但浑身散发的气息却像一月的隆冬冷气一样摁住了她的喉咙。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安嫔可要想好了再说。” “我……” 少女那双眼睛像是洞察到了一切。 女人咬着唇犹豫不定,她在想究竟是说出真相好一点还是扛下来。 公仪挽看着女人淡淡说道:“本宫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肯说,那便一同定罪吧。” 安嫔这个柔弱的性子,怎么可能有那下药的胆子。 一切都不过是公仪雄怂恿她的罢了。 御医为公仪陇扎过针又用了药之后,他吐出一摊还未来得及消化的东西,随即就醒了过来。 男人睁开双眼就看到面前的御医和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女,再转头看去,是安嫔。 “怎么回事?朕……” 公仪挽笑着制止了他:“父皇先别说话了,一切有我在。” 她的话莫名给了他力量,点了点头后躺回去闭上眼了。 少女抬脚离开寝殿,御医忙跟上去,问道:“公主殿下,那这,该如何是好?” “父皇的病交由你负责,此事不必外传,至于安嫔,先关起来。” 说这话时她连目光都没给那女人一眼,但安嫔已经知道自己这下是真完了。 这边白术抓到了公仪雄之后奉命折磨了他好几个时辰,几乎是能上的都给他来了一遍。 一开始他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推了公仪挽,到最后实在受不住白术反人类的刑罚这才认了罪。 公仪挽以为他们带着公仪雄回了公主府,找不到人的她也不再费时了,她命人去把兄弟二人召进宫中,三人和一个御医谈了许久,她才打道回府。 “宫中有二位皇兄,我也就放心了。” 公仪羡拍了拍她肩膀,“小挽能临危不惧处理事情皇兄很欣慰,接下来的事让皇兄来就行了,你回去歇着吧,宫中一切有我。” “好。” 少女走了出去,公仪睿仁上前与他并肩而站,他颇为感慨说了一句:“小挽真的长大了。” “是啊。” “她真的长大了。” 白术费时费力折磨了一番,那公仪雄终于全盘托出,他不仅承认是自己推了公仪挽,也承认他撺掇了安嫔往公仪陇的吃食里撒了大量安眠药粉,为的就是拖延他被发现的时间。 只是公仪雄没想到,公仪挽会好的这么快,今天就进了宫给皇帝请安。 那时夜黑风高,天色这么昏暗,他就算推了公仪挽又怎样?当时他观察了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人在场才伸手推了公仪挽,要不然,他也不会狂到现在还在宫中吃鸡腿。 “你为什么要给皇帝下药?” 白术踹了他一脚问道。 公仪雄吐出一口血,咬齿不清道:“父皇、父皇宠爱她,派了这么多人去调查这事,我思前想后,还是怕被发现,所以让母妃去下了点药。” 为此,公仪陇命官员临时成立了一个调查组,眼看着那几名官员一个一个询问就要查到他了,他这才让安嫔去下了点药。 “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白术凑到一旁说着。 公仪雄愣了一下,他就算再傻也明白那人说的是什么了。 他恼羞成怒,指着俩人怒骂:“你、你们居然敢诈我!” “主子,他好像脑子这不太好。” 一直不做声的离澈认同般点了下头,一开始抓到这公仪雄也只是想折磨他报仇,谁知道能骗出这个信息。 既然他下的是迷药,那皇帝那边应该没什么大事。 此时,公仪雄对着那一扇小的不能再小的窗大声呼喊:“救命啊!有人吗?救救本皇子!来人啊!” 为了掩人耳目,离澈让白术把人带到了另一处地方,也就是这里,他曾经待过好几年的地方。 这里地处偏远,不会有人来。 白术上前两步将手中的抹布塞到了他嘴里,道:“你再喊也不会有人来。” “主子,接下来您想如何处置他?” 少年冷冷道:“宫中死个人也很正常。” 白术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公仪雄让安嫔下药的事那边应该已经发现了,不知道这是否会有牵连。 “主子的意思是?” “只要他写下认罪状,再伪造他认罪,畏罪自杀,所有人都会接受。” 公仪雄一听,一双肉眼瞪得大大的,他疯狂挣扎扭动着身躯,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你们不能杀我!” 白术颇为同情地投去一个眼神:“看得出来他很想说话。” 少年淡声道:“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 听言,他挣扎得更厉害了。 “交给属下吧,您不必为了这种人脏了手。” “今夜你守在这,好好招待。” 离澈取下腰间的腰牌丢给他,“有事从侧门走。” 宫门有侍卫看守,每人进宫都是要登记的,侧门守卫松散人员较少,只要看到公主府的令牌就不会问太多。 白术了然地点头,“明白。” 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但也难保不会有人经过。 离澈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折磨他,直到他这条命被耗尽。 少年转身离去,公仪雄眼看无法改变现状,他挣扎得累了便软了身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白术又拿出多余的布条一股脑全塞进他嘴里,紧接着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公仪雄紧紧盯着他,眼里仿佛在说着:“你想做什么?!” 白术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道:“这是痒痒粉,用了可使你想死死不成想活也活不了。” “将这痒痒粉倒在你伤口上,我想,那一定会极为有趣。” 等公仪雄折腾得差不多了,就给他解药,免得他半夜想着逃跑。 白术这招可谓是折磨到点上,之前打了他这么多鞭,身上也留下不少伤口,只要痒痒粉一倒,有他受的。 公仪雄看着男人的魔爪缓缓伸向了自己,他想大声呼喊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痒痒粉很快起效,才撒上去这么一会儿,地上的男子就已经面露痛苦,他那一双肉圆的眼瞪得老大死死看着白术。 白术明白他目前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怨恨,但他也没办法啊,谁让这家伙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就好好待着吧,少挣扎少点事,也许黄泉路上……”他顿了一下,冷笑道:“我还能让你走得快些。” 说完,他抬脚踹了公仪雄一下。 白术看着昏死过去的人,“啧”了一声摇头,随即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闭上眼睛休息。 回到公主府的离澈才发现那少女不在寝殿内,问了人之后才知道她去了沐浴殿已经很久了。 索性,他便在殿外的亭子间等候她。 公主府的每一处都装饰得极为精致奢侈,公仪陇请了大师,早早就在规划公仪挽的公主府。 他对这位最小的女儿可谓是宠到极致,简单的一个亭苑,地下踩得却是昂贵的玉石,可见其对此的宠爱程度。 这亭子内的宫灯是采用苏州特有的泥烧制而成,宫灯上顶着一个圆珠子,是用十分罕见的汗白玉人工雕刻出来的,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亭苑栽种了昂贵的黄金竹,这竹子适应性很强且耐寒,种在北燕再合适不过。 竹径通幽,亭苑内有微风吹来,叶子簌簌作响。 茶喝了有一会,桌上点的檀香已经燃尽。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起身上前敲门。 屋内无人回应,他抬起的手顿住。 随后,他推开了殿门。 眼前一扇巨大而宏伟的千里江山骏马图出现在眼前,但他无心欣赏。 离澈绕过屏风没看到有浴桶,又抬步往前走了些。 青灰色的长纱迎着窗口的风飘扬,他往那浴泉走近了几步,终于看见有个身影。 少年修长的手指挑起长纱,只见那少女趴在池边似是睡着了。 她的身旁还躺着一只白猫儿,看那身形,似乎又吃胖了一些。 少女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身后,她闭着眼睡颜美好。 池边升起袅袅白雾,她就这样安静地睡着 ,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离澈偏头,唤了一声:“殿下。” 少女没有回应。 倒是那肥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白猫走到他脚下,冲他“喵”了一句。 这猫与他不算亲近,平时也不会像这样走到他旁边。 离澈若有所思看着它,只见那猫儿又走着猫步回到了少女的身旁躺下。 白猫的尾巴轻扫着她的脸颊,但即使是这样,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看来,她睡得有些沉。 少年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单膝蹲在少女面前,抓起那白猫丢到一旁。 第57章 过一次生辰 看到她发间沾了根白色的猫毛,少年伸出手去摘了下来。 公仪挽睡着的时候就迷迷糊糊感觉到个软软的东西一扫而过她的脸颊,下意识以为那是猫便喊了一句:“小白别闹……” 听见她嘟囔的一声,少年的手戛然顿住,随后才唤她:“殿下。” 少女睁开惺忪的眼皮,眼里如藏了水雾般迷人,她浅笑看着他伸出手:“你怎么来了?” 她的嗓音里带着一分疑惑和一分惊讶,还有两分看到他出现的喜悦。 若不是知晓她没喝酒,他还以为这人喝醉了。 少女的手搭在了他手腕上,温凉温凉的。 他来不及躲避,少女就已握住他的五指慢慢拉着他往前,另一只手也顺势拉住他的衣领。 少年没法,只能撑着一只手朝她靠近。 “殿下……” 他哑了声,却不敢做出反抗她的行为。 少女似乎在水中站起了身,个头都高了他一点。 看着那张放大的脸渐渐逼近,他心头莫名有些燥热。 “嗯?” 少女美眸灼灼盯着他,她唇角带笑,像极了那画本中勾人的美艳妖精。 离澈不敢看,因为他感受到那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他闭上眼睛侧过头。 他感觉到脸颊一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颊面。 但随之而来的是簌簌水声,他听见少女轻笑着从他身旁走过。 很显然,她已经从浴池起身并离开了。 待他站起身时,少女已经穿好了衣裳。 她随手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回头看他时,那少年仍背对着她定定站着。 公仪挽有些诧异,「他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额……嗯……吾觉得……不予置评。」 她笑了一声:“转过身来吧。” 她缓缓走了过去,少年却仍旧侧着头不与她对视。 “跪下。” 本以为他会犹豫,此话一出他很快摆衣裳单膝跪地。 公仪挽伸出食指挑起他的下颚,轻笑问他:“为何不看本宫?” 少年定定凝视着她,眼里的晦涩坦然无惧裸露出来。 那双眼,底下藏了太多危险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 这样的眼神她也曾经见过,并且还不止见过一次。 “您。” 不知何时,她的手悄然伸到了他的胸膛前,她总喜欢轻笑着认真地注视自己,简单的动作每次都让他乱掉心神。 他在少女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他聆听着那手握屠刀的主人的号令。 她的手在少年身上游走,每一下,每一寸,每一次手指轻点在肌肤上仿佛是鼓点的悦动,她轻松就勾起了他心中的颤栗。 “众多侍卫中,你是长得最好看的。” 她不止一次夸自己这张脸好看,眼里流露出来淡淡的欣赏时,好像是在夸一个好看的物件。 离澈有时候很庆幸自己有张好看的脸,这样,她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就多了。 倏然,她手掌贴在少年胸膛上把人往后一推。 “啪啦”一声。 池中惊起无数水花,他毫无防备被人推下了水池。 一如他那年,他站在湖边被人从后面往前一推。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他嘴鼻,他由于太过惊慌没有一点准备,人在那个状态下做不到快速反应。 求生的本能让他在湖中挣扎逃离,但越挣扎只会死得越快,于是他猛地喝了一肚子的水,直到那氧气耗尽。 陷入昏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息,这一息对他来说却是度日如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刺骨的水在肺中像凝了冰的冰针一样四处游走。 每一下的呼吸都是刻苦铭心的痛。 其实他会泳,只是不善。 从那事过后,他有时间就会在那小院子里找个圆缸,然后闭息探入水里练习。 公仪挽随着他跃入池中,与之不同的是,少年头发被打湿,全身也都湿透了。 对上他黑亮的双眸,她挑了挑眉。 少年眼睫上还挂着几滴水珠,神情看起来颇为无辜。 他微眯双眼看着她:“殿下总喜欢拿我寻乐。” 虽这么说着,少年面上却没有半分不悦。 “他们可没有你有趣,相比较,本宫还是更喜欢你。” 更喜欢……他么? 他方才好像心跳的有点快。 少年垂着眼眸,低声道:“其实……” 许是他声音过小,少女朝着他的方向往前凑近了些。 “什么?” 她只着了一件轻薄的外衣,在水里,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全部显现出来。 他轻抿着嘴唇,悠悠道:“殿下说的话,我记住了。” 她笑了笑,“你总说你记住了,记这些,又有何用处呢?” 离澈眸光晦暗不明,他直勾勾盯着她,“说过的话,都要还的。” 闻言,她笑得越发放肆。 “还?只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离澈。” 剧情一走完她就立刻脱身,到时候他去哪儿找她还? “本宫可乏了,你自便吧。” 她正欲离开,却想起公仪雄那小子的事。 “你把人带到哪了?” “殿下说过人随我处置。” 她确实说过。 公仪挽看着他戏谑道:“但本宫总要知道他在哪,你将人藏起来,莫不是做了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事?” 他是担心她知道之后会让他放过公仪雄。 白术折磨人确有一套,几下之后人已经浑身是血了,这刑罚是将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两三下之后那小子早就招架不住全吐出来了。 “人还在宫内。” 少女轻抚着他的脸庞,温热的吐息呼撒在他脸颊上,有些微痒。 “本宫当然知道他还在宫里,你能将他带去哪儿呢?让本宫猜猜?”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莫不是,在你当初待过的那个偏殿?” 他自知瞒不住她,但他并不想她知道公仪雄的现状。 “殿下冰雪聪慧,一下就猜到了。” 她低声笑了笑,“不难猜,能藏的地就那么几个。” 少年抿了抿唇,盯着她发问:“殿下是想让我放过他么?” “本宫暂时没考虑好。我累了,你抱我上去。” 少年双眼泛红,沉默地凝视她片刻之后,才道:“好。” 离澈揽过她的身子抱在怀中从水里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少女单薄的身姿紧贴着他的胸膛。 不过片刻,她低声轻笑道:“离澈,你的心跳好快。” “和上次一样。” 对于她的话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只是默默抱着她上了岸。 将她放下来后,少女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轻笑着取笑他:“你耳朵又红了呢,阿澈。” 少年神情不自然地偏了头,“殿下先更衣,我在外面等您。” 更完衣她拉开了门,少年就等候在门外。 见到她,他唇边挂着微笑的弧度。 “殿下,我送您回去。” 二人行走在竹林间,离澈为她提了一盏灯走在前面,少女就跟着他身后。 “当时你既然看到了推我的人,为何不说?” 他身形一顿,停下来看她:“殿下信我吗?” 公仪挽回以他一个眼神:“你说本宫就信。” “那时我的确看见一个人跟在你身后,但我没料到他会对你出手,夜色昏暗,他的脸长何模样我并未看清。” “不过,我看清了他身上的服饰。发光的金色丝线,那是袖在胸口的龙纹。” 公仪挽点点头,“四爪龙纹,只有皇帝的皇子才能穿。” “我折返回去拿药时,见到一个在暗处神情诡异的人,那人便是公仪雄。他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一见到我就跑。” 那个时候,他曾经动过杀心,但公仪雄是皇帝的儿子,也是公仪挽血缘关系上的皇兄。 荒郊野外,处理掉一个人纵然容易,但他不想让公仪挽伤心。 她笑了笑,“也许那时连他也不确定你是否看到了,不过后来你为何不与父皇说?” 握着灯柄的手悄然捏紧,他想动用私刑,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折磨公仪雄。 “你是怕父皇不惩罚他?” 蹙紧的眉头松了松,少年承认道:“他毕竟是殿下父皇的皇子。” 哪怕公仪雄不受宠,公仪陇也不一定会对他的孩子下死手,再怎么说,公仪雄也是皇家的血脉。 而且,好管闲事的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离帝曾经好几次想杀了他不也没成功,皇室在意面子,家丑不可外扬的思想已经深刻刻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就算离帝那次已经拿着剑抵在他脑袋上,还是会有大臣站出来拦住那个人,皇子一死,皇帝就会背上弑子的罪名。 听完了所有事情经过,她还有一个疑问。 “那你为何会这么巧看到有人跟在本宫身后?” 他眼中的眸色一僵,沉默片刻才道:“保护殿下是离澈的职责。” 这时,它提醒道:「他是跟踪您去了,不想让你知道。」 她:「好高情商的回答。」 “所以你这是承认跟踪本宫了?” 看到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她轻快地笑出声,“你做的不错,救了本宫一命,本宫该奖赏你。” 少年微怔,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正常么…… 奖赏? 他想起少女那次轻吻了自己脸颊,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不过本宫还没想好,改日想好了再给你。” “殿下陪我过一次生辰吧。” 她愣住,“你的生辰?” 第58章 虫子 她印象中唯一一次陪他过生辰,好像还是他自己做的寿面。 那时他才十来岁,第一次在那过了属于自己的生辰,他说人类有些地方会把生辰的愿望写在孔明灯上,让孔明灯带走,那些神仙看到了之后就会替人类实现他们的愿望。 这生辰面本该是她来做的,可她却没有一次尽到做长辈的责任。 公仪挽看着他,不禁失笑,他对生辰还真是执着。 “好。” 送了公仪挽回寝殿。 夜半三更时,一个黑影从窗口跳出。 「您这半夜三更的要去哪?」 「去看看公仪雄如何了,他可不能死这么早。」 「那也不用跳窗呀吾神……这太不符合您的作风了。」 她拉紧了脑袋上的帽檐,望着月色说道:「我一直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我想亲眼瞧瞧。」 此时,它沉默了一下。 「那儿有人把守。」 她脚步顿了顿,「他那个下属么?」 「是的。」 「靠你了。」 趁着黑夜,她披上了不显眼的黑衣悄悄从公主府后门出去了。 本来以为这看守的侍卫会跟电视剧中打瞌睡的一样,结果来到时两个人笔直地站着,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她无语了一瞬,立刻命令统子把人放倒了。 就这样,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暗色的黑夜中。 「我记得,你生来没有姓名,不如你以后就叫统子吧,我也叫习惯了。」 她边走边说着。 坐马车习惯了现在走这一段路就气喘吁吁,她已经被养废了吗…… 「只要您不想着把吾揪出来打一顿,您喜欢叫什么吾都可以。」 她乐得笑了一声,但随即想起来,「公仪雄被关在何处了?」 「冷宫旁边的偏殿。」 她吐槽了一句,「真够偏僻的。」 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她正想从侧门进去时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站住,你是何人?穿的这么鬼鬼祟祟的来皇宫作甚?” 两把长缨挡在她面前,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出门时似乎忘了带玉牌了。 她摘下帽檐露出一张小脸,“本宫来看望父皇,不必声张。” 侍卫微微一惊,但对方似乎都没认出来。 看二人还有人些狐疑她的身份,她特意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到二人面前,“看清楚了。” 俩人毕恭毕敬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玉佩上俨然刻着“逸云赠,永乐公主”这一行字。 她所有的饰物,只要是出自大师之手都会有人在饰物上刻上字样,一来是为了好辨认二来,大概是大师的爱好吧。 她的玉佩是一只兔子藏在小窗里,兔子把玩着一颗球,而那球是里三层外三层镂空的,平时无聊的时候她还喜欢转着那颗球。 那一行字极为难找,俩人也是看了有一会才看见。 听说公主的确戴着一枚玉佩,而那玉佩是出自逸云大师之手雕刻的,那玉佩镂空雕刻,并非一般人能做得到。 而且,能在球心中刻上自己名号的,放眼天下还没几个人能做出来。 俩人点了点头,恭恭敬敬把她请了进去:“公主殿下请!” 她走在安静的长廊下,感叹一声,「这玉佩真是好物。」 「接下来我该怎么走?」 「您不记得路?」 「我记得还问你?」 「额……」 它被公仪挽一噎,「直行八百米左转。」 走了有一会儿,脑海中又响起它的声音:「吾神,需要吾帮您提前放倒白术吗?」 「也好。」 皇宫内只要入了夜,就安静的似乎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平常看着宏伟壮观的红墙在此刻暗夜的渲染下,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更何况三更半夜,冷宫这边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来。 少女穿了一件黑衣,她仿佛融入了夜色,她一个人走在这寂静的廊道中似乎显得有些孤零。 「吾神,您身旁的冷宫门后有一双手。」 「你不早说。」她出门都没带防身的武器。 「门上有锁,但锁的质量似乎有些堪忧。」 「冷宫里的人是谁?」 「前朝嫔妃,也就是您老爹的老爹的女人。」 「只要她不犯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破旧腐朽的烂木门被一只形同枯槁的手慢慢拉开。 她看见那把没什么用的锁掉在了地上,还碎成了几块。 「还真是年久失修。」 倏然,一张苍白的老脸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个女人。 那张脸好像被人吸了精气一样整张脸垮了下去,满脸都是褶子。 但意外的是,她另一只手看着很年轻,这似乎不太符合公仪挽目前看到的情况。 她就这样看着那女人一步一步缓慢地爬出来,这人的目标似乎是朝着自己而来的。 难道这就是她逃不过的恶毒女配的命运?出门踩狗屎碰见贞子? 公仪挽站在原地不动,她看着那女人如此缓慢的行动,等的有些累了。 「她好慢。」 吐槽完这句她提步就走。 「……」 她在深宫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这个偏殿,离澈曾经待过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里真的偏僻,她走了这么久才看到目的地。 推开那扇已经不算门的木门,白术抱着手中的短匕昏睡过去了。 而室内除了白术,她再看不到第二个人的身影。 “人呢?” 地上有一摊红黑的液体,闻着像是血腥味,看来此前公仪雄曾经在这躺过,而且还受了伤。 “既然他不在,那我先去看望父皇。” 它有些诧异,「这就要走了吗?」 「人已经不见了。」 公仪挽没多想离开了这里,转身去了养心殿。 她解下自己的黑衣给了宫中的一个老嬷嬷保管,随后就踏上了去养心殿的路上。 来到大殿下面,她看见两兄弟在门口似乎是在交谈,公仪羡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又挥了挥手。 公仪睿仁点点头,这才抬脚离开了。 公仪挽和他在阶梯上相遇,看见她的时候,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皱起眉头看着她:“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进宫作甚?” 瞧他面色疲惫,眼里有血丝,应该是守了公仪陇很久。 “我不得不来。” 公仪睿仁想起殿中的情况,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夜里天冷,要看父皇明日再说,先回去。” 他这是要赶她走了? 说着,公仪睿仁解下自己披在身上的斗篷就要给她穿上。 “我总要来尽一份力。” 他解开扣子的手愕然顿住,抿了抿嘴道:“这里暂时用不上你,小挽乖乖的,皇兄送你回去。” 少女却摇了摇头。 公仪睿仁正想再说些什么,只见身后传来公仪羡的声音:“让小挽上来吧!” 他叹了口气,目光紧盯着少女:“那说好不准待太晚,有大哥看着你,不许待到天亮,知道吗?” “皇兄你真啰嗦。” 少女提起裙摆走过他身边,“你还是回去早些歇着吧,明日可要早些来。” 他欲言又止,想到什么又打住了。 只能叹一声道:“罢了,你明日一看有两只黑眼睛可不能怪皇兄。” 她回头看他一眼,刺他一句:“你可吓不到我。” 公仪羡看见她的出现,笑着上前给她披上斗篷,“怎么又回来了?” “有些不放心。” 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什么,他总是这一副温和的样子。 “冷不冷?皇兄让下人去给你备些毯子,你去偏殿躺着吧。”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脸色正经:“皇兄,我是来看父皇的。” 少女绝色容颜,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一双灵眸染了几分固执。 男子同样抿着唇似乎有些为难,公仪挽看出他不愿的想法加了一把火。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么?我也是父皇的孩子。” “倒也不是……” 他的眉宇舒缓了些,看着少女郑重道:“一会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用害怕,那是我们的父皇。” 她跟着公仪羡走了进去,殿门随即被重重关上。 她嗅觉还算可以,一进殿门就闻到了一股中药味。 随着男子带她走过前殿,那股中药味愈发浓烈。 像是极力要盖住什么一样。 她心下就有种不好的感觉。 公仪羡屏退了所有下人,他亲自上前推开那道门,只见地上跪了两个宫女在用抹布擦试着那一摊液体。 这一摊东西像是人的胃液,又像是其他的东西,混杂了血腥味,其中还夹杂了浓重的中草药味…… 龙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看着十分虚弱,脸上苍白到能看见面部的血管,尤其是额头前那些。 男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中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只是这一眼,她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父皇病情有些严重,御医虽然查出来并催吐了他腹中的安眠药物,但那药量太多了,父皇本就伤了身,这一下……” 他叹了叹,“我请了神医,他说父皇的病并不好治,只能先用些奇药吊着。” 又是那个神医。 这神医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他用的药是何药?可有说?” 公仪羡摇了摇头,直白道:“不知,只是看着有些恶心,好像是一些虫子?之类的。” 第59章 巫蛊之术 少女静静说道:“皇兄,这可是巫蛊之术,如此伤身伤肺的法子,你也敢用。” 的确,这一看就是巫蛊之术。 但当时的情况已经来不及让他想太多,他必须要想办法留下自己父亲的命,北燕还需要他。 “当时情况紧急,我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神医说,父皇吐了血是之前伤到心肺了,如果不下药,只会……” 当时能做决定的只有他,好像还未长大的幼狮一下子就得成长一样。 他必须迅速决断,哪怕用的是巫蛊之术,是皇家最忌讳不愿碰的东西。 公仪挽也明白他的难处。 小说里,公仪羡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夜之间长大了。 当然,也包括公仪睿仁。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会崩盘了。 “皇兄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说话间,宫女又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她能理解公仪羡,如果公仪陇突然死了,那各方势力必定会蠢蠢欲动,加之那日见到的送信人,一个处理不好,整个北燕都摇摇欲坠。 男子颇为欣慰地看了她一眼,“挽挽,你真的长大了。” 他拦下一个端水的宫女,对着她吩咐道:“你去取块干净的布来。” 宫女应了声,放下木盆出去了。 公仪羡走到龙床前,此时宫女已经取了东西交给他。 他转头又下了一个命令:“你们出去吧,有事会叫你们的。” “是。奴婢告退。” 公仪挽走上前去,只见他拧干沾水的布动作轻柔地在男人额头上擦拭。 此时的公仪陇似乎睁开了双眸,他微眯的眼睛,努力从光源中找到人影。 “是羡儿吗?朕听见你的声音了。” 他立马握住男人的手,“是我,父皇,挽挽也在。” 被点名的公仪挽上前跪了下去,“父皇,我在。” “挽挽也在啊……” 男人喘着粗气,好似,呼吸有些困难。 “朕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没有吓到你吧?” 少女轻摇了摇头。 “挽挽……” “在。” 男人艰难地从枕头处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 “拿好,父皇给你的。” 她微愣,“这是什么?” 男人正想说什么,他忽然感觉到喉咙一阵腥痒,一嘴的血就这样咳了出来。 公仪羡迅速起身去端着碗水过来,又拿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喂下一口热的后,他的面色明显好了许多。 等男人缓了缓,他那眼珠也少了几分浑浊,变得清明起来。 他吐出两个字:“嫁妆。” 嫁妆? “给你的嫁妆,父皇给你准备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父皇,倒也不必这么快给儿臣这些。” “你总会用的上,女子没有点丰厚的嫁妆,去到夫家,可是要被欺负的。” 男人本想和往常一样伸出手去点点她的额头,但他发现有些费力,也就作罢了。 “父皇想给你挑个驸马,你说好不好?” 她笑了声,道:“好,听父皇的。” 公仪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将目光移向她身旁的人。 “羡儿,你要照顾自己的妹妹,知道吗?” 男子皱着眉头满脸担忧,“父皇,您说这些做什么?我们三个都会帮挽挽挑一位好夫婿的,挽挽你说对吗?” 公仪羡转头示意着她,少女轻点头。 “父皇不必担忧,百花宴很快就会开始,届时由您在宴会上替儿臣挑一位。” 男人听着俩人安慰似的话语,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好意。 他叹息一声,道:“那也要小挽喜欢才好。” 男人扭头盯着她,开口问道:“小挽可有喜欢的男子?” 她思考了一下,片刻回道:“儿臣不知喜欢是何物。” “你啊……” 公仪陇听着她有些幼稚的回话,心里对她的担心更多了起来。 “羡儿,你出去,朕有话同小挽说。” 公仪羡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 避开公仪羡,他究竟要说什么? “小挽,你去那画前,那有个琅彩瓷瓶,上面有个机关。” 她站了起来,来到他所说的画前,按照他说的做完一切。 推开瓷瓶后,她看见画移动到一旁,那有一个按钮。 她按下按钮,只见一扇小型木门弹开,里面放了一个小小的黑木盒。 拿着里面的东西转交给公仪陇,他却推脱着反手塞给了她。 “这是给你的。” 她犹豫一下,问道:“父皇是要我打开看看?” 男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拧一下再按。” 木盒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少女略微惊讶,抬头看他:“这……不合适。” “拿着它,这也是父皇给你的。” 这东西在她手里就像是烫手山芋,这不是她该拿的东西。 因为知道书中的剧情,看到这玩意的时候还是没有多震惊,只是惊讶于他真的把这东西给了她。 这也算给她的一种双重保障。 她毫不客气收下了。 两兄妹在殿中又陪他说了一会话,说起儿时的趣事,殿内时不时传来三人的谈笑声。 公仪陇的面色似乎好了不少,直到他开口说乏了,这才离开。 看到外面的天色渐白,公仪羡对她道:“小挽先回去歇息吧,这一夜辛苦你了。” “皇兄辛苦,我只是在一旁看着罢了。” 宫人拉开殿门,外头的鱼肚泛白,她被这光晃了一下眼。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那升起的曙光,陡然有一种心头的晦意都散去的感觉。 他笑着取来宫人递上来的斗篷,“夤夜虽过,此刻的天也是有些冷意的,小挽披着这个,一路上别冷到了。” “你腿才方好,还是少些走动。宫中一切有皇兄在,你且都等着百花宴就是了。” 少女轻轻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斗篷,“皇兄不必送了,快去歇会。” 她知道公仪羡等会还要去上朝,留给他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皇帝虽然没什么事,但按照剧情来讲,没有意外的话很快就要有意外了。 现在皇帝出了事,朝中的大臣为了自己的未来很快就会选择站队,排在首位的就是公仪羡,他当仁不让。 只是。 公仪挽敛了思绪盈盈行礼:“挽挽告退。” 男子挥了挥手,笑得温柔。 现在公仪雄不见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她提了盏灯换上自己黑衣,再次去了那关押公仪雄的地方。 这次不仅连公仪雄都没看到,白术也不见了。 屋内显然被清理了一番,但她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不论用什么东西掩盖,这股味道短时间内都不会消散的。 她能猜到是谁。 于是提了灯打算出宫。 幸好这段路程平时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到她这身奇怪的装束。 其实皇宫内的人起的很早,只是他们大多忙于给皇帝和其他人准备膳食,所以大部分宫人都是分部在养心殿那一块。 养心殿距离这儿是两个方向,那些人现在还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要趁着大臣还没上朝离开燕宫,皇帝倒下了,倘若让其他人知道她深夜出行去看了皇帝,那些大臣便会猜测皇帝病倒这个事严不严重。 如果她还悠哉悠哉在自己公主府那说明这个事不是很严重,如果有人看见了……反之,会造成一定的恐慌。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担心的,天塌下来还有两兄弟顶着,只是不知道她这个公主还能安生几天。 皇帝有隐疾的事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她拥有上帝视角,她可是最清楚剧情的那一个。 这要追溯到公仪陇年轻时打的一仗,那时候纪韦也在,那一战是他一生中最猛烈也是死伤最多的一仗。 大概就是那时落下的伤病,只不过公仪陇自认为年轻身体好,就算有御医调养也抵不过岁月的摧残。 他殚于政务,誓要给北燕的百姓一个好生活,再加上北燕处于各国势力的中间,边境偶尔有小国的人来骚扰。 正所谓,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北燕地势退不可守,后边就是一望无际的盐海。 几年的征战北燕扩大了不少版图,但这天下本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北燕主流是畜牧业,因为靠海造船能力很强,每年都有不少外面国度的商人会到北燕做生意。 其中动物皮毛,船只,都是北燕的大头买卖。 近两年雪下的有些大,温度骤降,有些野兽根本不能存活。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界的生物出了事,也会牵连到其他东西。 比如,生意变少了,沿海村庄涨潮,种不出庄稼,人也死得更快了。 说起来,公仪陇处理政务时她听到了一些事。 大概经过是北燕某一处小村庄的百姓种不出庄稼,其源头是旱灾。 听说那儿的百姓因为天气太热喝不上水被热死了,这说出去谁都不信。 北燕是什么地方?一年四季有三个季节都是冬天的极寒之地,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荒谬的现象? 但事实就是如此。 有地方热,就有别的地方会更冷。 自然灾害的无情并不是人类可以改变的,渺小的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也不过小小的蚂蚁。 第60章 别折磨死了 公仪羡的确是个不错的储君人选,但他继承了其母的良善,有时候太过于心慈手软了。 如果在和平的时代,他会是位仁君。 在最后的廊道处,她正提步走着。 眼看着快到宫门口了,一只大手从暗处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了过去。 一时不防,手中的灯掉落在地。 她正猜想是不是昨夜见到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冷宫女人,手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忽然闻到熟悉的味道。 凛冽的寒风包裹了一丝沉香和檀香的味道,这是她府中会点的香。 她能感觉到这人的身躯比她大了很多,而且对她没什么恶意。 来人扣着她的肩膀将她身子转了过来,随即按到墙上。 “离澈,你好大的胆子。” 少女拉下了帽子,抬眸与他对视。 她嗓音平静,没有半分见到他突然出现的惊讶。 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个死角,阳光照不进来。 公仪挽看见了他高挺的鼻梁,以及那一双藏在黑暗中深不可见的黑瞳。 “人是你移走的吧?” 少年迟疑地点了点头,承认了:“嗯…” “给我一个理由,不然。这公主府你就别进了。” 说到这,他似乎有些慌了。 少年目光闪烁,“我……不想让你看见。” 她往前逼近一步,目光炯炯盯着他:“为何?” 他太不理智了,一直以来他表现出来的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根本不像他会做的事。 少女突然地靠近让他有些无措。 离澈轻抿嘴唇,低眸看着她。 “若我如实招来,殿下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她微眯着眸狐疑看他:“你直说便是,本宫不会无缘无故罚你的。” 她还以为离澈担心的是她会因为这事惩罚他。 昨夜她就发现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而且从出府的时候就跟着了。 但她被那个冷宫女人耽误了些时间,想来离澈就是在那个时候转移了公仪雄。 “我怕殿下因此厌恶我。” 他低下了头,像只高傲的孔雀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公仪挽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为何这么说?” “殿下一定很讨厌手上沾满血腥的人,我于入府那日开始,就知道殿下喜欢的是正人君子,并不是我这种…内心阴暗的人。” 他知道阳光明媚的小公主喜欢的是谢林砚那般的人物,他温润如玉,是翩翩公子。 而他是内心早就扭曲,身上背满罪孽的人。 如果她知道自己用了什么手段去折磨她的皇兄,她会如何看自己…… 昨夜他和往常一样在屋檐上坐着,每次只要看着她的寝殿,他总会安心许多。 而他也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入睡前看一看她所待的寝殿,直到自己有困意才会睡下。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暗夜里躲在屋檐上偷窥女儿家的闺房,正人君子做不出这种事。 他也庆幸自己留有这个习惯,所以在当他打算入睡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影悄然离开了。 那影子是从小公主的寝殿出来的,虽然看不清人脸,但那背影不论他再看多少遍都不会认错的,那黑影就是公仪挽。 他跟上去,看着人进了皇宫。 少女没带玉牌出府,在侧宫门时被拦了下来。 她摘下帽子露出脸那一刻,他就确认了。 跟随她的脚步进了皇宫,才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关押公仪雄的那个地方。 他抄了近路提前把人转移,但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公仪雄不见了,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自己。 所以,他是来坦白的。 他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少女聪慧,又怎会轻信他的说辞? “……” 公仪挽听完他的解释,有些不想说话。 此时它在脑海中继续跟她说:「哎呀反派这是觉得你喜欢的是谢林砚那种温温柔柔的君子,他是怕你知道自己虐待公仪雄这才转移了位置。」 「这么说公仪雄被虐的很惨?」 「惨,不是一般的惨。」 少年垂着眼睫,神色不明。 说完话之后便一直沉默,他像是在等待她处置。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吾神,他在装可怜呢!」 确实,这哪像他平常的样子。 “你不必如此,本宫只是想看一眼而已。我说过,他随你处置。” 他抬眸凝视着她,眼睛亮亮的。 许是发觉自己过于欣喜了,他收敛了些。 “殿下不生气?” 事已至此,她还能生什么气。 公仪挽有些无奈:“带本宫去看看他。” 少年勾起嘴角,随即执起她的手,“好。” 她发现,这人还真是多面化,有时表现的那么冷酷,有时又有点幼稚。 不过这些,他似乎也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 她渐渐也能分辨,他有时候真的是在装可怜。 就比如刚刚。 这样的他,才有几分少年该有的样子。 「统子,他跟踪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额这个……吾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的。」 「真不靠谱,我有点想把你换了。」 「!!!统生困难!吾神手下留情!」 「所以公仪雄在哪?」 「宫外,一处庄子里。」 上了马车,离澈真的把她来到了关押公仪雄的地方。 看这外面的装饰黑布隆冬,倒像是个义庄,也不知这里是私人宅邸还是什么。 敲了门,从门缝里出现一个黑色眼珠。 妇人拉开了门,神色有些冰冷,但她对离澈的态度却十分恭敬。 “请进。” 「吾神,这就是书中反派后来议事的地方。」 她挑了挑眉,看着那只包裹自己的大手,故意问他:“这是何处?” “这庄子瞧着倒是精致,你花了不少银两吧?” 「说实话,这不像能住人的地方。」 古代的建筑都有自己的特点和风格,像住宅地,北燕的住宅都是大门朝阳,因为这里的人经常住在冰雪里都很渴望阳光。 大门一定要朝阳,卧室也一定会选阳光最好的位置。 这庄子反其道而行之,大门挂了两个白灯笼,门口还放着两尊奇怪雕像。 这雕像她从未见过,但看着有些邪性。 「吾神猜对了,这庄子正是义庄改成的。」 少年回头看她,道:“不多。九牛一毛。” 他忽地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一叠什么东西。 继而,将那一沓纸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我在离国挣的,虽知晓殿下不缺银两,这点东西在殿下眼里也许连银两都算不上。” 这都是一些大面额的银票,这一沓够普通百姓用十几年了吧? “你这般暴露自己的实力,难道就不怕本宫到处宣扬?” 他明知道她不缺钱,却还是把自己赚来的的钱都给了她,相当于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实力。 这哪有书中忍辱负重的大反派模样?这分明是恋爱脑! “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殿下喜欢,我便多送一些到殿下面前。” 收下会引起误会,不收下会伤了他的心。 这一个两个都送她金钱,她表现的有这么财迷吗? “本宫收下了,这些,就当做你报答本宫的。” 钱不是万能,却可以办成很多事。 有了钱,离澈就能收买那些离国那些官员,或者用来招兵买马。 她记得离澈在北燕也有不少铺子,想要在北燕盘下商铺并顺利开张,这并不简单。 北燕国土面积大,大部分却是不可利用的土地,为了节省空间,土地都是掌控在皇帝手里的。 能没有阻碍去盘下铺子,楚婉瑶可出了不少力。 只是离澈现在没有接触楚婉瑶,也就没有在北燕开什么铺子。 只记得后来北燕国运每况愈下,离澈离开的时候也撤走了所有店铺。 在这庄子里,她终于看见了老熟人,白术。 白术看见她好像有些尴尬,他笔直僵站着,眼神瞄了一眼她身旁的少年。 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他,要不要开这门。 “公仪雄在里面?” 白术点了点头道:“对。” 离澈垂了眼眸,拉着她的手:“殿下,不要看。” “有何不能看?” 她走上前推开门,就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公仪雄。 他一身血迹斑斑,发冠掉在了地上,头发散乱,目光呆滞。 听到声音,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歪着头,似乎是因为看到了熟人眼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唔……救…我!” 他声音沙哑,像是太久没喝水。 公仪雄说的话不太清晰,她辨认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话是救他。 他手脚都扣着链子,仔细看的话,那一双手似乎抬不起来了。 “他的手怎么回事?” 白术又回头看了离澈一眼,有些犹豫。 “本宫在问你。” “主子说,他哪只手推的您便废了哪只……” “公仪雄不肯交代,属下便按照命令都废了他的手。” 白术又道:“小伤,可以养好的!” 公仪挽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他虽然没动手,命令却都是他下的。 的确,没有离澈的允许白术怎么可能伤害公仪雄? 少年紧抿着嘴唇,能看出来他有些紧张。 虽然她不认同这种暴力行为,但谁让她已经答应了人随便处置。 “别折磨死了。” 听见公仪挽这一声,角落里的人挣扎着向她爬去。 第61章 胆子不小 “恶人自有天收。” “本宫乏了。” 她打了个哈欠,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衣随手丢给离澈,道:“差不多就行,让他长长记性。” 她回眸看了一眼,公仪雄还在瞪着他们三人。 “你就算跟父皇告状他也不会理你,公仪雄,给皇帝下药,你胆子倒是不小。我要是你,就安分守己过完这半生。” 公仪雄身子微微颤抖不敢有半句反驳。 公仪挽既然知道了,那就代表那两兄弟也知道了,也就是说,皇帝可能也知道了。 他今天不死,明天就有可能死。 别说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如果因为这事触怒了帝王,娘家的九族都会被冠上造反的罪名。 与其日后担惊受怕,倒不如…… 公仪雄不知哪来的力气奋起挣扎,刚走两步,只见白术眼疾手快甩了个暗器出去射\/中了他的膝盖。 他目眦欲裂,痛苦地叫了一声:“啊!” 公仪挽好整以暇看着他:“你也知道疼?” 刚才的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喘着气愤恨地瞪着少女,她一身光鲜亮丽,自己却如同猪狗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凭什么?! “你生来就拥有无数宠爱,而我只是父皇这么多孩子中最不起眼也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凭什么你能得到父皇所有的宠爱?!凭什么!” 离澈正想上前,少女抓住了他的手。 “凭本宫投了个好胎。” “你……!” 公仪雄被气的吐血,但他实在无可反驳。 “你若真想得到父皇的重视,不如多花些时间去讨好他老人家的欢心,浪费时间在本宫这,就算本宫真死了,你又能如何呢?” 她死了还有两兄弟顶着,怎么也轮不到他公仪雄啊。 她想到什么,笑道:“放了他,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搅出什么样的水花。” 反正公仪雄目前还不能死,后面还有他的戏份。 但这家伙是个铁打的跑龙套逃不了的,一般侥幸逃过一劫的坏人到最后会死的更惨。 “回府。” 白术上前打晕他,彻底昏过去之后才把人送回宫内。 太阳当空照。 公仪羡今日对外宣称公仪陇不上朝,有重要的事他会代为转达。 起初有人传出风声,说皇帝已经病重,在所有人心怀鬼胎时,公仪羡下午就带着几名官员去见了皇帝。 公仪睿仁陪同在一旁。 几人来到养心殿,屏风后的男人低声咳嗽,殿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公仪羡解释道:“父皇偶感风寒,御医吩咐了不能见人,免得传开了。” “爱卿啊,朕没什么事,有何事写了奏折给羡儿就好了,他可以独当一面的。” “从即日起,太子监国,二皇子辅助,爱卿们适当的教一教他们二人,可有意见?” 几人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当即跪拜应声道:“臣等自当尽力!” 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像是公仪陇,应该是他无误了。 不过看皇帝这意思,是要全权把国事交给太子了? 几人退出养心殿商议一番,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 皇帝上了年纪,国事迟早有一天会交给下一任储君,他们这些大臣担心的也不过是朝廷的未来。 既然见到了皇帝本人,也不用太过忧心。 这几日,皇帝对外宣称是养身体,然后把处理朝政的事都交给了公仪羡。 这俩人近日都有些忙碌,所以公仪挽也见不到这俩人几面。 皇帝被下药吐血的事瞒的很好,安嫔已经关押起来了,听说她揽下了所有罪证,公仪羡正愁着要怎么处置她呢。 至于她那儿子,回到宫内后他一直在养伤没机会蹦跶。 他大概也明白自己难逃一死所以才没什么反应,安嫔迟迟没出现,也没人来抓他,不难猜也知道是安嫔认罪背锅了。 这几日公仪陇见了不少官员,虽然都隔着屏风,但那声音和说话风格和公仪陇没有区别,这也打消了许多人的疑心。 想着是皇帝老了,打算让权了。 三日后安嫔的消息传出来了,说是她冲撞了皇帝被打入冷宫了。 而公仪雄,则是关进自己王府没有旨意终生不得外出。 这也相当于把他囚禁在王府一生,只是以这家伙跳脱的性子,怎么呆得住? 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情还算正常。 公仪挽那日出门带了醉仙鸡,打算带给皇帝尝尝。 到了养心殿门口半只脚踏进去,听到皇帝在谈论她的事。 “羡儿,你说朕给小挽找几个面首,如何啊?” 公仪羡喝进去的茶一口喷了出来,他连忙用衣袖擦拭桌上的奏折。 心想还好,还好,没打湿。 他突然就懵了。 什么? 面首? 给他妹妹找? “父皇,您没开玩笑?” 屏风后的男人语气有些严肃,反问他道:“朕像开玩笑吗?” “额这……” 荒唐,有些荒唐。 这是可以说的吗? 殿门口的公仪挽听见这句看了眼手上的醉仙鸡,想着要不还是自己吃了吧? 琉儿见她犹豫,低声问道:“这面首是不是相当于男通房呀公主?” 通房在北燕是给男子的教导丫鬟,教的就是圆房那一套,一般未成婚的男子都有通房丫头,有些大家族的公子还会有好几个通房丫鬟,甚至是妾。 她拍着女孩肩膀,“你将这醉仙鸡拿下去给御膳房。” “是。” 公仪羡注意到门口的俩人,忙起身迎接她:“小挽来了,快进来坐!” “女儿来了,过来让朕瞧瞧。” 少女把披风取下递给了宫人,“父皇,皇兄,你们在聊什么?” 青年回望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父皇……” “朕刚才在和你皇兄聊,要不要给你找几个面首。” “你深居宫中,见到的男子太少,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之后更是没有怎么出去,朕寻思着啊,你不能总和那些不懂事的人厮混在一起,打算给你找几个面首。” 他说的“不懂事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离澈。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她说了一句。 “不过此事要问过你的意思,不着急不着急。” “朕方才好像看见你带了东西来,是什么?” “儿臣带了醉仙鸡,想着您这几日恢复的不错,给您解解馋。” 男人忍不住夸她一句:“还是女儿贴心,知道朕想吃口荤的了!” 她绕过屏风,宫人取了把椅子来。 少女优雅落座,宫人在一旁给她奉茶。 她这张脸生的与林沁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比起林沁,她更具艳丽。 公仪陇欣慰看着她,“突然间你就长这么大了,朕还真是不适应。” “朕那日给你东西可收好了?” “自然。” 公仪羡也在一旁听着,却没问他给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又问了一遍:“挽挽喜欢怎么样的男子?” 哪知,她淡淡回道:“儿臣没有要求,看得顺眼就好。” 公仪羡点了点头,转头对男人说道:“既然小挽没有意见,那父皇可以着手安排了。” 这俩人是真不怕外面的人戳着她脊梁骨骂。 在小说里,这俩人的确给她找了好几个面首,都是生的俊美帅气的。 书中的公仪挽喜欢反派,她没有理由不拒绝,不过那时公仪挽在跟反派闹别扭,所以来者不拒都收下了。 然后就被所有人骂了,说她是放\/荡宣\/淫的女子,不配当公主。 本来就臭名远扬,现在倒好了。 她赌气不过是想看看反派在不在意她,结局也和理想中的一样,反派喜欢的可是女主啊,哪里会看她一眼? 「这剧情我也要走吗?」 「当然!您都走到这一步了,还在乎这点剧情吗?」 公仪羡又开口道:“我挑了个好日子,过些时日,便为你筹办百花宴。” 他询问着男人的意见,“父皇觉得如何?” “好,就这样定下!” 公仪挽抿了茶,笑而不语。 确实按她的年纪已经可以找个驸马了,怎么说也得先定个亲。 她知道这两年公仪陇有观察那些适龄男子,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会这么急着给她找个驸马。 子女的终身大事是许多父母都会操心的事,她现在也不能例外。 琉儿端着摆好盘的醉仙鸡来到了三人面前放下,经过御膳房的处理,这一盘醉仙鸡变得精致了许多。 公仪挽夹起一块肉放到皇帝碗里,体贴地端到他面前。 “父皇先试试?” 男人慈爱地盯着她瞧:“好。” 鸡块缓缓送入男人口中,他嚼了几下皱起眉头。 公仪挽注意到他的神情问道:“父皇,怎么了?” 男人反应过来笑了一声道:“这醉仙鸡好像有些淡呀……” “怎么会。” 她不信邪夹了一块自己吃,味道刚好啊? 公仪挽似乎意识到了不对,但她嚼着那一块肉并没有说话。 见少女神色有些凝重,公仪羡也赶忙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男子有些好奇看着俩人:“味道很正常,父皇是觉得淡了吗?” 公仪挽这时已经放下了碗筷,但还是没有开口。 父子俩同样紧盯着她的脸,从这安静的气氛中,俩人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殿内都是可以信得过的人,索性她也就直说了。 “父皇,您失去味觉了。” 第62章 名单 在宫中陪着皇帝用了那只醉仙鸡后她又待了一会儿,与公仪陇解释了一番,他也很快接受了自己失去味觉的事。 只是有些好奇看着少女,“挽挽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公仪挽顿了顿笑道:“无事时儿臣便喜欢看些杂记。” 公仪羡也看着她,惊讶道:“挽挽还会看这些书吗?” 她当然不看,只是知道一些事而已。 “挽挽,朕的好女儿,你懂事了。” “岁月不饶人啊,朕的小公主也终将有长大的一天了。” 男人大笑着感慨。 在场的俩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他说话。 “羡儿,你要答应朕,好好保护挽挽,保护好你的妹妹。” 男人厉声对公仪羡道。 他突然说起这个,倒是有些像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公仪羡跪到他面前,郑重道:“父皇放心,儿臣一直将妹妹看作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有儿臣在一天就会护妹妹一日!” 公仪陇遥望远方,目光流露出难以言说的苍凉。 “挽挽,回去吧,一切有你皇兄他们在。” “好。” 自那天之后,两兄弟似乎有些忙碌,每次她进宫请安都是跟他们打个照面。 皇帝放权让公仪羡全权处理政务,一些大臣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 她估计这俩人挺忙,也识时务不去打扰他们俩人。 而北燕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八月节,每逢十五,北燕全国人民会举行一个祭月仪式。 北燕属牛羊最多,祭月选用的便是羊。 古代等级制度严重,只有皇帝才有资格办祭月仪式,而民间的祭月活动都是小型的。 他们虽然不能有任何逾越的行为,却可以举办一些有趣的节目吸引他人参加,比如庙会。 祭月的祭品便是一种酥饼,也叫月饼或月团。 古人认为神会把福气留在月饼上,其饼与家人分食,可以得到神的祝福。 公仪两兄弟忙了有一阵子,终于有空上门看望她这个被冷落的公主。 刘嬷嬷禀报完之后公仪挽也跟着她一起去了前厅。 “皇兄今日得空来看我了?” 公仪羡笑着上前,“这几日较忙。给你带了些江南刚采的雨前龙井和茉莉花,小挽试试?” 说着,他把手里的茶包转交给了刘嬷嬷。 少女笑吟吟道:“还是皇兄知道我喜欢什么。” “听人说,这雨前龙井是种在茉莉花茶园旁的,茶泡起来有种别样的味道,一会小挽可以试试。” 三人落座,公仪挽眨眨眼看着二人,“是么?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这雨前龙井喝这么久也不腻?”公仪睿仁哼哧一声,说道:“对了,再过一个月可就是追月节了,左右你也没什么事,不如早些回无忧宫住着,也能陪一陪父皇他老人家。” 她应道:“也好。” 公仪羡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了她:“这是我跟父皇挑的人选,小挽你过一眼。” “若是没有问题,就按照这上面的人员来下帖了。” 琉儿上前接过,交给了公仪挽。 此时刘嬷嬷也清洗好了茶具正端进来,琉儿便也去帮忙了。 她随意扫了一眼名单,除了谢林砚和柳修竹,有一些都是她不认识的。 将名单还回去,她淡淡说道:“皇兄做主就好。” 公仪羡捏着那一张纸,叹了一声,“小挽,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如此不在意的态度让皇兄有些担心啊。” 少女笑了笑,“倒不如说,是我相信皇兄的眼光。” 公仪睿仁总会在这个时候怼她一句:“这可是你自己的婚事,到时候嫁了个不满意的有的你受的,婚姻乃人生大事之一,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你们二人过眼,我又怎会不放心?” 他想到了什么,哼一声道:“话是如此,你对待自己的婚姻大事也不能如此草率啊,为了你这丫头的亲事皇兄我可是看了许久又挑了许久,才找出这么几个勉强能入眼的。” 琉儿捧上一杯泡好的茶递到公仪挽面前,“殿下喝茶。” 她接过抿了一口,入口的茉莉花茶和龙井茶混合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 少女笑问:“那皇兄觉得,什么人才够资格跟你的妹妹我成婚呢?” 男子被梗了一下,但又想不到什么话反驳她。 最后只能道:“这普天之下,还有谁配得上我北燕的公主?” 公仪挽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得一笑,“照皇兄这么说,我该一个人孤单着一辈子了?” 他撇撇嘴,不情不愿道:“皇兄还真不想你出嫁,那些凡夫俗子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如果不是父皇他老人家铁了心要给你找个驸马,我也不会跟大哥为你挑这么久。” 公仪睿仁这人,有时候喜欢损她怼她两句,但有时候又把她捧到了天上,大有一种“我的妹妹只有他能欺负”的感觉。 少女了然点点头,“皇兄你说的对,但是我始终都是嫁人的,女子不成婚成何体统?” 你以为她想? 他不禁冷笑道:“不嫁人又怎么样?皇兄也能养着你,我看谁敢置喙?” 说到这个,他看了一眼她,“当然,一切以小挽为重,你若是想嫁皇兄也不会为难你,尽管挑就是了。” “就算那人不愿意,皇兄也能给你五花大绑过来,让他心甘情愿跟你成亲。” 目前以她的身份,应该没有几个人会拒绝这门婚事。 不过按照书中剧情,她最后被指婚的人其实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道:“皇兄这话过于浮夸了,倘若那人不愿意,我又怎会做出强迫他人这等事。” 公仪羡却郑重其事道:“下了贴,来参宴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公仪睿仁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道:“拒婚可是杀头的大罪。” 虽然知道这俩人是想让她没有顾虑去挑驸马,但话题有点偏远了。 她喝着茶,却是在想,这俩人估计要一语成谶了。 它:「这俩货真的不是在立flag吗……」 「谁知道呢。」 距离追月节还有一个月,她当下就吩咐了刘嬷嬷去整理行囊先住进宫内。 二人坐了一会便打算起身告辞,公仪挽送着他们到了门口,公仪睿仁对着公仪羡说道:“大哥你先上马车,我和挽挽聊两句。” 男子点头上了马车。 “皇兄有话要对我说?” 席间见他欲言又止,大概是有话想说。 公仪睿仁转头望了眼那马车的人,回过头来,看着少女说道:“大哥这几日挺忙。我与大哥的想法不同,他乐意给你挑一个好夫婿,但我却不认同。” “他也是真心为你好想过许多,其实到最后,我们一致的想法都是妹妹能开心就好。” 她笑而不语,依旧看着他。 男子深吸一口气,无奈叹道:“别人看不出看来,可我却看得明明白白。你对婚姻之事并不在意,又或许,你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清楚。你这小丫头一直都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其实性子随意淡然,皇兄我是怒其不争啊!” “小挽,皇兄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好好考虑清楚,我、大哥和父皇都不会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虽然他这话很让人感动,但这是她必须要走的剧情。 “皇兄不用担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知道的。况且,百花宴是给我办的,我会看清楚的。” “看清楚什么?男人吗?” 他深深叹了一声,“小挽,恕我直言,这世间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 他怎么连着自己也给骂了? “话已至此。” 他伸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皇兄只希望你能开心,挽挽。” “知道,皇兄回去吧。” “好,那明日宫内再聊。” 目送着公仪睿仁上了马车,他探出头朝她挥手:“回去吧!外头风大!” 他们说的这些和书中没有太多区别,书中的公仪挽声名狼藉,没有人愿意参加她的百花宴是正常的,但毕竟她是公主,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所以那些公子哥不敢不参加。 但拒婚还真是书中会发生的事。 不过现在她的名声也不差,那些人会不会参加另说,被拒婚肯定会发生。 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就是因为她知道百花宴当天会发生一些事。 原本强迫那些公子哥参加百花宴就已经是强人所难了,公主身份尊贵,确实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但,这是一本古早言情小说啊!她只是书里的一个女配,那些人哪里轮得到她挑? “殿下,皇上那边送来不少漂亮衣裳,您要不要去看看?” “看,哪能不看?” 她可是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的去参加宴会,皇帝老爹提前这么早就为她准备好了参加宴会的锦衣,她怎么能拂了他的心意? 「吾似乎能感觉到您的激动了,看来您很期待这一次的百花宴。」 「亲眼见到俊美公子还能挑,可惜不能上手,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一刻?我穿进这小说就为了这一天。」 「太暴露您的心思了,吾神,您收敛点。」 「您转头看看。」 ? 她听话转身,看见了冷脸站在门后的离澈。 大概是听到了她跟公仪睿仁的谈话,他就差把不开心写在脸上了。 怎么好像每次有事,这人都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第63章 不会忘记你 第二天她直接住进了无忧宫,又回到这个曾经住了许久的宫殿,多少有些感慨。 殿内搭的秋千经历了风吹雨打,看上去有些陈旧了。 无忧殿的东西还和从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宫里有专人负责打理,所以也没看到杂草野草。 大概是许久没人住过,这门一推开就闻到些许灰尘的味道。 里面的装饰还和以前一样,她静静走过,好像还能看见原来生活的影子。 公仪挽抚摸着木架上的瓷瓶,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有段时间没回宫了。” 思绪被打断,她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是啊,都有些陌生了。” 离澈若有所思,片刻又问道:“殿下可要去别月楼看看?” “不必了,还有一月之久,多的是时间看。” 她把怀里的白猫放下,任由它在殿内活动。 “上次匆匆而来,还没看过你以前住的院子是什么样。” 少年不明所以凝视她:“殿下想看?” “去看看。” 说走就走,她上次虽然在黑夜时去过一次,但并没仔细看过那是什么样。 去往偏院这条路,十分寂静。 偶尔有几只白鸽飞过屋檐,又站在屋檐上观察着他们。 “好漂亮的鸽子。” 少女仰着头转了半圈,见到两只白鸽停留在那墙头上。 “宫廷苑深,锁了这里面的人一生。这小小白鸽倒是悠闲自在,只是它们也难逃人类的魔爪。” 少女悠悠叹了叹道。 “它们自有自己的使命,能被皇室豢养成为送信的一员,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殊荣。” 另一种角度,另一种看法。 公仪挽闻言瞥了他一眼,“在北燕,它们也算自由。” 少女双手握住放在身后,她走在前面,脚步轻盈。 他想起昨日听到那公仪睿仁说的话,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转身去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你知道吗,本宫第一次见你,是你刚来北燕的时候。” 少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殿下早就见过我?” 她眺望着远处,回忆起了以前。 “那时本宫躲在父皇身后看见了你,你穿着单薄,脸冻的通红却没有任何表情,作为战败国的质子来到敌国,下跪时不卑不亢,有几分傲骨。” 他确实没想到她会比自己遇到的时间还早,想起当年躲在暗处偷看她时的情景,他不禁抬眼看向少女,嘴角带着笑:“殿下说这些应该不是为了恭维离澈。” 她转头看他:“自然不是。” 红墙那处长了不少黄花,看这长势很好,应是许久无人打理了。 “你住的地还挺远。” 白日这段路,更让她直观的感受到他住的偏殿到底有多远。 少女蹙着眉走进那无法遮掩的大门,这道门形同虚设,防不住人。 院里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池,鹅卵石铺了一条小路直达里面的门。 在书中,公仪挽因为玩心贪玩抛下婢女迷路走到了此处,遇见了那个俊美无双的少年,从此对他一见倾心,二见钟情。 三见就把人抢进府里了。 她看着已经破败的院屋默默在心里吐槽:「这迷路迷得可真远啊,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地方也能跑这么远。」 它听见了她的吐槽,回道:「这就是剧情的力量,您可不要小看这个!」 「其实这并不是反派初来时居住的地儿,那时候他刚来北燕,负责他起居的人看在他是皇子的份上还是安排了一处还可以的殿院,只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懈怠了。」 屋里的家具几乎没有,简单的椅子桌子都是不值钱的木头拼拼凑凑搭成的,软榻看着就硬邦邦的没什么作用,一张床连帐子都没有。 这过得实在凄惨,也难怪反派会这么讨厌北燕,难怪他会厌恶公仪挽。 少女沉默不说话,离澈便开口道:“殿下不必在意以往,能遇见殿下,是离澈此生最大的福气。” 她笑了一声走出院子,“能遇见我的确是你的福气。” 她身上有禁锢,不能做出和书中恶毒女配一样的行为,要不是因为这个,她还真想按照书中的剧情来走。 “你八岁来到北燕,如今也该回国了。” 她停了一下,回头瞧他,询问道:“不过,你如今多大了?” “已及冠,今年十九。” 她收回目光点点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白驹过隙一般。” 看过了他住的院子,她开口问他:“回到离国,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实在,他没什么想法。 因为他要做的事已经在计划中了,只要能找到那个替死鬼,他就能加速搅乱离国的局势。 早在来北燕之前,他就已经想过怎么把那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拉下龙座。他的脑海中过滤了无数个杀死他的方法,到最后才发现,这些根本不重要。 “回国并不是我目前唯一的想法。” 少年墨发迎风飘舞,他像是思虑了半晌终于有了答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公仪挽好像有点懂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书中的公仪挽会对他一见倾心了。 那时的小公主爬上墙头,看见了在院落中翻阅书籍的俊美少年,他一脸认真,神情却是带着几分淡漠,一身粗布麻衣难掩他矜贵的气质。 那一刻的他,仿佛高不可攀的神只。 察觉到她心理波动,它兴奋地开口问:「吾神,您终于开窍了吗?!」 「?」 「我只是寻思着,他这张脸长这样,就算是恶毒女配也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心动的感觉。」 「那……您对他心动了吗?有心动的感觉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心不动我就死了。」 「说回来,我原来有心吗?」 她还真认真去思考了一下,已经懒得理系统无语的情绪了。 “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他的视线追随着少女,可少女却转身走了。 离澈跟了上去,只见少女停住脚步,扭头,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由于她太矮,没搭上。 她叹了口气收回手,正想腹诽这该死的身高差。 少年不解地看着她,手却已经握住了她即将收回去的手。 公仪挽看着他,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她回握住少年的手,满脸真诚:“你回到了离国,可不能忘了本宫。” 那双小手回握住他的手时,他的心明显悸动了一下。 他低眸看着那只手,她的手很修长,十分好看。 公仪挽这番话说的容易惹人误会,离澈私心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所以。 想到这个,他心口有些发烫。 “离澈能遇见殿下,已经花了一辈子的运气,自不会忘记您。” 殊不知,她说这么多也只是不想他以后回到北燕一刀嘎了自己。 「你说他以后回到北燕还会不会杀了我?」 它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她:「您还不会嘎,您真正死亡的节点是跳楼。」 她叹了一下,仰头望天,「我真的逃不过跳楼的梗了吗?」 「嗯……剧情需要。」 见她神情惆怅,又以为她在感伤自己即将回国的事。 离澈道:“殿下也不必伤心,我会……”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她说道:“到时候,你可要对我下手轻点。” 「您不是不怕疼吗?」 「我现在是凡人之躯,多少会有点感觉。」 「所以您这是想让反派对您下手的时候轻一点儿??」 “殿下这话是何意?” 少年一脸困惑,她却不能解答。 公仪挽幽幽地看他一眼,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如果我回到离国,殿下会想我吗?” 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答他:“不会。” 少年神色有些失落,但很快恢复正常。 “虽然早就预料到殿下的回答,亲耳听见不免有些伤心。” “殿下,我不会忘记你的。” 她:“……” 怎么有点毛骨悚然? 「吾神您还真像小红帽。」 「什么?」 「反派就是那个披着人皮的大灰狼啊,您就是那个去看望外婆的小红帽,羊入虎口了。」 听出它语气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她忍不住道:「你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拎出来打一顿。」 它怂了。 讪讪道:「您是吾最敬爱的神,作为一个神怎么可以这样呢?也不怪吾说您,您再这么玩下去迟早会玩脱的。」 它又补了一句:「吾的直觉向来准,您别不信。」 她纳闷了,「你原先不是盼望着我趁早完成任务吗?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 它想了想,「反派对您向来偏执,吾这不是担心他一怒之下颠覆世界嘛……」 它收了收声,低低道:「况且,他又不是没做过……」 「你不要立flag。」 第64章 找到了 “主子,您让属下找的人找到了。” “吩咐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 公仪羡监国不久便派出公仪睿仁去了前线,此举也算无可奈何。 那天疾驰在燕城内的人正是前方派遣回来请求支援的信兵,他快马加鞭终于赶回皇城却得知皇帝把权让给了他的儿子。 这件事拖了一段时间,公仪羡的眉头越发紧蹙神色越发凝重。 此前纪韦就是因为这件事死在了战场上,可他的离去也不过是换来短暂的安宁。 临近团圆的日子,公仪羡本想着派其他人出师。但放眼朝中,竟无一人可用。 纪韦那儿子纪慎卿倒是个好苗子,只可惜他还未及冠,年纪轻轻就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公仪羡怎忍心再让他的儿子也深陷险境? 事情越拖越久,追月节又快到了。 武将也并不是没有子嗣,只是这几年上天似乎并不眷顾北燕,他深思熟虑半天也没能找出一个可以坐镇军中指挥大军的人选。 李恒也算不错,只是听说他那老爷子快走到人生尽头了,在此节点上,他怎么也狠不下心让李恒离开亲人去那危险之地…… 前边战事吃紧,是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朝堂上一群人正在规劝公仪羡,他手里握着折子,脸色不算太好。 最终,他将目光移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男子领命上前,笑道:“皇兄放心,臣弟定不辱使命。” 他拧着眉头,压下了手中的奏折,正想说:“不如……” “不必多说了皇兄,这事只有我去,才能平息。” 眼见他去意已决,公仪羡又开口道:“李卿,你也随同一起,务必保护好皇子的安危!” 李恒站了出来,拱手回道:“回太子殿下,微臣恐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只听他缓缓道来:“府医说,老爷子已经没有几日了,微臣愿意为北燕献犬马之劳,也愿意付出自己的命去守护北燕,您可否让微臣迟些日子再走?” 话说到这份上,公仪羡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再说什么,毕竟他已经给出了解决办法。 “也好,本宫便让你与家人相处几日,前方战事紧张,这几日,你正好也回去准备准备。” “是。” 李恒还算个孝子,送走了老爷子之后才动身前往。 老爷子的葬礼办得很是简朴,入殓下葬均是他自己亲力亲为,办完了这事儿,他又约了纪慎卿长谈。 三人皆站立在亭台中,清澈的湖面倒映着两男一女的身影。 这是李恒在燕城的最后一天。 纪慎卿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恒兄,节哀。” 男子古铜色的脸不见半分忧伤,看来他经过这几日,已经看开了许多。 他笑着叹气,“纪兄不必担心我,我也算跟着老爷子见过不少世面。” “我明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北疆那些人怎么突然反水,你这一战又不得不去。” “北疆那些蛮人向来不讲理,他们一直骚扰北燕多次,想来这次是认真了。” “纪大人一走,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了,估计是看准了北燕这个情况才会如此。” 提到纪慎卿的父亲,他眼里划过一抹忧思,“北燕并非无人可用,他们此举,便是在向我们宣战。” “所以,我更要去了!这不仅仅是为了北燕,还是为了……” 他语声一顿,眼神不自然划向站着纪慎卿一旁的清冷女子。 李恒只敢看这么一眼,便收回视线。 “纪兄,就此告辞!” 纪慎卿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李恒端起一杯酒,仰头一吞入腹,动作颇为潇洒。 他也捧起酒杯一饮而尽,“多多保重!” 楚婉瑶嘴角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她学着二人端起酒杯,说道:“此去凶险异常,北疆环境如此恶劣,婉瑶一介女子做不到保家卫国,但婉瑶会日日上香求佛替李将军祈福。” “李将军,婉瑶今日以茶代酒,在此拜谢。感谢你的付出,也替这北燕的百姓谢过将军!” 楚婉瑶的话十分动听,李恒虽是一武夫也难免不为她这些话心动。 更何况,说出这些话的人还是他心悦的女子。 这一杯,他必饮。 喝下最后一杯践行酒,李恒翻身上了马。 看着亭外俩人,他们面上都带着对自己的担忧,李恒心中感动,于是便对二人道:“等我回来,我们一定要相约再喝一杯!” 纪慎卿拱手朝他告别:“好!我纪某今日在此有你这个好友,此生无憾了!” “恒兄,此去多加保重!我和瑶儿都在北燕等你回来!” 男人郑重承诺,李恒最后依依不舍看了一眼俩人,这才出发。 有人出征为国效力,有人躺在墙上晒日光浴。 公仪挽爬上了屋檐,她人虽然在皇宫里,主角团发生的一切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揉了揉耳垂无聊道:「要是舍不得,抢了女主不就行了?」 「吾神您最近越发暴力了……」 「李恒作为书中第二受欢迎的配角,正是因为他这种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精神才让书粉深深爱上他的!他怎么可能会和男主抢女人呢?是吧??」 「你说得对但我不听。」 她前两日才送走了那喋喋不休的公仪睿仁,如果不是公仪羡拉开了他,指不定还要说多久。 公仪睿仁走了之后,这宫中仿佛少了点什么。 听说朝中的大臣已经在催促她这大哥找太子妃了,虽然他目前就有一个未婚妻,奈何人家身体弱根本经受不住成婚那套繁琐的礼仪。 公仪羡也放出话来,如果要成亲可以,他选择给竺兰冲喜。 对,给一女子冲喜。 这放在古代都是很炸裂的。 因为她,实在没想明白这大哥到底是哪一刻对竺兰情根深种了。 明明他们二人在书中的描写短之又短,怎么就又愿意给她冲喜了? 统子听了她的话默默吐槽:「您忙着走剧情都忘了,剧情会在您看不见的时候发展,况且您的好大哥都去看过几次那竺兰了。这爱上她……不也是很正常的嘛?」 公仪陇现在也不管事,她能看到他的时间也少了。 原来他就不管,现在也不可能管。 真是奇特,这皇帝对这件事竟然是个不闻不问的态度? 她正想着,转头一看,下面站着一个人。 “殿下怎么坐在上面?” 她抬眼看望远方,对下面的少年笑道:“这里看风景不错,你觉得呢?” 不知他想到什么,默然了一瞬。 少年抿着唇蹙眉道:“上面危险,殿下先下来。” 她狡黠一笑,“那你可接好了。” 他还没听到这一声,只见少女提起裙摆往前一跃,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能的反应已经快过了脑子,他脚尖一点往前飞,双手张开。 “轻功不错嘛?” 她搂紧少年的脖子,轻笑一声:“本宫怎么不知你还会轻功?何时学的?” 离澈抱着她转了一圈才放下,他觉得这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轻功也只是和白术学了点皮毛。 “忘了何时了。” “殿下,这样危险的动作,不可再有。” 看着他训人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公仪羡,她在离澈面前走了两圈,“本宫最不喜欢别人欺瞒,你现在交代交代,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有点呆住。 以为她是因为这个事生气了。 “白术来北燕之后,我便让他教我学一些防身的功夫。” “谁问你这个了。” 他皱着眉,像是在回忆自己还有什么没说的。 “殿下想知道什么?” “这偏殿,怎么会对着本宫的寝殿?” 她还是发现了…… “本宫好像经常看见有人在这偏殿的屋檐上鬼鬼祟祟,那人会是谁?” 她一脸正经果真在思考。 听到她这样的语气,他反倒不提心吊胆了。 “是我。” 「他居然会承认?」 「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话说回来,我还以为您不会发现。」 「你不也没跟我说?」 「额……这种小事,吾觉得并不是很重要。」 她凑近离澈,笑着问他:“所以你每天爬上这屋檐有什么目的?” 少女盯住他的双眼故意逼问他,他也并无畏惧与她的视线对上。 “殿下明知故问。” 公仪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有些无趣地说道:“没劲。” “离澈本身就是个无趣的人。” 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直接没话说了。 “不过让殿下开心是我的职责。” “殿下想试试轻功吗?” 少女猛地点头,他大手揽过她的腰身,低沉的嗓音仿佛清风拂过她的耳边。 “抱紧了。” 她的手攀上少年的脖颈,只见他足尖一点轻松就跳上了屋檐。 公仪挽被他扶着坐了下来,俩人一同坐在那偏殿上望着落日。 温柔的晚风轻轻抚过她的脸庞,眺望着远方,她想起了那时也会和他一起看日落,看星星。 少女转头瞥他,“原是有话对你说,如今倒是没有想开口的欲望了。” “殿下想说什么便说吧,我会一直在殿下身边。” 第65章 在此休息 “公主。” 白术朝屋檐上的俩人喊了一声。 他看向离澈时,有些犹豫。 公仪挽转头看着离澈:“看来他找你有话要说。” 少年不答话,搂着她的腰下了地。 她很识时务地笑着问离澈:“要本宫回避么?” 少年却执起她的手说道:“不必,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事。” 离澈牵着她走进了偏殿中,这里的摆设只能说该有的都有。 当初刘嬷嬷为了不让她接触离澈特意把人安排来了这个偏殿,离她住的寝宫远着,结果这偏殿正对着的就是她的寝宫。 虽然隔得有些远了,但这并不影响反派每夜跳上屋檐偷看她。 不过她有些好奇白术会说什么了。 二人落座,离澈吩咐白术去煮热水。 公仪挽看着他利落清洗茶具的动作有些想笑,知道他会这些,但还是头一次认真看他为自己做这些事。 谁能想到书中那个阴鸷桀骜的反派会给敌国的公主做这种事呢? 幸好她不是公仪挽,他也不是离澈。 好半会,白术提着茶壶走了进来。 离澈安静为她奉茶,白术瞧着本想给他使个眼色,一想起他刚才说过的话,只得道:“主子,人已经安排进宫了。” 公仪挽正喝着他端到面前来的一杯茶,她竖起耳朵听着。 “下面的人找到了那女人养在宅子里的儿子,以他的性命做要挟,那女人很快就松口了。” “现在,她进了宫,估摸着这两天已经到离帝面前了。” “为确保万无一失,属下已经让下面的人给了那女人种蛊,只要子蛊顺利给离帝吃下种到他体内,他会在瞬间对那个女人情根深种。” 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抬眸瞥了离澈一眼。 少年缓缓给她解释道:“扳倒离帝还得靠些特殊手段,白术找到了上任东宫太子曾经宠幸过的女人,听说那人曾和太子有过一子。” 她记得这段,作者着重描写了反派的智谋有多厉害,所以印象还算深刻。 这女子的身份,其实是个青楼女子。 原来他这段时间已经派人在找这个人了。 离澈要找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得是太子曾经宠幸过的。 他要杀人诛心。 离帝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就算那女子成功入了后宫,也不一定能被离帝看上。 所以离澈一早就让人找到了擅长种蛊的蛊师,让那女子服下母蛊,离帝一旦被种下子蛊,他就会对拥有母蛊的人情根深种。 后期这女子被揭发,两父子宠幸了同一个人,杀人诛心啊。 她听了一会有些乏了,随手拿着这屋里的书看了起来。 「这房间里放的都是一些权术的书,这反派真是孜孜不倦,学无止境。」 当时她让太傅教离澈识字,之后就放手不管了,这人也算对得起她一番苦心,屋子里放的全是权术的书和一些历史书。 而且大部分都是她没看过的,屋子里放了这么多书,难道他都看过? 她翻着翻着,忽然从书里掉出来一张纸。 那纸飘到了地上,她正欲去捡。 白术已经拾起,他定睛一看,有些犹豫看着少年。 “何物?让本宫瞧瞧。” 离澈没说话。 白术低头递了上去,他也不敢说话。 纸张已经有些年头,纸边有些泛黄,但因为常年夹在书中保存的还不错。 那是一幅画,画上的人是一个女子。 公仪挽有些讶异抬头:“这是本宫?” 她戏谑扫视着俩人,“这不过是一幅画,为何你们二人这么紧张?” 白术吞了吞口水,他总不能说自己看到过满屋子的画都是她吧? 他心下腹诽,主子这满腔情意就差宣之于口了。 “公主,属下不紧张。” 他只是替主子紧张。 要是小公主知道他主子有一个满屋子都是她画像的房间,她会怎么想? 公仪挽不再为难他,笑了笑就又捧着书啃了。 白术则是和离澈说了好一会,离澈吩咐了一些事,他就退出去了。 一看天色都暗了。 少女撑着下巴,她双眼紧闭,小憩了有一会了。 离澈凝望着那张脸,心中的郁气悉数散去,每次看到她,心里的烦闷总会少一些。 他小心翼翼取出她垫在膝上的书放好,余光瞥见桌上那一张画还好好的放在一旁。 那是他初到小公主宫殿时画的。 有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他了解到她的为人,也在暗中观察她的喜好和习惯。 有时,他会拿出小本子将她的一举一动画在纸上,画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 那次,少女撑着下颚在案台前打盹,手边放的是还未画完的鸳鸯戏水图。 他一时兴起取了她的笔墨画下了这张画,之后偷偷把画藏进书中带了回来,这幅画就一直保存到现在。 后来他画多了开始不满足于这些,总会在暗处偷窥她的行为然后将她的一颦一笑画在纸上,一幅一幅的画渐渐多了,也就挂满了整个屋子。 搬离皇宫时白术曾经见过,那一屋子的画像也是他帮忙收好的。 见此,白术感叹了一句:“主子,您这一屋子小公主的画像可千万不能让正主看见,否则会被认为是偷窥者的。” 白术的话还是给了他面子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内心极度阴暗,所以从不敢将真面目示人,这些事更是不敢让她知道。 离澈将那张纸重新收进书里放好合上,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他忍不住靠近了几分。 他并非什么好人,但她喜欢好人,所以他愿意在她面前扮作好人。 如果不是她问起,他应该不会主动向她透露自己正在对付他的父皇这件事。 但是她想知道,索性,也就罢了。 “永远陪着我好吗?殿下。” 少年呢喃着将手抚上她的面庞,他动作轻柔不敢惊醒她半分。 他眼底深藏的癫狂被一点一点掩盖下去,心头涌现的戾气在看到她安好的睡颜时悄然消散,他的周身仿佛被一道金色的暖光团团包围。 到此,眼底只剩下她。 似有所感,少女睁开朦胧的眼。 他的手搭在少女的脸颊上,他正痴痴望着她。 她看见那只手一怔,随即抬眸看向了他。 “我怎么,睡着了?” 少女眼里没有厌恶,而是十分茫然地看着他。 她双眼好似带着水雾氲氤,不谙世事的少女睁着大眼注视他,可他心底藏的却是怎么把人囚禁起来。 “殿下,我抱您回寝殿歇息吧。” 少女握住了他的手,眉眼盈盈带笑:“怎么不敢在本宫清醒的时候碰?” 是啊,他只是她的侍卫罢了。 这一层身份才让他可以接近自己的月亮,可也不敢奢望太多。 “怎么不说话?” 公仪挽瞧着他喉结一滚,羊白玉般的两只耳朵染了抹浓色,“殿下莫要拿我取乐,趁您熟睡做了犯上之举,是离澈冒犯了。” “殿下累了么?不如让我抱您回去。” “是有些累了,不过本宫懒得挪,怎么办?” 她戏谑地审视着他,动作不变。 少女依旧撑着手,眼神懒懒地落在他脸上。 知道她在调戏自己,离澈听着她丢出来的问题,思考了一下回答她:“殿下凤体之躯,怎能屈尊降贵在这小地方歇息?” “本宫只想待在你身边,连这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少年目光带了丝灼烫感紧紧盯着她,他犹豫的那半秒也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她这话的真实性。 “而且,这宫殿本就是本宫的,本宫在哪处歇息,难道还要过问你的意思么?” 他退了退,垂下了那好看的眸子:“那我便去隔壁房间吧。” 公仪挽也不再逗他,敛了笑意下榻。 “看你这么不情愿,本宫倒成了压迫你的罪人了。也罢,你在此处歇息吧,本宫回自己的寝宫去。” 她正要走,离澈攥住了她的手。 “我并非不愿。” 他哑了声音,拉着她解释道。 “本宫就是说个玩笑,你别当真。” 少年却攥紧了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又咽回腹中了。 他的手松了松,“我送殿下回去。” 离澈还是提着灯在前面引路,他高大的身躯一看就很有安全感,而她也只长到他腰间到胸膛的距离。 “白术今日说的那些可算你的机密?如此,你也肯让本宫知道?不怕我说了去。” 他回眸边走边道:“我的一切在殿下面前无所遁形,况且,我并不想瞒你。”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离国的天师曾为他算过一卦,说他会死于女人之手,我便让这预言成真。” “你想借用蛊师的力量千里之外杀人无形,的确是个好法子,任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她前前后后思索了一番才发现,这人的智商真高,有这反派光环在身上,相信不久之后那皇帝就会死于他口中所说的“女人之手”的手里。 他蓦地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宫灯被风吹了吹,有些飘荡。 “殿下会因此厌恶我么?” 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人? 弑父,这样的事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他不敢回头看她,怕看见她脸上出现厌恶的神情。 “这是你的私事,本宫不过本着八卦的心好奇问了一句,你大可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短短一瞬,竟让这颗心七上八下的。 第66章 生辰礼 公仪睿仁和李恒离开之后,过几天就会送来战场上的信,只是可惜这团圆的日子,他却不在。 公仪挽去看了几次皇帝,他精神还算不错,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梦中。 他放权给了公仪羡,也不再管事了。 倒是清醒之余,还会督促着公仪羡,陪同他一起观望给自己女儿找驸马的人选。 名单早就拟好了,不过在名单之上的李恒离开了皇城,去了战场上,因为两件事堆在了一起,她这百花宴估计得延期了。 离澈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只要看到他,那张俊美的脸就会出现不悦的脸色,他拧着眉,看得出来好几次他有话要说。 刘嬷嬷年事已高,公仪挽本想让她退休养老去算了,她怎么说怎么劝,非要陪着她过完这个节日。 琉儿也是舍不得这位,俩人抱着一起哭天抹泪说不想离开她这个主子。 她在一旁听着,颇为无奈。 好像这世界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烦躁的情绪中,连带着她也有些躁动了。 早上听完公仪羡训官员,回来还要听反派和那手下安排事务,听多了真有些腻了。 这俩人谈事也不会避着她,她一脸面无表情听完了又感觉有些犯困,像极了上课听老师讲课的情形。 中旬很快就到,距离追月节还有一天,每逢佳节北燕都会有热闹的庙会在十三街举行。 公仪挽来到了皇宫城门,一眼望去这十三街,密密麻麻的人影聚集在城下。 这庙会还没到,人就已经来了这么多。 往年也有庙会,只是不如这次壮观盛大。 她每次都只能站在这个地方看着下面的人嬉戏、吃喝玩乐。 因为皇帝老爹不准她出去。 说什么,平民的庙会有什么好参加的,她是公主,还有什么宫中的宴会难道不比外面有趣? 两个哥哥心疼她,每次庙会结束也会让下人去搜罗一些有趣的玩意给她。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公主府,皇帝老爹也管不到她了。 少年撑着伞站在她身侧,陪着她站了有一会了。 公仪挽忽然看见楼下有道十分刺眼的光晃了晃,她一看,还当是谁呢,原来是男女主啊。 “琉儿,望远镜。” 她眯着眼对着那口子看下去,只见一男一女走在人流泱泱的街道上,纪慎卿拿起一簪子别入女子发间,脸上带笑。 看这口型,应该是在问女主喜不喜欢。 “啧。” 男女主的狗粮还是散发着光的,这是想要亮瞎谁的眼? “好一对璧人。” 离澈知道她格外注意纪慎卿和楚婉瑶这俩人,一开始的猜想是她喜欢纪慎卿,可跟随她的时间久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他从来不去关注这些事,但有时候总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少女盯着街道上那俩人,饶有兴致道:“你说他们二人没有了他人的从中阻挠,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 小说中,男女主的爱情总要经历许多挫折才能明白彼此的心意,倘若失去了她这个恶毒女配和反派的捣乱,这份感情可以持续到大结局吗? 夜晚的庙会才刚开始,她现在就要去瞅一瞅,近距离观看男女主秀恩爱撒狗粮。 她拉起了离澈的手,“走,我们也去瞧瞧。” 就这样,她带着一个婢女一个少年出了皇宫。 三人走入人流中,此时的天气还没那么冷,密集的人群倒是让温度升了不少。 路人与她擦身而过,好在离澈把她保护得很好,他那体格子站在前面就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路。 有了路人甲路人丙对比,她更能直观的感受到这人长得是真高。 一米九几的身高,放在人堆里就是路标。 俗话说,有女主的地方就有纷争。 她刚咬了一口糖葫芦,就看见了女主的身影。 楚婉瑶被几个小混混围在中间,那几人一脸尖酸相,看起来就不好相处。 “我不管你说的什么,你碰坏了我的东西就该赔!” 楚婉瑶很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她虽然跟着纪慎卿学了马术和射箭,可没学武功啊…… 她站在三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似乎被吓到了。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她刚才走路走得好好的,这三个人估计是看她身份不凡想着碰瓷,迎面就撞上来了。 结果她为了躲避这人,不小心踩到了后面的人,然后他的东西就碎了。 撒落了一地的白灰,被说成是骨灰。 正常人都不可能抱着这玩意上街逛。 这三人咄咄逼人,她试图讲道理却说不过他们,因为这件事还引起了骚动,过路的人把她围在了中间。 楚婉瑶哪见过这架势,当时就傻眼了。 纪慎卿不在,那说明该出场的人是女主的男配。 在场的人只有离澈。 公仪挽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你不去救场?” 少年却是拧着眉头,他弯下腰来,认认真真打量她。 “真想看看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 「他是不是骂我?」 「看起来更像是讽刺你。」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吾神,没有。」 他再一次说出了那番话:“他人与我何干?” 这话说的很对,她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既然男主不在,那总会有人来救女主。 要不是不合适,她还可以抓把瓜子坐下来看戏。 她和琉儿吃着糕点看热闹,眼神忽然就变了。 那三人眼看楚婉瑶不肯赔钱一时恼羞成怒,上去就要抓着她的肩膀。 楚婉瑶躲了过去,却一个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此时三人越靠越近,围观的路人却没有一个出手相助。 “既然你不识好歹不肯给钱,那我们哥仨便把你抓了去卖!你今天打碎了我这亲爹的骨灰,就用你自己来赔吧!”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抓楚婉瑶。 “啊!” 男人吃痛一声摸着后脑勺回头,就见身后的人流被让出了一条路。 他撇了眼地上的东西,是颗糖炒栗子。 “你们!” 眼前站着三人,两女一男,那两个女子看着倒是好欺负,只是她们身边站着的青年,似乎不太好惹。 公仪挽又抓起琉儿手中的栗子扔了过去,正中他的脸。 男人被打得脸疼,用手捂着眼睛气恨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打我?!” 琉儿见状也学着她一股脑就把所有的糖炒栗子抛了过去,这没丢到还好,零食就这样没了。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少女抓起一旁摊贩的水果扔了过去,正好丢中那人的眉心。 一再被羞辱的三人气急败坏,当即放下狠话:“好,你们都给我等着!” 离澈什么也没做,等那三人走远后才掏出一锭银子,给了刚才征用道具的水果摊贩手中。 琉儿有些担忧对少女道:“殿下,我看他们不像好人,会不会还来找我们的麻烦啊?” “无妨,不入流的家伙罢了。” 少女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了楚婉瑶的喊声。 “等等!” 她撑着手站起了身,一步两步走到三人面前。 “方才,是公主您出手救了我吗?” 公仪挽正想把这功劳让给反派,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抢先一步打断了。 “是。” 楚婉瑶愣了愣。 公仪挽也愣了。 俩人都抬头看着离澈。 他大概是心有所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口替她承认了这个事。 最后,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 其实她压根没动,但就是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您可是恶毒女配,怎么能救女主呢?!」 这事本来就应该是女主的男配做的,她倒好,把人功劳都抢了。 “小事一桩,谢就不必了。” 说完,她直接拉着离澈和琉儿走了。 楚婉瑶看着那三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皱眉叹道:“我有这么吓人吗?” 人已走远,楚婉瑶扭动了一下脚踝才发现有些刺痛,大概是方才争斗的时候扭到了。 眼下纪慎卿与她走散,她又没带丫鬟出门,只能自己慢慢挪着步子走路了。 公仪挽带着离澈去了流芳阁。 店小二迎上来那一刻看到了熟人面孔,脸上的笑容都露出来了。 “贵客,您来了?” “上次您在小店定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您要看一眼吗?” 少女拉住了他的衣角,嫣然一笑道:“赶巧了,你的生辰礼做好了。” “走吧,带你去看看。” 他眼里闪过一抹疑惑,生辰礼? 店小二边为他们指引着路边说道:“贵客好眼力,流芳阁是百年老字号,做的东西都是这天下间最精美绝伦的,只要您提,没有我们做不出来的东西。” 上了二楼,小二就带着他们进了一道不起眼的小暗门。 “小二,你这门牌外做的这么不起眼,想来流芳阁的老板为人也很低调。” 店小二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子,脸精瘦但不是那种看着营养不良的状态。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道:“其实,我也没见过掌柜,我只是店里一个小打杂的。” “小姐这礼物是要送给您身边这位公子吗?瞧着真是般配。” 走入暗道后,三人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饰品被摆放在走廊处。 底下采用了能发光的东珠照明,月牙色的光显得那龛中的饰品极为好看。 “他啊,是我家的侍卫。” 少女漫不经心回了一句便向前走去观赏走廊的宝物了。 琉儿不敢插嘴,也跟了上去。 第67章 谢谢 小二面露尴尬,他刚才观察这俩人穿着金贵,猜测他们身份应该不简单,而且这少年气质不凡,他还以为…… 谁知道真相的答案这么令人意外。 三人已经走远,他还在纳闷,今天看人的眼光出错了? “小二,你这照明的灯用的是东海的夜明珠吧?如此奢侈,流芳阁真不愧是百年老字号。” 她悠闲的步子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上层领导来视察。 琉儿一开始还能保持沉稳的心态,因为她跟着小公主也见过不少好东西,直到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展台前。 那是一件极为华丽的衣裳,纯正的大红色配上金色丝线缝制,锦绣华衣以无数宝石镶嵌,光是那一条腰带就有无数颗闪瞎眼的红宝石缝在上面。 手工制作加上价值连城的宝石,这件衣服的质量是她见过最顶级的配置了。 衣裳旁边配备的是一整套用品,红宝石戒指就有六颗,每个都是硕大无比的。 一整套女子首饰都是做工极为精细的,配色都用的是正红,不难看出来这是一套女子的嫁衣。 方才走过来看到的宝贝都是价值千金的,她看的目不暇接,但那些东西都远不如这套衣服给她带来的震撼。 嫁衣的裙摆绣着金色的凤凰和鸳鸯,每一个图案都看的很清晰,这绣娘的技术一定是北燕的第一人,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绣工。 琉儿看着展台咽了咽口水,她指着里面的东西叹服道:“我从未见过这么震撼人心的嫁衣……” 公仪挽也驻足停步了,她赞同道:“的确漂亮。” 店小二走了上前介绍道:“这是我们掌柜的非卖品,摆在这已经很久了。” “好看吗?我也觉得好看。” 店小二说起这个一脸的骄傲,“听说这是掌柜做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嫁衣,当年可花费了不少力气,这嫁衣和首饰上的宝石都是我们掌柜的亲自去东海寻来的呢!” “这么说,他和心爱之人的婚礼一定很盛大了?” 早就听闻东海海势险峻,能找来这么多成色上品的宝石和夜明珠,他一定非常爱这位姑娘。 说到这个,店小二的脸色像朵花儿一样焉了。 “这才是这个故事中的绝笔,当年掌柜的并没有和那女子成婚。” 他四周环视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 遂又靠近三人,低声道:“要是真成婚了,这嫁衣怎会摆在这里?听说啊,那女子跟着别人跑了,和别人成婚去了。” 琉儿闻言,面色有些遗憾,“啊?怎会如此?这不是可惜了嘛?” 店小二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很可惜。但月有阴晴圆缺,这世间的事也不是每一件都能圆满。” “这嫁衣就这样摆在这了,每次掌柜的过来看到这些,也会觉得遗憾吧?” 琉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二,这是你脑补的吧?” 公仪挽笑道:“想不到你懂这么多,小二。” 很难想象,刚才的话是从一个Npc嘴里说出来的。 他“嘿嘿”一笑颇为不好意思道:“见笑了,小姐。” 在这个封建时代,作为一个女子,应当会期待着出嫁那一天吧? 琉儿看了展台许久,眼中似乎流露出淡淡的憾色。 公仪挽退到离澈身旁,他自从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他什么心情。 “你说,这丫头不会是思嫁了吧?” 少年不解:“何以见得?” “穿上嫁衣嫁给自己的夫君,应该是每个女子都幻想过的场景吧?” 但是琉儿是奴籍,她已经当了她这个恶毒女配的宫女,这辈子是不可能出宫了。 所以她刚才看着那嫁衣才会有些遗憾吧? “你说我要不要给她寻一门亲事?她毕竟都这个年纪了,能早些出宫也好。” 离澈对于漂亮没有太大定义,只是有些东西对他来说,可能第一眼会觉得赏心悦目,这便算作好看了吧。 他瞥了一眼展台中的嫁衣,的确是不错的,至少他第一眼看到时觉得顺眼。 他不懂女子的弯弯绕绕和婚丧嫁娶,也许这嫁衣对于女子来说,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殿下问过她的意见么?” “这不是找你参考一下意见?” 民间总有一句话,说的是女子出嫁那一天是最美的,但其实他不这么认为。 纵观古今,女子嫁出去似乎更像是一种束缚。 比如他的母妃。 能与心爱之人携手一生自然是幸福的,但人们总是不满足于现状,人毕竟是人,现实中有各种柴米油盐需要烦恼。 “殿下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愿意离开呢?” 其他的他是不懂,这小丫头对公仪挽的心思可是很忠诚。 “你说的有道理。” 下一刻,少女就走到了琉儿面前,问道:“琉儿,想嫁人了?” 女孩摇了摇头收回自己放在展台上的手,她陈恳道:“不想。” “奴婢只想待在您身边,一辈子不离不弃。” 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要她跟公仪挽提一嘴,公仪挽肯定会放她出宫的。 而且,还会给她找一门好的亲事。 几人边说着,从走廊又到了另一处,这是一条往下走的暗道,一路都是夜明珠照亮,越往下走越幽冷。 琉儿一路都被吸引了目光,店小二就带着她边看边给她解说。 离澈这时终于开口了:“殿下何时准备了生辰礼?” “就在你说要过生辰的时候。” 小说里他有一手好箭术,百步穿杨的技术连纪慎卿都甘拜下风。 所以公仪挽就在想,该送他一份怎样的生辰礼。 她想到了流芳阁,倘若这份礼物由流芳阁打造,那一定很适合他。 她画了图纸给了流芳阁的人,还以为这份礼物要等到反派生辰那天才能送出来了。 既然他的东西已经做好了,她也没必要隐藏着了。 “本宫不知道你的生辰是何时,所以提前命人准备了,本想着等你生辰那日再送给你的。” 少年有些沉默,他没想到有一日会有个人这么用心为他准备生辰礼,以往他自己的生辰都能忘,从没有人会想着提前计划这些。 前面的俩人已经走远了些,这暗道瞧着愈发阴冷安静。 少年的手勾住了她的尾指,随后缓缓拉过她的手,顺着往上。 她心念一动,定定看着那俯下身的俊美少年。 “谢谢。” “遇到殿下,是我此生之幸。” 他低着头,黑亮的双眸锁着她的眼。 少女轻笑着拍掉他的手,“说这些矫情的做什么,本宫想送就送了,不一定送你,也会送别人。” 他听了一遍只抓住了她话中的“别人”二字。 果然少年蹙着眉眼里划过两分不悦,“殿下还想送谁?” 她无所谓地淡淡道:“这就要看本宫的心情了,本宫想送谁就送谁。” 「某个人啊,送个生辰礼还要刺激别人一句。」 少年固执地握住了她的手,软了语声:“不准。” 带着讨好般,像小猫一样挠了挠她手心。 她错愕了:“你这是,在跟本宫撒娇吗?”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少年那红透的耳垂,就连那白净的脖子都蔓延着绯红的颜料。 怎么那么像只修勾啊…… “殿下认为是那便是吧。” 他揽住少女的身子轻轻在她耳畔说着。 离澈不否认。 公仪挽哪能想到他还会用这种看似斩钉截铁又带着询问般的语气跟她说话,那双勾人的双眼仿佛藏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啧啧啧,好大一碗狗粮。」 「……」 公仪挽拉起了他的手,往前走着:“本宫只送你。” “这是独属于你的生辰礼。” 来到下面的地下室,几人已经感觉到有一丝热气扑面而来,往前一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熔炉。 红色的熔火燃烧着,在一旁冷却的水池边还看到几把剑。 顶上采用的是会发光的宝石镶嵌,像极了星空。 这里每一处都透露着奢华,比起她的公主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我们流芳阁专门打造兵器的地方,一般是不对外接待的。但由于您下单的东西是比较特别的,所以小的今天破例带您来瞧一眼。” “贵客,请看。” 店小二手一招,一扇石门出现在眼前。 这地下室四周每一面墙都悬挂着长剑,那熔炉的周围更是插\/着不少长剑,有一些是为锻造过的半成品。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 店小二将手放在了石头墩上,上面有一个凹进去的五指印。 只听沉重一声,石门缓缓移开。 在这里面,她见到了无数已经是成品的长剑,每一把都是好剑。 “这些是打造好的剑吗?” 小二回道:“是,也不是。” “这里面摆放的剑有一些都是掌柜的藏品,非卖的。” “武器谱上的古剑这里有六把,掌柜的可以说很喜欢收藏这些东西了。” 琉儿看到这些都惊呆了,“何止是喜欢,简直是财大气粗啊!” 在正中间,墙上挂了十把看起来不凡的剑。 有六把用不同的金钩挂着,这些应该就是小二口中的古剑了。 第68章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这一把,是已逝之人燕王的剑,剑身长二尺两寸,采用的是青铜材质锻造而成。” 店小二缓缓介绍着。 琉儿惊叹半天回头望公仪挽,“燕王?那不是上一个已经灭国的……” 说到这她止住了。 北燕得名正是因为这位燕王,距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一百余年。 琉儿问道:“这么说这把剑有一百年了?” 她忽然惊奇的发现,剑柄上有一个类似于玉石的东西,仔细看它并不像是一开始就在剑柄上的,倒像是后期人为再弄进去的。 “那上面的东西是什么呀?” 小二看了一眼,解释道:“那是燕王的玉玺,他死了之后他的大臣命人将玉玺融进去了。” “啊?燕王都死了,为何还要做这个举动?” “这谁知道呢。” 当时的燕国也统治了这一块好几百年,后来因为各种原因灭国了。 燕王在那个时期可是个美男子,而且他有雄心壮志,是个有才之人。 只是一人之力难扶玉山倾倒,燕王的出现属于生不逢时了。 小二猜测笑道:“大抵是为了纪念这位最后的燕国的王吧?” 公仪挽开口问道:“既然这里的宝剑这么多,你还敢带我们来,也不怕其他有心人惦记上?” 他笑了笑,道:“我们掌柜的做事凭良心和信义,那些品行不端的人,掌柜的说了,就算得罪人也不会做他的生意。” “而且小的也能看出来,小姐您身份不俗,您点名要流芳阁做事,小的自然要尽好待客之道招待几位。” 说话间,他不知踩到什么开关,一块巨大的石台从底下升了上来。 “小姐,这就是您定制的东西,我们是按照您给的图纸一比一做好的。” 说着,他戴上手套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弓,颜色都是那么平凡常见,但谁都知道,流芳阁出品的东西不可能是凡品。 “弓身用的南方特有的柘(zhe,读四声)木,这是所有皇族都会用的弓箭材料,弓弦也采用的是南方最上等的牛筋制成,此弓可达三百步外,需要极大的臂力。” 看起来这么平常的一把弓,用得都是最好的材料。 只是单单看个弓,小二应该不会带他们来这么远。 琉儿醍醐灌顶一般点了点头,转头看少女道:“原来殿下您之前给的纸是这东西,哦~是送给谁的呢?” 她特意拉长了那个“哦”字,眼神已经不自觉瞥向离澈了。 少年接过小二手里的长弓拉了一下试试手,弓弦都很有弹性和力量,拉开这把弓的确需要不小的力气。 少女浅笑道:“答应好陪你过生辰,你的生辰虽然未到,礼物却可以先交给它的主人。” 此时,店小二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殿下?您是……?” 琉儿拍拍他肩膀说道:“没错,她就是北燕唯一的公主,不用惊讶!” 对此,小二也没有过多的吃惊。 他笑了一声道:“看来我们掌柜的猜测不错。” 这下变成琉儿震惊了:“你早就知道吗?” 他解释道:“我们掌柜的见过殿下。” “虽然只是画像,但掌柜的跟北燕皇室时常有来往。” 他又看着少女,语气表情端正了几分:“公主殿下,想必您一定听过逸云的名号。” 公仪挽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道:“在您诞生那一年,皇上找到了逸云,也就是我们流芳阁的掌柜,他亲自为您做了一枚世间绝无仅有的玉佩。” 小二看向她腰间那块,指了指说道:“这块玉佩应该是出自大师之手,也就是我们掌柜的作品。” 琉儿听完这些,“嘶”了一声有些不理解问他:“既然是世间少有,那你一开始怎么没认出我们公主?” “我们掌柜做事全凭缘分,当年他就是见过小公主的画像才决定要给她雕刻一枚诞生礼,玉佩虽然是世间少有,流芳阁的仿品也向来颇多,上次匆匆一面,小的并没有能近距离观看小姐腰间的玉佩是何模样。” “在这玉佩的小球中间,刻着一行小字,只有我们掌柜的才会有这种爱好。” 「这古代也有盗版?」 「那可不,从古至今,盗版不断呀~」 公仪挽道:“想不到,本宫与这流芳阁还颇有渊源。” “是的。” 她转头看着少年,问道:“可还喜欢?” 离澈这态度爱不释手,手里这把弓翻转着看了好几次。 “殿下的心意太贵重,离澈不知要如何报答了。” 少女没所谓地摆摆手道:“报答就不必了,惊喜还在后头。” “此时道谢,为之过早。” 琉儿有些惊诧,离澈也是。 “还有?!” 小二点头,指着底下一些还没看到的东西,“这里面是一整套弓箭,这边还贴心为您准备了牛皮弓囊哦,亲。” 在底下,还有一个黑色长木盒。 小二又弯下腰去将木盒抱了出来,接着放在桌上,指引三人前去观看。 长长的木盒上雕刻的是一朵菊花,这木头用的也是最贵的木材。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打开了盒子。 木盒内躺着一把玄色长剑,剑刃锋利透着寒光,玄铁剑身上刻着细长的暗纹颇有格调,剑柄为一条黑色蟒龙,龙身连接着一旁的剑鞘。 小二把它们合在一起,三人这才看清上面的纹路,这上面的图案似蟒似龙,一整个图案围绕着剑鞘去雕刻。 蟒龙周身是银色巨莲,金环日月相辉,低调不失霸气。 “十年磨一剑,这把剑锻造用了多久?” 纵是她这种不懂剑的门外汉也看出来这把剑并不是近期打造出来的,她原来的想法只是送一把称手的弓,不需要多贵重。 反派有百步穿杨的技术,不送弓箭还能送什么? 后来又想到,他适合用剑,两个想法在脑中交织,她随即决定了两个方案。 只是锻造一把好的剑需要花费的时间太久,短短时间内也不一定能造出来让她满意的东西。 “这把剑已经是半成品,是我们掌柜亲手打造的,本是没有好的奇思妙想。这不,您送了图纸过来,那几日掌柜就立刻安排人给您准备了。” “您看,这剑身上面的花纹都是我们掌柜的亲手一点点刻出来的。” 推销,他是专业的。 公仪挽觉得有些好笑,“小二,以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留在流芳阁是否太屈才了?” 她也只是抱期望给了两个方案,图纸确实是她画好的,但她并不抱希望。 她走上前握住剑,废了些力气把剑提起来。 剑刃被磨得锃亮,想来能在顷刻间削一个人不是问题。 由于反派身高太高了,她特意让小二把剑加长了许多。 她握着那把玄剑,估摸着得有她三分之二的身高了。 寻常的剑都是一米二左右,这把剑足足有一米五,跟琉儿差不多高。 “公主,这把剑好像跟奴婢差不多一样高耶?” “琉儿,长得矮不是错。” 琉儿嘟着嘴,看着有些被打击到了。 “哦……好吧。” “虽然奴婢长得是矮了些,但殿下就可以这样抱着奴婢了,嘻嘻。” 离澈的视线扫了一下女孩,琉儿顿时感觉到没有什么风流通的地下室忽然吹来了一阵凉风。 “这便是殿下说的惊喜么?” “这剑这么长,自然是给你用的。” 少女把剑直接丢给了他,接到长剑后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这把剑并不轻。 这把剑约摸着得有六尺左右,重量本就不会低。 而眼前的少女,却轻而易举拿起了它。 他是不是该说,好力气。 “本宫送你的,防身也好,怎样也罢。” 算是她给反派离开北燕的最后一个礼物。 少年张嘴正想说什么,她伸手打断了:“言谢就不必了,这是本宫答应过你的事。” 在他的幻想中,应该是平平淡淡度过一天,她却频繁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忽然觉得,原来她送谢林砚礼物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少年轻笑道:“殿下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我也能让殿下如此认真准备礼物。” 琉儿小声地轻哼一声:“切。” 得意忘形的样。 谁没有小公主准备的礼物啊?她也有啊! 琉儿摸了摸发间的梅花银簪,心中暗道说的谁没有一样。 公仪挽才不管这俩人想什么,她掏出一袋银子抛了出去,转身就走。 “定金已付,剩下的到公主府拿。” 店小二愣愣看着离去的三人,她本来就给过定金了,按照流芳阁结款的方式,剩下的金额流芳阁会派人上门亲自去取。 那这一袋子? 是给他打赏的小费? 果然大皇城机会就是多。 反派的剑太长,三人总不能抱着那一米五的大盒子去逛庙会。 于是公仪挽打算休息休息,找家客栈坐下喝杯茶,再差人来把东西搬回去。 看这离澈一路抱着那么长一木盒走过街市,也是一道靓丽又奇特的风景线。 取东西耽误了些时间,从流芳阁出来时天色已经黄昏了。 第69章 呜呜好害怕 找了家吃醉鸭的酒楼,一屁股坐下,公仪挽就不愿意动了。 店里的小二上了茶水问候三人吃什么。 她耳朵倏然听见了别的声音,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坐在的地方正是厢房,靠着窗口,从窗口往下看去是一条黝黑的长道,什么也看不见。 她正寻思着是不是听岔了。 「女主正在下面哟~」 她放好茶盏望了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在角落呢~」 果然看见了一单薄的倩影,女主楚婉瑶抽泣的声音也从昏暗的角落里传来。 “阿卿,你为什么不在……” 「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午发生的事吗?」 「记得,也就是说后续女主差点被人欺负的剧情在这里么?」 「吾神猜得不错。」 剧情里,男主纪慎卿与女主走散,他本想找到女主但是途中被赶来寻他的家丁叫走了。 临走之前他吩咐家丁沿着路线去寻找楚婉瑶,因为楚婉瑶不小心撞上几位不好惹的小混混被找麻烦,虽然反派出手相助并好心的表示要送她回府却被她拒绝了。 结果就是回府的路上女主被人打晕,拖来了暗处角落正打算欺负她,见女主姿色不错,那几位小混混就想着把人卖进青楼赚一笔不菲的钱。 反派是女主的忠实粉丝当然不可能看着楚婉瑶一个人回府,当看到几名小混混把人拖走时,他存了私心,并没有当场就把人救下。 而是想等到时机成熟再像一位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一样突然出现,然后救赎她。 不得不说算盘打的很好也成功在关键时刻,也就是那几个小混混打算欺负楚婉瑶时及时出现了,把她救了下来。 按刚才的情况来看,离澈不一定会去救她,那还有谁会? 「不是,一定得在这吗?」 她饿了,还没吃饭。 此刻的她心情有些恼火,这女主的光环就是强大,这书中写的是小混混把人拖到了偏僻的地方,怎么偏偏选在了这儿? 这家醉鸭开在地段最好的位置,周围怎么可能没人? 似是看出了她所想,它解释起来:「您得理解,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出入的。」 「受女主光环的影响,您现在已经被牵扯进来了,而且据推测,这里的人虽然多却不能发现女主的遭遇。」 它又说:「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必须有个人出现救下女主。」 「不救会如何?她是女主,总有人会救吧?」 「来不及了,吾神。」 “救命!救命啊!” 楚婉瑶的尖叫声忽然响起,女子的嗓音有一定震慑力,她坐那么高的厢房都觉得刺耳。 可看这酒楼里,坐在里面的吃客不止他们一桌,而此时,似乎除了她这三人,其他人不受影响般像是被堵住了耳朵一样完全明天见楼下的动静。 琉儿小心翼翼拉着她衣袖:“公主,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人在呼救。” “听见了。” 她并不想插手女主和男主之间的事,穿进来这么久她已经在极力避免就是担心受剧情影响。 她自己倒是独身事外了,剧情却会自己跑过来找她,实在令人头疼。 要是穿个炮灰配角可能都没这么多麻烦事,大概还是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身份受了些影响。 思索间已经听见了有人撕扯衣物的声音,还有楚婉瑶哭泣的悲音。 而反派坐着蹙眉,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要我去救?」 「额……您是不受剧情影响但是如果女主此刻被欺负了小说世界会崩塌的。」 「你以为我很想上班吗?上班哪有不疯的?」 赶紧毁灭吧她累了。 少女面无表情抓起长弓走到窗前,她伸臂一拉,箭头对准了楼下三人。 此刻它欢呼了一声:「这还是吾头一次见您如此认真地再使出了三箭齐发!」 五指握紧再度松开,箭矢飞快地射了出去。 “咻” 正中三人膝盖。 他们齐齐回头,脸上带着怒狠:“谁?!是谁!” 她抓起一只羽箭再度射出,下手干脆利落。 羽箭飞入了他们脚边的地板,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三人忍着疼痛终于抬头看见了楼上的人。 少女站在黄昏照射的高楼上,半开的窗户挡住了她半边脸,他们就看见剩下那一双冷漠的眸子。 睥睨一切,看着死物般的眼。 三人咽了咽口水,心底不知为何涌上恐慌。 “滚。” 她只淡淡说了一个字,他们就仿佛看见了从地狱走上来的死神,彻骨寒意遍布周身,好似要将他们全身冻僵。 「吾神好帅!」 正在欢呼雀跃的它蓦地就沉默了,因为它刚刚真的感觉到杀意。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失败的物品早就该抹杀。」 这话吓得它惊出一身冷汗。 「不不不!您不能这么想,这世间好人坏人都有,本就是非黑即白的。现在的世界已经不再是那时了,他们身上有的人充满了罪恶。」 「您可不能动杀念!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世界这么大,多几个不是人的东西也能理解!」 楚婉瑶身子颤抖抱紧双臂,她仰头看见了那站在窗边的绝色少女。 距离的太远她有些看不清那人脸上的神情,只是一瞬,少女就转过身去了。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她实在有心无力。 方才的境遇让她有些后怕,她才发现自己嘴唇一直在哆嗦,根本无法张嘴。 生活在温室中的花朵自然不懂外面的险恶,她是跟着纪慎卿学过一些东西不假,但那些都是不防身的,更别说她独自一人面对三个成年男子。 女子与男子在力量上有很大的悬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只能当一只被宰的羔羊。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她心头,她到了现在还沉浸在方才惊恐的情绪当中。 她……差一点就被人侮辱了。 真的只差一点。 那时她不是没反抗过,只是面对三人,她又是单打独斗,她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三个成年男子…… 后知后觉的余慌让她心口有些堵,她想不明白,在她最危险的时刻为什么纪慎卿不在。 可后来一想,他与自己走散也不是他的过错。 但只要一想起那三个人的恶心嘴脸,她就忍不住哭出声,一肚子的委屈都在瞥见地上那只箭之后再也不想忍了。 什么大家闺秀,什么淑女风范,全都见鬼去吧!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紧双臂,埋在臂弯放声哭了起来。 楼上的公仪挽再也没有心情吃什么醉鸭,茶只喝了两口就起身了。 少女掏出一锭银,“买件衣裳给她送去。” 琉儿摸着那锭银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心道,果然她家公主就是好心肠。 “好,奴婢知道了。” 等二人走后,她心里盘算着要怎么送这衣服。 公仪挽吩咐了这一句就没再管楚婉瑶了,把送给离澈的生辰礼交给下人带回公主府。 总之女主差点出事这件事的后续是和纪慎卿吵了一架,反派也是乘虚而入安慰她,很老套的套路了。 「看来当女主也并不是一种好事,要忍受这些狗血套路,对楚婉瑶本人来说,她是受到了伤害的。」 「吾神还有心情同情别人呢?您目前的身份不就是恶毒女配?」 庙会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开始了。 十三街的中央有个类似广场的地方,平常在那会有许多人,庙会也是举办在那。 方才那一事让她没吃成饭,现在也有点饿了,只能是吃着糕点先填填肚子。 办完事的琉儿一路小跑回来了,她喘着气,歇了一会才说道:“殿下,奴婢已经办妥了。” “不过,那楚婉瑶托奴婢跟您说一句,谢谢。” 她嘴里嚼着刚塞进口的马蹄糕,回道:“谢我?” 「女主还会对我说谢?」 「哎呀,人家毕竟是你救的嘛。」 “是呀是呀,殿下,奴婢一直对她印象不怎么样,想不到这楚家小姐还会说谢谢呢?” 公仪挽知道她因为离澈这事连带着也不太喜欢楚婉瑶,不过后来因为跟离澈相处久了所以也对他改观了不少。 “你与她无冤无仇,怎么会不喜?” 不知为何这时离澈突然问了一句。 琉儿心直口快,直接说道:“嗨,还能是什么?还不是当初公主救了个白眼狼被……” 公仪挽一个眼神吓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一时嘴快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少年闻言却当着二人的面轻笑了一声,喃喃自语了一句:“难怪。” 琉儿觉得她还可以挽救一下的,这少年笑得她有些害怕。 “额其实,奴婢是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人她那个面相,奴婢一看就不是很喜欢,所以才会……您懂的吧?” 她好像越解释越乱,于是把目光投向了公仪挽。 “原来你私下把我当成白眼狼,所以当初才处处讨厌我。” 此言一出,她被吓得立刻跑到了公仪挽身边。 像看到救星一样抱着她的手臂“呜呜”假哭道:“公主,奴婢害怕……” 少女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接着轻轻拍了拍琉儿的手背,安抚道:“别怕,他不敢说什么。” 女孩像吃到唯一的一颗糖一样满意而嘚瑟地朝离澈使眼色,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吧,公主还是最疼我! 第70章 信仰 “实际上,这件事有误会。离澈,不如你解释一下?” 想当初,琉儿为了让她赶走这少年可是使了不少绊子,不外乎在她面前吹枕边风,说说反派的坏话。 既然已经解开误会,那这错认恩人梗也算过去了。 “其实,她说的也不错。” 她乐了:“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是白眼狼了?” “殿下,我并没有把那人当做救命恩人。我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她,当时存了疑心,并不是…把她当成救我命的人了。” 他对着少女缓缓解释。 琉儿听了都有些感动了,如果当时她家公主出去解释一下的话,也许这人也不至于蒙在鼓里这么久。 虽然不知道这俩人何时说开了,她还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其乐融融的一幕。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当初公主为什么要放任不管不说清楚呢? 算了,公主做什么都有道理。 这就是他和书中反派的不同之处,离澈会想办法去寻找真相,而那书中的剧情却是不论公仪挽如何解释他都选择不相信。 一开始她就说过,这本书存在bug,那香囊的颜色这么鲜艳,是个人都想得出来楚婉瑶不会用这种配色的香囊。 因为楚婉瑶她喜爱素色,如果说一开始反派没觉得有问题那后期这么多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他看清一个人吗?他不愿相信不过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罢了。 即便后期真的解释了那又如何呢?谁让人家是女主? “提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她可没心思去思考这些。 于是乎,她跟着人流往前走。 身边熙熙攘攘的吵闹声都传入了她耳朵,她也看到不少人往前聚集。 天色未暗,支摊卖灯的小贩就已经开始呦呵了。 十三街布设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彩灯,都是颇具风格的设计,一眼望去全是五彩斑斓的小点。 大街小巷上全是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脸上带着笑容,几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个彩灯。 形形色色来往的人群,有的拖家带口,有的男女成双成对,觥筹交错之间,北燕仿佛回到了强盛时期。 “琉儿,你口水快流下来了。” “啊?啊,是吗?” 女孩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笑道:“公主~那米线闻着实在太香了,奴婢一时没忍住,嘿嘿。” “你难得出来一趟,自己去玩会吧,记得回宫的路吧?” 听闻这话她两眼放光,随即又想到什么对少女说道:“殿下,奴婢是要跟着你的!” 公仪挽直接掏出一袋银子丢给了她,沉甸甸的银两砸得她小脸皱眉。 “公主……” “去吧。” 她拉着离澈转身就走,又转头来补了一句:“花不完不许回来。” “那好吧……” 虽然有点被她家公主抛弃的嫌疑,但这种时刻,她也不好打扰二人。 “明日可就是追月节了,离澈,你真的不想提前回国?” 少女手中也拿着一个刚从小摊贩那里买来的兔子灯,发髻上一支半扇流苏簪,垂吊着银杏叶片。 “殿下为何总问离澈想不想回国?” 「对啊吾神,您怎么总想催他回去?」 「你不觉得他继续留下来我会有危险吗?」 它了然“哦~”了一声,故意拉长尾音,「您的百花宴快到了是吧?」 「不,我寻思着他要是提前回国,会不会改变我死亡的结局。他留在这,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早死晚死都得死,您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回头,笑眯着眼对他道:“随口一问。” “殿下。” 他忽然很认真地唤了她一句。 “当初,您为何要烧了那件衣裳。” 她弯弯的眉眼几乎在一瞬收敛,语气带了几分无所谓的意思:“看着碍眼,心烦。” 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半晌,他缓缓问出一句:“是因为我么?” “傻孩子,不是因为你还能是因为什么?” 在人流中停下来的俩人格外引人注目,于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抬脚边走边道:“其实对我来说烧不烧那件衣裳都无所谓,只不过,看到那件衣服就让我想起你。” 离澈跟了上去,嗓音里有些失落:“所以,殿下一开始为何会救我?” “离澈,本宫早就知道你看见琉儿烧了那件衣裳。” 少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他本应该追问她为什么。 「好扎心啊吾神……」 “至于你问我为何会救你,你不妨猜猜?” 她眨了眨眼,又恢复成那个俏皮的少女。 他紧抿着薄唇,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模样。 “不必,我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知道?” 「啊可惜了,他怎么不继续问下去?我还挺想说的。」 「……又想补刀是吧?」 离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他怕那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还指名让他做她的侍卫,难道不是为了看他如何像傻子一样么? 少女玩乐的心性,她是不是一时兴起才救了他,又心血来潮让他当她的贴身侍卫。 「不对,等会儿??您那时不是不确定反派知不知道你是救命恩人吗????」 「统,你怎么现在才发现。」 「……啊,您让我捋一捋!」 cpU有点不够用了,它这生锈的脑子太久没启动了。 哦不对,它没有脑子。 “不用。” 他冷着脸往前走,几步就越过了她。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离去,她轻笑了一声。 公仪挽跟在他身后,脑海里在跟它交流着。 「呜呜,您怎么连吾都瞒过去了!!」 它要抗议,强烈抗议! 激动过后它冷静了下来,不满抱怨道:「吾神演技见长啊,连吾都骗过去了。」 听见它的哼唧公仪挽笑得有些放肆,她边笑边跟它交流:「回去之后我给你安个脑子,怎么样?」 「……恶语伤人心!」 「说说吧,您是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 「相反。」 从八岁开始,她就有异于常人的感知能力,见到离澈那一刻,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偶尔,能预见一些事。 那时的她得知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时,接收了这个小说世界的剧情。 它力量薄弱,那个时候它还不能感受到她的想法。 她知道了离澈是反派,知道他会路过那里。 不过有一个问题不假,那就是皇宫很大,她的确有许多地方没去过也不知道火场和反派的住处很近。 知道剧情后,她已经在筹谋下一步了。 它沉默了。 「所以您是故意让那婢女去烧掉那件衣服的……」 「真聪明。」 「为什么?」 「你不觉得看着高岭之花爱上自己最讨厌的人这种剧情,很带劲吗?」 它无语了一瞬,「您好恶趣味。」 「你可没说过反派不能爱上恶毒女配,况且,他不是他。」 在原定的计划中,她要一步步让反派自己发现,她才是那个救命恩人,慢慢瓦碎他心房,看着他爱上自己最讨厌的人,难道不是一件有趣的事吗? 「好大一步棋。」它吐槽。 正因为他不是他,所以他不会讨厌她。 「这么说他做的那些事您都知道了???」 「你猜。」 「坠马事件,您也知道??」 一切都推翻了,她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计划这些,而且它一直没发现破绽。 「老谋深算啊您……」 「那件事我是后来才发现的,这小子敢算计我。」 原来它才是大傻子,以为拥有上帝视角了只看到自己想看的。 「哦,所以您当时笑得那么开心是因为剧情被推动了。」 「我装的像吗?」 「……不想说话,生气了。」 哄不好那一种! 「切。」 “离澈,你再走两步试试。” 少年顿住脚步回身,他穿过人流又走回了她的身边,执起她的手。 「那……当时您掉入悬崖时说的那些话,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 它那时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是我创造的,他敢走,就杀了他。」 「……」 6 「您不能有这种打打杀杀的想法,我们要共创美好世界造就幸福人生,让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 ?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交了入党申请书?」 “想什么呢?” 少女捏了捏他手心,笑着问他。 他还是不搭话。 “这就生气了?” 她又问了一遍。 「呵呵,有人哄真是不一样。」 「你家是不是有个八卦图?」 ??? 「这么能阴阳怪气。」 「吾多余了是吗?吾神,您现在连哄都不哄了,没爱了是不是?」 「没爱过。」 「那我走?」 离澈依旧是不卑不亢:“不敢。” 他分明就是生气了还嘴硬,天塌下来都有他这嘴顶着。 她侧头看着他,“明天可就是追月节了,这么好的日子,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是。” 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本宫承认,一开始对你是有芥蒂。” 谁让你是噶了公仪挽的反派?不过后来知道他并不是反派之后,这份的心也消了。 小说世界里的人本没有灵魂,所有人都是按照作者设定好的剧情去完成自己的事,因为她的到来,这本书才鲜活了。 所以她一开始只把这些当做一个游戏,她需要完成任务才能通关。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书灵。 传言说,一本书看的人多了,相信的人越多,那么里面的人才会有生命,他们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也生活着。 信仰是它们的养分,但当信仰消失,他们就会消亡。 神也是如此,神依靠信仰而活,在古时,他们不缺信仰。 如果没有她的到来,这本书就只是一堆文字。 第71章 问题有点刁钻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她只想完成任务通关。 “殿下还会因为那件事讨厌我么?” 她没有给答案,而是被面前那巨型兔子灯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好大一只兔子。” 公仪挽扯了扯他的衣袖指着那中央的彩灯。 “今年是兔年吗?” “是。” 「说起来我属什么的来着?」 「年代太久远了,吾记不得。不过那小子经常说您是冷血动物,您应该属蛇吧?」 「行啊你,学会揶揄我了。」 那只彩兔与她手里提的这盏兔子灯是一样的,只不过颜色上稍微有点不同,比之丰富许多。 “本宫听说那只兔子是要游街的,看这情况是已经游完街了么?” 那她岂不是错过最有意思的活动了? 少女踮起脚尖往前瞅,只看到黑乎乎的一堆人头。 “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少年就往前挤,周围美轮美奂的场景像画本中幻妖织出的幻境,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沉浸其中。 在兔子灯的旁边还搭建了柏叶树,当烧热的溶液被拍打在天上时,铁水会四处飞溅,人们把这个叫做铁花,也被称作铁树银花。 铁树银花是民间传统的焰火活动,有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意思。 她算是发现了,好像古代这种活动都是祈求生活的。 “是铁树银花,本宫还从未见过呢。” 「您不是看过烟花吗?而且还是某个人带您去看的捏~」 「这能一样?打铁花可不是烟花。」 「还有,你不要在每句话后面加个后缀。」 「哦。」 它又忍不住吐槽了:「您一属蛇的,买兔子灯干啥?蛇可是吃小兔子的。」 「不是,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说完她单方面切断了与统子的联系。 再说了几句发现她完全没反应之后它终于发现,她怎么做到的??? 公仪挽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而且这大概是她最后狂欢的日子了,她可不想最后还听见这厮在脑子里叽叽喳喳的。 离澈拉住她想往前走的脚步,他抬头四处观察,终于找到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随即搂紧了她的腰身:“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 当人从地面腾空而起,她和离澈很快吸引了身边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惊呼一声,看着那俊美的少年抱着怀中的少女落在一旁的高楼上。 这个位置正好能从上面看到一切,是最佳观赏角度。 只是这座楼似乎是别人的商铺,一上来就有着一位穿着小二服的人迎了上来。 离澈出示令牌,对方很快就退了下去。 她倚靠在走廊上俯视下面的人群,向四周飞溅的铁水果真如传说中一样像极了一朵银花。 仔细看的话,那铁树下似乎还藏着俩人。 此时,在楼中的人都从厢房里走了出来,他们一同观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这三日,全燕京的人都会来这吧? “本宫听说沿海那边还会有船灯,比这壮观多了。” 北燕京城不靠海,因为越靠海的地方就越冷,所以当初京都设在了偏南方一点的地方的。 少年沉思,开口问道:“殿下想看吗?” “不看了,本宫怕冷。” 楼上的人喝着美酒听着曲儿,十三街上也分外热闹。 看完铁树银花她和离澈回到了阁内,坐下要了壶茶。 第一次出门感受到身份带来的便利,那店里的小二一见到她就把二人带着指引到靠窗的厢房,往外头一探,隔壁就是她和离澈刚才站立的地方。 小二上着茶介绍起店里的美酒和活动,她一听到酒眼睛都亮了,忙让小二上酒,连那活动是什么都懒得听完。 “好勒,那您等着。” 少年只是微微蹙眉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两壶酒被端了上来,少女正抬手去要拿,他这才伸手打断了:“殿下,只能喝一杯。” 少女美眸一瞪,示意他把手从自己手背挪开。 这酒都卖出去了,还能收回来不成? 店小二见状忙道:“两位,这是我们小店里有名的西凤酒,味道很不错的!您喝不了没关系,这里还有度数较低的果酒,酒味醇香软绵,是甜口的,您二位要不要试试?” 离澈自动忽略了他的话,只是看着她说道:“殿下,你还未及笄。” 不是,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他竟然警告自己说,未成年不能喝酒!? 公仪挽有些无语,活了这么久被一个小辈教训了一番。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互不相让,小二在一旁有点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说道:“咳咳……其实。北燕的人有喝酒御寒的习惯,您喝两口也没关系的。”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因为地处位置偏冷,这里的人都有喝上一口酒暖暖身子的习惯。 “一杯。” “你在教我做事啊?” 她恶狠狠拍掉少年的手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明明旁边就有一个小酒杯她却要往那装菜一样大的碗里倒,看着她端起仰头一口,这下,他怎么也阻止不了了。 离澈起身坐到她身边,只见她拧着眉吐舌头:“好辣。” 这酒真有些上头啊! “殿下,别再喝了。” 少年夺过她手里的碗重重放下,她也不知是不是醉了脑袋往他肩膀上倒。 “离澈,你不喝一杯吗么?” 少女倚着他肩膀,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皮肤的触感像一块滑嫩的豆腐,她忍不住捏了捏。 离澈无奈托着她的腰,生怕她就这样摔倒了。 “你喝醉了。” 还好这里是个厢房,店小二也退出去了,要不然所有人都得看见她发酒疯的样子。 她笑了笑脱离他怀抱,随后又撑着下颚靠在窗边凝着他,“本宫可是千杯不醉的。” 确实,她神目清明,没有半分醉意。 他还能清晰地看到少女漆黑的瞳孔中映着他的倒影,她眉眼弯着,笑意浅浅。 少女不满的问道:“你不信我吗?” 离澈轻道:“没有。” 她红润的薄唇带着水润的光泽,两颊也染了抹绯色。 “那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宫?” 少女的手指轻抚着他的眉眼,她勾着嘴唇笑道:“你这眼神倒是有几分像他了。” 「???!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少年脸色微僵,抓着她的手指就问:“像谁?” “像……本宫梦中的一个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又揭晓答案。 他的神情肉眼可见温和,抓着的手力度松了松。 “你为何这么激动?难不成,你喜欢本宫?”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渐暗,“你分明知道。” 公仪挽装作浑然不懂的样子,摸了摸耳垂微笑反问:“知道什么?” “殿下先告诉我,梦中的人是谁?” 离澈却执着于这个。 她继续装傻充愣道:“自然是……不知道。你没做过梦么?梦里的东西怎么能当真呢。” 他当然做过梦,梦见的只有她。 离澈默然片刻哑声道:“只有你。” 她凑近了些:“什么?” “梦里的人,只有你,没有其他人。” 他耳朵红得滴血似的,垂眸都不敢看她。 她本想着到此为止,却忽然来了兴致。 “你梦里都梦到了些什么?” 「等一下!打住!他接下来说的能过审??」 少年偏过了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公仪挽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转过头来,额头对着额头,她闭上眼。 半刻后,她止不住地轻笑起来,愉悦的欢笑声响彻整个厢房。 “你啊,怎么翻来覆去还是这些东西。” 「??说的吾都好奇了,您到底看到了什么?」 「呀,你上线了呢。」 她心中笑着,解释道:「他换了个身份想的却还是那些,大胆一点的想法都没有,我好失望。」 「所以您到底是期望他想得大胆些还是胆小些?」 「你这问题有点刁钻。」 她笑得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离澈忙扶住了她的腰肢。 少女身上带着淡淡酒香,他明明没沾半点,却也有些醉人了。 “殿下在笑什么?” 公仪挽止住了笑意,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她用食指轻点着少年高挺的鼻梁,低声道:“笑你像个呆子。” 少女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人生几何?不如对酒当歌。” 离澈接过她手里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片刻后那脖子也泛起了一抹红。 “今日,便举杯邀明月,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侍卫。” 她兴致盎然,离澈也不好再说什么。 公仪挽倒几杯酒,他就喝多少杯。 盯着少年手中的酒一杯又一杯进肚,她有些惊叹道:“你酒量不错啊?” 许是酒胆壮人心,他攥住少女的手,把人拉到了怀里。 少年窝在她肩上轻轻嗅了嗅她发间的香,她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安,每次他只要感受到她在身边时就会无比轻松。 “殿下,我心悦你。” ——科普小时间—— 我觉得这个“铁树银花”还蛮有意思的,分享一下。 铁树银花起源于北宋,鼎盛于明、清时期,是中国河南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千余年历史。 听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看了,我也刷到过视频就是没亲眼所见,不知道有没有宝贝看过铁树银花?感觉还挺震撼的呢。 第72章 有仇啊? 少年靠着她肩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安,“殿下会不会讨厌我?” 「哇哦~告白了!!撒花!撒花!」 只听见“噼里啪啦”的一声,一个小状烟花炸开了。 「你不要在我脑中放那些奇怪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离澈一头倒在她肩膀上,全身的重力似乎都在她这边了。 “他还真是……” 公仪挽拉开门吩咐店小二去煮一碗醒酒汤,等着醒酒汤煮好端过来之后,她又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动作没有一点温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记恨离澈告白的事。 「有仇啊?」 「他一米九的高个,我可扛不回去。」 离澈还在软榻上熟睡,而她则是走到窗边眺望月亮。 观赏楼下风景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谢林砚。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今日的谢林砚没有穿官服,他一身青灰色休闲长衫袍,衬得几分儒雅随和。 谢林砚本就带着文人气息,看着就像个饱读诗书的公子哥。 他在一个卖同心结的小摊前踌躇不决,路过的行人投去目光,大概是在惋惜这么一个好公子也有心上人了。 出门遇到女主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偶遇男配? 「您是要遇见谢林砚的呀,在这段故事中,他还与你一同游船了呢。」 「又窥探我的想法,统子,你是活腻了。」 「那我走。」 「这段剧情我不需要过吧?」 「这倒是……不太重要,只不过女主和男主会在船上吵架,您要不要去看一眼?而且,您知道男主为何会提前离开吗?他本来约好女主要一同游玩的。」 去,为什么不去? 统子深谙她爱看热闹的习惯多嘴说了两句,它知道她一定会去凑热闹的。 大抵是谢林砚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了头,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他怔了一下。 少女微微颔首,反应似乎比从前冷淡许多。 她以前都是招手的…… 「还以为您多少会对这小子有点好感,话说回来,当初您为何会靠近谢林砚,这也是您其中的一步棋吗?」 「统子,你现在聪明了很多,再接再厉。」 「……」 公仪挽抿了最后一口茶,茶甘而涩,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软榻上的少年悠悠转醒,在看到少女的那一瞬间,迷离的眸子顿时清醒。 桌上放着醒酒汤,他一嘴的药味。 离澈蹙了蹙眉,只见少女缓缓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哟,醒了。” 她带了杯清茶来,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 这酒的后劲这么大吗? 少年抿了一口抬头看她:“我睡了多久?” “不多,半个时辰。” 还好,不算久。 他揉了揉额头,恍惚间想起倒下之前抱着少女深情的说过什么。 他这是……摊牌了吗? “怎么这么看着我?放心,你什么胡话都没说,也没出洋相。” “乖得很。” 少年神情有些不自然,“殿下,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吗?” 她状似思考,半晌笑道:“也许说了吧,本宫记性可不太好。” 他微抿薄唇,紧紧皱着眉,好像对她的说辞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这是在提醒人们今夜快要结束了。 公仪挽拉起他的手腕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殿下还要去哪?” 离澈被她拉着往楼下走,不太懂她这突如其来的兴趣从何而来。 那眼神,他似乎也只见过那么几次。 少女回头,笑道:“看热闹去。” 看……热闹? 谢林砚在楼下看到了公仪挽和那少年手拉着手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们……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同心结,垂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恍然间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若不争取,永远都没有机会。 公仪挽租了两匹马往沿海方向奔去,二人纵马奔腾,恣意快活。 谢林砚在他们之后也租了匹马跟了上去,少女和那少年快意策马的身影他看在眼里,手中的缰绳捏紧了几分,他加快了速度。 到海边时用了些时间,下马那一刻海风扑面而来,耳边的声音都沉静下来了,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她再也听不见夜市喧嚣的吵闹声,耳畔只剩下海浪与清风拂过脸颊。 海滩另一边就是海港,海上有不少船只,从这点上能看出,北燕的轮船业发展的极为不错。 船只上也有许多彩灯,而最大的那一条船上有一朵硕大无比的莲花灯,花灯中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兔。 帆船也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息。 带着少年走上港口,她直接凭借直觉就轻松找到了楚婉瑶所待的船只。 “在海边看月亮别有一番味道,离澈,你说呢?” 少年有些沉默,他觉得她的走向太有目的性了,倘若只是随便找个船,她会直接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吗? “殿下似乎说过不想来海边,怎么改主意了?” 他试探性问出了口。 “本宫带你来看热闹。”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好巧不巧正听见那窗户里面传来两个声音。 「嚯,赶巧了?」 正好赶上男女主吵架的时候。 只听楚婉瑶抽泣着哭道:“你根本不懂我在乎的是什么!” “瑶儿,我不是已经跟你解释了吗?今天我是有重要的事才没去找你,但我已经吩咐下人去找你了。” “什么事能比得过我?你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就别跟我说了!” 楚婉瑶愤愤地转过了身,仍旧抽泣地哭着。 公仪挽凑到窗前,仔细听着。 船上的厢房一般都布置的比较小,窗差不多是靠在甲板上的,公仪挽索性拉着离澈蹲下来,回头对着少年小声笑道:“他们可算吵架了。” 离澈自然听到了厢房里面二人的说话声,他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纪慎卿的声音他并不熟,楚婉瑶的也不用多说,只是下午时遇见过这人他思考了一番才知道里面的人是他们二人。 “殿下何时有听别人墙角的习惯了?” 看着少女蹲下身偷听别人谈话的行为他不禁失笑,“说起来,您好像格外注意他们二人的事?” 公仪挽头都没抬去拉他的手想把人拉下来,半天才发现没拉到。 她抬头望去,少年伸着手过来让她握住。 “你蹲下来说话。” 里面又传来俩人的声音。 “瑶儿,我是真的有正事,你要理解我。”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难道,连我也不可以说吗?” 楚婉瑶推开他扒拉自己肩膀的手,一脸委屈的表情。 纪慎卿无奈叹了口气,深思熟虑之后才道:“瑶儿,不跟你说实情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我不是不愿意跟你说,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危险,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你能明白吗?” “其实,我与李兄计划了一些事,这些事我并没有告诉你,就是怕把你也牵扯进来。” 楚婉瑶愣愣地看着他,她一脸茫然:“你还跟李公子有约定?这是何时的事?我竟不知晓?” “一时兴起的事,这件事还没有个定论。但李兄那边已经传来信,他……同意了。” 男人语声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全。 楚婉瑶忍着哭意用绣帕抹泪,道:“所以你今日没亲自来找我是因为收到李公子的来信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 纪慎卿也很懊恼,下人来报时说楚婉瑶换了身衣裳,眼睛都哭肿了,看人似乎是遭遇了什么。 但他确实没想到楚婉瑶会遇到那档子事,在他的逼问下楚婉瑶才把实情告知于他。 后面他直接吩咐下去让下人全城搜索那三人,直到找到他们,不择手段惩处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男人眼中迸发出一丝冷意,他软了嗓音抱着楚婉瑶好声好气安慰道:“对不起瑶儿,今日的确是我的过错,我没有及时告知你我要回府的事,对不起……” “你要打要骂都可以,都怪我,瑶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也没想到会出这些事,也怪他当下没有直接多吩咐几个人去寻找楚婉瑶,如果及时一点,不那么匆忙一点,也许他的瑶瑶就不会遇到那三个禽兽了。 楚婉瑶握着拳头用力捶打男人的胸膛,她哭着向他哭诉道:“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救,我就算是以死明志,也不会让那三个小混混玷污我的清白!” 女人梨花带雨在他怀中抽泣,纪慎卿一颗大男子的钢铁心也软了下来。 他用力抱紧楚婉瑶,柔声细语道:“瑶瑶真的抱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我今天带你来看烟火了不是吗?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公仪挽这一看,那楚婉瑶身上穿的还不是今天看见的那身衣裙。 嚯,感情女主穿着她买的衣服跟男主约会? 女子闻言在他胸口处又打了两拳,感觉到她气消了不少,纪慎卿才赶忙用一双手掌握紧她的小手。 男人心疼地看着她道:“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发誓!” 纪慎卿的话还没说完,楚婉瑶就慌忙用手堵住了他的嘴。 她嗔怪道:“哎!别!谁让你发誓了?” 「他们俩能换个台词吗?」 「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换台词?」 她“啧”了一声道:「放了块猪肉进锅里。」 「什么什么?」 「油太多了。」 「哦~古偶小说不都这样嘛?」 「是我就让他发完誓。」 「吾神,您好坏啊!」 第73章 比如? 离澈伸着手去扶了她一把,“他们要出来了。” 少年揽过她的腰肢向后一退,跳下了另一条船上。 她只看到方才站的那只船上是纪慎卿和楚婉瑶走了出来,男人搂着女子的肩膀眼中充满情浓爱意,他柔声诉说着对楚婉瑶的心意。 纪慎卿手指远方,构划起以后的未来。 楚婉瑶窝在他怀中,一脸希冀地畅想着。 看完热闹她有些无趣地拉着离澈走了。 换了花船,脚步正打算踩上甲板那一刻,听见后方传来了“砰”的一声。 公仪挽转身看去,遥远的天际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烟火,美好得令人着迷,每一幕都是纪慎卿送给楚婉瑶的惊喜。 她轻笑着道:“好大一盆狗粮。” 离澈握住了少女的小手,嗓音微涩:“殿下是不是喜欢他?” 公仪挽一脸古怪回头:“谁?” “纪慎卿。” “你怎么会认为本宫喜欢他?” 少年低着头凝视她半晌,真的没从她眼里找出半分喜欢的感觉才道出:“殿下似乎格外在意他们二人。” 她不以为然摆摆手,脱离了他的视线。 少女边走边说:“你一会猜测我梦中的人是谁,一会怀疑我喜欢纪慎卿,你如此在意这些事有何意义?” 公仪挽走上了客船,舞姬扭着腰肢像一条条在水中嬉戏的鱼儿从她身旁轻盈游过。 离澈出声唤住了她:“殿下明明知道。” 在一众人流中,少女的身影渐渐被隐去,银白的纱帘扬起飘动,少女藏在人身后,似笑非笑凝着他。 “知道什么?” 舞姬绕着他而走,少年微蹙的眉舒展了一下。 他缓步走到她身前,拉起她的手,“我都记得,殿下。” 少年执着她的手掌轻抚自己的脸颊,深邃的黑眸含着满满的情意:“愿卿知我意。殿下,离澈心悦殿下许久了。” “遇见殿下那一日开始,我就想把殿下藏起来了。” 纵使他知道这番话说出去可能会得到少女的冷嘲热讽他还是毅然决然说了,他怕再不说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少年知道她总喜欢看自己这张脸,以前厌恶以色侍人,现下他倒是赶着贴上去了。 如果她喜欢看这张脸,那自己“讨好”一下她又如何呢。 公仪挽看着他认真的神情,不禁轻笑起来。 此时脑海中响起统子的声音:「恭喜吾神,反派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一下子涨这么多? 她摩挲着少年流畅的脸颊,手指缓慢地拂过他的脸,“说实话,你会对本宫说出这些我并不意外。” “本宫这身份和这张脸,有人心悦本宫也正常。更何况你与我朝夕相处在同一间屋檐下,也难保不会动心。” 她抽回手,语调渐冷:“可本宫要的是什么你清楚么?” 少女围绕着他周身而走,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你是敌国皇子,而本宫是北燕的公主,且不说身份相不相当,你当真不恨北燕?不恨本宫父皇?” “况且,本宫要的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任何妃子妾室,没有通房的那种。” 「哦~」 它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对她说道:「难怪你对谢林砚冷漠了不少,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又知道了?」 「嘻嘻,吾还是知道的。这古代的男子只要是大户人家基本都有通房丫鬟,谢林砚虽然没有妾室却很早在十六岁时就懂周公之礼的事了,所以吾神您渐渐恢复力量时才知道这件事并对他冷淡了。」 「若是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他不一定有这茬,但您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也就相当于这个世界活了,是您赋予了其他事物正常发展的权利,所以。」 「你解读的不错。」 「所以您不喜欢谢林砚是因为他不守男德对吧?放心,反派绝对是男德标杆!」 离澈眼眸一弯笑了句:“殿下,我从十岁开始就到北燕,若不是得殿下照拂,只怕早就饿死在皇宫了。” “离澈心里只有殿下,没有其他人,现在,以后,永远。都只是殿下。” 少年竖起三根手指,诚恳地对着天地发誓道:“我离澈在此立誓,此生,包括还未可知的下一世,我永生永世,都只爱殿下一人。” 她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这种话她都听过一次了,他这人发誓老喜欢来个永永远远,反正就是要和她纠缠不休呗? 看她这个反应,离澈还以为她这是不信,于是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子,只见里面蠕动着两条奇怪的虫子。 「……」 …… 一统一人都沉默了,不是,他怎么又来这套? “这是苗疆情蛊,只要以一方的血精心养之将其服下,那人便会对种蛊者……”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公仪挽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情根深种嘛,本宫知道。” “我不愿束缚你,所以这蛊我来服。” 离澈捧着那盒中的两条虫神色真挚盯着她,似乎在等她的意思。 不是哥,你真恋爱脑啊? 公仪挽“呵呵”冷笑一声,看着那不太惹人喜的蛊虫赶紧合上了盖子,积极劝道:“你就算要表真心也不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本宫可最讨厌虫子了。” 少年狭长的眼中划过一抹无措,“我不知你讨厌虫子。” 表情看起来还有些无辜。 他装的,他肯定是装的。 话落,他直接大手一挥把那盒子丢进了水中,水面漾起圆圆圈圈的纹理,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嘴角微抽,扯着他手背上的肉,好吧其实没多少肉。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东西用在本宫身上?” 少女用了点力气,白皙的手背一下子就泛红了,离澈也没说疼。 他扬着手伸到她面前,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意:“原来这么明显么?我还以为殿下不会发觉。” 公仪挽恶狠狠拍了一下他手背,像在发泄一般。 “演够了吗?天天在本宫面前装的和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一样,其实你这心早就黑了!” “嗯。” 他也不否认,好笑地伸出两只手都给她打,“也不全是。” 有些心思,他可不能现在让她知道。 她的手刚要收回却被离澈紧紧握住,少年一脸虔诚地吻在她手指背上。 “殿下,我心匪石不可转。” 公仪挽连忙抽回手不悦怼他:“与我何干?”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半的光,“殿下曾许诺的三个愿望已经应了一个,剩下的两个愿望,我要殿下在百花宴上让我参加。” 那日公仪羡就说过北燕的适龄男子都可以参加,但……这不代表他一个离国人也可以吧? “你这要求未免太明显了,离澈。” “你一参宴,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想法,以你目前的身份,你是要北燕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想高攀本宫?” 少年迈着脚步,紧紧逼近她。 “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倘若殿下真要在百花宴上选出驸马,那离澈只好冒犯了。” 她蹙眉后退一步,离澈已经在此刻迫近。 “第三个愿望,我要殿下答应随我离开北燕。” 「好啊!这家伙是真的想把您拐走!」 从统子的语气中她听出了一丝兴奋和激动。 公仪挽伸手抵着他胸膛想把人推开,离澈直接攥住了她的手。 “离开北燕?荒唐!绝不可能。” 她想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指掰开,少年却在此时松开了禁锢。 只听他笑了一声,嗓音有些发凉。 “我早知你不会答应。” 那你还笑成这样?? 离澈伸出手去想触碰她的脸,少女偏头躲了过去。 “殿下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殿下成婚那一日,我会亲自去取了那驸马的项上人头。” “待我离开之后,白术会留在北燕保护你。”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难怪按他的性子,在知道她要选驸马时应该闹一闹的,至少也会质问她。 他现在终于摊牌了? “让那男人的命贺殿下新婚快乐,如何?” 他眸光柔和,嘴里却说着没有温度的话。 “……” 果然是变态。 三十八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呀呀呀,终于黑化了捏~」 「他不一直都是黑心莲吗?」 「那倒也是。嘻嘻,您好自为之哈。」 少女脸色有些不悦,“只要本宫告诉父皇你觊觎公主的罪名,这离国你就回不去了。” 离澈却十分笃定道:“你不会的。” 她冷哼一声,“你怎知本宫就不会了?” 少年毫不在意淡淡道:“殿下觉得我日日宿在公主府外面的人便不会传言了么?” 他俯身,紧锁少女的眼眸,“那殿下要不要猜猜,外面的人是如何谣传我与殿下的关系?” 她被堵的哑口无言,“你在外散布了什么?” 「我来我来!」 统子在这时抢答,「吾知道他都散布了什么,直白点通俗点来说就是,您睡了他!」 「他真敢说啊。」 “离澈不清不楚在公主府住了这么久,总要为自己谋算点什么。” “比如?” 他那张俊颜放大了几分,低沉的嗓音撩得她头皮发麻:“比如名分。” 第74章 赌不赌? 他是真恋爱脑啊还给自己谋算名分… 她不用看他的灵魂都知道这人就特么是他,因为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就他了。 她还未有反应时,少年一吻轻触了她的脸颊。 登时,她看见船板另一侧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谢林砚…… 他手中的同心结不小心掉落在水里,男子面色失落垂下头转身离去了。 “殿下,你逃不掉的。” 少年独一无二的磁性嗓音此刻却显得有些头皮发麻,公仪挽猛地抬头看他,“你何时知道他跟着来的?” 离澈不答反问:“在殿下心中,我的警觉性有这么差吗?” 他笑而不语凝视着她,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说道起来:“殿下,你只能属于我。” 他现在这样真有点疯批反派的味道了。 “该回宫了,殿下。” 少年自作主张牵起她的手,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无奈叹气道:“离澈,你这样一厢情愿是不对的,感情是要两情相悦才可以的。” “我不在乎殿下喜欢的是不是谢林砚,还是纪慎卿。” 反正那些人他可以全部杀掉,只要她属于自己,他可以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打动她。 “累了,本宫说不动你这头倔驴。” 最后,她认命让离澈牵着她的手走了。 少年把她抱上马,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她身后。 他现在的动作这么熟练,所以以前那些一碰到他就脸红的样子也都是装的? 公仪挽用手肘碰了碰他身子,不出意外的话碰到的地方刚好是他腹部。 她察觉到那人身子一僵,随即耳边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压了过来:“殿下,别乱动。” “本宫还以为,你以前那害羞的模样都是装的呢?”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自然不是……我,未接触过女子。” 一开始只是抵触与人接触,后来……连他也不知是何时对与她接触这件事开始上瘾。 她心里笑着跟统子吐槽道:「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确实确实!」 回到了集市上,一些人已经陆续散去,到了亥时就是宵禁时刻了。 空荡的街道上还有几人并肩而行,夜晚的北燕总是比白昼冷些。 公仪挽坐在马背上,少年则在前面牵着马前行。 “明日就是追月节了,十三街有庙会,你若是想出宫便拿着本宫的令牌去吧。” 他回头望她,墨色的眼里像染了星空。 “我只想待在殿下身边。” 她无语闭了嘴,心下腹诽果然不能跟恋爱脑说太多话。 少女翻身下马正好被离澈接了个满怀,他眼里溢出一抹柔色,那眼眸深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公仪挽趁机搂着他的脖子要求道:“本宫累了,你背我。” “好。” 她认得出,他不是那书中的反派,在她面前的,还是记忆中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 少年蹲下身托起她的双腿,少女靠在他后背上嘴里哼着愉悦的小调。 长得高就是不一样,她被离澈背在背上,感觉呼吸到的空气都比她这个一米六五的人清新许多。 “说起来,你喜欢本宫什么?” 少年思索了良久,才回道:“我也不知,只是见殿下那一眼起,就生了夺到身边藏起来的心思。”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随即少女幽幽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喜欢是放手,是要尊重对方,而不是像你这种想法,你若是日后再有个喜欢的人,可不能再像这样想着把人夺过来,你会吓到那姑娘的。” 闻言他嗓音沉了几分:“我不会喜欢别人了。” “……” “我自小就知道我不是正常人,正人君子那派我做不来,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把她留在身边。” 说的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留不住,就造个金笼子把她关起来。” ??? 啊? 她还想再劝一劝,把这人思想掰正一些:“本宫觉得你这想法很不好,谈情说爱不该是这样的。” “咱要学会文明,和谐,友爱。” 插播一条统子的吐槽:「黑色的字体越看越红。」 她凑近了少年耳边循循教导,“而且,本宫又不喜欢你,你不能强迫别人跟你一样。” 少年似乎沉默住了。 半晌涩然开口道:“我会试着让殿下喜欢我。” 她不认同了:“倘若本宫一辈子都不喜欢你呢?你又该如何?” 离澈想起她从光中走来指着自己要他当她侍卫时那一幕,那时便想着,能陪在她身边也是极好的。 “一辈子不喜欢,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能遇见殿下,我已经花费了太多运气,不敢奢求太多我不该拥有的。” “只求上苍,能让我陪在殿下身边。” 「某人的回答和那时一模一样,吾神要不您就从了他?」 「滚。」 「看他这个答案是要跟您纠缠生生世世呀~您但凡是个凡人,他说不定真就这么做了。」 「所以,我该把他杀了。」 「啊???打咩!绝对不行!」 拒绝暴力! 「恋爱脑这病没法治。」 「不不不!还有别的路可以走的!还有!您还是按原计划吧,吾不发表意见了。」 免得她又想着把人杀了,它好不容易走到这一天眼看着就要解放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离澈,你又何必呢。” “是。好梦由来最易醒1,待在殿下身边每一日都让我害怕被惊醒。” “为何会这么想?” 少年沉着嗓音低低道:“殿下待我太好了,我怕这只是个梦。” 他自小就命运坎坷,天师更是说他这辈子只能一个人,如果跟别人在一起,他会克死其他人。 这就是他,原本的天煞孤星的命格。 所以他从不奢望多余的情爱、亲情。 从前也许不信命,遇到了真正在乎的人,似乎又有些提心吊胆了。 耳旁是一阵呼吸声,少女回应他的是平缓的呼吸。 离澈哑然失笑,即便上天给他的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他也要争一争。 琉儿守在无忧殿大门口已经有几个时辰了,从开始的站着到最后她拿了把椅子来,像望夫石一样盼着人回来。 现在,她靠着椅子流口水睡死过去了。 公仪挽让她自己去找些玩乐的事,她就去吃了面吃了 鱼脍2,又听了戏和看人表演,半天下来已经累得不行了,谁知道小公主比她还要晚回宫。 这俩人倒好抛下她自己去玩,还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声音那一刹那她就一个激灵从椅子上惊醒了,看到那高挑的少年背上背着小公主,她连忙迎了上去。 少女熟睡着,而少年手里提了一盏兔子灯,还有一些吃的。 看到她的睡颜琉儿心里被填得满满的,那时候的小殿下还只是小奶团子,一张脸圆嘟嘟的摸起来手感贼好,现在都十六了。 琉儿轻手轻脚收走离澈手里的东西,他背着人往寝宫里走。 知晓公仪挽睡前要沐浴,她去吩咐下人准备烧热水。 离澈把人放下那一刻她就醒过来了,眼眸甚至带了点水汽。 扫视一圈发现是熟悉的环境她又半眯着眼,翻了个身。 少年给她掖好被子,低声询问她:“殿下还要沐浴吗?” “好了叫本宫。” “嗯。” 他应了一声,端坐在床前不走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在注目自己,公仪挽又睁开了眼。 “你回去吧,有琉儿在。” 少年黑如墨漆的双眸带了分似笑非笑,他轻轻扯了下嘴角,手掌伸向了她的脸。 “在回国之前我一步也不想与殿下分开,殿下不要试图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你丫变态啊还一步都不想分开…… 「他这画风越来越偏了。」 「啥时候正经过呀?」 「有些怀念他初相识不久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至少是个正常人。」 从光风霁月的少年变成现在阴郁疯批反派,她,功不可没。 少女眨巴着大眼望他,“你真的打算让白术一个孤零零的留在北燕吗?” “白术武功高强,他可以保护殿下。” 然而这句话让她翻译出了别的意思,其实就是让白术监视她。 “殿下既不愿随我去离国,那便等我回来。” 少女蹙眉有些不解问道:“等你回来?天高地远,北燕生活环境这么恶劣,你还回来做什么。” 她要装傻。 “十里红妆,江山为聘,娶北燕永乐公主为妻。” 他说的是妻,而不是其他的。 少女眼睫一颤身子瑟缩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脸上这只手好像随时会掐上自己脖子。 这里的感觉并不是觉得离澈会杀了自己,而是预感到危险离她越来越近。 离剧情越近她离死也越快。 眼下剧情发生变化, 她低垂着双睫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目光森冷锐利,嘴角轻轻扯了个笑容:“殿下不愿吗?” 他唇边那抹笑怎么那么像随时要张口生吞她一样,好像只要她说不愿意他就嘎了她。 她不着痕迹推开那手指脸上堆了笑容,“有话好好说,我们可以商量的。” 前期她多么嚣张跋扈,现在他反客为主都敢随意碰她了。 少年挑了挑眉,嘴边带了笑意:“殿下想怎么商量?” 她现在困意全没了,撑着手坐了起来。 “本宫不可能随你去离国的,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何能跟你去那么远?” 少女双眼无辜看向他,尝试讲道理说服他。 “不走也行,我可以入赘。” “……” 他真的,我哭死。 纯纯恋爱脑。 “那离国怎么办?” 他的宏图大志,他的报仇雪恨,都不重要了?? 少年敛下目光,半刻后柔着神色看她:“我需要回一趟离国,不会太久。” 他这是要回去嘎了他爹吗?那他不当皇帝了? 少女思绪飞转的时刻,她扬起一个笑容:“不回可以吗?” 「嘶,这牺牲有点大啊?您这是要他放弃权利同时也放弃报仇啊。」 「五十。」 「……不赌!」 「你会赌的。」 「……好吧吾的确有些好奇,那吾神赌的是什么?」 —— 1出自清代·魏秀仁的《花月痕·第十五回诗》 2鱼脍,也就是现在的生鱼片。 也是一个科普小时间。 其实我国早就有食用生鱼片(鱼脍)的记载,早在周朝时就有,最早可以追溯到周宣王五年(公元前823年)。 在唐朝,食用鱼脍的人达到了巅峰,鱼脍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称的“生鱼片” 像北魏的贾思勰(xié)《齐名要术》里就写了如何蘸鱼脍的做法,《诗经·小雅·六月》就记载了。 挺多诗人也有写关于“鱼脍”的诗,唐朝的李白,王维,白居易。 百科查了一下挺多朝代吃生鱼片都很普遍,只是现代很少有人知道,这东西起源于我国。 第75章 男德标杆 「我赌他会答应。」 「啊可是……他换了身份失去记忆,从小生长的环境已经固定了,您就这么肯定他会答应您留下来吗?」 她笑而不语。 少年凝思她片刻,几乎没思索多久,便开口道:“也好。” 「……」 呵呵。 恋爱脑没法治。 财迷挽摊手:「五十,打钱!」 「……庸俗!」 “那你离国的一切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 它跟着一边吐槽道。 离澈拥着她低声笑道:“这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你重要,我反而很高兴,殿下会因为舍不得我挽留我留下。” 一人一统都冷笑了一声,没救了,他真的没救了。 公仪挽轻轻推开了他,“本宫就是开个玩笑,你本就是离国的人,留在这北燕算什么。” “当驸马。” 他的答案很简单。 她整个人直接躺下,躺平了。 少女抬脚踹了他一下,“你有点事业心好不好?” 少年却抓住了那只玉足塞进被子里,他轻声笑道:“我所求之,便是殿下。” “离国的事我都可以抛弃,前提是,殿下不能不要我。” 信了你的邪。 门外听墙角的琉儿蹲在门边,瞧瞧往寝宫里看了一眼,她就看到那少年动作温柔地给她家小公主盖被子,还亲了亲小公主的额头。 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上去打人。 琉儿压制住冲动气呼呼的在心里把离澈骂了千万遍,她挥舞拳脚击打空气,仿佛这样就能发泄自己内心的不忿。 想到离澈盖被子的动作,心道他还算可以,知道小公主怕冷。 心里这丝不满消了一些,她敲了敲门框,喊道:“殿下,热水好了。” 离澈又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我抱殿下去沐浴。” 少女咬着牙开口:“放本宫下来,本宫自己走!” 少年斜睨她一眼,凉凉道:“殿下抱紧了,我可不保证会抱稳。” 虽然她不怕离澈把她给摔了但能少走一段路她还是很乐意的。 少女气哼哼地朝着那白净的脖颈咬了一口,“本宫的命令都敢不听了,这是给你的教训!” 离澈感觉到脖子一阵疼,好像有只蚂蚁咬了他一口一样。 他微愣片刻随即低笑出声:“殿下怎么像只炸毛的猫儿。” “我甚是喜欢。” 跟着她生活久了,两个人的话有时候都会有重复。 他这是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又还给了她。 “若是把殿下比作猫儿,我倒是对这类生物的好感多了些许。” “你以下犯上,还不许本宫反击?” 离澈抱着她往外走,公仪挽能听见他胸腔中传来的一阵颤动。 “许,自然是许的。” 当初让他伺候自己只是想完成任务才撩拨了一下,现在她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离澈愈发主动,甚至有时候自觉过头了。 少年把她放下后坐在了软榻上,自顾自倒茶。 狭长的眸子一眯,闪过两分淡淡的笑意。 离澈察觉到她态度上的不满,特意饮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对她说道:“殿下去吧,我会在此守候着。” 她倒是想跟他较劲,只是现在的离澈似乎不如从前那般容易害羞,有句话叫做男人永远不吃亏。 她放弃了再次撩拨他的念头,什么也不说走向屏风后。 慢吞吞泡了个澡,离澈十分自觉拿了块毛巾来给她擦干发丝。 少年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她,同时极具温柔,从铜镜上看出他慢条斯理的行动优雅又俊气,他好像做什么都好看。 伺候她这一套,离澈现在算是熟能生巧了。 “我抱殿下回去歇息。” 做完所有事,他手一伸又要抱着她回去。 公仪挽连忙起身摆手拒绝道:“不,不必了,本宫可以自己回去。” 他的目光凝在少女假笑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至她赤着脚的脚趾上。 玉足的主人像是察觉出他的心思往后退了一步,她抬步就走与他擦身而过。 “本宫要自己回去!” 少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要跑,离澈攥住她的手臂拉住了她。 “殿下在怕我?” 少女轻轻摇头眼里确实没有半分惧怕,但她表现出来的时候就是想逃避他。 他抿嘴凝笑,“那殿下为何要远离我?是不是…离澈哪里做得不对?” 少年迟疑着问出心中所想。 “没有。” 她很快否认了。 离澈把她抱起好好地放在软榻上,随即蹲下身摸到她的脚掌,有些冰凉。 公仪挽想抽走却被他按住,只听少年开口说道:“这才一会就变得这般冰。” “体质问题。” 他边帮少女穿鞋边道:“殿下一向怕冷,日后要尽量避免赤脚。” “唠唠叨叨的,话比刘嬷嬷还多。” 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抽回双脚跳了下去,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少年又开口:“等你回了离国,看你还唠不唠叨。” 离澈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跟随在少女身后道:“白术会留在北燕替我监督殿下。” 她灵机一动脚步忽止,转身来瞧他:“你是让他也像你这般‘监督’本宫吗?” 他脸色一沉回道:“他敢。” 看他吃了瘪公仪挽有些开心,揶揄地说道:“那你让他留下来作甚?要说宫人本宫这里多的是。” 少年像焉了的花儿一样拉着她的手,嗓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不准找其他人,只有我,好不好?”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皇帝给她找的那些侍卫面首啊什么的,本来就看那些人不爽。一想到自己走了以后她会如何与那些人荒诞度日,他心里的嫉妒就像星星之火一样渐渐燎原。 少女甩开了他的手冷声道:“就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女子必须守妇道,本宫这儿,没有这种道理。” “你目前只是一个侍卫,又不是本宫驸马,你凭什么管教本宫?” 一字一句咄咄逼问,少年像被打击了一样垂下头。 良久,他开口问道:“那殿下能否只宠幸我一人?” ? 「??」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俊美少年沉吟半晌,道:“我愿意当殿下的面首,但我有个要求。” 她有些风中凌乱。 “什么…什么要求?” 浑浑噩噩了一瞬清醒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离澈再次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我愿意做殿下的面首。” “哪怕没有名分?” “哪怕没有。” 他轻声应了一下,“但我的要求是,期间殿下不准宠幸任何人。” 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声,她莫名想要逃离。 “为什么……” “我想试着让殿下喜欢上我,就算只有半分好感,殿下也不会这么快对我失去兴趣。” 脑海中响起的是统子的播报声:「恭喜吾神,反派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快满了啊…… 她有一瞬的恍然。 少年握着她的手缓缓解开腰间的腰带,顺着扣子,大块白皙的胸膛裸露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男性的身躯就这么展现在她面前。 顺滑的布料滑落在地,公仪挽望着他那健硕的身形讪讪笑了一声。 俊美的少年再度睁眼看向她时,眼里染了几分晦涩。 肩宽腰窄,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长相,要脑子……是恋爱脑。 他上半身一丝不挂,胸肌也十分明显,清冷禁欲的那张脸此时却是这样的神情。 “殿下,他们能做的我也可以。” 高岭之花最终还是自己走了下来。 容姿清绝的少年对她说着这样的话,此时不心动,她枉为人了。 “不行不行,我们不合适。” 少年面上闪过一抹不解,他似乎想不通,自己都自降身价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 她也想不通。 少女板正了脸义正言辞道:“本宫还未及笄,绝不可以在还未成婚之前就这般乱来!” 少年低笑应道:“好。那便等成婚那日。” “?” 他怎么又歪了啊? 公仪挽转了身,“你赶紧把衣裳穿好,这样成何体统?” 少年搂住了她的腰低声轻笑,“殿下不喜欢吗?您那些所谓的侍卫,有我身材好么?” 她被鲠了一下,“本宫又没看过,怎么知道?” 离澈脸色一变掰正了少女的身躯,沉声道:“不准看其他人!” 公仪挽拾起地上的衣裳催促他:“行行行,你快把衣裳穿上!” 醋劲不小占有欲也这么强。 少女捂着鼻子问他:“本宫没流鼻血吧?” 离澈闻言状似思考了一下,眼里有流碎的笑意:“没有。” 少年衣裳已经穿戴整理好,公仪挽听见那欠揍的声音又响起: 「害呀又不是第一次看人家身体了还整这死出。」 她无语:「你无时不在的吗?」 「不不不,在您二位调情的时候吾就下线了。像这种小说都过不了审的情节,吾是想看也看不了呀。」 「谁让某个人守男德呢~吾就是想看,也无能为力捏。」 「嘴挺贫啊你。」 少年当着她的面缓慢穿起衣裳,从容不迫的动作带着几分矜贵,他的眼睛却时不时盯着面前的少女。 “勾引本宫是吧?”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了一句。 离澈走到她身前,温和笑着回她:“若我说是呢?” 「吾神,不要犹豫了!上吧!吾会支持你的!」 她倒是想啊。 「现在的我有一种太监逛青楼的屈辱感。」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行吗?」 「去你的。我这具身体还没成年。」 「可这是古代背景!男子未及冠都有通房了,您何尝不可呀??」 第76章 美人关 中旬,是追月节。 八月最热闹的一天。 公仪挽很早就被唤醒,琉儿带了好几个宫婢走了进来,她们手里捧着托盘,上面赫然端着的是一套套华丽的新衣。 “请殿下掌掌眼。” 此时她身着中衣,睡眼惺忪,刘嬷嬷捧了一杯清茶给她漱口。 少女懒懒地指了指中间那位,淡淡道:“就这件吧。” “那奴婢先伺候您洗漱。” 洗漱完,琉儿又给她梳头上妆。 眉笔一点点勾勒出少女精致的眉型,口脂轻轻点在她嘴唇上,如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巧了的是,她挑选中的那件衣裳也绣了朵海棠。 皇室穿着一般都极为讲究,只要是重大的节日和宴会,都会有专人准备好她的服饰。 上次被册封时她的那套锦衣穿了一次就没再穿了,太沉重太繁琐,衣服放在库房里锁起来,只能是当个收藏品了。 公仪陇说过,她想穿什么都随她,只要不丢皇室的面子,她觉得好看的话都可以穿。 琉儿满意地盯着铜镜里美人乌云叠鬓的模样笑嘻嘻道:“公主今天真美,奴婢看了都喜欢呢。” “是不错。” 身后的刘嬷嬷附和道。 “不过还差点东西。” 女人走上前拿起描唇的细笔沾了些口脂,在少女嘴唇两边各点了一个朱砂痣。 琉儿随即吩咐人上前来,两人一同伺候她穿衣。 女孩替她整理罗裙,边和刘嬷嬷唠嗑道:“听说皇上请了不少官员参宴呢,想必也会带家眷,不过我们殿下一定能艳压群芳!” 公仪挽转过身来,凝着镜子里的人,黛眉浅淡如春山,柔肢柳腰,细致画好的妆容加上今天这身明艳至极的衣裙,倒是有几分妖妃的潜质了。 “只是寻常家宴罢了。” 少女这么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嬷嬷笑道:“是寻常家宴不错,可这次请了不少人,殿下怎么也要待到宴会结束才能离席了。” 她一边叮嘱一边帮少女把玉佩流苏禁步这些佩戴好。 今天确实非比寻常,公仪陇要在今日宣告公仪羡的身份,他人虽然还没退位,却已经和退位差不多了。 眼下缺的就是一个合适的日子,追月节正好赶上。 今日天气不错,一走出宫就看见了一个大太阳。 “等会儿要去拜神,殿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刘嬷嬷在前头指引着公仪挽去前厅。 公仪羡找了跳大神的人进宫来为北燕辟邪祛晦,意为祈求上天,也为远在前线的战士祈祷。 拜神仪式一旦开始不可中断,皇室的子女乃至朝臣都要一同参拜,这样才算有诚心。 其他人都是一早起来就开始准备,连早饭都不能吃。 但她可以。 尽管下令了不用做太多膳食,东西端上来摆好那一刻她还是感叹了一句奢侈。 十样小菜三碗不一样的汤,还有两碗粥。 “清米小粥和蟹仔粥,殿下今日想用什么?” 她的口味时重时淡,有时候一桌上都会备好两种口味的菜式。 但今天她没什么胃口。 于是用了小半碗的蟹仔粥就放下了碗筷。 “就这样吧,本宫没什么胃口。” 换作平日,刘嬷嬷和琉儿不会对她的进食有什么意见。 “殿下,今日不同往日,您要不再用些?” 她罕见地叹了口气,吩咐道:“这些你们用了吧,本宫不吃了。” 二人面面相觑,忧心地看着她:“殿下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 “您若是不想去拜神,老奴去跟大殿下说一声就行。” 刘嬷嬷关切地蹲在她面前,慈爱地看着少女。 “不必,嬷嬷你跟琉儿吃着吧,一会儿还要随本宫去拜神,免不了费些力气。” 两个人拗不过她,只好道:“好吧,那殿下想吃老奴再吩咐,一会儿让琉儿备些糕点,带着吃。” 就这样,刘嬷嬷和琉儿把所有东西都撤下了。 公仪挽抱着猫儿到了殿外,看到了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清俊无双的黑衣少年。 他目光如钩,端详了一会她之后,眼神稍稍停滞了一下。 “好看吗?” 为了展示自己这身衣服她特意转了个圈,撒下来的阳光仿佛在她身上渡了层淡淡的光晕。 少女美好的笑容印在他眼中,她黛眉似画,整个人仿佛是从话本走出来的仙子。 “好看。” 她走到少年身边坐下,本就不多的空间被她挤了一下。 “那你说,哪儿好看?” “殿下的天姿国色,离澈无法形容。” 少女笑着又凑到他身边,亲昵地挽着他手臂:“你这不是夸了吗?还自谦呢?” “嗯……” 少年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时,少女起了身。 “你知道这家宴代表什么吗?本宫已经知道参宴的人员了,其中就有本朝新科状元,还有往年未婚的男子。” 离澈呼吸一窒,定定凝望着她。 少女灵动地在他面前又转了一圈,嫣然笑道:“本宫穿这身去,应该能艳压群芳吧?” 寻常家宴怎么会邀请这些人,皇帝这是想借着这个宴会的名头在席间给小公主挑选合适的驸马。 脑海中闪过昨夜少女望着他笑而不语离去的背影,那时她既没答应也没回答他的话。 她怎么能,这么坏。 看着自己把一颗心掏出来再对他说,其实我不喜欢你,我就要当着你的面去找别人了呢。 脑中有个声音重复对他说,毁了她,毁了她。 他想要毁了她的笑容。 少年垂下眼帘低声道:“殿下已经胜过所有人了。” 他的嗓音听不出波澜,显得格外平静。 甚至平静的有些诡异。 “那本宫走了,今日你就待在宫中吧。” 她不仅要去找别人,还不打算带他。 琉儿连忙跟上前,间隙的时间迅速转头瞥了秋千上的少年一眼。 公仪挽带走了不少宫人,浩浩荡荡的人群一下子消失后,宫殿有些寂静。 白术从树后走出,有些担忧问他:“主子,还好吗?” 须臾,少年冷淡的视线一扫,淡淡开口问道:“离国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看来情况不严重,不然他也不会还有心情问这些事。 “成功种蛊了,目前进展到那人召花千雪进宫,封为妃。” “嗯,后宫那位怎么说?” 白术正色咳嗽一声,四下张望一眼凑到他身旁低声道:“来信中说,那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他这话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在里面,离澈闻言嘴角也勾起一抹冷意。 花千雪本就是作为舞姬进宫献舞的,她的背景只要查一下谁都知道。 那位生气的是,离帝阅人无数,却对一个舞姬,出身是青楼的女子上了心。 “封妃这事遭到不少大臣反对,但属下命令了楚兄按兵不动,任由其他人胡闹乱来,最后经历了好些日子成功封了妃。”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花千雪被封为妃子之后在短短的时间内更是连连升级,看来这蛊的威力真是不小啊!想必这次那男人会对花千雪越发宠爱了。” 白术感叹了一句,又继续道:“主子,您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想来很快就能成功。” 离澈遥望远方:“不够,还不算快。” “时间不多了。” 白术沉吟再三,试探问道:“主子,您若是担心其他的,属下也有法子可以解决。” “这蛊也可以种在无关的人身上,主子只要一声令下,属下立刻去办!” 少年起身,抬手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否定了他的想法。 “不必,她不喜欢我做这些。” “哦……” 白术迎面望向那少年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 上一章的50元梗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懂emm 第77章 拜祭 公仪挽一身淡红带粉的霓裳衣裙艳丽如仙,淡扫着峨眉,头顶浮翠流丹,身姿款步珊珊。 应邀来到场的官员都注意到了那场内的美艳女子,近妖的容颜论谁看了都惊艳。 以往只是觉得公仪挽长得好看,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好像天生就适合穿这些鲜艳夺目的衣衫罗裙,一出现,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祭拜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一头猪三头羊,两头牛。 猪头端端正正摆在中间,只见一穿着奇异的人从人群里走出,下了楼台。 那人手着三炷香仰天一叩,口中念念有词。 公仪挽站的还算近,却听不懂这人念的是什么。 就连性别,也是有些模糊的。 他看似是个男子,两只耳朵却戴着女子的圆环首饰,一头的乱发像是几年也不洗了,乱糟糟一团。 这人身着青绿色服饰,衣衫带上绣的是奇怪的花纹和符号,像是一种少数民族的文字。 尽管他的装扮看起来像个懂些奇异之术的流浪汉,公仪挽却没有从他身上闻到难闻的味道。 反而嗅到一种竹子带着其他植物的清香,像是某种可以做成香料的植物,放在了竹子做的小盅里存放了许久一样。 点上三炷香插在香炉中,这人开始围绕着那几头祭祀的牛羊猪做法,也就是俗称的跳大神。 这样的祭拜公仪陇并没有出现,都是公仪羡在场把持。 男人跟着那跳大神的人上了祭台,也点上三炷香。 紧接着那人开始疯狂摇头扭动身躯,口中念的咒语声音更大了些。 公仪羡站在中间不能动,那人就绕着他做法。 公仪挽有些心疼起他来了。 而她则站在最下面的平台上,身边有人遮阳扇风。比起他,她情况好多了。 这些行为应该是在为他祈福,只不过做法的模样真有些奇葩。 北燕一共就请了两次人了跳大神,一次是她还没出生的时候,还有一次是现在。 那一次是给林沁请的,意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 每次只要有这种事都是大事,不然就不会有这跳大神的一项了。 往常都只是上炷香,拜一拜就好。 公仪羡上完香点头示意她也上去,她提着裙摆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是给神上香?我是要给我自己上香吗?」 「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吾提醒一下?」 少女面无表情站到了祭台前,看着那一整个猪头有些烦躁。 谁家祭拜放这么大一颗猪头啊?有没有考虑到神喜不喜欢啊?! 「你怎么提醒?」 「咳咳,您看好了。」 只见,那跳大神的人绕着她走了一圈也没开始跳,他眼里有些疑惑,眉头紧锁着。 台下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疑惑这人怎么还不开始祈福。 随后,他摇摇头自顾自围着那大香炉跳了起来。 剩下这三炷香也没让她去,而是自己点上,插进香灰了。 仪式算是开始了。 公仪羡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少女摇摇头:“不知。” 公仪羡刚想问句为什么,却见那人只是横了他一眼就走了。 公仪羡不好多问什么,怕得罪了这人。 接下来要做的事是所有人跟着他走一圈皇宫,字面上是走一圈,其实只需要围绕几个重要的宫殿走一圈就行了。 毕竟皇宫太大,一天也不一定能走完。 先从公仪陇的养心殿开始,着重在这个地方跳大神祈福、还有撒圣水。 全程下来,所有人都得在场。 在现场的人是一些重要的官员,虽然是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但这个活动是祈福,也有不少人会想着跟来沾沾福气。 在一众的男子中,楚婉瑶格外显眼。 大概因为她是女主,所以她不得不出席。 其实这种拜神的节目,除了在场的男性官员,还有几个皇子之外,楚婉瑶和公仪挽是唯一的女性。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公仪挽是皇室的人,这跳大神的人被请来就是为北燕皇室祈福,她在场很正常。 楚婉瑶就有些突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淡的紫色百迭裙搭短袄,头顶一只木云纹簪搭配,脸上不施粉黛,这打扮有些清新脱俗。 这一身与她平常似乎有些不同之处,但公仪挽也没太看出来哪里不一样。 风格,似乎变了一个人。 转身之时与她视线对上,公仪挽眯眼审视了她上下。 她今天是精心装扮了不错,不过怎么感觉风格越来越偏向于小白花了? 她之前不是走坚韧不拔的大女主路线吗? 楚婉瑶呆愣看着那少女,几秒后听从指挥人员也转了身。 一旁的楚父还扯了扯她袖子问她:“瑶瑶,怎么在发呆?” “没…没什么。” 这一套流程下来,太阳都挂在头顶上了。 此刻正是烈日当空时,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随后所有人跟着那绿衣人回到一开始的祭台上,绿衣人放下手里的蛇,一个人走了上来。 这一路,他带着这条蛇走完全程。 而且这是条真正的毒蛇…… 只能说,真猛。 把蛇放进竹子编织好的笼子中,旁边的小绿人接着献上一把弓。 这是追月节特有的射月活动,只要射中靶子上的月亮就行了。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都是公仪羡去做,也就是男性。 绿衣人拿着长弓来到二人面前,他表情一板一眼,看起来有些严肃。 公仪羡正想要接过来,却看见绿衣人把手里的弓递给了他的妹妹。 少女挑了挑眉,“给我?” 那人重重点头,话也不愿多说就走了。 公仪羡有些错愕,但没说什么。 公仪挽接过了他手里的弓,转头看男子:“皇兄,真要让我来吗?” 这靶子在百米开外,如果没射中,这场拜祭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男人笑眯眼瞧她,点点头道:“皇兄相信你,去吧!” 这人没见她拉过几次弓,却这样相信她。 祭台下又在交头接耳,对于这次的拜祭要一个女子来完成的事似乎颇有微词。 显然,他们不相信她能射中那靶子。 少女右手把弓,左手拉弦,就在公仪羡即将替自己妹妹祈祷一下时,那支羽箭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飞了出去。 他这口气还没深吸,她就这么快射箭了?? 公仪羡僵着头转移半圈,才发现那支箭直接射中了靶心中的月亮。 男子发出惊叹:“这么快?!” “皇兄,我这箭术如何?” 少女一个挑眉的眼神丢了过来,公仪羡松了口气,宠溺笑道:“看来皇兄白替你担心了,你这丫头。” 楚婉瑶呆愣一瞬,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公主,在阳光下,她熠熠生辉。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她真的光芒四射。 在宫外那时她也是如此使出箭术,救下了自己。 中场休息。 琉儿煮了壶茶给公仪挽端了过去,特意放凉了些才递给她。 “殿下,请喝。” 茶香仍在,想不到放凉的西湖龙井也还不错。 琉儿热心地给她按摩肩膀,贴心询问:“殿下累不累?要不要奴婢扶您去殿后歇息一会?” 此时她就坐在了偏殿里,桌上放着一些点心糕点,御膳房的人已经在准备晚上的膳食了,所以只能先吃着这些小点心。 “奴婢听说拜祭的过程中,是整日都不能用食,只能等到夜幕降临了月亮出来的时候才能吃东西。” 说是不能用食,其实是不能吃荤的,月饼这类的甜点是可以吃的。 北燕的人信奉这些,他们觉得只有这样做上天才能看到他们的诚意,才会赐福于百姓。 所以拜祭的过程中,是不可以吃荤食的。 「这拜祭神的法事还真是五花八门,也不考虑神看着累不累?」 「古代人就看重这一套,不繁琐些怎么显示他们的诚心?」 她开始犯困了,想打瞌睡。 又想起以前听那些老古董唠叨给她开会的时候了,每次这种时候她就容易犯困。 「您可不能又睡过去了,这场戏缺你不可!」 「省得。」 “本宫去看看父皇吧。” 说干就干,她起身看到了站在殿外的公仪羡。 “小挽,休息够了吗?” 来人嘴角含笑,温柔地看着她。 “皇兄怎么来了?” “父皇与大臣在商讨事宜,皇兄来接你去看一眼。” 靠近他时,公仪挽似乎闻到了血腥味。 她黛眉一蹙顿然,“皇兄,你受伤了吗?” 男子愕然片刻,又温笑着道:“怎么会?小挽怎么忽然问这个?皇兄好着呢。” 她还想再问一句,公仪羡截住她的话道:“好了,快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随着他来到议事殿,正中央的龙座上坐着一男人,他看起来瘦了不少。 有段时间不见,公仪陇的神态看起来和以前没两样,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圆珠子,正是她送给他的寿辰礼。 男人神情有些疲惫,隔着屏风所以外面的人看不到,但她是仔仔细细看见了的。 公仪羡和她就站在这殿后的休息区,外面则是议事的地方。 “国事让太子去做就行,老是过问朕做什么?朕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折磨,你们一个个的,大好日子少给朕提这些!” —— 拜神这一段舞可以参考“傩(nuo\/读第二声)戏”。 傩戏,是地方省传统戏剧,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 第78章 如何? 她的皇兄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小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外面站的都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个个都是俊美如斯的男子,觉得如何?” “……” 所以把她带过来就是为了给她看这些? 她听见公仪陇点名了一个人,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位。 是柳修竹。 上次见过的,新科状元。 只不过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人的名讳。 按剧情,除了谢林砚喜欢公仪挽,其他人应该都是女主的裙下臣。 “微臣,参见皇上。” 公仪羡再一次小声道:“这位文章写的不错,而且品性高洁,虽出身寒门却一身怀才,是个不错的男子。” 少女的目光落在柳修竹旁边站着的谢林砚身上,淡淡回道:“皇兄,您不必替我操心这些。” “这么说,挽挽是喜欢那谢林砚吗?” 她扭头看向公仪羡,道:“皇兄,我没有嫁人的想法。” 男子蹙着眉,又舒展开。 他叹了一声,道:“可能是皇兄太着急了,皇兄向你道歉。” 少女笑了笑:“皇兄不必道歉,我理解你的为难之处。” “不论如何,皇兄还是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不嫁人也无妨,大不了皇兄让那人入你府中。” “皇兄这话是何意?” 公仪羡拍了拍她肩膀,“皇兄只希望你能开心,挽挽。” 座位上的公仪陇已经有些累了,公仪羡说完这些就去了殿堂内,扶着男人从另一头离开了。 人陆续离开,她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在偏殿休息时,刘嬷嬷给她换了新鲜出炉的月饼。 “殿下想吃咸的还是甜的?” ? 月饼还有咸的? “甜的。” “老奴看见好多人在紫宸殿外,好像是要进行仪式了。” 等快到晚上时,宫里要烧一把大火,所有人要围着那火盆走一圈,意思是洗去一年的晦气。 这场仪式挺盛大,不少人都来了。 她现在还能躲在这里喘息,全靠自己这个身份。 公仪挽看着外面的太阳有些昏昏欲睡,刘嬷嬷见她这想睡又不能睡的模样,悄悄跟她说了句:“公主,您要不去塌上小憩一会,到点了老奴再叫您起来。” 少女招呼着她:“好,你去准备些酸梅汤,本宫渴了。” 她神情恹恹趴在桌前,手里把玩着茶杯。 但不一会儿,她就开始犯困了。 鼻间嗅到了一股清香,有点像她身上的,但又不太像。 瞬时,一只冰凉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她有些清醒了。 “殿下是被这日头晒得头昏了。” 这声音…… 她顿时睁开眼看到了少年清俊的脸庞,那人眼里染了抹忧色。 他倾身过来,抚摸着她的脸颊,眼里毫无波澜:“见到新科状元了吗?” 少年眸色幽暗,眼里不知藏了什么。 “你……” 她想问他怎么来了,直到看到他腰间那一块玉佩。 她有些语塞:“本宫给你的玉牌就是这么用的?” 他轻笑一声,只见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放在她面前晃悠两下,随后他倒下一杯清茶,托着公仪挽的腰身喂她喝下这杯茶。 她的视线清晰了一些,终于看清他手里那个香囊是什么。 这不是,她之前丢的那个吗? 空气中有丝淡淡的提神香,似乎是薄荷。 “好些了吗?” 离澈扶着她起身,她懒洋洋地靠在少年宽大的胸膛间,轻声应道:“还行。” 少女指着他手掌中的香囊,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他垂着眸子低凝少女,大掌贴着她的腰身,此时她有气无力靠在自己怀中,一张艳丽的脸有些苍白,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此物原不是属于我的,如今,该物归原主了。” 离澈将香囊塞进她手里,嘴角凝笑:“着香囊本就是你的,殿下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公仪挽感觉恢复了些气力,靠着软枕离开了他的怀抱。 两指尖拎着那一个香囊,微微轻晃,她嘴边带笑,“流光容易把人抛,本宫已记不起是何时丢的了。” “是吗?” 他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玩闹的孩子。 “我在里面加了几种提神的香料,殿下多休息会再动身吧。等结束了,我会来接殿下。” 面前的人伸着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殿下不记得无妨,我会一直记得。” “都是过去的事了,记着做什么?更何况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离澈望着她,斩钉截铁道:“对我来说,它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丢了个香囊,她也许觉得无关痛痒,但这香囊他好好的保存了好几年,一直留着,承载的意义也从一开始的想要寻找到救命恩人,到现在变成,他想要染指那个恩人。 少女敛了笑容,拍掉自己面前的手,“你怎么知道本宫见过新科状元?你一直跟踪我?” “谈不上跟踪,只是恰好撞见了。” 她微眯双眼,语气了带了两分讥诮:“恰好?本宫那时在养心殿,别告诉我你偷溜进了养心殿,离澈,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少年忽而轻笑起来,道:“我的罪名,又何止这一项。” 公仪挽感觉心里发毛,他却俯身了过来,手指抬着她的下巴,他似笑非笑低声道:“殿下,可是你先招惹的我,你想嫁给其他人摆脱我?尽管试试。” 她瞪着眼前的少年:“本宫从未想过招惹你,你是我救的不错,也是我把你带到府里供你吃喝,你就是如此报答本宫对你的救命之恩吗?” 他低笑一声道:“话本中有句话,叫做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殿下既然已经惹上了我,就别想着脱身了。” “疯子。” 公仪挽不满地推开了他,“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有什么意义?” “甜不甜试过才知道。” 他拾起被少女打落的香囊,弯腰去系在了她腰间。 边道:“殿下乖乖的,我就不伤害那些人。” 她皱了皱眉:“你在威胁本宫?” “可以这么理解。” “荒谬!你凭什么觉得本宫会在意那些人的性命?何况,你如今在北燕,不是在你的离国。” “你真是疯了,敢在本宫面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少女的声线缓缓拔高,又道:“你走吧,本宫不想看见你。” 说起来,她跟反派聊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人出现打断她?? “来人!” 公仪挽对着门外呼喊了一声。 琉儿端着做好的酸梅汤走了进来,她把头埋得极低,好像这样就能减少她的存在感。 “殿…殿下,奴……奴婢把东西放下,您慢慢喝……” 她像是察觉到了俩人之间蔓延的火药味,放下了东西就连忙退出去了。 “不准走!” 身后传来少女一声呵斥。 琉儿苦着张脸转身,“殿下还有事吗?” 公仪挽狠狠剜了离澈一眼,“你走。” “好。” 总算打发走了这厮。 她喝着酸梅汤一肚子气,一脸怨忿。 琉儿小心翼翼看向她,低声问道:“殿下,你们吵架了吗?” 少女拧着眉宇,转头看着她。 “没有,本宫只是有些烦心。” 「气啥叻?气多伤身。」 她忽然地叹了一口气,「他还和从前一样,一样的倔强,偏执。」 琉儿捶着她的腿,小声说道:“其实公主,您真的没有喜欢的男子吗?” 公仪挽愣了一下,抿嘴半晌不语。 她真的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有些情绪都是从人类身上学来的。 “喜欢这一词,它从不在我的世界中。” 女孩沉思着,抬眸看她:“那殿下喜欢吃桃花糕吗?如果殿下喜欢,那这就是喜欢。如果有一天殿下会对一个人有这种想法,那就是喜欢。” “琉儿,这不一样的。” 琉儿扁嘴道:“殿下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怎么知道这两者不一样呢?” 公仪挽被堵得无法反驳,不禁轻笑出声了:“你这小丫头倒是懂几分投机取巧,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样物品可不是你说的这么简单,偷换概念了琉儿。” 女孩一脸不服,嘟囔道:“那公主您倒是说说有何不一样?” 公仪挽轻点她额头,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这一天天想的什么,莫不是你也思春了?” 琉儿揉着额头,吐了吐舌,道:“奴婢怎会思春?奴婢不可能的,奴婢就只想这辈子都陪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 “奴婢才不像某些人,老想着犯上作乱的事儿。” 意识到自己嘴快,琉儿瞪大了眼睛有些心虚地观察着公仪挽的神色。 见她脸上没有不悦,这才松了口气。 “殿下不喜欢那家伙的话,奴婢去告状,好不好?” 公仪挽惊讶地看她:“告状?你要跟谁告状?” 她不好意思地绞着衣袖,“那、那自然是大殿下了,公主您会不会觉得奴婢的心很黑啊?” 她怕小公主觉得她这个人心灵不好不要她了…… “不会,琉儿的心灵是最美的。” 「撩人的话张口就来,看了多少个土味视频啊?」 第79章 技术活 残阳将至。 紫宸殿燃起了火,所有人都聚集在广场上,中央是一团巨大的火把。 那人又跳起了大神做法,公仪羡骑着马神情肃穆。 一会儿,他要带着马一起穿过那把火的上空。 这是个技术活,她的马术不太行,只能让公仪羡上了。 公仪羡好歹从小学骑马,她因为女子的身份学了也用不上,所以这项目公仪陇比较放纵她。 等人从熊熊大火而过时,会听到火燃烧的声音,皮肤也会被灼裂,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虽然会在一瞬间消失,但她怕那把火殃及她的长发,所以这件事只能让公仪羡自己上。 公仪羡此刻已经做足了准备,脑袋被一块长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那人一声令下,公仪羡一夹马腹,宝马仰天长啸一声快步奔跑起来。 “啪嗒”的一下,一人一马成功落地,仪式这才算完成了。 火团上烤着一个月饼,那跳大神的神棍直接上手把手伸进了火堆了,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宫人上前接了过来,月饼被摆在了金盆子上。 “分食福气吧!这是上天赐予北燕民众的福气!” 公仪挽看得有些犯困,直到琉儿端了一块热乎乎的月饼到她跟前。 “殿下快尝尝好不好吃!” 一个还算大的月饼被在场所有人分食,她这点心碗里的这块应该是最大的一块了。 她捻起两只指节大的月饼掰了一下,示意道:“张嘴。” “啊?” 琉儿还在愣神,她迅速把半块月饼塞进了女孩嘴里了。 “殿下怎么给我吃了?” 少女指着她,“别说废话了,快吃。” 这些人求着天官赐福1,那她求得是哪门子的天官? 不是,谁敢给她赐福啊?那不乱了规矩吗? 她咬了一口,意外的发现这口月饼竟然还不错,比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 这么大一个月饼要给在场的所有人分食,分到最后就剩不了多少了。 公仪挽走到了自家大哥身旁,悄悄对他说道:“皇兄,给我留一块。” 男子一愣扫视着众人,低着耳去问她:“挽挽想吃?御膳房那儿还有很多。” 话是这么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那桌上,端起一碟切好的月饼交给她。 “不够再去御膳房拿,知道吗?” “谢谢皇兄。” 只见少女将两块月饼用绣帕装好,他还有些纳闷,自家小妹是喜欢吃糕点不假,但从来就很少见到她主动向自己提要求。 他正想问个什么就看见她转身就走,望着她的背影,公仪羡好似想到了什么。 公仪挽在宫门口找到了离澈,她仰头看着屋檐上,十分无语道:“还不下来?” 少年利落跳下,眼里带着笑,“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离场之后没四处打量就朝着这个方向走,显然是早就知道了他在哪。 “这是最佳观景点,也是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按他这个爱跟踪自己的习惯,如果是她要找个不易发现又能看清全场的地点,那么只有这里最合适。 少女掏出藏在袖中的东西,一点一点慢慢打开那帕子,里面裹着的是她问公仪羡多要的两块月饼。 “趁热吃。”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少女的一举一动,只是大概他自己也没料到她此举是为了自己。 公仪挽抬眸看见少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而他静静地看着自己。 半天他没动,她只好直接上手,话音里带着嫌弃的意味:“愣着做什么?别浪费本宫的时间。” 少女捻起一块月饼递到他跟前,示意他赶紧吃。 离澈咬了一口,细嚼慢咽起来。 入口的甜腻席卷着他的味蕾,几乎甜过了心头。 有时候总被她投喂一些甜糕,味道对他来说都太甜太腻,而此时他也没有半分不满和蹙眉。 她是想将福气分给自己。 虽说他从不信命,这一刻什么原则都是小问题,他的原则就是她。 只有她,是真心待自己的。 “好吃。” 他不会说很甜,因为这是她给的。 月饼上似乎残留着绣帕上淡淡的香气,那气味跟她一样,甜到心头。 “好吃是吧,那你把这剩下的带给白术。” 少年霎时冷了脸。 她的确真心待他,也真心待他身边的人,连白术都想到了。 给他的东西都不是独一份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有两个香囊,三个香囊,四个? 要不是待在她身边这么久,他真怀疑这个人会不会还救了其他人。 “白术一介粗人,殿下不必待他这么好。” 高情商:一介粗人,不用待他这么好。 低情商:山猪吃不了细糠。 一想到如果当初落水的人不是他可能是其他人,她可能会救其他人然后把那个人带在身边,他这嫉妒的火就烧起来了。 少女无语:“他总归是你那边的人,你待人家好些,不给点甜头指望他替你卖命?” 横批四个大字:画饼充饥。 离澈抿着嘴满脸的不悦,他捻起最后那一块月饼就塞进嘴里了。 公仪挽眼睁睁看着自己给白术带的最后一块月饼就这么给他一口气吃了。 少年有些幼稚地含糊不清道:“府里的月饼多了去了,何必劳烦殿下给他带。” “只能对我好,不准看其他人……” 他温声温气地抱着少女,央求道。 公仪挽知道他又在装可怜,没吃这套。 推开他的手冷色道:“你这是什么道理,本宫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不能因为你是皇子就独享一份,那其他人怎么办?” “还有,不准用这种语气跟本宫说话。” 他像是摘下了面具似懊恼般道:“这套对殿下没用了么。” 说是这么说着,公仪挽没从他脸上看到半分悔过的表情,倒是那深邃的眸中划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殿下不是最喜欢温柔的人吗?若我将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你,殿下会害怕地逃离我吧?” 离澈的话看似随意地说着,眼眸却紧紧地追随着她。 他存了三分试探自己的意思,她顿时感觉无语,大尾巴狼装什么呢。 “月饼你也吃了,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少年轻笑,撩拨着她耳边的碎发,道:“只有如此,殿下才不会记着方才的事。” 原来他还想着刚才俩人闹脾气的事。 其实一直单方面的是她故意这样,离澈只不过为了她一再降低底线,甚至可以说他没有底线。 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一直在装,就是为了此刻缓和她和他之间的气氛。 这家伙心机深沉着呢! 少女蹙了蹙眉,“本宫回去了,你在这上面可站稳了。” 知道她是有些不满了,离澈也没再说话惹恼她,打嘴仗没什么意义,当下最重要的是过完这家宴。 回到公仪羡身边,他绝口不提公仪挽去了哪儿,倒是一脸带笑一直盯着她,搞得她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 “皇兄,您总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他似感叹般叹气一声,摇摇头道:“小挽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哪有,皇兄意味不明的是想暗示我什么?” 他这才说道:“你方是不是找那小子去了?” 本以为她会否认,没想到少女直接承认道:“是呀皇兄,我想把福气也分给他。” 公仪羡一愣酸溜溜地道:“原来是为了那小子才跟皇兄索要月饼,以往可不见你提过几次要求。” 公仪挽感觉他有些被公仪睿仁那破小子传染了,这说话的语气调调都跟那二哥这么相像。 其实这俩人长得很像,如果不是气质不一样、装扮不一样,也许公仪羡和公仪睿仁调换了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公仪羡是温文尔雅的类型,待人接物都是温温柔柔的,公仪挽就很少见他说过重话。 公仪睿仁则不同,他属于洒脱那一类,看似不着边际在遇上重大的事情上时他会变得很稳重。 大哥是一看就很让人安心的感觉,他比较像个老师和长辈,二哥就是个注重生活的,他比较爱自由。 在穿着打扮是二哥偏向于鲜艳而显眼的,公仪羡是清雅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她的事较为上心,事事以她为重,以父皇为重。 “皇兄,你这话的语气怎么跟吊儿郎当的二哥一样。” 她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俏皮道:“莫不是皇兄跟二哥换了身份,替二哥打仗去了?” 公仪羡一脸无奈,眼里闪过丝丝笑意:“古灵精怪,你二哥自请的,皇兄就是想替他,也替不成。” 在发展他们俩人的德智体美劳方面,大哥是偏向于文,二哥是武,加她一个废物夹在中间。 表面上公仪陇把公仪羡当做继承人去发展,实际这俩人课程都差不多,只是公仪睿仁对打打杀杀这种比较感兴趣,其他的没怎么学好罢了。 当然了她又不是这俩人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这俩人心里想的什么? 古代人也有偏科,这俩兄弟就是,你要说其他方面他们也会,就是学的一般。 但从公仪陇能放权给公仪羡这点来看,这三个人之间的父子关系比一般皇室要好很多。 —— 1此为道教术语。 出自什么我忘了,两广地区,广东地区经常有贴“天官赐福”这种,类似于门联,贴在门口的,当然也有下联,只是俺忘了。 第80章 无法选择 “如果有的选,皇兄还会选择做皇子吗?” 仪式进行到最后,所有人都在收拾准备离开,公仪挽望着那熊熊烈火,转头来问他。 男人先是愣了片刻,笑笑道:“这是上天的安排,你我都无法选择。小挽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会想到问皇兄这些?” “如果说你所在的世界都是虚假的,皇兄会作何感想?” 公仪羡难以想象,她会问出这么个深奥的问题,以往见她都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既定的轨道已经改变,他原本是要按照设定好的剧情去走完属于自己的一生,就像是一个被套上命运的Npc。 玩家再问,Npc也只会照着程序员给的回答去答复玩家的问题。 所以她很好奇,Npc会不会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感,她的到来让这个世界变得充满生机,人物也可以不按照原来的剧情去走。 如果,他有的选,他会怎么做? 此时此刻,统子开了口:「您在给他机会吗?」 「他没有灵魂的,这不符合规定,哪怕他回答了你的问题,不存在就是不存在,永远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是它第一次这么严厉的打断她,并警告她。 「拥有慈悲心,是您本应有的,可这只是个小说世界,别忘了您的任务。」 她没有回它的话。 公仪羡思考良久,指着远方落日熔金,笑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既然皇兄生活在这,那就不是虚假的。” 林沁信佛,他跟着林沁也学了不少,总有自己一套理论。 “皇兄对佛学理解颇深,总能理解我们平凡人不能理解的东西。” 男人慈爱地看着她:“挽挽不必妄自菲薄,你不是平凡人,是北燕最骄傲的公主,是皇兄的掌上明珠。” 公仪挽兀自叹了一声。 “挽挽在叹什么?” 话到嘴边,话音一转她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二哥。” “担心他会受伤?” “是。” “这是他的命,身为皇子,要做好随时为北燕牺牲的准备。” 公仪羡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嗓音倒是带着三分无情。 要不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外人听了估计都以为公仪羡盼不得自己这个亲生弟弟死在外边永远回不来不跟自己争权呢。 “那我呢?” 男人转头来看她,说得极为认真:“小挽,皇兄唯一私心的是,你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林沁为新建的寝殿取名为“无忧”,无忧殿。 是她皇宫内的寝宫,他们都希望她这辈子能做个安康快乐的公主就够了。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皇兄,你可真是双标啊。” 他不解回问:“双标?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是觉得皇兄对我真好,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了。” 公仪羡从她脸上可没看出半分感动来,倒是看出了打趣的笑意。 “皇兄没有其他想法,只想护着你,和父皇,其他的让皇兄和二弟来承担便好。” 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她本来就是北燕的公主,怎能舍得了这责任呢。 结束了这个话题,家宴在玉芙宫举行,办得不算大,也不算小。 公仪挽沐浴了一番,累得在浴桶旁眯了一会,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睁开眼,身子却不动。 “你这翻窗的举止可愈发过分了。” “离澈本就不是正人君子,何须顾忌这些。” 她嘴角微抽,这人刚才还说怕自己的真面目吓到她,转身就翻了她的窗,还是在她沐浴的时候。 “是什么让你如此肆无忌惮,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少女神情懒懒散散,换了只手支着下颚,凝眸望他。 少年高挑的身影在屏风外,他挑开垂落的纱帘珠串,缓缓走来。 “殿下的话自然是要听的,可殿下也不乖,先是招惹上我让我爱上你,再转头把我抛弃。” “殿下今夜就要去见其他男子了,离澈怎么也坐不住,便来了。” “花言巧语。” 少女脸上没有半点逃跑的意思,反而是招呼着他过去。 “怎么,不敢过来?” 少年立在她几步之外,幽深的视线静静落在她脸上。 他走了过来,眸里涌动着幽光。 “本宫虽对其他人无意,但也不代表对你有意。” 这昏暗幽静的环境下,周身全充满了她的味道。 他目光一凝,耳朵热到极点。 少女忽然站起,空气中都萦绕着水汽和花瓣的香味,她的手在他脸颊上游走,又缓缓向下。 她脸上带着浅笑,那五指沿着他的喉咙往下滑,轻轻地划。 少女的豆蔻带着丝凉意,凉得他心尖一颤,不敢直视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有时候本宫在想,男子是不是得到了,才会对一方失去兴趣。” 其实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从她站起来他的眼睛就一直在她脸上。 思绪短暂地停止了一瞬,是因为他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胆的行为。 “你说本宫招惹你,何时?是像现在这样吗?” 少年身子僵硬,他紧抿着薄唇像是有些紧张。 “嗯?” “不会。” “不会什么?” 她没听清,揽着少年的脖子凑了过去。 少女温热的吐息呼撒在他脸上,他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止,心跳也变得紊乱。 “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若做出始乱终弃的事,那这人便不算为人。” 少年顿了顿,闭着眼道:“我生平最恨背叛,殿下不必以此试探我。” 紧接着,他感觉到怀里有个身躯靠近,心跳大脑什么的都瞬间爆炸。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殿下……” “你真的要拒绝本宫吗?离澈,难道你不想?” 公仪挽感觉到他身子变得更僵直,心跳声都乱到飞起了竟然还能这么冷静跟她说这么多话。 所以她又加了一把火:“你真的不想得到本宫么?如果你不想,那就睁开眼看着我,我要听你说。” 少年眼睫一颤睁开了双眼,她顿时被所有晦暗的情绪吞没,明明他眼中叫嚣着欲望,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清明。 少年转过身去,嗓音比平常都哑:“殿下不必拿我寻开心,您分明就要参加宴会去挑驸马了,还招惹我作甚?” “那你是不愿意了?” “殿下把我当什么?玩物?” 公仪挽看着他那红透的耳朵,明明都在意极了却要装成这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轻笑一声:“那你愿意么?” 少女再度抱了上去,一双柔软的手环在了他精瘦的腰身。可惜隔着布料,不然还能摸一摸那八块腹肌。 当玩物,他愿意吗? “嗯…” 离澈拿起屏风上的衣裳回身披在她肩上,他低低应着:“愿意。” 愿意……他还给自己穿衣服??他怎么想的啊?! “殿下想怎么玩都好。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惊呆了,上次在她面前脱衣服勾引她的人也是他,怎么这次他反而这么磨叽了? “你……是不是不行。” 少年脸色一沉蓦地抱起她,快步往外走。 他那身高那长腿,大步一迈几步就到了。 离澈把她放下软榻上,眸中的欲望写满了眼底,像沉睡的野兽终于被她唤醒,那眸里的灼热仿佛要把她灼出个洞来。 “殿下,你知道我的,一旦得到了,我永远也不会放手的。” 他在忍耐。 少女搂着他的脖子轻笑吻上他脸颊,“这不是你说了算。” 低垂下的黑眸好似有个深渊,他在忍着没把她拉进来。 都这么多集了,他竟然还没跟自己有亲密接触,止步于亲亲脸颊。 “我会等你,等你真正愿意那一天。” 他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想法,哑着声音对她道。 公仪挽一愣,就看见他轻轻吻了吻自己额头,他执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知道殿下不是那种轻浮的人,玩物也罢,我可以等殿下真正愿意那一天。” 他真的,我哭死。 纯情反派火辣辣,这小子是真尊重她啊。 少年眼尾泛着红对视上她呆愣的目光,他低着头,在少女的唇瓣上咬了咬,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回神。 他的唇上沾了她的口脂,公仪挽摩挲着那片唇,不禁轻笑:“我总算没看错你。” “殿下指的是什么?” 她推开离澈,整理着衣裙回眸看他:“你说自己并非正人君子,却愿意在这件事上尊重本宫。” 少年抿了抿唇,他算不上正人君子,只是对她,他有的是时间打动她,他愿意付出时间、耐心甚至一切等待她垂爱。 其实在梦中,他也曾经梦见过不该梦见的东西…… “我不会做让殿下讨厌的事。” “其实本宫觉得,你坚持这个想法就对了,本宫不喜欢谈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离澈,本宫觉得你非池中物,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天下,一个胸怀大志的人怎么可能天天想这些东西呢?” 少年望着她微怔,仿佛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堆。 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1。” “本宫相信你。” 他拧着眉,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她是否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 大概,是在思考她脑子清不清醒吧。 —— 出自唐代·刘禹锡的《刑部白侍郎谢病长告,改宾客分司,以诗赠别》 中秋节快乐~ 第81章 等你回来 “我对权名利禄,不感兴趣。” 好歹配合她一下啊?? 她苦口婆心说半天,这小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少年倒了杯茶,揶揄地看她:“殿下不问我对什么感兴趣?” “恋爱脑,问了也白问。” 她喝了一口他倒的茶,“这茶跟你一样,尝过之后索然无味。” 天天就想着恋爱那档子事,搞事业多好啊?搞事业它不香吗? 「吾下线了这么久,你们发生了什么?」 「该发生的没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吾怎么看不懂中文了?」 「你也是个傻的。」 「??人身攻击!吾要闹了!」 “殿下分明还没尝,怎么就断定索然无味了?” 她一口茶呛了一下,幽怨地抬眸看他。 “殿下先告诉我,恋爱脑是何意?总觉得,不是个好词。” “……” “就是脑子里天天想着情情爱爱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忽然轻笑道:“倒也不错。” 公仪挽有些抓狂了,他怎么这么呆啊说他恋爱脑明明是骂他,怎么还承认起来了? 真就恋爱脑了。 “本宫可不是在夸你。” “我自然清楚。” 他拉着少女的手,笑道:“我下贱,我惦记殿下的人。” “只要殿下开心,怎么骂都行。” 「哇哇哇,这么听话这么乖巧懂事的反派,吾神真的不来一个吗?」 “闭嘴。” 「你也!」 “……” 「……」 “殿下不喜欢这样吗?那……我稍微反抗一下?” 谁跟你说这个了?啊?!他抖m吗这家伙? “滚。” 少女面无表情扒开他的手,“离澈,不要为了爱情把自己变成这样。” “今生得一人,离澈已无所憾。” 少年抱起她坐好,给她穿好罗袜,穿上绣鞋。 离澈给她梳妆打扮,一步一步十分到位,点朱唇,描黛眉,他都做的很好。 说来,书中洋洋洒洒几千字,都在写他如何复仇、上位、搞事业,他如今却在这深宫闺房之中,给她一个小女子做这些事。 少年躬身描着她的唇,眼里的光芒忽闪忽灭,落在她唇上。 他眼尾轻翘,眸底划过几分笑意,少年的手抚摸上她破了一点儿皮的唇瓣处,笑道:“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1 “与殿下初见时,殿下的笑靥就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只是一眼,就好像似曾相识过。” 他的手越发不规矩,少女有些不悦攥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勾起嘴角,问道:“咬疼了么?这儿。” 话落,他的手指轻点着她嘴唇。 “……” 少女瞪着他不作答,但眼神已经表现了她的不满。 少年陡然抱起她放在了梳妆台上,铜镜被撞得有些歪了,桌上的东西也散落了一地。 她睁着双眼,看见了少年放大的俊颜,一个带着温度的吻落了下来。 他起初是浅尝辄止,动作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随后越发大胆,唇齿之间灼热的气息流转,他像是不知疲倦探索她唇间每一寸地区。 少年的气息包裹着她的身体,气氛也逐渐暧昧。 离澈没想到有一日他会如此克制不住自己,少女唇间香甜的气息一丝一寸萦绕在他心头,仿佛渡上一层令人生醉的果酒糖,外层咬一口,就已经甜到极致。 他后知后觉后,少女刚描好的唇脂已经被他吃了进去,唇瓣泛着水光,少女一双美眸潋滟怜人。 少年很快转过身去,像做错了事般有些不知所措。 “冒犯了殿下,我罪该万死!” 公仪挽看见了他泛红的耳朵,轻笑着拉过他的手,示意他转过身来。 少年偏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 她捏住他的下颌,慢慢转过他的脸,对上那一双晦暗的眼,手指缓缓抚上他发红的眼尾,一点一点描绘。 “你动情了,离澈。” 少年眸色一顿,低声应:“嗯…” “真好看。” 他浑身僵硬抬眸,“殿下不怪我吗?” “做都做了,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在以前,他做的可比这过分多了。 “因爱生情,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少年垂下眸,思绪半晌,忽地抬头看她。 她眼中无半分情迷,如一潭平静的水,无波无澜。 他思索了片刻,嗓音喑哑问她:“殿下方才,是透过我在看什么?” 公仪挽微怔,没想到他情绪敏感到这种地步,竟发现了这些。 少女勾唇微笑道:“看你,只有你。” “殿下不会骗我。” 他的眼睛在询问着她。 公仪挽抚摸着他的脸颊,“当然不会,本宫跟你算得上是一起长大,你觉得本宫能透过你看谁?” “嗯。” 他似是满意了些,将她搂进了怀里。 “若可以,惟愿吾似长风,常伴汝身。” 她笑了笑:“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2” “那便,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3 公仪挽提起笔重新描唇,“这又是风又是星月的,本宫可没时间与你在这高谈阔论。” 她描完后起身,“今日本宫要参宴,时间你可自由支配。” 重新描唇的她似乎更好看了,红唇都带着光泽。 “好。” 离澈看不透她,忽远忽近的同时,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变得不像她。 “头钗歪了,殿下。” 少年抬手拨正那一支金凤钗,面带微笑盯着她,道:“我等殿下回来。” 少女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最终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背影,少女临走前挥了挥手,大意是告诉他不必等她。 他眼眸微暗,但如果屈服于现状就不是他了。 宫宴上。 公仪陇没有出席,但这场宴会还是办得很热闹,受邀的官员带着家眷而来,小姐公子们在座席上谈笑风生,一片和谐景象。 她来迟了些,到场的时候台下已经座无虚席,主位的旁边公仪羡给她留了个位置。 她迈着步伐缓缓前进,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落在了她身上。 少女一袭粉衣宫裙,发髻间只几支金钗玉簪,发后一朵牡丹花绢尽显雍容贵气。 她仪态万方而来,一出场,就连男女主周身的光都黯淡了不少。 少女艳影惊鸿,这一身装扮属实把众人看呆了眼。 就好像,她从前是颗蒙了尘的珠,到如今才熠熠发光。 世界围绕男女主而转,而此刻,她更胜似于主角。 楚婉瑶也看呆了,知道她好看,但没注意到她会如此美艳。 她下意识就转头去搜寻纪慎卿,连他也不例外多看了几眼。 纪慎卿倒着酒抿了两口,神情似是有些奇怪,她从没在纪慎卿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有欣赏,有惊艳,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楚婉瑶很明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连她自己,也忍不住多看那少女两眼。 只是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她端起桌前的瓷杯也抿了一口。 随着那少女的到来,公仪羡宣布宫宴正式开始。 舞姬井然有序而入,一步一个脚印,每个人都有条不紊的。 “今天,只谈快乐,只谈团圆!不谈国事!” 公仪羡举杯对月,众人也起身对杯。 这时,他扭头说了一句:“小挽,只许喝一杯。” “……好。” 一口辣酒入喉,身子渐渐有了暖意。 金橙的光打在殿堂中的舞姬上,台下之人举杯对饮,一派安和。 一舞完毕,公仪羡正打算让舞姬撤下专心饮酒。 台下一人站了起来,对着他躬身道:“太子殿下,今日是追月节,这大好的节日,不吟诗作对岂不可惜?” 公仪羡思考了一瞬,答应了他的提议:“说的不错,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只是可惜父皇无心出席,只能我等邀月对饮了。” “不如苏大人先出个对子,看看在场的有谁可以对上?接不住,可要罚酒一杯哦?” 公仪挽知道男女主出风头的时候又到了,她靠着软枕把玩头发丝,看她这模样,是不打算掺和这些人的热闹了。 琉儿怕她无聊,一边剥果递给她一边给她夹甜糕,吃到最后终于结束,这才拉着琉儿的手说:“再喂就吃不下了。” 女孩“噗嗤”一笑,“奴婢这不是怕您无聊嘛,这些对子您又不是对不上,怎么不参加?” 男女主出风头的事,她去掺一脚做什么? 虽然无心参加,但她还是观察到了不少,比如谢林砚,他的目光自从她进来后就屡次看向了自己。 公仪羡之所以同意这个苏大人的提议,就是想让她在这次宴会上看看有哪个适合当驸马的。 就算这人不提,他也会找个借口提出此事。 他的目的就是要那些适龄的年轻公子哥在她面前露脸,多些存在感。 在书中,男女主还是在这次宴会上大放异彩,被称为天作之合的一对。 整个游戏下来,纪慎卿和楚婉瑶没喝多少,算是第一名。 因为他们没分名次,公仪挽就在心里默默给他们排了名次。 男女主并列第一,谢林砚第二,柳修竹第三,剩下的都是不眼熟的面孔。 排行前三的全是年轻人,其他的有老有小,还有小孩儿。 —— 1摘自清代·魏子安的《花月痕》 2摘自宋代·苏轼的《春贴子词》 3摘自宋代·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第82章 但愿如此 他们吟诗作赋,她就在台上喝着果酒。 大概是喝得有些多了,面色晕染了一片,脑袋渐渐生了些醉意。 少女倚着手支颌,眼神半眯。 她渐渐有些听不进这鼓乐的喧闹声,仿佛此刻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在另一个美境快活着呢,忽然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公仪挽睁开眼,只见公仪羡凑过脸来询问:“小挽觉得如何?” 她有些疑惑,只听琉儿低声给她解释道:“是楚家大小姐邀请您一同抚琴表演呢……” 她醒神半分,目光落在台下的女子身上。 就见楚婉瑶怀里抱着一把琴,正抬头仰视着自己。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人究竟想做什么。 在书中,外界传言公仪挽琴舞书画会得不多,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公主。 若说会得不多,还算恭维了她,其实有些谣言传得很离谱,人们都说公仪挽是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公主。 但是身为公主,怎么可能这么废柴,公仪挽只是学得不精而已。 不过此时,这女主却邀请自己一起表演,是何居心? 想看她出丑? 公仪挽换了只手撑着,凝目浅笑。 那女子眼中并无其他情绪,只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看。 公仪挽在她脸上没有找到破绽,于是笑问:“楚小姐想表演什么?”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强烈,楚婉瑶低下了头,回道:“臣女都可,公主您最喜欢什么曲名?” 这么好的日子,如果拒绝了楚婉瑶会落人口实,而且这宴会一结束,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她,直接坐实了她是个草包公主的事实。 她无所谓于这些虚名,所以直接抬手道:“本宫有些乏了,楚小姐。” 遭到拒绝后,楚婉瑶也并不失落,她落落大方屈膝行礼,“是臣女冒犯了。” 女子话音一顿,又抬起头来看她:“不过殿下喜欢听什么曲目,臣女还是想为殿下献上一曲,以此乐贺这追月节。” “楚小姐最擅弹的即可,本宫没那么讲究。” 公仪挽看起来有些懒得搭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她平静敷衍着楚婉瑶。 公仪挽才懒得在乎这些人的意见,她嘴角凝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台下的女子。 “好…” 她的视线忽然认真地投在自己身上,楚婉瑶甚至感觉到手心出汗,动作都有些局促了。 宫婢抬了把椅子来,又布置好现场给楚婉瑶表演。 “一曲相思,献给…今日在场的诸位。” 楚婉瑶选了一首由古时一男子作曲献给妻子以表达相思之意的曲子,到了现在,这首曲子已经演变成许多意思,可以是对友情的思念,也可以是爱人之间的缱绻绵思。 亦或是亲人之间的。 中秋节弹这个,倒也还算合适。 楚婉瑶拨动琴弦,一个轻快的音符跳了出来,愉悦动听的节奏仿佛让人置身于高山流水间。 这首本身有些哀伤思忧的曲子被她这么一弹,竟多了几分不同的味道。 楚婉瑶在琴这方面的造诣确实很深,能弹出这么一曲,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曲毕,所有人都看着她。 楚婉瑶莫名有些紧张,盯着台上的人。 只见那人睁开眼,鼓掌轻笑道:“弹得不错。” 能让她说出这个词,已经算是在夸奖楚婉瑶了。 楚婉瑶松了口气,方才看她闭了目,还以为自己弹得有多么不动听,还以为已经难听到让那人听不下去闭上眼的地步了。 现在想想,对方闭眼反而是对自己琴术的一种赞同,证明她有认真去听了。 楚婉瑶起身,盈盈一笑:“多谢公主,臣女献丑了。” 她回了席位又安静的像个鹌鹑,仿佛刚才出尽风头的人不是她一样。 宫宴进行到尾处,公仪羡已经喝了不少酒。 他平常不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今日却是有些放纵自己了。 她喟劝一句:“皇兄,再喝就回不去了。” 男子点点头,止住了再饮的心思。 公仪羡压低了声音问她:“小挽觉得今日的年轻才子如何?” 这里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有才的青年才俊,只是这些人与她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 少女笑笑不语。 挨到宴会结束,公仪羡请来了戏班子在露天的殿外表演,唱的是一出穆桂英挂帅凯旋归来。 戏腔咿咿呀呀地转着,公仪挽听着也跟着哼了两声。 公仪羡有些惊讶:“以前从没注意到小挽还喜欢听这些?” 确实她以前一听到这些都是很平静的表情,现在都能跟着哼两句了。 戏班子会的可不止这些,还有各种耍杂技的表演令人目不暇接。 一壶茶被喝得剩半,已经凉了些许。 公仪羡此时手指向天空,笑道:“小挽,抬头看!” “嘭嘭——” 琉儿惊叹地遥望远方:“是烟花……” “小殿下您快看!好漂亮!” 公仪挽被她摇得头有些晃,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看到了看到了。” 压轴的节目是烟花,以往没有这一出,看来这是她便宜老哥给她准备的节目了。 “喜欢吗?皇兄准备了很久,还担心你会不喜欢呢。” 她很给面的重重点头:“皇兄准备的礼物我当然喜欢了。” “喜欢就好,那皇兄……” 公仪羡正想说什么话音生生顿住,目光有些错愕。 公仪挽心下好奇顺着他目光看去,边上站了一个女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是竺兰啊。 这人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公仪羡很明显也有些惊讶,他连忙站起身走到竺兰身边,扶着她的手。 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盅子什么。 “带了些亲手做的月团,想着给小殿下和您尝尝。” 小殿下? 嚯,怎么还有她呢? 公仪挽挑了挑眉起身拂袖,“许久不见了。” 竺兰让公仪羡扶着缓步走到她面前,女子柔柔一笑,淡淡道:“是。我们许久不见了,小殿下。” “您如今长得好高,愈发标致了。” 公仪挽的确要比竺兰高一些,也许是因为这人身体弱吧。 她这句夸奖没有得到什么,公仪挽淡笑凝她,视线移到她手里的东西上:“怎么亲自跑一趟。” “兰儿,你辛苦了,先坐下歇会吧?” 这没走几步路,美人儿就开始喘息咳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身子不好。 女子温柔笑笑拍拍公仪羡的手背,被扶着坐了下来。 竺兰打开食盒和蛊盅,里面装着的是精致的点心和散发着香味的汤。 “小殿下,兰儿煲了些汤,是美容养颜的,不知道合不合小殿下的心意?” 身后的侍女上前取碗,盛了一些,递给了她。 今天竺兰穿了身米黄色的长裙和长衣,她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钗,衬得她整个人都温婉可人。 只是竺兰一直身子骨不太好,面色都不是正常人的肤色,显得过于体弱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一般。 竺兰满眼期待看着她,此刻她不喝的话只怕会让公仪羡伤心了。 她刚才已经喝了半壶的茶了,先前又吃了这么多东西。 公仪羡看出自家小妹的犹豫笑着打圆场道:“小挽方才喝了不少茶,又吃了不少膳食,这会儿怕是喝不下了。兰儿,这汤让我来喝吧。” 说着他接过侍女手里的碗抿了一口,随即点头赞扬道:“味道香甜可口,兰儿的手艺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人本就不健康的肤色太容易看见血色,竺兰被夸得面色泛红。 “多谢太子殿下夸奖,兰儿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殿下能喜欢就好。” “夜里较冷,兰儿出行怎么也不带件衣裳披着?” 公仪羡正想要问一问她的侍女,竺兰抬手拦住了他解释道:“是兰儿一路走来有些热才解了。” 说着,侍女递上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披风。 “披着吧,兰儿,你身子不好。” 竺兰却是朝他摇了摇头,泛白的嘴角扯出笑容:“不必了殿下,兰儿今日感觉还不错,就让兰儿任性一回吧?” 公仪挽有点难耐,她怎么走到哪就吃到哪?这碗狗粮她非吃不可了是吗? “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了。” 她带着琉儿撤下,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叙旧谈情,怎么样都好,她才不想吃这俩人的狗粮。 竺兰还想叫住她的,但看人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有些担忧地拉着公仪羡的手,“小殿下是不是累了?” 男子含笑道:“应该是累了,小挽一整日都跟着我们走,就让她回去好好歇着吧。” 闻言她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公仪挽是不是讨厌自己,不然怎么走这么快? 殊不知对方是不想看他们俩恩恩爱爱的场面。 “我做了些香囊,里面放了不少好闻的香料,太子殿下,不如您转交给小殿下吧?” 推开食盒的另一层,还看见了好几个精致的香囊。 “兰儿,你身子不好,怎么还费心做这些?” 公仪羡有些心疼地拉着她的双手细细查看,果然找到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针孔。 竺兰忍不住叹息一声,“没什么的殿下,兰儿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这几日精神还不错,我想着有这时间不如做些什么,毕竟……” 公仪羡一看她又要说胡话,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正经道:“不许你说这些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第83章 心情好 月凉如水,公仪挽去了御花园透透气。 月色比往常要亮许多,她和琉儿坐在亭台内赏月。 摇着团扇,倚在长栏边。 “琉儿,你想不想听曲儿?” 女孩猛地点头:“想!!” 她眼中的兴奋就差溢出来了。 公仪挽笑了笑,“去拿本宫的琵琶来。” “好!!” 琉儿起身离去,一人上门造访了。 “楚小姐。” 面前一女子面带踌躇,在听见公仪挽唤她时还是决定上前了。 楚婉瑶踏上楼梯,看到眼前的少女坐姿潇洒,她右手倚着长栏,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有半点公主的端庄样。 但就是这样,她竟觉得少女没有一点架子。 “深夜到来,楚小姐有何事?” 美人咬着下唇,面色纠结,半晌才小声地说道:“我…我想当面谢谢你。” “上次如果不是你,臣女可能早就遇害了。” 话落,她落落大方行了个福礼,神色坦坦荡荡。 楚婉瑶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公仪挽定睛一瞧,这是个香囊啊? “举手之劳。不过楚小姐你这是何意?” 女子面带羞赧:“臣女只是想谢谢您,没有别的意思,上次一别没有好好谢过殿下,臣女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绣活针线了,做了个香囊,以表谢意。” 公仪挽脑袋停止了思考。 什么?女主说要谢谢她? “倒是不必了,楚小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闻言,她有些落寞地低下头,眼里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那…好吧。” 拒绝了别人心里反倒有一种愧疚感了,公仪挽坐着等琉儿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听说楚小姐的针线活是燕京最为出众的,想必这香囊是你亲手绣的了?” 楚婉瑶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最为出众…倒没有,只是家母擅绣活,臣女也跟着学了些。既然要谢人,这香囊我必定是亲自绣的。” “本宫瞧瞧。” 公仪挽一句话,楚婉瑶眼中迸发出一丝欢喜,连忙将东西递了上去。 她仔细看了几眼,这绣工精致,绣的鸢尾花也十分好看。 楚婉瑶不仅绣工好,还独创了双面绣法,京城中贵女想要她绣一个香囊,简直是难上登天。 万事都物以稀为贵,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被捧上天了。 楚婉瑶说过,她只给心上人绣香囊,而书中,男主也有几个不一样的香囊和荷包。 公仪挽的香囊也是找大师做的,不过楚婉瑶跟他没有比较可言。 她把香囊还了回去,轻笑道:“绣得不错。” “公主您不收吗?是不是哪里不合心意?臣女可以改。” 楚婉瑶看着有些焦急,她还当着公仪挽的面直接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针线。 她哑然失笑,“倒不是不满意,只是楚小姐不是说过香囊只给心上人绣么?送本宫一介女子,不合适。” 话已经说到这里,想来她应该能明白。 “那不一样!” 她声线骤然拔高,公仪挽愣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失声,楚婉瑶感觉自己紧张得脸部开始发烫。 “公主的救命之恩,婉瑶没齿难忘,如果不是那日殿下对我出手相助,我只怕……” 以这女主的性子,她如果真遇害了可能真做得出来自杀的事儿,所以对她来说是救命之恩是正确的。 “抱歉,我失礼了……” 她急急解释的模样有些滑稽,公仪挽却很理解地说道:“无妨。” “楚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本宫一向热度散得快,并非瞧不起你亲手做的东西,就算是本宫父皇送的东西我也不是照单全收的。” “我,我知道,可我也只是想谢谢您罢了。” 她捏着那香囊看起来有些忐忑,眼睛一直盯着鞋头。 “楚小姐,你已经谢过了。” 面前的少女与她谈话游刃有余,而她却像个呆水鸭一样拘谨。 原先来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自己要说的话,没想到来的时候见到了本人,还是有些拘束了。 “好……我,那臣女退下了。” 看着楚婉瑶离开了,公仪挽在和统子感叹看来这女主经此一役礼貌了不少。 她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等待琉儿取来了琵琶,一手接过,挺直腰杆,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琉儿笑着和她吐槽道:“公主您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得没那么不正经些。” “嘴贫。” 公仪挽嗔了她一句,随即玉指芊芊在琴弦上慢慢拨动。 “方才奴婢看见楚家小姐来了,她找您吗?” 她边试音边回道:“找我道谢,稀罕事。” 琉儿若有所思点点头:“还真是稀罕事儿,以往她哪次见您不是冷着一张脸,好似天生跟您不对付似的!” 那可不,人家是女主角,她是恶毒女配,可不就是天生不对付吗? 楚婉瑶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了树荫遮挡的长廊下观察着主仆二人。 身后传来一股暖意,是纪慎卿给她披上了大氅。 “瑶瑶,在看什么?” 轻扬的曲调传入耳畔中,楚婉瑶看着那少女不禁感慨起来:“她好漂亮,也很优秀,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琴棋书画她会得很多,包括琵琶,只要叫的上名的乐器,她都会。 可是纵使自己会了这么多,相比较同龄人,她是较为出色的那一个了。 在那个少女面前,她显得像个新手,不论是哪方面似乎都比不过她。 虽然,她从没跟自己较量,或是比试过。 只是站在她面前,楚婉瑶就感觉到了难以匹及的距离。 便是没深入了解过那少女,就已经感到了如此大的差距。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她自出生起万事顺心,母亲也告诉她要比万人强,也时常夸赞她优秀,因此积攒了万分的自信,可每一次在那少女面前都感觉自己像只雏鸟。 “瑶瑶怎么会这么想?这京城中你是第一人,谁都比不上你的。” 纪慎卿温声和她说着。 楚婉瑶摇了摇头,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无奈的神色:“我仰望不及。” 纪慎卿也望了过去,少女坐在亭台中轻轻拨弄长弦,那节奏是他从未听过的。 有些奇怪,但也悦耳。 纪慎卿收回视线,温柔提醒道:“瑶瑶,我们该回去了,楚叔叔在找你。” 楚婉瑶却像是听入迷了一样挪不开脚步,目光移了移,她看见了也身在暗处的谢林砚。 她听说了一些传言,听说谢林砚这个年纪还不成婚是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她又听说谢林砚亲自去民间搜罗话本,也听说过他许多事件,那他是等谁?答案已经渐渐浮出水面了。 那男子眼里欣赏中带着几分情意的眼神,自然瞒不过她这个身在爱情中的女子。 “我们走吧。” 楚婉瑶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和纪慎卿一同离开了。 “好听好听!公主真厉害!” 她的曲还没弹完,琉儿就已经迫不及待给她鼓掌叫好了。 公仪挽不由失笑,视线正好撞上来人。 谢林砚朝她行了一礼,温和笑笑:“见过公主殿下。” 她停了拨弦,“谢大人怎么来了?” 谢林砚心口一震,感觉有些疼。 “微臣……有些话想对公主说。” 男子面色惊讶好似没缓过神,琉儿注意到情况不对劲小声咕哝道:“奴婢要避一避吗?” “你退下吧。” “是。” 等人都走完,公仪挽正想把琵琶放下准备起身就听见谢林砚说了一句:“殿下坐着便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微臣说完就走。” 少女春黛微挑:“哦?” 似乎是因为月色,少女眉眼都带了几分柔和。 她在弹奏琵琶时的一幕他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弹得确实好,比他去过的乐馆都好。 “微臣……想问一句殿下,百花宴上,公主希望微臣在吗?” 公仪挽有些诧异,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谢林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自己。 这番话有两种意思,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她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是哪一种。 只是谢林砚作为百花宴的负责人,他不在好像不太行吧? 回答了他,就是给了他希望。 “林砚哥哥,并非我想与不想,而是皇兄说过,京中适龄男子皆可参加。”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 谢林砚却是一颗悬着的心都落下了,他盯着少女的脸轻轻道:“微臣会努力的。” 少女怔了怔一笑开怀:“好。” “谢大人,想听一曲吗?” 男子微微颔首:“能亲耳听到公主弹奏,是微臣的荣幸。” 此刻,一个人走了出来。 来人脸上挂着冷漠,语气也带着一丝不善:“看来离澈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二位吟诗作乐了。” 一上来就自报名号,不是他又能是谁? 话音掺着几分讥讽,嗓音冷冷冰冰的,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不好。 “哟,你确实来的不巧。” 公仪挽也出声嘲讽,调笑的意味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俊美少年冷淡地开口道:“今夜找殿下的人真不少。” 她悠然自得,没有一点不自在:“这不你也在,一起坐下听曲吧,本宫难得有个好心情。” 第84章 奔月 乐了,修罗场。 「您怎么上赶着凑人头啊!!非要凑这个修罗场吗??」 「完了,吾感觉到反派黑化值一直在升。」 「掉过?」 「……没有。」 「那还真有!吾想起来您跟他那啥这个那个的时候,还真降了不少!」 「什么时候?」 有这事? 「哎呀……就是……这能过审吗?就是你们……亲亲的时候啦!哎呀羞羞!」 「你好恶心。」 「……55」 结局就是她弹了一曲,这俩人都坐在她面前,就坐了对面。 然后这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不用看公仪挽就闻到了火药味。 当然了是离澈单方面多一点。 这家伙就是个火药桶一样坐下来就开始敲键盘,不是讽刺人家就是抬杠,好像真的有仇一样。 “殿下不喜喝凉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谢林砚沉吟半晌,道:“微臣会记下来,日后一定不会忘。” 说着,他还真掏出小本本写下来了。 这顿操作给公仪挽看得目瞪口呆,他是怎么做到随身携带纸笔的?问题是,他好认真。 离澈这么一顿嘲讽加输出他愣是没生气,不知道是他大度还是真的虚心求教,嘲讽到最后离澈可能意识到自己完全在透露情报一样被套话了,皱着眉头有些不悦。 那张俊脸满脸写着冷意,估计是当着她的面他不好发作,不然她真的感觉这人随时可以拔剑杀人。 那眼神就差在说:打一架? 以上这些都是她臆想。 离澈的冷漠是布满了整张脸的。 看到他这么失控说一大堆,还是很有意思的。 她感觉此时此刻,她应该弹的不是梨花泪,而是十面埋伏。 草率了家人们。 弹完一曲,谢林砚放下本本给她鼓掌拍好,神情呈现惊喜之意:“好!公主弹得非常好!” “想不到殿下还会弹这首曲子,看来微臣对您的了解确实存在浅薄的问题。来日,微臣定要再多接触接触!” 离澈脸色已经十分不满了。 因为是他开的头,是他先开始嘲讽谢林砚什么都不懂,不了解她。 例如:你知道她爱吃什么喜欢去哪最爱哪一款点心先夹什么菜先喝什么茶? 这些,等等等等。 当谢林砚十分虚心求教的问出那句:“你知道吗?” 时。 估摸着离澈还以为这家伙挑衅他,一股脑都说了。 结果看到谢林砚很认真地在做笔记完全就是个乖学生的样子,离澈的神情越发冷了 谢林砚也识趣,听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走之前诚恳真挚地朝他道谢。 公仪挽猜测,离澈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本想以此打击人家,谁知道谢林砚也有这么一副“打不死的小强”的一面? 少年冷着脸不开口,她戳了戳那脸颊,笑问:“怎么这幅表情?” 离澈皱着的眉宇松开:“殿下是不是更喜欢他一些?” 还是那样低沉的嗓音,甚至带着点委屈在里面。 “你可别乱说。” “那为什么殿下要对他笑?” “……” 笑笑都不行了? “本宫为何不能对他笑?” “他不怀好意。” 许是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正当理由,说到最后他抿着个嘴,一脸不喜。 “没什么好不快的,离澈,今日是追月节,本宫为你弹奏一曲吧?” 听到她主动说要给他弹曲儿,少年眼眸点浮动着流光:“好。” 公仪挽想起了从前,那少年总是缠着自己说要给她弹琴吹箫,每次都吹得十分难听。 没办法她只能一点点教他,到最后他学了个青出于蓝,她就没再教了。 其实他学东西非常快,任何事物只要接触了,就都会一些。 只是他性子和自己差不多,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除非是她亲自教,不然就是什么都只会一点。 “殿下弹的是什么?音调好生忧伤。” 起初他还算开心的,直到一曲弹完,他嘴边的笑也淡了不少。 “霸王别姬,这只是曲,本宫不会唱。” 少女放好了琵琶,起身,转头。 望了眼月色,此刻圆月的四周迎来的片片乌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离澈,陪本宫去别月楼看看吧。” 少年应着她:“好。” 他跟在少女身后,光影打在她身上增添了一份清冷。 少女抬头感叹:“好圆的白玉盘。”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次,每一次踏及此处的心境都不同。 公仪挽忆起旧事,笑着和他打趣:“想当初见到你的时候,瘦骨嶙峋,瞧着那么瘦弱的一个人,现在都长成大美男了。” 别说当时他身高和她大差不差,这才几年这厮就已经长这么高了,果然还是有点潜力在身上的。 是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像记忆中围在她身边转的小孩了。 大概是发现他比自己高,再也不能随意触摸他的脑袋时,亦或是他望着自己眼神逐渐变质时。 人心不可预测,他会喜欢上自己,其实她并不怪他。 “殿下喜欢美丽的事物,其中也包括我吗?” 公仪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拧眉一瞬舒缓开,“是人都会喜欢美好的事物。” 风轻听雨眠。 来到别月楼时忽地下起了雨,阵雨窸窸落下,多了丝冷意。 离澈给她披了自己的外衣,少女出神地望着那场绵绵不断的雨,恍然回过神来。 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才发现那只手是这么的冰冷,冷得不似活人。 离澈怕她受不了这雨气,但这雨来得太快,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殿下身子娇弱,趁雨停早些回去吧。” 北燕甚少下雨,有时候一连几个月都没一场雨,有就是酣畅淋漓的雷阵雨,下一整晚都不会停。 少女伸手接住了雨滴,呢喃道:“时间不多了。” 一个闪电劈下,暗黑色的夜幕中多了丝光亮。 “轰隆”的一声,少年下意识就将她搂入了怀中。 公仪挽一个不防撞入他健壮的胸膛上,头顶传来少年微沉的嗓音:“打雷了。” “嗯。” 她听到了。 她想挣脱怀抱却不料少年抱得更紧了,无奈她只能揉了揉他的后背安抚道:“本宫不怕打雷。” “是我怕。” 他静静回道。 雷声停了,雨也下得更大了。 埋在他宽大的臂弯里,公仪挽听清了他沉稳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你听说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离澈。” “自然。” 在人间的故事中,嫦娥为求长生唤夫后羿去射日,后来后羿果真射\/下了三个太阳,他去到昆仑,求王母娘娘赐下长生药。 王母娘娘见他救黎民百姓于水火,手一抬赐下了一颗长生药,后羿跪地磕头,求王母再赐一颗,王母不解。 后羿便缓缓说起了家中仍有一妻,他不愿与妻子分离,他言,若是一人生,一人死,独留一人在世间也是个痛苦,倒不如随着妻子去阎罗殿。 王母为其感动,再度赐下长生药。 后羿带着长生药,一路往返时不小心跌落悬崖,长生药丢了一颗。 回到家中,后羿交予嫦娥长生药,两两相望,嫦娥决定分食长生药,便约定在明日午夜。 午夜来临,嫦娥做了美味佳肴,二人打算用完这人间最后一餐再与丈夫吃下长生药。 一餐用完后,后羿倒下,嫦娥偷食长生药,独自飞升前往广寒宫。 丈夫在后面追着跑着,质问她为何要偷食药丸,嫦娥道:“长生药只得一颗,若切半分食,恐失去药效。” 后羿哭着求她别走,求她别离开自己,一心求长生的嫦娥早已听不进去,飞奔着往广寒宫而去。 这是在离国流传许久的故事,但在北燕,有另一种版本。 “离国的神话故事倒是稀奇,你知道北燕是如何流传的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离澈诚然道:“这是离宫的老人常说的故事,民间有许多版本,皆不一样。但相差不大,殿下说起这番,是?” “在北燕,嫦娥是久病不治即将不久于人世,后羿为她求来长生药,从此俩人天地两隔,每逢八月,后羿总会望着那一轮明月,遥寄相思。” 少女说得生动,两只眼睛亮亮的。 “所以在北燕才会被称为追月节?” 公仪挽点了点头:“我的阿澈真聪明。” 少年耳朵一红偏过头去,“这故事殿下讲得很好。” 少女毫不客气:“那是自然。” “你说你害怕打雷,本宫给你讲故事转移注意力,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装的,而且装的还很假,甚至都没演一下。 「……您就宠他吧。」 离澈想起在离国时过节,他总能看到别家孩子和自己父母待在一起,包括他那个名义上的父皇也是如此,有时候他也会来和那个女人一起,只是那人不给面子,男人每次都是生气地拂袖而去。 吃着月团听老人讲故事是离国的传统,想来这里也不会差太多。 那个女人从不会给他讲什么故事,倒是团圆节那日总能看着她发疯摔东西。 他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以免被她摔的东西殃及自己。 第85章 恋爱脑的由来 故事没讲过,倒是被那女人扔的瓷瓶瓷碗什么的砸到好几次。 公仪挽于他而言,是暗夜的救赎。 他恨不起那女人,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而如今,他只想狠狠抱紧怀里的光。 少年心头哽咽,有些不是滋味:“殿下,谢谢你。” 少女捧着他脸庞,认真说道:“你知道我为何说这些吗?” “你值得被人爱,值得拥有爱,不必质疑自己。” 她希望离澈能明白这一点,他不是只有看着她才能触碰到爱,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爱自己,也爱别人。 别人不一定是活体,也有许多释义,它可以是每一日朝阳升起时闻到的花香,可以是风吹过脸颊舒爽的凉意,也可以是一只猫,一只狗,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物品。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 公仪挽收回了手,感觉教育意义到了,这才开口问道:“如果你是后羿,会怎么做?” 离澈沉吟片刻,道:“在离国的神话故事中,如果我是后羿,我会杀了王母夺得长生药再与爱妻共享长生。” ? 她有些抓狂,统又在心里给她吐槽道:「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杀人家王母,王母娘娘何其无辜!!」 少女抓着他手臂,严肃道:“王母不能杀。” 少年迟疑着看她,道:“那我会再求她赐药。” “倘若药只有一颗呢?” “后羿打下三颗太阳,再赐一颗…很过分么?那王母也太小气了些。” 他说的这么正经,公仪挽听了哭笑不得。 “长生药本就珍贵,你以为是猪食?还能量产?” 少女说着语重心长的话:“人生不止情爱,离澈。” 他到底何时才能明白,何时才能长大? 少年低着头,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我明白。” 公仪挽眼睛一亮,“你明白?” 他点了点头:“殿下是想以此告诫我不得滥杀无辜。” 对! 但也不对。 他有这么容易明白? “可我从不是正人君子,殿下。” “若吾爱妻重病,王母不肯赐药,我会不择手段让她再赐一颗长生药。” “……” 您这“赐”确定不是威逼? “倘若结局无法改变,我会选择随她一起,黄泉路上,不让她一人孤单地走。” “吾妻生,吾便欢,吾妻死,吾便随妻去。” 他看着她,说得极为认真。 公仪挽感受到了压力,没什么能反驳他的话,也无可反驳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他这个价值观还是正常的。 只能说是个人的选择。 不过他那句“不给就杀了”还是得掰正一下的。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在这句诗的后面还有一句,是:岂是拈花难解脱。 这人世间纷纷扰扰的,不就这几样。 雨渐渐小了些。 公仪挽和他坐在楼阁间,赏月也赏雨。 别月楼一览无遗的景色此刻尽在眼中,微雨洗山月,白云生客衣1,好一番美景。 过了今夜,追月节就结束了。 公仪挽问起他儿时曾经最想得到的是什么,离澈思索了片刻道:“为了遇见一个人。” “哦?” 她是觉得这家伙太局限于爱情上面了,所以才想借此机会问问他,曾经的梦想是什么,然后引导他去完成自己梦想,至少这样他不会再想着情情爱爱这些东西了。 一个合格的反派就应该一心事业,现在他事业不搞女主也不抢,成天只知道跟在她身后,这像什么话? “听闻幼时离国天师曾为我卜过一卦,此卦名为死卦。” 少女微微点头,这个事她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天师断言离澈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才会让后来的他备受折磨,虽然这其中有一点他那个娘亲的原因在。 天煞孤星的命格,放在古代来说都是人人极力避开的,也许开始离帝并不在意,随着对那女人的耐心渐渐消失,他也会越来越厌恶他这个儿子。 送走了一个天煞孤星命格的儿子,换来十几年的太平,换做谁都愿意。 “天师曾言,要破卦,我会遇到一个人。” “若能遇上,我会活过二十岁,若是遇不上,二十那年就会死。” 虽然说封建迷信要不得,按照这原书的剧情,反派应该能活很多岁才对。 这是原书不曾有的剧情,这也恰恰说明了他不是原来的反派。 他对自己好狠。 公仪挽叹气道:“所以你这一生都在等那个人出现吗?” 幽叹的语声中带了一丝惆怅,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尽力,还救不了他这个恋爱脑。 “我想,我已经等到那个人了。” “那个会救我的人。” 少女扶额问道:“但你如何能确定你已经遇到了?万一,你直觉出错了呢?” 他不容置疑地轻声道:“不会的,只有你,殿下才是命中注定救赎我的人。” 她还没问是谁呢,这么急着跟她解释? “如果,救你落水的人,不是我呢?” 她问出了致命的一句。 这本书与大部分不同的是,虽然它是本狗血小说,虽然它逃脱不掉狗血剧情,但正是因为有狗血这一词的外衣披在身上,她才想知道,如果救他的人不是她呢? 如果救他的人是女主呢? 这么多狗血男主因为认错人,就因为一个信物而爱上其他人的桥段屡见不鲜,如果不是她救的他呢? 他喜欢的是救他的人?是香囊的主人?还是真正的她?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 公仪挽还以为自己刺激到他了,盯着他高大的身影猜测他接下来会说的话。 “雨停了,我带殿下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已经朝她伸出手,凝视他唇边淡淡的笑意,她鬼使神差将手放到了他掌心。 紧接着她被一股力量带进了少年怀中,他身形一跃飞出别月楼。 不一会儿,清凉的风打在她脸上,甚至有些生疼生疼的。 离澈双眸低垂看着怀里的少女,她脸色并没有半分惧怕,少女埋在他臂膀间时不时抬头看外面的风景。 这么高的高度,还以为她会害怕。 “殿下不怕么?” 少年那一双眼柔情似海,一双手紧紧托着她的腰。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2能以这种方式看看这万里江山,也是一种享受。” “殿下可要抱紧了。” 他蓦地加快了速度,耳边是风吹过耳畔的风声。 公仪挽忽然有些心疼当时的他了,她那时可不像现在这么温柔。 离澈带她来的地方,是公主府。 少女愕然住,回首望他再三确认没来错地方。 “你带本宫回公主府作甚?” 少年执起她的手,温声说道:“我知道殿下疑虑的是什么,今日我愿意揭开自己的一切,只希望殿下……一会不要逃离。” 他顿了片刻,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想问一句,若是她想跑路呢? 看着他略带期望的眼神,她最终忍着没问出口。 离澈牵着她的手一路绕过假山花园,又走过悠长的通道,来到了他的居所。 “你带本宫来这作甚?”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聪明绝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伙带她看的东西,是这些。 少年上前推开门,一进门就看到了案台后挂着的横幅,还有好几幅画。 那横幅是她亲手提笔的,当年只不过是随手写了几个字,觉得不满意,本应该丢了的才对…… 在横幅的下面,是一个少女穿着淡黄色宫装在草地上嬉戏的一幕。 少女手中拉着风筝线,笑得很开心。 她转了半圈,才发现这屋里面基本都是画像。 而且画的人全都是她。 家人们谁懂,捡回来的小奶狗突然有一天发现,他房间里全是恩人的画像,小奶狗变小狼狗。 你丫真变态啊! 公仪挽头皮发麻,“你带本宫来就是看这个的?” 少年漫不经心地笑着,指着那一幅画说道:“这一幅,是我初见殿下时画的。” 技术生疏,下笔幼稚。 “这是我画的最差的一幅,但同时也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离澈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眸光不着痕迹扫了她脸上一眼。 公仪挽扫视一圈,这里面的画都跟她的记忆对上了,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画一幅,零零散散的,整整齐齐地挂满了整个房间。 一瞥一笑,一举一动,贯穿了整个青春时期。 她为何会感觉头皮发麻,是因为有一些她甚至没有记忆的事他都会画下来。 没有记忆是因为不重要,在看到这么多画时,一切都有了印象。 这里面的画有很多,有她站着的,趴着的,甚至还有躺着的。 离澈说,他最喜欢的是画是初见她时那幅画,因为这代表了他与她的相遇。 线条虽然生涩,但她从中看到了少年对未来的期待。 那一年可以说是他最黑暗的时刻,他备受欺负却还能画出这么阳光的一幅画。 旁边是一幅很奇怪的画,画上画的是一只金色蝴蝶围绕一块大石头飞的场景。 画面很简单,公仪挽还是猜出了画的意义是什么。 他说:“我不信鬼神,亦不信命运。在我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竟期待起了天师口中的人,我期望能在未来遇见“她”,我不知他是男是女,但天师告诉我,这人会是与我牵扯一生的人。” “起初我有些不屑,直到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坚定了一件事,胸怀中悸动的一切都告诉着我,我沦陷了。” “我确认了这件事,你是我想携手一生的人,是死同穴、生生世世也要纠缠的人。” 少女笑问:“若我不是女子呢?” 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道:“天师说过,牵扯一生的人只会是女子,他还准确地说过,我还会遇到良师益友,但那些都不是要与我牵扯一生的人。” “他算的很准,不会出错。” 少年固执地重复这一句。 他能坚持活到现在,会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丝毫反抗来到北燕,正是不想再困于那一方天地。 天师说过,他的良缘不在此处。 也就是离国。 所以离开了也无妨,他会去寻找他的命定之人。 听完了的公仪挽只能说,这天师害人不浅,从小就告诫人家有个良缘,这不是把这小子往恋爱脑的方向推么? —— 1出自清代·施闰章的《雨宿坛院》 2出自宋代·辛弃疾的《太常引·健康中秋夜为吕叔潜赋》 第86章 无声战争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出现?” “是。” 公仪挽看完了这些想要离开,离澈一眼看穿她想逃离的心思,攥着她的手腕把人带到了一个木箱前。 少年拉开木箱,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纸纸鸢。 …… 这不是她当初放风筝时飞落的吗? 箱子里还有一把油纸伞,记忆一下子回笼。 是她当初罚跪他的时候,给他送的。 其实也不算送,但是…… 怎么会有人收藏这些东西啊?! 里头还有个小箱子,只见少年捧了出来,他缓缓打开。 那是簪子…… 还有当初应该送给谢林砚的腰带,她给离澈治伤用的绣帕。 所有东西都在这了。 她闭了闭眼,半晌后睁眼看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就算殿下不是救我落水的人又如何,从见殿下的第一面起,我便一见生欢。” 他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阴暗面展示给她,她感觉到一阵无力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殿下觉得,我画得好看么?” 少年微凉嗓音忽地响起,好像一阵阴风吹过耳际。 “好看。” 听到她的回答,他满意地笑了。 “我带殿下回宫吧。” 离澈拦腰抱起她,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只任人摆布的小羊。 公仪挽没有挣扎,这令他很愉悦,到了皇宫后她也没有话说,忽然就变得很沉默。 伺候她沐浴完就寝,少年在她皙白的额头印下一吻,掖了掖被子跟她说:“殿下睡个好觉,明日离澈来接殿下回府。” 过完追月节她就该回自己的公主府了,公仪羡事忙,她不能再留在皇宫。 “好。” 少女看起来十分乖巧,连刚才对他擅作主张吻了吻她额头的事也没有置喙。 第二天一早,离澈如约来了。 公仪羡来送了她,她靠在马车窗口看着青年对她挥手。 公仪羡把她送到宫门口,她也理解他,为了国事他吃喝住行都搬进了养心殿,现在也是养心殿的半个主人了。 朝廷事务繁忙,公仪羡没有太多时间陪她,但还是坚持来了。 “有个好消息,挽挽想知道二哥哥的行踪吗?” 她虽然早就知道剧情,为了他还是不得不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皇兄你说,是不是前线有好消息了?” 公仪羡嗓音温润:“二弟来信说战况有了转机,但是他有一些还没弄明白,过段时日会再回信一封的。” 少女撑着下颌慢悠悠道:“那皇兄你可有问二哥是何事没弄明白?” “我已在信中问了,只能等他那边回信了。” 燕京的信去那边最快要三天,回来也要三天,一来一去就六天了。 战场上战况随时都有变化,这六天内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但从公仪羡的语气来听,他对于目前的状况是乐观的。 她只能说,乐观早了。 公仪羡的乐观当然是基于对北燕的未来还有对自己亲弟弟的安全抱有的正常范围内的期望,只是上天能否如他的愿,这个就难说了。 所以,他的神情还是不免多了分担忧。 “挽挽不必担心,回去吧,想皇兄了可以随时进宫。” “对了,城南马场新开业,那是皇兄至交好友的产业,挽挽若是想去了亦可去瞧瞧。” 他嘱咐着,“马车上放了些香囊,兰儿做的,都是这个季节时下最流行的款色,挽挽看看喜不喜欢?” “知道,走了。” 少女就搁下窗帘对马夫吩咐,公仪羡看见那黑暗中有一双带着凉薄的眼眸,随着帘子落下就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是小挽身边那个质子! 之前公仪睿仁说,她身边那个男子对她心怀不轨,也许她对那离澈确实没什么好感,但那个质子呢? 公仪羡心头一沉,他顿时觉得不能再留这个人在自己妹妹身边了。 “你方才说,你知道前线的消息?” “嗯。” 少年淡淡应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楚昭结识了一个情报楼的楼主,我从那得知了一些事情。” 何事? 李恒作为主帅领导众战士与北疆蛮人战斗了几日,双方打得不死不休,后不知为何北疆决定与其休战三日。 这就是公仪睿仁信中的:有些事没弄明白。 少女揉着怀中的白猫,语气听上去不甚关心:“我二哥如何?” 他回:“受了伤。” 公仪挽抱着猫笑的风轻云淡:“看来,有人要按耐不住了。” 离澈心中有几分不解,“殿下是否知道些什么?” 少女转头瞥视他一眼,淡淡地勾起嘴角:“本宫怎会知道?” 她随手拈起盒中的香囊掂了掂,看似在把玩欣赏,神色却莫名,“有血腥味。” 那是竺兰绣的香囊吧,可从他上马车到现在,他几乎没闻到其他味道。 “不必疑惑,本宫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比你强。” “嗯。” 他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猫儿一骨碌就跳到了他膝上,公仪挽能感觉到他身子一僵,手也是忍着没把猫儿拿走。 “你怕猫?” “说不上怕,只是不喜欢。” “你倒是诚实,不过本宫喜欢猫,你待在本宫身边,得委屈你忍着了。” 少年如玉容颜,看着就很好欺负。 他轻声道:“不委屈。殿下喜欢什么,我便喜欢什么。” 不喜欢猫这点习惯真和从前一模一样,她养只猫他都觉得猫儿分走了她的注意力,他比猫儿还闹腾。 顺利的话,李恒很快就会班师回朝了。 主角方打响了第一战。 回到公主府,公仪挽感叹还是自己的府邸待着舒服。 离澈一回到府中就开始准备煮茶,知道她的喜好,每次回来他都会备好一切。 看着他的脸,她不禁想到了,这家伙还真像个操持家务的小妇人。 她垫着软枕靠背假寐,少年轻唤的嗓音钻入了她耳朵里:“殿下,茶好了。” 公仪挽睁眼对上他带有柔色的眸子,接过了他手里的茶,“有时候本宫在想,若是让你来当这个驸马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在本宫身边这么久,知道我的脾性和喜好。少了你,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面上一喜眼里划过两分期待望着她,像极了一只求顺毛的乖小狗。 也许用小狗来形容他并不合适,但看到他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就被击中了。 “只有你知道本宫需要什么。也只有你。” 她闭了闭眼,像有些疲乏了道:“本宫累了,你出去吧。” 离澈沉默着下榻,但并没有出去。 “我帮殿下捶捶。” 少女拒绝道:“你不是奴才,不必做这些事。” “我心甘情愿。” 恋爱脑到了这种地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也罢,随你去吧。” 他手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阖着眼,险些睡着了。 少年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纪家那边有动作,殿下知情么?” 她当然知道,她可是有一手剧情的人。 “你不若猜猜,本宫知不知情?” 他闻言笑了,“殿下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必。” 离澈蹙起了眉心,的确有些不理解。 竺兰命不久矣,前线那边也快出事了。 公仪挽在香囊上闻到了血腥味,味道虽然很淡也被香囊里的香料掩盖了。 她猜测竺兰在绣这些东西的时候吐了口血,而原书中也这样写过一幕。 竺兰想要用剩下的时间去做一些事,她面色苍白却依然绣着荷包,筐子里放着的是她绣给北燕小公主的香囊,按照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和配色去缝制了好些天。 她心想,也不知小公主会不会喜欢。 挨到了追月节,竺兰提前喝了药与母亲告别,女人站在大府门口嘱咐她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竺兰由跟随的婢女扶着到了皇宫,本是发冷的身子也许因为药物的原因忽地有些发热,竺兰解下大氅去见了公仪羡。 东西送出去后,竺兰回到府中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身子本就弱,这一下估计是熬不住了。 竺夫人急得火上攻心时刻守在女儿身旁,府医来看了一眼,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女人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她知道竺兰这是命不久矣了。 想不到出去一趟,就变成这般了。 竺夫人跪下求他,想求他救救自己的宝贝女儿。 府医一头花白头发,年纪都比这俩人大。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夫人,不是我不肯救,而是小女命数已经……” 老爷子不忍再说下去,生怕刺激到她。 竺夫人转头望着床上的人儿,泪眼婆娑了。 “那我女儿呢?那她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她还未成亲生子,就这么死了……” “你救救她!我女儿还这么小。” “求求你……求求…你……” 妇人哭得泣不成声,床榻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女人忙连滚带爬扑到孩子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是竺兰第一次见她记忆中的母亲如此狼狈,头顶的发簪散了两支,面色有些憔悴了。 竺兰伸手去擦拭母亲的泪珠,柔柔劝慰道:“母亲,不要再为难府医爷爷了,人命半点不由人。” 女儿的嗓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胡蝶飞走。 她抬手想将母亲散乱的发丝捋好却再也提不起力气,只能无奈苦笑。 竺台何尝不知道,她早年丧夫,晚年还要面临失去唯一的女儿的痛苦,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母亲别哭,兰儿只是有些累了,让下人送府医爷爷出去吧!兰儿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 女人忙声说着,挤出一个笑容,但面色实在苦涩笑容都变得很是难看。 府医摇头叹了口气,随着下人离府。 第87章 凯旋归来 追月节一过,刘嬷嬷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小公主身边,她开始着手物色人物,培养一批新人让他们留在小公主身边。 公仪挽知道她的好心,也就放任着了。 心道,如此,也算了她一桩心事。 朝堂局势诡谲暗涌,各路人才都在观望。 公仪挽想,想必,有些人应该比她还要早知道北疆的战况。 这几日,她陪着刘嬷嬷挑选宫婢和太监,离澈就陪着她。 刘嬷嬷一走,琉儿也得担起掌权宫女的责任,成为她身边的一把手。 瞧着女孩颐指气使的气派模样,还颇有几分刘嬷嬷的身影。 她喝上贡而来最顶级的好茶,眯着美眸微笑感慨:“人啊,一旦沾染了权利,还真是不一样了。” 少女支着下颚,葱玉般的指尖勾了勾:“不知道我家阿澈是否和这些人一样,沾了权利,也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小指头轻轻摩挲着他的尾指,像在拨弦一样,撩得他心痒痒的。 如今她光明正大的撩拨起他,府中的人看了都有些羞赦。 少年垂下视线盯着她的小动作认真道:“不会的。” 她笑而不语,松开了手,眼神斜睨面前站了一排又一排的宫女。 “站到主子面前来!” 许是长大了不少,琉儿的声音也渐渐有足底气,响亮许多。 “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安!” “抬起头来,让主子瞧瞧。” 齐齐站定的两排女孩们闻声抬首,标准的行了个福安礼。 公仪挽察觉到其中几个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边的少年脸上,大概是他那张脸太妖孽,距离最近的那一名宫婢眼里流露出三分痴迷。 她轻笑一声,侧头去看那少年,才发现他的视角一直在自己身上。 少年眼底划过一分不解,随即笑着凝她。 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少女轻轻挑眉,他这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书中人气居高不下甚至有点反超男主的意思,其实也有不少人嗑女主和反派的cp。并且反派的粉丝一直在评论区央求作者改官配,这就导致男主和反派的粉丝处于见面就掐上的境地。 毕竟是小说的世界,她又不清楚反派究竟长什么样。只是这张脸,与当初的他有几分相像。 她是胎穿,自己的这张脸这身体,相当于投了次胎,那他也是一样。 反派不乏有追求者和仰慕他的人,小角色可以称得上是Npc,她原本的身份才是反派的头号脑残粉丝。 还是私生粉那种。 少年见她许久不说话,只是一直眼觑着自己,他半弯下腰去,听见少女在他耳旁悄悄说道:“你长得太好看,本宫看迷了眼了。” “嗯……” 他视线转移,耳朵却红了。 「哼,珍惜现在的纯情反派吧!他现在还能任您揉捏,到了后期他黑化,就是他揉搓你的时候了!」 「我又活不到大结局。」少女满不在乎。 「额……」 它有些心梗。 选人阶段,有个宫女的视线总会有意无意投在他身上。 大抵是他自己也察觉到有道视线在注视,少年提出和她回寝殿。 这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始终在少女身上。 公仪挽当即允了他的要求,起身和他离开了。 少女回头瞟了一眼,那女孩神色有些落寞,感觉到有人看她时视线迅速跳开。 离澈的洞察能力很敏锐,终于在这时才回头扫了一眼,然后问她:“殿下是有不喜欢的宫女吗?” 公仪挽回过神来,朝他微笑道:“本宫只是随便看看。” 离澈也不知道她是在看谁,就是感觉她的情绪有些不一样了。 “我可以照顾好殿下,不需要其他人。” “本宫当然知道。” 回了寝宫,少年又在给她烹茶。 公仪挽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茶煮好后,她也停笔。 “殿下喝茶。” 少女抿着一抹淡笑,对他道谢:“谢谢。” 公仪挽接了茶,唤了句:“琉儿。” 少年正要走过来,她正好把宣纸递给了女孩。 “去。” 只一个字。 离澈并未看到宣纸上的内容,但是从她脸色来看,他很少见过这样的神情。 “是。”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是和她说起了如今朝中的局势。 离澈也察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并向她提出,可公仪挽每次都只是呷着一口茶,淡淡道了二字:“不必。” 不必。 这词都快成她最近的口头禅了。 他确实有很多不解,不解她为什么听到那些没有半分惊讶,不解她为什么坐视不理。 而她也给出答案:“本宫只是一介女子,不懂这些。”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吗? 他反复问自己,现在他属于是她不急,他急。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追月节过后,城中似乎只剩下寂静了。 人们日子该过的还是得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在月末的几天,离澈听见了胜利的号角吹响。 少年微抿着唇回头望她,与少女视线相撞,她嘴角几分淡笑。 对这一切,她没有一点惊讶。 太过于平静了。 她好像,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又好像,不是如此。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了。 这样的她有些飘忽,他看不透她。 统子在脑子里给她提醒道:「您表现得太平淡了,得震惊一点!小心被看出破绽。」 她都快嘎了,还不让她摆烂几天? “离澈,随本宫去看看吧。” “好。” 号角声响彻整个北燕,这燕京城中,谁不知道李恒李将军凯旋归来。 男人驹在健壮的宝马之上,他头戴银色头盔,身着银色铠甲,腰间一把长于一米的利剑紧紧挂着。 李恒是古铜色的皮肤,长相也偏向于英气,眉眼深邃,英武十足。 他是凯旋归来打了胜仗的将军,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摆平了北疆紧绷的战事,缓和了北疆与北燕的关系。 琉儿说着这一个月以来所听到的传闻,话语里流露出几分真心对李恒的敬佩。 皇城下起了细雨,少年执着伞撑在她身旁。 皇城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三人站在城墙上目睹了楼外的情形,百姓们拥挤而来堵在两侧恭迎这位守护了他们和平的将军,他们欢呼喝彩,脸上是喜悦的神色。 少女面上非但没看见喜色,眼底的玩味却一点点浓了起来。 李恒带着成群结队的军人走过十三街,他高坐马驹上,神情肃穆不已。 他手底下的人手里提了一个黑色圆形布包,那东西被包裹得很好,但公仪挽还是看见了露出来的一点棕色头发丝。 那是北疆部落首领的头颅,李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斩杀敌人之首,已然一战成名。 在不远处的城墙上,一对男女并肩而立,目光也望着城楼外的李恒。 公仪挽收回了视线,提着裙摆往城楼下走。 雨天路滑,琉儿小心地扶着她。 “你知道霸王别姬的故事吗?” 少女低着头靠近她那边,看来是在问她。 琉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她:“奴婢只看过,没怎么留意。” 她是跟着小公主也看过几场戏剧,但从未认真去留意它们的故事。 “项羽被逼来到了乌江,虞姬随着他一路走来,项羽问她,虞姬,你可有悔?” “虞姬回他,妾随大王,生死无悔。” 其中最为出彩的便是这一段,项羽虞姬自刎乌江。 琉儿似乎是想起来了,“真感人,只是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她一边扶着少女往下走,“说起来,奴婢怎么没见到二殿下的身影?此次行军打仗,他也在列,难道要压轴出场么?” 女孩有些疑惑问她。 公仪挽心下不免失笑,这小姑娘都比她这个亲妹妹要关心她哥,也许她真不似常人。 琉儿见她没说话,自顾呢喃道:“奴婢好像有些心慌慌的,也不知为何……” 回了府中,公仪挽窝在踏上也听见了府外锣鼓喧天,百姓们在庆祝这位年轻将军凯旋归来,却无人记得还留在北疆的公仪睿仁。 公仪睿仁下落不明的消息几乎是很快就传回了公主府,随即传遍了整个北燕。 琉儿捂着胸口转头对少女道:“难怪奴婢今天一直心悸,殿下,您要进宫瞧瞧吗?” 女孩脸上是对她的担忧,反观她这个亲妹妹,捧着一卷书眼皮都懒得掀。 李恒说得好听,下落不明?还是生死不明? 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点的词儿,公仪睿仁没能回北燕难道不是事实吗? “何必呢。” 公仪挽表现得太平静了,以至于她这个跟在小公主身边多年的奴婢都感到一丝凉意。 是吧,亲生二哥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她竟还能做到如此冷静的在这看书。 琉儿望着她愣了一下,她试探性问了一句:“公主……不担心二殿下吗?” “人各有命。” 公仪挽放下书言笑晏晏睨着女孩,“你是觉得,本宫太冷漠无情了吗?” 闻言,琉儿连忙跪了下来:“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 是她太蠢了,她不该去揣测主家的心思…… 她本想着,小公主从小到大虽然对任何事物都兴致怏怏,但那二殿下可是小公主的亲皇兄,总会有些不一样。 —— 关于霸王别姬这段我自己改了一下不用较真,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真实的故事,看戏曲那种比较有意思~ 第88章 流血了 大殿之上 公仪羡得知了公仪睿仁的消息,整个人处在震惊中不可自拔。 他没想到去之前好好的一个人,回来时人就没了。 李恒解下战甲头盔,跪在大堂之上,言辞恳切。 “请太子殿下处罚微臣!” 按他的说法,是打仗的时候与人走散,他在北疆那边搜寻了好久都找不到公仪睿仁,所以回来了。 李恒膝边放着的是北疆首领的首级,还往地板上淌着鲜血。 处罚他,他刚立军功,朝堂之上的大臣一定不会同意。 公仪羡秉性本就良善,悲痛之余面上还是维持着太子该有的仪态。 他绝对想不到,公仪睿仁的失踪是面前这位被称为忠良之将后代的李恒做的手笔。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失踪了。 公仪羡忍着痛苦处理了朝事,夸奖了几句李恒就匆匆下了朝。 对李恒来说,赏赐也许不重要。 在公仪羡走后,李恒作为年轻一辈的楷模,被许多人围在了中央。 他承受着来自许多人的夸赞和艳羡,手上染的是一朝皇子的血。 谢林砚对此无感,他看着那站在日光下许多人,心底有些凉。 他不明白,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李恒拿的是天家俸禄,听候的是公仪家的调遣,他的父辈还是跟随公仪家打江山的老将,以忠心最为出名。 这次,他却在没找到公仪睿仁尸体的前提下自己一个人回了北燕。 谢林砚觉得,自己与那些人格格不入。 他忽觉身上有点凉,摇摇头退了场。 公仪睿仁出了事,此时最难过的人应该是那两位了。 可他,以什么身份去见她呢? 谢林砚的脚步由一开始的匆忙变得缓慢,提着衣摆的手也落了下来。 他凝心想事时,身后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肩膀。 谢林砚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父亲走了过来。 “父亲?!” 男人脸上带着看穿一切的神情,笑着问他:“臭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林砚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儿子就是有些不舒服。” “是心里不舒服?还是看谁不舒服?” 男人戏谑调侃了他,谢林砚却被惊得眼皮一跳:“父亲,儿臣能看谁不舒服?” 男人笑了笑,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肩膀,边道:“走,为父许久没与你好好说过话了。” “你这小子,一有心事就喜欢走得很快,脚步焦急,额头冒汗,心里有什么事啊…都写在了脸上。我是你父亲,我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 青年脚步一顿,盯着那慢慢拉长的身影,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一眼也能望到父亲的背影了。 明明以前还要抬着头才能看到父亲肩头,现在他比父亲高了。 不,不是。 不是这样的。 是父亲不知何时变矮了,何时变老了。 男人也停下来,回头看他,笑道:“方才,太子殿下还吩咐下去赏赐李大将军,赐封号。” “父亲……为何突然说起这事?” 男人收声一笑,“没什么,为父只是感觉,这京城就要变天了。” 谢林砚的心再次跳了跳,他确实不太明白父亲这一番话是何意,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公仪羡哪怕到了此刻,也没有忘记李恒的功劳。 可他却…… 父亲说的是:李大将军。 这说明,太子殿下已经认可了他大将军的职位,子承父业,又立了功,说得过去。 “你要是有想做的事呢,就尽管放手去做,为父一直在你身后的,砚儿。” 青年皱了皱眉:“父亲,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话?”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1 男人回首瞥他一眼,冷哼一声笑道:“臭小子,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想当公主驸马的事?” 谢林砚一下子红了脸,“父亲!说这些做什么?” “你暗地里做的那些事,为父心里可都明镜似的,想做就去吧!为父会支持你的。” 谢林砚鼻尖一酸,原来他做的那些事情他都清楚,“为什么?您之前不是不看好我与公主吗?” “臭小子,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若不是谢家唯一的子嗣,老夫这一巴掌绝对要招呼你!” 青年被逗得一笑:“父亲,是儿子的错,做儿子做到我这份上,是我的失职了。” 男人叹气,摇摇头走了。 “父亲,您等等儿子!” “哎。”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2 接下来的几天,公仪挽雷打不动练字、练画、品茗。 期间,谢林砚有上门拜访,但公仪挽都以自己身染风寒为由推了。 十五天过去,公仪羡对外宣称公仪陇退出朝堂居于幕后,他完全掌权处理政务。 二十天,林家被爆出贪污赃款,一众老大臣跪求议事殿前逼迫公仪羡处理。 后面纪慎卿也跪在四大臣面前,一同做戏,明面上是为了让四位老大臣早些回去,说些好话,比如老大臣们已经经不起风吹日晒,他们都是为了北燕这类的话。 实际上,是以自己的身份提醒公仪羡,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林家,是太子生母娘家。 林家除了二老年事已高退居线下养老,在朝中的都是一些年轻一辈,而且没有什么实权,都是一些不大重要的职位。 林沁去世这么久了,林家的子辈也没再升过官,他们能贪污什么? 公仪羡与林家当然有来往,他知道林家退出朝堂不再插足朝事是二老的意思,按照女儿的遗愿,下辈子不再入皇室,他们林家自然也不会再沾染朝廷的事。 那些姨兄表兄什么表弟是什么品性,他难道不清楚吗? 没有了皇帝的提拔和宠爱,那日子过得比谁都清贫。 可证据摆在面前,他不得不处理。 公仪羡闭了闭眼,眉宇间的疲倦扫也扫不散。 他这十几日为了处理朝务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一停下来就总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北燕的百姓。 他先前不接手深度的事,一接手所有事务堆积成山陡然间崩塌,他这才知道北燕到底有多少棘手的事没处理,有多少百姓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恒打了胜仗,本以为事情会朝着美好的未来去发展,可有些事有些问题积少成多,到了他这儿,已经无力回天了。 北疆安稳了不错,但不代表周边小国也安于现状,有些小部落小国家的听闻北燕的皇帝已死,不愿再朝奉北燕。 解决了个心头大患,却还有这么多瘤子。 北燕的发家史是靠打出来的,安居乐业了这么多年,到了他这一代,周边小国没听说过他做出什么成绩,自然不信服于他。 倒是李恒,比他还多几分敬佩。 一个在温室中长大的皇子,脾性又温良恭俭,想必,做不成什么成绩吧? 他们这些靠打仗抢夺资源生存的小国家,几乎和蛮人没有区别了。 毕竟他们可是吃人肉活下去的,打不服他们,又怎么指望他们乖乖听话? “各位先回去,明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公仪羡咳嗽了一声,合上奏折,笔下不停。 一会,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太监。 大概是人还没走,小太监也不出声,只是望着他摇了摇头。 公仪羡拧眉有些不悦,透过屏风也看到了还在殿外跪着的五人。 为首的就是纪慎卿。 公仪羡想到,父皇一直有隐晦的问他要不要提拔几个林家的人上位,这也算是充盈他羽翼的一种方式,可他每次都会拒绝。 不仅是他不想以这种方式玩弄心计,林家那几位似乎自在逍遥惯了,都不喜乘了这股皇家的风。 一来二去,拥护他的,竟然就那几位。 那几名都是正统派,目前看来他的位置的确无可撼动,可能说得上话的……寥寥无几。 现在他就连想查清这事的权利,都没有。 “此事仍有些古怪,待我让大理寺卿的人查清了再议!” 纪慎卿重重磕头:“证据确凿!请太子殿下早做决断!让四位大臣早日回府!” “咳咳咳……” 公仪羡又咳了几声。 他低头看着手臂渗出的血,有些怒了。 抓起桌上的茶杯扔了出去:“滚!” 这是公仪羡第一次发火。 几人哪见过这场面?面面相觑赶紧起身了。 听着脚步声,公仪羡笑了出来,神色有些苦涩:“父皇这招,还真有些用处。” 小太监像是终于注意到他出血的手臂,他一脸惊恐指着他的手:“您……您的手!” 他就要唤太医。 公仪羡赶紧起身拉住了他,谁知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来……!” 小太监的一句“来人啊!”还没喊出声,就被公仪羡捂住了嘴。 “不要声张!小盛子!” 小太监看着年纪不大,也许比他还小。 小盛子摸了摸嘴巴又指着他的手,“殿下,殿下!您的手!” 公仪羡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捂着手臂,手心里都是自己的血。 —— 1出自宋代·秦观 的 《江城子·西城杨柳弄春柔》 2出自宋代·刘过《唐多令·芦叶满汀州》 第89章 吓到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父皇活不久了的呢? 是父皇用膳时味同嚼蜡,失去味觉时? 不对。 是更早。 “太子殿下,请您尽早决断!” 父皇晕倒之时,他是唯一能决策的人。 请来的神医告诉他,父皇只剩一口气,将不久于人世。 “怎会这样?父皇他……他明明身体很好,只不过是吐了点血,怎么会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幽幽燃烧的蓝火在此刻显得格外诡异。 “命数已尽!” “老夫知人事,尽天命,皇上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公仪羡额头出了层薄汗,冷汗涔涔,他正想抹。 余光瞥见龙床上的人,睡得很安静。 若是让父皇自己选择,他定不会想有这样的结局。 他的手有些抖:“用了此法……后果会如何?” “如同行尸走肉!” “起初,皇上会出现失去味觉的症状,再后就会变得昏昏欲睡,十分疲惫,最后……” “最后什么!” 他忙追问。 “最后,脾气暴躁,会出现咬人的症状。” “也就是此时,皇上他已经归天!” 公仪羡急得出汗了:“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 老人摇头,眯着眼:“严谨来说,皇上他已经死了,只是老夫吊着他一口气,也就是锁魂,他现在意识并不清醒,也无法跟你交谈。” “此法有违背自然之道,是逆天而行的举动,若要皇上清醒,需要太子殿下您的一滴血,每天喂给他。” “到了后面,老夫也无能为力咯!” “好,一切按照您说的来。” “你可想好了?到时候皇上他成了行尸,可是会六亲不认的,因为喝过你的血,他可能第一个咬的就是你!” “无妨,我会将父皇关起来。” “太子殿下,您看似清醒,却比谁都糊涂啊!” 北疆蠢蠢欲动,父皇绝不能以这种姿态倒下,绝不能是在此刻! 后来他果然提前将父皇关了起来,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他本想寻个时机,把父皇殡天的消息放出去,看来他还没找到时机,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他是知道这些朝臣在暗中拉帮结派,也联想过是不是其他皇子,苦于没有证据。 到此,纪慎卿站出来,他才明白这些都是纪慎卿做的好事。 只是他到底是效忠于哪个皇子,他并不清楚。 身旁急切的呼唤是小盛子的。 “太子殿下,您怎么又……!” 眼前递上来一杯茶,公仪羡脑海中闪过了少女的脸。 他还不能倒下,不能! 抿了一口,缓了缓神。 “我好些了,小盛子,你扶我起来。” “可是,您的伤……” “我的伤势并无大碍,我该去看看父皇了,快。” 公仪羡催促着他,小太监无奈只能去扶起他。 黑帐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躺在床上。 周围是不见天日的暗,只有上方有一小窗,也被涂了颜料的宣纸糊上了口。 房内闷得很,有些潮湿。 人走进来,不免被刺鼻的血腥味和中药味呛一声。 房间空间不算大,但也足够一个正常人生活。 角落一片狼藉,还看得出有些泥土,看来房子主人是有摆放一些花花草草,只是被人摔了。 柜子,桌子、椅子都有但都被打翻了。 房间有些阴凉,是建在地下室很深的地方,这里是一个简易的牢房。只是比起牢房,这儿明显多添置了些东西。 这里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腐烂腐臭的味道,像是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死了只老鼠味道散不去的感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很难形容,作为同类,应该不会太喜欢。 随同她一起的少年都蹙了眉,她却能面不改色往前走。 大概是地下室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太恶臭了,离澈攥住了她衣袖。 “前方似乎有个人影,殿下等等。” 凭空出现了一张床,和一些家具,似乎都是为谁置办,并放在这儿的。 少女停了脚步,她蹲下身,好似在捡什么东西。 离澈正想说劝她离开,有什么让他进去看就行。 此刻,他看见那团黑影动了动。 随之而来,他听见了锁链拖动的声音。 那黑影一动,从帐中以青蛙跳的扭曲形态登场,出现在他面前。 黑影披头散发,身上穿着上好的衣裳,依稀可见是个男子。 他朝着俩人大声一吼!以极其诡异的爬行姿势扑着他们而来! 男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分辨不出是人音,像是什么……动物之类的更为贴切。 少女还在那捡。 “殿下,快走!” 公仪挽站起身,离澈正要拉着她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握住了少女的手腕,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拉不动她的脚步。 少女手中捻着一枚珠子,好似完全发觉不到前方的危险。 他认得这珠子,是小公主送给皇帝的…… 难道……这人是?! 在看见那珠子的那一刻,男人的动作似乎慢了下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手中的珠子。 离澈认出来了,是公仪陇。 那男人竟然是公仪陇! 男人的脚步在距离俩人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脖子扣着锁链,四肢也被长长的锁链禁锢着。 少年心下惊愕万分,可观察身旁的少女她没有半点意外。 “以血亲之血入蛊,蛊可使人十五日之内肉身不毁,可一旦过了这十五日,事情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皇上他若是想昏睡,您就用一滴血喂他喝下去,这般他便能保持清醒,但无法入睡!” 公仪羡问他:“那十五日之后呢?可还有…”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老人打断:“没有其他法子了!十五日之后他会变得狂躁认不出人,就算是太子殿下您,也无济于事。蛊虫会慢慢啃咬宿主体内的脏器,直至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吃光,到时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 公仪羡沉默了。 无法入睡…… 他想象不到父皇该多痛苦,与其受此折磨,不如趁着他昏睡过去时就给他一个痛快! 此时,床笫上一枚圆珠子滚落下来。 男人的手也掉到了地板上。 他捡起那枚珠子,重新用绳子系好,给公仪陇系上。 “其实,您不想皇上死后的结局这么难看也不是没有法子,蛊虫最喜生肉,只要每天喂它一点生肉,喂饱了虫子,什么都好说。” 公仪羡听了,也照做了。 他说蛊虫只吃血亲之人的肉,他就割自己的,果然父皇吃了生肉之后,人也没那么狂躁了。 一开始是一小块,后来是一大块。 虫子生长的速度太快,远远比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快。 他经常能看见那虫子在父皇手背,脚趾上,脸上,它们四处游窜,十分嚣张。 少女拿出手帕,擦干净了那枚珠子。 公仪陇似乎恢复了些理智,眼珠变得很白。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走来的少女,视线也不在那珠子上了,他好似被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离澈实在担心她,毕竟公仪陇刚才爆发出惊人的弹跳能力,还要攻击他和她。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眼前的男人是公仪陇? 方才他好像发疯了一样张嘴就要冲上来咬人,眼睛也不像正常人的白,眼瞳还消失了。 「吾神!可别拿自己命开玩笑,别过去!他现在人畜不分,他会咬你的!」 少女听不见一样固执地往前走,离澈跟在她身旁以防不测。 公仪陇很安静,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不敢抬头看她。 它这时候是有些无语的,只要她想,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它白担心什么? 「……」 少女系好那枚珠子,这次,她系得很紧。 这下应该不会再掉了。 这珠子公仪陇一向宝贝得很,连两兄弟都碰不得,因为公仪陇不小心磕过一次,留下了印子。 在那之后,公仪陇就没再让谁触碰过这枚珠子。 「快走吧快走吧!有人来了!」 系上珠子后,公仪陇像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一样一直盯着那东西看。 离澈听见脚步声,拉着她离开了地牢。 身后是锁链拽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 俩人回头一看,男人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比起上次不同,他似乎是在挽留。 死人的味道。 他再熟悉不过。 虽然这里混杂了许多味道,他还是闻出了不属于活人的味道。 如果公仪陇早就死了,那她也早就知道了。 听说南方有一种巫术可以做到操控人的身体,称之为降头。 不知这降头与这下蛊是否同宗同源,它们都有个总称,巫蛊之术。 皇家最忌讳这种巫蛊之术。 少女回望的一眼,公仪陇又成了之前疯狂想要攻击人的样子。 赶来的公仪羡和离澈对上视线,他眼神一变连忙拉过自己的妹妹,上下查看。 身后跟随而来的人冲了进去。 “小挽,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她身上没有伤口,那神医说被咬到会跟父皇一样,还好没有被咬…… “你说句话啊小挽!你不要吓皇兄!” 公仪羡以为她是被吓傻了连句话也说不了,他正想要带着她去找御医。 少女在此刻出声:“皇兄,我没事。” 第90章 你都看到了 公仪羡沉默半晌,道:“你都看到了?” 那日,男人招了招手,“羡儿,为父想看一看这北燕宫。” 公仪羡深吸一口气,他扯出一丝笑容,将手递给了他。 男人把手搭在了儿子的大掌上,父子俩互相搀扶着走出了殿门。 俩人的身影被斜阳拉得极长,公仪陇迎着风,脚步稳重。 那阵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越往前走,路就越清晰。 “羡儿,我想去紫宸殿再看一眼。” 紫宸殿?是那个已经荒废了有些日子的宫殿吗? 公仪羡脑海中闪过什么却难以捕捉,在他出神的期间,男人松开了他的手踉跄着向前走去。 他一手扶着沿路的石栏,步履维艰,却不曾停下。 公仪羡看着自己父亲的身影,怅然有种凄凉之感。 他想起了儿时,记得那会母后和父皇会带着他到紫宸殿这条必经之路走上一遭,他那时不懂,还笑着问过他们二人为何每过半年就要走一次。 紫宸殿离养心殿和议事殿这么远,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儿? 那二位手牵着手走在前头,他们好像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 他迈着小腿努力向前奔跑却怎么也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也是啊,父皇和母后是大人,他一个小孩儿,又怎么跟得上呢。 他摔了几次,母后总是第一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并等他的人。 父皇看到后也会停下来等他,但母后想回来扶他起身,父皇这时便会拦着母后不让她回。 他以为父皇母后不爱自己,忍不住哭了出来。 父皇大声对他说,“羡儿,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你是我公仪陇的儿子,是北燕的希望,北燕的未来!如果有一天父皇母后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站起来!明白吗?” 父皇对他有些严厉,他知道父皇是盼子成龙,所以也不曾有过怨言。 也许是有他存在,对二弟那随心所欲的个性也由着他去了,不过也总会听见父皇恨铁不成钢地在他面前叹气,说起二弟实在难以管教。 三妹出生后,父皇几乎把所有宠爱都给了她。 说实话,他对三妹的好都让自己羡慕。 二弟则不同,他会气哼哼地说好嫉妒三妹。 不过他知道,二弟比所有人都将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耳旁是父皇的声音。 “羡儿,走快些!” 他好像有些被风吹迷了眼睛,他的眼前渐渐看不清那人的身影了。 父皇向来是个独断专行的性格,即便这条路离紫宸殿很远他也不会开口让自己扶他。 他很明白,父皇是想在最后一刻保全自己帝王的颜面。 儿时的记忆中,他听了父皇的话重新站起来,晃着脚步慢慢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 母后那温暖的双手会抱起他,笑着夸他“羡儿真棒!” 他抹着还未干透的泪痕好奇问他们二人,为何总要隔半年走去紫宸殿。 父皇不予作答,而是深情地望着自己的皇后。 母后故意沉吟半晌吊着他的胃口,后来才给他解释:“因为你父皇说过,这北燕的江山要和母后一起看才有意义。” 他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长大后才渐渐知道,父皇封母后为皇后那一天,就是在紫宸殿办的封后仪式。 紫宸殿原是历代皇帝册封皇后、登基的大殿,在那里,父皇对母后说出了那一句。 北燕的江山要和她一起看才有意义。 紫宸殿对母后来说意义非凡,对父皇也一样。 他看到了男人步履有些匆忙,他好像急着要去见心爱的人。 他边赶路边整理衣冠,公仪羡仿佛看见了赶着去赴约的青年。 他随着父亲的脚步,跟随在他身后,好像亲眼见证了他青年时去见母亲的一幕。 每一步,都如此沉重。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了。 紫宸殿荒废许久,少了生人居住,这紫宸殿多了丝荒寂的感觉。 纵然父皇会派人隔段时间去打扫却还是抵挡不住时光的摧残,紫宸殿的露台格外萧条,长了不少杂草。 他看着男人一步一步扶着墙走上石梯,男人的步伐是那么的坚定,而这条路他自己都看不明白。 男人坐在石梯上,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公仪羡也随着他坐下,静静地看着远方。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1 他这样对他说着。 “帝王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可再回头。” “羡儿,万事转头空。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2 他说自己错过了太多太多,他教自己怎么做人,而不是做一个皇帝。 公仪羡让离澈带着少女离开,并嘱咐他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说起。 少年倒是没什么话说,也没问他地牢里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公仪羡知道,他是时候解决这件事了。 进入到地牢里,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这股腐臭,弥漫在地牢许久,这样的味道像是同类发出的警告,起初他闻到这味道总有些不适感。 不同于前段时间,公仪陇的状况似乎比那时好很多。 怕他伤害到别人,公仪羡命下人拿来了锁链,他亲手给自己父亲扣上的。 人一关在地牢里就是好几日,也许不止。 国事繁忙,他也记不起是多少日子了。 公仪陇呆呆站着,手里捂着一颗珠子,望着男人安静的模样,他鼻子一酸。 像是个孩子看到有趣的东西一样,他把玩着那枚珠子不停。 公仪羡认出这是小妹送他的生辰礼,父皇很宝贝那东西,总是不离身。 锦衣卫低声对他道:“太子殿下,皇上他好像有些奇怪。” 是有些奇怪。 在御医对他宣告父皇死亡那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都无法挽救了。 用了特殊手段,留了父皇一段时间的命,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虽然还活着,却已经死了,身体每一天都在腐烂发臭,那股味道太浓,不得已把人转移到了地牢。 他的父皇,现在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一具死尸,一具会活动的尸体。 那虫子每日每夜蚕食他的肉体,就比如现在,男人的腹腔漏了一半肠子出来,散发出的味道比以往还难闻。 见到生人,他会像野兽见到食物一样没有理智去攻击别人,可这次他的父皇很安静。 安静到他觉得有一丝诡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的父皇被虫子吃掉了半边脑子,他不会相信这个人还有意识。 明明已经…… 从他死的那一刻,人就没有意识了。 想到他也许是因为见过小妹,公仪羡的心就更加悲痛了。 父皇还认得出她吗? 堂堂北燕皇室,怎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太子殿下,您必须尽快处理了。” 公仪羡如梦初醒般,嘴唇有些打颤,半晌应了声:“好。” 短短的一个字,暗蕴了多少无奈和伤痛。 锦衣卫提着一桶油泼在男人身上,公仪陇像是被惊醒一样瞬间恢复了狂躁,他朝着自己的亲儿子啃咬,只是无奈于捆了锁链只能对着他吼叫。 但基本,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好!” 下属将火把递给了他,公仪羡盯着男人快要辨认不出面容的脸许久,最终还是将火把丢向了他。 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有他清楚。 望着熊熊烈火,公仪羡想给自己的父皇敛尸都做不到,耳旁是下属的催促声。 “太子殿下,我们该走了!余下的会有专人去处理,您不必担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嗯,好。” 竺兰再次病倒了。 公仪羡请了神医,他再一次从老人脸上看到了那样的神情。 处置林家的事被他压了下来,还没得空,就被告知竺兰出了事。 着急忙慌的他请来了神医,这一次,他也是摇着头告诉他,也许没救了。 短短的时间内,他经历了几次身边之人出事的噩耗,还没从阴霾里走出来,就要步入另一方阴霾之处。 “要……怎么救?” 老人转头盯着他,抽出了细长的银针。 小盛子看着那站在阳光下的黄衣男子,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这个人会随时倒下。 明明之前他还是那个天之骄子,只不过短短数日,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男子脚步虚浮,他想上前去扶住那人,男子适才开口道:“不必了,这点路,我还走得了。” 还是他印象中温柔待人的太子,只是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作为一个在公仪羡身边长大的奴才,他自然知道此刻的主子是什么心情。 公仪羡对他们这些下人向来极好,不会拿他们当下人看待,连犯错,都只是小小地斥责几句,从不会说重话。 唯一两次,大概是下人忘了带上给小公主的吃食。 他知道太子殿下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已经是四面楚歌的地步,堆积的国事,未婚妻的重病,父亲的死亡,弟弟的下落不明,哪一条放在他们身上都是能让人精神失常的例子。 但公仪羡撑下来了。 现在,他不确定眼前的男子还能否撑下去。 —— 1出自魏晋、陶渊明 的《归来兮去辞·并序》 2出自宋·苏轼 的《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第91章 宴请 火是能烧光所有晦气的祥瑞。 公仪羡拿到盒子时,咳了好几声。 这两日,他顶住了压力下令彻查林家贪污的事,但也因为大臣施压他做出承诺,会对此事有一个公正的处理。 “小盛子,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男子擦拭着木盒,一脸认真。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开口了:“太子殿下,奴才差人问过了,李将军说不知情,将人给打发回来了。” 闻言,公仪羡咳得越发厉害。 自从他从竺兰那儿回来之后,身子愈发不如前了。 小盛子担忧地递上一杯茶,问他:“太子殿下,需不需要奴才去唤御医来?” “没那必要,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 公仪羡把盒子交给了他,对他笑了笑道:“找人把这个放进皇陵,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小盛子突然觉得这盒子的重量有些沉重。 “奴才明白。” 他不是没察觉到纪家在行动,只是一人之力,难撼大树。 今早感染风寒,咳出了血,脑袋昏昏沉沉的,处理起政务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公仪挽作为旁观者,在府中悠哉悠哉喂鱼。 这段时间,她过得比谁都舒适。 每日待在府中,听的都是琉儿从外头带回来的风言风语。 传得极为有趣。 纪慎卿开始打压其他家族,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不少不听从他的话的人,也就是那些大臣。 大抵是男主光环发挥了,这次站在他阵营的人还不少。 有李恒在,那些人在他们二人眼中只怕也不过是喽啰罢了。 李恒手握兵权,与纪家这么一个大家族联合起来,俩人可谓是一手遮天了。 而她躲在这富丽堂皇的公主府中,过自己的小日子。 统子问她,「十几年的感情,真舍得?」 它问的是自己无动于衷这件事。 公仪挽撒完了最后一点鱼粮,笑了一声:“风雨欲来啊。”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公仪羡还是准备为她筹备百花宴了。 与纪家对抗的事,算是暂时搁置下来了。 公仪羡倒是没那个时间理纪慎卿,虽然有谢林砚把关百花宴,他作为她的亲哥,还是要看着点的。 见到他,脸色苍白了不少。 他送来了不少首饰,亲自登门拜访公主府,就为了看看她这妹妹过得如何。 公仪羡的模样和从前并无分别,只是面色未免有些憔悴了些。 割肉喂父,取心头血救心上人,如今还要操劳她这个妹妹的婚事。 他现如今这种情况,还能分出心来操办她的事,亲哥无疑了。 若按她来说,公仪羡真是个白月光的存在,浑身没有一点缺点,唯一让人诟病的可能是……太重感情? “百花宴准备了这么久,也该开办了,就定在明日,小挽觉得如何?” “我没有意见。” 公仪羡喝了口茶,神色缓过来几分。 少女乖巧听着他说话,偶尔给他添茶。 他有些欣慰,有些事他虽然身不由己,但她的婚事,他绝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剧情发展到这里,百花宴已经成为了众人挑一位的境地了。 太子之位不稳,他明明可以选择让自己的亲妹妹去拉拢其他势力,可为了妹妹的终身大事,公仪羡并没有做出这种事。 有心腹大臣劝他,不如挑一个有势力的男子给公主当驸马,这样不仅可以维持目前的现状,还能拉拢人心。 是再好不过的法子。 但书中公仪挽不愿,她在一天不小心偷听到皇兄和大臣的谈话,闹了好半天。 公仪羡本就也没有这个想法,当然是答应了,也做出保证不会把公仪挽随随便便嫁给其他人。 只是按照如今的情况,这百花宴还有办的必要吗? 公仪羡是不是也知道了一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急着给她办这个宴会? 嘱咐了一堆,公仪羡瞥见她身旁站立的少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公仪睿仁的家书中写了他对某些事似乎有些不解和疑惑,公仪羡再次翻出那封信时,也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公仪睿仁这个人心直口快,在他这个亲皇兄面前更是没有遮拦,公仪羡了解他,有什么事他为什么不直接在信中写明,非要这么委婉去说? 除非,他是有什么事不能在信中直接说明。 那究竟是什么事? 北疆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日,可就是殿下的百花宴了,殿下紧张吗?” 琉儿伺候着她宽衣,突然发现今天好像没怎么看见离澈的身影。 不然,这伺候小公主的活儿也轮不到她。 以前都是她伺候小公主,俩人关系好了之后就再也没她说话的份儿了。 特别是这段时间离澈一直粘着小公主,害得她都没能近身伺候。 “紧张什么?该紧张的人,是他们。” 少女轻笑回应,琉儿思考了一下好像也是,她笑盈盈熄了灯:“唔,好吧~那殿下好好歇息,明日奴婢来唤您起早!” “你也是。” 留了一盏不太明亮的灯,她一眼瞧到窗外有个黑影伫立着。 随后,黑影跳了进来。 离澈又跳了窗。 “不早些来,灯都熄了。” 公仪挽起身正要去提那盏床头灯,离澈快人一步把灯吹灭了。 她起身的动作顿住,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少年缓缓说起:“就这样就好。殿下睡吧,我只是想陪在殿下身边。” 他像只大黑耗子站在那,这要她怎么睡? 况且他一米九几的身高,看着就像的巨人一样,想象一下都有些可怕。 什么癖好,还爱看别人睡觉? 说着,少年坐到了软榻上。 公仪挽熟悉了黑暗之后,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动作。 他坐得笔直,像有心事一样。 “你有话就说。” “我就想守着殿下,是离澈打扰到殿下了吗?” 好绿茶的发言…… “你说呢?” 她一阵无语。 公仪挽掀开被褥,拍了拍。 少年猛地站起,有些不知所措。 见他还要再别扭,她直接放话:“别装了,过来。” 离澈在她身边坐下,少女给他挪了个窝,被褥里带着余温,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她第一时间摸了摸少年的耳垂,调笑问他:“脸红了?” 他静默许久,轻轻应:“嗯…” “殿下的手,好冰。” “我习惯了。” 她直接开口问:“来找我是有话要说么?” 少女的手贴在他耳侧旁,他感觉躁动不安的心也变得平静了不少,耳垂的温度降了许多。 本来是有话要说,见到她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嗯。明日…我可以去吗?” 他试探着询问她的意思。 “你想去吗?” 少女不回答,反问起他来。 他当然想,可是他没有办法阻止这场宴会。 他不能堂而皇之的,将人拐走。 或者破坏这场宴会。 她会不开心的…… “嗯。” 少年轻轻地应了。 “就这么想当本宫的驸马?” 他沉默一会,很快给出答案:“是。” 夜里不算太暗,偶有月色明亮,他分明看见少女摩挲着他的脸,眼眸灼灼。 “就这么喜欢我呀?” 心跳漏了一拍。 “嗯。” 她像是妥协般无奈笑了:“行吧,准你随本宫去百花宴。” 他张着嘴,似乎不知说什么,片刻后目光炯炯盯着她问:“当真?” “当真。” 公仪挽看见他的眉眼都带着笑意,随后不受控制一样扑了过来将她抱入怀中。 等他高兴完了后,她开口提出条件:“本宫可以让你跟随,但不能在宴会上闹事。” “好。” 他一口答应下来,全然不顾、也不思考他就算跟着去了,也没有任何阻止她找驸马的办法。 “那,殿下让我以什么身份去?”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到底开心过后还是会问。 “你如此聪明,这样的问题,怎会来问本宫?” 见识过他多智近妖的程度,怎么在面对她还要事事拿捏? 少年面色犹豫一瞬。 她伸出手指绕着少年心口慢慢画圈,夜色暗了下来,他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了。 少女话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问他:“你都躺在本宫塌了,还要问本宫这样的问题么?”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不够明显?” 少女按住了他的双肩,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两股青丝纠缠在一起,他脖颈处有些痒痒的。 寂静的夜里,她听见少年咽口水的声音,连说话的嗓音都在这一刻沙哑:“明白了。” 说着,他伸手去解衣裳。 公仪挽捏住了他手指,收起了玩味的笑:“本宫可没让你献身。” 她往下一躺,声音有些困倦:“本宫困了,你回去吧。” 他没有再说太多,即使她这么耍了他,临走时也只是和往常一样说一句:“明日我来接殿下。” 本来没想让他去,话说到这份上,也算骑虎难下了。 以他的性子,如果百花宴上她选出驸马,他会生气的吧。 偏偏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窗柩外的树影摇曳,少年站立在窗边眼神还望她这边瞟。 公仪挽是知道他一直看着这里的,他大概是等自己睡前跟他说句话。 “离澈,这是你第二个愿望。” 第92章 百花宴 这场百花宴来的人之中都是北燕的年轻才俊,个个都是顶好的青年公子哥。 名单拟好时,她已经看过一眼,如今坐到主位上,才发现多了几位不该出现的人。 离澈很守时,一大早就来敲了她房门。 琉儿端着一盆温水推门而入,俊美少年就跟在她身后。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裳,虽也是黑色却大有不同,质感上比起原来的要好很多。 穿着得体却又不失风度,他的身份本就尴尬,跟随她一同去百花宴,也只能以侍卫的身份了。 先前从未亏待过他的吃喝住行,也说过让他别穿着那身侍卫服饰了,可他辩驳说当初她让他到公主府就是当侍卫的。 公仪挽看他这么乐意,也就随着他去了,反正又说不通。 “离侍卫今日,让本宫眼前一亮。” 知道少女是在调侃他,他勾唇一笑回道:“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卫,总要穿得与众不同些。” 琉儿默默递上洗脸巾,完全不敢说话。 这俩人阴阳怪气对方,也不考虑有没有其他人在。 这是她能听的吗? 离澈既然在场,也没有下令让琉儿退出去,平常按他这恨不得黏在她身边的习惯,今日竟没有吩咐琉儿离开。 “殿下总看着我,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她兴致勃勃盯着自己,他还以为今天这身穿的有什么问题了。 “不,本宫只是觉得你今日特别好看。” 平时让他尝试穿别的衣服也没见他换过,知道他惦记着侍卫这件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因为这个记恨她。 少年一身黑衣采用云锦缝制,剪裁得体的衣裳贴着孔武有力的肌肉,没有多余的饰品和绣花样式,只是隐隐看见衣服上有亮色暗纹。 “人们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句话果然不假。不过本宫觉得,你也许……” 不穿更好看。 说到这她打住了,没再往下说。 琉儿一边梳着头边留意他们的对话,少女话中意有所指,她一个奴婢,也听不出来是什么。 就是气氛有点怪怪的。 梳完头上妆,琉儿正打算给小公主画个花钿被离澈叫住了。 “你出去吧。” 女孩举着笔看向少女,她嘴角一勾笑道:“你先去准备别的。” “是。” 得到公仪挽的意思她放下笔退了出去。 “支走本宫的婢女,是想说什么?” 她还以为离澈是有什么话要说,少年抬脚走到她身前,提起梳妆台前的口脂笔,照着她的唇描边。 少年动作轻柔眼神认真,温声道:“殿下今日也很美。” 他眼神温挚,眸色深浅,静静望着她。 他一向知道公仪挽的美,随便一装扮就是难以忘怀的瞬间,她的美让人觉得惊心动魄,早在见到她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样的美太难忘了。 他不敢想,如果其他人入了她的眼…… 她太美好了,但他的确不想与其他人分享这些。 “自然。” 少女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捻起红纸抿了抿,神情冷淡。 百花宴应该在皇宫举办,她懒得跑一趟便临时让公仪羡更改了地点,就选在公主府。 这会儿,那些人都来齐了吧。 公仪羡没出席,小盛子说,他偶感风寒躺下了。 如果不是真的来不了,公仪羡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席百花宴的,这说明公仪羡的病情已经到了出门都困难的地步了。 她现在才是真的像只待宰的羔羊。 大臣们都知道她要举办百花宴,对于她这块肥肉,攀上公主相当于拉拢到了公仪羡,谁不愿意掺一脚呢? 公仪挽在主位呷着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掀。 众人陆续到场,小小的院子围了不少人。 本不该出场的男女主,竟然也在其中。 纪家现在如日中天,在政事上面能独当一面,他们勾结了位高权重的大臣,联合李恒,在朝堂上让公仪羡难堪。 听说有些大事,公仪羡已经不能插手处理了。 要处理,得经过机关大臣,偏偏这大臣是纪家阵容的。 纪慎卿要一步一步架空太子的势力,先是除掉太子母家,再想办法拉拢那些支持太子的大臣。 公仪挽笑着和统子吐槽,「也就古偶小说里威风威风,若不是他有这男主光环,早就被以谋反罪抄家了。」 「是呀。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放着不管吗?吾看那小子对您出席百花宴的事很是不爽呢。」 以他的实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北燕的状况。 岌岌可危,大厦将倾啊。 座位上的少女神情淡然抿着茶,注意力丝毫不在他们身上。 等了好一会,少女才发觉过来似的撑着下颚扫视他们。 她翘着腿姿态悠闲,不像个公主。 少女神态淡漠好像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晾了这么一会儿,倒也没见这些人开口抱怨。 眸光落在一旁座位上的男女主,公仪挽勾起笑容,像是才发现他们到来一样疑惑问道:“二位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公主府?这百花宴,你们二人也要参加么?”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在阴阳纪慎卿和楚婉瑶,男女主也不在意。 纪慎卿开口说道:“是微臣叨扰公主了,想着闲来无事,带婉瑶来看看殿下。” 一旁的楚婉瑶扭着手帕点了点头,“是臣女想来的,纪大人只是陪我。还希望公主殿下不要介意。” “不介意,怎会介意呢?” 明明是她的百花宴,纪慎卿权力再大,也不该把手伸到这场宴会上来。 他知道来参加宴会的有不少重臣的儿子,有一些大臣还未彻底站营,他是怕那些人被公仪挽拉拢了。 这对他的事情不利,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剧情已经发生偏离,书中没出席百花宴的男主女主现在出现在宴会上了。 少女似笑非笑盯着他,大抵他也感到不好意思咳嗽一声转过头去了。 按照原来的规则,公仪羡原本是打算让这些人在他面前表演才艺,胜出者入围。 今日公仪羡不在,人虽病着,还是让小盛子再三嘱咐她选人要用心仔细观察。 最后,他会再从挑选出来的人选中再挑一个。 这亲哥还是很在意她的婚事的。 她现在还没落魄,排面还是有的。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都殷切地看着她。 “今日皇兄不在,那本宫便做个主,出出题,诸位应当没有意见吧?” “微臣没有意见。” 先回应她的人是谢林砚。 这场百花宴是他准备的,也是他和公仪羡一同商量决定的,只不过因为意外,他准备的东西都还未能面世就胎死腹中了。 谢林砚博学多才,出题的人是他,按照小说的剧情,他作为考官是没有资格答题的,所以他虽然喜欢小公主却也不能当驸马人选。 公仪羡让他着手准备百花宴,又肯让他参加,看来是对他有那意思的,只不过明面上没说。 是考官又是答题人,妥妥的开了挂。 实在也可惜,公仪羡出了这档子事。 “谢大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如果由你来出题该怎么样做呢?” 谢林砚抬头,对上那双带笑的美眸,他忙低下头表明态度:“微臣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这样吧,既然楚小姐也在,不如让楚小姐助本宫出题如何?楚小姐擅通音律,由你弹一曲,在座的各位协同,弹不好的便视为输家,你们觉得呢?” 她突然将矛头指向了楚婉瑶。 纪慎卿看着少女愣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他正想替她婉拒,听见楚婉瑶来了一句:“如若公主您不介意,臣女可以试一试。” “好。” 就这样,她喝着茶看女主和其他世家公子弹奏演绎,那画面叫一个和谐。 楚婉瑶选了一首有些难度的曲子,但因为比较经典,是游牧民族人们经常会唱的曲子,要想将这首曲子弹奏出其风华,需要一定程度的技术和沉淀。 有两个因为紧张的错了个音,已经退出局,还有一个因为跟不上也退出了。 公仪挽笑着让琉儿拿来了琵琶,弦音一响,又淘汰了几个。 李恒敲着大鼓击打着有节奏的音节,琵琶声起的那一刹那,他对望了过来。 少女拨琴神情入迷,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宫装,艳丽的外表与这身衣裙相得益彰,那一颗眼尾下的泪痣愈发惹眼。 鼓声险些乱了。 李恒恢复神智,恰好此时一曲毕,也无人发现他差点跟不上节拍。 他放下鼓槌,少女也将琵琶交给了婢女。 她抬眸环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笑,“弹错了不可惜,本宫今日能看到诸位一同演奏,也算尽兴了。” 曲声悠扬动听又不失大气,这么多人一起演奏,她仿佛看到千军万马近在眼前。 公仪挽打哈欠起身,提议道:“坐久了也有些累了,不如到院子外走一走?” “是。” 就这样,一群人跟着她到了花园。 公主府的园林里有一些罕见的花草,有些甚至一株都是价值千金的,而她的园子里却种了一整排。 看到这些的年轻男子,脸上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看来这小公主受宠跟传言中一样,甚至比传言里更盛。 第93章 对弈分神 少女美得不近人情,连李恒看到这样的人物,都不免多看两眼。 他想起纪慎卿来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若是能拉拢到公仪挽获取到她的芳心,那他这条路就稳了。 纪慎卿一口一口大业,却忘了顾及他的感受,他明知自己深爱楚婉瑶却对他说让他去逢迎小公主。 所以来之前,他还跟纪慎卿吵了一架,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跟纪慎卿说不通。 一直将纪慎卿视为知音,知己、好友的他,这点友情在他那里好像微不足道。 虽然心底抗拒来这百花宴,但最后他还是来了。 少女回眸扫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睛,只听她轻笑道:“李大将军看着本宫作甚?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眉心一点梅花花钿颜色红似朱砂,李恒像被解了穴一样终于醒过神来。 “不……不是。” 李恒望着她心头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习武之人块头本就很大,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所有人目光一下就聚拢了过去,齐刷刷看着他。 “听闻李大将军剑使得不错,不知本宫可有幸见一见你的功夫?”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抽出身后少年腰间的剑抛了过去。 李恒接过剑柄惊愕地看着她,“公主想看微臣舞剑?” “李将军不愿意么?” 少女美眸灼灼盯着他。 纪慎卿也未料到小公主会突然说这些,看着李恒引起了公仪挽的注意,他也没阻止。 楚婉瑶低声道:“李大哥的剑术天下一绝,别说公主殿下想看,我们都没见过几次呢!我也想看看这剑在李大哥手里能舞出什么花样。” 纪慎卿心不在焉点点头附和道:“嗯,我也想见见。” 所有人让出了位置,围成一圈。 李恒拿到剑就像拿到吃饭家伙一样,这剑该怎么使他闭着眼都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教过他一招剑式,那是他李家独创的剑花飞舞,没有任何攻击意思,只是当做一种表演形式。 那是他父亲求婚母亲使出的招式,就是凭了这一招成功俘获了母亲的芳心。 此剑舞,他也只给楚婉瑶使过。 他本想退而求其次随便使两次就得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太随意了。 李恒这一招一式像活鱼在水中,使得游刃有余,剑舞不失力量,加上他本就是习武之人,招式漂亮又潇洒。 围观人群点点头称奇:“听说这是李将军他父亲给夫人跳的剑舞,今日你我有幸得以一见,也是不虚此行了!” “是啊,看这剑舞跳得多好?难怪当年李大将军能虏获李夫人的芳心啊!” 李恒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很高,甚至比纪慎卿还要高,对纪慎卿他们是一种欣赏,对李恒却是敬佩之心,他们打心底佩服这个武将出身的李恒。 这与他们欣赏纪慎卿不同,人类是慕强的生物,这些人会更欣赏李恒也在情理之中。 纪慎卿有这么一个大帮手,成功路上少了很多绊脚石。 只是不知道,他失去这绊脚石之后,这条路会走得如何? 公仪挽若有所思盯着他,目光随着李恒转动。 蓦地,她迅速拔出白术的佩剑加入了李恒。 离澈还未叫住她,少女飘逸的身影就已经如一只蝴蝶飞入了花丛中。 她一转,他一跳,手中的剑收回讶异地望着她。 少女举起剑舞了两下,这两下的动作分明和他刚才舞的一样。 李恒瞬间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这是要跟自己一起跳这剑舞。 只是这剑舞要有力量才能跳得很好,她一个女子又拿着男子的佩剑,她能行吗? 事实超出李恒预料,公仪挽看着那么瘦小的身子却比他舞得还漂亮,大概是有练舞的功底在,她这一剑一式竟能舞得这般漂亮。 好像这招剑舞是专门为她定制的一样,连他这个练了这么多年剑的人都感到自愧不如。 他为自己先前的一点轻蔑而后悔。 本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输给一个女子,但自从她上场,这剑舞已经被她跳得万般变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齐在她身上。 娴熟优美的动作像是练习过无数次,娇舞之姿如昙花一现瞬间吸引人的注意力,所有人盯着她矫健的舞步和轻盈的身姿,连他自己也不能幸免。 李恒与她擦身而过,他突发奇想看了一眼她的脸,少女美眸一抬像过了千万年,她嘴角凝着笑意,那一刻时间变得漫长。 他脑子一白,剩下的剑式都是肌肉记忆完成的。 而这时,少女手中的剑腕花一转,剑朝着他飞来。 他连忙抬手再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个女子。 李恒手里的长剑被她打飞,公仪挽知道那一刻李恒并没有用力去握剑,所以这一下,他的手一定会麻。 剑刃指着他的胸膛,少女眉目冷淡,嘴角却染着抹笑。 “李将军,你走神了。” 一句话给胜负下了定局。 李恒目光呆滞地跟随她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我……输了?” 少女将长剑丢给侍卫,回了场内。 她的兴致总是散的这样快,经过这一次试探之后她便坐下不动了,也不再提比试的内容。 谢林砚按照先前准备好的让小盛子当了考官,花园里一群公子哥坐着答题,他们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喜笑颜开,这景象堪比科举考试了。 文试武试都上才知道谁是北燕的优秀才子,武不必说也知道谁拔得头筹,这北燕也就李恒有这能力得第一名。 一场比试下来,小盛子端着满满一托盘的试卷递交给公仪挽,她目光略过几眼,大概知道谁会胜出。 来的人中有二十多名,最后淘汰剩下十名,这也不算太残忍,只是入了赛围,并不代表就是最终人选。 她掀眼皮扫了一圈,谢林砚站首位在其中,第二是李恒,第三位是柳修竹,其他人脸部模糊,应该是炮灰。 视线落在那些人脸上上,自动糊了一下,像上了个马赛克,想来没什么存在感。 最后的考验,是下棋。 公仪挽问了他们各自会下什么棋,挥手让琉儿摆了棋盘,为了省时,她甚至说出一对二的话。 时间很快过去,与她对弈的男子很快淘汰了四个,她倒是乐得自在,抿口茶的功夫指挥着婢女下棋,丝毫不见慌乱。 反而是坐在她对面的人,俩人都率先露出了慌张的神色,眉宇皱成个“川”字。 两轮下来,就淘汰了四个人。 他们起身后都对公仪挽打心底说了句佩服,脸上全然没有输了之后的遗憾,看着她的神色有一丝怅然。 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小公主会亲自上场,而且他们苦学多年,竟比不过一个女子。 公仪挽立了规则,只要能与她对弈超过一炷香,不论结果是胜还是败,都算赢。 这些人不清楚,她对弈这方面可从没输过,但她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太多。例如刚才与李恒就是暗中的较量,她并不会武,所表露在众人面前的,他们所看到的也不过是收敛后的舞蹈功底。 女儿家练舞会些轻盈的动作也正常,其实都是花拳绣腿,算不得练家子。 离澈心里暗暗不爽,看着少女与他人对弈,想起她和自己下棋时,可从不会这般让着自己。 而且,她与李恒说的那一句,是她执着自己手一点点教他习字时,她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她也是这样说了一句:你走神了。 这些人真可恨。 一炷香时间一过,公仪挽就没有再比了。 谢林砚没与她下过棋,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 棋局上的局势密不透风,下棋之人心思缜密且有远见,没堵死他的路,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香灰落下,长香熄灭。 谢林砚才发觉自己额头出了些汗,他知道这盘棋再走下去,他必败无疑。 眼下的情形只不过是还没下完,那是时间的限制,不是执棋之人的限制。 同样的李恒选了最难的围棋,他时常与纪慎卿对弈谈乐,俩人在棋局上杀得你死我活,难分伯仲,这世上找出一个当他对手的人,只怕很少。 未接手家族之前,他就是个爱到处跑的浪子少年,可以说这中原乃至整个北燕,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除了纪慎卿能与他打得难舍难分,其他人他本是不屑一顾的。 当看见气定神闲的少女不急不缓喝着茶和其他人对弈时,他承认自己有些被这少女勾起好奇心了。 专注着看了几局,才发现她并不如传言中那么不堪。 这点,想必纪慎卿也看到了。 李恒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纪慎卿和他一样围着台前观棋,他脸上出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 到了他自己,纪慎卿才舍得分神挪出一个目光给他。 这下他倒是有些紧张了。 小公主在棋术这方面造诣绝对不低,他也有看在眼里。 他现在心底甚至多了一丝难以压制的兴奋,像是多年立于不败之地的武林高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过招的对手。 他紧张,又激动。 第94章 甜。 “公主手下留情。” 李恒压抑着上扬的嘴角撩着衣摆跪坐下,开战之前礼貌地给她作揖说了一句。 这表示,他对公仪挽足够尊重,以礼数对弈,但不伤感情。 李恒坐下前就想到了这盘棋该有多难下,但没想到会这么难下。 大概和谢林砚一样,他也没料到面前的少女如此深藏不露。 他走一子,她落一子,步步紧逼丝毫不退。 少女状态怡然,说不出的慵懒。 一炷香的时间未到,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正巧少女饮茶,他执着黑子犹豫不定,不知该下哪儿。 放眼望去,这棋局他走的并无缺陷,可白子已经将他包围。 看似有很大赢面,却早已在对方的引诱中落入陷阱。 他,输了。 楚婉瑶看不懂这些,只是扯了扯纪慎卿的衣袖低声问他:“怎么样?” 纪慎卿甚少有拂了她的面的时候,拧着眉,没说话。 良久,才道:“输了。” 李恒将手里的黑子放回棋奁中,认认真真看着少女道:“我输了。” “将军怎么未战先输?这棋还没下完呢。” “末将心服口服。” 李恒输得起,也拿得下,再次看着她的眼神中少了那丝轻蔑。 传闻中,她娇纵跋扈,欺负下人,被皇帝宠得很是娇气。 再下,他也是输,这棋没有再走的必要了。 李恒认输后也意识到一件事,他没过。 虽然各方面胜出不少,但他已然认了输。 心头涌上一股后悔的感觉,只是他已经分不清是愧对好友还是什么了。 小盛子最后再对比了一下分数,李恒在这一关认输了,其实该淘汰了,想起公仪羡曾经说过,才学虽为重要但人品也重要,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他在册子上停留许久,最后转头看向了公仪挽。 “公主,您过目。” 册页上那一行“李恒”的字头上滴了一滴墨,小盛子拿不定主意,这才来问她。 “让皇兄来裁定吧。” “是,奴才明白。” 本来应该淘汰李恒的,但他分数挺高,只是在这一轮中主动认输了而已,北燕上下都知道他棋艺高超,如果不是主动放弃,肯定会挨过这一炷香的时间的。 少女站起身,笑地淡淡:“今日劳烦诸位走一趟了。琉儿,带其他人下去领赏。” 他们虽然落选,回家之前还能拿到公主给的赏赐,也不算太可惜了。 回味过后,有些人已经开始后悔怎么没发挥好了。 拿着公仪挽赐下的宝贵物品,也心满意足回了自己的家。 离澈和她一起站在府邸大门目送那些人,他酸溜溜来了一句:“想不到殿下还了解这些外人的喜好。” 看那些人的神情,她让琉儿送的东西想必都是他们最爱重的。 “来之前,让琉儿去打听了一番。” 他们每个人拿到手的东西确实都是最需要的也是最贵重的,参加个宴会走个过场,还能拿到礼品,这搁谁都开心。 男女主一早就走了,剩下的各自上了马车。 看着人走远,公仪挽才和离澈回了府内。 只怕今天过后,公主出手阔绰的名声就要传遍北燕了。 谈判的筹码多了,公仪挽很是期待这些人接下来究竟会如何抉择。 按照计划,李恒还会再次遣返回来。 与其说是他的计划,不如说是男主的计划。 书中的北燕小公主爱慕反派,在此时已经和反派闹到势如水火的地步,男主想让其他人趁虚而入,拿下小公主的芳心。 百花宴上,他撺掇李恒落下玉佩,去而复返。 以此,增加自己在小公主面前的存在感。 李恒本是不愿意的,但他一想到女主,那颗铁汉柔情的心就软了下来。 公仪挽手中晃着玉佩,坐在离澈扎好的秋千上耐心等待。 “公主,李将军求见,说他有件物品落在府中了。” “见。” 此时院落中只得她一人,李恒的玉佩挂在她指间,透着阳光看到玉佩色泽莹润,是块极好的料子。 这块玉佩是李家的传家宝,他刻意落下玉佩后回府与小公主攀谈,试探她有无与自己联合的心思。 此玉佩一出,李家所有将士都可听候她的差遣。 可以说拿到这块玉佩,就能做成很多事,只是可惜小公主一心情爱,虽然知道这块玉佩的用处,也不会太深入去思考太远的问题。 比如她自己的将来。 李恒想试探她是否可以拿捏。 “参见公主殿下!” 李恒弯着腰给她行礼,说明自己的来意:“末将丢了枚玉佩,故此回来,叨扰公主殿下了。” 少女背对着他坐秋千,手摇了摇,“将军可是在找这个?” 她语气平淡,李恒面对她一时之间有些心虚。 因为回来的要求是纪慎卿提出的,他想撮合自己和小公主,拿捏她,顺便拿捏整个皇室。 今日见到她随手赏赐给参宴的男子的物品时,方才知皇帝对她的宠爱到了什么地步。 连公仪羡身边的掌事太监都能拨给她调配,可见太子对小公主的婚事有多上心。 心腹太监在,就代表公仪羡在,他虽没来,却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是。” 秋千停了下来。 少女站起身浅笑看着他,眼里看不见半分情绪:“李将军,这玉佩可是你的传家之物?这东西,可得收好,万一不见了怎么找呢?” 李恒愣愣地看着她的笑容,蓦然片刻才说:“公主教训的是。” 她缓缓走来,将玉佩放回了他双手掌心,“下次,可不能再这么丢三落四了。” 李恒想起了离府的时候,纪慎卿上他马车和自己说过的话。 好友指责自己不该这么快认输,如果不是他那一关弃权了,也许排在第一位的人就是他了。 虽然他还没被淘汰,谢林砚的分数比他高,公仪羡第一位考虑的人也不是他。 面对他的质问,李恒有些气意,俩人没说太多就不欢而散。 看着好友与自己心悦的女人双双离去,他第一次感觉那两个身影有些刺眼。 纪慎卿要的是万无一失,即使自己不肯听从他的计划,他还是有备用人选。 李恒心中羞愧,低下了头:“是末将给公主带来不便了,多有叨扰,这就告辞!” “去吧。” 男人利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离澈看见了一切,端着葡萄回来时,第一颗提子不是给她的。 公仪挽知晓他这是生气了,捻过他手里剥好的葡萄戏谑他:“怎么你的语气比这青提还酸。” 他只是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这是公主的决定。” 他虽是这么说,板着的俊脸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 “只要公主人在我这就好。” 她乐得不行,“哪儿学的台词?” 他答:“话本中魅惑人类的男狐妖都是这么说的。” 她走进寝殿内,坐了下来。 少女眼里含笑,静静盯着他看:“还学了什么?” 他端着一盆提子放在了桌上,跪坐在少女面前,“殿下总有一日会知道的。” 望着他递上来的提子,她打趣笑他:“本宫怎不知你还爱看话本子?” 俊美少年抬眸对视她一眼,说出真相:“殿下书架上多的是。” “殿下喜爱之物,我总要去了解了解。” 敢情这是偷看了她的话本子。 “本宫最喜欢你的知趣,不争不抢,还知道如何侍主。”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表面假象罢了,这小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招等她。 “殿下一共认真看了李恒三次,回来这么久,却从未抬头看过我一眼。” 话语说的委屈,少年擦拭着洗过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公仪挽盯着他那双白皙又好看的手回道:“本宫这不是在看着你么?这么计较作甚?今日可是本宫的百花宴。” 她好像话本中的负心汉,这一番话就好似在跟他说:我都让你参加百花宴了,你还想怎么样? “殿下这张吃过提子的唇,一定很甜吧?” 公仪挽再抬眼,少年的脸就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殿下方才不是问,我还学了些什么吗?” 他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少女稚嫩的唇畔,一双含情眼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那殿下可知话本中的男狐是如何惩罚三心二意的官家小姐的?” 她记得那一章,男狐将官家小姐囚禁了起来,不许她再见其他男子,用绸缎蒙着她的眼,然后不能过审。 “今日殿下看了他们几次?” 她笑道:“看看都不许?” 她又没做亏心事,想到这她挺直了腰板,把他推开。 正想下榻,他长臂一伸把人圈在了怀里。 少女跌坐在他膝上,呼吸交缠,漂亮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殿下不乖,那就小小地惩罚一下吧。” 少年托着她的腰,一吻覆在她唇上,起初带着试探,像尝试到美味的东西一样继而深入探索。 公仪挽生了逃离的心思,奈何那双手像浇筑过泥水一样就是掰不开。 她气地咬上一口,一股铁锈味忽地在舌尖蔓开。 少年幽冷的目光凝着她,眼里闪烁着癫狂的笑意。 “真甜,和想象中一样。” 第95章 已经是你的人 公仪羡的身子似乎好了不少,但也被纪家的人掣肘了。 原本选定谢林砚为驸马的人选忽然变成了李恒,公仪挽收到消息时从容不迫,她知道自己的亲皇兄是不会把她推入火坑的。 驸马人选定了谢林砚不假,临时改变太子定下的人选,只能说明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公仪羡面前。 而且他在宫中的境地一定难以脱身了。 纪慎卿等不及了。 这日下了大雨。 公仪挽摊着手掌任由雨点打在掌心,她很喜欢下雨天,因为在下雨天睡觉很安心。 不过今日,只怕是睡不着了。 离澈提着衣裳给少女披上,抓着她的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水渍。 “你最后的心愿可想好怎么用了?” 他现在应该也知道李恒成为驸马人选的事了,牢牢抓住公主这条关系,就等于下半辈子生活无忧了。 好不容易抓到这根绳,纪慎卿怎么也不会再松开。 李恒不缺钱,但他那些将士缺。 “本想许愿殿下喜乐无忧,但又不想将你拱手让人。” 没有利益的追逐,单凭满腔热血,纪慎卿做不到,他必须许诺别人点什么。 比如说,她的嫁妆。 皇帝这么爱他的小女儿,那她的嫁妆,赏赐给她的宝物,一定堆积如山吧? “本宫应了。” 公仪挽回到寝殿内,琉儿端来了煤炭,烧了有一阵子。 “殿下,奴婢帮您揉一揉。” 少女躺在贵妃椅上假寐,懒懒地应了声:“嗯。” 她这腿摔了一下,表面虽然好了却留下了隐疾,稍微恶劣一天的湿雨天气就不舒服。 琉儿有时候会帮她揉一下,铺上炭火,整个寝殿里都暖乎乎的。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能过多久。 “琉儿,刘嬷嬷在庄子过得如何?” 很早之前,她就让刘嬷嬷提前退休了,给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还提出让她四处走走游玩去,但她一口拒绝了。 “嬷嬷她很好,只是总惦念着您,她说过几日会上府中来看看。” 少女摇着团扇的动作顿了顿,道:“与她说本宫感染风寒,不便见客,让她好好待着吧,过段日子再来。” “奴婢明白。” 驸马人选一定要找人算个好日子订亲,再定婚。 她答应了离澈的要求,为今之计只有…… 「看来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这场戏,演的真累。」 “时间不多了。” 离澈接过琉儿的工作,在旁伺候。 公仪挽很快入睡,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身下垫的是柔软的棉被,看来是离澈把她从贵妃椅抱到床榻。 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才见软榻上靠着一少年。 离澈醒得很快,听见响动就睁开了眼皮。 公仪挽走近了一些,将他手中的书夺走。 翻开一扫,尽数是历代帝王生平的事迹。 “你知道纣王为搏美人一笑,杀了重臣刨开他心脏的故事吗?” “从未听说过。” 少年不解,眼里带着血丝,大概是有段时间没休息了。 公仪挽合上了书,笑道:“那本宫给你讲讲。” 她拉着少年的走手到了床边,示意他躺下来。 这段故事在她的版本中,也是个be的结局,纣王注定护不住她,但妲己最后飞升成仙,位列仙班了。 就在这时,离澈给她来了一句:“若是能让心爱的女人开心,挖了又如何?” 他是在说纣王挖心的事。 你小子怎么比纣王还像暴君?! 她:“……” “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他算什么人皇,我若是他,便杀光这群嚼舌根的人。” “……”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公仪挽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听故事还是睡觉的?” “殿下对我太好,总觉得,一觉醒来就成泡沫了。” 他垂着眼,俨然是有些困乏了。 “睡吧,一会再叫你。” 少年攥住了她的手,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问她:“殿下会走吗?” “不会。” 等他真的沉沉睡去后,公仪挽抬手唤来琉儿,低声吩咐道:“雨停了,去把库房的衣裳搬出来,烧了吧。” “嗯嗯好…啊?嗯??!” “啊?!” 琉儿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压低了声音问她:“公主您认真的?” 她还以为小公主是要把衣裳都拿出来晾一晾,那一句雨停了成功迷障了她的思路。 “去吧,准备一套素衣,明日进宫。” 可惜了那样好的衣裳,以后应该是穿不上了。 按照公仪挽的吩咐,她把所有宫装都拿去烧了。 公主府也设了个小小的火场,她的衣裙一年四季各式各样的太多,一时半会烧不完。 从早晨烧到傍晚,才差不多烧完。 她还剩下很多裙子,但都不是宫装。 至于那些,没有必要全都毁了。 烧了许久的火最后燃尽一点布料,呛人的味道使人头晕目眩,琉儿强忍着咳意带所有人离开了火场。 黑烟弥漫在公主府上空,盘旋了整日。 黄昏之时,离澈醒了。 是被一股浓烟呛醒的。 转头就看见公仪挽在烧什么,他疑惑问道:“殿下在做什么?” 少女转头望来,笑得平和:“你醒了。” 炭盆里还燃烧着没烧干净的一片纸屑,之前是烧了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就快要年末了。” 转眼间又年末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样的日子有些安逸,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琉儿提着新的炭木进来,恰好此时听见少女问了一句:“琉儿可有什么新年愿望?” “啊?奴婢吗?确实快要大年了呢,时间过得好快呀~” 女孩坐在小凳子上,双眼黑亮:“新年愿望吗?那,希望所有人岁岁平安算不算?” “算,当然算。” 公仪挽轻笑了一句,“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女孩冥思苦想半天,好似才拾起儿时的梦想:“奴婢小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每天有吃不完的糖葫芦,但是这些呢,奴婢跟着公主您已经吃到了,虽然后来奴婢不大爱吃糖葫芦就是了……” 琉儿俏皮地吐了吐舌,公仪挽不禁笑了一声。 离澈披了件衣服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她问:“现在呢?” “奴婢呢,就想平平凡凡的,像您说的那句话一样,偷得浮生半日闲,过得普通点就好。” “这么容易满足,不想找个如意郎君?” 女孩摇了摇头,“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配找个如意郎君过完下半生,不瞒殿下,奴婢以前也是有想过的,只是后来改变了想法。” “哦?” “您说过,人生不止情爱。” “也许,最平凡的日子才是最幸福的生活 。” “所以如此,便够了。” 当晚离澈待在她寝宫不愿回去,非说要守着她什么的。 公仪挽让他宿在身旁,才发现这家伙爬床的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了。 当夜寂静无话,她失眠了。 沉默多时,是离澈先开了口:“总觉得现在的殿下,有些遥远。” 她翻了个身凑近一点:“现在呢?” 公仪挽直接把那横在二人床笫之间的枕头搬走,抱着枕头戳他的后背。 离澈也转了身,撞上她那双眼。 可惜乌漆嘛黑一片,啥也看不清。 但离澈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她在注视着自己。 他无奈轻笑:“殿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再往前凑近了些。 离澈没出声。 “听说殿下明日就要进宫,是去见驸马么?” 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你说这个啊,阿澈这么关心本宫驸马的事吗?” 可惜少年看不见她眼里的玩味,但离澈也听得出来她故意这么问。 “白术说,已经定下了。” 铁板钉钉了。 “照你这么说,本宫现在与你同眠在一张榻上是不是不合规矩了?” 她抚上少年的面容,在黑夜中细细描绘他的脸庞。 没想到最后一点好感进度这么缓慢,越到最后越困难。 这几天她一直在试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让好感度到达百分之百,那进度条就像卡住一样,自从上次之后就没有再听见播报的声音了。 问了统子,也说没再动过。 离澈心想,是有些荒唐。 她明日就要去见真正的驸马,今夜却跟他睡在一张床榻上。 本来骨子里的矜傲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但她总能把这点傲气打得粉碎。 离澈再次开口,嗓子哑了:“不会。” 少女笑声悦耳,一双小手搭上了他腰间,脸颊埋了过来。 “这么多人之中,本宫最喜欢你,因为你最听话,也最省事。” “你知道睡在本宫床上意味着什么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是面首。” “答得不错,奖励一下。” 说着,她在少年脸颊边亲了亲。 他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是太难受了。 “那你知道做本宫的面首此时此刻应该要做什么么?” 她再度抛出问题。 “好。” 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应了一个:好。 好? 他知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知不知道答应了就意味着什么? “你已经失去应有的理智了,离澈。” “从遇见殿下那一天开始离澈就没有理智了。” 背德的禁忌感已经冲昏他头脑了。 公仪挽听见他解衣衫的声音,她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却不想,少年拉着她的手摸在了自己腹上,圈着人与她耳鬓厮磨,“殿下,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第96章 收工 她是真怕事情再发展下去会不可挽回,于是赶忙推了推,往后移了些。 少女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温柔笑道:“明日就要进宫,你陪本宫去吧,早些睡。” 说完翻了一圈,背对着他。 离澈伸手揽着她腰身,贴在她背脊上低声呢喃:“殿下的心好冷。” 他的话好像带了一丝怨意。 公仪挽还是搬出一贯的借口跟他解释:“本宫还未及笄,做不得这荒唐事。” 他当然知道,她每次都在试探和撩拨自己,他每次都上当。 别看他现在跟小公主躺在一张榻上,他却能感觉到小公主对他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翌日一早。 离澈看到她穿着一套白色素衣面色有些诧异,她一向最喜欢穿鲜艳颜色的衣裙,今日怎么变了性? 「攻略进度九十九了,有什么想说的?」 大概是感知到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一大早开机的统子问了她一句。 「演完这出戏,收工。」 「哼哼,亲了一下抱了一下好感度就到九十九了,你这攻略进度可真快啊!」 「想吃小龙虾了。」 「……」 一大早,离澈就看到琉儿火急火燎跑过来禀报,从她脸上不难看出,这是个不好的消息。 公仪挽摆驾进宫,上了銮轿。 这个点,公仪羡应该在上朝。 他脸色苍白,眉头皱得死紧,面对朝堂之下一半多的朝臣站出来言语威逼,他心里失望透顶。 “你们一个个都是北燕的大臣,北燕的子民,我为北燕的太子,父皇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却在此造次!是何居心!?” 眼见他势力不保,那些人一个个都倒头转向其他皇子。 公仪羡在想,如果此时公仪睿仁在就好了。 现在只剩下几个还支持他的大臣在据理力争,他们在威严的朝堂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累了。 “太子殿下挟天子以令诸侯,您又是何居心?!” 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公仪羡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他:“荒谬!我贵为太子本就有执掌大权的能力,追月节时父皇已经宣告过天下,由我来全权处理国事,而你们一个个在这满口胡言乱语,安的是什么心!” “呵呵……太子殿下之言果真如此吗?” 此时,另一个大臣也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看着年过花甲,是位重臣。 公仪羡不敢置信盯着他:“爱卿这话是何意?!” 他先是朝公仪羡举着玉笏板以示尊敬,而后开始咄咄逼人:“追月节那日,皇上的龙体已经大不如前了,我们这些老臣都是有看在眼里的!那么老臣想问您一句,太子殿下!” “您是否戕害了自己的父皇,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可能!” 公仪羡满眼通红,他还在继续:“是以不是,您自个儿心里有数!这些天只有您一直侍奉在皇帝左右,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们这些外臣根本就不清楚!” “老臣收到消息,是养心殿一奴才传出的消息,他说太子殿下您,锁着皇帝陛下,妄图谋权篡位!” “您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这些个老头儿,就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公仪羡被逼无奈,他黑着脸咬牙道:“我本就是太子,谈何谋权篡位?你休要在这胡说八道!” 那人显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拍了拍手掌,殿外两个侍卫带着一婢女走了上来。 公仪羡脸色一沉,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许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冷哼,指着婢子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小女孩低着头颤颤巍巍:“奴……奴婢是养心殿的一名扫地宫女。” 他走近了一步,瞪眼看着她:“说!你在养心殿都看到了什么?” 公仪羡听得出来他话音里的胁迫,可怜那小女孩,被吓得跌坐在地,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奴婢……奴婢看见太子殿下的侍卫拖着皇上去了别处,就……就这些!其他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听到满意的答案,那人面向公仪羡,说的句句恳切:“人证在此,还请太子殿下给我们一个说法!老臣忠心侍奉北燕皇室多年,如今皇帝陛下不知所踪,连您的亲弟弟也没了消息,这是否是您的计谋!您是不是要逼死所有亲近之人才肯罢休啊!?” 公仪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你……你!” 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以前还曾经夸过他仁厚爱父,现在却反口一字一句都是对他的指责和质问。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会如此猜测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公仪羡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面对这么多人都在朝堂上质问他,他真的有些累了。 这担子,太重了。 弟弟生死不明,父皇又逝世了,现在最难受的人是他。 “倘若太子殿下您真的是无辜的,就请允许我们这些老臣们去见一见皇上!” 见?人都烧成灰了怎么见? 他的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替他做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明明再三谨慎了怎么还会如此?是谁泄露了消息?又是谁要这样逼死他? 就在此时,大殿外传来一个声音:“今日好生热闹啊,这朝堂怎么像菜市一样叽叽喳喳的,吵得本宫耳朵疼。” 公仪挽一进来,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婢女拿来一把椅子,她优雅地落座,这才抬眸环视所有人。 她微微勾唇,“见到本宫,连礼都不行吗?” 以许大人为首的大臣,正要下跪行礼。 他冷了脸,一脸不愿意多看一眼她的表情:“公主一介女子,怎可到这男人们上朝的地方来?” 她支颐着脑袋,笑的淡淡:“你领的是北燕的俸禄,脚下站的是北燕皇室打下来的江山,现在对本宫大放厥词,不敬本宫也就罢了,怎么还藐视规矩?” 老人憋的一张脸通红,“你,你!” 公仪挽冷眼一扫,“许大人年纪比本宫还大,怎么连话都说不好?” “看来,是需要人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琉儿得到她的吩咐上前几步,一巴掌扇了过去。 许大人捂着那半边脸愣了一瞬,表情一阵青一阵黑,他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竟然被一个小辈打了脸面! “跪下。” 寂静无比的朝堂多了别的声音,李恒做了表率大喊了一句:“参见公主殿下!” 就跟着,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喊:“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安!” 此时,她仍是在笑。 少女朝前一倾,弯着眉:“这不是能好好做人么?高位上坐久了,连自己奉的是谁为主都忘了?” 被打的许大人敢怒不敢言,大概是那一巴掌打得他脑子嗡嗡的吧。 琉儿看他不服气的样子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公主的教训就好好听着!” 公仪羡从龙座上走了下来,心情惊疑不定。 “挽挽,你怎么过来了?” “未经通报,还望皇兄恕罪。” 公仪羡叹了口气,“无妨,你……” 他正想要说什么,那许大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怒道:“既然所有人都在此,就请太子殿下您当着公主的面,给一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父皇已死,本宫的皇兄就是继位的储君人选。”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惊恐。 公仪挽满眼戏谑:“许大人,莫不是你对储君人选有异议?” 他正想辩驳,触及到少女沉冷的目光。 背脊一凉,只能硬着头皮道:“您说皇上已死,可有证据?” “人都已经死了,许大人还如此咄咄逼人作甚,这场闹剧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公仪挽掸了掸袖,起身。 他收到的消息是公仪羡关着皇帝不让其见人,哪知皇帝早就死了! 他一时间还没消化这个事,怀疑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 “敢问公主殿下,皇上是因何薨了?” 公仪挽随意一瞥,“父皇上了年纪,上次一病要了他半条命,人死是自然界的法则,许大人,你也会死,我们都逃不掉的。” 他被说得脸色不太好,一直很想反驳几句,可这少女气场比谁都强大,连连压制他几次,他都不知道如何说好了。 “原先没说,是怕发生恐慌,如今皇帝已死,由太子继位,父皇的身后事择日再办,想看父皇遗体的,多的是时间看。” 公仪挽冷眼一扫,“许大人,可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了。” 公仪羡沉着声道:“那就退朝吧!” 就这样,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留下公仪挽和他,明显看出公仪羡脸色是松了口气的。 男子眸光转向她,问道:“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挽挽今日这身是……?”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皇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公仪羡有些错愕:“为何?!” 对此,她只是淡淡解释道:“他们早该知道的,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与其等朝臣们发现,倒不如主动出击。” “皇兄,准备父皇的身后事吧。” 公仪羡本想瞒些日子,毕竟她的百花宴才刚办不久,如果皇帝殡天的消息放出去了,他的妹妹会耽误三年。 皇室规矩最为严格,父母一死,晚辈就得守孝三年。 他的挽挽才十六,就快要及笄了,怎么能让这件事耽误她呢? 公仪羡叹息一声:“也好,只能如此了。” 第97章 千日醉 公仪陇薨的事已经宣告天下,公仪羡命谢林砚去准备相关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天,公仪挽搬回了无忧殿暂时住着。 她的父皇死了,按照惯例是要在宫中为他守孝三年。 消息是她买通那小侍女故意透露给男主一党知道的,其实不用她出手,他们迟早也会发现。 按照小说的剧情,这件事是公仪羡手底下一个侍卫透露出去的。 既然他们迟早会知道,倒不如让自己来。 公仪陇的尸骨已无,公仪羡寻了些他生前的衣物来,在紫宸殿设了灵堂。 从那日起,公仪挽再也没有穿过白色之外的衣服。 每日到紫宸殿的琐事就是诵经祈福,上香,守着灵堂。 近日公仪羡烦事缠身,偶尔会来看一看她。 他的面色比起以前少了几分红润,多了些菜青色,像是没休息好。 身子本就不如前,还如此提前透支自己的生命。 半个月过去,她雷打不动前往紫宸殿守灵,公仪羡也终于得空来陪她坐会儿。 望着过于瘦削的男人,公仪挽给他倒了杯茶,“皇兄瘦了不少。” 公仪羡平常很忙,他的登基大典一推再推,说是要先处理了国事再给公仪陇办丧事,他自己的事不重要。 所以大臣们还是喊他一句太子。 他抿了口茶,笑眯眯道:“是吗?皇兄都没发现呢。” 他的笑有些勉强,眼神也不如以往明亮了。 公仪挽凝着他的脸庞,过半会笑问:“皇兄目前有想做的事么?” 公仪羡捧起茶的动作一顿,皱眉思考了一下,默默放下了茶杯。 叹声:“北边又要打仗了,东边饿殍遍地,赋税一减再减,终究是杯水车薪。” “今年的收成可不太好……” 话题有些沉重,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国事上面。 公仪挽给自己斟满茶,又当着他的面全倒了。 “皇兄可有想过换种生活?” 他愣了愣,抿着嘴沉默。 公仪挽看出他命数不久,造成他死亡的原因有千千万万个,心头血治病只是其中一个。 他太想承担所有了,他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当皇帝。 “皇兄就希望你能好好的。没有其他。” 牺牲自我,成就大我,这对一个人来说太累了。 公仪羡总是想多做一点是一点,忘了自己也是个正常人,会生老病死。 聊了几句家常,公仪羡又得走了。 公仪挽送着他到下面,嘱咐小盛子监视他多喝点雪梨汤。 一路上,他一直在咳。 九月末,各地爆发了瘟疫,水灾,饥荒,流民涌入燕京造成不少损失,公仪羡拨款下去,派柳修竹和李恒去安抚灾民压制暴乱。 去之前,李恒进了宫,特意来找公仪挽。 她看着男人,是有几分意外。 从那日朝堂见她一袭素衣对战知名名嘴的许大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她。 这一次登门拜访,从她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神色。 “李将军?” 李恒发觉自己失神已久,连忙退开向她致歉:“末将走神了,望殿下恕罪!” “李将军上门拜访可是有事?本宫记得,你就快要出城了。” 公仪羡在城外修筑了临时区供流民休息住宿,听说那些人时常喊着吃不饱三天两头发动暴乱,李恒要和柳修竹一起前去镇压地方刺头。 “是的,末将明日就要出发了。” 他内心有些尴尬,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紫宸殿。 也许是那日小公主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又或许是把纪慎卿的话听进去了。 是的,纪慎卿总是有劝他多去接触小公主,看看能不能探到什么口风。 他原本是有话想说的,面对她的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少女跪在那口棺材前,时不时往火盆里烧点纸钱,她神色平淡自如,一身的白衣像是给她增添了几分忧郁气息。 昔日穿的那身红裙与现如今她穿的这身形成鲜明的对比,印象中见过小公主几次,都是穿着鲜艳亮眼的。 而当下,她拆下珠翠头戴白花,脸上未施粉黛,清丽脱俗。 李恒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十月初,楚婉瑶随同纪慎卿到了流民中心与他们同吃同住。 十月中旬,民间传出楚家大小姐一服偏方治好了患了疫病的灾民,百姓称她为转世观音,天降仙女。 十月底,疫情缓了一半。 十一月,大雪。 月初,公仪羡忽然收到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那边找到了公仪睿仁的下落,一封手信他反复验了无数次,才确定那封信是公仪睿仁的亲笔信。 公仪羡抱着一大堆书卷来找她,他说自己核查过好几遍,信应该是公仪睿仁的没错。 这个青年太子,脸上终于出现了喜极而泣的神色。 今日雪下得这般大,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就跑了出来,一点保暖都没做。 青年脸上泛着红晕,不知是否是开心过头的喜悦形成的。 他连带着咳了好几声,灵堂里回响着他的咳嗽音。 公仪羡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开心傻了,忙把书信递到她面前。 “挽挽快看,是你二哥的信!我们有他的下落了!” 她接过来扫了两眼,回应了一句:“的确是他的字迹。” 公仪羡跪在灵牌前诚心叩拜,“一定是父皇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终于寻到二弟的消息了!” “皇兄打算怎么做?” 他脸色凝重了下来,又咳了一声。 “我打算亲征北边把你二哥带回来。” 公仪羡在怀中掏了半天,找出来一块玉牌,“小挽,这是皇兄手下的亲兵,皇兄不在燕京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等皇兄带二弟回来。” 李恒手握重兵,他又把自己的亲卫给了她,他要亲征?如何亲征呢? 他终究还是没舍得把坏消息都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吧。 “到时候,我们一起完完整整过个大年,好不好?” 青年像哄孩子一样红着眼眶看着她。 这是他最后跟公仪挽说的一句话。 公仪羡带着不多的兵去了北边,也属于北疆。 传回来的信中说明了找到公仪睿仁的人是某个部落的首领,他们凭借公仪睿仁的穿着猜出了他的身份。 现在人在他们手里,那个首领说,必须要太子亲自去一趟,否则这个人他们就当做羊羔子烤了吃。 公仪羡明知道这是圈套,这一去他可能再也回不来,可他还是没有选择把这些告诉她,还把自己的兵留给了她。 以他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到那边都不一定。 他一定察觉到了朝堂之中的诡谲,临走之前他吩咐也打点好一切,他一定万万想不到,这场政变,就要开始。 公仪挽去送了他,站在城墙上目送着那一车人马远走,她才紧了紧衣裳下了城楼。 今日,她换下了孝服,命小厨房多备了些膳食。 离澈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只是一回来,就看到桌上摆满了佳肴。 少女端坐在桌前望着窗外出了神,连他回来有一阵都没发觉。 而且今日她这身装扮也不似之前寡淡,多了两分素雅。 少女转过头,看到来人时眉宇间带着淡淡笑意:“你回来了。” “殿下。” 她招呼着自己:“过来坐。”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少女提筷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跟前,“尝尝。” “好。” 离澈也拿起筷子,那块红烧肉动都没动,他又放下筷子。 还是好奇地问出口:“今日是什么日子?” “稀松平常的一天。” “可是殿下,你以前从不会准备这些的。” 这桌上满满的十几道菜,大部分是他爱吃的。 他跟小公主口味不一样,对于美味没多大概念,只是跟在她身边,偏甜的食物吃多了偶尔多吃一些别的菜,她就会说:“原来你爱吃这个呀?” 她大概是记住了这些,这才让膳房做了些她自以为是他爱吃的菜。 他觉得不对劲,是因为这桌上没有那几道她最爱吃的菜。 最重要的一点,她不喜欢吃肥肉。 方才,她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肉。 “这不是快要到年底了,想着吃些好的,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久,这是犒劳你的。” 她解释了一番,他还是觉得心里忐忑不安。 没由来的有些恐慌。 少女端起酒杯,斟满一杯,递到他面前。 “先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离澈凝眸盯着那杯酒,最终抬眼看她:“殿下,这酒里有什么?” 这杯酒中酒香掺杂了一丝奇怪的味道,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嗅觉灵敏,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少女故作懊恼,“怎么都被你发现了,看来本宫找个侍卫不能找太聪明的。” 她玩笑地看着自己,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怎么,本宫倒的酒不敢喝?”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最后大脑给出答案:可能是毒药。 心头一颤,但看到她的笑容,想着兑着这笑容也不是不能喝。 少年低下头,半晌涩道:“若这是殿下的意思,离澈愿意喝。” “殿下的膝盖还没好,我走后……” 他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敢接过那杯酒,少女一把握住他虎口,杯里晃出了酒渍。 “这又不是毒药,是千日醉。” 第98章 何时骗过你 千日醉?! 是……春、药? 他耳朵红得彻底,少女笑得愉悦,开口问他:“怎么,不愿意喝?喝了这杯酒,你可就是本宫的驸马了。” 少年目光灼灼盯着她:“殿下许诺的话可当真?” “当真啊,本宫何时骗过你?” 他手握成拳似乎是内心交战了许久,最后红着脸呢喃道:“我没…说不愿意。” 少年一仰而尽,很是豪爽。 公仪挽扶着他摇摇晃晃的步伐往床榻走去,他的手在这时一直攥着她,死都掰不开。 “殿下……” 离澈唤着她的名称,期间公仪挽的手不安分地在少年身上游走。 公仪挽把他扶至榻上,抽了抽手,没能挣扎出来。 “乖,把手放开。” 少女的声音就像魔音一样在他耳畔回响,他的眼前渐渐模糊,意识也逐渐困顿。 摸出那块玉牌,确认一切可能让他进宫的东西都在她手里之后,她敛了神色,对外头吩咐:“进来。” “公主殿下,您找属下来是……?” 他的话还未全部说完,就看见床榻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令牌,交出来。” 琉儿上前掏空他腰间,确保没有东西呈上去给公仪挽。 她眸子淡淡一扫,将手里的玉牌一并丢给了琉儿,接着开口:“要变天了,你带他走吧。” 白术表情有些惊讶:“走?去哪儿?!” 她淡漠的视线投了过来,他感觉头顶有些沉沉的。 “本宫不喜欢说第二遍。” 他回想了一下,她的意思可能是,宫中要变天了。 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不靠谱。 “可是这一走,难保主子他不会再回来。” 离澈要是想再回宫,多的是法子。 “怎么劝他,就是你的本事了。” 公仪挽不在乎的吩咐琉儿:“琉儿,带他们从暗道离开。” “是。” 他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公主还有这一面。 公仪挽把人送到暗道之外的世界,止住了脚步。 雪下的很大,此时已经入夜。 琉儿提灯撑伞,少女则静静地看着马车。 白术把所有东西搬上了马车,惊讶于小公主连这些都准备好了,想必是早就有所计划。 他咬咬牙,掀开窗帘还是问了一句:“那您怎么办?” 现在北燕时局动荡,太子又不在燕京。 公仪挽没回他的话,只是淡淡道:“让他忘了我吧。” 白术心情复杂,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是以这种方式偷偷摸摸回离国。 她道:“此去一别,再不相见。望自珍重。” “好,属下明白了。您这句话属下一定完整转述给主子。” 少女话都没听完转身进了黑暗中,就像是两个不同道路的人终究要分道扬镳。 接下来的日子,她吃斋、誊抄经书,整日跪守在灵堂前。 琉儿心疼她的膝盖,每次都会抢着她的活劝说她。 “殿下,您的膝盖受不了这些活儿,让奴婢来吧?奴婢也可以的。” 公仪挽淡淡笑着摇头,拿回了自己的笔:“不必。琉儿,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看着少女这么虐待自己的身子,她心里也跟着难受,明明知道小公主这膝盖承受不住这些,可她却帮不上一点忙。 她看着小公主长大,也看着她变成现在这样,那么明媚的小太阳,怎么会变得…… 琉儿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偏头擦了擦,才开口说道:“那,奴婢帮您多抄一些度人经吧。” “琉儿,你寻个日子,去照顾刘嬷嬷吧。” 她一听,抄了没几个字的笔顿时扔了,扑通一声跪到少女面前,眼泪都止不住了。 她倔强地咬着嘴唇,神情不解:“殿下,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您要赶我走?” “你没有做错什么。” 心思细腻如她,想必她也察觉到了宫中情况不对吧。 小说中,她一直陪在小公主身边,到死都跟着她。 她的确不想让这小姑娘走这条路,才好心让她去刘嬷嬷那儿,至少逃离了宫中这吃人的地方。 如今公仪羡离开了燕京,朝中无人管事,那些人不安了,一定会寻个突破口的。 少女轻声说道:“琉儿,你知道吗,成长的代价是离别。” 她眼角流着泪,仰头看她:“殿下,奴婢是个粗人,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您赶走了那个人,还要赶奴婢走吗?明明奴婢才是您最亲近的人……” “本宫的命令你都不听了吗?” “殿下……!” 女孩跪着往前挪,她想要拉住少女的衣角。 公仪挽抽回手,冷漠地看着她:“去刘嬷嬷那,本宫的话不说第二遍。” 女孩咬着下唇,委屈地望着她:“奴婢不走!” “来人。” 公仪挽的一声令下,琉儿被人拉着离开了无忧殿。 「快要大结局了呢。」 她的脑海中响起这么一句。 她兀地笑了一声,「难得你没有嘲讽我。」 「也许是该嘲讽的,您明知结局不可改变。」 「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它哼了哼说:「您倒是看得开……」 「不过,我并不在局中。」 「额……」 送走琉儿后,无忧殿似乎一下子变得空荡荡了许多。 她再也听不见小姑娘的叽叽喳喳,也没有那个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了。 十一月的雪下的很大,白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劝住了离澈。 日子过了好几天,雪渐渐小了些。 宫里烧了碳,还是挡不住风雪的侵袭,她的膝盖愈发疼了。 现在北燕宫里的人都知道,无忧殿那位小公主每日做的事就是去给她那父皇上香守灵,风雪无阻,从不间断。 一个月后,朝中忽然传来太子的死讯。 公仪挽知道,她那皇兄死在了去寻弟弟的路上。 真相更令人痛心。 宫中的婢女来报,李恒求见过她,但她拒绝了,只说了“不见”。 去紫宸殿的路上她撞见了不速之客,正是李恒。 男人腰间把着弯刀,身形威猛。 公仪挽撑着伞走在鹅毛大雪中,身后只跟了两个婢女。 她的步子一顿,便瞧见那人转过身来。 这是去紫宸殿的必经之路,她每日从这经过,想必没人不清楚。 李恒纵然是立了军功的将军,进这皇宫亦不能持刀面见皇室。 公仪羡的死讯方才传回不久,他们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她无视李恒的视线继续往前走,就要到前时,男人避让了两步。 她也终于看清藏在李恒身后的人是谁,那是并齐排排站着的士兵,他们整装待发,好似要即将打仗一样。 宫变的时间很快,公仪羡尸骨未寒,这些人就已经等不住了。 男人上前一步,“公主,走吧。” 李恒腰间的剑未拔出来,公仪挽就已经知道了他的态度。 她纹丝不动,看着那两排士兵齐刷刷掏出长剑对着她。 “公主,别做无谓的反抗,您乖乖听话些还能饶过一命。” “谁饶?” “你么?” 她转身与男人对视,身高差了很多,她只能抬眸望着他。 李恒清晰地看到少女眸中的淡漠,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 她身影单薄,就只身一人也敢走入这宫门,胆子真是不小。 “啊!你…你们!” 尖锐的叫声传入耳膜,李恒避不可免地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 她带来的两个侍女见到里面站满了人,吓得丢掉了手中的宫灯。 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俩人被吓得表情失去管理,想必此刻她们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公主,跟我走,我能保你一命!” 说罢,他便命人收起了兵器。 少女只是看着他道:“你饶了我,纪慎卿能饶过你么?李将军,你们何时也有了分歧?” 她眼里带着嘲弄的笑,有些晃眼。 李恒眼里闪过几分惊讶,这小公主的确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男人紧紧皱着眉,“公主,紫宸殿你不必去了,现在跟我走。” 他想伸手去抓住少女的手腕却被她躲开,她偏头望着长廊那一头,李恒说她不用去,那就是真的不用去了。 书中,纪慎卿的侍卫们为了讨他欢心,一把火烧了紫宸殿。 不过片刻,她看见飘雪的上方散着黑烟。 那些人为了讨好新主子不仅烧了紫宸殿,还对灵堂做出不可挽回的损伤,他们拆了公仪陇的灵堂,踹翻了他的牌位。 即便如此还不够,纪慎卿即使没有下令,他也是在场看着那些人所作所为的,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蹙眉说了一句:“不要闹得太过。” 他的纵容,让那些人肆意捣毁了公仪陇的灵堂,他们在那饮酒大口大口吃肉,一个个面目可憎极了。 他们吃的不是牛肉,是血淋淋的人血,是踩着无辜的人上位的人血馒头。 “你我之间,隔的是人命。” 公仪挽凝他一眼,再度开口:“本宫不会跟你走的。” 所有士兵挡在她前面,几遍前方可能是刀山火海,她仍是要一意孤行。 李恒从没见过这么倔的人,他忍不住喊住了她:“公主!难道你不想知道二殿下的消息了吗?!” 少女转过身来,他看着她松了口气,庆幸这招对她有用。 “跟我走吧,我能护住你。” 他朝前伸出手,男人笑容真挚,眼里带着询问她的意思。 第99章 苟且偷生 来到北疆的第五天,军队气氛甚是轻松,在李恒的带领下甚至还有一点活跃。 他是拿过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与我不同。 昔日只读过兵书,但一门心思,全不在上面。 我很喜欢这个妹妹,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到让人爱不释手,虽然她会流鼻涕,但谁没流过鼻涕呢? 北燕天气寒冻,她一流鼻涕就往我身上抹,行为带着点俏劲,却不令人讨厌。 父皇说,替她算过一卦,算卦的人说她天生缺少七情六欲,这种人一生下来不是个痴儿就是个残缺人。 六岁之前,她不会哭不会笑,也不爱说话,我就绞尽脑汁逗她,把有趣的玩意全带给她。 算卦的人还说,她还算幸运,也幸好是幸运的。 六岁之后,她慢慢正常了,也不知跟我在她面前说过的一句话有关。 我说她不像寻常孩童,不哭也不爱笑的。 自从那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开朗了,至少……像个正常孩子。 此次北疆之行,不仅是为了北燕,也是为了妹妹。 听说北疆有一种蝴蝶,生长在寒冷至极的天气里,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丫头带着那小子去那么远看个蝴蝶,蝴蝶有什么好看的? 火堆前所有人围在一起,公仪睿仁和李恒坐在一个火堆烤火,相伴多日俩人关系说不上好,他在军中挂个职,没什么能与这个人交流的时候。 提到公仪挽,他也敞开了心扉与李恒说起了她小时候的趣事。 公仪挽曾说他幽默风趣,结交的好友很多,若是不生在皇室,也许他认识的人能从北燕排到北疆。 他的确也很擅长跟别人交流,一口酒下肚,心中那些事就都说了出来。 公仪睿仁余光瞥见了李恒腰间佩戴的香囊,似乎是个半成品。 堂堂将军,怎么会戴一个半成品?而且看那香囊应该是出自女子之手,针脚细致,上面却只有一只鸳鸯。 并且另外那只还没绣完,只差一个头。 说到这个,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下了香囊,郑重地摩挲掉上面的污渍,才道:“这是她不要的香囊,我看它丢掉怪可惜,就捡回来了。” 公仪睿仁有些同情地望向他:“这么说你是单思?” “嗯。” 当天晚上,他跟李恒聊的甚欢,他绝口不提那女子是谁,自己也能猜出几分。 李恒与纪慎卿是至交好友,这么多年能近他身的也就只有那个楚家大小姐了。 公仪睿仁向他打听北疆哪有蝴蝶,他想了想说只有暖和一点的地方才可能有。 一想,也是。 回到自己的帐篷时,他蓦地想起自己是不是该向李恒道个谢,于是第二日夜晚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正提着酒去李恒的帐篷,打算亲自向他道谢。 公仪睿仁来到了帐篷前,门口无人把守,掀开一看,里面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 他正纳闷着,随手抓了个人问李恒的下落。 这一去,没想到却被他撞见了李恒的秘密。 他无意偷听到了李恒在和什么人说话,他们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到现在他才知道,李恒早就勾结了北疆的人打算吞并北燕,他们早就有了预谋。 他出来找李恒的事他那些手下都看到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逃。 可他又逃得到哪儿呢? 李恒手底下的兵包围了过来,公仪睿仁最后也只有被抓住的下场。 他们绑着人到了悬崖前,李恒笑了笑有些惋惜道:“二殿下,不好意思了。这里是北疆最暖和的地方,我能做的这只有带你到这了,二殿下不是要寻胡蝶吗?这便是你最后的归宿。” 李恒说完了这些才抬头看她:“这是我欠公仪家的。” 少女神情平静到像是听了个故事,她那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这让李恒百思不得其解。 他诧异看她,想起公仪睿仁曾说过,小公主六岁之前天生就缺少七情六欲,但脑海中又闪过她的笑容。 把人接回来这么久,她就坐在那喝茶也不说一句话,到底她有没有听到这些? “她怕冷。” 李恒脑海里回想起这句话,才发现她一直端着那热乎乎的茶杯不放。 “来人,再去煮一壶热水!” 他吩咐下去,外头的人很快回应。 “待在将军府,他们不敢进来。” 下人手脚麻利,很快就烧了一壶开水。 男人忙斟了杯热茶端到了她面前,此时的她才抬首,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 “不必了。” 她拒绝的干脆,李恒也没有一点尴尬,但是表情有些愣住了。 “你……不好奇二殿下的下落吗?” “将军没说,就代表你也不知道。” 男人很震惊于她的聪慧:“为什么?如果我不肯告诉你?又或者我在同你撒谎呢?” “李将军,你不适合撒谎。” 少女掸了掸袖起身,又道:“将军府的茶不适合我,你将本宫带回来的事,纪慎卿迟早会知道。” 李恒却摇了摇头:“他不会的。” “手底下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我没有告诉他要把你带走的事。” 跟着她的两个侍女,也被李恒带了过来。 她是坐马车出宫门的,一路上有他庇护,确实没人发现。 见她还是站着,他提出道:“公主想喝什么茶?将军府什么都有!” 他指着那外边站了几个的下人吩咐道:“你们,去把将军府所有的茶都拿上来!” “外头雪下的这么大,不如坐下暖暖。” 她现在出去,必死无疑,纪慎卿会不会留她活口不知道,那些朝臣是不会留她的。 他们反了公仪皇室,对他们来说,前朝公主活着一天就是见证他们造反的证据。 “李恒。” 公仪挽突然连名带姓叫了他的名字,男人一愣。 “本宫说过,我们之间隔着人命,那人命便是本宫皇兄。” 男人震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知道?!” 他表情看着百思不得其解,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明明你……” “明明我远在北燕是吗?” 她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如此留着本宫为了什么?为了能拿捏纪慎卿?因为本宫是横在你们之间的污点证据?” “当然不是!” 男人声音忽地拔高,突然又想到什么,“是他告诉你的?对吗?” 公仪挽没再理会他,披上帽檐转身走出门。 李恒跟在身后急忙道:“你不能出去!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少女停下脚步,“你为何如此笃定?” 男人神色复杂看着她,良久,他重重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他恨公仪皇室一族,纪慎卿曾与我说过,他会杀了公仪一族所有人。” “那年,他父亲去世,又恰好叔父被流放,皇帝对纪家讳莫如深,不敢再用他,他感慨一身文才无地可用。一次吃酒时,他上了兴头,忽然开口问我,当皇帝的左右手累不累。” 哪怕那时皇帝还让纪慎卿当官,手底下的人知道他有叔父贪污这一污点在,那些人也不会再敢靠近他。 纪慎卿问他,多年在外征战,而皇帝在宫中享乐享福,身边儿孙绕膝,他是否会恨这一切。 李恒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家满门忠烈都是死于征战多年,留下的伤痛晚年折磨着他们,他自己也投身于报效朝廷,从小长辈们都是这么教诲他长大的。 这忽然间有个人跳出来问了这么一句,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的。 他当然也是有些恨的,公仪陇越宠那小公主,他就越能从她身上看到不公平的一面。 现在想来,有什么不公平呢,皇帝赏赐的东西他也得了不少,只是没能达到小公主的程度,那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那时一时脑热,加上纪慎卿提出的那些,他根本不能拒绝。 颠覆北燕王朝,这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纪慎卿敢。 “他说要接回叔父,不能再让纪家的人流落在外了,冬边那么冷,他们挨不过今年。” 所以他就要发动政变。 其实纪慎卿早就联合了北疆那边的人,承诺他们,自己上位之后他们当上异姓王的条件。 “我几年前结识到一位好友,罢了,也算不得好友,他是七大部落之首的首领之子,那小子看他老子不爽很久了,所以我一提,他就答应了。” 所以儿子杀了父亲,上位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连仗都没打就回了北燕,公仪挽知道,百姓不知道。 他们都以为李恒打了胜仗归来,是守护北燕的好将军。 后来纪慎卿能稳坐宝座,李恒真的有不少功劳,因为是他打服了那些七大部落。 他是纪慎卿稳坐皇位的一把好手,也是一把好刀,深情男二的名声不是读者吹出来的,他为了女主能做到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 “你要藏着本宫,是因为愧疚?” 李恒面对她步步逼近又如此直白的目光看得心一凉,“我……是我愧对公仪家。” “你帮他就是在谋反,本宫绝不会苟且偷生在你这安稳度日。” 第100章 我帮你找 李恒拗不过她只能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劝她:“公主,生命不是儿戏,二殿下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您这么冒险!” 少女脚步不停,“他如果还在一定不会看着你们这群人谋反。” 眼见说不动她,男人拉住了她手腕。 “我帮你找!” 她愣了一下:“什么?” 男人死死拉着她腕骨,一字一句看着她眼睛道:“我说我帮你找二殿下。” “他还活着!传回来的消息不假,但我需要点时间,公主,别做无谓的牺牲……” 万丈悬崖摔下去,不死也算命大。 她早就知道公仪睿仁没死,作者设计这一段无非是为了爽点,让公仪睿仁回到燕京,看着曾经的一切变得不再熟悉,那龙座上换了一个差点被抄家处斩的人。 对公仪睿仁来说或许心痛,对纪慎卿来说,他是拨开云雾见曙光,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了。 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少女后,他微颤着手松开了桎梏。 “抱歉……末将冒犯了!” 公仪挽拉开袖子瞅了一眼发红的手腕,嗓音带着讥讽道:“你既已归顺纪慎卿部下就别再自称末将了,李将军,下次可别再如此了,本宫的手可禁不起你这一捏。” 她举着自己的手,面带微笑。 李恒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后鞠躬道歉:“公主见谅。我是个粗人,下手不知轻重。” “我让下人去拿药箱来,先上药吧?” 少女沉默着回到了原来的座位上,气氛一时有些僵窒。 李恒眼巴巴盯着她那只手腕处,女医在上药的同时发现旁边有个高大的身躯就靠了过来,她翻了个白眼道:“将军大人,您再凑近一些,草民就看不见伤患处了。” “噢噢……不好意思。” 男人歉疚地笑了笑,挪正了身子。 女医的药膏带着丝凉意,她边擦药边呼呼吹,一句嘀咕声落入了李恒耳朵里。 “这谁下的手啊?姑娘家家的本就瘦弱,这人下手也忒狠了,这么大的红印子其实只要对比一下就知道是谁的爪子了。” 李恒脸色变了变,耳朵涨红。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当着面指责,论以前哪有人敢这样说他的手是“爪子”啊? “咳咳。”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女医顿时明白过来,“哦——” 她拉长了尾音,又笑着道:“这双手可得小心呵护了,姑娘你瞧着就是个金贵人家的小姐,受了伤磕了碰着了多不好看啊?是不是?” 公仪挽没说话,女医也不在意,上完药膏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我说你今日怎么有空叫我过来,原来是府上来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呢?这还是我第二次见你带……” 女医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住了嘴,没想到一时嘴快说漏了嘴,她此刻横在两人之间恨不得给自己嘴巴一巴掌。 “咳咳那个,我就说着玩的。” 她收拾好东西提着药箱就走了,只留下她和李恒沉默对望。 男人面色僵了一下,开口解释:“她……说的是瑶瑶。”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 二人同时开口,李恒不免愣了一下,紧紧抿着嘴道:“明日,我会命人暗中去寻访,只要能搭上北疆那边的线很快就能找到。” “你在北疆有人?” “是。有一只部队还留在那边,是我信得过的。” 少女忽然轻笑一声,“纪慎卿知道你还有后手吗?” 李恒莫名望着她,少女垂下的眼睫十分好看,“纪兄从未问过,所以……我也没说过,我们之间的友谊,不必说也能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她往主位一坐,抬手就吩咐人:“去,拿棋来。” 要棋做什么?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下棋? “本宫听闻李将军府中有一盘无解之棋,不如呈上来让本宫开开眼?” 下人抬头询问一眼,李恒点了点头。 男人解下刀具甲胄,坐在了她旁边。 “公主不按常理做事,倒是……”他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才终于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形容词。 “倒是有趣。” 下人摆着棋上来了,李恒见她真执了棋要下这一盘,连忙也跟着捻棋。 “与其说本宫有趣,不如我们来玩一局游戏?” 她下了一子,落在无人之地。 男人惊讶地看向她,不知是惊于这奇怪的一步棋还是她说的话。 “这步棋,是让你的。” 她话音落下,又再下一子。 “什么游戏?” “以这盘棋,算你的未来。” 他眉心一跳,心跳突突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忽然涌了上来。 这一盘棋摆上来没多久,她甚至没多看就直接落子,若不是跟她对弈过一局,他还真不屑地以为对方是个娇纵之人。 少女眼底的自信不似演戏,眼里淡淡的几分情绪好像都在说明她对这一局的把控了然于心。 “过两日,他会来找你并对你说,瑶瑶十分挂念你。” 他捻起的棋顿住,脸色凝着看她。 少女落子,抬眸问他:“赌不赌?” 她像是很平常地在询问他,吃饭没有一样。 李恒心情有些忐忑,他总觉得面前的少女有一种吸引力,尽管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还是会忍不住被诱惑着走进她的话里。 “赌。”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神情凝重看着她。 “这一子,我算你死于女人之手。” 他脸色一白,眼里的光迅速散去。 “公主还会预知未来?” 她眉梢一挑,眸色淡淡,又状似不经意道:“不会,本宫就是随便说说。” “公主可真会开玩笑。” 论谁都不会喜欢别人说自己死不死这种晦气的话,李恒眼中并无怒意但公仪挽看出来他有些不爽的。 就好像她摆谱半天,结果被她耍了一道的那种感觉。 也是,她目前的身份就是个即将落魄的公主。 “你知道功高震主这词么?” 李恒不解地望她,棋也不下了。 “公主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好奇,他找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的话可谓是吊足了李恒的胃口,即便是不信,途中也曾经反驳她好几次,也会急眼到站起来大声反驳她。 少女便是这般不急不躁地落子,到了最后他怒意上头想着拂袖而去时,她下完了这盘棋。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这茶可比公主府差多了,李将军你有心留本宫在此,可有人却不会让你有片刻舒心。” 男人终于注意到她下的那一盘棋,走风缜密无一破绽,她竟是……说话谈笑间就破了这盘死棋? 这一盘棋下完,李恒又看到她眼中那抹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眼神。 他有些崩溃,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纪兄他不会这样的!” 少女只着下颚笑盈盈看他:“谁说他是为了你?他,是为了我呀。” 像,太像了。 此刻的她像极了话本中勾人的狐妖,那神态那神情,都太像了。 脑海中有无数反驳她的话,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竟有几分相信了她的话! 荒谬,太荒谬了。 公仪挽拨乱了那盘棋,“李将军,本宫答应留在你府中可不是因为你承诺要帮我找皇兄这件事,而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一些有趣的事值得本宫去探究。” “这盘棋下完了,本宫留在这的意义也不没了。” 她起身,往外走。 “准备好客房吧,这两日本宫要好好睡一觉。” 直到人都走远了,李恒才傻愣愣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不敢相信这一盘棋下的自己竟是出了身冷汗,他明明完全可以把她的话当做无稽之谈,可还是选择去相信了她的话。 他信了几分?他自己也不知。 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她的话,她说,他会死于女人之手。 雪下的很大,这两日她果然一直窝在房中。 李恒站在她房门前笑着摇头,守在她房间门口的下人说,她一共就出了两次门,都是去沐浴了。 下人伺候她这两日,就给了一个词形容她:当自己家一样。 他吩咐下面的人让她来去自如,但不能走出这将军府。 这两日他没有去上朝,不知道宫中都发生了什么。 眼看这一日的天色就要暗了,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也是个傻子,怎么就真的信了她说的那些话? “将军,有人拜访。” 男人不可置信地转身,嘴角的笑意敛了不少。 他脸色有些黑:“谁?!” 下人递上拜贴:“楚小姐。” 他松了口气。 “还有纪大人。” 紧接着,藏在第一本拜贴下面的小本子也交了出来。 男人拧着英气的眉宇大手一挥:“去看看!” 他想到什么,转身吩咐下人:“守好这边,不要让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要让外人进这院子,知道吗?” “小的明白。” “还有,让几个士兵守着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出入,一直到本将军出现才能离开,听清楚了没有?!” 他不放心地又吩咐了一遍,这才摆手离去。 屋内的人生活惬意,苟了两日终于能出门了。 她收拾好抄写的经书一叠一叠放好,又将所有全部丢进火盆中。 第101章 无解 那个下雪天她送走了离澈,到如今她坐在马车上,被李恒注目着送离。 他认了。 送走纪慎卿之后,他迫不及待去找了公仪挽。 少女坐在屋内下棋,他人还未到院子就看见了敞开的大门,她像是提前知晓他会到来一样。 他放慢了步伐,心绪复杂。 见到她,第一句就是:“他来找我了。” 少女下着棋,并没有搭理他。 男人坐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落子的动作:“你究竟是如何知晓他要说的话的?难道,你真的会未卜先知,预知未来?!” “与其说我会预知未来,倒不如说我擅观人心。” 他皱紧了眉头,又缓缓松开。 “他刚才来找我了,带着瑶瑶。” “他说的话与你说的一字不差,他来找我果真是为了你,想必他已经知道我从皇宫带走了你。” 再心大,他也知道纪慎卿带着楚婉瑶上门找他,又特意支开她独自与他谈话是为了打感情牌。 也许像公仪挽说的一样,在此时,纪慎卿就已经对他有了戒备之心。 所以他才会带着楚婉瑶上门拜访,见面第一句就是:瑶瑶她很挂念你。 李恒发现,纪慎卿似乎和以往认识的有些不一样了。 纪慎卿从大臣那得知,老皇帝还有一批暗卫军是留给继承人的,只有拿到玉玺才能使唤那批暗卫。 但问题是,公仪羡走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贴身侍卫离开燕京,反倒是把自己一直用的心腹给了公仪挽。 看家侍卫和精心培养的暗卫军肯定不一样,那些大臣也说,留在公仪挽身边的人并不是传说中的暗卫军。 但,公仪羡已死,召唤暗卫军的信物玉玺在哪,他们这两日已经翻遍了太子府也没找到这枚玉玺。 这么重要的东西,纪慎卿觉得他一定是随身携带,好在公仪羡的遗体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纪慎卿想要得到那批暗卫军来扩充自己的实力,同样他必须要拿到玉玺,不然他难以服众。 李恒听他说完了一堆,他这才切入正题。 纪慎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是否知道这枚玉玺的下落,他绝口未提公仪挽,却已经和提了没区别。 他再傻也明白纪慎卿的意思了。 公仪挽被他带到了将军府,皇宫内人多眼杂,他迟早会知道。 纪慎卿正是知道公仪挽藏在他府中,他才会有这么一问。 他在忌惮自己。 他以为自己带公仪挽回将军府是为了那枚传国玉玺,毕竟公仪挽是公仪羡最疼爱的妹妹,也是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公仪陇生前传召了三人侍奉,玉玺在谁手里明显不过。 纪慎卿此番前来试探,不仅仅是为了玉玺的事,还提点他把人交出去。 李恒叹了口气:“太子殿下的遗体很快就会送回燕京,你要走,还是留下?” 她要走,他也拦不住,她要留下的话他还可以保住她。 纪慎卿已经开始猜忌他,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发现,比起你说的,他日后会因为我手握兵权猜忌我,我似乎更容易接受这个。” 公仪挽道:“有什么区别么?” “有区别的,公主殿下。” “把你接进将军府,惹了他不快,这才是他对我不满的开始。” 她下完这盘棋才抬眸瞥他一眼:“本宫成了破坏你们友情的罪魁祸首么?” 他又叹了一声:“不论是不是,他都会猜忌我。”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都清晰了不少。李家世代守护公仪皇室,他会对我有戒备心也实属正常,更何况我手握兵权,他不信我,倒也可以理解。” “试想未来之后,他坐上那个位子,面对我这个可能随时会反他的隐患,会如何处理?” “这么一想,也就能接受了。” 只是他心里有些难受,十几年的友情难道真的会因为这点事情分道扬镳? “他想让我试探你,试探你知不知道玉玺在哪儿,说明对我还是存了一丝信任的。” 少女撑着手看他:“那他为何不问你把我带到将军府的原因?” 男人的手一抖,茶撒了不少。 “以你们之间这么多年的关系,他为何不问?” 他竟没有任何反驳的借口…… “将军你现在骑虎难下,交,还是不交呢?” 这口茶都没心情喝了。 李恒搁下茶盏,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会让手下的人护送你离开燕京。” “怎么会与本宫无关呢?” “你……?!” 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条绳饰,手指中的红绳挂着一枚方方正正的玉饰。 男人眼眸瞪大,震惊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那东西难道是玉玺?! “传国玉玺虽然不在本宫这,但这东西在我手里。” 她晃着红绳,笑容淡淡。 什么传国玉玺都是扯淡的,真正能代表下一个继承人的东西,在她手里。 只有拥有这个玉玺,才能召唤暗卫军,才算一个真正的继承者。 公仪陇临死之前把这个玉玺给了她,就是为了让她不被欺负。 公仪羡已经是继承大统的太子,不会跟她争这些的。 但前提是,这些都没有变化。 纪慎卿想要登基,就得要这个玉玺。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没有它,他一介外臣如何能说服那些反对他登基的大臣? 传国玉玺算什么,她手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李恒想了想,又好像能理解。 “皇帝还真是疼爱你,连这玩意都能传给你。” “那将军是把我交出去呢?还是拿着信物反了纪慎卿呢?” 他发现,这人真的是不按套路走,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他叹道:“公主,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卸下了不想追随他的心情时,我发现我好像一时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难道,你不想与本宫一起当这天下共主?” 少女笑意淡淡,烛光摇曳下他的眼中只剩下她的笑容。 他愣神良久,才感叹一句:“公主你……很有野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当呢? 看他好像真的在认真考虑时,公仪挽又道:“本宫说笑的。” 明明没见过几次面,明明没交谈过几次同她交流时,她就好像一朵解语花一样。 这种感觉和楚婉瑶在一起时是不一样的,他曾经以为楚婉瑶就是他的知音,可现实看来,知音可以有好几个。 “那你……要走吗?” 茶水凉了许久,她静静看着窗外的夜雪。 “有些事,不得不做。” “何事……?” “自由,真正的自由。” 那一夜,李恒也没有想明白她的话究竟是何意。 说实话,他是有些动摇的。 知道被选上驸马的时候,他甚至在想,那也不错。 虽然一开始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想想日后能和她再对弈,品品茶,听听鸟儿的叫声,似乎也不错。 少了些喧嚣,多了几分平静。 他知道楚婉瑶对自己无意,所以也一直没有表明心意。 总觉得到了那一刻,这混沌的脑子才终于清醒了一样。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第二日他送走了公仪挽,那一枚玉玺也被她丢给了自己,少女说,让他保管。 她眼睛不眨,也没有犹豫。 不知是否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无可奈何的下策。 她拿着玉玺有了跟纪慎卿掰腕的筹码,偏偏要把这东西给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保管,这真的……很狂野。 李恒问她为什么要把这玩意给他保管,难道就不怕他转头交给了纪慎卿吗? 毕竟他才是站在纪慎卿阵营中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把信物给了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真的好吗? 她说,你不会的。 李恒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他可是纪慎卿那边的人啊。 临走之前,把她送上马车。 李恒知道他必须把人送回皇宫了,纪慎卿一直在找她,迟早他也会带着人上门搜查。 他与纪慎卿虽然生了嫌隙,为了楚婉瑶也不会闹得太过。 但今日。 他忽然不想就这么让她离开了。 “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公主。” “我真的会……死于女子之手?” 她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想有一个好结局吗?” 男人抿着嘴半晌。 “不如你求求我,我可以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李恒被逗得一笑,半信半疑问她:“求你?公主难道是神女?我求你就能有一个好结局吗?” “若我说是呢?” 「搞什么搞什么?不准自爆!不然老子爆了你!!」 「哦。」 “原来公主是天上来的神仙,末将见识了,公主生得这般貌如天仙又如此冰雪聪明,那肯定是天仙了。” “李恒,你也没有本宫想象中这么古板木讷。” 男人有些苦恼道:“公主留下的死局我还没能解出来,不知道日后可否再去拜访?” “自然。” 玉玺可在他手里。 她放下帘子,车夫驾着马慢慢远去。 公仪挽破了他的无解之局,又给他留下另一局无解。从头到尾,他都未能解开。 第102章 回到了 公仪挽回到了无忧殿,纪慎卿应该很快就会上门。 算算时间,公仪羡的遗体也到了燕京,他找不到信物,一定会来无忧殿的。 琉儿那丫头又回了无忧殿,一见到她就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诉着她这个狠心无情的主子为什么要抛弃她。 从她口中,公仪挽知道了刘嬷嬷被纪慎卿的人扣住了。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也能从下人口中听说一些事,加上琉儿带回来的消息,她知道了大概。 纪慎卿最近在筹备登基的事,想必他已经知道了公仪睿仁还活着的消息,而且还从那些人手中逃脱掉了。 公仪睿仁一定会回来,这里还有他的妹妹,还有他的家。 纪慎卿不惧怕他回京,只是有些大臣还不是完全服他,如果公仪睿仁在此时出现,风头一定会转向他。 老皇帝那些皇子他已经控制住了,其他人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唯有公仪睿仁是个有脑子的。 在这个雪夜,公仪挽得知了竺兰死的消息。 其实竺兰早就死了,死在了公仪羡去的那一天后,两个苦命鸳鸯都没坚持过这个冬天。 宫中消息不流通,她就像有信息壁垒一样,上的还是2G网,消息总有延迟。 大年三十这一天,已经过了两个月。 刘嬷嬷死在了前一天,琉儿从一开始哭泣不止到最后跟着她一起诵经祈福,抄写经书。 两个人步调一致,内心也麻木不少。 琉儿也知道,这天已经变了。 纪慎卿选在这一天登基,来敲门的宫人传报她前去流芳殿。 眼下,这些人已经不称呼她为“公主”了,而是直接称一句:“您”。 遇上个不尊重的主儿,连称呼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那些人对她的态度,还有其他方面的。 他们减少了份例,每日送的炭木少了很多,少些吃食不是什么事,只是她这腿总在疼,又不爱惜自己,每日只能烧烧炭缓解一下。 琉儿跟着她节衣缩食,倒是委屈了她了。 公仪挽的库房中有许多珍宝,随便拿一件都够好好吃一顿,财力这方面她不愁,每当她拿着钥匙让琉儿去挑一件物品时,女孩总是摆着手塞回她怀里。 她说,“跟在殿下身边过的都是好日子,如今不过是过几日差的,以前又不是没过过不好的日子。” 她还说:“倒是公主您,如今纪贼谋反,北燕一度变天,苦了您了。” 一开始,她不敢提起这事,每日抹泪度日。 纪慎卿登基了,事情已成定局,琉儿这才明白,小公主当初为什么要让她走。 也明白了小公主急着让离澈离开是为了保全他们。 刘嬷嬷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早就去了。 这件事琉儿一直没敢告诉公仪挽,回到皇宫时只能避着她偷偷去无人的角落烧点纸告慰下面的刘嬷嬷。 事情也很快就被小公主看到,少女拉着她的手说,不用特意避开她。 琉儿怕她难过,可看她面色平静,又羡慕她早就看透生死。 少女望着外头的大雪纷飞,转头对她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琉儿,你迟早会明白,生死是人间的常态。” “纠结过去,不如坦然面对。” 她愣愣地看着少女,眼里流露出几分懵懂,“可放下,谈何容易?” 少女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雪慢慢化成水,“也许,这才是人类。” “殿下,我不懂。” 远方有人走来,她再回首望了女孩一眼:“回去吧,外面冷。” “公主,您要走吗?” 琉儿上前两步拉住她衣角,外面的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来的人是几名锦衣卫,面目冷肃。 她忍着泪上前,这次她抓住了少女的手腕:“公主,这次就让琉儿跟您一起,好吗?” 公仪挽看着那只紧紧握着她手腕骨的小手,应了声:“好。” 她从未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这么难走。 她自小从远方而来,幸得遇上刘嬷嬷,进了宫,见到了那位她要侍奉的主。 她是有爹有娘的孩子,但爹娘为了让弟弟上私塾,把她带去卖给了人伢子。 她一路漂泊异乡,吃过许多苦,见过不少面目可憎的人。 直到,她见到了那位漂亮的娃娃。 刘嬷嬷重新为她赐名,说是要开始新的生活。 琉儿,流儿。 那位主儿拉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告诉她,如今她是北燕的子民。 她不再是那个流浪街头的孤女,她有了名字,能吃饱穿暖了。 曾经爹娘不让她学的东西,那位主也让大人教会了她识字。 她说,名字要自己写才有意思。 纵然是学过点东西,她也不如那小少女,她说学识是藏在人的眼睛里的,她好像懂一点,小公主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琉儿在身侧为她撑伞,一如往常那般,只是今次的心情不同以往,多了几分沉重。 纪贼造反,宣了她们去大殿觐见。 彼时纪贼还不敢光明正大登基,但能看出他与那女人穿着打扮上显贵不少。 都说人靠衣装,换了一身昂贵的衣裳倒是有几分高贵了,但她觉得,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身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纪贼高坐在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不知是否坐得安心。 风雪中,大殿里陆续来了不少人。 纪贼貌似有意折辱小公主,她一进来才知道,这是个宴会。 男人旁边坐着的是纪贼的叔父,原来他这么快就把人接了回来。 纪贼没有吩咐人让小公主落座,而是定定地看着主仆二人,过后才开口。 “我已准备好登基,你作为前朝公主,便留在宫中吧!” 她这才明白,纪贼已经打算过了这个大年再登基,而且他留下小公主是为了牵制前朝那些大臣,又或是二殿下。 为了一个好名声,为了博得天下百姓的夸赞,他想听到那些人说他宽仁,这是帝王一贯的手段。 她从史书上看到一些,想不到今日现场见识了。 纪贼的叔父起哄,出口讽刺小公主贵为一介公主,应当会不少舞蹈。 此话之意,是在逼迫她像舞姬一样当堂给这些人跳舞,她堂堂一个公主,又岂能让人如此折辱。 琉儿知道,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唱白脸,纪慎卿唱的就是红脸。 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这说明此人的行径是被纵容的。 琉儿看见了纪慎卿腰间挂着的剑穗,那是小公主送她皇兄的礼物。 她将目光投向那少女,想必小公主也看到了纪慎卿腰带上的剑穗。 琉儿上前一步想揽下这活,上面一直静默不言的楚婉瑶却在这时开了口。 “她脚受过伤,不能为各位起舞,不如就算了吧。” 今时今日,楚婉瑶颇具大家族小姐气势,甚至有些像一宫之主。 扶着少女出宫门,身后传来的是那些大臣称赞纪慎卿宽厚仁慈的声音。 高呼声不绝于耳,一声接着一声。 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恭维过公仪家。 琉儿心里心酸,不忘问少女的膝盖如何。 她说:“身体的疼痛,不值一提。” 俩人又回到了寝宫,这次纪慎卿没有再来找茬,他计划在这个大年之后登基,想来也没空找事了。 听说公仪羡的遗体被送回燕京后不知去向了,琉儿托人去打听,又是一番贿赂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了遗体已经被送进陵墓的消息。 她松了一口气,已经无能为死后的人办身后事,遗体到了陵墓也算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个不速之客在大年夜那晚登门造访了。 来人满身酒气,眉宇间藏着戾色,他跌跌撞撞走来,身边的太监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掌推开了。 一进来,感受到了彻骨的冷,他眼神打颤抬头望向那少女。 眼睛环视一圈打量这个宫殿,整体白都是白色,就连那窗户也成了白纸。 少女身着白衣跪在祠堂内敲着木鱼,手中捻着佛珠。 男人扯下刺眼的白绸,不耐烦地走过去。 此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女孩一脸愤怒瞪着他,眼里含着警告。 纪慎卿嗤笑一声推开了她,一身怒意坐在了公仪挽斜对面的太师椅上。 进到宫门时就感受到了冷,这说明宫中的下人缩减了木炭的分量。听闻百姓说,北燕小公主烧一次的炭顶的上他们一年吃食。 这烧的不是炭,是金子啊。 他正参加完宫宴而来,今日是大年,哪里不是喜气洋洋的? 也就她这里挂着白布白灯笼,像死了人一样。 大好的日子,有些晦气了。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引得他们一个个的都为你说话?” 男人身子前倾,皱着眉打量她。 少女双目紧闭,听到他的声音才睁开眼瞧他。 “先是李恒,再是瑶瑶,我真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纪慎卿酒场得意,情场却失了意。 在与楚婉瑶耳鬓厮磨的时候,她忽然说起公仪挽的事。 俩人因为意见不和吵了一架,他带着满身怒气甩袖离开了,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无忧殿外挂着白灯笼,与这喜庆的皇宫格格不入。 昔日好友爱人,皆因为一个女子与他吵架。 也许是因为好奇心的驱使他来到了这个宫殿,看到她如今过得如此贫瘠,内心隐隐有一丝快感。 第103章 逃吧 见她不搭理,纪慎卿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听说前朝皇帝有一个传国玉玺不知所踪了,公主你知不知道此事呢?” 她抬眼定定看他,“本宫怎会知晓这些,纪大人问错人了。” 公仪挽不买账,他也在意料之中。 “那日公主在府中一舞让我印象深刻,左右你得空,不如再舞一次让我看看?” 她本想拒绝,却看见他缓缓掏出了公仪羡的剑穗。 琉儿冲了上来将少女护在身后,“公主她腿脚不便,让奴婢来!” 公仪挽抓住了她的手,面向男人道:“本宫今日腿疼,纪大人,别为难一个婢女。” 这是在向他低头了? 纪慎卿忽然兴趣盎然,“好啊!公主便使自己最拿手的吧。” 琉儿看出了他在羞辱公仪挽,忙抓着少女的衣袖摇头:“殿下!” “去取本宫的琵琶来。” 话音落下,女孩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出了门。 少女此时已站起身,盯着庭外纷飞的大雪入了神。 从他谋反开始到现在,他似乎没在这少女脸上看到过平静以外的情绪。 纪慎卿看着少女,同样入了神。 脑海中想起的是来之前楚婉瑶与她吵过的话,她好像很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你要谋反的事为何不与我说?这么大的事,我到现在才知道!要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早就准备好了龙袍要造反我还傻傻的被你蒙在鼓里!” 男人转身后不耐烦地打断她:“造反?他公仪陇不辨是非百姓早就对他失望了!叔父他等不得明年,我起义有错吗?” 他的吼声有些大,大到跟在俩人身后的婢女太监都吓得跪了一地。 楚婉瑶也愣了,她从没见过纪慎卿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这么的不耐烦,这么的……好像自己做错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之后他慌忙去哄人:“对不起瑶瑶,我今天喝了点酒,脑子有些不清醒……” 女子摇着头一点点后退:“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阿卿,你叔父因为贪污被发配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们做的有什么错?” “我听说大殿下的尸体在你手里,人已经死了,你今天拿着人家的遗物在大殿之上是不是以此要挟她?” 她越说越激动,男人却沉了脸,道:“瑶瑶,我以为你可以明白我的,我之前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楚婉瑶愣住了:“什么惊喜?” 纪慎卿拢着她的双肩劝道:“你不是说过要嫁这天下最厉害的人吗?如今我离皇帝之位只差一步!过完这个大年,我将迎娶你为妻,你就是这北燕最尊贵的皇后!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女人愤恨地推开他的手怒道:“这是你最想要的!不是我!” 男人笑了一声,话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我承认,起义有我的私心,但试问世人,谁不想做这万人之上的位置?!” “瑶瑶,你该明白我的。” 他的目光略过冷意和不解,仿佛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一样。 楚婉瑶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所认识的纪慎卿,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提着裙摆离开了。 纪慎卿似乎真的很不解,在与公仪挽说这事的时候,他嗓音起伏跌宕,完全没顾忌她这个身份。 公仪挽听了这么多算是明白了,原来他把这件事当成楚婉瑶替她说话了。 万人之上对普通人的诱惑力确实很大,他这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特意跑到她这个前朝公主面前来说这些,是为了戳她痛处吗? 可惜她不为所动。 公仪挽在院中给他弹了一首曲,她本就穿得单薄,又下着大雪,纵然有琉儿给她撑伞挡雪也挡不住这刺人的风。 一曲弹完,她这手被冻得通红,琉儿硬撑着陪她也被冷得瑟瑟发抖。 “公主,我扶您。” 女孩声音里都在颤抖,很显然是咬着牙才说出来的。 “好,弹得好!” 纪慎卿笑着给她鼓掌,眼神闪烁落在她身上。 “公主这手琵琶弹得不错,人,也妙不可言。”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笑着前倾。 男人大手钳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脸。 少女脸冻得发白,没有一点血色,但那张脸依旧漂亮,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真好奇,你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让李恒为你说话。” 公仪挽蹙了蹙眉,嫌弃地拍掉那只手。 男人笑了一声,道:“不知道撕破了你的面具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话罢,他冷哼着离开了。 纪慎卿走后,琉儿伸出手想去暖暖少女的手心,刚触碰到她的手时被冷得蜷了蜷手指。 “公主,快回去吧!奴婢去给您多拿一件大氅披着。” “好。” 回了屋里,少女呆坐在那良久,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她心中酸楚,拨弄着木炭不一会儿就流了两行泪。 察觉到她的动静,少女转过头来询问:“怎么哭了?” 少女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少女手冷的可怕,她不免瑟缩一下。 其实在离澈没到北燕之前,她就知道小公主心性极冷,不似活人。 只是那时小公主还小,她以为小孩子都这样,只是小公主不爱说话,生性比常人冷漠罢了。 “公主,奴婢带您逃吧?” 女孩跪坐在她面前,眼里流着泪。 “逃?去哪?” 少女用绣帕擦拭着她的脸颊,“这是本宫从小长大的地方,琉儿,你想逃吗?” 女孩迅速摇了摇头,狠狠道:“纪贼欺人太甚,公主,奴婢只想跟着您!只要您说一句,奴婢就跟您逃,好不好?” 她叹了一声:“琉儿,你走吧。” “公主……纪贼他日登基,他不会放过您的!您跟我走好不好?奴婢带您去…” 琉儿猛地愣住,去哪?是啊,能去哪儿? 想到此,她的泪更是止不住。 “奴婢也不知道能去哪儿,但是……难道就任由那纪贼如此羞辱皇室吗?公主,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太晚了,他不会让前朝公主就这么走的。” 琉儿哭得汹涌不止,但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拉着少女的手惊颤道:“我们可以从暗道走!公主,我们不是还有暗道吗? 回到楚府后,父亲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不停,封后的圣旨已经来了楚府,聘礼也送到了府上。 对父亲来说,能嫁给纪慎卿是楚家莫大的荣耀,是家族的荣耀。 父亲指着那些金银珠宝,捧着一件件绫罗绸缎到她面前来,好意是哄女儿,但她听了却觉得有些聒噪。 纪慎卿谋反这么大的事,她不信父亲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抿了抿唇,感觉有些口干舌燥,转头去倒茶。 她站了起身走到男人身边:“爹,为何不告诉女儿?” “这…不告诉你是怕你有危险,女儿啊,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他这么说着,她却不信这番说辞。 她挡住了茶杯口,义愤填膺问他:“爹,我不懂,您教我的礼义廉耻,忠君之道,都是假的吗?” 男人反驳道:“当然不是假的!只是……只是你也要审时夺度啊,公仪家必须倒台!不然哪来的我们楚家的光荣?” “你嫁给纪慎卿,当上皇后,哪里不好了?这是楚家莫大的荣光!” “是您的荣光吧?您教我的为人之道,是这么说的吗?父亲,为什么就不能承认是您自己的贪欲在作祟呢?” 楚婉瑶这一言整得他也无心再哄下去了,女儿再好也不如家族的荣面,矫情的话说多了就成做作了。 “此番虽不当,但楚家的位置能再上一层,有何不好?!况且,你不是一直想嫁给纪家那小子吗?你当了皇后,为父就是国丈,我们楚家的门面也有光!” 他重重拍下茶杯,冷着脸道:“事情已成定局,你不嫁也得嫁!” 她从未说过不嫁,她对纪慎卿知慕少艾,父亲怎会不明白。 那年落下悬崖,京中贵女知道她与纪慎卿孤男寡女相处了这么久,多少人在暗地里唾弃她,就连父亲也不太赞成她与他在一起。 是她力排众议,为纪慎卿说话,纪慎卿曾经当着父亲的面承诺会给她一个好的未来,她也说了不少好话,这才打消了父亲的固执己见。 女孩家遭遇了这样的事,始终是不好的,父亲其实一直以来对纪慎卿有成见,她是知道的。 因为在此之前,父亲就说过,她是要嫁给皇子的,虽然纪家也为大家族,在父亲心里,可能也只是第二选择吧。 自从纪家那个人被流放之后,父亲甚至提出过不让她嫁给纪慎卿的要求。 后来,后来…… 一向仁爱为国的父亲变成了这样,那时他说的也是为她好,说什么纪家身份地位尴尬,皇帝不看重纪家,她跟着嫁过去只怕也会受苦。 其实言外之意,不过是怕楚家也受影响。 第104章 你在怕什么 纪慎卿还是登基了。 日子选在大年后的第一天,大概是礼部那些人说,这是个好日子吧。 大年连着登基那几日,宫内锣鼓喧天,炮声不绝。 只有无忧殿冷冷清清,不见一点活人气息。 那天之后,公仪挽就病倒在榻上了。 夜里发了热,琉儿担心得不行提着灯就出门了,但无一例外被拒之门外。 往昔他们如何巴结她,今日就如何唾弃。 人性是一把双刃剑,她跪求无门,绝望之时,终于看到了曙光。 谢林砚一直想去无忧殿找她,碍于其他的他不敢太光明正大,直到今日看见小公主的婢女一脸失魂落魄回到殿门倒下的身影。 他连忙命小厮上前扶起她,这才看到女孩额头流着鲜血。 俩人哪见过这惨状,连自家的小厮也忍不住惊叹道:“谁下的手?这也太狠了!” 谢林砚摇摇头道:“这恐怕不是其他人下的手,是她自己……” 小厮抬头看他,男人紧皱眉头,神情凝重。 “别说了,快把她扶进去。” 男人想到什么,又制止了他:“等等!” 此刻他想的是,如果他和手下真进了这无忧殿,上面那边难免会猜忌他。 “我们走吧。” 小厮诧异望他:“不是要救这位姑姑吗?” “走吧。” 谢林砚下定了决心,拉着人起身。 父亲常与他说,这天就要变了。 直到宫变那日他才理解了父亲的意思,他问过父亲,难道不做点什么吗? 父亲答,一人之力,难撼大树。 父亲要他明哲保身,保全谢家。 宫变那几日,听说小公主不见了,后来又听说被送回来了。 总之她无事便好。 无忧殿外守着人,他不好进去,如果此时以谢家长子身份进了这无忧殿,明日纪慎卿登基,谢家就会成为他上任后烧的那把火。 这几日纪慎卿忙着登基,撤走了一些士兵,他这才能靠近点看着宫殿。 想不到会看到这样的情况,原来她们过得也不好。 这宫中生存的人都知道一个好处,只要拿钱就好摆平。 谢林砚叹着气,想着自己何时也成了这拿钱收买人心的货色了。 掂量着钱袋里的东西,扔给了小厮:“你偷偷去,不要被人发现。婢女外出,一定是小公主出了事,若是伤了碰了便抓药看。” “晓得晓得,公子您这话说了不下三遍了。” “嗯,去吧。” 过了半个时辰,才看见人急匆匆跑回来。 听说是没事了。 谢林砚才知道小公主病倒了,好在他及时发现,小厮找了个在太医院懂药理的姑姑去瞧了眼,说是感染风寒,休息休息服药就好了。 至于那小侍女,皮外伤,养段时间就能好,只不过那额头恐怕要留疤了。 男人眉头紧锁:“家中有些祛痕膏,拿些来,悄悄给那小姑娘。” “顺便托人问问,看看小公主还需要什么尽管提。” 谢林砚大致也能猜到她过得不是很好,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他能帮就帮。 他们此时在宫里,不好停留过多时间,交代了这些就走了。 公仪挽一觉醒来发现眼前模糊,还有个人影在她面前晃荡。 “公主她哪过过这种苦日子?我不管!反正你有什么好的药材就给她用!你若是缺钱,我这里有的是钱!” “喏,给你!你通通拿去!” 听声音应该是琉儿的,她在和谁对话? “哎哟祖宗!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是钱的问题吗?我偷偷来给您俩看病已经触犯大忌了!如果被发现了,我可是要被砍头的!” 后面那段那人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怕被谁发现一样。 “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贵重的药品不可随意取走,出入都是有登记在册的!小祖宗,您要我拿最好的药材来?那是偷!是偷!上面人一发现,你我都得玩完!” 琉儿本就是个急性子的人,听她这么说就有些受不了了。 “我不管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公主若只是感染风寒倒也罢了!你不是说,她还!” “琉儿。” 女孩闻声焦急地跑到她帐前,捂着那冷冰冰的手,又快要哭出来:“殿下,您终于醒了!” “你还好吗?奴婢扶您起来喝点水?” 门口站着的老嬷嬷神色讪讪,“我…我去煎药了。” 公仪挽轻轻摩挲着她额头的白包,笑问:“怎么裹得跟包粽子一样?” 她想起自己一个个去跪求那些人赐药时被嫌弃的丑恶嘴脸,抹了把泪强撑笑道:“没事公主,奴婢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撞到头了。您放心,过两日就好了!” 女孩掖着被褥解释道:“殿下您晕倒了,奴婢去找了个姑姑来给您看,那姑姑说您是感染了风寒,一会儿喝点药就能好。” 公仪挽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地戳破了她的谎言:“琉儿,你没有说实话。” 她张了张口,咬着牙道:“他们欺人太甚!以前那么巴结殿下您,看您落势,一个个都闭门不见,奴婢不过是想求点药,可他们却……” 那些人当然不肯给,他们也怕给了药之后纪慎卿砍头。 如今,这皇城是他说了算。 琉儿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给自己的主子求点药罢了。 他们都没错。 公仪挽拉过她的手,发现女孩手背上有一道红痕,痕迹明显。 触碰到她的手时,女孩抖了一下,看出来她很疼。 “这是谁踩的?” 说起这个,琉儿又哭又笑道:“没事,只不过沾了点晦气,那人得了应得的后果,该的!” 原来,去的时候碰上了被囚禁在府里的公仪雄,他趾高气扬地朝琉儿走去,见她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在琉儿手上踩了一脚。 公仪雄把药丢到池中,说只要她去捡回来,这药就算她的了。 大冬天的,池塘虽结了冰,正常人也不敢随意往水池冰面上走,如果一个不小心摔下去,那里面的冰水能冻死人。 琉儿为了拿到药硬着头皮往冰上走,好不容易要摸到那瓶药时,公仪雄命人往池子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冰块碎裂,琉儿也一脚踩进了洞口里差点没命,好在最后她安全上岸了,但药却不见了。 说来也是可笑,公仪雄还以为自己是被接出来登基的,一口一个“朕”,到最后还不是被人拖下去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少女叹了口气,摩挲着那只受伤的手掌,她是个炮灰女配,琉儿也是炮灰,两个炮灰能有什么好结局。 这一关,算是平安度过了。 过了这一关,还有下一关。 在纪慎卿登基的这一天,他同时宣布了要封楚婉瑶为皇后的事。 封后仪式打算在紫宸殿举行,纪慎卿责令谢林砚去督办。 这样一来,他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没了来看公仪挽的时间。 听到宫外传来的声音时,病殃殃的公仪挽并不想起身,她披着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小脸苍白的不像话。 纪慎卿未等人通报就直接大步踏了进来,碰上公仪挽独自一人在下棋。 “你不能进!站住!” 琉儿没能拦住他的脚步,一脸歉意看着公仪挽。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落不停的大雪,又转头看着来人。 还有两日就是册封皇后的大典了,他这个时候来,是何居心? “朕想起你弹了一手好琵琶,特来解解闷。” 他自称“朕”,毫无顾忌坐到了榻上,眸光扫了眼棋局,赞声开口:“公主这手棋,下得不错,让朕大开眼界。” “那日公主百花宴,朕印象深刻,不知朕是否有这荣幸,与你下一盘棋?” 公仪挽显然懒得搭理他,自顾自下着棋。 局上的棋下了大半,这明显是她与自己对弈下的。 “一人对弈,岂不无趣?” 他执棋,笑道。 少女还是没有搭话。 纪慎卿笑了一声,问道:“朕听闻公仪家每朝传国,总会有一支暗卫军跟随继承人,而那支军队只听命于信物,不知道公主知不知晓这信物的下落呢?” 男人语气恳切,若不是忽略掉他眼里的算计,她还以为这人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呢。 “本宫一介女流之辈,继承大统之事轮不到我上,纪大人怎有此把握觉得本宫会知晓呢?” 她下了一子,眼底的嘲讽快要蔓出来。 若是只有这一句“纪大人”也许还不足以激怒他,少女表情似笑非笑,他一瞬间想到了楚婉瑶曾经讽刺过他的话。 男人一把握住了她的腕骨,冷声嘲道:“公仪挽,你还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吗?你如今不过是朕手里的一只蝼蚁,只要朕轻轻一捏,你就能粉身碎骨!” “朕在同你好好说话,别不识好歹!” 他冷哼着松开了桎梏,戏谑着瞧她。 见她不说话,他再度出声道:“你从前是公主又如何?你如今还不是落在了朕的手里?” “那信物,朕不信你会一点都不知情?朕劝你乖乖听话,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也许朕念在往日情分,还能放你和那不知生死的皇兄一命!” 公仪挽轻笑一声:“纪大人,你在怕什么?” 第105章 给脸不要脸 他虚张声势说了一大堆,说到底不还是怕公仪睿仁会回来,他不知道那支暗卫军有多少人,他也怕公仪睿仁带着军队回来。 如今他与李恒生了嫌隙,到时候如果李恒也不帮他了,他该怎么办? 闻言,男人像被戳中心事一下子冷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朕怕什么?” “那你如此着急到本宫这寝宫来,不是怕了又是什么?” 男人脸色变幻莫测,公仪挽看着他表情一变再变,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软了语声放低身位道:“朕今日来是为了听你弹琵琶的,不是跟你吵的,公主蕙质兰心,才艺多殊, 定不会计较我的一番胡言乱语。” 她伤在身,大雪天的又让她弹什么琵琶,闲的没事干。 纪慎卿吩咐琉儿去取琵琶,她看到了门外站了不少带刀的士兵。 这么说来,他是要威逼自己弹这手琵琶了。 琉儿不一会就取来了乐器,门卫的人拦着她不让她进门,却一手夺过琵琶递交给了纪慎卿。 受制于人,她也只能接过那琵琶。 落座后,男人就坐在对面,审视的目光看了过来。 少女调试琵琶,须臾之间,他笑了一声道:“公仪挽,你应该也想不到会有这一日吧?” 如今他为主,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他想不通她怎么不害怕。 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有这般傲骨吗。 刚开始弹不到半刻,纪慎卿又忍不住说道:“公仪挽,如果你肯把信物的下落告诉朕,朕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她冷冷看着他,那目光仿佛他才是那个白痴。 男人重重哼了一声,起身后甩袖离去。 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所有人都走后,琉儿一个箭步冲进来拉着她左看右看,担忧地问她:“公主没事吧?” 她摇摇头。 琉儿沉重地叹息,“这样不是事,公主,每天这样担惊受怕纪贼会不会来,倒不如让奴婢带着您逃走!” 生怕隔墙有耳,她转头四处张望。 “公主,您意下如何?” 公仪挽凝视着门外,没回话。 翌日。 楚婉瑶从父亲那儿听说了纪慎卿要册封前朝公主为妃的事,吓得整个人跌落在地。 楚婉瑶不懂他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册封一个前朝公主为妃,他难道不知道明日就是她的封后大典了吗? 而且那小公主都未及笄,他怎么能做出这等荒唐事?! 父亲的话如雷贯耳,她仿佛还能回想到那日接下封后旨意时的心跳声。 于父亲而言,封妃就等同于打他楚家的脸,所以他说了很多,无非是让她去旁敲侧击问问纪慎卿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别说他,她也十分好奇。 “瑶瑶,为父看那纪慎卿不像是爱慕前朝公主的样子,可能他另有打算,你不妨去问问他?” 她也是这么想的。 带着疑问,楚婉瑶去了纪慎卿居住的寝殿,却被他指责按照风俗俩人不该见面。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你不该跟我见面的。” 男人蹙眉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柔着嗓音安慰她:“瑶瑶,你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天,你也不想明天的封后大典出现任何错吧?” 她心神一愣,原来他也知道明天是封后大典吗? 他躲闪的眼神以及敷衍的语气,好像在应付什么一样。 这俩日她也不是没听说些谣言碎语,纪慎卿去无忧殿的事她是知道的,一个前朝公主,能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不出意外,楚婉瑶和他又吵了一架。 她觉得纪慎卿变了,如果是以前,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的,但凡是她磕着碰着一点,纪慎卿都会很紧张地跑过来问她。 当纪慎卿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指责她不懂事和无理取闹时。那一刻,她恍惚间想起了母亲在把她送进宫时,叹息着和她说过的一段话。 “男人嘛,都会变的。从前他把你捧在手心里,如今他坐上高位,还会待你如从前一般吗?” “也许以前他觉得你的小性子都是可爱的,可一旦新鲜感过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甚至会觉得你厌烦,会指责你的小脾气都是娇纵。” 楚婉瑶被吓出一身冷汗,那日母亲所说的话她不曾放在心上,还反驳她是想挑拨俩人的关系,想不到今日一语成谶。 “你也知道明日是封后大典,那你为何要在朝堂上说出那番封别人为妃的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打我们楚家的脸?!你置我父亲于何地啊?!” 男人脸色沉了沉,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烦:“那不过是羞辱前朝的手段,你未免太敏感了瑶瑶,我所做的一起都是为了我们,你难道不明白吗?” 楚婉瑶终于感觉到她和纪慎卿之间多了一层隔阂,那层隔阂像是横跨银河那么长,她怎么也碰不到了。 “此事不必再说,瑶瑶,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你不该来这的。” 男人满口的指责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她身上,在此刻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楚婉瑶不明白,记忆里一向温柔体贴的纪慎卿怎么就变了一个人,以前他会懂她女儿家的小心思,会明白她的吃醋是为了什么,而现在他对她只有质问。 纪慎卿还想去拢手抱过她,女人反手推开,一个踉跄转身,跑了出去。 他皱着眉叹了一声,揉揉眉心。 身旁的贴身小太监安慰道:“娘娘她会明白您的。” 男人苦笑一声道:“但愿吧。这几日处理事务朕头都要大了。” 小太监试探着问道:“那皇上您可要找个地儿放松放松?” 他的话提醒了纪慎卿,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那处。 “摆驾无忧殿。” 纪慎卿在朝堂说的话很快传遍了各宫,琉儿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跑回去告诉了公仪挽。 在原书中曾经有的情节发生了,她没有半点惊讶。 而且她知道纪慎卿跟女主楚婉瑶吵了一架,这是原书没有发生的情节。 按照剧情她会死在及笄那一年,正是因为纪慎卿会拿着她皇兄的命去威胁她,那一天她穿着那一身红衣跳了城墙。 现在剧情提前,她还未及笄,公仪睿仁也还没出现。 纪慎卿这一出正是为了逼迫公仪睿仁出现,他害怕皇帝那一支暗卫军会在公仪睿仁的手里。所以,他等不及了。 来到无忧殿外,男人拂去肩头的雪,解下披风递给了小太监。 “你在外头守着。” 少女在寝殿中下棋,头未抬就已察觉到来人。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纪大人此时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来此作甚?” 感受到里面的暖气足了一些,纪慎卿露出了淡淡笑容,“看来朕的到来让那群奴才收起了贪心。” 男人坐到了她面前,执起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格上。 “托你的福。” 少女这一句不知是在讽刺还是出自真心,但纪慎卿相信,她一定是讽刺多些。 “公仪挽,朕欲封你为贵妃,你意下如何?” “本宫担不起这名头。” 棋局上一来一回,纪慎卿的脸色却一沉再沉。 男人看着少女,“公仪挽,只要你说出信物的下落,朕可以放你离开皇宫。” “你谋权造反,还要本宫感谢你不杀之恩么?” 纪慎卿一把推洒了手旁的茶水,他沉着声道:“公仪挽,别不识好歹,你皇兄的命还在我手里。” 屋里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瓷片,小太监守在外面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琉儿箭步上前站在少女身前,她愤恨道:“纪贼,别以为你换了身皮你就是天子了!即便我今日和公主落在你手里,也绝不会听你半句谬言!” 女孩大有一副“你有什么冲我来”慷慨赴死的姿态,公仪挽正想拉住她,纪慎卿一只大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琉儿被掐得脖子以上通红却还是使出力气示意公仪挽快走,好在男人没掐多久就松了手。 纪慎卿眼里闪过几分探究,忽而笑道:“公仪挽,看着自己的婢女遭遇不测,你还能做到这般冷静,实令我佩服。” 男人俯身前去,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还真够冷血无情的,朕听说你的长辈离世,你都没有哭。”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点了个名:“啊,包括你的皇兄也是。” 纪慎卿一脚踩在琉儿手背上,这让她本就没痊愈的伤雪上加霜。 女孩吃痛地喊叫了一声,都这个时刻了,她仍是不忘记让公仪挽跑。 男人嗤笑一声嘲讽道:“跑?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宫内外我严防死守,防的便是你那生死不明的皇兄。” 少女冷漠地凝着他:“放开她。” 纪慎卿有些感到火大,她就真的不怕死吗?还是强装镇定? 男人移开了脚,大掌伸过去想要掐住她。 公仪挽拍开他的手掌,却突然听见他大叫了一声。 “啊!” 男人扭头看下去,是琉儿挣扎着抓住了他的裤腿,狠狠咬了一口。 “该死。” 他彻底被激怒,眉头也染上了戾气,男人一脚踹下去,女孩直接被踹开几步远。 第106章 毋宁死 “贱人。” 男人低骂了一声,看着那被踹开的女孩口吐鲜血,他皱眉啐了一句“晦气”。 他怒气冲冲扼住少女的喉咙,垂着头怒看她:“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跟朕叫板?公仪挽,你都自身难保了!” 少女凝视着他狂躁的样子,笑出了声:“毋宁死,不忘本。” “啊!” 纪慎卿痛叫一声,他咬着牙重重拍了一掌那只猫。 突然冲出来的猫让他戾气增大,男人正要上前踹一脚那只白猫却看着它跛着脚躲进了暗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纪慎卿转头将怒火撒在少女身上,他再次掐住了公仪挽的脖子:“别以为朕不敢杀你,留着你不过有更大的利用价值!所以,别挑战朕的耐心。” 他手上的力道一重,少女苍白的脸瞬间泛着红。 “看到了吗?只要我稍微一用力,你就能死在我手里。” 而此时,少女却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世间周遭的一切仿佛在瞬间静止,他的耳旁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那婢女的咳嗽声也消失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松开手转身,而后又转过来惊恐地盯着她:“你……”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快跑! 耳际的声音回复,他拢紧了衣裳迅速落荒而逃。 琉儿快步冲上来查看她的脖子,见到只是有一条红印很快松了口气。 “公主,您吓死奴婢了!还好没事,还好……” 女孩心有余悸的,“那厮怎么突然走了?” 公仪挽用绣帕擦拭着她嘴角的鲜血,拭去她眼角的泪:“没事了。” “嗯嗯,没事了……” 劫后余生让琉儿养成了守在公仪挽身边的习惯,这两日她打地铺睡在少女的身旁,一有动静她就能醒来。 自从那日过后,小公主的精气神明显比以前差的很多,虽然一直都是躺着,要不就是坐着,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血色。 琉儿想找只老母鸡给她煲汤补一补,但偌大的皇宫中也找不出一只鸡,御膳房不肯做,那个嬷嬷也说现在不合适进食大补的东西,只能作罢了。 在公仪挽昏睡的这几日里,没有一个人登门造访,她守在床前哭得昏天暗地。 无忧殿冷冷清清,纪慎卿和楚婉瑶的封后大典举行之后,皇宫上下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和,多添了一份喜庆。 公仪挽醒来就看见琉儿顶着个鸡窝头,眼睛应该是哭过,双眼肿得跟香肠没区别。 “公主!你醒了!” 女孩喜极而泣扶起她,哭得跟小花猫一样的脸滑稽又可笑。 她期间醒过几次,都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公仪挽知道男女主就要终成眷属,宫内宫外都是锣鼓喧天的声音,热闹得很。 喝了几日的药总算有点效果,但许久未开口说话,嗓音的分贝都小了不少。 “琉儿,伺候我梳洗吧。” 算算日子,公仪睿仁应当已经回到北燕了,她这个炮灰女配,也该走一走这最后的剧情。 琉儿扶着她起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在琉儿手疾眼快及时扶住了她。 她的膝盖又在疼了。 公仪挽无声叹息,十几岁的身体跟几十岁的老人一样,年纪轻轻就犯了风湿。 她现在的心境老得跟百岁老人一样沧桑,想想自己没有几日可活,心中竟觉得有一丝解脱。 察觉到她的情绪,统子问她:回到那边想做什么? 她回答:「先睡一觉,再回到党和人民的怀抱,共创美好未来,建造幸福生活。」 「……?」 「还能开玩笑,看来您的心情还不是太低落。」 快要大结局了,她还能有什么心情? 「玉玺已经交给他了?」 「嗯,那李恒还算识趣,知道自己拿着信物没什么用,可能在他心里,这算是补偿公仪家最后的方式了吧。」 公仪睿仁回到北燕的事是李恒一手促成的,没有他在暗处为公仪睿仁保驾护航,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回到这儿。 另外,李恒也把玉玺给了公仪睿仁,虽然他手里有了筹码,但与纪慎卿对抗,胜算不大。 就算李恒不帮忙,公仪睿仁也注定要败在男主光环下,这是一个死局。 无解的死局。 「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什么,话?」 收到公仪睿仁有可能回到北燕的消息,纪慎卿几乎是连夜固防了皇宫内外的岗哨,守卫增加了不少人。 一时间北燕又处在动荡不安的局势,有些老臣知道公仪睿仁还活着的消息,内心的天秤也在动摇。 纪慎卿的动作很快,上位那一日就把公仪皇室所有有关人员锁在了牢里,本想杀鸡儆猴,但他初登基,绝不能干这种见血光的事。 以他标榜仁治天下的宣言,也不敢当着那些旧臣做这些事。 当夜,一位不速之客上门了。 楚婉瑶身着宫袍锦衣,身后带了不少侍女,她雍容高雅,娉婷袅娜。 初掌权的她,已经有一国之母的气势了。 她提着裙摆走进这所无忧殿,抬头一眼,有些凄凉。 纪慎卿还是坚持要封公仪挽为妃,尽管他与自己解释,但她和他之间的隔阂再也去不掉了。 父亲说,有大臣想把他们的女眷塞进后宫中,只是纪慎卿拒绝了。 父亲还说,让她抓住纪慎卿的心,早日诞下皇子才能稳坐皇后之位。 什么时候她和他的关系还需要维持了,实在可笑。 楚婉瑶抚着脸颊,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哭过。 委屈的神色写在了脸上,美人如此,纪慎卿怎么放着大美人不哄,这人反而来了她这无忧殿。 “你来做什么?!” 琉儿站在了少女身前,怒目圆睁看着女人。 “我……我只是想来看看殿下。” “哼,装什么委屈。” 琉儿这一句声音很小,但公仪挽还是听到了。 她拉下琉儿的手臂,“你有话要说?” 女子点了点头。 纪慎卿要封妃的事传遍北燕,他此举无非是想震慑公仪睿仁,让他不要忘记还有人在他手里。 看着楚婉瑶坐下,公仪挽才道:“上茶。” 一坐下,她就开始抽泣。 俩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还以为她们欺负了她呢。 “你哭什么?你不是刚成了皇后吗?哭哭唧唧的给谁看?” 琉儿对她没什么好感,奉茶也都是随意一放。 楚婉瑶收了声,看着她低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忍不住。” “琉儿,你下去吧。” “好吧…奴婢告退。” 琉儿不情不愿退出了门外,公仪挽抿了口茶才开口问她:“说吧。” “我……” 女人做着心里建设,这才道:“我发现,阿卿他似乎变了个人一样,又或许,他从来都没变。” “我与他自小相识,在所有世家公子中,他是最出众的一个,我们算得上青梅竹马。我仰慕他,爱他。” 跌落山崖那一日,纪慎卿毫不犹豫随着她跳下来,与他在山崖底下那十日,是她过得最离经叛道的几日。 楚家与纪家交好,两家也曾经有过结亲的想法,但她父亲不同,每每说到此处,他总说孩子还小。 其实,父亲曾问过她,可否钟意某位皇子。 也许从一开始,父亲的目标就是把她送进宫中,他想让她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这样他的官位就能步步高升,受万人敬仰。 所以他对自己,总是十分严格,琴棋书画她必须做到第一位。 为了培养她,她循规蹈矩了十几年。 当那个男人追随她落下悬崖那一日开始,她就更加确定了要嫁给他的心。 从那回来后,父亲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公仪挽听着她说悬崖十日是她过得最开心的日子的时候,她有些同情这个女主了。 “阿卿要封你为妃,你……怎么想?” 她啜泣着小心翼翼试探少女,“如果你愿意……我,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公仪挽平静地呷着一口茶:“我身为皇室之人,命运从来由不得我选择。” “倒是你,做了皇后,你不开心吗?” 楚婉瑶低下头,眼泪流得更甚:“阿卿许诺过此生只爱我一人,但自从他坐上那个位子之后,我有些不确定了。” 少女端起茶递给她,只见她抬着头泪眼婆娑:“你说,他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公仪挽放下茶杯,还未来得及说句话,一个身影忽然扑了上来…… 她一愣。 女子抱着她腰身嚎啕大哭起来,甚至有些不顾形象,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到极大委屈一样。 楚婉瑶口中喃喃重复着一句话:“他怎么就变了个人呢……怎么就……” “那日他不顾危险来寻我,我还以为此生他便是我的挚爱了,可是后来……后来他不顾我的情绪,把我一人抛下,我险些出事,他却指责我没事找事,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母亲说男人都是健忘的,只有女人会记住那一点好,记着一辈子。原本我还不信,现在……” 公仪挽听得头疼,但又不好推开她,只能听完她述说所有苦楚。 等女人哭得累了,声音小了些,她这才出声道:“别哭了,其实你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幸运。” 她肩膀一抽一抽,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楚婉瑶不好意思地抹泪,“对不起,我只是……” 少女表现得毫不在意,看着她问:“你活了十几年,却只记得那十日吗?” 第107章 是你变了 “若要说最开心的日子,那大概是八岁后那一天。我最记得,是李恒哥哥牵了匹马来。” “我们三人自小相识,李恒哥哥与我们却不同,他出身武将世家,总会随着长辈外出,见到的新鲜事物比我多许多。” 那一日,李恒送了一匹马给她,也送了一匹给纪慎卿。 父亲总对她说,这不是女子该学的东西,俩人鼓励着她上马,她便在二人注视下跨上了马背。 骑着马奔跑在树荫下,这不比在闺房中读些无趣的书有意思。 若是,能像他一样去外面见见世面,看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该多好。 可惜,她是个女子。 楚婉瑶说起这些事时,眼中满是向往。 她太向往北燕之外的世界了,只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她只能待在这木栏隔绝的闺房中,学着相夫教子,读着女经。 楚婉瑶又说起,父亲和母亲相识在马场之上,那个时候她的父亲一眼看中在马背上昂扬潇洒的身姿,他说从没见过这么自由美好的女子。 母亲是个武将的女儿,身世虽然不如李恒那种世家优秀,倒也是一位忠将。 听说年轻时也有另一位男子仰慕她,那个人与娘亲从小一起长大,都是武将家的孩子。 可惜娘亲看上了她现在的父亲,嫁入楚家洗手作羹汤,父亲却又嫌弃她的无趣,三年后就纳了别的通房做小妾。 楚婉瑶曾经问她,那后来那个男子如何了。 娘亲说,当年他问过自己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去哪儿? 去荒北,那儿虽然荒凉,却比北燕自由。 她拒绝了那个男子,听从荒北回来的人说,那个男子一生没有成婚,也没有找过其他女人。 他在荒北扎了根,一生没有回到北燕。 也许是因为娘亲说的故事,她萌生了一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想法。 男人托关系带回来一朵花,她曾经见过。 那是一朵鲜艳的红花,很是漂亮。 小时候的她天真地问娘亲:“如此荒凉的北漠也能开出这么好看的花儿吗?这是不是那个男人骗你的啊?” 娘亲说,她曾亲自见过。 楚婉瑶离开后,琉儿就走了进来。 桌上的茶公仪挽没喝几口,琉儿倒掉茶水重新给她煮。 琉儿道:“她来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公仪挽嘴角抿笑,没回答她。 她这几日一直在誊抄写东西,琉儿捡起落在地上的宣纸,入眼便是三个字:与妻书。1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2 这似乎是一封家书,刚开头的一段就感染了她的情绪,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看下去才知道是一封以男性视角写给妻子的家书。 看那一段: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3 这里面字字真切,洋洋洒洒千百字,写满了对妻子的关心和不舍,对妻子的爱,对国家的爱和忧思。 她看了直接落泪,兴许是这一封家书写得实在太好了,她能感受到信中之人的情绪。 再联想到如今的情形,她似乎能明白小公主为何要誊抄这一份家书了。 「吾神,抄这些是有感而发吗?」 「读到这一段时尚未能明白他的心情,如今亲身经历了,倒也读懂了几分。」 纪慎卿一连几日没敢出现,直到封妃那日。 他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到无忧殿外,随行的人群中有楚婉瑶,有李恒,还有不少官员。 屋外头下着大雪,公仪挽知道这一劫逃不掉也没磨蹭,拉开门走了出去。 为首的男人是纪慎卿,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圣旨。 对上公仪挽的视线,纪慎卿眼神闪躲了一下。 太监捏着嗓子大声道:“圣旨到——公仪氏接旨!” 纪慎卿带了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羞辱曾经的公仪家,他要这些旧臣看着公仪挽,看着这个前朝公主是如何被羞辱的。 太监读完了所有字,抬着那两个大鼻孔瞪人:“接旨吧,公仪挽!” 她目光扫视一圈众人的脸,像是要把他们的神情都看透。 少女收回视线,淡淡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让本宫献上节目。” 此话一出,所有人愣住了。 他们看不懂这公仪挽在搞什么名堂。 纪慎卿也看不明白,他皱眉盯着少女的脸,找不出半分怒气。 这人被冻傻了么? “本宫献上一出戏,霸王别姬。” 少女不知从哪拿出了剑,她舞了个剑花,动作十分漂亮。 纪慎卿后退一步,但一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她应该翻不出什么浪来,底气就足了些。 虞姬随项羽来到乌江边,她不愿一人独活,这出戏是具有嘲讽意义的。 在场的老官员也许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但不管她再怎么舞戏,这出戏唱到最后也不会有别的结局。 无忧殿外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得水泄不通,别说鸟儿了,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少女的戏步走得很好,看得出来有练过,手腕翻飞,一个剑花接着一个,舞得煞是好看。 她跳的是虞姬自刎那一段,虽未唱,大雪中观看这一出戏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自刎…自刎?! 原本还看不懂这一举动的琉儿似乎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不要!” 女孩尖叫着跑上前,守在所有人周围的侍卫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先一步按住了她的肩膀,再扣住了她的双手。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少女最后一个剑花一转,长剑绕脖一圈,本该是假装自刎的这一段却成了真正的自刎。 “不要啊——!!” 琉儿睁大了双眼看着前方,她被身后的人压下了身子,她顾不得其他疯狂挣扎。 所有人都被这美到极致的一幕迷住了双眼,当那把长剑落地,殷红的鲜血喷溅在雪地里时,他们终于回过神来。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李恒,紧接着才是谢林砚,而后是纪慎卿。 “公主自刎了!来人啊!来人!!” 男人怒吼着发呆发愣的小太监,“快去请太医!快!!” 李恒解下肩头的披风赶忙塞到了少女脖颈中,但渗出的血液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雪。 他见过不少死人,也杀过不少人,但没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样手这么抖。 公仪挽望着围过来的几个熟悉面孔,眼前开始模糊。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流出去的感觉,脖子有些火辣辣的疼。 “公仪挽,你不准死!” 少女的血浸染了白茫茫的雪,很快就与它们融合,形成诡异的场景。 所有人慌作一团,叫人的叫人,离开的离开。 而此刻的琉儿被压在地下不能动弹,她只能朝着公仪挽的方向怒喊:“放开我!放开!我要去看殿下!你们放开!” 这一出戏以公仪挽的自刎而结束。 李恒看到了少女脖子上的痕,那么长一条伤口,她不怕疼的吗?! “公仪挽,看着我!你不能闭眼,不能死!” “看着我,听到了吗!” 李恒急得就要骂人,他抬头正好撞上纪慎卿发愣的目光,眼里掠过一丝愤恨。 纪慎卿也没料到公仪挽说的霸王别姬是这样的,他看到那人手里拿着剑走出来时,还以为她是故意借此献戏,然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也许她会想杀了他…… 谁能想到,她最终的目的是要自刎。 公仪一家除了那个孬种,其他人都是一身傲骨的。 李恒抱着她就要起身,他要带着人去找太医救治。 他还没有动作,少女身上的血就顺着手指缝滴了出去。 “不,不能抱公主走!” 谢林砚压住了李恒肩膀,男人回头怒瞪一眼:“难道就这样看着她死吗?!” “你这样她会失血过多的!不能这样!放下她!” 少女脸色越发苍白,本就白皙的脸皮下竟再也看不到半点血色。 嘴唇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了变得有些干裂,她张口有些困难,耳朵也感觉有些耳鸣。 这些人在她旁边吵吵嚷嚷的,还让不让人走得好一点了? 谢林砚跪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公主,您看着微臣!” 她张了张嘴,声如蚊蚋:“不必救我……身为公主,不能独善其身,便只能以死…”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闭上了眼。 “不,你不会死的!” 李恒迅速抱起她往殿里走去。 男人的举动却让冷眼旁观的纪慎卿有些不满了,他拉住李恒的手臂:“李恒,你这是在做什么?” 虽然公仪挽还不能死,但也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这样抱着去找太医救治吧? “朕是说过她还有利用价值,但也轮不到你这么紧张她吧?还是说,你喜欢上她了?” 纪慎卿的话让李恒身形一僵,他咬了咬牙看着怀中的人道:“是又如何?如果不是你非要纳她为妃,她又岂会自刎?!” “你将他人的路堵死,把她逼上绝路,她除了赴死,还能如何?纪慎卿,你之前答应过留她性命,那些话都是假的吧!” “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将军今日就与你恩断义绝!” 李恒自觉好话说尽,抱着人赶紧进了寝殿。 纪慎卿脸都黑了,维持着抓握的手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封妃的旨意已下,李恒,你这是在明目张胆的与朕作对!” 楚婉瑶也想跟进去看一眼,但纪慎卿却手疾眼快拉住了她的手。 “你也想离开朕?!瑶瑶,你们怎么都变成了这样?” 他眼里装着不理解的眼色,他不明白这些昔日的好友,一个爱人,一个好友,两个都是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对象,现在其中一个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瑶瑶,你也要像他一样吗?!” 他眼里带着怒火,只顾着质问楚婉瑶,却未看到她眼底的泪花。 刚才她因为这个事已经吓坏了,纪慎卿还是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如果是以前的纪慎卿绝不会这样跟她说话! 他就是变了。 “阿卿,我们都没变,是你变了。” —— 与妻书作者:林觉民 2、3都是摘自《与妻书》 读到这个的时候感觉很不错,感兴趣的伙伴可以去看看全文。 第108章 心理准备 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刹那,谢林砚脑筋转得飞快很快就命人回去拿了急救丸。 御医提前一步赶到,救命的药丸也及时送达。 看到殿外和殿内这么多鲜血时,御医眉头就已经皱起,这一趟他没有把握。 “这,流了这么多血,只怕是……无力回天了。” “说什么鬼话!本将军要你治好她!” 恰好此时,殿外一个黑影飞速跑了进来。 谢林砚拿到了药丸,立刻倒出一颗塞进少女口中。 “这是我祖上传的急救丸,能吊住公主一口气。” 这东西千金难求,李恒也明白事情有多严重。 他立刻指挥御医:“快!救她!” “是是是……” 男人立马捯饬药箱一通上药止血,看到那么长一道伤口时,纵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下手之人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啊!如果这药丸晚来一步,没有这颗药丸吊着命,只怕无力回天了!” 果然,没到那个剧情点她还是没能死。 公仪挽人昏过去了,但意识却还在。 一个时辰过去,御医才处理好她的伤口,此刻他已满头大汗,汗流浃背。 这一趟搞不好要赔上身家性命的,他只能好好处理。 好在上天眷顾,那颗药丸也及时的救了她半条命。 这么大一道伤口,又流了这么多血,神医来了也很难保证她不死。 擦去头上的汗时,男人开口说道:“接下来,就看她的运气了。她失血过多又昏迷了,能不能醒还不一定。就算醒来,身子也不比从前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将军,我已经尽力了。” 李恒也知道他尽力了,论正常人出这么多血,早就已经魂归阎王殿了。 好在黑白无常没有来,公仪挽也保下一条命。 “如果好好静养,能否恢复到从前?” 李恒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御医看着他无奈苦笑:“将军,恕微臣直言,她这情况有一半的可能会永远醒不来,如我所说,就算救活了,她也有可能一辈子躺着,这是最坏的结果。” 他说的话其实很委婉,躺着不就是死了? 男人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李恒转头目光看向谢林砚,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床榻上的人,若不是这次他及时送了药丸,小公主只怕…… 男人眼眸微眯,隐去了眼底的情绪:“谢大人,你辛苦了。” “不会,微臣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看来传言所说不假,谢林砚的确暗慕小公主已久,从小公主出事起,他那双眼就一直跟随着她,面上浮现的担心也不似假。 “谢大人,去寻把椅子落座吧。” 谢林砚神色一凛,脑海闪过父亲在家中担忧的画面,他现如今……没有身份去陪小公主。 “微臣……尚有事。” 李恒看着作揖拒绝了自己提议的谢林砚,有些讶异,想到他目前的情形,也许的确不适合以外臣的身份陪在这儿。 他实在想不到说什么话,只能斟酌着道了一句:“那你便,回去吧。这里一切有本将军在。” 谢林砚抬起头,正色道:“还望将军多多照拂小公主。” “自会。” 李恒送了他到门口,谢林砚客气地说让他不必再送了。 一旁小厮递上了油纸伞,他注目着那青年略显落寞的身份远去,摇摇头回了寝殿。 下人撑着伞走在他身旁,忽然道:“那儿怎么有只死猫?” 男人眉头一皱:“天寒地冻,冻死几只野猫很正常。” 寝宫里面,婢女抽泣着在收拾东西,李恒认出那是小公主的贴身婢女,方才的事她神情激动,跟公仪挽的感情一定很不错。 “你是公主的婢女?” 琉儿抹着泪,一双眼哭得通红,“奴婢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伺候公主殿下已久了。” 李恒心情复杂,扭头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叹声道:“别哭了,放心吧,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琉儿擦着泪,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这一句话出来反而哭得更凶了。 “奴婢先去把猫儿处理了,就不打扰您了。” “嗯。” 李恒坐到床边,眼神扫过公仪挽苍白的面孔,有些心疼。 “见过不投降的兵,没见过你这么轴的公主。” 男人把那一截露在外面的手塞回了被褥,缓缓说道:“我已经找到你皇兄了,只是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你们兄妹俩啊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投降的方式都这么激进。” 他叹息一声,又道:“玉玺已经交给你皇兄了,不必担心。倒是你,脖子留了这么长一道疤痕,只怕消不掉了。” 话到此为止,李恒住了口,因为他还不知道公仪挽会不会醒过来。 窗外下的雪很大。 李恒发现那婢女抱着猫去了一棵树下,不带任何工具,没有任何保护徒手挖出了一个洞。 雪越下越大,洞却越挖越小。 李恒问:“这么冷的天,她在做什么?” 看守的人回他:“给猫挖坟呗。听说这猫昨天让人给活活溺死了,小姑娘拼死反抗,没斗得过她们几个,那猫儿好像是前朝公主最喜欢的宠物呢。” 这么冷的天啊,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看着那婢女在雪中挖土的身影,莫名有些可怜。 李恒有些看不下去,便道:“找几个人去帮她吧,别让她在风雪里待太久。” “是。” 他望着院中那一片地,雪很快掩埋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而此时,他的侍卫来报。 公仪睿仁醒了。 李恒喜上眉梢,转头望了一眼寝宫里,随即对侍卫道:“快!即刻回府!” 他没有忘记御医的话,御医说,倘若她没有生存的意志,只怕明日都撑不过去。 他找到公仪睿仁后就把人接进了将军府中好生照顾,诊治他的医女说,没见过意志力这么强大的人。 公仪睿仁跌落悬崖后被那些人捡了回去,他们认出这是公仪皇室的服饰,也认出他身上的信物,虽然请了人及时救治但也一直没醒过来。 他撑着一口气,愣是坚持回到了燕京,这等意志力,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公仪睿仁被接进将军府有段时日了,除了进府第一日是清醒的,其余时间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 李恒深知不能让他死在将军府,于是什么好药都用上了,这一日,这厮终究还是醒了。 侍卫带来的消息让李恒心头蒙上的阴影散了些许,他转身进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公仪挽,同时也祈祷她能早日清醒过来。 无忧殿外的锦衣卫全部撤走了,那些都是归属于纪慎卿麾下的人,看来他也明白已经自刎的公仪挽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同时,他要面对的,是李恒的反目。 此刻的纪兄,应当是回去冥思苦想怎么对付他了吧。 李恒敛了笑,披上虎皮大氅大步流星走出了无忧殿。 他把自己的几个侍卫留在了无忧殿照看里面的人,而他也要回府,思考一下该如何面对现如今的状况。 公仪睿仁伤的很重,一条腿断了,手也骨折了,身上还有多处粉碎。 医女说,他的伤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养好的,但此刻最重要的,应该是把公仪挽可能会遇到危险的事告知他。 骑着马一路回到将军府,李恒就看见急忙迎上来的管家。 已经料到会出事的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管家接下来的一番话还是令他感到了几分震惊。 “你说什么?!” “将军,那位吵着要进宫见人,我们拦了但是没拦住,他说爬也要爬着去见那个人!他摔碎了瓷瓶握着一片碎瓷,谁上去就伤谁!” “行,知道了。” 李恒回到府中,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昔日身份尊贵的皇子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往前爬,他明明只有一只手可以动,哪怕手里的瓷片将他刺得鲜血淋漓,他也未曾放下那块碎瓷片。 在陌生的将军府中,也许这是他唯一保护自己的东西。 李恒脸色一变,连忙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扶人起来!” 他踏步往前走,只见那人抬起头,发丝凌乱有些狼狈。 李恒道:“二殿下,你妹妹很好,先起来吧?” 他决定先安抚这个人,至于公仪挽的事……他似乎要重新思考能不能把她自刎的事告诉公仪睿仁了。 听到李恒的话,公仪睿仁没再犟着往前爬,但手里的碎片是一点没松开。 李恒想了想,开口劝道:“你受着重伤,没有三两个月是好不了的,还是好好躺着养伤吧!” 公仪睿仁经过这次事件,显然已经不再相信他,转头看向李恒的眼神带着万分的警惕。 “我妹妹呢?” 回京的这段路,他半昏半醒,也听说了一些事,纪慎卿反了公仪家,成了新的皇帝。 江山已易主,那公仪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特别是公仪挽。 他十分担心公仪挽的处境,所以就算他只剩下一口气,也会撑着回到燕京。 “接下来我说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109章 说声抱歉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守在公仪挽床前的琉儿本在昏昏欲睡,但她忽然察觉到床上的人儿似乎动了动,瞌睡虫一下子就被驱赶离开了。 直到见到公仪挽真的清醒过来后,她喜极而泣哭出了声:“殿下!你知道奴婢一直很担心你吗!” 女孩想要一把抱过她,但想到她还受着伤,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公仪挽张了张口,颈边的疼痛让她蹙了蹙眉。 她说不出话了。 “殿下,您想说话是吗?御医说您伤到了脖子,需要等些时日才能说话。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倒杯水来?” 公仪挽点了点头,无言说了声“好”。 “砰——”的一声,她听见了刺耳的声响。 艰难转头看去,是琉儿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公仪挽这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 琉儿很快重新倒了一杯端了过来,贴心地递到她嘴边。 这几日她一直听见耳边有人的哭泣,应该是琉儿吧。 守着她这么久,还见到了她自刎的一幕,换做平常人也会被吓到,更何况琉儿只是个小女孩。 公仪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以安慰。 没想到这一下让琉儿瞬间绷不住情绪,眼眶片刻就蓄满了泪水:“殿下,琉儿是不是很没用?奴婢是个废物,救不了您也就算了,连杯水都端不好,是奴婢没用……” 女孩的手生了冻疮,她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天前的,仔细看的话,她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对公仪挽的担心和懊恼。 她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声:“不怪你。” 怎么会是她的错呢?她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而已,生在下层,有自保的能力就不错了。 公仪挽抬手去擦掉她眼角的泪,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现在她说不了话,只能这样安慰着琉儿。 “对了殿下……” 琉儿心头一空,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说话的欲望。 “没事了……” 女孩笑的很勉强,公仪挽看出她在强颜欢笑,但她此时开不了口,不能问琉儿。 意识到什么,她扭着身子扫视了一圈。 琉儿惊呼着拨正了她的坐姿:“殿下,您要找什么?跟奴婢说好吗?您受了伤不能乱动的!” 公仪挽摇了摇头,无言叹了一下。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药好了!” 琉儿连忙起身:“哎——来了!” 她赶紧抹干净了泪,对公仪挽说道:“那公主您先待会,奴婢去给您端药来!” 「说不了话了吧?哼,非要给自己选个这么不体面的死法。」 「跳楼就体面了吗?」 它被一噎,冷哼一声。 「有什么想法?」 「昏迷这几日,梦到了幼时去放河灯许的愿望。」 「怀念过往了?」 「还记得我写的愿望么。」 它想起来了,是「国泰民安。」 那时公仪睿仁没有嘲笑她,一向喜欢打闹取乐她的皇兄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本皇子的妹妹就是有觉悟!许的愿望都这么伟大!” 公仪羡有几分好奇围了过来,看到了公仪睿仁手中的两盏河灯,其中一只河灯写着“国泰民安”四个字。 他欣慰地笑笑道:“挽挽的想法真和常人不一般啊!” “皇兄,不能偷看别人写的愿望的,不然会不灵的。” 它默念着那四个字,明明只是四个字这么短,却感觉重量是这么大。 「您和女主说的那些话,不是说说而已对吗?」 这一次,她没有回它。 养伤这两日,她依旧抄抄写写。 守在这无忧殿的每一个人脸色都是那么的凝重,北燕的局势已经不是所有人能预料的了。 有大臣听说前朝皇子早就回到了燕京,纪慎卿提出的改国号的事被耽搁了下来。 很显然,那一日李恒对纪慎卿和对前朝公主,公仪挽的态度让不少大臣起了再跳船的心思。 人都是慕强的,这是人类的私心。 从前人人敬着纪慎卿,不过是忌惮李恒手里的兵权。 他坐上那个位置没有半年,就已经明白什么叫做功高震主,这比原书剧情提早了一半。 他自恃天命所归,不过是气运加持,倘若没了这气运,他会过得如何呢? 公仪挽知道同样在养伤的公仪睿仁有尝试来找她,他想见她,想看看她的情况如何了。 公仪睿仁已经知道了她受伤的事,并且知道他心爱的妹妹是被歹人所逼这才自刎。 想必此时,公仪睿仁已经在筹谋如何报仇了。 “殿下,在看什么?” 琉儿的一声轻唤让她回过神来,见少女视线直直盯着一棵树,她心一咯噔。 公仪挽掏出脖子上的钥匙,看了两眼。 钥匙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琉儿一眼认出那是她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物品。 女孩正想去捡,却被叫住。 “不必捡了。” 琉儿惊喜抬头:“公主,您能讲话了!” 此刻,大殿的门被推开。 两人一同转头,看到了被拦在门外的谢林砚。 他一脸焦急,头戴的冠帽也不见了。 谢林砚是顶着风雪来的,帽子也许是被风吹走了,不带把伞,也没有披着大氅。 他身着朝服,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 因为见过这位谢大人,所以那几个侍卫并没有太拦着他。 谢林砚大步走来,冲进雪中,踩上台阶。 男人一把拉过她的手,“公主,快跟微臣走!” 他的手很冷,十分的冷。 琉儿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怎么了谢大人?这么着急忙慌的……” 最后的音节还未落下,只见谢林砚也拉起琉儿的手腕,道:“他们,他们要来了,快走!跟我走!” 他喘着气来不及说太多,琉儿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来做什么!?” 殿外传来一声。 琉儿脸色一白,因为她听到了拔剑的声音。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甚至成为了她的阴影,她看着小公主拔剑自刎的,所以一听到这拔剑声她就想起了不好的事。 殿门之外,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拔刀砍伤了看守的侍卫,鲜血溅满了一地。 被杀的人倒地之前恰好回头,琉儿目睹了他们被残忍杀害的一幕,愣在了原地。 “走啊!” 这一声响亮的催促惊醒了琉儿,她跟着前面奔跑的俩人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余光瞟到那些侍卫凶恶的嘴脸,她慌忙喊道:“不能走那边!跟我来!” “走后门,快!” 大队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接到了纪慎卿的命令,要押着公仪挽离开皇宫,去一个秘密之地。 这群锦衣卫,是纪慎卿唯一可以使唤的人,他这是要拿自己仅有的棋子去赌。 兵行险着。 这一步,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穿过庭院长廊,常青竹划破了她的肌肤,风雪冻红了她的鼻尖。 眼前的风雪太大,她被迷乱了双眼。 琉儿带着谢林砚一路找到了暗道,推着俩人进去:“你们先走,奴婢垫后!” 重重关上暗道大门,谢林砚寻来了火折子,点上油灯,光线亮了些许。 “这里不能多待,他们迟早会发现的,暗道虽然是皇家的秘密,但难保他们手里没有第二份地图!” “所以,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谢林砚视线投向公仪挽:“公主,我们快走吧!如果他们抓住你很有可能对你不利!” 纪慎卿想要抓住她当人质,这就证明他慌了,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三人脸色皆是一变,只得抓紧时间逃离此处。 谢林砚所料不假,纪慎卿从一个老臣子手里拿到了暗道的地图线路。 锦衣卫在所有寝宫里搜寻无果时,纪慎卿命令手下找到了暗道,打破了机关,所有人追了上去。 有了地图,他们追人事半功倍,很快就赶上了。 谢林砚拉着她一路逃跑边道:“公主,微臣不知出了暗道会是何处,但微臣已经安排好后事,您出了这道门,拿着我的信物去找人,他们会将您护送出城!” 男人将东西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出了暗道。 他站在黑暗的阴影中,朝她挥挥手。 琉儿气喘吁吁看着他:“谢大人,您不走吗?” 谢林砚抬头看着她们二人,道:“我走不掉了,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这道门重达千斤,需要留下一个人在此守候。” “只要我破坏暗道门的机关就能延缓他们追上来的速度,只是……我出不去了。” 谢林砚跪了下来,目光定在公仪挽身上:“公主,微臣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她沉默看了眼手里的玉佩,上前一步道:“你不与我们一起走吗?” 男人笑了笑,道:“公主,微臣能在最后一刻看见你,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自知逃不掉了,所以,微臣能否在最后请求公主一件事?” “你说。” “家父会在城外等你们,见到他,劳烦公主与家父说一声抱歉,是微臣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我没有做到一个为人子应尽的义务,反而还处处让他为我担心,劳累。此次的事件,是我一人所为,家父一把年纪了,还要因为我这个不孝子闯下的祸烦忧。” 第110章 一箭穿心 “你本可以顺应时代继续做个朝臣的,这么做值得吗?” 谢林砚笑了一声,眼中带着释怀:“隐忍蛰伏,便是为了此刻。父亲早就有猜到朝中会大变,他教过微臣,这才是忠君之道,他效忠的是公仪皇室,不是纪家。” “时间紧急,公主,快走吧!” 他听见不远处有人追来的声音,迫不及待推着公仪挽往前走。 在书中,谢林砚带着前朝公主逃离皇宫的事,他父亲是知情也支持他这么做的,只是如果俩人被抓到,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正被推着走时,人已经追上了。 “咻”的一声,破空而出的羽箭精准无误射中谢林砚的胸膛。 俩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谢林砚的死状就在她们眼前。 一箭穿心,他临死还叮嘱着让公仪挽快逃。 相比较琉儿震惊的态度,她显得平静许多。 谢林砚握着她的手,死死攥着,他怕自己想说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公仪挽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也回握了他的手。 “幼时一面,想不到,竟成了微臣心中最难以磨灭的一…幕……” “微臣…我……曾经……” “快……逃!” 男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只能抓紧时间把该说的说完,只不过生死关头,想说的话也成了最后的桎梏。 琉儿看到人追上来,连忙拉着公仪挽边逃边劝道:“公主快跑!他们全都追过来了!我们不能在此多待!” 谢林砚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关头,他也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玉佩,他希望公仪挽能安全逃走,带着他的希望。 那玉佩公仪挽最后没有带走,虽然早就知道谢林砚的结局,到了此刻,她不免有些情绪复杂。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出了这里,她们要面对的是身后人的追杀。 好在面前是一片树林,布满了荆棘,琉儿徒手去拨开树丛,尖刺划伤了她的手掌,鲜血淋漓。 “公主,我们快走吧!” 琉儿拉着她一路逃,穿过荆棘丛,穿过了丛丛深树,此时摆在她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过河,二是沿着河边一路逃走,但选择二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抓住,纪慎卿的人此时一定包围了皇城,他们也会沿着皇宫周围慢慢找到她们。 “怎么办?殿下!我们没有船啊!” 琉儿本来要留在这里,因为找不到船,她自告奋勇说要去引开追兵,结果被那群人杀死了。 公仪挽最后虽然找到船了,但也逃不过惨死的结局。 “跟我走。” 她拉着琉儿衣袖走了两步,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藏起来的一条小船。 琉儿喜极:“我们能渡船了!” 转念一想,“公主怎么知道这里有条船?” 少女跳下船,对她伸出手:“别说废话,快上来!” 她们在逃命途中,也由不得她想太多。 搭上手,公仪挽在前头划桨,琉儿学着她的动作也开始划船。 这条河的宽度之长让人望而生畏,等她们逆流而上划到对岸时,公仪挽因为用力过度加上失血过多,一上岸就晕了过去。 “殿下、殿下!!” 琉儿急得哭了出来,但此刻她也明白,自己绝不能再矫情下去。 “奴婢一定会带您逃出去的!殿下,奴婢一定会的!” 她撕下身上的布绑在了公仪挽身上,然后吃力地背起她,拖着她慢慢走。 “一定会的……” 走不过片刻,她便累得倒在了地上。 公仪挽问他,还有什么心愿时,谢林砚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他没死?! “你已经死了。” 眼前的女人模样绝美,但瞧着眼生,他的记忆中没有这号人。 “那我这是,到地府了吗?” 她眉眼冷淡,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但谢林砚一眼看出,她与公仪挽长得很像。 她的气质太逼人,以至于自己第一眼就感觉陌生又熟悉。 “这个世界没有地府,谢林砚,你本没有灵魂。” 琉儿赶忙拉起地上的人,咬着牙把她往前拖。 此时,公仪挽醒了。 经过那一下,她摔得眼冒金星,感觉五脏六腑都要摔出来了。 她制止住了琉儿,指着面前的路道:“那有马……” 听见她虚弱的声音,琉儿惊喜不已:“公主你醒了!” “哪儿?哪有马?!” “咳……”公仪挽咳了一声,她捂着脖子,才发现伤口又裂出了血水。 琉儿找到了两匹马,但这马应该是别人的,此刻就要亡命天涯,她也来不及考虑太多了。 牵着马来到公仪挽的面前,琉儿看见她白得像纸片一样的脸色,很是心疼道:“公主,您渴了吗?要不要奴婢去接点水来?” 公仪挽摇了摇头,她已经感觉到那群人快要追上来了。 最后的关头,她要走完这段剧情。 看着琉儿被荆棘割破的手,那一张清秀的脸蛋也划破了不少小伤口,她跟着自己真是受苦了。 公仪挽抽出腰间一直携带的匕首,递交到了琉儿的手中。 “琉儿,收好这个,关键时刻可以保你一命。” 有了这把刀,琉儿起码能自保。 她愣在了原地,呆呆看着她:“公主,您这是何意?” 心头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们要抓的是我,你走吧。” 琉儿拔出了匕首对着自己脖子, 她没有一点迟疑跪在公仪挽身前,声泪俱下:“公主若要赶我走,便先让奴婢死在您面前!” “公主,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要走我们一起走!奴婢绝不做抛弃主子逃跑的人!” 她句句戳心,说得极为真诚。 公仪挽料到她不会自己一个人走,明知道结果怎么样,她却还是要说这一番话。 “罢了,一起走吧。” 上了马,公仪挽一抽马鞭,琉儿还未能反应,她那匹马就朝着反方向奔腾而去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琉儿跟在她身边本就受苦颇多,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已经尽力了。 纪慎卿的人马就要追过来了,公仪挽抽着马鞭也朝着别的方向去了。 他的目标是她,如果在宫中时,他杀不死她,那么他就会转变方向。 想必此时她的皇兄已经清醒在四处找她了。 公仪睿仁知道她有危险的消息不敢乱动,但是她已经逃出来了,他应该会有所行动。 纪慎卿要赶在公仪睿仁之前找到她,然后挟持她。 命运毕竟还是站在男主这一边的,她骑着马没走出多远的距离,她就已经听见身后传来不少脚步声。 “嗖”的一下,一支黑色长箭穿过树丛射到了她前面不远的树干中,这是身后的人在警告她不要再往前逃了。 公仪挽转头望去,男人骑在马驹上被一群人簇拥而来。 自他出现之后,她的周围就陆续走出了不少侍卫,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层层叠叠把她围了起来。 突然一支箭飞空而来射在马背上,马匹被吓得一惊腾空而起,很快就把她甩了下来。 她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过了。 “永乐公主,往哪逃啊?” 男人冷笑一声下马,手里的弓箭交给了一旁的手下。 她被惊吓的马摔在了地上,湿漉漉的泥沾染了她的衣裳,再也看不出往日的华丽。 这一声“永乐公主”当真讽刺,纪慎卿想戳她肺管子,可惜她不想理会。 华丽的宫服被染了泥,她除了发丝有些凌乱,面上丝毫不显惧色。 少女站起身咳了一声,她面色很白,看起来很是难受。 此时的她就像一盏虚弱的风前烛,风一吹,轻易就灭了。 纪慎卿的眼睛定格在她脖子处,看着那往外渗血的伤口,他不禁笑出声:“你再逃又能逃到哪儿去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整个北燕都已经是朕的囊中之物,公仪挽,你逃不掉了!” 男人脸色一变,招呼着手下:“来人,上去把她抓起来!” 侍卫还没碰到她,少女就主动走了过来。 纪慎卿很佩服她的勇气,到了这一刻面色都不带变化的。 他想起什么,忽地笑道:“怎么就你一人?你逃出来时,不是带着婢女么?莫非,她丢下你独自一人逃跑了?” “你不必以此想激怒我,要杀要剐,现在是你说了算,可你不敢杀我,你害怕我。” 纪慎卿脑海中闪过那一幕,竟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朕怎么会害怕,今日派来的人就是为了杀你的!” 他现在多了几分底气,无非是看到了她的伤口,对于未知事物,总是有种恐惧的。 男人拔出长剑,指着她:“公仪挽,你也有今天!” “与其在这呈口舌之快,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其他人,你说呢?” 她这一句,让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冷了几分。 他确实还不能杀她,想杀她是因为他害怕了,现在杀了她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他还需要这个前朝公主牵制其他人。 “呵。” 男人冷笑一声,收起笑容转身,“小女子就是诡辩。” “你早晚都要死,不用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样子。也许你现在向朕求饶,我或许能让你死得其所,走得快一点。” “你说呢?” 他扭头冷不丁瞥了一眼,少女没有任何话语,任由侍卫绑好了手。 第111章 雪好大 那一天,雪下的很大。 她问起了谢林砚,可还有什么心愿。 他告诉她,他直直地盯着她,说最想她平安。 “我只希望你平安。” 她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我不是她。” 没想到他还会惦记着她没有逃离生死的事,临了了,最记挂的还是她的安全问题。 “一个人的神态,气质,说话语气是变不了的。更何况,你在我面前没有伪装。殿下,这是微臣见你的最后一面吗?” 她想了想,点头。 良久的沉默、挣扎,他眸中的纠结之色迅速散了,再次抬头看向她时,笑容里多了一抹释然。 “你非凡人,那我便放心了。” 在追问他过后得到的答案似乎并不能让她满意,于是她再问了一句,“如果有下辈子,会想做什么?” “生前最想做的是报效国家,死后么……” 他的语声从沉重到渐渐轻快,眼睛却一直看着她,“自然是想再遇见殿下。” “只是微臣明白,你非凡人,也许我们之间再无相遇的可能了。” 她确实给不了这个承诺,她的剧情一走完,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谢林砚本无灵魂,但她愿意赐予他一个有选择的机会。 望着那满天飞扬的风雪,她纵然已经被冻得没有任何知觉,凭借一股韧劲往前走。 昔日享尽荣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北燕永乐公主成了个落魄的前朝余孽。 这场雪也许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男人高坐在马上,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她走得十分缓慢,小脸被冻得有些诡异泛红,身后的士兵一看她走慢了些就挥出长鞭抽打在她身上。 一个踉跄,她摔倒在地上。 纪慎卿皱着眉等了会儿,那人也没有什么动静。 他跨身下马,命令士兵翻过她的身子。 少女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无血色来形容,他伸手一探,那张脸冻得他手指一碰就疼,可想而知这场雪有多冷。 能坚持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毕竟还只是个没有及笄的女子。 纪慎卿指了指那抽鞭子的人,冷眼瞧他:“你,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给她。” 就在此时,少女慢慢转醒。 身边围了不少人,但她的视线却一直聚焦在天空飘下的雪中。 此情此景,无须任何词语点缀她的心情。 “公仪挽,在想什么?” 她扭头瞥他一眼,男人表情冷漠看着自己,眼底流露出几分悲悯。 少女不作答,艰难地站起了身。 纪慎卿看着她一路走来永远是这副模样,他忍不住道:“你既会流血,也会受伤,那就证明你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到临头了,没句话想说吗?” 她抬眸凝了他一眼,“人各有命。” 见她不爱搭理自己,纪慎卿也懒得再多费唇舌,反正只要她能活着走到皇宫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这一段路程因为她摔倒又站起来几次变得有些遥远,原本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硬生生走了半个多时辰。 纪慎卿也许是想看她能嘴犟到什么时候,特意骑着马放慢了路程,他手底下那些人为了配合他,时不时就要打上几鞭子。 她的腿本就受过伤,原来又跪了这么久,年纪轻轻的已经像个需要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了。 纪慎卿看不惯她走的太慢,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路拉着她上了城楼。 这时,城墙下面围满了人。 人群中,有百姓,有士兵,还有公仪睿仁。 他受了重伤,好不容易醒过来之后还被李恒告知妹妹出了事,他想去救人,李恒却对他说:“以一敌百,你拿什么去与他们抗衡?” 就在今日,李恒告诉他,人已经被秘密带走,大抵是在纪慎卿手里。 他拖着病重的身体来到这燕京城下,看到自己疼爱的妹妹被纪慎卿拉上了城墙。 公仪睿仁怎能不恨,他恨啊。 他恨自己没有能力救她,恨自己此刻只能坐在轮椅上,连个废物都不如。 “李恒,你有兵马,你去救我妹妹!我求你了,求求你……” 这是他在府中对李恒说的话,他曾经给他磕头求着李恒救一救自己的妹妹。 “二殿下,那日你在悬崖上也未曾向我求过饶。” 男人看着他叹了口气,命令下人将他扶起来,随即缓缓说道:“不是本将军不愿意施救,我曾经带着她离开过皇宫,回到那儿,是公主的选择。” 公仪睿仁得知这前因后果呆愣住,李恒愿意出兵跟着他来到这城下其实已经摆明会帮他了。可是,他的妹妹还在那贼人手里。 雪停了一会又下,公仪挽还以为人会零零散散地散去,但一眼望去城墙之下站满了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她自嘲的跟统子说,这是不是作者给恶毒女配下线的最后一点大场面? 「大结局了,有何感想?」 纪慎卿挟持着她上了城墙,城楼下已经围满了人,楚婉瑶也站到了隔壁的城楼上,正看着一切。 他朝城楼下大喊:“李恒,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谊!” 李恒拉紧了缰绳,大声回答他:“既然你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就不该牵扯无辜的人进来,放了她!” 纪慎卿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突然变了脸色,他掐着公仪挽的手加重了力度。 “无辜?!那我父亲,我叔父呢?!她若是无辜的人,我父亲算什么!李恒,发展到今日的局面,你我都不想,可你不该是这样的!”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公仪挽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劲,冷笑一声道:“纪慎卿,你已经疯魔了。” 男人死死掐着她,冷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公仪挽,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她继续刺激着他:“你觉得该是怎样的?受人敬仰追捧的日子过去了,你不习惯了?” 他松了力道,突然笑了:“公仪挽,你替他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他可是差点害死你皇兄的罪魁祸首!” “还是说,你爱上他了?爱上一个险些杀死你皇兄的凶手!” 少女嗤笑一声:“在你眼里,女子就只应该困在情爱二字上吗?” 纪慎卿不满她说话的语气,那样太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他押着少女来到了城墙边缘,大手摁住她的脑袋,逼迫她看向城楼之下。 只听男人对下面的人大声喊道:“公仪睿仁!想要朕放过你妹妹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对着我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考虑考虑,放过你妹妹!” 他知道公仪睿仁手中也许有那老皇帝生前留下来的暗卫,仅凭这些当然不能与他匹敌,只是李恒此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已经没有胜算了。 那天他看到的,是雪静止的画面。 这少女似乎是个怪物,他不敢肯定这件事跟她有没有关系,所以他才想杀了她。 只是从她也和正常人一样受伤流血这点来看,她目前只是一个平常不过的人类。 原来她也会死也会流血,那他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今日,他们站在这楼下,不是我死就是你活,公仪挽,你不妨猜猜看,谁会笑到最后!” 少女淡淡笑着看他:“你语气如此笃定,是有后路了吗?今日你挟持本宫上这城楼,明日是不是也能牺牲掉楚家大小姐?你知道李恒最重感情,所以。” 男人似乎被她戳中了心事,脸色在瞬间变得阴狠了几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瑶瑶陪同我多年,我们之间的情分不是你可以挑拨离间的!” “死到临头了,嘴皮子还这么硬。” 他掐着少女的后脖颈,指着下面的人冷笑道:“公仪睿仁,想好了吗?再不跪,你的皇妹可就要死在我手里了!” “不!别…别!” 楼下的人被扶着跪到了地上,他大声呼喊着:“我跪,我跪!别伤害她!” 纪慎卿舔了舔唇,冷嘲道:“我还真是有些羡慕你了,公仪挽。有这么多人可以为你前赴后继的去送死,甚至下跪求我放了你。” “你错了,纪慎卿。我生在皇室,享尽了荣华富贵,这是我的报应,我只恨自己生在了这个封建时代,没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享受到平常女子不能拥有的东西,等待她的会是什么?若是乱世,她会被送去和亲,若是和平盛世,她依旧只是皇室之间利益的工具。 因为她是女子,没有选择的权利。 统子突然醒悟过来:「所以你是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心情难以用复杂言说。 「创造美好新世界?呵呵。」 「吾懂你了,你真行。」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想说的话吗?」 「昂?怎么感觉你要给吾挖坑?」 纪慎卿一个愣神的功夫被公仪挽扎了手背,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狠,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刺破了他的手背。 这样的话,她也会被簪子扎破脖子的! 少女捂着流血的伤口处,站在了高处。 她笑的坦然:“纪慎卿,今日我虽死,但北燕的百姓会永远记住我。” 第112章 天命 「人纵有万般能耐,却也敌不过天命,生死不由人,人生寂寥啊。」 「我这个恶毒女配最后一章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统子。」 「您说。」 「买五险一金。谢谢。」 「……????」 少女目光扫向城墙下所有人,大声道:“今日,吾将以吾之鲜血,祭奠那些为北燕而死的战士!望吾之死,换你们一条光明的路。” 纪慎卿看着她转过了身,在他震愕的目光中,缓缓倒下。 她要做什么?! “不!” 城楼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只听见一声巨响,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地上的声音。 纪慎卿终于在震撼中回过了神,他赶紧跑到了墙边,视线往下一扫…… 少女的死状恐怖,她身下流出一摊血,似乎连手臂、腿骨都摔碎了,整个人都散了架一样。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她的视角好似在盯着他,又好像是在看着天空,看着这场飘下来的大雪。 这个程度的高楼,足以让她摔碎骨头,她没有可能再活了,就算再来一颗药丸,也救不回她的命了。 雪花覆盖在她身上有种诡异的美感,她甘愿赴死,也不愿让她的皇兄给他下跪求饶。 公仪睿仁拼尽了全力想爬到她身边,但是距离的太远了,他怎么也够不到少女的身旁。 “不!挽挽!不!!” 暗卫连忙扶着他往前走,他踉踉跄跄着终于是走到了她身边。 他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他面前跳下来了,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便又哭又笑着颤抖着双手爬到了少女面前。 “挽挽……不怕,挽挽不怕啊……皇兄来带你回家了。” 他哭得很难看,他已经语无伦次了,他不知所措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抱着她破败的身躯,像是终于意识到她已经死去的事实一样,他嚎啕大哭起来:“不……挽挽!” “你一定很疼吧……疼不疼啊挽挽?不、不怕,皇兄……二哥哥带你回家,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哆嗦着捡起地上的眼球,机械而缓慢地收拾着掉落在各地的残躯。 琉儿骑着马赶回来这边就只看见这最后一幕,是公仪挽从城墙上掉下来的一幕。 “公主——!!” 她嘶吼朝着前方奔去,哪怕摔倒了也顾不上流血的伤口。 琉儿难以置信,自己不过是晚回来了一点,怎么就成了最后一面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女孩跪倒在那一摊血面前,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的尸体看不出是谁的模样,但依稀能认出那是小公主身上的衣裳。 “殿下……不会的!您怎么能……怎么会这样……” 长阶的血流不尽,北燕永乐公主,死在了十七岁这一年,没有及笄这一年。 琉儿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控制不住自己。 看着人就死在她面前,两次。 她两次都没有赶上,两次都没能救下小公主。 “殿下,不是说过不要一个人走吗?您怎么就不要琉儿了呢……” 她抹着眼泪,默默抽出了匕首,一刀致命,直直插入心脏。 “琉儿!你做什么!” 公仪睿仁反应过来怒吼了一声,但琉儿的动作太快,他来不及阻止她,刀就已经插进胸膛了。 男人有些崩溃,看着两个人都死在了他眼前,情绪都难以平复。 “琉儿,你怎么……那么傻啊!” 女孩哆嗦着往前爬了一下,握住了公仪挽的手,她像是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物品一样,难看的脸色也有了两分笑容。 她困难地抬头,小声道:“奴婢没用……没有保护好小公主……殿下…黄泉路上……等等…等奴婢……”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掉了下去,握住的手没接触片刻,就像这场雪,下得这么大,他还没能来得及找回其他残块,飘扬的大雪就已经把所有掩盖了。 公仪睿仁见到这一幕,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口血。 李恒见此,连忙让下人把他移走。 “你冷静一点!人死不能复生,她已经走了……” “我要带她回家……” 李恒虽然心痛,但远不及公仪睿仁,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死在眼前,是何感受,只怕他是体会不到了。 但李恒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赶紧吩咐着手底下的人上前帮忙处理尸体。 从高处摔下来,尸体散落的范围很广,他虽然见多识广,也不是能看着公仪睿仁去捡自己亲妹妹眼珠子这一幕就无动于衷的人。 犯不上恶心,毕竟再恶心的场面他都见过。 时常感叹生死无常,今日才有深刻的体会。 公仪挽死的这么干脆,连她的贴身婢女都是如此激进。 李恒何尝不想发泄一下情绪,但这种时候,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收拾残局。 “带他们回去吧。” 公仪睿仁吐了口血之后就彻底晕过去了,他身上的伤本就没痊愈,现在又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人都快要崩溃了吧。 下属收拾好尸体后,李恒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纪慎卿好似久久不能回神,保持着趴在仍墙边的动作许久了。 “将军,要走吗?” “嗯,走吧。” 李恒再也不想看见纪慎卿了,他才知道他和纪慎卿之间隔着的是这么大一条沟壑,他和他从来都不同,以为是至交好友,结果对方是个比他都狠辣的主儿。 他理解纪慎卿的成大事不拘小节,可这样的事,他不该牵扯公仪挽进来。 他一直没有行动就是在看纪慎卿的态度,可是对方次次紧逼不打算放过公仪挽,他有些寒心了。 在原定的计划中,也没有打算牵扯公仪挽,他答应过纪慎卿会帮他坐上那个位子,哪怕让他背叛了家族一直教育的理论他也未曾有过半句怨言。 哪怕纪慎卿为了自己的大业让他去娶了公仪挽,他到最后也只是妥协。 公仪挽只是个无辜受累的女子,但是各为其主,他就算有些不忍也不会太在意这些。 突然发觉自己不适合当个将军,倒是那纪慎卿比他更合适。 李恒为她们敛尸,安全护送了公仪睿仁回去。 “啪——”的一声,纪慎卿从惊愕的表情中找回了自己,他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看:“瑶瑶……你这是?” “为什么…为什么!你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逼死她!” 纪慎卿不敢置信,一向以温柔示人的爱人会这样掌箍自己一巴掌。 “我不拿她做人质那公仪睿仁就会杀了我!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没有我,哪来你今日的地位,你楚家怎么能当上国丈!” “我有错吗?!你们一个个都来指责我!我是天命所归,我才是这江山的继承者!” 他一连串的炮轰让楚婉瑶说不出话,只是红的眼珠瞪他,她哽咽道:“那楼下的她呢?她有什么错?她不是你们男人之间博弈的牺牲品!阿卿,你真让我感到陌生。” 说完这句,她提着裙摆飞快下了城楼。 这场雪下的真大啊。 风吹过燕京,掩埋了世间所有肮脏。 李恒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将军府,请来最好的医者给公仪睿仁医治,一番诊治过后,那人摇着头说:“准备后事吧。” 他叹气着说道:“本来他就受了重伤,加上风雪中这么一站,刺激之下他已经没了求生的意志,也许撑不过一个月了。” 李恒难以想象,原来还说可以恢复到活蹦乱跳的样子,现在就撑不过一个月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对方却直接摆手道:“命数已尽,老夫尽力了。” “那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 李恒的话没说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让我来吧!”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李将军请求之事,我可以办到。” 李恒挑了挑眉:“本将军还未说是何事,你?” “这等事,将军不好劳烦一个医者,让小老儿来吧,尽管交给我便好。” “也好,那修复公主残躯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恒不想让公仪睿仁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妹妹的尸体是那个样子,也许这样可以减少对他的刺激。 那人最后说了一句:“逝者已去,节哀。” 李恒见过不少生死,也听过许多令人刻骨铭心的故事,但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像她一样果敢。 原来对她的偏见实在太深了,直到她真的从城墙上跳下落地那一刻,他耳朵旁仿佛只剩下落地那重击的一声。 见过再多生死,这一刻也令他心理上有些反胃,公仪挽跳楼那一瞬间像是放大了放慢了呈现在他眼前。 对他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冲击力,但偏偏就是看到了,偏偏就是记住了。 那一幕仿佛刻在了脑子里,他到现在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原来她已经死了吗。 医者道了句,向他作揖:“人生无常,将军节哀,既然没有其他事了那我就告退了。” “好,来人,送客!” 李恒转身望着一死一伤的两兄妹,摇头叹息。 多可惜,花一样的年纪,就这么凋零了 第113章 不复存在 永和元年,纪慎卿改国号为“大燕”,保留了“燕”一字,他自称是大燕后代,要延续大燕的繁荣。 唯有一事,他将燕京改为了,朝乐。 从此,北燕不复存在。 李恒请命去了最北边守着疆土,他说永远都不会再回朝乐了。 楚婉瑶去送了他,给他带去一朵已经干枯的鸢尾花,说拜托他送给公仪挽。 李恒看着那朵花出了神,鸢尾花的花意为,隐秘的爱。 她说:“就让这朵鸢尾花陪着她吧,去北疆的路太远太冷,希望你们能一路平安。” 对于她,李恒也没有再多的话说,她还能来送自己,就证明她还是珍惜这段友情的。 视线对焦在那遥远的城楼上,一个黑影站在了那里。 他知道纪慎卿也来了,只是没当面出来送他。 他跨身上马,对着楚婉瑶抱拳道:“微臣也祝愿娘娘得偿所愿!” 其实公仪睿仁在晕倒后第二天就醒了过来,李恒对他说,“如果你要去寻仇,那我也支持你,我不会参与你们之间的事,更不会帮他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妹妹,他说:“我要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是不想报仇,是有心而无力,就算他用父皇留下来的暗卫去对抗纪慎卿又如何呢,他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 公仪家的江山已经拱手让人,那些个子嗣该死的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无心皇位,就算抢回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活不久了。 “小挽总说,人各有命,冤冤相报何时了。” 李恒看着棺材里的人儿,将手里的鸢尾花放了进去。 遗体交给那位老者之后竟被修复得看不出痕迹,看少女的面容白皙干净,和从前没有区别。 这是公仪睿仁比较欣慰的点,如果他醒来看到自己妹妹是那个模样,他真的会崩溃的。 即使昏迷着,公仪睿仁也念叨着她会怕疼。 他是独生子,所以体会不到有兄弟姐妹离去是什么感觉。 人已离世,这个时候他也不会去打搅公仪睿仁跟自己妹妹独处的时间。 “你跟我们去了那边,可以好好养伤,等什么时候伤好了,你再回来寻仇也是可以的。” 李恒给足了他退路,他说过,只要公仪睿仁想,他可以借兵给他去攻打他们。 只是公仪睿仁说,自己不是带兵打仗的料。 “好一个人各有命,冤冤相报何时了。换做我,我定做不到像二殿下你这般洒脱。” “李恒,我已不是什么殿下,你不必如此唤我了。” 俩人仰天长叹一声,都沉默了。 李恒轻笑着道:“睿仁兄,以往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北疆那么远,公仪睿仁也不知能否撑得到那边。 永和二年,大燕皇后寝宫走水,大燕帝悲痛欲绝,责令全国上下哀悼。 在偏僻的一处庄子中,一名素衣女子骑着马赶路。 此地距离皇城甚远,她终于是逃了出来,逃出了那座牢笼。 北燕公主死后,她与纪慎卿有过一段时间的争吵,但大多数都是她在闹,纪慎卿在耐心安慰她。 李恒的离开和那少女的死成了他们之间的一道伤疤,每每吵架时,纪慎卿就会拿出李恒来堵她的嘴,质问她是不是早就想跟着李恒离开。 人的耐心终究是有限的,纪慎卿用那种眼神看着她时,她就知道俩人会越走越远了。 她忽然觉得好累,从没觉得与他是这么的,难以沟通。 他说,她也变了,不像以前那么通情达理,性子泼辣,爱计较了。 她听那人讲过一个故事,她倒了一杯茶,杯子里只有一片茶叶。 少女凝视着茶叶问她,愿不愿意跳出这口井。 她觉得这很荒唐 “我不能走,我走了……楚家该怎么办?家族的人怎么办?” 她已经入了宫成了纪慎卿的皇后,她一走,楚家就会受牵连。 “你看这一片茶叶,杯中的水都围绕着它,可它却这么孤独,你不想它跳入大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坐井观天,你甘愿一直当那只蛙么?” 面对她说的话,她沉默住了,自己的心一直蠢蠢欲动,她确实很向往外面的世界。 可是,这太离经叛道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压制着她的想法一样。 “你想走,我可以帮你。” 她抬头看着少女,“那你呢?我带你走吧,我们一起逃离这!我现在是皇后,我可以利用我的权利带你离开这里。” 少女神色平静道:“我有我的路要走。” 出了大殿的时候,她频频回头,仿佛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这几次看到你,总感觉你要走了一样。” “公主知道鸢尾花的花意吗?在北燕,它有一个特殊的意义。” 少女望着她淡笑摇头。 她走了,少女也死了。 纪慎卿要稳坐皇帝之位,就要纳其他大臣之女为妃,争吵几次过后,他没了耐心,礼部递上的折子也留下了。 后来,这宫中多了几名妃子,而她的性子却变得不争不抢了。 他要纳妃,在她意料之中。 一年的时间,足以计划自己脱身,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假死逃离。 真正离开皇宫的时候她是有些兴奋的,少女料事如神,她每走的一步都在她的设想之中。 只是可惜,那人没有看到自己离开的这天。 喜悦无人分享,只能说给风听了。 楚婉瑶驾着马驹也奔向了属于自己的路。 看着画面中的人,它无语问道:「不是说只当这是一个游戏吗?怎么还帮助女主逃跑?现在三千世界又多了一个,严重怀疑您在给吾增加工作量。」 「我还说过要毁灭世界,要杀人呢,你怎么能当真了?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我从没忘记过我的身份。」 「所以您这是学会欺骗吾了?你学坏了!」 她笑了笑,「我不能总让你窥探我的真实想法吧。」 「我可没有破坏剧情,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起初,这只是一个小说世界,她就像在玩角色扮演一样,演着演着觉得有些无趣了,因为所有人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在走剧情,每个人会做的事都是被安排好的。 她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赋予他们生命,Npc是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个世界不是她创造的,这一次经历,让她明白了很多。 人物一旦有了生命,她就不能过多干涉他们的生活了,包括生死。 她希望这些角色人物能脱离剧情的控制,希望他们能有的选择,而不是一味的跟着作者设定好的结局走。 当然这些事统子是不允许的。 它阴阳怪气道:“满意了?打算给你的林砚哥哥,父皇跟皇兄们投个什么胎啊?” “他们这一世太苦了,我只是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至于他们的未来,我无权干涉。” 有的选,总比没得选好。 她见过世间太多疾苦了,希望他们重新开始的时候,可以有新的机遇,新的选择。 新的…开始。 “进度条满了?” “嗯。” “好感度呢?” “也满了。”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而她却该离开了,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了。 她知道送了离澈离开北燕他一定会再回来,所以她用的药是需要每天喝一点点解药才能恢复力气的迷药。 等他解药差不多喝完了,也就回到离国了。 离澈还会再回来,不过这次,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走了?” “饿了,想吃火锅了。” “……” —— 事情和她料想的一样,阿卿当了皇帝之后开始纳妃,我们之间有不少争吵,都是为了她还有李恒。 我到现在才知道,他如今有多么的虚伪,他疑心太重,刚愎自用。 见识过他心狠手辣的一面,得知他将麝香做的香囊赏给了最近宠爱的妃子时,我毫不意外。 那妃子是军机大臣的女儿,手中握的势力不比楚家,而且他有兵可调,纪慎卿宠爱他的女儿,倒是常理之中。 麝香用料不多,那妃子还是怀上了孕。 也许这一切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吧,那妃子过后不久还是小产了,而且经过那次小产,听说已经不能生孕了。 对外的说辞是伤到了身,终生不能再生育,为表示对她的宠爱和心疼,他提了贵妃之位。 我无心管理六宫,他便将凤印要了去,给了那妃子,让其协理六宫。 面子给足,那妃子曾经嚣张了好一段时间,也找过我的茬。 冤枉,迫害,我都不曾放在心上,兴许是可怜她终生不能再孕,也是可怜她只能作威作福这一段时间了。 后来,那妃子被他以不知名的理由剥夺了封号打入冷宫了。 他曾经来找过我,希望与我重归于好。 那是我第二次见他流泪,第一次时,是我坠入悬崖的时候,他看着我满眼的心疼,他跟我保证并承诺会把我安全带回去。 本来有些心软了,一想到她说过:他会跪下来求你,会流泪,但你都不要信。 真正想通那一晚我很平静,我没有心死也没有心碎,我的心早在那一日在楼下见到她时,悄然变化。 只是没能亲口对她说一句,谢谢你。 第114章 焕然一新 在她走后,离澈很快就赶回了大燕。 望着彼时焕然一新的城池,从来来往往的百姓口中听说了前朝永乐公主跳楼身亡的消息。 离澈不敢相信自己仅仅是离开了三个月,这座燕城就换了主人,也换了名字。 他带着人差点砸了那栋茶楼,还是白术出声阻止了他,劝说他冷静点。 茶楼的说书人坐下后,开始缓缓道明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三个月之前,纪家的人发动了政变,联合支持他的大臣篡夺了皇位,还逼得永乐公主跳了城楼。 在说书人的说法中,纪慎卿篡位那些事添加了美化的成分,毕竟燕京的主人已换,能话事的人已经变成了其他人了,他也不想给自己惹祸上身。 说到了最后,唯独永乐公主跳城楼那一事,他说的无比详细,仿佛当时就在楼下一样。 不过也确实,当日那么多人在场,他也清楚的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永乐公主不愿归降,从那城楼上一跃而起,纵身跳下。死后,身下流出一摊血水。远看,惨不忍睹啊!” 离澈忍不住拍了一下桌,说书人错愕地抬头看向人群中的他,还以为这位客官又生气了。 “说到这位永乐公主,又不得不说起她那位可怜的皇兄,也就是昔日的北燕二殿下,二皇子。” “那日永乐公主的皇兄亲眼目睹了皇妹的惨死,他神情痛苦不堪,死死瞪着楼上之人,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将妹妹的尸体带走之后,这位二殿下就和那李将军一同离开了朝乐,没有再回来。” 说书人停顿了一下,突然开始跟台下的人互动:“你们可知,那位二殿下为何没有向那人讨伐?” 所有人摇着头,都说了同一个回答:“不知。” “究竟怎么回事,先生,你快说啊!” 台上的人慢悠悠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这才解答道:“我想,也许是永乐公主临死前说的那一番话点醒了他吧!皇城开战,受苦的只是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二殿下因为妹妹的遗愿,所以不愿再开战了!” “当然,以上这些全是我的猜想,至于那位永乐公主是如何想的,还有那位二殿下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今日就说到这里,下回再说说那柳花魁与李书生的二二三三事!” 人群熙熙攘攘地散去,茶楼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白术叹了一声,没想到还是来迟了,走之前就已经有预感会出事,但谁知会是这么大事! 他也没想到那纪慎卿能毒辣到这种地步,硬生生把小公主都逼死了。 来之前一路打听了一些消息,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面对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来到之后,腥风血雨倒是不用面对了,看到的是纪慎卿用前朝的钱财修葺好的城楼,还给它换了个名字叫朝乐。 实在有些讽刺啊。 那样花儿一般的少女就这样死了,着实惋惜。 即便他这种心肠硬的杀手,在得知那少女已经离世的消息时,还是不免为少女感到心疼。 他都这么动容了,难以想象离澈的心会如何的难受…… “你出去吧。” 白术想了想,也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在转身走到门口时,白术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有些讶异,难道主子这么快想通了?? 他扭头,瞥见少年手上淌着鲜血,桌上是被捏碎的瓷片。 “去打听一下。” 白术闻言皱起眉,也并非不愿干这差事,而是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打听了不少了,那说书人说的话和他打听到的消息基本是八九不离十,差不到哪儿去。 “主子,您想知道什么?” “全部。” 少年转头盯着他时,眼里有杀意。 “纪慎卿用来修葺城楼的银两,是小公主的嫁妆,他们往最北的方向去了,您现在出发也许还来得及。” 北燕有火葬的习俗,也许他现在出发,说不定还能赶上见小公主最后一面。 “没有亲眼所见,我都不信她死了。” 这一句,白术相信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那人快步一个上马,拉紧了手中的缰绳,他挥着马鞭:“我要离开北燕,你命令士兵尽快赶来。” 白术心头一跳,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少年已经骑着马远去了。 横跨几千几万里回到这儿,如果这次,连那人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的话,他不敢想象离澈会如何。 但既然命令已下,他必须执行。 千里迢迢,一口水都忘记喝的人,他赶到北燕,风尘仆仆,还未来得及准备好见心爱的女子,却在此时得知心爱之人已经死去。 这样的事换成不是杀手前的他,也许会受不了打击悬梁自尽。 看离澈心态还算平稳,可能……大概,结局不会和想象中一样差吧? 世事无常。 脑海中跳出来的四个字让他自己都愣住了,总在小公主口中听到这些字眼,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还会和对方一样,有这种想法? 这实在不太像他白术该有的想法。 纪慎卿建国没有多久,离国大军压下,他手中本就没有多少士兵,对方很快就破了好几座城池。 在最后时,人都打到了朝乐城,离国那边带来不少粮食全部分发给了城中百姓,这对刚刚经历了旱灾的百姓来说,无疑是天降甘霖了。 对方放言称,只要城中百姓不做抵抗,就不会伤害他们,本来他们还不信,直到离国的将士们搬出来一袋又一袋的米面油全分给了他们。 总有一个不怕死上去领了,时间一点点过去,吃了离国带来的粮食的人没有出事,紧接着更多的人都前去领走了粮食。 离国的人说,只要大燕国主出面,那么他们就会很快离开朝乐。 虽然不知用意是什么,但离国的人打到朝乐的事纪慎卿已经知道了,对方要求他出面,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踏了。 最后的结局就是离澈带走了公仪挽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嫁妆。 纪慎卿还以为他是为财,可大燕国库中这么多金银珠宝他看都不看,就只要公仪挽的嫁妆。 离澈最后要求带走的,还有一幅画,他只要那一幅底下写着“挽”字的画。 纪慎卿命令手下拿来所有的画时,离澈一下子就从大量画卷中找出了他想要的那一幅。 那是他为公仪挽画的画,他在画卷上标记有她的名字。 这幅画,他也要带走。 离国大军压境,对方却只是带走了这些东西,从离澈的举动来分析,他应该是爱惨了那公仪挽,可他竟然不杀自己…… 这让纪慎卿没想到,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公仪挽,为何不杀了自己? 听手底下的人说,那是离澈亲手为公仪挽绘制的画,他连这个都要带走,却下不了手杀一个人吗? 回想到离澈那冷漠的眼神,纪慎卿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公仪睿仁,李恒,为何他们一个个有能力却不来寻仇,他实在想不通。 也许这个答案,他要到地下才知道了。 离澈的离开大燕平静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周边小国发起战争,频繁骚扰大燕。 一开始他还能解决,后来事情渐渐棘手了,同时也是楚婉瑶离开的第三个年头了,他开始感到烦躁。 忽然有些想念那远在北边的李恒,想念起曾经与楚婉瑶和李恒在一起畅谈人生的时刻了。 喝着小酒,赏着月,身边是心悦的女子,是至交好友,那时他多么无忧无虑?那一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场景? 可是递上来堆叠的奏折都在提醒他,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为了维持这个位置,他不得不向周边小国俯首称臣,承诺每年进贡。 到头来,朝乐成了小国,而其他边境小国却渐渐发展成了大国。 但如果能少些战乱,让百姓不再受苦受难,他忍气吞声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他也尝试过发动战争,李恒带走了所有士兵,他们远在最北边,李恒也不会再帮他了。 本就稀少的人都是些残兵败将,还未来得及补充新鲜血液,周边小国就打过来了。 战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士兵死的死,伤的伤,百姓的心也伤了。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听取了大臣的意见娶了那部落的女子为妃,运气也还算不错,大燕慢慢发展了起来。 与此同时,离国也壮大了起来,他听说了不少那人的事迹,但那人却从未再踏足这片土地。 听说离澈统一了中原,版图扩大了不少,就是这样一个屡战屡胜的人打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纪慎卿亲眼见过离国的士兵打仗是怎样的勇猛,离澈擅与诡计,每到一处都能花最少的时间拿下城池,且不会伤太多人。 死的都是双方的士兵,打仗生死是兵家常事,这在所难免。 因为这事,离澈也赢得了民心,那些归顺在离国名下的小王也都是心服口服的。 战争在五年后停止了,但也只是离国停止了。 第115章 不要再执着 离国富足了起来,相比较大燕,从一开始有些艰难生存到现在也慢慢在发展。 不说兵力,经济也发展的不错,每年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为了看那传说中跳城楼而死的永乐公主。 大燕延续了上一朝的经营方式,开放了海口,大力发展海上经济之路。 回忆到此,已经是五年后了。 纪慎卿突然很想再见见李恒,这些年他孤家寡人坐在这个位子太久了,皇城中的谋算心计累垮了他的心,这里的每一个都带着目的来接近他,他已经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了。 这些年有李恒守着北边,倒是很少有人再骚扰大燕,只是李恒帮的也许不是他,而是城中的百姓。 他带着人去了北境,见识到了那里的人生活有多恶劣,简直比大燕还恶劣。 这里常年吹雪,不像大燕,至少还有春夏季的时候。 生活条件如此艰苦,这让享受了大半生富裕生活的他难以接受。 他听说,这里盖了一座冰城,百姓在这边生活全靠打猎和水产,那些人也没有直接唤李恒为王,而是叫他将军。 再见到李恒,他晒黢黑了不少,堂堂一个将军撸着袖子裤腿,双脚站在冰冷的海冰面上打捞渔网。 李恒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呆愣了好一会才勉强认出他来。 纪慎卿富态了几分,也有了小肚腩,他只带了十来人,穿着简单朴素,不太像他的风格。 反复确认他只带了这么几个人,李恒这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别来无恙了,书言。” 书言,是他的小字。李恒的父亲希望他能征战沙场,但老爷子却是希望他饱读诗书,做一个文官,不再过那刀尖舔血的日子。 关系最好的时候,纪慎卿才叫他小字,外人面前他一向唤自己“李兄”。 “你怎么会来?这北境如此偏远。” 男人从冰面走了上岸,纪慎卿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腰间的香囊。 李恒接过来手下丢出来的一块毛巾,用来擦了擦汗。 男人看着他的目光似不在这边,而是在腰间。 纪慎卿神色莫名,却是笑了一声:“这香囊你还戴着。” 他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香囊上,皱眉问他:“你来这有什么事?若是要出兵,我可帮不了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北燕的将军了,不吃皇家粮。” 纪慎卿也不计较他未改口的那句“北燕”,只是笑道:“我大老远赶来,你不打算请我吃杯茶吗?书言啊,想当年你我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恒有些不满:“提起当年做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当皇帝还不满足?” 他在嘲讽自己,纪慎卿倒也不恼,道:“书言,我来这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你说我从这么远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好不容易能见一次,你我都不要再僵持着了!” 李恒倒是没想带他回府,但他一路跟了过来,进了府中,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纪慎卿打量着这个府邸,面积不算大但好在布置得温馨,前两日正过了一年一次的乞巧节,府中挂了几个粉灯笼,颇为精致小巧。 大老远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一名女孩从大厅里蹦蹦跳跳来到了男人面前,她一把抱住了李恒双脚。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李恒面色有些尴尬,大概是碍于有外人在场。 他连忙抱起地上的小人儿,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子:“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爹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在府中好好带着等爹爹回来就行!” 被抱在怀里的小人儿这才看见跟在她爹爹身后的男人,她好奇的歪头,露出笑容,两颗小虎牙格外可爱。 “爹爹,这位是?叔叔,你长得好像我陈叔叔呀,他脸上也是有些胖胖的,肉嘟嘟,摸起来可好了!就是脸上的胡子跟我爹爹一样扎人……” 李恒哭笑不得捂住了着小祖宗的嘴,“大人面前,不许乱说!” 他看向纪慎卿,道:“童言无忌。她还小,不会说话。” “你都有女儿了?” “嗯,她是我女儿,叫妙妙。” 纪慎卿微眯着眼笑问那小女孩:“你多大了妙妙?” 小孩奶声奶气回答他:“叔叔,妙妙今年两岁了!” “不错啊!书言,你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了。这些年虽然我们没再联系,但我的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看到你生活的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如果是作为昔日的好友对他说出这些,他很乐意听,但是他已经和纪慎卿和那边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年前的时候已经足够让他忘记很多事,更何况他有了女儿之后,生活也逐渐被小家伙填满。 本来他对人生也没有任何希望,公仪睿仁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北境了,没有人再与他谈心喝酒,这样的日子无趣极了。 直到,他遇上她。 李恒开始了新生活,还有了女儿,这在纪慎卿意料之外。 “孩子的娘呢?怎么不介绍一下给我认识?” 说到这个,男人笑了笑有些敷衍道:“她出门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你若是无事我便带妙妙去练书法了,恕不远送。” 李恒赶人的意图很明显,纪慎也不好再死皮白脸留在这里。 望着十几人走远后的身影,李恒才松了口气。 小女孩不解地问他:“爹爹,为什么不招待那个叔叔呀?” 李恒想了想,道:“他是个坏人,妙妙要远离他。” “坏人?是会打人那种坏家伙吗?那妙妙不能再理他了!” “是的,我们家妙妙真聪明!” 手持宝剑杀人无数的李大将军,也有铁汉柔情的时刻。 如果他没看错,李恒腰间佩戴的香囊应该是出自那人之手。 没错,香囊正是楚婉瑶做的。 纪慎卿看出他的香囊好像是崭新的,就在不久前正好又是乞巧节。 楚婉瑶逃出朝乐的时候,她骑着马去了不少地方见识到了不同的风景,曾经娘亲未能见到的风景她都见过了。 越是见识的多,她就越明白女子的无奈,她们被困在一方庭院之中,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如果她们见识过,便不会像妒妇一样整日只围绕着夫家生活。 她真想告诉娘亲,当年的决定有多错误。 游历人间的两年多,她心血来潮去找了李恒,并在北境停留了下来。 她每日与李恒一起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感受到久违的宁静。 渐渐的,俩人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女儿。 李恒很是疼爱李妙妙,也从不干涉楚婉瑶的决定,来到了这里,他总说自己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她的背后。 但这样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纪慎卿的突然到来打破了一切,他找到了本应该死在那一场火中的楚婉瑶,还知道了她给李恒生了一个女儿。 多年前,那人就曾经断言他会死在女人手中,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等着这一日到来。 纪慎卿找到了楚婉瑶,他假意与她和好,在她递给李恒的茶水中下了毒药,借用她的手杀死了他。 同时,纪慎卿秘密将她迷晕带走,留下那个孩子一人在北境。 昔日的皇后死而复生,纪慎卿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活了过来,他不择手段也要将她带回大燕。 他对外宣称,这是民间带回的女子,一些了解当年那桩事的大臣都知道,这是楚家的女儿。 从此,纪慎卿将楚婉瑶囚禁了起来,他日日待在重新修建起来的皇后宫中,梦想着与楚婉瑶重温旧日。 楚婉瑶恨极了他,但纪慎卿有的是法子令她乖乖听话,楚父虽然已死,她的娘亲却还活在世上。 按照书中的剧情,楚婉瑶在宫中小产之后,她伤心欲绝离开朝乐四处游历后,遇上了李恒。 原剧情中,深情男二一直苦守在女主身边,默默无闻付出,就连他的离开,也是为了不再让纪慎卿忌惮自己。 后来纪慎卿查出了楚婉瑶假死脱身就是为了逃离他身边时,他连忙跑去追妻,见到了楚婉瑶身边多了一个男人,还是他从前的情敌。 纪慎卿带着楚婉瑶回到朝乐,俩人开启相爱相杀的模式,最后的大结局是hE。 在男女主圆满大结局之后,书中曾经写道:纪慎卿派了一名长相与楚婉瑶长相相似的女子去到他身边,后来那名女子经查出,是敌国的奸细,纪慎卿想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李恒死在那女子刀下。 人生的缘分真是巧妙,即使楚婉瑶脱离了剧情,她还是回到了北境,还爱上了李恒,并和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女主与男二还是在一起了,只是男二的结局无法避免。 即便楚婉瑶不去北境,李恒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 “你说的那些话,我会死于女子手中,是真的吗?” “你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他叹息:“倒不是惧怕生死,若是可以的话,能死在我亲近之人手中,结局倒也没那么惨,公主你说呢?” “这就是你退而求其次的想法?” “公主有所不知,我为大将军,一生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的生死,提着刀走上沙场那日,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 “我这条命,如果不能为了百姓而死,那我宁愿死在最亲近的人手中,至少最后一刻还能看见最爱的人,这样也算得上一个好结局。” 后来,周边小国眼红朝乐那片土地,他们发起了战争,楚婉瑶正好趁此逃出了朝乐。 她回了北境,对兵书一窍不通的她学起了拿枪上战场,同时也在教导女儿要自立自强,教导她不是只有男人才能顶天立地。 昔日的爱人还是站在了对立面,纪慎卿应付一个小国家的骚扰就已经自顾不暇了,还要应付楚婉瑶的战争。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统子问她,“你不好奇纪慎卿怎么死的?” 她俯瞰着北燕这座城市,“他这个位置坐不久,对于他来说最痛苦的莫过于从天堂跌落泥地,一代帝皇成了吃不饱的流民,这段经历有的他受了。” 也许他还会再卷土重来,但她已经预见了他的未来。 纪慎卿的结局不会太好,他的主角光环会随着所有人的觉醒一点点慢慢消失,到了那一天,他就不再是万众瞩目的男主。 但楚婉瑶不同,她真正做到了世界以痛吻我,她却还能善待这个世界。 因为她还有孩子,那个孩子,李妙妙。 她的孩子会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也许她也是别人眼中的主角。 “该走了,这年头上个班真累。” 上班哪有不疯的? “吾神,离澈最后的结局,你不想再看看吗?” 她知道离澈用了很短的时候坐上那个位子,他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这一世,希望他能放下一切,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 第116章 赴江南 他的神明,从未回头。 离澈带走了一切属于她的东西,听公仪睿仁和李恒说起,箱子里有一些是她常誊抄的经书,其中有一叠不是经书,而是一封家书。 像是家书,但看字面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她写的,更像是别人的角度写下的一封信。 公仪睿仁说,也许那封信是她在其他杂记看来的吧,她时常会看一些杂记,誊抄一些有意思的文段。 左侧的开头便是三个字:与妻书1 她好像是在跟自己告别,又好像只是单纯喜欢这一段文,在她誊抄了这么多经书里面,这是唯一一份不一样的内容。 只是开头就让他误以为是写给自己的信,但细看下去又不一样,她从不会那么亲昵地唤自己,也不会对他表达思念之意。 但是这一份文字却有些符合她当时的处境,也许那个时候她读到这一段,一时兴起抄了来,只是一同夹在经书里面罢了。 公仪睿仁死在了北境那边,按照他的遗愿,将他葬在了北境。 他说,这一块至少还是北燕,留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没什么不好的。 离澈赶到的时间很及时,他没有把她的尸体火化了,但再晚来一刻,他就真要一把火烧了。 来的路上碰上了那个神医,他说:“到了你该使用锦囊的时候了。” 他请求那个神医救一救公仪睿仁,但神医说,来得太晚了,人已经没救了。 不过,他可以延缓公仪睿仁死得慢一点。 公仪睿仁想也不想拒绝了他,他道:“父皇已死,兄长已死,妹妹已死,我无颜苟活于世,多留一刻都是折磨。” 他看向离澈,说道:“不必救我,知道你想带小挽走,我死之后,你务必护着她,不可践踏她的遗体!” 青年看着就摆在身旁不远的棺木,他现在连过去再看一眼自己妹妹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刻想到的还是她。 公仪睿仁喃喃道:“她跟你走也好…也好,她总念着要去一次江南。” 离澈面色稍显动容,他这个当皇兄的很尽职,如果不是公仪挽曾经说过想赴一次江南,也许公仪睿仁都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带走她。 生在北国的公主,终于能跟着他去见一见江南的景色。 —— 公仪挽死后的第一年,他召集天下的能人异士入宫,为寻求一个能救活她的办法。 同年登基,改国号为璃,年号为永曜年,意为新生的希望。 永曜二年,离澈发动战争先后拿下了许多城池,随后迁都中原,皇城取名为昭阳。 永曜三年,他在世界各地搜罗起死回生的秘术,同年扩大疆土,手下多了三名勇猛无比的将士。 永曜五年,离澈统一中原,封三名将士为璃国异姓王,同年统一货币,统一文字和语言,大肆改革,修桥修路,建学堂。 在他的统治下,璃国迎来了不一样的盛世。 相比大燕,离澈似乎故意为之,,他指挥的士兵只打到北方就停止了继续开疆扩土的脚步。 在北燕待了几年,他知道北边一直有小国骚扰,正是因为如此,他还没打到那边就停止了战争。 离澈不打算插手那边的事,北国生活环境恶劣,他们为了生存的稀有资源自会内斗起来。 纪慎卿的皇位坐不久了,他要看着纪慎卿是怎么死的。 再听到他的消息时,纪慎卿已经下台了。 听说他还是被昔日一手捧上皇后之位的楚婉瑶赶下了龙座,两个人反目成仇了。 白术绘声绘色说起这一段时他觉得还算有趣,他只说,楚婉瑶手拿金枪锋尖指向纪慎卿,从此那个不可一世的纪慎卿被赶出皇宫,而楚婉瑶则是当起了女帝。 纪慎卿无处可去,成了流民中的一员,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接受,也想过几次寻死,但最后都没死成。 那边本就时常有战乱,纪慎卿的运气也算还不错,竟然在民间又组起了自己的军队。 但不多。 听说他最后是被仇家砍死的,一颗脑袋落地被小部落当球踢,结局就是头骨成了他们的酒杯。 永曜六年,离澈迁移公仪挽的棺木到了雪山,那边是璃国最北的地,也是离曾经的北燕最近的地方。 这一年,他时常会想起那一天的雪夜,想起与她分别的那一日。 他寝宫布置成无忧殿的模样,里面的一切和当初没有区别,坐在那里时,他总会看见那妙影好似还在眼前。 好像回到了在北燕的时候,好像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对弈,下棋,喝茶。 五年来,他走遍了天涯海角,这中原乃至世外,他一一去过,可是每一次老天都让他失望而归。 后来他对此事渐渐麻木,在永曜六年这一天,一个人搬到了那座雪山之下。 每日总是早起,沿着山路一步步往上走,去那陵墓见她。 六年多,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清这条山路。 六年来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午夜梦回,他总质问那个少女为何要如此狠心,狠心将他一个人抛下,甚至连他的梦中都不曾来过。 五年执政,殚精竭虑,勤政为民,他也算得上一个好君主。 只有他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只能让自己忙起来。因为忙起来就没有时间想她了,心中的痛也能减少些许。 只是这些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没了她,他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他骨子里就不是爱民如子的人,他修学堂修路,修庙堂,捐香油钱,他做的这些一系列的善事,这些全都只是为了那个少女积攒功德。 不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百姓们总归是有好处的。 在所有人看来,他冷漠无情,连当初跟着他征战沙场的将士都可以无情杀掉,只要他们犯了错,他就毫不犹豫处死,丝毫不念那一点旧情。 白术看着他从少年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时间的流逝让离澈喜怒不形于色,情绪都甚少流露于面。 他就记得,当初招兵买马打算统一中原小国,有一位能力出众,离澈地位稳固之后,这人还被封了大将军。但这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便是他贪污了修桥的公款。 离澈当时将他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家眷全部流放,永远不得再踏足中原一步。 还有那次,有官员想要讨好离澈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把别国搜罗来的女人打算在离澈生辰宴上送给这个帝王。 可惜他打错算盘,离澈空置后宫多年并且无人敢置喙此事,正是因为他手段不仅狠辣还果断,上位仅仅一年就让当初那些不支持他的大臣心服口服。 当初,离澈可是手斩父君踩着那人的尸体上位的,当时朝中多少人指着他骂他弑父。 不过半年多,这些前朝旧臣就只能在背后念叨他两句,后来做出实绩,这些人就更没有话说了。 那官员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美人时,离澈喜怒难辨,连白术这个跟在这位帝王身边多年的手下都看不透他的情绪。 男人嘴角勾着弧度,眸光淡淡一扫,下一秒就站起身说了一句:“拖下去,杖毙。” 谈笑之间决定了那官员的生死,白术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就越感觉自己要更加小心谨慎。 当白术问起他如何处理那些女人时,离澈只是说给些银两打发了回去,他一时之间又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给些银两?这不像离澈会说的话。 后来他就知道了,离澈是为了那少女在做善事。 可当国师告诉他以后再无希望救回她时,那个看似无情无爱的帝王却像个孩子跪在那冰棺前一字一句质问那死去的少女,“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孤一人……” 这是白术见他上位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到他情绪外露,他还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离澈已经忘了那些前尘往事了。 看着他扩大离国版图,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一天过得比一天好,就算不会淡忘,他还觉得离澈应该是放下了这件事了。 人事物非已不同,离澈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而他也不是那个眼里只有人命的暗卫了。大抵是岁月静好的日子过多了,他还以为事情走向应该会朝着美好的方向去发展呢。 虽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当年那个少年,一别如雪,他连那少女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如今物换星移,度了几秋,白术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了,有些人却仍困在那个雪季。 而他始终记得见她的第一面。 她放风筝那一日,他藏在暗处窥见了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她是公主,他是被皇室放弃送到敌国的质子。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身份,她备受宠爱,他则是身处淤泥里的草芥。 可就是这样,他与她相遇了。 “你,来当本宫的侍卫吧 第117章 救救孩子 阴暗的水池内,一黑衣老人手执长幡口中念念有词,他看着神神叨叨,来回围着那水池走,像是在做一场法事。 忽然!水池里一个黑影坐了起来,那人大口喘气,眼神带着迷惘。 “……” 迎面吹来的冷风和雪迷失了她的眼睛,女人望着漫天的大雪轻轻叹了一声。 她本来已经拿到奖励躺在别墅里喝着肥宅快乐水追剧了,回到现实世界没有三个月,统子就告诉她得再回那个小说世界。 原因是反派黑化了,现在随时有毁灭世界的可能。 为什么反派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摆烂的人生不好吗? 从水池里醒来时,她出门就看见这场喧嚣的风雪。 这跟外派非洲部落有什么区别?! 许是身后之人感受到她的无语,他乐呵呵地凑上前去:“吾神,别想这么多了,反正您都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这个“人”,说道:“如果不是看你这具身体是个老人,我绝对会打你。” 没错,统子成“人”了。 它还用莲藕给她造了具身体,只是现在她刚醒来,身体还有些弱。 “吾神,我用术法封印了您的力量,您可不能轻易解开这红绳,否则就是断手断脚的场面了。” 绑在她四肢包括脖子上的红绳都是压制她体内力量的法术,她的灵魂来到这具身体里面还不太稳定,它只能用这种办法,既能压制她的力量,也能稳住她的灵魂。 谁让她有一个强大的神魂。 “难怪。” 女人喃喃了一句。 难怪她走了没两步就开始喘气,像一分钟跑了八百米一样。 她戴上帷帽,走入了风雪中。 “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额,情况就是……” “离澈统一之后,永曜五年,他渐渐不理朝政,搬到了雪山陪着你那具尸体。” “现在是几年?” 老人面色复杂:“永曜八年。” “其实您一直知道还会有再回来的一天,但您单方面切断了我跟你联系,您也不想再回来是吗?” 怎么说呢。 少年的执念太深了,连她在睡梦中都感受到了,他的固执又不止这一世了,每一世都如此。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他还是会爱上她,统子就提议说,不如让她主动去攻略他,再以一个合理的结局离开他,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但它也没有把握他会不会度过这个情劫,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现在是第二次。 所以统子挑了一个剧本,让她穿成恶毒女配,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它特意消除了她的记忆。但她的神魂太强大了,她的能力一直在苏醒。 所以其实她早就预见了未来,那些话不过是她以身入局,一直在欺骗它罢了。 按照计划,她离开之后离澈会统一这个世界,他也许会在时间的长河中慢慢淡忘自己。但结果很显然,他没有。 —— “你不是说,你知道路吗?” “……” 统子带着她走过一座座雪山,她翻山越岭好不容易来到靠近中原的地方,俩人沿着高原地区走了两个月,但是她真的没想到当了“人”的统子这么不靠谱。 现在她和统子都在这座雪山里迷了路,俩人在同一个方向打转已经三天了。 “抱一丝,第一次当人有点不习惯,可能方向出错了,吾神,稍等我查看查看!” 如果不是她现在这具身体不用吃饭,恐怕她早就饿死在这里了。 “前方检测到人物靠近,您注意!” 隔得很远她就听见了阵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听上去人还不少。 “吾神,我去前面探探路。” 她点点头,看着那老人往别的方向去了。 女子挑开帷帽一角,就见一支黑色羽箭朝着她脑门飞来。 闪身一躲,那支羽箭与她脑袋擦过,差点就刺中了她脑袋 她刚醒没多久,虽然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但这躯体脆弱得很,这支箭下去她估计得回去了。 不过射箭的人箭术很好,她反应这么快还是打掉了她的帷帽。 她转头一看,那支箭正好射中了她身后的狼…… 来人是一队身穿黑衣的人马,他们骑着马,看着很匆忙。 为首的人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远远看去看不清面孔,但她看看出来,这男人衣裳比那些人要金贵,而且那支箭是他放的。 男人跨坐在黑驹之上,身后跟着十几人,他们浩浩荡荡而来。 八年,足以将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离澈那张脸还是那么出众,只是那周身似乎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玄色的锦袍果然很贴合他阴鸷反派的气质。 男人眉眼带着冷意,冷冷扫过那杵在雪地里的人。 这一片都荒无人烟,这么大一座雪山中,怎么会有一个女人? 那人戴着面纱,看不到真容。 方才他听见有动物的声音,一箭射过去却不小心把这人的帷帽也打落了。 白术也觉得有些奇怪,这方圆十里都无人居住的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女人?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不是传说中的雪女吧…… 那可是妖怪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的,他冷地打了个寒颤。 白术骑着马走近了一些,低声跟离澈说道:“陛下,这人似乎有些古怪。” 那女子一袭白衣白裙,她站在那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雪地一样,若不是她披散着一头黑发,离澈这支箭射过去差点就把她打死了。 是有点古怪。 离澈扫过去的那一眼,没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活人气息。 她好像被冻成冰雕了似的一直没动,除了那脑袋随着他们的人马走近缓缓移动了一下。 按常理来说,那支箭险些射中她,她一个女子没有害怕也就算了,正常人都会有害怕的反应吧? 但是这人反应实在平静,那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们,而且离澈能看出来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 他鬼使神差地拉紧了缰绳,随即停在那女子面前。 在看见她眼尾那一颗黑色泪痣时,他愣住了。 离澈微眯双眸睨她:“匈奴人?” 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瞳。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异族人的眼睛和正常人有不同的颜色。 “我自楼兰而来。” 女子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因为楼兰距离这里很远,十分的远。 她嗓音很轻,像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只过一遍却记不住她的声音。 是活人。 见状,白术上前道:“陛下,我们该走了!” 他们要赶在那回魂花花期结束之前把它摘下来带回去,国师说了,只有这里有可能有回魂花,但这种花的花期太短,所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太阳落山之前,就是回魂花的花期,错过这次可能要等十年,或是二十年。 白术的提醒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走。” “驾!” 一行人匆匆而过,离澈也不再看她一眼。 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她还以为他认出了她,结果只是看了一眼。 而离去查探前路的统子也终于回来了,看到她第一句就是:“你见到他了?” 她收回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 “追吗?” 他挠了挠头,它和她跑这么远就是来找离澈的,现在这人就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皱着眉道:“我刚才去探了路,前面下山就到中原了,但……算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老人抬头望着天空,又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如找个山洞歇一晚再走,老夫去找找,你别乱走动了,你这身子骨比我这老头子都差劲。” “……” 他选了几排莲藕给她造身体,他还好意思说? “你现在不能跑不能乱跳,等离…等他回来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额……” 他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反派现在不是人皇吗?您要靠近他吸取他身上的龙气才能维持人类的样子。” “?” 她怀疑这家伙在给她下套,但她没有证据。 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这人仰望天空边走边喃喃自语:“你说这哪里有山洞呢?老夫去找找看,嗯…对!”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她都完成任务了,因为甲方一个不满意她又得回来收拾残局。 就在统子离开前去寻找山洞的时候,她又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这次,他们的脚步声比来时还要焦急。 那大队人马急忙从她身边再次经过,伴随而来的是雪落的声音。 她定睛在远方的雪山之上,听这声音应该是……雪崩了! 统子口中的“他们会回来的”,竟会这么快。 它就是故意的。 离澈骑着马路过她身边时,她甚至和他对视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雪崩的速度很快,只要那场雪滚到她这边,她就算不会死这骨头也能被压得粉碎。 别说她不能跑两步,她就是跑也跑不过这雪崩的速度。 但如果是骑着马,她有可能跑得掉。 “公子,救我!” 情急之下,她喊出了这句。 但离澈没有理会她,也许是没听见她的声音。 眼看着雪崩就要来临,她又喊了一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第118章 一面之缘 逃亡中,他恍惚听见的这句话让他心神一颤。 下意识就已经拉住了缰绳,他调转方向回头,看见那白衣女子在朝他这边走来。 一个趔趄,那女人摔在了地上。 他没心思去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算是白术倒在那儿,他也不会浪费时间做无意义的事。 看着雪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没多想骑着马很快到了她面前。 男人眉目冷漠:“上来。” 抬起头的瞬间,离澈也没从她眼里看到任何惧怕之意,只是那一双蓝色美眸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她都摔倒了,他连扶一下都不愿意,可见他有多不情愿回来这一趟。 倒地的她只好自己爬起来上了马,后边的雪崩眼看着就要追赶上来了,离澈马鞭一抽飞驰而去。 危险远远没有这么快脱离,骑着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雪崩的速度。 更何况离澈回头接她那一下已经是耽误时间,他后面虽然带着她骑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身后滚落的大雪还是赶上了他们。 她同时在呼唤统子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是她能感应到他就在周围。 他走不了多远,而且他那身体还是个老头子的。 只能给他点柱香让他自求多福了。 她眼前一黑,冷到彻骨的雪像海浪一样压在她身上。 马匹惊叫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但很快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是的,她被雪埋了。 她和离澈一起被这场雪崩埋在了地下,她直接失去了意识。 半个时辰后。 离澈苏醒时就看见自己已经身处一个洞穴中,但身边燃着火堆,还坐着一个女子。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女人。 昏迷前被掩埋在雪中的窒息感尤在心头,看到明火时这种感觉驱散了不少。 “你醒了。” 离澈坐起身,视线定格在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身影上。 不得不说,这女人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只看她的背影,他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他心下有些微妙,他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情绪波动了。自从她死后,他就没有再对任何事任何人有过兴趣。 奇怪之处不在于这点,他刚才到底是为什么要去救她?好像一瞬间做出的选择,应该是没有违背他本心的,但他却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了…… 难道只是因为她那一句话? “多谢公子相救。” 他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的真容。 那是一张极为美艳的脸,美到他看到时都有些失神。 女人眼角那一刻泪痣,更让他怔了一下。 “公子?” “不必言谢。” 他递上那件白色外衣,那是她脱下来给他盖着取暖的衣裳。 离澈不愿与她多做纠缠,他回魂花没拿到,路上还碰到了雪崩。 现在他应该跟手下的人走散了,但如果他们也脱离危险了,他们会想方设法来找到自己的。 “天色已暗,公子现在出去便是在给雪狼送晚餐。” 她没忘了这雪山里面可是有狼的。 离澈背着她淡淡道:“姑娘顾好自己即可。” 他有防身的武器,她可没有,她一个人在这雪山里面,谁被狼吃了也不一定。 但那人绝对不会是他。 区区几只狼,他有何可怕的。 随后,离澈不愿再多说一句选择离开了山洞。 来之前骑的黑马比他更快脱离危险,虽然失去意识的时候不知道它跑到了哪去,但离澈一出去就看到它还在外面,似乎在等他。 “黑风,过来。” 他扫视一眼,他的马只受了点轻伤,好在不严重。 男人跨步上马,临行之前取下了马背上的箭囊,看见正从洞穴走出来的女人,他将所有羽箭和长弓都丢给了她。 她有些意外。 按他的性格,他不会去救一个陌生女子,雪崩的时候她故意说了那句话,这才引得他回头。 但接下来的行为都是她动了法力的结果,如果不是她那时催眠了他,现在她只怕是被埋在这场大雪之下了。 他会不会救她,她没有把握。 所以那个时候她只能催眠了他让他带自己走。 “公子这是?” 也许,是他动了恻隐之心吧? 但离澈不愿多说, 冷然一瞥就骑着马快速离开了山涧。 注视他很快隐去的背影,她若有所思盯着那箭囊,先不说他给的弓箭按照常理一个弱女子能否拉得动,她现在是无比虚弱的状态,那就更拉不动了。 不过她想了想,有武器就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簪子,那支蝴蝶流苏金簪已经被压坏了蝴蝶的另一半羽翼,离澈将这东西随身带在身上,想必一定很看重这物品。 他还会回来的。 这时,她才看见有个黑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呼…呼……累死本统了。” 女人斜睨着气喘吁吁的老人,终于回来了? “吾刚才去找山洞被雪崩埋了,还好我死不掉!不过这具身体真的是鸡肋!我从那悬崖下爬上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功夫,多少时间吗?” 而且她……她竟然有空跟那小子聊天没空去救它?! “是你能力不行。” 她淡淡吐槽了一句。 他这一听脾气就上来了:“嗯??什么叫我能力不行?你不知道化为人会折损我一半的功力吗!吾不能打乱这个世界的规则的!” “规矩还不是你说了算?真当自己是个系统了?入戏太深了?” 她睨着老人上下打量一圈,“不过你这装扮倒是有几分在江湖坑蒙拐骗的神棍形象。” 怎么说话呢! 他抖了抖手里的幡,“这叫神算!什么坑蒙拐骗?!” 她轻“啧”了一声,也不与他争辩。 “你用这个身份,是早就想到有回来的一天吧,什么凤凰之血都是你埋的伏笔。” 说到这个,他沾沾自喜:“您不也骗了吾一回?咱们算扯平了!您一开始说要当什么大女主,我还以为您要脚踩男女主,走上人生巅峰呢!” 谁知道她后来这么摆烂! 它多少能感应一些她的想法,但是她以身入局骗过了它,它摩拳擦掌想好怎么把男女主推下这气运之子的宝座了,她竟然开始摆烂! “解放世界,这还不大女主啊?” 老人撇了撇嘴:“行吧行吧!说不过您!” “我只是让他们脱离剧情的控制,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这个世界的人后面会怎么做,这与我无关了。” 他点点头:“对!尊重他人命运,拥抱美好未来!噢耶!” 耶你个头…… “走了,去中原。” 路上,统子与她交流当初走剧情的心得。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当初不是您用那个办法骗过了我,我也许还真不会让您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 它从来不会让她多管闲事,去干涉一个世界的发展,这是不被允许的。 要不是她身份过硬,早就被抹杀了。 “所以这一趟人间之行,您其实懂得了不少人类的感情?” “若是以前的我,应该不会去做这种事,三千世界自有它运转的法则,但这一趟我学到了很多。” 霜雪打在脸上,冻得小脸通红,她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血色。 但这种是不健康的颜色,他们在雪山中走了太久,幸好她现在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不会死也不会感到饥饿。 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在赶尸。 “吾神,这当人还真是一门技术活,我被埋在雪里的时候终于知道你们人类难受是什么感受了。” 它这一路上话老多了,在她耳旁唠个不停,第一次体验当“人”是什么感觉。 她懒得搭理它,随便它唠个没完。 “遭了,有危险!” 他想拉起女人就跑但突然出现的狼很快阻止了他们的前路,此时正是日落时分,荒郊野岭般的雪山最容易有危险。 “吾神,难道今日我们就要葬身在此!” 暗处,几头雪狼的出现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这具身体是个老头子,对付狼他是使不上力气了,而她也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两个人都是个脆皮团,这几只狼一口下去虽然他们不会死,但容易面目全非,亲妈都认不得。 几只狼罢了,她还能对付。 “躲我身后。” “得嘞~!” 她的话刚说话这人一溜烟跑没影了,那几只饿狼本想冲过去追上他的,但碍于她的眼神顿时被震慑住。 “我能杀生了吧?” 躲在树后的他大声回了一句:“小命重要哇!” 需要它的时候找不到,不需要的时候就推她上去了。 女人掏出长弓,对着几头狼拉开弓弦,这一下气势就已经把它们镇住了。 看到女人手上有武器,它们也是有些忌惮的,但它们人数多,可以打数量战。 只听那为首的母狼仰天长啸一声,周遭的树丛中陆续出现了好几头狼。 “吾神,我们这是被包围了!” 她看得到。 没心思搭理他,她放出一箭。 冷箭一出,她感觉周围的雪都落了不少,那支箭头射进了泥地里,没伤到雪狼一丝一毫。 第119章 簪子 许久没有碰过弓箭了,第一次上手难免生疏。 第二支出箭,箭头很准确地射中了雪狼的腿部,血液顺着往下流,血腥味蔓延在所有雪狼之间,似乎令它们更兴奋了些。 “嗷——” 它们做足了准备姿势,是打算冲上来将她撕咬成碎片。 所有狼围成一圈朝着她扑去,她所有长箭射完还剩下了几头狼,没办法它们狼多势众,再加上她这具身体脆弱得很,这一战下来已经消耗了她太多力气。 而且,她手里没有武器了。 「还不开金手指?」 她已经累得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它传递消息。 再不给她开金手指,她就要嘎了。 「不行啊这里不是玄幻频道!不能瞎开的!」 「你还是这么没用。」 她很快吐槽了一句之后只得拿出袖子里面唯一一个武器,那就是从离澈身上拿走的簪子。 她提前预判到了有危险发生。 而他在一边给她加油打气:“加油!努力!加油!你可以的吾神!” 几头雪狼也许是被她的行为给吓住了踌躇着不再敢上前,各自看了一眼后就全部散开了。 他松了口气正想要上去:“吾神你真牛!这些狼都给你吓跑了!” 笑容还没来得及上扬,他就预见了有人在往这边来,听声音都是骑着马的。 但……不是离澈他们。 “完了。” 这里靠近中原了,但这座雪山不归璃国管,而是归属于这边的一个部落,还是一个大部落…… 他们靠饮血为生,吃牛羊也吃各种牲畜,因为高原地区种不出庄稼,他们能做的就是抢夺生存资源,这习俗和北国那边差不多,不过他们比北国人更凶残。 这些人和匈奴人差不多,他们有着十分封建的制度和凶残的外表,他们认为部落是靠打出来的,生存的土地需要靠抢夺,闹饥荒的时候,连婴儿都能吃。 落到他们手里,是真的完了。 眼看着她晕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上去扶着她,那些人就已经靠近了这里。 来人长相凶悍,他们每个人都留着卷毛胡须,眼瞳都是金黄色的,形象看着十分高达威猛。 一走近这里,他们就叽里咕噜地说起了什么,听语言不是中原话,统一文字的风没吹到这边,他们还说着自己的方言。 地上死了几头狼,他们一看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大意是在惊讶这里怎会有几头死狼,而且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竟然有两个生人出现。 最后只听懂那为首的男人说了一句“带走”的话,他和她就被那两个提着刀的人丢上了马背。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部落里面了。 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漫天星辰,本来还觉得挺有氛围,转头一看一个不穿上衣的大胡子男人手捧着人骨酒杯在大口饮酒。 男人喝得十分豪迈,不下两口就把脸喝的通红。 见她醒了,他挪着小碎步悄悄来到她身旁。 “吾神,您怎么样?还好吗?” “消耗过大晕了而已。” 他点点头,小声说道:“我们被这些人带到他们的部落了,这些人跟书上说的匈奴人长得一模一样,而且秉性十分凶残!” “我听他们说好像要把我们杀了像羊羔一样烤着吃,快想办法离开这吧!” 上来就给她整地狱开局,她还没恢复体力就这么折腾,刚才只是晕过去了,没当场死亡都不错了。 他当然知道那区区几头狼对她不在话下,但如果落到这些人手里就不一定了,他们还吃人肉呢这怎么从他们手底下逃出去? “吾神,你有在思考吗?” “别吵。” 她挣了挣,那绑着她双手的绳子像是自动松紧一样,这不挣扎还好,这一动就变得更勒人了。 “不如,等死吧。” “?您还真是摆烂得很彻底啊。” 看她躺了下来,他也跟着躺倒。 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要学着笑着面对生活。 刚才她已经观察了一下,他们没有急着把她处理了就证明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做,门口的栅栏处圈着几匹马,一看就不是高原地区生长的马匹,品种都不一样。 而且他们之间虽然有领导,但看这些人对那人的听话程度,他们里面应该还有一个领头人。 也就是他们的部落首领。 方才带他们回来的人并不是这些人里面能指挥的人,不过他应该是说得上话的身份。 这人往她这边看过一眼,并没有打算处置她。 她猜想,这人可能在等能说话的人来,而那个人可能在休息或者不在部落里。 他们的首领,在招待其他人。 是离澈! 这么一想也就合理了,出现过在这雪山里面的只有离澈的人,那几匹马看着也像是中原地区生长的马,它们的肌肉并没有这些马匹健壮,耐寒能力也没有高原马强。 不过有意思的是,两方地区从不交涉,离澈只带了几个随从就能得到这边部落首领的亲自接待,看来他们对璃国有很高的崇敬。 离澈能在这个部落待下去,这在意料之外,除非,这人有什么事必须留在这个部落。 她再扫了一眼,这边部落是一个很大村庄,人口众多,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和少数女人,带着孩子。 她和统子作为战利品跟羊圈绑在了一起,看了这些人是要等明日一早把他们都杀了放血啊。 “哎,那小子在蒙古包里面。” 连它都觉察出了稀奇。 离澈对这些人不说是厌恶,但也不会这么接近。 “他们来这好像是为了一个什么回魂草的东西,没有本地人进不去雪山的,您说他是不是为了这东西所以才留在这里的?” 答案很显然了。 这里的人处于一种未开化但接收到外界信息的模式,就是一半一半。 他们保留了喝人血的习俗,生存的方式也还是上一代留下的,但从他们管理的方式来看这些人里面一定有人识字,至少读过几本书。 离澈确实是为了进雪山才留在这个部落的,原本带他们进山的人已经跑路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部落的人身上。 这些人对璃国还是敬畏,一听说他是璃国国主就让人招待着住下来了。 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白术在这里。 明日一早那士兵进山,他就能再去一次雪山了。 “进山都是小事,小事!本首领一直有与璃国交好的愿望,您想要找什么让我这些手底下的人带你们进去就行了!” 面前的大胡子捋了捋胡须,笑着跟他说道。 “明日进山,若是能找到孤要的东西,你的要求孤答应了。” “国主放心!我们这儿别的不多,罕见的草药多的是,那些药草生都长在雪山里,明日让我的人带你们进山就行!就算没有,我也能给您找出来!” 离澈下意识摸了摸腰带,这才想起里面的簪子还没找回来。 他已经派了人往回去找,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收获。 见离澈心不在焉的模样,首领提议道:“国主,我为您准备了节目,您不妨和我出去这外边喝点小酒,看看表演?” 想着还要靠对方的人带他进山,他也就应了。 部落处在雪山之下,有一块很大的斗兽场地,这边的人靠放羊,吃牛羊生存。 这里的雪不会像雪山一样经常下得那么大,有植被有花草,生活环境虽然恶劣但有不少罕见的药草就在此处生长。 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还算快活,只是各大部落为了争夺更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经常发生战争。 他们之间如果多进来一个璃国,那就相当于有人撑腰了,其他部落也不敢再招惹他们。 离澈虽然无心跟他们合作,不过如果真的能找到回魂草,一切都有得谈。 大胡子指引着他们往外走去,一边介绍着自己的部落特色和人文。 白术轻声在他耳边说:“不是说那回魂草已经过了花期了吗?怎么他们说还有?” 离澈说道:“只是可能,并非一定。” 白术点点头道:“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派去的人怎么说?” “陛下,他们刚回到,只是消息……不太好。” 男人冷冷一瞥他:“那就是没找到了?” 白术有些为难:“陛下,您也知道这一路我们走过太多地方了,况且雪层覆盖太深,他们就算是有火眼金睛也不一定找得出来的!” “属下觉得,您不如回想一下东西最有可能落在哪?最后一次见到那簪子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可能……是落在璃国呢?” 他是想说,离澈没有把簪子拿出来,但是以离澈那随身携带的习惯又几乎不可能。 经历过一场雪崩,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离澈也知道找回来的希望渺茫,不过他还是派了人去沿路找一找。 看男人面色微沉,白术直接闭嘴了,他真怕自己再说下去就没了小命。 这东西对他来说的重要程度白术最清楚,虽然……春秋殿里还有很多。 但那支簪子,是公仪挽最常戴的一支。 第120章 割裂 离澈落座,白术上前倒了杯酒,听首领的介绍说是当地最有名最好喝的茶酒。 他兴奋地说起今日带回来一名身手不错的女人,离澈本来没有兴趣了解这些,但当那首领命令手下将斗兽场开放之后,他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原本有些困意的白术在看见斗兽场里面的人也清醒了几分,那人不是他们进雪山的时候在那里遇见的女人吗? 那走在人群中的白衣女子最为显眼,只有她穿着一袭白色衣裙,全身上下除了那头黑发青丝没有多余的颜色。 她在人群中所有人被两名手持大砍刀的人推搡着往前走,后面跟着的老弱妇孺稍微走慢了一些就被那俩人刺了一刀。 场面过于血腥暴力,他也许是太久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了,心下难免有些犯恶心。 他们还愣着时,首领放开了困在山洞里面的白熊,他滔滔不绝说起了今日手底下的人是怎么遇上那身手不错的女人的。 “他们在雪山里面巡逻时,发现那女人躺在地上已经昏过去了,她身边有好几头狼都死了,而她手里拿着一把弓,我们怀疑都是她干的!” 为了能让所有人再看到那女人身手是如何施展的,他还特意给了一把长弓那女人。 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她是有防身武器的。 三支箭,一把弓。 对付一头体型如此庞大的雪熊,一个弱女子,这胜负会花落谁家呢? 他很期待,部落所有的人也很期待。 然而他没有发现离澈的沉默,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即将要看到一场激烈的战斗的兴奋之中。 他此举不仅是为了看到那女人如何使出功夫,还想看看那些人求生的反应,他要看这些人自相残杀。 反正那头熊是不会被弓射死的,他们最后的下场只会被雪熊一巴掌拍死,或是被它咬断脖子血流成河而死。 其他人都在四处逃窜像没目的地的老鼠,而她却仍然站在原地,显得十分冷静。 不知道她是被吓住了还是如何,她没有一点动作。 她是被强行带上场的,如果她不上场,那就是那老头上去了。 以他的战斗力就是个战五渣,所以只能她上场了。 她看见了离澈,他坐在那主位上抿着酒,神色漠然。 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气质浑然天成,他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俨然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记忆中的少年,他眉眼都带着冷漠,上位者对下层人士的轻蔑就表现在这一刻。 离澈不喜欢这种游戏,但他已经坐下来了。 他一眼认出了那人群里的女人是雪山里遇见的,刚才那首领说的什么?晕倒在狼群中?手里有一把弓? 那把弓是他给的,首领说的人只有可能是她。 只见,那雪熊挥起大掌就要朝脚下一个跑不过的孩童拍去,女人举起长弓一拉!羽箭迅速没入那只熊的脚掌中。 等等。 左手弓? “当啷”的一声。 白术听见身边传来碗具摔落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只见男人原本正坐着的动作变成了站立。 离澈手里的酒杯被捏成碎片,他眼眸闪过震惊和讶异,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陛下不是对此不屑一顾的……吗? 正想问出口。 离澈拿起长弓飞跃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白术。 他呆呆地望着男人焦急的脚步,再看向斗兽场中。 那女人的箭已经射完了三支,全都射中了那只雪熊,但这些伤害对它来说只是挠痒痒的程度,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 紧接着,他看见那熊已经抓到了先前打算一巴掌拍死的孩童,雪熊张着血盆大口,正要一口吞下那孩童。 完了…… 在场外看着一切的统子急得不行了,那熊就要杀了那孩子,但他也不能冲进去救人,所以只能向她喊道:“救人!快救人!!” 「这是你说的。」 女人解开红绳,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金簪,她看准时机一跃而起,借着雪熊手臂的力量飞到了上空,找到了它眼睛,对着那眼珠子就是一刺。 血液喷涌而出,瞬间滋了她一身。 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声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麻,他们哪能想到一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有这么大的力量能伤到一头雪熊。 所有人都看愣了。 白术也看愣了。 女人落地的时候除了被鲜血滋得有些狼狈之外不见丝毫慌张,被她救下的孩子也顺势被熊大力地摔了出去。 斗兽场里面都是泥地,这一下不会有太大问题。 倒是这女人,淡定的不像样了…… 离澈的一箭也正好射中了那雪熊的另一只眼睛,他的羽箭和平常的不同,这一下能直接要了这头熊的命。 两箭下去,这头熊再厉害也坚持不了多久。 主子这么急做什么?白术还在懵逼。 弓……她会弓!还是左手弓! 难怪!! 难怪主子这么急,这人和小公主一样会的是左手弓啊! 聪明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所有,主子只是因为这女人也会左手弓所以才这么着急对吧? 也确实如此。 离澈来到她身边时,她已经晕过去了,从她手里他找到了自己遗落的金簪。 这簪子……怎么会在她手里。 是在那山洞中,她拿走的吗? 他心绪有些乱,但还是抱起那女人,轻的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重量。 离澈抱着她就要走,此时一个老人跑了出来喊道:“等等!你不能带走她!” 男人敛眉一瞥,眼里划过一丝惊讶:“你?” 他有些尴尬:“呃……嗯,正是老夫!” 离澈认识这个人,他还是老熟人了。 当初在北燕救治过小公主的神医就是他,公仪挽死后,提出可以修复她遗体的人也是他。 那时离澈本想带着他一起回离国,那个时候还叫离国。 但这人不愿意,说有缘自会相见。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冷眸一凝,开口道:“你方才说不能带她走,你与她相识?” 在离澈冷厉的注视下,他磕磕绊绊解释道:“这是老夫的女儿,曾经提起过一次,但也许您已经不记得了。” 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是那个要公仪挽的血去救的人。 男人微眯着眸,盯着他的脸:“你是说,这就是你女儿?” 老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是啊,当初要了那位一滴血,老夫给了您一个锦囊,您不记得了吗?老夫好不容易才救活小女,但是她身子实在不行,这些年我带着她走南闯北的就是为了找到能让她强身健体的法子。” 不说他差点忘了,这人还是个神医。 思索了片刻,离澈把人交给了他。 “人可以给你,但孤要看着你治好她。” 这下,他终于知道她经常说的头顶像悬着一把刀是什么感受了。 “好、好。” 他连声应下,离澈看他的眼神才没这么让他感到煎熬。 最终把人带到了安静之处,他在一旁为她诊治,其实就是装装样子。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离澈那边,因为这个事离澈似乎有些生气,毡账外跪了一地的人。 离澈没有表现出来对他们的不满,但白术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别看离澈没什么情绪变化,白术却是受了他的指令才向他们发难的。 这种时刻最折磨人。 白术在一边指责他们枉顾人命,同时又斥责了他们这种行为。 但因为没有伤到人,所以最后也只是说了几句,毕竟他们还没和璃国合作,附属国都算不上的关系,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些人的思维和行动逻辑已经固化了,他们能如此臣服于离澈只不过是看在璃国强大的面子上,这个世界向来是强者为尊。 发话完后,白术就让所有人退出去了。 他们再三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还说了会把那头熊杀死处理掉,能看出来确实有诚意了,那头熊可是他们的吉祥物一样的存在,能做到这份上,白术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不过白术猜测,他们以前一定做过不少这种事,那头熊已经被训练成只会战斗的生物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白术观察到离澈会不自觉地摩挲食指上佩戴的戒指,这说明他有些焦虑。 大概是紧张那女人吧。 刚才看那女人在斗兽场里面的表现又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但确实,一下刺伤那头熊的最后一下帅到了他。 人与熊的力量本就悬殊,她一个女子能爆发出这么大力量已经不错了,而且那时候看见这女人时,他就感觉她好像风一吹就倒一样。 他习武多年,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个人身体情况如何,这女人看上去分明就是体弱多病的模样。 所以她在斗兽场里面的表现着实震惊了白术,这人不仅冷静还很有智商,这样一个场面下她还能做到这么镇定,这人真不是一般女子。 她就是个奇女子了。 不过回想刚刚那一幕,他感觉还真是有些割裂。 一个看似“体弱多病”的女子徒手伤了一头熊,怎么想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割裂。 第121章 特殊情况 一天之内昏了两次,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坐上去往璃国的马车了。 这一次,她昏迷了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有些惊讶,“他不是要去雪山找回魂花么?” 统子叹气道:“找过了,没找到,花期太短都蔫了。”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那你叹什么气?” 她想到什么,又问道:“这回魂花真有效果?” 老人不屑地“切”了一声,道:“这世界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不过是偏执之人最后的执念罢了。” “那我?” 他讪笑一声凑到女人身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特殊处理,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她捻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才意识到自己有胃口吃东西了。 “好甜。” 才嚼了两下,这糕点的滋味直接甜得她齁到了。 老人也捻着一块糕点尝了一口,奇怪道:“不甜啊,刚刚好。嚯,还是你爱吃的桃子口味呢!” 他惊奇一笑,“看他那样又没有认出你,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 她的味觉还没恢复,所以吃东西都觉得味道不对。 于是她吃了两口就没动桌上的糕点了,倒了杯茶,轻嗅。 风雪里奔波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个人一样生活过了。 茶叶的清香蔓延在车厢里,她轻轻抿了一口,发现还是喝茶适合她。 老人往后一靠,“啧啧”称奇道:“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看到你晕倒的时候有多紧张,吾假装给您诊治的时候,他那双眼睛可都落在你身上呢!” 她思索了片刻,点点头,确实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人感到紧张呢? “还有更稀奇的呢!我寻思着你不是晕倒了吗,我就让他过来些让他帮忙按着你好诊治,其实就是骗他跟您多接触一下会好得快些,但是呢他就死活不乐意过来了。” 他感慨了一下,突然叹气道:“你们人类真是古怪,前一秒紧张你紧张到不行,下一秒就翻脸无情了?”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是不是觉得你有点像公仪挽啊?不然他一开始那么紧张您做什么?” 它真相了。 反复思考,它感觉自己的推断没问题。 “可他不知道,你不是公仪挽,你现在是钮祜禄——” 他停顿了一下,才想起她现在没名字。 这一路上都是它在说,她则喝着茶一直没说话。 “吾神,你的沉默让我痛心疾首。” 她表示:“说话太累了。” 他扁嘴道:“好吧,吾应该找个身体让您进去的,现在这具身体还有个适应的过程。” 女人抿嘴不语,掀起车帘望向车外,一路的绿叶到花草芳香,这些都证明她进入中原了。 他说道:“真怀念以前的时候。” 她不是话多的人,做任务的时候让她感觉是在扮演一个角色,现在的她更像是自己。 也许是感应到她情绪上的变化,他主动开口道:“那小子不一定认得出你,别担心,我们查出他黑化的原因是什么,解决问题了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现在的她和以前有很大的区别,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我都知他黑化的原因会是什么。” 这话让他沉默了,“生长环境的不同,个人习性也不同,他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场试验中您已经收获到结果了。” “你现在的言论和当初真有千差万别。” 他叹息着笑了一声:“毕竟我们谁都不希望会是最坏的结果。” 进了中原城后,明显感觉到了浓厚的烟火气息,而这一路他们走了三天左右,那离澈却没有来找过她一次。 看来那一次是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失去理智,现在的他多清醒啊,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乐得清闲,除了赶路会待在车上,只要一停下就会下车去看看风景,俨然把这一路当成了一次旅程。 而统子也被她感染到每天跟着看风景,见人文。 对外,他们是从楼兰而来去中原找神医的爷孙俩。 离澈这两日时常让人送些吃食给她,无外乎都是甜点,美食,但她又不需要靠吃饭生存,下人送来的东西是一点没碰。 进了城后,离澈就不再命人送甜点了。 在客栈稍作休整,白术又捧着今日送出的一碟甜糕回去了。 “陛下,糕点那人还是没碰。” 他把送出去的糕点又捧了回来,放在了离澈面前。 男人扫了一眼,这碟子里面的东西确实一点没碰,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就还是什么样。 “陛下,属下觉得那姑娘也许是真不爱吃甜食,除了第一日送过去的东西她咬过一口,其他的她完全没碰过,这足以说明她不爱吃这些糕点。” “而且就连那些饭菜,都是很少碰。” 关于饭菜这点,都进了统子嘴里,完全不碰不可能,不然显得他们不像活人。 哪有活人不吃饭不进食的,所以统子只好勉为其难的把一些东西消灭了。 离澈若有所思盯着那碟甜糕,“不爱吃便撤下吧。” “今日,叫他们来用膳。” “是。” 离澈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她和统子还没出现在雅间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隔壁飘来的饭菜香。 统子感觉有些不对劲:“你说他天天让人送那些糕点是不是试探你呢?怎么都是你之前爱吃的东西?” 门外,白术已经上门敲门了。 他转头望着女人:“要去吗?” “不去反而让他起疑,况且只是几碟糕点,说明不了什么。” 他点点头:“也是。” 雅间内,敞开的门窗能看到长柳青湖,黑白的砖瓦增添了几分江南烟雨的味道。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窗前眺望风景。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来,只说了一句:“坐吧。” 白术在一旁为他们布筷,随后屏退了闲杂人等,雅间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才上桌一瞧,统子顿时不淡定了。 这一桌子菜全是油腻的食材,别说正常人爱不爱吃,她都很少吃肥肉。 看出老人神色异常,白术贴心询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属下可以让厨房的人重新做。” 说着,离澈已经拿筷给她夹了一块红色的肥肉…… “舟车劳顿,姑娘要多吃些补补才是。” 女人起筷把那一块肥肉夹给了老人,礼貌道谢:“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我不爱吃油腻之物。” 「吾也不爱吃啊!!」 「我不能吃,那就只能你解决了。」 它内心泪流满面,早知道就不赴这宴了。 「功德-1」 看着这块肥肉,他实在下不去口,便说道:“您有所不知,我们道家弟子一般不碰荤腥,所以……” 所以这块肥肉谁爱吃谁吃! 男人恍然大悟点点头,随即吩咐道:“那便让厨房重新做一份吧。” 等待的间隙,离澈问起她的名字。 “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她说道:“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不重要的。” 他念着那两个字,像是要从中寻到什么。 “不过,这是公子之物吧?” 男人抬眸看着她,只见女人取出金簪递给了他。 那支金簪成色不错,即使经受过多次磋磨色泽还是依旧,忽略掉那残臂断肢,勉强看得过去。 “这是我在雪山捡到的,当时公子即使昏迷了也一直紧紧攥着这支金簪,想必这物品对公子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本想找时间还给公子,没想到雪山一别,我出了事故。” “如今终于有时间将东西交还给公子,只是可惜这金簪……” 女人轻声说着,面带惋惜之色。 离澈听她静静地说着,从她表情里和言论中找不出半点差错,这人把他随身携带的东西弄坏成这样,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了。 “其实我有些疑惑,公子为何总用这种目光看着我?那日初见也是,公子看向我的眼神中,似乎在透过我看着别人。” 男人默不作声,已经是默认了一切。 她轻笑道:“我斗胆猜测,公子这支金簪是心上人的物品吧?那日公子看见我,是否觉得看见了熟人?” 白术的震惊快从眼神里跳出来了,这女人还真是厉害的很,仅凭一点点蛛丝马迹竟然能联想到这么多?! 离澈蹙着眉,还是没说话。 “不论我的猜测是否正确,我们今日的相遇都是缘分,公子,我想劝您一句,往事不可追,已经过去的事物就让它掩埋在地下吧。” 「牛啊借此劝解人家,还是您厉害!!」 女人站起身,又道:“明日我们就要在此分道扬镳,我和爷爷要去往别处了,公子多加保重。” 说完,她离开了雅间。 “嗯??” 看着她就这么走出了门口,他还有些懵逼。 「您就这么走了???」 「那不然留下来吃饭?」 “……” 他赶忙跟上,低声问她:“我们真要走啊?那任务怎么办?还查不查了?” “查。” 俩人回到了房内,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关上了门,问她:“那您有什么计划?” “原来的身体已经不可能再用,唯有换个身份去接近他。” 第122章 一身骚 离澈疑心太重,又太聪明,她不能用目前的身份去查,免得走的时候还惹一身骚。 他现在仅仅是有些疑心,不一定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公仪挽,也许是觉得她有些地方跟公仪挽相像吧。 不过以目前的身份长此以往与他相处下去,他一定会发现端倪。 原来那具身体已经粉身碎骨,没有再死而复生的可能了。 “那就换个身份。” —— 俩人终于来到了昭阳城,这一段路他们足足花了一个月左右。 不过看着城内繁荣的景象,他还是有些感慨。 “你以后叫闻天吧,进了城总要有个名字。” “问天?好名字!” 女人戴上帷帽,纱帘遮住了自己的容貌。 随手也给了他一顶,“换个脸,别让人看出你的真实相貌。” 闻天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您呢?您叫什么名字?” “闻瑾。” “那我们这次的身份是?” “你是我的仆从,我是从西域而来的公主。” 他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哪有公主出门只带一个仆从的?” 当仆从他倒是没意见了,但一个一国公主出门只带一个下人是不是太随便了点了? “这个世界的西域国主的确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你要做的是弄一个通关文牒,让我们能顺利进城。” 女人指着那守着城门的士兵说道。 “您连这个都想好了?!” “变一个通关文牒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吧?” “那自然!您不能用这种质疑吾的语气跟我说话!” 说着,他果然变出了两块通关文牒,递给了她,沾沾自喜道:“怎么样?还行吧?绝对保真!” 他拍着胸脯保证,“就算我们身份是假的,这通关文牒他们也看不出来,因为这就是个真的!” 闻天透过白纱看到了她变幻过来的一张脸,心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吾神为何要用这一张脸?” 没错,她这张脸与公仪挽的有几分相像。 “熟悉的事物,能让他想起以前的事,再编造一段相似的经历,才能让他对我产生怜惜。” “看来您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蒙混过关了。” 千秋殿内。 回来的一月,白术感知到了离澈的情绪有些低落,他奏折不看,朝政不问,每日早朝也取消了。 从雪山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如此,似乎是受了那女人的影响,他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千秋殿。 那女人说的分明是劝他放下的话,怎么他现在的性情变得这么古怪,比以往还难以捉摸了? “陛下,朝中那几位准备了宴会,就在别的殿,说是邀请您去看看。” 这类的宴会向来无趣,不参加也罢,他们兴许是见他太久没上朝了,借此宴会不过是为了敲打他尽快上朝罢了。 男人执黑子下棋,淡淡应了一声:“嗯。” 不理国事这几日,白术一直在想办法劝说他走出殿门。 “这几日外面都在传言您病重,大臣们实在担心您的龙体,陛下,您就去看一眼,露个面?” 这些人总要看见他安然无恙才放心,本不想走这一趟了,但一个月实在有点久,他若是再不露面,只怕下面的人会生疑心。 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继承人之前,璃国还不能有乱。 “罢了,去看看。” 延庆殿办了一场宴会,是为另一个人而举行的。 白术也只是从大臣们口中得知,璃国来了一位西域的公主,离澈不理国事,另一国的公主到来总要招待一下人家,所以他默认让大臣们办了一个小小的宴会。 没想到这次默认,却差点成了他的革职宴。 殿内歌舞弦乐,神情淡淡的男人坐在那万人之上的位子上,他支着下颚姿态懒散,像是不想理会台下那些庸人。 一名大臣起身,先是行了个礼,才道:“陛下,昨日有客拜访,微臣自作主张盛情邀请了这位从西域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延庆殿办了一场接风洗尘宴,还请陛下恕罪!” 大事要问他,小事会有白术,既然通过白术了,那也没什么话好说。 男人摆了摆手,正打算起身。 忽然,殿外一名身穿舞衣的女子被舞姬簇拥着进入了春秋殿。 看见她的第一眼,离澈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子曼妙身姿在舞池中央起舞,这人虽戴着面纱,那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她的舞步的确有几分西域的味道,但最吸引他的并不是她的舞蹈,而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站在一旁的白术心想着,完了。 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以前也有大臣进献美人被拒的前例,这位不怕死的竟敢当着离澈的面擅作主张! 这位怕不是活腻了不成?! 但他扭头一看,男人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舞池里的人,眼睛不肯挪动半分。 这女人跳的舞确实好看但白术此刻哪有心情观察她跳的是什么?! 白术上前正要打断。 那女人扭着腰肢像鱼一样到了离澈身边,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她一步一生莲,所过之处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居然敢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跑到离澈面前跳舞! 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勾引离澈吗! 可是那主位上的男人按兵不动,一双眼直勾勾跟随着女人的身影。 忽的,他站起了身。 男人伸出手想拉住她,一个落空只抓住了那彩色绸缎,顺滑的缎带很快从他手里溜走。 离澈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回头的瞬间脸上的面纱掉落在地,露出来的那张脸震到了在场的两人。 男人死死抓住她的手,她也顺势倒在了男人的怀抱中。 “陛下好粗鲁呀,本公主的手都要被您捏碎了……” 女人一双水眸抬起,眨了眨眼望他。 离澈这才被她的声音唤醒,只因为她那张脸实在与她太相像,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他竟好似看见了她。 他缓缓松开了女人的手,呢喃道:“像…太像了…” 她不解地眨眼,带着疑惑问他:“像什么?” “不可能…” 离澈像是发现了匪夷所思的事一样,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殿内的人跪了一地,直到男人走后才敢抬起头喘气。 白术连忙迎上去低声道:“你留在这等候发落!” 他的语气听着有些焦灼,匆匆说了这一句就跟着离澈离开了。 所有人都待在殿内不敢随意离开,而她却吃着葡萄姿态悠闲,像在自家一样。 闻天看着那些站了半个时辰的大臣,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样会不会不好?谁都知道北燕公主是这璃国上下的禁忌,你这样触犯到他的底线,等会他回来杀了你怎么办?” 她表现的满不在意,依旧喝着茶风轻云淡道:“杀了就杀了,还能早些回去。” “……” “您这是惦记着回去当咸鱼是吧?那可不行!” 话落,他一屁股坐下来陪着她在这里等。 “任务没完成,我们谁都不能回去!” 等了有两个时辰,没等来离澈,却等到了离澈的口谕。 白术带来了他的命令,看着那女人与公仪挽如此相像的面孔,他表情有些复杂:“你在平阳殿先住下吧。” 闻天上前道:“住?你当我们公主是什么人?她都来到你们这离国了,一国之主竟然不接待我们也就算了!谁知道你们让我们公主住的地方是什么破地方!” 白术脸都黑了:“平阳殿是招待贵宾的地方,不会委屈你们,你们对陛下无礼,陛下都没有下令惩治你们!” 闻瑾问道:“那我何时能见到你们陛下?” 白术对于她刚才无礼的举动还耿耿于怀,这些年想攀龙附凤的女人很多,但都没有一个能近身的,她还算头一个。 不过离澈没有打算惩罚她都是看在她那张长得像公仪挽的脸份上才手下留情,她现在怎么还有胆问起何时能见到离澈? “你且住着吧,陛下政事繁忙,哪是你一个公主可以见的?” 女人有些失落,但很快重振旗鼓:“那好吧,本公主就先住下来!等哪天我一定会见到他的。” 白术打发完她就走了,显然他懒得理会她这个花痴公主。 跟随着宫人去往平阳殿的路上,闻天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您打算怎么办?他把你安排在那么远的平阳殿,摆明了就是不想看见你!” “不急。” 他们才住进这皇宫里,现在的离澈对她一定充满了好奇心,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赶她走的。 更不会让她有事。 “既来之,则安之。” 离宫的大超乎她想象,这里的宫殿有很多都是新建起来的,旧的部分是沿用了上一个朝代留下来的旧址,很多都是翻新再建好的。 离澈把宫殿的地址选在这里,一是这边曾经繁华过,二是因为这里是距离北燕最近的中原。 望南走就是江南,往北就是北燕,现在应该称作“大燕”。 离宫位于中原,四周不靠海,是出产粮食最多的古城,他把皇城定在这里,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第123章 关起来 初入昭阳城的时候她就体会了这边的繁华,这边的百姓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连她都被感染了。 听说离澈上位以来,百姓很少有饿肚子的时候,如果他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让百姓安居乐业,幸福地生活下去,那她也没必要完成什么任务了。 如今的昭阳城,正是她想看到的样子。 当初她让人教一教离澈,其中的课程就包括了帝王之术,如何做一个好的天下之主,现在看来他做得十分出色。 她觉得,没有必要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两位,平阳殿已到。” 平阳殿虽然是招待客人的住所,但离那春秋殿远着呢,观察殿内的摆设倒是有几分雅致。 “这位公主啊,虽然您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有些话咱家还是要说的,这璃宫不比您那西域,有些地方可不能乱走乱碰,咱家的话,您记住了吗?” 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等所有人走后,闻天摸了摸自己大胡子,不屑道:“这人类就是麻烦,到处都是规矩。” 闻瑾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沏了杯茶道:“现在你知道做人不容易了。” 女人抿了口茶,道:“我看他也没有黑化的迹象,不如回去吧。” ?! 闻天一骨碌坐到她身边,“怎么没有?吾都感应到了,他还是想毁灭世界!” “也许那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我也经常有毁灭世界的念头……”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人瞪着眼打断:“这怎能一样!您是想想,他是真做得出来!” 说完这句,他苦口婆心劝道:“表面的风平浪静不代表内里也一样平静,也许他早就想拉着这个世界的人一起毁灭了呢?” 她放下茶杯:“你是对他有偏见。” 他气呼呼的埋怨道:“能当反派的,能是什么正常人?他若是一个平常人,当初吾给他选的角色就不是反派而是男主了!” 闻瑾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那我今夜去问问。” “怎么问??” “直接问。” 到了夜里,她饭也未用就在宫里没目的地的闲逛。 一路走一路打听这宫里人对离澈的印象,其实和她了解的没有多大区别。 一个帝王空置后宫八年,没有任何嫔妃也没有任何枕边人,他们都在传言,这位帝王还对从前那个白月光难以忘怀。 听说那春秋殿中,挂满了那白月光的画像。 而那千秋殿,正是他留给这位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的。 每到深夜,那帝王就会在春秋殿中坐看一整天那女子的画像。 可是这外人却从不知道,那女子长何样。 只知道当初的永乐公主,容貌可是无人比拟的。 因此,离澈这段往事被传为一段佳话,在茶楼茶馆中为人津津乐道。 她的脚步直奔春秋殿,一路来没有任何人阻拦她,到了这春秋殿却被拦下了。 拦下她的人,还是白术。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这条手臂,闻瑾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 “公主殿下,我想管事的太监公公应该跟您说过了,这宫里不是您随意乱走的地方。” 对于这个长相与公仪挽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他心里有些排斥。 “这是春秋殿,是陛下歇息的地方,你请回吧!” 闻瑾看着他诚恳道:“本公主只是想见一见陛下,你通报一下吧。” 他铁面无私道:“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 此路不通,她换条路。 「定位离澈的位置。」 「春秋殿后还有一个寝宫,他一会要在那边沐浴。」 她跳上了围墙,进入了楼阁,从窗边的一角窥见了美男出浴的一幕。 百番费心不如赶巧,本想进来查探一番的,却看见了离澈沐浴更衣的场景。 他的身旁无人伺候,整个人泡在雾气腾腾的浴池中正闭目养神。 而她正巧坐在那房梁之上,只要下面的人一睁眼,就能看见有个人坐在上面。 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出去的时候也没有惊动离澈。 改变了方向去了春秋殿,没想到这里面比冷宫还要清净,什么人都没有。 以前她还能从书中了解到剧情,现在这里已经不是一本小说了,离澈的做法她无法预测。 看样子,他并不是很喜欢有人在身旁伺候。 春秋殿是他处理政务的地方,按理说这边应该会有人打扫,端水伺候他。 连殿外都有这么多守卫,他却不让人进这春秋殿。 她往里走了一些,这里面的摆设和外边别无二致,奢华算不上,顶多是帝王应有的规格。 软榻之上她看见了一枚熟悉的饰品,是那天她还给离澈已经坏掉的蝴蝶金簪。 那支金簪被好好地摆放在桌上,底下还有一条丝巾垫着,看得出来离澈很爱护这支簪子,连已经坏了的饰品都能这么小心对待。 「看到这个,作何感想?」 「眷恋以往的事物,我只会觉得这个人很蠢。」 「……您还真是爱煞风景。」 离澈坐到这个位置,一生之中不会有不如意的事了,除非他真的还记着以前的事。 旁侧,珠帘挡住了她的视线。 顺着往里走,映入眼帘的是挂了满面墙壁的长幅画。 她怔了一下。 抬眼望去,每一幅画都是同一个相貌,同一个人。 她这才看见,地上也铺满了画像,而且也是同一个人,特别是眼角那颗泪痣。 见过一次他的画,画中表现出来的皆是阳光的景象,虽然画的都是她,但和现在看到的画就是不同。 他以前的画大多采用鲜艳的色彩描绘人体和景色,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代表他对未来充满希望。 现在的画却全是黑墨画出来的,虽比以前画艺精湛,她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压抑。 画能写意,也能表达人的心情。 这一面墙的画包括地上的这些,都是他重新画出来的,每一幅都是下笔无神的画作,这说明了他这个时期是很迷茫的。 她的脚边正好有一团纸,应该是离澈画不满意随手丢在这地下的。 她将画捡了起来,摊开一看,画上的人没有眼睛,也没有眼尾那一颗泪痣。 看墨迹清晰,好像是最近才画出来的。 她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正在靠近。 “你在看什么?” 来的人正是离澈。 她转过身,见离澈发丝还是湿的,他应该还没来得及擦拭。 男人只裹了一件外衣,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她。 “春秋殿守卫森严,你是如何进来的?” 「完了,被发现了!」 该跑还是求饶? 离澈不认为白术会蠢到这种地步把人放进来,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偷偷跑进来的。 但是春秋殿外的围墙如此之高,还设有锋利的瓷片,殿外站了这么多守卫,她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我…从小没有娘亲,父帝将我送到别国,我在家里没有依靠,所以我想找个依靠,陛下不愿意见我,那我只能……” 男人闻言,冷嗤一声:“你可知擅闯这春秋殿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我…只是爱慕陛下,所以才……” “你我不过第一天才见就说爱慕孤?” 男人眯了眯眼,一只手已经放在了一旁悬挂的佩剑上。 蓦地,他拔出长剑直指闻瑾。 男人神色冷漠,语气更是不带一丝感情:“哪只手碰的,就砍了哪只手吧。” 「……玩脱了吧?」 而此时,她却不急不慌道:“听闻陛下一直有个心上人,但你却与心上人阴阳相隔,原来在那殿中,陛下网开一面是因为我长相与她相似是吗?” “你很会揣度人心。但今日,你走不出这皇城了。” 他面色一冷,唤了一声:“白术。” 「还不快跑!!」 白术走了进来,看到殿内还站着一个人,有些惊讶。 “你不是走了吗?” 他突然反应过来:“你从哪儿进来的??” 离澈收回剑鞘,冷冷看着他:“白术,你看守不力,一会自觉去领罚。至于你……” 他目光转向闻瑾,眸里带着冰冷,“拖下去挖了她的眼珠子,砍了这双手。” “不必了,我自己走。” 整个过程,她没有半点挣扎反抗。 白术也惊讶于她会这么配合,甚至他都不需要把人拉走了。 「怎么了?这是伤心了?他只是没认出您……」闻天在脑子里和她对话。 「他不会真伤了我。」 「这么笃定?」 对,因为她预见了未来。 「杀了我,这个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 “等等。” 白术转身望他,却见他已经踏步走来了。 他好奇问道:“陛下,怎么了?” 离澈伸出手,捏住女人的下颚,他的眼底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莫名地吸引人。 像,实在太像了。 可她明明不是她,身高不一样,长相不一样,为何她给他的感觉这么相似…… “带下去关起来。” 白术明显感觉到他情绪有变,一向不喜女人近身的他放任一个女子贴身跳舞也就罢了,这次还主动靠前,这实在不像离澈的性格。 就在刚刚,明明都要杀了对方了,下一秒却改变了心意,还说要把人关起来? “关…哪儿?” 既然情况不对,总不能把人家关地牢里面吧?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是个别国公主,随意处置了影响它国与璃国的关系怎么办? 第124章 关哪儿? “关…哪儿?” 那地牢这么潮湿,环境如此恶劣,总不能真把一国公主关在地牢里面受罪吧? “该回哪回哪。” 男人冷眼一瞥,直接离开了春秋殿。 “行吧……” 反正他要受罚是逃不过了。 白术领着她回平阳殿,“走吧祖宗。您到底从哪儿进去的啊?” 女子淡淡一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猜?” 这俏皮劲,这笑容,真有几分公仪挽的感觉。 “唉。因为你,我等会要受罚咯。” 白术叹气道。 闻瑾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凑上前打听道:“跟你打探个事,这些年你们陛下空置后宫这么久,是为什么?” 他瞳孔一缩,像被吓到一样瞪着她:“你真是我祖宗啊,这种事都敢问!” “为什么不能问?” “嘘!你小声点。” 他观察着四周,一副害怕有人隔墙有耳的模样。 思考了一番,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对闻瑾劝道:“别乱说话,上次有个人也像你一样提起了这个事,结果被拔了舌头!” 虽然那个大臣贪污受贿了是罪臣一名,也算是罪有应得。 离澈惩治那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前让他封妃的事,再加上他上位后政绩确实亮眼,渐渐的也没人再提了。 “我是看在你年纪轻轻的份上,又是一个小姑娘我才告诉你这些,如果让咱们陛下知道了你问这个事,他一定会拔掉你的舌头的!” 白术故意用着夸张的语气企图吓退她。 他又想起来一桩事,“不过,你到底是为什么被陛下赶出来?” “你说这个啊,我偷溜进去看了他的画,所以他生气了。” “!???” “你……” 白术震惊地看着她,像是难以消化这个事。 最后,他才憋出来一句:“你真乃奇人也!” “那刚刚你那么淡定,您就真不怕陛下一剑杀了你啊?” 她想了想,说:“但我现在还活着,不是么?” “是……但是……” 姑奶奶,你可是差点没了小命啊! 闻瑾分析道:“所以那画中的人是你们陛下的忌讳,所有人都不能提起对吗?” 白术点了点头道:“您心里知道就行了,别问那么多,还有您别把心思花费在我们陛下身上了,他不会喜欢你的,死了这条心吧!” 女人若有所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再次瞪大了眼睛:“还有问题?!别问了!一会儿陛下知道了可不得杀了我!” 说完,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叫白术吗?” 女人停下了脚步。 他也停住了,茫然道:“啊?是,怎么了?” “白术,看着我。” 她的声音像有魔力一样,白术已经忍不住乖乖听话,她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你们陛下近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男人目光呆滞,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仔细想想,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陛下最近,没有奇怪的地方,不过他有一月未上朝了。他似乎在物色……新人。” “什么新人?” 另一边。 “国师。” 离开春秋殿的离澈到了国师府上,他口中喊的人是一个上了年纪花白的老人。 “陛下许久没来我这国师府了啊。” 老人手捧着一枚龟壳,时不时抬头望天,像是在测算什么。 听见离澈的声音,他转过了身。 “来人啊,奉茶。” 离澈坐了下来,一杯热茶倒入了杯中,眸光聚焦一看,还能看见茶面上竹叶的倒影。 “国师,你说这世上会有两个长相不一样,但却是同一个人的事发生吗?” 老人撩起了挡在眼前的白发,咕噜喝了一口茶才看他:“有可能,这样的事不稀奇,也许这人会易容术也不一定呢?” 他不解道:“易容术?” “是的,正是易容术。”他点了点头,又道:“这世上有种功夫叫易容术,不过失传已久,会的人应该不存于世上了。” “传说中能将易容术使得出神入化的,也就那一位,他已经圆寂在三百年以前了。” 离澈似乎有些明了:“那这易容术有何缺点?” 老人低着头想了想,说道:“假的毕竟是假的,就算拿真的人皮来也做不成真的,一开始这易容术是用其他动物的皮毛制作而成,但那太假了,戴在脸上很容易被看穿。” “后来有个人发明了用人皮制作,只不过活剥下来一层皮的制作方法太残忍,那位高手只活了没几年就被仇家打死了。” “但!是,他的秘术却是传了下来,有段时间易容术很是兴盛,在江湖中一度兴起。过了三百年了,易容术早就失传了。” 老人挥挥手,想起来他来此的目的,便问道:“北边之行,陛下可有收获?” 离澈沉默一晌,回道:“没有。”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意料之中啊,意料之中!那回魂花的花期这么短,就算是当地人也不一定能寻得到。” 离澈要是真找到了回魂花,早就拿着东西来找他了,他一个月没有上朝,这说明他不仅没有找到回魂花,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还不小。 国师也是看着他从充满希望到渐渐失望过来的,起初他并不想帮这个忙,但如果他不这么说,离国就没有现在的太平无忧。 “陛下也不必过于伤心,起死回生乃是禁术,寻常人是无法承受的。” 而且就算能找到回魂花,也不一定能救活那公仪挽。 “国师曾说过,最大的难处是她的身体已经破碎。但若是……” 离澈说到这,顿了一下。 他也抬头看着男人。 “若是孤找到了适合她复活的躯体呢?” “当啷——” 老人手里的茶洒落了一身。 当初他们尝试过招魂复活那个人,但都以遗体不是完整的原因而失败。 公仪挽的身体已经碎成了很多块,当时还是找了那个神医修复好的,但总是没有原来那么完美,表面看着也许没有任何问题,里面的各种脏器都已经破碎的不成样了。 所以即便真的招了回来,她也不会活过来,就算活过来,人也活不了几天。 这些从一开始,国师就告诉过他的。 但他那时秉承着一个信念,他不信公仪挽就这么死了,他不信上天真的待他这么残忍。 他不甘心,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然后,他坐上了帝王的位子,他要利用权利,财富,去找寻各种能救活她的法子,哪怕是禁术。 “您已经找到了?” 男人低垂着眸,凝视着手中的茶杯,“孤遇到了一个人,长得与她十分相像,除了性格表现的太蠢,其他地方似乎和她没有区别。” 虽然身高不一样,脸也只是有八分相似,如果真的能复活她,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老人思虑一下,慎重道::陛下可是考虑好了?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强行使用禁术,您恐怕要遭受天罚啊!而且离家百年来的基业……” 离澈冷笑一声:“整个天下都是孤的,坐上这个位子,孤只用了一年,统一整个中原也只用了五年,起始在于孤,是孤奠定了璃国盛世的未来,何来离家百年基础?” 男人眼里的轻蔑是与生俱来的傲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离家人,改国号那一天所有人都应该意识到这一点。 从前的离国分崩离析,险些就要被敌国踏破皇城瓜分城池。如果不是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只用短短一年时间就稳住了所有人的人心,再用三年时间收复了所有城池,五年统一了中原,这周围全是璃国的附属国。 倘若天要罚他,那就罚吧。 “国师,准备复活仪式吧 ”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人不能死,活着带过来。” “放心,孤不会让她受一点伤害的。” 刚问完话的她接收到闻天的消息,这次轮到他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闻天问她:“您要走吗?他好像要来杀你了。” 接下来,他把离澈那边听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难怪您还如此笃定,想来是早就知道他不会伤你性命。但他若是强行举行复活仪式,你的灵魂也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们不会成功,但您不能再留在这个世界,这也相当于,他要杀了你。” 在这个世界中,算得上是。 “起死回生本是有违天道的,同时,璃国也将面临天罚,所有人。” 光是听他这么说,她已经能预见璃国百姓黑暗的未来。 对此,他又解释道:“若是复活一个常人也就罢了,毕竟也不会成功,您身份不同,他这么做是要窥见天道的秘密。所以,您做个决定吧。” “他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心结在我。” 离澈要把她关起来是因为要做一场复活法事,他要复活公仪挽。 闻天认同道:“是。但您不能留在这儿。” 她和离澈,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闻天要她做个抉择,选择权在她手里,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 她突然想到,消除记忆? “不行,消除他的记忆可能会发生无法预知的事,绝不能这样!” “您忘了上次消除记忆他是怎么做的了?” 第125章 美好的精神状态 这不行那不行,干脆炸了这个世界吧。 “那更不行了,您想个办法!” 两手一摊,他也开始摆烂了。 她直接把它踢出了脑子,不然这家伙总是窥探她的想法。 回到了平阳殿。 她坐在那屋檐上遥望月空,回想着离澈也时常会像这样,他一般都在想什么呢? 平阳宫迎来了来访的客人,正是离澈。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包括白术,想来应该是抓拿她的。 女子往后一瞥,给了个眼神就回过头去了。 了望月色,有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你在上面做什么?” 离澈定睛一看,这女人赤着脚就坐在了上面,悠哉得很。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就没再管下面的人了。 闻言,那人只是叹了一声道:“今日陛下拒绝了我,让我好生伤心,所以本公主只能坐在这屋檐上看看风景分散注意力了。” 离澈分辨不出来她这番话里面有几分真诚,但从她叹息的一声里面还是听出了不少无奈。 她也是公主,经历与他如此相似,还是抱着目的来接近他的。 她说爱慕他?他还真不信。 “不过缘分是天注定的,我也不能强求,既然陛下对我无意,那我只能择日回西域了。” 听着她感慨似的话,离澈微微蹙了眉。 “先下来吧。” 话音刚落,女人利落地从上面跳了下来。 见她那一双脚未着任何东西垫着,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也不怕踩到什么扎伤了自己。 “粗鄙。” 男人这么点评了她一句。 正拍手掌的她顿时也不擦灰了,直接上手把屋檐上蹭到的灰尘抹他那身华丽的玄色龙袍上去。 离澈握住她手腕,气息一下降到了冰点。 “你是真不怕死。” “死不怕,怕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 她悠悠走着,顺势提走了挂在宫灯上的灯笼。 她回呛的这一句让离澈想起了公仪挽,特别是她赤着脚走路时,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但是…… 她的背影,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 离澈怔了一瞬,随后跟了上去。 “这么不喜欢穿鞋?” 女人回过身来,转头凝视着他:“陛下这是在关心我吗?今天对我是不是有一丝心动了?” 算了…是他的错觉吧。她没有这么自恋。 见他脸色沉了几分,她自觉不再说话。 注视着女人的背影,离澈忽然想起了什么。 “明日,孤接你去狩猎。” “不去!” 她想也不想直接回绝,还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算盘。 离澈看着她头都没回走进了殿内,对白术道:“明日来接她,不去也得捆着去。”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就要去狩猎了?虽然已经开春了是狩猎的好季节,但是这俩人思维一下子跳的好远啊! “明白,明白,拿剑架在她脖子上也得逼她去!” 夜里躺在床上,她怎么也想不通离澈究竟要干什么,失去了剧情控制,她已经猜不到离澈的想法了。 闻天猜测道:“他不会是要借这个机会杀了您吧?” 没可能。 他复活公仪挽需要一具完美的身体,这个身体不能受一点伤,在复活仪式没有完成前,他不会让自己受一点伤害的。 这些帝王总是执着于一些缥缈但不可能的事,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什么的。 她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消除他的记忆比较靠谱。 但这个办法有一个缺点,就是消除了他的记忆之后他的灵魂会归位,那事情就更难办了。 难办?那就别办了。 第二日。 翌日的一早,白术来到了她的寝宫前,掐点到的。 鸡鸣声刚过,白术人就到了。 她起身头发都还是乱糟糟的,洗漱都没有,这人看到她开了门,下令宫女拖着她就往外走。 “等会,我可以自己走!” 白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得十分假仁假义:“那就请吧,公主殿下。” “我还未漱口,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白术手一拍,立刻就有人把漱口水端了上来。 她:“……” 准备这么充分? “公主,请吧!” 风风火火把她拉走,她人都没清醒就被他塞上了马车。 本来熬了夜的她就没睡好,只能上了马车之后补个觉,但这一路磕磕绊绊,她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所以下去的时候,她没有好脸色。 起床气这个东西,不论多久她都改不掉。 这人一没睡好脾气就容易暴躁,比如她现在。 宫女伸手正要把她扶下来,她直接跳了下来,谁的脸都没给。 包括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离澈。 感觉自从当了人,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多了。 当然,是反讽。 离澈走到她身旁,见她连头发都未梳,下意识伸出手。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他蹙着眉放下了。 闻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不自然的动作,她故意凑到男人面前笑道:“陛下刚才是想帮我吗?那也好,我求之不得。” 她拔下木簪,递给了他。 她就是想看他为难的样子,不喜欢接近女子,却因为她很像公仪挽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就看看他是理智胜过感情,还是感情胜过理智了。 发丝散落,她一张白嫩的脸如清水出芙蓉,在她身上竟看到了几分公仪挽的影子。 那张脸本就相似了,而且她的举动也未免太像公仪挽了。 无理的要求,不经意间的撒娇。 “别以为你顶着这张脸就可以要求孤。” 离澈冷了脸,提步离去。 他走得冷漠,不带走一丝尘埃。 本来就是逗逗他,见他已经离开了,闻瑾这才随意挽了个发。 狩猎场中,聚集了不少大臣。 她有些诧异,如果离澈真的要对她下手,何必选在这么多人的地方? 荒山野岭,杀人放火最合适了。 “这位,是西域的公主,想必对狩猎一事应有不少经验。” 离澈开口跟所有人介绍着她。 “公主,骑个马让孤瞧瞧吧。” 跟在她身边的闻天低声道:“情况不妙,似乎有危险!” 闻天想要她谨慎行事,但离澈总不会蠢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下手,他要杀自己多的是办法,下毒、一剑封喉,哪样都比现在来的快。 闻天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他说有危险那就真的有。 而且她也有预感,今天会是个鸿门宴。 “好啊。” 女子跨马一上,接过了闻天手中的箭囊。 “我虽从西域而来,对狩猎却不是那么擅长,倒是抓只羊很擅长。” 西域最不缺的就是牛羊。 离澈的视线放在了她身上,“今日的头奖是一只野豹子,谁能猎到豹子,便为胜出。” 这时,闻天悄悄跟她说道:“第二名是猎到狮子才算。” 这又是豹子又是狮子的,危险系数这么高。 这种比赛离澈一般不参加,往年都是白术胜出,这璃国里面没有一个能比得过他。 侧面说明了白术武艺高强,他今天也骑上了马,却是给离澈打下手的。 体验人情世故的时候到了。 就看看这些大臣之中,谁那么不给面。 说笑了,能坐到朝臣这个位置,哪个不是老油条。 那她今日就做一回这个不给面子的人吧。 闻瑾抬起弓,对准天空中飞来的两只白鸽,“咻”的一声,黑色长箭射中了那两只鸽子。 精准,迅速。 “不好意思,头彩先让我拿了。” 说着,她骑上马往森林里去。 闻天跟在她身后,好不容易追赶上来,他问道:“您这不是暴露自己吗?公仪挽箭术这么好,您上赶着去就是暴露实力了。” “藏着掖着会引起他的警觉,不如顺着他的意。” 闻瑾拉起弓,却是对准了他。 他连忙举起双手,“不是,吾哪儿又惹您了?” 说罢,她将箭头移开了些,箭羽出鞘,似乎射中了什么生物。 闻天转头,看见了一头野猪被箭射中了。 那头野猪身上竖着两支羽箭,一支是她的,还有一支…… 是离澈! “陛下好身手。” “彼此。” 连剩余的两个字都懒得与她说。 “你一直用的是右手吗?” 女子似乎怔了一下,回道:“是右手,怎么了?” “没什么。” 离澈抿了抿唇,对于这个答案好似不太满意。 见这俩人骑着马离开了,闻天驾马到她身侧,“他这么快就开始怀疑你了,是哪里出问题了?” 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也许不能代表什么,但离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她现在这张脸是与公仪挽长得相似不错,不至于到这种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地步吧? 她演的还不够花痴? 事实证明,离澈是个正常人。 小说那种写一百来章才解开的误会,她回来没两天这人就开始怀疑起她来了。 至少他是个有脑子的正常人。 “害,其实我早就说过,您迟早会有玩脱的一天,你看看,现在他就开始怀疑您了。” 她笑了笑说道:“只是怀疑,他没有实质证据。” 一个正常人也不会想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会再回来。 除非,他疯了。 第126章 解释解释 狩猎的途中,闻瑾看见了一头野豹正要冲自己来,她立刻掏出弓箭正打算射杀这头豹子。 闻天却突然传音给她:“不能再让他怀疑你了!他就在附近。” 她松了手,扑过来的豹子一口咬中了她骑着的马匹。 受惊的红马跳了起来,她一个惯性摔倒在地上,看了一眼已经跑远的马匹她又躺了回去。 此刻,破空的羽箭射了出来。 离澈的及时赶到射杀了那头豹子,而白术上前收拾残局。 他看见了仍躺在地上的人,再晚来一步,她就有危险了。 男人沉着脸色下了马,走到了闻瑾身侧。 “起来。” 这一声像是带着责怪,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离澈那张放大的俊脸近在眼前。 不是吧,她累了躺会儿也要管? 闻天忙活着上去把她扶了起来,对离澈道:“虽然你是璃国君主,也要对我们客气些,公主她不是你的下人,麻烦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转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真给我争气啊! 他冷笑一声,道:“好,那孤便抱她回去吧。” “?” “??” 俩人都懵了,怎么突然就要抱她回去了?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离澈揽着她的腰直接打横抱起,完全没给她挣扎的时间。 什么情况…… 闻天脑子都是懵逼的,他没搞懂怎么就,哪里不对劲? “陛下…我可以…” 她可以自己走…… 但是她想起来自己现在的人设。 打碎了牙往里咽,她只能窝在离澈的怀里,一动不动。 等到离澈把她放下,她立刻从他身边离开了几步远。 “你不是说,爱慕孤吗?”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压迫感十足,她明明没做错任何事都感觉有些心虚了。 “是,但是陛下,我还不适应这么快。” 离澈攥住她手腕,冷笑着道:“那你那日倒在孤怀中算什么?” “算你有福。” 所有人看着他抱着一个女子回了营地,还在此拌起了嘴。 那是谁啊?那是从不让女色近身的离澈啊!璃国的君主啊!空置后宫八年的离澈啊! 这铁树开花了吗?? 其实有不少人听到了传言,说这位西域来的公主长相酷似那位永乐公主,也就是离澈心中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离澈命令跟随的太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最后在查看了好几次确定没有受伤后离澈才让人离开了。 闻瑾调侃他道:“陛下这么紧张我呀?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男人幽幽瞥她一眼,道:“是,那孤择日便与你成婚吧。” “?!” “不行!!”闻天立马走到她身边拦住:“绝对不行!” 这离澈真不走寻常路啊!她要是在这成婚了,那他还怎么带她回去!?不行!绝不可以! “你没有资格违抗孤的命令。” 男人拉着她的手腕,接着一揽,女人就被他扣在了怀里。 在她还恍惚时,离澈打横抱起她走向马车。 她在心中和闻天交流:情况不对。 「绝对是哪里出问题了,他没理由这么快爱上你的!」 离澈对她的感情来的突兀,没有一点转折。 「你去做件事,如果暴露了也有办法脱身。」 「好!」 眼见没办法阻止离澈,闻天转身离开了狩猎场。 男人把她抱上了马车之后,她在车厢里坐着等着也没等到意想之中的质问。 她还以为离澈猜到了她的身份,所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正想要如何跟他解释呢,结果他只是静静坐着什么也没说。 闻瑾一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难道他在等自己先开口? “陛下。” 她轻唤了一声。 男人睁开眼扭头来看她,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这不像是刚提出要和她成婚的人会有的反应。 她试探着开口:“其实……我有件事瞒了你。” 然而下一秒,离澈却对她露出了笑容。 这更让她感觉到诡异。 “陛下先恕我无罪。” 她像是有些害怕又不敢伸出手,最后鼓起勇气拉住了男人的衣袖,“要是我说了,陛下不会生气吧?”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脸落在了那只手上,“不会。” “其实……我不是什么西域的公主,我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因为璃国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才带着闻爷爷来璃国接近你。” 离澈面无表情看着她:“什么东西?” “我说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我自小没有了爹娘,爷爷一个人抚养我长大,但是我身体一直不太好,听说璃国有很多神医,所以我就过来了。” 反正她确实也活不了多久,这具身体都是用莲藕制作的,她需要接触到离澈才能维持身体的现状。 男人微垂着眼,像是在思考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她仿佛有些急切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诚挚:“你不信我吗?虽然我骗了你,但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呀。” “呵。” 他冷笑一声,攥起了她的手,“那你说说,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男人眼底蕴着嘲讽之色,闻瑾突然就僵住了。 “什么人?” “孤曾在你来璃国之前遇到过一白发老人和一名年轻女子,年纪和你们二人相当。而且,那老人身上的药草味,孤听说只有西域之人才会调配。” 离澈拉着她近了些,放大的脸与她贴得十分相近,二人之间呼吸纠缠,男人一双黑眸便这样死死盯着她。 “你身上沾染了那味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改头换面来到孤的身边,又以这样一张脸出现,你都知道些什么?” “她是楼兰人,你也是从西域来的,对于这些问题,解释解释吧。” 离澈的一句句质疑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对此,她解释道:“味道不足以说明什么,这璃国之中所有人都知道您放在那心尖上的人是谁,至于她的样子,我也是来之前才知道的,民间有不少关于她的画像。” “不可能。” 他一向将公仪挽的画像保存的很好,当年放在北燕的画全都被他带走了,不会再有多余的。 而且他在璃国这么久,怎么可能连百姓们知不知道公仪挽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女子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万事都有可能,陛下怎么知道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事不会出错呢?” 又是这样的眼神…… “荒唐。” 这世间除了他,还有当年的见证人之外就没人知道公仪挽长什么样,就算有见过公仪挽遗容的人也没这个胆子到外面乱说。 离澈对自己的直觉一向很有自信,这和书中描写的反派很像,要不然当初闻天也不会让他当反派了,就是因为他和书中反派的性格非常之相像。 那她就要从根源上打击他的自信,如果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坚持的事被所有人反驳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她很期待。 离澈解下发带绑在她手上,系了个死结,冷声道:“别乱跑。” 男人冷脸离开了马车,听外面传来的声音他应该是去找白术确认事情了。 「事情办好了?」 「那当然,修改一下他们的记忆而已,对我来说小意思。不过还好您有先见之明。」 还好她让闻天离开去办事了,篡改一段记忆对他来说很简单,而且也不会影响什么。 「怎么回事?被绑了??」 「问题不大。」 「为什么您不直接跟他说我们就是那两个人?这样的话也容易解释,我用了他的容貌,当然见过公仪挽曾经长什么样了。」 它当初用的身体是一个没有名字的Npc,是一个白发白发老人,他是见过公仪挽的样子的。 从北燕离开之后,离澈回到这边带走的东西不止公仪挽的一切,这位传说中的“神医”也去了离国,当了离国的国师。 如果不是它插手了一下,现在在璃国的国师应该是这位“神医”。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事实证明这名神医不去离国也是有其他人会补上这一块空缺的。 闻天说的她不是没有考虑,但她不能把自己另一个身份也暴露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减少挨刀的可能才是最重要的。 她太了解离澈,如果事事都解释的很完美他反而不相信她的话了。 要留一点疑问给他。 不过半会,离澈回来了。 他命令车夫驶向昭阳城,离开狩猎场。 虽然他们隔得很远,但她也知道了俩人的谈话内容。 离澈问白术这民间是否有人知道公仪挽的模样,白术给出的回答则是他意料之外的。 “陛下您不知道吗?那永乐公主的画像早就传遍了,那些百姓还为此感慨红颜薄命……” 说到这儿,白术停顿了一下不敢看他。 离澈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来源是什么?她的画像都在宫中,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的容貌?” 他回想了一下,道:“大概是从大燕传过来的吧,有一段时间您和永乐公主的事在昭阳城内传得沸沸扬扬,那画像也是。属下看过那画儿,虽然不及公主的万分之一,却也是有几分相像。” “陛下您忘了吗?因为这个画的事有位大臣曾经找过几个与永乐公主相似的女子献给您还惹怒了您呢。” 第127章 斯人已逝 不,不可能。 他的记忆不会出错的,如果他的记忆没问题,那白术呢?他不会拿这些事开玩笑。 离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顶着他审视的视线,她无辜回了他一个微笑。 男人的眼神略有缓和,但那凌厉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 他一身冷意坐下:“你不是爱慕孤么,从现在开始,就学着讨好孤吧。” 似曾相识的对话…… “可是,我这手都被捆住了怎么讨好您啊。” 闻瑾示意自己被绑起来的双手。 闻言,他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短匕一下就割掉了发带。 “现在可以了。” “……” “陛下,我犯的可是欺君之罪,您就这么原谅我了?” 不处置她?也没话说?这不像他啊。 “孤很爱她。” “?” 离澈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即使当年她一心想要抛下我,孤也忘不掉她。” 男人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本想着沉默跳过这个话题就算了,既然目光都给到她了,她也不好再继续摸鱼下去。 “陛下,虽然我长得与您那心中的人有些相似,但我也不是当替身的料,您……” 行行好,放过她吧。 言外之意已经是拒绝了。 闻瑾倒了杯茶递上去:“陛下,民女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到这璃国就是为了治好这身子,您不会娶一个身子孱弱且没有身世的女子吧?” 别说他同意了,那些好管闲事的大臣怎么可能会同意他娶一个这样的女子?要家世没有家世,也没有硬后台。 离澈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对她说道:“不论当年她有什么苦衷,孤都不会怪她。” 她打了个哈哈道:“那您应该跟她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男人接了她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平淡地说了句:“真苦。” 她立马接上道:“许是泡的久了,我让人重新煮一壶来?” “不必了,回宫。” 他一声令下,所有人启程回宫,而离澈也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一路上他闭眼养神,她则是复盘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确实没发现有任何露了破绽的地方。 刚回到昭阳城,白术就接到了阁楼上飘过来的纸,那泛黄的纸张上是一幅画,他定睛一看,画上的人和公仪挽有几分相似。 接着,漫天飘起了无数张纸,似乎是有个人在阁楼间将这些纸撒了下来。 他快速抬头望去,就见一个人打扮说书模样,大声朗诵起了手中的话本:“要说这陛下当年啊,那是一个孤苦伶仃啊!他被送到敌国,相识了那北燕的小公主,这小公主叫什么呢?哎,就叫公仪挽!” “当年,他们相爱相知,小公主却面临昔日大臣之子造反的绝境,她不得已啊将那质子送了回去,后来…… 台下有人起哄说道:“哎换一个换一个!这故事我们都听了几百遍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街边的吵闹唤醒了在休息的离澈,他从这些人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听完这一整段之后他转头望向闻瑾。 而白术此时也拿着捡到的纸张给了他,并说道:“陛下,他们好像在说你呢,要不要阻止一下?” 离澈捏着手里的纸张,扫视的眼神再次落到她身上,那眸底的情绪翻涌。 “那就换一个。我今天要说的啊,是那宫中新来的一位西域公主,长相酷似这位画像中的人,大家都知道这画里的人是谁对吧?” 说书人和台下的观众互动,他们齐声道:“对!” “听说啊,那西域公主入宫时是有大臣发现了她与那位长得十分相似,所以才让她去陛下面前献舞……” 满天的画在飞舞,它们随着风四处乱飘,那一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宿命感。 耳边是街邻小巷的喧闹声,是说书人和观众的讨论声,这些声音像放大了一样在他耳边响起。 闻瑾被他审犯人一样的眼神看得很无辜,她不解问道:“陛下看我作甚?” 离澈的瞳孔失去聚焦,像是在看她又不太像。 如果是他的记忆出现偏差,那有问题的人是他吗…… 他回过神来冷冷道:“无事。” “陛下,他们还在讨论您的事,需要属下去制止一下吗?” “不必。” 马车继续启程,她一时间也没摸准他究竟有没有生气。 闻天发来问候:「隔着老远都感觉你们气氛不太对。」 「他的确不太对劲。」 她倒也不是怕他生气,他越是表面平静她就越没把握,以前的他情绪都写在脸上,有什么不满都会朝她撒娇说出来,装成一副委屈巴巴想得到她注意的样子。 毕竟他也不是那个还可以跟她撒娇要拥抱的少年了,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他早就不是那个少年了。 她不是心里有落差感,而是感觉到事情不在掌控之中,她现在无法根据他的心情预测他下一步的动作。 回城的部队浩浩荡荡,大臣们看见离澈抱着那女子上了马车,就知道这人在他们陛下心中的地位稳了。 空置后宫多年,这是他们唯一一次看见离澈身边有能近身的女人。 他们想着回去一定要烧香拜佛感谢祖宗保佑,保佑离澈终于万年铁树开花,他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他这辈子是不是要孤寡到死了! 车内,她又作妖起来:“陛下,您刚刚说的要娶我的话是不是真的啊?” 女人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陛下,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他冷凝着女人搭在他手臂上的爪子,眼里闪过戏谑之色:“你方才不是不愿意嫁给孤吗?” “我想了想,当陛下的妃子也不是不可,荣华富贵享尽,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我。而且我还能让陛下给我治病,您说呢陛下?” 爱财自私又自恋,完全和公仪挽相反的性格。 离澈伸出了手掌,示意她将手放上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交给了他。 “你的手好冷。” 她解释道:“身子差的人都如此,陛下若是冷了便放开吧。” 男人反握住她的手缓缓道:“只做妃子?你的野心吞得下么?” “谁不喜欢位置高的地位呢?陛下肯给吗?”女人双手合上包住了他的手掌,问道:“若真是如此,那位姐姐怎么办?陛下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他冷笑:“姐姐?” 离澈抽回了手,仿佛被这话题刺激到了一样。 “还未问过你芳龄。” 闻瑾想了想说:“我今年三十,家中有两个娃,与丈夫和离了。” “陛下若是不嫌弃,我明日便可进宫,家中那些累赘我都不要了,只求能陪伴在陛下身边……” 画风逐渐走向奇怪的方向,可对于她的话离澈竟也没有怀疑,而是点了点头赞同道:“今日便随孤回去吧,从前过往就当烟消云散,十天后孤将在这昭阳城迎娶你为后。” 她心中暗道不妙,十天? 女人犹豫道:“十天……会不会太仓促了?” 他看也不看她,无情吐出一句:“那就三天。” 「……!!!不行,不行!您快拒绝他!!」 她:“八天。” 他:“五天。” 离澈这坑挖的她没有机会拒绝了,说好的十天突然就三天了,这下她靠什么挖出他的秘密? 这短短的五天,时间也太赶了。 “时间这么紧急,陛下来不及准备成婚需要的东西吧。” 离澈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幽声道::你怎知孤没有准备?为了这场婚礼孤准备了三年了。” “嗯…好像空气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她收拾收拾准备起身,离澈一只手就把她拉了回来,那眼神好像在警告她:“你答应了孤,便不能反悔。” 闻天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啊!!他是不是认出您了啊!!」 这小子竟然还想拐她走!不行!!!它不同意这桩婚事!!! 闻瑾叹气道:“我不是要反悔,就是突然觉得很闷想出去走走。” 这城内到处是他的人,她还能去哪儿?他担心什么? “好啊,孤陪你。” 闻天、闻瑾:“……” 俩人都沉默了。 只见男人手腕一翻攥着她的手就下了马车,对着白术吩咐道:“你先回宫,孤陪她走走。” 白色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继而点了点头:“明白。” 离澈一身黑色劲装还未换下,从马车上下来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只因为这一条道上的队伍都是天家的人,而他穿着又非富即贵,加上那张俊美的脸一出现,很快就引得不少视线注视。 他自顾自拉着她走在人群中,慢慢说起那年的往事,“她很喜欢逛那宫外的街头小巷,当年孤就是这样跟在她身后,永远追随着她的脚步。” 可是现在,她才是看着他背影的那个。 闻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些,是想怀念过去,还是刻意在试探她? 但不论如何,她都要想个办法探一探他的想法,不能让主动权一直落在他手上。 “陛下,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第128章 如他所愿 她一向看淡生死,人从出生到成家,再到死不过又是一个轮回,她见过太多的生死,所以对公仪睿仁他们的离去并没有太多感伤。 因为她也知道他们会有下一世,下一世也许会过得很开心,只是不再记得她。 那段过去困住的或许只有离澈,他迟迟不肯走出去,是为了公仪挽吗? 离澈停了停,望着她:“当年她府中不止一个侍卫,可唯独孤在她身边最久,这是不是说明孤在她心里也有一定地位?” 她发现,离澈的手似乎在颤抖。 她不禁叹了口气:“陛下,您如此执着于往事有何意义?如若那位公主还活在世上是不愿看到你这般难过的。” 男人轻嗤一声:“你怎知她会如此?这些年,她连孤的梦都不曾出现过。” “她是不是……恨孤没有及时赶回去?” 闻瑾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再抬头的时候他眼尾泛红,像只落水小狗,有些可怜。 她看见男人眼里有泪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不是,她还没说什么呢??? 离澈不敢想象她当时跳下楼的时候有多疼,这些年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破碎的面容,他从未见过她死前那一幕却仿佛能看见少女毅然决然不肯伏降跳下楼时…… 她又叹了一声:“陛下,人世间生死难料,你我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谁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呢? 他嘴角勾起,双指却轻轻从她脸颊划过,好像刚才那个破碎的他不复存在一样。 “你知道孤为什么允许你近身么?你这张脸实在太像她了,特别是你现在说起这些话时的语调都太像她了。” 她心中一咯噔,但不慌不忙解释道:“陛下,草民只是一直游离于生死之间才有此感慨。” 女人微微笑着看他:“陛下,这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可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一个长相一样的两个人又有什么奇怪?” 她又道:“陛下,我本不愿多加解释什么,但我希望您能看清楚,我是谁。您说我像她,可我却比她大几岁,要说谁像谁,应该是她像我。” 离澈没想到她说这么多就是要他分清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她,一番大道理有理有据,令他无法反驳。 他一怔,低声笑了起来:“孤当然分得清你和她,在你眼里难道孤就是一个昏君么?” 闻瑾恭维了他一番:“陛下英明神武,怎会是一个昏君?只是您说了这么多都是在提起另一个女人,我有些伤心罢了。” 他轻笑一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还未逛过璃国的闹市,孤带你走走。” 到此,她已经没有耐心了,尽管离澈看起来兴致勃勃,每次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都会给她说一堆,介绍这里的情况。 这里确实无比热闹繁华,从各地涌进来这座昭阳城的人不少,这也就造成了她看到了不少中原外的面孔。 热市很大人也很多,也许逛几个时辰都走不完,期间她听着离澈说起自己的治国之策让她想起了以前,让夫子教他的那些国策论,他实行了不少。 特别是其中一条,在这里女子有休夫的权利,这是她无意中想起看过的历史提了一嘴的话。 说实话,只要他不是个恋爱脑,他还真是个不错的帝王,但有些可惜,他有这个天赋心却从不在这上面。 璃国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她难免有些欣慰。 不过一想到他即将黑化,这个世界即将崩塌,她悬着的心又吊死了。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老人,闻瑾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后来她也看过女孩的下一世,知道她现如今过得不错她也没再过问女孩的事。她知道那些人都过得还不错,唯独有一个人,在她平淡又无趣的人生中添了一笔。 谢林砚知道她不是凡人后,她本给过他一个许愿望的机会,却在知道自己与她没有再相遇的可能说了希望她平安。 他说如果可以,他会想再遇见她,他说的是遇见,而不是……跟她在一起。 现在谢林砚的下一世过得也不错,有了爱的人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们不会再相遇,也不会再有牵扯。 她时常想问,这种感情到底值不值得?人类的情感太复杂了,这是她始终想不透的问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是她心中的标准答案,但也只是标准回答。 见她一直看着那老人手里的糖葫芦,离澈径直走了过去,掏钱买了一串。 一如往昔那年,她仿若看见了那个少年。 “陛下,草民不爱吃糖葫芦。” “孤猜到你会这么说。” 她心下一愣:“为何?” 离澈将糖葫芦塞进她手里,眼底的冷意融化了几分,他说:“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闻天叹气一声,啧啧道:「斩不断的羁绊啊!」 男人握着她的手,语声轻柔:“留在孤身边,好吗?” 他眸底的那丝柔色像淬了毒,轻触即亡,却又富有诱惑力。 她瞬间清醒,刚才的委屈不过是他装的,现在又使用怀柔战术,从下马车开始到现在,她没看透过这个人。 闻瑾后退了一步:“我们,回去吧。” “好。” 他轻笑一声执起女子的柔夷,像极了一个爱护妻子的夫君,轻扶着她。 离澈表现得越反常她就越没想法,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已经认出自己了。 “陛下,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草民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离澈就打断了她:“我们还有五日即将成婚,孤连接触一下自己的妻子也不可吗?” 闻瑾被说得一时哑然无声,这幽冷的眼神怎么好像她是那种抛夫的渣女一样? 「他真的不对劲,您再试探他一下!」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离澈把她带回了春秋殿。 上次来这地方她是被赶出去的,现在是被他牵着手带回来的。 这一路上宫人们虽然不敢抬头看她,但她走后还是感受到了灼热的视线在注目自己。想来他们也十分好奇,这位能近得了这冷面帝王身侧的人是谁。 那未能看见的面孔,是否真的如传言中所说的一样,和那永乐公主极为相似。 不一样的开场,不一样的过程。 想当初,离澈还要砍了她的手,挖了她眼睛呢。 今非昔比了,她现在被离澈拉着手回来。 闻瑾看见桌上摆满了进贡的瓜果,她心下一计,捧着果盆到了男人面前。 “陛下不是要我学学怎么讨好您吗?那我替陛下剥个橘子,好不好?” 女人柔声询问他,闻瑾却注意到他很快皱了下眉,不知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 说着,她不等离澈同意就开始剥橘子,将果丝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后她才把那一瓣递到男人嘴边。 见他迟迟未动,她好奇问道:“陛下,不喜欢吗?” 公仪挽从来不会刻意讨好他。 离澈仍是凝着她,好似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闻瑾无奈地收回了橘子放进自己嘴里,有些阴阳怪气道:“其实我就是好奇,陛下看着我时是看我多一些?还是想着那位多一些?” 男人轻启薄唇:“你在城中看着孤的眼神,孤见过。”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甲暴露了时,离澈却开口说起了别的事。 “今夜你歇在千秋殿吧,明日孤带你去雪山看看。” 雪山? 哪儿? 她动作一顿,眼底露出不解。 男人眼神柔和却没有半丝情绪,他解释道:“去看看她。” 闻瑾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千秋殿不是……” 不是只有皇后才可以住吗? 他取名为“千秋”,意为千秋万世,与皇后同享,他不是只答应给她妃位吗? 对于这个,离澈只是淡淡睨着她道:“你不愿?”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草民只是听说这千秋殿是留给那位的。” 离澈又是淡然道:“没什么不可的。人既已死,这位置就只有你能坐。” 他又反问:“你不是说,斯人已逝?” 这变脸的速度也忒快了,上一秒跟她感伤心上人死了,现在又:这个位置给你了? 她表示一时接受不能:“陛下,那您带我去就是为了让我见见前人了? 他眼眸微暗,手指抚上闻瑾的脸颊,“孤可等不了你想明白,孤一刻都不想等。” 要带着她去雪山,难道是为了复活公仪挽所以现在才给她温柔乡? 毕竟,她也没忘了离澈命令国师准备复活仪式的事。 男人黢黑的眼瞳像一个无底深渊,深邃无光。 他这么着急,如果不是认出她,那就只有可能是为了复活一事。 闻瑾抚摸着那只大掌,那只手是这么的冷。 她望进男人眼中,乖巧道:“这是陛下想要的吗?” 看她伏低做小的姿态,离澈嘴角微扬,只有两个字:“自然。” “好,那明日我随陛下去拜访姐姐,见见她。” 闻天不认同地在她心里咆哮:「你疯了?!他如果是要杀你呢!」 「那便如他所愿。」 「你……」它被气的已经不用敬辞了。 第129章 一定是 它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如果可以用她的命去救一个人,她一定毫不犹豫。 这么多年,它一直要求她为了自己的目标去成为什么样的“人”,到后来它只发现有些事它是真的错了,渐渐衍生出自我意识。 像这小说中的角色一样,他们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想法。 它开始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反对它的想法,如果是以前,它不会让这么一个小说世界存在,因为在它看来这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突然多出来一个世界很容易让时空产生崩坏,从而导致这个世界崩塌,里面的人物消失。 总结来说就是一个世界的诞生太容易有太多未知数,它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规则就是规则,哪怕这个世界有了自我意识的生命,哪怕就一个人,它也不会让这个世界存在。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 想到要闻瑾死在曾经最亲近的人手里,它一时失语了。 谁都无法预测离澈的想法,本来还以为他认出了闻瑾,到了这一步它也不确定了。 「让吾窥探一下他的想法。」 「不可。」 她想也不想拒绝了,因为它和她都知道,这样太容易唤醒他了。 要是个普通人还可以随便窥探内心,离澈?不行,风险太大了。 离澈的话意有所指,谁都听得出来,但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猜得到他的想法。 在她的世界短短几天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好几年,她的一眨眼、一瞬间,这个世界都有可能过去了几十年。 何况她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八年,离澈磨平了戾气,作为一个帝王他掌权多年,操控太多人的生死,人命在他眼里也许不过是碾死一只蝼蚁这么简单。 他保留公仪挽的遗体这么多年且一直在寻找复活她的办法,足以证明他还没有放下这件事,这事都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了。 明日就要去雪山了,可离澈却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处理殿内堆放了多日的奏折。 她在这春秋殿倒是来去自如了,就连里面的房间他都让她踏足,那一个挂满了公仪挽画像的房间。 但她没有乱碰,随便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她在殿中来来去去逛了有几圈,殿内大多放着书籍,她闲着无聊翻看了几眼就没再触碰。 走累了她就坐下来,只能泡着茶自己喝。 这时,沉默多时的离澈开口与她对话:“你喝的惯红茶?” 她的手一顿,想起来公仪挽曾经最喜欢喝的茶多是口味清淡的绿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回陛下,我口味较淡,更喜欢喝浓一点的茶。” 她实话实说,确实她现在口也比较淡,吃什么喝什么都比常人要迟钝一些。 男人放下了朱笔,直直盯着她:“书架那边有盘棋,你若是无聊了可以下棋。”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下棋。” “那你喜欢什么?” 她沉吟片刻,道:“看山,看水。” 离澈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他低下了头,目光应该是在看案台上的奏折。 闻瑾看着窗外的鸟儿,忽然说道:“陛下品性高洁,若是我有一日想离开这昭阳城,陛下能否放行?” 他笑了一声看着她道:“先是夸了孤一句再问这话,你这是在向孤求恩典?” 她搅着肩头边的发丝,纠结道:“虽然民女爱慕虚荣,也不想将来有一日陛下对我失去新鲜感之后老死在冷宫中。” 他面无表情道:“不会有那一日。” 她眼睛亮了:“你是说不会有对我失去新鲜感那一日?” 离澈冷冷打击她道:“孤的意思是,你没有离开昭阳城的可能。” “……” 跟他聊天太困难了。 夜色降临,闻瑾就这样看着他处理事情到黄昏将近。 除了几个时辰前他和自己说过一次话,之后他就没再开口了,而且她也没感觉到离澈有什么情绪波动。 从进来开始,他的视线也很少落在自己身上,处理政务时也十分专心,似乎把她当成了一个透明人一样。 离澈要她歇在千秋殿,落日降下时已经有人上门请她去沐浴。 赶回来的闻天傻眼了,拉着她不让她离开:“他不会是让你侍寝吧?您可不能去!” 以她对离澈的了解,应该不会。 闻瑾丢了个眼神给他,示意他安心。 跟着宫女去了春秋殿后的浴池,看着她们准备好沐浴用品,所有人就退下了。 偌大的浴池殿一下子空荡荡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不过她能进入到这个地方,已经证明了自己在离澈心里有一点位置,她记得这个人洁癖特别严重,竟然还能让她来这地方沐浴? 兴许是这些日子的奔波,她也有些累了,躺进这浴池后她就感觉到了困意,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 听到声音传来的时候,她睁开眼就先看了一下先前让宫女点上的香。 才燃烧了一半。 屏风外有个黑影走来,应该是离澈。 她起身走出浴池,随手披了一件松垮的外衣,连头发都未来得及擦干。 就在她以为离澈会走进来时,男人止步在屏风外,他脑袋没有低垂,这说明他的视线没在看着她。 “下人说你进来有段时间,孤来看看。” 他淡淡地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闻瑾回道:“多谢陛下关心,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见他已经离开,她穿好衣裳,湿着头发出去了。 然而等她出去时,却没有看见离澈的身影。 宫女迎上前跟她解释道:“姑娘,陛下这是去沐浴了,您稍等一会。请随奴婢来,奴婢为您拭发。” 伺候她的宫女面容与琉儿有些相似,这让她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人的动手能力很强,很快就擦干了头发,又给她简单地梳了个头。 在给她梳头的时候,宫女惊讶道:“呀!姑娘这脖子怎么有一条痕?” 闻瑾解释道:“儿时不小心伤的。” 她点点头,笑道:“姑娘长得可真好看,托您的福,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走进春秋殿伺候人呢!” “为何?” 按理说在春秋殿伺候的人不少,虽然离澈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尤其是那个房间,但这么大的殿室总要有人打扫。 女孩看着单纯天真,四下张望一眼,才低声跟她道:“陛下不喜欢女子近身,所以收拾这春秋殿的下人都是太监,不过大部分是白大人在打理。” 她口中的白大人应该是白术吧。 虽然有上帝视角知道了离澈大概的生活,但她还是有些好奇在这些人眼中,离澈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那你觉得我为何能进入这春秋殿?” 闻言,她有些为难:“这……” 她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是跟那传说中的什么公主长得很像吧? 女孩正想说什么时,突然眼神惊恐地低下了头,紧接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她的视线是在看闻瑾身后,她听着后面紧随而来的脚步声就知道离澈这是沐浴完了出来了。 她还未起身,就听到离澈开口吩咐:“下去吧。” 本来就没什么人的春秋殿一下就剩下她和离澈了,伺候她的宫女蛄蛹起身迅速离开了,头都没抬一下。 梳妆台上只有镜子,没有任何装饰品,离澈没有给她准备首饰和妆品,那宫女替她挽的发还是用自己的木簪子挽的。 她觉得奇怪的地方是这个人给她准备了合身的衣裙,却没有准备其他东西。 这一身衣服过于粉嫩,不是她这个年过“三十”的人该穿的。 此时她脑海中想起一句:粉色娇嫩… 她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陛下。” 闻瑾来的时候穿的是西域服饰,现在这一身粉色宫装,倒是有几分像公仪挽了。 离澈看到她那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从前只是脸像,现在连人都有几分相似了。 他还未开口,闻瑾便说道:“陛下,民女如今已有三十,这身粉裙就不再适合了,能否让我穿回以前的服饰?” “现如今不喜欢这个颜色了吗?” 这话有些奇怪,她一直不喜欢这种太鲜艳的颜色。 女人抬头看他:“陛下,民女一直都不喜欢粉色,我更喜欢穿我们西域的服装。” “嗯。” 他应了一声,但也没说让她去换衣服。 离澈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没有间断。 可闻瑾一直盯着他的脸也没看出他的情绪,眼神太平静了。 “明日再换吧,这宫中没有女子的服饰,你身上这件是赶制出来的。” 他好像是在跟她解释又好像不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人类的语言都成一门艺术了,脑子不够还真不知道他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闻瑾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道:“明日陛下真要带我去看望那位公主吗?路程遥远,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那小小的一个脑袋。 “从这到雪山只需要一日,你不必担心。” 她蹙了蹙眉,又道:“那……我要一个人睡那千秋殿吗?我有些害怕。” 第130章 特殊 这辈子她就假装矫情过这么几回了,还全都是在他面前。 “陛下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 离澈看着这个嘴上说着害怕但面上却如此沉着的女人,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好。” 那不就成侍寝了吗? 闻瑾又道:“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害怕,只是一个人离家太久了,不如让闻爷爷来。” 他也说:“好。” 离澈看似对她百依百顺,当住进千秋殿她才知道殿外多加了一倍的侍卫。 闻天进殿的时候都感到震惊,这人有必要加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吗?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他们确实该跑。 闻天一进来就看见那赤脚在地板上走的女人,他说道:“你这习惯还是没改,您是个人了,当人类要学会穿鞋,你现在不是……” 他止住了话语,没再说。 “明日就要出发了,您有什么想法?” 女人皱着眉,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他想了想,应该也没有啊。 “倒是有一件事一直没跟您说,在您死后离澈的好感度就满了,但……” 但什么? 闻瑾盯着他示意他赶紧说。 “好感度虽然有上限,但爱意却无上限。” 俩人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你说,他恨我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离澈的行为已经不是他能预测的了,想必她也有这种感觉。 “您要知道,即使是前期跟随过他一起征战的部下都可以一刀杀死,面对一个抛弃过他的人,我……实在猜不透他的想法。” “国师那边还在准备,离澈今夜没有打算去见他。” 离澈歇在了自己殿内,他没有去找国师叫停这个仪式,这说明什么…… 他还在北燕时还是个少年,那么年轻,少年的心思太容易被猜透了,他们这些有金手指的相当于是他的读心机器了。 闻瑾解开脖子间的红绳,淡淡说道:“明日,我会试着查探一下。” 看她直接解开了绳子,他急眼了:“您这是作甚!快系上去!!” 灵魂都没有稳定就敢这么干,不要命了吗? “还有五日,时间不等人。” 但没有等到明日,离澈就来了。 殿内没有灯,他定是以为他们睡着了才来到了窗前。 闻瑾看到窗外的身影就知道是他来了,她转头一看,歇在软榻上的闻天也没醒。 男人在窗边驻足站了有一会却迟迟未动,她知道这人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每每有心事时他就会这样。 闻瑾也来到窗边,隔着一扇窗,她望着他的身影。 她能想象到他紧紧蹙着眉深思的模样,强者的路总是孤独的,这些年他身边没有一个人作陪,不知道午夜梦回是否也会想到当年的事物。 窗外的人忽地低下了头,像是在透过这扇窗看到她,她甚至能看到离澈那深邃的目光,似乎就在看着自己。 但男人很快转身离去,这些都告诉她似乎都是她的错觉。 翌日。 宫女敲响她的房门,进来几人开始伺候她洗漱。 闻天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雪山,于是提出也要跟着一起去,但离澈那边不好说,所以他跟闻瑾商量了一下,一会由她和离澈交涉。 出人意料的是,等他们准备好打算出发时下人告诉他们要送他们去用膳。 来到那大殿,俩人才看见里面摆满了美味佳肴,离澈早就坐在主位等候他们了。 那一桌子的东西堪比家宴,如果只是正常用个膳,会这么大费周章吗?这未免也太奢侈了,比她当公主的时候吃的都奢侈。 二人相视一眼,感觉这是个断头宴。 难道他是想让她吃饱了才好上路吗? 「这饭没放毒。」闻天提醒道。 她当然知道…… 闻瑾带着闻天落座,特意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刚一坐下,她就先道明了来意:“我与爷爷自小相依为命,这次我想带着他一起。” “过来。” 离澈没有答应,但说了这么一句。 闻天有些担忧看着她起身,他需要时刻注意着离澈是否会对她不测。 闻瑾走到他身边最近的座位坐下后,离澈只是夹起一块蟹藕放入了她碗里。 闻天提醒她:「别吃太多了,你现在的身体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 “多谢陛下,只是民女早起身子不舒服,怕是无福消受了。” 男人优雅地用着膳,淡淡说道:“既然身子不适,那便改日再去了。” 闻瑾有些意外,他不着急? 她拿起筷子,还是尝了一口,但仅仅是一口她就放下了。 她起身,端起酒杯,往杯中倒了一些,随即给男人敬酒道:“陛下,这杯酒算是民女敬你的。” 离澈嘴角含笑凝着她:“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离开孤的吗?” 闻瑾感觉他笑里藏刀,也是想起了当初灌了他一杯酒就把人遣送回国的事,这次敬酒估计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不知。” 男人敛了笑,语气温和:“也是像你这样,用一杯酒骗了孤。” 论怎么用一句话让气氛冷场。 闻瑾权当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既然这边酒他不接,她仰头一饮自己喝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像这杯酒。” 他低声笑了笑,命白术拿上来一件用黑布盖着的物品。 “送你的礼物。” 他大摆宴席,还有礼物送她?这不对劲,他到底要做什么? 白术提着东西来到她面前,她多少也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看外面的形状像是一个鸟笼? 他拉下帷幕,一件精致的金笼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真是……笼子。 金笼的做工精细,不像是赶工做出来的东西。 只见白术一拉,不知动了哪里的机关,密不透风的笼身忽然就多了许多缝隙,那里面关着一只……蝴蝶? 本想借那杯酒探探他的口风,谁知还引出一系列的事。 「他这是啥意思啊?」 不是人类的闻天当然不懂离澈用意,他送这只困着蝴蝶的金笼子是想表达什么? 她也不知道,但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顿饭除了离澈,他们俩都吃的心思各异,闻天觉得既然他没有阻拦自己跟着去雪山,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也有机会救她。 而闻瑾却觉得,不必救了。 是的,她想躺尸。 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尸体差不多了。 用完膳,离澈就先行一步离开了。 白术告诉她,他那是有事去处理了,让她不用担心。 不是,他哪只眼看出来她担心了? 白术命人牵来马车,笑眯眯地恭请她上车。 她觉得这主仆两人都不对劲,一个笑得太殷勤了,两人心里都藏着事。 在她上了马车之后,白术还贴心地提来了那只金笼子。 打算把笼子交给她时,她一个动作就触发了机关,本来还紧闭的笼子门被一下子打开,里面奄奄一息的蝴蝶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飞了出去。 “放了吧。” 白术看着那已经飞远了的蝴蝶,倒也没有责怪她的行为,只是望着她说道:“闻姑娘的性格还真是有些像属下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闻瑾撑着手看他:“我看你也像我以前认识的,你知道是谁吗?” 她笑得白术心里发毛,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什么啊?” “我家小黄。” “……” 怎么骂人呢?! 一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程,闻天跟她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在车上他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同时给她准备好万全之策。 “实在不行,您就暴露身份也行,可不能让他真的杀了你。” 确保她状态没问题,闻天单膝蹲在她面前,说道:“一旦有什么事就叫吾,我会在周围等您,再不济吾也会强行带您回去的。” 她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你。” “有情况就联系。” 闻瑾知道他把离澈看成危险分子,实际连她也没有把握,如果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她也许能为他说上两句话。 但现在,不行。 “说真的,我还真想你一直待在那个世界,无忧无虑的,多好。” 闻瑾问他:“哪个世界?” “当然是现代化的世界。” 闻天还想说点什么,只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他挑开帘子一看,是离澈。 他骑着马走在前面,马车周围除了白术还有不少侍卫跟在后头,看起来很重视这一次行程。 闻天把头缩了回去,道:“他是真怕你走啊?这可怎么是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最后那条路,他就怕离澈真的拿她开刀去唤醒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灵魂。 他最后的宗旨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早知如此,就该安排别的人来了!” 他还在懊恼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她却不是这么觉得的。 “别着急,换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查出他最终黑化的原因才是重点,而闻天对他有偏见正是因为曾经他做过一件错事。 这件事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闻天才一直反对他。 闻天对人性的了解止步于明面上,他们都可以根据一个人生长的轨迹预测未来,但唯独离澈是个例外。 她无法预测离澈的未来,闻天也不行,他跟自己一样都是身份特殊的“人”。 这辈子她就假装矫情过这么几回了,还全都是在他面前。 “陛下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 离澈看着这个嘴上说着害怕但面上却如此沉着的女人,思考了一下答应了:“好。” 那不就成侍寝了吗? 闻瑾又道:“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害怕,只是一个人离家太久了,不如让闻爷爷来。” 他也说:“好。” 离澈看似对她百依百顺,当住进千秋殿她才知道殿外多加了一倍的侍卫。 闻天进殿的时候都感到震惊,这人有必要加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吗?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他们确实该跑。 闻天一进来就看见那赤脚在地板上走的女人,他说道:“你这习惯还是没改,您是个人了,当人类要学会穿鞋,你现在不是……” 他止住了话语,没再说。 “明日就要出发了,您有什么想法?” 女人皱着眉,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他想了想,应该也没有啊。 “倒是有一件事一直没跟您说,在您死后离澈的好感度就满了,但……” 但什么? 闻瑾盯着他示意他赶紧说。 “好感度虽然有上限,但爱意却无上限。” 俩人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你说,他恨我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离澈的行为已经不是他能预测的了,想必她也有这种感觉。 “您要知道,即使是前期跟随过他一起征战的部下都可以一刀杀死,面对一个抛弃过他的人,我……实在猜不透他的想法。” “国师那边还在准备,离澈今夜没有打算去见他。” 离澈歇在了自己殿内,他没有去找国师叫停这个仪式,这说明什么…… 他还在北燕时还是个少年,那么年轻,少年的心思太容易被猜透了,他们这些有金手指的相当于是他的读心机器了。 闻瑾解开脖子间的红绳,淡淡说道:“明日,我会试着查探一下。” 看她直接解开了绳子,他急眼了:“您这是作甚!快系上去!!” 灵魂都没有稳定就敢这么干,不要命了吗? “还有五日,时间不等人。” 但没有等到明日,离澈就来了。 殿内没有灯,他定是以为他们睡着了才来到了窗前。 闻瑾看到窗外的身影就知道是他来了,她转头一看,歇在软榻上的闻天也没醒。 男人在窗边驻足站了有一会却迟迟未动,她知道这人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每每有心事时他就会这样。 闻瑾也来到窗边,隔着一扇窗,她望着他的身影。 她能想象到他紧紧蹙着眉深思的模样,强者的路总是孤独的,这些年他身边没有一个人作陪,不知道午夜梦回是否也会想到当年的事物。 窗外的人忽地低下了头,像是在透过这扇窗看到她,她甚至能看到离澈那深邃的目光,似乎就在看着自己。 但男人很快转身离去,这些都告诉她似乎都是她的错觉。 翌日。 宫女敲响她的房门,进来几人开始伺候她洗漱。 闻天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那雪山,于是提出也要跟着一起去,但离澈那边不好说,所以他跟闻瑾商量了一下,一会由她和离澈交涉。 出人意料的是,等他们准备好打算出发时下人告诉他们要送他们去用膳。 来到那大殿,俩人才看见里面摆满了美味佳肴,离澈早就坐在主位等候他们了。 那一桌子的东西堪比家宴,如果只是正常用个膳,会这么大费周章吗?这未免也太奢侈了,比她当公主的时候吃的都奢侈。 二人相视一眼,感觉这是个断头宴。 难道他是想让她吃饱了才好上路吗? 「这饭没放毒。」闻天提醒道。 她当然知道…… 闻瑾带着闻天落座,特意坐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刚一坐下,她就先道明了来意:“我与爷爷自小相依为命,这次我想带着他一起。” “过来。” 离澈没有答应,但说了这么一句。 闻天有些担忧看着她起身,他需要时刻注意着离澈是否会对她不测。 闻瑾走到他身边最近的座位坐下后,离澈只是夹起一块蟹藕放入了她碗里。 闻天提醒她:「别吃太多了,你现在的身体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 “多谢陛下,只是民女早起身子不舒服,怕是无福消受了。” 男人优雅地用着膳,淡淡说道:“既然身子不适,那便改日再去了。” 闻瑾有些意外,他不着急? 她拿起筷子,还是尝了一口,但仅仅是一口她就放下了。 她起身,端起酒杯,往杯中倒了一些,随即给男人敬酒道:“陛下,这杯酒算是民女敬你的。” 离澈嘴角含笑凝着她:“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离开孤的吗?” 闻瑾感觉他笑里藏刀,也是想起了当初灌了他一杯酒就把人遣送回国的事,这次敬酒估计是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不知。” 男人敛了笑,语气温和:“也是像你这样,用一杯酒骗了孤。” 论怎么用一句话让气氛冷场。 闻瑾权当没听懂他的话外之意,既然这边酒他不接,她仰头一饮自己喝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就像这杯酒。” 他低声笑了笑,命白术拿上来一件用黑布盖着的物品。 “送你的礼物。” 他大摆宴席,还有礼物送她?这不对劲,他到底要做什么? 白术提着东西来到她面前,她多少也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看外面的形状像是一个鸟笼? 他拉下帷幕,一件精致的金笼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真是……笼子。 金笼的做工精细,不像是赶工做出来的东西。 只见白术一拉,不知动了哪里的机关,密不透风的笼身忽然就多了许多缝隙,那里面关着一只……蝴蝶? 本想借那杯酒探探他的口风,谁知还引出一系列的事。 「他这是啥意思啊?」 不是人类的闻天当然不懂离澈用意,他送这只困着蝴蝶的金笼子是想表达什么? 她也不知道,但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顿饭除了离澈,他们俩都吃的心思各异,闻天觉得既然他没有阻拦自己跟着去雪山,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也有机会救她。 而闻瑾却觉得,不必救了。 是的,她想躺尸。 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尸体差不多了。 用完膳,离澈就先行一步离开了。 白术告诉她,他那是有事去处理了,让她不用担心。 不是,他哪只眼看出来她担心了? 白术命人牵来马车,笑眯眯地恭请她上车。 她觉得这主仆两人都不对劲,一个笑得太殷勤了,两人心里都藏着事。 在她上了马车之后,白术还贴心地提来了那只金笼子。 打算把笼子交给她时,她一个动作就触发了机关,本来还紧闭的笼子门被一下子打开,里面奄奄一息的蝴蝶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迅速飞了出去。 “放了吧。” 白术看着那已经飞远了的蝴蝶,倒也没有责怪她的行为,只是望着她说道:“闻姑娘的性格还真是有些像属下以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闻瑾撑着手看他:“我看你也像我以前认识的,你知道是谁吗?” 她笑得白术心里发毛,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什么啊?” “我家小黄。” “……” 怎么骂人呢?! 一点小插曲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程,闻天跟她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在车上他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同时给她准备好万全之策。 “实在不行,您就暴露身份也行,可不能让他真的杀了你。” 确保她状态没问题,闻天单膝蹲在她面前,说道:“一旦有什么事就叫吾,我会在周围等您,再不济吾也会强行带您回去的。” 她很真诚地说了句:“谢谢你。” “有情况就联系。” 闻瑾知道他把离澈看成危险分子,实际连她也没有把握,如果是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她也许能为他说上两句话。 但现在,不行。 “说真的,我还真想你一直待在那个世界,无忧无虑的,多好。” 闻瑾问他:“哪个世界?” “当然是现代化的世界。” 闻天还想说点什么,只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他挑开帘子一看,是离澈。 他骑着马走在前面,马车周围除了白术还有不少侍卫跟在后头,看起来很重视这一次行程。 闻天把头缩了回去,道:“他是真怕你走啊?这可怎么是好!”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最后那条路,他就怕离澈真的拿她开刀去唤醒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灵魂。 他最后的宗旨就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身份。 “早知如此,就该安排别的人来了!” 他还在懊恼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了现在的局面,她却不是这么觉得的。 “别着急,换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查出他最终黑化的原因才是重点,而闻天对他有偏见正是因为曾经他做过一件错事。 这件事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闻天才一直反对他。 闻天对人性的了解止步于明面上,他们都可以根据一个人生长的轨迹预测未来,但唯独离澈是个例外。 她无法预测离澈的未来,闻天也不行,他跟自己一样都是身份特殊的“人”。 第131章 玩犊子了 到了雪山,离澈扶着她下了马车。 “你们在此等候。” 他吩咐了一句,白术就拦下了想要跟上前的闻天。 无奈,他只能用意念跟她交流:「有事吭声啊!别傻乎乎地等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闻天的话没有得到她的回应,眼睁睁看着人被离澈带走。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座雪山,绵延的山脉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活人在这里通常走不出去。 离澈把陵墓的地点修建在此是为了防止有人找到这,大多数帝王从登基开始就会着手准备陵墓的事,有时候寻找一个风水宝地就有可能花费一个凡人的数十年,甚至是几十年。 越往前走,海拔越高,生存环境也就越恶劣,再往上走就已经看不见野生动物的身影了。 连鸟叫声都很少听到,可以说几乎没有。 可是这里却有一座巨大的天池,像极了她见过的昆仑天池。 “太远了,我不想走。” 走了一段路她有些累了,直接摊牌说明她走不动了,而她也确实走不动了。 她现在的身体就像脆皮,头顶着不多的血条,只要稍微折腾一下她的血条就见底了。 这样的路他走了这么多年,她实在佩服。 人类的身体就是鸡肋,她才走多久就开始喘气? 离澈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不得不又感叹一声风水轮流转,这阵风到底还是转回来了。 当初她走前面,现在她走后面。 离澈听见她的声音走了回来,蹲下身。 她毫不客气趴了上去,反正不用自己走路还有代步工具,她乐意至极。 但是慢慢地,她感受到了困意。 不怕冷,但就是会困。 “这条路孤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只有一个人。”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些落寞。 闻瑾闭着眼听他轻语,敷衍回他一句:“强者都是孤独的。” 他说,“我等了很久了,等你的出现。” “当年她用一杯酒送我回国,那时我尝试过回北燕却总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阻止,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我不该回去。” 男人的喃喃低语看似随意,本想睡一会的她却被惊醒了。 接触了他有一会,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体力了。 “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了。” 离澈将她放了下来,他却没有停止刚才的话题。 男人看着她,说道:“我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世界时,是在儿时。” “我杀了那个欺凌过我的老嬷嬷,将她的尸体丢在了护城河中,可第二天又来了一个老宫女,她做着和那老嬷嬷一样的事,她想要抢夺我母后的遗物,她们都说着一样的话。” 此时,闻天和闻瑾都感觉有些汗流浃背了。 「什么情况?!他这是有自我意识了吗?不对……他一直都有!」 越想越后怕,离澈竟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在小说世界了吗! 越是炮灰的角色越没有可能衍生自我意识,所以当那老嬷嬷死了之后,抢夺遗物这一环节还是会有人补上。 「不对不对!这样下去他会被唤醒的!」 闻天在焦急地想着办法,他不能看着离澈说着这些离谱的话。 “很荒诞吗?” 男人笑着问她。 闻瑾思忖了一下,说道:“你做的没错。” 他轻笑一声,“你知道孤说的不是这个。” 她又点点头:“无比荒诞但又很合理。” 离澈没再揪着这个不放,俩人走了有一会就到了陵墓前。 她本以为他会在地面下建造一个地宫,没想到是直接挖开山体在洞里里面造出一座陵墓。 在雪山上造陵墓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何况是建在山体里面的。 建造一个帝王陵需要耗费无数人力财力,但这陵墓的规格不算大,没达到帝王陵的标准,甚至连普通地主家的坟可能都比这个大。 山洞里面摆放着一口冰棺,扫视周围,没有多余的物品摆放,这里称不上一个合格的陵墓,顶多就是一个洞穴摆了一口棺材在这。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到那躺在冰棺中的少女,她跟随着男人的脚步来到棺前,少女容颜依旧,岁月流逝却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容貌永远停在了十七岁那一年,可叹红颜薄命。 但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少女的手掌上有一条印子,那是针线缝住断指的痕迹。 闻瑾不知道闻天用了什么法子让这具遗体恢复成这样,但能做到这种地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她记得当初那身体已经四分五裂了,能恢复到这种程度是相当成功的了。 离澈望着冰棺中的人,用手掌抚上少女的脸颊,随即缓缓道:“这么多年,孤一直在等,今天终于有机会让她重见天日。” “陛下,人已死…” 她张了张口,才发现没什么能安慰他的话,毕竟他实打实的在这个世界等了八年,人生又有几个八年? 人死不可复生,能坦然面对生死的又有几人? 人类穷极一生寻找长生不死的秘密,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渺小得像沧海一粟。 离澈说起了那年,回离国之时。 没在朝廷中有任何势力的他想要拉拢朝臣靠的不仅仅是钱财,收买人心容易,但用钱财换来的都是一些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 他既能用钱收买他们,他人也能因为钱背叛他。 要想有权不容易,但好在时机很合适,当时的离国一片动荡,人心惶惶。 都说乱世之中出英雄,他结识了一心为民爱国忧民的的正义君子,但也将那些只看重钱财的大臣收入囊中。 对于他们人品是否好坏,他照单全收。 离国等的是一个能将他们从地狱中拉出来的救世主,而他就要做这个主宰者。 他自诩不是一个好人,但也知道得人心者得天下,权利财富积攒得差不多时,他就反了。 那是一个雨夜,他名义上的父皇还在后宫中纵情声色时,他就提着刀反了。 离国人心涣散,到最后竟连一个支持他的人都没有,守在宫外的那些人饱受荼毒,他们都恨不得这个人能立刻下地狱。 那人从姬妾怀中惊慌逃走,一路走帝冠一路掉,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守在四周的士兵兴奋不已。 但离澈没有下令斩杀他,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看着那男人在宫中四处逃窜,他要那人看着自己最后一刻无人伸出援手,孤独和绝望感涌上心头那一刻再给他致命一击。 他逃到大殿中,疯狂朝那龙座上爬,散乱的头发像一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男人口中辱骂着他,是个弑父的逆子,他说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他生下来,还侮辱他的生母。 离澈毫不在意,心里也十分平静,他对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过希望,何尝谈失望? 到最后男人怕极了,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整个心头,他开始向自己求饶。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坐在那宝座之上不肯下来,仍旧不愿意面对现实,以父亲的名义道德绑架他,求饶都没有个求饶的态度。 离澈漫不经心擦拭着手里的剑,将他抓着龙椅的手掌利落斩下。 血液喷涌而出,他终于意识到了死亡来临的恐怖。 那人跪着鬼哭狼嚎求他,求他念在父子关系上饶他一命,他说,他可以让出皇位,他要退居宫中当太上皇。 最终,离澈没有杀他,但他下令让白术一剑毙命,将他刺死在了龙座上。 想着他临死前也这么惦记这宝座,倒不如让这东西陪伴他入土,也算让他死得其所。 他上位后唯一大动干戈处理的东西不仅有国策上,还有那人的东西他全部命人丢掉,卖掉,那金龙椅他命工人浇筑成棺材,还是给了他一个体面的葬礼。 后来曾经跟随过他的人有些贪污的贪污,拉帮结派的也有不少,他一律一视同仁处斩,家眷流放北边,三代不得回京,不入朝堂。 闻瑾不太明白他怎么说起这个,这些她有上帝视角看完了一切。 这条路他虽然有不少人跟随,但终究是一个人的,他身边虽然有白术这样的人从落难开始就跟到他上位,她却没有从中看到他向谁敞开心扉过。 怎么临死前还要给她讲个故事是吧? 闻天给她分析道:「他是不是借机告诉您不要欺骗他,不要背叛他?否则下场会很惨?」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是最有可能的。 “从前孤不信鬼神,可儿时的一次事件却让我相信这世上人也许有死而复生的可能。” 男人眼底映出的痴迷让她一怔,因为这样的神情她太熟悉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男人却缓缓向她走来。 离澈抓住她的手,眼里含着冷意:“你太单纯了,轻易就跟着孤来了雪山。” “你要做什么?” 只见暗处,走出来一个白头发老人。 那人正是,璃国的国师…… 离澈紧紧拉着她的手,任凭她怎么挣扎也丝毫不动。 “孤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男人眼底闪烁着危险,仿佛一只见到猎物的猛兽。 「完犊子了!快跑!」 第132章 危险分子 离澈没有弑父,不是代表他有多善良,而是他不想因此脏了自己的手。 闻天说过,他是个极度危险的分子。 她在男人眼里看到了疯狂,仿佛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一捆柴,一桶油,烧掉了公仪挽的遗体。 本来还打算让她赶紧跑的闻天看到这些都傻掉了。 而离澈却抓着她手腕,不让她逃离这个现场。 他那么珍重的就这样烧了? 闻瑾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安慰道:“陛下,不必难过。” 熊熊烈火燃烧下,男人眸的映着火光,他脸上不见丝毫伤心之色。 他扭过头来,像是如释重负一样微眯着眼眸盯着她,“我们回去吧,过几日就是孤和你的成婚典礼。” “孤会让国师挑选一个良辰吉日,到时候一切仪式由他来准备。” 闻瑾被他抓着往下走,她不解问他:“陛下不是已经选好日子了吗?” “选好了。就定在三天后。” 三天后?!怎么又提前了一天?? 这样的突然打得她措手不及,怎么突然就又提前了? 公仪挽的遗体已经烧掉了,她看着他一把火烧了的。 难道他要在大婚典礼上举行复活仪式吗? 身后升起的黑烟都在告诉她,离澈疯了。 他一把火把公仪挽的遗体烧了…… 见到从雪山下来的二人,白术和闻天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白术也许不知道他们在上面发生了什么,但闻天可是通过上帝视角看的清清楚楚的,他竟然疯狂到亲手把公仪挽的遗体烧了…… 闻天与她对视一眼,俩人都没有交流。 他也不会傻到觉得离澈是爱上现在的她想要烧掉一切重新开始,他只会觉得离澈疯了。 回去的路上,离澈没有让闻瑾和闻天同坐,他拉着闻瑾就上了马车。 俩人各怀心事,路上都很沉默。 最后还是离澈先打破了平静,他问起闻瑾西域那边举行婚礼有什么忌讳。 她大脑空空,只能说一句没有。 离澈盯着她说道:“有时候孤觉得你很像她,有时候又觉得不像。” 闻瑾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你话比她少。” 那确实,她的话一直都很少的,那些老头子都嫌她沉闷寡言。 闻瑾似懂非懂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我不会安慰人,所以只能沉默。” 离澈却反问她:“你觉得孤在伤心?” 不,她觉得这人可能是难受到一定程度已经上升到疯了的地步。 男人神色冷漠,转动着扳指淡淡说道:“孤没有伤心,孤只有不甘心。” 她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茬,只能继续用沉默回应他。 夜色将近,距离昭阳城还有一段路,离澈停下了马车,命白术找个可以歇息的地方生了火,他们打算先歇一晚明日再出发。 白术带着弓箭去了树林中,很快就猎来了几只兔子和野鸟。 手下的人起了篝火堆,都坐在了火堆旁取火吃着野味。 白术发现从雪山下来开始闻瑾和闻天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离澈也是,气氛沉默到了极点。 他白天在山下看见的黑烟是怎么回事?他们在山上又发生了什么? 白术烤完了一只兔子,递给了离澈,他转手给了闻瑾。 而她盯着那只刚刚新鲜出炉看起来美味可口的兔子婉拒道:“我不喜吃荤。” 然后反手给了闻天。 他:“???” 不是,他也不能吃荤啊! 就这样,一只烤兔转手了四次,再次回到了白术手里。 白术委屈地咬了一大口泄愤。 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白术也安静吃着兔子不说话。 闻天问道:「要跑吗?趁现在是最合适的。」 「他不像是要复活公仪挽,倒像是…」 倒像是已经认出她了。 可是没有理由,如果他知道认出自己,为什么不揭穿她? 她不相信离澈会移情别恋这么快,就算真心瞬息万变,总要有个过程。 闻天又否定她的想法,娓娓道来:「他现在已经脱离了您的掌控,不能再以以前的印象对他去评测,也许真心就是这么瞬息万变呢?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上现在的你了呢?」 「他的黑化值有降吗?」 她仅用一句话就反驳了他的猜测。 「额,好吧。不能摊牌,那只能跑路了?」 闻瑾拒绝了他的方案,她觉得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跑,跑了就真要世界末日了。 「我需要接近他,探个明白。」 说做就做,闻瑾问白术要了一壶烧酒,趁着所有人都歇下,她端着酒壶酒杯上了离澈的马车。 在车内,男人双眸紧闭神态自若,手中攥着一支簪子。 他将头靠在一侧,一只手支撑着下颚,看似睡过去了,但她却听见了男人沉稳的心跳。 “陛下。” 他缓缓睁开眼,黑眸下萦绕着疲惫之色,却在见到她那一刻驱散了几分。 男人唇角带笑,招呼她过去:“过来。” 闻瑾把带来的烧酒和酒具摆在他面前,说明来意:“陛下从雪山下来,喝些小酒暖暖身子吧。” 她倒好酒,双手递到他面前,表情诚挚。 离澈那一双眼划过一丝奇怪的情绪,他似笑非笑凝着她,念着她的名字。 “闻瑾…好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她递的酒。 他一手接过,仰头一饮,一滴酒渍从男人薄唇缓缓向下流过。 他再次抬眸看她时,眼里多了两分迷离,那一双好看的眸子像氤氲着水汽,表面好似蒙上一层水雾。 那一滴酒划过他的脖子,从喉结滑到了那层层叠叠包裹的玄色龙袍下,这副模样的他……诱惑到了极点。 见她盯着自己,男人唇角的笑意加深,他招了招手。 闻瑾往前挪了一下,他伸出手把玩着她肩头的青丝。 男人姿态从容不迫,眼里带着两分笑意。 “闻瑾?” 她轻轻点了点头,作出一副小可怜模样,“陛下不会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得吧?” 他轻笑一声:“孤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好听。” “以后就叫你阿瑾吧。” 她有拒绝的机会吗? “阿瑾。” 他吐字清晰念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像爱人在耳边的呢喃,十分悦耳。 闻瑾又倒了一杯酒,笑道:“陛下,失去的不会再回来,这杯酒我敬你,希望陛下往后的路光明灿烂。” 看着她豪饮下一杯酒,男人淡笑着道:“借你吉言。” 一口辣酒入腹,酒劲也渐渐上来了。 闻瑾不能喝太多,但可以劝他喝,只要灌醉了他,她就有机会靠近他。 “陛下真要迎娶民女吗?可是我的身份……” 她故作可怜,端的是一朵小白花的作态,再加上眸中含泪,模样瞧着是越发的楚楚可怜。 她能感觉到那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像在逗一只家猫,动作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男人挑眉笑着凝视她:“后悔了?” “怎会…我只是觉得,配不上陛下,有些自卑罢了。” 她又递上一杯酒,尝试靠近他。 离澈喝了她送到嘴边的酒,她也顺势倒进他的怀中,浅浅笑着望着他的脸。 “陛下,那你忘记以前的事和以前的人了吗?” 他身上带着一丝冷冽的梅香,也许和熏香有关,闻着十分安心。 男人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你想让孤忘记么?” 女人不满道:“既然陛下都打算和过去告别了,那怎么还能记着以前的人?” 他低笑一声:“你说的是。” 闻瑾又挪了一下靠在他肩膀,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 离澈被她这动作整得一怔,只见女人靠了过来,放大的脸近在咫尺。 她靠上了他的额头,轻声问他:“那陛下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忘了以前的人了么?”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被埋在心底的回忆一下子勾了出来。 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闻瑾几乎在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那种感受压抑的喘不过气,就像溺在深渊里无法自救的水手一样,漂洋的大海中只有那一艘帆船飘忽不定,像寸草不生贫瘠之地,他的内心充满了绝望。 她宛如被吓到一样倏地弹开,离澈疑惑地看着她,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 “没…” 她心情复杂,面上没有表露半分。 闻瑾正想起身离去,他察觉到她的心思连忙抓住了她的手,笃定不已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喝醉了,头有些晕。” 离澈从她的神情上没看出半分奇怪的神色,但由于她方才的目光实在过于直白,而且她的动作…… 男人紧抿着唇,手上紧紧攥着不放,那双幽深的眸死死盯着她:“闻瑾,你知道欺君是什么下场么?” “你抓疼我了……” 她反手一转甩开了他的禁锢,不满地看着他。 “我便是欺君罔上了,陛下难道要杀了我吗?” 闻言,他失笑道:“你倒是很有自信,拿捏了孤不会真的杀你。” 她的目光过于平静,离澈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133章 金蝉脱壳 她被困在千秋殿中已经两天了。 闻天在千秋殿能自由进入,而她却要忍受离澈派过来看守的侍卫。 这两天离澈还是会来看她,只是匆匆看一眼就走了。 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忙,每次到来的脚步都无比匆忙。 而她除了望着那遥远的天空发呆就无事可做,离澈提出过和她下下棋解闷都被她一口回绝。 闻天实在不懂,她那天去了离澈的马车上回来就这样了,她究竟和离澈说了什么? “所以,您到底和他聊了什么?” 这是他今天第四十九次问这个问题了。 得不到答案他抓心挠肝,她越不想告诉他他越就难受。 闻瑾回眸看他,道:“与其说我和他聊了什么,不如说我看见了什么。” 闻天赶紧走到她面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您到底看见了什么?” 女子垂下眸,片刻后抬头看他,像是做了一个决定:“我们该走了。” 他一愣,“现在吗?” 闻瑾抿了抿唇,摇头道:“我们不能以这个身份走,这宫中到处都有守卫。” “您的意思是……”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 她指着寝宫外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离澈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这皇城内也在一夜之间挂起了红绸,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气息。 他每次离开应该都是去准备大婚事宜,步履匆匆,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的疲惫。 婚服已经送到千秋殿了,她看过一眼,那是一身十分漂亮的衣裳,金丝绣满了花样,绣的是一朵朵牡丹,以山茶花点缀。 璃国的衣服与北燕不同,有着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离澈的龙袍是玄色的,那身婚服也是。 听宫女说,这是她入宫以来见过规模最大的宴席。 她说,璃国已经很久没有过喜事了,她还说,打探到一同入宫的亲戚家表哥告诉她,这场婚事是以皇后的规格去办的… 听到这些,闻瑾不知道该说什么。 闻天问她:“既然下定决心要走了,这身衣服真的不打算试试?” 连他都能看出来离澈很用心地在准备这场婚事,缝制婚服的料子用的最好的,外面一箱箱送进来的珠宝都是最贵重的。 在人间,嫁妆理应由娘家准备,可离澈问过她,她说只有闻天一个亲人了,没有其他亲戚。 她没有娘家,离澈就给她准备嫁妆,听说那送进来的东西里面,有一盘首饰是离澈亲手做的…… 这样用心的程度,他这种不懂人类感情的看了都有些感动。 闻天问她:“这是不是人类口中的真情?” 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吧。 其实她也不是很了解,为什么人类会这么执着于虚无缥缈的爱情。 人生来就是孤独的,从诞生到坟墓只有自己,所以他们试图穷极一生去寻找一个灵魂同频的人。 短暂交错的关系终究要回到正轨,可惜了,这一趟她还是不懂情爱是什么。 “正因为决定要走,才没有理由试穿这身衣服。” 她的回答让他松了一口气,她没有被爱情所束缚,这是他愿意看到的。 夜了。 离澈和往常一样来了千秋殿,见到正对着棋盘出神的她。 今天看到她摆出了棋,他有些意外走过去。 “陛下,陪我下一盘棋吧?” 离澈拂衣坐下,执起一子。 下棋时,闻瑾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璃国的事。 闻瑾问他:“听说在璃国,男女大婚之前是不能见面的。” 他笑了笑,“是有这个忌讳不错。” 他是璃国的天子,可以不遵守这些。而且,他也不想看不到她。 “阿瑾,你若是不喜欢孤可以遵守这个风俗。” 离澈看似顺着她来,却连让她出去一步都不准。 男人掏出一支金簪,别在她发间。 闻瑾这才发现这是那日她去马车找他时,离澈放在手中把玩的物件。 而且还是一支蝴蝶簪…… 她蹙了蹙眉,正想取下那支簪子。 离澈握住她的手,嘴边带着笑意。 她叹息道:“陛下,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认真看着她:“你值得。” “……” 她还是皱着眉,“陛下,我不喜欢蝴蝶这类饰品。” 这句话已经是在提醒他,她不是公仪挽。 男人似乎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神色,“无妨,阿瑾先戴一天,改日孤再做一个。” 闻瑾摸着头发上的金簪,诧异道:“这是陛下做的?” 他痛痛快快承认:“是。” “没想到阿瑾会不喜欢。说到现在,阿瑾的喜好是什么孤都还不了解。” 闻瑾叹了一声,棋也没心情下了。 “来日方长,陛下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只见,他又掏出一件物品,听声音是铃铛响的首饰。 他拉过她的手,将其中一个手环戴在了她手腕上。 闻瑾抬起手一看,这似乎是个普普通通的手链,但做工很好,一看就不是凡品。 而且伴随着她的动作手环上的铃铛还会叮铃铃地响,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他。 男人蹲下身,把剩下的另一个手环当成脚环戴在了她另一只脚上…… 闻瑾猛地缩回脚,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对劲了。 送了礼物的某人抬首疑惑地看她:“阿瑾怎么了?” 是她反应太大了吗?不,不是! 离澈轻笑着给她解释道:“这是离家特制的首饰机关,没有钥匙轻易打不开,当年孤的父皇送过给母后。孤想着明日就是我们大婚之日了,便把礼物先送到你手上。” 她想起来了……他送的那金笼子,他的父皇曾经打造过一个很大的金笼,只是还没造好他跟那女人就闹翻了。 那金笼子本来是要送给他母后的,他为什么要送她? 男人执着她的手,轻轻吻在那手背上,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 “这样,孤就能时时刻刻知道阿瑾在哪了。” 他……疯了吧? 闻瑾欲言又止,但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好好好,又疯一个。你们俩之间的爱情游戏我不看了!」 这些日子,他一向克制又隐忍,从未有过亲密的行为,难道是因为明日就要大婚了他才这么肆无忌惮吗? 她再不想收下这礼物也只能被迫收下了…… 离澈见她这么配合,心情都有些愉悦。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她起身,将离澈送到了门口,给他行了个礼。 “阿瑾不必给我行礼的。” 她又叹了一声,还是坚持道:“礼不可废,陛下早点就寝吧。” “好。” 等人走后,闻天才从背后的门里走出来,十分幽怨看着她:“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 她现在只想死。 闻瑾不想搭理他,她关好门窗,却遭到他的反抗。 “您还真打算睡一觉,然后起来嫁给他啊?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就因为他送了个礼物给你?” 她正关窗呢听到这么一句,顺手拿起桌上的桃子就扔了过去。 “行了,别嘴贫,我们从这出去。” 闻天咬着桃子边走过去,望下去是守在殿外的侍卫,足足有几十人。 他手里的桃差点没掉下去,“这?!怎么走?” 这还只是守在一角的侍卫,四个角加起来也得百来号人了吧? “那就要靠你了。” “好吧。” 她一说这话他就知道有事给他做了。 “那我做个法,你且看好吧!” 她皱眉:“你现在这么拉胯?打个响指的事还需要做法?” “……” 有被气到! “外来力量要有个正常的方式,以这个世界的术法作为媒介就可以了。退后,我要开始了!” 只见闻天双手合十,他手势翻飞,一串不知名的语言从嘴里传出。 闻瑾转头看去,就见殿外的人瞬间被定格,连正在巡逻的守卫也停下了脚步。 整个宫殿静悄悄的,那夜色上的星辰也不闪烁了。 老爷子一个身手利落跳上屋檐,“怎么说?走吧?” “等等。” 闻瑾抬手在空中画符,地面燃起一道符咒样式,颜色逐渐从亮到淡。 她咬破手指,往空中抛去。 闻天在身后看得叹为观止,“你这不就跟开挂了差不多嘛?不过吾真有许久没见到你这样施法了。” 他正好奇她要做什么,就看见地面忽然出现一个什么物品。 他正了正脸色,顿时也不说话了。 闻天静静看着她的动作,只见她轻易解开离澈佩戴在她身上的手环和脚环放到了桌上。 他这才明白过来她的用意。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这眉毛总是一跳一跳的。” “预感不好的话就别说了,当心一语成谶。” 闻瑾目光落在对面,那是离澈送来做好的嫁衣。 “去。” 他忍不住称赞一声:“好逼真。” 他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这是想金蝉脱壳。 闻瑾摘下发间的金簪,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一处。 闻天与她会心一笑,他是很欣慰的,她从来就没有变过,即便过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还是那个她。 离开千秋殿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去吧,带着我的记忆。” 第134章 连夜离开 换回以前的装束,闻瑾戴上帷帽,最后再看了一眼昭阳城。 车夫招呼了她一声:“走咯!” “这几日,又有何感触?” 女子掀起帷帽一角,露出一张清冷容颜,“哪有这么多感触,不过看当时的心境。” “嗯……等到无人之地,吾就带你回去,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保证他不会黑化。” 黑化值一直在八十左右停住,除了一开始掉过一点,慢慢从一百掉到八十,现在就没再动过。 老爷子挑开车帘看了外面一眼,对她说道:“这昭阳城真是不错,璃国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条,要不是我不能留在这个世界,我还真想当个人类试试。” 闻瑾翻阅着书,淡淡回他:“来人世走一趟,你也沾染了那俗气了?” “吾现在才发现,人类的美食真不错。” 马车缓缓前行,闻瑾泡了杯茶给他,认同了他的话:“是不错。 ” 他抿了一口,身心舒畅,“不过就是吃法太少了,没有现代文明发掘的多,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世界。” 他们连夜离开的皇宫,找了辆马车打算出城后再做打算。 闻天谈到这个世界,想留几天时间再走走看看,她也欣然同意。 马车行驶了一夜,终于出了昭阳城,皇城之外的世界就是平原,一路上见到的都是小山丘。 昭阳地处中原,历史的发源远流长,有不少文化是从这传承出去的。 在这块地方种粮食作物的百姓很多,而且以前是某个王朝的旧都,这里的人十分质朴热情。 听见路上有鸡鸣声,闻天才从打盹的梦中醒来,此时已经是凌晨了。 他抹了把脸,打了个哈欠。 “这时的昭阳城应该已经要准备举行婚礼了吧?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千秋殿中。 离澈很早就起来到了千秋殿,想着今天也许一整天都看不到她了便打算来瞧瞧她的情况如何。 白术一整夜都守在殿外,见到他时恭敬地行了礼:“陛下,闻姑娘就在殿中等候呢!宫女们在伺候她梳妆。” 男人眼里多了抹悦色:“过了今日,就该改口了。” “是,属下明白您的意思。” 虽说大婚之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但谁又敢拦他呢? 离澈步入殿中,宫女们都在忙忙碌碌,女人坐在铜镜前还未梳发,喜服都还未换上。 “陛下。” 她唤了一声。 已经离开了昭阳城的俩人,人都走到关外了,忽然闻天就感觉到异动,一口茶还没喝下去就甩了出来。 “完了……” 闻瑾抬头看他,眼里闪过疑惑:“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他发现了!” 他脸色一变,连忙道:“我感觉到他黑化值即将爆表,他发现了!” 闻言,她神情也变了变,“怎会?” 她正想用记忆溯回,闻天在这时拉住她的手往车外走:“别说了我们快走!” 离澈不是去千秋殿看了眼吗?怎么会突然黑化值爆了? “怎么回事?” 闻瑾一动不动,疑惑地看着他。 老爷子回过身来,合上她手中的书,“他是去看了那个‘她’不错,但他很快就出了千秋殿,现在正召集人手往这边赶过来!” 他冷静下来,严肃道:“他那个属下白术已经叫上手下提前往这边赶来,虽然我们比他们提前一夜离开,但他们可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想要赶上我们的队伍轻而易举!” 他神色焦急,看来那边是真出了事,但闻瑾还不明白到底出了何事。 随即,闻瑾便查看那边的情况。 她看见离澈出了千秋殿后马上召来了白术,命令他召集人手出城,而他晚一点会跟上。 离澈回了千秋殿,接着问起了那个“人”。 他问它是谁。 闻瑾当下就觉得不妙,离澈竟然发现了?这不合理…… 她心中也有了疑问,他怎么会发现?那个人外貌和她变换的脸一模一样,从身形还是神态,无论任何一点都无可挑剔。 而且她怕离澈发现还特意在人偶上加了一滴自己的血,融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木偶和她的相似度可以说高达百分百,做到这种程度,离澈竟然还能发现吗? 闻天看她一点都不急的样子也沉住底气,“对,就算他发现了也不知道你就是他在雪山遇见的那个人,我们没什么可怕的!” 离澈根本不知道她是雪山时遇见的那个人,就算他追出来了,又怎么找到她呢? 但是…… 他苦着一张脸,问道:“可是他黑化值都快爆表了,我们要回去吗?还是说……” 闻瑾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不急,看看情况。” 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闻瑾一开始还不慌,带着闻天边走边欣赏风景,丝毫不急。 直到感知他们追来的方向越来越近,她还稍微重视了一点。 黄昏降临时,离澈带着大队人马赶了上来。 闻瑾在知道他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已经放弃马车改成走路,她知道离澈始终会追上来的。 只有一点让她很不解,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木偶不是她的?还有他是怎么知道她逃离的方向的? 草原上牧民放着几只羊,它们靠在河水边饮水,暮色临近那一抹残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连河水都染成了金黄色的。 暖色的河面像染料倒进了河底,河边是吃草的小羊咩咩叫。 牧人驱赶着羚羊离开水边,因为天色将晚,只留下观赏风景的一大一小。 闻天触目兴叹,在这等待的两个时辰里,他和闻瑾都知道了离澈将那木偶杀了。 离澈逼问木偶是否知道她的下落,木偶摇着头说了不知,结果就是被离澈一刀刺伤了。 人偶受伤后很快碎成木头,闻瑾从记忆溯回中看见了他阴沉的脸色,也看到了他骑上马往这边赶来。 最后的片段定格在他抬头望向天空的一幕,闻瑾又一次被惊讶到,作为上帝视角的她仿佛在天上开了个天眼观察下面的一切,在这个世界是个凡人的离澈竟能察觉到有视线在观察他…… 闻瑾沉默着和他说了这件事,闻天一通分析后给出一个定论。 也许和他黑化有关系。 离澈快觉醒了…… 闻天担忧道:“吾能感觉到他很生气,他不会要来杀了您吧?我们……要不逃吧?” 闻瑾不禁叹气,得知要回到这个世界她没有无奈,离澈要黑化了她也没有着急。 在那个世界时她做过一个梦,梦里的离澈褪去了少年的气质成为了帝王,也是在这么一个场景中,她记得有一条金色的河。 梦里的他一手握着当初她送他的那把长剑一步步向她走来,男人持剑指向她,眼里带着怒意。 这个梦很早就预示了未来的发展,无奈的是她不能走,走了离澈就会觉醒。 他还是恨她的吧。 那样阴沉的眼神她从未见过,能确定的是离澈是真的生气了,而且很有可能想杀她。 毕竟她一而再,再而三抛弃他,三番两次。 “唉,人来了。” 黑衣士兵们齐齐上前把二人围住,闻天转过身来看着那玄衣男人下了马,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跟在士兵后面的狼狗疯狂吠叫,离澈的气势不减当年,还是那么有压迫感。 纵然他面无表情,闻天却已经感知到他黑化值在爆表边缘疯狂试探。 他不由得叹了一声,后退了一步。 「交给您了。如他要杀你,我会在痛感来的前一秒带你的意识回到那个世界。」 他实在不愿看到离澈对她拔剑相向的地步,毕竟他们以前……是那么要好。 他和她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拯救离澈的,他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 “孤该叫你闻瑾,还是公仪挽。” 他眼神淡漠凝视着眼前的人。 女人戴着帷帽,看不到正脸,但那个身影和后面吠叫的狼让他无比确认面前的就是她。 一秒,两秒。 女人无动于衷,静静观赏着前方的景色。 离澈走到她身侧,女人也转过身来。 隔着白纱,他就这么与她对视。 虽然白纱让他看不清女人的脸,但离澈就是无比笃定,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只有那个人。 他抬起手,又顿住。 前一秒还十分坚定的他突然在这一刻犹豫,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她呢? 如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呢? 离澈掀开她眼前的白纱,那张脸……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闻瑾抬眼望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离澈拔出手中的剑指向她,神情淡漠地问:“为什么?” 在一旁看戏的闻天眼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劝道:“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冲动是魔鬼啊!!” 剑锋转移,却对准了他。 “……” 离澈冷冷看着他,眸底是稍纵即逝的杀意:“你敢再往前一步。” “别别别,冲动是魔鬼!” 「您快说点什么啊!」 闻瑾神色微动,直接走到了闻天的面前将他挡在身后。 他漆黑的双眸如化不开的墨,视线紧紧盯着她。 第135章 短命白月光 他早该知道,是这个人在捣鬼。 雪山之行,闻天忽然出现在那儿,还带着一个女子。 从见她第一眼开始,他就对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那张脸和公仪挽是那么的不像,脾性的差距也太大,不仅神态不像,连眼神都不一样。 公仪挽的那一双眼是有光的,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她每每望着自己时,眼睛都亮亮的。 她的眼里带着狡黠,不会像闻瑾一样,眼里充满了看透生死的淡然。 她的身上就像有一种死寂的气息笼罩着,这样的人和他尤为相似。 失去公仪挽的那几年,他的状态和她差不多。 雪山见她的第一眼,就像遇见了一个极为美艳的妖怪在山中行走。 这样的神态与公仪挽是十分相悖的,可离澈就是从第一眼开始察觉到她不对劲,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奇怪了,就像在看一个熟人。 可明明他从未见过眼前的人,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面孔。 后来他在山洞中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了公仪挽的身影,他知道那是个错觉,但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公仪挽才将人认错便没有再深究。 在雪山下,他又遇见了那个女人。 他记得这人会使左手弓,看着她拉开长弓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底深处的声音。 他想,那个人……会是她么? 他没有犹豫冲上去,看着她倒在自己面前,灵魂都在那一刻沸腾了起来。 再后来,他有意试探那个女人,但她表现的和他所知的公仪挽很不一样,她不爱吃肉,东西也不怎么吃。 她的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就连嘴唇都没有活人的血色,妖冶又冷艳。 她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我与她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离澈死死盯着她,眸中暗芒一闪,他伸手抚上女人那洁白的脸庞。 “你还记得你摔过一次吗?左脚。” 闻瑾没有躲避他的动作,她直面着他迫人的视线。 “孤该唤你什么?阿挽?” “陛下想唤什么便唤什么吧。”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离澈知道她在等自己给出答案,索性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摊牌。 “你摔过一次重伤,在那期间你都习惯用右脚先行,重力全部都在右脚之上。那天你在雪场中击杀那只熊,明明已经踏出左脚了,却突然转变了右脚。” “后来你换了身份来到我身边,虽然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但我发现你最先使用的也是右脚。人在受过重伤时下形成的习惯你还难以改变吧? “阿挽,你下楼时最先踏出的,是右脚。” 闻瑾实在不相信,仅凭这些就猜到她就是公仪挽? “单凭这些?” 离澈抬起她的下巴,眸光微动,接着又道:“自从你摔伤后,你会下意识看着楼梯,这些习惯我在你改头换面的那个身份见过。” 每次进门,她总会先迈右脚。 “阿挽,你的假身份的确和当初的你很像,你们之间的确没有太多共同点,但你别忘了,我在你身边生活过这么多年,对你那点小习惯早就了如指掌。”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眸色微深,唇角缓缓勾起:“阿挽,你不妨猜猜。” 见她的第一眼,他的灵魂深处就叫嚣着,这样的感受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还记得在花园偷窥她与婢女放风筝时,他见那少女的第一面,那时他就生了想把这人据为己有的想法,他的灵魂在那一刻仿佛得到了宣泄。 他疯了,他想把那个人藏起来。 胸口中那种悸动的感觉,在雪山见她第一眼他重新感受到了。 说出来她也许不信,但离澈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从第一眼就怀疑她的身份了。 雪场见到她使用左手弓,他的怀疑加深,惯用左手,习惯迈右脚,都不爱吃荤,对肥肉挑剔,这些实在可疑。 那个时候他只是怀疑,并非百分百确定。 即将分道扬镳时,她也说明了那些话,离澈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念公仪挽才将这些可笑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 直到她离去再度回来。 起初,她换了个身份,她的表现太过刻意,讨好别人的办法太笨拙了。 各种疑点加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他怀疑假身份的她是当初见过的那个人,若是非要说出假身份的她和雪山见到的她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只有身高一样了。 并且,她们背影很相似。 一样不爱吃荤菜。 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假身份的她和雪山的她就是公仪挽,所以他抛掉这一切,只想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不去思考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又问:“那你是怎么发现我们逃到这的?” 他强迫她戴上的手环脚环什么的,平常人还真不一定解得开,但她不同,她不是常人啊。 离澈说道:“那支金簪上沾染了夕颜花的粉末,而夕颜花是孤在一次出游时无意发现的特殊花草,只要人沾上了夕颜花的味道,再对嗅觉灵敏的犬狼稍加训练就能找到身上曾经沾染过夕颜花味道的人。” 难怪他来的时候带着狼狗,他早就做足了准备。 而这些小事件,她从不会去注意,她有上帝视角能看见所有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不错,但不会说离澈昨天吃了什么她就会记住这些小事。 闻瑾伸出双手,叹气。 “我认罪。” 她再次,被离澈用链子绑了起来。 上一次是用发带,这次是用金链子。 离澈把她双手捆住,扔上了马车。 同时,他让士兵看守着闻天,不让他靠近闻瑾的马车一步。 回去的路上,他松开了闻瑾,这让她有些意外。 一路上他都沉默着,难道他不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吗?难道他就没有话想问的? 回到昭阳城时已经临近晚上了,要举行的婚礼也没有举行,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归来。 离澈这一路连话也不说,看他的表情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闻瑾自觉不再开口,到了千秋殿后,离澈吩咐白术把她看住了就转身离开了。 她接触不到闻天,只能用意识和他交流,从他的口中得知,白术没有把他关起来,而是带到了一个宫殿命令下人严加看守。 这和把他关起来没有区别了,可能跟犯人相比,他是被白术好吃好喝招待着。 闻天也得知离澈把她带回来后没有发难,连话都没说,眼神也不舍的给一个就离开了。 风暴来临前都是平静的,闻瑾并没有着急去找离澈解释,而是坐在殿内悠闲喝着茶,等待他自己上门。 闻天和她隔空交流,隔空碰杯,她独自对弈,他那边也在下着棋。 「以我对他的猜测,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向您发怒了,毕竟要发早发了,他要是真生气了就应该在外面直接一剑杀了你的。」 闻瑾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这人有什么事都喜欢藏着,然后在不经意间透露自己的委屈,再故意向她撒娇说自己伤心了。 但她心里也没底,也不敢断言说离澈现在是什么想法。 闻天觉得,他应该是等着她去哄呢,把这事和她这么一说,闻瑾却说不一定。 她逃了婚,又屡次三番把他抛下,整整八年。 八年,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呢?他是否明白这些只是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闻瑾站在窗前俯瞰整个皇宫,才发觉这里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她逃婚的消息此时应该传遍了整个皇宫,本应要举行的大婚也停止了进程,不知道外面的人又会怎么传他的故事了。 她还以为,离澈在找到她后会面临一场的质问,她已经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了,这厮吩咐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 她就这样在千秋殿等啊等,等到了半夜离澈也没有来。 闻天在另一边吃完大鸡腿就躺下睡着了,过得比她都潇洒。 她决定也躺会,便歇在了软榻。 闻瑾吹灭了所有灯,只留下一盏。 坐在窗边借着明亮的月色,她看了会书就闭上眼了。 夜半时分一阵冷风吹过,飘起的白纱轻轻抚过她的身侧,月色撒在女人身上像镀上一层光晕。 闻瑾感觉到有人在触碰她的眉眼,同时还闻到了清冽的味道。 她睁开眼,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陛下。” 借着这抹月色,闻瑾发现他换了身衣服,应该还去沐浴了一番,发梢都是湿的。 离澈坐在她身旁,淡淡地应了声。 闻瑾放下了书试探着触碰男人的衣袖,见他没有反应,她大着胆子搭上他的手臂。 “陛下生气了吗?” “没。” 他的话太简短,反应都不太像他了。 这些年他所发生的一切她都很清楚,知道他一个人扩大了版图,一个人坐了那个位置八年。 他们都说,当初的公仪挽成了这位帝王心中短命的白月光,从此就再也抹不去。 她思忖了一下开口:“我也不知道我还会再回来,本来只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然后再一走了之,就像当年一杯酒骗我离开是吗?” 第136章 不辞辛苦 离澈蓦地站起身,她的手也停在了空中。 反应这么大,他不是没生气吗…… 当年的事,的确是她一手所为,她没有问过离澈的意见就擅自做主用一杯酒骗了他。 她也知道白术怎么劝的他,无非就是那些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走就成了最后一面。 “抱歉。” 这样的事她当然不能提前告知他,如果提前说了,离澈就不会离开北燕了。 她现在能说的就只有道歉了,但仅仅是道歉又怎能抚平他的怒火呢? 她思考了一下,道:“这次大婚…我不会再逃了。” 「啊?」 闻天傻眼了。 男人捏住她的下颚,语气森然:“骗子。” 他的力道大得她有点疼,这具身体可是藕造的,脆弱的很,经不起折腾。 “你的话,孤不会再信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离澈现在是对她完全没有信任感了,谁让她又是造人偶又是逃婚的,那个人偶估计都已经被烧成渣渣了。 他刺伤那人偶那一瞬,人偶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现在这么防着她也是怕她再使出什么异术吧。 离澈拿出那支金簪重新别在她发间,笑得随和:“话本中说,惩罚骗子的方式应该是把她锁起来,慢慢折磨她。阿瑾觉得,孤应该如何对待你这个骗子呢?” 男人捏起她的下巴,凝着她的双眸。 闻瑾自知逃不过这一劫了,她闭上了双眼,轻声道:“全凭陛下发落。” 预料中冰冷的剑锋没有划过她的脖子,她等了半天没有等到离澈的反应,却听见他坐下来的声音了。 只听他说:“给孤剥个葡萄吧。” 闻瑾一怔,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她取下一颗葡萄,细心把外皮全部剥开才递到他面前。 “喂我。” 于是,她只能将那只剥好的葡萄往前送了送,身子也前倾了些。 在他注视的目光下,她把葡萄递到了他嘴边。 可这时,离澈却说:“你吃。” 闻瑾无奈只能又把手缩了回来,就在她即将咬下那颗葡萄时,离澈又说了一句刁难人的话。 “不准吞。” “……” 她蹙着眉,因为不能说话,只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随即,离澈转过头去了,她还在奇怪呢忽然看到他泛红的耳朵,这让她越发疑惑了。 “怎么……?” “让孤尝尝甜不甜。” 她正搞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时,他一句话让正在思考的闻瑾顿住了。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下来,由一开始的温柔变得越发凶猛。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离澈已经揽着她腰抱着她坐在了腿上。 接触的越深闻瑾越能感觉自己生命力都回来了,离澈紧贴着她的身躯,靠近胸膛的地方,那颗心跳得极快。 那是离澈的心跳声,她也曾经听过。 她试图离开也试图挣扎,男人的手劲总是比她要大,他反手扣住她的脑袋愈发凶狠地深吻,月光撒在二人身上格外柔和。 到最后她放弃挣扎离澈才放过了她。 男人声音喑哑,低声道了一句:“骗子。” 闻瑾抬眸看他,男人薄唇被她咬出了血竟多了几分妖冶,男性的气息,他的怀抱像是一个茧子死死包裹着她。 他花了多少时间才说服自己不要吓到她,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见到她时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是……太想她了。 闻瑾小声地跟他道着歉:“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她的腰,头也埋在她肩上,哀求地说道:“别离开我,就算骗我一辈子也好。” 他太想她了,真的太想了。 当初他真想跟着她去,是国师告诉他也许这个世上还有起死回生的办法,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去尝试各种能复活她的办法。 是不是上天也觉得他太可怜让他重新见到了她?还是说这都是他的一场梦? 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宁愿沉醉在这场梦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今天他分明已经找到了她了,可他还是不敢面对她,他真的害怕这是自己的幻想,他怕身处梦中,一醒来,就又是黑漆漆空荡荡的大殿了。 闻瑾看着他的眼,浅笑道:“是你积攒的福报让我回来了,老天爷不愿意看到你这么颓废,所以它就让我回到你身边。” 生平有人愿意认可他做的事,而且还是他最爱的人,这让离澈庆幸自己当初真的没有做错,国师说善有善报,他真的等到她了。 她告诉离澈,是闻天救了自己,让他别再关押着闻天。 离澈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说。 听她说复活后是怎么来到昭阳城的,是怎么从那西域来到这里的。 闻瑾说,她害怕他还在生气当年抛下他的事,所以不敢以陌生面孔面对他,便让闻天教会她如何使用易容术换上那张与公仪挽相似的脸再次接近他。 但离澈也不是傻子,他明明说过还爱着她,她怎么会觉得他生气? 对此,闻瑾说:“我又怎知,你是不是逗我的?我怕你发现我又欺骗了你会更生气,所以……” 听到这里,男人攥紧了她的手,说出答案:“所以你又离开了我!” 她试探着问:“那陛下…还生气吗?” 离澈抱住了她,轻轻说道:“我又怎会真的对你生气?我如今该唤你什么?阿挽?还是阿瑾。” 他是想看自己更喜欢哪一个身份,但她已经换了个身体换了张脸,以后便不会再想以前的事。 那些北燕曾经发生过的事,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陛下。” 离澈实在不喜欢她现在这生疏的模样,以前她可不会这么唤自己,这种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做法可不像她。 这让他好奇,她复活后难道连性格都变了吗? “阿瑾,你非要这么生疏唤我吗?” 闻瑾却认真道:“你现在是璃国的帝王,不是我的侍卫了。” 离澈都明白,可是他不喜欢她这样。 在他心中,没有什么王不王的,他更愿意他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侍卫。 男人抚摸着她的脸颊,问道:“疼吗?” “什么?” “复活…会疼么?” 她怔了怔,她以前天生就不会痛,也许是因为渐渐多了人的情感,她慢慢也能感觉到痛意。只是她对于痛感这方面没这么敏感,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当时疼不疼了。 她想了想,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 “不疼。” 离澈闻言,再次抱紧了她。 这些年只要他一闭眼,他的眼前就能浮现少女那具残破的身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定很疼,可当时他远在离国,距离北燕有四千多公里,从离国到北燕就算是骑着马也要走上许久。 他当时就想好了,回去之后掌权了一定要迁都,将离国搬到离她更近的地方。 “别再离开我,答应我。” 他抱着她,在耳边诉说着对她的情意。 闻瑾抬起的手顿了顿,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男人松开了她,盯着她的眼睛要个答案:“答应我。” 她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她根本给不出承诺,她不想骗他。 沉默良久,他蓦然一笑,毫不在意道:“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阿瑾,陪我说说话好么?” “好。” 离澈把她抱起来放在了床榻上,那双眼好像蒙了尘的明珠忽然被吹散,眼瞳都明亮起来。 这样的他,好像还在北燕时也见过。 二人侧躺着,离澈抚摸着她的脸轻声问道:“阿瑾有想过我吗?” 闻瑾垂着眼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她怕让他失望。 “有。” 男人低声一笑,“小骗子,说话都不敢看着我。” 她用小指勾起男人的手,然后双手握着,认真地看着他说:“真的有,不骗你。” 离澈知道自己就吃这套,只要她服个软,什么事都不是大事。 “那你…亲亲我。” 他想了想,觉得直接要求不合适,末尾加一句:“好不好?” 亲亲我吧,让我感受到你的在意,让我知道你真的有想我…… 闻瑾很听话地吻在他唇上,轻点一下即过,“真的没有骗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你的。”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感觉声音都哑了:“那你,抱我。” 他趁机提出另一个要求,闻瑾也没有拒绝,直接钻到他怀里埋在他胸前,静静聆听着他心跳加速的声音。 “这样会开心吗?” 男人低哑地应着:“会。像在北燕一样,彻夜长谈,只有我和你。” 彻夜长谈她可做不到了,躺下没一会她就有了困意。 “陛下,我有些困了。” 离澈将她圈在了怀里,轻轻诉说着:“那便歇息吧,阿瑾千里迢迢过来一定累了。” 她刚闭上眼听见他这一句,他小心翼翼的姿态又像在北燕那时一样,可他明明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他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吗? “是啊,为了见你,不辞辛苦,不远万里。” 她合上眼,一会就睡着了。 离澈在她入睡后也没有阖眼,他用手指缓缓描绘着她的脸,她的眉眼。 她的容貌变了,性格也大变样,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站在她面前,他也许真的认不出来她。 第137章 是人是鬼 闻瑾醒来的时候,离澈就已经醒了。 男人眼里有红血丝,神色间也有疲态,但都在看见她睁开眼时散了些。 他难道一夜未睡? 闻瑾抚上他的眼,问道:“为何要这么看着我?” 失而复得的惊喜来的太突然了,他整整一夜都没有缓和下来,他生怕自己再闭眼出现的就是她的死状。 “不敢闭眼,怕你会消失在我眼前。” 他虽然一夜没睡,但他一直抱着闻瑾,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离澈真的太怕她会再次离开所以才一直看着她,只要看到她的睡颜他就会喜悦,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陛下,我在呢。” 他仍是安静地看着她:“嗯。” 闻瑾叹了一声,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陛下,你该去上朝了。” 男人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我只想珍惜和你相处的时间。” 她回握住男人的手,笑道:“莫不是你也要做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离澈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等等……” 他话音刚落,闻瑾就被他直接抱了起来,她挣扎着看到离澈有些难过的表情,“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待着么?” “……” 「大早上看到你们俩调情。哟呵,这么快哄好了?黑化值降的这么快?」 闻天像个早起的闹铃一样准时出现在她意识里,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昨夜你们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说只是聊了两句就睡着了,他信吗? 说话间,离澈就已经抱着她去了寝宫后面的浴池,将人放下后他慢慢解开了衣裳,朝着她走来。 闻瑾愣了愣,总觉得事情不妙。 「呀!黑屏了!难道还需要我开会员才能看吗!?」 「闭嘴,脱衣服而已。」 「啧啧啧。」 闻天自觉不再打扰他们,白术把他放出来后就在宫里四处溜达。 男人泡在浴池中,朝她伸手。 他被浸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水雾缭绕间是他块块分明的腹肌。 “阿瑾,过来。” 闻瑾犹豫了一下,褪下外衫走进了浴池。 以前是她掌握主动权,现在她成了在大灰狼面前的小绵羊。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离澈握住她的手带了过来,女人的肌肤如凝脂,冷白的皮肤衬得她十分透亮。 她的胸前有一颗痣,和公仪挽一模一样。 离澈盯着那枚黑痣,轻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闻瑾心中一惊,抬头看他的眼神还算正常,她还以为他想起了一切。 这颗痣伴随着她许久,不论她去到哪都会跟着她。 说起来关于这颗痣的还有个故事,这是只有那个少年才知道的秘密。 闻瑾道:“只是一颗痣而已。” 他抚上那一颗痣,轻轻摩挲。 男人喃喃道:“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瑾执起他的手制止了他,“陛下以前在北燕时见过吧。” 他怔了怔,眼里掠过笑意,“不止是以前,看到这颗痣有种熟悉的感觉。” 闻瑾实在怕他再想下去会记起那些事,她抱住离澈,询问道:“我想知道陛下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何会空置后宫八年?难道一直在等我吗?” 离澈温柔笑笑,捏着她的下巴,“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么?阿瑾,你以前不会与我这么生分的。” “身份有别,我又怎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那带着冷意的吻就覆上了她的唇,细腻的触感像吃了一块布丁,回味之下还带着丝甜。 一吻过后,她神目清明,没有丝毫被凡尘沾染的杂质。倒是他,心已经乱了。 “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唤我?” 他俯下身,贴在女人脖间,细细嗅着她的发香。 “疼…” 突然,他咬了咬,脖子很快就出现一个红印。 他也真舍得下口,对痛感迟钝的闻瑾也喊了疼。 “阿瑾是不喜欢我了吗?” 俊美男人就这么注视着她,他浓密纤长的眼睫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闷热的水雾使得这里面变得燥热,他上半身一丝不挂,紧紧贴着她。 闻瑾也感觉到有些热了,她这个常年冰手冰脚的体质愣是给泡正常了。 闻天说了,贴贴有助于增加生命值,想来是因为这个。 男人眼神炙热,看她的目光一如既往,除了变成熟了,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嗯…腹肌也变得更好摸了。 闻瑾叹气:“不是……” 谈不上喜不喜欢,如果他开心,那就还是和以前一样唤他吧。 “阿澈,这样唤你便会开心吗?” 他眸底带着笑意,轻轻吻在她唇角:“嗯,喜欢。” 到底是喜欢还是开心? 都是吧。 他揽着闻瑾的腰肢重重吻了下去,一点一寸攻城略池扫过每一处,他不知疲倦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独属于他的烙印。 一室旖旎。 离澈抱着她上了岸,给她穿好衣裳梳好妆发,他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于人。 闻瑾觉得,他还是有变化的,现在撩拨他也不会脸红了,顶多是脸有些发烫。 他害羞的时候耳朵总是有些泛红,这点没有变。 离澈的很细心地给她穿好衣裳,一件一件,从里衣到外裙,皆是他一人动手。 闻瑾说,他已经是一个帝王了,从前是他仰望自己,现在不必做这些事情。 离澈无所谓地捏着她的脸,轻笑:“我喜欢你才做这些,是不是帝王又怎样?若是阿瑾喜欢,这位置也可以给你坐。” 她不敢苟同,自己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让给她? “阿瑾,你知道我不会开玩笑的。” 见她一副不信的样子,他攥着她的手说的极为认真。 “我不喜欢那个位子。” 他又道:“你在北燕说的话,还作数吗?” 她说过这么多话,哪一句? 离澈提醒她:“你说了,喝下那杯酒便是驸马。” 闻瑾点点头:“的确说过。不过,你不是在准备婚礼吗?挑个良辰吉日便好。” 他心下一紧,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阿瑾愿意嫁给我吗?” “……你抓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成婚么?” 她很疑惑。 “你说过,江山为聘,十里红妆,娶我…为妻。” “嗯…阿瑾还记得。” 他眸里多了丝悦色,“是,要娶你为妻。” 闻瑾上前抱住他,“那我们成婚吧。” 离澈也抱紧了她,笑着应她:“好。那我今日在此立誓,我离澈会娶闻瑾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一个生生世世,又是永不分离…… 好熟悉的台词。 她身上全是离澈的杰作,可到了最后一刻,他竟没有碰她。 离澈说要尊重她的意愿,等她真正愿意那一天。 他的心跳得这般快,可见他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 而且能看出来,他是真开心。 傻孩子…… 对上他晦暗的目光,闻瑾轻轻吻上他眼角,“那我们成婚吧。” 离澈的转变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不似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白术一开始不理解,他不相信离澈是那种移情别恋的人,离澈爱那个女人那么深,怎么会在短时间内…… 他只知道,离澈莫名其妙就带着人去抓一个谁,莫名其妙又跟这个人在一起了。 而且这人还是雪山时遇见的那个女人,她不是去了别处找神医治病吗? 后来听见离澈叫那个女人,闻瑾。 白术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她们俩是同一个人! 看着离澈上完早朝迫不及待往千秋殿奔的模样,白术也十分好奇,难道他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原本离澈不打算再上朝了,在他们一次交谈中,白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 从对话内容里,他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当年的公仪挽。 离澈的打算是把政事交给大臣们,闻瑾一句话他就乖乖去上了朝,能让离澈这么顺从的人,恐怕就真的只有公仪挽了。 可是起死回生对他来说太过荒唐了,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只怕他们会觉得闻瑾就是个妖女……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离澈为了筹备大婚,竟然还要建摘星楼…… 这次建造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都只是为了那个女人。 离澈在朝堂上下完命令时就有不少大臣站出来反对,许是离澈清廉惯了,执政期间一直没有太过奢侈的消费,这一下让他们难以接受,个个都跳出来反对了。 但离澈说,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他就急着下朝去见那个女人了,闻瑾。 其实他从第一次见那个女人开始就觉得她有些诡异,荒无人烟的雪山忽然出现一个美艳的女人,这不是妖女是什么? 白术一时为难,在他的角度看来,他感觉离澈是被那女人迷了心智。 他知道离澈有在暗中寻找合适的人选继承帝位,这是他自己打下来江山,难道他就甘心这么把江山拱手让人了吗? 在离澈出宫去买闻瑾最爱吃的栗子糕时,白术找上了那个女人。 男人离开皇宫后,白术直截了当问出口:“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些天离澈宠着她不让她见生人,闻瑾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甚至还要为了她建摘星楼…… 闻瑾醒来的时候,离澈就已经醒了。 男人眼里有红血丝,神色间也有疲态,但都在看见她睁开眼时散了些。 他难道一夜未睡? 闻瑾抚上他的眼,问道:“为何要这么看着我?” 失而复得的惊喜来的太突然了,他整整一夜都没有缓和下来,他生怕自己再闭眼出现的就是她的死状。 “不敢闭眼,怕你会消失在我眼前。” 他虽然一夜没睡,但他一直抱着闻瑾,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离澈真的太怕她会再次离开所以才一直看着她,只要看到她的睡颜他就会喜悦,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回到他身边了…… “陛下,我在呢。” 他仍是安静地看着她:“嗯。” 闻瑾叹了一声,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陛下,你该去上朝了。” 男人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我只想珍惜和你相处的时间。” 她回握住男人的手,笑道:“莫不是你也要做那‘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离澈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等等……” 他话音刚落,闻瑾就被他直接抱了起来,她挣扎着看到离澈有些难过的表情,“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待着么?” “……” 「大早上看到你们俩调情。哟呵,这么快哄好了?黑化值降的这么快?」 闻天像个早起的闹铃一样准时出现在她意识里,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昨夜你们发生了什么?」 如果她说只是聊了两句就睡着了,他信吗? 说话间,离澈就已经抱着她去了寝宫后面的浴池,将人放下后他慢慢解开了衣裳,朝着她走来。 闻瑾愣了愣,总觉得事情不妙。 「呀!黑屏了!难道还需要我开会员才能看吗!?」 「闭嘴,脱衣服而已。」 「啧啧啧。」 闻天自觉不再打扰他们,白术把他放出来后就在宫里四处溜达。 男人泡在浴池中,朝她伸手。 他被浸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水雾缭绕间是他块块分明的腹肌。 “阿瑾,过来。” 闻瑾犹豫了一下,褪下外衫走进了浴池。 以前是她掌握主动权,现在她成了在大灰狼面前的小绵羊。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离澈握住她的手带了过来,女人的肌肤如凝脂,冷白的皮肤衬得她十分透亮。 她的胸前有一颗痣,和公仪挽一模一样。 离澈盯着那枚黑痣,轻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闻瑾心中一惊,抬头看他的眼神还算正常,她还以为他想起了一切。 这颗痣伴随着她许久,不论她去到哪都会跟着她。 说起来关于这颗痣的还有个故事,这是只有那个少年才知道的秘密。 闻瑾道:“只是一颗痣而已。” 他抚上那一颗痣,轻轻摩挲。 男人喃喃道:“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瑾执起他的手制止了他,“陛下以前在北燕时见过吧。” 他怔了怔,眼里掠过笑意,“不止是以前,看到这颗痣有种熟悉的感觉。” 闻瑾实在怕他再想下去会记起那些事,她抱住离澈,询问道:“我想知道陛下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何会空置后宫八年?难道一直在等我吗?” 离澈温柔笑笑,捏着她的下巴,“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么?阿瑾,你以前不会与我这么生分的。” “身份有别,我又怎敢直呼陛下的名讳…”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那带着冷意的吻就覆上了她的唇,细腻的触感像吃了一块布丁,回味之下还带着丝甜。 一吻过后,她神目清明,没有丝毫被凡尘沾染的杂质。倒是他,心已经乱了。 “为何不能像从前一样唤我?” 他俯下身,贴在女人脖间,细细嗅着她的发香。 “疼…” 突然,他咬了咬,脖子很快就出现一个红印。 他也真舍得下口,对痛感迟钝的闻瑾也喊了疼。 “阿瑾是不喜欢我了吗?” 俊美男人就这么注视着她,他浓密纤长的眼睫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闷热的水雾使得这里面变得燥热,他上半身一丝不挂,紧紧贴着她。 闻瑾也感觉到有些热了,她这个常年冰手冰脚的体质愣是给泡正常了。 闻天说了,贴贴有助于增加生命值,想来是因为这个。 男人眼神炙热,看她的目光一如既往,除了变成熟了,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嗯…腹肌也变得更好摸了。 闻瑾叹气:“不是……” 谈不上喜不喜欢,如果他开心,那就还是和以前一样唤他吧。 “阿澈,这样唤你便会开心吗?” 他眸底带着笑意,轻轻吻在她唇角:“嗯,喜欢。” 到底是喜欢还是开心? 都是吧。 他揽着闻瑾的腰肢重重吻了下去,一点一寸攻城略池扫过每一处,他不知疲倦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独属于他的烙印。 一室旖旎。 离澈抱着她上了岸,给她穿好衣裳梳好妆发,他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于人。 闻瑾觉得,他还是有变化的,现在撩拨他也不会脸红了,顶多是脸有些发烫。 他害羞的时候耳朵总是有些泛红,这点没有变。 离澈的很细心地给她穿好衣裳,一件一件,从里衣到外裙,皆是他一人动手。 闻瑾说,他已经是一个帝王了,从前是他仰望自己,现在不必做这些事情。 离澈无所谓地捏着她的脸,轻笑:“我喜欢你才做这些,是不是帝王又怎样?若是阿瑾喜欢,这位置也可以给你坐。” 她不敢苟同,自己打下的江山就这么让给她? “阿瑾,你知道我不会开玩笑的。” 见她一副不信的样子,他攥着她的手说的极为认真。 “我不喜欢那个位子。” 他又道:“你在北燕说的话,还作数吗?” 她说过这么多话,哪一句? 离澈提醒她:“你说了,喝下那杯酒便是驸马。” 闻瑾点点头:“的确说过。不过,你不是在准备婚礼吗?挑个良辰吉日便好。” 他心下一紧,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阿瑾愿意嫁给我吗?” “……你抓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成婚么?” 她很疑惑。 “你说过,江山为聘,十里红妆,娶我…为妻。” “嗯…阿瑾还记得。” 他眸里多了丝悦色,“是,要娶你为妻。” 闻瑾上前抱住他,“那我们成婚吧。” 离澈也抱紧了她,笑着应她:“好。那我今日在此立誓,我离澈会娶闻瑾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好一个生生世世,又是永不分离…… 好熟悉的台词。 她身上全是离澈的杰作,可到了最后一刻,他竟没有碰她。 离澈说要尊重她的意愿,等她真正愿意那一天。 他的心跳得这般快,可见他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 而且能看出来,他是真开心。 傻孩子…… 对上他晦暗的目光,闻瑾轻轻吻上他眼角,“那我们成婚吧。” 离澈的转变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脸上的笑容多了,人也不似从前那般死气沉沉。 白术一开始不理解,他不相信离澈是那种移情别恋的人,离澈爱那个女人那么深,怎么会在短时间内…… 他只知道,离澈莫名其妙就带着人去抓一个谁,莫名其妙又跟这个人在一起了。 而且这人还是雪山时遇见的那个女人,她不是去了别处找神医治病吗? 后来听见离澈叫那个女人,闻瑾。 白术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她们俩是同一个人! 看着离澈上完早朝迫不及待往千秋殿奔的模样,白术也十分好奇,难道他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原本离澈不打算再上朝了,在他们一次交谈中,白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 从对话内容里,他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当年的公仪挽。 离澈的打算是把政事交给大臣们,闻瑾一句话他就乖乖去上了朝,能让离澈这么顺从的人,恐怕就真的只有公仪挽了。 可是起死回生对他来说太过荒唐了,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只怕他们会觉得闻瑾就是个妖女……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离澈为了筹备大婚,竟然还要建摘星楼…… 这次建造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都只是为了那个女人。 离澈在朝堂上下完命令时就有不少大臣站出来反对,许是离澈清廉惯了,执政期间一直没有太过奢侈的消费,这一下让他们难以接受,个个都跳出来反对了。 但离澈说,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说完他就急着下朝去见那个女人了,闻瑾。 其实他从第一次见那个女人开始就觉得她有些诡异,荒无人烟的雪山忽然出现一个美艳的女人,这不是妖女是什么? 白术一时为难,在他的角度看来,他感觉离澈是被那女人迷了心智。 他知道离澈有在暗中寻找合适的人选继承帝位,这是他自己打下来江山,难道他就甘心这么把江山拱手让人了吗? 在离澈出宫去买闻瑾最爱吃的栗子糕时,白术找上了那个女人。 男人离开皇宫后,白术直截了当问出口:“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些天离澈宠着她不让她见生人,闻瑾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甚至还要为了她建摘星楼…… 第138章 繁荣 闻瑾知道,要一个人相信她是起死回生这件事对常人来说难以接受。 白术作为暗卫,杀过这么多人,要是那些被他杀过的仇家都回来找他,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吗? 闻瑾笑吟吟看着他:“这么多年,你还是单着呢?我听说你儿时许下婚事的青梅一直在等你,你迟迟不接受她,是因为阿澈吗?” 白术有些警惕望她:“你怎么会知道?你去打听我了?” 女人笑了笑,道:“自然是他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又道:“你问我是人是鬼,难道你认不出我吗?” 离澈本可以派人买栗子糕,这女人直接央求他,而离澈也真去了…… 这女人在离澈心目中的地位…… 按照离澈这些天如此粘人的程度,她是故意支开离澈的?! 见他面上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闻瑾说了一句:“那只蝴蝶,你忘了吗?” 蝴蝶…蝴蝶?! 他瞪住了双眼:“真的是你?!” 闻瑾轻笑一声道:“下次可别再伤害它们了。” 白术心头一震,久久难以接受,他不敢置信,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吗? 其实,他们俩聊天时他多少听到一些,闻瑾有时候说的事都是发生在北燕的,她就算是妖女,也不可能知道那些事吧? 他有些委屈道:“殿下,不是我要抓的,是陛下他让我这样做的,那些蝴蝶都是他让属下去抓的。” 他还好奇呢好端端的抓什么蝴蝶,还要给人家送金笼子……这不是纯纯心理扭…曲吗? 这些话他没敢说,确认了闻瑾真的是公仪挽之后,他的防备心也卸了下来。 但还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议,“您是怎么?” 闻瑾笑笑不回答,转过身和闻天一起慢慢离开了。 答案呼之欲出。 买回栗子糕的离澈正要赶去见闻瑾,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是今日在朝堂上反对他建摘星楼的大臣。 两个大臣恭恭敬敬给他行了礼,表明自己的来意后,离澈看也不看俩人越过他们就走了。 俩人赶紧跟了上去,在千秋殿中看见了他们一贯冷漠待人的陛下笑着把那女人抱起转圈…… “买回来了?” “嗯。” 男人贴在她身上,餍足地汲取她的体温。 “才分别一个时辰,我就已经想你了。阿瑾是不是该奖励孤一个吻?” 女人拿他十分无奈的样子,在他嘴角吻了吻。 看戏的两个大臣:“……”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的离澈?上朝时还在批评他们老古板的陛下竟然在这种时候向那女人索求亲吻?? “咳咳……” 大臣们想说点什么,只见男人抱起女人,轻笑着往殿中走去了。 如果说现在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惊掉下巴,那跟上去之后看见的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他们看见了离澈给那女人倒茶……喂她吃栗子糕…… 听说过他们的陛下有多宠那女人,亲眼所见还是震惊到他们了。 哪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又是喂吃食又是捏腿的,这哪像他们认识的那个陛下?这不是被鬼上身,中邪了吧?? 这宠的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 有了心理准备,他们看见离澈给那女人剥橘子的时候也没有多惊讶了。 这陛下活脱脱的恋爱中的模样,他们在这站了有一会了,还是被没发现。 闻瑾提醒他道:“阿澈,有人来了。” 离澈勾起嘴角,将一块橘子递到她嘴边,丝毫没理会站在那的两个大臣,对她的话只是应了一声:“嗯。” 男人淡淡询问道:“栗子糕好吃吗?” 闻瑾笑着给他也塞了一块:“阿澈尝尝。” “陛下觉得好吃吗?” 她亲手喂的,能不好吃? “好吃。” 闻瑾趁机提出:“那既然陛下都吃了糕点了,是不是该处理朝政了?” 男人眼神一暗,握住了她手腕:“阿瑾陪我么?”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离澈不愿意处理朝政,也不想上朝,是她百般劝说他才愿意去上个朝,处理事情时他也要她在场,不然他就不管了。 “自然是陪的。” 她牵起男人的手,拉着他到了案台前。 白术接到命令搬了些折子过来,腾出空间给俩人,他也自觉退出了。 剩下俩大臣和离澈二人,他们从进来到现在就没说过一句话,看到闻瑾如此轻易就让离澈处理朝政,他们憋着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 当初离澈不上朝那么久,他们几人联合大臣跪在春秋殿前两天都没能让离澈看一眼那折子。 如今,这女人只是提了一句,离澈就像只被顺毛的狮子被她拉着去处理朝政了…… 当时,离澈还说,别死在春秋殿前。 他让那几名大臣别死在春秋殿了,不然碍眼……要死就死远点…… “殿外有大臣求见——” 白术的声音传来,闻瑾见他低头认真处理朝政的样子,抓住了那只执笔的手。 “有大臣觐见。” “宣。” 离澈放下朱笔揽住她的腰,眼角有笑意:“阿瑾,今日我这么听话,你是不是要给些奖励?” 她一愣,现在吗? 闻瑾扭了扭头,殿外求见的三位大臣已经进来了,虽然这里隔着屏风也许看不太清楚,但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就亲近吧? 她好心提醒道:“见大臣才是重要事。” 离澈抱着她嗓音晦涩:“他们都不重要。” “陛下,我等今日求见,是为了您要大建摘星楼一事而来!” 堂下,大臣们齐齐跪地。 “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兴建摘星楼恐会让百姓有怨言啊!” 男人漫不经心把玩着她的手指,不在意地说道:“孤又不是不给钱,他们拿银两做事,怎会有怨言。” “这……” 他们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面面相觑。 闻瑾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你要建摘星楼?” 男人吻在她耳垂上,淡笑应道:“嗯,为我们大婚庆祝。” 她感觉有些痒,双手抵在他胸膛前,男人却在此时搂紧了怀抱,轻轻咬住了她耳朵。 “阿澈…别。” 他低笑一声,松开了些。 闻瑾故意忽略他眼里的情欲,耐着性子劝:“阿澈忘了我是怎么回来的么?你要积攒福报这样我们才能有下一世。” 他神色微动,闻瑾知道自己劝在点子上了。 她继续劝道:“把这些钱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上不是更好吗?” “嗯……好。” 她亲了亲他额头,“乖。” 离澈确实难以抵挡她的哄话,当下就改变了主意。 “摘星楼可以不建,至于你们,滚出孤的视线。” 见到了这样的场景他们哪里还敢留在这?既然摘星楼的事已经解决了,他们当然是疾步如风离开了。 千秋殿一下安静了,静得能听见俩人的呼吸。 男人把头埋在她颈窝,轻声细语道:“现在,他们不能打扰我们了。” 离澈很黏人,处理朝政也要她陪着,去到哪都想把她当做挂件一样带在身边。 “阿瑾有没有想我?” 女人手指轻点着他的薄唇,眼底萦着笑意:“有,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他很满意闻瑾的答案,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不许骗我。”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又带着一丝委屈。 “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地就感觉到脖子传来酥麻的触感。 离澈偏头咬上她的侧颈,温柔吮吸,从脖子处沿边向上,来到他梦寐以求的红唇。 男人扣住她下颚,眼底的一丝情欲被压下,他仅仅是克制地吻了吻她的唇瓣。 现在的离澈是只有闻瑾能控制的疯子,解决完摘星楼的事,闻瑾陪同着他处理朝政。 这次她替他磨墨,他负责书写,在她的帮助下,离澈把堆积的折子处理了一半。 白术一直守在外面,见天色已晚,时候差不多了才打扰了二人。 “陛下,是否要用晚膳?” 离澈环着闻瑾在案台前作画,听见白术的声音才依依不舍松开了她。 “阿瑾饿不饿?” 似乎一天下来,还没见她吃过什么,她好像不会饿一样,也就几个时辰前吃了点栗子糕。 但栗子糕能填饱肚子吗? 离澈不知道她不吃主食,不吃任何食物都可以维持生命体征,唯一的缺点可能是身体弱了点。 “我不饿,陛下要吃点东西才好。” 说着,她又拉着男人的手走出殿外。 白术赶紧命人去准备布膳,不一会儿一桌子就摆满了美食。 闻瑾看着满桌的菜却是没有胃口,她夹起一块肉放进离澈的碗中,“陛下,吃块肉先填填肚子。” 离澈定定望着她,好似怎么也看不够。 闻瑾夹菜他就吃,闻瑾倒酒他也喝,好像就算这酒里有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一样。 白术默默抹泪,因为他从没见离澈这么开心过,自从公仪挽死后,他的脸上就没再有过笑容。 可是公仪挽又回来了,她活过来了。 白术真的替他们开心,能看到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样,是他一直以来的期望。 曾经的公仪挽回来了,离澈也恢复以往状态,璃国会繁荣富强下去吧。 第139章 成婚 璃国的大臣也没想到,他们那时常冷着一张脸的帝王会背着一个女子在宫中到处跑。 “丞相,你对此怎么看?” 被点名的男人冷哼一声,手中的玉笏板像是气地抖了两下。 “站着看呗,陛下乐意讨那女子的欢心,老夫这个做大臣的有什么办法?” 身旁的人推搡了他一下,“听说那日几名大臣都去求了陛下,跪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这女子一句话顶用。” “确实如此,那天我还在场,你说陛下也不是种是非不分的人,怎么到了这,就变成这样了?” “世风日下啊!” 离澈愿意宠着她,大臣们除了背地里吐槽几句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毕竟他们都指望着这位璃国未来的女主人能让离澈这个不走寻常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乖乖听话。 自从相认后,离澈一直粘着她,走路也要抱着她或背着她,真正做到了宠爱只给她一人。 闻瑾不想那么麻烦,她再不在意外人眼光也不能像个废物一样出行需要靠他,可是她发现自己走路会累,到了后面喘气也会累。 成婚大典紧锣密鼓地进行,璃国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连白术整天板着脸的人也能分出一点喜悦。 离澈本想带她四处看看,但闻瑾现在的身体不能走太远,索性只能在皇宫里走走。 男人搀扶着她,她和离澈走在那种满玉兰花树的院子里,这一方天地都是离澈命人特意打造的。 他说,早就幻想着有一日能两个人住在这样的庭院里,过过小日子,种上她喜欢的玉兰花,可以的话再养只猫儿。 虽然他并不喜宠物。 离澈黏她黏得紧,不论她怎么劝说他也不愿意离开她半步。 大概是他也感觉到了她身体渐渐虚弱,她现在连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了。 玉兰花树下有张长椅,闻瑾不愿走了拉着他衣袖说:“我想坐坐。” “好。” 女人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微弱到听不见声,离澈大袖下的手握成拳,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慌张。 “陛下,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了。” 男人紧抿着薄唇,不认同道:“说什么晦气话,如果真有下辈子,那我要永永远远缠着你。” 闻瑾声音微不可闻地笑了,“好,如果有下辈子,就让我先遇见你吧。” 离澈不是没有让人检查过她的身体状况,可御医说她太虚弱了,她的体征不像个正常人,兴许养一养就会好。所以他每天找人送名贵的药材来,做成膳食和补汤端给她喝。 他盯着闻瑾一点点喝光,但她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他看着闻瑾的身体慢慢地变得虚弱,到最后走路都需要他搀扶了。 离澈问过国师,可惜这世上没什么能以命换命的方式,也没有什么禁术。 “一定是我先遇见你。” 闻天在远处看着相依相偎的俩人,默默地叹了口气。 明日就是二人的大婚,万朝来贺,璃国也变得热闹非凡。 闻瑾早早被人叫起身洗漱,昨夜沐浴焚香了一整天就是为了此刻。 按照规矩,成亲前新娘新郎不得见面,为此离澈磨了她好一阵才愿意离开。 镜中的人面色苍白,虽不如先前那般憔悴,她的脸上却没什么血色,兴许是回光返照,她的精神气好多了。 老嬷嬷给她上妆时难掩的心疼,下手都轻了许多。 “姑娘,您笑一笑吧,笑起来好看些。” 闻瑾也知道自己脸色难看,但她实在挤不出笑容。 上妆,梳头,穿戴嫁衣,一整套下来花了大半天。 闻天就站在她身后忙活,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家伙忙什么。 闻瑾开口对室内的宫人说:“你们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所有人走了出去,留下她和闻天。 老爷子放下手里的活,倚在茶桌前,“回光返照了,但脸色还是憔悴。”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两天看你们你侬我侬的,还是到了这一刻了,吾主,你想要留下来吗?如果你想……” 如果她想,他尊重她的选择。 闻天明知她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如果她愿意,他可以让步。 看着她穿上嫁衣,戴上凤冠,他多少有一点嫁女儿的感触。 想当初,她性格冷僻,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地方,好不容易有个人出现陪伴她,她一个人活了这么久,也属实活够了。 闻天也不喜欢说矫情话,但到了这一刻还是有些感慨的,毕竟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离澈的出现,那边热闹了许多,虽然这小子性格也有些问题,也不知道遗传了谁,动不动就喜欢黑化。 如果她在,就能镇住他,相生相克,又相爱相杀。 相爱相杀就算了,一直是离澈单方面的想法,他一厢情愿,她视若无睹。 追寻了她这么久,这出戏闻天也看够了。 “其实早在你来这个世界之前,吾就已经想好了决定,不然吾也不会说那些话,虽然我这个老头子不愿意看到你们在一起……” 的确啊,在来的时候他就撮合自己和离澈在一起,后来又坚持反对。 现在还不是同意他们俩这婚事了? 还记得上一世那个人找不到她时疯狂的样子,他现在想起来都摇摇头。 “也许人类的爱情真值得追寻吧,吾也不懂,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走是留,全看您。” 闻瑾轻咳一声,望着窗外。 宫人给她盖上盖头,被人扶着走出了寝宫,外面的人都在等她了,她盖着红布也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 视线里是一片红,再然后就是很多双脚。 周围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有些吵闹,但所有人都起哄着说着祝福的话。 一只手握上了她手掌,触感温凉。 离澈本想大办特办的,但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又取消了很多流程,婚前仪式简单了许多。 那只手从她手上拿过红绸的另一头,离澈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还好吗?” “嗯。” “现在请新人跨火盆!” 闻瑾正要有动作,离澈上前一步直接拦腰抱起她,抱着她跨过了火盆。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听说新娘子漂亮得很,但身体不太好。” “这种话少说,这位未来可是璃国的皇后了!” 是的,离澈按皇后的制度娶了她,一切照皇后的待遇来,入族谱,盖国章。 因为省了不少事,所以离澈打算抱着她进行,闻瑾虽有意见却也拿他没办法。 外面的世界再喧闹,闻瑾还是感觉到了离澈的紧张,也听到他胸膛里跳动的心跳声。 她靠在男人怀中,手里攥着那一条红绸缎,那是俩人成婚的象征。 她想起当年,这人曾经说过,不论她去往何处,他总会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她。 而现在,他也做到了,虽然在这个世界他失去了记忆,却还是能一眼认出她。 离澈问她,“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她每次都回答:“信。” 好几次他差点记起那些往事,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羁绊,就像他说的,总会在人海中找到她,并认出她。 成婚的过程简洁许多,离澈抱着她跨过火盆,走过宫殿,带她去到了祠堂。 离澈把她的名字一笔一画认真地写在族谱上,又和闻瑾合力把章盖在了纸上,这便算是离家的人了。 随后,嬷嬷的声音响起:“请新人拜堂!” “一鞠躬!” 由于离澈目前已经没有长辈,他拜的是祠堂里的灵牌。 “二鞠躬!” 一拜父母,二拜天地。 离澈缓缓扶起她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闻瑾感觉到他的紧张也回握住他的手。 接着,他的手心出了些汗。 “好,三鞠躬!” 夫妻对拜,这一刻,礼成。 闻瑾忽然很想看看此时的离澈脸上是一种什么表情,是开心?是激动?还是没什么反应? 她能感觉到离澈握着她的手坚定了许多,接下来就是喝喜酒的最后流程了。 最后这段路也是离澈抱着她回到寝宫的,他的步伐比以往都快,却也稳重。 闻瑾被他抱到了床榻上,她坐着的是一床柔软又鲜艳的喜被。 宫人端上来一些吃食,询问他要不要给她吃点。 离澈看着那一盘生饺子,命人撤掉了。 龙凤烛在燃烧,今天的代表色只有红色,他终于和她在一起了…… 殿外响着鞭炮声,大臣们等在外头,他们在等他出去一起吃酒。 离澈回头看了一眼端坐着的人,沉下眼,道:“阿瑾等我。” 他离开了。 闻瑾要这样坐在床边等他回来,皇室的典礼要比民间繁琐许多,虽然有离澈抱着她,她不需要走太多路,全套流程下来她还是累了。 她乖巧应“好”,在听到脚步声陆续离去的时候,感觉到有个人椅在窗边。 “真是恩爱,他对你可真不错,成婚都抱着你。” 现在离澈去了席间,应该是应付那些大臣去了,闻天这才有空来看一看她。 说来也真是的,这离澈真有防备,都快成婚了还防着他,虽然准许他在这边四处活动,每次都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笑,郑重问她:“要走吗?” 第140章 未完待续 离澈回来的很快,闻天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回到了这边。 男人推开门,外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像是都离开了寝殿。 闻瑾听着他慢慢走过来的脚步声,那双鞋渐渐出现在视线里。 离澈站在她面前,良久没有动作。 端坐的人抬起了头,好似在疑惑他为何没有下一步。 “陛下?” 离澈抬起手,停留在她脸上,“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的名字,在这没有什么陛下,只有你和我。” “嗯。” 他提着秤杆,慢慢掀起了她的眼前的红盖头,视线渐渐清晰,闻瑾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的脸没有变化,眼中多了一丝喜悦,还有几分踌躇。 “阿瑾…”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闻瑾微微笑了笑,“我在。” 她注意到,男人的耳朵缓缓泛红。 离澈坐在她身侧,二人相对无言,闻瑾还以为他看到自己时会有很多话要说,毕竟他情绪高涨的时候总喜欢跟她说很多话。 踏进这扇门时,离澈还是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他曾经幻想过和她在一起时,成婚时会是何种场景,真到了这一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什么海誓山盟海枯石烂,都比不过这一刻看着她的脸的宁静。 “我不好看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闻瑾盯着他那红透的耳朵,生出要调戏他的心。 他认真答道:“阿瑾很美。”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那你怎么不敢看我眼睛?” 只见,他耳朵又红了红,白里透着鲜艳欲滴的颜色,看着很想让人咬一口。 明明有过多次的亲昵接触,怎么新婚的表现却像个未经世事的小伙?简直比在北燕时的他还要纯情几分。 难道这玩意还会倒退的? 闻言,他这才抬头注视她的脸。 今天闻瑾仔细打扮了,她上了妆,脸色不比从前苍白,朱唇一点鲜红,穿上嫁衣的她比梦中还要美上几分。 而离澈,她见过他穿常服,也见过他穿龙袍的样子,穿上这身红色礼服和平常真有些不一样。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着比往常多了几分少年气息,这让闻瑾一下想起离澈初入她寝殿时,穿上那一身衣裳的模样。 年少,惊艳,不过不同于那时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裹藏着一丝侵略性,他大概那时候就在想怎么把她藏起来了吧。 还以为他的目光会有很多情绪在里面,没想到一改往常,那眼神比她都纯。 闻瑾问他:“下一步,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离澈点了点头,上前捧起两杯酒。 都是第一次结婚,流程还不太熟悉,离澈还需要她提醒才想起来。 闻瑾接过他的酒,离澈却抬手制止了她。 “你身子不好,别喝了。” 她顿了顿,看向他,男人表情真挚,说的是真心话。 “可这是我们的交杯酒……” 离澈垂下眼眸,他直接夺走闻瑾的酒杯仰头饮下,两杯酒入肚他的脖子也红了,和他那双干净冷白的手仿佛不是一个图层。 男人俯身捏住她下颚,带着酒味的吻落在她双唇上,少数的酒被他灌入口中,辛辣的酒顺滑地吞入了腹中。 他轻轻咬了一下,像在提醒她不准走神…… “如此,便算喝过了。” 闻瑾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目光灼灼,又轻轻吻住她的唇,只是一下就起身离开。 离澈摘下发冠,又替她取下那沉重的凤冠,慢慢卸掉她发间的各种饰品。 闻瑾自问是做不到他这么细心的,她头上那些首饰有金的也有银的,比她以前当公主的时候戴的还要多。 “我们歇息吧。” 离澈执起她的手,扶着她躺了下来。 四目相对,闻瑾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阿澈,今天是你我的新婚之夜。” 他的脸很烫,可能是因为喝了那两杯酒。 “嗯。” 离澈望着她,眼底萦着愉悦,他看起来很高兴。 闻瑾等了半晌,没等到他有什么动作,她疑惑地提醒了一遍:“今天是新婚之夜,你……” 他眸色微沉,嗓音喑哑地应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 她想不通了,新婚之夜,喝完合卺酒他不做点什么? 离澈亲上她的脸颊,眼里不带一丝情欲,“我只想这样看着你就好,哪怕是梦中,也仅仅只敢看着你。” “看着你,我就很满足了,是不是很奇怪?可这是我的真心话。” 闻瑾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眼道:“我相信你。” 他幻想过许多,起初只是想藏着她,接近她,后来她提出想要他做她的驸马,他这才敢幻想一下与她成婚时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父皇还爱着他母亲时,就想过把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那是一段失败的婚姻,他也没料想到自己有一日也会有心爱的人。 他也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来,如果她能收下那自然最好。 闻瑾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一下她感觉胸腔里的气都要被咳出来了。 她明白,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嘴角的液体顺着手掌流了下来。 离澈瞳孔微缩,他连忙要上前抱起闻瑾,女人的手却无比有力地按住了他手腕。 “来人!叫御医!” 闻瑾轻咳一声,嘴角的鲜血似乎流得更多了。 她瞥见那源源不断往外流的鲜红液体,疲惫地靠在离澈怀中,无力道:“不必唤人了,阿澈,我没有时间了。” “不会的!” 他斩钉截铁打断她,正要再次抱起她。 闻瑾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最后的时间,我想和你一个人待会,好不好?” 离澈盯着她苍白的面孔,心中难忍地涌上一股酸涩,他握紧她的手,点头道:“好,我哪也不去,就呆在这。” 他用袖子擦了擦女人的嘴角,才发现怎么也擦不干那鲜血,捧着她冰冷的脸,他的手都在颤抖。 “对不起,才和你重逢,就要跟你说告别了……” 离澈轻轻抱着她,心头像是被针扎了进去,他语气哽咽地低声道:“别说这些,就算要我等十年,百年,千年我都愿意等,我只求你,别丢下我……” “咳咳…”闻瑾最后一次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十分抱歉道:“上次一走,没能好好跟你告别,阿澈,你记住我的话,你永远值得有人爱。爱情…不是唯一。” “不要…生气,不要把…我的死,迁怒在无辜的……百姓上……” 他感知着她的躯体渐渐冰冷,她的手冷得就像冰块,离澈从没见过哪个活人有这种体温。 他清醒的感受着闻瑾的生命力在逐渐消失,就像一朵盛开的昙花,昙花一现之后就枯萎了。 闻瑾忽然感觉到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滚落,是离澈……他、哭了? 离澈紧紧抱着她,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别丢我一人在世上独活……求求你。” 这世上哪有不散的宴席?缘分尽了,她自然要离开的。 她想起闻天叹息说的那一句话,他说,“哪有什么下辈子,他没有下辈子了。” 离澈注定不能和她在一起的,纵然闻天最后松口同意他们的事,可她始终没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世结束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许他在这个世界会活到老死,但二人都不会再相遇了,他要入轮回,他没有下辈子了。 到了最后,她似乎也没什么话想说了,该说的都说了,她也不喜欢说太多矫情的话。 “阿澈,保重……” 话落,她声音愈发消失,到最后再也听不见她的呼吸声了。 殿门外一遍一遍敲着门,离澈抱着她仿佛时空陷入了定格。 “你从未喜欢过我,对么?” 他未能问出口也终于在她死后说了,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这世上是意外先来还是明天先到,他只知道陪伴她的每一天他都很珍惜,老天爷终究没有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其实较真起来,他能再次看到她,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了,不是么? 她总是告诫自己,要珍惜当下,他做到了,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难过? 原来人生,总是充满遗憾的么。 ——正文已完结—— 回到现实世界也有几个月了,她回到的第一天就在计划去旅游,到此也去了好几个城市。 像什么三亚泰国,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次。 闻天很久没出现过了,一开始是偶尔出现吓她一吓,知道她过得挺好就下线溜溜球了。后来再没出现过,她呼唤也找不到人了。 她玩着手机走路时,一个路过的人猛地撞上她肩膀,她正想暗骂一句哪个没长眼的…… 她抬头一看,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