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级废物向导,被S级哨兵们疯抢》 第1章 废弃训练馆里的男人 “谢鸢同学,很遗憾的通知你,你这次测试的成绩仍旧是不合格。” 空间逼仄的单人办公室里,阿芙莉老师有些遗憾的看着她面前的女学生。 阿芙莉并不是个多么有人情味儿的老师,但她对谢鸢总是有些不同。 毕竟面前这个年轻青涩、模样动人的女孩是她三年前亲自从贫民窟中带出来的。 可惜美丽的脸蛋并不能改变谢鸢连续三年在向导测试中的不合格结果。 即便有些不忍心,阿芙莉也只能继续说道:“你知道的,要是你始终无法与哨兵进行链接,那你就无法通过测试。” “自然,你也不可能拿到学院颁发的向导资格证。” 听到这句话,阿芙莉面前的女孩儿总算有了些许反应。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如水般明亮的黑色眼眸望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阿芙莉。 “我明白的,老师。”谢鸢语气平静。 拿不到向导资格证,她就无法被选入军队,即便是加入条件更为宽容的雇佣兵团,也不会选择一个没有资格证明的向导。 她将继续从前的命运,回到贫民窟做一个半生劳碌的普通人。 看着女孩黯然的模样,阿芙莉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或许三年前她就不该将谢鸢带到学院来。 又或许在测试出谢鸢精神力低微的那一刻,她就该劝说她离开的。 “等这学期结束,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可以帮你找到一份工作。” 这是阿芙莉唯一,也是最后能为谢鸢做的了。 “好的,谢谢老师。” 相比起阿芙莉,谢鸢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更为坦然。 早在三年前的开学典礼,她在众目睽睽下被测试出精神力仅为d级时,她就以为自己会被赶出涂珈学院了。 毕竟涂珈学院是d403星球赫赫有名的军人培养基地,能在这里面就读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 自己能以d级废物向导的身份在学院里呆了三年之久,已经是赚到了。 谢鸢在阿芙莉的目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阿鸢?” 身后传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谢鸢停下脚步,然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林风。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训练服,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而粘连在一起,看样子是刚结束训练不久。 要是以前,谢鸢早在看到林风的第一时间就兴高采烈的迎上去了。 谁让这间学院里,她和林风是唯二的,从贫民窟爬进来的同类呢? 只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命运却是截然相反。 一个是人人嘲笑的d级废物向导,一个是前途光明的b级哨兵。 相互恋爱扶持三年多,到最后在林风口中也只不过是“并不亲近”的同学关系。 一想到这些,谢鸢越看林风就越觉得厌烦。 她当然理解林风想要往上攀爬的心思,但这并不代表,她接受自己的心意成为他讨好她人的踏脚石。 既然在旁人面前否决了他们的过往,如今又干嘛做出这副关切的模样呢? 谢鸢有些不大耐烦,“有什么事吗?” 面对谢鸢的冷淡模样,林风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走上前。 林风笑了笑,下意识的想要牵手,却被谢鸢不动声色的躲了过去。 林风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终于还是忍不住,“阿鸢,这段时间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来训练场看我,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 “我怎么了?”谢鸢嗤笑着:“我没怎么。” “只不过就是在半个月前,无意间听到了你和其他人在休息间说的话罢了。” 半个月前,休息间? 林风脸色突变:“你……听到了?” 难怪,难怪谢鸢突然就对自己变得冷淡。 林风有些慌乱,他开口想要解释:“阿鸢,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当时只是一时口快,胡说八道的。” “你别……” 谢鸢又一次避开林风伸过来的手,她向后退了半步,冷静宣判道:“林风,我们分手吧。” “我不信什么一时口快,我只知道在旁人问起我们的关系时,你耻于承认。” “疏导能力为零的d级废物向导。”谢鸢看向林风,“其实你内心也是看不起我的不是吗?” “所以你否认我们的关系,在你仰望许久的A级向导秦颜欢的面前。” “林风,说实在的,我更看不起你。” 既然你早已对第三人动了心,为何不光明磊落的告诉我,为何要一边拖着我,一边踩着我去讨好另一个人。 谢鸢眼眶里泪光闪烁,可她仍旧仰着头,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有什么错?”哨兵的情绪本就容易失控,此刻的林风更是发泄般的冲着谢鸢大喊道:“是你太弱!是你没办法成为我的向导,为我疏导。d级精神力也就罢了,你的精神体竟然还是带有攻击性的荆棘!” “只这一点!你这辈子就注定与向导无缘,试问这世上有哪一个哨兵会愚蠢到把最珍贵的精神体交给一个带有攻击性的向导!” “够了!”谢鸢怒吼道。 林风知道自己刺痛了谢鸢,但他并不打算就此停下,难道这段关系里只有她委屈吗? “是!我是有对秦颜欢示好过,那又怎么样呢?她可是A级向导!每天向她示好的哨兵数不胜数,你凭什么就揪着我不放!” “你要分手是吗?我成全你!有本事以后别哭着来求我!” 林风情绪失控,身后的精神体也跟着忽隐忽现。 是一只猎犬,和它的主人一样,正恶狠狠地盯着谢鸢。 看着看着,谢鸢忽然笑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不会回头,更不会低声下气地乞求一个曾经放弃过她的人。 谢鸢原本是想直接回宿舍休息的,但现在被林风这么一搅和,她的心情变得有些憋闷。 如今再怎么不堪,林风毕竟也是她曾经真情实意喜欢过的人,说出“分手”的那一刻,谢鸢的心底不止有解脱,还有一丝失落和遗憾。 因为她曾经真的以为,两个人能走到最后的。 不顾原地林风的大喊大叫,谢鸢转过身,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 废弃训练馆周边,杂草丛生,却有一道狭窄小径。 这是谢鸢三年间一次又一次的到来,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一条小路。 推开陈旧的大门,谢鸢走进训练馆内部。 里面的器具大多都已闲置生锈。 在这无人之地,谢鸢总算能够卸下防备,任由眼泪和苦痛滋长。 “咚……咚……咚!” “谁?”谢鸢从膝盖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又十分警惕地望向四周。 那声响还在继续。 谢鸢站起身,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从角落里的杂物间传出来的。 是老鼠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谢鸢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靠近。 压下门把,谢鸢从缝隙中看过去。 是一个人! 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第2章 S级哨兵! 落日余晖透过杂物间墙上的小窗口,在男人身上洒下一层金黄色的光芒。 裸露的上半身肌肉感十足,上面还有点点血迹。 他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身体脱力地靠着冰冷的墙壁,然后一下又一下的将自己的头部往墙上重击。 显然,这就是刚才谢鸢听到的奇怪声响的来源。 一位失控的哨兵。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十分强悍。 A级? 谢鸢有些不确定,双方等级带来的差距还是让她本能的对杂物间的男人产生了畏惧感,来不及仔细察看,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谢鸢转身就跑。 可惜她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一把抓了回去。 男人高大强壮的身躯紧贴在她身后,头顶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阎述的精神摇摇欲坠,脑部多次的撞击也没能让他保持清醒。 起初,他并未注意到悄无声息间打开的房门,但被人注视的目光他实在太过熟悉。 意识模糊间,他捕捉到了对方身后短暂出现的精神体。 看上去像是植物。 温和而脆弱。 阎述因此判断,门外的人大概率是个向导。 他实在难受极了,抓住试图逃跑的对方的动作完全是出自于本能。 “帮我……”阎述努力压抑着身体里躁动的野兽。 温热的血滴顺着阎述的额角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了谢鸢的锁骨处,刺激得她身体一颤。 身后的哨兵以为她要跑,环抱在她腰间的胳膊又一次用力。 哪怕是在和林风恋爱期间,谢鸢也从未和他有过如此亲密的贴近,这陌生的体验让谢鸢全身僵硬。 她缓了缓,反手拍打着腰间强壮的手臂,解释道:“抱歉,我帮不了你,你还是放开我,我会向老师报告你的情况,到时候学院会派出向导来对你进行疏导的。” 此刻阎述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对方所说的话上。 怀中的人身材瘦削,个子堪堪到他的下巴,一头长发扎成马尾,右耳处有一点红。 就是那抹红吸引了他的注意。 阎述不自觉低头,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贴近的瞬间,谢鸢瞳孔猛地放大。 阎述的精神体展现,一头威风凛凛的猛虎出现在他身后。 意识到对方想要强制性与自己进行精神链接,受到刺激的谢鸢也不自觉将自己的精神体释放了出来。 破土而出的荆棘以防备的姿态紧紧围绕在谢鸢身边。 “我真的帮不了你……” 谢鸢还在尝试和身后的人沟通。 他的精神体实在太过强悍,跨级疏导本就困难,何况她只是个不具有疏导能力的废物向导。 在涂珈学院,b级及以上的哨兵毕业后大概率都会直接进入军队,为联邦效力。 要是因为无法及时疏导而导致一名A级哨兵精神崩溃,谢鸢猜想,那她恐怕等不到毕业,下一秒就会被直接扫地出门了。 或许还会被逮捕! 想到这一点,谢鸢加大了挣扎的力度。 然而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始终离不开对方的怀抱。 “你……” 话音戛然而止,谢鸢的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阎述的精神体也跟随着他的动作,对四周的荆棘墙开始了强行闯入。 感受到危险,荆棘本能的开始反击。 无数根荆棘肆意生长,然后不断抽打在处于狂躁状态下的猛虎。 尖刺在巨兽身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并不十分疼痛,反倒好似在挠痒。 阎述笑了。 他微微弓着身,将头部靠在谢鸢的肩上。 耳边的轻笑声带起鸡皮疙瘩。 “继续……”耳语缠绵悱恻得好似他们两个是世间最亲密的恋人。 可事实上,谢鸢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变态! 谢鸢此时也顾不得考虑一名A级哨兵对于学院和军队的重要性了,她现在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身后这个死变态! 在谢鸢的有意引导下,那些荆棘的攻势越发猛烈。 一些紧紧缠绕在猛虎的四肢上,控制住它的行动,另一些则从四面八方袭来,不断的抽打在它的身上。 荆棘造成的伤口虽小,可随着数量的增多,原本暴动不已的猛虎也开始气喘。 若是谢鸢仔细一些,便不难发现,那只猛虎的瞳色发生了变化。 由一开始血腥狂躁的红色转变成了温和平顺的棕色。 伴随着精神体的稳定,阎述腕间光脑上的红色警告也已经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疲惫感。 阎述眼皮沉重得不像话。 还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向后栽倒。 与阎述截然相反,谢鸢仍然精神清明,这一次,她只用了少许的力气就摆脱了束缚。 跑! 在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谢鸢犹豫了两秒,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入目便是高耸突出的胸肌和错落有致的八块腹肌,再往上,是一张棱角分明,五官精致的脸。 饶是并不怎么关注身边同学的谢鸢,对这张脸的主人也并不陌生。 阎述,在三年前的开学典礼上和她一起“闻名学院”的人物。 她们两个就是极与极。 谢鸢出生食不果腹的贫民窟,阎述却是联邦第一军团将军的儿子。 谢鸢是等级为d的废物向导,阎述却是天赋稀少的S级哨兵。 他是天生被人仰望的存在。 一想到刚才刚刚紧紧抱着她,被她精神虐打的那个变态竟然是阎述!谢鸢就有些腿软。 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学院知道,她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这可是阎述啊!学院仅有的六位S级哨兵之一的阎述啊! 谢鸢真想穿越回到刚才,问问自己怎么敢的? 冷静!冷静一点! 谢鸢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保刚才阎述不大可能会看到自己的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她此刻,该跑呢? 还是…… 谢鸢看了一眼晕倒在地上的阎述,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抬起他手腕上的光脑,又用他的指纹解锁后给通讯录一栏的前三名好友发去了消息和定位。 “说到底,这件事情你也有错。”谢鸢说。 所以你醒来以后千万别找我麻烦。 第3章 论坛热帖,阎述寻找植物体向导 等级! 涂珈学院从里到外好似都写满了这两个字。 不论是平时的课程老师,还是学生福利,都严格按照学生等级的高低来进行分配。 尽管如今向导数量说得上稀少,学院也并未因此对她们有任何宽待。 谢鸢一路埋着头从华丽的A幢宿舍楼底下快速跑过。 这一幕被她身后刚结束训练课程的秦颜欢收入眼底。 就在半小时前,又一位b级哨兵在训练馆的同学面前向她真情告白,引得一阵骚动。 这种事并不少见,秦颜欢对此习以为常,但她这次难得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林风。 学院里有名的,那位废物向导谢鸢的男友。 但据刚才林风所说,他已经跟谢鸢彻底了断。 所以…… 她这是分手过后太过伤心了吗? 何必呢?区区一个b级哨兵罢了。 秦颜欢收回视线,朝着A幢宿舍大楼走了过去。 一路上有不少同学和她打招呼,秦颜欢一一点头微笑回应。 和那边和谐友爱的氛围不同,c幢宿舍楼陈旧非常,外墙皮有多处脱落,住在这里的学生大多是c、d级的向导,她们中大部分都不能通过军队的向导要求,迷茫的未来让她们分不出更多的精力给对方。 彼此之间冷淡得可以称得上冷漠。 这反倒让谢鸢觉得自在。 穿过走廊,走上拐角的楼梯,谢鸢脚步不歇的一直爬到七层,哪怕这段路她走了三年,也还是有些气喘。 703,谢鸢的宿舍,就在楼梯口旁边,转个弯儿就到了。 拿出钥匙打开门,谢鸢与站在房间里的室友四目相对。 气氛有些微妙。 何胜男看上去刚洗完澡,一头利落短发正湿嗒嗒的往下滴着水,她拿着毛巾的手正停留在脑后。 “回来了。”何胜男率先开口。 “嗯。”谢鸢点了点头,进来后随手将门关上。 然后便又是一阵沉默。 谢鸢的床位在里面,要过去的话,她就不得不经过站在正中间的何胜男。 还不等她开口,何胜男便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 “怎么了?” 何胜男的突然开口有些出乎谢鸢的意料,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好奇的看向对方。 何胜男的视线落在谢鸢颈部,表情有些尴尬:“要处理一下吗?” 都流血了,看上去有些严重。 谢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快步跑到阳台,墙上的镜子将她现在的模样展现得一览无余。 包括她脖子侧边的那一处青紫色的咬痕。 该死的阎述! 他是属狗的吗?怎么咬得这么用力! 谢鸢打开水龙头,简单清洗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咬痕的那一刻,脑子里又不自觉想起当时的场景。 身后紧贴着她的高大躯体,耳边传来的呼吸声和浅笑。 “继续……”勾人的上挑的语调。 停止!停止想象! 谢鸢接了好几捧冷水泼在脸上,这才感觉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低了一些。 “所以你们会结婚吗?”何胜男靠在门框上看她。 何胜男出身普通,受家庭教育的影响,她始终认为只有成为合法夫妻,才能进行亲密行为。 她和谢鸢做了三年室友,哪怕交流不多,关系平平,但也知道她与林风的关系。 所以何胜男此刻才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出这个有些冒昧的问题。 谢鸢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猜何胜男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她并不打算对这个误会进行过多的解释,反正毕业以后大家就不可能再产生什么往来。 没有必要。 因此谢鸢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好吧。”见状何胜男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递过来一只药膏:“消肿止痛的。” “谢谢。” 谢鸢没有拒绝何胜男的好意,她简单冲了澡后对着镜子涂了药。 深夜,谢鸢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三个人收到消息后有去带走阎述吗?他醒了吗?身体有受到什么影响吗? 更重要的是,他是否认得出自己,会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吗? 身份尊贵的S级哨兵,想必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吧。 她打了他。 准确来说,是她的精神体攻击了阎述的精神体。 谢鸢越想越有些不安,次日一早,她便试着打听了一下。 遗憾的是,S级哨兵太过特殊,平时训练都是和其他人分开的,她根本无从打听。 谢鸢就这么惴惴不安的度过了好几天,好在始终无事发生,她总算可以放下心来。 宿舍里,谢鸢对着镜子撕下脖子上的药贴,她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咬痕比一开始淡了不少,只剩下浅浅的一点痕迹。 很好,相信再过两三天,这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就如同那天在废弃训练馆发生的事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彻底掩埋。 “我去!” 何胜男猛地站起,表情惊讶得好似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怎么了吗?”虽然并不好奇,但谢鸢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论……论坛!”何胜男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她索性指尖一划,将自己的光脑页面分享给了谢鸢。 谢鸢一脸平静的点开,是学院内部论坛的一则帖子,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重金寻找学院内部植物体高级向导,特征:精神体带刺。】 这类寻找向导的帖子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发帖的人。 阎述! 这是这个Id在论坛上发布的第一份帖子,便直冲论坛热度榜第一。 评论区原本有不少人质疑楼主的真实身份,直到顶着另一名S级哨兵,亚瑟照片和Id的账号在帖子下回复:是阎述没错哦。 然后这篇帖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热度破万,被顶上了首页头条。 分明是秋天,谢鸢此时却觉得如坠冰窟。 完了,阎述要找她算账了。 “你怎么了?”何胜男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露出一脸惊恐的表情?” “没事。” 就是忽然发现自己死到临头了而已。 第4章 怕什么,我又不是高级向导 要不然主动退学算了,反正自己也拿不到毕业证书。 总好过被阎述发现。 谢鸢忍不住这样想着,但下一秒她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和学院里其他有家庭托底的学生不同,她在这世上没有半点依靠。 尽管阿芙莉老师答应了会帮她找到一份可以谋生的工作,但其他的呢? 比如住所。 她总不能真的又回到脏污杂乱的贫民窟去。 她离开那地方已经三年,或许她从前的住所早已经被其他人占据。 “唉……”谢鸢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让人好奇啊,阎述发帖寻找的向导究竟会是谁呢?” 何胜男几乎将帖子的数万条回复都看了个遍,可惜目前还没有一个人扒出这位神秘向导的身份。 听见何胜男的话,谢鸢脑中灵光一闪,她急忙再次点开论坛,将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寻找,精神体带刺的,植物体高级向导! 瞧瞧!高级向导!所以她刚刚到底在慌乱什么呢? 光是这四个字就已经将她这个有名的废物向导完全排除在外了啊! 试问谁会想到阎述寻找的人会是她呢? 谢鸢松了口气,莫名有种死里逃生的轻松感。 “哈哈哈哈哈哈……”她一边念叨着“高级向导”这四个字,一边开心的笑了出来。 何胜男被谢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吓到了。 刚刚明明还一脸惊恐呢,怎么转眼就又放肆大笑起来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何胜男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上下翻阅起回帖来。 石头落地的谢鸢这一晚睡得异常香甜,导致第二天的训练课她迟到了十分钟。 等谢鸢匆忙跑进训练场馆时,同学们都已整齐列队。 站在最前方的,穿着教师制服的莫格老师冷冷看了她一眼。 莫格向来以在涂珈学院工作为荣。 这是d403星球的第一学院,拥有整个联邦最为优秀的老师和学生。 直到出现了谢鸢这么一个“另类”。 她虽然觉醒了向导能力,但精神力却十分低微,不仅如此,还根本无法与哨兵精神链接。 在莫格看来,这样的人留在学院就是一种资源浪费,偏偏阿芙莉对谢鸢十分重视,数次向学院高层低头求情,这才让她得以留到现在。 “某些人,精神力低微也就算了,学习态度还这么不端正。”莫格的冷嘲热讽瞬间点燃了现场。 其余学生纷纷嬉笑着看向姗姗来迟的谢鸢。 对这种情形早已习惯了的谢鸢面色不变的低头认错:“抱歉,老师,是我的错。” “哼!”莫格冷哼一声,这才继续起刚才的话题:“同学们,老师有个问题,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在你们看来,在一场战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角色是什么呢?” “是哨兵,还是向导?” 莫格说完,有些期待的看向面前的学生们。 “这……” 人群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起来。 谢鸢在最后排,站得笔直。 与周边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训练馆二楼,林风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孤零零的谢鸢。 一旁的同伴用手肘碰了碰林风,戏谑道:“你的小女朋友看上去有些可怜啊。” “不是女朋友。”林风反驳道,他转头看向对方,“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完,林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到了训练室。 刚才和他说话的男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是,是吗?” 他前段时间请假回了家,昨天才刚回来,对学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并不清楚。 谢鸢似有所感的抬头看过去。 二楼走廊,原本站着林风二人的位置空空如也,不远处的位置上却出现了一位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一年级新生,学院仅有的六位S级哨兵之一的,亚瑟! 尽管距离过远,谢鸢看不清他的具体长相,但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卷发就已经充分表明了他的身份。 亚瑟与另一位S级哨兵安德烈是双生子,听说二人之间从来不分彼此,形影不离。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安德烈应该也在这里。 谢鸢觉得有些奇怪,S级哨兵的待遇远超常人,哪怕数量稀少,学院也为他们提供了单独的训练馆。 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会是什么呢? “谢鸢……谢鸢!” 谢鸢想得出神,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同学们都已经各自进入了模拟训练室,偌大的一楼场馆内,竟然只剩下她和莫格老师两个人。 “看来你并不想参与训练。”莫格冷声说道,“也是,反正你进去也是白费功夫。”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吧,在这次训练结束之前。” 莫格说完,便进入了观察室,他需要亲眼看看学生们的表现,并就此进行打分。 当然,没有参与训练的人,是得不到分数的。 训练馆二楼,顶着一头金色卷发的亚瑟姿态懒散的趴在护栏上,忽然,他发出了一声轻笑。 在他身后,和他长相别无二致的安德烈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前方有脚步声传来。 “找到了吗?”安德烈问。 亚瑟也直起了身子,转身看向来人。 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训练服的阎述更显得肩宽腿长,听到问话,他眉头一皱,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那天的情况特殊,他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记得她的精神体是带有刺的植物体。 以及…… 她耳后的那枚小痣。 那天的场景仍旧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他难以想象自己竟也会有如此孟浪的一面。 这是不被他自小所接受的良好教育所接受的轻浮举动,阎述想,自己应该向对方说一句抱歉。 更为重要的是,他发现对方与自己似乎十分契合,S级为他带来的除了强大的体魄和武力值外,还有更容易失控的精神。 哪怕是家族中专门为他进行精神疏导的向导,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而且…… 他发现那天过后,他的精神体表现得竟然要比平时还要乖顺。 所以阎述才会那么急切的想要找到对方。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一定会想办法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专属向导。 第5章 “控诉”的眼神 在论坛发帖就是亚瑟给阎述出的主意。 据他所说,学院里许多同学都是用这个方法找到了愿意与自己组队的向导或是哨兵的。 但就目前看来,这办法根本就没用。 因为身份的特殊,阎述从去年开始就参与到了军方的行动中去,前段时间的精神失控就是因为在战斗中过度使用精神体导致。 “我实在是好奇。”亚瑟看向阎述,笑眯眯地问:“你为什么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寻找一位植物体向导。” 划重点,还非得是带刺的。 亚瑟当时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可以在论坛发帖,谁知道阎述竟真的注册了账号,发出了那篇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帖子。 不仅如此,阎述今天一早还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要不是亚瑟半路撞见,还真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竟然会是平日里他们绝对不会踏足的普通训练馆。 他竟然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找人? 这未免也太…… 荒唐,且出格了。 这不是阎述这位将军之子,未来的军队负责人应该做出的事。 除非…… 亚瑟眼底闪过一抹兴味。 那个人重要到可以让阎述失了分寸。 这个发现让亚瑟也莫名开始对那位神秘的向导生出了几分兴趣。 安德烈注意到自家弟弟上扬的嘴角,暗中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亚瑟于是收了笑。 “与你无关。”阎述不客气地说道。 “好吧。”亚瑟并不怎么在意阎述的冷淡态度。 没能如愿找到人,阎述的心情有些烦闷,他用力扯了扯自己绷紧的领口。 目光游离间,被下方纤细单薄的人影吸引。 只是还不等他细看,眼前就被突然出现的亚瑟遮挡住。 “我觉得,找老师帮忙,翻阅向导名单,会比你守在训练场一个一个的查看来得更有效率一些,阎述你觉得呢?”那双浅色瞳孔里跳动着认真的光。 “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一旁的安德烈帮腔道。 亚瑟故作感激的冲着个性冷傲的哥哥露出了一个笑容。 安德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然后冲着面前的阎述建议道:“你可以考虑一下,YAN。” 阎述心头因下方那道身影而升起的那一抹细微的感觉就这么被面前的双胞胎三言两语的打断了。 “知道了。” 阎述说着,长腿一迈,朝着楼梯口走去。 身后的两兄弟视线交汇过后,也默契的跟了上去。 训练馆一楼,百无聊赖的谢鸢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尽管她知道,就算自己在莫格老师转身后紧接着离开训练馆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预见了自己这门课的分数。 不合格! 但她还是想尽可能的,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嬉笑声。 应该是其他班的学生来训练了。 那么,这堂课应该也快结束了。 谢鸢这样想着,然后睁开眼,静静等待着象征着课程结束的铃声响起。 训练馆敞开的大门前,原本和身边人有说有笑的秦颜欢注意到馆内的谢鸢时,脚步一滞。 旁边的女生顺着秦颜欢的目光看过去。 “啊!看来谢鸢又惹莫格老师不开心了。”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敢和老师作对。” “是吗?”秦颜欢看着谢鸢那张写着“乖乖女”的脸蛋,打心底不认为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与老师作对的胆量。 但事实与否,谁又会在意呢? 秦颜欢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女生勾着她胳膊的手。 就像她也不觉得她和身边这些人是能够表现得如此亲密的关系。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是学院里最具亲和力的A级向导呢。 只要笑一笑,表现得态度温和一些,就能获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秦颜欢和身边那群人一起走进了训练馆。 同一时间,铃声响起。 在确保莫格老师有看到自己后,谢鸢这才顺着人潮一起离开了训练馆。 “颜欢!” 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令谢鸢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林风一脸惊喜的从二楼跑了下来。 该死!她上次不是已经拒绝过这个人了吗?他怎么还是这么厚脸皮!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在林风朝她跑来的下一秒,秦颜欢还是动作熟练的扯起嘴角,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笑来。 “哇喔~” 身边人的起哄声适时响起,林风本就红了的脸又上升了一个色号。 秦颜欢咬着牙才能勉强维持面上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她问。 “没……没什么事。”在秦颜欢的温柔注视下,林风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我就是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 “那天你拒绝我之后,我回去认真想了想,就像你说得那样,我实在有些操之过急了。”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你对我还不够了解,所以……” 林风自顾自地开始又一次真情告白,秦颜欢拼尽全力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视线无意间与人群中的谢鸢对上,她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虚。 但转念一想,这个局面又不是她造成的!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林风表露出多余的情绪好吗? 完全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真不知道谢鸢当初究竟看上了这个男人什么? 脸? 秦颜欢看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林风。 平平无奇! 身材? 她目光扫过林风那堪堪能撑起紧身训练服的身材。 完全不够看的。 所以…… 秦颜欢与谢鸢遥遥相望,眉眼间的疑惑几乎要化为实质。 谢鸢身子一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在秦颜欢的眼底看出了“控诉”! 谢鸢垂眸,林风的声音被风不断的送到她耳边。 听着曾经的恋人对着另一个人的真情告白,谢鸢的心底竟异常的平静。 是真的不在意了吧。 所以连心痛都不再有了。 谢鸢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向前。 训练馆侧门,亚瑟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透过透明玻璃看向热闹非凡的训练馆。 “亚瑟。”安德烈叫他。 听见声音,亚瑟立即挂上笑脸,跟了上去。 “你在看什么?” “看……”亚瑟挑眉:“一个笑话。” 第6章 他强迫你了? 先后辗转数个教室后,这一天的课程总算结束。 谢鸢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到宿舍,快速洗漱过后躺倒在床上。 很奇怪,之前所有的困顿好像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单来说,她睡不着了。 “唉……”谢鸢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般的爬下楼梯,坐到桌前翻阅起晦涩难懂的教科书来。 等她一字一句的看完,翻到下一页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响动,没一会儿,那声音消失了。 差不多同一时间,谢鸢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何胜男发来的消息,询问她现在是否在宿舍。 虽然有些奇怪,但谢鸢还是如实回复了。 【在的。】 看到这两个字,站在门外的何胜男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放声喊了一句:“麻烦你帮我开下门。” 一进门,何胜男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道:“我今天出门太急,忘记带钥匙了,真是麻烦你了。” “没……”她们之间说朋友太超过,说陌生人又有些浅薄,谢鸢实在不太擅长处理人际往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她说:“上次你不也帮过我吗?” 在何胜男茫然的神色中,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提示道:“药膏。” “啊!”何胜男恍然,“想起来了。” “那我们这也算互帮互助了。” “嗯。”谢鸢跟着笑笑。 脖颈上的伤口早就已经好了,伴随着痕迹的消失,谢鸢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天的记忆忘得差不多了。 可就在她刚才犹豫的瞬间,她才意识到,那段记忆不是忘了,只是她有些刻意的,没去触碰罢了。 谢鸢没了看书的心思,在何胜男进到浴室洗漱的时候,她又一次爬上床铺,试图入睡。 然事与愿违,直到流水声渐歇,顶着一头湿发的何胜男回到宿舍,谢鸢的神智也还是该死的清明。 听到“叮”地一声,谢鸢便知道,何胜男又开始刷论坛帖子了。 这项活动几乎快成为她的每日习惯了。 也不知道学院论坛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怎么会有人天天都在刷啊。 话虽如此,睡不着的谢鸢也跟着点开了论坛。 阎述发的那篇寻找向导的帖子仍挂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谢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进去。 她着重看了看帖子下方的最新回复,确保没有半点可以关联到她身上的信息后,谢鸢便不再多看了。 正准备退出论坛,谢鸢忽然被下方的另一则热帖吸引了注意。 【那些年,学院女神秦颜欢的烂桃花】 谢鸢点开看了一眼,意外发现发帖时间竟然是在两年前,楼主图文并茂的讲述了秦颜欢自入学以来便被多人告白过的旧事,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那些表白者的不屑以及对秦颜欢本人从里到外毫不吝啬的的夸赞。 显然,这也是一位秦颜欢的爱慕者。 几乎每一位向秦颜欢告白过的人都被楼主写进了这篇帖子里,其用词之犀利程度,无限接近于痛骂。 因此下方回复大多都是那群告白者的回击。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互相伤害,然后骂出了这篇评论量高达百万的热帖。 有被震撼到。 不过细想想,秦颜欢不论哪个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 身材长相、家世背景,就连精神等级也是最高的A级。 而且她还性格温柔,待人有礼。 哪怕是拒绝人,她的语气也总是温和的。 这样一个堪称完美的人,追求者众多也并不奇怪。 哪怕其中包括她的前任,谢鸢也觉得很正常。 谢鸢退出论坛不再多看。 “我去!” 何胜男猛地抬头,看向谢鸢的方向。 在那道视线的强烈注视下,谢鸢最终还是坐起身,看向下方一脸震惊的何胜男。 “怎么了吗?”她问。 不知为何,何胜男反而因为她的问话变得有些踌躇起来。 这让人该怎么说呢? 难道让她直接说:谢鸢,我刚刷论坛的时候,刷到了你男朋友向秦颜欢告白的视频吗? 这有点不太礼貌吧? 但是自己既然都看到了,作为室友,难道不该提醒一下谢鸢吗? 这可是情感背叛啊! 何胜男陷入了挣扎。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谢鸢又问。 是关乎你后半生的大事啊! 何胜男想要不管不顾地吼出声,但看着一脸茫然的谢鸢,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在我说出这件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你。”何胜男起身,走到谢鸢床位前,仰头看着她:“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虽然谢鸢内心并不好奇,但看着何胜男此刻莫名认真严肃的神色,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你有多爱你男朋友?” “啊?” “就是,假如啊,我是说假如,要是有一天你男朋友变心了,你能接受吗?” “能啊。”谢鸢一脸平静的回答。 “什……什么?”何胜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能接受? “你是听到,还是看到什么了吗?”谢鸢试探着问道,那个问题实在有些明显了。 “额……我刷到的。”何胜男回答,“在论坛里那篇【那些年,学院女神秦颜欢的烂桃花】里,有你男朋友当众向秦颜欢告白的视频。” 还不止一个。 热爱八卦的何胜男自然不会错过这么精彩的帖子,早在很早之前,她就收藏了这篇帖子,并且她还是忠实粉丝,每次更新都从不错过那种。 本来今晚一点进论坛就看到有更新,她还挺兴奋的,谁知道这次热点的对象竟然变成了她室友的男朋友。 这就让人有些尴尬了。 不过谢鸢表现得这么平静,还是挺让她意外的。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刚说错了,不是男朋友。”谢鸢坦白道:“我和林风早就已经分手了。” 既然何胜男已经刷到了,那谢鸢也没了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所以,他现在可以喜欢任何人。”谢鸢说。 分手了? 不是,前不久不是还…… 何胜男忽然双手扒在谢鸢床边,费力地踮起脚追问道:“是在那天之前还是之后?” “就是你脖子上出现咬痕那天。” 谢鸢喉头微动,没有回答,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你们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吧?”何胜男一脸狐疑地看着谢鸢。 “他强迫你了?” “没。”谢鸢解释道:“不是……” 第7章 谢鸢,你好得很! 谢鸢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脖子上的咬痕与林风无关。 但她也没有想要实话实话的想法,一来她与何胜男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畅所欲言的地步,二来…… 谢鸢打心底不想叫第三人知道这件事,她与阎述合该是永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能将那天的事彻彻底底的就此掩埋。 见谢鸢一脸为难的样子,何胜男也没再继续追问。 只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开始了各种猜测。 谢鸢分手了,她脖子上的伤口不是男友林风咬的。 那是谁咬的? 那样暧昧的位置,总不至于是谢鸢疯了偏过头自己咬的吧? 深更半夜,何胜男却越想越头脑清醒,片刻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 寝室熄了灯,黑暗中只大致看得出对面床铺上的轮廓。 “谢、谢鸢,你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何胜男说这话时紧张得不像话,她家风传统,这种事在她看来是十分可耻的行为。 若谢鸢的分手原因真是这个,那她真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如何再和谢鸢相处。 并未睡着的谢鸢听到这话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但细想想,何胜男会生出这样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没有。” “那就好。”听到谢鸢的回答,何胜男立时放下心来,安心躺下睡了。 谢鸢一愣,忍不住往何胜男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么一说,对方看上去竟然也就这么信了。 她难道就不会怀疑自己是在骗她吗? 旁的不说,哪有人会光明正大承认自己出轨的? 谢鸢莫名有些想笑,但此时已是深夜,宿舍隔音并不好,她若是笑出声,恐怕会惹得隔壁的人不快。 日子一如往常般的过,谢鸢照常每天按时上课、下课、吃饭。 涂珈学院一共有八间食堂,和其他学院资源一样,这些食堂也只接待对应等级的学生。 像谢鸢这样低等级的学生,学院食堂自然不会花费太多心思在口味上。 因此有些家庭条件还算不错的学生就会想办法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譬如花钱购买高等级学生的身份卡,然后混进高级餐厅去大吃一顿。 毕竟学院里还是有不少高等级学生缺钱用的,因此这件事也成了学院一种人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其中并不包括谢鸢。 虽然身边人都在吐槽食堂难吃,但对她而言,其实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一日三餐都是热菜热饭。 要知道她在贫民窟的时候,三餐都是奢望,遑论吃饱。 因此在旁人吃来难以下咽的食堂饭菜,谢鸢却总是吃得很满足。 面前忽然蒙下一层阴影,看样子是要在她对面坐下。 谢鸢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空位还多得很。 她有些不解,于是忍不住抬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阿鸢。”林风唤她。 谢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林风面上的表情一滞。 谢鸢看了一眼餐盘里的饭菜,真奇怪,瞬间没了胃口。 “你来这儿做什么?”谢鸢问他。 林风将手上的餐盘往前送了送,在谢鸢对面坐下,笑道:“来食堂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吃饭的。” 谢鸢闻言只缓慢的点了两下头。 她一言不发,林风却莫名想起了从前,他与谢鸢在这间食堂吃饭时,是如何嫌弃这儿的饭菜难吃的了。 那时的谢鸢安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是指他和她共同的过去,在贫民窟的那段从前。 那时的他们有的吃就错了,哪里会在意什么冷暖口味。 可自从进入涂珈学院,林风摇身一变成为前途光明的b级哨兵,吃穿用度比从前好上了不少,久而久之,竟也忘了自己从前许下的,能够吃饱穿暖的小小愿望。 他丢了初心,自认未来前途无量,于是忍不住滋长贪念,想要更多。 所以哪怕明知秦颜欢不会接受他的告白,他也还是做了。 万一呢? 万一秦颜欢点头,学院女神成为他的女朋友,那人们便不会在意他那段不堪的从前。 他们只会羡慕他。 “那天在训练馆,我其实看见你了。”林风说。 不止是她被莫格老师训斥,还有后来她站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向秦颜欢告白的时候。 林风都看见了。 甚至他那天之所以情绪如此激动,有一方面也是因为看到了谢鸢。 他要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怜巴巴吃不饱的贫民少年了,他要她知道,与自己分手,她究竟是做了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那时一边告白着,一边暗自注意着谢鸢脸上的表情。 她会生气还是愤怒?还是会哭? 可她都没有。 她表情淡淡的,冷眼旁观着,好似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就像是现在这样。 谢鸢看着他,眼底一丝情绪也无。 “哦,然后呢?” 然后? “咔擦”一声,林风手上的木筷被拦腰折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鸢:“阿鸢,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谢鸢耐心告罄,她站起身,长叹了一口气。 “林风,那时你叫我别后悔,这句话我现在送还给你。” “既然做了,就别后悔。” 说完,谢鸢颇为可惜的看了一眼还剩下些许饭菜的餐盘。 她不想浪费的,可现在也的确没了再吃下去的心情,好在剩的不多,也不算太过浪费。 “呵……”林风想笑。 谢鸢对着自己无波无澜,对着一盘剩饭剩菜反倒有了表情。 什么意思,在她看来,自己竟还不如这一盘饭菜是吗? 林风气极,却也不敢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闹事,只得眼睁睁看着谢鸢离去。 他并非难忘旧情,不过是被秦颜欢一再拒绝,多少有些挂不住面子。 又想到谢鸢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虽说恋爱三年,但二人至多不过牵了牵手,连半点滋味都还没有尝过,就这样失去未免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谢鸢,你好得很!”林风咬牙切齿。 下午没课,离开食堂后谢鸢漫无目的四处闲逛起来。 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废弃训练馆。 谢鸢脚步一顿。 第8章 不,不会是她 那天过后,谢鸢便不曾再来过这了。 说她心虚也罢,胆怯也好。 她是真的不想,也不愿自找麻烦。 今天许是被林风气到了,连避开也忘了。 谢鸢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毕竟阎述都做得出发帖找人这样的事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发奇想的到这儿来,万一撞见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谢鸢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 “谢学姐。” 谢鸢身子一僵,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脚步声渐近,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擦过她的肩,然后停留在她身前。 谢鸢抬头看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头金色卷发,视线往下,是一张笑意吟吟的脸。 不需要过多思考,谢鸢几乎第一时间便分辨出了这是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亚瑟。 哪怕她与对方并不熟悉。 虽然双胞胎兄弟入学还不足一年,但因为双双都是S级哨兵,又都长相俊美,因此,学生对他们的讨论度并不亚于身份尊贵的阎述。 谢鸢耳濡目染,关于他们两个的事情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其中就包括双胞胎兄弟虽长相相似,但个性却大相径庭这一点。 哥哥安德烈沉默寡言,个性冷漠,弟弟亚瑟则要活泼开朗些。 “亚瑟?”谢鸢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年挑眉,神情看上去有些许惊讶。 “你认得我?” 谢鸢点了点头,也忍不住问:“你认得我?” 因为刚才亚瑟叫住她时,喊的是“谢学姐”。 “嗯。” 亚瑟也学着她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谢鸢学姐在学院如此出名,我就是不想认识也难啊。” 涂珈学院百年难得一见的废物向导,谢鸢这个名字的确很有名。 纵是厚脸皮如谢鸢,听到这话也难免有些面红耳赤。 谢鸢有些难堪的低头看向地面,对面的亚瑟则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早知道她身材娇小,此刻面对面才发现她竟然要比自己矮上一个头还不止。 他只需垂眸,便能轻易看到她红透了的耳根。 莫名的有趣。 过了好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的谢鸢才微微仰头,看向挡在身前的亚瑟。 她向来不善交际,光是打个招呼已经耗费她许多力气,她此刻只想快些离开这地方。 虽然亚瑟什么也没做,可谢鸢就是觉得不大自在。 她不喜欢和陌生人呆在一起。 “抱歉,借过。” 亚瑟挑眉,然后乖乖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道路。 “学姐再见。” 亚瑟说着,还好心情的朝谢鸢挥了挥手。 如果不是早听说过亚瑟表面乖巧,实则性子恶劣的话,谢鸢险些就要被金发少年俊美的外表欺骗了过去。 再见? 谢鸢只希望以后能够再也不见! 谁知道他那张好看的笑脸下藏着怎样的恶劣心思。 目送着谢鸢离去后,亚瑟才不紧不慢的朝着面前的废弃训练馆走去。 不得不说,他当时真的是给出了很好的建议。 阎述后来的确去找了老师,并表明了想要翻阅学院向导名单的要求,可惜,被性子死板的老教师无情的拒绝了。 “这是学院,不是你家的后花园,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那份挑挑拣拣的心思。”老教师如是说道。 阎述本想解释,他并非那个意思,只是从中想要找到一个人而已。 但老教师才不管他说什么,竟直接将他赶了出去。 光是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亚瑟就快要乐出声来了。 早知如此,自己当时说什么也该跟过去的。 没能亲眼看到阎述吃瘪,亚瑟心里那叫一个可惜。 所以这次阎述一出门,他便拉着哥哥跟了上去。 只不过刚才在外面意外见到了谢鸢,亚瑟借口有事,这才短暂地脱离了队伍。 废弃训练馆内满是灰尘,老旧的训练器材四处散落,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初次进入的亚瑟忍不住皱眉,表情有些嫌弃。 身处其中的安德烈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紧抱着的双臂还是多少暴露了一些他内心的情绪。 显然,安德烈和亚瑟一样,也是不太能接受这种脏乱的环境的。 “所以YAN,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安德烈忍不住问他。 为什么? 因为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人的消息,而这里,是他唯一知道的,那个人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阎述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人会再一次出现。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要向父亲寻求帮助吗? 有了军队的帮助,莫说在学院找一个人,就是在整个d403星球找人也是轻而易举。 但阎述不想要那样做,他以将军之子的身份活了二十多年,他迫切的想要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 他要他的名字,真正的被人们记住。 阎述将目光从角落里的杂物间收回。 他沉默着,并未回答安德烈的问题,或许是因为没听见,又或许是他不想回答。 但亚瑟却能大概猜出来阎述来到这里的理由, 他这段时间除了日常训练以外都在忙着寻找那位神秘向导,这地方…… 亚瑟左右看了看,想必跟那位神秘向导也有所联系。 他们是在这儿遇见的? 亚瑟陷入了思考。 若是正常情况下的相遇,那阎述没理由会不记得对方的长相,还要如此大费周折的寻找。 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能让一位五感超群的S级哨兵看不清人,且在这之后还铁了心要找到对方呢? 答案呼之欲出。 亚瑟勾唇,走到安德烈身边轻声问道:“哥,前段时间阎述是不是休息了好几天来着?” 安德烈点头。 阎述会不定时跟随军队一同出任务这件事在学院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学院在每次任务结束后都会给阎述至少三天的假期,以便他恢复。 话虽如此,但阎述却从未因此停止训练,几乎任务一结束他就会立即回到学院进行训练。 直到上一次,已经完成任务的阎述少见的没有回到训练馆,而是在宿舍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就对了。 亚瑟脸上的笑容加深,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次任务完成后,阎述应该是精神失控了,地点应该就在这座废弃训练馆。 然后他意外的在这里遇到了一位植物体向导,对方对阎述进行了疏导。 想来疏导效果很是不错,所以阎述之后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找到对方。 会是谁呢? 亚瑟这样想着,脑海中却不自觉出现了谢鸢那张脸。 不,不会是她。 亚瑟摇了摇头。 她只是一个d级向导,不可能横跨多级成功疏导一位S级哨兵。 第9章 这摆明了是分数造假! 周三,早上七点十分,学院第三操场。 空气中还带着些许的潮湿。 “人都到齐了吧?” 阿芙莉老师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表情:“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她面前排列整齐的学生们便依次跑了起来。 谢鸢也在其中。 和身强力壮的哨兵相比,向导更显得柔弱,所以除了日常训练以外,学院也十分重视她们的身体素质教育。 每周三早上的跑操运动也因此成了惯例,且不分等级。 正如此刻的第三操场一般,不远处的第一和第二操场上也都布满了学生们跑步的身影。 身高168cm的谢鸢哪怕是在向导队伍中也算得上身材矮小的那一批。 一开始她在最前面,但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长,谢鸢速度逐渐变慢,不知不觉间就沦落到了队伍后方。 看到这一幕的阿芙莉皱起眉,喝道:“都给我跑起来!” “哪怕你们未来不一定从事向导这一份职业,拥有优秀的身体素质至少也能让你们在遇到危险时跑得更快!” “是!” 学生们齐声应道,随即加快了速度。 谢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在阿芙莉的注视下,她还是咬着牙在继续。 但很快,阿芙莉又明显感觉到学生们的速度又再次慢了下来,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停在了原地,表情狰狞地大口喘着气。 阿芙莉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每周都会进行的二十公里跑操活动对这群入学已经超过三年的学生怎么会这么难? 不应该啊,阿芙莉明明记得,三年以来这群孩子的跑操分数虽然不高,但至少都及格了。 甚至就连谢鸢,也少见的获得了合格的分数。 事到如今,阿芙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摆明了是分数造假! 她今天回去一定会向院长好好的报告此事。 “格雷……”阿芙莉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 此时,因病请假在家休息的格雷老师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然后将房间的温度又往上调了调。 不过一个愣神的瞬间,操场上还能维持跑步姿态的人就只剩下寥寥几个,阿芙莉老师额角狠狠跳了两下。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何胜男用尽最后的力气地说完这句话后,便不管不顾地瘫倒在了操场上。 “剧烈运动后最好不要直接躺下,不然明天你会全身疼痛的。”速度慢悠悠如同乌龟一般的谢鸢在经过她时,出声提醒道。 何胜男摆了摆手,大口呼吸着:“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明天再怎么痛也比现在就跑死在操场要好得多。” “你还有力气?” 谢鸢摇了摇头,诚实回答道:“没有。” 她早就没有跑步的力气了,现在不过是机械性的拖着腿绕圈罢了。 但她不敢停下。 谢鸢不在乎成绩,但她在乎阿芙莉老师,她不想让她失望。 虽然她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人骄傲的地方。 但坚持总比半途而废要好吧。 “但还有最后两圈。”谢鸢说完,便又继续“跑”起来。 阿芙莉看着眼前这瘫软一地的“烂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她也知道这群学生已经到了极限,现在阿芙莉只想看看这近百名学生中能坚持跑完这二十公里的人能有多少。 她心中暗自计算着,数到最后也不过才二十三个。 令她意外的是,这其中竟然还包括谢鸢。 阿芙莉原本以为,谢鸢会是最早放弃的那一批人呢。 注意到谢鸢摇摇欲坠的身影,阿芙莉没有犹豫,大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老师……”谢鸢的嗓子干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芙莉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调侃道:“这么累?迫不及待的要就地休息了是吗?” 谢鸢眨了眨眼,一脸茫然的样子,看上去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阿芙莉笑了一下:“站稳了。” “啊?哦。”谢鸢明白了。 阿芙莉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目光一扫,被她看过的学生们都忍不住脖子一缩。 “看来是我平时对各位的关心不够,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们有如此“优秀”的表现。” “呵……”阿芙莉发出一声冷笑,也不管给学生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便转身离开了操场。 “刚阿芙莉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反正不是夸我们的就对了。” “总感觉未来的日子一片黑暗,阿芙莉老师更是暗上加暗!” “……” 阿芙莉一走,原本死气沉沉只知道大口喘气的学生们立刻活跃起来。 谢鸢弯着腰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心跳平稳过后才走到了何胜男所在的位置。 她仍旧躺在地上,但脸色看上去要比刚才好上许多。 “你还是起来走走吧。” 何胜男的视线从谢鸢脸上下移,落到她伸出来的手上。 “嘿嘿……”何胜男笑了两下,然后用力握住了那只手。 二人沿着跑道外圈缓慢走着。 “说实话,我还挺惊讶的。”何胜男说。 “就是你刚刚走过来,朝我伸手……” 其实最开始分配寝室的时候的时候,何胜男就想好了,要和室友做朋友。 毕竟未来都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关系亲近些相处起来也就更容易一些。 看到谢鸢的时候,她还有些惊喜。 因为谢鸢长得很好看,而何胜男又正好是个颜控。 于是,她想要和室友做朋友的心情就更上了一层楼。 可惜谢鸢外表看上去温柔恬静,实则个性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慢慢的,何胜男也就打消了和她做朋友的想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们两个好像要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这不,谢鸢不仅会开口提醒她,还会和她一起绕着操场散步。 何胜男看向谢鸢,笑道:“不管怎么样,我挺开心的。” 开心? 望着何胜男的笑脸,谢鸢愣了一下。 她鲜少遇到这样的情形,陡然遇到,心底觉得突然的同时,竟也意外的觉得有些欣喜。 何胜男开心,而这份情绪的产生是因为她。 忽然,谢鸢感觉到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她回过神,发现何胜男正一脸兴奋地扒在铁网上。 她朝着何胜男的视线看过去。 是第一操场。 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群层层叠叠的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第10章 阎述来这儿干嘛? 第一操场只供A级向导使用,学生人数还不到第三操场的一半。 和跑个步就要死要活的第三操场不同,这里的每一位学生都面色从容的完成了二十公里的任务。 而这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还是秦颜欢。 跑操刚一结束,秦颜欢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擦拭。 让身体始终保持清爽和干净是她一向的习惯。 每次训练或运动过后,她总会第一时间回到宿舍进行彻底的清洗。 但这个良好习惯在老师们看来却有些苛刻,身为A级向导,秦颜欢未来会进入军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也就是说,她未来会跟随着哨兵们一起走上战场,在战火纷飞的地方,水源是十分稀缺的资源。 在那之后,秦颜欢便开始尝试着改变自己这个习惯。 虽说小小的湿纸巾起不到太大的清洁作用,但聊胜于无。 没什么难以忍受的秦颜欢,你可是联邦最优秀的向导! 秦颜欢在心底不断着说服着自己。 可问题是,她现在又不在战场!非得这样为难自己吗? 秦颜欢拿下头绳,一头长发顿时侵泄而下,她有些烦闷的抓了一把头发。 “咔嚓。” 秦颜欢看过去。 一旁的女生顿时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自己手腕上的光脑。 “抱歉……” 刚刚那个画面实在有些太好看了,她一时没忍住。 “没关系。”秦颜欢笑笑:“只要把我拍得好看一些就可以了。” “当然!”那个女生情绪激动起来,认真夸赞道:“颜欢你360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很好看的。” “谢谢。” 被人时不时的偷拍,对秦颜欢而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没办法,谁让她长得这么漂亮呢? 日头升起,逐渐上升的气温带走了空气里的湿意。 秦颜欢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她的单人寝室,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一个澡。 只是还不等她走出操场,入口处便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对方的出现顿时引爆了操场的气氛。 学生们的情绪激动起来,就连刚才还忙着偷拍秦颜欢的女生,也忙着将镜头调整。 “阎述!” “啊啊啊!!!妈妈我见着真人了!” “救命!他真的好帅啊!只是看一眼我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 有这么夸张吗? 秦颜欢仔细看了看。 好吧,长得确实是挺帅的,身材嘛,也挺不错的。 尤其是那双大长腿,又直又长,看得秦颜欢都有些嫉妒了。 “不过阎述突然来这里干嘛?”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疑问。 巧了,这个问题也是秦颜欢想知道的。 阎述来这儿干嘛? 在众人的好奇心下,秦颜欢眼看着阎述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于,阎述在她跟前站定。 二人相对而立的画面又引起新的一阵热浪。 与此同时,论坛一则名为【惊!】的新帖发布,配图正是阎述与秦颜欢四目相对的画面。 【老天!好美的画面,女神的追求者名单中终于要迎来一位重量级嘉宾了吗?】 【上面的在说什么疯话?这可是阎述!直接甩其他追求者八十条街好吗?】 【笑死,人阎述一个字都还没说好吗?请问他要追求秦颜欢这件事他本人知道吗?】 …… 虽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但谢鸢其实还是有些不太能理解何胜男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激动。 隔得这么远,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啊。 但她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何胜男以外,还有不少同学都被第一操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无法理解…… 谢鸢看了何胜男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啊?” “在这儿看了半天,听了半天,难道你有收获到什么信息吗?” 谢鸢问得一脸认真,何胜男转头看向她,回答道:“没有啊。” 下一秒,何胜男神秘笑笑,抬起手腕晃了晃。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知道第一操场发生了什么事哦。” 何胜男又不是傻子,早在注意到那边的热闹动静后,她就第一时间点进了论坛。 八卦心可是不分等级的。 果不其然,还真让她刷到了那则帖子,虽然楼主只贴出了一张照片,但已经足够评论区的各位脑补了。 无他,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般配了! 何胜男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表情看起来意外的有些……猥琐。 谢鸢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何胜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里充满了期待的神采。 旺盛的八卦心衍生出旺盛的分享欲。 八卦嘛!当然是要同人分享才更有趣。 何胜男已经蓄势待发,只等谢鸢一个点头,她就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但令她失望的是,谢鸢拒绝了。 “我不太想知道。”谢鸢一边说着,一边灵活的挣脱了何胜男的手。 她对其他人和事都没有过多的好奇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涉及到自己,谢鸢就不会分出丝毫的关心。 谢鸢觉着,这一点大概遗传自她那位性格冷漠的父亲。 可笑的是,她从前恨极了这份冷漠,却又不可避免的长成了这副与她父亲别无二致的样子。 “好吧。”虽说谢鸢的反应在何胜男意料之内,但她仍然对此有些遗憾。 谢鸢感觉到了何胜男明显低落下来的情绪,可她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于是找了个借口后便离开了操场。 虽说心里并不好奇,但在路过第一操场的时候,谢鸢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 和刚才热闹的景象不同,此刻的第一操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学生,她们站在一处,正一脸兴奋的谈论着什么。 谢鸢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然后继续向前。 刚走没两步,她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看向刚才那几个正在说话的学生。 “废话!人阎述都追到这儿来了,还能有假?”一圆脸女生一脸激动的说道:“不过话说出来,秦颜欢真不愧是学院女神,面对阎述还能这么淡定,要是换成我,早就兴奋得原地爆炸了!” 很奇怪,其他话谢鸢都听得模模糊糊,但“阎述”这个名字却无比精准的落到了她耳朵里。 连带着另一个名字,“秦颜欢”一起。 第11章 涂珈双龙 谢鸢没再过多停留。 她刚才同何胜男告别时说的“有事”并非单纯只是一个借口。 她是真的有事。 对于像她这样低等级的学生,学院除日常教导和一日三餐以外,并不会再提供其他。 这段时间谢鸢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未来,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以后肯定是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的。 那么金钱自然必不可少。 好在学院会专门向家庭贫困的学生开放一些勤工助学的岗位,工作内容没什么难度,相应的,工资自然也不会很高。 这三年间,谢鸢就做过不少这样的工作,比如打扫卫生、整理资料什么的。 尽管如此,谢鸢手上的钱也还是不足以支撑她离开学院,开始新生活。倒不是因为工资太低,而是因为那些钱她大部分都给了林风。 在进入学院前,林风从未接受过任何哨兵知识的学习,因此进步总是缓慢,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时不时的就会陷入紊乱状态。 而学院提供的每一次疏导都是要收取相应费用的。 林风那时候哪里拿得出分毫呢? 是谢鸢不忍心,将自己打零工赚来的钱给了他。 那时林风先是推辞了一番,然后在谢鸢的一再坚持下才收下了这笔钱。 谢鸢突然想起来了,那时候林风是不是还说了什么:“阿鸢,你对我真好。”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哨兵,进入军队,然后我就能赚到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我把赚来的钱都给你。” 恍如昨日,言犹在耳。 谢鸢忍不住自嘲的笑笑。 林风,那时候的你应该没有想过我们有朝一日也是会分开的吧。 十点二十三。 谢鸢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约定好的时间前赶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的管理老师是个看着便十分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疏于管理的身材有些肥胖。 谢鸢走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甜点放到台面上。 老太太笑着伸手在空中点了点:“你呀!”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谢鸢笑笑,解释道:“这东西不贵的。” “我就是觉得它好吃,所以才想着带给您尝尝。” 谢鸢不善与人交往,但不代表她不懂得人情往来。 学院里贫苦的学生不止她一个,但岗位所需要的人数却是固定的稀少,如果不是因为面前这位老太太,她是不可能抢到这份工作的。 谢鸢注意到老太太身上总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再加上她脚边的垃圾桶里总是出现的甜品包装袋,所以才会投其所好,买了一份甜品。 这倒不是为了讨好,而是单纯的,想要表达她的感谢。 尽管图书馆人数寥寥,但谢鸢还是尽可能的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将小推车上的书籍按照编号一本本归位,低处的还好,有些书摆放的位置过高,谢鸢放不上去,就需要借助梯子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梯子放在杂物间,要在不发出杂音惊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拿到这个位置来,可得费不少力气。 但这也没办法。 谢鸢放下书,正准备去杂物间。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忽然出现,拿起了她刚刚放在推车上的书。 一个皮肤白皙,身材瘦弱的男生从书架边走了出来,他低着头看了一眼书脊上的编号,然后抬手,将它放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他好高啊…… 对谢鸢而言需要借助梯子才能够上的位置,他只需抬抬手就能轻易碰到。 “高处的书交给我吧。”男生轻声说了一句。 谢鸢下意识想要拒绝,在注意到他胸口处的工作徽章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来打工的。 “好。”谢鸢点了点头。 二人分工协作,男生推着车,负责放置高处的书,谢鸢则跟在他身后,将低处的书一一放回原位。 很快,原本满满当当的推车变空了。 他们又紧接着开始收拾起桌面上他人遗留下来的垃圾来。 谢鸢注视着不远处埋头工作的身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对方。 还很熟悉的感觉。 但现在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结束完工作,经过学院光荣榜的那一刻,谢鸢才猛然想起,图书馆那个男生不就是榜上和阎述齐名的陆言吗? 陆言和阎述同年入学,同样觉醒了S级精神力,二人当时被誉为“涂珈双龙”,风头一时无两。 只是后来随着其他四位S级哨兵的接连到来,本就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又没其他几位长相英俊潇洒的陆言便开始不再像之前那么备受关注。 不过S级哨兵,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沦落到和自己一样勤工俭学吧? 谢鸢明明听说过,学院每个月都会给S级哨兵发一笔不菲的钱的啊,难道这消息是假的? 饥饿感将谢鸢从思绪中拉回,她将视线从光荣榜上收回,快步朝着食堂走去。 让谢鸢没想到的是,陆言竟然也出现在了c3食堂,而且看他那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陆言也注意到了谢鸢,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多反应,独自坐到角落里安静的吃着。 食堂人越来越多,人一多,话自然也多了起来。 就连坐在谢鸢对面的几个女生也开始讨论起来。 谢鸢安静吃着,这么近的距离下,她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她们的说话内容。 当听到“阎述”这个名字时,谢鸢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听着听着,她也大概知道了今早发生在第一操场的事。 S级哨兵阎述突然出现,还当着众人的面走到了A级向导秦颜欢面前。二人说了几句话后,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操场。 据知情人士爆料,离开前,阎述开口约了秦颜欢。 俊男美女的组合,吸引了太多人的关注。因此,学院里开始流传起了他们两个的恋爱传闻。 就比如谢鸢面前这位,言辞间似乎已经十分笃定:“他们一定谈了!” “我不管,他们就是谈了!” 谢鸢有些不理解,就算阎述和秦颜欢在一起了,其他人又在激动些什么呢? 谢鸢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对了,你们有听说吗?阎述之前发帖寻找的那位高级向导,很有可能就是秦颜欢!” 什么?谢鸢愣住了。 第12章 又见面了呢,学姐 离开食堂,谢鸢第一时间点进了论坛。 不需费心搜索,实时页面上几乎全是讨论阎述和秦颜欢的帖子,并且内容都大差不差。 只其中一则,内容稍有差异,楼主旧事重提,将阎述前段时间帖子里那位高级向导与秦颜欢联络到了一起,并且还给出了所谓的证据。 第一、秦颜欢精神力为A级,完美符合“高级向导”这四个字。 第二、秦颜欢的精神体是玫瑰,根茎带刺,也对应了帖子里“特征带刺”这一点。 第三、阎述到达第一操场便直奔秦颜欢而去,目的性十分明确。 评论区也是纷纷认同,要不是谢鸢才是那个当事人,都差点相信了楼主的鬼话。 虽然不知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但是谢鸢觉得,阎述去找秦颜欢,应该不是因为那件事吧。 毕竟玫瑰和荆棘的差别还是挺大的。 因为看得太过认真,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有人的谢鸢就这么直愣愣的撞了上去。 “啊,抱歉!”谢鸢捂着头,连声道歉。 “又见面了呢,学姐。” 谢鸢抬眼看过去,被她意外撞到,却还嘴角含笑的人正是前不久她在废弃训练馆前遇到过的亚瑟。 见谢鸢没有反应,亚瑟立即收了笑,看上去有些不大高兴:“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 “没有,我没忘。”谢鸢看着他:“亚瑟。” 听到自己的名字,亚瑟点了点头,脸上又再一次挂起熟悉的笑容。 “抱歉,我刚刚没注意撞到你了,你没什么事吧。” 只是撞一下能有什么事? 亚瑟有些不大明白谢鸢为什么会这么问,而且…… 他从头到脚扫了谢鸢一眼,看上去学姐才是那个需要被担心的人呢。 亚瑟回想起刚才,谢鸢甚至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柔弱得不像话。 可这样弱的学姐,竟然在担心撞痛他吗? 还真是善良呢! 亚瑟嘴角上扬,眼底也多了几分兴味。 气氛变得莫名有些危险,谢鸢想要逃跑的本能又一次蠢蠢欲动。 她握紧了拳头,强装镇定:“看样子你应该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啊!”亚瑟突然捂住胸口十分生硬的叫了一声。 “学姐,我突然感觉这儿有些疼,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亚瑟年纪虽小,但常年的锻炼使得他的身材肌肉感满满。 谢鸢刚才不小心撞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撞到了一堵墙,现在额头还隐隐泛着痛。 他明显就是装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刚刚的确是她自己没注意看路,怪不得别人趁机碰瓷。 谢鸢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自己账户里的余额,然后才抬起头和亚瑟打着商量道:“那不然我带你去校医室检查一下?” 亚瑟笑了。 “不用了,只是我现在有些口渴,如果学姐不介意的话,请我喝一杯咖啡怎么样?” 一杯咖啡可比做身体检查便宜多了,谢鸢自然点头同意。 她原本以为亚瑟会要求去咖啡馆,但没想到他会走到路边的咖啡机,然后冲着谢鸢笑着说了一句:“投币吧。” 谢鸢忍不住看了又看。 “学姐继续像这样一直看我的话,我会忍不住多想的。”亚瑟说着,低头尝了一口咖啡。 是他此前从未尝过的,无比劣质的口感。 不过也挺新奇的。 谢鸢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虽然不知道亚瑟的家庭背景,但从他柔顺光亮的发丝到脚下的干净皮靴,这些细节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那就是,亚瑟的家庭很富裕。 因为贫穷的人,是不可能花太多时间在打理头发和保持鞋子干净上的。 亚瑟笑了笑,说:“我只是,突然之间很想试试。” “其他的,还有什么吗?”谢鸢问他,“除了咖啡,你还想要什么东西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没等到回答,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向前。 “学姐。” 谢鸢脚步一顿,转过头看。 亚瑟看向她:“你很讨厌我吗?” “不。”谢鸢摇摇头。 讨厌这种情绪未免过于深刻,她和亚瑟拢共不过才见了两次,说是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 哪里用得上“讨厌”两个字。 亚瑟不再说话了。 谢鸢走远后,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一次性纸杯,然后仰头将剩下的咖啡一口喝了个干净。 仍旧是那股劣质的味道。 将纸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亚瑟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道路两旁树叶簌簌作响,亚瑟忽然停下脚步。 路的尽头,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亚瑟走过去:“陆言?” 虽然他们两个差了两届,但同为S级哨兵,按理来说彼此之间自然不会陌生到哪儿去。 偏生陆言是个怪胎,活得跟个鬼影似的,每天不是在打工,就是在打工的路上。 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是路上遇见了,也不会停下打招呼。 所以亚瑟有些好奇,陆言怎么会站在这儿,就好像是在专门等他似的。 陆言上前两步,在亚瑟跟前站定。 “别玩弄她。”陆言的声音很轻,但亚瑟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谢鸢她不是你可以肆意对待的人。”陆言看向他,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泛起了涟漪。 “哦?是吗?”亚瑟从来不是个听话的孩子,威胁的语气只会让他更加逆反。 “如果我非要试试呢?” “那你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陆言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呀!你是在嘲讽我吗?”亚瑟被激怒了。 哪怕是S级哨兵,能力也有高低之分。 亚瑟和陆言,他就是那个低的。 在所有和陆言的模拟战斗中,亚瑟都无一例外的迎来了失败。 “该死的陆言,我迟早会打败你!” 亚瑟冲着陆言的背影大声叫嚣着,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乖巧模样。 “还有!什么叫玩弄?” 他做什么了,怎么就是玩弄了? 亚瑟烦躁的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等等,谢鸢和陆言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他为什么会不知道? 第13章 希望阎述沉迷爱情! 谢鸢是被阵阵哀嚎声吵醒的。吓得她还以为虫族入侵到学院来了,连忙起身下了床。 结果一问何胜男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学院今早发布了一则公告。 说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本年度全体向导的跑操分数作废,学院将在三个月后重新进行一次测试,并且这次测试分数将计入到期末成绩,望各位同学重视。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d幢宿舍楼全体学生集体崩溃了。 何胜男哭得更是伤心不已,要是其他科目她还能努努力,可是跑操,她是真的不行啊! “我开学到现在就没有一次跑操成绩合格过,我完了,要是没通过测试,成绩不合格,拿不到向导资格证,我还怎么和我爸妈交代呀!” “呜呜呜……”何胜男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就觉得难以接受。 谢鸢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正她横竖是拿不到资格证书的。 一时间,面色平静的站在阳台上刷着牙的谢鸢成了喧嚣大楼里的唯一异类。 何胜男趴伏在桌上,小声啜泣着。 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的谢鸢停顿了两秒,然后转过身安抚道:“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只要你接下来坚持每天锻炼的话,二十公里应该也没那么难……” 何胜男抬起头,双眼红肿,脸上的泪痕明显。 “你说得对!” “那我们一起锻炼吧!” 谢鸢愣住了,她可从来没有一起锻炼的想法,别说三个月,就是再给她三年,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二十公里的任务量。 “我就……”算了吧。 “就这么说定了!”何胜男自顾自的说完这句话后,便起身走到了阳台。 谢鸢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刚才就不多嘴了。 离开宿舍大楼,三三两两的人群成群结队的走在前往教学楼的路上。 除了学院今早发布的那则公告以外,人们所讨论的另一个热点话题便是阎述和秦颜欢。 有说他们两个已经确认了关系,开始交往的,也有说没有的。 谢鸢安静听着,心里便忍不住在想,这是不是代表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阎述的重点转移,往后应该也不会再执着的搜寻她的下落了吧? 那她算不算是逃过一劫? 这样想着,谢鸢甚至也忍不住开始希望传言成真。 希望阎述沉迷爱情! 清早的课堂上总是萎靡,一群人的头跟小鸡吃米似的止不住的往下点,更有甚者,已经大大咧咧的趴伏在课桌上安然进入了梦乡。 若是之前,老师还会管一管,但现在已经临近毕业,这些学生自己都不在乎,他也懒得再多管闲事,只将今日的教学内容讲解完后便抱着书离开了教室。 谢鸢停下笔,合上记得满满当当的课本,跟随着人潮走向下一间课堂。 不知是谁先“咦”了一声,然后人群便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向窗外。 下方的空地上,有一男一女正并肩而来。 正是阎述和秦颜欢。 秦颜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阎述:“你不忙吗?” “或者说,你很闲吗?” 和人们热火朝天的猜测不同,秦颜欢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恋爱的甜蜜,而是不耐烦。 那天在操场,阎述当着众人的面邀请了秦颜欢。 若是其他人,秦颜欢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对方是阎述,顶级哨兵、将军之子。 方方面面都完美契合家族想要攀附的高枝,当然,也很符合秦颜欢的审美选择。 所以秦颜欢点头,然后跟着阎述到达了学院外面的一家高级餐厅,这里面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杯水,售价也高得吓人! 比起那些嘴上说着爱慕她,实则最大的付出也不过是一束便宜的花和几支蜡烛的所谓追求者来说,阎述真是迄今为止最让她满意的一个。 她秦颜欢就是值得这世间最好,最昂贵的东西! 秦颜欢因此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她想着,倘若一会儿阎述开口,那么她一定不会轻易拒绝。 虽然也不会立即答应。 接下来阎述的确开口了,但却不是秦颜欢想的那样。 阎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 “我能看看你的精神体吗?” “哈?” 这是多么无理的要求! 且不说她们两个才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根本不熟悉。 哪怕是三岁小孩也应该知道向导的精神体有多么私密,怎么可能轻易暴露在人前? 何况阎述还是个哨兵,要是他强行链接,哪怕是A级向导,秦颜欢也无法反抗。 “肮脏的家伙!” 秦颜欢毫不犹豫的拿起手边的水杯,冲着阎述的脸泼了上去。 然后她便离开了餐厅。 那天过后,阎述便时常跟在她身边,秦颜欢只当看不见,态度冷淡,不理不睬。 但她又不是真的看不见! 阎述低着头:“抱歉。” “我那天的行为十分无礼,冒犯到了你。” 随着时间的流逝,阎述越来越迫切。 他注意到帖子下方的一则留言,说是A级向导——秦颜欢符合这些要求。 为了印证这则消息的真实性,阎述去到了第一操场,秦颜欢的身形逐渐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重合。 阎述当时高兴极了,可当他走近,看着秦颜欢那张脸,心底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不清楚。 为了进一步确认,阎述邀请秦颜欢离开学院去了餐厅,那家店收费昂贵,所以保密性也很好。 阎述说完那句话,注意到秦颜欢突变的脸色,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么失礼。 他想道歉,可秦颜欢没给他这个机会就离开了。 回到学院以后,她也不再理会自己。 秦颜欢原本还想要冷嘲热讽几句,都已经冒犯了,再来道歉有什么用。 但看着阎述那张脸,不知为何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知道了。”她说。 “那我也需要向你道歉吗?毕竟那天我也泼了你一杯水。” “不用,是我说错了话,你生气是应该的。”阎述说。 说话间,教学楼里的人流开始不断向外涌动。 阎述向前一步,正好挡住了险些摔倒扑向秦颜欢的人。 注意到这一幕的秦颜欢眨了眨眼睛,莫名有些面红耳赤。 “还真是般配啊!” 谢鸢看着即便在人群中也依旧耀眼的两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第14章 再待下去她会死的 课堂时间是十分枯燥且无趣的,但谢鸢却仍然乐在其中,她在老师的讲课声中认真的做着笔记。 谢鸢鲜少在课堂上走神,今天却不知怎的,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在她发出那句感叹后,原本侧对着她的阎述忽然转过头。 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还是她的一时错觉,谢鸢总觉得,阎述看到她了。 心跳加速的同时她心虚的低了下头,然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他看到我了吗? 认出我了吗? 谢鸢心中充满了疑问。 但她显然得不到答案,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在阎述身上。 她总不可能去问他本人。 谢鸢只能等,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安静等待着。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群立即起身,兴冲冲的赶往食堂。 心事重重的谢鸢慢半拍的起身,等到达食堂时只剩下分布在各处的数个位置。 谢鸢端着盘子环顾四周,视线与坐在角落里,独自一人的陆言相撞。 陆言先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垂眸,动作生疏且缓慢地将餐盘往里移了移。 谢鸢没有过多犹豫的走了过去,在陆言对面的空位坐下。 他们安静吃着,全程并无交流。 陆言的吃相很是斯文,但速度却很快。 余光注意到陆言放下了筷子,谢鸢自然而然的以为他会起身离开,但他没有。 陆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不开心?” “嗯?”谢鸢抬眼看过去,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她清楚看到了陆言黑色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 是很奇怪的感觉。 谢鸢皱着眉。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陆言解释说。 虽然现在的谢鸢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陆言就是知道,她不开心。 谢鸢愣了愣,说:“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嗯。” 听她这么说,陆言也不再继续追问,他最后看了谢鸢一眼,便端着餐盘起身离开了。 背对着谢鸢,陆言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才不该开口搭话的。 他和谢鸢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随意关心的地步。 谢鸢一定会以为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虽然他就是。 但陆言不想引起谢鸢的反感。 谢鸢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下午是莫格老师的训练课,吸取了教训的谢鸢提前十分钟就到达了训练场地。 正好撞见了刚从电梯口走出来的,那群刚刚结束训练的,大汗淋漓的哨兵们。 林风注意到谢鸢,回想起之前餐厅里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冷哼一声后便快步走出了训练馆。 其他几位哨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他们在犹豫要不要和谢鸢打个招呼。 她和林风还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来二楼的训练场地,送水送饭,好不贴心。 他们这群人也借机蹭吃蹭喝过不少东西。 但现在嘛…… “走啊!”林风回头喊了一句。 “哦哦,来了。” 这群人跟了上去,最后只有走在最后面的,脸圆圆的一个哨兵对着谢鸢笑了笑。 谢鸢也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她对那张脸有些印象,是林风的室友,但名字,她记不清了。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莫格老师这才慢悠悠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抬手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便让学生们进了模拟训练室。 这次谢鸢没有迟到,莫格也没再刻意为难她,反正她进不进去都没有影响。 训练室其实就是一间小屋子,空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椅子,椅子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路,线路交汇,终点是椅子上方摆放着的白色头盔。 坐上去,然后戴好头盔,再躺下。 谢鸢按下扶手上的红色按钮,眼前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四周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边不断传来沉重的喘息。 谢鸢的心跳加快。 她屏住呼吸,试图分辨出喘息声的具体方位。 她分不出来。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听起来相隔很远,有时候又好像近在咫尺。 谢鸢愈发紧张,她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四周,企图找到可以照明的东西。 黑暗与恐惧伴生,而恐惧,会让人陷入绝境。 谢鸢伸长了手,不断摸索着,很快,她触碰到了冰凉的墙壁,然后…… 是带有温度的,上下起伏的不知名物体。 与此同时,谢鸢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黑暗中猛然出现了一抹红色,谢鸢本能靠近,却发现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怎么回事?”莫格坐在监控室,看着右下角突然失去图像的73号训练室。 摄像头坏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莫格联络了维修人员并询问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对方却说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训练馆采用的所有设备都是目前最顶尖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会派人过来检查一番。 “等等,好像不用派人过来了。” 莫格挂断电话,看着恢复了画面的73号训练室。 原来是谢鸢,莫格撇撇嘴,没再过多关注。 移开了视线的莫格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画面中,出现了一只体型巨大无比的老虎。 “虎?” 几乎在看到这头老虎的一瞬间,谢鸢就联想到了阎述。 不是吧? 模拟训练不是一向根据向导等级来进行模拟对象的吗? 这次怎么给她分配了一个S级模拟对象?! 甚至失控程度比起那时的阎述还要严重。 不行!再待下去她会死的! 谢鸢大喊道:“73号房间申请结束此次模拟训练!” 在模拟训练过程中,学生若察觉到危险,是可以申请结束的。 但谢鸢一连叫了好几次,都没有等到回应。 “吼……” 巨虎发出的咆哮声将谢鸢掀翻在地。 没办法了!拼死一搏吧! 荆棘瞬间破土而出,牢牢的将谢鸢护在其中。 可二者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巨虎爪子一拍,荆棘球便连同其中的谢鸢一起飞了起来。 “咳……” 谢鸢捂着胸口站起来。 自己该不会是第一个死于模拟训练的向导吧。 不,冷静一点谢鸢,你那时能从阎述手中活下来,那么现在也一定能。 这只是模拟,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它没那么强大! 谢鸢连续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挥动荆棘,“啪”地一声牢牢缠绕住了走在巨虎前边儿的,那个人。 第15章 找到你了 模拟训练追求真实,因此在训练过程中受伤,训练者也会感到疼痛。 但模拟对象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学院捕捉真实的现场情况,然后经过编码后投放的幻象。 他们不知疲惫,且永不死亡。 多次呼喊不得回应的谢鸢迫不得已放弃了这个选择, 那么现在,她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精神链接,并成功安抚对方,要么像她以往那样,等到课程结束,莫格老师统一按下结束按钮。 到时不论成功与否,她都能安全离开。 但前提是,她得活着。 模拟训练过程中死亡会涉及到精神体,若是她的精神体因此受伤,谢鸢根本付不起天价的治疗费用。 尖刺刺入血肉,微小的疼痛感使得对方低下了头,他看着脚腕处缠绕着的荆棘,然后用力一挣,荆棘如同碎布般四散开来。 他收回眼神,正准备继续前进,但下一秒,又有无数根荆棘向他袭来。 同样的,他身后的巨虎也迎来了铺天盖地的荆棘。 谢鸢将一根又一根的荆棘编织在一起,然后指挥着它们重重地向着对面的一人一虎抽打而去。 那人的喘息声愈发浓重,疲于对付荆棘的巨虎也在不断发出嘶吼。 谢鸢舔了舔干涸的唇,然后开始试图对对方进行精神链接。 正如林风之前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哨兵会愿意选择一个带有攻击性的向导,所以之前的每一次模拟,与谢鸢等级相当的哨兵都会本能的拒绝与她链接。 从未成功过,不代表谢鸢不会。 这次这个,谢鸢可丝毫不担心会不会伤害到他。 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谢鸢悄然接近,然后不由分说的抓住了对方的手。 一道浅绿色光芒顺着谢鸢的指尖迅速钻入到对方身体里。 从手臂游走到大脑。 谢鸢闭上眼,看到了一座紧闭的大门。 大门背后,就是对方的精神图景,想要链接成功,那么谢鸢的精神体就必须进入到里面去。 这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谢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集中精力开始进行尝试。 大门沉重得不像话,弱小的浅绿色光点根本推不动分毫,它试图从缝隙中挤出去。 随着光点的动作,男人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他跪倒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 他垂着头,眉头紧皱,表情十分复杂。 痛苦中夹杂着愉悦。 终于光点还是穿过了大门,谢鸢也得以见到了门后的景象。 是一片硝烟弥漫的废墟,没有半点色彩和生机,空气里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气息。 他的精神体姿态萎靡的趴伏在不远处枯萎的树干下,赤红的双眼紧盯着外来的闯入者。 “吼……” 是震慑、是驱赶。 淡绿色光点跳跃了两下,随即钻入干涸的地下。 它的消失让巨虎放下了警惕。 但下一秒,一根荆棘猛地拔地而出,紧接着,又有无数的荆棘生长,绿色覆盖了整片大地。 顶端较为柔嫩的部分试探着抚摸巨虎的身体,动作轻柔无比。 凶猛的老虎就这样放松了身体,闭上眼专心享受着安抚。 然后一场大雨到来,土地得到滋润,枯树焕发出生机,就连废墟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谢鸢睁开眼,四周有了光亮,她因此看清了跪在自己面前,姿态亲昵的拉着自己的手的模拟哨兵的模样。 和阎述一模一样! 谢鸢慌了神,立即甩开了他的手。 “阎述”却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他抓住谢鸢的手,然后神色虔诚的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模拟训练结束。 谢鸢起身脱掉头盔,望着自己的左手愣了神。 距离课程结束还有十七分钟,谢鸢离开训练室,坐在馆内的角落。 她刚才是链接成功了吧? 那这是不是说明,她有机会拿到毕业证书和向导资格证了呢? 不。 谢鸢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抱太大的期待了吧。 这不过是一场模拟训练,一次的成功并不代表着什么。 不久后,下课铃响起,所有学生都陆陆续续走出了训练室。 这一次谢鸢并没有急着离开,直到她看见了莫格老师。 谢鸢走上前。 莫格看了她一眼:“谢鸢,你有什么事?” “刚才的模拟训练……” “啊!你是想问你的成绩是吧?”莫格敷衍道:“就那样,你的表现自己也清楚的,我是不可能昧着良心给你打高分的。” 比起谢鸢,莫格更偏爱表现优异的学生,哪怕是在模拟训练过程中,他也更愿意将注意力分给那些有一定天赋的同学。 至于像谢鸢这样表现差劲的学生,关注太多只会让他更加生气罢了。 莫格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他今天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谢鸢站在原地。 原来老师根本没看到她的表现,谢鸢反应过来。 难怪当时不管她怎么呼喊,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谢鸢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表现,她只是想问问,为什么这一次她的模拟训练对象等级差距会这么大。 这是正常的吗?还是只是一次意外呢? 要是以后的模拟训练都是今天这个难度,那么谢鸢想要向学院申请调整一下。 毕竟她只是一个d级向导,安抚一位失控的S级哨兵对她而言未免有些为难。 但她连话都没能说完。 谢鸢自嘲的笑笑,然后离开了训练馆。 回到宿舍,简单洗漱过后,精疲力竭的谢鸢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就连何胜男回来时发出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 何胜男本来想等着谢鸢晚上一起去操场跑步的,但直到夕阳西落,天色变暗,谢鸢也不见丝毫醒来的迹象。 无奈,何胜男只好自己去了。 谢鸢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现实与虚拟交汇,她一会儿身处废弃训练馆,一会儿又在训练室。 始终不变的是出现在她面前的阎述。 他保持着跪地的姿态,滚烫的吻落在她的手背。 “找到你了。”阎述说。 谢鸢猛然惊醒,抬头一看,发现外头的天色已彻底变暗,俨然是深夜。 空无一人的训练馆里,一层监控室的屏幕上播放着73号房间的影像。 “有趣……” 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屏幕上倒映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第16章 不,我是去打工的 谢鸢没有休息好。 只要一闭上眼睛,阎述那张脸就会出现在她梦里。 “找到你了”这四个字对她而言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这使得谢鸢的脸色很难看。 但此刻站在队伍前方,身穿教师制服的格雷老师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 没错,今天又是周三。作为格雷老师销假返校后的第一次跑操日,他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惬意和轻松。 天杀的,他离开前,明明拜托的是与自己关系亲近的另一位老师,谁知道阿芙莉那天抽什么风,突然来到了操场。 学生们的表现让阿芙莉感到失望,同时也对不负责任的格雷感到愤怒。 然后他就被告到了院长那儿,被骂了一顿不说,还被扣除了三年的教学奖金。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格雷又被自己的妻子痛骂了三个小时。 这件事最终以经过学院商讨,发布了分数作废,重新进行测试的公告告终。 格雷神情恹恹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学生。 “还愣着干嘛?跑啊!” 说话的同时,格雷按下了手中的计时器。 “都给我跑起来,下次测试将会有其他老师一同在场,学院这次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会再给任何人弄虚作假的机会。” 格雷看着这群低等级的向导学生就头疼得厉害,其实一开始他对她们也是严格要求的。 奈何天分摆在那儿,这群学生精神力低微的同时,身体素质还差劲得厉害。 一个二个别说二十公里了,就是跑完两公里都是个难题。 这不,刚跑没几圈就有人呼哧带喘的了。 “跑跑跑,跑起来!”格雷吼了一声,“现在让你们跑个步就要死不活的,以后上了战场我看你们怎么办!” “可是老师……”一个胆大的学生开口:“不是b级以上的向导和哨兵才会被军队录用吗?” 格雷愣了一下,好在此时他想到了雇佣兵团。 “怎么?你以为雇佣兵团就不用面对虫族吗?”格雷越说底气越足,音量也越来越大。 那名学生于是不再说话了。 谢鸢安静的跑着,耳边只听得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好累,但身体上的这份累却帮助她摆脱了那个梦境。 那个画面和那道声音总算消失了。 将近三个小时后,第三操场的全体学生总算都跑完了二十公里,格雷摇了摇头,照这样下去,恐怕到时候没几个能通过测试。 “你们私底下还是锻炼锻炼吧。”他皱着眉,扫了一眼模样狼狈的众人。 “行了,解散吧。” 谢鸢今天同样需要去图书馆打工,在经过第一操场时,她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但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谢鸢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亚瑟,以及他身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同样顶着一头金色卷发,拥有淡绿色眼瞳的安德烈。 谢鸢是通过他们脸上的表情来进行区分的。 右手边面无表情,姿态高贵的那位,是安德烈;那么自然,他旁边那位正笑着同她打招呼问好的便是亚瑟了。 直到听到亚瑟称呼对面的女性为“学姐”,安德烈才微微低头,算是问候。 然后他便打算离开了。 可亚瑟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谢鸢身上。 “学姐这是要去哪儿?”他问。 安德烈看向亚瑟。 身为双生子,他十分了解亚瑟的性情。 安德烈甚至清楚亚瑟每一个表情下暗藏的心思。 就比如现在,亚瑟看似不经意的问询,其实是在说,他对面前这个人很感兴趣。 安德烈因此多看了谢鸢一眼。 尽管对亚瑟没什么好印象,但谢鸢还是如实回答道:“图书馆。” “你喜欢看书?” “不,我是去打工的。” 亚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样啊……” 道路很宽,谢鸢从旁边绕了过去。 亚瑟追了上去。 安德烈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不同的是,亚瑟追随谢鸢,而他,追随着亚瑟。 “你很讨厌我?”亚瑟问道。 “不,我并不讨厌你。”谢鸢给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她不知道亚瑟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自己讨不讨厌他这个问题。 他们又不熟,她的喜恶并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每次一见到我就要走?” 谢鸢停下脚步,身后的亚瑟也跟着停了下来。 安德烈想了想,停在了亚瑟后方大概五米的位置。 是不远不近的距离。 亚瑟垂眸,等待着谢鸢的回答。 “讨厌的话,你就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谢鸢抬起头看他。 日光下,她那双棕色瞳孔细微的颤动了两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亚瑟被那些光吸引了注意,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 “不会。”他说完,笑了笑:“即使学姐讨厌我,我也还是会出现在学姐的面前。” 谢鸢:“……”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的问呢? 谢鸢有些无语,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上这个神经病的,难道是因为上次不小心撞了他? 可是她后来仔细想了想,那条路很宽,至少可以同时经过四个人,而且那时候她心不在焉,亚瑟却没有。 他那时分明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 所以亚瑟分明就是故意停在那儿,然后眼看着自己撞了上去。 完全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该不会真的有什么精神疾病吧? 但眼下谢鸢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亚瑟继续纠缠,再不走她就要迟到了! 谢鸢脚步匆匆的赶到图书馆。 正拿着抹布清洁桌面的陆言抬起头。 亚瑟和安德烈走了进来。 陆言皱眉。 察觉到不怀好意的视线,亚瑟偏头看了过来。 “陆言。”安德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他为什么会这幅打扮。 他很缺钱吗? 亚瑟的目光在谢鸢和陆言之间来回,然后他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认识的吗? 谢鸢有些不大高兴的回头看了亚瑟一眼。 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一直跟到这里来。 “别来烦我。”她忍无可忍,却又不得不放低了声音,小声警告道。 为了认真倾听,亚瑟甚至低下了头,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捂住胸口,做出伤心的表情和姿态。 装模作样! 陆言用力攥紧了手上的抹布。 第17章 阎述一直在找的,不就是你吗?学姐 谢鸢原本还有些紧张。 她以为亚瑟之所以跟着来到图书馆,是为了捣乱。 但事实上,他和安德烈正安静的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一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完全是在认真学习的模样。 这反倒吸引了谢鸢的注意。 在工作的间隙里,谢鸢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看向了亚瑟所在的位置。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就好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 压抑、沉闷、喘不过气。 注意到谢鸢的视线,亚瑟偏过头对着她笑了笑。 谢鸢皱眉。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阻断了亚瑟的视线。 比起其他几位S级哨兵,陆言的体型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肩背线条优越,站在谢鸢面前,完美的遮盖住了她的存在。 看到这一幕的亚瑟收起笑容。 安德烈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他太过用力而导致变形的书本上。 “记得原价赔偿。”安德烈说:“另外,请注意场合,我亲爱的弟弟。” 安德烈指了指墙上的禁止标识。 除了基础的禁止喧哗以外,上面还有一条红色加粗的禁止打架斗殴的标语。 “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呢,哥哥。”亚瑟辩解道。 “那样最好。”安德烈垂眸,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书上。 安德烈做任何事都喜欢有始有终,就比如现在,他既然看了这本书,那么他就一定会在今天内将这本书看完。 如果不是刚才亚瑟的情绪太过明显,影响到了他,那么安德烈是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 亚瑟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书放下,偏过头寻找,然后难以置信的左右环顾了一圈。 该死!他们去哪儿了! 看到陆言停下,谢鸢于是上前,二人配合默契的将小推车上的书籍归位。 陆言再三犹豫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最好离他远些。” 谢鸢有些懵,“他”是谁? “亚瑟。”陆言补充道:“他不是什么好家伙。” 陆言本想说一些有关亚瑟的恶劣事迹来论证这一点。 但还不等他开口,便听到谢鸢说了句:“嗯,我会的。” 陆言的心情有些雀跃,他没想到谢鸢会这么信任自己。 甚至连为什么都不问,就答应了下来。 谢鸢完全没有注意到陆言突然上扬的嘴角,其实就算陆言不这么说,她也会和亚瑟保持距离的。 虽然才接触了几次,但她已经深刻认识到,亚瑟这个人有多麻烦。 没有人会喜欢自找麻烦。 将小推车推回到前台的时候,坐在位置上的老太太开口叫住了陆言。 “学院新购入了一批藏书,已经送到了门口,麻烦你出去一下把它们搬进来。” “好的。”陆言点头,然后便走了出去。 谢鸢本来也打算跟着一起,但老太太拦下了她。 “这种体力活儿就交给那个男孩子去做吧。”老太太说。 “那些书还是挺重的。”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老太太一片好意,谢鸢也不好拒绝,她于是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打扫了。 谢鸢拿起清洁工具开始继续工作。 终于看到人的亚瑟此时也从座位上起身。 “你和陆言很熟吗?” 谢鸢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不必回头,她也清楚的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该死的,毫无眼色的,亚瑟! 谢鸢没有理会,仍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 哈!被忽视了呢。 亚瑟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加糟糕。 余光注意到抱着一大箱书回来的陆言,亚瑟一把抓住谢鸢的手腕,然后动作强硬的拉着她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图书馆共有五层,少有学生知道,每一层都有一间藏在墙壁后面的秘密房间。 在谢鸢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中,亚瑟转动机关打开了那堵墙,然后拉着她一同走了进去。 因为害怕吵到认真看书的其他同学,所以谢鸢这一路上都没敢大喊大叫,而且亚瑟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放手!”谢鸢一边说着,一边奋力一甩,总算是摆脱了亚瑟的钳制。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上头的红印十分明显。 亚瑟张了张口,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别让陆言看见。 然后他就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拉着谢鸢来到了这儿。 他没想伤害她的。 谢鸢揉了揉手腕,同时在观察在四周。 这里看上去像是杂物间,左右摆放着好几排书架,上面摆放着封面破损或是脏污的书籍。 房间很干净,但谢鸢从未打扫过这个地方,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的存在。 或许是其他人打扫的吧。 “我不是故意的……”亚瑟望着谢鸢手腕上的红印:“很疼吗?” 谢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亚瑟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了一把头发。 “谁让你刚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一时生气才会……” “所以,你和陆言,很熟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谢鸢很是无语,“你跟我又是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提问我?” “我们很熟吗?我和你是朋友吗?” 谢鸢说话时皱着眉,语气很平静,但眼底的情绪却又透露出几分崩溃。 因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亚瑟要一再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要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要强行拉着她到这儿来。 为什么呢? 亚瑟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学姐。”亚瑟看向她:“你果然讨厌我呢。” “既然不是朋友,那我就不能替你保守秘密了哦。” 亚瑟说着,扯起嘴角笑了笑。 说着,他向前一步步逼近,谢鸢本能的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到冰凉的墙壁上。 “学姐不好奇我说的是什么秘密吗?” 亚瑟伸出手,将谢鸢困住,然后微微低头。 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谢鸢躲避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什么?” 亚瑟知道她的什么秘密? 亚瑟又往前凑了凑,谢鸢偏过头。 亚瑟笑了一下,在她耳边用气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阎述。” “他一直在找的,不就是你吗?学姐。” 不好的预感总是更容易成真。 刹那间,谢鸢好似听到了雷雨交加的轰鸣声。 暴风雨,来了。 第18章 证据呢? 暴雨忽至,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 闪电撕破了黑压压的天幕,然后从中跳脱出来。 暗室一瞬间明亮。 将谢鸢那张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躯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亚瑟眼前。 他于是笑了起来。 虽然被讨厌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但对于亚瑟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世上,他不在乎除了自己和哥哥以外的任何人。 接近谢鸢,也不过是想让自己的校园生活变得有趣一些。 是的,有趣。 亚瑟从前也这么做,他刻意的接近一些人,向他们示好,然后收获到所谓的“友情”和“爱”。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太容易失去乐趣。 亚瑟开始感到厌烦。 那天他趴在训练馆二楼,楼下的谢鸢抬起头看到了他,同样的,亚瑟也看到了谢鸢。 那是一双,怎么说呢? 是一双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 就好像在她眼里,亚瑟和训练馆里的其他东西都没什么区别。 谢鸢。 亚瑟认得这张脸,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涂珈学院不会有人不认识谢鸢。 这个有名的,精神力低微,且无法与哨兵进行精神链接的废物向导。 她怎么能用那样平淡的眼神看向自己呢? 亚瑟无法接受。 然后亚瑟便产生了要让谢鸢这双眼睛里因为他而产生其他情绪的念头。 这将成为他新的乐趣。 所以亚瑟接近谢鸢,同她搭话,同她,尽可能产生多的联系。 但谢鸢拒绝他的靠近,是心理层面上的拒绝。 大概就是,她站在亚瑟面前,但面前却始终竖着一面高墙。 亚瑟觉得,在自己面前的谢鸢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兔子,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离。 就比如现在。 谢鸢用力推了一把挡在自己身前的亚瑟,但对方不动如山,反倒又往前凑了凑。 “停!”谢鸢的手抵在亚瑟肩头,用尽了全力阻挡他的动作。 她的心跳因为紧张而失去控制,嗓子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谢鸢一边苦苦抵着亚瑟,一边艰难开口道:“什么叫,阎述在找的那个人,是我?” 谢鸢十分确信,那天的废弃训练馆里只有她和阎述两人,可就连身为当事人的阎述都不清楚,那么亚瑟就更加没理由会知道。 他一定是在骗自己。 想到这儿,谢鸢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她抬头看向亚瑟,自嘲的说道:“没有哨兵会想要寻找一位d级废物向导。” “这一点,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你说得不错。”亚瑟点了点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那时才会毫不犹豫的将谢鸢排除在答案之外。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你知道吗?”注意到抵在自己肩头的双手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坚决,亚瑟放下手,任由谢鸢离开了自己的包围圈。 谢鸢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书架,她看了一眼二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三四米的样子,这才停了下来。 然后一脸防备的盯着亚瑟。 亚瑟叹了口气:“别这样学姐,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他姿态随意的靠在墙上,自顾自地说着刚才未完的话题。 “你知道吗学姐,阎述当时几乎找遍了整个学院,用各种你想得到的,或者想不到的方式。” “可结果你知道的,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徒劳。” “然后我就在想。”亚瑟看向谢鸢,“如果所有看似可能的可能不成立,那么不妨换一个思路,去验证那些最不可能的答案。” 谢鸢听得心头一惊,睫毛颤动了两下。 亚瑟轻声笑了一下。 “阎述那时候神智不清,哪里会认得出对方是谁,仅有的印象也不过是对方的精神体是带刺的植物体这一点。” 至于高级向导,不过是他自以为罢了。 毕竟要不是亲眼所见,亚瑟也很难相信,一位d级向导能成功安抚一位精神失控的S级哨兵。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谢鸢打断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听不懂……” “唉……”亚瑟叹了口气,站直了身体。 “学姐,撒谎可是不好的。” “证据呢?”谢鸢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个人是我?” 她在试探自己,还真是聪明。 亚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他不介意。 亚瑟掏出一根注射器,在谢鸢的注视下将里面的药品注入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你在做什么?”谢鸢问他。 注射完成,亚瑟将注射器扔到地上,笑了笑,说:“在证实。” 他当然也可以拿出模拟训练室里的那段监控,但亚瑟觉得,这还不够好玩儿。 而且谢鸢也不一定会因此承认。 所以他决定冒一下险。 在亚瑟的微笑中,他手腕上的光脑不断发出预警。 【警告!检测到过量暴戾因子,存在失控风险,请及时进行疏导!】 【当前失控度为65%……75%……】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谢鸢,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疯子!” 此时的亚瑟眼底一片猩红,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他甩了甩头,在彻底失控前,笑着说了句:“学姐,救救我。” 又或者,放任我。 你会怎么做呢? 亚瑟的精神体出现,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虎鲸。 它张开口,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它冲着谢鸢游了过来。 “疯子!”谢鸢又骂了一句。 在虎鲸快要靠近她的时候,无数的荆棘拔地而起,它们向上攀爬、缠绕,然后用力,将虎鲸狠狠摔了出去。 那道机械的、扰人的预警声停止。 亚瑟目前的失控度为80%。 他快步朝着谢鸢冲了过去,试图强行进行链接,但还不等他靠近,几根荆棘便缠绕在了他的四肢上。 “滚!” 随着谢鸢的话音一落,那几根荆棘便用力向后一拉。 “砰”地一声,亚瑟整个人趴在了地面上。 但很快,他就又爬了起来,继续朝着谢鸢冲来。 包括他身后的虎鲸。 谢鸢深吸了一口气,荆棘不留情面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在一次又一次的摔打中,亚瑟的失控度也在逐渐降低。 终于,再一次被狠摔在地面上的亚瑟恢复了理智。 眼底的猩红褪去,遍体鳞伤的虎鲸小心翼翼的看了谢鸢一眼,然后便缩在角落不再动弹。 亚瑟发出感叹:“爽!” 谢鸢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第19章 别冲动,陆言 亚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谢鸢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也根本不想理解。 收回精神体,谢鸢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房间,书架断裂倒塌,书本散落一地。她本能的开始计算起需要赔偿的数额。 是她打工一辈子,不吃不喝也赔不起的天文数字。 谢鸢有些烦躁。 该死的亚瑟,要不是因为他…… 对啊!谢鸢反应过来,明明亚瑟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为什么现在反倒是她在担心赔偿? 在某种程度上,她也算是受害者吧。 谢鸢迅速将“赔偿”两个字从自己的脑海里剔除了出去。 她看向亚瑟,询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原本正专心的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的亚瑟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 什么怎么办? “别担心。”亚瑟笑了笑,“我不会把你的身份说出去的。” 虽然知道阎述有多么想要找到谢鸢,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亚瑟可从没答应过会帮助阎述,也从没想过要帮他。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想到这儿时,亚瑟脑海中一闪而过了他的兄长,安德烈的名字。 嗯…… 要告诉哥哥吗? 亚瑟有些犹豫,他和哥哥是亲密无间的双生子,他们分享一切,包括秘密。 他原本不该犹豫的,可是他现在犹豫了。 不是的。亚瑟想,他并没有想要隐瞒这件事,他只是打算迟一点分享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想通这一点后,亚瑟不再苦恼,他脸上又扬起了熟悉的笑。 “我说的不是那件事!”谢鸢指向狼藉的地面:“我说的是这些,你打算怎么办?” “唔……”亚瑟左右看了看,然后歪着脑袋冲着谢鸢挑起眉头,似乎是在问:“什么怎么办?” 还真是,有够无赖的。 谢鸢被气笑了,“请做个有道德感的人吧。” “知道了。”亚瑟说,“我会向管理老师说明情况,然后进行赔偿的。” “你看这样可以吗?我亲爱的学姐。” 谢鸢皱眉,语气冷淡:“别那样叫我。” “叫叫怎么了?”亚瑟得寸进尺,“亲爱的……” 谢鸢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亚瑟并不陌生,刚才谢鸢指使荆棘用力抽打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被抽打的记忆还残存在他身体里,亚瑟于是闭上了嘴巴。 “开门。”谢鸢说。 “好的。”亚瑟表现得很是乖巧。 他修长的手指在墙上的某处凸起上按了一下。 暗室的门向外打开,浑身湿漉漉的陆言正站在门外。 亚瑟看见他,然后不动声色的向右半步,将身后的谢鸢挡了起来。 一团乱的暗室、独自呆在一起的亚瑟和谢鸢。 看到这一幕的陆言呼吸变乱,胸膛起伏不定。 “我分明警告过你的。” 别靠近她。 别把她当成你可以随意玩弄的人! 陆言上前一把抓住亚瑟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眼看就要砸下去。 “陆言……” 陆言顿住了。 谢鸢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两个人突然就要打起来了? 这里是图书馆,又不是什么比武擂台。 谢鸢上前拉了拉陆言湿润的袖子,劝解道:“别冲动,陆言。” 要是打架斗殴,会被取消勤工俭学的机会的。 亚瑟的视线落在谢鸢手上,有些不大高兴。 因为谢鸢看上去要更亲近陆言一些。 陆言低头,看向谢鸢,语气郁郁:“可他欺负你了。”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哪怕陆言加快了搬书的速度,也还是不免被雨水淋湿。 等他搬完书回到图书馆大厅时,已经看不见谢鸢的身影了。 只不过那时候陆言没有多想,只觉得谢鸢应该是去其他区域工作了。 一直到他发现窗边的位置上只剩下安德烈一人,陆言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陆言问安德烈,亚瑟去了哪儿? 安德烈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亚瑟是自由的。”安德烈说,“我总不可能一直把他绑在我的身边。” 没办法,陆言只好自己寻找起来,他找遍了图书馆上下五层,然后就在他决定去前台提出观看监控器的请求时。 陆言听到了墙后传来的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时发出的,沉闷的声响。 在确定了声响的来源后,焦急不安的陆言便守在了外面。 然后…… 天知道看见亚瑟和谢鸢同时出现在暗室中时,陆言心底有多么愤怒。 陆言重复着,眼底盛满了破碎的光:“可是他欺负你了。” 谢鸢愣了一下,她松开手,转而握住了陆言的手腕。 “没有,他没……”不,亚瑟刚才的确欺负她了。“但我已经揍回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言:“真的?” “真的!”谢鸢点头,她刚才可是将亚瑟翻来覆去的摔打了一遍。 陆言这才卸掉力气,谢鸢趁机将他的手扯了下来。 “对不起。”陆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这根本就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啊! 谢鸢原本想这样说的,可当她望向陆言的眼睛,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双眼底有太多的情绪。 似即将爆发的火山,只是靠近就会被其中的热浪灼伤。 可是为什么呢? 谢鸢想不明白,陆言为什么会看着自己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就好像…… 他很在意自己似的。 “呵……”亚瑟发出冷笑。 他怎么今天才发现,陆言这家伙竟然会这么扮可怜呢? 偏偏谢鸢看上去还很吃这一套。 “喂!”亚瑟往后拉了一把谢鸢,“他装的你看不出来吗?” 谢鸢瞥了他一眼:“松手。” 亚瑟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工作时间结束了,你要走吗?”陆言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将谢鸢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谢鸢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结束了,她点头。 “但是外头还在下雨,你带伞了吗?”陆言问她。 谢鸢摇了摇头:“没有。” 早上的天气太好,她完全没想到会突然下雨,出门前也就没拿伞。 陆言看向谢鸢的目光十分柔和:“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会送她回去。”亚瑟横插一脚。 陆言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冷淡:“你?有伞吗?” “我……”亚瑟自然也没带伞。 “行了。”谢鸢伸出手,做出“停止”的动作。 “图书馆前台有伞,我自己回去。” 谢鸢走后,剩下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后,也各自转身离去。 第20章 谢鸢在关心他 寒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从四面八方袭来。 被风这么一吹,谢鸢的头脑反倒因此清明了不少。 今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了。 虽然不知道亚瑟是如何怀疑到她身上的,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的怀疑正确。 自己就是阎述要找的那个人。 虽然刚才亚瑟亲口保证不会将她的身份告诉给其他人,但谢鸢却并未因此放下心来。 坦白说,她并不信任亚瑟,这个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拿来算计的疯子,他说的话又能有几分可信度呢? 不过现在更让谢鸢感到好奇的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竟然又一次成功控制住了陷入失控状态的S级哨兵。 一次的成功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第二次呢?又该怎么解释? 谢鸢停了下来,她低着头探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难不成控制的关键在于“鞭打”? 这个想法未免有些太可笑了。谢鸢摇了摇头,表示否决。 算了,顺其自然吧。 管他什么亚瑟还是阎述,该来的终归是躲不掉的。 谢鸢破罐子破摔的想。 雨声淅沥,雨点顺着伞面流下。 谢鸢转过身看向某处:“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暗中跟了她一路的陆言有些惊讶。 他从树后走出来,慌忙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有些担心。” 被拒绝后,陆言原本没打算跟上来的,可是亚瑟那家伙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谁知道亚瑟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让自己安心一些,陆言这才自作主张的跟在了谢鸢身后。 谢鸢皱了皱眉。 陆言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谢鸢正在向他走近,陆言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别动。” 陆言于是撤回了后退的动作。他听话的站在原地,好似正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两把伞的伞面碰撞,谢鸢踮起脚尖,凑到陆言眼前仔细观察着。 太近了…… 陆言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喉咙吞咽了一下。 谢鸢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退了回去。 “你在紧张,为什么?” 谢鸢不解:“你好像很在乎我的看法,但是我有些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还有刚才在图书馆,陆言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在意她? 为什么呢? 谢鸢有太多不明白的地方了。 注意到谢鸢眼底的警惕和防备,陆言原本激动不已的心脏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来你始终没有认出我。”陆言苦笑了一下。 “如果陆言这个名字让你感到陌生和害怕的话,那么阿克呢?”陆言问道,“你还记得阿克吗?” 陆言期待的看向谢鸢,不想错过她脸上的每一点情绪。 “你还记得阿克吗?” 听到这句话,谢鸢表情一愣,久远的记忆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眼前的陆言与幼年伙伴那张苍白瘦弱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谢鸢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激动道:“你是阿克!” 陆言笑着点头:“嗯,我是阿克。” 即便是食不果腹的穷苦,也无法阻挡人类繁衍的本能,和谢鸢一样,阿克也是贫穷的产物。 比谢鸢更惨的是,阿克还是个孤儿,他三岁时父母双亡,被出门翻找食物的谢鸢发现,从那时候开始,他便跟在谢鸢身后。 阿克就这样靠着谢鸢好心分享的食物活了下来。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七岁那年,一对夫妻看到了他,他们无法生育,但梦想成为父母。 于是他们将他带离了贫民窟,那天之后,他从无名的阿克成了有名有姓的陆言。 “你……”旧友重逢,总归是让人感到欣喜的,但他们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 哪怕叙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鸢上下打量着陆言,感慨道:“你长高了好多,我现在都得仰着头看你了。” “那个时候……”谢鸢伸手在自己腿间比划了一下:“你才这么大一点呢。” “都认不出来了。” 回想起刚才陆言说的那句话,谢鸢有些好奇的问:“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也没多久。”陆言说。 但事实上,早在三年前,在涂珈学院的入学典礼上,他就已经认出谢鸢了。 但那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林风,而且陆言也不敢保证,谢鸢还会记得他。 所以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打扰她的生活。 后来再见到谢鸢,是在勤工俭学的地方,陆言于是跟着报名。 咖啡馆、图书馆、训练馆…… 只要有谢鸢在的地方,陆言都会去。 只要偶尔能看到她,陆言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不是林风和谢鸢分手了的话,陆言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走到谢鸢面前。 “这样啊。” 喜悦的情绪过后是尴尬,谢鸢有些词穷,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眼看雨势又要变大,陆言正想开口让谢鸢早些回到宿舍,免得待会被大雨淋湿。 哪知谢鸢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衣服应该都还是湿的吧?穿着会难受的。” “等过段时间再好好叙旧吧。”谢鸢说:“你今天还是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免得生病了。” “嗯,好。” 陆言看上去很高兴,因为谢鸢在关心他。 宿舍楼下,目送着谢鸢进入后,陆言这才转身离开。 S级哨兵数量稀少,学院虽然没有专门为他们准备一幢大楼,但却将男生宿舍楼的顶层重新装修布置后,分配给了他们。 “哟!这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早早回到宿舍,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的亚瑟抱着双臂倚靠在门框上。 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从雨水里走回来,亚瑟的洁癖发作,回到宿舍以后第一时间就洗了个澡。 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比他先一步离开图书馆的陆言,竟然到现在还没回来! 亚瑟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等在了这儿。 陆言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亚瑟一把挡住了门锁,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四周,尤其是阎述那间屋子。 确认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走廊后,亚瑟放低声音道:“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和谢鸢待在一起?” “她明明说了不要你送,你这个人怎么厚脸皮!” 陆言笑笑:“关你屁事。” 然后一把拍开亚瑟的手,迅速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21章 带有淤青的腹肌照片 阎述发现,亚瑟和陆言两个人最近好像有些不对付。 虽然亚瑟一直因为打不过陆言而将他视为对手,但事实上,陆言从未把亚瑟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 和温和的外表相反,陆言骨子里其实是个十分骄傲的人。 可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阎述看向训练场馆中央正在交手的两个人。 亚瑟的表现不必多说,面对陆言,他自然会拼尽全力。 和以往较为散漫的态度不同,陆言竟然也认真起来,他一拳打在亚瑟腹部,哪怕身上穿着护具,亚瑟的脸色也还是在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而后的每一次交手,几乎都是陆言单方面的碾压。 站在一旁观战的安德烈眼神一暗。 他在努力回想,亚瑟是什么时候招惹到陆言的? “再不喊停,亚瑟恐怕要躺在床上休息好几天了。”阎述瞥了一眼看懵了的老师,冷声提醒道。 “啊啊,对!”老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叫停:“可以了可以了!” 陆言这才停下手。 亚瑟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连站都站不稳。 安德烈一手抱住亚瑟的腰,一手将亚瑟的手拉到自己脖子后方,以此来撑住他。 亚瑟紧盯着陆言,皱着眉忍痛说了句:“真够狠的。” 陆言:“既然痛,那就少做一些挨打的事吧。” “呵……”亚瑟想笑,但疼痛让他笑不出来。 “可那样不就少了很多乐趣。”亚瑟说:“所以我拒绝。” “无所谓。”陆言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不介意多打你几次。” 所以亚瑟到底做了什么呢? 安德烈的目光在二人中间不断来回。 “你们两个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老师有些生气:“这儿是训练馆,现在是在训练,不是让你们打架斗殴。” “陆言!”老师面向他,指责道:“你一向很有分寸,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为什么出手这么重?” “你和亚瑟虽然都是S级哨兵,可他毕竟是一年级新生,接受的训练课程本来就比你少,你更应该让着他才对。” “哼!”亚瑟有些不服气,一年级怎么了?谁需要陆言让着自己了? 早在进入学院前,他在家里就已经和安德烈接受了长达数年的系统训练了好吗? “哼什么哼?”老师说完陆言,又转过身开始说教起亚瑟来。 “还有你啊亚瑟,你以为这件事你没错吗?以我对陆言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是主动挑事的人,所以我看啊,肯定是你私底下做了什么坏事,刺激到了他。” “我做坏事?”亚瑟的情绪激动起来,“我刺激他?” “明明是因为……” 注意到一旁的阎述,及时反应过来的亚瑟连忙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谢鸢”二字咽了回去。 “老师你说得没错,都是我的错。” 阎述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他能惹怒陆言,倒也是一种本事。 阎述趁机开口:“陆言,你还有力气吗?” “我们两个来一场。” 不得不说,有了脾气的陆言对付起来要比平时更加难缠,但也因此,打起来也要更加畅快。 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安德烈看得很认真,亚瑟则有些心不在焉。 “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他们两个每次都是不分上下。” “可以观察学习。”安德烈说。 亚瑟撇了撇嘴:“你慢慢看吧,我要去冲个澡。” 亚瑟说着,脱掉了身上的护具,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露出了肌肉的形状。 “你一个人能行吗?”安德烈有些担心。 “不行的话你要帮我洗吗?” 安德烈:“……” 亚瑟走到淋浴间,脱掉衣服,看着身上的好几处淤青。 “真狠啊……” 亚瑟想了想,摘下手腕上的光脑对准淤青处,将它们拍了下来。 被打得这么惨,不拿来用用怎么行? 此时正在专心上课的谢鸢感受到了手腕上传来的震动,她点开。 是昵称为Y的好友发来的图片。 这是谁啊?谢鸢对这个昵称完全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加的? 怀揣着疑问和好奇,谢鸢点开了和Y的对话框。 看清图片内容的谢鸢瞬间面红耳赤的将光脑屏幕藏到了桌子底下。 这是哪个神经病给她发的裸体照片啊? 是中病毒了吗? 光脑再次震动,谢鸢不敢再看。 可对方不依不饶的又接着发了好几条消息,震得谢鸢手腕都要麻了。 谢鸢咬牙,确认老师和周围的同学都没有注意她后,低下头飞速的敲了两个字过去。 【变态!】 收到回复的亚瑟笑了。 【是吧,学姐你也觉得陆言那家伙下手这么狠,心理不正常吧!】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有暴力倾向!为了学姐你的安全考虑,我建议你日常要离他远些。】 【最好不要单独相处。】 【不,你们绝对不能单独相处!】 发完这些,亚瑟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见谢鸢一直不回复这才放下了光脑。 一直到课程结束,离开教室。谢鸢才敢打开对话框。 她往上一划,忽略掉那十几张腹肌照片,看到“学姐”这两个字,谢鸢脑海里立即跳出了一个名字。 所以这个Y,是亚瑟? 他被陆言打了? 谢鸢又重新往上划动,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 果然看到了紧实腹肌周围那几处骇人的淤青。 一、二、三…… 谢鸢大概数了数,竟然有六处! 不过谢鸢好奇的是,好端端的,陆言为什么会打亚瑟? 陆言可不是会主动引起争端的人。 还有,谢鸢发去澄清。 【我说的变态是你。】 已经清洗干净,换好衣服的亚瑟听到提示音,立即点开了对话框,然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怎么变态了?有暴力倾向的又不是我。】 【随便给人发这种暴露照片的,就是变态。】 谢鸢发来消息。 【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暴露吗?”亚瑟点开照片看了一遍,就一个上半身而已啊。 应该,还好,吧。 身材很不错。 亚瑟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于另一个问题。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谢鸢无语。 【不许删,虽然我有办法重新加回来,但是学姐删了我,我会不高兴的。】 新的一条消息跳出,原本打算删除好友的谢鸢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害怕亚瑟不高兴,而是因为亚瑟说了他有办法加回来。 既然如此,那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第22章 分享是美德 打开门,看到盘腿坐在椅子上的何胜男时,谢鸢明显愣了一下。 自从那晚过后,何胜男便开始坚持不懈的邀请她一同锻炼,同样的话每天至少要说两次。 早晚各一次。 谢鸢拒绝无果,便只好计算着时间,早晨在何胜男醒前起床离开,晚上在何胜男回来前上床休息,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再费心思想理由拒绝锻炼了。 但是现在,显然是避不开了,她总不可能调头离开,这样就太明显了。 “谢鸢!”听见声响,何胜男第一时间转过头看向了她,然后好奇的问道:“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呢?总感觉好久没看到你了。” “嗯?”谢鸢收好钥匙,关上门,“怎么会?我每天都回宿舍的啊。” “不!”何胜男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说:“我的意思是,好久没看到清醒状态下的你了。” 她每次回来的时候,要么谢鸢不在宿舍,要么就是早就已经睡熟了。 搞得何胜男都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课表更改了,但是她不知道? 何胜男登陆学院网站刷新了好几次,发现课表没变化啊,那谢鸢这段时间是在忙什么呢? “我在忙着打工。”谢鸢解释说:“因为不太确定毕业以后能不能及时找到工作,所以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多存一点钱。” “难怪。”对于谢鸢的情况,何胜男也是有所了解的。那她确实很需要钱,何胜男对此表示理解。 “你辛苦了。” 不仅要上课、准备考试,还得抽时间打工。这要是何胜男,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 还好她家庭还算富裕,至少在校期间,她从未为金钱费心过。 “那待会儿你要和我一起去操场跑步吗?”何胜男看着她,说道:“我发现你身体素质很差诶,每次坚持不到第二圈你的速度就慢下来了,到时候测试肯定是通不过的。” “听说格雷老师因为这件事被学院扣了三年奖金,到时候我们要是表现不好,他说不定会大发雷霆。” “我……”谢鸢正想拒绝。 测试不合格对她而言完全是家常便饭,而且就算认真锻炼,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也不可能做到在两个小时以内跑完二十公里。 学院的合格要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格雷老师因此生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骂几句而已,难道这三年来她被骂得还少吗? “你就当陪陪我吧,每次出去回来都是我一个人,怪孤独的。”见谢鸢不为所动,何胜男又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谢鸢有些心软。 “好吧。” 谢鸢打小就见不得别人可怜的样子,更受不了别人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和她说话。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愿意将好不容易找来的食物分享给阿克。 这一点是随了谁呢? 谢鸢也不太清楚,她脑海中关于父母的记忆并不多,对他们更谈不上了解。 但她猜,心软的那个人应该是她的母亲吧。 否则那时她怎么会因为自己的几滴眼泪和哀求,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而选择独自一人赴死呢? 和白天的冷清景象不同,夜间的第三操场格外热闹。 数十道身影穿着颜色不一的运动服在场地上奔跑着。 “这儿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前两天晚上还没这么多呢。”何胜男一边拉伸着身体,一边对谢鸢说道:“看样子大家都紧张起来了。” 周三之后,格雷老师又接连发了好几条通知,概括下来就是一句话: 给我加强锻炼! “所以你也要紧张起来呀!谢鸢同学。” “额,好。”虽然完全紧张不起来,但是既然何胜男都这么说了,谢鸢也只好礼貌的应了下来。 充分拉伸后,她们便加入到了跑步的队列当中。 谢鸢一开始还能应对,但很快,身体开始发热,胸腔好似被挤压,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双腿也越来越沉重。 谢鸢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她毕竟答应了何胜男,会陪她一起,那么在何胜男停下来前,谢鸢也会努力坚持。 天色越来越暗,操场被周围的路灯照亮,影子被不断拉长。 此时的谢鸢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杂乱无章得厉害。 太累了…… 终于,象征着二十公里结束的“滴滴”声响起,谢鸢整个人瞬间泄了气。 已经跑了好几次的何胜男表现得要稍好些,她比谢鸢结束得要早,现在已经歇得差不多了。 “很累吧。”何胜男搀扶着谢鸢走到跑道外,背靠着主席台休息。 “我之前每次跑完都觉得自己呼吸不上来,感觉快死了一样。但是这几天跑得多了,反而开始习惯了。” “然后我就发现,二十公里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完这句话,何胜男忍不住笑了笑,“我就在想,连模拟训练那么难的课程我都能通过,难道还跑不了一个步吗?” “我一定能通过重新测试,完成所有课程,成功拿到毕业证书,成为一名合格的向导的,你觉得呢?谢鸢。” 何胜男看着她,脸上有些忐忑和不安。 说是这么说,可其实何胜男心里也没底。 她精神力为c级,虽然好不容易进入了涂珈学院,可各项成绩并不突出,想要进入军队就得毕业后另外参加考试,但考试的通过率并不高,何胜男也没这个自信。 可是进入军队是她,也是她们整个家庭的梦想。 原先还不觉得,但临近毕业,即将离开学院,何胜男忽然就发现压力好大。 她能做到吗? “当然!”谢鸢的声音有些低哑,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你会,也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向导。” “嗯!”何胜男重重点头,眼底有泪光闪过。 在回去宿舍的路上,何胜男忽然停下,然后神情激动的拍打着身旁谢鸢的胳膊。 “秦……秦……” 一激动就容易说不出话,何胜男索性用手指了指,示意谢鸢自己看。 谢鸢顺着何胜男的手指看过去,发现A幢宿舍楼前站着两个人,是秦颜欢和阎述。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秦颜欢忽然低着头笑了一下,看上去很是甜蜜。 “咔嚓。” 谢鸢回过神,不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何胜男正专心的调整着镜头角度,然后点击拍摄。 “这还不明显吗?我在偷拍啊。” 谢鸢能看出来她在偷拍,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拍?” “为了分享。”何胜男理所当然说:“分享是美德。” 论坛上关于阎述和秦颜欢之间的关系的讨论正火热。 热爱八卦的何胜男自然也参与了其中,并且她坚定不移的认为。 阎秦小说是真的! 第23章 阎述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喜欢看言情小说?” 何胜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偶尔打发时间的时候会看。 不过谢鸢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何胜男想了想,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嘶……”她倒吸了口凉气,然后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我刚说的不是那个言情,我说的是……” “阎述和秦颜欢!” 哨兵的听觉本就优越,身为S级哨兵的阎述耳力就更是超群。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转过头看了过去。 对此毫无察觉的何胜男还在认真的和谢鸢解释着,“阎秦小说”这四个字指代的是阎述和秦颜欢。 因为目前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对最近越演越烈的恋爱传闻进行否认,再加上二人家世和外貌都相当,所以已经有八卦的学生自发的嗑起了他们两个。 谢鸢听得意兴阑珊,只时不时回应一句的“嗯”或者“哦”。 她对此毫不关心,一心只想快些回到宿舍。她累极了,想要早点休息。 谢鸢神情倦怠的抬了抬眼皮,落进了正凝望着她的阎述的眼底。 “你在看什么?”秦颜欢循着阎述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站着两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女生。 “交头接耳”这个词用得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说话的一直是短头发的那位,而另一位,只是在安静的听着。 “谢鸢?”秦颜欢认出其中一位,然后眉头往上小小的挑动了一下。 虽然她不太认可谢鸢挑选男人的眼光,但秦颜欢喜欢那天她在人群中的表现。 不吵不闹,不悲不喜。 眼神平静,脸上没有半点情绪。 和秦颜欢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些年,向她示好的男人很多,抛下旧日爱人,然后转身跪在她面前表忠心的男人更是不少。 林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奇怪的是,被这些男人抛弃的女人并不会因此怪罪薄情的负心汉,反而不由分说的将矛头对准了她。 她们对着她破口大骂,企图用眼泪收拢围观者的同情。 每当这个时候,秦颜欢总是觉得心力交瘁。 她有做错什么吗? 事实上,她什么也没做。 是那些男人前仆后继的往她跟前凑。 错的难道不是他们? 该被指责辱骂的,难道不是他们? 可是爱情啊,将女人变成蛮不讲理的疯子。 秦颜欢不怪她们,她只是觉得那些人很可怜。 所以在那些歇斯底里的可怜人的衬托下,秦颜欢格外的欣赏在这场闹剧中转身就走的谢鸢。 “谢鸢?”阎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秦颜欢:“长头发的那个。” 阎述面露茫然。 他的反应让秦颜欢略微有些惊讶。 涂珈学院竟然还有不知道“谢鸢”的人吗? “就是那个,精神力低微,且无法与哨兵进行精神链接的,”秦颜欢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合格向导。” 阎述对此还是毫无印象,他这个人向来如此,对不关心的人或事从来不会分出半点注意。 刚才也不过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才会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至于对方姓甚名谁,阎述并没有兴趣。 但奇怪的是…… 阎述望向树荫下那个沉默的、单薄的身影。 脑海中,废弃训练馆的记忆又一次卷土重来。 体温骤然升高,阎述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 吸入肺腑的冷空气将他从回忆中拽回。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上去休息吧。” “好。”秦颜欢点点头,“那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秦颜欢便转身走进了宿舍大楼。 主角散场,再加上谢鸢的态度实在冷淡,何胜男瞬间没了继续八卦的热情,二人于是终于走出阴影处,朝着d幢宿舍楼走去。 在她们身后,原本早已经离开的阎述又一次出现。 站在原地久久地凝望着谢鸢离开的背影。 “谢鸢……” 这个名字在阎述喉咙里打了个滚儿,然后被他用叹息般的语气吐出。 谢鸢皱了皱眉,停下脚步,然后回头望去。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拂过的晚风,吹动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和花草发出的窸窣声响。 “怎么了?”何胜男疑惑的看着她。 谢鸢摇摇头:“没什么。” 是她太敏感了吗? 怎么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着她呢? 洗漱完毕,谢鸢坐在床铺上,安静的按摩着有些酸痛的双腿。 何胜男在阳台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的问她:“对了,谢鸢,明天你有什么打算吗?” “明天?” “嗯。”何胜男含了口水,仰头咕噜咕噜了几下后吐出:“明天放假啊,你忘了?” “不是吧你,放假也能忘?” 谢鸢抬起嘴角笑笑,没说话。 涂珈学院每个月会放假一次,为期三天,让老师和学生们可以回家休息放松一番。 但对于谢鸢来说,放不放假都没什么差别,反正放假她也是呆在学院里。 因为她没有家。 虽然贫民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那儿不是她的家。 要有家人在的地方才算家,不是吗? 谢鸢没有家人,自然也就没了家。 和神情黯淡的谢鸢不同,何胜男恨不得下一秒就天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到了过去的缘故,谢鸢这一晚竟然久违的梦到了她的母亲。 那个面容凹陷,眼底总是盛满悲伤情绪的女人。 女人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在谢鸢很小很小的时候,女人还很年轻,看着她时,总是带着温暖的笑。 女人会在阳光和煦的日子把她抱在怀里,在太阳下轻声的哄她入睡。 直到谢鸢的父亲抛弃了她。 女人眼底的光就这么一点点的熄灭,她不再笑了,看着谢鸢的目光也不再温柔。 伴随着谢鸢的一天天长大,女人望向她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一丝怨恨。 “你为什么长得越来越像他!” “我恨你!我恨你,你知不知道!” “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一开始,谢鸢被女人吓得大哭,她一哭,女人也开始哭。 她把幼小的谢鸢抱在怀里,哭着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阿鸢,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谢鸢便不再哭了。 女人也不再哭了。 “阿鸢,不要爱上任何人。”女人在意识清醒时说。 她说话时看着远方,比起谢鸢,更像是说给自己。 第24章 陆言眼神闪躲了一下 谢鸢醒来时何胜男已经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了。 “吵到你了吗?” 看到坐起身的谢鸢,何胜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劝说道:“现在还早,你没事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谢鸢抬腕看了眼时间。 才七点不到,确实还早,但她不想再睡了。 好不容易从那场潮湿的梦里醒来,谢鸢暂时不想再回忆起那段悲伤的过去。 但现在时间还早,今天一整天都无事可做。 谢鸢想了想,又躺了下去,望着洁白的屋顶发呆。 在收到父母发来的消息后,何胜男背着包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宿舍。 楼道里不时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藏在这些动静里的雀跃和期待透过门窗的缝隙爬到谢鸢耳朵里,她侧过身缩成一团,自欺欺人的捂住了耳朵。 没什么好羡慕的。 谢鸢这样告诉自己,可心底还是有控制不住涌上来的酸涩。 “叮咚……”提示音响起。 种种情绪褪去,谢鸢坐起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林风”二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 【见一面吧。】 【我在你宿舍楼下。】 一个小时后,谢鸢下了楼。 虽然并不想见到林风,但她饿了,总不能不吃东西。 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学院现在的气氛异常的安静。 谢鸢无视掉走上前的林风,径直走向食堂。 林风叹了口气,跟在谢鸢身后。 “以前每次放假,都是我们两个待在一起,那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一早我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宿舍,下意识的就想给你发消息。” “然后我忽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又只好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除。” “呵……”谢鸢脚步不停:“是吗?那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两条消息是谁发给我的呢?” “狗吗?” 林风表情一僵,“不是……” “那确实是我发的。” “我本来没想打扰你,但是阿鸢,我控制不住。”林风一脸深情地看着她,“我想你了。” 这话听得谢鸢直想笑。 “我后悔了。” 林风闻言,立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真的吗?那我们可以重新……” “我真是后悔。”谢鸢打断他,“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风脸色一变。 “什么叫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恶心透顶!”谢鸢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说你控制不住的想我?” “那你的想念可真会挑时候啊。”谢鸢嗤笑道:“偏偏是今天,无处可去的你就这样突如其来的想起了我这个同样无处可去的前任。” “是因为想念?还是因为无聊,想着来试探一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风,别把人当傻子。” 谢鸢活了二十年,就几乎认识了林风二十年,旁人她不敢确保,但林风,她太了解了。 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谢鸢轻易的就能分辨出林风哪句话是出自真心,哪句话又是在撒谎。 想念是假的,另有目的才是真。 “怎么?时至今日,你才终于清醒的认识到,秦颜欢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所以想要回头是吗?” “可是林风,凭什么?” 谢鸢抬眸,语气平静的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林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时间精彩纷呈。 “难道不可以吗?”他说,“谢鸢,除了我,这世上还会有哪个哨兵会看上你?” “你心里应该清楚,我才是那个最佳选择,不然的话,你难不成想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劳碌穷苦一生吗?” 谢鸢眼神震颤,这就是林风的真实想法吗? 那么卑劣,肮脏得令人作呕! 他怎么长成了这样? 他怎么就长成了这样? 谢鸢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风见她沉默,还以为是被自己说动。 他伸出手,想去牵她。 一只手抢先一步拉住了谢鸢的手腕。 哪个不长眼的! 林风气极,正想骂几句,结果一抬眼,看清对方后瞬间愣住了。 陆言冷冷瞥了一眼林风,林风便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陆言! 从来只出现在学院传说中的S级哨兵陆言,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可是…… 他为什么会拉着谢鸢的手,还呈现出保护的姿态。 陆言将谢鸢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然后侧身挡在二人中间。 他低头轻声询问:“你还好吗?” “嗯。”谢鸢点点头,好奇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陆言眼神闪躲了一下:“我,饿了,想去食堂吃点早餐。” 他撒谎了。 其实是因为今天放假,他想着谢鸢难得有空,打算借机约她出来的。 毕竟她上次对自己说过,有时间再好好叙旧。 今天不就有时间吗? 可陆言没有谢鸢的联系方式,就是想提前联络也没办法,于是就走到了她宿舍楼下,想看看能不能等到。 可他到时,林风已经在那儿了。 没过多久,谢鸢出来了。 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陆言忽然有些难受。 他们和好了吗? 谢鸢原谅他了吗? 那谢鸢还有时间和自己叙旧吗? 陆言忍着苦涩的心情,偷偷跟在后面,直到他听到他们的对话,才反应过来。 他们没有和好! 林风那个愚蠢自大的人,自以为多了不起。 最佳选择? 他才不是什么最佳选择,他只是谢鸢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大放厥词贬低谢鸢。 还想牵她? 陆言忍无可忍,快步冲上前。 但他不敢牵手,只敢握住谢鸢的手腕。 陆言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是很柔软的触感。 他的心脏也因此变得柔软。 “你不回家吗?”谢鸢问他。 陆言摇摇头。 “那一起吧。”谢鸢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陆言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好。” 二人默契的彻底忽略掉了一旁的林风。 林风嘴唇嗫嚅了两下,正想说些什么。 一股不知名的、强烈的恐惧感忽然袭上心头, 林风颤抖着,双腿蓦地发软。 陆言嘴唇一张一合,无声的吐出两个字后,便拉着谢鸢离开了。 林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道恐惧感应该是来自陆言。 而他离开前对自己说的那两个字,是: “警、告!” 林风吓得又出了一身冷汗。 陆言这是在为谢鸢打抱不平吗? 为什么? 第25章 那我呢? 二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后,谢鸢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仍旧覆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陆言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知后觉的松开手:“抱歉,抓疼你了吗?” 谢鸢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见陆言盯着自己,谢鸢只好又强调了一遍。 “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谢鸢一直觉得她和陆言之间的相处有些不对劲。 现在这个感觉就更加明显。 她不过是看了一眼,陆言就慌乱的松开了手,而且还和她道了歉。 畏畏缩缩的,哪里还有半点S级哨兵的样子。 倒更像是从前那个,跟在她身后翻找食物的小男孩阿克。 总是小心翼翼的,担心被自己丢下的阿克。 谢鸢笑了笑。 陆言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我忽然发现,你和小时候相比,好像也没怎么变化。”谢鸢笑着说道。 小时候再怎么关系好,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 在得知陆言就是阿克的时候,谢鸢除了一瞬间的惊讶和惊喜以外,就再没了其他半点情绪。 她完全没有丝毫想要借着旧日情谊和陆言交好的想法,那晚的有时间再聊也只是一句客套罢了。 在谢鸢心里,阿克是阿克,陆言是陆言。 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是现在她发现,在她面前的陆言,好像还是从前那个仰着头看着自己的阿克。 谢鸢这个时候才真正撤下了防备。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问身旁的旧友:“离开贫民窟以后,你过得好吗?” “那对夫妻对你好吗?有打过你骂过你吗?” “……” 谢鸢一下子提了好多个问题,陆言笑了笑,然后一一作答。 “我过得挺好的,我养父母对我也挺好的,他们打过我也骂过我,但那是因为我做错了事,惹恼了他们。” 谢鸢点点头,同时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呢?”谢鸢问他,“你不想念他们吗?” 谢鸢想起何胜男,想起宿舍楼里的其他人,她们满心欢喜,迫不及待的奔赴回去。 不需要其他的理由,回到家就已经足够她们激动万分。 可陆言为什么不这样呢? 谢鸢停在原地,等待着陆言的回答。 陆言也停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因为我回不去。” 那对夫妻家境普通,但感情和睦。二人共同经营着一家裁缝店做工糊口,收养了陆言,日子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直到陆言十五岁那年,他的养父意外身亡,养母受到打击,一病不起,至今都还躺在医院里。 住院的费用不是笔小钱,连房带铺的卖出去,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陆言那时年纪小,尚未觉醒精神力,找不到活儿也挣不到钱,再加上医院一再催促,便只好咬着牙去黑市借了一笔高利贷。 借贷的人也不是傻的,见他一个毛头小子,根本理都不理。 陆言就天天去,扰得人烦了,那些人就把他拖出去揍一顿,但是没用,陆言拖着受伤的身体也还是去。 “艹!你到底想干嘛啊?” “借钱。” “借钱做什么?” “救我妈。” 吵闹的房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面前这个身材瘦弱的少年。 “行!我借你。”凶神恶煞的黑老大走到他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是个汉子。” “但这钱,你也得还。” 陆言只和谢鸢说到了养母住院,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事,他就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谢鸢不需要知道。 “住院的话,得花不少钱吧?” “嗯。”陆言点头。 “那你……”谢鸢想象不出来,十五岁的陆言最后又是怎么解决的这个问题,但一定不会太容易。 “刚开始是有点难,不过后来慢慢的就好了。”陆言说,“学院每个月会发一笔钱,还挺多的。” “再加上我一直有在打工。” 除了学院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陆言私底下还会和雇佣兵团一起,他等级高,总能很轻松的完成任务。 有不少雇佣兵团向他发出邀请,但陆言都没有点头答应,他的目标是军队,成为一名军人,他就能得到更多。 学院发的那笔钱能够彻底覆盖掉养母每个月的住院费用,其余的钱,陆言都拿来还了高利贷。 差不多也快还清了。 所以陆言这个假期没有像之前那样,加入到雇佣兵团的行动中去。 他原本沉重的人生,伴随着和谢鸢的重新靠近,好像变得轻松了起来。 “你很厉害。”谢鸢由衷的感叹道。 尚且稚嫩的少年最后还是守护住了珍贵的家人。 陆言笑了一下,望着谢鸢的眉眼,犹豫着开口,“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当时为什么会和林风在一起?” 在陆言看来,林风根本配不上她。 谢鸢愣住了,她没想到陆言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谢鸢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道:“因为他对我好。” 女人喝药自杀后,就只剩下谢鸢一个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眼底写满了蠢蠢欲动。 谢鸢心底越是害怕,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平静。 怕,但不能让人知道她怕,否则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林风挡在了她的面前,手里提着一根铁棍,恶狠狠地瞪向周围的人。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打死你们!” 后来谢鸢侥幸遇到了阿芙莉老师,并借着她的一丝心软得到了进入涂珈学院的机会。 被当众测出精神力低微的时候,她惶恐,也不安。 倒不是觉得丢脸,而且害怕会因此被赶出学院。 这个时候,也是林风在她身边不断的安抚着她。 “别怕,阿鸢,大不了我们一起走。” 所以谢鸢怎么也想不通,从前对她这样好的林风,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对我很好……”谢鸢喃喃道。 至少以前的林风,对她很好。 那我呢? 望着眼前神情恍惚的谢鸢,陆言其实很想问一句。 要是我对你好,比这世上所有人对你都还要好的话,你也会喜欢我吗? 但陆言不敢问。 再等等吧,等他还清所有债款,成功进入军队,并建立了一番事业后,他才有资格走到谢鸢的面前,问一句她愿不愿。 第26章 我只当你一个人的狗 秦家庄园。 褪去学院统一样式的训练服,换上价格昂贵的纯白礼裙,打扮精致而得体的秦颜欢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而下。 注意到坐在楼下沙发上的那道身影,秦颜欢眉头微皱,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大愉快。 在经过对方时,秦颜欢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然后缓步走到另一边,距离伊戈尔最远的位置上坐下。 靠着数代人的努力,如今的秦家毫无疑问已经登顶了d403星球首富的位置。 秦家人赚钱的能力一流,在享受方面也是一流。 仅是秦颜欢身下的这张沙发椅,就能买下外头的一间高级公寓。 它昂贵,也舒适。 秦颜欢一向喜欢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喝茶,但是现在。 她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换掉它们,尤其是伊戈尔坐着的那一张。 秦颜欢讨厌伊戈尔,不加掩饰,厌恶至极。 “许久不见,大小姐依然美丽动人。” 伊戈尔毫不在意秦颜欢对自己的漠视和冷淡。 学院里所有人都认为秦颜欢温柔可亲,是个好人,可只有伊戈尔知道,那都是伪装。 他的大小姐从来都是个高高在上。 只在乎自身利益的薄情商人。 “许久不见,你还依然活着,真是……”秦颜欢挑眉:“令人惋惜。” 伊戈尔笑笑,上身向前探了探:“没能让你如愿,我很抱歉。” 因为待会儿要和秦颜欢父母一起吃饭,秦家的下人为他准备了一套西装。 太过正经严肃。 习惯了休闲服饰的伊戈尔不喜欢西装的束缚感,所以趁着午餐还没开始,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并且解开了白色衬衫的前三颗扣子。 随着他往前探的动作,原本被衣服遮盖住的肌肉就这么赤裸裸的呈现在了秦颜欢眼底。 “还满意您看到的吗?”伊戈尔调侃道。 被当场捉包的秦颜欢面色如常,甚至又多看了两眼。 “就你这身材,还谈不上满意。” 伊戈尔挑眉:“是吗?那怎样的身材才能让您满意呢?” “阎述吗?” 说完,伊戈尔收了笑,认真的观察着秦颜欢的表情。 同为涂珈学院的学生,他自然也看到了学院论坛上关于秦颜欢和阎述之间的恋情传闻。 若是其他人,伊戈尔还不那么在乎,但偏偏这个人是阎述。 家世、地位、样貌,样样都比他好的阎述。 就连伊戈尔引以为傲的S级精神力,阎述也同样拥有。 上天可真是不公,把所有令人艳羡的好东西都放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怎么不回答?是答不出来吗?”伊戈尔追问道。 秦颜欢看着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秦颜欢常常露出这样的笑,对老师、对老师亦或者是家里的佣人。 但她鲜少会对伊戈尔笑。 伊戈尔一时间看得愣住了。 “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你来对我发问了?”秦颜欢仍在笑着,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可言语却十分锋利。 “认清自己的身份,伊戈尔。” “你不过是秦家养的一条狗。” 还是条会觊觎主人的,恶狗! 不多时,秦父秦母来到餐厅落座。 秦颜整理好情绪起身,扮演起一位听话乖巧的女儿。 伊戈尔系好扣子,穿上外套,走到餐桌旁。 佣人们将提前准备好的食物依次放到桌面上。 秦父一边吃着,一边关心着秦颜欢的学院生活。 “和同学们都相处融洽吗?” “当然~”秦颜欢尾音上扬:“您女儿可是很受人喜欢的。” “嗯。”秦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另一边。 “伊戈尔你呢?” “最近精神状态如何了?有平复下来吗?” 听到伊戈尔的名字,秦颜欢收了笑,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比起其他几位S级哨兵,伊戈尔的精神更容易失控,但他又不肯接受学院安排的疏导,这些年间的每一次失控,几乎都是靠着镇静药物来进行平复的。 但是药物治标不治本,且治疗效果远不及疏导来得好,但在这一点上,伊戈尔尤其固执。 没有办法,学院只能听之任之,因此伊戈尔常需要到医院进行药物注射。 失控程度越高,他待在医院的时间也就越长。 就连医生也劝他,最好还是进行疏导,不然长此以往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因为精神紊乱而痛苦死去。 所以秦颜欢才会在每一次见到伊戈尔时,都说上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心态良好的伊戈尔将其视为关心。 他看了一眼秦颜欢,然后态度恭敬的回答道:“我很好,谢谢干爹关心。” 干爹…… 秦颜欢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要不是伊戈尔觉醒了S级精神力,精明势力的商人又怎么会让佣人的儿子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认伊戈尔为义子,也不过是企图以这种方式来让他为秦家更好的效力罢了。 可是爸爸,你知道狗也会生长出野心吗? 吃过饭,忙于工作的秦父秦母便乘车离开了庄园。 秦颜欢拿着一把剪刀在花园里修剪着花朵的枝桠。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秦颜欢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对方是谁。 “是因为没有给你栓上链条的原因吗?” “所以让你误以为,不论哪个地方你都有资格踏足?” 伊戈尔笑起来:“大小姐,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没有人能够在我脖子上套上链子。” S级哨兵可是很厉害的,就是秦家所有的佣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不过,”伊戈尔向着秦颜欢走近,“你可以。” “我只当你一个人的狗。” 秦颜欢嫌恶地闭了闭眼,然后侧过身,将刀口处对准了正不断向她靠近的伊戈尔。 伊戈尔这才停了下来。 “你确定你的精神正常吗?” “我怎么觉得你还需要继续住院一段时间呢?” 伊戈尔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谁知道呢?” “或许我正在发疯也说不一定。” “那么与人为善的大小姐,会愿意屈尊帮我进行疏导吗?” 伊戈尔并非拒绝疏导,只是他想要的那位向导,一直在拒绝他罢了。 “你,配吗?” 秦颜欢剪下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将剪刀插在伊戈尔兜里,然后转身离开了花园。 “没关系。”伊戈尔看着秦颜欢离去的背影。 她至少给自己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并不打算把这把剪刀还回去。 这把被秦颜欢拿过的,亲手塞进他兜里的剪刀,是她留给自己的礼物。 第27章 三个S级哨兵和一个D级向导 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纵使再怎么不情愿,秦颜欢也还是和伊戈尔坐上了同一辆车。 因为这是父亲提出来的要求,作为听话的女儿,她只能照做。 高级轿车平稳行驶,秦颜欢撑着头坐在靠窗的位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的轻点着膝盖。 她大概能猜到父亲此举的目的。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拥有了财富,就会开始贪图权势。 他看中了伊戈尔强悍的精神力,以及身为S级哨兵光明的未来。却又顾及到他的不稳定,因此不愿投入更多。 商人无利不起早,他想要用最小的成本收获最大的回报。 所以哪怕他清楚的知道伊戈尔的欲望所在,但他对此仍然表现得毫不在意。 不在意伊戈尔落在秦颜欢身上的贪恋视线,并且还有些乐见其成。 情之一字,不过是这世上最廉价的诱饵,伊戈尔自愿上钩,那就得做好被利用的准备。 精明的商人算盘打得实在响亮,只可惜秦颜欢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可以任意摆弄的棋子。 他或许察觉了她的反叛,但并不在意。 他允许秦颜欢存在无伤大雅的小脾气。 “停车。” 在距离学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秦颜欢悠悠开了口。 汽车停下,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伊戈尔,吩咐道:“你,下车。” 伊戈尔有些不大乐意,看出大小姐的不高兴,他自上车后就龟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一言不发的做个透明人。 可就算他做到这样,秦颜欢竟然还是不满意? “不是说要做我的狗吗?”秦颜欢看着他,朱唇轻启,吐出一句。 “那就得听话才是。” 伊戈尔闻言,愉悦的笑了:“好的,我亲爱的主人。” 他推开门下车,身旁的汽车没有丝毫犹豫的向前驶离。 涂珈学院不允许车辆驶入,汽车停在门口,前排的司机提前下车为秦颜欢打开车门,然后将行李从后备箱拿出。 “辛苦了。” 司机站在原地,直到目送着秦颜欢走进学院大门,这才驱车离去。 从踏进学院的那一刻起,秦颜欢就又重新戴上了那张温和的假面。 她对路上每一个向她打招呼的人都微笑着点头示意。 哪怕她其实对那些人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诚实一点来说,能给她留下印象的并不多。 不远处的谢鸢算一个。 谢鸢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不是林风。 林风个子没这么高,身材也没这么好。 男生侧着头在和谢鸢说些什么,换来谢鸢偶尔的点头或是浅笑。 这回她的目光倒是长进了不少。 秦颜欢眉头一挑,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句。 正准备收回视线,目光却又被距离谢鸢越来越近的另一道身影吸引。 金色卷发,长相精致。 答案呼之欲出。 “亚瑟?!” 谢鸢被横插进身旁的人吓了一跳。 亚瑟快速看了一眼谢鸢,然后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陆言质问道:“你们怎么会待在一起?” 还有说有笑的,看上去亲近极了。 这几天哪怕是回到家,亚瑟也有一直在给谢鸢发消息。 问她在做什么?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消息一条条发送出去,就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亚瑟也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有专门去了解过谢鸢,知道她本就是有些冷漠的性子。 知道她并不只是对自己这样,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所以亚瑟原谅她的冷淡。 但其实谢鸢也不是完全不回复,至少亚瑟昨晚发给她的那张星空图,在十三分钟后收到了来自谢鸢的一句评价。 【挺好看的。】她说。 好看吗? 亚瑟其实只是随手拍了一张,并没怎么仔细看。 但当他再次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忽然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好看。 就一点儿,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 谢鸢喜欢星空? 还是说她喜欢这一种类的风景? 拥有无穷好奇心的亚瑟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于是他从家里带来了一大本相册,里面有星空、夕阳和大海的景象。 回到学院以后他会拿给谢鸢看,然后通过她的评价和表情来判断,她喜不喜欢。 亚瑟期待着见到谢鸢,但并不期待见到和陆言呆在一起的谢鸢。 他不喜欢陆言看着谢鸢的眼神,因为那是和他情绪相似的。 欲望…… 亚瑟有些生气,明明之前谢鸢对待陆言的态度尚且还夹杂着几分疏离,为什么现在却能坦然自若的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而更让亚瑟感到气愤的是,这一幕看上去竟然莫名和谐。 就好像他们两个本就是这样。 亚瑟不喜欢。 他要撕碎这一幕“美好画面”。 然后亚瑟便抛下了身旁的安德烈,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安德烈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陆言对自己说:“管好你弟弟,别让他到处撒野。” 安德烈看了一眼陆言和谢鸢,又看了一眼站在二人中间,表情愤懑的亚瑟。 明白了。 虽然知道亚瑟对陆言有所不满,但安德烈显然没料到亚瑟竟然会不顾场合的冲出来,破坏人家的约会。 这样很不好。 安德烈于是上前,一把揪住了亚瑟的后脖子。 “非常抱歉打扰了二位,我这就带他离开,请继续。”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拖半拽的将愤怒的亚瑟带离了现场。 “放开我!”亚瑟挣扎着。 安德烈对着二人抱歉的笑笑,然后一把捂住了亚瑟的嘴。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鸢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亚瑟他来了,然后又走了。 就像是一阵席卷而过的风。 但却给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谢鸢脑海中闪过亚瑟被安德烈带离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有气愤,还有委屈。 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一样。 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陆言望着亚瑟离开的方向,暗自想着下次和亚瑟的对战训练,他一定会比上次更加用力。 亚瑟、安德烈…… 然后秦颜欢忽然发现,站在谢鸢身边的那个人,竟然也不简单。 和阎述战斗力持平的S级哨兵,陆言。 三个S级哨兵,一个d级向导。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第28章 我可没有喜欢谢鸢 “放手,你放开我!” 安德烈松开手。 亚瑟转身又要回去,他还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 既然陆言不回答,那他就去问谢鸢。 问问她为什么不一视同仁,对自己爱搭不理无比冷漠,在陆言面前却能言笑晏晏。 “这不公平!”他怒吼道。 安德烈眼急手快的拦下了亚瑟,看着胡乱发脾气的弟弟只觉得头疼:“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在乎公不公平。” “不论如何,你刚才也不该去破坏他们的约会的。” 这个行为只会让他和陆言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糟糕。 拥有一个强大的对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安德烈有些担心再这么发展下去,陆言会讨厌亚瑟。 亚瑟显然不像他的兄长那样行事周全,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安德烈刚才随口说出的“约会”二字上。 约会? 是在说陆言和谢鸢吗? 哈!简直可笑! 亚瑟反驳道:“那不是约会,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约会。” “为什么不可能?”安德烈注视着亚瑟,反问道。 安德烈和亚瑟是这世上关系最为亲密无间的双胞胎兄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五官,就连瞳孔的颜色,也是一样的。 当他们面对面时,偶尔也会恍惚。 总有种在自我审视的错觉。 亚瑟瞳孔颤动了两下,然后率先低下了头。 他安静了下来。 安德烈却因此皱起了眉头。 直到刚才,亚瑟闪躲的眼神才让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亚瑟在意的,不是陆言,而是那个女孩子。 仔细想想,亚瑟和陆言关系开始恶化的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不久之前的图书馆。 那天亚瑟中间离开了一段时间,不久之后陆言找到自己询问他的去向。 那个时候开始,陆言提到亚瑟时就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然后第二天的训练,陆言一反常态,对亚瑟下了重手,搞得亚瑟很长一段时间,身上都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然后就是刚才…… 安德烈表情变得复杂,他看向亚瑟:“难道你是想做第三者吗?” 还是他已经做了? 还放肆大胆到,当面挑衅陆言? “这是不道德的,弟弟。”安德烈苦心劝说道。 亚瑟“呵”笑了一声:“你是认真的吗?”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有喜欢谢鸢。”亚瑟说。 他一开始只是单纯不喜欢谢鸢看向自己的眼神。 冷冷的,没有半点情绪。 所以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故意叫住她,故意站在原地等她撞上来,看她一边手足无措的道歉,一边费尽心思的逃离自己。 然后就觉得,这个人逗起来还挺有趣的。 亚瑟旁观着阎述费尽心思的寻找,虽然内心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偷偷更改了谢鸢那一场模拟训练的难度。 结果令人惊讶。 所以亚瑟才敢冒险,给自己注射。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谢鸢分明是d级向导,却能够对阎述和他进行跨级疏导。 带刺的荆棘带来疼痛的同时,却也带来特殊的愉悦。 亚瑟惊讶,也兴奋。 尤其是当他发现,被谢鸢鞭打过后,自己的精神体竟表现要比平时更加乖顺。 亚瑟于是终于明白,为何阎述会如此执着的想要找到她。 谢鸢,是个世无仅有的宝藏! 而他是目前唯一知道宝藏价值的人。 他说过不会告诉其他人,他做到了。 虽然有些心虚,但就连安德烈,亚瑟也没告诉。 相信谢鸢也不会想要被其他人知晓。 那么这就是他和谢鸢共同的秘密,所以亚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和谢鸢才更应该亲近些。 而不是那个令人讨厌的陆言! 难道谢鸢就不觉得,陆言一个S级哨兵,整天缠着她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吗? 他分明就是心怀怪胎! 难不成陆言也发现了谢鸢的特殊之处? 不应该啊。 就连亚瑟自己,也是精心策划了一番后才试探出了这件事。 模拟训练的那段视频他在看过后就彻底删除了,除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看到。 又或许…… 陆言是真的喜欢谢鸢吗? 但不管怎么样,谢鸢是他的宝藏,谁也别想抢走! 收到亚瑟发来的消息时,谢鸢已经回到了宿舍。 何胜男风尘仆仆的归来。 离开时背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轻松归家,回来时手上却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 “我都说了不想带,不想带,我爸妈还是非得让我给拿过来。” 何胜男嘴上埋怨着,脸上却满是笑意。 “他们也是关心你。”被何胜男的情绪感染,谢鸢脸上也带着笑。 “那可不。”何胜男有些骄傲,随即想到谢鸢的家庭情况,她身体一僵,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对不起啊谢鸢,我没有想要炫耀的意思。” 谢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知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多想的。” 要不是何胜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谢鸢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面上去。 为了缓解气氛,何胜男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食分给谢鸢。 “你,你尝尝。” “谢谢。” 然后宿舍又再次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又不好强找话题,索性当作无事发生般各自忙碌。 何胜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收拾起来。 谢鸢坐在书桌前,随手拿了一本书翻看。 但她此刻脑子乱糟糟的,根本看不进去。 熟悉的“叮咚”声传来。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亚瑟。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会如此肆无忌惮的给她发消息。 这段时间亚瑟发的每一条消息,谢鸢其实都看过。 全都是些有的没的,不是在问她在干嘛,就是在自顾自的说些无聊的话。 谢鸢没有回复,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更担心要是回复了,亚瑟会给自己发来更多无聊的消息。 直到亚瑟给她发了星空的照片。 当时谢鸢正一个人坐在宿舍发呆,亚瑟发来的星空,让她想到了很久以前。 彼时女人还算清醒,她拉着谢鸢的手爬上了贫民窟附近的一处矮坡,她们肩并肩躺下。 女人指着天上的星星对她说:“阿鸢,妈妈把这片星空送给你。” 把唯一的,仅剩的美好,送给你。 谢鸢点开跳动的对话框。 亚瑟问她: 【学姐,要一起看星星吗?】 第29章 救世主冷着一张脸朝他们走了过来 谢鸢遇到了一点麻烦。 这天午后,她在回去宿舍的路上被人拦下。 对方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生。 女生戴着厚重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谢鸢。 是谢鸢曾经在母亲脸上见到过的,充满了怨恨的目光。 谢鸢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神情癫狂的母亲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她脸部涨红,喘不过气。 “去死!” 过去与现在交叠,两道声音相互纠缠着钻进谢鸢的耳膜。 女生朝她冲了过来,眼前有一道寒芒闪过。 是她手上握着的匕首。 理智在叫嚣着快逃,可现实是,谢鸢被名为“过去”的旧网困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妈…… 你是否一早就写好了我的结局? 离去的这些年里,你是否一直都在后悔那时对我的一时心软? 所以现在,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带走我了,是吗? 谢鸢看着眼前神情癫狂的女生,却好似看到了母亲的那张脸。 她于是放弃反抗,站在原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在刀尖即将刺穿她的身体时,谢鸢缓慢的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耳边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谢鸢皱眉,睁眼。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是阎述。 在认出对方后,谢鸢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阎述注意到她的异样,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他不擅长处理这样的状况,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陷入恐惧情绪的柔弱向导。 阎述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生硬的说出了一句:“别怕。” 谢鸢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其实并不害怕,只是身体本能的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谢鸢控制着,让自己深陷泥潭中的情绪尽快恢复平静。 “谢谢。”她说。 谢鸢仍旧不想和阎述有太多的牵扯,但他毕竟出手救了自己,必要的道谢还是不可少的。 谢鸢始终没有抬头,却能清楚感受到阎述正在注视着自己。 她的身体又有了颤抖的迹象。 阎述的确在注视着她。 “谢谢。” 简短的两个字,声音轻到一不小心就会忽略的程度。 可听力良好的S级哨兵还是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 很好,他又发现了一个谢鸢身上和那个人的相似之处。 身形背影,和她的声音。 但为了防止认错人的情况再次发生,阎述还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阎述的视线偏移,落在谢鸢被长发完全遮盖住的右耳。 那里,会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吗? 阎述抬起手。 他要做什么? 是发现什么了吗? 谢鸢心头猛地一跳,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阎述!” 一道尖利的声音出现,打破了谢鸢正面临的困境。 阎述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一顿,他转头看过去。 谢鸢也看了过去。 是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宛若救世主一般突然出现的亚瑟。 救世主冷着一张脸朝他们走了过来。 亚瑟的目光在谢鸢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才落到了一旁的阎述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 亚瑟一边问,一边站到了谢鸢身边,然后再向前一步,走到阎述面前,将谢鸢藏在了自己身后。 “阎述你不是应该在训练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你呢?”阎述看着亚瑟:“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我出现在哪儿都正常,毕竟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四处闲逛。” 亚瑟话锋一转:“可你不是啊,你这个人循规蹈矩得很,现在这个点,”他抬腕看了眼时间,继续说道:“你应该在训练馆里挥洒汗水,为你未来进入军队做准备。” “而不是出现在这儿,不是吗?” “咳咳咳……” 陷入昏迷的女生醒来,捂着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能杀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谁能想到关键时候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她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夺下匕首然后被一脚踢飞。 痛死她了! 忽然,女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抬头,对上了两道同样凌厉的视线。 “亚……亚瑟!”女生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她忽略掉身体上的疼痛,爬起身快速的走到亚瑟面前。 “你是?”亚瑟一脸茫然。 女生如遭雷击,激动的情绪褪去,脸上只剩一片死寂。 “你不记得我了?” “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可你明明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朋友的……” 亚瑟还是想不起来。 他对太多人说过这样的话,那些性子孤僻的,独来独往的小可怜总是很容易相信这样的话。 他只是在无聊的时候撒了一点糖出去,就会有人因此而交出全部的真心。 面前这个…… 亚瑟打量着对方,看她杂草一般的长发,看她毫无记忆点的长相,最后看她充满期待的眼神。 大概就是被他抛弃的无数个所谓的“好朋友”中的其中一个。 女生的情绪在亚瑟漫长的沉默中再度崩溃。 注意到被亚瑟护在身后的谢鸢,她用力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痛苦的朝她嘶吼着:“都是因为你!” “是你抢走了他!” “我就这么一个好朋友,为什么你也要狠心抢走他!” 说着,女生一边哭着,一边朝谢鸢冲了过来。 没了匕首,她就伸长了手抓挠着。 “你想干什么?!” 女生碰都没碰到谢鸢丝毫,就被亚瑟一把掀翻在地。 女生趴在地上痛哭着。 亚瑟有些烦躁,还有些不安。 他转过头看向谢鸢。 “你……” “她对你做了什么?” 谢鸢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你还在玩你那些无聊的游戏吗?”阎述状似无意的转动着手上的匕首。 “游戏结束就该整理好一切,免得,”阎述顿了一下,意有所指的说道:“给其他人添麻烦。” 说完,阎述将匕首递给亚瑟。 “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吗?” “那是因为,我刚好目睹了一场行凶案,然后好心,救下了一个人。” “一个险些因你丧命的人!” 第30章 虫族,进化了? 阎述用言语扔下一枚炸弹后,姿态轻松的离去。 面前是哭到抽搐的女生,身后是一言不发保持沉默的谢鸢。 亚瑟全身僵硬的立在原地。 谢鸢差点受伤了。 都怪这个疯女人!亚瑟恨恨地看着对方,握紧了拳头。 “你要做什么?” 在亚瑟有所动作前,谢鸢终于开口了。 “我……” 亚瑟缓慢的转身,缓慢的抬起眼,缓慢的看向谢鸢。 谢鸢没什么表情,不带有一丝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好冷。 “你比之前更加讨厌我了是吗?” 亚瑟无意识的磋磨着指腹,要是安德烈在场,就能看出,这是亚瑟在做错事后常有的小动作。 因为干了坏事以后害怕被发现、被惩罚。 在今天之前,亚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想让生活变得有趣些。 何况那些人也真真切切的,得到了一些来自于他的恩惠。 亚瑟,一个身份尊贵的S级哨兵向孤僻的小可怜们伸出了友好的手,就算是抱着戏耍的心思,他们也应该对此感到荣幸和感激才是。 可是…… 哭声渐渐停止,模样狼狈的女生眼神空荡的坐在原地。 真的好像。 不论是发疯的样子,还是事后发呆的样子,都像极了她的母亲。 谢鸢叹了一口气,收回落在女生身上的视线,然后抬起头看向眼神闪烁的亚瑟。 “是的。”她说。 “我开始厌恶你了。” 是厌恶,不是讨厌。 厌恶这个词的程度远要比讨厌来得重得多。 “别想着报复回去。”谢鸢望着亚瑟用力攥紧的拳头。 “因为她试图伤害的是我,而我不打算计较下去,所以你别想着报复回去。”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你知道是谁的。” 要怪就怪你自己。 把感情当作游戏。 轻视它、玩弄它,在得到以后又轻飘飘的丢弃了它。 谢鸢走后,亚瑟仍旧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后,他仰着头眨了眨眼,然后蹲下身,看向女生。 “你也讨厌我对吧?” 女生摇摇头:“不,我爱你。” “我这样一个平凡而又不起眼的女生,从来都不被任何人看见,可是你看见了我。” 她看向亚瑟,又一滴泪流下。 “你帅气又高贵,是高高在上的月亮。” “你朝我走来,称赞我,鼓励我,你笑得那样好看,你的声音那么动听,叫我怎么能不爱你呢?” “你爱我?”亚瑟垂下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竟然说爱我……” “亚瑟……”女生轻声唤他,盯着他那双好看的,会骗人的浅绿色眼眸看了许久。 她曾为月亮的靠近而兴奋不已,直到刚才她被亚瑟一把推开,掌心被碎石划破。 心理上的疼痛来得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猛烈。 她这才发现,朝她而来的哪里是什么清冷的月亮,分明是冷冰冰的巨石。 “亚瑟,”女生看着他落下眼泪,“我祝你,终将被你所轻视的爱伤害。” 祝你终有一日,和我今日一般疼痛不已。 “呵……”亚瑟冷冷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径直离开。 爱? 多么虚假的一个字眼。 他从来就不相信,也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这世上但凡是他想要的,他最终都会得到。 谢鸢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发着呆。 濒临死亡的浪潮尚未从她身上完全褪去。 谢鸢想,其实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父亲抛弃母亲和她,从日复一日见不到希望的日子里逃脱,失去希望的母亲原本想带着她一同赴死,最后同样选择抛下了她,然后独自离去。 谢鸢是个对世界来说都无关紧要的人,活着与死去,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死去代表着结束。 而活着,就可能会面临更多的难题和痛苦。 谢鸢没有面对未来的勇气和信心。 她当时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准备安然赴死的。 可她仍然活着。 那就算了吧。 谢鸢有赴死的勇气,却没有寻死的胆量。 那就好好活着吧。 这天之后,谢鸢没再收到过亚瑟发来的消息,也没在路上遇到过他。 甚至就连和陆言见面的次数,也比之前要少了许多。 谢鸢原本以为这是她的生活回归正轨的象征。 直到她收到了高度戒备的预警消息。 不止是她,学院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内收到了这条来自于官方的预警信息。 虫族入侵,边境城市已经接连沦陷。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战火很快就会蔓延到各处。 学院上下的气氛都变得十分紧张。 情况危急,军方传达下来的意思是,想让涂珈学院内考核通过的哨兵和向导们都能尽快投入战场。 因此这段时间临近毕业的,全体高级哨兵和高级向导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加强训练。 而等级低的,比如住在c幢大楼里的谢鸢她们,目前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只是时不时能听到老师们的叹气声。 “又一座城市沦陷了……” 还是有受到一些影响的。 比如一向热爱八卦的何胜男,这段时间都开始关注起了社会新闻。 “这次虫族大军来势汹汹,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谢鸢也在光脑上翻看着相关消息。 虫族入侵是个旷日持久的长期问题,它们时不时的就会发动一次,但每次还没闹出多大的动静,就被准备充分的军队消灭了。 但这一次…… 谢鸢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飞虫,生理性的感到一阵恶心。 虫族大部分都是没有智慧的生物,少部分有,但不多。 它们没有计谋,只知道横冲直撞,而且喜欢群体出动,因此很容易被一网打尽。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它们似乎,有了战术。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是谢鸢看了好几个视频后得出的结论。 生物一旦进化出了智慧,就会变得难以对付。 这也是为什么,联邦分明投入了比以往更多的军人,却还是没能阻止情况变得更加严峻。 等等! 谢鸢将视频进度往回拉,然后重播。 密密麻麻的虫族后面,分明还站着一个人影! 谢鸢又将其他人上传的现场视频翻找出来,然后赫然发现,虫族所有不同以往的行动,竟然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指挥。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帮着虫族入侵同胞们的家园? 第31章 驱虫计划 第一将军府。 道格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书房,只是站在门口,他的胃部就开始习惯性的感到痉挛。 想要逃跑。 但“逃跑”这个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发生在一个军人身上的。 道格压下身体的不适,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 房门内传来回应。 道格转动门把,走了进去。 坐在书桌后面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威严而正派的脸,他上身只着了一件军绿色衬衫,胸前别着一枚金边红底的五星徽章。 徽章正中间,是代表着第一军团,也代表着阎家的老虎图样。 他只轻飘飘的看了自己一眼,道格就已经忍不住浑身发抖。 好重的杀气和威慑力。 不愧是能够统领联邦第一军团的人。 道格畏惧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兴奋。 第一将军阎拓,也是联邦最厉害的军人。 军人都想要成为他,却只能仰望他。 “将,将军。” 道格谨记此行的目的,将自己的最新发现进行了汇报。 有作战人员将现场视频上传到了内部网络,道格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虫族后方的神秘人影。 他将视频暂停,然后点击放大。 和谢鸢一样,道格也有同样的疑问。 那就是,这个人是谁? 以及,他为什么这么做? 无奈镜头一直在晃动,并不集中于某处,再加上密集的飞虫数量导致画面变得过于模糊,因此道格也只能从一晃而过的身形大概判断出,对方是个男性。 更多的信息,他就不知道了。 所以道格鼓起勇气,来到将军府,想获取更多权限,让他能够将视频送去分析,通过技术手段,说不定就能找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他一口气说完后,却并未立即得到回应。 道格的心在沉默的气氛中变得忐忑。 “不必如此麻烦。”阎拓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画面说道。 因为视频中,这个人的身份,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除了还有些疼痛的胃部外,道格一无所获的离开了将军府。 他心底的好奇不减反增。 在得知上级即将派出第二批军人前往边境城市时,道格毫不犹豫的报了名。 涂珈学院。 院长在这晚又一次接到了来自军方的电话。 对方意图明确,告知他为尽快平复虫乱,军方将在一周后派出第二批军人,他们希望届时学院的优秀学生也能一同前往。 “毕竟,他们早晚要面对这一切的,不是吗?” “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很难扛过外头的风雨。去亲自经历一番,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对方说得不无道理,院长最终也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学生们也在第二天一早通过学院的最新公告得知了这件事。 b级和以上的学生对此并不感到惊讶,早在前段时间,学院开始加强训练时,他们就已经有了预感。 “颜欢,你会害怕吗?” 秦颜欢摇摇头。 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挽住她的手,笑了笑,说道:“也是,你可是A级向导。” “就算遇到危险,哨兵们也会争先恐后的来保护你。” 保护? 秦颜欢不喜欢这个词被用在自己身上。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身为最高等级的A级向导,她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女生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秦颜欢变得冷淡的神色。 秦颜欢逐字逐句的看着公告上的文字。 然后脑子里忽然就想到了阎述。 很奇怪,这个S级哨兵对她的态度并不热切,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狂热。 可秦颜欢莫名觉得,很舒适。 阎述这个人让她感到舒适。 回想起不久前阎述曾说过想看看她的精神体,那时秦颜欢拒绝了。 但是现在…… 他们即将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顶级哨兵和顶级向导的搭配一定十分完美。 她会让阎述见到她的精神体的,在她帮他疏导的时候。 秦颜欢这样想着,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则公告看似只涉及到了精神力高的那一部分学生,但被排除在外的其他学生也并未因此而感到松了一口气。 他们忍不住在想,这一次的情况究竟是有多么糟糕,才让军方将主意都打到了尚未毕业的学生们身上。 “谢鸢,我突然有些害怕。”何胜男丧丧的说。 “要是军方都无法解决的话……” 那她们该怎么办? 她的家人亲友该怎么办? “我们尚且如此,那我爸妈他们岂不是……” 在每一次的战斗中,伤亡最严重的永远都是普通人。 面对虫族,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相信并依赖军方。 可是现在,就连军方也自顾不暇了。 一想到这些,何胜男的心情就越是恐慌。 “会有办法的。”谢鸢安慰道。 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久违的“叮咚”声响起,将谢鸢从低迷的情绪中拉回。 是亚瑟。 【可以请我再喝一杯咖啡吗?学姐。】 谢鸢刚看完,亚瑟又紧接着发来另一条消息。 【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学院发的公告。就当是为我践行,可以吗?】 谢鸢有些疑惑,公告难道写明不是只针对毕业生吗? 可亚瑟明明才大一。 【你也要去?】 总算收到回复,亚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安德烈听见动静,皱了皱眉,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书。 【因为是S级。】 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瘪嘴委屈的表情。 亚瑟发送后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 谢鸢没再回复。 “狠心的女人!”亚瑟大喊了一声。 吵死了! 安德烈随手拿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亚瑟抱头,转过身冲着安德烈龇牙咧嘴:“你也是一样!” 安德烈冷漠纠正:“错,我是个男人。” 亚瑟:“……” 这是不论多久入学,只要是S级都得参与此次的“驱虫行动”中去的意思吗? 那说明陆言也会去。 谢鸢想了想,点进了和陆言的对话框。 【万事小心,祝平安。】 消息发送成功后,谢鸢便退了出去。 因着过去的缘故,再加上前段时间的相处,除了室友何胜男以外,谢鸢目前和陆言的关系最是亲近。 因此谢鸢礼貌的表达了一下对好友的关心。 第32章 要抢过来吗?阎述思考着。 陆言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他刚结束完一场训练,大汗淋漓的,从休息室冲完澡出来,就看到光脑在闪烁。 但那时陆言压根没想到给他发消息的会是谢鸢。 他虽然和谢鸢互加了好友,但平时并不怎么在这上面聊天,因为在陆言看来,面对面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交流沟通。 否则他怎么能知道,冷冰冰的文字后面,谢鸢脸上是带着怎样的表情呢? 所以陆言理所当然的以为,发来消息的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因此并未急着点开。 等到回了宿舍,忙完全部事情后,陆言才点开了早已经停止闪烁的消息框。 看到屏幕上的“谢鸢”两个字,陆言先是被惊得瞪大了双眼,等回过神来后,又手忙脚乱的点了进去。 【万事小心,祝平安。】 陆言舔了舔唇,激动的同时忍不住懊恼。 怪自己为什么现在才点开,这么久没回复,谢鸢会不会误会? 陆言想要说些什么,指尖飞舞写了一大段,然后又挨个删掉。 现在太晚了,谢鸢应该已经睡了,他担心会打扰到她。 第二天一大早,陆言卡着时间回复了这条消息。 【昨晚忙着训练,没及时回复,抱歉。还有,谢谢,我会平安回来的。】 和雇佣兵团一起做任务时,陆言就已经和虫族打了不少次交道,他并不觉得虫族难对付,只要找到队伍中的头领,杀了它,虫族就会瞬间失去方向,变得不堪一击。 但是收到谢鸢的关心,仍然让他觉得开心。 就连来到训练馆,即将开始长达七个小时的魔鬼训练时,陆言的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喜悦。 这让本就心情郁闷的亚瑟更加不爽。 谢鸢一直没有回复,亚瑟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继续发消息,狂轰滥炸。 要是真把谢鸢惹急了,一气之下把自己删掉了怎么办? 虽然亚瑟可以黑进账号把自己重新加回去,但这显然只会让谢鸢越来越讨厌自己。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亚瑟还从未这么苦恼过,真是令人头疼。 看到陆言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他就更是头疼! 这段时间训练任务这么重,就连亚瑟自己都没时间去找谢鸢,那陆言就不可能。 所以他们两个肯定没有见面。 那他看起来为什么这么开心? 亚瑟眉头紧锁,认真思索着。 陆言毫不在意一直紧盯着他的亚瑟,他踌躇着,走到老师面前。 “我想请问一下您,特殊消息提醒应该怎么设置?” 陆言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他注意到,这位老师的消息提醒有好几种不同的颜色。 老师看陆言一脸严肃,还以为是要问自己什么特别的难题,搞得他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万一回答不上,丢了面子。 没想到竟然是问这个? 老师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手把手的教陆言进行了提醒设置。 “谢鸢……” 这个名字被老师念出口的瞬间,站在他身后的亚瑟和安德烈两兄弟同时有了动作。 安德烈一把拉住了情绪激动的亚瑟。 另一边正更换训练服的阎述也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着看向了陆言。 倚靠在墙边的伊戈尔把玩着手上的小刀,眼神落在阎述身上。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对场馆内气氛变化毫无察觉的老师看着陆言露出了“我懂”的表情。 “你小子,谈恋爱了啊!” 陆言并不反驳,只是笑笑。 这个笑在老师看来,就是默认了。 年轻人嘛,脸皮薄,他懂的! 还专门设置特殊提醒,啧啧啧,这一看就是热恋期!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啊,也这么干过。 老师脸上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亚瑟用力攥紧了拳头。 安德烈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更加用力的拉住了亚瑟。 阎述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他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谢鸢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他还从未考虑过,谢鸢的感情状况。 她和陆言?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想让谢鸢成为自己的向导这件事,恐怕难度又得往上增加了不少。 要,抢过来吗? 阎述在认真思考。 “冷静一点,你打不过他。”安德烈低声劝说道。 “谁说的?”亚瑟下意识反驳,“你和我一起上,未必打不过。” 安德烈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一个人挨打不够,还非得带上我?” 亚瑟冷哼了一声。 陆言看了一眼亚瑟,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笑。 亚瑟看出来了,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亚瑟气急败坏。 “好了,开始训练吧!”老师一声令下。 安德烈拽着亚瑟进入了各自的模拟训练舱。 训练开始,他们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变化。 战火纷飞、哀鸿遍野……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变得坚定,就连行事作风一向很随心所欲的伊戈尔,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模拟。 这是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的战事。 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现在的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那就是打败虫族,还d403星球的居民们平和的日子。 看完陆言发来的回复,谢鸢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谢鸢总觉得学院的氛围变得有些萎靡。 上课时,老师们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学生们也都满面愁容。 走在路上不再能听到欢声笑语,人来人往的食堂里,也没了坐在一起热情讨论八卦的人。 虫族大军尚未来到来,可它的阴影却已经覆盖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谢鸢仰着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依旧澄澈干净,可为什么,却还是让人觉得压抑沉闷呢? “谢鸢!” 谢鸢闻声回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正向自己跑来的阎述。 阎述身上还穿着特制的机甲训练服,脸上、脖子上都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声如蜿蜒起伏的山脉,穿过风落到谢鸢耳朵里。 “有件事,我一直想要确认一下。” “什么?”谢鸢不解。 阎述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注视着她,他没有回答,只抬起了手。 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谢鸢的耳朵,撩起长发。 阎述向前一步,弯腰偏头,他的视线落在谢鸢再无遮挡的耳后。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曾被他亲吻过的红痣。 阎述喉头滚动,眸色一暗。 “果然……” 第33章 做我的向导 谢鸢往后退了一步,细长的发丝从阎述指尖划过,带起些微的痒意。 阎述缓缓收回手,然后抬眸。 谢鸢正一脸防备的看着他。 “如果我刚才的行为吓到你了,那么我向你道歉。”阎述说。 “抱歉,这一句是为刚才。” “还有一句抱歉,是因为我接下来,可能还是会说出一些对你而言十分冲动无礼的话。” 谢鸢皱着眉,觉得有些无语。 既然明知道无礼,那就不要做。 提前说一句抱歉难道就能抵消了吗? 高等级的哨兵们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而这,恰恰就是谢鸢最讨厌的一点。 她转身想走,却被阎述伸手拦下。 身材高大健壮的S级哨兵站在她的面前,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阎述低眉垂眼,对她说道:“做我的向导吧。” 谢鸢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阎述语气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原本打算慢慢来的,慢慢的确认,慢慢的接近,再慢慢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阎述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虫族突然大规模入侵,他即将奔赴前线,唯有保持绝对的理智,他才能在战场上做出最佳的判断。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谢鸢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令他快速从失控状态下清醒过来的向导。 他需要她! 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于其他的,例如谢鸢和其他人的关系,阎述并不在意。 数量稀少的向导常常需要同时疏导好几位哨兵。 哨兵的数量多少则完全取决于向导的疏导能力。 虽然有部分哨兵会因为疏导过程而对向导产生占有欲,从而试图独占向导,但阎述并不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是绝对理智而清醒的。 阎述有这个自信。 谢鸢毫不犹豫的拒绝:“你是S级哨兵,学院会为你分配最合适的向导。” “你如果不满意人选,也可以向学院提出申请,又或者是自己去找其他高级向导。” “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不应该是我。”谢鸢看向他,表情诚恳的说道:“我只是一个并不具备任何疏导能力的d级向导。” “不具备疏导能力?”阎述面露疑惑。 这难道是谢鸢想出来的,拒绝自己的借口吗? 那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阎述失笑。 他在笑什么? 谢鸢莫名有些心慌。 阎述眼底还带着笑意,他低着头,一步步向谢鸢逼近。 他向前,谢鸢则往后退。 一步一步,心跳声如擂鼓。 “啊!” 突起的石块绊了她一下,谢鸢身形不稳,眼看就要往后栽倒。 阎述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谢鸢惊魂未定。 “谢谢。” 谢鸢说完,看了一眼阎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示意他可以收回手了。 然而阎述并未如她所愿,就好似完全看不懂暗示般。 太近了,谢鸢不得不支起胳膊挡在中间,隔出一段距离。 但还是太近了。 她眼前就是阎述结实的胸膛,呼吸带动的起伏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谢鸢话还没说完,就被阎述打断。 “骗子。”叹息般微小的气声。 谢鸢愣了一下。 骗子?阎述是在说她吗? 她骗他什么了? 阎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骗子……” 这次的声音要比刚才大些,也要更清楚一些。 谢鸢仰起头,面带不解。 受家庭教育的影响,阎述对人的定义只有两种。 对他有用的,和对他没用的。 至于美丑,他并不看重。 反正再美的皮囊终有一天也会老去,化作枯骨一副。 就像是被学院里人人公认的女神秦颜欢,阎述接近她的理由也不过是将她误认成了谢鸢。 秦颜欢美吗? 她无疑是美的。 但仅仅是美,还不能让阎述为之心动。 可是现在,谢鸢仰着头,皱着眉头看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能够从谢鸢的眼睛中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谢鸢眨了眨眼,阎述的心脏不自觉的漏跳了一拍。 阎述有些慌乱的松开手,侧低着头不敢再看。 谢鸢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因此松了一口气。 阎述低着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又抓起谢鸢的手腕。 两块光脑接触,一条好友申请赫然出现在了谢鸢眼前。 她还没反应过来,阎述便代她点击了同意。 “在我跟随军队出发前,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当然,我个人十分希望你可以同意我的提议。”阎述看着她,说道:“因为我真的,很需要你。” “并且这是一项长期工作。”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你将永远都是我的向导。” 永远。 这是阎述给出的承诺。 要知道向导与哨兵密不可分,尤其是在战场上。 所以,只要谢鸢点头,即便她的条件并不符合,阎述也能让她和他一起,进入军队。 这是未来的第一将军所拥有的特殊权力。 “认真考虑一下吧。” “即便想要拒绝,也不要再用没有疏导能力这样的借口。”一想到刚才谢鸢一脸认真的说这话的样子,阎述就忍不住想笑。 说得跟真的一样。 要不是阎述被她疏导过,差点就要相信了。 “因为我很清楚,你的疏导能力。” 阎述走了,但谢鸢还站在原地。 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阎述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很清楚她的疏导能力。 那这就说明,他已经认出自己了是吗? 但他是怎么发现的? 谢鸢努力回忆着。 阎述刚才说要确认一下,撩开头发后看了自己的耳朵,然后他说了一句“果然”。 确认……果然…… 先前这些让谢鸢觉得莫名其妙的行为和举动在这一刻变得目的明确。 她耳朵后面是有什么印记吗? 谢鸢回到宿舍以后,便带着这个问题直接来到了阳台,对着镜子摆弄起自己的耳朵。 这是? 谢鸢往前凑了凑,让自己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是一枚红痣。 这就是阎述确认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 谢鸢想起来了。 那天在废弃训练馆,阎述不止在她脖颈处留下了一处咬痕,还…… 亲了一下她的耳后。 就在这颗痣的位置! 第34章 安德烈失控 谢鸢对阎述的印象并不好。 因为三年前,他们一同入学,精神力测试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在夸赞阎述的同时,都会在最后用嘲讽的语气说一句:“可惜今年来了一个废物向导,把学院的整体水平都拉低了。” 在谢鸢到来之前,涂珈学院还从未有过精神等级只有d级的学生。 在她之前没有,在她之后也没有。 谢鸢是唯一的例外,是被众人视为耻辱的存在。 所以阎述的名声越是响亮,谢鸢就忍不住越讨厌他。 而越是讨厌阎述,谢鸢也就越发讨厌自己。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因为不敢怨恨其他人,所以才将责任都推到了阎述身上。 恨一堆人很累,但恨一个人,要轻松得多。 但这是不对的。 谢鸢就这样自我拉扯了好几年,直到发生了那件事。 高高在上的S级哨兵从神坛走下,她在破败脏乱的废弃训练馆里见到了阎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然后谢鸢这才发现,原来她并不讨厌阎述,更没有怨恨。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拉扯着她的情绪,全都出自于她的羡慕和嫉妒。 要是她的精神等级再高些,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被嘲讽、被看不起…… 但是那天以后,谢鸢却真切的对阎述感到了害怕和恐惧。 她害怕自己被发现,被问责。 恐惧阎述带给她的异样和疼痛。 好似溺了水,五脏六腑都被胀得发疼。 谢鸢趴在洗手台上,大口的喘着气。 “你,你还好吗?”何胜男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了。 谢鸢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呼吸渐渐平复,她总算觉得好受了些。 抬手拭去生理性的眼泪,谢鸢背对着何胜男回答:“我没事。” “你不用担心,我再缓缓就好。” 你这样子到底谁能不担心啊? 何胜男忍不住腹诽,但她也知道谢鸢此时更想要一个人呆着。 于是她只好转身进了宿舍。 何胜男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转头透过玻璃窗看一眼谢鸢的状态。 谢鸢打开水龙头,弯腰捧水洗了把脸。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中模样狼狈的自己。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即便阎述给出的条件很诱人,但谢鸢仍然拒绝。 她的确也心动于军队的丰厚待遇以及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 但那也得她自己有本事才行。 否则就算进去了,也不过是进入了另一个“涂珈学院”罢了。 拜高踩低,是人之常态。 自己还能否在其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谢鸢不知道,也不想再去尝试。 谢鸢打开光脑,删除了刚刚添加的,阎述的好友。 眼看着出发边境的日子临近,认真工作了一整天的阿芙莉老师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急匆匆的赶往了治疗室。 “听说是特级训练馆那边出了事,严重吗?” 特级训练馆,也就是学院内专供S级哨兵进行训练的场馆。 一想到很有可能是S级哨兵出了问题,阿芙莉老师就头疼得厉害。 偏偏是这个时候! 在到达治疗室前,阿芙莉打去电话,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对面的治疗师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亚瑟心情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夺下治疗师手上的话筒。 “安德烈失控了。”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疏导。” 亚瑟说完,也不管对面是何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返回到原先的位置,看着房间里被捆住双手双脚的安德烈。 尚未完全失控的安德烈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别怕。”安德烈无声的对他说。 不愧是最了解他的安德烈。 亚瑟现在的确很害怕。 和容易情绪激动的亚瑟不一样,安德烈一向冷静自持,就连自己的情绪也能很好的控制。 自从精神力觉醒后,安德烈还从不曾失控过。 可就算是失控,安德烈也还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 手脚上的铁链,就是他让亚瑟他们给绑上的。 和一直在担心害怕的亚瑟相反,安德烈的心情很平静。 上次回家的时候,家庭医生就曾提醒过他,别太压抑自己的情绪,太冷静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对本就容易精神紊乱的S级哨兵来说,失控是他们情绪外泄的一部分。 甚至在某些时候,陷入失控状态下的哨兵,他的攻击力会大大增加。 安德烈有些好奇失控的感觉。 所在在刚才又一次的模拟训练中,他放任了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就杀红了眼。 是亚瑟最先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叫停了训练。 “请帮我一个忙。” “捆住我好吗?” 就这样,被捆住手脚的安德烈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治疗室。 偏偏治疗室的向导们现在都不在,剩下的还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新人。 但就算他有足够的经验,也不敢单独给一名S级哨兵进行疏导。 因为他只是b级向导。 而S级哨兵的疏导过程比普通哨兵更加困难,因此常常需要至少两名以上的向导在场,才能开始进行疏导。 这样一旦有一人脱力,另一个才能快速接上。 阿芙莉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为难。 “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和治疗师一起。” 阿芙莉是一名A级向导,再加上治疗师的话,是可以给安德烈进行疏导的。 “不行,我不放心。” 亚瑟有些信不过阿芙莉老师。 “那除此以外,你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吗?”阿芙莉耐着性子和亚瑟说道。 “难道你想让我大晚上的,去学生宿舍找几位还没毕业的向导来吗?” 学生! 亚瑟想到了谢鸢。 她既然能疏导自己和阎述,那么也一定疏导安德烈! “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亚瑟说完这句话后,便走进房间带走了安德烈。 “不是,你要带他去哪儿?” 阿芙莉想要阻止,但是失败了。 亚瑟很轻松的就越过了她。 该死!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怎么跟院长交代啊! 阿芙莉老师小跑着跟了上去。 “至少告诉我你所谓的办法是什么吧!”阿芙莉一边跑,一边冲着亚瑟的背影喊道。 第35章 帮安德烈疏导 夜晚的宿舍大楼一片寂静。 只有谢鸢满怀心事,辗转难眠。 消息提示音突兀的响起,谢鸢被吓了一跳,连忙调低了音量,然后再挺起身看了一眼。 好在何胜男仍在熟睡,并未被这动静吵醒。 谢鸢这才稍松了口气。 看到是亚瑟发来的消息,她原本没打算理会。 但对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即便她不予理会,消息仍旧在源源不断的发来。 固执且无礼的哨兵。 谢鸢到底还是点了进去。 满屏幕都是同一句话: 【学姐,帮帮我。】 帮? 深更半夜的,谢鸢实在想不出,亚瑟一个S级哨兵能找自己帮什么忙? 可这急切的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恶作剧。 谢鸢狐疑着,回过去一个问号。 下一秒,亚瑟打来了电话。 谢鸢犹豫了一下,起身下床走到阳台,关上隔间门,这才点击了接听。 “学姐……” 亚瑟的声音在颤抖。 “哥哥精神失控了,治疗室的向导们都不在,你能不能,帮他疏导一下。” 所以亚瑟所谓的“帮帮他”,其实就是给安德烈进行疏导? 但谢鸢对此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是找她? 不是选择报告学院,也不是送去医院。 偏偏来找了她…… “你做了错误的选择,亚瑟。”谢鸢站在阳台,无比冷静的轻声说道:“我帮不了安德烈。” “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你有!”亚瑟反驳道。 “你成功疏导了我和……”亚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和阎述。” 谢鸢叹了口气:“那只是意外,而且我并没有和你们进行精神链接,根本算不得完整的疏导。” “一次是意外,但同样的意外不会发生两次。” 亚瑟站在宿舍大楼门口,抬头望着某处。 “学姐,你知道吗?你其实很厉害,比所谓的高级向导还要厉害。” “请你,帮帮我吧……” 虽然阿芙莉和治疗师一起,也能为安德烈进行疏导,可这样速度太缓慢,效果也不能够保证。 要是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安德烈受伤,那么毫无疑问的,亚瑟也会崩溃。 安德烈的安危对他而言,甚至超过了自己! 如果现在陷入失控的是亚瑟,那么他无所谓为自己治疗疏导的是谁,可是安德烈不行。 这是安德烈的初次精神失控,这次的疏导效果影响很大,亚瑟自然要想办法为他找到最好的向导。 而谢鸢,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但或许是受到等级和以往测试失败的影响,谢鸢心里并不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 虽然谢鸢表现得毫不在意,不在意自己的精神力低级,不在意自己糟糕的成绩,不在意被老师无视,也不在意被同学们嘲笑。 但她其实是在意的。 只是她自卑,用不在意做借口,在欺人的同时,也这样哄骗自己。 所以谢鸢在听到亚瑟说她很厉害的时候,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厉害吗? 一个成绩永远不合格,无法拿到毕业证的d级向导,可能厉害吗? 谢鸢下意识的贬低着自己,以此来让自己不要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来。 因为期待落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亚瑟……” “谢鸢。”亚瑟在风中叫着她的名字,用诱哄的语气说道:“试一试吧,试一试这次你口中的“意外”是否还会发生。” 谢鸢犹豫了。 亚瑟抓住时机,继续劝说道:“学姐难道就不好奇吗?” 究竟是意外,还是谢鸢本人都不知晓的特殊能力。 谢鸢继续沉默着,但呼吸却不再平稳。 她被亚瑟说动了。 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通过光脑传到亚瑟耳边。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你……” “要下来吗?” 谢鸢安静的跟在亚瑟身后,走着走着,她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疏导吗?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谢鸢看着门上的“幽禁室”三个大字,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亚瑟解释道:“啊,因为在去找你的路上,安德烈彻底失控了。” 陷入失控的哨兵变得攻击力极强,用力挣脱了铁链后便不分敌我的攻击起了身边的人。 见此情形,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阿芙莉老师当机立断的决定,将安德烈关进幽禁室。 幽禁室内有专门的工具可以用来控制住失控的哨兵。 “那阿芙莉老师现在在哪儿?”谢鸢好奇问道。 亚瑟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儿。” 可怜的阿芙莉老师不小心被安德烈击中后,便陷入了昏迷。 亚瑟将她暂时安置在了另一间屋子里。 “不过学姐可以放心,我保证现在安德烈绝对伤害不到你。” 亚瑟说完,对她露出了一个很阳光的笑。 但谢鸢隐隐感觉到,亚瑟的这个笑绝对是另有深意。 但她来不及多想,在亚瑟的催促下,谢鸢推门进去。 然后便看到了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从来态度冷淡,寡言少语的S级哨兵跪坐在地上,大腿处肌肉紧绷。 安德烈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脚都被身后的特制链条紧紧束缚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谢鸢这才注意到安德烈脸上竟然还戴着眼罩和…… 止咬器。 好有冲击性的一幕。 谢鸢停在了原地。 视觉被剥夺,安德烈只能靠耳朵来判断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哨兵的本能让他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安德烈想要站起来,想要攻击。 动作间,他身后的链条发出撞击声。 谢鸢回过神来。 疏导! 她要试着为安德烈疏导! 谢鸢犯了难,那两次“意外”的发生都是因为她的精神体感受到了危险,才被动的发起了反击。 可是现在,安德烈虽然试图动作,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束缚住的缘故,看起来并不危险, 因此谢鸢也没有那么害怕。 这样一来,她的精神体也没有丝毫反应。 要,试试精神链接吗? 谢鸢这样想着,然后走近,在安德烈跟前停下。 适当的身体接触能够增加精神链接的成功几率。 谢鸢伸出手,指尖最先接触到的不是安德烈的皮肤,而是止咬器冰冷的皮带。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安德烈愣了一下,连呼吸都暂停。 第36章 安德烈想要咬她 见安德烈没有表现出反抗,谢鸢顺势蹲下身。 从脸颊到额头,她动作轻柔的抚摸着。 安德烈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谢鸢闭上眼,浅绿色光点钻进安德烈的眉心。 光点四处游走着,试图找出安德烈的精神图景。 可是找不到。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谢鸢还是难免有些挫败。 谢鸢移开手,准备结束这一次尝试。 掌心中却突然出现一抹温热。 在强大的自控力下,安德烈早已恢复了些许神智,虽然看不见,但他能够感觉出对方没有恶意。 对方接下来的举动也让安德烈得以知道,她是一位向导。 她在试图帮助自己。 认识到这一点后,安德烈便放弃了抵抗。 他沉默的感受着,那光点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行为野蛮,但力度却很温柔。 缓解了安德烈的一部分不适感。 所以当感觉到对方想要抽离时,安德烈有些不愿意。 他偏头,在谢鸢掌心蹭了蹭。 与此同时,一滩黑水突然涌来,将谢鸢的光点覆盖淹没。 那道光点是谢鸢的精神体象征,与她意识相连。 在光点被黑水吞没的同时,谢鸢也感受到了被黑暗包裹的窒息。 她的意识正在不断下坠。 中间好像穿过了什么东西,谢鸢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水褪去,谢鸢才终于得以喘息。 休息了一会儿后,她开始打量起四周。 眼前是一幢装修豪华,布置精美,但没有半点生活气息的高档别墅。 谢鸢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安德烈的精神体。 她只好自己寻找起来。 楼上楼下,一无所获。 谢鸢于是将目光放到了身后紧闭的大门上。 会在外面吗? 谢鸢推开门,门口是巨大的水池。 水池中,赫然是和亚瑟精神体相同的虎鲸。 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相似度还真是,史无前例。 但奇怪的是,安德烈的精神体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谢鸢这个外来者表现出太多的敌意。 它只是安静的看着。 即便精神失控,它的表现也要比亚瑟沉稳得多。 光点中冒出枝丫,荆棘悄无声息的生长着。 虎鲸在水池中不停游动,并暗中观察着。 生长到一定程度的荆棘朝着虎鲸而去。 虎鲸下意识反抗,张开巨口试图以此来吓退鲁莽的外来者。 但谢鸢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选择了继续向前。 反正这头虎鲸看起来攻击性并不强,还很温和。 就在谢鸢放松警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虎鲸的双眼变得赤红,它不再继续退让,而是直直的朝着荆棘冲了过来。 它张开口,利齿疯狂撕咬着。 安德烈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知道,自己将再一次陷入彻底失控的状态中去。 安德烈有些担心,面前的向导,会因此受伤。 他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失去理智的哨兵很快就将这份担心抛到了脑后。 安德烈不断挣扎着,各处的青筋暴起,但还是无法挣断身后的锁链。 毁灭! 毁灭一切! 哨兵的呼吸变得过于灼热,房间内的气温都好似一下上升了好几度。 谢鸢睁开眼,注意到安德烈涨红的皮肤和脖颈处突起的青筋。 很难受吗? 谢鸢抬起手,安抚的摸了摸安德烈的脑袋。 那一头金色卷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搭在额前。 黑色紧身训练服下,结实强壮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着。 闻到血腥味,谢鸢看向安德烈。 然后发现是他挣扎间,手腕被手铐割伤,伤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谢鸢正想着要不要先帮安德烈处理一下,肩头忽然一沉。 安德烈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 谢鸢愣住了。 同一时间,受到虎鲸攻击性的影响,荆棘疯狂生长,左右夹击着发起了反击。 荆棘穿过海水爬上虎鲸的身体,缠绕着并不断收缩。 尖刺刺入它的皮肉,受到刺激的虎鲸反抗得更加剧烈。 它尾巴一甩,试图冲出水面。 然而又有更多的荆棘从四面八方而来。 缠绕、鞭打。 虎鲸被拽入水中,溅起的巨大的水花中隐约能看到些许红色。 安德烈的双眼猩红,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感觉有些疼,可更多的是舒爽。 安德烈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味。 他不自觉的朝着香味靠近。 好饿…… 谢鸢听到了牙齿咬合的声音,但因为含着止咬器,所以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 但谢鸢无比确定,安德烈想要咬她。 谢鸢被吓了一跳,用力推开了安德烈。 但这样一来,精神疏导也被中断。 没办法,谢鸢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又一次上前,她这次控制好了距离,只将手放到了安德烈的脖子上。 突出的,正在上下吞咽的喉结,和感受清晰的脖颈处跳动的脉搏。 虽然感觉还是有些怪异。 但至少要比刚才的姿势好得多。 荆棘再次出动。 被折腾了许久的虎鲸已经十分疲累。 看到荆棘时,它眼神里甚至多了几分难言的惧怕。 “嘤……” 伴随着红色警告的消散,安德烈的理智也在不断回归。 疏导结束后,哨兵会产生对向导依赖心理。 谢鸢清楚这一点,但当看到安德烈试图靠近自己时,她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眼看安德烈挣扎的幅度变大,谢鸢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在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中,安德烈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恢复了清醒,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后,安德烈有些难为情。 但他并不反感对方的安抚,甚至希望对方可以再多安抚一下。 疲惫感袭来,安德烈的脑袋往下一点,然后昏睡了过去。 谢鸢收回手,动作小心的离开了房间。 ““意外”再次降临了吗?”一直等候在外的亚瑟这样问她。 谢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以为自己失败了,可事实是,她又一次成功疏导了一位S级哨兵。 这已经不是能用“意外”两个字就能敷衍过去的事了。 “看样子是成功了。”亚瑟笑了起来。 谢鸢看着他,有些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相信我?” 就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成功似的。 可是就连谢鸢,在这之前也并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因为你本就有这样的实力。” 亚瑟看着她说。 第37章 你成功了?阿芙莉老师的声音带着颤抖 亚瑟进入幽禁室,单膝跪在正处于昏迷状态的安德烈面前,然后抬起手,摘下了安德烈脸上的眼罩和止咬器。 长睫在安德烈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湿润的痕迹。 亚瑟抬起安德烈的下巴,视线下移,注视着哥哥脸上的红色印记。 为了保证谢鸢的安全,他刚才将止咬器系得很紧。 亚瑟指尖轻轻擦过,眼底闪过一抹心疼。 他上半身向前,以怀抱的方式替安德烈解开手脚上的锁链。 失去牵引力,安德烈整个人倒在亚瑟怀里。 “做个好梦,哥哥。” 亚瑟抱着安德烈起身,看到还站在门外发呆的谢鸢。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鸢摇头:“不用。” “安德烈手上的伤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你还是快点回去帮他处理一下吧。” 外面的光线较房间内更明亮些,谢鸢将安德烈手腕上的伤口看得更清楚。 鲜血淋漓、皮肉翻飞。 看起来有些可怖。 “那你回去注意安全。”亚瑟认真嘱咐道。 虽说经过谢鸢的疏导后,安德烈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但他现在这个样子,亚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总不能叫他将安德烈一个人丢在这儿,又或者是抱着安德烈把谢鸢送回去。 这样未免太过怪异。 只好委屈谢鸢一个人回去了。 就这样,亚瑟抱着安德烈先行离开了。 谢鸢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七点。 好在她今天没有早课,不用着急忙慌的赶去上课。 要是她想,甚至还能回宿舍睡上一觉。 但谢鸢此刻脑子里很是混乱。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能一次又一次的成功疏导S级哨兵。 明明自己的精神力只有d级。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谢鸢有些害怕。 这对她而言究竟是好是坏呢? “谢鸢?”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鸢一惊,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循声看过去。 阿芙莉老师正站在对面的房间门口好奇的看着她,大概是刚刚清醒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茫然。 阿芙莉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看着谢鸢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谢鸢在想该如何解释:“我……” “等等,我为什么在这儿?”阿芙莉老师有些糊涂了,她只记得自己追了亚瑟一路,想要劝说他回到治疗室。但没想到,安德烈突然彻底失控,狂暴状态下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他那头虎鲸尾巴一扫,就将道路两旁的树木拦腰截断,阿芙莉看得险些气晕过去。 要是亚瑟刚才不自作主张强行将人带走,事情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记忆最后,阿芙莉只记得虎鲸朝着自己游了过来,然后亚瑟挡在了自己面前。 至于这之后发生了什么,阿芙莉就不知道了。 “嘶……”阿芙莉痛得直皱眉,“我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全身都痛,尤其是后背,更是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被安德烈的精神体给打了一顿吧。 谢鸢看着阿芙莉脸上明显的红肿,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句话说出口。 阿芙莉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坏了!安德烈!” 这都一个晚上过去了,没有得到疏导,安德烈该不会已经精神崩溃,变成疯子了吧。 这可是S级哨兵啊! 院长知道了,岂不是要杀了她! “亚瑟最好是想到办法,解决了这件事,不然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阿芙莉在涂珈学院兢兢业业工作了近十五年,教学生涯还从未出现过任何污点。 但是今天之后就不一定了,阿芙莉想想都觉得害怕,一位S级哨兵因未得到及时疏导而导致精神崩溃,而且还是在即将出发前往边境的紧急情况下。 到时候对她问责的可不仅仅只有学院和家长,还会有军方。 光是想象一下到时的场景,阿芙莉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如果您是指安德烈失控这件事的话。”谢鸢在一旁开口说道:“那么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阿芙莉松了一口气,继续追问道:“怎么解决的?” “精神疏导。”谢鸢回答道。 “精神疏导?”阿芙莉眉头微蹙,认真思考起来。 谁给安德烈做的疏导? 亚瑟昨晚拒绝了她和治疗师,口口声声说自己能找到办法。 阿芙莉刚才看了一眼,谢鸢手边那间屋子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所以亚瑟昨晚应该是听了她的话,将人带到了幽禁室暂时控制了起来。 所以帮安德烈疏导的不是校外的医院。 可是学院内,还有谁呢? 阿芙莉思考着,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谢鸢身上。 还是刚开始那个问题,谢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看上去还一脸疲惫,就像是…… 一个念头跳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阿芙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谢鸢,亚瑟所谓的办法,该不会就是你吧?” 阿芙莉走到谢鸢跟前,看着她的眼睛问道:“给安德烈疏导的人,是你吗?” 除此以外,阿芙莉想不出别的,可以让谢鸢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谢鸢心头一跳,她垂下头,避开阿芙莉探究的视线。 要说实话吗? 可是老师会相信她说的话吗? 要是老师问她怎么做到的,她又该如何回答呢? 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老师……”谢鸢在犹豫。 要承认还是否认。 她总觉得这个回答会对自己的未来造成很大的影响。 阿芙莉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柔的说道:“谢鸢,别害怕,不管你说出什么样的答案,老师都会选择相信。” 会,相信自己吗? 谢鸢抬起头,阿芙莉正神情温和的看着她。 是了,阿芙莉老师,是不一样的。 她是学院里唯一一个,会认真倾听自己的人。 阿芙莉老师,是值得信任的。 谢鸢在阿芙莉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承认道:“是我。” 虽然阿芙莉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谢鸢答案的那一刻,她还是难掩吃惊。 “就你一个人吗?” 谢鸢点头。 阿芙莉更加惊讶了。 谢鸢,一个成绩永远垫底的d级向导,独自一人给失控状态下的S级哨兵进行了精神疏导。 “你成功了?”阿芙莉说话的声线开始颤抖。 谢鸢又点了点头:“是的。”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的确是成功了。 安德烈的精神体变得乖巧,精神状态也恢复了平稳。 第38章 谢鸢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承认的 阿芙莉带着谢鸢又重新做了一次精神力等级测试。 结果显示为d级。 谢鸢偷偷看了一眼阿芙莉脸上的表情。 她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 正如阿芙莉刚才对谢鸢说的那样,她相信谢鸢。 所以阿芙莉开始怀疑起当初的精神力测试结果来,会不会是出错了,谢鸢的精神力其实并不是d级。 阿芙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于是便同谢鸢商量,重新做了一次测试。 但测试结果证明,她的猜想是错误的。 谢鸢的这个情况实在太过特殊,阿芙莉在思考要不要上报给学院。 但在这之前,她还是想再做一次测试。 阿芙莉带着谢鸢来到训练馆二楼,叫停了学生们的训练,然后随便选了一个哨兵。 “你,出来一下。” 那名哨兵长着一张娃娃脸,得了教练的准许后,便小跑着跑了出来。 “那不是谢鸢吗?” 听到室友这句话,林风这才注意到门外站着的,除了阿芙莉老师以外,竟然还有谢鸢。 自从那天被陆言用精神等级威胁过后,林风便没敢再去找谢鸢。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私底下他还在关注着谢鸢。 然后林风便发现了,陆言老是会出现在谢鸢身边这件事。 林风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当初谢鸢和他分手会分得这样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为什么他回头求和,谢鸢一再拒绝。 为什么那天陆言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 憎恶、不屑。 甚至还用精神等级来压制自己。 他们两个分明就是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林风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 谢鸢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爱上另一个人? 但让林风更加想不通的是,陆言怎么会看上谢鸢呢? 他可是S级哨兵,只要他想,要什么样的向导没有? 为什么是谢鸢? 难不成是因为那张脸? 林风远远的打量着,不得不承认,谢鸢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好。 小时候她的美貌就足够引人夺目,也因此,林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可是再貌美的一张脸,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失了最初的心动。 林风不再是那个幼稚愚蠢的少年了,他有了欲望。 他要向上爬,做人上人,彻底摆脱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去。 而谢鸢,是他过往的见证者。 每每看到谢鸢,林风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在贫民窟的那段痛苦日子。 想要摆脱过去的话,就得先放弃谢鸢。 这并不难。 林风很轻易的就做到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失去谢鸢以后,林风又开始时不时的想起过去。 想起那些,他与谢鸢之间美好记忆的过去。 好奇怪,当谢鸢离自己越来越远时,林风反倒越能发现她的美。 就比如现在。 谢鸢安静的站在阿芙莉身后,当那个哨兵走过去时,她抬眸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示意。 分明是很平常的动作,可林风就是看得入了迷。 直到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林风才反应过来。 教练喊了一声“训练继续”,场地上的学生们又立即动了起来。 只剩下林风还呆愣在原地。 门口处早已没了谢鸢的身影,看样子是已经离开了。 林风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投入到训练中去。 正好一楼有闲置的模拟训练室,阿芙莉带着谢鸢和娃娃脸哨兵走到一楼,打开距离最近的那间。 “进去吧。” 谢鸢听话的走了进去,只有娃娃脸还站在门口,看上去有些犹豫。 刚才阿芙莉老师简短的和他交代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想让他作为谢鸢的测试对象,看她是否能够与哨兵进行精神链接。 娃娃脸也听说过谢鸢这位带着“传奇色彩”的向导,她的精神体具有攻击性,哨兵根本无法放心的将自己的精神体交付到她手上。 哨兵的抗拒心理,也是导致她链接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测试还没开始,娃娃脸就已经感到害怕了。 “还愣着干嘛?”阿芙莉催促道:“赶紧进去,速战速决!” 迫于阿芙莉老师的压力,娃娃脸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谢鸢看了一眼已经满头大汗的娃娃脸,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算了吧……” 娃娃脸也附和道:“算了吧老师。” “不行。”阿芙莉拒绝。 她想要亲眼看看谢鸢的疏导能力。 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赶紧的,开始吧。” 阿芙莉说完,却关上了房门,走到了隔壁的观察室。 隔着整面的单向玻璃,认真注视着对面的情况。 娃娃脸长叹了口气。 尽管害怕受伤,但他还是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是一只体型娇小,长相可爱的小松鼠。 小松鼠跳到桌上,歪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盯着谢鸢看。 娃娃脸咽了口唾沫:“开,开始吧。” “你记得下手轻点儿就成。”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谢鸢皱了一下眉。 她没有和对方进行肢体接触,因为谢鸢知道,这次的精神链接不可能会成功。 果不其然,她刚一放出精神体,那只松鼠便害怕得瞪大了眼睛躲到了娃娃脸怀里。 松鼠一脸惊恐,娃娃脸看起来也快哭了。 他小心的抱着自己脆弱胆小的精神体,轻声安抚着。 “别怕,别怕……” “精神链接,失败。”谢鸢收回荆棘,冷静宣判道。 这就结束了? 阿芙莉老师看着肩膀耸动的娃娃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行了,你回去吧。” 娃娃脸一听,赶忙抱着松鼠跑了。 阿芙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谢鸢。 “你看上去对这个结果好像并不惊讶。” “习惯了。”谢鸢说,“没有哨兵能够承受得起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向导。” “可是你成功疏导了安德烈。”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阿芙莉刚才询问了一下安德烈现在的状态。 他仍在沉睡,但精神状态十分稳定。 会不会是因为精神力的缘故呢? 普通哨兵的精神力不足以接受谢鸢,所以会本能抗拒。 但S级哨兵的精神力很强悍,并不惧怕荆棘带来的刺痛,谢鸢所具有的这点攻击性反倒使得她的疏导事半功倍。 但这只是阿芙莉的猜测,她并没有足够的把握证明这一点。 除非…… “要不,我们去找一个S级哨兵来试试?” 谢鸢有些后悔了,或许她当时就不该承认的。 第39章 谢鸢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 “开玩笑的。” 阿芙莉的权力还没有大到可以随意使唤S级哨兵。 而且谢鸢也说了,她本人也并不清楚为何跨级疏导能够成功,万一这只是一次意外,现在把动静闹得太大的话,到时候也不好收场。 阿芙莉和谢鸢离开了训练馆。 走着走着,阿芙莉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啊!”阿芙莉停下脚步,“亚瑟为什么会找你呢?” 相比之下,找几位A级向导才更符合逻辑吧。 可是亚瑟找了谢鸢,并且只找了谢鸢! 目标太过明确,让人不得不多想。 就好像亚瑟十分笃定,谢鸢能够帮安德烈成功疏导似的。 可是为什么呢? 阿芙莉一脸探究的看向谢鸢。 谢鸢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四周,等路过的几位学生走远了,这才小声说道:“因为,我给亚瑟也疏导过。” 阿芙莉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谢鸢给亚瑟也疏导过? “那你,成,成功了吗?”她问。 “嗯。”谢鸢点点头。 “就你一个?” “嗯。”谢鸢又点了点头。 阿芙莉彻底惊呆了,谢鸢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啊? 她怎么能表现得如此淡然! 阿芙莉连续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这才不至于太过激动而说不出话来。 两次! 谢鸢分别成功疏导了两位S级哨兵两次! 而且还都是她独立完成的。 只这一点,就足以让整个学院为之震惊了。 阿芙莉看谢鸢的眼神变了,变得炽热无比。 她一把抓住谢鸢的胳膊,难掩内心的激动道:“谢鸢,你真是个宝贝啊!” 自从三年前阿芙莉将谢鸢带到涂珈学院后,同事们就时不时嘲笑她看走了眼,从贫民窟里捡回来一个垃圾。 阿芙莉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是因为谢鸢精神力低,成绩差。而是因为她知道,谢鸢在学院里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所以阿芙莉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但她也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蒙上所有人的眼睛。 阿芙莉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谢鸢一把。 就好比她之前说过的推荐信。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谢鸢她不是没有疏导能力,而是只能疏导精神力强悍的哨兵。 这难道不比高级向导还要厉害吗? 阿芙莉与有荣焉,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看以后谁还敢说她眼光不好,捡回来一个垃圾。 她分明是慧眼识珠,给学院带来了一个蒙尘的宝藏! 虽然发现的时间有些晚,不过还不算太晚,至少谢鸢现在还没毕业,一切都还有机会。 “你想不想进入军队?”阿芙莉问谢鸢。 军队…… 谢鸢垂眸,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不想进入军队吧。 社会地位高、薪资稳定、福利待遇更是没话说, 对于像谢鸢这样的人而言,进入军队更是相当于跨越了阶级。 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受到他人的冷眼和轻待,她也不用再担心,会因找不到工作而重回贫民窟。 她想。 可是想,不代表她能。 “我没有资格。” 短短一句话,却好似用光了谢鸢所有的力气。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即便是谢鸢,也是一样。 她也有自尊心,虽然就那么一点儿,但也是有的。 “怎么会呢?”阿芙莉老师的嗓音温柔得不像样。 听到谢鸢语气平淡的说出那句“我没有资格”时,阿芙莉有些心疼她。 谢鸢不是不想,而是认为自己没有资格。 这三年受到的那些冷眼冷语,到底还是磨灭了她的心性。 谢鸢现在太自卑了。 阿芙莉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谢鸢愣住了。 “谢鸢。”阿芙莉一边轻拍着谢鸢的后背,一边轻声说道:“你这个回答老师很不喜欢。” “你要知道,你有做任何事的资格,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相信自己。你是你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不管旁人如何态度,你都得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才对。否则的话,岂不是很糟糕吗?” “更何况,”阿芙莉注视着谢鸢的双眼说道:“在这件事上,你完全有资格。” 那位一旦知道了谢鸢的能力,必然是会想办法让她进入军队的。 到时候谢鸢她自己,就是资格。 谢鸢心口涩涩的,喉咙和眼睛也涩涩的。 大概是阿芙莉老师的怀抱太温暖,拍打自己的动作太轻柔。 让谢鸢有些想哭。 就好像是被风雨淋湿的旅人,火焰温暖她的同时,也会不小心烧伤了她。 “老师,谢谢你。”谢鸢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的鼓励和安慰。 也谢谢你点醒我,不该自暴自弃,不该自我厌弃。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件事上报给学院。”阿芙莉说:“当然,最终的选择在你。” “如果你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也会当作毫不知情。” 但为了谢鸢的未来考虑,阿芙莉还是更希望她能点头同意。 到时候不仅学院会向谢鸢倾斜大量资源,军方那边也会注意到她。 只要谢鸢的疏导成功率能够保持在50%以上,那她想要进入军队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谢鸢。” “说不定你能创造一个,属于你的时代呢?” “好。”谢鸢笑着,眼眶里还含着泪水。 属于她的时代这句话太大了,谢鸢只想抓住一个机会。 一个,说不定能改变她的命运的机会。 成功与否暂且不论,她想先试试。 总要试一试,才能知道自己行不行。 就像阿芙莉老师刚才说的那样: 我,是我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我,要无条件相信自己。 我,有资格,去做任何事! 听到谢鸢的回答,阿芙莉也满脸欣慰的笑了起来。 和谢鸢分别后,阿芙莉立刻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听到动静,白发苍苍的院长和坐在他对面的阎述,二人动作一致的看了过来。 没想到办公室会有其他人,阿芙莉只好暂时按下激动的心情,等一会儿再来向院长汇报这件事。 “没关系,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院长叫住了她。 “阎述又不是外人。” 第40章 阎述被气笑了 院长一向很喜欢阎述。 因为他的精神力等级,以及他尊贵的身份地位。 未来的第一将军是涂珈学院的优秀学生,这无疑是为学院的历史又增添了一笔光彩。 阿芙莉找自己无非也就是那些事,那么阎述在不在场,都无所谓。 所以院长叫住了阿芙莉。 阿芙莉看了一眼院长,又看了一眼阎述。 阎述看出她的为难,于是起身开口道:“抱歉院长,我现在得去训练了。” “这样啊,那你快去吧。”院长笑着对他说:“训练可耽误不得。” “毕竟再过两天,你就得上战场和虫族战斗了。” 阎述对着阿芙莉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了。 院长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阿芙莉身上。 他看着阿芙莉,习以为常的问道:“说吧,这次你又是发现了哪位老师渎职不负责任,还是哪位学生又不守纪律了。” 阿芙莉总是格外在意这些事情,虽然很认真负责,可偶尔也会让院长在面对她时觉得疲累。 太较真了,有时候不是件好事。 “都不是。”阿芙莉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激动的说道:“是谢鸢!” 正准备关上房门的阎述动作一顿。 是谢鸢出什么事了吗? 阎述对阿芙莉接下来会说的话感到好奇,但教养不允许他做出偷听这样的行为。 阎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房门拉上了。 他不可以偷听,但却可以去找谢鸢。 正好,他也可以顺便去问问谢鸢,有没有考虑好他的提议。 阎述一边走,一边打开了光脑。 和谢鸢的聊天页面停留在互加上好友的那一天。 阎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发送出去一条消息。 【你考虑好了吗?】 消息发送失败,显示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 “哈……”阎述被气笑了。 敢情他老老实实等了这些天,结果谢鸢一开始就没打算搭理他。 行! 阎述也不是死皮赖脸的人,既然谢鸢的态度如此明确,那他也没有再找她的必要了。 不过就是个向导罢了。 回到训练馆,看到坐在一旁,神色如常的安德烈时,阎述有些惊讶。 “你精神状态平稳了?” “嗯。” 走近些,才发现安德烈脸上还带着些许倦怠。 但这也明显超乎了阎述的预料。 昨晚安德烈失控时他也在。 安德烈的失控度只有70%,所有他还能勉强保持理智,让人把他绑起来,以免伤害到其他人。 但失控度是会随时上涨的,即便马上进行疏导,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安德烈竟然一个晚上就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帮他疏导的向导应该很厉害。 阎述有心打探:“昨晚给你疏导的是学院哪位向导?” 安德烈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昨晚被遮住了眼睛,绑住了手脚。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记得有一双手,在温柔的抚摸着他。 那感觉似乎至今还残留在他身上。 他的脸、头和脖子,都曾被那双手抚摸过。 在他失控时,那双原本轻轻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本能用力。 疼痛让他对此记忆犹新。 安德烈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又一次陷入了回忆。 精神失控对他而言是个新奇的体验,但疏导并不是。 家里长期聘请了两位高级向导,专门为他和亚瑟服务。 但疏导体验和昨晚的很不一样。 “我也很好奇,昨晚那位向导的身份。”安德烈说着,看向了场中正在训练的亚瑟。 昨晚亚瑟和他在一起。 亚瑟是清醒的,但他拒绝告诉自己有关那位向导的事。 他在试图隐瞒。 安德烈因为亚瑟的隐瞒而有些烦躁。 既然安德烈说不知道,阎述也没再多问。 因为安德烈从不撒谎,他十分不屑撒谎这样的行为。 比起撒谎,他宁愿沉默。 被安德烈注视着,亚瑟一不小心便分了神。 他被陆言猛地击中,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刚刚是在无视我吗?” 在对战过程中分心,这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陆言皱着眉。 亚瑟没有理会,也不像往常那样开口嘲讽他。 他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也静静的看着他。 亚瑟有些难过,因为这一次,安德烈没有来扶起他。 哥哥生气了。 亚瑟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仍然觉得有些委屈。 陆言将两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收入眼底。 好吧,看在安德烈昨晚精神失控的份上,他原谅亚瑟这个兄控刚才的不专心。 训练结束,陆言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暗自计算着。 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可以约谢鸢一起吃顿饭。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训练,虽然和谢鸢仍旧保持着联络,可他总觉得,隔着屏幕的谢鸢有些冷淡。 他好不容易才和谢鸢搞好了关系,可不想因为疏于联络而一下子回到从前。 这样想着,陆言给谢鸢发去了消息。 得知谢鸢现在正在c3食堂,陆言立即收拾好东西跑了出去。 “年轻人啊!”注意到特殊提醒的教练在背后兀自感叹道。 “可真有激情。” 这么短的时间也要想办法见一面。 啧啧啧…… 亚瑟也注意到了来自陆言光脑上的特殊提醒。 他知道,那代表着谢鸢的回复。 陆言和谢鸢一直在联系。 亚瑟皱眉,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变得更加郁闷。 他站起身,下意识想要跟出去。 “亚瑟。” 安德烈叫住了他。 陆言赶过去时,谢鸢已经吃得快差不多了。 看到陆言出现,她很是惊讶。 陆言是一路跑过来的,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身上还带着一层水光。 他隔着餐桌站在谢鸢面前,胸膛起伏不定。 他看着谢鸢,忽然笑了起来。 谢鸢有些不理解:“你笑什么?” “因为开心。”陆言说。 看到你,我好开心。 陆言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他刚结束了一场训练,也不是因为他不停歇的跑了一路。 而是因为谢鸢。 只是这么看着她,他就忍不住心动。 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桌子,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汗水,陆言想,他一定会上前抱住谢鸢。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身份。 是因为他还没有可以上前抱住谢鸢的身份。 听到回答的谢鸢愣住了。 c3食堂的饭菜,好像还没有好吃到可以让人为之心情愉悦的地步吧。 陆言这是饿了多久啊,他们训练是不给饭吃吗? 第41章 谢鸢同学,你想去吗? 谢鸢有些紧张。 因为刚刚阿芙莉老师联系了她,并让她抽空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院长想见见你。” 阿芙莉在电话里这样对她说。 谢鸢感到紧张,对于院长想要见她这件事。 谢鸢对院长的印象并不深刻。 无论是三年前的开学典礼上,那个高坐在主席台上,面容模糊的老者。还是悬挂在教学楼里的那一幅幅色彩鲜艳的画像。 她和院长之间的距离都是遥远的,手不可及的。 谢鸢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涂珈学院的院长会想要见她。 直到她在阿芙莉的陪同下走进了位于办公大楼最顶层的院长办公室,看到了正坐在其中的院长,谢鸢才稍微有了些许实感。 院长从繁杂的文件中抬起头,看向谢鸢。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拉进与面前表情拘谨的学生的距离,他甚至还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可谢鸢仍然没能放松下来,因为院长的那双眼睛,实在太过凌厉。 谢鸢不自觉低下了头,避开了院长的视线。 “谢鸢同学。”院长笑着同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得更近些。 谢鸢下意识的看向了办公室中她最信任的人,阿芙莉老师。 阿芙莉对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然后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是可以这么做的意思。 谢鸢于是向前。 院长苍老但锐利的目光正隔着冰冷的镜片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他并不熟悉眼前这张脸,但对于“谢鸢”这个名字,他却并不感到陌生。 因为在这三年间,曾有多位老师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说谢鸢精神力太低,说谢鸢学习成绩太差,说谢鸢又一次精神链接失败,说谢鸢连最低难度的模拟训练都无法通过。 他们说着说着,就开始说谢鸢不应该留在学院。 因为他们认为学生的天赋很重要。 而谢鸢,根本毫无天赋可言。 可是阿芙莉不同意将谢鸢赶走。 她据理力争,说涂珈学院不能仅仅因为以上这些理由而随意赶走任何一名学生。 这有违教育的本质! 这些年阿芙莉工作一直很认真,为学院干了不少实事。 看在这些功劳的份上,院长不介意送她一个人情。 左右也不过就是三年罢了。 所以他驳回了其他老师的诉求,让谢鸢留了下来。 在听到谢鸢竟然能独自疏导安德烈时,院长的第一反应是阿芙莉疯了。 安德烈可是S级哨兵! 可阿芙莉信誓旦旦,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见院长还是不信,她甚至还当场联系了负责安德烈的教练和昨晚值班的治疗师。 在听到安德烈昨晚确实精神失控,并且今天一早已经恢复了稳定后。 院长这才重视起来。 “你确定这件事是谢鸢做到的?” 阿芙莉点头,说:“我很确定。” 尽管如此,院长还是有些不大相信。 所以他想着,见一见谢鸢,听一听她自己怎么说。 “听阿芙莉说,你昨晚在一个人的情况下,成功疏导了安德烈,这件事是真的吗?”院长看着谢鸢,语气平和的问道。 谢鸢点了点头:“是的。” 院长沉默着思考了起来。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无法与普通哨兵精神链接的谢鸢,却能够成功疏导S级哨兵安德烈。 这件事说出去,谁会信啊! 又有谁敢信啊! 可是阿芙莉和谢鸢也没有在这种事上撒谎的必要,因为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院长看着面前年轻的,眼底还带着些许怯意的女学生,暗自下了决定。 “两天后,我院的一批优秀学生将跟随军队一起,前往边境,进行支援。” “所以谢鸢同学,我想问问你。”院长看向谢鸢:“你想去吗?” 此话一出,阿芙莉和谢鸢都一脸震惊的看向了院长。 “院长……”阿芙莉刚一开口,就被院长抬手打断。 “谢鸢同学,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倘若你真的有这样特殊的能力,那么你的加入能更好的保障,”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他几位S级哨兵的精神稳定。” “当然,这对你而言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军方一直有在收集优秀学生们的信息,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好,就有机会进入军队,成为他们的一员。” “当然了,军方答应会首先保证平民和学生们的安全,所以你可以不用担心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这次的军校合作事宜是由第一将军——阎拓点头同意的。 一来军方可以通过实际操作来更快的了解学生们的实力,为他们将来挑选人才进入军队做准备, 二来嘛,自然是因为他的儿子,阎述。 虽然阎述早已参与到军方的行动中,这些年也参加了数十场战役,但这还不够。 对于未来的第一将军接任人来说,阎述的履历还不够亮眼。他急需要一场世人关注的战役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了保证哨兵们的精神状态良好,学院几乎将所有的A、b级向导都一同加入了名单。 如此情况下,院长自然也想让能够疏导安德烈的谢鸢一起加入。 就算谢鸢的疏导只对安德烈一个人有效,那也是很了不起的能力了。 院长这样想着,看向谢鸢的目光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殷切。 阿芙莉原本还想帮谢鸢拒绝,虽然她认可了谢鸢的能力,可她还是觉得院长现在就想让谢鸢一同去往边境未免有些太过着急了。 但听完院长说的那些话,阿芙莉多少也有些被说服了。 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谢鸢毕业在即,要是不抓住机会让军方注意到她,凭借她以往的表现和成绩,恐怕连初试就无法通过。 “谢鸢,院长说的有道理。”阿芙莉看向谢鸢,“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我知道的。”谢鸢说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早在谢鸢同意阿芙莉将她的情况上报给院长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以虽然觉得时间有些太仓促。但谢鸢还是认真的对院长回答道:“我想去。” “好!”院长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阿芙莉在感到欣慰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担心。 离开院长办公室后,她对谢鸢嘱咐道:“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或者需要什么帮助,你都可以联系我。” “老师一定会尽可能帮你的。” 谢鸢对阿芙莉露出一个真心的笑。 “谢谢老师。” 第42章 谢鸢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鸢并未将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 尽管只有两天时间,但她仍然照常上课、吃饭、打零工。 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她甚至还会和何胜男一起在操场跑步。 不知不觉间,谢鸢竟也慢慢开始感到习惯了,长跑这件事对她而言不再是痛苦和折磨。 谢鸢甚至觉得当身体倍感疲惫时,她的灵魂反而要松快许多。 到了出发这天,谢鸢起了个大早,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何胜男听到动静,睡醒惺忪的看着她,然后嗓音黏腻的问:“谢鸢,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注意到谢鸢手上装得满满的背包,何胜男又问:“你这是要干嘛啊?” 谢鸢只用“有点事”这样的借口搪塞了过去。 因为院长说了,不会把她的名字公布出去,只当这是一次普通测试。 在给S级哨兵们增加保障的同时,顺便还能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能力。 “好吧。”何胜男还很困,没再继续追问。 “那你路上小心。” 说完,何胜男就又倒头睡了过去。 谢鸢背着行李离开了宿舍。 其他学生早已经聚集在了校门口,安静等待着。 谢鸢从善如流的绕到队伍后方,娇小的个子完全被前面的人挡住。 阿芙莉站在最前方,正对着面前未经世事的学生们说着注意事项。 “千万要冷静!” “战场和训练场可不一样,没有随时叫停的机会,也没有重来一次的可能。” “老师不奢望你们一个个的都能一战成名,出人头地。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归来。” “好了,我能嘱咐你们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出发吧!” “是!”近百名学生齐声喝道。 队伍四散开来,纷纷踏上了军方派来的飞舰。 人群中,陆言脚步一顿,目光跟随着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好像看到了谢鸢。 亚瑟注意到陆言的异样,也跟着看了过去。 什么也没有啊。 除了正在排队登上军舰的学生们以外。 所以陆言到底是在看什么啊? 亚瑟有些无语的撇撇嘴,然后跟在安德烈身后一同走了上去。 “陆言。” 已经登上军舰的阎述注意到外面发愣的陆言,于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言回过神来。 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谢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他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登上了军舰。 军方派来的接应飞舰一共两架。 哨兵和向导各一架。 秦颜欢最先上来,因此坐在军舰最靠里的位置。 起得太早,她现在都还是有些不大清醒。 本来还想再休息一会儿的,可是实在太吵了。 头一回坐上军方飞艇,其他人此刻显得很是兴奋,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热烈讨论着什么。 秦颜欢无法理解她们的兴奋和激动,但也不会去破坏。 情绪是能够相互感染的。 在这样欢快的吵闹声中,秦颜欢也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她轻笑着,目光从同学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真是,好单纯的快乐。 看着看着,秦颜欢的目光一滞,她注视着坐在边缘位置,表情冷淡的女生,眉头一皱,有些疑惑。 是谢鸢。 可问题是,谢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颜欢,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颜欢收回视线。 坐在她身边的陈茉于是又兴高采烈的继续说起了刚才的话题。 但秦颜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还在思考着刚才那个问题。 期间陈茉一直在说些什么,秦颜欢偶尔笑着点点头,给出一点反应。 “所以颜欢,你是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 秦颜欢有些懵。 陈茉一脸开心的看着她,然后说道:“太好了,颜欢,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同意的,因为在学校里你一直是一个人住。” “等等!”秦颜欢的脑子有些混乱。 陈茉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自己刚才同意了和她住在一起吧? “怎么了吗?”陈茉一脸关切的问。 秦颜欢闭了闭眼,“没事……” 战场上没那么多讲究,住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和谁住不是住呢? 秦颜欢在努力的试图说服自己。 从踏上军舰的那一刻起,谢鸢的心就好似吊在了嗓子眼。 她担心有人认出她,然后质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谢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现在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能够疏导S级哨兵这件事。在无法证明自己的时候,这只会让她承受更多的嘲讽和鄙夷。 她们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所以谢鸢安静的坐在了角落,希望以此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一直都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们正忙于惊叹这艘军舰的内部设施。 谢鸢因此松了口气。 但很快,谢鸢就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且维持的时间很长。 谢鸢一时间有些忐忑,只要对方说出了她的名字,那么毫无疑问的,其他人的目光也会立刻聚集到她身上。 她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可是她出现了,那么必将引起一阵骚乱。 谢鸢几乎可以想象出来,这群人到时候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来嘲讽她。 可是没有,她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看了过去。 秦颜欢抬眸,隔着长长的距离对她笑着轻点了一下头。 原来刚才在看她的,发现她的人是秦颜欢。 很奇怪的,谢鸢原本忐忑不安的心脏就这样莫名平定了下来。 因为秦颜欢不会那样做。 她不会嘲讽自己。 从清晨到黄昏,军艇一直飞行了整整十三个小时,才到达边境。 学生们也由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的满脸困倦。 “终于到了!” 哨兵在时隔多时,重新踏上地面时,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 听到这话的阎述忍不住笑了笑。 向导们搭载的那架军艇落地的速度要稍慢些。 在哨兵们的注视下,向导们的身影总算也出现在了这片土地上。 在看到谢鸢出现时,陆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他白天看到的,真的是谢鸢! “哈……”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为见到谢鸢而开心,但同时也有些失落。 因为谢鸢并未告诉自己,她会来。 尽管如此,但陆言还是毫不犹豫的朝着谢鸢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阎述和亚瑟也看到了人群中背着黑色大包的谢鸢。 安德烈也跟着亚瑟的视线看了过去。 第43章 厄尔多斯 谢鸢幅度微小的摇了摇头。 陆言于是停在了原地。 尽管他很想上前,接过压在谢鸢肩头的背包,然后问一问她怎么会来这里。 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 可是谢鸢表现出了拒绝,所以陆言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隔着不长不短的距离,隔着其他人晃动的身影。 陆言最后看了谢鸢一眼,然后又转身回到了哨兵的队伍里。 谢鸢悄悄松了口气。 这里不是学院,低等级的学生或许并不关注陆言这位为人低调的S级哨兵,所以哪怕他出现在食堂,哪怕自己和陆言走在一块儿,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四周都是高等级的学生,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谢鸢并不想引人注目。 她只想安静的,完成这次测试。 秦颜欢将谢鸢的表现看在眼里。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一旁的陈茉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怎么总感觉今天秦颜欢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陈茉即将看到谢鸢时,秦颜欢轻抬了一下她的下巴。 陈茉瞬间被这个动作吸引了全部注意,她的眼神颤动着,表情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怎,怎么了吗?” 秦颜欢的个子较高,她眼睫低垂,认真的注视着陈茉,指腹在她下巴处轻擦了擦。 “有点儿灰。”秦颜欢笑着说。 直到秦颜欢收回手,陈茉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颜欢她今天,对自己好亲切啊! 她甚至还帮自己擦脸! 要是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吧。 但事实上,陈茉脸上并没有半点脏污。 秦颜欢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刚才忽然想到了。 陈茉她,好像一直有些瞧不上谢鸢。 每次一见到谢鸢,她总是会忍不住讽刺两句,完全不顾对方会不会感到难堪。 秦颜欢不想让谢鸢变得难堪。 而且谢鸢看起来,并不想被打扰,她甚至拒绝了陆言的靠近。 秦颜欢已经在心里认定了谢鸢和陆言二人关系匪浅,因为她实在太熟悉陆言看向谢鸢的眼神。 那是再怎么控制,也还是会流露出来的爱慕。 学生们距离战火纷飞的边境还有一段距离,第二批军队比他们提前一天出发,刚一落地就已迅速投身于战斗中去。 道格因为精神体并不具备攻击性,所以被安排来接应。 但如果有选择的话,他更想要留在战场,因为道格实在太过好奇,那个在背后操控虫族的人类究竟是谁了。 而这正是他冒险来到这里的原因。 可是他也不得不听从上级的安排。 汽车发出的动静会吸引虫族的注意,因此道格是一路走过来的。 他看着面前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学生们,兀自叹了口气。 道格并不能理解将军此举的用意,让尚未毕业的学生们加入战场,这实在有些…… 骇人听闻了。 外界甚至因此开始流传起了“末日来临”的说法。 搞得平民们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各位,请跟我走吧。”道格开口,学生们安静了下来,无数道好奇打量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道格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学生们认出他身上军队的制服,因此放松了戒备,听话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前方战况焦灼,本来你们也应该第一时间参与到战斗中去的,但是考虑到你们初来乍到,对情况并不熟悉,所以埃塞克斯少将决定,让你们今晚先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再对你们进行安排。” 莫格一边带路,一边和学生们说道。 他们对此并无异议。 坐了近一天的飞舰,还是需要休息一下的。 “那我们今晚住哪儿?”有人好奇问道。 其他人也跟着看向了道格。 道格远远的指向一个地方:“那儿。” 学生们纷纷看了过去。 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一面深色的城墙。 城墙后面应该就是城市。 “话说回来,这一路上好像都没怎么看到虫族。” “是啊,之前不是说虫族肆虐,已经彻底侵占了边境城市吗?” “应该是新闻用词夸张了吧。” “……” 学生们在道格身后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没有夸张哦!”道格澄清道:“之前情况确实有那么严重,城市被虫族霸占,幸存的居民们不得不逃离到其他地方。” “但还是剩下了一部分老的、小的,又或者是不愿意离开家园的。因此埃塞克斯少将下令,举全军之力从虫族手上夺回了其中一座城市,用以安置附近的居民们。并且还专门安排了一批士兵守在附近,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莫格对着学生们笑了笑,说:“或许明天过后,你们中的一部人就会接过守护居民们的担子。” “所以各位今晚请务必要好好休息。” “厄尔多斯”原本是d403星球的热门城市,因为它虽然位置偏僻,但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四季的温差也并不明显,很多人都愿意来这儿度个假放松心情。 但现在,厄尔多斯变得衰败了。 它失去了色彩。 街道的绿植都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道路两旁的房屋被破坏,后期修缮的痕迹十分明显。 看起来很仓促。 就像是在上面贴了大大小小的补丁,但仍能从大体上看出房屋原本的模样。 很美。 但这份美已经被完全破坏。 只剩下了最基本的,遮挡风雨的功能。 莫格将他们带到后便离开了。 有另一名蓄着胡须的士兵走上前,他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脸疲乏,眼底还带有明显的红血丝。 “插有黄色旗子的房屋都是空的,你们可以自行安排入住,至于被褥什么的,一会儿可以到我那儿去领。” “饭菜也由军方统一安排。”士兵看了一眼学生们,“你们现在应该也饿了吧。” “再有二十分钟,在这里集合,就可以吃上饭了。那么现在,各位就可以去找房间放置好自己的行李了。” 话落,学生们四散开来,召唤关系良好的同伴一起去寻找住处。 趁着人群骚乱的时候,陆言一把抓住了谢鸢的胳膊,将她带到了某个角落。 第44章 很好,味觉有问题的有四个人 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夹角处。 谢鸢仰头,面色如常的注视着陆言。 “怎么了吗?”她问。 陆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看向谢鸢,看到那双澄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陆言忽然就觉得不重要了。 关于谢鸢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以及为什么刚才不让自己靠近。 这些问题和答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谢鸢,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不过就是虫族罢了,他难道还保护不好一个谢鸢吗? “要,一起住吗?” 谢鸢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言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明显让谢鸢有了误会,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住在一幢房子里,不是……”他顿了顿,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下,另外说道:“因为房屋数量有限,大家都倾向于和朋友住在一起。” “谢鸢。”陆言看向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谢鸢并不否认她和陆言的朋友关系,但是…… 陆言他毕竟是异性,而且还是个哨兵。 就算是分别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也还是会让谢鸢觉得不自在。 “我……” “我不同意!”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谢鸢看了过去。 亚瑟和安德烈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原本就狭窄的小道显得更加拥挤,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了起来。 陆言眉头紧皱,态度冷淡的瞥了一眼亚瑟。 真是哪儿都有他! 惹人厌烦! 陆言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没有办法。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跟在弟弟身边而已。 他跟随,但不参与。 “学姐,我早和你说过的吧。”亚瑟凑到谢鸢面前说道:“陆言这家伙不是个好人。” “他坏心眼可多着呢!” 竟然还想和谢鸢住在一起,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亚瑟毫无顾忌的当着陆言的面诋毁他,顺带着还翻了一个白眼。 谢鸢伸手将亚瑟的肩膀往后推了推。 亚瑟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太近了。”谢鸢语气平静的说。 听到这话,陆言立刻闪身挡在了谢鸢面前。 “没听见吗?离她远些。” “有吗?”亚瑟故作疑惑,然后头一歪,越过陆言看向他身后的谢鸢。 “学姐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吗?”亚瑟一脸无辜的问。 然后不等谢鸢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虽然很抱歉,但我做不到哦。” “因为我喜欢学姐。” 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 谢鸢的目光从亚瑟那张笑眯眯的脸上一扫而过,连半点反应都懒得给。 但陆言被激怒了。 他一把抓住了亚瑟的衣领,然后用力的将对方压在了墙上。 “我警告过你的!”陆言压抑着怒火,在亚瑟耳边低声说道。 “别把谢鸢当成你可以随意玩弄的人。” 亚瑟还在笑着。 他看了一眼眼前明显被惊吓到的谢鸢,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自己和陆言打起来的话,学姐会帮谁呢? 但这地方太窄了,不适合打架,容易误伤到人。 所以亚瑟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表情不变的掰开陆言的手,然后用力一推。 陆言的后背撞在墙上,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你还好吗?”谢鸢关切的问道。 亚瑟想,他大概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那么毫无疑问的,谢鸢会站在陆言那边。 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谢鸢讨厌自己,但她却并不讨厌陆言。 他们两个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亚瑟忽然间有些难过。 明明他也有撞到墙,陆言的力气并不比他小。 明明他也疼啊…… 刺耳且尖锐的哨声响起,伴随着士兵们的叫喊声。 “开饭啦!” “开饭啦!” 亚瑟转身,走了出去。 安德烈看了二人一眼,然后跟着亚瑟一起离开了。 “我们也出去吧。”谢鸢说。 陆言点点头:“好。” 条件有限,除了冒着热气的一大锅炖菜以外,士兵们还准备了上百个煎饼。 这让吃惯了学院美食的高等级学生们有些难以下咽。 “就吃这个吗?” 胡须士兵听出话里的嫌弃,收了笑,大声喝道:“这儿是战场,不是学院更不是你家,要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那你就别吃!” 要知道他们平时为了节省吃饭时间,大多都是就着水咽下干巴巴的干粮,有热菜就不错了,这群娇生惯养的学生们还挑! 饿上两顿就知道了! 刚才说话那名学生被说得有些脸红,其他学生见状也不敢再有什么意见了。 领到食物后,他们或站或坐,就地安静的吃着。 “谢谢。” 谢鸢对着分发的士兵道了谢,然后便独自走到角落处吃了起来。 亚瑟心情不好,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看到谢鸢吃得这么香,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好吧,他也饿了。 炖菜入口的一瞬间,亚瑟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味觉来。 真是好寡淡无味,被炖得稠稠的,根本分不清里面到底有哪些种类的菜。 亚瑟苦着一张脸看向安德烈。 安德烈也有些不太能接受这味道,但他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然后便将炖菜放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啃起煎饼来。 亚瑟又看了眼其他人,发现大部分人在吃完炖菜时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所以味觉出问题的人,是谢鸢。 亚瑟下了判断。 目光停顿了一下,亚瑟看着对面同样大口吃着的陆言、伊戈尔和阎述。 很好,所以味觉有问题的有四个人。 但其中三个都是和自己同样的S级哨兵这一点,成功激起了亚瑟的好胜心。 他注视着三人,然后端起饭碗喝了起来。 安德烈看得愣住了。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为什么亚瑟突然跟疯了一样。 “好难吃啊。” 陈茉小声吐槽道。 秦颜欢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她显然也是吃不下去的。 不论是味道不佳的炖菜,还是干硬的煎饼。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在她的可食用范围内。 但浪费是不好的,尤其现在是在战场。 食物很珍贵。 秦颜欢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无法勉强自己吃下去。 注意到不远处,正眼巴巴的盯着别人手上食物的小女孩。 秦颜欢端着自己的饭碗走了过去。 “想吃吗?”她语气温柔的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 秦颜欢笑了笑,将食物递了过去。 第45章 你们都留下,我走 谢鸢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三位S级哨兵共处一室。 在她好不容易在远离主干道的偏僻位置找到了一间尚且无人入住的房屋后。 陆言突然出现在了她身后,紧接着,安德烈和亚瑟两兄弟也来了。 “好巧啊学姐!我们又见面了。”亚瑟嬉笑着和谢鸢打招呼。 一旁的陆言发出一声冷笑,讽刺道:“如果像条狗一样跟在别人身后追了一路,也能被说成是巧合的话。” 安德烈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亚瑟刚才的确是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找来的。 这样看来陆言倒也没说错什么。 虽然他说话很难听,但毕竟不是针对自己。 而且安德烈也觉得,亚瑟他表现得有些太在意谢鸢了。 不知道亚瑟有没有意识到,在面对谢鸢时,他的情绪变化总是格外明显。 以至于,他对陆言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挑衅。 安德烈的目光依次从面前的三人身上划过。 完蛋,安德烈目露忧愁。 他亲爱的弟弟该不会真的…… 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插足他人感情是可耻的! 谢鸢看着面前争锋相对的二人,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烦。 “我是狗,那你是什么?”亚瑟向前一步,笑容挑衅:“你难道不也是跟在学姐身后追了一路?” “我和你可不一样。”陆言反驳道。 “哦?”亚瑟挑眉,笑容更深:“哪儿不一样?” “我是……” “够了。”谢鸢开口。 她的语气很平静,声音也很轻柔。 但四周还是安静了下来。 亚瑟收起了脸上的笑。 陆言则是转过头,小心的观察起谢鸢脸上的表情。 她生气了。 陆言顿时变得有些无措:“谢鸢,我……” 他之所以跟来,是因为有些不放心。 失去在让人感到痛苦和悲伤的同时,也容易让原本心术不正的人变得更加偏激。 陆言就则亲眼见过陷入困境中的人互相欺辱。 谢鸢选择的住所实在离队伍太远了,他放心不下。 半路发现跟在他们身后的亚瑟时,陆言就更加难以安心。 在陆言看来,亚瑟这个人同样代表着危险。 “天就快黑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去寻找住处,而不是在这儿争吵。”谢鸢说着,捏了捏眉心。 她有些困了。 “如果你们今晚还想要休息的话。”谢鸢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好心提醒道。 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屋子里的光线也变得黯淡。 他们的确需要抓紧时间了,安德烈于是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陆言却没动。 亚瑟看了一眼陆言,也固执的坚守在了原地。 “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干嘛?”安德烈催促道:“快走啊!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不,我不走。”亚瑟说。 他还记得下午时,陆言曾不要脸的对谢鸢说过要和她住在一起。 还借口说什么朋友。 呵! 亚瑟才不会眼看着他们两个越走越近。 如果陆言不离开的话,那么他也绝对不会离开。 谢鸢皱眉,随即看向陆言和安德烈:“那你们两个呢?也要留下来?” 陆言眼神一亮:“可,可以吗?” “这不太好吧……”安德烈有些犹豫。 毕竟男女有别。 “可以。”谢鸢点头,神情愈发疲惫。 亚瑟是个疯子,干出什么奇怪的事,谢鸢都不觉得稀奇,但她不理解的是,陆言怎么也会和亚瑟一样? 难不成他还真想和自己住一块儿吗? 谢鸢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都留下,我走。” 说完,谢鸢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等等!”亚瑟一脸震惊,事情的发展怎么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安德烈恍然大悟。 原来谢鸢是这个意思啊! 但这样也不好。 这间屋子明明是她找到的,再怎么样,该离开的人也不应该是谢鸢。 陆言恨恨的看了一眼亚瑟,然后快步上前拦住谢鸢。 “谢鸢,你别走……该走的是我们。” “是的。”安德烈点头。 “你安心休息吧。”陆言说完,便转过身,给了安德烈和亚瑟一个眼神后,便率先走了出去。 亚瑟看向谢鸢:“学姐,真的不可以一起……” “快走吧你!”安德烈对谢鸢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拽着亚瑟的胳膊离开了。 大门被关上。 谢鸢走进一旁的房间。 舟车劳顿了一天,她很快陷入了睡眠。 夜半时谢鸢被窗外呼啸的风声吵醒。 未关紧的玻璃窗被吹得敞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谢鸢只好起身。 走到窗边,谢鸢关窗的动作一顿,表情复杂的看着蹲守在墙边的身影。 “你不是走了吗?” 风声太重,谢鸢的声音又太轻。 因此墙边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谢鸢抬手在玻璃窗上轻扣了两下。 “咚咚……” 陆言身子一震,转身抬头,与站在窗边的谢鸢四目相对。 士兵们只修缮了房屋,至于被损坏的电路,他们还来得及进行维修。 厄尔多斯城的夜晚只有天上的月亮在负责照明。 泠泠月光好似在谢鸢身上裹了一层圣洁的光。 陆言失神的望着她。 望着谢鸢脸上清冷如月的神情,望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也望着她正一张一合的唇齿。 陆言不自觉舔了舔唇。 他觉得今晚的风有些过于猛烈了,不仅吹乱了谢鸢的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咚咚……” 谢鸢又在窗口敲了两下。 陆言回过神,意识到刚才谢鸢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但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陆言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鸢注意到陆言说话时,嗓音有些颤抖,耳朵也红得厉害。 一看就是吹了太久的风,被冻到了的缘故。 大概是没找到其余的空屋,也找不到可以同住的好友吧。 谢鸢回想起陆言下午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那句“我们是朋友,对吧?” 然后她发现,陆言好像真的没什么朋友。 看着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陆言,谢鸢眼前闪过了阿克的模样,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你要进来吗?”她问。 惊喜来得太突然,陆言还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确认道:“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嗯。”谢鸢点头。 第46章 学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在陆言推开大门的瞬间,有另一道等待已久的身影先他一步冲了进去。 亚瑟抱着双臂倚靠在门框上,表情嘚瑟的看向陆言。 “我就知道!” 陆言刚才答应离开不过是为了趁机甩掉自己,然后再找机会偷摸回来。 但亚瑟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可是一直有在关注着陆言的。 谢鸢听到说话声走出房间,看到亚瑟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亚瑟看着谢鸢笑起来:“学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如果你能同意陆言进来的话,那么同样的,你也不能赶我离开。” “随你。”谢鸢说。 反正人已经进来了。 一个还是两个,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请安静些。”谢鸢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亚瑟躲过陆言伸向自己的手,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没听见学姐说的吗?”亚瑟用气音说:“安静些,别吵到她休息。” “滚出去!”陆言也放低了音量。 亚瑟瞥了他一眼,拒绝道:“我不!” “谁知道你想干什么?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到学姐这儿,还想把我赶走。” “你明显是居心不良!” “所以我才不走,我得留下来保护学姐。” “我居心,”陆言被气到了,忘了控制音量。 他和亚瑟同时转头看向谢鸢的房门,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懒得和你说!”陆言咬牙切齿,推门进入另一边的空房。 亚瑟也跟了进去。 “你进来做什么?”要不是怕吵到谢鸢,陆言早忍不住给亚瑟一拳了。 他难道就看不出自己已经在极力控制了吗? 怎么还敢跟上来,是想找打吗? 亚瑟没有回答,他看了眼房间的布置,然后目标明确的走向了陆言身后,那张靠墙摆放的单人床。 亚瑟躺了上去。 陆言用力抓了一把头发,他就快要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亚瑟单手撑着头,身子侧躺着。 “我要睡了。” “行!我让给你。” 陆言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后动作一滞,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关上了门。 “怎么着,不想让了?”亚瑟笑着问道:“还是你要留下和我一起睡?” 陆言转过身,靠在门后。 “你想多了。”他说,“我只是放心不下。” “要是不亲眼看着的话,谁知道像你这种疯子能干出什么事来。” 回想起亚瑟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学姐”,陆言面色一沉,看向亚瑟的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厌恶。 他怎么敢? 他也配?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要睡了。”亚瑟翻了个身,背对着陆言。 过了好一会儿后,亚瑟猛地坐起身:“你能别一直盯着我吗?瘆得慌。” 谢鸢后半夜睡得很熟,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他们今天需要到基地去,军方到时候会为他们安排合适的岗位。 听见声响,站在客厅的陆言和亚瑟同时回过头。 “学姐早!”亚瑟抢在陆言开口前,和谢鸢热情的打了招呼。 “早。”谢鸢礼貌回应。 陆言有些不大高兴,亚瑟于是更高兴了。 谁让陆言盯着他看了一整晚,搞得亚瑟做梦都在被一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 还说自己是疯子,亚瑟现在觉得陆言这家伙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看到三人一同出现,安德烈在吃惊的同时,还有些懵。 难怪他一早醒来就没见到亚瑟,原来是又跑去找谢鸢了。 不过,亚瑟是什么时候走的,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睡得有这么死吗? 阎述刚一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夹在陆言和亚瑟二人中间的谢鸢。 想到那条发送失败的信息,阎述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 “早上好,阎述。”看到阎述,秦颜欢笑着走了过去。 阎述:“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起来。 不远处的伊戈尔冷眼看着这一幕,大脑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精神紊乱,在失控的边缘。 伊戈尔对这种疼痛已经习以为常,他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盒药片,倒在手上也不管数量的多少,便直接吞进嘴里咀嚼着咽下。 药效发挥的很慢,伊戈尔咬牙强忍着,身子蜷缩在一块儿,并不断颤抖着。 “你还好吗?”因为其他学生陆续来到了集合地点,所以远离陆言和亚瑟,来到角落位置的谢鸢发现了他的异样,关心问道。 伊戈尔没有回答。 他实在是太痛了。 该不会是精神失控了吧? 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哨兵训练服,再看着他这副痛苦难忍的样子,谢鸢忍不住猜测起来。 为了确认,谢鸢蹲下身,扯过伊戈尔的手腕看了一眼,光脑并未发出提醒,看来不是因为精神失控。 谢鸢松了一口气。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伊戈尔缓慢的摇了两下头。 他停止了颤抖,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看样子是好些了,谢鸢于是安心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伊戈尔恢复了清醒。 他抬起头,与秦颜欢的视线空中交汇。 秦颜欢皱了皱眉,然后移开了眼神。 伊戈尔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 集结完毕,学生们在一名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军方基地。 密密麻麻的虫族就盘旋在他们头顶,数量之多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军方的机甲和舰队挡住了它们。 被炮火击中的虫族落在地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呕……” 有学生弯腰吐了起来。 这时一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性走了过来。 是一眼看上去很温润的长相。 但贯穿右边脸颊的那道长疤以及他那双如同寒冰一般的眼睛为他增添了几分骇人的气势。 他胸前别着一枚三颗星的徽章,这表明了他的身份。 埃塞克斯少将开口,嗓音低沉:“看到了吗?” “这就是虫族,这就是战场。” “我知道你们都是涂珈学院名列前茅的优秀学生,但缺少实践,感到害怕和退缩都是正常的。” “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整心态,你们是联邦的未来,对抗虫族这项任务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 埃塞克斯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他的眼神变得柔和。 “现在,有谁想试试吗?” 第47章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有谁想试试吗?” 埃塞克斯说完这句话后,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刚才呕吐不止的那位学生,也在察觉到气氛的凝重后,默默捂住了嘴。 立刻就要投入战斗吗? 这未免也有些太快了吧。 学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尽管他们早在无数次模拟训练中与虫族交过手,但那毕竟是虚假的景象,远不及此时亲眼见到所带给他们的震撼。 出发前的雄心壮志也在头顶不断传来的轰鸣声中有了裂痕。 林风在犹豫,这是一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少将大人必定会对第一个站出去的人印象深刻。 可问题是比他等级更高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林风暗自观察着身边人的神情,鼓起勇气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阎述率先走出了队伍。 “我来吧。”他说。 剩下的几位S级哨兵理所当然的,也走到了埃塞克斯面前。 身材挺拔的S级哨兵们好似一张鲜明的旗帜,其余的学生也开始纷纷响应。 林风就此失去了表现的机会,他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 他只能是阎述身后这群应和者中的一员。 毫不起眼,且无足轻重。 “很好!”埃塞克斯笑着点头:“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作战机甲,你们随时可以参与战斗。” 这个“你们”,指的是他面前的S级哨兵们。 埃塞克斯相信他们几位的实力。 至于其他人。 埃塞克斯早在收到学院发来的名单和相关信息后,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 他又不是莽夫,一直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们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外面的危险和残酷。 埃塞克斯之所以问那个问题,只是为了看看这群孩子有没有敢于应战的勇气。 因为战场不需要懦夫。 怯懦在军队,是不被允许的。 向导并不需要直接参与到战斗中,但她们必须随时关注哨兵们的精神状态,以便在第一时间给予安抚。 至于哨兵们,埃塞克斯则根据他们的精神体特性进行了安排。 具有攻击性的,在经过教导培训后会加入作战小队,然后和士兵们一起加入战斗,剩下的,不具有攻击性的那些学生,则回到了厄尔多斯城,负责日常的巡逻和守护居民们的安全。 其他学生听从着安排,各自前往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只剩下谢鸢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因为她对自己的定位有些模糊。 像她这样的,无法对普通哨兵进行安抚的向导,又该做些什么呢? “这位同学,是有什么疑问吗?” 注意到面前体型娇小的女学生脸上纠结的表情,埃塞克斯还以为她是对自己的安排有所不满,于是上前问道。 他对需要保护的柔弱向导总是会多些耐心。 谢鸢一直看着地面,因此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明亮干净的黑色军靴,再往上,是包裹在宽容的军装裤下,也依旧肌肉鼓胀的大腿。 谢鸢没再细看,视线一掠而上,然后看见了少将大人那双蓝色的眼睛。 埃塞克斯正凝望着她,好似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只是有些不清楚,我接下来该去哪儿。” 埃塞克斯有些想不通,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刚刚明明说得很清楚,在这里,向导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哪里有哨兵需要安抚,她们就需要到哪里去。 埃塞克斯不喜欢不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这会让他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 但考虑到面前的小姑娘还只是个尚未毕业的学生,或许是被虫族入侵的景象吓到了也说不一定。 埃塞克斯于是又耐着性子将这段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谢鸢说,“只是我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埃塞克斯在仔细斟酌着这两个字。 他本想让这位女学生将话说得更直白些,却注意到她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神情。 埃塞克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了不远处正偷摸看着这里的几位士兵。 她的不自在,源于陌生人的注视和打量。 是不喜欢被他人关注的内敛性子,埃塞克斯在心中暗自下了结论。 被少将大人冰冷的视线一扫,那几个看热闹的士兵立即脖子一缩,低下头继续忙碌起来。 “跟我来。” 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埃塞克斯带着谢鸢进了自己的帐篷,里面除了一张行军床外,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通讯工作。 甚至还有一张巨大的屏幕,上面正实时记录着军队和虫族作战的画面。 屏幕用来了解战况,通讯工具则用来指挥下命令。 埃塞克斯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阎述他们几个S级哨兵已经操控着机甲去了上方。 穿梭、瞄准、击中,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是可以直接收编的优秀表现。 埃塞克斯勾了勾嘴,然后放下心来。 意识到这是少将大人的私人领域,站在入口处的谢鸢有些犹豫和局促。 “害怕?” 埃塞克斯倒了一杯水,递给谢鸢,顺手将门帘掀起挂在一旁的钩子上。 原本还有些昏暗的帐篷内部瞬间明亮起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所谓的“特殊”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鸢于是将自己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下。 一口气说完,她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捧起水杯喝了两口。 埃塞克斯的脸色在她的讲述声中逐渐变得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埃塞克斯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疏导只对S级哨兵起作用?” 谢鸢点头:“是的。” “你是几级向导?”埃塞克斯又问。 “d级。”谢鸢回答道。 “d级……”埃塞克斯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眼谢鸢。 她长了一张并不像是会欺骗人的乖巧脸蛋。 可她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又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简直是闻所未闻! “好的,我知道了。”埃塞克斯说。 就这样吗? 好平淡的反应,谢鸢无法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信息。 比如他到底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呢? “那我……” “你暂且先和其他向导待在一起,如果有哨兵需要安抚,你可以不用管。” 虽然埃塞克斯目前还无法判断谢鸢所说的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但他还是尽可能的,想要去相信对方。 因为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被怀疑的人,会因此感到难过。 第48章 为什么不可以呢? 谢鸢离开后,埃塞克斯找来了司空青。 一位经验丰富的A级向导。 最为重要的是,司空青十分喜欢研读钻研向导的历史,有任何关于向导的疑问,找他总是没错的。 但和其他听话顺从的士兵不同,司空青的性子有些怪异,做事全凭心情,心情好时十分好说话,但心情不好时,就是国王的命令,他也不听。 如此人物其实不太适合纪律严明的军队,但因为他的疏导能力突出,能够对低等级的哨兵进行群体安抚,所以军方还是将他招收了进来,并且对他的逆反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打扮得和战场格格不入的青年出现时。埃塞克斯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意外于司空青竟然会来得这样快。 此时距离他的消息发出才不到十分钟。 司空青的目光在一览无余的帐篷内一扫,有些恼怒。 “你骗我?” 埃塞克斯明明告诉他,这里有一位特殊向导,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的赶来。 “我没骗你。”埃塞克斯一边说着,一边按下了烧水的按钮。 他没想到司空青这次会来得这么快,因此没能提前准备。 热水烧好后,埃塞克斯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蜂蜜,舀了一勺放进水杯中,搅拌均均后他转过身,对着仍旧一脸怒容的司空青说:“坐下再说。” 司空青走了过来,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毫不客气的在少将大人的专属座位上坐了下来。 蜂蜜水因冲撞而左摇右晃,埃塞克斯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将水杯放到了生闷气的向导手边。 这是专门为司空青准备的,他嗜甜,甜味可以让他心情变好。 “小心烫。” 埃塞克斯的提醒来得有些迟,心急的司空青已经被烫红了指腹。 他嘶了一声,用力甩甩手,问道:“你确定吗?那位向导拥有特殊的能力。” “不太能确定。”埃塞克斯如实回答道:“所以我才会找你来,想问问,这种情况是否真的有可能存在。” 司空青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确定还找我来,你是觉得我很闲吗?” 目光落在埃塞克斯的手上,那儿有一块很明显的红印,是被刚才洒出来的热水烫伤的。 司空青很清楚这是自己造成的,虽然这点伤痛对于皮糙肉厚的哨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端正了坐姿。 “有这个可能性。”从司空青觉醒成为向导的那一天,他就开始学习查阅如何成为一个最佳向导,并且因此对向导的知识和历史产生了兴趣。 司空青努力回忆着:“大概三百多年前,向导的发展历史上曾出现过一位能够疏导S级哨兵的向导,并且成功率为百分百。” “她被称为“女王”,女王的精神等级很高,比S级别还要高。” 也是联邦历史上唯一一位,超高级别的向导。 司空青述说着,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而且你知道吗?女王她一个人,就能同时疏导上百名哨兵,且不论等级,不论失控程度。” “她是真正的,第一向导!” 也是司空青的偶像。 哪怕是对向导历史并不了解的埃塞克斯,也听说过“女王”这个代号。 自从她横空出世以后,联邦就期待着下一位“女王”的出现。 但遗憾的是,没有。 没有第二位“女王”。 甚至于在那以后,也再没觉醒过S级别的向导。 同等级向导的缺失,使得S级哨兵的疏导开始变得困难,即便疏导成功,也往往需要耗费更多的代价。 因为联邦对S级哨兵的态度,是既欣喜,也忧愁。 所以在听到谢鸢说她可以独自完成对S级哨兵的疏导时,埃塞克斯才会想要相信她。 因为联邦需要这样的能力! 而这也是司空青匆匆赶来的原因。 他本以为埃塞克斯这样说,最起码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但谁能想到呢? 这位少将大人只不过是听了一面之词,就将自己喊来了。 “这种事,最起码也需要让对方证明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相信吧?你难道就完全不担心她是在说谎吗?” 蜂蜜水已经到了可以入口的合适温度,司空青一口喝了个干净,砸吧两下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要怎么让她证明呢?”埃塞克斯问。 “我总不能为了证明,而想办法让一位S级哨兵失控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司空青对着他笑了笑。 “反正现在基地向导多的是,总不会让联邦珍贵的S级哨兵发疯就是了。” 埃塞克斯沉默了。 一旁的司空青则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他是认真的。 埃塞克斯看出来了。 对此事毫不知情的谢鸢此刻正抬头望着战火激烈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虫族挡在上面,叫人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机甲和舰队好似夜幕中的一粒粒星子,炮火偶尔撕碎“夜”的一角,露出些许的光亮来,但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谢鸢被那头巨大的千目飞虫吸引了注意。 她记得之前看到的片段中,那个能够指挥虫族的神秘人就是站在千目飞虫的背上。 但距离太远,飞来飞去的虫影又太多,谢鸢根本看不真切。 “嘶……” 谢鸢认出了不远处正一脸狰狞的抱着膝盖搓揉的人。 是前不久带着他们进入厄尔多斯城的莫格。 莫格也看到了她,并且根据她身上的服装认出了她是涂珈学院的学生。 莫格对她笑着招了招手。 谢鸢走了过去。 “你在拍摄吗?”她注意到莫格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但这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军方的专用设备。 “嘘!”莫格谨慎的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小声些,我并未得到少将大人的准许。” “啊?”谢鸢有些吃惊。 她不明白莫格为什么要这么做。 基地明明有专门负责拍摄记录的人员,并且视频会实时传送到埃塞克斯帐篷里的大屏幕上。 所以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莫格要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拍摄,他想拍到什么?他想干什么? 谢鸢眼中充满了疑问。 她眼中的意味太过明显,莫格无法忽视,他叹了口气,“好吧。”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因为我很想知道,站在千目飞虫身上,指挥着虫族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也发现了!?”谢鸢震惊。 什么叫我也? “难道你也!”莫格张大了嘴。 谢鸢点头。 第49章 该死的,她这是在显摆吗? “不过……”莫格有些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自己是从军方的内部影像资料中看到的。 可谢鸢只是一个学生,不可能接触得到。 “我从网上的视频里看到的。”谢鸢说着,将之前那个视频从收藏夹里翻找出来,然后从头到尾的播放了一遍。 这糟糕的画质,根本不聚焦的镜头,一看就不是专业人士拍的。 看得人眼睛疼。 莫格揉了揉干涩的眼眶,忍不住质疑道:“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这玩意儿能看出个什么? “你没看见吗?” 谢鸢将进度往回拉,停在一个军方飞艇正围攻虫族的画面上,然后不断放大。 “在这儿。”她指着屏幕说。 莫格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发现谢鸢手指的位置竟真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是吧!那他刚才怎么完全没看见? 莫格伸出手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画面恢复到原本的大小,那道身影瞬间隐匿不见。 莫格看了眼黑乎乎的屏幕,又抬头看了眼谢鸢。 “你就是这么,”莫格表情复杂,“看到的?” “嗯。”谢鸢不明白莫格看上去为什么会这么惊讶。“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该死的,她这是在显摆吗?莫格忍不住气愤的想。 这哪里明显了! 谢鸢要是不放大,他就是看瞎了眼睛也发现不了好吗? “你视力蛮好的,一定不近视吧。”莫格语气带酸的说道。 可真是让人嫉妒! 虽然不知道莫格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的视力,但谢鸢还是诚实的回答道:“是的,我没有近视。” 因为她还是蛮注重这一方面的。 在得知莫格也和自己有同样的疑惑,并且正在关注那个神秘人后,谢鸢不由好奇问道:“所以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啊。”说到这个,莫格也有些泄气。 他拍了拍相机,无奈的说:“设备有限,再加上天上不只一只千目飞虫,我根本无法确定那个人究竟在哪一只身上。” 谢鸢犹豫着开口:“或许我知道。” “你?”莫格本想说怎么可能,但在看到谢鸢脸上格外认真的表情后,他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谢鸢既然都能从那样一个模糊不清的视频里发现角落里不起眼的人影,那这件事,好似也并非全无可能。 莫格目光灼灼的看向谢鸢。 谢鸢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千目飞虫,其体表上覆盖着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眼睛,因此得名“千目”,这些眼睛并非都具备视觉功能,而是一部分用于感知外界的光线和频率变化,这使得它们能够迅速捕捉信息规避风险。 另一方面,它们的体型也远超其他虫类,庞大的身躯堪比一架小型飞艇。 所以谢鸢很轻易的就能从繁多的虫族中找到它们的所在。 目前天上的千目飞虫共有十二只,它们并未直接参与战斗,而是守在外围,围成了一个圈儿。 谢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指向了东北方向,对莫格说:“你可以重点关注一下那只。” 莫格记住了,但他有些好奇:“不过,为什么你会认为是那一只?” “因为它的反应最快。”谢鸢说。 虫族每次不论是进攻,还是变幻队形,都是从东北方向最先开始的,然后其他方向的再跟从。 中间的间隔时间,大概是三秒。 并且围绕在那只千目飞虫左右的虫族数量,也最多。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谢鸢看向莫格:“信或不信,都在你。” 莫格沉默了。 “如果你接下来有什么发现的话,能告诉我一声吗?”谢鸢在莫格的注视下,轻声说道:“因为我和你有着同样的好奇。” “当然!”莫格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他甚至因为谢鸢这句话,而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就像是一直孤军奋战的自己一回头,结果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队友。 告别了莫格,无事可做的谢鸢开始在四周闲逛起来。 走到一处,她忽然听到了一道压抑难耐的喘息声。 听上去好似正在遭受痛苦。 谢鸢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四周,还是咬牙朝着声音处走了过去。 随着谢鸢的走近,那喘息声也越发清晰。 谢鸢在一顶帐篷前停下,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的空间不大不小,光线昏暗,但依稀能看清内部的布置。 左右两边都是长通铺,说明这顶帐篷应该是士兵们的住处。 有一道身影正蜷缩在通铺角落。 对方好似察觉到了谢鸢,喘息声停了下来。 他撑起身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发出赤红色的嗜血光芒。 是位彻底陷入失控状态的哨兵! “啊!”那人嘶吼着,朝她冲了过来。 谢鸢的精神体蠢蠢欲动。 身后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与此同时,一双手将她向后一拉。 谢鸢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眼前绽放出了无数朵火红美丽的玫瑰。 “你没事吧?”一道声音温柔的嗓音传来。 是秦颜欢。 谢鸢下意识摇头,然后反应过来挡在身前的秦颜欢根本看不到,又回答道:“我没事。” “那就好。”秦颜欢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这儿还需要一点时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 “好的。” 谢鸢听话的走了出去。 大约半小时后,秦颜欢才走了出来。 看到等候在门口的谢鸢时,她脸上的神情有些讶异。 她还以为谢鸢已经走了。 “你是在等我吗?”秦颜欢向前,对着谢鸢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谢鸢点了点头,说:“刚才谢谢你。” 刚才要不是秦颜欢及时出现,她的精神体就要不受控制的进行反击了。 那位哨兵显然不是珍稀的S级,要是受到攻击,恐怕精神体会因此受伤。 那到时候谢鸢就成了伤害士兵的罪人。 “道谢就不用了。”秦颜欢语气带笑:“疏导失控的哨兵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秦颜欢安静了下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谢鸢,是位不具有疏导能力的向导。 那自己刚才说这话多少就有些不合适了。 “抱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第50章 你能向我证明吗? 谢鸢愣了愣。 她当然知道秦颜欢没有别的意思。 她还不至于敏感到抠字眼的程度。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谢鸢换了个话题。 秦颜欢莫名松了口气。 “因为我刚感觉到,周围有哨兵正处于失控状态。” 对于这种情况,向导的精神力一向很敏感。 身为A级向导的秦颜欢尤甚。 虽然在她们来之前,基地也有负责安抚的向导。但和虫族作战的时间太长,哨兵们的精神都高度紧绷,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失控。 所以秦颜欢她们一群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四处寻找精神紊乱的哨兵并进行疏导和安抚。 在这儿碰见谢鸢,纯属是意外。 “那你呢?”秦颜欢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来到战场?” 早在军艇上看到谢鸢的时候,秦颜欢心中就有这个疑问了。 但她和谢鸢并不熟悉,此前也没怎么交流过,她不好贸然开口。因此再怎么好奇,也只好忍下了。 可现在谢鸢就站在自己面前,并且自己刚才怎么说也算是帮了她。 所以秦颜欢问了出来。 “如果不想,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具体的理由我不能说。”谢鸢看向秦颜欢,“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来这儿是经过学院允许的。” 谢鸢的这个回答太过模糊。 因为每一位学生都是经过学院允许后才来到这儿的。 但这句话的重点是…… 学院同样允许了谢鸢的到来。 为什么呢? 秦颜欢又有了新的疑问。 学院为什么会让一位不具备疏导能力,连毕业都困难的d级向导,来到危机四伏的战场呢?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但秦颜欢直觉,谢鸢并不会告诉自己。 因此她暂时将这份疑问存放了起来,相信她总会知道答案的。 长时间的安抚让秦颜欢倍感疲惫,她的精神恍惚了一下,险些栽倒。 谢鸢拉住了她:“你看上去很累。” “是的,我想我需要休息。”秦颜欢笑着承认道。 基地腾出了部分帐篷,让学生们可以在里面休息。 “那我送你过去。”谢鸢有些不放心让秦颜欢一个人回去,万一半路晕倒了怎么办? 秦颜欢也没有拒绝。 “好的,谢谢。” 谢鸢一路跟在秦颜欢身后,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这是秦颜欢以往不曾体会过的疏远态度。 往往她身边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会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贴上来。 秦颜欢厌烦他们的靠近,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猛地遇上一个性情冷淡的谢鸢,她还意外的有些不适应。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谢鸢脚步一顿,有些不解:“什么?” 秦颜欢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和谢鸢面对面。 “比如,你这段时间,住哪儿?”秦颜欢嘴角含笑,有些戏谑的语气,“我看你一直在试图避开其他人,应该是不想被人发现。” “所以我猜,你应该不会和我们同住,那么你要住在哪儿呢?” 谢鸢没有回答,因为她目前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谢鸢,你不可能永远藏下去的。”秦颜欢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被发现,但你现在既然来了,既然你的到来是学院允许的,那就大胆一点吧。” “别那么在意其他人。” “别在意……”谢鸢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也只有像秦颜欢这样的人才能这么轻易的说出口。 至于她,恐怕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到。 谢鸢这样想着,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将秦颜欢送到后,谢鸢又转身离开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在思考今晚住哪儿。 目前来看,她在这儿毫无作用,基地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要向少将大人申请一下,允许她暂时回到厄尔多斯城去吗? “谢鸢?” 一道陌生的,带着试探语气的清朗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谢鸢疑惑转身。 眼前是一位个子高挑,身材挺拔但清瘦的俊朗青年。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运动鞋。 总之,是和现场环境完全不相符合的悠闲打扮。 谢鸢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谢鸢?”青年向她走近,并确认道。 “你认识我?”谢鸢有些奇怪。 “之前不认识。”青年笑了笑,又说:“但现在认识了。” “初次见面,我是司空青。” 司空青朝她伸出右手:“目前基地的向导负责人。” 向导负责人,负责安排并管理基地的所有向导,包括谢鸢。 也就是说,他相当于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想到这一点,谢鸢不自觉紧张起来。 她同司空青握了握手:“您好。” “有兴趣和我聊聊吗?”司空青问她。 难道她还能拒绝吗? 谢鸢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心里忍不住猜想着,这位年轻的负责人为什么会找到自己。 司空青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打量着谢鸢,他实在太过好奇埃塞克斯口中的那位拥有特殊能力的向导是谁了。 在他的追问下,埃塞克斯最后还是将谢鸢的名字以及身份资料分享给了自己。 知道这些信息后,司空青便迫不及待的寻找起来。 他运气一向很不错,这不,才这么短短一会儿就找到了她。 司空青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谢鸢忍不住皱眉,并往后退了一步,与其拉开了距离。 “您是想和我聊什么呢?”她问。 司空青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啊!也没什么。” “我就是刚才听埃塞克斯少将说了一些你的事,对你所谓的特殊能力有些好奇罢了。” “你能够向我证明吗?”司空青看着谢鸢,眼里隐隐透露出几分疯狂的底色。“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证明? 这要怎么证明呢? 谢鸢喉咙吞咽了一下,心跳蓦地加快。 不知为何,眼前这人分明长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却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我,要怎么向你证明呢?” 司空青嘴角勾起一抹笑:“很快,有一位S级哨兵将精神失控。” “到时候,就由你来为他疏导,如何?” 第51章 谢鸢的精神数值曲线图 “您这话听起来,”谢鸢表情僵硬的笑笑,“就好像能预知未来似的。” “预知未来……”司空青轻声喃喃,眼神闪烁,“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谁让我和埃塞克斯不同呢,他这个人更相信人性,而我,”司空青顿了一下,神情冷淡的看向谢鸢,“我只信数据。” 所以在谢鸢的能力得到证实以前,他将始终对此保有怀疑态度。 “我明白了。”谢鸢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另外,”司空青指着她手腕上的光脑问:“我能看看你这段时间的精神数值吗?” 谢鸢垂眸,略微思考了一下。 这块光脑是学院统一发放的入学物品之一,其中一项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可以实时观察佩戴者的精神数值。 精神数值是精神稳定与否的重要体现。 但因为向导们极少出现精神紊乱的情况,因此谢鸢日常并未太过在意。 虽然不知道司空青的意图,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了。 反正是对她而言并不隐私的东西,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司空青一喜,但因为提取分析精神数值的设备并不在他身上,司空青于是将谢鸢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和基地里的其他向导不同,司空青是一个人住的。 篷顶悬挂着一盏白炽灯,将内部映照得清楚明亮。 一走进去,谢鸢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被那张肉眼看上去就很柔软舒适的床铺吸引。 不仅如此,一旁配套的桌椅上还放着一盘盘新鲜水果和精致的点心。 谢鸢有些意外,没想到司空青住的地方竟然比少将大人的还要舒适宽敞得多。 要不是还能听到外头的炮火声和虫鸣声,谢鸢几乎就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很惊讶吗?” 司空青注意到谢鸢脸上的表情,他无所谓的笑笑,说:“没办法,因为我很珍贵。” 联邦的高级向导不在少数,但能够一次性安抚多位哨兵的,目前只有寥寥数人。 司空青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精神力很温和,最多的时候,能够同时安抚二十名b级哨兵,当然,若是全部换成A级哨兵的话,这个数量就会打个对折。 但这也已经相当厉害了。 哪怕是联邦排名第一的向导,她的最高纪律也只是能够同时安抚二十七位b级哨兵。 “珍贵的向导总是能够总有一些特权。”正在摆弄设备的司空青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谢鸢,笑道:“如果证明你的能力属实,那么你也将是珍贵的,可以拥有特权的向导。” “但如果不是的话,你也将为你的谎言付出一定的代价。”司空青收了笑,眼底寒光一闪。 要是谢鸢心里有鬼的话,在听到这句话时只怕已经吓到浑身颤抖了。 因为哪怕她没有撒谎,也还是不受控制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谢鸢清楚,司空青口中的“代价”一定只会比她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或许会涉及到她的生命安全。 司空青向她伸出手:“借用一下你的光脑。” 谢鸢定了定神,解开锁扣后双手递了过去。 将光脑和设备连接,设备便开始自动传输提取起精神数值。 提取需要时间,谢鸢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要喝水吗?”司空青将注意力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一旁坐姿拘谨的谢鸢。 谢鸢摇头:“不用了,谢谢。” “好吧。”司空青便不再多说了。 一时间,宽敞的帐篷内只听得见设备运行的嗡嗡声。 “您负责基地内向导的一切事宜,其中也包括住处吗?”谢鸢好奇的问。 司空青点头:“当然。” “你这么问,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司空青半眯着眼睛,侧过身看向她。 谢鸢急忙否认道:“不是的,我没有不满。”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司空青的负责人身份,于是想同他商量一下,自己这段时间能否不与其他向导住在一起。 她可以独自住在厄尔多斯城,又或者是其他地方,并且谢鸢向司空青保证,每天都会准时到基地报到。 司空青听完后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你这是,向我讨要特权吗?” “可我刚才分明说了,有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谢鸢的确拥有,可以在不凭借任何帮助下,独自疏导S级失控哨兵并且成功的特殊能力。 “不是特权。”谢鸢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道:“我只是,害怕。” “害怕?”司空青皱眉,“你怕什么?” “那些人不都是你的同学吗?” 为了让学生们尽可能感到自在,司空青甚至还专门将他们都安排到了一起。 所以谢鸢,她为什么会害怕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学呢? 除非……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司空青抬眸,再次看向谢鸢:“她们欺负你了?” 谢鸢摇了摇头:“没有。” 事实上,在学院里常常对她冷嘲热讽,看不起她的,更多的是低等级的学生们。 因为她们的课程重合度更高,见面的时间更长。 高等级的学生,她们反倒不会太过在意谢鸢。就算其中有人对她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因为她们不屑把时间花在刁难一个低级向导身上。 “那很抱歉,我不能同意。”司空青说,“人群集中在一起,我才能更好的管理。” “除非你还有其他的,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谢鸢低着头,一言不发。 数据提取完成,司空青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操作。 很快,一张有关于谢鸢近三个月内的精神数值曲线图出现在屏幕上。 前面的数值一直很平稳,但中间到后半段,突然有了变化。 数值,突然拔高了。 向导的精神状态一向稳定,一旦出现变化就说明,她的精神体受到了刺激。 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刺激。 “听埃塞克斯说,你自称给S级哨兵做过疏导,那是在什么时候?”司空青紧盯着面前的曲线图,头也不回的问道。 “八月十一。”谢鸢回答道。 司空青点点头,谢鸢的回答正好能够对应上曲线图出现最高峰值的日期。 除此之外,司空青还有一点其他的发现。只是现阶段可供分析的数据实在太少,他还无法确认自己的猜想。 看来他得尽快,让一位S级哨兵陷入失控了。 至于哨兵的人选,司空青还在考虑。 第52章 可怜的家伙 数值提取完成后,谢鸢便起身离开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六分,头顶的战况依然焦灼。 虫族不知疲倦,但驾驶军艇的士兵们却因长时间的工作而显出颓势。 埃塞克斯当机立断,发出指令:“你们找时机降落,会有其他士兵顶上。” “还有阎述,你们几个也下来休息休息吧。” “收到!” 在阎述他们的掩护下,军艇得以安全落地,操作室的舱门刚一打开,早已等候的士兵便立刻换了上去。 补充好弹药后,精力充沛的士兵便操纵着军艇火速接替了阎述几人的位置。 天空之上,虫族后方,一道站立在千目飞虫背上的身影正冷眼瞧着这一切。 他脚下的千目飞虫是虫族中少有的,具有一定智慧的生物。 它扇动着翅膀,通过震动的频率表达自己的疑惑。 “你问我,刚才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那人勾起嘴角:“因为太快结束的战斗,不会被人永远铭记。” “给他们一点希望不好吗?” “这样当他们最后发现,这场战斗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时,才会足够绝望。” 他目露凶光,语气中透着一股癫狂的意味:“我要让这一次的战斗,成为压在全人类头顶的阴影!” 机甲依次落地,一连奋战了数个小时,饶是精神强悍的S级哨兵,也不由得面带倦色。 “辛苦了。”埃塞克斯对他们几人说:“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明天还得继续呢。 埃塞克斯话还没说完,伊戈尔便低着头从他身边跑走了。 “他这是怎么了?”埃塞克斯问。 亚瑟趴在安德烈背上,露出个脑袋懒洋洋的说:“谁知道呢?” 伊戈尔呆在学院的日子屈指可数,他们对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也并不十分了解。 彼此之间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阎述若有所失的望着伊戈尔离开的方向。 他刚才好像看到,伊戈尔的手腕上,闪了一下红色的光。 但很快那道红光便消失了,再加上并未听到精神失控的警告声。因此阎述并不能确定,伊戈尔的突然离去是否与这有关。 阎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埃塞克斯。 和S级哨兵待在一起,会无形间增加其他等级的普通哨兵的精神压力,因此他们几个被安排着住到了一起。 阎述和陆言二人都有一定的经验,这种情况早在他们的预设之中,因此并不意外。 伊戈尔还没回来。 剩下的安德烈和亚瑟两兄弟,脸上的表情则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厄尔多斯城好歹有单独的房间,可现在他们看到的,是紧挨在一起的床铺。 安德烈不愿相信的闭上了眼。 亚瑟抱着头发出了哀嚎:“不是吧!让我和一堆男的住一起,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阎述一边解开束缚已久的作战服,一边对着亚瑟调侃道:“你和安德烈不是一直住在一起的吗?” 学院为每位S级哨兵都安排了一间单人公寓,但亚瑟强烈拒绝并表示学院不能分开他和安德烈。 就这样,他们两个的房间被打通。 亚瑟伸出手强调:“我和安德烈住在一起不代表我就接受能和其他人住在一起,好吗?” “是吗?”一旁的陆言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 亚瑟于是猛然想起了昨天,他和陆言可是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整晚。 “好吧,我其实介意的是睡在一起!”亚瑟改口:“介意和你们躺在一张床上,懂了吗?” “介意也没办法。”阎述笑着说:“这里的条件就这样。”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睡地上。” 亚瑟正想怼回去,安德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再说了。” “接受现实吧,弟弟。” 虽然安德烈同样不喜欢和其他人住在一起,但是没办法,事情已经成这样了。 接不接受都这样了,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亚瑟长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郁闷。 他面无表情的解开作战服,然后看到陆言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亚瑟顿时警铃大作:“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陆言脚步一顿,表情无语:“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谁知道你……”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亚瑟紧急咽下了后半句话。 “我的意思是,”亚瑟眼珠一转,“我陪你一起去!” 阎述奇怪的看了一眼亚瑟,然后转过头好奇的问安德烈:“他们两个的关系,现在这么好了吗?” 安德烈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于是,不管陆言再怎么不情愿,亚瑟也还是不由分说的跟在了他身后。 甩也甩不掉。 陆言停下脚步,亚瑟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吗?”陆言转过身看着亚瑟问道。 亚瑟挑眉:“嗯哼。” “不,我问的是,”陆言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你喜欢谢鸢,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亚瑟表情一滞,他缓缓看向陆言:“这个问题,是你问,还是她问?” 陆言:“是我在问。” 亚瑟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笑了笑,说:“那我拒绝回答。” “好。”陆言点点头,“那么我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喜欢谢鸢,很喜欢,非常喜欢。” “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再纠缠她。” 亚瑟眉头紧皱,情绪激动起来:“你表白了?学姐接受你了?你们在一起了?” 陆言没有回答。 “哈……”亚瑟莫名松了口气,眉目舒展开来:“看来都没有。” “那你就没资格和我说那样的话。” “说我纠缠?”亚瑟嗤笑道:“那你现在又何尝不是在纠缠。” 陆言被亚瑟的话狠狠刺痛了,偏生他现在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没有表白,没有被接受,也没有和谢鸢在一起。 所以就连让心怀不轨的亚瑟和谢鸢保持距离,他也没资格。 见陆言一直沉默不语,亚瑟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陆言独自站在原地。 “可怜的家伙。” 陆言抬起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长相陌生的俊秀青年。 青年直视着陆言的双眼,又面无表情的冷声重复了一遍:“可怜的家伙。” “不过我可以帮你。”青年的声音里带着蛊惑。 “要,试试吗?” 第53章 你怎么还不走 因为没能得到允许,所以谢鸢不得不继续待在基地。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灯光明亮的帐篷。 不时有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们在那里进进出出。 看上去颇为忙碌。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每个人都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只除了她。 谢鸢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发现了一处突起的小山丘,然后爬了上去。 头顶密集而嘈杂的声响吸引了谢鸢的注意,她再一次抬起头。 尽管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但虫族的数量仍然不见减少。 密密麻麻的,盘旋在头顶的虫族好似一朵巨大的乌云,看得人内心压抑烦闷。 谢鸢于是垂眸,不再继续看了。 有一阵怪异的声响传来。 谢鸢的瞳孔因受到惊吓而颤动了两下,反应过来后,她张望着看向某处。 在她左前方的一顶帐篷背面,站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伊戈尔弯着腰,双手用力的挤压脑袋,试图以此来平息卷土重来的疼痛。 他出了一身的汗,额发被汗水打湿,紧紧的黏在皮肤上。 出汗时全身发热,风一吹,又变成了刺骨的冷。 在这样的冷热交替中,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混沌,但为了不被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伊戈尔不得不保持清醒。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意识因此恢复了些许。 但还不够…… 伊戈尔掏出匕首,正准备用更强烈的疼痛来对抗不断叫嚣的脑袋时。伊戈尔忽然顿住了,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有人正在注视着他! 伊戈尔一脸震惊的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同样面带惊讶的谢鸢。 伊戈尔眼底闪过一抹慌乱,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 伊戈尔将原本对准自己的匕首调转了方向,他一步一步的朝着,这个冷眼旁观了自己狼狈模样的陌生女人走去。 “这么晚了,你不该一个人出现在这儿的。”伊戈尔的头还是疼得厉害,他的嗓音颤颤,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写满了痛苦。 “万一,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危险?是指他自己吗? 谢鸢注意到伊戈尔手上闪着寒光的匕首,然后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跑。 伊戈尔冷笑一声,然后飞快地追了上去。 被轻而易举的抓住后,谢鸢开始后悔,以前应该更努力锻炼的。 这样至少逃跑的时候不会这么轻易的被追上。 她现在甚至连这个小山丘都没能跑下去。 伊戈尔往后一扯,谢鸢被迫撞进了他怀里。 虽然这并不是谢鸢故意的,虽然她反应极快的往后退了一步,但伊戈尔的心情还是因为陌生人的触碰而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很是不耐烦的看了谢鸢一眼。 谢鸢为自己辩驳:“是因为你刚才突然用力,所以我才会……” 她的嗓音轻且柔,是很悦耳的那种。 更为重要的是,伊戈尔莫名感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伊戈尔想起来了,是在厄尔多斯城,前往基地的那天早上,他的精神状态紊乱,吃过药后意识朦胧的那段时间,有一个人曾问过他一句“你还好吗?” 在伊戈尔长达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听到这样关心语句的机会并不多,因此他对这道声音很是印象深刻。 伊戈尔心情复杂的看向谢鸢,用眼神仔细描绘着这张陌生却动人的脸。 在谢鸢越发惊惧的表情中,伊戈尔松开了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鸢愣住了。 谢鸢很确定,刚才这人明显对自己起了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放弃了。 “怎么不跑了?”伊戈尔有些奇怪,他感受得到面前人的害怕,本来还以为,自己一松手,这人就会像刚才那样逃跑的。 但她此刻竟然还站在原地,难不成是吓傻了? “你这是打算放过我吗?”谢鸢问。 她之所以不跑,是因为担心伊戈尔会再次追上来。 谢鸢体力不好,不想白白浪费力气,和对方上演猫抓老鼠的无聊游戏。 伊戈尔用力甩了甩头,勉强维持着清醒。 “嗯。” “我放过你,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 但谢鸢还是一动不动。 伊戈尔因疼痛而眉头紧锁,他的感官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好几道重影。 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难以抑制的疼痛和精神的混沌是长期使用精神镇静药物的副作用,这一点伊戈尔很清楚。 要是平时,他还能将自己锁在密闭的房间里挨过去,可是现在,他没有可以用来独自恢复的安全屋。 “你为什么还不走?”伊戈尔的语气虚弱,情绪也变得暴躁。 谢鸢本来是想走的,但她看到了伊戈尔身上那身湿透了的作战服。 谢鸢于是留了下来。 因为她无法将为保护人类安全而与虫族奋战了一整天的哨兵撇下不管。 “你看上去很难受,是需要安抚吗?”谢鸢开口问他。 如果对方需要的话,那么谢鸢会以最快的速度去为他找来其他向导。 但是伊戈尔拒绝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 眼皮变得沉重,刺骨的寒风和舌尖的伤痛都无法再让伊戈尔保持清醒。 伊戈尔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了过去。 目睹这一切的谢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伊戈尔的下巴狠狠撞在了她肩上。 谢鸢吃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将伊戈尔放置到平地上,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精神数值。 是个很安全的数字。 谢鸢于是打消了帮他寻找向导进行安抚的念头。 光脑发出的光芒还未熄灭,谢鸢的视线往上,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是位年轻的哨兵,肤色较深,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面部衬得更加分明。 紧贴在身上的作战服领口印有代表着涂珈学院的符号。 原来还是自己的同学。 虽然知道学院的哨兵们住在哪儿,但谢鸢显然不可能靠自己将这位身材高大,无知无觉的哨兵带过去。 谢鸢思考了一下,然后给陆言发去了消息。 陆言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赶来的速度更快。 他眼神晦暗不明的看了躺在地上的伊戈尔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谢鸢,好奇问道:“你怎么会和伊戈尔呆在一起?” “伊戈尔?” 好耳熟的名字。 第54章 还是不要再有下次了吧… 谢鸢平时对哨兵们并不关注。 哪怕是学院里赫赫有名的六位S级哨兵,她也不会像身边认识的其他向导那样,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了解他们的相关信息。 因此,等谢鸢终于想起为什么会觉得“伊戈尔”这个名字耳熟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伊戈尔,学院六位S级哨兵之一。 因为长期离校,他在学生之间的讨论度甚至比陆言还要低。 但关于伊戈尔,仍然有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言。 那就是他脾气不好,相当不好! 伊戈尔曾毫无理由的打伤了数位哨兵,还使用精神力量压制对方,要不是被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发现,那几个哨兵恐怕下场惨烈。 谢鸢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她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她昨晚似乎,在死亡边缘游走了一圈。 但谢鸢现在不得不将这件事以及内心的惊吓放到脑后,因为她此刻正坐在司空青的豪华帐篷里,手上还捧着一杯加了三大勺蜂蜜的柚子茶。 在她无事可做,又在四周游荡了一整个早上后,司空青将她叫了过来。 他仍旧是衬衫和牛仔裤的休闲搭配,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空着。 或许是出于礼貌,司空青在给自己泡蜂蜜柚子茶的同时,也顺便给谢鸢来上了一杯。 当然,司空青是完全按照自己的习惯调制的,如果不是谢鸢及时叫停,那他绝不会满足仅仅放三勺蜂蜜。 喝着甜甜的茶水,司空青情不自禁的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你怎么不喝?”注意到谢鸢手上没有丝毫变化的柚子茶,司空青皱眉,开口问道:“是不喜欢吗?” 谢鸢的口味向来清淡,过分甜腻的茶水的确不是她的喜好。 “甜味让人心情愉悦。”司空青看向她,准备来说,是看向她手上的柚子茶。 在司空青期盼的注视下,谢鸢不得不尝了一口。 很甜,是谢鸢从未尝试过的甜腻味道。 但甜味也的确让她的情绪好了许多。 “挺好喝的。” 司空青因为这句评价而露出了满意的笑。 “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做。” 司空青身边的人大多不喜欢吃甜,有的甚至还会劝阻他少吃,但司空青才不会理会,他甚至开始向其他人推荐并且分享。 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谢鸢暗自腹诽道,她才喝了一口,就感觉喉咙都黏在了一起。 “咳……”谢鸢清了清嗓子,看向司空青,问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司空青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勾起一抹笑:“当然有了。” 他把谢鸢叫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和她分享一杯甜蜜的柚子茶。 是关于测试对象的人选。 目前军队里有三位S级哨兵,再加上学院派来的那几名学生,那就是九位。 军队那三个不能动,容易被埃塞克斯察觉,并且他们作战经验丰富,陷入失控的话,会造成一定的影响。 那么理所当然的,学院那几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就成了司空青的目标。 其中阎述、安德烈和亚瑟两兄弟身份尊贵,不能动。 那就只剩下另外三个。 陆言、伊戈尔和爱丽丝。 但爱丽丝已经和一名A级向导精神结合,即便失控,也会更加信赖她的向导。 不好操作。 伊戈尔则是个怪胎,听说他完全拒绝向导的疏导和安抚,宁愿靠药物维持精神稳定。 那现在就只剩下陆言了。 司空青看过他的资料,上面写着此人性子冷淡,情绪稳定。本以为要费点心思,谁知道司空青昨晚竟意外见到,并且听见了这位哨兵的真情告白。 他说他喜欢谢鸢。 那这不就巧了吗? 司空青看着谢鸢温声说道:“你太过神出鬼没,每次找你都需要花费我很长的时间,我可不想测试的时候,还得到处找你。” “你知道的,哨兵陷入失控状态的时间越长,疏导难度也会更高。” “测试是什么时候?”谢鸢问他。 司空青对着谢鸢笑了笑,语气从容的回答道:“很快,今晚或者明晚。” “总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因为我也很迫不及待。” 谢鸢的表情骤然发生了变化。 难道说司空青真的有办法改变哨兵的精神状态吗? 哪怕对方是S级? 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陆言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失神导致操作失误,被抓住机会的虫族狠狠冲撞,机甲不受控制的在空中翻转了好几个圈。 “打起精神来,陆言!” 阎述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安德烈也在察觉到陆言的异样后调转方向飞了过来。 他吸引了虫族的注意,并进行火力压制,让陆言的机甲得以稳定下来。 “抱歉……” 陆言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将其余杂念抛到脑后,专心的对付起眼前的虫族来。 晚上十点,机甲落地。 “你今天是怎么了?”阎述走到陆言面前,语气严肃地问道:“你知不知道在战斗过程中分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安德烈和亚瑟也都在注视着他。 陆言神情恹恹,“抱歉,是我的问题。” “我会注意的。” 伊戈尔对此并不关心,他走出控制室后,便径直离开了。 阎述深深的看了陆言一眼,他对陆言今天的表现有些失望。 “或许是太累了吧。”安德烈打着圆场,“毕竟陆言昨晚都没怎么休息。” 昨晚陆言和亚瑟出去没多久,亚瑟便回来了。 但陆言一直没回来,直到半夜,陆言才抱着昏迷的伊戈尔一起回来了。 安德烈睡眠浅,一直没睡着。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有些讶异。 所以陆言出门是去找伊戈尔的吗? 不应该啊,陆言平时也不是这么关爱同学的人啊? “呵……”亚瑟发出冷笑。 “也许吧。”阎述看着陆言,语重心长的说道:“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去找向导寻求安抚。” 精神安抚主要针对于过度使用精神力量,导致精神疲乏的哨兵。 精神疲乏与精神失控不同,程度更轻,因此只需要安抚,即可恢复。 听到“向导”二字,陆言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昨晚,那位自称“向导负责人”的青年,以及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再想到谢鸢。 陆言开始动摇。 第55章 你违反了向导条例 夜色愈浓,司空青的帐篷内却仍然亮如白昼。 以往这个时间,他要么在四处安抚从第一线退下来休息的哨兵,要么早已陷入了睡眠。 但是现在,他的视线扫过一旁昏昏欲睡的谢鸢。 “你可以到床上去休息。”司空青轻声开口。 谢鸢一下子清醒过来:“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光是和司空青共处一室就已经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又怎么会躺到他的床上去休息。 司空青盯着谢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然意识到,对方是位女性。 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一点,只将她看成了和自己同样身份的向导。 但是谢鸢显然很在意,自己的存在让她感到了不适,所以她的眼底才会始终带着防备。 司空青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抱歉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司空青紧盯着门口,然后笑了笑。 他缓慢转头看向谢鸢,眼光闪烁:“虽然有些仓促,但是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我为你挑选的测试对象,他来了。” 闻言,谢鸢也猛地看了过去。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 司空青站起身,手心触碰到冰冷的把手时,他开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仔细看了谢鸢一眼。 “谢鸢同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他真情实感的说了一句,然后便毫不犹豫打开了房门。 几番挣扎犹豫过后,陆言还是背着其他人,独自穿过如同浓墨一般的夜色,来到了司空青的住处。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光亮驱散黑暗,陆言抬眸,看见了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向导负责人,以及…… 他身后表情复杂的谢鸢。 陆言一脸震惊:“谢鸢,你怎么……?” “先进来再说吧。”司空青打断他,建议道。 陆言拧眉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刹那,司空青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与此同时,他迅速在帐篷外部建立起了一层精神屏障,用来隔绝声响和动荡。 S级哨兵此刻已被不知为何,深夜出现在这儿的谢鸢吸引了全部注意,全然没有发现周围异常的精神力波动。 “谢鸢……”陆言满心疑惑,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定定的望着谢鸢:“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谢鸢眼神颤动,没能给出回答。 她现在还沉浸在测试对象是陆言的惊讶情绪中,没能回过神来。 谢鸢看着陆言,仔细观察着,却发现他并无半点精神紊乱的迹象。 是出错了吗? 谢鸢忍不住这样想着。 但当她看到陆言身后,司空青脸上胸有成竹的表情时,刚才的想法被瞬间粉碎。 司空青歪着头,对着谢鸢微微一笑,并无声的说了一句“开始”。 随后,司空青蛰伏已久的精神力量瞬间爆发。 向导可以安抚精神暴乱的哨兵,自然也可以影响到他们的情绪和思维。 作为一名优秀的A级向导,司空青很清楚该如何如何运用自己的精神力以达到目的。 控制一名S级哨兵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察觉到不对劲,陆言的身体瞬间紧绷,一股温和却强势的力量正在试图控制他。 陆言努力想要反抗,但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被牢牢束缚,无法动弹。 思维开始变得模糊,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无形的漩涡,现实与虚幻交融缠绕在一起。 “陆言?” 谁,是谁在叫他? 陆言一边与那股力量较量着,一边费力的睁开眼,试图看清眼前。 但这只是徒劳无功,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谢鸢看向脸色疲乏的司空青,质问道。 司空青缓慢的眨了眨眼,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这是强制哨兵陷入精神失控的代价,精神力量的消耗使得他开始感到困倦。 司空青瘫倒在椅子上,对着谢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这难道还不明显吗?”他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声音软绵无力。 “我在……操控他,让他变得符合测试的要求。” “操控?”谢鸢意识到了什么,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这么做,是违反了向导条例。” 条例明确规定,向导不得以任何方式,影响哨兵的自主意识。 万一,万一过程中出现什么差错,双方的精神体都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 司空青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就为了证明她的能力的真假?他难道就不害怕吗? 听到谢鸢说自己违反了条例,司空青并无半点害怕,他只是无所谓的笑笑,然后问她:“所以呢?” “你要告发我吗?” 司空青换了个姿势,后背紧贴椅背,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让自己更加舒适。 他迎着谢鸢难以言喻的目光轻笑出声:“向导条例限制不了我。” “就算联邦知道了这件事,顶多也就是把我关上一段时间,并不会对我进行处罚。” “你知道为什么吗?”司空青抬起眼皮,倦怠的说:“因为我,很珍贵。” 这些年来,受他安抚、疏导的哨兵没有上万,也有数千。 他对于联邦的价值远超一位家世平平,且无半点成绩的学生。 哪怕是S级哨兵。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身后的哨兵吧。”司空青提醒道:“他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 闻言,谢鸢连忙转头看向陆言。 陆言满脸通红,脖颈处青筋暴起,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精神体同样是一副饱受折磨的痛苦模样。 “陆言……陆言,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谢鸢想在陆言失控前唤醒他,这样就能避免受伤的下场。 可惜陆言毫无反应。 眼看他腕上的数值飙升,即将突破临界点。 谢鸢慌乱大喊了一句:“阿克!” 陆言眨了眨眼,原本失神的双眼逐渐聚焦,他看到了,面带焦急的,谢鸢的脸。 “谢鸢……”他一脸茫然的看向谢鸢。 司空青愣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陆言竟然开始排斥他的精神力,想要将它驱赶出去。 而这,仅仅是因为谢鸢和他说了几句话? 她三言两语,就让陆言恢复了些许意识。 是意外,还是? 司空青坐直了身子,疑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梭巡。 第56章 失去反抗的力气 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司空青已经做到了这份上,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他沉默着释放出了更多的精神力量。 很快,陆言的眼神再次涣散,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内心升起一股熊熊燃烧的无名之火,将他的意识吞噬得一干二净。 陆言在一片混沌中挣扎,企图向上,却又被随之而来的一股力量用力拽了下去。 他被就此淹没。 在司空青的操控下,陆言精神失控了。 光脑不断发出警告,精神数值正在不断攀升。 陆言的精神体完全显现出来,近两米高的白狼存在感强烈,它呼吸沉重,赤红的双眼落在对面的人类身上。 白狼瞳孔剧烈收缩,然后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谢鸢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和精神都在一瞬间变得紧绷。 失控状态下的哨兵完全丧失理智,只剩下对向导的渴望。 陆言闻到了空气中浅淡的草木味道,这味道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于是陆言动了。 他朝着谢鸢冲了过来,白狼发出兴奋的嚎叫,并且紧随其后。 谢鸢闪身躲了过去。 四目相对,司空青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疯子……”谢鸢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司空青听见了,但他毫不在意。 “你准备一直躲下去吗?”他笑着说,“还是说我在这儿看着,影响到了你。”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得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更何况司空青现在几乎耗尽了精神力量,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可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尤其是埃塞克斯,这位性子死板的少将大人并不同意他这么做。 他虽然不害怕受到处罚,但也不想听埃塞克斯的指责和教诲。 “小心!”司空青大喊了一句。 谢鸢回头,再次躲了过去。 连续两次扑空让白狼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它不再老实呆在陆言身后,而是率先对谢鸢发起了攻击。 荆棘突生,相互交缠着,形成一堆墙挡在了她面前。 司空青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没想到谢鸢竟然会是少有的,带有攻击性的向导。 面对横空出现的荆棘高墙,白狼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它便伸出利爪,企图将它们撕碎。 不起眼的尖刺扎进白狼的爪垫,针扎般的疼痛却让它庞大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白狼忍着痛意和陌生的酥麻感将荆棘墙破坏殆尽。 它瞪着血红的双眼,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面前的小小人类。 “吼!” 白狼发出震慑意味的吼声,但对方并未如它所想那般露出害怕的表情。 难道有诈? 谨慎的白狼自上而下的审视着谢鸢,开始犹豫。 谢鸢抓住机会,趁着白狼愣神的瞬间,一张荆棘制成的密网从天而降,将白狼紧紧包裹其中。 该死的,狡猾的人类! 白狼的眼中快要喷出怒火,但谢鸢对此视若无睹,她开始全神贯注的对付起陆言来。 在她利用荆棘高墙挡住白狼的同时,另一边失控的陆言也被她用荆棘控制住。 但这只是暂时的,S级哨兵轻易挣脱了荆棘。 陆言再次朝她而来,谢鸢呼吸急促,心跳几乎快跳到了嗓子眼。 她紧盯着陆言的动作,然后在对方逼近时,荆棘化成一只抓手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谢鸢走上前,伸手抚上陆言的脸。 脸上温热的触感让陆言愣了一下。 除了令人向往的草木味道以外,他好像还闻到了别的味道。 这个味道让他变得恍惚。 一张模糊看不清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 是背影。 从一个瘦弱矮小的孩子,到一位身材单薄的少女。 看着她从独自一人,到和另一个人并肩。 看她穿梭各处,看她努力生活。 他就这样看了好久,然后终于有一天,他站到了她的面前。 碎片消散,那张脸却在陆言眼前慢慢变得清晰。 “谢鸢……”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喊出了这个名字。 谢鸢愣了一下,她注视着陆言,捕捉到他一瞬清明的眼神。 但很快,陆言的眼神便再次变得混沌。 他开始奋力挣扎着。 原本进展顺利的精神链接被迫中断。 陆言对她有了防备,只是简单的碰触已经不足以帮助她进行链接了。 谢鸢想了想,将原本放在陆言脸颊上的手放到了他腰间的位置,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抱了上去。 “噗通……噗通……” 她的耳朵紧贴在陆言的胸前,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陆言,相信我,好吗?” 陆言脸上一片茫然,但内心却因这个怀抱而不自觉的生出一点隐秘的欢喜。 他垂眸,思考了一番,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手搭了上去。 一旁的白狼发出声响,它还被困在荆棘网中,只要一动,四周的尖刺便狠狠的扎进它的皮肉。 原本还可以忍耐的疼痛因数量的增多而变得难捱起来。 它试图用啃咬亦或者是撕扯的方式破坏这张网,但让它感到绝望的是,荆棘竟然可以自我修复。 它好不容易撕开一个口子,下一秒便有新的荆棘覆盖其上。 白狼愤怒,一时间却也无可奈何。 它发出吼叫,呼唤着自己的主人来解救它。 但并未得到回应。 白狼艰难的转动身体,然后发现它的主人竟然和那个可恶的人类抱在一起! “嗷呜!” 白狼既生气,又委屈。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谢鸢的很是轻松的就找到了陆言精神图景所在的位置。 陆言的精神图景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森林,进去很容易,可想要找到精神体的所在却并不简单。 因为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大了。 对于她人的精神侵入,白狼早在第一时间就有所感知,它看向面前的人类,一想到她待会儿将会迷失其中,失去方向,就忍不住心情大好。 它讨厌她! 讨厌束缚它的荆棘! 才不要和她进行精神链接! 白狼高兴没多久,身体忽然消散。 下一秒,它被迫回到了陆言的精神图景中。 面前的浅绿色光点带着熟悉的,令它厌恶的气息。 是那个人类。 白狼意识到这一点,眼皮耷拉了下去。 光点生长为荆棘,再一次缠绕上了它。 白狼没有反抗,又或者,它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因为刚才,森林发生变化,遮天蔽日的树木退到两侧。 这意味着,它的主人——陆言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向谢鸢主动开启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并邀请她,进行精神链接。 白狼的意志因此受到影响。 链接成功后,疏导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陆言的精神恢复稳定,白狼乖顺的趴在图景中。 第57章 还有,吞噬的欲望 第二次的链接未免太过顺利。 简直顺利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 谢鸢原本还在思考进入森林后该前往哪个方向。 哪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眼前的树木竟然开始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小道,而道路的尽头,正是她在寻找的白狼。 白狼定定的看了面前的浅绿色光点好一会儿,眼底的情绪有震惊,也有疑问。可它最后还是趴了下来,压抑着内心的抗拒,任由滋长的荆棘替它梳理一团乱麻的精神力量。 在这过程中,谢鸢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安德烈,她与他的精神链接进行得可没这么容易。 面对其他精神体的侵入,哪怕目的是为了疏导和安抚,哨兵也会本能的抗拒。 所以他们的精神图景藏在深处,想要进入也是困难重重。 但刚才…… 树木分立两旁,好似在欢迎她。 谢鸢被这个陡然生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疏导完成,陆言的精神数值趋于平缓。 谢鸢松了口气,松开双臂正想要退离,束缚在她腰间的手却忽然用力。 怀抱被压实,两具身子紧贴在一起,哨兵过高的温度从作战服下传来,烫得谢鸢缩了缩手。 “陆言……”她轻声呼唤。 恢复了些许意识的哨兵缓慢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谢鸢微红的脸。 是梦吗? 这样近的距离,近到他可以清楚感受到谢鸢的呼吸起伏。 是梦吧,否则他们两个怎会靠得这样近。 陆言垂眸,神情专注的望着谢鸢。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想靠得更近些,好想…… 更亲密一些。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谢鸢微张的唇上。 陆言喉咙滚动,发出了明显的吞咽声,然后低下头。 看出他的意图,谢鸢先是一惊,然后一把捂住了陆言的嘴。 “陆言!” 陆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迷离,神情恍惚。 状态明显不正常! “疏导不是成功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谢鸢扭头看向司空青,一脸紧张的问道:“是不是你刚才操控他失控的过程中出了差错?” 司空青拧眉:“你们老师难道没教过你,精神疏导过后,哨兵对向导产生依赖情绪是正常现象?” 依赖情绪的产生是因为精神疏导对哨兵而言是一种深度的精神抚慰。 精神疏导后,哨兵会与向导之间建立起一种牵引关系。他们潜意识里将向导视为安全的来源,靠近向导就如同靠近温暖的炉火,能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慰藉。 这种靠近不仅仅是物理距离上的接近,更是一种精神上的依偎。 想要靠近和亲近对方是最直接的表现。 当然,依赖程度越强,想要建立亲密关系的冲动也会越发强烈,哨兵会通过啃咬的方式,在向导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所以才会需要安抚啊!”司空青看着谢鸢,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当然,我指的是身体上的安抚。” 手心处变得濡湿,谢鸢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陆言。 他,在舔她! 陆言双眼迷离的注视着她。 温热的舌尖扫过,带起湿润的同时,也带起细微的痒意。 备受冲击的谢鸢连忙收回手,却见陆言头一歪,目标明确的朝着某处而来。 谢鸢暗叫不好,刚放下的手又再次抬起,手心用力抵住陆言的下巴。 陆言被迫后仰着头,表情怔愣了一瞬。 谢鸢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陆言的状态。 他现在的表现的确和依赖情绪相符合,但问题是…… 难道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 就非得咬她一口才行? 哨兵下口可从来不知轻重,谢鸢还记得阎述带给她的咬伤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才彻底痊愈。 就在这时,谢鸢忽然瞥见了司空青裸露在空气中的光滑皮肤,以及他脸上那抹看好戏的笑。 所以他一定知道的吧,在如何避免身体伤害的情况下,安抚一位哨兵度过依赖期。 “那您平时面对这种情况一般是怎么做的?”她试探着问。 司空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鸢这人,生气质问他时用“你”,现在有求于他,就又换成了“您”。 “直接打晕不就行了。” 言简意赅,方便快捷。 不然的话,每个被他疏导过的哨兵都出现依赖情绪,那司空青岂不是烦都要被烦死。 依赖程度轻微的还好对付,稍微安抚一下,摸摸头什么的,也就足够了。 但是依赖程度越高,哨兵们渴求的也就越多。 像陆言这样的S级哨兵,尤甚。 但因为平时对S级哨兵的疏导都是两名向导共同进行,司空青并不负责后续的安抚工作,所以他其实还没亲眼见过,S级哨兵依赖情绪的具体表现。 但他现在见到了,不仅仅是啃咬的欲望。 还有吞噬。 陆言刚才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精神体的影响。 但司空青从他的眼神中清楚看到了,吞噬的欲望。 他想吃了谢鸢。 司空青眼神发亮,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感到兴奋。 “你是认真的吗?”谢鸢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手臂开始发抖脱力。 陆言头一偏,轻松从她手上脱离,然后往前。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谢鸢耳边,刺激得她寒毛卓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到来,她动作僵硬的侧目看过去,发现陆言一脸的痛苦与挣扎。 陆言感觉自己好似被分成了一半,一半叫嚣着继续贴近,另一半却在他耳边大声喊着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这么做!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陆言动作迟缓的站直了身子,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谢鸢的身体在颤抖,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恐惧。 他,吓到她了。 陆言猛地松开手,连连往后退,然后抱着头蜷缩在角落。 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对,对不起……” 司空青看向陆言,面露讶异。 他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强行将自己从依赖情绪中剥离出来了。 谢鸢因自己与陆言之间拉开的安全距离而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看着瑟瑟发抖的陆言,又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问题,睡一觉就好了。”司空青漫不经心的说。 第58章 你曾经,养过狗吗? 恢复了些力气后,司空青起身,来到谢鸢身边,递过去一颗黑色药丸。 “这是什么?”谢鸢问。 “药。”司空青语气散漫的回答道:“可以让他快速入睡的药。” “等醒来后,他就会恢复正常的。” 谢鸢将信将疑的接过药丸:“没其他副作用吧?” 她对此表示怀疑,主要是不放心司空青。 因为他并不遵守规则,做事又太过随心所欲。 “不要就还给我。”司空青有些生气的说,并伸出手讨要。 看见司空青这个反应,谢鸢这才放下心来。 她走到陆言跟前蹲下,轻声问道:“陆言,你还好吗?”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能认出我是谁吗?” 陆言听到她的声音,又将头往膝盖里埋了埋。 是的,他恢复了清醒,也记起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他差点伤到了谢鸢。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刚才的确数次袭击了谢鸢,甚至就连他的精神体,也对谢鸢发起了攻击。 多可笑啊! 他曾暗自发誓会保护好谢鸢,可现在伤害她的不是虫族,也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陆言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现在不想也不敢面对谢鸢。 谢鸢犹豫着,拍了拍陆言的肩膀。 陆言剧烈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他仍然埋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失控,不是故意攻击谢鸢,也不是故意…… 抱紧她,舔舐她,还试图啃咬她。 一想到这些,陆言既愤怒,也羞愧。 他是个卑劣的,可耻的小人。 他恢复意识的下一秒甚至还在犹豫,要不要就这样亲下去。 可陆言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脏因和谢鸢的亲密接触而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体温也因此极速上升,直至发烫。 一想到谢鸢那双满是惊惧的眼睛,一想到因为会从此害怕自己,他就懊悔不已。 陆言痛苦的闭了闭眼。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谢鸢温声说道:“你刚才精神失控,失去了意识,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的本意。” “这些我都知道的,所以陆言,你别自责,也别害怕。” “可是你呢?”陆言问:“你不是很害怕吗?” 谢鸢愣了一下。 “刚才怕,现在……”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不怕了。” “因为你是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嗯!”陆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谢鸢放松的笑了笑,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说道:“那么陆言,现在抬起头看着我。” 陆言听话的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适应刺眼的光线。 谢鸢蹲坐的姿势比他现在要高些,陆言不得不微仰起头,才能与她对视。 谢鸢自上而下的看向陆言,看向他湿润的眼睛和泛红的眼眶。 她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 “张嘴。”是十分平静的语气。 陆言听话照做,药丸入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着他的口腔。 “咽下去。” 他在谢鸢的命令声里吞咽。 药效发挥得很快,陆言很快便觉得眼皮沉重,困意涌来。 “做个好梦。” 在陷入沉睡前,他听见谢鸢这样对自己说。 谢鸢转过头,想让司空青帮忙,搭把手把陆言移到床上去睡。 只是还未开口,就发现对方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你之前,养过狗吗?”司空青看着她问。 谢鸢摇头:“没有。” 她险些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养狗。 “但你看上去挺会训狗的。”司空青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谢鸢面露不解。 司空青却没再继续解释。 谢鸢今晚已经向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正如她自己所言,她的确能够独立疏导一名S级哨兵。 但关于谢鸢,司空青还有另一个疑问。 “我能再看看你的精神数值吗?”他问。 等待数值传输的间隙,谢鸢忍不住问司空青:“你真的不怕被发现吗?” “你明知道现在的战况紧急,所有的S级哨兵每天都在和虫族战斗,陆言的缺席,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闻言,司空青但笑不语。 谢鸢能想到的,难道他还考虑不到吗? 当然是因为他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司空青可是基地的向导负责人,负责其他向导的一切事宜,其中也包括对哨兵进行安抚和疏导的人员安排。 “哨兵需要安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谢鸢质疑道:“可是陆言之前的精神状态明明很稳定,还远不到需要安抚的程度。” 司空青从来就不是个会耐心解释的人,但他看着谢鸢,还是开口道:“他需不需要安抚,由我说了算。” “就像他刚才的失控一样,由我操控。” 好平淡的语气,却听得谢鸢一阵心惊肉跳。 像司空青这样危险的人,当初到底是怎么经过层层选拔,进入军队的呢? 谢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要是司空青知道谢鸢有关于自己的这个疑问的话,那他就会大方的回答她。 错了,是他选择了军队,而不是军队选择了他。 司空青也从未经过任何选拔,他就只是,突然想加入,所以就加入了,仅此而已。 “你还做了什么?”谢鸢问他。 司空青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陆言身上,思绪飘回到昨晚。 他在埃塞克斯那儿见过陆言的资料,因此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趁着陆言心烦意乱的时候,暗自引导了一番。 所以第二天时,陆言才会状态不佳。 当时司空青就坐在埃塞克斯旁边,并趁机做出了陆言需要精神安抚的判断。 他对埃塞克斯说,陆言因过度使用精神力量而造成了数值波动,他需要对他进行介入安抚,以免造成失控。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因此埃塞克斯并未多想,甚至还给了陆言足够的休息时间。 “小同学,好奇心别那么重。”司空青回过神来,对谢鸢敷衍道。 数值传输完成,司空青点击了开始分析,并把谢鸢之前的数值曲线图调了出来作对比。 看着看着,司空青忽然笑了起来。 他目光灼热的看向谢鸢:“谢鸢,你知道你的精神力量在成长吗?” 第59章 我鞭打了他们,用我的精神体 什么叫“她的精神力量在成长”? 谢鸢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精神力量与等级相挂钩,而精神力量的多少早已在她觉醒那天就已固定。 司空青看她一脸懵懂,显然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过来看。” 谢鸢莫名紧张起来,她走到司空青身边,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曲线图。 曲线的前端走势很平缓,呈现出一条直线,但到后面却突然拔高,而后陡然下降,如此重复了…… 谢鸢暗自数着,足足有五次。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这张曲线图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是你这段时间的精神数值变化趋势。”司空青揉了揉眼眶,勉强打起精神来,对谢鸢解释道。 “看到了吗?”司空青手腕动了动,激光笔发出的红点指向某处。 谢鸢看过去,红点指明的地方是纵轴末端的数字。 “270……”她低声喃喃,问道:“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 司空青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其他的含义,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之前的精神数值到底有多低而已。” 谢鸢:“……” 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吧。 “精神数值的高低,也可以拿来作为精神力量强弱的参考。” 司空青自顾自的讲述着,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相近,都给人温和的感觉。大概是因为困顿,司空青嗓音里多了几分白天时候没有的低哑和含糊感。 “譬如我,我是A级向导,那么我的数值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低于2500。b级大概在1500左右,c级,”司空青想了想,“应该是800。” “至于d级……”司空青停了下来,瞟了一眼谢鸢。 d级向导精神力量低微,也就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丁点儿,但再怎么说,270的精神数值也还是太低了。 这说明,谢鸢的精神力量完全是低微至极! 难为她还能坚持到现在,要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放弃了。 怎么突然停下了? 谢鸢转头看向司空青,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咳咳……”司空青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后面。” 红点在屏幕上快速绕了个圈,谢鸢的注意力因此转移到了后半段波澜起伏的曲线上。 “数值猛增,说明你的精神受到了刺激,你之前和我说的疏导日期,以及,”司空青顿了顿,视线落到了他们身后,不省人事的陆言身上,“今晚的疏导。” “这两次疏导都能对应上最近两次的数值变化日期,所以……”司空青的目光再次落到谢鸢身上:“能请你为我解答一下,除此以外的其他三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听到司空青的问话,过往的记忆在谢鸢脑子里一一浮现。 她视线从前往后的扫过曲线图下方的日期,从今晚的陆言,到八月十一号,被锁在幽禁室里的安德烈。 这两次都是她告知过司空青的。 而她没说过的,司空青不知道的前三次。 分别是废弃训练馆的阎述、图书馆密室里的亚瑟。 而夹杂在这两次中间的,谢鸢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模拟训练室那次。 虽然当时面对的是虚拟的阎述,但她的精神数值同样受到了影响。 “也是因为疏导吗?”司空青观察着谢鸢脸上变化莫测的情绪,试探问道。 “是,也不是……”谢鸢低声回答道:“因为前面有两次,我并没有和对方进行精神链接,剩下还有一次,是在模拟训练过程中。” 没有进行精神链接? 难怪数值变化要比今晚的小一些。 “都是S级哨兵吗?”司空青更关心这个重点问题。 谢鸢点头:“嗯。” 司空青:“是链接失败了?还是……” 谢鸢:“不,是我当时根本没有链接的想法。” “那你当时怎么做的?”司空青有些好奇。 难道是找了其他向导帮忙? “我鞭打了他们,”谢鸢说,“用我的精神体。” 司空青愣住了。 鞭打? 啊!司空青回想起来,在刚才的疏导过程中,谢鸢的精神体的确抽打了两下那只凶悍的白狼。 “但是受到攻击,哨兵的精神体难道不是会变得更加暴躁吗?”他忍不住问。 就像那只白狼,发出了怒吼,看向谢鸢的眼神也带着满满的愤恨。 “刚开始会,但多打两下,就不会了。”谢鸢说,“打着打着,它们就会变得乖巧。” 说的人面无表情。 听的人却是一脸的震惊。 司空青内心翻江倒海了好半天,他暗自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嘶……”好痛! 司空青低着头龇牙咧嘴。 所以他现在不是在做梦。 司空青看向谢鸢,她表情认真,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所以,”一句话,司空青说得磕磕绊绊,“你,你的意思是说,你……” 司空青努力平复情绪,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在,没有进行精神链接的情况下,光靠鞭……鞭打,就让哨兵恢复了稳定,是这个意思吗?” “嗯。”谢鸢承认道。 见司空青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她又赶忙找补道:“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失控程度不高?” 阎述的失控程度她不清楚,反正亚瑟,当时被她一鞭子抽了以后,失控值就停在了80%,尚存半分理智。 “也许,是侥幸?” 但具体原因,其实谢鸢自己也不太清楚。 司空青半垂着眼,鸦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他举起手,制止道。 “再说就有些过分了。” 这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容他再缓缓。 好吧。 谢鸢听话的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后,她见司空青脸色稍缓,这才开口问道:“那您刚才说的,我的精神力量在成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司空青淡淡地说,“你没发现吗?” “每次起伏过后,你的精神数值稳定下来,都会有些许的增长。” 谢鸢闻言,又仔细看了眼曲线图,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变化。 第一次,她的精神数值稳定在了290,第二次,是305,第三次增长较高,到了350。 然后第四次,便稳定在了386左右。 第五次,也就是今晚,由于时间关系,暂时还看不到稳定下来的具体数值。 但谢鸢猜,应该也有所增长。 第60章 谢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言一睁眼,就对上了安德烈探究的视线。 他被吓了一跳:“你怎么……?” 问话戛然而止,陆言意识到不对,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住处。 他有些懵,他是怎么回来的? 安德烈坐在一旁,侧过头神情冷淡的上下打量着陆言。 他在陆言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浅淡的,草木的清香味道。 这味道勾起了安德烈些许的回忆,叫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天。 为他进行疏导的那位向导,身上也有着同样的草木味道。 莫非,她也在这儿? 想到这个可能,安德烈莫名有些兴奋起来。 那天之后,他便时不时会想起对方。 刚开始,安德烈以为是依赖情绪作祟,但依赖情绪不至于如此漫长。 长到他至今都忘不掉。 安德烈也不是没想过找到那位向导,只是他那天被蒙住了眼睛,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而清楚对方身份的,他的弟弟,亚瑟却始终不愿意告诉他。 安德烈有些生气,他甚至因此和亚瑟冷战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安德烈还是妥协了,因为比起一位陌生的向导,他更在乎他的弟弟。 可是现在…… 被安德烈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因这味道而猛然复苏,他当时未能得到安抚和解决的依赖情绪,好似也一同苏醒。 “我是怎么回来的?”陆言突然开口,安德烈的注意被拉回。 “今早上,有两名士兵把你给抬回来的。”安德烈说。 士兵? 陆言脑子一片空白,他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去找了司空青,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就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儿?”陆言看向安德烈。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是该在战斗吗? “托你的福。”安德烈解释说。 为了避免作战过程中再出现心神不定,导致危险的情况,埃塞克斯决定让他们几个交替着上场,并且在战斗过后,让向导对他们进行及时安抚。 “阎述、伊戈尔和爱丽丝一组,目前正在上方战斗。”安德烈看了一眼陆言,“剩下的,你、我和亚瑟一组。” 亚瑟一早就出去了。 所以现在帐篷里只剩下安德烈和陆言两个人。 陆言听后没多说什么。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安德烈在思考着,要不要问一下陆言,帮他安抚的那位向导是谁? 但问题是,陆言会告诉他吗? 安德烈平日里和陆言并不怎么交流,他们两个最多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 再加上亚瑟的关系…… 安德烈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是那位向导真的在这儿的话,那他们总会见面的吧。 安德烈这样想着。 全然不知他要找的人其实早已出现。 司空青对谢鸢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如今的谢鸢也是位珍贵的向导。所以他将尽可能的满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但谢鸢对此很是不习惯,而且她也没什么想要的。 司空青于是想起了不久之前,谢鸢曾问过他可不可以换个住处,那时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但是现在嘛! 司空青大方的将自己的帐篷让给了谢鸢,自己则搬到了其他地方去住。 谢鸢拒绝无果,只好欣然接受了。 解决了住的问题,她总算不用在夜间四处闲逛,然后在那儿纠结来纠结去了。 甚至一日三餐都有专人为她送上门。 谢鸢的日子过得堪称惬意。 在其他向导挤在一起时,她却独自一人居住,在她们忙着为哨兵安抚疏导时,她无聊至极,在四周闲逛。 很陌生的体验。 谢鸢却并不为这“特权”感到高兴,反而有些惶恐和不安。 总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像在做梦一样,不踏实。 这天谢鸢照常闲逛,然后在外置偏僻的角落看到了正抱着相机专心拍摄的莫格。 她想了想,走上前关心道:“有什么进展吗?” 莫格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摔在地上。 好在他反应敏捷,伸手接住了。 莫格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然后回过头看着谢鸢,胆战心惊的道:“同学,我的心脏很脆弱的。请你不要像这样突然吓唬我好吗?” 谢鸢也被吓到了:“抱歉……” “下次注意。”莫格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我不与小孩子计较”的大方样子。 “进展是没有的。”莫格就地坐下,检查起自己的相机来。 “不过你那天说对了。”他仰起头看向谢鸢,“的确是东北方向那只。” “我拍到了。” 闻言,谢鸢在他身边蹲下,莫格翻找出照片,递了过去。 画面中,赫然是站在千目飞虫背上的一道黑色身影。 “虽然有些模糊……”莫格低声细语。 但这已经是他拍到的,关于对方最清楚的一张照片了。 至少还拍到了上半身和脸。 “你能看出什么吗?”莫格看谢鸢看得一脸认真,随口问道。 谢鸢摇了摇头。 “也是。”莫格并不意外。“还是等我再找机会吧。” “我下次尽量拍得更清楚些。” “你有没有觉得……”谢鸢望着战火纷飞的天空。 莫格也跟着仰起头:“什么?” “虫族好像少了一些。”谢鸢说。 莫格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这不是很正常吗?毕竟我们都打了这么久了,虫族要是还不见减少,那才奇怪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千目飞虫也少了两只。 她记得它们当时并未直接参与战斗,而是一直在外圈观望着。 难道是被军队杀死了吗? 就在这时,谢鸢瞳孔猛地一缩,大叫了一声:“不好!” 莫格抬起头,看清上方发生了什么后,也跟着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同一时间,坐镇后方的埃塞克斯也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变故,他连忙拿起通讯器,对着正在作战的机甲和军艇发出提醒。 “小心……!” 士兵们骤然警惕起来,但还是抵挡不住左右夹击的两只千目飞虫。 一架军艇受到严重破坏,失去控制后径直往下方坠去。 一旦坠落,军艇上的士兵们将再无活命的可能。 第61章 我们学院有几个谢鸢?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舱室,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不停,映照出一张张紧张的年轻面孔。 即便他们早已做好了为联邦献出生命的准备,但当死亡真正来临时,还是免不了感到害怕和恐惧。 火焰疯狂舔舐着军艇外部,尾部黑烟弥漫,他们好似也感受到了那灼人的高温。 坐在操作室里的孟安在一片混乱中不断进行尝试,但是毫无作用,甚至因为受到外部的严重挤压,舱门也已经被锁死。 绝望的情绪爬上了他的脸。 孟安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向上级汇报:“1213号军艇即将坠毁,请尽快疏散下方!” “1213号军艇即将坠毁,请尽快疏散下方!” “……” 他不知道1213号的通讯是否还能正常使用,只能一遍遍重复着。 如果他们注定死亡,那至少要避免基地的其他人受到伤害。 埃塞克斯听到了。 他立即派人对军艇可能坠落的区域进行疏散,并且给出回应:“你们不会死。” 只要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士兵。 正在与虫族缠斗的哨兵们收到了埃塞克斯少将的最新命令。 “优先阻止1213号的坠亡!” 可问题是,那两只千目飞虫又盯上了其他的军艇,眼看着它们就要故技重施。 “伊戈尔、爱丽丝,引开它们!”阎述厉声道。 “收到!” “收到。”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传来。 就在千目飞虫即将撞击到军艇时,两架机甲迅速飞了过去。 瞄准、发射。 被能量波击中的部位发出皮肉烧焦的糊味。 千目飞虫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然后调整方向朝着机甲扑去。 得了喘息之机的军艇迅速退后,拉出一段距离后也开始集中炮火攻击。 阎述则毫不犹豫的向下猛冲,朝着1213号而去。 地面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仰起头,心情沉重的关注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莫格忽然感受到身边一阵风吹过,紧接着,一道人影突然朝着1213号冲了过去。 “这谁啊,不要命了?” 莫格说完,一转头,猛然发现刚刚还在他身边的谢鸢已经不在了。 再仔细一看那道向前奔跑的身影。 不是谢鸢还能是谁! 莫格猛地站起身来,冲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喊道:“谢鸢!你快回来,那儿危险!” 可惜谢鸢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眼神懵懂,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小孩儿。 这么一个大活人,难道刚才负责疏散的士兵就没看见吗? 1213号军艇好似一柄巨大的剑,悬在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孩儿头顶。 谢鸢害怕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来不及了…… 她再怎么跑也敌不过军艇坠落的速度。 要怎么做? 该怎么做? 谢鸢一时间心乱如麻。 一片空旷中,那道不断向着危险奔进的消瘦身影被衬托得格外显眼。 “那个人是疯了吗?” “我天,这是想干嘛啊?” “……” 在场众人都无法理解。 秦颜欢却看得清楚:“她是想救人。” “救人?”一旁的陈茉听秦颜欢这么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儿竟然横空出现了一个孩子。 “不是,这孩子哪儿来的?”陈茉瞪大了眼。 秦颜欢没再回答,她只冷冷的注视着。 比起那个孩子,秦颜欢其实更在意另一道身影。 她想不通,谢鸢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就不怕死吗? 谢鸢自然是怕的。 但她当时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完全是出自于本能。 1213号燃烧着的火光照亮了地面,陡然出现的光亮和四周升高的温度让无知的小孩儿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神情惊恐。 突然间,小孩只觉得腰背一紧,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将她往后猛地的一拉。 原本要坠落地面的1213号突然停在半空中,一架机甲在它下方支撑着。 阎述看了一眼某处,然后托起1213号转移到了另一个空旷无人的区域。 危机解除,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都看到了不远处正泛着微光的荆棘球体。 荆棘! 亚瑟心脏一紧,立马朝着荆棘球冲了过去。 “学姐!” 无数的荆棘缠绕交错,叫人窥不到其中的一星半点。 亚瑟一连叫了好几声也没有得到回应,他用力拍打着,掌心被刺破,鲜血蜿蜒流下。 “学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学姐……” “谢鸢!”亚瑟吼了一声。 声音好似要冲破天际,叫他身后的其他人都清楚听到了这个名字。 “谢鸢?我们学院有几个谢鸢来着?” “你还想有几个?不就那一个!” “那个谢鸢啊!”有人了然,但下一秒又不禁生出疑惑,“她怎么会在这儿?” 听着周围的讨论声,陈茉眉头一皱:“谢鸢?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和我们一起来的。”秦颜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一起来的?”陈茉费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但秦颜欢却知道? 还有,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人貌似是一头金发。 该不会是…… 陈茉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 她甩甩头,这怎么可能呢? “别喊了……”谢鸢虚弱的声音从荆棘球中传来。 紧接着微光熄灭,荆棘散去。 谢鸢半跪在地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许是被吓到了,小孩儿用力攥紧了她的衣服,身子不自觉的发着抖。 谢鸢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转头看向亚瑟。 亚瑟将人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除了脸色苍白些,倒是没瞧见什么伤口。 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你为什么?” 感受到怀里的小孩猛地颤抖了一下,谢鸢皱眉:“你吓到她了。” “你还吓到我了呢!”亚瑟心有不服,但在谢鸢的注视下还是放缓了语气。 “给我吧。”他伸出手。 谢鸢不解:“给你什么?” “她!”亚瑟努力克制着情绪,但一想到这个孩子差点害死谢鸢,他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厌烦。 “你现在难道还有抱她的力气吗?”亚瑟语气愤愤。 谢鸢确实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她本就瘦弱,拼命跑过来就已经费了她大半体力,再加上刚才使用了太多精神力量,此刻只觉得疲乏至极。 好想睡一觉。 只是还不等她动作,那孩子便又往她怀里缩了缩。 “算了吧,她害怕你。” 亚瑟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趴在谢鸢怀里的小孩。 第62章 亚瑟立刻变得乖巧 亚瑟并不喜欢这个连脸都没看到的陌生孩子,更不在乎她的喜恶和情绪。 尤其是当他看着谢鸢明明脚步虚浮,却还得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更加厌烦。 要不强行抱过来算了,管她害不害怕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就又被亚瑟自己打消了。 因为学姐必然是不会同意的,说不定还要因此同自己生气。 学姐本就不喜欢自己,亚瑟可不想让她对自己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好烦! 亚瑟闭了闭眼,放慢了速度,亦步亦趋的跟在谢鸢身后,就像是她的影子。 谢鸢走得很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将怀里滑落的人往上托一下。 亚瑟就这么一直安静的跟着。 情绪缓和过来的小孩在谢鸢怀里动了动,刚一试探着抬起头,就被身后冷着脸的大高个子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就要哭起来。 亚瑟看了她一眼,无声的威胁道:“不、许、哭!” 小孩立马“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谢鸢连忙停下来安抚。 听到抽抽噎噎的“吓人”两个字,谢鸢想也不想的转过身看向亚瑟。 亚瑟避开了她的视线,眼珠子左右乱转了一圈,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谢鸢有些心累:“你别吓唬她。” “我哪有……”亚瑟狡辩:“明明是她自己胆小。” 谢鸢叹了一口气,懒得再说,索性转身继续向前。 这一次亚瑟不再走在后面了,免得那孩子看到他又哭起来。 他走到谢鸢旁边,和她并肩。 外面的动静闹得这样大,安德烈和陆言不可能半点儿都没听到。 就是不太清楚原因罢了。 他们一脸茫然的走出帐篷,来到人群聚集的地方,还不等开口问,就远远的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安德烈和陆言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朝着各自关心的人迎了上去。 看清谢鸢身边男人的模样时,陈茉震惊之余还在思考,这到底是安德烈还是亚瑟。 下一秒就又看到两名S级哨兵同步上前,其中一个和谢鸢身边那位赫然长着同一张脸。 好了,这下不用猜了,因为现在不论是安德烈,还是亚瑟,他们此刻都围在谢鸢身边去了。 啊,再加上一个陆言! 陈茉视觉和精神都受到了冲击,她闭上眼又睁开,如此重复三四次后才终于接受了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可她实在想不通,谢鸢她是怎么和这三位扯上关系的? 不止她,其余围观的人也是一脸震惊。 陈茉环顾四周,唯有秦颜欢一人,表情仍旧淡定。 不愧是秦颜欢啊! 陈茉暗自感叹道,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能引得她情绪起伏半分的呢? 但其实秦颜欢也没她表现得那么波澜不惊,只是因为这一幕她早在学院里见过一次,所以她关注的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秦颜欢原以为谢鸢和陆言关系匪浅,但是刚才亚瑟那一声情绪激动的“谢鸢”仍在她耳边回荡。 所以她现在有些不太确定了。 秦颜欢的视线在四人身上依次扫过,然后不断来回。 她皱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看上去好像都不太对劲? 陆言看向谢鸢怀里:“这是……?” 哪儿来的孩子? 安德烈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更关心亚瑟。 注意到地面上的血迹,视线往上,是亚瑟鲜血淋漓的右手。 安德烈眉头紧皱,语气严肃的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谢鸢闻言低头,这才发现了亚瑟手上的伤。 只是他什么时候受的伤? 又为什么只有手上受了伤? “哦,这个啊。”亚瑟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没注意。” “一点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就是满手的血迹看上去不太舒服,亚瑟洁癖发作,表情嫌恶。 他想马上洗干净。 见小孩情绪稳定,不哭不闹,谢鸢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现在可以把你放下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谢鸢这才将她就地放下,对陆言说了一句:“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 陆言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道:“好。” 谢鸢转头看向亚瑟:“伸手。” 不容置疑的语气。 亚瑟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向上一挑:“啊?” 谢鸢又重复了一遍:“伸右手。” 亚瑟不解:“一手血有什么好看的?” 谢鸢看着他。 亚瑟撇撇嘴,老实伸出手。 谢鸢一把捉过,抬高,然后放到眼下。 “哎哎……脏!”亚瑟想缩回,但谢鸢手上用了些力气,又抬眸看了他一眼。 亚瑟立刻变得乖巧。 谢鸢低着头认真看着,呼吸喷洒在他手心,比他体内的血液还滚烫。 亚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她。 这可是谢鸢头一回主动亲近他。 陆言胸前起伏不定,被气的。 看着眼前脸红得几乎快要熟透的亚瑟,再看一眼手边气得满脸涨红的陆言。 安德烈兀自摇了摇头。 爱情啊…… 亚瑟手心上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数量有些多,且长度相当。 谢鸢看出来了,是荆棘造成的伤口。 她刚才没注意,现在才回想起来,荆棘球颤动了好几次。 亚瑟是傻子吗? 哪有正常人会用手去触摸荆棘的? 她刚才为了不伤到小孩,都只敢用荆棘顶端的嫩芽,还特意选了衣料包裹最厚实的腰部。 就这样谢鸢都不敢保证对方完全不会受伤。 她松开手,抬眼看向亚瑟,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记得处理一下。” 基地有随行的医生,基本药品也都充足。 说完,谢鸢便牵着小孩离开了。 陆言看了一眼亚瑟,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亚瑟对此毫无所觉,只愣愣的站在原地。 学姐刚才牵他的手了! 还不嫌弃他一手的血污,他自己看了都嫌弃,可是学姐看得好认真,还提醒他记得处理。 那学姐她现在,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啊? 亚瑟这样想着,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旁的安德烈看得直摇头。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的在他耳边说“我才没有喜欢谢鸢呢!” 就这还不叫喜欢? “赶紧走吧,别站这儿丢人现眼了!” 谢鸢和陆言走后,四周好奇打量的目光并未减少半分,反而都聚集到了他们两个身上。 安德烈捂着脸,赶紧将亚瑟带走了。 第63章 那我呢?我有价值吗? 掀开门帘,看清端坐在软椅上的人时,谢鸢愣住了。 一脸茫然的小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模样俊秀的青年正端坐在软椅上。 听见声响,司空青抬眸,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司空青面无表情的盯着谢鸢看了好一会儿,而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谢鸢身旁衣衫陈旧破烂,脸上脏污看不清具体长相的陌生小孩身上。 司空青皱眉,开口问道:“你认识?” 谢鸢摇了摇头:“不认识。” 听见这个回答,司空青不禁冷哼一声:“不认识还敢冒这么大的险去救她?” 他刚刚才从埃塞克斯那儿出来,在那块用来观察战况的巨大的屏幕一角,出现了谢鸢的身影。 在军艇和机甲的衬托下,她的身影微小得如同蝼蚁一般,可不知道为什么,司空青就是一眼看到了她。 他就这么隔着屏幕目睹了整个过程。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要是当时阎述没能及时截停1213号,一旦军艇坠毁发生爆炸,迸发的烈焰就能将谢鸢立即吞噬。 谢鸢的行为根本就是在找死! 要是以前,司空青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但是现在,不行! 谢鸢是目前联邦唯一一个能独自疏导S级哨兵的向导,只这一点,他就绝不允许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遭遇不测。 谢鸢眉头一皱,神情郁郁:“不认识难道就不能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空青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只是基地上多的是军人,还不需要你一个学生去冒险。” “是,当时在场的有很多军人,有很多比我厉害的人,可是他们都没发现她不是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头顶上的战斗以及即将坠落的火光冲天的1213号身上。 又有谁会注意到,从满地残骸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小脑袋呢? 除了谢鸢。 “但我看到了。”谢鸢一字一句的说道:“难道要我不管不顾吗?” 她当时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没时间思考。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救人”。 司空青站起身,走到谢鸢面前,仔细凝视着谢鸢的眼睛。 “你错了,”司空青说,“发现她的不止你一个。” “精神等级尚且有高低之分,人命自然也分贵贱。”司空青看向躲在谢鸢身后的小孩,语气冰冷:“只是因为她,不值得罢了。” “不值得……”谢鸢好似被人当头一棒,喃喃重复着。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个孩子,只是因为“她不值得”,所以没人去救她。 可他们不是军人吗?保护平民难道不是他们的责任吗?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谢鸢难以接受,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叫她怎么也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姐姐……”小孩抱着谢鸢的手晃了晃,一脸关切的仰头看着她。 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感恩。 她知道刚才是这个大姐姐救了自己,也能清楚感觉到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并不友善。 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司空青,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站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谢鸢面前。 “不准你欺负姐姐!她是好人!” “呵……”司空青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谢鸢缓过神来,看着明明害怕却还是坚定的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只觉得心底一阵暖流流过。 “我没事。”她安慰道。 司空青注意到了谢鸢脸上的恍惚,他很清楚这是因为她过度使用精神力量导致的疲乏。 尽管谢鸢的精神力量在成长,但成长速度相当缓慢。 以她目前的能力来说,光是保护罩的维持就足以将她的精神力量消耗殆尽。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谢鸢甩了甩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直视着司空青,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管什么值得不值得,我只知道,这是一条人命,她有活下去的权利。” 司空青皱了皱眉。 他现在才发觉谢鸢竟然有如此天真的一面,殊不知代表着天真的另一个词,是愚蠢! “她的生命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谢鸢的声音在颤抖,“如果今天站在那儿,面临危险的,得换成你口中所谓的,有价值的人,你们才会去救她,是吗?” “那我呢?”谢鸢问他,“我有价值吗?” “在你看来,我这条命,是贵,还是贱?” 司空青毫不犹豫的回答:“你当然有价值,你是独一无二的。” “你很珍贵,你这个人,这条命,很珍贵。” “呵……”谢鸢忍不住笑了笑,但那笑容却十分苦涩。 “其实你想说的,是我的能力很珍贵吧。” “可你知道吗?”谢鸢看向司空青,憋着泪意,眼尾泛红。 “这项特殊能力,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而在这之前,我仅仅只是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废物向导。” “所以我和她一样,我们都是贱命一条。” “所以我要救她!”谢鸢说,“我偏要救她!” 司空青情绪复杂的看着谢鸢,他沉默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 “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说完,司空青便越过了小孩和谢鸢,迈步向外走去。 “哈……”谢鸢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和神经一起放松下来。 她抹了一把脸,不动声色的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强打起精神,烧水帮小孩洗澡洗头。 洗澡的过程中,谢鸢顺便仔细看了看她的腰背,确认没有受伤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这孩子太瘦了些,身上的骨头明显得很,面颊凹陷,只有一双眼睛分外有神。 谢鸢没有适合小孩子穿的衣服,基地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 她的衣服穿在小孩身上松松垮垮的,裤腿都拖在地上,但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谢鸢打算明天在基地找找,看有没有针线之类的东西,把衣服改一下。 虽然是单人床,但好在谢鸢和小孩都足够瘦,挤一挤也能睡下。 熄了灯,她在黑暗中抱着小孩瘦骨嶙峋的身体,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 第64章 旁人不在乎,她在乎! “姐姐?” 一只温暖的小手在谢鸢脸上胡乱的摸索着。 “你哭了?” “是因为我吗?”小孩怯怯的问她。 “不是的,和你没关系。”谢鸢声音哽咽:“我只是,有些难受。” 如果不是那几次意外,让她发现了自己的特殊能力,那她的未来,就是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如何生活呢? 辛苦工作,获得微薄的薪水,运气好些,攒上许多年的钱,就能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运气不好,那就得再攒上好多年的钱。 然后呢? 一旦遇上虫族入侵,那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不论是房屋,还是生活,都将变得一塌糊涂。 遇到危险,没有自救的能力,就连军队,或许也会因为没有价值这个可笑的理由而抛弃她。 所以今日的小孩,又何尝不是谢鸢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司空青说命分贵贱,这话谢鸢认。 可是谁说命不能改呢? 就像她自小生活在贫民窟,十八岁以前连肚子都填不饱,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是阿芙莉老师出现了。 她带着谢鸢进入了人人向往的涂珈学院,从此生活得了保障,再也不用半夜惊醒,害怕的抵住那扇破烂的房门。 谢鸢承认,她今天的确有些冲动,事后她也后怕不已。 当时机甲几乎是擦着她的身子飞了过去,她能清楚感觉到火焰灼烧的高温。 后怕,也有些后悔。 但是现在,这份后悔的情绪已经彻底消散。 因为谢鸢想明白了,她救的不仅仅是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救的也是另一种可能的自己! 如果旁人不在乎,那就她来在乎! 如果旁人不救,那就她来救! 不止今天,未来也是一样。 谢鸢暗自下定了决心。 小手笨拙的在她脸上擦拭着,小孩的清亮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姐姐,你别哭了。你一哭,姜姜也想哭。” “姜姜?是你的名字吗?” “嗯!”姜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虽然看不见,但是谢鸢能感受到她的动作, 姜姜说:“姜姜是我的小名,我大名叫做姜莱,妈妈说这个名字的含义是……是……” 姜姜的情绪低落起来,她忘记了妈妈说的话。 姜姜牵起谢鸢的手,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鸢认真感受着,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姜莱…… 将来。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她称赞道。 “那姜姜,你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去天上了。”姜姜说。 天上? 谢鸢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又紧接着问了好些问题,乖巧的姜姜一一回答。 谢鸢也从这些回答中,拼凑出了大概。 姜姜的父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母亲则在镇上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花店。 姜姜是家中独女,父母都对她十分疼爱,一家三口时常会一起出门踏春采青。 她和母亲在山间快乐的玩耍时,父亲就在一旁安静作画,画上的内容,自然是姜姜母女。 那是谢鸢光听着,都会感觉幸福的美好时光。 直到虫族大肆入侵了他们的城市。 这份美好被打破,姜姜的父亲为了保护她们不幸受伤,当场身亡。 而姜姜的母亲,强忍着悲痛,带着女儿一路奔逃,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 好不容易撑到军队到来,姜姜的母亲却因积郁成疾,而在一个夜晚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临死之前,因为担心姜姜独自一人害怕,她于是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妈妈有些想爸爸了,可能要暂时留下姜姜一个人,可以吗?” “你也想爸爸是吗?” “爸爸……在天上,你抬头,看到最大,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是爸爸在的地方。” “姜姜以后要是想念爸爸妈妈的话,就抬起头看看吧。” 而姜姜之所以会独自出现在基地,是因为她好久没看到星星了,她想搭上可以飞上天空的飞艇,去见一见自己的爸爸妈妈。 “姐姐,我好想爸爸妈妈。”姜姜在谢鸢怀里说,“他们不想姜姜吗?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肯回来看看我呢?” 小小的姜姜尚且不懂死亡的含义,但是谢鸢懂。 她强忍着心中酸涩,轻轻抚摸着姜姜的头发安慰道:“怎么会呢?爸爸妈妈肯定也很想念姜姜啊,只是,太远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姜姜用小手擦了擦眼泪,“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 谢鸢将姜姜抱得更紧了些,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了小时候她常听的催眠曲。 “宝宝快快睡……睡啊,睡啊,不要哭,不要怕……宝贝,快要睡熟了,一睡到天明……” 姜姜的呼吸在她怀里渐渐平稳,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不觉间,谢鸢也熟睡了过去。 姜姜是被饿醒的,她醒来时,谢鸢还在沉睡,只是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 姜姜用小手抚平了她突起的眉峰,又盯着谢鸢看了好一会儿。 肚子叽里咕噜的叫起来,姜姜连忙捂住肚子,然后爬起身。 过长的衣服成了一大阻碍,她费力的挽起衣袖和裤腿,在帐篷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包饼干。 她蹲在角落窸窸窣窣的吃完,但还是感觉饿。 姜姜又回到床边看了眼谢鸢,见她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走到帐篷外面,去找吃的去了。 放眼望去,全是大大小小,外观差不多的帐篷。 姜姜不知道食物放在哪儿,又不敢找人问,只好独自没头没尾的寻找起来。 那道矮小的身影实在太过引人注目。 秦颜欢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小朋友。” 一道陌生,但好听的声音在姜姜身后响起。 姜姜身子一滞,愣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走到她面前,然后停下。 姜姜抬起头,看了过去,入目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好看,而且熟悉! 姜姜原本紧张无措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姐姐!” 姐姐? 秦颜欢皱了一下眉,半蹲下身,盯着姜姜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 别说,还真有点儿眼熟。 “我们见过吗?” “嗯!”姜姜重重点头,“前几天,姐姐给了我食物。” 秦颜欢想起来了,原来是厄尔多斯城那个盯着人吃饭,然后流口水的小脏孩儿。 突然变干净了,难怪她认不出来。 第65章 你怎么也捡了一个孩子? 秦颜欢没再说话,她安静的注视着姜姜,并试图从她身上找到一些特别的地方。 特别到,能够让谢鸢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去救她。 昨天那件事之后,谢鸢就成了学生们热议的对象。 他们惊讶于在危机四伏的战场看到不符合条件的,谢鸢这位低级向导的出现,也在私底下热烈的讨论着她与那三位S级哨兵之间的关系。 那一声不知是安德烈还是亚瑟发出的,声嘶力竭的“谢鸢”,宛如导火索一般,彻底点燃了围观者的好奇心。 同样的,谢鸢为何会不顾危险的冲上前?被她救下的孩子的身份?也都成了他们好奇的问题。 秦颜欢也有着相同的疑问。 可是她看了半天,甚至偷偷放出了一丝精神力进行试探。 没有半点反应。 于是她不得不接受,面前的小孩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 秦颜欢对此很是不能理解。 因为这是她绝对不会做的,相当不划算的亏本买卖。 但这也让秦颜欢对谢鸢又多了一分了解。 谢鸢,是一个实力低微,但心地善良的…… 傻子! 也是秦颜欢永远不会成为的那种人。 她自小生在顶端,长在顶端,又怎会为了底层的人俯首。 姜姜对她心存感激的那餐饭,也是秦颜欢本就打算丢弃的,她并不需要的东西罢了。 至于是拿给饥饿的孩子裹腹,还是扔进垃圾桶,在她看来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秦颜欢收回眼神,站起身。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姜姜抓住了她的袖口,扯了两下。 只是一个陌生孩子而已,秦颜欢可没打算在她面前装得和蔼可亲。 她眉头一皱,垂下眼眸冷冷的看着姜姜。 姜姜仰着小脸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姐姐,我饿了……” 说话的同时,她的肚子还十分应景的叫了两声。 闻言,秦颜欢眉头皱得更深。 肚子饿了和她说什么用? 该不会以为自己会一而再的给她食物吧? 她可没这么好心。 秦颜欢本想冷言说些什么,但她看着姜姜那双不掺杂任何多余心思的明亮眼睛,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算了,就一些吃的而已。 秦颜欢叹了口气:“走吧。” 她长腿一迈,便转身朝着某处走去。 姜姜人小,步子也小,再加上裤子过长,哪怕折了好几圈也还是不方便,她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姐姐……” 秦颜欢脚步一顿,一脸疑惑的侧身看向身后气喘吁吁的小人儿。 “做什么?” “你走得好快。”姜姜眼神湿漉漉的望着她。 像只可怜的小狗。 秦颜欢上下扫了姜姜一眼,她一句话没说,但却明显放慢了脚步。 姜姜开心的笑了笑,然后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秦颜欢忽然感觉到手心一热,她眉头一皱,低头看了一眼。 是姜姜牵住了她。 姜姜对她的视线毫无察觉,只一心想着吃的。 秦颜欢闭了闭眼,暗自叹了口气。 看在她洗干净了的份上,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陈茉结束完安抚,刚回到帐篷没多久,秦颜欢就回来了。 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眼前就又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陈茉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是不是过度使用精神力量,导致出现了幻觉? 否则她怎么会看到秦颜欢牵着一个还不到半人高的小孩儿? “你有什么吃的吗?”秦颜欢平静开口,“这孩子饿了。” “哈?” 吃的嘛,陈茉还真有。 基地今早分发的面包和牛奶,她还没吃。 陈茉把吃的拿出来,秦颜欢接过来后又转手递给了姜姜。 “谢谢姐姐。” 姜姜道完谢后,便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秦颜欢皱眉:“去旁边坐着吃。” 姜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摆放在中间位置的桌椅一眼。 “哦。”她听话的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认真吃起来。 陈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顾及到姜姜在场,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也捡了一个孩子?” 陈茉完全没认出来这就是昨天谢鸢抱在怀里那个小孩,只以为是秦颜欢偶然捡到的。 她还在想,基地这两天哪儿来的这么多孩子。 一个个跟雨后春笋似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不是我。”秦颜欢说,“这就是谢鸢昨天救的那个。” 闻言,陈茉更是吃惊:“那她怎么不跟着谢鸢,反倒跟着你?” 前半句话,秦颜欢无法回答。 因为她刚才只看到了姜姜一个人,至于谢鸢在哪儿,姜姜为什么不跟在她身边,秦颜欢统统不清楚。 至于后半句…… “因为她饿了。”秦颜欢坐在床沿边上,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她看向姜姜,小孩吃得一脸满足,腾空的小脚还无意识的晃了晃。 吃着吃着,姜姜突然想到了谢鸢。 也不知道那个姐姐醒来没有,她睡了这么久,醒了肯定也很饿。 姜姜克制着自己,不再吃了,而是将剩下一半的面包,和尚未打开的牛奶都收了起来。 “你吃饱了?”秦颜欢问她。 姜姜诚实的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不继续吃了。”秦颜欢又问。 姜姜看着她,回答道:“姐姐也没吃东西。” 姐姐…… 秦颜欢挑眉,虽然姜姜也叫她“姐姐”,但刚才这句,显然不是在说她。 那应该就是谢鸢了。 “所以你这是,”秦颜欢看着姜姜拿在手上的东西,“想带回去给她吃?” 姜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可以吗?” “可以。” 秦颜欢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姜姜面前:“我送你。” 她其实也有些好奇,谢鸢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哪儿,以及,她现在状态如何。 姜姜对秦颜欢的心思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这个漂亮姐姐是个好人,自然不会拒绝。 姜姜循着记忆,将秦颜欢带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顶明显区别于其他的帐篷,秦颜欢表情难掩讶异。 这不是,那位向导负责人住的地方吗? 姜姜是不是记错了? 秦颜欢正这么想着,耳边忽听到“咔”地一声,紧接着门帘一角出现了一只葱白似的手。 帘子随着手的动作往上,先是一双笔直又纤细的腿,再是盈盈一握的腰,最后露出了,谢鸢那张苍白,但依旧动人的脸。 第66章 司空青威胁你了吗? 谢鸢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睡得很不安稳,发生的一幕幕在脑子里不断重现。 冲天的火光、灼热的高温、同她擦身而过的冰冷机甲。 还有荆棘之外,亚瑟的大喊声,她怀里瑟瑟发抖的姜姜,以及她那颗,因受到刺激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昏昏沉沉间,谢鸢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想要睁开眼看看,但眼皮却无比沉重,任她怎么努力尝试,也无法从睡梦中醒来。 直到刚才,谢鸢终于醒了过来。 她眼神迷茫的环顾四周,都没发现姜姜的身影。 姜姜不见了。 谢鸢心脏一紧,连忙起身出门寻找。 打开门看到秦颜欢的那一刹那,谢鸢愣住了。 秦颜欢同样也有些发愣。 姜姜松开秦颜欢的手,猛地一下扑进了谢鸢的怀里。 “姐姐!” 谢鸢回过神来,摸了摸姜姜的头,关心道:“你刚跑去哪儿了?” 姜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解释道:“对不起姐姐,我实在太饿了,就出去找吃的去了。”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虽然三餐都有人送过来,但送餐时间都还是按照以往司空青的习惯。 司空青吃饭的时间较其他人晚些,所以一般早上十点才会送来早餐。 谢鸢不是喜欢麻烦他人的性子,因此也就没提出过要更改送餐时间,这才导致姜姜醒来时没能吃上东西。 “那你最后找到吃的了吗?”谢鸢问她。 “嗯嗯!” 姜姜点点头,献宝似的把手上的半个面包和牛奶放到了谢鸢手里,然后转过身指着秦颜欢说:“是这个漂亮姐姐给我的。” 害怕谢鸢误会,秦颜欢开口解释道:“我在路上偶然撞见她,她说饿了,我就带着她去找了点吃的。” “这面包是她自己吃了一半,然后说要留给你。” 可不是她故意给的半块,她才没那么小气。 “谢谢。” “要进来坐坐吗?”谢鸢看向秦颜欢,邀请道:“如果你现在不忙的话。” “你方便吗?”秦颜欢问。 虽然不是有意打听,但秦颜欢这段时间也从其他士兵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司空青的事。 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A级向导,是联邦当之无愧的天才。 十六岁觉醒了精神力量成为向导,同年被涂珈学院录取,但在一周后,司空青就主动退了学,理由是他认为学院的老师无法教导他想学的东西。 一时间上下哗然。 有人说他狂妄自大,目光短浅,等着看他日后如何泯然众人。 司空青退学后,也有其他学院向他投去橄榄枝,但都被他一一拒绝。 他拒绝任何人的教导,自学向导理论,自己进行训练。 沉寂四年后,二十岁的司空青在向导大赛上打败众人,以同时安抚十五位哨兵的优秀成绩夺得冠军,并一跃成为向导排行榜上的前十。 而后空降第一军队,成为向导负责人。 天才总是有些怪脾气。 司空青行事作风向来随心所欲。 虽然按道理来说,向导和向导之间无法进行精神结合,但除了A级向导的身份以外,司空青他还是个男人。 想到这儿,秦颜欢眉头紧锁,看向谢鸢:“你方便和我单独聊聊吗?” “嗯。”谢鸢让姜姜一个人先进去,然后走出帐篷,和秦颜欢走到了稍远些的空旷位置。 秦颜欢开门见山:“司空青威胁你了吗?” 谢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威胁? “我的意思是说……”秦颜欢表情复杂的看着她,“他是不是利用身份地位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如果是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秦颜欢知道有很多女孩子碍于种种原因,或许是权势,或许是金钱,所以不敢反抗,但她可不怕。 因为没人比她更有钱,而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摆平一切。 哪怕对方是司空青,这位备受联邦重视的高级向导。 她也可以想办法让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而秦颜欢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事。 听到这些话,看着秦颜欢脸上的表情,谢鸢猛然意识到,秦颜欢大约是误会了什么。 她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 感动? 不管怎么样,谢鸢认真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司空青没有威胁我,我之所以住在这儿,是因为他将帐篷让给了我。” “我和他之间,并不是……”谢鸢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秦颜欢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 谢鸢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但还是谢谢你,因为你虽然误会,但第一反应却是认为我受到了威胁。” 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秦颜欢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司空青为什么会把帐篷让给你呢?” 不是说他这人十分挑剔,哪怕是在战场,也要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 总之就是样样都要好。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柔软舒适的帐篷让给谢鸢呢? 秦颜欢眼底的担忧和气愤褪去,转而换成了疑问和费解。 “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总该有什么理由的吧。 谢鸢沉默了。 她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能不能回答。 她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得到了特别的优待。 可以这样说吗?秦颜欢会相信吗? 秦颜欢看着表情挣扎的谢鸢,“实在为难的话……”也可以不用回答。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鸢打断了。 “因为,我能够独自疏导S级哨兵。” “司空青认可了我的能力,承认了我的价值,所以给了我优待。” 秦颜欢愣住了。 独自疏导S级哨兵…… 哪怕是她,不,这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向导,都不敢说出口的一句话。 可是谢鸢她说出来了。 这可能吗? 秦颜欢本能的想要怀疑,但她看着谢鸢,看她认真的表情,看她那双毫不躲闪的眼睛。 “那你,很厉害。”沉默良久之后,她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才能解释得通。 因为谢鸢能够独自疏导S级哨兵,所以学院才会额外允许她和她们一起到危险的战场,所以性格骄傲的司空青才会对她让步。 或许,就连陆言他们几个S级哨兵对谢鸢的亲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第67章 为什么删了我? 迟早是要被知道的。 关于她,关于她的特殊能力,迟早是要曝光在世人面前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这样的想法无端出现在谢鸢脑子里,她于是不再犹豫,也不再沉默。 但还是有些忐忑。 谢鸢试探着开口,向面前这位她并不怎么熟悉,但难得对她表现出善意的A级向导坦白实情。 说完那些“大言不惭”的话后,谢鸢紧张的观察起对方的反应。 秦颜欢表情怔愣了一瞬,紧接着抬眼注视着她。 眼神是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打量。 在观察的同时,秦颜欢也在暗自思考并进行判断。 谢鸢当真拥有,能够独自疏导S级哨兵的能力吗? 可她只是一个d级向导…… 秦颜欢的意识在相信与否之间来回纠结,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相信。 原因很厉害,因为秦颜欢实在想不出谢鸢撒谎骗她的必要。 她又不是S级哨兵。 秦颜欢接受良好,然后笑着称赞道:“那你很厉害。” 并不是以往那种,连嘴角上扬的幅度都相差无几的假笑。 而是真正的,少有的,饱含真心的笑。 她衷心的为联邦,也为谢鸢感到高兴。 谢鸢将因此拥有一份全新的人生。 秦颜欢的反应大大的超过了谢鸢的预料。 没有质疑,也没有嘲笑。 甚至不需要她提供证明,秦颜欢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 现在发愣的人变成了谢鸢。 直到秦颜欢离开,她仍然站在原地。 姜姜在帐篷里安静的等待着,她看着手上的半块面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还是好饿。 但姐姐还没吃,姜姜强迫自己将面包放下,并四处张望着,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门帘被风吹动,打在门上,发出“哒哒”的响声,未关上的房门也因此又敞开了一些。 姜姜走过去,看到正独自站在不远处发呆的谢鸢。 她于是开口喊了一句:“姐姐。” 大约两三秒后,谢鸢才有了反应。 她侧过头,朝着姜姜看了过来。 姜姜面带笑容,有些兴奋的朝她挥了挥手。 谢鸢也跟着笑了笑。 回到帐篷,姜姜让谢鸢吃东西。 看着满脸写着渴望的姜姜,谢鸢有些失笑,她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真的不饿吗?”姜姜小心翼翼的向她确认道。 “嗯。”谢鸢轻点了下头,“真的不饿。” 姜姜这才放心吃起来。 谢鸢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她。 姜姜的归宿成了她正在考虑的难题。 战场危机四伏,她得尽快把她送走才行。 可是要送去哪儿呢? 虽说后方的厄尔多斯城,就是军队安置幸存民众的地方,且有士兵和学院的学生们负责巡逻守护,但对于姜姜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孩来说,那里也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一切资源都十分有限,军方虽然一直在给民众们提供食物,但也仅仅只能保证饿不死。 而像姜姜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最是容易被其他人盯上,抢走食物,受到欺负。 谢鸢好不容易才救下了姜姜,自然不希望她再遇到危险。 谢鸢一时间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谢鸢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她叮嘱姜姜乖乖待在这儿,不要四处乱跑后,便出了门。 谢鸢绕了一大圈,总算在一处隐蔽但视角开阔的地方找到了莫格。 莫格放下手上的相机,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谢鸢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莫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感叹道:“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不过你现在不好好休息,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他有些疑惑,“该不会又是来关心进度的吧?” “那你可要失望了,我还是没拍到什么。” “不过昨天拍了几张你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莫格边说着,边把照片调了出来。 有谢鸢不顾一切冲过去的背影;有被荆棘缠绕腾空的姜姜,而荆棘的另一头,是早早伸出双手去迎接的谢鸢。 还有一张,是冰冷的高大机甲之下,有一颗尚未成形的荆棘球,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荆棘下方,是蜷缩在一起的瘦弱身影。 莫格忍不住发出感叹:“震撼!”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当时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 谢鸢的注意力却全被最后一张照片吸引,因为双手向上撑着1213号的银色机甲,它的头部却低垂着,看向了她所在的位置。 “他们呢?”谢鸢问:“军艇上的那些人,还活着吗?” 莫格正色起来:“嗯。” “都活着,但是受了些伤,不过军医已经第一时间进行处理了。” 谢鸢闻言安心了不少:“那就好。” 谢鸢收回视线,看向莫格:“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请教? 莫格乐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有人向他请教呢。 “咳咳……”莫格清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做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你说说看,我尽量为你解答。” 要是实在回答不上,那他也没办法。 谢鸢说了自己关于姜姜的担心和考虑。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毕竟莫格是军人,作战过程中肯定也遇到过不少像姜姜这样的孩子。 战斗过后,这些孩子总不会被一直留在安置区,联邦对他们应该有其他的安排才对。 譬如福利院之类的。 只是谢鸢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想着莫格知道的应该要比她多一些。 莫格沉吟了一会儿,说:“联邦的确有相关的政策。” “针对因战争导致的孤儿,会在进行登记后统一送到相近的福利院去。” “这项工作原本总是在战争结束后进行,但这次虫族实在难以对付,战斗时长被不断拉长。”莫格叹了口气,对此也颇为无奈。“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会向上级汇报的。” “等有了回复以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为了方便沟通,谢鸢和莫格互相加了好友。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阎述不自觉皱了皱眉。 前不久他添加谢鸢的好友,结果却被删除。 而现在谢鸢却主动加了那个士兵。 心情莫名有些烦闷。 看到谢鸢离开,他不由自主的大步跟了上去。 半路将人拦下,阎述在谢鸢不解的目光中开口。 “为什么删了我?” 第68章 请你安抚我 谢鸢觉得阎述很奇怪。 当初被他通过小痣认出来的时候,谢鸢很是恐慌。 在听到阎述想让自己成为他的向导时,这份恐慌就又上了一个台阶。 因为那时谢鸢还对自己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她害怕这不过是侥幸。 所以即便阎述给出了令她心动的条件,她也还是拒绝了。 删除好友自然是因为她不想和阎述产生过多的联系。 阎述在那之后也没再找过自己,就是偶尔视线交汇,也不过是一掠而过。 所以谢鸢自然而然的认为,阎述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如他所说那般需要自己。 所以谢鸢觉得,阎述突然拦住自己,问为什么删了他这件事,很奇怪。 谢鸢皱眉,试图理解:“你是给我发消息了吗?” 不然阎述怎么会知道自己删了他。 阎述眼神闪躲了一下,并未回答。 他后悔了。 自己不该走过来,不该拦下谢鸢,更不该问出那句话。 就好像,他很在意似的。 “因为当时我觉得,没有必要。”谢鸢说。 她不会联系阎述,所以没有必要。 但谢鸢没想到,阎述会给她发消息。 或许是想问她同意与否? 虽然有些迟了,现在当着阎述的面回答也不是不行。 “我不想……” “没必要?”阎述拧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情绪好像格外烦躁。 在谢鸢这儿,他是没必要的,所以她删了他。 但是陆言有必要,亚瑟有必要,甚至就连那个士兵,也是有必要的。 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阎述体内横冲直撞。 撞得他心烦意乱,大脑疼痛不已。 阎述捏了捏眉心,声音弱下来:“我好像,要失控了……” 听到这话,谢鸢猛地瞪大了双眼。 她连忙抬起阎述的手腕看了眼他的精神数值。 数值的确在升高,隐隐就要突破红线。 “阎述,不可以!”左右都是供士兵休息的帐篷,里面还不时有人声传来。 要是阎述在这里失控,很容易造成其他人受伤。 谢鸢双手捧起阎述的脸,让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你控制一下,现在还不可以失控。”至少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感受到脸颊上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看着眼前与自己愈发贴近的谢鸢。 阎述原本失焦的双眼重新焕发出了神采。 谢鸢一脸焦急的对他说:“你应该也不想被其他人看到,我抽打你的样子吧。” “呵……”阎述轻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的确不想被人看到。 但是他控制不了。 阎述的精神变得疲乏,眼皮耷拉下来,身体也开始变得歪斜。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将头抵在了谢鸢肩上。 “那就请谢鸢向导,安抚我。” “在我陷入失控之前。” 安抚与疏导不同。向导温柔的嗓音,轻柔的抚摸,都能够安抚哨兵异常的情绪。 倘若双方的适配度足够高,甚至是一个眼神,也可以令哨兵平静下来。 这种情况下,向导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哨兵精神的安抚。 谢鸢侧目,看了一眼趴在她肩头的阎述。 她试探着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阎述原本沉重的呼吸变得平缓,疼痛也得已缓解。 但还不够。 哨兵的本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阎述抬起头,注视着谢鸢裸露的肩颈。 他向前挪了挪,想要将头埋进去。 落在皮肤上的温热呼吸让谢鸢的身子瞬间紧绷,手上也停止了抚摸。 阎述他这是想干什么? 谢鸢皱眉,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失落感瞬间充斥填满了阎述的心脏,他紧盯着谢鸢,湿漉漉的眼神看上去竟莫名有些委屈。 阎述伸手,一把揽住了谢鸢的腰,又在察觉到对方僵直紧张的身体后松开了手。 谢鸢紧紧注视着他。 阎述垂眸,眼神落在了谢鸢手上。 他拉起谢鸢的手,然后低下头,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 谢鸢身体僵硬得好似成了一块铁板。 好奇怪的一幅画面。 好奇怪的阎述。 谢鸢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只希望阎述能快点恢复正常。 片刻后,阎述动作一滞,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猛地松开了手。 他怎么会? 听着再次变得沉重的呼吸,谢鸢迟疑着睁开眼。 “你好了吗?” 阎述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被作战服紧紧包裹着的,肌肉感明显的胸膛在不断上下起伏着。 见他不答,谢鸢只好自己去看。 手指刚一触碰到阎述的手腕,他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 阎述缩回手,看向谢鸢的湿润眼神里竟带着戒备。 谢鸢不解:“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数值有没有稳定。” 她又没有要对阎述做什么。 阎述干嘛这样看着她,搞得她像是什么奇怪的人一样。 “嗯。”阎述从鼻腔里哼出回答。 然后转身慌忙离开了。 他脚步虚浮,跌跌撞撞的背影看上去莫名狼狈。 站在原地的谢鸢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兀自摇了摇头,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阎述匆忙回到住处。 听到动静,坐在角落擦拭小刀的伊戈尔下意识抬头,然后,他顿住了。 阎述一进屋就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 尽管光线昏暗,但伊戈尔还是能清楚看到,阎述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伊戈尔饶有兴致的观赏着。 察觉到视线,阎述转过头,与伊戈尔四目相对。 阎述愣了一下,然后率先移开了视线。 “你这是,绕着基地跑了一百圈?”伊戈尔笑着说了一句。 基地范围甚广,一圈就有近二十公里,一百圈? 阎述皱眉,伊戈尔这明显是在故意调侃他。 “你脸好红啊!”伊戈尔笑眯眯的补充道。 刚回来没多久的阎述又转身走了出去。 伊戈尔笑得更加开怀。 看了眼时间,伊戈尔收起小刀后走出了帐篷。 循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味,伊戈尔来到了香味最为浓郁的某处。 帐篷内,秦颜欢正在为精神失控的哨兵进行疏导。 伊戈尔守在外边,闭着眼睛仔细嗅闻着。 失控哨兵的等级为b,秦颜欢很是轻松的就完成了疏导。 鲜红的玫瑰花瓣落在哨兵身上,他双眼一闭就此昏睡了过去。 秦颜欢掀开门帘,等待已久的伊戈尔立即迎了上来。 他掏出湿纸巾,沉默而细致的擦拭着秦颜欢的双手。 “我没有和他们产生肢体接触。”秦颜欢皱眉。 只要伊戈尔没有战斗,她疏导或者安抚完后,伊戈尔就会像现在这样出现,擦拭她的双手。 秦颜欢厌烦伊戈尔,但她更喜欢干净,她因此放任了伊戈尔的行为。 “我知道。” 伊戈尔笑了笑,他高贵的大小姐怎会去触碰那些人呢? 她宁愿耗费更多的精神力量让他们陷入昏睡。 伊戈尔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嫉妒。 “玫瑰何时才会愿意为我绽放一次呢?”他问。 第69章 你难道,是真的喜欢我吗 莫格当天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了联邦的相关部门。 当晚,对方便给出了回复。 相关负责人表示他们已派出相关工作人员前往现场进行排查和统计。联邦也已同步派出飞艇,将负责后方幸存民众的转移和后续安置。 收到莫格发来的消息时,谢鸢正和姜姜坐在桌边吃着刚送来的晚餐。 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来呢?】谢鸢放下筷子,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 莫格回复的速度很快,呼吸之间,便有新的消息跳出。 【三天后。】 三天…… 谢鸢抬眼,看向姜姜。 大概是因为之前实在饿了太久,姜姜吃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认真。 筷子还用得不太熟练,为了能尽快填饱肚子,姜姜索性把嘴贴近碗边,然后张大口,用筷子往嘴里刨着吃。 谢鸢看着看着,忍不住嘴角上扬:“慢点吃。” 姜姜停顿了一下,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谢鸢,鼻头酸涩,黑亮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你怎么了?”谢鸢一惊,忙解释道:“我没有不让你吃的意思。” 她只是担心姜姜吃得太快会难受。 豆大的眼泪从姜姜脸上滑落,谢鸢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抬起手替姜姜擦了擦,柔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姜姜?” “是我刚才说话太大声吓到你了,还是你有哪儿不舒服?” 姜姜摇了摇头。 都不是。 “我想妈妈了。” 刚才姐姐叫她“慢点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温柔,让姜姜不自觉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个答案让谢鸢愣住了。 如果是因为她的语气或者眼神让姜姜感到不适,那她可以道歉,可以弥补;如果是身体不舒服,也可以去找医生。 可是唯独姜姜想念妈妈,这件事她无能为力。 姜姜并没有哭很久,她很快平复好情绪,用手背反复擦了擦脸,然后对着谢鸢道歉:“对不起姐姐,我老是在哭……” “没关系。”谢鸢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每个人都会哭。” 姜姜吸了吸鼻子,她现在眼眶周围一圈都是红的,脸上也是,看起来反倒比之前多了几分气色。 姜姜安静了下来,但她对母亲的想念并未因此消散,她的眼神还是有些难过。 “要去看星星吗?”谢鸢忽然想起,姜姜的母亲曾对姜姜说过,如果想念爸爸妈妈,那就抬头看一看星星,而且姜姜也是因为想看星星才会孤身一人来到基地。 所以谢鸢猜,看星星应该会让姜姜心情好些。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后姜姜眼底立刻迸发出了惊喜的神采。 但是谢鸢忘了,天空早已被漫天的虫族覆盖,半点星辉都看不见。 她牵着姜姜,已经来到了基地的边缘,抬起头还是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 “没关系的姐姐,虽然现在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星星一直都在。”爸爸妈妈也一直都在。 姜姜注意到谢鸢的情绪变化,顾不上失落,开口安慰道。 虽然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原路返回。 走了许久,姜姜有些犯困,谢鸢察觉到后,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安心睡吧,我带你回去。” 姜姜脑袋向下一点,便趴在她肩上睡了过去。 随着光亮的增多,耳边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杂乱。 即便是在夜晚,基地仍然有不少人脚步匆匆,正在赶往各处。 余光瞥见谢鸢的身影,陈茉脚步一顿,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谢鸢根本没有疏导能力,所以她来这儿到底是干嘛的? 做个透明人,然后带孩子?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陈茉来不及细究。 刚刚退下来的那批士兵精神紊乱得厉害,就连空气里都是躁动不安的因子。 虽然已经工作了一整天,但现在陈茉也不得不赶过去,为他们安抚。 命苦啊! 这个时候她竟然莫名有些羡慕起谢鸢来。 陈茉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吓得一哆嗦。 羡慕什么? 羡慕她精神力低微,成绩差吗? 那陈茉还是宁愿像这样忙碌,至少忙碌得有价值。 有了这次战场上的疏导经验,对她未来进入军队大有帮助。 到时候可就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儿了! 想到这儿,陈茉感觉自己是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 她轻哼一声,快步朝着前方走去。 陈茉短暂的一瞥并未引起谢鸢的注意。 反倒是这肉眼可见的紧张氛围,让她不由自主的愣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 谢鸢环顾四周,试图看出个究竟。 “学姐!” 各种各样的嘈杂声中,谢鸢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头金色卷发的亚瑟站在人群中,笑容满面的朝她挥了挥手。 好似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亚瑟身上,但他自己恍若未觉,又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总之,亚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谢鸢走了过去。 于是那些紧紧跟随着亚瑟的目光,也一并落在了谢鸢身上。 谢鸢低下了头,然后没有犹豫的,转身就走。 亚瑟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怎么一看到我就走?”亚瑟走到谢鸢跟前,有些不大高兴的看着她。 学姐牵他的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才几天啊,就翻脸不认人。 亚瑟沉下脸。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谢鸢很是不自在。 好在周围的人都很忙,即便再怎么好奇,想留下来看热闹,他们也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然后各自散去。 谢鸢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她偏头看向自己被亚瑟紧紧握住的胳膊,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累:“松手。” “松开的话,学姐会跑走吗?” 谢鸢眉头一皱。 亚瑟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说:“因为我看到你很高兴,可是学姐看上去却不是这样。” 谢鸢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 冷漠、没有半点情绪。 谢鸢叹了口气:“亚瑟……” “嗯?”亚瑟立即给出了回应。 “你为什么会高兴?”谢鸢不解的看着他。 高兴就是高兴啊,高兴还需要理由吗? 亚瑟不明白。 “你难道,是真的喜欢我吗?” 第70章 谢鸢为什么在盯着他的嘴巴? 虽然说出这种话有自恋的嫌疑,但谢鸢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她只是被吓到了。 被亚瑟说的话,被他看向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和爱这种情绪对于谢鸢而言并不陌生。 她喜欢过,也被喜欢过。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见到就觉得开心。 虽然亚瑟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带着笑,但笑的含义发生了改变。 之前是戏弄,是玩笑,是漫不经心和浑不在意。 可是现在,是高兴,是期待。 但谢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所以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难道,是真的喜欢我吗?” 亚瑟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 他表情怔愣,眼神飘忽不定。 为什么老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呢? 安德烈问他,陆言问他,现在就连谢鸢,也在问他。 或许是因为这次问问题的人是谢鸢,所以亚瑟难得认真思考了起来。 他,喜欢谢鸢吗? “我不知道……”亚瑟松开了钳制着谢鸢的手,他低着头,语气有些迷茫。 他没有切身体会过“喜欢”这种情绪,因此只能参考他所见过的其他人。 例如:他那位位高权重,但薄情的公爵父亲。 卡特公爵拥有一副好模样,只需招一招手,便有无数的女人投怀送抱。 卡特公爵也毫不吝啬对这些女人说出动人的情话,送出昂贵的珠宝。 难道这就是喜欢吗? 如果是,亚瑟当然也可以轻松做到。 可这不是谢鸢所说的那种喜欢。 因为即便没有珠宝,她当初也还是喜欢上了林风。 想到林风,亚瑟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谢鸢却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亚瑟自己也不清楚,那她何必再为此纠结。 “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鸢说完便要走。 亚瑟却仍然挡在她身前,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 谢鸢不明所以的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抬起头,一脸认真的对她说:“那你教我。” “你教我,什么是喜欢。” “学会以后,我才能回答你今天的问题。” 谢鸢猛然惊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梦境与现实重叠,她耳边好似还不断回荡着亚瑟那一句“你教我。” 哪怕过了一夜也还是觉得荒谬。 这种事怎么教? 就算能教,为什么要让她教? 一听见这话,谢鸢昨晚便头也不回的匆忙离开了。 回来后她辗转反侧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就又被吓醒了。 以后得离亚瑟远些,谢鸢暗自下定了决心。 但这决心很快便又被她亲手打破了。 司空青这段时间虽然不怎么出现在谢鸢面前,但却派人代他转达了,将由她负责S级哨兵的疏导和安抚工作的消息。 谢鸢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正是学院派她来此的目的和意义。 千目飞虫的突然加入打得军队措手不及,虽然第一时间更改了作战模式,但却也因此,耗费了哨兵们更多的精神力量。 但好在基地的其他向导都有定期为S级哨兵进行安抚,因此他们并不常常陷入失控状态。 只是如今安抚的工作落在了谢鸢身上。姜姜又对她十分依赖,独自呆上一会儿还好,要是时间一长,姜姜便容易感到不安。 姜姜不安的表现不是哭闹不止,而是默不作声的抠手指,抠出血来也不会停下。 这反倒更叫谢鸢担心,她只好在为哨兵安抚的时候带上姜姜一起。 掀开门帘,金色卷发,容貌昳丽的S级哨兵姿态端正的坐在长桌后。 看清来人的模样,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怎么是她? 这是,亚瑟还是安德烈? 当长相完全一致的双胞胎面无表情,不说话时,谢鸢很难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她向前走近。 对方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是谢鸢从未在亚瑟身上见到过的优雅姿态。 谢鸢因此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安德烈。” 安德烈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你好,谢……”安德烈有些犹豫,原谅他不是亚瑟,不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喊出“学姐”二字。 “叫我的名字就好。”谢鸢对他说。 安德烈点了点头,但并未叫出他的名字。 他们二人虽然见过不少次面,但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多。 但因为安德烈是谢鸢第一个实际操作,完成精神链接的哨兵,因此她对他的感情其实有些复杂。 但安德烈对此事毫不知情,他对谢鸢的印象,就只是一位受到亚瑟和陆言青睐的,长相出众的d级向导罢了。 “你打算如何安抚我呢?”安德烈语气平静的问。 谢鸢想到了前不久她对阎述的安抚,以及阎述的奇怪表现。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那之前那些向导是怎么安抚你的呢?”谢鸢想参考一下其他经验丰富的向导的做法。 “如果是你的话,”安德烈想了想,说,“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谢鸢愣了一下。 安德烈笑了笑,抬起手腕向谢鸢展示着自己的精神数值。 “因为我现在很稳定,并不需要安抚。” 安德烈一向能够很好的控制住自己,即便是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战场上。 接受向导的安抚不过是因为这是基地统一的安排,尽管他其实并不怎么需要,但还是选择了服从。 “如果实在无话可说的话,那就请在这儿安静的坐一会儿吧。” 安抚有最低时间的限制,倘若谢鸢在这之前离开,会被认为安抚失败,从而派另一位向导过来重新进行。 这很麻烦,安德烈不喜欢。 应付一个向导就足够了,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再来一次。 谢鸢的确不知道能说什么,既然安德烈这样说了,那她也就心安理得的沉默了下来。 安德烈也没再开口,抱着双臂闭眼假寐,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谢鸢一抬眼,看到闭着眼睛的安德烈,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她回忆起了那天。 被锁链锁住、戴着眼罩和止咬器的安德烈和如今坐在她面前,闭着眼睛休息的安德烈,两幅分明毫不相关的画面却在此刻有了微妙的重合。 虽然闭着眼,但安德烈的意识十分清醒,他能清楚感觉到,那道正在注视着他的视线。 安德烈忍不住皱眉。 谢鸢为什么在盯着他的嘴巴? 第71章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安德烈的眼珠开始不安地转动起来,紧闭的眼皮也随之微微颤动,那是即将睁眼的征兆。 注意到这一点,谢鸢总算回过神来,抢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 落在头顶的注视目光中断了谢鸢抬头的动作,她脖颈一僵,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于是安德烈就只能瞧见谢鸢低垂的脑袋,以及被头顶灯光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垂落的发丝巧妙地遮住了她的面庞,使得她的五官以及脸上的表情都被隐匿在光影交织之中,让人难以捉摸。 安德烈无端生出几分想要探寻的冲动与好奇。 他垂眸,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片刻过后,安德烈目光一扫,注意到了站在谢鸢身后的小孩。 这孩子是刚才和谢鸢一起进来的,她很安静,也很乖巧,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所以安德烈忽略了她。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看过去时,那孩子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你在害怕?”安德烈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有长得很吓人吗? 姜姜没有回答,但她的行为已经给出了答案。 姜姜挪动身子藏在了谢鸢背后。 “可能是因为,”谢鸢看向一脸疑惑的安德烈,解释道:“你和亚瑟长得太像了。” 姜姜觉得亚瑟凶巴巴的,很可怕。 因此看到和亚瑟长得一模一样的安德烈时,她也会忍不住害怕。 “好吧。”虽然不知道亚瑟到底做了些什么,才会让一个小孩子这么害怕他。 但好在安德烈也并不太在意一个小孩子对他的看法。 “差不多到时间了。”安德烈站起身,礼貌的说了一句:“感谢你此次的安抚。” 说完,安德烈长腿一迈,在路过谢鸢时,他刻意放慢了脚步,扫了一眼姜姜。 目光对上的瞬间,姜姜又连忙低下了头去。 还挺好玩儿的。 安德烈心情愉悦的勾了勾嘴角。 片刻过后,另一道脚步声在谢鸢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看去。 是陆言。 陆言在谢鸢对面的位置坐下,心情十分复杂。 他这两天陆陆续续的回想了起了一些事。 在他去找司空青的那天晚上,莫名陷入失控,是谢鸢疏导了他。 陆言一开始还以为这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毕竟谁都知道谢鸢只是位d级向导,而且并不具备任何疏导能力。 但那感觉未免太过真实,所以他后来找司空青求证过,对方告诉他,那天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他的确失控了,当晚也的确是谢鸢为他进行了疏导。 陆言一时间是又惊又喜。 他惊讶于谢鸢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也同样惊喜于她拥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另一种情绪也随之而来。 是害怕和不安。 身为饱受精神紊乱折磨的S级哨兵,陆言很清楚谢鸢的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鸢不仅能够独立疏导S级,甚至在这之后,陆言神奇的发现,他的精神体竟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乖顺。 这样一来,一旦谢鸢的能力曝光,那她毫无疑问的,会成为每一位S级哨兵争相讨好的对象。 到时候,他还有机会吗? 谢鸢还会看见他吗? 只是想象一下那幅画面,陆言就不安到了极点。 随着他的情绪波动,精神数值也在不断上涨。 谢鸢被陆言腕上炫目的黄色光芒吓了一跳:“陆言!” 陆言没有反应,数值仍在不断上涨。 “姜姜,离我远一点。”以免待会儿发生什么事误伤了她。 “哦哦,好。” 姜姜虽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但看着谢鸢一脸紧张的模样,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确认姜姜躲好以后,谢鸢又催动精神体,在她周围设立了一层保护屏障。 “陆言……陆言……” 谢鸢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俯下身,隔着一张桌子,伸手钳制住了他的下巴。 “看着我。” 谢鸢手上用力,陆言不得不正面面对她。 “看着我。”谢鸢说。 陆言动作迟缓的抬眼,看向了她。 一秒,两秒…… 陆言眼底的茫然散去,回过神后,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然后不自觉的眼神躲闪。 黄色光芒散去,数值停止上涨。 陆言痛苦的闭了闭眼,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谢鸢问。 陆言刚进来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很正常,然后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紧接着数值就开始暴涨。 “我……”陆言不想欺骗谢鸢,但他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坦白。 难道要说,他只是一想到未来可能会有无数的S级哨兵盯上谢鸢,就失去了理智,情绪崩溃险些导致精神失控吗? 下巴处传来的微弱痛感提醒着陆言,谢鸢的手在他脸上仍未松开。 可耻的是,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因这接触而感到欣喜。 “回答我。”谢鸢目光专注的望着陆言,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强势。 “你刚才在想什么,阿克?” 陆言的眼睫猛地颤抖了两下。 陆言可以沉默,拒绝回答,但是阿克做不到。 阿克就连这条命,都是谢鸢给的。 “我在想你。”陆言回答道。 谢鸢愣住了。 感受到陆言的呼吸,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捏着对方的下巴。 谢鸢慌忙松开手,只是还未来得及收回,就又被陆言抓住了。 陆言抬起头,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看向谢鸢的眼神太过灼热,谢鸢好似要被烫伤了,她想要抽回手。 “谢鸢……”陆言却紧紧抓着她的手,就像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浮木。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开。 陆言微微摇着头,用眼神哀求她。 谢鸢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但却放弃了抽回手的想法。 陆言放松的笑了笑。 “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谢鸢说。 陆言表情一僵。 谢鸢叹了口气:“抱歉……” “是因为你还放不下林风?” 谢鸢摇头,她早就放下了和林风有关的那段过去。 陆言看着她,眼眶里隐有泪光闪烁:“那是因为亚瑟?” “可他不是良人……” “和亚瑟无关。”谢鸢打断他。 “我只是,不想。” 不想再把一颗心交付给另一个人。 第72章 有长得像星星的虫子,你问她想看吗? “姜姜的身份信息我昨天已经发过去登记了。” “联邦派来的飞艇将于明天下午六点到达,至少得提前三小时把她送过去,不然的话可能会来不及。” 毕竟基地距离厄尔多斯城还是有段距离的。 莫格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盯着神游天外的谢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谢鸢说。 “那你重复一遍。”莫格不依不饶。 谢鸢:“……” 莫格被气笑了,敢情他说了半天,都是白费功夫,人是一个字没听见啊! “谢鸢同学,你有时候挺不尊重人的,你知道吗?”莫格忍不住吐槽道。 谢鸢自知理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 递过去一瓶水。 “哼!”莫格冷哼一声,“但还算有眼力见,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 他正好口渴了,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等莫格喝完,谢鸢趁机开口:“对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莫格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又认命的重复说了一遍。 “好快啊。”谢鸢感慨道。 “快不好吗?”莫格看向战火蔓延的四周。 走得越早,才越安全呢! “好,但是,”谢鸢顿了顿,说,“我还没带她看到星星。” 她原本答应了姜姜,要带她看星星的。 “星星?”莫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地方现在哪儿还看得到星星啊。” “有长得像星星的虫子,你问问她想看吗?” 谢鸢看了莫格一眼。 莫格“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唉……”谢鸢叹了口气。 莫格见她情绪低落,想了想,说:“虫子不可以,那照片,总可以吧?” 谢鸢眼睛一亮。 只是莫格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但他却没有太多关于星星的照片,就算有,画面也并不清晰。 莫格尝试着连接网络然后搜寻,但是画质都很模糊,想要高清的图片,就必须进行充值。 “我没带那么多钱……”莫格挠了挠头,悻悻的说。 谢鸢也没有足够的钱。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莫格说。 “不!”谢鸢想到了一个人。 亚瑟曾经给她发送过一张很高清的星空图,并且在之后还邀请过她一起去看星星。 所以谢鸢猜想,亚瑟可能是个观星爱好者,那样的话,他那里应该会有不少星星的照片。 只是谢鸢有些犹豫,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亚瑟。 她前两天才拒绝,那应该也不算是拒绝吧? 因为亚瑟并未明确向她表达喜欢,只是提出了让她教他而已。 他没有表白,那谢鸢自然也谈不上拒绝。 但她那天在亚瑟眼皮子底下落荒而逃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在这之后,她和亚瑟也只有因为安抚而不得不见面的那几次,只不过在这过程中,亚瑟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谢鸢很清楚,亚瑟生气了,甚至因此对她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这份情绪大大影响了她的安抚工作。 没人喜欢自找麻烦。 因此谢鸢也在思考,该如何进行调整。 或许这就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 抱着在姜姜离开前,完成她给出的承诺,也为自己减少工作压力的双重想法,谢鸢来到了哨兵们所住的区域。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那顶熟悉的帐篷前。 做好心理建设后,谢鸢抬手敲了两下,然后安静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便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从里面打开。 门帘被掀开,露出了一张冷峻的脸。 伊戈尔眉头一挑,看向谢鸢问道:“什么事?” 他正好口渴了,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等莫格喝完,谢鸢趁机开口:“对了,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莫格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长叹了一口气,又认命的重复说了一遍。 “好快啊。”谢鸢感慨道。 “快不好吗?”莫格看向战火蔓延的四周。 走得越早,才越安全呢! “好,但是,”谢鸢顿了顿,说,“我还没带她看到星星。” 她原本答应了姜姜,要带她看星星的。 “星星?”莫格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这地方现在哪儿还看得到星星啊。” “有长得像星星的虫子,你问问她想看吗?” 谢鸢看了莫格一眼。 莫格“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唉……”谢鸢叹了口气。 莫格见她情绪低落,想了想,说:“虫子不可以,那照片,总可以吧?” 谢鸢眼睛一亮。 只是莫格虽然提出了这个建议,但他却没有太多关于星星的照片,就算有,画面也并不清晰。 莫格尝试着连接网络然后搜寻,但是画质都很模糊,想要高清的图片,就必须进行充值。 “我没带那么多钱……”莫格挠了挠头,悻悻的说。 谢鸢也没有足够的钱。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莫格说。 “不!”谢鸢想到了一个人。 亚瑟曾经给她发送过一张很高清的星空图,并且在之后还邀请过她一起去看星星。 所以谢鸢猜想,亚瑟可能是个观星爱好者,那样的话,他那里应该会有不少星星的照片。 只是谢鸢有些犹豫,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去找亚瑟。 她前两天才拒绝,那应该也不算是拒绝吧? 因为亚瑟并未明确向她表达喜欢,只是提出了让她教他而已。 他没有表白,那谢鸢自然也谈不上拒绝。 但她那天在亚瑟眼皮子底下落荒而逃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在这之后,她和亚瑟也只有因为安抚而不得不见面的那几次,只不过在这过程中,亚瑟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谢鸢很清楚,亚瑟生气了,甚至因此对她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这份情绪大大影响了她的安抚工作。 没人喜欢自找麻烦。 因此谢鸢也在思考,该如何进行调整。 或许这就是一个破冰的好机会? 抱着在姜姜离开前,完成她给出的承诺,也为自己减少工作压力的双重想法,谢鸢来到了哨兵们所住的区域。 她已经来过好几次,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那顶熟悉的帐篷前。 做好心理建设后,谢鸢抬手敲了两下,然后安静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便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从里面打开, 第73章 送你整片星空 “这应该,”谢鸢有些心虚,声若蚊蝇:“不算骗吧。” 但这微弱的说话声还是被亚瑟听得一清二楚,他太阳穴狠狠跳动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气不过。 “你骗我。”他加重了语气再次控诉道。 亚瑟本以为谢鸢说的“一起”是指他和她两个人,在来的路上还满心欢喜的好好设想了一番。 他对星星、月亮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但这不妨碍他想坐在谢鸢身边,陪她一同翻看。 或许他们两个会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聊天,又或许只是安静的坐在一起,什么也不说。 但只要是和谢鸢在一起,不说话也自在。 可谁知道…… 亚瑟冷哼一声。 姜姜翻看相片的动作一滞,她抬起头,对上亚瑟的冷淡目光时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因为姜姜知道,这本装满了好看的星空照片的相册是亚瑟带来的。 “谢谢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亚瑟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感觉怪怪的。 亚瑟眨了两下眼睛,偏过头,有些生硬的回了一句:“不,不客气。” 殊不知就是他这一侧头,将自己红得发烫的耳朵毫无遮拦的曝光在了谢鸢眼前。 谢鸢抿了抿唇,忍住笑意,伸手拽了拽亚瑟。 亚瑟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谢鸢坐在姜姜旁边,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笑着问亚瑟:“你不坐过来吗?” “就我和姜姜两个人,可不算一起看。” 谢鸢本就比亚瑟矮上一截,如今一坐一站,她再看向亚瑟时就不得不抬高下巴。 她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亚瑟的心脏忽然落了一拍,下一秒又骤然加速,疯狂跳动起来,先前脸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热意又再次袭来,甚至面红耳热得更加厉害。 亚瑟一下子变得慌张起来,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却不听使唤。他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在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化为虚无,亚瑟能看到的,能听到的,唯有眼前的谢鸢和自己这颗怦怦乱跳的心脏。 “姐姐,这个哥哥现在,”姜姜趴在谢鸢耳边小声说着,“好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才煮熟的虾!”亚瑟回过神来,大步走上前坐下,用余光暗自瞟了一眼谢鸢,然后找补道:“我是被热的。” “你这帐篷太闷了,一点儿也不透气。” “太热了!”亚瑟说着说着,还扯开领口,用手扇了扇。 姜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敞开的窗户,然后默默的把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夹在了耳后。 谢鸢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喝点水降降温。”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倒好的水放到了亚瑟手边。 “凉的。”谢鸢补充道。 亚瑟:“……” 相册放在中间位置,姜姜乖巧的坐在谢鸢怀里,不时对照片发出感叹:“好漂亮!” 谢鸢眉眼带笑,温柔的给出回应:“嗯,很漂亮。” 亚瑟已经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他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水杯内壁,听到谢鸢说话,他才懒懒的瞥了一眼相册。 这有什么好看的?亚瑟不理解。 他视线上移,落到谢鸢脸上,然后不自觉的笑了笑。 谢鸢抬眸,与亚瑟目光交汇,她疑惑的扬了扬眉,似乎在问“看我做什么?” “学姐,你喜欢吗?” “什么?” “看星星。”亚瑟说:“你喜欢吗?” 谢鸢虽然不明白亚瑟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她认真想了想:“喜欢。” 因为和母亲一起看夜空的记忆,是她少有的美好回忆之一。 “那你等我一下。” 亚瑟说完站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谢鸢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啪嗒”一声,灯光熄灭,眼前瞬间陷入了黑暗。 姜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靠,身子紧贴着谢鸢。 “亚瑟,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鸢话音未落,只见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亮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现,紧接着,光亮迅速开始蔓延、扩展,直至覆盖了整间帐篷。 点点星光在她眼前绽放开来,勾勒出浩瀚星空的轮廓,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哇!”姜姜顿时兴奋起来,她试探着伸出手,近在眼前的星子穿过了她的掌心。 只是投影而已。 尽管如此,但姜姜还是很激动。 她拍了拍横在腰间的手臂,谢鸢会意的松开手,姜姜立即从她怀里跳了下去,四处观赏起来。 谢鸢偏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站在繁星之中,含笑看着她的亚瑟。 “学姐,”亚瑟高举起双手,说:“送给你。” 如果你喜欢星星,那么照片不够,至少要为你献上一整片星空,才可以。 亚瑟目不转睛的遥望着谢鸢,然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他想,他好像有些懂得了,什么是喜欢。 亚瑟激动起来,他想要和谢鸢分享自己此刻的情绪。 只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朝着谢鸢跑了过去。 “学姐,我好像……”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谢鸢问他。 亚瑟:“啊?” 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呢? 亚瑟有些气恼,但看着一脸求知心切的谢鸢,他纵有再大的气焰,也彻底灭了个干净。 亚瑟万般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实回答道:“就,全息投影。” “投影?” “嗯!”亚瑟点头,抬起手腕对谢鸢展示了一番,“很简单的,花点钱,开通一下权限就好了。” 那这其实也没亚瑟说得那么简单。 因为谢鸢没钱。 “对了,你刚才说你好像怎么了?”谢鸢突然想起来,亚瑟刚才有句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她不小心打断了。 亚瑟十分幽怨的看了她一眼:“没什么。” 情绪和气氛都不对,他现在说不出口了。 “好吧。”既然亚瑟这么说了,谢鸢也没再过多追问。 “姐姐,你快过来看。”姜姜一脸兴奋的对谢鸢招了招手。 谢鸢走了过去,语气温柔的问:“姜姜是有什么发现吗?” “嗯嗯!”姜姜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下,说:“姐姐你看这几颗星星连起来像不像一只勺子!” “什么勺子,”亚瑟走到她们二人身后,对姜姜说道:“这是北斗七星,小傻子!” 第74章 你怨恨我吗? 谢鸢一大早就收到了莫格发来的提醒消息。 说是十二点出发,叫谢鸢提前收拾准备好。 哪里有什么好收拾的呢? 姜姜所有的行头也就身上那一套被谢鸢改小了的衣服,以及她原来那双旧鞋子。 衣服能改大小,但鞋子却不行,在基地也实在找不到替换的,谢鸢把它刷洗干净后,顺便把破烂的地方补了补。 虽然才相处了短短几天,但人非草木,再加上姜姜十分乖巧懂事,谢鸢在心里已将她看作了妹妹。 或许是因为分别,谢鸢心底也不禁生出了几分怅然。 姜姜的情绪也有些低落,不似之前那般欢快。 这一点在她们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尤其明显。 姜姜以往每次吃东西总是吃得津津有味,看得谢鸢也胃口大增。 然而今天,姜姜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食物好似对她失去了吸引力,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饭菜,动也不动。 察觉到谢鸢在看她,姜姜这才夹起一口饭菜吃了起来,但却吃得极为勉强,咀嚼半天也不见她咽下。 “怎么了姜姜?”谢鸢放下筷子问她:“是今天的饭菜不好吃,还是你没什么胃口?” “要是实在不饿,那我待会儿给你带两个面包。” 姜姜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也不是因为她没有胃口。 “只是吃完饭我就要走了。”她有些难过的说。 尽管谢鸢早就提前告知过她这件事,但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离别的时刻到来,姜姜才慢半拍的生出了不舍。 但姜姜其实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跟在谢鸢身边,所以她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这之后的安排。 她只是,有些舍不得谢鸢。 姜姜抬起头看向谢鸢:“姐姐,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谢鸢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有缘的话。” “如果有缘,即便分别,我们也迟早会再次相见。” 姜姜眼中泪光闪烁,却也因谢鸢的话而生出了新的期待。 她们一定会再见的! “好了,别难过了。”谢鸢抬手擦掉姜姜夺眶而出的泪水,柔声哄道:“先吃饭吧。” “嗯!”姜姜这才放下心,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后,谢鸢便领着姜姜去找了莫格。 莫格提前给她发了位置,现在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莫格坐在车上,老远就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谢鸢她们,他趴在窗口对着谢鸢挥了挥手。 “这儿呢!我在这儿!” 谢鸢牵着姜姜一起走上前。 莫格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开车的另有其人,是位穿着军队作战服的年轻青年。 “简单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孟安,孟队长。” 莫格介绍道:“这位是,谢鸢,谢同学。” “孟队长好。”谢鸢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孟安微微颔首,也对她问了句好。 莫格侧过头,对着谢鸢轻声说了一句:“他是A级哨兵,可厉害了。” 要不然的话,莫格一个人可不敢开车过去。 莫格说话的时候,孟安仍在盯着谢鸢看。 那天他也看到了谢鸢飞奔而来,孤身救人的身影。 当时他坐在失去控制的1213号军艇的驾驶舱,看着底下越来越近的地面,绝望的等死。 但有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孟安一惊,本能的操起广播器大喊了一句“退后!”,可广播设备损坏,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天知道那一刻孟安有多么崩溃。 他不仅就快死了,而且还要连累其他的人。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有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紧接着一阵剧烈颠簸后,锁死的舱门被硬生生撕开。 等孟安再次醒来,他就已经获救了。 不仅他,他其他几位队友也都活得好好的。 孟安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担心起他当时看到的那道身影来。 她呢? 她还活着吗? 虽然周围人都告诉他,谢鸢没出事,那个孩子也没事,但孟安还是放心不下。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修养身体,在基地闲着无事,正好听到莫格提起了这件事,于是便想着亲眼来看看。 见到她二人都安然无恙,孟安心里的石头这才总算落了地。 “你放心,我……我们会安全把她送过去的。”孟安说。 “那就麻烦你们了。” 谢鸢说完,把姜姜送上了后座,系上安全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了车门。 汽车驶离,激起飞沙和尘土。 “姐姐!”姜姜趴在车窗朝着后方大喊了一句:“再见!” “再见……”谢鸢轻声应道。 谢鸢独自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时,她久违的见到了司空青。 司空青仍然是一身休闲打扮,只是最近几天降温严重,他添了件外套。 他站在帐篷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上去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司空青抬眸,看到谢鸢时愣了一下,而后目光在她身后一扫。 他这段时间虽然没怎么来,但并不代表他不关注谢鸢。 他知道谢鸢这段时间一直和那孩子待在一起,二人形影不离的。 “姜姜已经走了。”谢鸢说。 “我知道。”司空青看着她,基地大小事宜他都知道,他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谢鸢推开门走了进去,司空青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她身后进了帐篷。 “你怨恨我吗?” 谢鸢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司空青,不解的问:“我为什么要怨恨你?”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看法和立场,无所谓对错,也无所谓怨不怨,恨不恨的。” 司空青闻言,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人真挺有意思的。” “那我换个问题。”司空青看着她,“你对于,我让你一个人负责S级哨兵的安抚和疏导工作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不是为了让我的精神力量成长吗?”谢鸢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不错,这的确是我的目的。”司空青对谢鸢轻而易举的看出了他的目的而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还以为,谢鸢会认为自己是在故意针对她呢。 “那你这段时间有什么收获吗?”司空青问,“比如精神力量有没有再次成长什么的。” “没有。”谢鸢皱眉:“它停滞了。” “或许所谓的成长,只是个错觉。” “不!”司空青摇头:“不可能是错觉。” 第75章 那群S级哨兵,会是你成长最好的养料 受到千目飞虫的影响,这段时间一线的士兵们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大大增加了向导的工作量。 身为负责人的司空青更是连轴转了好几天,精神疲乏得很,连思考都变得缓慢。 他瘫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正准备吃,动作忽的一滞。 司空青抬眼看向谢鸢。 谢鸢也在看他。 “你要吃吗?”司空青问。 谢鸢摇头。 司空青暗自松了口气。 他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在这地方呆这么久,就带了一罐糖,吃到现在也没剩几颗了。 当然,谢鸢刚才要是点头要吃,司空青也不至于不舍得给。 他没这么小气。 甜味在口腔里爆发,司空青感觉自己的头脑总算是比刚才要清晰一点了。 “可是它的确停滞了。”谢鸢坐到他对面,说:“那天过后,我的精神数值就没再增长过了。” “嗯……”司空青沉吟了一会儿,问道:“在陆言之后,你还有给谁疏导吗?” “没有。”谢鸢回答道。 这段时间S级哨兵们差不多每天都要接受安抚,一般不会轻易陷入失控,那么谢鸢自然也没有再给谁进行过疏导。 “那这个大概就是你的精神力量停滞的原因。”司空青嘴里含着糖,有些含糊的说。 因为谢鸢精神数值的每一次增长,都是在受到了哨兵精神体的强烈刺激下,而简单的安抚,显然不能对她精神力量造成太大的刺激。 “可惜……”司空青戛然而止。 “可惜什么?”谢鸢好奇的追问道。 司空青笑了笑,说:“可惜现在战斗白热化,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贸然操控哨兵失控。” 这话听得谢鸢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本来就不该随意操控他们,这是犯法的!” “所以我这不是没这么做嘛。”司空青说,“嘴上说说总不犯法吧?” 司空青不怕犯法,他之所以放弃,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操控S级哨兵不仅需要耗费他大量的精神力量,而且收获太小,疏导一次顶多能让谢鸢的数值增长一两百。 这未免太不值当! “你既然能说出口,那就证明你有这个想法。”谢鸢毫不怀疑司空青真的会这么做。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对他也算有些了解。 司空青就是个完全不受法律和规矩的疯子。 司空青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谢鸢有些不理解:“即便我的精神力量无法增长,我现在不也同样可以疏导S级哨兵吗?” 所以精神力量成长与否,在谢鸢看来并不重要。 但司空青却不这么认为,他说:“诚然,你现在也可以做到,但精神力量太低,对疏导结果也有一定的影响。” “就比如说上次,你虽然成功疏导了陆言,但你自己其实对这结果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吧?如果不是陆言他主动对你开放了精神图景,你光是想办法进去就得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当时陆言还处于被他操控的状态,因此司空青很清楚的感觉到了,当时是陆言主动进行的链接。 “但如果换个人呢?”司空青慢条斯理地说,“换个警惕性强的,坚决不让你进入的,那你该怎么办呢?你只能靠自己啊,摸索试探,然后好不容易进去了,还得花时间寻找哨兵的精神体,这一套流程下来,你不累?” “万一在疏导过程中精神力量消耗殆尽,你猜对方的精神体会不会反抗挣扎?你猜你的精神体又能不能安然无恙?” 谢鸢沉默了。 “谢鸢,精神力量比你想象的重要得多。” 司空青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生气吗?” “你于心不忍,想救人,这本身没什么错。”司空青话锋一转,“但你太弱了!” “你尚且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就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这不叫善良,这叫愚蠢!” 谢鸢眸光一闪,猛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我说得不对?”司空青平静的看着她。 谢鸢的胸口起伏不定,此刻却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谢鸢的情况实在太罕见了,只要受到足够多的刺激,积少成多,就有机会突破等级的限制。 所以司空青很想知道,谢鸢最终能成长到哪一步? 是c级、b级?还是A级? 又或者,是消失已久的S级! 只是想到有这种情况性存在,司空青就热血沸腾得厉害。 有关联邦最后一位S级向导——“女王”的记录实在太少了,而那些仅有的文字又太浅薄。 司空青恨不得能穿越回三百年前,亲眼见证“女王”的传奇事迹。 所以司空青才会对谢鸢如此上心。 他想要试试看,自己能否培养出新一任的“女王”! “所以谢鸢,想办法变强吧。”司空青用诱哄的语气对她说:“只有你变得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和能力去成全你的善良。” 不得不说,司空青说的这些话很有感染力。 谢鸢的情绪也被他带动起来,她的心跳加速,耳边不断回荡着“变强”二字。 这世上没有人会不想要变强,谢鸢也一样。 她之前不过是因为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弱小,并且在后来的日复一日中习惯了而已。 但习惯,本就是用来打破的! 否则她当时就不会向阿芙莉老师坦白,不会接受院长的测试,也不会来到这儿了。 “所以,我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强大? 谢鸢目光灼灼的看向司空青。 她知道,司空青一定有办法,否则他不会来找自己,不会同自己说这么多。 虽然谢鸢不清楚司空青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只要他能帮到自己,那就足够了。 司空青对谢鸢的反应很满意,他勾唇笑笑,柔声说:“学会利用他们吧。” “那群S级哨兵,会是你成长最好的养料。” 谢鸢有些为难:“我不能故意让他们失控。” 她可不做犯法的事。 司空青不怕坐牢,但她怕。 司空青有些无语:“我是这个意思吗?” 谢鸢疑惑:“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哈!”司空青被气得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语道:“你也得有这个本事。” 难道她以为是个向导就能反向操控哨兵吗? 第76章 精神结合 进行反向操控的前提是向导对自身精神力量的完美掌控。 就目前的谢鸢而言,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精准的控制能力。 “不过你要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司空青十分大方的说:“只要制造一点和哨兵精神频率相冲突的波动就可以了”。 就像是音乐演奏中,突然插入了一道不和谐的音符,那之后哨兵的精神状态自然会变得混乱不堪。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并不想学。”谢鸢打断他的讲解。 “这样啊,”司空青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可是这对你会很有帮助呢!” 谢鸢犹豫了一下:“那你重说一遍。” 她刚才没仔细听。 “哈哈哈哈!”司空青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鸢反应过来,只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司空青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吐槽道:“谢鸢啊谢鸢,你好没原则!” “原则填不饱肚子。”谢鸢没什么情绪的说。 司空青后来有专门调查过谢鸢,知道她的身世和经历,听到这句话后,他明显愣了一下。 “额……”司空青舔了舔唇,一下子有些坐立难安。 “我刚不是胡说,更好的掌控精神力量对你未来有很大的帮助。你只有对它了如指掌,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它去完成疏导工作。” “接下来我会教你一些要点,但能学习领悟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嗯,我会努力的。”谢鸢对待学习的态度一向认真。 “但其实真正能让你快速成长的方法,不是这个。”司空青说。 “那是什么?”谢鸢问。 司空青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是精神结合。” 谢鸢呆愣住了。 “精神结合不仅可以增强哨兵的能力,也同样可以增强向导的感知度。在与哨兵的精神结合过程中,向导也能从中获得滋养。”司空青语气平缓的说。 “但是精神结合并不简单。”谢鸢说。 精神结合意味着哨兵与向导在精神层面上的绝对开放,最必要的条件就是双方之间要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关系。 要做到互相信任并不容易,更何况是绝对的信任。 谢鸢不认为她现在可以和哨兵建立起这样的亲密关系。 她想不明白,司空青怎么会认为这个方法快速呢? 司空青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到一半后察觉到谢鸢疑惑不解的注视,他放下水杯。 “陆言啊!” “他对你不就是百分百的信任吗?”司空青笑着说:“而且很神奇的是,你给他第一次疏导就产生了共鸣。” 共鸣,说明他们二人之间的频率十分接近,所以陆言分明陷入了失控,却还是对谢鸢的说话声有所反应。 只是当时共鸣关系不够深厚,所以陆言只清醒了几个瞬间,但这也相当难得了。 “你安抚他应该很容易吧?”司空青问。 谢鸢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像是这样的。 相比军队那几位S级哨兵的话,陆言的确很容易被安抚。 但问题是阎述和亚瑟,他们两个也很容易被安抚啊。 难不成她和他们两个也建立了共鸣? “所以啊,你可以考虑一下。”司空青说:“精神结合之后,哨兵和向导的思维和感知都将融为一体,久而久之,双方会变得更加默契,精神力量也会协同进化。” 而司空青想要的,就是协同进化的结果。 到时候哨兵在战斗时受到的精神刺激也会反馈给与之结合的向导身上。 战斗的刺激可要比失控大多了,这样一来,谢鸢即便什么也不做,精神力量也会因此而不断增长。 司空青之所以说出“陆言”的名字,原因有二,其一就是因为他是个合适的人选,其二嘛,则是因为他当时为了扰乱陆言,用谢鸢做借口,说过要帮他一把。 现在这也算完成了吧?他暗自想着。 “当然,我只是提出建议,至于要不要这么做,决定权在你。” 因为精神结合具有唯一性,双方从此紧密相连,再不分离,所以得慎重考虑。 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唯一性的话,司空青真想把全联邦的S级哨兵都一股脑儿的送到谢鸢面前。 只有这样,他才能更快的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存在可能。 谢鸢想了很久,忍不住问:“除了精神结合以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她虽然想变强,但也不想因此轻易和他人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 共享精神中的一切。 “慢一点也行的。”谢鸢轻声说。 司空青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指尖在膝盖上无声的轻点了两下。 “慢一点,那就是像之前一样,等有S级哨兵失控,你去为他……”一个念头闪过,司空青猛地看向谢鸢:“你试过,群体疏导吗?” 谢鸢心头一震,她大概明白司空青的意思。 群体疏导,即一次性疏导两名及以上的哨兵,这对向导的能力是个极大的考验。 就算是之前已经建立过链接,产生了共鸣,但向导仍然需要深入每个哨兵的精神图景,才能进行有效的疏导。 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往往会导致向导自身的精神疲劳,感到力不从心,从而影响疏导的结果。 疏导一名S级哨兵已经颇费心神,更何况是同时疏导两名及以上。 谢鸢虽然没有回答,但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吗”四个大字。 司空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冷静下来,自嘲的笑笑:“是我一时糊涂了,你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吧。” 虽然这明摆着是不可能的事,司空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时口快给说出来了。 “你还是先学习学习如何掌控精神力吧。” “不过你真不考虑精神结合这个法子吗?”司空青还是有些不死心。 “我觉得陆言这孩子挺好的。”精神等级高,还喜欢谢鸢,和他结合一定事半功倍。 “不考虑。”谢鸢毫不犹豫的拒绝。 陆言是很好,但人总是会变的。 谢鸢不会再因为谁好就贸然做决定。 “唉……”司空青无奈的叹了口气。 然后便将自己总结的掌控精神力量的要点毫无保留的教给了谢鸢。 谢鸢也听得十分认真。 第77章 你清醒一点啊! 司空青将自己的帐篷让给了谢鸢后,便搬到了埃塞克斯的营帐。 少将大人精力充沛,一天到晚都守在屏幕前,即便困倦,也只会坐在椅子上小憩一会儿,因此司空青毫无心理负担的霸占了他身后沦为摆设的床铺。 最后交代了谢鸢几句后,司空青便回去了,推门进去,他看到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帐篷里原有的一切东西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司空青快速地扫了一眼,四周的布置看上去像是一间书房。 司空青的目光落在对面,正背对着他的埃塞克斯身上,在他面前向来游刃有余的少将大人,此刻也不由自主的绷直了脊背,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紧张的意味。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司空青眉头一皱,轻声唤了一句:“埃塞克斯?” 埃塞克斯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动作缓慢的侧过身,露出了被他高大身形挡住的,气势凌人的中年男人的脸。 男人坐在书桌后,柔和的灯光从一侧洒下,他的脸半隐半现于光影之间,让人难以窥探全貌。 可即便只是模糊的轮廓,也足以让人感受到一股肃杀的威严气势。 这股气势如同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散了灯光原本该有的柔和,弥漫在空气中,让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冰冻,只剩下他骇人的威严在静静流淌。 他轻飘飘的抬眼看了一眼司空青。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司空青不由自主加重了喘息。 是联邦第一将军——阎拓! 司空青也开始紧张起来,他喉头吞咽了一下,平复好心情后,走上前态度恭敬的向对方问好:“将军。” “嗯。”阎拓颔首,目光从司空青身上一掠而过。 随着视线的转移,所带来的压迫感也同时消失,司空青低着头,兀自松了口气。 他虽然加入第一军队有几年时间,但和这位传奇将军的接触并不多。 只一眼他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也难怪埃塞克斯会如此紧张。 司空青暗自看了埃塞克斯一眼。 埃塞克斯面容紧绷,虽然这只是一场远程会议,虽然他面对的只是一道投影,但将军散发出的骇人气势仍然让埃塞克斯感到畏惧。 “抱歉将军,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埃塞克斯是阎拓一手提拔上来的,包括这次备受瞩目的“驱虫计划”,也是阎拓力排众议,向国王举荐了他。 可惜直到现在,埃塞克斯仍然没有想出能够终结这场战斗的办法。 他对此很是惭愧。 期望…… 阎拓垂眸,无声的笑了一下。 他对埃塞克斯可没什么好期望的。 因为这场战事的主角另有其人。 阎拓没什么所谓的抬了抬手,算作对埃塞克斯的回应,然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学院里那几位S级哨兵表现得如何?” 原来是关心自家儿子来了,司空青暗自腹诽了一句。 “都挺好的。”埃塞克斯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阎述之前就参与过几次军方任务,这次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 但令埃塞克斯意外的是,其他几位哨兵的表现,尤其是那位叫陆言的。 他性子沉稳,打法灵活,不拘于一格,时常能打得个对方措手不及。 “我认为,可以考虑将他收编进第一军队。” 联邦共有五支军队,虽然都是在为联邦效力,但各支队伍间也少不了明争暗斗。 于埃塞克斯而言,既然遇到了好苗子,自然是想要把他收入麾下的。 这一番话听得司空青直皱眉。 要不是将军在对面看着,他真想摇着埃塞克斯的肩膀说一句:“你清醒一点啊!” 现在是夸陆言的时候吗? 你该夸的是阎述啊!他才是将军的亲儿子! 我看你这辈子都升职无望了。 司空青心情沉重的闭了闭眼。 “陆言。”阎拓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眼皮半阖,叫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半晌后,阎拓轻笑一声:“挺好的。” “这些年轻人是联邦的未来,他们的强大,也代表着联邦的强大。” 阎拓偏头看向窗外,只看到如墨般浓重的夜色。 “埃塞克斯,你有多久没有看到太阳了?” 埃塞克斯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道:“53天。” 从他到达边境的那一天开始,头顶就被虫族的阴影所覆盖。 “是时候了。”阎拓开口,声音轻得好似在叹息。 这场人人都在关注的,声势浩大的战事,也到了该落幕的时候了。 会议结束,四周的景象消散,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司空青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呈大字型瘫倒在床上。 “太吓人了。”他说。 埃塞克斯看了他一眼:“抱歉,会议开始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先别回来。” 埃塞克斯本人也对这场会议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通常情况下,他至少会先收到一条通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毫无征兆的收到了来自于将军府的会议邀请。 司空青闻言只懒懒的摆了摆手,他翻了个身,单手撑着头看向埃塞克斯。 “不过你说,刚才将军那句‘是时候了’,是什么意思啊?” “是战斗要结束了的意思吗?”司空青好奇的问。 “也许吧。”埃塞克斯叹了口气。 他刚才收到了好友的消息,说王室于今早组织召开了一场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自然是针对入侵的虫族。 会上,第三将军对埃塞克斯的表现很是不满,并扬言如果是第三军,早就完成了这所谓“驱虫计划”回到主城,而不是一直在前线浪费时间。 年轻的国王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会后却单独与第三将军交谈了许久。 想来也是有些意动了。 “是我让第一军丢脸了。”埃塞克斯语气低落的说。 也让将军失望了。 但不论最终国王作何决定,只要能够结束这场战斗,还边境城市的居民们平静安宁的生活,那就是埃塞克斯想要的结果。 至于功勋落在谁的头上,他并不在乎。 “不是这样的,埃塞克斯。”司空青坐直了身子,看着埃塞克斯的眼睛,认真的对他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作为站在你身边,目睹你种种付出的人,我想我才最有资格做出评价。” “埃塞克斯”司空青一字一句的说:“你很厉害。” 埃塞克斯安静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放松的笑了笑:“谢谢……” 第78章 她只是一个D级向导啊! 谢鸢很好的记住了司空青所说的关于掌控精神力量的要点,并在接下来的安抚工作中尝试运用。 像其它的,比如保持自身的情绪稳定对谢鸢来说并不难,但她对所谓的“合适的时机和节奏”这一点,还是有些理解不到位。 一直以来,不论是安抚还是疏导,谢鸢都是被动的做出反应。 精神紊乱就需要安抚,失控则需要疏导。 老师是这么教的,谢鸢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司空青告诉她,不仅仅是这样。 他说,在进行安抚或疏导时,应该根据哨兵的精神状态和情绪反应,选择合适的时机介入,要做掌控哨兵的人,而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不论是“合适的时机”,还是所谓的“掌控者”,这概念对谢鸢而言都实在太模糊了,她只能自己尝试摸索。 谢鸢又一次来到了S级哨兵们的住所,准备开始新一轮的安抚工作。 与此同时,在附近忙碌的陈茉也认出了她的身影。 S级哨兵的安抚和疏导工作原本一直由八位精挑细选出来的A级向导共同负责。 但前不久,向导负责人突然宣布,这份工作将由其他人接替,但却并未告知接替者的身份。 陈茉是b级向导,这事说来说去都与她无关,但这件事和秦颜欢有关。 因为秦颜欢,就是那八位向导之一。 而基地拢共也就不到三十位A级向导,所以陈茉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些人取代了秦颜欢的位置。 她认真观察了许久,暗自猜测了许多人,却从未把谢鸢考虑进去。 但偏偏,她看到的人就是谢鸢! 难道说……? 但这怎么可能呢? 那谢鸢进去是去什么的? 怀着这份好奇心和疑惑,陈茉在将未完成的安抚工作交给路过的同学后,便悄悄走到了她此前从未靠近过的区域。 陈茉小心绕到帐篷后方,屏住呼吸,在自己身上落下了一层精神屏障,然后侧耳倾听着。 帐篷内,阎述早已坐在位置上安静等候着。 谢鸢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阎述看上去莫名有些失魂落魄。 以往谢鸢走进来时,他总是会注视着她。 但是今天,阎述却一直低着头,哪怕是谢鸢拉开椅子的声响,也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谢鸢看向阎述,视线落在他高高耸起的眉头上。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她问。 阎述好似才回过神来,他顿了顿,眉头舒展开来,然后抬起头看向谢鸢。 “没什么。”他说。 谢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习惯性的看了一眼阎述的腕间,根据数值来判断他目前的状态。 阎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数值显示,他目前状态稳定。 但阎述还是觉得很疲惫。 “哪怕是这样,也请你安抚我一下吧。”阎述看向谢鸢,语气平静的说。 “我现在,脑子有些混乱,我想要恢复清醒,恢复理智。” 这样,他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好。”谢鸢的语气同样平静。 她目光温和的注视着阎述。 阎述摇头:“不够。” 谢鸢于是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侧脸。 “还是不够。” 谢鸢想了想,站起身走到阎述身边。 阎述坐着的是一根长椅,他往旁边移了移,空出大半的位置。 谢鸢从善如流的坐下,然后侧过身问他:“那现在呢?” 距离拉近,四目相对,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阎述眼神闪躲了一下。 先前的烦恼被覆盖,他的神智却并未因此恢复清醒,反而越发昏沉。 “如果,你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康庄大道,另一条是前路未知的窄路。” “谢鸢,如果是你,”阎述看向她,心情有些忐忑的问:“你会选哪一条?” “窄路。” 阎述有些惊讶:“为什么?” 谢鸢垂眸:“因为这就是我正在走的路。” 她从未有过选择。 阎述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良久后,他开口道:“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坚定的选择窄路。” 因为阎述不想做个提线木偶,这一辈子都按照父亲的安排生活。 可是他现在动摇了。 “大道平坦,是个比窄路更好的选择,你既然有的选,干嘛要拒绝呢?” 谢鸢不理解,世人好像总是这样,喜欢追寻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你说得很对。”阎述笑了笑,说:“我没理由拒绝。” 谢鸢不动声色的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量,尽量温和的安抚着身旁的人。 “嘶……”阎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谢鸢有些紧张的问。 “你刺痛我了。”阎述说。 连带着他的精神体都一同因为荆棘的尖刺而颤抖了一下。 谢鸢面色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她没能控制好精神力量,初次掌控尝试失败…… “没关系。”阎述打趣道:“提神效果很明显。” 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听到这儿的陈茉一脸震惊的捂住了嘴,紧急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她脚步匆匆的离开,找到秦颜欢。 “颜欢,出……出大事了!”她一路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颜欢被突然冲出来的陈茉吓了一跳。 尽管秦颜欢对陈茉口中的“大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但她面上还是表现出了几分好奇。 陈茉站在原地缓了缓,然后激动的对她说:“你知道我刚看见谁了吗?” 秦颜欢:“谁?” “谢鸢!” 秦颜欢表情不变:“谢鸢怎么了吗?” 陈茉舔了舔干涸的唇,说:“谢鸢她,她就是代替你的那个人!” “我亲眼看见她进了S级哨兵的帐篷,然后我又亲耳听到,有人让她帮忙安抚。” “这样啊……”秦颜欢神情冷淡,看上去并不意外。 陈茉愣了一下:“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 “谢鸢她只是一个d级向导啊!” “是啊。”秦颜欢缓慢的说:“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司空青为什么会这样安排?” “为,为什么?”陈茉全部的重点都放在谢鸢身上去了,一时间都忘记了这是司空青的安排。 对啊!为什么呢? “因为谢鸢,她很强啊。”秦颜欢笑着回答道。 强到能独立疏导S级哨兵。 包括阎述。 想到阎述,秦颜欢眸光一深,瞬间收敛了笑。 第79章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道歉吗? 在基地的这段时间,秦颜欢明显感觉到,阎述对她的态度变了。 虽然他表现得仍然温和有礼,但他对待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温和有礼的背后,其实是冷淡和疏离。 秦颜欢早就察觉到了,但却并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又不是什么恩爱有加的小情侣。 只是对比起之前,稍微有那么一些落差罢了。 但影响不大,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微程度。 但现在秦颜欢有些生气。 因为她忽然想到了,阎述发在论坛上的那则寻找植物体向导的帖子。 秦颜欢点进论坛从头到尾的翻阅了一遍那则帖子,果不其然在评论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恰恰是在阎述来到第一操场,当众接近她之前。 原来如此! 秦颜欢退出论坛,在脑海中将事情大概过了一遍。 然后猛然意识到,阎述大约是认错了人。 她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她人的替身。 这是秦颜欢所无法接受的。 “阎述!”秦颜欢从喉咙里吐出这个名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按下情绪完成剩下的工作后,秦颜欢这才气势汹汹的来到了S级哨兵所在的区域。 站在外面的伊戈尔恰好看到了她,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他心里还有着些许不为人知的期待。 伊戈尔快步走上前,一如既往的轻佻语气:“我亲爱的大小姐,你是来找我的吗?” 秦颜欢冷冷瞥了他一眼:“不是,我找阎述。” 听到“阎述”的名字,伊戈尔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人现在在哪儿?”秦颜欢问。 伊戈尔愣了一下,他听出了秦颜欢声音里暗藏的情绪。 是愤怒! 虽然他并不想让秦颜欢生气,但当这个对象变成了阎述时,伊戈尔只盼望大小姐的愤怒之火燃烧得越烈越好! 因为只有厌恶才会让秦颜欢远离。 伊戈尔心情瞬间愉悦起来,他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很快收敛了表情,平静的对秦颜欢说:“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阎述刚结束完安抚就来到了基地后方的训练场地,他的机甲外壳在战斗过程中受到了破坏,阎述正在和维修人员一起修补它。 看到阎述后,秦颜欢转头看了伊戈尔一眼。 “你可以走了。” 她可不想把这么丢脸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尽管内心并不愿意,但伊戈尔还是听话的转过了身。 “阎述。” 阎述回头,看到秦颜欢时愣了一下。 听见动静,训练场地的其他哨兵也纷纷看了过来。 秦颜欢极力压抑着怒火,对阎述说:“借一步说话。” 阎述点头:“好的。” 二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偏僻的外围走去,直到附近再看不到半道人影,秦颜欢这才停了下来。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阎述问。 “当然。”秦颜欢转过身,盯着阎述看了好一会儿。 他说话时的声音柔和平静,但细看眼神里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冷漠。 这么明显的事,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 “呵……”秦颜欢发出一声嗤笑。 阎述皱了皱眉,不管是什么事,他都希望秦颜欢能尽快说完,他还要回去查看机甲修复的进度。 “你……”见秦颜欢久不开口,阎述忍不住想要催促。 “你之前为什么会接近我?”秦颜欢开口,语气平静到了极点。 阎述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又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向导等级。” “毕竟你一上来就和我说,想要看我的精神体。” “我那时只觉得你这人莫名其妙,但原来,”秦颜欢勾唇一笑,笑容里却满是嘲讽,“是因为你想确认,我是否就是你想寻找的那位向导。” “你现在应该已经确认好了吧,知道我不是,所以才会对我越发冷淡。” 阎述表情一变。 “所以你真正想找的那个人是谁?”秦颜欢问。 “谢鸢吗?” 阎述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 秦颜欢原本只是猜测,但现在看阎述的反应,便知道她猜对了。 “真丢人啊……” “这件事错在我,和谢鸢无关。”阎述有些急切的说。 “怎么?你以为我会对她做什么吗?”秦颜欢厌烦的看了一眼阎述:“我可不会做那样没品的事。” 好了,她现在更加生气了。 秦颜欢还不至于分不清对错,认错人,把她变成可笑的替身的,是阎述,又不是谢鸢。 更可笑的是,她竟曾经真的为阎述心动过一瞬。 所以秦颜欢才会说出那句“真丢人。” 她为自己感到不值。 秦颜欢盯着脚下布满沙石的地面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什么时候确认的事实?” “一个月前。”阎述说。 “一个月……”秦颜欢重复着,然后抬眸看向阎述,恨恨的说:“你就不觉得你欠我一句道歉吗?” 现在整个学院都在传她和阎述的绯闻,人们可不会在意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他们只会把责任推到女人的头上。 或许还会有些愚蠢的人会认为,是她故意认领了谢鸢的身份。 哪怕她根本没有这么做! “对不起。”阎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听到这声道歉,秦颜欢只觉得无比讽刺。 “阎述,你以后最好小心些。”秦颜欢冷冷地说:“我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 “因为你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所以哪怕你等级高于我,哪怕你是将军的儿子,我也总会找到机会报复回去的。” 阎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 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解释再多也于事无补。 秦颜欢生他的气是应该的。 “至于谢鸢……”秦颜欢说着,停顿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平复着因愤怒而激动的情绪。 阎述的帖子热度讨论度这么高,谢鸢不可能毫不知情。 所以她知道吗?阎述把自己错认成了她这件事。 倘若不知道,那就没什么,可她若是知道,那谢鸢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做一个旁观者的呢? 秦颜欢深吸了一口气。 与其在这儿胡乱猜想,倒不如去问问谢鸢本人。 但秦颜欢发自内心的希望,谢鸢对此并不知情,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第80章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谢鸢连忙收回荆棘,快步走到门口。 房门打开,看清来人是谁的一瞬间,谢鸢愣了一下。 秦颜欢神情倦怠的抬起眸,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开口:“方便进去吗?” “嗯!”虽然对于秦颜欢来找自己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但谢鸢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让秦颜欢得以进入帐篷。 “随便坐。” 秦颜欢就近坐下,背部轻靠着椅背,坐姿很放松,却并不散漫,反倒散发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端庄和优雅。 “要喝水吗?”谢鸢有些生疏的招待道。 秦颜欢轻微的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谢谢。” 谢鸢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二人中间只隔着一张小方桌。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秦颜欢安静的注视着谢鸢。 而谢鸢则在这寂静无声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些许压抑。 “谢鸢。”秦颜欢开口。 谢鸢闻声抬眼,与秦颜欢四目相交。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秦颜欢说,“真的。” “我曾经想过,或许我们有机会可以成为朋友。” “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听到秦颜欢说出“朋友”二字,谢鸢有些讶异。但就她和秦颜欢之间为数不多的接触而言,谢鸢对秦颜欢的印象十分良好,虽然不知道她要问什么问题,但谢鸢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能回答出来的话。” “放心。”秦颜欢轻轻的笑了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个问题对你而言并不难。” “那你问吧。”谢鸢毫不犹豫。 “你知道,阎述当初之所以接近我,是因为将我错认成了你吗?” 谢鸢愣住了。 “别骗我,我想听实话。”秦颜欢说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我知道。” 秦颜欢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情。 失望吗?倒也没有太失望。 “原来你知道……”秦颜欢的声音很轻,确似有万钧重量压在了谢鸢身上,压得她头颅低垂。 “那么,你那段时间看着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秦颜欢问道:“像看一个笑话一样吗?” “所有人都以为阎述在追求我。”就连秦颜欢自己也这么以为。“但只有你知道,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吗?报复林风移情别恋上了我?” “不是的!”谢鸢摇头,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秦颜欢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道:“你说啊!” 说出一个理由。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胡乱什么理由,只要你反驳我最后那句话就好。 谢鸢,我真的希望,你和那些,把责任推给我的人是不同的。 男人变心的原因在于他本身,而不是另一个女人。 “因为,”谢鸢深吸了一口气,“我害怕。” 她看向表情惊讶的秦颜欢,将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当时以为阎述之所以发帖,是为了报复我。” “我鞭打了他的精神体,我害怕他出了什么问题,阎述和学院会因此惩处我,所以我不敢承认。” 在得知阎述错认成了秦颜欢的时候,谢鸢甚至有些庆幸。 “对不起……” 秦颜欢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分明成功疏导了他,为什么还会害怕他报复你?” “因为我那时并不知道。”谢鸢说。 她当时既紧张又害怕,看到阎述晕倒便慌忙逃走了。 “好吧。”秦颜欢抿了抿唇。 听谢鸢这么一说,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 “朋友什么的暂且不提。”秦颜欢对着谢鸢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说道:“你总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吗?” “我又不吃人。” 谢鸢有些懵:“啊?” 秦颜欢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挺胸!” 谢鸢猛地坐直了身子,过于直了,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紧绷。 秦颜欢:“……” 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生出想要和谢鸢做朋友这个想法的。 “走了。” 谢鸢跟着秦颜欢站起身,送她到门口,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怪我吗?” “我很忙的,没时间和你在这儿怪来怪去。”秦颜欢说。 所以是不怪她的意思对吧,谢鸢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了。”秦颜欢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谢鸢,提醒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能力公之于众?” “这段时间你和S级哨兵们接触太过频繁,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也猜到了你就是那个接替了我们八位A级向导的人。” “我因为提前知道了你的能力,倒是没什么意见,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身为最高级别的A级向导,内心总是骄傲的。 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位置被一个d级向导所取代。 倘若谢鸢不尽快暴露实力,那她就要做好被为难的准备。 秦颜欢的话提醒了谢鸢,基地大部分人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当初,一旦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有所不满。 “简单啊!”听完谢鸢的担心,司空青想也不想的说道:“那就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呗。” “说你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无人问津的d级小废物了,你现在是联邦无比珍贵的,专为S级哨兵服务的高级向导!” “我说了他们就会信吗?”谢鸢打心眼里不这么觉得。 只要没有亲眼所见,总有人会对此保持怀疑。 可是谢鸢又不可能为了证明自己,当着众人的面完成疏导。 那样太吵了,会对哨兵造成刺激。 而且谢鸢也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 “你其实没必要担心。”司空青说。 “我之前已经把你的相关资料和疏导影像一起提交到了向导中心,算算时间,”司空青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向导认证也快发下来了。” “到时候直接把你的特级证书,“啪”地一甩,扔到他们面前,我看谁还敢质疑!” 谢鸢提出疑问:“不是,你哪儿来的我的资料和疏导影像?” “资料嘛,联系学院就有了。至于影像,上次你疏导陆言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啊!” 录个视频还不就是手指头一点的事。 “你要吗?我发你一份?” “我不要。”谢鸢拒绝。 自己看自己,多尴尬啊! 第81章 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谢鸢同学。” 谢鸢闻声回头。 一名神情倨傲的青年正抱着手站在她身后,他上下打量了谢鸢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迈步向她走近。 随着二人距离的逐渐缩小,谢鸢也在此刻认出了对方。 长期占据学院排名前十的A级向导——周赟。 一位眼高于顶的富家少爷。 周赟在距离谢鸢两三米的位置站定,自上而下的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取代我的人,会是你? 周赟毫不意外自己会被选中成为S级哨兵的向导,毕竟放眼望去,基地比他还优秀的向导可没几个。 老实说,这份工作并不容易,S级哨兵们的防备心更重,每一次安抚都需要耗费他许多精力和时间。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周赟享受这样的劳累。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不被需要了。 司空青只短短一句“接下来会有其他人来接替他们”,他就又回到了一开始,和其他向导一起疏导起了那些普通的哨兵。 这其实也没什么,毕竟这世道就是这样。 能者居之,倘若有比他更强的向导,周赟当然不会有半点意见。 但偏偏,是谢鸢! 且仅有谢鸢! 她一个人,取代了他们八个。 为什么呢? 周赟企图从谢鸢身上看出个究竟来。 “难道说?”周赟放下胳膊,上半身微微前倾,语气嘲讽的说道:“你,比我还强吗?” 可能吗?区区一个d级向导。 她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 谢鸢刚要张口回答:“我……” “砰!” 就在谢鸢开口的同时,头顶上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刹那间,冲天的火光迸发而出,汹涌的火势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瞬间就将整座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谢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抖。 周赟也将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二人动作一致的抬头看了过去。 不止她们,站在各个地方的人也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一脸担忧的望着天空。 烈焰之中,是千目飞虫被火光吞噬的身躯。 它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在挣扎中逐渐没了声息,然后又是“砰”地一声,它随着火光一同坠地。 一瞬之间,其余几只千目飞虫同时鸣叫起来。 过分尖锐刺耳的声音,直听得人心烦意乱。 空气里的暴乱分子加重,周赟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然后连忙转身跑了回去。 “所有人,放出精神屏障,隔绝外部噪音,以免受到刺激而陷入紊乱!” 司空青的声音通过喇叭迅速传到各处。 “另外,所有向导,请迅速查看并安抚哨兵状态!” 说完,司空青扫了一眼一旁的埃塞克斯。 “不用管我。”埃塞克斯抬起手腕:“我很好。” 司空青没再多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层淡色屏障以他身后的营帐为中心迅速向四周展开。 感知到的埃塞克斯轻叹了一口气。 不是都说了不用管他吗? 随着一道又一道微光闪烁,基地各处都布满了精神屏障。 “按照精神紊乱程度,依次安抚疏导。”司空青说完,便率先朝着最严重的区域走了过去。 身后的向导们忙碌起来。 谢鸢也回到了S级哨兵们所在的地方,挨个检查起来。 但最容易受到噪音影响的,是正在战斗的那些人。 “你们的情况如何?”埃塞克斯问:“还能坚持住吗?” “能!” “……” 注意到不远处的黑色机甲猛地往下坠了一下,阎述心头一跳:“伊戈尔,你怎么了?” 伊戈尔大口喘息着,忽略光脑发出的警报声,他用力捶打了一下脑袋,然后颤抖着手,往嘴里塞了一把镇静药。 “伊戈尔?”没有听到回答,阎述又再次喊了一声。 “放心,死不了。”伊戈尔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听上去还算清醒。 阎述于是专心对付起四周的虫族来。 伴随着嘶鸣声,千目飞虫的翅膀也扇动得越来越快,站在其中一只背上的男人因接收到的信息而忍不住痛苦的皱了皱眉。 “感到愤怒吗?”他揉了揉眉心,缓解着不适。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男人轻声笑了起来:“那就去吧,为你的同伴,报仇!” 他话音一落,漫天的虫族瞬间像潮水般向着各处的军艇和机甲席卷而去。 它们大多体型微小,但数量众多,如黑色的云雾,铺天盖地的朝着他们发起一轮又一轮疯狂的冲锋。 除却他脚下的千目飞虫以外,其余几只也不再作壁上观,挥动着巨大的翅膀加入了战斗。 机甲和军艇迅速侧身躲避,同时迅速开火,炮火击中外壳,溅起一片火花,但千目飞虫仅仅是晃了晃身子,便又义无反顾的继续扑了上来。 机甲和军艇在天空中呼啸而过,枪口不断地吐着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面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虫族。 一枚又一枚的导弹也从发射架上呼啸而出,在空中炸出一朵朵绚烂而又恐怖的火花。 大片虫族被炸成齑粉,但如同蜂群般密密麻麻的虫族不知道恐惧,也不知道退缩,前面的死去,紧接着又有其他的不断朝他们涌来。 “该死!”伊戈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阎述向上,避开向他猛冲而来的千目飞虫,然后他身形一滞,看到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神秘男人。 “你的对手,是他。” 阎述脑子里回荡着那天阎拓对他说的话,以及那张面容模糊的照片。 “你不是一直都想证明自己吗?那就打败他吧。” “这场战役过后,你的名字将被世人知晓。” 阎述心情很是复杂。 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同一时间,联邦主城。 派去接应幸存民众的飞艇安稳落地,一道又一道身影走了下来。 阎拓站在城墙上,与下方的某道身影对视。 对方看着他,勾唇一笑。 “游戏是时候结束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阎拓对着坐在他对面的人说道:“718号星球,给你。” “除此以外。”一道童稚的声音响起,面容天真的孩子笑着,眼神里却是和外表极不相符的冷漠。 “我还想要一个人。” 第82章 糟糕,洛萨最讨厌老虎了 阎拓闻言,眉头一皱,然后上下扫了她一眼,其含义不言而喻。 “别误会,我没有想要将这具身体占为己有的意思。” 一具弱小的孩童身体,忒娑娜可没兴趣。 “我要的,是一个人。”她笑着说:“一个,对你来说,完全无关紧要的人。” “谁?”阎拓问。 忒娑娜笑而不语。 阎拓只是随口一问,至于忒娑娜到底想要什么,男人还是女人,他其实都不在意。 他只是不想答应得太轻易罢了。 “阎拓。”天真的孩童收敛了笑,直直的看向他。 “这不是请求。” “是通知。”忒娑娜说。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了。 但已经足够阎拓明白她的意思了:“可以。” 忒娑娜满意的笑了笑。 “但同样的,我也要向你要一个人。”阎拓面无表情的说。 正伸长了手去夹面前摆盘精致的食物的忒娑娜动作一滞。 “人?”她故作天真的说:“什么人?我这儿可没有人啊。” 阎拓没说什么,只指尖一点,一张面孔浮现在半空中。 “啊!原来你说的人是他啊!”忒娑娜恍然大悟,接着用纯真的语气道:“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啊。” 毕竟,虫族怎么可能会接纳曾经的敌人呢? 当然要沦为同类,才可以啊! 忽然想到了什么,阎拓利用权限连同了战场的屏幕。 画面一角,是一架机甲正朝着千目飞虫背上的男人冲过去的场景。 忒娑娜一手撑着头,目光落在机甲胸口处的虎形图徽上。 “糟糕。”她嘴上说着“糟糕”,眼底却满是盎然的兴味。“洛萨最讨厌老虎了。” 阎拓眸光一深,紧紧注视着屏幕。 与其说洛萨讨厌老虎,不如说他讨厌和阎家有关的一切! 阎述距离洛萨越来越近,连天的炮火也随之而来。 千目飞虫载着他灵活的躲过。 直到洛萨注意到了机甲胸前泛着冷光的老虎图徽,过往的一切涌来,他平静的眸子被滔天的仇恨覆盖。 “杀了他!” 千目飞虫扇动着翅膀,原本正在攻击其他人的千目飞虫纷纷停了下动作,然后全都朝着阎述飞了过来。 多方夹击之下,阎述开始感到吃力,机甲受损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其他几个哨兵想上前帮忙,却被密密麻麻的飞虫纠缠,根本分不出半点心神。 “陆言,你们几个现在的状态如何?能不能上去?”埃塞克斯注视着屏幕,有些着急的问。 安德烈对着陆言点了点头。 亚瑟也比了个可以的手势。 “状态平稳,随时可以上。”陆言回复道。 “好!那你们几个立即准备参与战斗。” “另外再派出两架军艇上去支援。” 埃塞克斯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陆言三人也行动起来。 “谢鸢,那你……”陆言本想叫谢鸢先回去,但谢鸢打断了他。 “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谢鸢说。 “嗯。”陆言挤出一抹笑,想让谢鸢别那么紧张。 亚瑟上前一把抱住谢鸢,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担心。” 谢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在亚瑟背上轻拍了拍。 亚瑟不动声色的加深了这个拥抱。 陆言猛然加重了呼吸,然后上前,一把把亚瑟从谢鸢怀里拉了出来。 “走了!” 亚瑟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然后回过头笑着对谢鸢挥了挥手:“拜拜学姐,待会儿见。” 走出帐篷,亚瑟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便听到“啪”地一声,陆言用力把他的手打了下来。 安德烈习以为常的收回视线。 亚瑟吃痛,甩了甩手。 他看着陆言,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陆言没好气的问。 “笑你啊,”亚瑟说,“你在嫉妒我!” “嫉妒我抱了学姐,学姐也回抱了我。” “谢鸢回抱你只是出于礼貌,而你,”陆言看着亚瑟,语气冷冷的说:“你就是不要脸。” “切!”亚瑟加快了脚步,走到安德烈身边。 陆言闭着眼平复好情绪,也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几道流光闪过,他们三个也加入了战斗。 谢鸢在地面上认真观望着。 陆言三人的加入让其他人得以喘息,只有阎述仍然被紧紧包围着,任凭他们再怎么猛烈攻击,也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此刻被困在其中的阎述孤立无援,在千目飞虫的攻击下,提醒机甲受损的警报声越来越密集。 阎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停下来。”阎拓将目光从屏幕移到面前孩子的脸上。 “让它们停下来!” “急什么?”忒娑娜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手边的鲜果汁,借着这具人类的身体品尝着味道。 但她其实根本分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 【甜甜的。】 有一道声音在她心里说。 忒娑娜这才知道,原来这种味道叫做“甜”。 她于是又尝了几道菜,通过身体的主人得知了其他几种味道。 是很新奇的体验。 忒娑娜尝够了,便放下了筷子。 她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说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死的。” “但是怎么办呢?我之前也答应了洛萨,会给他报仇的机会。” “忒娑娜!”阎述隐忍着怒气。 忒娑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说话间,她身后张开了一双巨大的,布满了整间房间的漆黑翅膀。 “噼里啪啦”地一阵响后,房间里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除了她和阎拓身下的那两张椅子。 “喊“停”的权利,在我,不在你,明白吗?” 阎拓表情凝重的望着她。 忒娑娜原本打算再过一会儿就叫停的,但是现在…… 她闭上眼,接收着来自远方的消息。 她要给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一点教训。 “由我来亲自终结他的性命。”洛萨站在高处,目睹着下方已经摇摇欲坠的机甲,开口道。 趁着千目飞虫愣神的瞬间,阎述总算找到机会从空隙里飞了出去。 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他。 戴着面具的男人踩在他的机甲上,脚下正是那道象征着阎家的老虎图徽。 洛萨抬眸,冰冷的视线好似透过机甲看向了里面。 “去死吧。”他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然后脚下用力,机甲连同阎述一起迅速坠地。 第83章 长得真像啊…… 忽的,洛萨脸色一变,他低头一看,只见身下那双钢铁铸就的金属手臂迅速探出,精准无语地抓住了他的小腿。 操作舱中,阎述嘴角微微上扬,旋即用力一扭,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洛萨的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树叶,不受控制地被扔了出去。 阎述则借机稳住了自己在空中摇摇欲坠的身形。 千目飞虫见状,立即俯冲下来想要去接住洛萨,但却被其他人拦住半途。 然而阎述预期般的坠地闷响并未传来。 洛萨眼中一抹猩红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的背后陡然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猛地一扇,洛萨就如离弦之箭朝着阎述冲了回来。 他在空中灵活地调整着身姿,双腿凌厉地朝着机甲的头部踢去。 阎述操控机甲侧身一闪,枪炮口迅速对准了面前的黑影。 下一秒,目标消失了。 阎述愣了一下,搜寻四周无果,正疑惑着,忽听到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在找我吗?” 和这句话一同到来的,还有洛萨狠厉的攻击。 阎述下意识拉开距离,却还是被洛萨一脚踢中,残破的机甲一连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洛萨飞过去,踩在机甲双肩然后用力往下一压。 “砰!” 坚硬的地面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坑。 在激起的尘沙中,洛萨冷眼注视着脚下的金属残躯。 “你究竟是谁?”阎述问他。 分明拥有着人类的面孔和躯体,却又长着虫族的翅膀。 听到这个问题,洛萨眼底闪过一丝悲怆,但这情绪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消失不见。 洛萨不再犹豫,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抓住,金属外壳在他的手下竟如同脆弱的纸张一般,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机甲被洛萨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阎述就躺在其中。 两道视线毫无阻拦的碰撞在一起,空气中隐有硝烟味弥漫。 洛萨的目光停留在阎述的眉眼处。 “长得真像啊……” 说完,洛萨眼神一凛,右手成爪,朝着阎述的脖子伸了过去。 一道白光闪过,洛萨动作一滞,他缓慢抬眼,对上了一双怒目圆睁的眼。 阎述的精神体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洛萨扑去。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道道寒光。 洛萨却丝毫不慌,他不闪也不避,只一拳挥过去,老虎瞬间被砸飞。 它的身躯半信半疑的闪烁着,但很快,在看到洛萨意图伤害阎述时,它怒吼一声,又再次冲了过去。 谢鸢眉头一皱,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虎啸。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谢鸢的心跳猛地加快,精神体也发起烫来。 荆棘在她的指尖生长,然后朝着某个方向快速冲了出去。 只是冲到一半,荆棘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缠绕在她的手上,轻轻向前一拉。 “你想让我过去?” 荆棘拉她的力度变大了。 “好吧。” 谢鸢快步朝着精神体指引的方向奔去,心跳如鼓擂动在胸腔之中。 越过灯火通明的基地,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满目疮痍之中,一个看不清的模样的面具男正死死的掐着阎述的脖子。 阎述面部涨红,目眦欲裂,面色狰狞的在他手中艰难地挣扎着。 不远处,是阎述鲜血淋漓的精神体。 它的皮毛被血浸湿,一块一块地黏在一起,却依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洛萨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再一次扑了上去,试图解救自己的主人,可每一次扑跃都显得那么无力。 “阎述!”谢鸢惊呼出声。 洛萨偏过头,看向谢鸢。 一个柔弱的向导,他嗤笑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洛萨收回视线,缓慢的加大着力气,欣赏着手下青年人痛苦的模样。 这张和阎拓相似的脸越是痛苦,他心中经年累月的仇恨就越是汹涌澎拜。 伤痕累累的老虎趴在地上,它艰难的抬起头,目光哀求的看向谢鸢。 仿佛在说:请你救救他…… 我吗? 我怎么能救他? 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在谢鸢脑中闪过。 谢鸢用力甩头,将杂念统统甩出去。 她紧盯着眼前这一幕,深知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那个人停下来,否则神仙也救不了阎述! 随着一道微光闪烁,荆棘疯狂生长,朝着对面的面具男涌去,荆棘上的尖刺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像是无数把出鞘的利刃。 洛萨头也不回的抬起左手,但下一秒,他震惊的看向自己的小臂。 荆棘正紧紧的缠绕在上面,然后向上蔓延,已经包裹住了他的整根手臂。 怎么可能? 洛萨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年轻女人。 荆棘已经缠绕到了他的脖颈,尖刺划过,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血腥的气味传来,洛萨从震惊中抽离,他回过神,不得不松开钳制着阎述的右手,与身上的荆棘拉扯起来。 阎述瘫软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向不远处的单薄身影。 “谢……谢鸢……” 阎述的双眼逐渐模糊,只一道温热从他眼上划过。 你来做什么? “逃啊……” 明明察觉到了危险,为什么不逃? 洛萨三两下将身上的荆棘解决干净,身上的伤口也在瞬息之间恢复如初。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向着谢鸢走近。 洛萨脚下一沉,阎述紧紧抱住了他的右腿,然后奋力嘶吼道:“快走!” 比起奄奄一息,必死无疑的阎述,洛萨现在更在意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他一脚踢开阎述,然后继续向着谢鸢靠近。 “回答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洛萨问。 谢鸢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什,什么?” 他到底在问什么?要她回答什么? 洛萨目光晦涩的注视着她。 良久,确认她是真的一无所知后,洛萨这才停止向前。 “无所谓了。”他说,“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 话音刚落,洛萨眼中杀意毕现,他一把扯开挡在面前的荆棘,然后发起了攻击。 “住手。”一道声音传入洛萨脑海。 洛萨身子一僵,虽然他并不想停下,但奈何虫族的天性就是服从。 就像其他虫类服从于千目飞虫,千目飞虫服从于他。 洛萨也不得不服从于虫族的王。 第84章 你别管我了 “住手。” 听到这句话的不止洛萨,还有阎拓。 在阎述坠落地面的时候,忒娑娜没有喊停,阎述在洛萨手上快窒息的时候,她也没有喊停。 直到刚才。 直到洛萨对画面中的女人动手,忒娑娜才总算开了口。 这是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阎拓的目光落在忒娑娜脸上,他在打量,也在思考。 忒娑娜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下一秒,她眼底又流露出了十分疑惑的情绪。 因为想要叫停的不是她,而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意识。 “呵……”忒娑娜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有意思。 “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啊。”忒娑娜轻声说了一句。 人类的情感,在某一瞬间所能爆发出的力量,竟是超乎她想象的强大。 忒娑娜扫过眼前的画面,然后眼神在谢鸢身上停留了一瞬。 谢鸢对于洛萨的突然停顿感到有些意外,但她还是抓住时机,趁机在对方头顶落下了荆棘交织成的密网。 洛萨回过神来,十分不屑的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谢鸢对他说。 洛萨嗤笑一声,却忽然动弹不得。 因为忒娑娜说:“你的狩猎时间,结束了。” 洛萨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不!至少,”洛萨看着昏迷中的阎述向忒娑娜恳求道:“至少让我杀了他!” 谢鸢只听到了洛萨一个人的声音,因此在她看来,就是面具男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就像是疯了一样。 “阎述,阎述……”谢鸢趁机跑到后面。 阎述眉头一皱,费力睁开眼:“谢鸢……”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见阎述醒了,谢鸢稍稍松了口气。 “快走!等面具男清醒过来我们就都走不掉了。” 面具男? 阎述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被困在荆棘密网之下,恶狠狠盯着他的男人。 “走!”他忙爬起身,牵着谢鸢的手向基地的方向跑去。 见到阎述远走,他的精神体也安心的闭上眼,身形消散回到了精神图景之中。 “为什么!”洛萨盯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地吼道:“为什么!” “你分明答应过我的!” 会让我报仇,会让我杀了阎家的人! 忒娑娜冷眼看着画面中发疯的洛萨。 他的吼声仍不停在她耳边回荡。 “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阎拓开口。 “怎么个不一样法?”忒娑娜漫不经心地问。 “你要一场世人瞩目的战役,我给你了。” “你要我早点结束,我这不就来叫停了吗?” 忒娑娜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眼神注视着他。 就好似在问“你还想要什么呢?” “我记得我说过,这场仗要由阎述来结束。”阎拓说:“再怎么是一场拙劣的表演,也该分清主角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阎述铺路,他干嘛如此大费周章的,和忒娑娜合作呢? “为此我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结果总该让我满意才对。” 忒娑娜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人类就是麻烦。 不过是一颗星球,她要是真的想要,大可自己打下来,无非就是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消遣,还真叫阎拓以为可以借此拿捏住她了。 但现在忒娑娜还不想和阎拓撕破脸皮,因此她强忍着脾气,无悲无喜地说:“知道了。” “那就让这场戏多演几天吧,等受伤的主角修养好,再宣告结束。” “嗯。”阎拓点了点头:“那洛萨……” “他如今是我的子民,我绝不可能把他交给你。”忒娑娜说。 阎拓皱眉,眼神不满的看向她:“他很危险。” 差一点就杀了阎述。 “有我在,你怕什么?” 听到这句话,阎拓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好吧。”忒娑娜想到了自己刚才故意放任洛萨的那一幕,她笑笑,说:“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会让他提前离开的。” “为你,为你的儿子,清除障碍。” 阎拓闻言不再多说,他起身就要离开这间一地狼籍的房间。 忒娑娜却叫住了他。 阎拓头也没回,只停了下来。 “刚才的果汁我很喜欢,麻烦再叫人给我来一杯。”忒娑娜笑嘻嘻的说。 “另外,其他好吃的也再给我来一份。” 她感觉到了,来自这具身体的饥饿。 “你一走,我突然就有了胃口。” 阎拓听出来了,意思是忒娑娜觉得自己倒胃口。 他闭了闭眼,并不想和她过多计较。 “你还要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阎拓侧过身,问道。 忒娑娜想了想,说:“不知道呢。” “不过也要不了太久。” 阎拓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忒娑娜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继续读取着这具身体的过往记忆。 “姜姜……” “姜姜!” “……姜姜” 男人和女人在“她”记忆里交替,他们含笑看着“她”,语气和表情都温柔。 然后笑脸被悲伤和眼泪代替。 很快,另一个女人出现。 “姐姐……”忒娑娜喃喃道。 但在这一瞬间,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脸。 谢鸢和阎述没跑出多远,阎述便脱力倒下了。 阎述喘着气,说:“你别管我了。” “带着我,只会拖累你。” “我要是想不管,刚才就不会找过来,也不会叫你一起走了。” 谢鸢伸出手:“有说话的力气,不如省省往前多走几步。” 阎述看着眼前的手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向谢鸢。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手,搭了上去。 谢鸢用力一拉,将阎述拉了起来。 “你要实在走不动,不怕痛的话,我就用荆棘拉着你。” 阎述忍不住笑了笑,说:“那样我可能死得更快。” 谢鸢听后也轻声笑了一下。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谢鸢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阎述点了点头,他知道谢鸢说的是事实。刚刚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他们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除了彼此。“对不起。”阎述突然轻声说道。 第85章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路奔逃至基地,谢鸢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 这下就算那个面具人追上来,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这附近到处都是高级哨兵。 “安全了。” 阎述的意识早已模糊,全凭着一口气硬撑着,听到谢鸢这句话,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两眼一闭向前栽倒了下去。 “哎!”谢鸢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阎述沉重的身躯带得一个踉跄。 她咬紧牙关,费力地将阎述半拖半拽地往前方挪。 不远处的孟安看到这一幕,连忙跑上前帮忙。 “我来吧。”他说着,一手拉住阎述的胳膊,然后转身发力,将阎述一把背了起来。 “麻烦了……”谢鸢轻声说了一句。 “你的情况看上去也不太好,最好一起去检查一下。”孟安看着谢鸢过分苍白的脸,担忧的说道。 “我只是……”跑累了。 谢鸢根本没受伤,并不认为自己有检查的必要,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 但奈何孟安一再坚持,再加上谢鸢有些担心阎述的身体状况,所以她最后还是跟在孟安身后,一起去找了军医。 “你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惊吓过度。”军医为谢鸢检查过后说。 “那阎述呢?”谢鸢问。 “他嘛,问题就有点大了。”军医叹了口气,说:“身体上的伤还好处理,但精神这块儿,就有点难搞了。” 阎述的精神一直处于低数值状态,这说明他的精神体现在也同样十分虚弱。 军医并不擅长有关精神体的疗愈。 “好了,要是没其他的事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治疗场地有限,除却病人以外,军医并不欢迎其他人。 “可是……”谢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深知军医脾气的孟安一把带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孟安便主动松开了手。 他其实很想问一问谢鸢,她和阎述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阎述他可是S级哨兵,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还有谢鸢,她一位向导,又为什么会和阎述一起出现在边缘地带。 但看着谢鸢满脸的疲惫,孟安还是没能将这些疑惑问出口。 “早点休息。” 说完,孟安便转身离开了。 谢鸢愣了愣,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人影绰绰的医疗处。 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谢鸢身心俱疲,回到住处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姐姐……” “姐姐……” 谢鸢睁开眼,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那道声音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叫她不自觉的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有别于白色的其它颜色瞬间吸引了谢鸢的注意。 是一个穿着华丽黑色长裙的…… 孩子! 那孩子始终背对着她,但谢鸢却莫名觉得这道背影好生眼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姜姜?” 个子矮小的孩子转过身,朝着谢鸢露出了熟悉的笑脸。 “姐姐!” 谢鸢也跟着笑了笑,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姜姜的头。 只是谢鸢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会突然做这样的梦呢? 而且她梦里的姜姜,为什么会是这副陌生的打扮? 怪怪的。 不仅梦境奇怪,就连梦里的人也好奇怪。 看着姜姜脸上的笑,谢鸢手上的动作一滞。 她猛地收回手,然后本能的往后退。 “姐姐?”姜姜收了笑,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你看到姜姜,不高兴吗?”她露出了十分委屈的表情,眼底一片晶莹,看上去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我没有……”没有不高兴。 谢鸢本能的想要上前安慰,但又因为觉得姜姜过于诡异而停在了原地。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谢鸢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她逐渐冷静下来,看着眼前欲哭却无泪的姜姜,总算发现了奇怪之处。 “你不是姜姜。” “哦?”姜姜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情绪的注视着谢鸢。 她盯着谢鸢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勾起嘴角,笑了笑。 “没关系。” “如果你想见到的不是姜姜,那么这个呢?” 话音刚落,谢鸢眼前立即被一层黑雾遮盖。 待雾气散去,一具身材高大的人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一头金色卷发的英俊少年含笑看着她。 “学姐,你想见到的是我吗?” “还是……” 那张脸瞬间变化,眉眼忧郁的黑发青年垂眸望着她:“谢鸢,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为什么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的人不能是我?” 下一秒,高大的身躯匍匐在地,抬起头,又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他表情痛苦的看着谢鸢,用嘶哑的嗓音哀求道:“请不要放弃我。” “够了!”谢鸢浑身颤抖不止。 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是梦,也不是梦。” 他好像能看穿谢鸢心中所想似的,站起身回答道。 谢谢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只觉得万分惊恐。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 黑雾再次袭来,很快,一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出现在谢鸢眼前。 精致的轮廓仿佛是被最顶级的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那双眼睛大而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又似闪烁的星子,鼻梁挺直却不失柔美,线条从额头流畅地延伸而下,像是一座桥梁,连接起眉眼与饱满而圆润的嘴唇。 一头黑色长卷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好似上好的绸缎,散发着一层温润的光。 “虫族的王。”她开口,嗓音清亮婉转,明显是女性的声音。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忒娑娜,我赋予你叫我名字的权利。” 听到“虫族”二字,谢鸢的身体和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忒娑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是关于你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干什么? 忒娑娜缓慢的说:“因为我想见你。” “想见我?为什么?”谢鸢不解的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忒娑娜有些不耐烦,但她看着谢鸢那双眼睛,愣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回答。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我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忒娑娜回忆着,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第86章 互换身份 “你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吗?”忒娑娜说。 谢鸢于是不受控制的问道:“那个人是谁?” 忒娑娜笑了笑,向前一步,然后抬起手。 谢鸢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她被迫站在原地,忍受着忒娑娜的手在她脸上抚摸着。 那只手没有温度,指尖冰冷得好似蛇。 谢鸢闭眼皱眉。 忒娑娜的指尖从下往上,沿着她的眉眼轻轻抚过。 “齐筝……”她柔声唤出一个名字。 “齐筝?” 看着谢鸢一脸的茫然,忒娑娜忍不住嗤笑出声。 “齐筝啊齐筝,我早说过的吧,这世上不会有人再记得你的名字。” 你终将被你守护的人类所遗忘! 只有我!只有我始终如一的记得你! 可偏偏你对我最狠…… 忒娑娜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右手往下,放在了谢鸢的咽喉处。 “是你让我想起了她。” 想起了她的模样,她的高高在上,和绝情。 “你恨她?”谢鸢说完,又自我否决了。 “不,你爱她。” 因为忒娑娜虽然表情狠厉,但实际上放在她咽喉处的手却并未用力。 也许忒娑娜一开始是想要用力的,但是因为这张脸,她下不了手。 爱恨交织,但最终还是爱更胜一筹。 “爱?”忒娑娜像是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她收回手,然后将上衣扯开。 “看到了吗?”忒娑娜指着胸口处狰狞的伤口,“我当年险些就死在她手上。” “我恨她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爱她?” “那你刚才在犹豫什么呢?”谢鸢问。 “既然是恨,既然你说我和她长得很像,那你为什么会下不了手?” “闭嘴!”忒娑娜瞪着眼,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那眼神像是能把面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牙齿紧咬,两腮处明显鼓起,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的怒火在身体里剧烈地翻涌着,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炽热和紧张起来。 “你在愤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谢鸢说。 忒娑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她扯出笑,整理好衣服,将伤口和过往的一切都一并遮盖。 “你的问题真的太多了。” 忒娑娜和谢鸢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她只一抬眼,便能看到那双过分熟悉的眼睛。 谢鸢和齐筝长得其实只有三分相似,唯独这双眼睛,有九分像。 忒娑娜能分出自己的意识寄存在人类的身体中,并且读取她们的记忆。 她幼时常以此玩乐,在人群中扮演着各式各样的人类。 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便是齐筝。 至于原因,忒娑娜也问过,但齐筝只是笑,并不回答,所以她至今都无从知晓。 随着齐筝死去,忒娑娜也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做了。 她对人类失了兴趣, 这次若非阎拓找上她,并提出合作,忒娑娜也不会寄居在那个名叫“姜姜”的孩子身上,更不会看到这双眼睛。 “对了,刚才那几张脸,你最喜欢哪一张?”忒娑娜问。 “什么意思?”谢鸢不解。 “因为我们很快还会见面。”忒娑娜笑了笑,说:“算是一种见面礼吧。” 用你最喜欢的脸,和你见面。 谢鸢眉头一皱。 忒娑娜凝望着她,快速的读取着她的记忆:“啊,明白了。” 原来你最想见到的,另有其人。 “那就下次再见吧。” 话落,忒娑娜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四周也开始动荡。 梦境碎后,谢鸢醒来。 “虫族的攻势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猛了。” 谢鸢在去帮哨兵安抚的路上,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 昨天千目飞虫突然发狂,不要命的攻击起机甲和军艇,大家原本都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可是忽然之间,它们停了下来,然后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剩下那些飞虫虽然数量繁多,但攻击性远没有千目飞虫高,对付起来也要轻松得多,因此亚瑟他们这才得以退下来休息一下。 一见到谢鸢,亚瑟便像一条大型犬一样扑进了她怀里。 “好累啊……” 谢鸢原本准备把人推开的双手一僵,转而安抚的摸了摸亚瑟的头。 “辛苦了。” 在谢鸢看不到的地方,亚瑟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 他已经摸透了谢鸢的脾气,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要表现得可怜一点,谢鸢就很容易会心软。 在接下来的安抚过程中,亚瑟一会儿说头疼,一会儿说腿软,总之就是没力气从谢鸢怀里起来。 谢鸢虽然有所察觉,但看在亚瑟实打实的辛苦战斗了好几个小时的份上,还是随他去了。 反正拥抱也是安抚工作的一部分。 “额……” 安德烈看到这一幕,连忙将门关上,将陆言打探的视线隔绝在外。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谢鸢有些尴尬的看了安德烈一眼,然后拍了拍亚瑟,提醒道:“时间到了。” 亚瑟心不甘情不愿的抬起头,时间怎么这么快? 他都快舒服的要睡着了。 看见安德烈,亚瑟眼珠子一转:“哥,要不你把你的安抚时间让给我吧。” “反正我们两个长得一样,你现在走出去,别人也认不出来。” 安德烈:“……” 谢鸢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因为这句话,开始怀疑起之前的安抚过程中,她有没有给同一个人安抚过两次。 安德烈耸了耸肩:“我倒是无所谓。” “但你觉得,陆言他会认不出你吗?” “你信不信你再耽搁一会儿,待会儿出去就会被打一顿。” 至于是被谁打,不言而喻。 亚瑟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才站起身:“再见学姐。” 亚瑟离开后,安德烈坐到谢鸢对面的位置。 谢鸢一脸纠结的问:“所以刚才亚瑟说的……” “你们两个真的会互换身份,扮作对方吗?” 安德安德烈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靠在椅背上,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偶尔会。” “毕竟我们两个长得很像,就像亚瑟刚才说的,其他人根本分不出来。” 所以小时候他们常扮成对方,捉弄其他人。 但长大后就没有这样做过了。 因为那样太幼稚了。 “所以偶尔是指小时候。”谢鸢听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小时候。 第87章 灰败气息 在给其他几位哨兵安抚的过程中,谢鸢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阎述那张虚弱惨白的脸。 因此安抚完成后,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治疗处。 不成想在半路与脚步匆匆的司空青打了个照面。 “你这是要去哪儿?”司空青问。 “去看看阎述醒来没有。”谢鸢说。 “巧了,我也是。”司空青有些倦怠的说。 为了避免群体暴乱的发生,昨天他忙得快要脚不沾地,一夜没睡,精神疲乏得厉害。 但在得知阎述受伤后,司空青还是决定先来看看具体情况。 虽然哨兵在作战过程中受伤是件很正常的事,但阎述毕竟是他顶头上司的儿子。 司空青自然要多上点心。 军医对二人的突然到访表示并不欢迎。 但奈何对方是司空青,职位比他高上一级,军医只能嘱咐他们不要在里面吵闹,影响病人休息,然后便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司空青左右环顾了一圈,然后朝着右前方的位置走了过去。 阎述睡得极不安稳,他的身体在单薄的被子下不时扭动着,紧皱的眉头像是两座小山丘在额头上隆起。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的一角。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起来就像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无法自拔。 阎述的嘴唇无意识的张合着,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呢喃。 司空青俯身侧耳去听,依稀听到了一个“走”字。 但具体是走还是粥,他也并不能确认。 司空青释放出少许的精神力量,想要查看阎述的精神状况。 然而刚一接触到,阎述的身体就猛地抖动了一下。 “啧……”司空青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一旁的谢鸢也不免有些紧张:“怎么了?” 司空青捏了捏眉心,然后叹了口气:“阎述的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糕。” 更糟糕的是,基地唯一的治疗舱已经损毁,所以现在就只能靠向导的精神力量进行疗愈。 但司空青无法进入阎述的精神图景,他现在甚至找不到图景的所在。 要是只是单纯的找不到那还好,司空青怕的是,图景消失。 一旦图景消失,精神体陷入沉睡,那么阎述,短时间内也很难再醒过来。 “谢鸢,你来。”司空青当机立断。 “你试试能不能找到阎述的精神图景。” 能找到最好,万一找不到…… 想到阎拓那张压迫感十足的脸,司空青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最好还是不要有这个万一吧。 司空青饱含期待的望向谢鸢。 谢鸢上前一步,握着阎述的手,然后闭上眼。 浅绿色光点从她的手心钻进阎述的身体里。 阎述因受到刺激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也舒缓了许多。 谢鸢的意识顺着光点的前进开始蔓延,她在一片漆黑和压抑之中游离了许久。 终于,在一片混沌之中,她发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找到以后呢?”谢鸢问。 司空青愣了一下:“你找到了?” “嗯。”谢鸢点点头,“看着”前方那道弱光,努力描述道:“就是看上去有些……虚弱。” “还在就好。”司空青松了口气。 “那你现在再试试,能不能进去。” “好的。”谢鸢说着,操纵着自己的精神力量朝着那道光冲了过去。 刚一靠近,她便被扑面而来的灰败气息紧紧包围。 这气息宛若实质一般,拼命往里钻,试图侵蚀她的精神力量。 谢鸢心中一惊,但她并没有就此退缩的打算。 她咬着牙,硬生生地挤出一条通道,随着谢鸢的逐渐深入,那灰败气息也愈发浓烈。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阎述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被面具男紧紧扼住喉咙的时候。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空气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肺部的灼烧感蔓延至全身,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了。 就在阎述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无边黑暗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混沌传入他的耳中。 “阎述!” 阎述原本以为这声音是自己的幻听,因为它听起来好远,好远。 但当他看到对面的人转过了头,当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头看过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眼中, 同一时间,一个名字也无比清晰的跃入他的脑海。 谢鸢…… 该怎么去形容那一刻阎述的心情呢? 难以置信、百感交集。 下一秒,他只看到漫天的荆棘如潮水般涌来,然后他喉咙处的束缚感消失,重得了自由。 但阎述还来不及高兴,因为面具男朝着谢鸢去了。 阎述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紧紧抱着对方的腿。 “走……快走……” “要走一起走。” 画面一转,是谢鸢牵着他的手,语气坚定的对他说:“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谢鸢的手心好烫,烫得阎述心神动荡不安。 他扮演的从来都是救人者的角色,这还是第一次,他成了被救下、被鼓励的那一个。 阎述垂眸望着自己和谢鸢交握的双手。 蓦地生出了不想放开的冲动。 忽然之间,场景消散,连同谢鸢一起。 阎述还保持着“牵手”的动作,但手心却已然是空空荡荡,他的心脏一紧。 “谢鸢!” 疼痛让阎述毫不留情的驱赶着来自外部的精神力量。 即便那力量十分温和,对他并没有恶意,但阎述还是感到愤怒。 直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阎述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阎述意识清醒的看着那道浅绿色光点在自己的身体里左右流窜,他知道谢鸢的意图,因此主动将精神图景暴露在了她面前。 但阎述忘了他此刻的精神图景有多么破败不堪,灰败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精神,也开始侵蚀起谢鸢。 不可以,不可以伤害她! 阎述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司空青注意到谢鸢脸上痛苦的表情,赶忙开口叫停,但谢鸢对此并无半点反应。 司空青于是又释放出精神力量,试图将谢鸢强行唤醒,但一道微光闪烁,打断了他的动作。 阎述脖颈处浮现出一道蜿蜒的荆棘,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司空青愣在了原地。 第88章 精神烙印 安德烈久违的闻到了那股草木气味。 味道虽然浅淡,但是却令他无法忽视。 安德烈看了一眼身旁低着头,盯着光脑屏幕看得一脸认真的亚瑟。 亚瑟自称是在学习,安德烈起初还以为他是在同自己说笑。 毕竟在学习这件事上,亚瑟从来都是十分散漫的性子,他并不能长时间的将精神集中在这上面。 所以现在安德烈才会对亚瑟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感到意外。 安德烈在不打扰亚瑟的情况下悄然起身离开了。 空气里的草木气味十分稀薄,再加上硝烟味和其他各种味道的干扰,安德烈花了很长时间才辨别出了具体的方向。 他于是毫不犹豫的找了过去。 安德烈在气味最为浓烈的医疗处的门前站定,抬起手却又放下。 他莫名有些紧张。 关于那次疏导,安德烈所能记得的并不多。 只有在他脸上温柔抚摸着的,柔软的手,以及随着他的靠近而战栗,发出细微哼声的,女性的嗓音。 安德烈紧张的吞咽了一下,然后再一次伸出手。 随着房门打开,一道背对着他的纤细身影映入眼帘。 安德烈的浅色瞳孔猛地放大。 这一刻,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如此。 亚瑟之所以一直不肯把那位向导的身份告诉他,是因为这个人是…… 谢鸢。 安德烈不动声色的合上了门,然后安静离开。 里面的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道打开又合拢的门。 司空青的目光在谢鸢和阎述身上不断来回观察。 谢鸢无意识的紧皱着眉,额头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阎述的精神图景衰败颓然得厉害,她找了许久,才在一处断壁残垣之中找到了阎述伤痕累累、萎靡不振的精神体。 它的伤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渗出血水,落到地面汇成了一条蜿蜒的小溪。 原本凶悍而强大的百兽之王,现在却呼吸微弱的趴在地上,宛若风中残烛,看上去好不狼狈。 尽管如此,但在察觉到外来者的精神入侵时,老虎还是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吼叫,试图以此来吓退对方。 浅绿色光点小心翼翼的靠近,它下意识弓起背,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但它实在太虚弱了。 光点一跃而起,化作荆棘向对面蔓延。 谢鸢操纵着精神体动作小心地缠绕在它的四肢上,如同护体的甲胄,荆棘绽放出绿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朝着老虎的伤口涌去。 它的身体压低,肌肉紧绷,爪子深深地嵌入地面,从喉咙里发出难耐的吼声。 “啪嗒……”一滴雨水从天而降,打在荆棘的枝干上,柔嫩的顶端摇曳了一下。 老虎无力的趴在地面上,它掀开沉重的眼皮,安静的注视着缠绕在它身上的荆棘。 伤口处的疼痛被另一种力量所覆盖,它的身子在止不住的轻颤。 感受到体内正在恢复的力量,老虎明白对方是在为自己治疗,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它放心的闭上眼,任由荆棘在它身上蔓延生长。 雨势越来越大,荆棘被雨水打得左右摇晃。 忽地,老虎猛地睁开眼,拼命的汲取着谢鸢的精神力量。 就在荆棘即将枯竭之时,一道微光从老虎的额头钻出,然后与荆棘合为了一体。 霎那间,荆棘光芒大盛,枝干瞬间恢复了饱满。 谢鸢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增强了不少。 但与此同时,一股热潮也向她袭来。 谢鸢全身像是被火焰炙烤着一般,炽热的温度不断从体内涌出。 她的意识如同坠入了一片混沌的迷雾之中,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难受和炙热。 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汇聚着从她滚烫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不断向下滴落。汗水如同决堤的江河,迅速打湿了她全身,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谢鸢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艰难的睁开眼,在意识彻底消散前,谢鸢看到司空青朝她扑了过来。 “醒了?” 司空青喂谢鸢吃过药后,又在她床边守了许久。 “我睡了多久?”谢鸢一边问着,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她躺得有些难受。 司空青见状,起身扶着她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提,然后把枕头垫在她腰后面。 “差十七分钟满十五个小时。”司空青说。 这么精准? 谢鸢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一直数着吗?” 司空青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怎么可能,我胡乱说的而已。” “但你的确睡了超过十几个小时。” “好吧……咳……”谢鸢嗓子干哑得厉害,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杯温热的水被放到她面前。 “谢谢。”谢鸢接过,先是试探性的喝了一口。 带着微微的甜味。 “这次我只加了一点点蜂蜜。”司空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怎么样,好喝吗?”他问。 “嗯。”谢鸢点点头,又接连喝了好几口,等到喉咙不那么难受后,她才缓慢的回答了一句:“好喝。”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司空青又问。 虽然饿,但是谢鸢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捧着水杯,好奇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她当时只觉得全身发热,然后莫名其妙的就晕了过去。 但是她为什么会这样? “你真的没有印象吗?”司空青神色平静的看着她。 “你给阎述打下了精神烙印。” 精神烙印和精神结合不同,精神结合束缚双方,而精神烙印只对哨兵进行约束。 哨兵会因为精神烙印而对向导产生特殊的精神连接和情感依赖。 “简单来说就是,阎述成为了你的哨兵,你往后可以毫无阻碍的进出他的精神图景。” “甚至……”司空青顿了顿:“你可以操控他的精神。” 很少有哨兵会愿意被打下精神烙印,因为这对他们而言,弊大于利。 所以司空青在看到阎述脖颈处的荆棘时才会那么吃惊。 难以想象,一名S级哨兵会甘愿成为向导的附属。 说实在的,司空青很好奇谢鸢是怎么做到的。 谢鸢听后只一脸的茫然。 她说:“可我不记得我有这样做。” 第89章 给阎述打下精神烙印的向导,是谁? 下午三点四十分,一架小型飞艇降落在基地附近。 很快,一位年轻女人在数十位高级士兵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她所过之处,基地的每位士兵无一不停在原地,恭敬的抬手行礼。 少部分学生们即使并不清楚女人的身份,但从其他人的反应,以及守护在她身边那几位气势不凡的高级士兵也不难看出。 对方一定拥有相当高的地位。 因此他们也摆出了十足的恭顺姿态。 女人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埃塞克斯的营帐走去。 在看到模样懒散坐在椅子里的司空青时,女人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同一时间,司空青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尽管对方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但司空青还是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 听到动静,埃塞克斯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看到女人后,他身子猛地紧绷起来。 向明月,联邦向导排行之首,曾经的第一军向导负责人,在司空青加入第一军后退出,同年加入了向导中心,她颇受中心负责人的重视,很有可能会成为中心新一代的负责人。 “向主任。”埃塞克斯垂眸问候道。 “嗯。”向明月懒懒的应了一声。 她抬手止住了埃塞克斯倒茶的动作,冷冷道:“叙旧就不必了,浪费时间,直接带我去见阎述就可以了。” 向明月这些年一直侧重于精神治疗和修复这一方面的学习和研究,并且有不小的成效。 再加上她的精神力量十分温和,很少会引起哨兵的抗拒心理,因此不论是安抚疏导或是治愈,她总能事半功倍。 而这正是阎将军拜托她前来基地的目的。 为阎述进行精神治疗。 将军知道了阎述受伤的事,埃塞克斯和司空青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一点。 司空青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他站起身:“我带你去吧。” 向明月本想说没必要,只要告诉她具体位置,她完全可以自己过去。 但司空青已经率先走到了门口:“走吧,向主任。” 向明月看了一眼司空青,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司空青刚一出门,就被守在外面全副武装站成两排的士兵吓了一跳。 他抚着因惊吓而骤然加速的心脏,忍不住调侃道:“你这架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只是一次出行都要这么多人保护。 向明月并未理会,她看着挡在面前的高挑身影,眉头一皱,冷淡开口:“让开。” 司空青暗自腹诽了一句“冷漠无情”,然后一边挤出假笑,一边火速让开了身位。 向明月走在前面,司空青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不到的距离。 至于那群士兵,则是一如之前那般,走在左右。 司空青和向明月虽然实际上的交流并不多,但他们两个已经认识了很久,并且司空青很清楚,向明月有些讨厌他。 因为向明月是实打实的学院派,从来都是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她难以理解司空青为什么会做出退学的决定。 再加上后来司空青违反向导守则被向明月发现,她对他的态度就更加冷淡。 司空青并不在意向明月的冷淡,但她如今是向导中心的领导人,某种意义上,也是他的领导。 因此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得有的。 前往治疗处还有些距离,司空青的目光从向明月身上收回,然后开始打量着两旁的士兵。 他注意到身边士兵们腰带上统一的,泛着冷光的虎头扣。 是阎家的标志。 司空青这才反应过来,这些士兵是将军的私人卫队。 “你……” 军医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涌入的人群吓得噤若寒蝉。 他认出了为首的向明月,愣愣的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朝着不远处躺在病床上的阎述走了过去。 “啧……”司空青在经过军医时,忍不住说了一句:“瞧你吓得那样儿。” 可不是之前对着我唠叨不许吵闹的时候了。 军医有些无语的瞥了他一眼。 司空青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向明月上下扫了阎述一眼:“身体受伤程度如何?” “还行,四肢齐全,第一时间用了特效药,现在外伤和内伤都养得差不多了。” 注意到向明月在看自己,司空青一脸无辜的问:“怎么了吗?” 向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问你。” “啊……啊!”一旁的军医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正要开口回答,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情况和司空青说的一样。” 说完,军医默默的低下了头。 “那精神状况呢?”向明月又问。 司空青刚要回答,就听到向明月说:“算了,我自己检查。” “诶……”司空青还来不及阻止,向明月就已经快速释放出了一丝精神力量,朝着阎述而去, “你可能,检查不了。”司空青慢半拍的说。 向明月眉头一皱,以为司空青是在质疑她的能力,心说怎么可能? 但下一秒,阎述身上一层微光闪烁,她的精神力量被全部反弹了回来。 向明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注意到阎述脖颈处陡然生出的奇怪痕迹,向明月心头一震。 精神烙印四个字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阎述被打上了某位向导的标签,从此拒绝其他任何向导的精神侵入。 这也导致向明月无法进行精神治疗。 她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 “先把阎述放进治疗舱。” “基地的治疗舱已经损坏了。”司空青说。 向明月露出了烦躁的表情,她对周围的士兵使了个眼神。 他们立即上前,准备将阎述带离。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司空青一把抓住向明月的胳膊,“治疗舱已经坏了。” 向明月垂眸,目光落在司空青的手上。 “放手。”她不耐烦的说。 司空青没有动作。 向明月不得不开口解释道:“飞艇上有新的治疗舱。” 话落,司空青果断松开了手,笑嘻嘻的说:“真是的,你早说啊。” 昏迷的阎述被几位士兵带离。 向明月抬眸,注视着司空青。 “所以是谁?”她问。 “在阎述身上打下烙印的向导,是谁?” 第90章 你说你要跟谁? 从司空青口中听到“谢鸢”这个名字时,向明月的神色很是茫然。 因为向导排行榜上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她此前也从未听说过。 向明月对这位,能够在S级哨兵身上打下精神烙印的无名向导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是军队新招收的向导吗?”她问。 司空青摇头:“不是,她现在还是一名学生,但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她会的。” 谢鸢会加入第一军,成为他的同事。 毕竟第一军是联邦最优秀的军队,并且他这段时间已经和谢鸢打好了关系。 人们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总是会倾向于选择自己熟悉的、关系良好的那一边。 所以司空青对此充满了信心。 “学生?”向明月皱眉,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中心前段时间因为司空青寄来的一则影像视频引起了轩然大波。 随着视频一同发送过来的,还有一位尚未毕业的女学生的身份信息。 只是向明月并未记住那位学生的名字。 因为她当时有些怀疑这则视频的真实性。 当然,她主要是信不过司空青。 但是现在,向明月不由自主的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谢鸢,就是那位能够独立疏导S级哨兵的向导吗?” “恭喜你,回答正确!”司空青故作惊喜的说。 “我想见她。”向明月说。 完全是不允许的语气。 当然,司空青也无法拒绝。 “请稍等一下。” 他提前联系谢鸢,确认她现在还在帐篷里休息后,这才领着向明月一同走了过去。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谢鸢看到陌生的凌厉面孔时,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谢鸢脸上带着一抹病态的红润,眼神湿润得好似被泡在水里。 向明月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儿,面部不自觉变得柔和。 她上前一步,对着谢鸢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向明月。” “你好,我叫……”谢鸢还未完全恢复,反应有些迟钝。 “谢鸢。”向明月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的名字。” 司空青原本安静的站在一旁,听到向明月过分温和的语气,他猛地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古怪!真的好古怪! 看得司空青后背直发凉,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鸢对此毫无察觉,她松开手,却发现向明月仍然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谢鸢奇怪的看了向明月一眼。 一股温和性质的精神力量姿态强势的进入她体内。 “别怕。”向明月说:“我只是好奇,想亲自看一看。” 她的精神力量在谢鸢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与因力量膨胀,而感到难受的荆棘打了个照面。 向明月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了和司空青相同的感叹:“好奇怪,你的精神力量竟然在不断增长。” 但有很大一部分都堵塞在了某处,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导致了谢鸢身体的不适。 向明月顺手帮她疏通了一下。 荆棘的根茎瞬间涨大了数倍,谢鸢的身体好似被撕裂一般,难以承受精神力量的激增所带来的痛苦和刺激。 “啊!”谢鸢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向明月抬起手,在她额角按揉了两下。 “忍一忍。” “不然的话你会一直难受。” 身体的持续高热就是因为精神力量堵塞堆积在一块儿造成的影响,要是不想办法疏通的话,谢鸢迟早会被这力量折磨死。 按揉的同时,向明月的精神力量再次出动,帮她舒缓着疼痛。 片刻过后,热潮褪去,谢鸢原本混沌的大脑恢复了清醒,她出了一身汗,但却感到无比的舒适。 就好像有一道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似的。 是向明月帮了她。 谢鸢弓着背小口喘息着,等心跳平稳,情绪稳定下来后,她才缓缓的抬起眼,看向向明月,感谢道:“谢谢你……” 说着说着,谢鸢的声音渐低,因为她并不清楚向明月的身份,司空青也没告诉过她,所以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是好。 谢鸢求助似的看向了司空青。 “主任。”司空青无声的说了一句。 见谢鸢没听明白,他又一字一句的用口型重复道:“向、主、任!”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向明月开口。 谢鸢:“啊?” 司空青:“哈?” 向明月这都不是奇怪了,简直就是惊悚! 司空青目瞪口呆。 忍不住开始怀疑起向明月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说她不小心被虫族吃掉了脑子。 “无事献殷勤,你到底想干嘛?”司空青压低了声音在向明月耳边质问道。 向明月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但在转头看向谢鸢时,她脸上又再次挂起了温和的笑。 “谢鸢,我想邀请你加入向导中心。” 向明月对谢鸢很感兴趣,她想近距离的观察研究,看看能否解答出她身上的种种谜题。 譬如谢鸢独特的疏导能力,以及她尚在成长的精神力量。 谢鸢还没反应过来,司空青便一把拉过她,跟母鸡护崽似的把她护在了身后。 “向明月!我说呢你今儿又是笑,又是出手帮忙,又是让人叫你姐姐的,感情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在我的地盘抢人,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你的意见?”向明月看向司空青:“很重要吗?” “再说了,跟着你,能学到什么?”向明月嘲讽道:“如何违反规则和法律吗?” 她平生最憎恶的就是司空青这样不遵守规则,投机取巧的人。 所以当年在司空青加入第一军后,她才会义无反顾的递交辞呈离开。 向明月越过司空青,看向他身后的谢鸢,努力心平气和的说道:“谢鸢,跟我走吧。” “司空青他很没用,连帮你疏通堵塞的精神力量都做不到。” “那是因为我不擅长!”司空青辩解道。 “但是我可以学,我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我想,我迟早也能做到。” “迟早?”向明月讥讽的笑了一下,说:“一二十年的那种迟早吗?” 司空青被激怒:“向明月你别欺人太甚!” 他一脸愤愤的转过头。 “谢鸢,你说,你要跟谁?” 向明月也一脸期待的看向谢鸢。 谢鸢:“……” “我头疼。” 第91章 亚瑟目光呆滞的躺在地上 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得接触太多,又或许是因为亚瑟的想法实在很好看透。 谢鸢只一个眼神,就预判了亚瑟接下来的动作。 她稍稍往左挪了一步,避开了亚瑟张开的怀抱。 亚瑟注意到谢鸢的动作,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谢鸢之前问过司空青,为什么亚瑟现在会对她格外的亲近,这是正常的吗? 对此司空青的回答是,很正常。 亚瑟长期接受她的安抚,再加上虎鲸天然喜爱人类,哨兵本人多少也会受到精神体的影响。 谢鸢觉得司空青的回答可能存在一定的错误,因为目前只有亚瑟会这样,即便是和他精神体相同的安德烈,也并未对她表现出亲近的姿态。 亚瑟瘪了瘪嘴,看上去有些委屈。 “我需要安抚。”他说完,又一次张开双手,眼神执拗的看着谢鸢。 谢鸢无奈的叹了口气。 作为谢鸢,她可以拒绝亚瑟,但身为向导,她无法拒绝哨兵的合理需求。 谢鸢上前,亚瑟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 “我好几天没看到你了。”亚瑟的头埋在谢鸢颈窝里,有些闷闷的说。 “我在休息。”谢鸢说。 要不是向明月帮了她,她可能现在还意识昏沉的躺在床上呢。 谢鸢本来可以不用着急过来的,这两天司空青安排了其他向导接替了她的安抚工作,但谢鸢实在被司空青和向明月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两人左一句“加入向导中心”,右一句“加入军队”,说到最后又将问题抛给她,问她如何选择。 但说是让她选,谢鸢还没来得及张口,她们两个就又自顾自的就着“向导中心好”还是“军队好”的问题吵起来了。 谢鸢实在没辙,这才找借口跑了出来。 谁知道今天的第一位安抚对象就是亚瑟。 谢鸢倒也不是对亚瑟有什么意见,她只是觉得…… 有些奇怪。 亚瑟有些奇怪。 所以她本能的躲开了那个拥抱。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谢鸢有些不大自在,她拍了拍亚瑟的后背,发出了“松手”的信号。 亚瑟这次却并没有松开手,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表情难看的说了一句:“学姐,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谢鸢表情一变,低头努力嗅闻着。 “是其他哨兵的味道。”亚瑟不开心的说。 一股强势刺激的气息,萦绕在谢鸢身上。 脖颈处的气味格外明显。 就像是在向外界表明某种信号。 亚瑟的心情因此变得不太美妙,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么,以覆盖掉那让人烦躁不爽的其他哨兵的气味。 亚瑟松开一只手,单手紧紧环抱在谢鸢腰间,然后撩起垂落在她耳边的长发。 他盯着谢鸢脖颈处的肌肤,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谢鸢察觉到了不对,本能的想要撤离,但腰部被紧紧束缚着,亚瑟的胳膊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 “学姐,我最近一直有在认真学习。”亚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语气缠绵悱恻得好似情人间的耳语。 谢鸢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再这种情况下,她完全不认为亚瑟所谓的“学习”会是作战技巧之类的东西。 “正好,学姐帮我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好吗?”亚瑟的视线缓缓下移,从谢鸢的眼睛到嘴巴。 “不……” 亚瑟猛地低头靠近,谢鸢被吓到身子僵硬,两手用力推拒。 亚瑟堪堪停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他抬头看了一眼谢鸢,轻轻的在她嘴角落下了一个吻。 “这是关于‘喜欢’,我所学到第一件事。” 喜欢就想要亲吻。 可是谢鸢不喜欢他。 亚瑟看着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看着谢鸢明显抗拒的姿态,感到一阵酸涩,心脏是,眼睛也是。 他的唇角在谢鸢脸上一触即离。 “学姐……”亚瑟叹息般的呼唤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真的好讨厌你身上属于其他人的味道 亚瑟神色晦暗地偏过头,过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谢鸢脖颈处。 谢鸢一惊。 下一秒,她感受到肌肤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好似有一把火,正灼烧着她的神经。 谢鸢的身体本能地绷紧,她试图挣扎逃脱,可亚瑟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她。 “亚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谢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亚瑟动作一僵。 “学姐……”他抬起头,双眼湿漉漉的,好似被暴雨淋湿。 “我还学习了很多,我会让你……” “啪”地一声,横空出现的荆棘用力抽打了一下亚瑟,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谢鸢借机脱离了他的束缚。 亚瑟的双眼变得无比澄澈,捂着脸愣愣的看着谢鸢:“学,学姐……” “你失控了。”谢鸢开口:“接下来我会为你好好疏导的。” 亚瑟从她的语气中隐隐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学姐,”亚瑟讨好的笑笑:“我觉得我精神状态很平稳,不是很需要疏导。” “不信你看。”他抬起手,将精神数值界面放在谢鸢眼前。 谢鸢将他的手挡了下去:“你失控了亚瑟。” 亚瑟闻言,有些害怕的吞咽了一下。 “等!” 荆棘扑面而来,将亚瑟狠狠摔打在地上。 亚瑟身后的虎鲸还未成形,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后,立即又心有余悸的缩回到了精神图景。 一直到安抚时间快要结束,谢鸢才收回了精神体。 亚瑟目光呆滞的躺在地上。 谢鸢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说道:“疏导完成,你可以走了。” 亚瑟坐起身,捂着脸仰头看向谢鸢,委屈道:“痛。” “是吗?很痛吗?”谢鸢问。 “嗯嗯。”亚瑟连连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谢鸢面无表情的说:“不痛怎么让你长教训。” “学姐也这样打过那个人吗?”亚瑟心有不甘的问。 谢鸢皱眉,根本不知道亚瑟在说什么。 “哪个?” “在你身上留下特殊气味的那个哨兵。”亚瑟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他吗?” 什么气味?亚瑟到底在说什么啊? 谢鸢的头又开始痛了。 第92章 阎述醒了 为了避免谢鸢“误入歧途”,向明月时常跟在她身后,近距离的劝说。 用向明月的话来说,那就是即便谢鸢拒绝加入向导中心,那也应该和司空青保持距离。 “司空青他是个十分恶劣的家伙。”向明月无情评价道。 “要是你以后想要进入军队,最好也不要来第一军。” 反正有司空青的地方,就都得远离。 同样的,司空青也通过网络在不遗余力的抹黑向明月。 【谢鸢,你可别听姓向的胡说八道。】 【她虽然天赋好,能力强,但是她脾气差啊!】 【你是不知道,当年……】 谢鸢关闭了对话框。 因为向明月来了。 基地实在没有多余的住处,向明月虽然表示她可以和谢鸢住在一块儿,但这话刚一出口,就被司空青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以基地向导负责人的身份, 因此向明月这段时间都和派来保护她的高级士兵们一起,住在后方的厄尔多斯城。 但大部分时间,向明月仍然呆在基地。 “阎述醒了。” 向明月问谢鸢:“你要过去看看吗?” 阎述在治疗舱里躺了好几天,今早总算是醒了过来。 但因为精神烙印的缘故,阎述的精神世界现在只对谢鸢一人展开,所以向明月无法检查他的恢复情况。 她想让谢鸢过去看看。 对此,谢鸢自然不会拒绝。 阎述醒后没多久便回到了基地。 久违的看到阎述,伊戈尔先是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口,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帐篷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伊戈尔实在忍受不了这氛围,索性起身走了出去。 他看到不远处正朝着此处走来的谢鸢,以及谢鸢身旁气势非凡的女人。 伊戈尔认出了女人的身份,是目前联邦排名第一的高级向导。 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于竟会看到向明月和谢鸢同时出现。 且向明月还在时不时的和谢鸢交谈着。 伊戈尔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要去寻找他的玫瑰了。 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狂暴因子,向明月脚步一顿,侧目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吗?”谢鸢也跟着停了下来,她注意到向明月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向明月回过神来,对谢鸢笑了笑,然后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听见动静,坐在椅子上的阎述抬起头,他的目光平淡地从向明月的身上一扫而过。 但下一秒,谢鸢走了进来。 阎述的眼神倏地一亮,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谢鸢。 原本飘摇不定的心在这一刻总算安定了下来。 谢鸢受到了惊吓,但考虑到阎述刚刚苏醒,她还是没有狠下心把人推开。 只是阎述抱住她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谢鸢在一旁向明月的注视中,脸上不受控制的发热起来。 冷静下来后,谢鸢总算察觉到了阎述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阎述的体温在发烫,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灼热。 “他这是怎么了?”谢鸢好奇的问。 “因为精神烙印。”向明月解释道:“所以阎述对你表现出了强烈的情感依赖,但这是正常的,别太担心。” “如果你想让他松开的话,直接下命令就行了。” “他现在会很听话的。” 向明月笑了笑:“试试看。” 谢鸢试探着喊了一声:“阎述。” 阎述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距离太近,谢鸢看清了阎述的纤长睫毛,以及映在那双眼底的,她的面容。 “阎述,”谢鸢盯着那双眼睛,“松开我。” 阎述皱了皱眉,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但事实上,在谢鸢说完的同时,他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手。 好不容易填满的心脏再次变得空荡,阎述的情绪变得不安和躁动。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眼谢鸢。 “不舒服。”阎述低声说。 “啧……”向明月眉头一皱,冷淡开口:“不舒服吃药。”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瓶药来,倒出两粒后拿给谢鸢,没好气的说:“他现在只听得进去你说的话,你让他快点吃了。” 向明月早就察觉出了阎述的反常,也一早就把药拿了出来,但阎述对她说的话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总不能掰开他的嘴强行塞进去。 见惯了阎述正常人的样子,这一下子变得不正常了,向明月可以说是十分不习惯。 换言之,没眼看。 谢鸢没问这药的具体效用,反正向明月不可能害阎述就是了。 她一开口,阎述便听话的伸手接过药,然后仰头咽了下去。 向明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喝水。”谢鸢说。 阎述这才转身接下了水,然后一口喝了个干净。 没一会儿,阎述的眼皮变得沉重,他眼前出现了好几道重影。 阎述伸出的手无力的垂落,在他晕倒前,向明月伸出腿一勾,把后方的椅子往前一拉,失去意识的阎述正好瘫了进去。 这一套连贯的动作看得谢鸢有些目瞪口呆。 向明月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做。 “开始检查吧。”向明月转过头,对谢鸢说。 “哦哦,好的。”谢鸢上前,拉住了阎述的手。 向明月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啊?”谢鸢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这样能增加精神链接的成功几率。” “那要烙印拿来是做什么的呢?”向明月叹了口气。 “你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你现在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精神图景,明白了吗?” “明白。”谢鸢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她闭上眼,开始释放精神力量。 向明月走到一旁坐下。 在等待谢鸢检查的过程中,她的思绪逐渐飘远。 她刚才在门口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压抑的气息。 和她认识的一位病人过分相似。 向明月想了想,给埃塞克斯发去一条消息。 埃塞克斯回复得很快。 【是的。】 简短的两个字印证了她的猜测。 向明月的指尖无意识的在额角敲打了两下。 这人还真是不听劝啊! 她之前分明警告过的,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死。 此刻的基地某处,伊戈尔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玫瑰花瓣,然后如获珍宝的将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第93章 你未来注定被人仰望 正如向明月所说,谢鸢这次很是轻松的就进入了阎述的精神图景。 老虎恢复了从前威风凛凛的模样,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眼中的警觉褪去,气势变得温顺。 它缓慢地踱步上前,然后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尖亲昵的蹭了蹭面前的浅绿色光点,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响。 谢鸢的精神力量褪去时,猛虎露出了依恋和不舍的目光。 谢鸢转头看向向明月,简要汇报了一下阎述的精神状况。 “总得来说,他目前恢复良好。”精神图景不再灰暗无光,精神体也不再萎靡不振。 向明月听后只点了点头,然后垂眸将这消息发送给了将军府。 在收到让她奔赴战场为阎述精神进行治疗时的要求时,向明月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因为她很忙,她当时手上有好几位精神过度紊乱的高级哨兵,还有中心分派的各种研究任务。 向明月当时推荐了另外一位经验丰富的治疗向导,但被上司驳回,因为将军府那边指名道姓的要求她去。 向明月不得已,这才请了一周的假。 虽然她本人并没派上什么用场,但阎述现在既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她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但在离开前,向明月还是想尽力试一试,看能不能说服谢鸢。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面容平和的阎述,然后对谢鸢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二人于是离开。 等候在外的高级士兵们第一时间围了上来。 向明月神色坦然的走在他们中间,但谢鸢还是不太习惯,有些拘谨的跟在她身后。 尤其是在感受到周围人的好奇目光后,谢鸢直恨不得原地消失。 向明月注意到谢鸢低垂的头和蜷缩的姿态。 “害怕?”她问, 谢鸢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喜欢。” 她在贫民窟时常被各种各样的目光上下打量。 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里散发着浓浓的贪婪欲望。 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谢鸢开始恐惧害怕他人的视线。 后来进入涂珈学院,一个没有几个人认识她的地方,谢鸢原以为可以就此开启新的人生,却又因为d级精神力再一次成为了众人目光中的焦点。 但好在,其中再没有令人作呕的贪婪视线。 谢鸢因此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习惯性的躲避他人的目光。 “我从前也不喜欢。”向明月说。 谢鸢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向明月停下脚步,两旁的士兵也因此停了下来。 向明月注视着眼前模样青涩的女学生,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因为有时候,眼神比话语更能伤人。” 向明月自小成绩优异,但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因为她觉得与其花时间去交朋友,不如多看几页书,多做几道题。 于是有人在背地说她自以为是,高傲自大,瞧不起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 向明月一开始也解释过,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她说话。 他们默契抱团,将她一个人排挤在外。 那些落在身上的,赤裸裸的嫌恶目光,也让向明月伤心过,瑟缩过。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向明月都处于一个草木皆兵的状态,只要有人看着她,她就会觉得那人眼神中藏着恶意。 所以向明月拼命的向上爬,从偏远的异星来到主星,再从涂珈学院到联邦。 她的名字登上高峰,成为联邦第一向导。 从前那些嘲笑她的人,连站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我发现……”向明月顿了顿,目光一扫,周围的人瞬间低下头去。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些看着我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羡慕和向往。” “所以谢鸢,你也不要怕。”向明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柔声说道:“因为你未来,注定被人仰望。” 谢鸢心脏停滞了一下,然后猛地加速。 “所以,”向明月问她:“要和我走吗?” “我会让这一天更快的到来。” “你会站到比我更高的位置,你的名字也会被更多的人知晓。” 向明月注视着她,谢鸢的头脑莫名发昏。 “谢鸢,你跟我走,好吗?”向明月的尾音上扬,仿佛一道钩子,叫谢鸢难以拒绝。 她双眼迷离,一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 忽然间,一道风吹过,伴随着空气中一股甜腻的气息,谢鸢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司空青。 司空青上上下下的检查了谢鸢一眼,然后转过头一脸气愤的看向向明月。 “向明月,你还要不要脸!”竟然用精神力量迷惑谢鸢。 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只怕现在谢鸢就要被她给哄骗走了。 向明月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以平复自己躁动的情绪。 这该死的司空青,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时候来。 没看到谢鸢都快点头答应了吗? “还说我不守规矩,那请问你刚才是在做什么呢?”司空青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句:“向大主任。” “替谢鸢疏通精神力量,怎么,不可以吗?”向明月回答。 司空青冷嘲热讽道:“你确定是疏通,不是引诱?” 向明月:“……” “你说话可真低俗。” “比不过向主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司空青越想越气,也顾不得向明月比自己级别更高了。 他们之前明明说好了,公平竞争,让谢鸢自己做选择。 可是结果呢? 司空青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循规蹈矩,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向明月看了司空青一眼,又接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这才勉强维持着情绪的稳定。 “我没有,”向明月咬牙,她看向谢鸢,认真解释道:“谢鸢,我没有试图影响你,更没有……”引诱。 只是刚才向明月察觉到谢鸢的精神热潮再度来袭,她只是趁着谢鸢意识昏沉的时候…… 好吧,向明月承认,她的确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也因此做出了出格的举动。 但她并未违反任意一条法律或是向导守则。 就是多少有违道德。 向明月有些烦躁,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司空青的影响,才会干出这种事。 学生们也多少知道了 第94章 不像,她就是 向明月刚出现就引起了基地众人的注意。 在这短短几天时间内,对她原本还有些陌生的学生们也在周围士兵们口中听说了不少有关她的事迹。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一名男学生有些怀疑的说:“那军队的负责人怎么不是她。” “我觉得肯定是司空大人更厉害一点。” 不然他怎么能当上第一军的向导负责人。 一旁的女学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纷纷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司空大人~”陈茉捏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光脑没网啊?” “在场谁不知道明月大人才是联邦第一向导,当初的向导大赛她可是力压你的司空大人拿下了第一好吗?” 那名男学生被说得面上发红,却还是哽着脖子反驳道:“那,那说不定是司空大人让着她呢!” “对!一定是这样的!”男生说着说着,莫名有了底气。 他冲着面前的众人自信满满的笑了笑,解释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司空大人和向明月有过一段情,为此,司空大人不惜将第一名的位置拱手相让,虽然后来人人都以为向明月才是第一向导,但实际上,最厉害的还是司空大人。” 男生说完,把自己都给骗进去了,露出了崇拜和感动的神情。 陈茉听不下去,其他女学生也听不下去,纷纷起身离开。 “我听你在这儿放屁!”陈茉路过男生时,用力踢了他的腿弯一脚。 男生毫无防范,一个趔趄,跪倒在地。 众人见状,顿时哄笑成一团。 陈茉这下爽快多了。 男生气红了眼,爬起来挥拳就要揍回去。 “你要做什么?”一道如山间清泉般动听的声音传来。 秦颜欢缓步走到他面前,她脸上仍旧笑着,但看向他的眼神却冷得出奇。 向导间也存在等级压制,只是不如哨兵气势凌厉罢了。 秦颜欢毫无保留的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量,瞬间压得同为向导的男生面色涨红,喘不过气来。 他膝盖一软,瘫软在地。 好好欣赏了一番对方痛苦的表情,秦颜欢这才收敛了气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吐出一句:“不要在背后造谣胡说。” “我很不喜欢。” 男生看向秦颜欢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畏惧,得了喘息,咳嗽两声后,他再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踉踉跄跄的逃离了现场。 秦颜欢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眼眶。 陈茉上前一步,动作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 “颜欢,你忙完了吗?” 秦颜欢的眼神从二人纠缠的手上掠过,回答道:“嗯,刚结束。” 过来的时候碰巧听到男生最后说的那段话,她觉得可笑,又气愤。 “我刚听人说,明月大人现在就在附近,你想不想去看看?”陈茉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秦颜欢点了点头:“走吧。” 在向明月出现之前,第一的位置长期被男性向导占据,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不论是军队还是佣兵团都更愿意选择男性向导。 而向明月以远超男性向导的实力打破了这个局面,因此,她也成为了许多女性向导的榜样和目标。 只是向明月为人十分低调,网上流传出来的照片少得可怜。 最新一张还是多年前她在大赛中拿下冠军的那一幕。 因此学生们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在得知向明月来到基地的消息后,她们都忍不住四处游走,试图靠运气见到对方。 哪怕只远远的看上一眼,仿佛也能从她身上获得莫大的力量。 陈茉一边走,一边时刻关注着其他人发来的信息,以免错过。 等她们到时,向明月所在的区域附近已站了不少人。 秦颜欢注意到不远处的周赟。 周赟察觉到视线,偏头看过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各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颜欢也因此注意到,周赟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她并未过多在意,很快移开视线,看向对面。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再加上向明月身边如一堵墙般站立的,身材高大的士兵。 她们其实根本看不清什么。 只是在对方向前走动间,能依稀看到…… 里面的两道身影。 秦颜欢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总算通过侧脸认出了谢鸢。 不一会儿,前方的队伍停下。 陈茉刚兴奋没一会儿,就看到左边有一道身影正狂奔而来。 她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基地的向导负责人——司空青。 要知道,哪怕是在哨兵险些群体失控的情况下,司空青也从未表现得如此慌乱过。 陈茉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眨了眨,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 她正好奇呢,忽然就又通过前方的人墙缝隙里,看到司空青向前抓了一把,紧接着一道身影掠过,站在了他身后。 陈茉歪过头,隐约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谢鸢?”她有些不确定。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陈茉。 陈茉一把捂住了嘴。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周赟眉头紧锁,片刻后才移开视线,再度看向前方。 陈茉侧头,在秦颜欢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颜欢,你觉不觉得,对面那个人长得有点像谢鸢。” 秦颜欢摇头:“不像。” “啊?”陈茉不解。 不像吗?可是她觉得很像啊! “她就是。”秦颜欢语气平淡的说。 “啊!”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但陈茉还是有些吃惊。 “不是,她凭什么啊?” 凭什么谢鸢就能站在明月大人身边啊! 陈茉羡慕得快要把牙齿都给咬碎了。 秦颜欢没再说话,只远远的望着对面。 向明月虽然不是秦颜欢的榜样,但却是她十分喜欢的那类人。 生命力顽强,向上拼搏,改变自身原本的命运。 谢鸢在某些方面,也有着类似的特点。 她同样拥有着足以改变命运的强大力量。 这二人站在一起,莫名有种过去与未来交替的感觉。 秦颜欢勾了勾唇,她喜闻乐见这样的场面。 她完全不会嫉妒,她只会为登上高位的同性拍掌叫好。 因为秦颜欢确定,未来她也会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第95章 我不想接受你的安抚 司空青借机对向明月好一顿吐槽。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居心不良。 向明月听得烦了,却又因为问心有愧,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心情复杂的看了谢鸢一眼,然后沉默着转身离开。 “呵,心虚了吧!”司空青对着向明月远走的背影喊了一句,接着转身看向谢鸢,认真嘱咐道:“谢鸢,你以后可得小心她点。”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刚才的魂儿可都要被向明月给勾走了。” 谢鸢被司空青说得面上一红,却又无力反驳。 因为她刚才的确对向明月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莫名的想要听从并跟随她。 随着向明月和士兵们的离开,没了遮挡,谢鸢的面容也被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周围大部分都是冲着向明月来的学生,向明月一走,人群也瞬间散了不少。 但还剩下一部人一脸震惊的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谢鸢开始窃窃私语。 “我天!我没看错吧,那是谢鸢?”一人开口。 另一人附和道:“是的,你没有看错。” 他们这些高等级的学生平时在学院里并不怎么关注低等级的学生,但因为谢鸢的精神等级实在低得离谱,在开学典礼上“一鸣惊人”,他们这才对这个名字,这张脸有了几分印象。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印象也开始变得模糊,一直到前不久,谢鸢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一个孩子,然后引得三位S级哨兵围绕关心的场面,使得她再一次成了学生们关注的焦点。 私底下也有不少人讨论过,谢鸢与那三位哨兵之间的关系。 毕竟谢鸢精神等级虽然低,但是长得着实漂亮。 曾经也有不少哨兵因着这张脸对她展开过攻势,但都被谢鸢一一拒绝,久而久之,哨兵们也不再自讨没趣。 学生们原本以为,那几位S级哨兵也是因为看上了谢鸢这张脸。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谢鸢时常出现在S级哨兵的区域。 与此同时,取代了八位高级向导的人就是谢鸢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于是每个人心中都不禁升起同一个疑问。 那就是为什么? “而且你觉不觉得,司空大人和明月大人看起来都很重视谢鸢啊?”刚才说话的那名学生再次开口。 司空青就不必多说了,学生们不止一次的看到他私底下和谢鸢有所交流。 现在就连向明月,也和谢鸢并肩而行,关系看起来甚是亲近。 有人不自觉开始猜想:“谢鸢该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吧?” 比如王室公主、伯爵小姐之类的? “得了吧你。”一旁的人有些无语的说:“你见过谁家的公主、小姐像谢鸢那样?”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怯懦和不自信。 “万,万一呢。”那人没什么底气的喃喃道:“反正我看小说里都这么写。” “呵……”秦颜欢安静听着,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正激情讨论的两名学生听到笑声后安静下来,动作一致的转头看向秦颜欢。 秦颜欢脸上还残留笑意,她看着二人,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不能是因为谢鸢本身呢?” “为什么来自他人的青睐和看重,就一定要是因为有着高贵的身份,而不能是她出众的能力呢?” “出众的能力?”周赟听到这话,发出一声嗤笑,大步走到秦颜欢面前。 “谢鸢她能有什么能力?区区一个d级向导。” “而且还是个没有任何疏导能力的低级向导。” 周赟这些天越想越不能明白,谢鸢到底是凭借什么取代了他。 能力?她能有什么能力? “谁知道呢?”秦颜欢微笑着,她不确定谢鸢现在是否做好了暴露特殊能力的准备。 喧闹的声音吸引了司空青的注意。 他认出了正在对峙中的两人。 秦颜欢和周赟,是涂珈学院派来的A级向导,这段时间在基地的表现也都很不错。 司空青以为他们是在吵架,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 “我过去看看。”他说着,便朝着人群聚集处走了过去。 并不知道自己就是话题主角的谢鸢,现在只想快些回去休息。 “那我先回去了。”她对着司空青的背影说了一句。 司空青大约是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只是刚走没多远,她就在转角处看到了抱着双臂,背靠在堆叠在一起的木箱上的伊戈尔。 “你不好奇那些人在说什么吗?”伊戈尔抬眸,面色冷淡的看向谢鸢。 “不好奇。”谢鸢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伊戈尔站直了身子,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他向前走了两步,瞬间拉近了与谢鸢之间的距离。 不好的记忆突然涌现,即便谢鸢并未在伊戈尔手上看到匕首或者是其他的武器,但她还是本能的向后退了退。 伊戈尔冷眼注视着她的动作,本就不甚平静的大脑再次狠狠跳了两下。 他最近失控的频率越来越高,镇静药已经快要见底。 伊戈尔痛苦的闭了闭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他们在讨论你。”伊戈尔轻声说着。 谢鸢的表情微变。 伊戈尔双手背在背后,弯下腰,上半身向前靠近,然后直直的看向谢鸢的眼睛。 谢鸢一惊,眼神不自觉的躲避着,但她忽然注意到,伊戈尔的黑瞳中夹杂着一丝异常的红。 “你是需要安抚吗?”她问。 伊戈尔愣了一下,片刻后,他轻声笑了笑,挺直了脊背,对谢鸢说:“我的确需要。” “但我不想接受你的安抚。” “别误会,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伊戈尔顿了顿,掌心用力揉压了一下太阳穴,将疼痛暂时压制后,他继续说道:“我公平的不接受任何向导的安抚或疏导。” “为什么?”谢鸢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她不理解伊戈尔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自我折磨,明明只要接受安抚,他的痛苦就能缓解许多。 伊戈尔闻言只是笑了笑,但并未回答。 “我也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 伊戈尔抬眸,看向谢鸢。 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秦颜欢在其他人面前替你说话。 “你和……”伊戈尔停顿了一下,“她关系很好吗?” 谢鸢满脸疑惑:“她?” 第96章 我自愿变成谢鸢 伊戈尔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秦颜欢。”他紧皱着眉,短短三个字却被他说得十分艰难。 伊戈尔从来都称呼秦颜欢为“大小姐”。 哪怕是在私底下,他也不曾大胆的直呼过她的姓名。 如今只是念一遍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好似是在亵渎。 伊戈尔紧抿着唇,看到面前的谢鸢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不知道。”谢鸢说。 她还从未思考过自己和秦颜欢之间的关系。 老实说,她们两个来往并不多,尽管秦颜欢之间曾亲口和谢鸢说话,有想过和她做朋友。 但谢鸢也没有忽略这句话之前的“曾经”两个字。 曾经代表过去,而非现在。 或许那只是秦颜欢一闪而过的念头也说不一定。 “但我觉得她人很好。”谢鸢真诚的说了一句。 “人很好……”伊戈尔重复着,目光闪烁了一下,脸上因回忆而不自觉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是的,她的确很好。” 伊戈尔的人生好似都在与“痛苦”二字挂钩。 他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他的父母并不相爱,理所当然的,他们也不爱他。 伊戈尔的父母被金钱驯服,从此事事以秦家为先,比起他,他们更愿意将为数不多的关爱献给秦颜欢。 那位高高在上,骄纵跋扈的秦家大小姐。 在伊戈尔想象中,秦颜欢原本就该是这幅模样。 可事实与他所想的截然相反。 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走进秦家庄园,见到了站在花丛中的秦颜欢。 她高贵美丽,将周围盛放的花朵都比了下去。 何况她当时还在温柔的笑着,伊戈尔想,没有人见到这一幕会不为秦颜欢心动。 他原本满腔的怨气就这样轻易散去。 只是后来伊戈尔仰望月亮太久,不自觉生出了觊觎之心。 秦颜欢察觉到他的心思,眼底这才布满了厌恶的情绪。 想到那双冷漠的眼睛,伊戈尔心口一痛。 疼痛让他从回忆中抽离。 伊戈尔想到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不是没有疏导能力吗?” “司空青为什么会把安抚S级哨兵的任务交给你?” 因为拒绝安抚,所以伊戈尔一直对负责他们的向导是谁并不在意。 但刚才听旁人这么一说,再加上秦颜欢言语中对谢鸢能力的认可,让伊戈尔也不禁好奇起来。 静默良久,谢鸢开口解释道:“不是没有疏导能力,而是只能疏导S级哨兵。” 伊戈尔愣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学生们也纷纷愣在了原地。 在听完吵闹的前因后果后,司空青当众做出了解释。 “为什么要换成谢鸢?”司空青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一张张好奇求知的脸。 “那当然是因为她有这样的能力。” “什么样的能力?”周赟不服气的问。 司空青眉头一挑,看向周赟,语气平静的说:“能够独立疏导S级哨兵的特殊能力。” 此话一说,众人皆惊。 周赟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对啊,哪怕是明月大人,也不敢这样说吧。” “可是这话是司空大人说的欸,应该是真的吧……” “……” 因为秦颜欢之前的提醒,陈茉也多少猜到了一些,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逆天的能力啊! 陈茉默默转头看了秦颜欢一眼。 发现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不是吧?这也不吃惊! 陈茉手动将自己的下巴一抬,总算是把张大的嘴合上了。 “司空大人,就算是玩笑,这话未免也太过了。”周赟说完,僵硬的笑了笑。 这样天方夜谭的话叫他怎么相信? 可偏偏,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 那群S级哨兵至今状态良好,总不可能是司空青私底下找了其他向导。 再加上其中好几个哨兵对谢鸢的态度亲昵。 周赟仔细一想,他们的表现或多或少的和依赖情绪相符合。 最重要的是,司空青完全没有说谎诓骗他们的理由。 “我看起来像是在和你,”司空青视线一扫,原本喧闹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和你们,开玩笑吗?” 多说无益。 “谢鸢,你快把高级……”向导证拿出来,狠狠扔在他们脸上。 司空青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表情突变。 “人呢!” 这么大一个谢鸢跑哪儿去了! “不会是被向明月给拐跑了吧!”司空青顿时紧张起来,抬起手腕就要给谢鸢发去消息询问。 秦颜欢默默开口道:“明月大人没有回来过,谢鸢她是自己走的。” “这样啊。”只要不是被向明月带走了就行。 司空青放下心来。 虽然谢鸢不在,让他无缘得见证书砸脸的一幕,但好在司空青这儿还有一份电子版证书。 他低着头在光脑上操作了一番,很快,一道巨大的光幕升起,写有谢鸢名字和照片的高级向导证展现在众人眼前。 由于证书图片过大,他们不得不仰起头。 “我的妈呀!我连普通的向导证都没拿到,没想到谢鸢她连高级向导证都有了,想哭!” “我也好想要!呜呜呜……” “所以谢鸢她真的能够独立疏导S级哨兵啊!” 众人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再次热烈讨论起来。 “能不能让我拥有这样的能力啊,我自愿变成d级!” “我不一样,我自愿变成谢鸢!” “……” “我也……”陈茉轻声说了一句。 秦颜欢听见后,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陈茉,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记得你可是不怎么瞧不上谢鸢的。” 陈茉面上一红,解释道:“哎呀,那还不是因为……” 谢鸢等级太低,其他学院的学生老是借此嘲讽说涂珈学院没落了,连d级向导也收。 陈茉觉得丢脸,这才对谢鸢有了些许微词。 “我错了。”陈茉说,“我大错特错。” “错把珍珠当鱼目。” 秦颜欢听着陈茉的自我反思,忍不住笑了笑。 听见热闹的声音,伊戈尔和谢鸢同时抬眸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空中放大的,谢鸢的脸。 伊戈尔的视线来回数次,然后笑着说了一句:“你照片也挺好看的。” 谢鸢羞耻心爆棚,面部通红。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司空青干的。 她迅速发去消息【赶快给我关掉!】 第97章 你别靠我这么近 拜司空青所赐,谢鸢一下子成了基地的名人。 就连莫格也发来消息调侃她。 【谢鸢同学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配图是他抓拍的,谢鸢那份向导证书的空中投影。 谢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出了聊天框。 司空青坐在她身后的软椅上,手上还捧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 这水原本是给谢鸢准备的,但她拒绝了,司空青于是又多加了两勺蜂蜜,自己喜滋滋的喝了起来。 他此刻心情大好,但谢鸢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不怎么美妙了。 司空青有些心虚的收了笑,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温热的杯身。 “你生气了吗?”他有些踌躇的问。 “哎呀,那当时气氛都烘托到那儿了,我这不是想着正好借此机会澄清一下嘛。” 最近关于谢鸢的流言和猜测满天飞,司空青多少也听说了些。 那八位高等级向导无一不是个中翘楚,一朝被谢鸢所取代,心里面多多少少会有些意见。 做出这个决定的司空青因此被质疑,学生们也对他有了意见。 要是不这样做,不把他们过往关于谢鸢的印象推翻,那在他们看来,谢鸢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司空青日后也难以服众。 “反正他们迟早也是会知道的。”司空青说。 他知道谢鸢不喜欢引人注目,但她如今已然受到了联邦高层的注意,往后的日子自然也不可能平静到哪儿去。 谢鸢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她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她还没做好准备。 之前秦颜欢也问过她,打算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能力公之于众。 那时谢鸢没有回答。 但后来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要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样的方式。 说实话,谢鸢至今都没有想好。 “所以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谢鸢有些感慨的说。 司空青也算是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 谢鸢想通了,表情舒展开来。 见状,司空青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过一会儿,司空青有事离开,帐篷内顿时只剩下谢鸢一人。 她瘫坐在椅子里,望着某处放空着思绪。 房门忽然被敲响,谢鸢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她以为是司空青去而复返,打开门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阎述站在门外,看见谢鸢的瞬间,他眼底绽放出了光芒。 “谢鸢。”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激动的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阎述紧紧抱住。 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 精神烙印初期,哨兵会对向导展现出几近疯狂的迷恋,若是得不到满足,迷恋的时间会不断延长,直至哨兵如愿以偿,亦或者,被折磨发狂。 完了…… 霎时间,谢鸢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谢鸢听到鼻子抽动的声音,是阎述在她颈边嗅闻着。 谢鸢没来由的心里一慌,不自觉想起上次,亚瑟闻着闻着就开始发疯。 谢鸢的荆棘蠢蠢欲动。 只要发现不对劲,她就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真好。”阎述抱着她,感慨的说了一句。 谢鸢愣了一下,这怎么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有些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好什么?” 阎述在她脖子处蹭了蹭,利落的短发扎得她有点痒。 “只有我,真好。”阎述笑着回答。 只有我才是你的哨兵,真好! 说话间,阎述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谢鸢不自觉耸了耸肩。 谢鸢根本没听明白,她现在全部的注意都被不远处几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所吸引。 “你先放开我。”谢鸢拍了拍阎述的胳膊。 阎述拧眉,有些不大乐意,但他无法违抗自己的向导。 阎述刚一松开,谢鸢便连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把将他拉了进来。 房门关闭,将外人的视线和好奇心一并隔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关上了门导致空气不流通,谢鸢莫名觉得有些发热。 尤其是现在阎述还在死死的盯着她看。 谢鸢避开阎述的目光,快步走到桌前喝了杯凉水。 阎述也跟着她走了过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谢鸢甚至能感受到阎述的体温。 谢鸢被呛到,放下杯子弯腰咳嗽起来。 “你别,靠我这么近。”她艰难的说道。 阎述向后退了一小步。 谢鸢沉默的看着他。 阎述只好又往后挪了一步。 谢鸢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阎述便抢先一步开口道:“可是我好难受。” “看不见你的时候,这儿,”他指着心口,说:“总觉得空落落的。” “看见你的时候,也还是如此。”阎述看向谢鸢,神情脆弱:“只有抱着你,我才觉得好些。”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阎述垂眸,长睫在他眼下映出一小块阴影。 看上去莫名有些可怜。 受到精神烙印的影响,现在的阎述完全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他的一切行为都出自于对向导渴望的本能。 谢鸢长叹了一口气。 “只要拥抱就足够了吗?”她问。 阎述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谢鸢一张一合的唇上。 阎述抬起手,带有薄茧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擦过。 谢鸢身子一僵。 “可以吗?”他问。 谢鸢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阎述在说话,但说了什么,她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阎述一手捧着谢鸢的脸,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微微用力,然后低头缓缓凑近。 谢鸢瞳孔地震,这时才反应过来,但她此刻已经被阎述牢牢控制住,避无可避,只能偏过头。 阎述气息和唇一起擦过,落在她的侧脸。 阎述有些失落的看了谢鸢一眼。 他拉着谢鸢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屈膝跪地,靠在她的膝头。 “那就让我这样靠着你吧。” 阎述说着,牵着谢鸢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安逸的在她掌心中蹭了蹭。 尽管他并不满足于此,但阎述更加不想吓到谢鸢。 他在忍耐。 鼻间萦绕着谢鸢的气息,阎述既愉快,也痛苦。 好饿…… 阎述虚无的吞咽了一下。 他轻轻啃咬着谢鸢的手,在听到谢鸢发出“嘶”声时,阎述抬眸,看向谢鸢。 然后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 第98章 她不是哨兵,你为什么看着她 谢鸢闭上了眼睛。 比起之前的啃咬,她竟觉得现在更加难耐。 刚才的那一幕在她眼前不断闪现,闭上了眼睛,手上的触觉反倒越发清晰。 湿润的、温热的…… 谢鸢气息不稳,猛地睁开眼。 阎述仍在专心致志的为她“疗伤”。 谢鸢抽回手,看到了上面残留的水痕。 阎述仰头望着她,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脸色。 谢鸢此刻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没让向明月多给她两粒药。 叫阎述直接吃了睡过去得了。 “你可以回去了。”谢鸢说。 “是我咬疼你了吗?”阎述有些紧张的问。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牵过谢鸢的手查看。 谢鸢避开了。 阎述收回手,为自己争取道:“可我是你的哨兵,我应该待在你的身边。” “我不需要。”谢鸢说。 “可是我需要。”阎述说。 谢鸢安静的看着他,阎述目光闪烁了一下。 谢鸢知道,只要她语气再强势一些,用命令的方式说出刚才那句话,那阎述就会听话离开。 但她想了想,只要阎述还对她有所依恋,那么他以后还是会像现在这样。 与其如此,倒不如趁早解决。 所以谢鸢选择让步:“好吧,你可以呆在我身边。” 阎述面上一喜,但下一秒,他就听见谢鸢说:“但未经我允许,你不能靠近我。” “否则的话,”谢鸢释放出张牙舞爪的精神体,恐吓道:“我不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阎述瑟缩了一下,然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达成一致后,二人分坐两端,谢鸢在认真学习着如何掌控精神力量,一旁的阎述则安静的注视着她。 谢鸢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忽略掉那道灼人的视线,然后继续沉醉于学习当中。 随着精神力量的壮大,谢鸢感到自己在这方面的不足也越发明显。 她无法精准的控制它,就像刚才,她原本只想释放少许,用来震慑一下阎述,却没想到精神力量好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般,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闭上眼,回忆着司空青教导过的掌控要点,谢鸢试探着将自己的精神力量分离出一缕。 分离虽然成功了,但却并未是谢鸢想要的“一缕”,而是“一根”。 一次不成功,那就再试一次。 试到最后,谢鸢已经不记得自己试了多少次,但比一开始总算有了进步。 谢鸢睁开眼,发现阎述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的位置,趴在桌上睡着了。 谢鸢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此时已是深夜。 她原想叫醒阎述叫他回去睡,但这人却好似睡死了过去,半点反应也无。 无奈之下,谢鸢只好起身拿了一床毯子盖在阎述身上。 洗漱过后,谢鸢躺在床上,虽然四周很安静,但因为多了个阎述,她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谢鸢听见动静,转头注视着阎述所在的方向。 阎述走了过来。 帐篷内熄了灯,一片漆黑。但谢鸢能清楚感觉到,阎述在看她。 谢鸢正要开口,忽然感到手心一热,熟悉的触感传来。 阎述抱着她的手蹭了蹭,然后便很快安静下来,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谢鸢一夜无眠,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醒来,趁着阎述还在睡,谢鸢便连忙出门去找了司空青。 只是司空青还没见到,半路却叫谢鸢遇上了向明月。 “谢鸢。”向明月叫住她,问:“你一大早这是要去哪儿?匆匆忙忙的。” 谢鸢找司空青,是想问有什么什么办法能够彻底解决掉阎述的依恋状态,但既然遇上了向明月,那她也没必要舍近求远。 “这样啊……”向明月听完,视线落在谢鸢眼底的一片青黑上,忍不住笑道:“看来你的确很苦恼。” “昨晚没怎么睡吧?” 谢鸢点点头,她一闭上眼睛,就是阎述舔她的画面。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能睡着。 万一阎述趁她睡着做出其它奇怪的事情怎么办? “交给我吧。”向明月说。 她今早收到了将军府的回信,信上说,要求阎述能够尽快参与战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但向明月也没有多问。 她只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就行了。 向明月朝着哨兵所在的区域走了过去。 “明月大人……”谢鸢开口。 向明月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她:“怎么了?” “那个……阎述他现在在我那儿。”谢鸢说。 向明月整理了一下表情:“啊……” “那我们走吧。” 她们到时,阎述已经醒了。 他抱着双腿坐在床边,愣愣的看着某处。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眼神一亮,转过头对着谢鸢露出了笑。 阎述略过向明月,直直的朝着谢鸢走了过去。 “你没有带上我。”他有些伤心的说。 “我是你的哨兵,你应该带上我。” 谢鸢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向明月。 发现谢鸢在看别人,阎述顿时更伤心了。 他向右一挪,隔绝了谢鸢的视线。 “她不是哨兵。”阎述一脸认真的说。 谢鸢:“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看着她。”阎述不理解。 向明月感到无语。 她走上前,快准狠的给阎述来了一针。 阎述的眼神变得涣散,“砰”地一身倒地。 谢鸢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该不会就是向明月的解决办法吧? “当然,不是。”向明月只是觉得阎述昏睡不醒的样子更方便她进行后续的操作。 “介意……” “什么?”谢鸢等了半天,也不见向明月说完。 向明月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原本想问谢鸢介不介意让阎述躺到床上去,但想想还是算了。 阎述倒在地上一身的灰,别给人把床弄脏了。 向明月将几根椅子拼在一起,然后吩咐随行的士兵进来把阎述抬到上面去。 “其实可以把他放到床上去的。”谢鸢在一旁说了一句。 阎述又高又壮,躺在上面半条腿都还耷拉在地面上,看上去怪可怜的。 “不碍事。”向明月漫不经心的说道:“没让他躺地上就不错了。” 向明月拿出一瓶药,塞进阎述嘴里,掐着他的嘴,然后用水这么一顺,让他进去。 “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向明月看向谢鸢。 “进入阎述的精神图景,然后和他的精神体玩一玩儿。” “让它亢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第99章 她和阎述,精神结合了…… 不必谢鸢多费心思,恢复精神的猛虎就已经十分亢奋,在见到光点的第一时间就主动走了过来。 随着一道微光闪烁,野蛮生长的荆棘一路蜿蜒爬上老虎的脖颈。 荆棘微微用力,它眼神一暗,鼻息也开始变得沉重。 谢鸢能够明显感觉到,荆棘之下,老虎脖颈处正猛烈跳动的脉搏。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受到刺激的精神体下意识收紧,尖刺刺入血肉,老虎脸上露出了痛苦而又愉悦的复杂表情。 与此同时,陷入沉睡的阎述也难以抑制的发出了一声呻吟。 谢鸢身子一僵。 一旁的向明月表情不变,因为经验丰富的她早已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虎背一塌,阎述的精神体趴在了原地。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身下的枝干。 谢鸢猛地颤抖了一下,舌面上的倒刺带来些许痛感的同时,也让她的精神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痒,连带着身体一起,变得瘫软。 好在向明月时刻注意着,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谢鸢无力地瘫倒在床上,睁开眼,眼底盛满了潋滟的水光。 她试图收回自己的精神体,但刚一抽离,老虎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没了荆棘的束缚,它反倒有些生气。 老虎直勾勾的看着面前摇曳的荆棘,伸出利爪制止了它逃离的动作,低下头蹭了蹭,然后毫不犹豫的张开口,含住了最顶端柔嫩的浅绿。 精神体受到的刺激同步反应到谢鸢身上,她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泡在热水里,思绪杂乱得厉害, 谢鸢几乎快要哭出来,用力咬住口腔内壁,这才没让自己像阎述刚才那样,发出奇怪的声音。 阎述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眉头无意识的紧皱着,脸上表情不断变幻。 不知道过了多久,餍足的兽总算放开了被它彻底打湿的荆棘,闭上眼沉沉睡去。 成功收回精神力量的谢鸢因此松了口气,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和阎述…… 精神结合了。 精神还留有余韵,谢鸢嘴唇微张,伴随着胸口的起伏发出难耐的喘息。 等到谢鸢恢复平静,向明月这才叫人进来将阎述带了出去。 谢鸢眼神呆滞的坐在床边。 向明月回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想说一句好好休息,话在嗓子里打了个滚,说出口的于是变成了另一句:“第一次?” 谢鸢反应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面上的红已褪去,谢鸢的精神也已经平复下来,唯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湿意。 向明月露出了不解和讶异的表情:“那你是怎么烙印成功的?” 精神烙印的前提可是精神上的亲密无间啊! “不是我。”谢鸢垂眸,望着地面,缓慢开口道。 “是阎述。” 谢鸢根本没有精神烙印的打算,完全是阎述主动。 他吸收了她的精神力量,并打下了烙印。 对此谢鸢也很苦恼。 但阎述这么做也算救了她,因为当时谢鸢的精神力量正不断被周边的灰败气息所吞噬,好似陷入泥沼,进不得也退不得。 只有谢鸢掌握主动权,才能从中脱身,救下自己。 “抱歉,我以为……”向明月皱了皱眉。 她原以为谢鸢和阎述早已精神结合过,所以才会让谢鸢去解决因依恋而精神亢奋的,阎述的精神体。 “没关系。”谢鸢说:“毕竟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向明月还是生出了几分歉疚。 “还要谢谢你,不然……”谢鸢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干涸的唇,继续说道:“也不会这么快结束。” 谢鸢虽然是第一次和哨兵进行精神结实,但也知道这项工作是个漫长的过程。 处于亢奋状态的哨兵会不知疲倦的对向导进行索取,直至精神疲倦。 正常情况下,这绝非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谢鸢猜测,应该是向明月给阎述扎的那一针起了作用。 向明月自觉担不起谢鸢这一句“谢谢”,歉疚情绪更深。 目前没有任何药剂能彻底解决哨兵因精神烙印而带来的,对向导的强烈依恋。 她能做的,也只有稀释依恋,降低程度而已。 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谢鸢。 向明月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后便心情复杂的离开了。 谢鸢再一次瘫倒在床上,困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的意识吞噬。 谢鸢这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错过了每日的安抚工作。 几位S级哨兵等待了许久,心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变得焦躁不安。 基地并未派来其他向导。 陆言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他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着,可惜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谢鸢始终没有回复。 亚瑟从头到尾都注意着陆言的动作,他也跟着发去消息询问,结果对话框同样的十分安静。 安德烈默默注视着一切,然后恍然意识到,好像就只有他没有谢鸢的联系方式。 就连想要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也根本无从下手。 陆言眉头紧锁,收起光脑屏幕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与其站在这儿苦等,倒不如过去亲眼看看。 他一心只期盼着谢鸢平安无事,至于安抚什么的,对陆言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他只是不想错过和能够和谢鸢见面的机会,所以才会一次不落的参与每日安抚。 要是负责的向导不是谢鸢,陆言才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在这上面。 他宁愿去训练。 亚瑟反应很是迅速,陆言刚一动作,他便不甘落后的跟了上去。 安德烈也紧随其后,只是这一次,他跟随的不再是亚瑟,而是自己的心。 自从知道谢鸢就是为他疏导的那位向导后,安德烈就总是会时不时的梦到那天的场面。 只是和现实不同的是,在梦里,他并没有戴上眼罩,能清楚看见迎面走来的,谢鸢的脸。 谢鸢住在原来司空青的帐篷里这件事并非秘密,随着高级向导身份的曝光,与这件事相关的一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司空青的这一举动也很快被合理化。 毕竟高级向导本就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受到一些优待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很快,陆言三人步伐匆忙的来到了向导所在的区域。 三位S级哨兵的到来瞬间吸引了不少向导的注意。 第100章 被你选择的人是谁? 看到三人在某顶帐篷前停下,附近的向导们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能够独立疏导S级哨兵的向导,势必会引起哨兵们的争抢。 “好想知道谢鸢最终会选择谁啊?” “嗯……我觉得是阎述。”毕竟他快人一步,赶在这之前就已经来过了。 “什么阎述,当然是亚瑟啊!”一女生激动道。 那一声声嘶力竭且充满感情的“学姐”至今还萦绕着她耳边。 重点是!亚瑟年纪小,又很帅!她超吃这种类型的年下的。 “亚瑟就算了吧,学院谁不知道他喜欢玩弄他人感情。”一人讥讽道。 “嘶……倒也是。”那女生想了想:“那安德烈也行。” 反正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就是安德烈性子冷淡了些。 不过冰山类型的年下,好像也挺不错的,嘿嘿! 女生陷入幻想,痴痴的笑了起来。 “我的妈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旁的陈茉听得直扶额头。 S级哨兵的五感超群,陆言三人将身后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阎述”的名字时,亚瑟眉头一皱,有些不大高兴。 下一秒,听到自己的名字,亚瑟暗自窃喜,立即转头冲着陆言挑衅的挑了挑眉。 只是高兴没多久,再听到接下来的话后,亚瑟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这下换成陆言冲他挑眉了:“谢谢,你的名声烂得让人很安心。” “呵……”亚瑟无语的冷笑了一下。 站在最右边的安德烈默默注视着亚瑟,脑子里不停回荡着,不知道谁说的那一句“那安德烈也行”。 仅仅只是想了一下,安德烈的心脏便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起来。 “哥,你脸怎么红了?”亚瑟一回头就看到了安德烈泛红的脸。 他们二人的皮肤都十分白皙,因此脸红就显得格外明显。 陆言闻言,目光也看了过来。 “咳…咳…”安德烈握拳抵在唇边咳嗽起来。 亚瑟连忙伸手在他背上顺了顺。 很快,安德烈停止了咳嗽,他面色涨红地说:“不小心呛到了。” “啊!”亚瑟恍然,对哥哥说的话毫不怀疑。 陆言也并未过多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响了面前的门。 “咚咚咚……” 三声闷响后,陆言收回手,然后等待着。 门内并无动静。 “肯定是你敲得太轻了,让我来!”亚瑟说着,一把推开了陆言,然后在门上用力拍打了两下。 “学姐,学姐你在里面吗?” 陆言气愤填膺,冷冷看着亚瑟。 亚瑟对他的视线恍若未觉,只自顾自的持续叫喊着。 “学姐…学姐…学…” 房门被打开,一脸倦容的谢鸢出现在门后。 “你很……” “吵”字还未出口,谢鸢就被眼前并肩而立挡在门口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表情变得呆滞。 陆言关切的问:“谢鸢,你……” 余光捕捉到陆言向谢鸢靠近的动作,站在中间位置的亚瑟用力一挤,把他给挤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陆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啊?” 亚瑟一边担心的说着,一边顺势走了进去。 如果不是安德烈还在后面,亚瑟甚至想转身把门给关上。 很快,安德烈和陆言也走了进来。 “你们这是?”谢鸢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有些疑惑的问。 “我们……” “我们担心你啊!” 陆言刚一开口就又被亚瑟抢断,他脸色紧绷,怒火中烧,却又顾及到谢鸢在场,不好发作。 但亚瑟一再针对他,陆言实在忍不下这口恶气。 陆言暗自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快步上前,用肩膀将亚瑟撞开。 亚瑟身子一歪,一脸震惊的看着陆言。 事情发生得太快,谢鸢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人就已经从亚瑟变成了陆言。 安德烈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自己被误伤。 发现看不到谢鸢后,安德烈又默默的往旁边移动着,直到能清楚看到谢鸢的侧脸,他才停了下来。 感受到空气中不属于他们三人的,其他哨兵的霸道气息,安德烈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看向谢鸢,视线落在她疲态尽显的眉眼处。 精神疲乏…… 安德烈垂下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因为安抚时间过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你来,发了消息也不见回复,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陆言轻声解释道。 “是,我、们!”亚瑟和陆言暗自较着劲,但面上还要维持着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微笑着对谢鸢说:“我和哥哥也很担心你,我们都很担心你,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说完,亚瑟白了陆言一眼。 真是小心眼,加个“们”字都舍不得,说得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来了似的。 “啊!抱歉,我睡过头,错过了安抚时间。”谢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陆言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我们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是的。”亚瑟附和道:“我们就是担心你罢了。” “对吧,哥哥。” 忽然被点名的安德烈愣了一下,他看向谢鸢:“嗯。” 就只是,担心而已。 “谢谢。”谢鸢挤出笑,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困而已。” 如果不是被吵醒,她现在大概率也还是在床上睡觉。 听谢鸢这么说,陆言和亚瑟这才放下心来。 担心和紧张的情绪散去,他们二人也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陆言脸色瞬变,身体僵直,难以自控的发起抖来。 亚瑟同样面色难看,眉头紧皱,又是上次的那股气息,甚至更加浓郁。 亚瑟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心情憋闷得厉害,好似心脏被人用力狠揪了一下。 好痛…… 气氛的变化之大,饶是此刻意识模糊,反应迟钝的谢鸢也感觉得出来。 “怎么了吗?”她问。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变了脸色,就连安德烈,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晦暗。 是谁?陆言在心里暗自叫嚣着。 “是谁?”亚瑟却直接问了出来。 他胸膛起伏不定,眼尾泛着红,眼睛湿润得厉害,看上去随时快要落下泪来。 “那个被你选择的人,是谁?” 第101章 抽他都是便宜他了! 所谓感情,在亚瑟看来,无非就是一场利益交换的游戏。 正如他那位公爵父亲一样,用金钱和权势作饵,换来一位又一位年轻貌美的情人。 可是现在…… 亚瑟按着心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情绪。 他忍不住在想,这难道就是上天给予他的惩罚吗? 惩罚他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玩弄他人的感情,并以此为乐。 亚瑟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莫名浮现出一张涕泗横流,悲痛欲绝的脸。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那天,女生冷漠的注视着他,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亚瑟,我祝你,终将会被你所轻视的爱所伤害。” “爱”这个字眼,可真是伤人啊。 一滴温热的液体掉落在亚瑟手上,他愣愣的看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哭了。 安德烈被那一滴泪惊住了。 亚瑟喜欢谢鸢。 安德烈无比确定。 但是这一刻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啊……”亚瑟吸了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出去,他红着眼睛说:“我忘了。” “我是被学姐厌恶的人。”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被谢鸢选择的机会。 一旁的陆言闻言,偏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谢鸢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错了。” 谢鸢有些讶异:“什么?” “我知错了。”亚瑟说:“我会改正,回到学院以后也会给被我伤害过的那些人道歉和补偿。” “所以学姐。”亚瑟目光哀切的看着谢鸢,“请不要厌恶我。” 他认错得太诚恳,表现得又太可怜,偏生谢鸢又是容易心软的人。 陆言有些紧张的看着谢鸢,他暗自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别信……” 谢鸢好似没听见,她正凝望着哭唧唧的亚瑟。 “学姐。”亚瑟眼中泪光闪烁,又一颗晶莹的泪珠砸落下来。 砸得谢鸢本就意识不清的大脑更加模糊。 “别哭了。” “我没有厌恶你。”谢鸢说。 “真的吗?”亚瑟看上去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谢鸢点头。 不论亚瑟从前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她,但至少,他曾经在谢鸢自卑怯懦时坚定的对她表达了信任。 在旁人眼中谢鸢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向导时,亚瑟就已经一次又一次的向着她跑来。 那一声声或是喜悦,或是平静,亦或者是担忧的“学姐”,在谢鸢脑子里串连起许多的回忆。 是用手砸着荆棘球,满手鲜血却第一时间关心她感觉如何的亚瑟,是在黑暗中,眼神亮闪闪,微笑的对她说“这片星空送给你”的亚瑟。 是过去无数个亚瑟,也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亚瑟。 “原来已经有这么多回忆了啊……”谢鸢忍不住轻声感慨了一句。 比起旁人的不好,谢鸢更愿意去记得旁人对她的好。 而且亚瑟说到底,并没有做过伤害到她的事。 谢鸢不认同亚瑟的从前,但也不能因此,全盘否定他的现在和未来。 “所以你别再哭了。” “嗯嗯!”亚瑟听话的擦掉了眼泪。 他猛然想起谢鸢还没有回答他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亚瑟有些懊恼,全怪自己被悲伤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竟连最关键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所以是谁?”他抽抽嗒嗒的再次问道:“被学姐选择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陆言和安德烈二人也都目光一致的看向了谢鸢,等待着她的回答。 谢鸢有些懵:“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选择的那个人? 亚瑟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就是!”亚瑟情绪激动起来,“在这地方留下气味,宣示主权的那个!” “等等!”亚瑟突然反应过来,他瞳孔颤动着,连带着声音都开始发抖:“在这个地方,那个人和你……” 亚瑟情绪突然崩溃:“你抽他了吗?” “你有像抽我一样打他吗?” 陆言瞪大了双眼。 安德烈张大了嘴巴。 二人心中都充满了同一个疑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言咬紧了牙关,本来感受到那道陌生的气息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烦了。 再一听到亚瑟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鸢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亚瑟被抽,那就一定是他做了欠揍的事。 抽他都是便宜他了! 安德烈兀自回忆着,他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亚瑟脸上好像是有一道红痕来着。 但亚瑟当时不是说,是他不小心撞到桌角了吗? 原来是被谢鸢抽的啊! 荆棘? 安德烈瞬间回想起了自己的精神体被荆棘抽打的时候,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一时间,几人心思各异。 只剩下一脸呆滞的谢鸢。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亚瑟不语,只是一味的抽泣。 “你先别哭。”谢鸢看着他,“你先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被我选择的那个人,还有,什么叫留下气味,宣示主权?” “给我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脸的缘故,此刻的谢鸢看上去莫名有些凌厉。 亚瑟不敢再哭了。 老老实实的开始解释起来。 “就是,这帐篷里有一股,其他哨兵的味道。”亚瑟说着,弯腰凑上前在谢鸢身上嗅闻了一下。 亚瑟瘪嘴,越发委屈:“学姐你身上也有。” 味道还更重。 精神体受到刺激,亚瑟的情绪变得躁动起来。 精神数值不断上涨,短短数秒已经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 “你冷静一点!”谢鸢慌了。 她现在的状态可无法承担起一场精神疏导啊! “啪”地一声,亚瑟被打偏了头,左边脸颊上留着一道鲜明的掌印。 陆言甩了甩用力过猛的手,对着怒目而视的亚瑟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不客气。” 他早就想动手了,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亚瑟捂着脸气急败坏:“姓陆的,你!” “我在帮你啊。”陆言说:“你看,你的精神数值这不就一下子停下来了。” “你恢复理智了欸!”陆言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 “学姐,这回你亲眼看到了吧!”亚瑟转头向谢鸢告状:“陆言这家伙有暴力倾向!” 谢鸢欲言又止。 陆言察言观色,故作委屈地道:“没有啊,我只是想帮他而已。” 谢鸢:“……” 第102章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眼见二人就要在自己面前吵起来,谢鸢连忙叫停。 “我累了。”她有些无力的说:“你们几位能先回去,让我再继续休息一下吗?” 亚瑟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谢鸢一脸疲惫的样子,陆言顿时懊悔不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对上亚瑟就忍不住变得刻薄起来。 尤其是在谢鸢,更恨不得能撕破亚瑟的假面,把他的恶劣面展现在她面前。 好似这样做就能叫谢鸢远离亚瑟似的。 明明一开始,自己才是谢鸢身边关系最亲近的人。 可是自从那天,他的心思被谢鸢察觉过后,她便开始刻意的和自己保持着距离。 陆言心中苦涩难言。 “对不起啊谢鸢,我们这就走。”他说完,对着不远处的安德烈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便拉着亚瑟率先走了出去。 安德烈走到一半,又转过头对着谢鸢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才离开。 他们离开后,帐篷瞬间安静下来,但谢鸢疯狂跳动的神经却没能如愿平静下来。 她走到床上坐下,然后顺势倒了下去。 望着顶上的钢筋铁骨和厚重篷布,谢鸢缓慢的眨着眼。 她现在明白亚瑟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是阎述。 残留在空气里,向他们三人宣示着主权的,是阎述的气息。 “唉……”谢鸢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将身体蜷缩起来,窝在床铺的一角。 命运弄人,阎述曾是她最想要逃避的人,可偏偏,却又是如今和她关系最紧密的一个人。 这一点,无论谢鸢是否做好了准备,都已成了定局。 想要休息原本只是谢鸢随口说的借口,但不知不觉间,竟也真的再次昏睡了过去。 亚瑟刚一走出帐篷,就狠狠甩开了陆言的手。 “今天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亚瑟指着自己的脸说。 “陆言你给我等着,我迟早会还给你!” 陆言冷冷看了亚瑟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说:“想打架,我随时恭候。” 他保证全力以赴,绝不手软。 此时安德烈也已经走了出来,他脚步一顿,明显感觉到了二人之间剑弩拔张的气氛。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什么?”安德烈提醒道。 “什么?” 陆言和亚瑟异口同声的问道,话落,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又都嫌弃的转过了头。 安德烈虽然习惯了这副场景,但还是有些无奈。 “到底是谁留下的气息。”安德烈说:“这个问题不是一直没有得到解答吗?” 虽然亚瑟一连问了好几次,但谢鸢本人看上去也有些稀里糊涂的。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糊涂,还是装作糊涂了。 “那要不,我再进去问问?”亚瑟试探道。 陆言“啧”了一声,面露嫌弃。 虽然是自家的亲弟弟,但安德烈闻言,也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算了吧,你还是别再打扰她休息了。” “好吧。”亚瑟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没必要问。”陆言说:“反正基地拢共也就才这么几个S级哨兵,一个一个找,也花不了太长时间。” 安德烈笑了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合作愉快?”安德烈伸出手。 陆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合作?” 若是说这话的是亚瑟,那陆言还能理解。 可是安德烈,他什么时候对谢鸢的事也这么关心了? 这两兄弟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多个人多份力。”安德烈看出了陆言眼神中的怀疑,微笑着解释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不想快点找出答案吗?” 答案自然是想的。 说实在的,陆言对那个人的身份可谓是,非常好奇! 一直以来,陆言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亚瑟身上,他警惕着亚瑟,防备着亚瑟,却不想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会是谁呢? 陆言真的很想知道。 他垂下眸,目光落在安德烈仍然伸出的手上。 陆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他说。 安德烈勾了勾唇,二人就此达成共识。 “那我呢?”亚瑟突然开口,“我也很好奇啊。” 亚瑟看着安德烈,生气道:“哥,你怎么能把我落下呢!” “一天不是哥哥,就是学姐的,你今年到底几岁啊?”陆言语气嘲讽。 还向谢鸢告状,说他暴力? 呵! 真是幼稚! 亚瑟努力压抑着怒气,气极反笑,抬眼看向陆言,轻声说道:“你妒忌我有哥哥,还比你年轻是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舔着脸去喊学姐啊,你看看她会应不应你。” “老、家、伙。”亚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陆言咬牙切齿:“我才二十四!” “可我才十九呢。”亚瑟微笑着说。 “原来你成年了啊!”陆言阴阳怪气,“看你刚才在谢鸢面前哭成那样,我还以为……” 陆言从头到脚的扫了亚瑟一眼,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是个没断奶的小屁孩儿呢。” “也不嫌害臊。” “呵!”亚瑟舌尖用力顶起口腔内壁,“你懂个屁!” 区区眼泪而已,只要能让谢鸢心软,多哭几次也无妨。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没看见我一哭,学姐就叫我别哭了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疼我,心疼,就说明她爱我。” 不是,这对吗? 安德烈听得眉头紧锁,怕是谢鸢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这个意思吧? 好荒谬的一段话,到底谁会信啊? 事实证明,再荒谬的话也有人信。 比如……陆言。 他气得浑身颤抖:“谢鸢不会喜欢像你这么幼稚不成熟的人。” “错!”亚瑟淡定反驳:“我这叫年轻有活力。” “哎呀,说来说去你其实就是妒忌我比你年轻,比你力壮,比你更讨学姐喜欢。” “打住!”安德烈上前用身体隔开二人,“打住!你们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怕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尤其是你!”安德烈看向亚瑟,警告道:“你马上给我闭嘴,不许再说一个字。” 亚瑟不服气:“凭……” 安德烈一个眼神,亚瑟立即噤了声。 “消消气。”安德烈转过头安抚陆言。 “我没生气!”陆言说完,转身就走。 “全身上下嘴最硬。”亚瑟在背后轻飘飘来了一句。 陆言脚一崴,险些摔倒。 第103章 谢谢你,忒娑娜 谢鸢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睡得很熟,意识朦胧间,好似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还感受到了带着些许水汽的微风。 谢鸢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望无际的天,和天上漂浮的云。 谢鸢很快意识到,这是梦。 因为基地没有白天,也没有云朵,附近更不会出现蜿蜒的河流。 她坐起身,视线往左右这么一扫。 然后忽地目光一滞,谢鸢神情怔愣的看着左手边正含笑看着她的女人。 “妈妈……”谢鸢喃喃唤了一句。 谢鸢眼神闪烁着,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这些年来,谢鸢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梦见她,但梦中的女人总是苍老的,虚弱的,神情癫狂,令谢鸢不自觉感到害怕和痛苦的。 可是这一次出现在她梦里的,是记忆中少有的,年轻美好的,模样温柔的母亲。 在女人的温柔注视下,谢鸢终于忍不住泛滥成灾的情绪,含着泪扑进了她的怀抱。 即便这个拥抱没有半点温度,即便这只是一个虚无的梦境,谢鸢的心脏和灵魂也还是在此刻得到了些许慰藉。 “对不起,妈妈。”谢鸢语气哽咽的说:“我差点就忘记,你原本的模样了。” “我怎么就能,忘了呢……” 谢鸢的心脏瞬间被愧疚的情绪盈满。 女人一直不曾开口,只温柔地安抚她的后背。 谢鸢无声的哭了好一会儿,等到情绪平复下来,她最后用力的抱了一下怀里的母亲,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让我再一次见到了我的妈妈。” 见到了她尚且年轻美好的模样,也让我得以回忆起,那些早已被我遗忘的记忆。 我的妈妈,很爱我。 她会在夜晚为我唱好听的歌,耐心的哄我入睡,也会在次日的清晨在我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微笑着对我说一句“早上好”。 哪怕她后来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哪怕她恨透了我这张和父亲长得相似的脸,但在看到我哭泣时,也还是会抱着我说“对不起”。 我怎么能只记得那些悲伤的眼泪和母亲的“对不起”,而忘记了她对我的爱呢? “谢谢你,忒娑娜……” 谢鸢感受到怀里的女人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 谢鸢松开手,女人施施然地退出她的怀抱。 仍旧是刚才那张脸,只是眼神发生了变化。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忒娑娜对此很是好奇。 她可是反复观看了数百遍谢鸢关于母亲的记忆,这才仿出了这张相似度少说也有九成九的脸。 可谢鸢从开始到现在看着“她”的时间也不过才几秒钟,然后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就像当年的齐筝一样…… 想到齐筝,忒娑娜眼神一变,一时间思绪万千。 “母亲”的口中发出了忒娑娜的声音,这让谢鸢觉得十分别扭,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说:“换回去。” 忒娑娜回过神来,掀起眼皮看向谢鸢,她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说什么?” “我说,换回去。”谢鸢重复了一遍。 “换回你的样子。” 别再继续占用我母亲的模样。 “你这是在,命令我?”忒娑娜有些生气。 她可是虫族的王,难道是她表现得太过于温和,所以才会让谢鸢这个区区人类,生出了她脾气很好的错觉来? 忒娑娜冷眼注视着谢鸢。 谢鸢摇头,否认道:“不是命令。” “是请求。”谢鸢放软了语气。 这还差不多。 忒娑娜面色稍霁:“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你得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你,”忒娑娜看向谢鸢,“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问完,忒娑娜的记忆闪回,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她对着意气风发,神情恣意的齐筝问:“喂!人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 谢鸢的回答将忒娑娜远走的思绪拉回。 谢鸢说:“尽管是同一张脸,但你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 “眼睛里没有感情?”忒娑娜不屑的笑了笑。 内心只觉得谢鸢大概是在诓骗她,不过一双眼睛,又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谢鸢却说:“有形而无神。” “因为你只是在模仿人类,却并不能够理解和认同人类的情感。” 忒娑娜面无表情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理解和认同你们?” “人类的情感最是卑劣无耻。” “所以你很容易被看穿。”谢鸢说。 忒娑娜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呵斥,却在看见谢鸢那双眼睛时愣了一下。 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齐筝。 但问题是,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谢鸢。 齐筝早就已经死了! 忒娑娜莫名有些烦躁。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变……” 谢鸢话还没说完,忒娑娜便十分不耐烦的一抬手。 手再次放下时,便已经变回了那张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少女的脸。 彼此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 忒娑娜忽然扯起嘴角,对着谢鸢恶劣的笑了笑:“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谢鸢皱眉:“礼物?” “嗯,礼物。”忒娑娜眉眼含笑的说:“我让你成为人类的英雄,怎么样?” 谢鸢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意思?” “只要你点头说一个“好”字,我就能让你成为终结这场世人瞩目的战乱的英雄。” 就像曾经的齐筝那样。 战乱结束时,人们欢呼雀跃的高喊着她的名字,给她冠以“救世主”的称号。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从此变得摇摇欲坠的人生。 忒娑娜想要把过去发生在齐筝身上的事在谢鸢身上重新上演一遍。 她要把谢鸢,变成新的齐筝! 忒娑娜看向谢鸢,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 谢鸢长久的注视着忒娑娜,面露疑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试探着问道:“因为我和那位……”谢鸢回忆着忒娑娜曾说过的,那个人的名字。 “齐筝。”谢鸢想起来了。 “就因为我和她长得很像?” 第104章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其实你和齐筝长得并不像。”忒娑娜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只是因为忒娑娜附身在姜姜身上时,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了危急关头,向她跑来,将她护在身下的谢鸢。 就是那一幕,让忒娑娜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齐筝。 而后即便是在面对攻击力比自己高上数倍的洛萨时,谢鸢的选择也再一次让忒娑娜确定。 谢鸢就是和齐筝一样的人。 一样的善良,一样的愚蠢。 谢鸢再适合不过成为自己苦寻多年的,齐筝的载体。 听到这话,谢鸢沉默了。 反正像或不像一直都是忒娑娜在说。 “齐筝,她是和我一样的人类吗?”谢鸢好奇的问。 “嗯。”忒娑娜点头。 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一点,齐筝是个寿命短暂的人类。 忒娑娜曾经用他人求而不得的“长生”来诱惑她,妄图把她变成自己的同类,共享生命和一切,甚至包括她的王座。 可是齐筝不愿,她不愿意背叛自己的种族,哪怕当时她已经被人类所抛弃,踩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哪怕是在那种情况下,齐筝也还是不愿意牵住她伸出去的手。 真是个固执而又愚蠢的人类!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忒娑娜只要一想起来就还是气愤不已。 按下躁动的情绪,忒娑娜默默看了谢鸢一眼。 她很好奇,如果换成谢鸢,被人类唾骂、抛弃的人换成眼前的谢鸢,那她是否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人类的那一边。 谢鸢,究竟会是下一个齐筝,还是…… 下一个洛萨呢? “想好了吗?”忒娑娜问:“要不要接受我的礼物,成为闻名于世的英雄。” 谢鸢问:“只要我点头?” 忒娑娜笑:“是的,只要你点头。” “这听起来实在让人心动。”谢鸢说。 她完全不怀疑忒娑娜能否做到,因为服从命令本就是虫族的天性。 身为虫族的王,是战是退,只是忒娑娜一句话的事。 “那么你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呢?”谢鸢语气平静的问。 如果可以的话,谢鸢当然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持续已久的战斗,让附近的居民得以回归原本的生活。 但她从来不信这世上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即使有,谢鸢自认为也没有这样好的运气,可以让这馅饼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在她头上。 所以谢鸢想知道,忒娑娜想要的,能够让虫族撤退的条件,是什么。 “呵……”忒娑娜轻笑了一下,忍不住感叹道:“你很聪明。” 能够有这样清醒的意识。 若是换作其他人,第一反应恐怕不会是问出这句话。 “关于我想要的是什么……”忒娑娜顿了顿,眼神在谢鸢脸上一扫,然后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谢鸢皱眉,正要继续追问。 忒娑娜伸出食指抵在嘴上,“嘘”了一声。 “有人来了,你也是时候睡醒了。” 话音刚落,忒娑娜的身影便在谢鸢眼前瞬间消散。 连带着四周的景象一起。 流水声止,天空下坠,谢鸢还没反应过来,便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谢鸢猛地睁开眼,看到了顶上熟悉的钢筋铁骨。 梦醒了。 谢鸢坐起身没多久,房门便从外面被打开。 她抬头看过去,视线与司空青交汇。 司空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司空青将提来的饭盒放到桌面,然后对还在愣神的谢鸢说:“醒了正好,快过来把这粥给吃了。” “哪儿来的粥?”谢鸢有些疑惑,基地的伙食都是只管填饱肚子的大锅饭,很少有粥。 “还能是哪儿来的。”司空青说:“自个儿煮的呗,还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啊?谢谢。”谢鸢有些惊讶的看着司空青,感动之余,她也不禁对这碗粥的口味产生了怀疑。 她很想问一句,司空青在煮粥的时候有没有往里面加蜂蜜或者是糖果之类的东西。 “谢什么谢?”完全不知道谢鸢在想些什么的司空青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懒散的靠在椅背上。 他抬眼看向谢鸢,几经犹豫过后,还是说了实话。 “这粥是向明月煮的,你谢错了人。” 老实说,这粥不论是谁煮的,谢鸢都很意外。 但听到不是司空青,她莫名就对这粥的味道放心了许多。 虽然对于食物的口味并不挑剔,但谢鸢实在不太习惯吃过于甜的东西,总觉得齁嗓子。 谢鸢坐过来,然后拿起勺子小口的吃了起来。 司空青抱着双臂,安静的注视着她。 要不是今早上,司空青意外看到阎述走上了机甲,精神恢复,重新加入了战斗再加上向明月跟他说谢鸢这两天需要休息,司空青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105章 伊戈尔他存在缺陷 之后司空青果真安静了下来。 谢鸢垂着头,慢条斯理的将粥吃了个干净。 中途司空青的光脑一连震动了好几下,他囫囵看了一眼后,脸色忽地一变。 “怎么了?”谢鸢好奇的问。 司空青一脸严肃的将埃塞克斯发来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道:“伊戈尔出事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谢鸢问。 虽然还是有些疲乏,但她现在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咬咬牙应该可以也完成一次疏导。 “我先过去看一下情况,你……”司空青抬眸看了一眼谢鸢,嘱咐道:“还是再休息一下吧。” 精神结合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再加上这两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没怎么吃过东西,以至于谢鸢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看。 泛着虚弱的白。 “别担心,我可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向导。” 司空青说完,对着谢鸢笑了笑,然后便动作迅速的转身离开了。 利用路上赶过去的时间,司空青联系了埃塞克斯,询问着具体情况。 埃塞克斯于是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今早伊戈尔一如往常那般驾驶着机甲投入战斗,一开始他的表现还很正常,但刚才突然间,伊戈尔的机甲突然失去控制,周围的虫族趁机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包围。 其他人见状第一时间赶过去营救。 埃塞克斯一连叫了好几声伊戈尔的名字,但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于是点开了机甲的内部监控,这才发现操作室里的伊戈尔头冒冷汗,一脸痛苦难忍。 明显是精神失控的模样。 埃塞克斯将这一情况告知给其他哨兵后,阎述迅速通过一番操作过后,连接上了伊戈尔的机甲权限,然后在对付虫族的同时,让伊戈尔得以平稳落地。 为了不让伊戈尔影响到基地的其余哨兵,埃塞克斯到现在还没让人将精神失控的伊戈尔从机甲中带离。 而埃塞克斯联系司空青的目的,正是想让他过去开启精神屏障,将伊戈尔与外界进行隔离。 等到司空青赶过去的时候,向明月早已经在现场了。 机甲周围一圈已经落下了一层泛着冷光的屏障,操作室的门打开,一股强悍而凶猛的气息迅速爆发开来。 尽管隔着向明月的精神屏障,但也还是有少许的气息渗漏出来,周围的士兵也因此变得躁动不安。 司空青抬手设下又一层屏障,在前进的同时,顺带着群体安抚了一遍受到影响的士兵。 屏障之中,只向明月一人站在机甲面前,她背对着司空青,微微抬起头,看向上方双目通红,理智全无的伊戈尔。 伊戈尔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向导的气息,本能驱使着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司空青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 即便向明月再怎么是第一向导,也绝对无法在一位失控的S级哨兵前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 司空青连忙穿过屏障,跑了进去。 “嘶嘶……” 黑色巨蟒缓缓出现在伊戈尔身后,身上还弥漫着一层浓浓黑雾。 那双竖直的眼瞳冷冷的注视着向明月,细长的蛇信从它口中吐出,又收回,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 在这种情况下,向明月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惧意,她只是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对方,然后语气平静的说了句。 “更严重了呢。” 巨蟒金色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率先朝着面前的渺小人类发起了攻势。 同一时间,伊戈尔也朝她冲了过来。 感受到危险,向明月眼底精光一闪,然后不慌不忙的催动起自己的精神力量。 霎时间,火光升起,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巨蟒停顿了一下。 眼前跃动的光影和灼热的高温干扰了它的行动,让它感到了不适和一种难言的畏惧。 但这熊熊燃烧的火焰却并未组织伊戈尔半分,他扯出一抹意味疯狂的笑。 和其他哨兵不同,伊戈尔的本能不是寻求安抚或者疏导,他的本能…… 是杀戮。 唯有鲜血和杀戮,才能平息他疼痛不已的大脑。 伊戈尔很快就来到了向明月跟前,他一手握拳,直冲她的太阳穴狠狠砸了过去。 司空青的心脏一紧。 “停!” 他大喝一声,空气中似有冰晶凝结,伊戈尔动作一滞,像是被人凭空定住了一般。 司空青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前,一把将向明月从伊戈尔的拳头下拉开。 只是还不等司空青松口气,伊戈尔便挣脱了他的精神束缚。 “合作吧。”司空青一边警惕着随时会向他们发起攻击的伊戈尔,一边对向明月说。 他们两个都是高级向导,只要齐心协力,成功疏导伊戈尔的可能性并不低。 向明月却拒绝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司空青有些生气。 “成功疏导的前提,是能够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并与其链接。”向明月打断他。 他们二人携手,倒是能将伊戈尔和巨蟒暂时困住。 但是想要疏导伊戈尔,却没有司空青想的那么容易。 “伊戈尔他,”向明月看着面前正在和两种精神力量作斗争的伊戈尔,开口道:“他存在缺陷。” “什么缺陷?”司空青问。 “他的精神图景是残缺的,甚至可以说,他根本没有精神图景。” 司空青闻言,神情骤变。 精神图景是哨兵精神体的憩息地,没有精神图景,那这就意味着,伊戈尔的精神一直处于一个高度紧张的危险状态。 难怪他不肯接受向导的安抚和疏导。 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位向导能够安抚他。 司空青简直不敢想象,伊戈尔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司空青平日里有些看不太惯向明月,但他对于她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 “老办法。” 司空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向明月朝着伊戈尔走了过去。 虽然心里清楚向明月不至于以身犯险,但那一刻,司空青的心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 “你,你小心一点!” 司空青说完,释放出全部的精神力量,努力压制着伊戈尔和他的精神体。 向明月停下脚步,轻声开口:“焚!” 火花乍现,伊戈尔的双眼变得迷离。 等司空青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向明月口中的老办法,是下药啊…… 第106章 我想试试 向明月刚进入向导中心的时候,曾从医院接手过几位病例用以研究。 伊戈尔就是其中之一。 起初她并不知道伊戈尔的精神图景存在缺陷,为了疏导他,向明月几乎用尽了办法。 向明月曾先后找来十数位高级向导和她一起对伊戈尔进行疏导,但无一例外的都以失败告终。 她们根本找不到伊戈尔的精神图景,即便隐藏图景是哨兵的本能,即便伊戈尔并不配合工作,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向导一起,却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找不到。 向明月不得不开始怀疑,原因是否在伊戈尔本人身上。 因为伊戈尔每次在她帮忙疏导的时候,总是笑得一脸嘲讽。 “你帮不了我。”伊戈尔不止一次的这样对她说。 向明月心情有些复杂的注视着地面上因吸入药物粉末而陷入沉睡的伊戈尔,他的精神体也已经倒地不起,身形变得忽隐忽现,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 “他就快死了。” 在埃塞克斯询问起伊戈尔的情况时,向明月非常直接的说了一句。 “这次的失控只是一个开始,伊戈尔现在就像是一处溃败的堤口,并且还是无法修复的那一种,所以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继续坍塌,直至毁灭。 埃塞克斯听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尽管他已经见证过数不清的死亡,但伊戈尔还这么年轻,还是数量稀少的S级哨兵。 这多少让埃塞克斯觉得有些可惜。 但伊戈尔目前的状态已经明显不适合再留在基地。 埃塞克斯还得为大局考虑。 “向主任,”埃塞克斯说:“您离开的时候,也请将伊戈尔一起带走吧。” 阎述已经恢复,向明月没了留下来的理由,再加上中心那边也在催促着她回去。 所以向明月离开的时间已经确定下来。 就在后天。 “好。”向明月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离开前,向明月特意去看望了谢鸢。 她帮谢鸢检查了一番,顺带着把堵塞的精神进行再一次的疏通。 谢鸢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受到刺激而变得红润起来。 她低着头轻声喘息着:“谢谢您。” 向明月收回精神力量,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不客气。” “谢谢您的粥。”谢鸢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向明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说了一句:“这也不用客气。” “反正只是顺手的事。” 一碗粥而已,又珍贵不到哪儿去。 何况煮好后,向明月自己也吃了一大碗。 “伊戈尔,他现在还好吗?”谢鸢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天司空青匆忙离开后就再没了消息。 谢鸢私底下向莫格打听,但莫格的回答语焉不详,说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伊戈尔大约是受了伤,这段时间都被隔离在远离基地中心的边缘地带。 每天还有至少三位向导在周围维持精神屏障。 【看上去就像是被关起来了。】 莫格在之后发来消息。 向明月想了想,说:“不太好。” 她原本没想说太多,反正她马上就要带着伊戈尔离开了。 但耐不住谢鸢好奇追问,向明月最后还是将伊戈尔命不久矣的事说了出来。 这实在太突然了,谢鸢有些吃惊。 她原本以为伊戈尔就是受了些伤,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和这场战争有关系吗?”谢鸢问。 向明月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我只能说,对伊戈尔的精神有一定的影响。” 但并非全部。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伊戈尔的精神存在缺陷,精神长期紧绷得不到放松,即便没有这场战争,伊戈尔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战争加速了这个进程而已。 谢鸢脑子里关于伊戈尔的记忆并不多。 从一开始的,她在山丘上无意间看到伊戈尔试图自残,然后被伊戈尔发现,于是那把他原本用来自残的匕首刀尖一转,就这么对准了谢鸢的咽喉。 再到后来门帘掀开,伊戈尔对着有些紧张的她劝告道:“别对亚瑟动心。” 再然后,就是前不久伊戈尔在路上拦下她,他看着空中那张放大的照片对谢鸢说:“照片挺好看的。” 时至今日,提起伊戈尔,谢鸢脑子里最先想到的,其实还是一开始他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眸子。 但不论如何,伊戈尔始终在前方战斗了许久。 他守护了许多人,其中也包括谢鸢。 谢鸢脑子里一时间杂乱得厉害。 “我想试试。” “什么?”向明月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想试试。”谢鸢说:“试试看,能不能帮上伊戈尔。” “可是……”向明月有些犹豫。 谢鸢看着她,说:“万一呢。” 万一她可以呢? 万一伊戈尔可以不用死呢? 向明月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其实很想告诉谢鸢,因为伊戈尔的缺陷,所以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但看着谢鸢,看着她眼中升起的,想要尝试的光芒,向明月否决的话于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 曾几何时,她不也是抱着这种希望,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去找到其他向导帮忙的吗? “你可以去尝试。” “但答应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向明月语重心长地说:“做不到就放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傻乎乎的咬牙硬撑着。” “嗯。”谢鸢点头,然后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去吗?” 向明月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可以?” “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谢鸢说:“我觉得我目前没什么问题。” 向明月:“当真?” 谢鸢点头:“真的。” 向明月沉默了片刻,回想起刚才的检查过程中,谢鸢的精神状态表现良好,这才松口,带着她一起过去了。 向明月沉默了片刻,回想起刚才的检查过程中,谢鸢的精神状态表现良好,这才松口,带着她一起过去了。 两人穿过基地,来到边缘地带,守在那儿的两位向导见到向明月,立即低头问好。 第107章 伊戈尔飞起来了 伊戈尔看着逐渐靠近的谢鸢,反应迟缓的眨了眨眼。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与其他哨兵的不同。 他的情绪更容易躁动,精神体也更容易紊乱失控。 当然一开始,伊戈尔也曾寄希望于医生、向导…… 可不论是做手术还是参与实验,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精神缺陷始终无法治愈,饱受精神紊乱的折磨,到最后几近疯魔。 “你来做什么?”伊戈尔声音沙哑的问。 “来安抚你。”谢鸢回答。 “安抚?”伊戈尔听后,只讽刺的笑了笑。 他视线偏移,看向一旁的向明月,说:“你难道没告诉她吗?” “这世上没有人能安抚得了我。” 伊戈尔的嗓音微弱,表情痛苦,只是说了几句话,都好像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说完,伊戈尔便无力的瘫靠在了飞艇的机身上。 “他的状态很差。”向明月说。 强效药虽然让伊戈尔暂时恢复了理智,但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空气中弥漫的狂暴因子浓度非常高,这说明伊戈尔随时会再次陷入失控。 向明月看向谢鸢,劝说道:“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谢鸢说。 或许在向明月看来,她这样做会有些冒险,但这真的是谢鸢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在听到伊戈尔的精神存在缺陷,向导无法通过精神链接对他进行疏导后,谢鸢立即想到了之前。 她就曾在没有与哨兵建立链接的情况下,让阎述和亚瑟的精神体恢复了平静。 所以谢鸢忍不住在想,她现在能否也通过同样的方式,来帮助伊戈尔呢? 既然谢鸢坚持,向明月也就不再过多劝阻了。 “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去试试看吧。”向明月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尽我所能的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 突然爆发的,压抑痛苦的低吼声和“咚咚”撞击金属的沉闷响声中断了谢鸢的话语。 她和向明月同时看过去,只见伊戈尔正试图挣脱身上的铁链。 他的面部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模样看上去十分可怖。 伊戈尔的精神早已经到了临界点,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响起,黑色巨蟒也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被黑雾团团围绕着的巨蟒瞳孔微缩,发现目标后便动作飞快地向着谢鸢游走而来,庞大的身躯如同汹涌的波涛,掀起飞扬的尘土。 谢鸢见状,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既然是要尝试疏导,那向明月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用精神力量将巨蟒拦在外面。 但她也在时刻注意着双方的动静,只要发现谢鸢有无法应对的趋势,那她就会立即出手。 那巨蟒速度极快,只短短几秒就已经拉近了它与谢鸢之间的距离。 伊戈尔的挣扎还在继续,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更添几分惊悚。 就在巨蟒来到谢鸢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时,一根手臂般粗细的荆棘猛地拔地而出。 如同有生命一般,荆棘迅速向上,缠绕住巨蟒的身体,尖刺狠狠刺入它的鳞片缝隙之中。 巨蟒吃痛,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起来,它甩动着尾巴,掀起地面上的飞沙碎石。 谢鸢眯了眯眼睛,操纵着更多的荆棘向巨蟒发起了攻击。 不远处的伊戈尔感受到精神体所受到的疼痛,而挣扎得更加剧烈,他的力量瞬间爆发,铁链上已经隐隐出现了裂痕。 巨蟒试图挣脱,可是荆棘却越缠越紧。它张开大口,想要将其咬断,但又因为尖刺刺痛口腔,而无法下口。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荆棘从地下钻出,朝着自己而来,巨蟒下意识闪身躲过。 “嘶嘶……” 巨蟒紧盯着地面上的谢鸢,吐出蛇信,发出瘆人的声音。 它身上的黑雾愈浓,将荆棘包裹其中。 一股刺痛传来,谢鸢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脑袋。 同一时间,正在战斗中的阎述脖颈处的精神烙印开始发烫。 他精神恍惚了一瞬,感觉到谢鸢此刻正面临危险。 阎述下意识跟随着感应移动,却被飞来的千目飞虫挡住了去路。 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站在千目飞虫身上。 那双眼睛好似穿过了机甲,直直的看向了坐在里面的阎述。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呢……” “你可走不了。” 下一秒,无数的虫族朝着阎述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将他吞噬。 阎述不得不打起精神专心应对着,但荆棘烙印越来越烫,他的心脏也好似被灼烧了一般,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洛萨冷眼看着,然后转动视线看向地面上的某处。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属于向导的精神力量。 基地边缘地带的精神屏障中,巨蟒已经累得趴倒在了地上。 黑雾原本已经快要腐蚀掉它身上的荆棘,但下一秒,又有源源不断,新的荆棘缠绕而上。 谢鸢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又听到不远处传来“咔咔”地刺耳声响。 伊戈尔铁链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随着他再一次用力,本就布满裂痕的铁链瞬间断裂开来。 巨蟒竖直的眼瞳直直的看向伊戈尔。 “嘶……” 看见附着在巨蟒身上,压制得它动弹不得的荆棘,伊戈尔眼底凶光毕现。 他转头看向谢鸢,然后毫不犹豫的冲了过来。 “小心!”向明月话音未落,就看到了伊戈尔被甩飞出去的身影。 紧接着,只听到“砰”地一声,数十米开外被激起了无数的灰尘。 向明月面露震惊。 虽然谢鸢的资料上写着她的精神体具有攻击性,但向明月属实是没想到,她的攻击性会有这么强。 竟然就这么轻松的把S级哨兵给扔飞出去了! 然而不止是向明月,谢鸢本人对此同样也感到十分惊讶。 她之前的力量顶多只能够用来摔打对方,这一下子甩飞出去,还真是头一回。 是因为精神力量成长的缘故吗?谢鸢忍不住猜想着。 巨蟒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心里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受的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歹没被扔上天。 注意到许久没有听到动静,谢鸢和向明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了过去。 只见伊戈尔躺在一处深坑中,表情很是安详。 第108章 如果是学姐,我不介意 谢鸢跳进深坑中,抬起伊戈尔腕上的光脑仔细看了看。 有关精神失控的警报声已经停止,精神数值也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安全的数字。 “好像成功了。”谢鸢抬起头,微笑着对向明月说。 向明月眉头仍然紧皱,看上去并不放心。 “伊戈尔的情况特殊,只凭这个还无法判断出他现在的精神是否恢复了稳定。” 为了维持精神稳定,伊戈尔这些年间吃了不少镇静类药物,所以他的精神数值相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十分准确。 “这样啊……”谢鸢收起笑,暗自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这次也成功了呢。 余光瞥见巨蟒,不知道是不是向明月的错觉,她总觉得巨蟒身上的黑雾看上去散去了许多,就连眼神,好像也变得圆润清澈了起来。 “等等!这次好像……” 向明月试探着释放出少许的精神力量,进入伊戈尔体内认真检查了一番。 片刻后,向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她看向谢鸢,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好像,真的成功了。” 伊戈尔的精神波动趋于正常。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药物的影响下,仅凭向导,就让伊戈尔的精神稳定了下来。 向明月看向谢鸢的眼神里逐渐染上了一抹狂热的色彩。 这段时间以来,谢鸢实在是给了她太多惊喜。 向明月想要拉拢她进入向导中心的心思也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她相信,谢鸢能够成为自己研究成果的一大助力。 谢鸢不知道向明月心中所想,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一亮,忍不住高兴起来。 既然这个办法有用的话,那伊戈尔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了呢? 谢鸢这样想着,然后再次转头看向伊戈尔,轻声感慨道:“那真是太好了……” 埃塞克斯在得知这件事后,虽然很高兴伊戈尔恢复了稳定,但同样的,埃塞克斯还是坚持认为,伊戈尔身上还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因此他还是决定让伊戈尔到时候和向明月一同离开。 对此向明月并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伊戈尔是个很好的研究案例。 回去以后,她还想就此事进入更深入的研究。 在与阎述进行战斗接替时,安德烈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瞥见阎述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的荆棘烙印,安德烈心中一震。 视线相交,对上陆言审视的目光,安德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在脖子上轻点了两下。 陆言瞬间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望着阎述远走的背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自从那天他们三人约定好后,陆言就开始观察起其余的S级哨兵来。 因为受了伤,所以直到今天之前,阎述一直没怎么在他面前出现过。 但陆言对谢鸢的气息十分熟悉,刚刚只一经过,他就有所察觉,只是陆言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阎述。 陆言仔细回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谢鸢究竟是何时与阎述产生了如此深厚的交集。 “烙印?”他向安德烈确认道。 安德烈点了点头。 陆言闭了闭眼,心情苦涩。 换好作战服的亚瑟姗姗来迟,刚好错过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和对话。 感受到氛围中的不对劲,亚瑟有些疑惑地看着安德烈,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亚瑟还没能听到回答,就被催促着登上了机甲。 勉强坚持到战斗结束后,陆言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住所。 一路上,他都忍不住在想,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阎述? 又为什么会是精神烙印? 谢鸢和阎述,她们两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得如此亲密的? 阎述他不是,早就已经和另一位向导在一起了吗? 谢鸢知道这件事吗? 她是被阎述欺骗了吗?还是说她其实对阎述有好感呢?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为什么站在谢鸢身边,与她最亲近,最紧密的人,不能是他呢? 陆言的心情酸涩得厉害。 亚瑟心里还记挂着之前的提问,等安德烈一落地,立即迎上前去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一个两个怎么看起来都怪怪的?” 安德烈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场地。 亚瑟快步跟了上去。 在亚瑟一路的死缠烂打中,安德烈将事情的大概告诉给了亚瑟。 亚瑟听完,瞪大了眼睛,震惊道:“什么?阎述脖子上有一道荆棘烙印!” “学姐烙印的凭什么是他,不是我?”亚瑟有些生气:“不行,我也得要一个!” 亚瑟说着,就要跑去找谢鸢。 安德烈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他一把抓住亚瑟,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别胡闹了。”安德烈有些无奈的说。 亚瑟回过头看向他,说:“我可没有胡闹。” “你知道精神烙印意味着什么吗?”安德烈问。 “我知道啊。”亚瑟语气无所谓的说:“不就是臣服于她,从此唯她是从。” 是生性骄傲的哨兵无法轻易做到的事。 “但如果是学姐,我不介意。” “你喜欢谢鸢?”安德烈问他。 这一次,亚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微笑着承认道:“是的,我喜欢她。” “有多喜欢?”安德烈又问。 亚瑟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很喜欢。” “就像喜欢哥哥一样,喜欢。” 安德烈眼神猛地颤动了一下,无力的松开了手。 亚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转过身,朝着谢鸢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鸢不在帐篷内。 在间歇性的敲打了几次房门,却未得到半点回应后,亚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件事。 他也不气馁,给谢鸢发了消息后便不顾四周视线的蹲守在了门口。 等了不知道多久,听到走近的脚步声,亚瑟抬起头,对着来人露出了大大的笑脸。 谢鸢愣住了。 “亚瑟?你是在等我吗?” 亚瑟点点头,他站起身,表情狰狞了一瞬,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谢鸢关切的问。 “腿麻了。”亚瑟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谢鸢有些无奈:“你这是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谢鸢问。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我就是……” “突然很想见你。” 第109章 学姐,我知道什么是喜欢 想见我? 谢鸢有些疑惑的盯着亚瑟看了好一会儿。 在看到亚瑟眼底毫不掩饰的感情时,谢鸢眼神震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偏头移开了视线。 亚瑟看出她的躲闪,脸上的笑意褪去,紧抿着唇,表情有些受伤。 感受到周围好事者的目光,谢鸢沉默着推开门走进了帐篷。 亚瑟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 “我可以进来吗?”亚瑟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问。 “嗯。”谢鸢点了点头。 得到准许后,亚瑟立即迈开步子走了进去,只是刚走没两步,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走了回去。 外头三三两两的向导聚在一起,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非常明显的落在了这个方向。 亚瑟将房门又敞开了些,好叫对面的那些人都能看清他的脸,然后又故意偏头喊了一声。 “学姐!” 正在喝水的谢鸢动作一滞,放下水杯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了亚瑟。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亚瑟微笑着回答。 他只是想告诉别人,他是亚瑟,而不是安德烈。 因为对于不熟悉他和安德烈的人来说,很容易将他们两个混淆。 亚瑟从前并不在乎这种事,但关于谢鸢,他却莫名的开始介意起来。 他不想有任何人误会此刻站在这儿,与谢鸢待在一起的人是安德烈。 这仅仅只是属于亚瑟的记忆,也是属于亚瑟的…… 谢鸢。 在如愿从不远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亚瑟总算是心满意足的笑了笑,然后一把将门给关上了。 他可没有被围观的爱好。 谢鸢有些莫名其妙。 她想不通亚瑟怎么上一秒还一脸伤心,下一秒就又突然情绪兴奋起来。 关上门后,亚瑟便来到了谢鸢面前, 他看向谢鸢,然后试探着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是需要安抚吗?”所以才会来找她。 亚瑟并未回答,只是垂下眼帘观察起谢鸢脸上有没有反感的迹象。 发现谢鸢对他的怀抱并不反感后,亚瑟于是悄然用力,不动声色的加深了拥抱。 两具身体紧贴,彼此的体温隔着外衣交融在一起,谢鸢的脊背瞬间紧绷。 抬起的手又放下,谢鸢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任了亚瑟的动作。 因为她以为亚瑟这是在寻求安抚。 感受着亚瑟的心跳,谢鸢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帐篷外,阎述心情复杂的看着篷布上被灯光映照出来的,二人紧紧相拥的影子。 他抬手摸了摸脖颈,那里滚烫的温度已经散去,但指尖还能隐约感觉到荆棘的纹路。 好似在提醒着阎述,他来迟了。 谢鸢已经脱离了险境。 阎述叹了口气,放下手,然后转身离开。 漫长的时间过后,谢鸢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小声的问了一句:“你好了吗?” 亚瑟低着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谢鸢的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下来。 他此刻唯一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就只有谢鸢。 亚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谢鸢唇上。 虽然只是一触即离,但亚瑟至今仍记得那份绵软的触感。 亚瑟眼神一暗,喉咙上下滑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灼热起来,谢鸢察觉到了什么。 “亚瑟。” 她语气冷冷的提醒道:“别逼我抽你。” 亚瑟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谢鸢一个眼神,亚瑟于是心领神会的松开了手。 “你的精神很稳定,”谢鸢看向他说:“并不需要安抚。” 她被亚瑟“欺骗”了。 亚瑟皱了皱眉,有些委屈:“难道只有安抚的时候我才能抱你吗?” 谢鸢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亚瑟……我不想给你造成错觉。”沉默良久后,谢鸢开口道。 不论是陆言,还是亚瑟,她都无法对他们的感情给出回应。 “什么意思?”亚瑟的心情蓦地紧张起来。 谢鸢垂着头,有些不敢直视亚瑟的眼睛。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讨厌我的。”亚瑟的声音发着颤。 “不讨厌不等于喜欢。”谢鸢说:“或许你现在根本就误解了你的感情呢?” “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 “我知道……”亚瑟重复着。 他看向谢鸢,委屈的说:“你怎么能……质疑我的感情呢?” “我没有……” “你有!”亚瑟有些生气的打断她。 “好吧。”谢鸢有些无奈,“我向你道歉,是我说错话了。” “你……你别哭啊……”看见亚瑟流泪,谢鸢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她扯出纸巾递过去,亚瑟却不接,只顶着一双泪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谢鸢叹了口气,抬起手在亚瑟脸上擦拭起来。 泪水浸湿了纸巾,感受到手上的湿润。 谢鸢开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承认是你错了?”亚瑟哑着嗓子问。 谢鸢点头:“我承认,我错了。” “我不该胡说八道,惹你伤心。” 亚瑟抽噎着说:“那你补偿我。” 谢鸢迟疑了一下:“你想要什么补偿?” 亚瑟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得逞的笑。 “你亲我一下。” 谢鸢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拒绝。 就又听到亚瑟说了一句:“或者,让我成为你的哨兵。” 就像阎述那样。 亚瑟也想要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谢鸢的精神烙印。 但他也知道,谢鸢不会轻易答应。 亚瑟于是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说:“就一下。” 谢鸢沉默了。 她在脑子里将刚才发生的事回忆了一遍,然后发现亚瑟流泪时候的表情,未免有些刻意了。 亚瑟等了半晌也不见谢鸢动作,转过头去看,这才发现谢鸢在发愣。 亚瑟看了一眼谢鸢,索性自己做出了决定。 他凑上前,动作飞快的在谢鸢脸上亲了一口。 谢鸢身子一僵,被吓了一跳。 她捂着脸愣愣的看向亚瑟。 “学姐,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亚瑟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亮,笑眯眯的说。 “并且我很确定,我喜欢你。” 第110章 你撒谎,王室没理由这么做 是夜,谢鸢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入睡。 耳边不断回荡着亚瑟的那句“我喜欢你”。 谢鸢叹息一声,在黑暗中坐起身,穿上外套后走了出去。 凉气彻骨,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鸢沿着小道漫无目的向前,这个时间点,基地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休息,但还是有少部分人仍在穿梭忙碌着。 他们的目光短暂的在谢鸢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又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又走了一会儿后,谢鸢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战火纷飞的天。 “想好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鸢回头看过去,有些意外的看向对方。 “孟队长?” 孟安看着她笑了一下,男性硬朗的面庞上却露出了女性的柔美姿态。 谢鸢脸色一变:“忒娑娜。” 孟安挑了挑眉,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变成了孟安?”谢鸢问。 忒娑娜摇了摇头:“不,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孟安。” “那为什么……?” “我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他的身体而已。”忒娑娜说完,仔细打量了一下谢鸢。 这还是她和谢鸢在现实中的第一次“见面”。 旁人的记忆和谢鸢的梦境总是带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薄纱,叫忒娑娜无法准确的捕捉到她的情绪。 但是现在,借着这个名叫“孟安”的人类的眼睛,她清楚的看见了谢鸢脸上的惊讶与眼底的惧意。 “怎么?你现在才开始对我感到害怕吗?” 谢鸢的确有些害怕,虽然不知道忒娑娜是怎么做到的,但“借用人类的身体”这一点实在是有些可怖。 对于人类而言,身为虫王的忒娑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何况她还拥有着这样的能力,只要她想,随时能在人群中制造混乱,让人防不胜防。 谢鸢忍不住在想,忒娑娜还有没有借用过其他人的身体,在那些注视着她的陌生视线中,有没有一道,是来自于忒娑娜的。 这件事真是越想越让人头皮发麻。 谢鸢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望向忒娑娜的眼神里满是防备和警惕。 “别那么紧张。”忒娑娜说:“只是上次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就被意外打断。” “所以我这才会来问问你。” 忒娑娜大步向前,走到谢鸢面前,问道:“所以你想好了吗?” “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成为结束这场战争的英雄。” 谢鸢的身体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几番尝试无果后,她索性放弃了挣扎。 谢鸢抬起下巴,直直的看向面前的高大哨兵。 她从孟安眼底,看到了忒娑娜含笑的脸。 “你大概是找错人了。”谢鸢提醒道:“我只是一名向导。” 在战争中,能被人记住的大多是站在前线的哨兵,而非后方负责安抚的向导。 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哨兵不计其数,但向导,却屈指可数。 “向导又如何?”忒娑娜语气狂妄的说:“只要我想,哪怕你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能让你成为人类的英雄。” “同样的,如果我不想结束,那么这场战争将永久的持续下去。” “我不明白。”谢鸢皱眉。 “不明白什么?”忒娑娜问。 不明白虫族入侵的目的,因为忒娑娜言语间,好似这场战争的结果于她是很无关紧要的。 忒娑娜看起来并不在乎胜利与否,但这又有悖于虫族犀利的攻势。 所以是为什么呢? 谢鸢不解的问:“身为虫族的王,你为什么会想要让人类打败虫族呢?” 忒娑娜难道不应该是站在虫族那一方,期盼看到人类的落败吗? “因为这才是你们的王,想要看到的结果呀!”忒娑娜笑着说。 谢鸢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 “这场战争不是由虫族主动挑起,而是人类?” “是的。”忒娑娜说:“要不然的话,我干嘛会选择落后的边境地区呢?” 作为联邦的主星球,为了防止虫族的入侵,联邦早在百年以前就在d403星球外部覆盖上了一层保护屏障。 越是繁华的城区保护力量也越是厚重,而后依次递减,边缘城市的保护力量则最为薄弱。 再加上王室的操作,虫族这次很轻松的就接连占领了数座城市。 “你撒谎。”谢鸢说:“王室没理由这么做。” “理由……”忒娑娜喃喃道。 “怎么会没有理由?” 年老的王死去,新的王登上高位,但苦于没有政绩,无法在臣民中竖立威信。 再加上连年上涨的赋税,民间对其已经颇有怨言。 这时有心怀鬼胎的大臣为他出谋划策,提出了一个能快速归拢人心的方法。 那就是战争。 战争可以将民众的视线从国家内部的矛盾转移到外部去。 只要最终取得胜利,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油然生出的国家荣誉和自豪感就会让他们立即忘却原先的种种不快,从而团结在新王的统治之下。 就这样,这场结局既定的戏开始上演。 “那那些因为这场战争而失去亲人,流离失所的人,又算什么呢?”谢鸢有些崩溃。 她不想去相信忒娑娜说的那些话。 她不想去相信,战争背后竟然存在着如此可笑的一个原因。 仅仅是为了重新竖立起王室的威信,和解决民众的不满。 他们怎么能这样? “你为什么会答应呢?”谢鸢质问忒娑娜。 “这段时间以来,不也死去了数量不菲的虫族吗?” 忒娑娜安静的注视着谢鸢,观察着她脸上的愤怒和激动。 片刻后,忒娑娜才缓慢开口,语气高傲:“为我而死,是它们的荣幸。” “呵……”谢鸢笑得讥讽。 “我们的王也是这样想的吗?” 那些死去的人,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一刻,谢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抬眼看向忒娑娜。 “结束吧。” 谢鸢并不想成为所谓的英雄,但她不想再有人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而死去。 因为这意味着,她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和牺牲根本就没有半点意义。 “请结束这场战争吧。”谢鸢语气决然的说。 忒娑娜勾起嘴角笑了笑,说了句:“好。” 第111章 我一定会抓住谢鸢这根救命稻草 厄尔多斯城的某栋小楼里。 伊戈尔抱着膝盖龟缩在房间的角落位置,表情无措的啃咬着手指。 他的精神仍然有些紊乱,但经过谢鸢的“治疗”过后,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时无刻的感到痛苦。 久违的平静和舒适反倒让伊戈尔有些不太习惯。 他唯恐这是一场幻梦,清醒过后便开始反复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 唇齿间尝到淡淡的铁锈味,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痛,伊戈尔回过神来,望着被自己咬破的拇指。 不是梦…… 早在伊戈尔的精神缺陷被定义为不可治愈的绝症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但其实他一点儿都不想死。 所以在意识到谢鸢能够帮助他缓解暴乱的精神后,伊戈尔先是感到一阵欣喜,但随之而来的,是害怕和恐惧。 他害怕这不过是一次偶然。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必死的命运,却又因此迸发出新的希望。 伊戈尔已经体会过太多次希望落空的滋味了。 就好像他整个人都被高高抛起,然后又毫无征兆的瞬间坠落。 这种感觉,无异于心理上的凌迟。 “谢鸢……”伊戈尔叹息般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谢鸢会是那个,能够为我带来希望的人吗? 伊戈尔这样想着,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空气中时不时的闪烁着微光。 那是向明月为了防止他在城中惹出事端而专门设置的精神屏障。 明天一早,他就会跟着向明月的队伍一同离开。 这是埃塞克斯和向明月共同做出的决定。 伊戈尔思考了一下,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见动静,守在走廊和客厅的几位高级士兵同时有了反应。 他们动作一致的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伊戈尔。 伊戈尔毫不在意他们的视线,自顾自的走到楼梯口,然后拾级而上。 士兵们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但因为他们此刻并未从伊戈尔身上感受到危险,所以并未动手阻拦,只沉默的跟了上去。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门口,同样站着两位士兵。 听见脚步声,他们转头看了过来。 “我有事找向主任。”伊戈尔说。 两位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人转过身,力度不轻不重的在门上敲了三下。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打开,向明月有些讶异的看着面前的伊戈尔。 “醒得挺快。” 向明月将人带回来的时候,伊戈尔还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她原本还以为他至少要明天下午左右才能醒过来。 “您现在方便吗?”伊戈尔问她。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 明天就要离开了,向明月现在无事可做,还有些悠闲。 看出伊戈尔有话想说,向明月走出房间,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有什么话就说吧。” 士兵的目光让伊戈尔有些如芒在背,他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 见伊戈尔久不开口,向明月挑了一下眉,疑惑的看着他:“你是还需要时间组织一下语言吗?” “不,我只是不想被太多人听到我要说的话。”伊戈尔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向明月的眼神在以她为中心站成一圈的士兵们脸上一扫而过。 虽然不清楚伊戈尔到底要说什么,但她还是选择尊重他。 向明月抬手,落下一层屏障,将自己和伊戈尔包围在其中,然后她抬眼看向伊戈尔:“你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屏障之外的人只能看到他们,却无法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尽管伊戈尔站立着,但在向明月面前却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气势,甚至还有些紧张。 反倒是向明月,姿态放松无比。 她说完话后,便安静的等待着伊戈尔开口。 “我想知道,谢鸢她是不是能够在不通过精神链接的情况下完成对哨兵的疏导。” 当然,这只是伊戈尔的猜测,所以他现在急切的想要证实。 伊戈尔关于那天的记忆实在有些模糊,他记不清谢鸢到底都做了什么,只依稀记得那时候向明月也在现场。 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不能亲自去找谢鸢,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来找向明月。 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身为高级向导的向明月总归会比自己这个哨兵更加清楚。 “应该是这样吧。”向明月说。 哪怕是亲眼目睹,她也还是对谢鸢真的能够让伊戈尔的精神变得平稳这件事感到震惊。 向明月当时也出于好奇的问过谢鸢,但她本人对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向明月猜测,这大概也是谢鸢的某种特殊能力吧。 略过精神链接的步骤,直接进行疏导。 向明月还问谢鸢之前有没有尝试过。 谢鸢回答说有,由于某些意外,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 并且这两次都成功了。 所以谢鸢才会想着用这样的方法来对因缺陷而无法链接的伊戈尔进行疏导。 向明月听后,心情越发震惊。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她的情绪也还是有些激动。 听见向明月的回答,伊戈尔忍不住兴奋的笑了起来。 同样的,他也在心里暗自坚定了,要紧紧抓住谢鸢这根救命稻草的念头。 要是当时他没有拒绝谢鸢的安抚的话,是不是就能更早的发现这件事呢? 一想到这儿,伊戈尔就有些后悔不已。 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迟。 “如果我的精神平稳下来,”伊戈尔看着向明月,暗含期待的问:“那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向明月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由于精神体长期处于暴乱状态得不到疏导,这才导致伊戈尔的精神变得岌岌可危,随时有崩溃的风险。 如果说伊戈尔是被绝症折磨的病人,那么谢鸢,就是他的特效药。 只是…… 向明月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前提是,你的精神得一直保持平稳。” 也就是说,伊戈尔接下来得长期接受谢鸢的疏导才行。 相当于绑定。 但只是单方面的绑定,因为现在是伊戈尔需要谢鸢,而非谢鸢需要他。 “我明白了。”伊戈尔说。 我会想办法的。 第112章 我是安德烈 谢鸢抬着头,心情复杂的看着天上交战的双方。 距离忒娑娜答应她会结束这场战争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三夜。 但虫族的数量不减反增,攻势也越发凌厉猛烈,丝毫看不出半点结束的迹象。 谢鸢望着天,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笑自己愚蠢,怎么会去相信忒娑娜所说的话。 忒娑娜毕竟是虫族的王,又怎么可能会甘愿认输,牺牲自己的子民去成全人类呢? 视线中闯入一道金发人影,谢鸢愣了一下。 四目相对,对方很快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谢鸢下意识转过身,想要离开。 但对方个高腿长,很快就追了上来。 “谢鸢?” 谢鸢脚步一滞,很快反应过来。 她认错了人…… 亚瑟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她,他更喜欢叫她“学姐”。 会叫她“谢鸢”的,是双胞胎中的哥哥,安德烈。 安德烈来到谢鸢面前,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谢鸢说。 “那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安德烈追问道。 一看到他就跑,活似老鼠见了猫。 “我没有躲你。”谢鸢眼神闪躲。 她想躲的,是亚瑟。 自从亚瑟说出了那句告白后,就像是解开了链子的狗。 彻底没了约束,为所欲为。 谢鸢实在想不通,亚瑟每天参与作战的时间长达十数个小时,落地不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神和体力,怎么反倒还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之前发的消息谢鸢还没来得及看完,下一秒就又叮叮咚咚的涌来了更多的消息。 亚瑟事无巨细的向她分享着,大到作战的时候他又剿杀了好多虫族,小到他发现了一颗长在石头缝里的野花。 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奇奇怪怪的分享,亚瑟说那些都是他的学习资料。 有关“喜欢”的学习资料。 谢鸢无意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看上去像是影视剧片段。 男主紧紧抱着女主,眼含热泪的真情告白,原本面色冷漠的女主表情逐渐开始变化,流露出了几分感动的模样,于是伸手回抱了男主。 下一秒,二人便深情拥吻在了一起。 谢鸢半是尴尬,半是羞耻的关闭了视频。 她现在好像有些知道亚瑟为什么会老是在她面前哭了。 因为这些所谓的“学习资料”。 愣神间,谢鸢的光脑又接连不断的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谢鸢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起手腕,动作娴熟的关闭了消息通知。 安德烈从谢鸢刚才的回答中意识到了什么。 谢鸢刚才大概是将他认成了亚瑟,这才有了转身逃走的动作。 “谢鸢。” 谢鸢闻声抬头,眼神疑惑的看向他:“嗯?” 安德烈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到谢鸢面前。 猛然拉进的距离和眼前放大的脸让谢鸢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是安德烈。”安德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谢鸢表情怔愣了一瞬,不明白安德烈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 她当然知道他是安德烈。 安德烈看清谢鸢脸上的茫然,他垂下眼帘,遮掩住自己眼底涌动的情绪。 安德烈轻叹了口气。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谢鸢问:“你,恢复好了吗?” “我的意思是,你的精神还疲乏吗?” 这是安德烈一开始就想要关心的问题,所以刚才远远的看到谢鸢,他才会忍不住走了过来。 由于距离的拉开,谢鸢的紧绷的身子总算放松了下来。 她微笑着点了点,回答道:“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状态良好,已经不疲乏了。” “那就好。”安德烈放下心来。 他并不擅长聊天,谢鸢同样也是如此,他们两个之前独处时,总是沉默以对,气氛虽说有些尴尬,但那时安德烈并不在意。 但自从知道谢鸢就是在学院里为他疏导的向导后,安德烈就时常会想起这件事。 不知不觉间,他看到谢鸢时的心情也发生了变化。 时隔多天再次见到谢鸢,还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安德烈不愿就这么离去。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能够再和谢鸢说些什么,但又实在想不出来。 在这方面,他不如亚瑟。 要是站在这儿的是亚瑟,只怕会有说不完的话吧。 “你……”安德烈犹豫着开口。 谢鸢仰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安德烈大脑瞬间宕机,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谢鸢问他。 “没……没什么。”安德烈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眼神,耳根烫得厉害。 “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安德烈说完,慌忙离开了。 谢鸢站在原地,望着安德烈逐渐远去的背影。 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谢鸢正欲离开,头顶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她身子颤抖了一下,然后动作僵硬的抬起头。 站在千目飞虫背上的洛萨垂眸,他站得太高,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脚下走动的人群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但奇怪的是,他能清楚感受到某位向导的存在。 那个忒娑娜下令,不允许他伤害的女性向导,此刻就站在下方的地面上。 洛萨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千目飞虫夹击的阎述,然后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原本空无一物的背后猛然张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 洛萨朝着某处俯冲而去。 基地上的许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莫格表情呆滞的望着,反应过来后又急忙调整镜头,对着那道身影狂拍一通。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不止。 谢鸢先是看到了一道虚影,但很快,那道虚影就逐渐显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张熟悉的黑色面具便映入了谢鸢眼帘。 面具下的赤眸冷漠非常,目光好似凝结的冰束,直直的看向谢鸢的眼底。 谢鸢的瞳孔猛地放大,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被对方带离了地面。 悬空感让她心下一紧。 洛萨冷眼注视着她,轻蔑开口:“不挣扎吗?” “你的同伴们可都在下面看着呢。” 谢鸢低头看去。 看到了一张张震惊无措的脸。 陆言、亚瑟以及安德烈,他们面色焦急的呼喊着什么,但谢鸢此时已经听不清了。 她还看到了司空青,看到了莫格,看到了秦颜欢…… “抽打我。”洛萨在她耳边说。 谢鸢抬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第113章 这就是我的选择 “表现得这么惊讶做什么。” 洛萨单手揽着谢鸢的腰,语气冷淡道:“你不是已经和忒娑娜做了交易吗?” “只要打败我,你就能结束这一切。” “所以,像你上次做的那样。”洛萨尾音上扬,带着些许挑逗意味的说:“用你的精神体,抽打我。” 谢鸢闻言,内心惊讶更甚。 她这时才发现,洛萨脸上的面具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一整张,变成了半张,黑色面具现在只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上半张脸。 剩下一半则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黑与白,在他脸上的界限分明。 谢鸢的注意却不自觉被那一抹红所吸引。 她看着洛萨不断张合的唇。 比唇色更加鲜艳的,是他的舌。 多亏了亚瑟慷慨分享的“学习资料”,谢鸢脑子里瞬间联想起了许多不该有的画面。 再加上对方刚才那句…… “抽打我。” 谢鸢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无意识的紧皱着眉。 见谢鸢不为所动,洛萨眼底闪过一抹烦躁。 正在战斗的阎述忽然感受到一阵刺痛,他抬起手,指腹感觉到了脖颈上的荆棘纹路。 在四面八方的攻击中,艰难的调转方向。 透过沾满了虫族血肉的窗口,阎述准确无误的看到了不远处被裹挟在洛萨怀中的谢鸢。 阎述的精神瞬间发生了暴乱,随着一声愤怒的虎啸声响起,精神体凝结成形,愤怒的情绪在它眼底不断翻涌。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陆言三人也不约而同的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两头体型同样庞大的虎鲸从虚空中一跃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半空中的洛萨冲去。 一旁的银狼也不遑多让,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 它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咆哮声、怒吼声几乎响彻天地。 四位S级哨兵同时爆发,基地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受到了影响。 但这场面实在难得一见,不少学生强忍着疼痛,也还是坚持站在原地,紧紧注视着这一幕。 释放出精神体后,陆言并未停留,而是转身向着某处狂奔而去。 安德烈瞬间明白了陆言的打算:“走!” 话音未落,安德烈便跑了起来,亚瑟立即跟上。 目睹这一切的洛萨面色如常,只静静的悬在空中,视线左右扫过气势汹汹朝他而来的S级精神体。 他嘴角向上,轻蔑的笑了笑。 洛萨不甚在意的偏头看了一眼谢鸢,却发现她一脸惊讶,就好像是…… 她对这些哨兵的反应也感到十分意外似的。 洛萨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他手上用力一拉,毫无心理准备的谢鸢径直撞进他怀里。 “他们几个看起来都很在意你的安危。”洛萨缓慢开口。 耳边冰冷的吐息让谢鸢的身子本能的颤栗了一下。 “我忽然有些好奇,”洛萨垂眸,危险的赤红眼瞳看向她。 “你最在乎的又是谁呢?” 说话间,哨兵们的精神体已经将洛萨四面包围。 尽管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谢鸢,但她的精神也无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 谢鸢脑部一阵涨痛,感应到她的痛苦,位于他们身后的老虎率先对洛萨发起了攻击。 其他三只精神体好似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一般,齐齐发动。 地面上又有数道寒光闪过,是陆言三人驾驶着机甲飞了上来。 “很好。”洛萨露出一抹嗜血意味的笑。 淡淡黑气从他身体上渗出,一声鸣叫过后,一具巨大的鸟类骷髅显现在他身后。 精神体对付精神体,这很公平。 洛萨一手抱着谢鸢,一手按着她的头。 谢鸢的额头抵在洛萨的胸口,意识混沌间,她只感受到一阵凛冽的风声。 陆言三人紧追而上。 洛萨存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放慢了速度,等哨兵们快要追上来时,又瞬间消失在他们眼前。 “艹!” 亚瑟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却又因为谢鸢而有所顾虑。 因此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对洛萨发起攻击。 陆言和安德烈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能被动的追在洛萨身后。 等到阎述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片刻不停歇的赶了过来。 维持精神体和操纵机甲都同样消耗哨兵的精神,阎述此刻其实已经有些力竭。 只是脖颈处滚烫的印记叫他不得不咬紧了牙关,坚持着。 因为他是谢鸢的哨兵。 因为谢鸢,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向导。 和他们紧张的氛围相反,洛萨表现得相当轻松自在。 他一边不断穿梭戏弄着眼前的哨兵,一边问谢鸢:“他们几个之中,你最在乎哪一个呢?” “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谢鸢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我想……” 洛萨停了下来,他垂眸看着谢鸢,轻笑着说:“杀人。” 洛萨松开抱着谢鸢的右手,向上抬起,黑气萦绕间,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你要么想办法阻止我,要么,”洛萨停顿了一下,持剑转过身,与追上来的哨兵们面对面。 “你亲眼看着我杀了他们。”洛萨说完,不再压抑自己内心的嗜血欲望,扇动翅膀朝着哨兵们飞了过去。 长剑寒光闪烁,剑锋一扫,在机甲的金属外壳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洛萨表情一僵,错愕的低头看过去。 一根拇指般粗细的荆棘贯穿他的胸口。 “这就是我的选择。”谢鸢强忍着涨痛开口。 阻止? 她用什么去阻止? 她的精神体虽然具有一定的攻击性,但比起洛萨,显然要弱得多。 谢鸢思考了许久,直到她在洛萨怀里听到了他微弱的心跳声。 于是谢鸢做出了选择。 一击毙命,彻底结束这一切! 洛萨安静的看着她,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做得好。” 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然后松开手,用力将谢鸢推开。 谢鸢落进了身后的,冰冷的机甲怀里。 接住谢鸢,陆言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亲眼确保了她的安全后,陆言的心脏这才放松下来。 洛萨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荆棘贯穿,但他的伤口处流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不可名状的黑色液体。 终于等到机会的亚瑟立即朝着洛萨冲了过去。 第114章 我才是她的哨兵 只是亚瑟的拳头还未来得及落到奄奄一息的洛萨身上,便被千目飞虫中途拦截。 其中体型最为庞大的千目飞虫动作小心的叼住洛萨,然后扇动翅膀快速离去。 亚瑟蓄力瞄准,谁知其余的几只千目飞虫竟挡在了他的面前。 安德烈和阎述同样被阻拦。 哪怕他们不断用炮弹攻击,千目飞虫也没有丝毫的退让。 直到洛萨被带离,接收到频率信息的它们这才转身离开。 在收到撤离的信号后,原本铺天盖地的虫族也很快离去。 天空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金色的阳光洒落地面,谢鸢有些眩晕的眯了眯眼。 高大的机甲抬起手,帮谢鸢遮住了刺目的光线。 谢鸢愣了一下,然后垂眸。 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机甲内部,她因此无法分辨出此刻面对的到底是谁。 基地的众人怔愣了一瞬,然后很快爆发出了雀跃的欢呼声。 “战争结束了?”陈茉看着天空问。 感受到久违的阳光,秦颜欢情不自禁的上扬了嘴角。 “结束了。”她说。 陈茉还是有些恍惚,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被周围的情绪感染,陈茉脸上也不自觉染上了笑。 但笑着笑着,她忽然哭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秦颜欢问。 “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陈茉抬起胳膊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哽咽着说:“但就是想哭。” 哨兵们作战固然辛苦,可在后方负责维持稳定的向导也没有轻松到哪儿去。 或许是因为长期呆在黑暗的环境中,压抑和沉闷总是会让哨兵们的情绪更容易崩溃,陷入紊乱。 因此这段日子以来,除去吃饭睡觉的必要时间,陈茉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 有时候忙起来,甚至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高强度的工作让陈茉对军队的向往都没有一开始浓烈了。 “总算能回家了!”学生们心情激动。 听到这话,哪怕是久经沙场的士兵们,也都眼眶一红。 是啊,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他们死去的同伴,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军艇和机甲降落。 陆言单膝跪地,将谢鸢安全放到地面后,这才解开安全带,起身离开了操作舱。 谢鸢刚一站稳,就被金发少年用力的抱进了怀里。 “我真的,”亚瑟眼眶泛红,声音发着颤,一脸后怕的说:“快要被吓死了。” 天知道他看到谢鸢被那个怪物带走的时候,亚瑟有多害怕。 还好…… 还好学姐没出事。 亚瑟默默的抱紧了谢鸢,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感受到了亚瑟的不安,谢鸢伸出手,安抚性的在他背上轻拍了拍。 “学姐……” 亚瑟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背后强行扯开。 “我才是她的哨兵。”阎述说。 这占有欲满满的话叫亚瑟听得十分不爽。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在看到阎述脖子上的荆棘烙印时,那些话就无力的哽在了嗓子里。 他早晚也会让荆棘出现在他的身上。 亚瑟暗自想着。 阎述走到谢鸢面前。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在谢鸢身上扫视了一番。 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 阎述暗中松了口气。 注意到谢鸢脸上的黑点,阎述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 他伸出手。 谢鸢的头本能的往后退了退。 阎述眼底闪过一抹郁色。 “脏。”他开口解释了一句,然后一手捧着谢鸢的脸,固定住,另一只手擦去她脸上碍眼的黑点。 第115章 你们弄痛她了 “你看到了吗?” 司空青站在埃塞克斯身后,喃喃道:“是谢鸢……” “我看到了。”埃塞克斯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他不仅看到了,而且还看得十分清楚。 谢鸢的精神体贯穿了神秘人的身体,虫族因此离去。 这场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战事就这么出人意料的结束了。 埃塞克斯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站在千目飞虫背上的那个人。 他也曾尝试过指挥士兵们去攻击对方,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光是应对周围的虫族就已经消耗了士兵们不少的精力,遑论突破层层包围,去对付被千目飞虫护着的那个人。 埃塞克斯将刚才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处处透着怪异。 上一次,那人和阎述一交手,就险些要了阎述的命,这就说明他的实力远在S级哨兵之上。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 他却如此轻易的被谢鸢所伤。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埃塞克斯面容紧绷着,忍不住担忧。 这场虫乱,是真的结束了吗? 还不等埃塞克斯将情况写明上报,胜利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联邦。 每座城市的上空都在播放着同一段影像。 包括厄尔多斯。 城中的幸存者前段时间都已被飞艇接走,只剩下巡逻的卫队和部分涂珈学院的学生们。 林风就是其中之一。 他引以为傲的b级精神力放在高级哨兵堆里根本不够看。 由于跟不上军队的训练强度,林风成了第一批被筛选出来,安排到后方和巡逻卫队一起守城的哨兵。 原本抱着建功立业的打算才来到战场的林风,在那一刻好似被生活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仰起头,目光艳羡的看着视频中,灵活穿梭的冰冷机甲。 枪口爆发出汹涌炫目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千目飞虫的身体,灰烬随风散去,暌违已久的日光终于撕破黑暗,再次降临大地。 “胜利了!” 人群中爆发出激动的吼声。 镜头聚焦在机甲的身上,跟随着它的动作不断移动。 片刻后机甲落地,高大的身形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操作舱打开,露出了青年凌厉的脸。 这天过后,联邦民众不论老幼,都深深的记住了“阎述”这个名字。 然而此刻基地的众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件事。 战斗虽然结束,但为了防止虫族卷土重来,埃塞克斯决定在边境线上多待几天。 当然,这条命令只针对军队的士兵。 至于涂珈学院的学生们,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付出埃塞克斯都看在眼里,在和学院简单对接后,埃塞克斯便安排了两架军艇送他们先行离开。 凭借着位置优势,司空青比基地的其他任何人都要更早的得知这件事。 想到谢鸢就快要离开,司空青心情有些怅然。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司空青走出营帐,来到谢鸢所在的位置。 帐篷的大门敞开,门口悬挂的帘布随风起落,依稀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司空青没有多想,抬手一掀,帐篷内的几人听见动静,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尽管认出了司空青,四位S级哨兵的脸色却并未因此有丝毫放松,眼神里甚至隐隐染上了一丝敌意。 因为除了向导的身份以外,司空青还是个男人。 一想到前段时间基地里有关谢鸢和司空青这位向导负责人之间的绯闻,陆言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四位S级哨兵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十足,司空青一时间愣在原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最后还是谢鸢开口,才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司空大人?”坐在哨兵身后的谢鸢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偏过头,从眼前四人人墙似的身体缝隙里,看到了司空青那张一脸愕然的脸。 “欸!谢鸢!”司空青不再犹豫,一边叫着谢鸢的名字,一边走了进去。 听见谢鸢的声音,哨兵们默契的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以及精神压力。 阎述和亚瑟率先回头。 亚瑟看着谢鸢,关切的问:“学姐,你现在好些了吗?” 刚才谢鸢突然晕倒,吓得他几乎心脏骤停。 阎述瞥了亚瑟一眼,心生厌烦。 他刚才明明已经说过,谢鸢是他的向导。 亚瑟他一直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此时原本站在最右边的陆言突然上前一步,硬生生从阎述和亚瑟面前挤出一个位置,然后蹲下身,视线平行的看向谢鸢。 亚瑟一脸震惊。 阎述面色紧绷,难掩怒气。 安德烈眉头一挑,有些惊讶。 原来还能这样? 被挡在后面的司空青默默无言的绕到了另一边。 谢鸢对这些小动作和小心思一无所知,她此刻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陆言所吸引。 陆言单膝跪着,背部微微弯曲,眼神自下而上的看着谢鸢。 和煦的阳光从一旁的小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眼底,漾起温柔的波澜。 谢鸢眼神颤动了一下,因为她看到,陆言眼里,满是她的倒影。 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谢鸢愣了一下。 陆言用手背感受着她的体温,片刻后又将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 “好像,没那么烫了。”陆言有些不确定。 他还想再确认一下,肩上突然一痛,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陆言……” 谢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伸手想去扶,面前立刻伸出两只手拦截了她的动作。 谢鸢的手腕被阎述扣住,亚瑟则紧握着她的手心。 二人暗自用力,谁也不让谁。 司空青感觉自己来到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但他并不害怕,反倒有些兴奋。 司空青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想拿根凳子坐下,最好再给他来上一杯蜂蜜茶和一把瓜子。 陆言起身的动作一滞,眼神晦暗的盯着面前纠缠不清的三人。 看见谢鸢表情不适的皱着眉,安德烈眉头一拧,忍不住开口:“亚瑟,松手。” 亚瑟不服,凭什么叫他松手,凭什么不是阎述松手。 但亚瑟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又听到安德烈说:“还有你,阎述。” “把手给我松开。” “你们弄痛她了。” 亚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学姐,我……” 阎述放开手,看到谢鸢手腕上明显的红印,他呼吸一窒,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第116章 你一天头痛几次啊? “啪”地一声,满室皆寂。 几人讶异的看向阎述。 讶异过后是兴奋,司空青此刻无比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打开摄像,如此精彩的一幕就该录下来永久收藏才是。 亚瑟只愣了一两秒,反应过来后,便秉持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让阎述不快的原则,嬉笑着嘲讽道:“我说阎述,你这是在发什么疯呢?” “装可怜也不是这么装的好吧……” 安德烈扯了一把亚瑟,示意他闭上嘴。 亚瑟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声。 谢鸢有些不明所以,想不通阎述为什么突然自扇耳光。 阎述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难道是阎述的精神力量陷入紊乱了吗? 谢鸢回想起她初次见到阎述失控的场面,忍不住猜想着。 毕竟那时候阎述就是在用撞墙这样自我虐待的方式来保持清醒。 想到这儿,谢鸢一把抓起阎述的手腕查看起来。 阎述动作僵硬的抬起眸,安静的注视着她。 看到这一幕,亚瑟脸上的表情很是不爽。 司空青刚一走到谢鸢身边,关心的话还未出口,就迫于周围的视线压力,不得不和谢鸢保持着距离。 司空青一边移动,一边观察着哨兵们脸上的表情,直到他距离谢鸢足有五米远的时候,那股压力才骤然消失。 司空青有些无语。 得!他索性不关心阎述的精神状态了,反正真出了什么事他也帮不了。 司空青破罐子破摔的走到一旁,动作娴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椅子上慢慢悠悠的喝着。 陆言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司空青,又很快移开视线。 光脑上的数据显示,阎述现在的精神起伏不定,有较大的波动,距离失控的程度只差一点儿。 谢鸢总算找到了阎述这一巴掌的合理解释。 她暗自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暂时忽略掉精神上的不适,谢鸢原地对阎述进行了疏导。 随着谢鸢的动作,阎述原本模糊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明。 等到疏导结束,司空青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将埃塞克斯的打算转告给了他们。 “你们几个,也别站这儿不动了。”司空青催促道:“回去抓紧时间收拾行李物品,准备回学院去吧。” 阎述他们四个都没动。 “嘿!”司空青来脾气了,转头对谢鸢说:“你叫他们走。” 谢鸢,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你们都回去吧。”她开口。 阎述闻言,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 亚瑟、安德烈也依次走出了帐篷。 眨眼间,只剩下陆言一人还站在原地。 谢鸢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陆言,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陆言摇了摇头,回答道:“没什么事……” “那你干嘛还不走?”原本已经离开的亚瑟突然从门口处冒出一颗脑袋,半眯着眼睛,一脸防备的看着陆言。 陆言一言不发,只冷冷看了亚瑟一眼。 亚瑟毫不在意的再次走进来,对着谢鸢展颜一笑后,便伸手把陆言强行拽离了出去。 司空青揉了揉额角,语气疲惫的对谢鸢说:“我真诚的建议你,不要和太多哨兵交好。” “会很累。” 不止是身体上,还有精神层面上的疲累。 他不过就旁观了这么一小会,就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 “额……”谢鸢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在谢鸢跟随学生队伍一起离开前,司空青最后一次采集了谢鸢最新的精神数据。 和之前比起来,谢鸢的精神数值一连上涨了数十倍。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当真正看到时,司空青还是难免对这结果产生几分意外。 因为上涨的幅度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么看来,谢鸢的精神力量应该也有了很明显的增长才对。 “你有这样的感觉吗?”司空青问:“就是,你的精神力量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谢鸢点头:“我的头很痛。” “啊?”司空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谢鸢说。 “我发现,每次头痛过后,我的精神体就会成长一点。” 谢鸢担心司空青听不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于是小心的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这……”司空青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根茎已经快要有他胳膊粗的荆棘。 “你一天头痛几次啊?” 能让它长这么大! 司空青分明记得前不久谢鸢给陆言疏导时,荆棘还很细小脆弱。 哪怕是刚才,他在观战屏幕上看到的刺穿神秘人胸口的荆棘也没这么粗啊! “谢鸢,说真的,”司空青看着谢鸢,说:“我现在开始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了。” 这得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啊! “在我来之前,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司空青回想起刚才亚瑟问谢鸢的那一句“还好吗?”以及陆言之后的表现,于是有了这样的猜测。 “我晕倒了。”谢鸢说。 “因为头痛?”司空青追问道。 谢鸢点点头,一直到现在,她的大脑仍旧涨痛不已。 但刚才给阎述疏导过后,疼痛舒缓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疏导过程中,阎述吸收了她部分精神力量。 但谢鸢也有些不太确定,她于是开口,询问了司空青。 司空青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等我回去研究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好的。”谢鸢并不着急。 “但我大概知道你头痛的原因。”司空青说。 谢鸢看向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阎述他们四个同时释放了精神力量。” “我之前不是说过,你的精神力量在感受到强烈刺激后便会有所增长吗?” “四个S级哨兵,再加上虫族那位绝对不亚于S级哨兵的存在。你在那一刻所受到强烈刺激远超以往,由于无法承受住暴涨的力量,反馈到身体上便呈现成了头痛的具体表现。” 谢鸢听完,神色平静如初。 其实她隐约也有猜到,因此在听到司空青说的这些话后,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心情甚至有几分坦然。 “你回去以后去找一下向明月,她可以帮你更快的吸收增长的精神力量。”司空青说。 “你之前不是一直不想让我过多的接触向主任吗?”谢鸢说。 “话虽如此……”司空青沉默了一瞬,说:“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她比我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