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还要给阎王办事》 第1章 闪现地府 路玥从十八层楼跳下来,跳到了地府。 面前这个坐在椅子上自称是南阎王的人翻着桌上的生死簿对路玥说: “这生死簿上没你名字!你死不了!” 路玥站在他面前,思绪飘回坠楼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记得十八层楼的风很大,吹的她脸发麻。她闭上眼睛一个倾倒,再睁开眼就到了地府。 面前这个十几岁模样的小孩说是他把自己救了,不要太荒谬了家人。 路玥下意识以为自己正在做梦,狠狠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肉,疼。 疼的真实,可是这周围的一切又是那么虚幻。 怎么回事? 咋的了这是? ———— 农历七月半,满月,鬼门开,百鬼夜行。 路玥来到一栋大厦顶楼天台。她站在顶楼栏杆处,双腿一迈跨了过去,她即将迎来她的第七次自杀,心里充满了兴奋与雀跃。 如果这次真能成功,她一定要杀到阎王殿问问那老阎王为什么前六次都不收她。今天七月半鬼门开,百鬼横行,她特意挑在这一天,她不信物理科学加上鬼怪玄学都不能死。 没有一丝犹豫,她一个倾倒,人就以一个降低重力势能的自由落体形式开始坠落,这大厦很高,掉到地上应该需要几秒钟时间。风从后背向上推着她的背,却丝毫不起作用,按照这样的趋势,白衬衫满意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带着欣慰的笑,他不禁开始想象自己死后的样子——一滩浆糊。 黑暗中,一团黑影快速闪过,又消失在黑夜里。 跟意料中的痛感不同,直到风停止舞动,她也没有感受到身体掉落地面带来的触感,也没有听到“pong”的一声,不是说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觉吗。这都死不了??? 路玥心里这么想着,一边艰难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她觉得有点冷。 映入眼帘的是一眼看不到边的黑,尽头飞着一团五颜六色的火,一会绿色一会红色一会蓝色,像酒吧里的霓虹球。她艰难的坐了起来,她正躺在地上,梆硬。 坐起来后视野更广泛了,远远就看到前面排着一条巨长无比的队伍,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排核酸队伍的十倍不止,可以直接从广东排到广西的地步。 往近了看,她扭头就看到自己旁边有一张桌子椅子,椅子上燃着两团跟刚才天上飘得一样的火,桌上摆着一沓又一沓册子,不是本子是册子,是那种古时候两头拉开中间连老长的那种册子。 “你醒了。”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路玥着实吓了一大跳,腾一下就从地上起来然后一步三个后退。 “谁!” 她一转身就看到一个头发斑白,面上都是层层皱纹的老人,他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眼角的皱纹被挤的,像春运的高铁站。 他身上穿的是袍子,一身从头到脚不间断的袍子,因为近视又没有戴眼镜,所以一点都看不清他身上穿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只觉得恐惧,妈的这该不会是地府老头吧。 转念一想,这是地府,地府都是鬼,同理可得自己就是鬼,那自己就是死了!死了!她终于死了!路玥的神情从惊恐转为欣喜,妈的就是地府老头又怎么样,有本事再创死我。 “你没死。”,身后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第2章 点名做鬼探 思绪飘了回来,四下发散的眼神此刻对焦到小阎王脸上。 路玥不明白,自己明明到了地府,这小孩怎么敢说这种话,直接回怼到:“你说屁呢,我都在这了,你说我没死,这阎王殿这么好来吗,游客到此一游。” 小阎王不理路玥,扭头对老头说:“鬼爷爷,麻烦帮我倒两杯茶。” 老头听了,俯身一个后退步,就消失在了路玥眼前,像直接化成了空气一样。路玥哪见过这场面,直接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妈呀好莱坞特效片演到我面前了。 “我说了这生死簿上没你名字就是没你名字。”小阎王合上桌上的册子开口说道: “你说说你,干嘛非得死,还得死在这孟兰盆节,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好不容易偷摸有一天时间休息,所有人都放假啦!就我!好死不死要路过盛京,好死不死看到你。” 他口中说的盛京就是路玥坠楼的大厦。 面对他的指责,路玥也不怯,出声回怼过去:“谁叫你们前面几次都不收我,无论我割腕跳海还是躺马路,不仅没死还被安上扰乱社会秩序精神不正常的罪名,你们要是早收我,不就没今天这事了。” 小阎王看着路玥眼里的坚定,问道:“干嘛非得要死。这么坚持不懈。你看看那条队伍,每天已经要死很多人了。”,他指了指旁边排队过往生桥的队伍、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为什么不让我死。” 鬼爷爷从空气中走了出来,手里端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小阎王桌上,一杯递给了路玥。路玥接了过来,他在一挥手,路玥身后就出现了一把椅子,他伸手示意路玥可以坐下聊,又转身回到了空气中。 “不是我不收你,是这生死簿上根本没你,我收不了你。要不是我这次偶遇到你,你没准现在正躺在哪个手术室急救呢。” 路玥喝了口手里的茶,很是清香。 “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我名字,连我几时死都没有?” “没有。” 得到了一个几乎肯定的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回答。路玥皱眉,她现在很烦。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你们阎王殿就是这么办事的吗,平日里这里索命那里索命,现在我一条人命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告诉我不收?干什么,针对我。” 小阎王看着面前开始暴躁的路玥,叹了口气,喝了口自己面前的茶,才开始说: “首先这里不是阎王殿,这里是南阎王府。我也只是个小阎王,生死簿是上头给我们的,不是我们想要谁出现谁就出现的。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去找了阎王,只是他老人家不在。” “然后呢,你要说什么。” “他托老鬼留下了一句话,应该是对你说的。” “什么?” “无名,可鬼探;一百案,有名。” 路玥听了眉头皱的更深,什么乱七八糟的,每个字都认识,拼起来就听不懂了。 “不是,你们地府的话有加密啊,什么东西,麻烦说点阳间的。” 第3章 参观地府 “阎王殿下面有八个阎王府,掌管八个方位的灵魂摆渡。每个阎王府都有一个鬼探,你也看到了”小阎王又指了指旁边那条长龙,“这条队伍每天都这么长,可就是这么长了,却还是缺这个鬼少那个鬼的,它们大多都游离在人间有执念。鬼探的任务就是找鬼抓鬼。”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阎王的意思,是让你做我南阎王府的鬼探,等你探够一百个案子,你的名字自然就会出现在这生死簿上。” “多少?一百个!你当我刑警啊,等我探够一百个案子,我估计也七老八十了吧,要是我一直探不完,难道我还永生吗。别太搞笑了。”路玥一句话直接开了嘲讽。 “一百个,多了没有少了不行。永生这个词对地府的人来说,算不上稀奇,我也有五六百岁了,你现在才27,还很年轻呢。”说着他就随手抓起桌上其它册子翻阅了起来。 鬼爷爷从空气中走出来到路玥身边,轻声开口道:“路探随我来,老朽带你参观一下南阎王府。”。说着便不管不顾走了起来,路玥的身子也控制不住的跟上了他。 “鬼爷爷,纵使我接受能力好,但也不是这么接受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心寻死,不想做什么鬼探。我看你能凭空出现我才断了这是在演戏的想法,若你们真是鬼有神通,怎么会连鬼都抓不到,直接一挥袖不就解决了。”路玥跟在鬼爷爷身边走着,嘴里滔滔不绝。 走到一处,眼前迷雾散去,一幢幢红砖洋房出现在眼前。一层一户带阳台,只是跟印象里阳台会种的绿植不同,有的阳台空荡荡透着阴冷,少有阳台种花,种的花也全是蓝色,透着蓝光,显得更加幽凉。 “阎王府常有不愿转世投胎的怨灵,有些鬼在这待了几百年,比小阎王来的时间都长,小阎王不好驱赶它们,它们就一直住在这。一开始只有一两座,日子久了,房子就越来越多了。这一片连到阎王府最里边,都是房子。”鬼爷爷不管路玥刚才的滔滔不绝,继续说着。。 “人都死了,干嘛还做老赖。”路玥小声嘟囔着,正想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就听到他说: “路探,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想活的,有时候死,并不能解决什么。” “这世道真奇怪,想活的人活不成,想死的人死不了,到头来还要谁替谁活下去。” 鬼爷爷不管路玥,转身向着那条队伍走去,她的身子也跟着去,直到走近了队伍,才看清这队伍里的人,哦不,这队伍里的鬼都是什么样的。 这队伍排的男女老少的,多的是年轻人后排着妇女,妇女后排着老人,老人后排着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的鬼浑身看起来就湿漉漉的,却没有水滴下来,有的鬼头顶都开了瓢了,一看就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浆糊,手里还捧着另一半瓢,有的鬼干干净净,仪表堂堂混在里头,高昂着头,与周围的啜泣格格不入。 “这一条队伍都是要往生的鬼,前头就是往生桥,南孟会在那施粥。” 这队伍他们本是走在末端,可就在鬼爷爷话音刚落之时,就一步走到了最前面。最前面是一个大门,大门口站着两个手拿大刀的铠甲,透过铠甲缝隙看不到这里头是不是有鬼操控,倒向寺庙外面的两个石狮子。 走过这个门,就到了往生桥,桥上有个十分貌美的女子,身穿一身黑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嫩。她正将桌上的碗双手递给排队过去的鬼,只见鬼喝了,就像失了智一般往前走,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团小小的发光的火焰,跟天上飘的那团相似。 “南孟的粥,吃了便可以到桥那边等待投胎。” “传闻孟婆的孟婆汤很是出名,怎么现在变成粥了,地府也搞创新研发呢。” 桥上的女人听了,开口解释道:“这是汤是粥,它们又怎么喝的出来呢,喝了的人无法告知,未喝的人不明真相,一传十十传百,那可就跟我没关系了。” 南孟的声音悠悠长长,像飘在空中的。 路玥双手倚在桥边探头往下,桥下的水与现实世界无二,都是小河流水般的细流,没有什么怨灵飘在水里探头呐喊,水很清澈,一眼就望到了河里的细沙。 “都说地狱十八层就在这桥下,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看来也是谣言。” “这倒是真的,这河下流淌的不是水,是一具具灵魂。这往生河历来都是干涸的,这桥跟河中间有一道屏障,只下的去却上不来。一开始只是一两具,后来多了,就变成这样了。” “那这样,又何来万劫不复的说法。” “河就这么大,鬼却这么多,鬼多是非就多,为了那么大点地方,就厮杀。死后本来就是图一份安宁,结果还要去争斗,这一争就是几百年,这是不是算得上万劫不复呢。” 死后不得安宁...... 走过往生桥就到了忘川,远远望过去,无数团鬼火飘着,路玥站在桥边正向走下去,就被鬼爷爷一把拉住。别看这老头虚弱的好像不堪一击,实际上力道大得很,只抓住路玥的手腕,她就一点都动不了了。 “路探,这忘川河里的水能腐蚀万物,尚且鬼火都在飘在上方,这南阎王府的详解,就到这里了吧。” 鬼爷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可路玥偏偏是个硬骨头,能腐蚀万物,那也就是能死咯。趁着鬼爷爷松开手的一瞬间,她一把抽身跳进了忘川河里。 第3章 忘川河下捞武器 想象中被腐蚀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这河里的水清凉透彻,河底很浅,路玥站起来它只到她膝盖下方的一点。只觉得脚下有什么硌得慌,就伸手在河底摸索了一番,再拿起来,手里就多了一把折扇。 奇怪,在水里泡着,这折扇分明是竹制纸页,却一点不湿。这忘川水好像也不挂身,双手明明在水里泡过,不止双手,这全身上下没一处是湿的,水顺着身子往下流,好像中间天然隔着一层屏障。从水里走出来,身上干的比那水鬼还干。 “鬼爷爷,这忘川河,也没你说的那么恐怖。” 南孟不说话,鬼爷爷也不说话,路玥只跟着他往回走到小阎王面前。她打开刚从水里捞起来的扇子仔细研究起来,这竹子手感很好,摸着手生凉不生汗,一股温润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扇面发黄,凑近看还能看到纸张的纤维,可是却一点湿的痕迹都没有,开合也很自然不生涩,路玥越发的喜欢手里的扇子,她此前一直都很喜欢收集这些文玩,家里扇子核桃摆了一整个架子。 鬼爷爷把刚才的事跟小阎王一一细说,从忘川河出来安然无恙?小阎王抬眼认真看了一眼路玥,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呢? 鬼探只是个幌子,先前在阎王殿里,老鬼说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本来是打算生生把人绑着随便找间屋子关起来,等阎王回来直接把人给了交差就是了,却又说不能动粗。 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能让阎王如此在意的。小阎王几百年的智慧也想不透这一层关系。只是现在看来,小阎王要在路玥普通人的称号上打个问号了。那么... 要怎么能让一个自寻短见的人心甘情愿留在地府往返人间,最好还是能顺便干活的。 “知道了,你先去准备会议,我和她一会就过去。麻烦你了” 鬼爷爷后退一步至阴暗里,又消失了。鬼爷爷走后,小阎王从椅子上下来走到路玥跟前,看着她手里的扇子,开口说道:“那忘川河里面藏着老阎王收集的至宝。这扇子叫玉竹,除了老阎王自己,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在忘川河里掏东西。” “玉竹?名字还挺好,老阎王有点墨水。” “不多说,你收拾一下,等会跟我去开会。” “什么东西?” “鬼探上任都要开会议昭告各方,大家对你有点印象你以后办案才方便。” “诶不是我都没答应你,你别自作主张。” 小阎王回头看着路玥,神情严肃的说:“你是老阎王钦点的,没有拒绝的余地,要么你就一直死不了,要么一百个案子。” 一想到不会死,就是睁着眼睛又是天亮天暗,甚至日月更迭,生老病死,都与自己无关。不老不死到底是谁在渴望,秦始皇当年力求的永生到底哪里惹人向往。一想到这里,路玥就只能认命。 “行吧,探就探吧,别让我见到那个什么阎王,不然我非给他两耳刮子。” 听到路玥这么说,小阎王走在前面也不禁汗颜。 第4章 会议堂 两个人到了会议堂,也只是一间房里摆着一张八边形圆桌,有且仅有四团鬼火在四个角落照亮。桌上人都已经尽数落座,只有向南的位置还空着。小阎王还没坐下,就看到坐在西边的阎王出声说:“还真是姗姗来迟啊南阎,公务这么繁忙还要开会呢。” 语气中带着阴阳怪气,路玥听着心烦。 小阎王只是微微一笑,不理西阎王的嘲讽,对着这桌上的所有人说到:“今天开会实属突然,只是这南阎王府的鬼探也是上任突然,才如此召开的这么匆忙,还望大家谅解。” 嗯?怪我?路玥看着小阎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白了一眼也不说什么,心里暗暗想:这地府也整这一套官场上的东西,真是死了也不安生。真烦,本来做鬼探就烦。 心一烦就更喜欢把玩手里的东西,眼尖的阎王一眼就看到了路玥手里的折扇。 西南阎王就坐在路玥旁边,他最先看到路玥手里的玉竹,开口说道:“你这手里的莫不是当年老阎王在我西南寻的玉竹扇,莫不是你认识老阎王?” 此话一出,四面八方的阎王都看向了路玥,路玥不以为然开口道:“不认识啊,我在忘川河底摸到的。” “你下了忘川河?”西北阎王身旁的鬼探率先出声发问。 “下啦,那水还挺凉的。你没下去吗。”路玥望着他回答道。 阎王们听了都小声嘀咕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这就是这个会议的重点。她名叫路玥,是老阎王钦定在南阎王府的鬼探,日后查案需要到各方的地方,还望大家多多帮助。” “老阎王钦定?南阎你可不能开这种玩笑,纵使你是跟着老阎王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他老人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怎么就钦定了这么一个女人做鬼探了。”坐在东南方向的阎王开口质疑。 小阎王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路玥出声打断。 “想不到这人都死了还要整阴阳怪气这一套,都到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了还说得出女人不能做鬼探这种话的,各位几百年吃的饭是堵脑子里了吗?女人怎么了,各位是鬼就不是女人生的了?是上辈子被女人伤了才来地府做仇女的吗?” 路玥的话一出,气的各位阎王脸都一阵绿一阵红的,特别是东南阎王,他紧握双拳,估计是碍于身份,不然现在高低是要窜起来给路玥来两拳。 “你怎么说话的?各方阎王都比你年长,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南阎王开口嗔怪了路玥几句,语气里却听不出责骂的意思。 他扭头对东南阎王说,也是对各方阎王说: “路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南阎在这里替她给大家赔个不是。这路玥确实是老阎王钦点的,不信各位可以去阎王殿找老鬼问个清楚。南阎王府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失陪。” 说完就带着路玥走出了会议堂。跟在小阎王后面,路玥看着他的后背,明明是这么小的一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沉重呢。 “你刚才说的话真是太爽了!”小阎王回头露出了一个孩子般调皮的笑容,好像是游戏赢了一般喜悦。 “我老早就看那东南不爽很久了,他自己作风有问题就算了,每次开会都要顶我,真是臭不要脸。” “哟。你们地府还有针对这一说法呢,我以为你们师出同门,情比金坚呢。” “切,谁跟他们情比金坚。我们只是给老阎王做事,不是一胞多胎。每个方位的阎王都是会更新迭代的,老的带小的,小的带更小的。一般在哪个方位出生的胎儿就是哪个方位的新阎王。” “东南阎王刚才说你是老阎王带的,咋,你关系户啊。” “你才关系户好吧。听鬼爷爷说老南阎王之前因为公务繁忙,在某天突然暴毙而亡。所以我出生之后就没有人带,是老阎王带我游历长大,到了年数后才来南阎王府上任。鬼探这一职也是因为当年老南阎王的事才增加的,目的就是减轻各方阎王的工作负担。” “暴毙?鬼也会暴毙。果然工作不能007。” 说着两人就走回了南阎王府。 小阎王递给路玥一个册子,说:“这是你第一个案子,册子里有案情介绍。” 路玥疑惑的打开册子,就看到上面写道:赵三,逝于农历七月十四,南街123号盲人按摩店 “没了?” “没了” “这么两行字就要我去街上找人,不是,找鬼,你真当我刑警啊。” “鬼探鬼探,可不就是探案刑警。” 路玥无语住了,大无语事件发生了。她又问: “那你总得告诉我这把扇子干嘛用怎么用吧,难不成就扇风。” “这扇子的风不是寻常鬼能受的,小风就足以让鬼疲软无力任你摆布,大风更是能直接吹散他的魂魄。” “吹散?魂魄?” “灰飞烟灭。” 第5章 第一案——赵三 在鬼爷爷的护送下,路玥离开了地府,来到大街上,身后就是盛京大厦。 现在已经是白天,路上行走的都是衣冠楚楚的上班族,背着小包,步履匆匆,路玥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嗯,大概是要迟到了才走的这么急。 路玥走到昨晚喝酒的酒吧,这里早上是咖啡厅。推门进去就是咖啡的香味,门口挂着的铃铛响起,吧台上正低头做咖啡的男人闻声抬头,看到是路玥,点头微笑了一下就又低头做咖啡。 路玥找了张桌子坐下,就开始整理这一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奇幻,真的不是一场梦?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刚才吧台上低头做咖啡的男人端了一杯冰美走了过来,看到路玥正手拿着一把扇子发呆,这才出声询问。 “啊?没...没什么,昨晚没睡好而已。”低头看到桌上的冰美,又开口说:“哇,还得是你路叁,我不用说你都知道我喝什么。” “切,别阿谀奉承,又熬夜写小说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没事攒攒钱,别老花钱买什么扇子文玩,没用的。又不能送你走。” 路玥不理路叁的唠叨,摆摆手让他赶紧去做别人的咖啡,别在这念叨。 路叁走后,路玥又打开了扇子研究起来,脑海中响起小阎王最后说的那句话,灰飞烟灭...... 要是真能送自己走就好了。 试试就试试,路玥把扇面开到最大,对着自己狠狠来了一扇,一股带着凉意的风里飞向她的面庞,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凉凉的,有点忘川水的感觉。什么啊,这都不管用啊。 喝完咖啡道别了路叁,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把原本夹在门缝里的两个信封抽了出来,开门进去了。出租屋内收拾的一尘不染,两个信封被胡乱的丢在垃圾桶里,本来这一封是给房东说不续租了的,一封是给路叁的半成品遗书的,要是自己昨晚真的死了,就要他去出租屋给我收拾东西。 好咯,现在用不着咯,死不成还丢了工作没钱吃饭咯。 路玥拿出册子看了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有那么两行字,赵三,逝于农历七月十四,南街123号盲人按摩店。 不是,妈的南街在哪啊我怎么知道。认命般的拿出手机开始搜高德地图。 不搜不知道,一搜才知道,这一家按摩店是路玥之前常去按肩颈的店,原来那个地方是南街啊。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世纪难题,路玥心里开始有了一点底之后,整个人就开始犯困,昏昏欲睡,躺在沙发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等到睡醒已经是晚上了,看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玥洗漱了一番就出门前往南街123号,到了店门口,却发现今天没有开业,屋内漆黑一片。路玥只好来到按摩店斜对面的汤面店点了一碗面条吃,顺便找老板打听打听。 店里人不多,准确的来说是只有路玥,其余两人是老板和老板娘。 “你说按摩店啊,就前天晚上,有个酒鬼醉醺醺的跑去店里嚷嚷着要泡脚,声音大得很,我们都关门了在楼上休息都听到了。后来过了不久,就听到老板大喊说你怎么了之类的话,然后救护车就来了。到了第二天警察就来封锁了这个店。听说人是直接走了。街坊都在传是这人喝了酒又泡了姜汤,直接诱发了什么症。” 老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接着说道:“这老板也怪可怜,外地来这边做生意本来就不容易,现在又闹出这样的事,早上他来店里撕警戒线的时候,我看他啊,都苍老了不少。” 这按摩店老板路玥见过,以前来这按摩的时候经常是他帮路玥按,手法很好。他人看起来也是三十出头,还算年轻。这店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的下去。 路玥吃完面付了钱,就出来继续沿着巷子走。 既然是在这里死的,酒后迷迷糊糊的还知道来这泡脚,那应该就是这里附近的人才对,就是不知道这赵三住哪,没准他会回家去。 路玥打开扇子放在肚子附近对着自己有意无意的扇着,思考的时候就做点小动作,合理。 走着就到了一个岔路口,她隐约闻到一种味道,微弱的,好像在哪里闻过,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这么像花的味道,路玥心里暗暗想着,不会是殡葬的花圈吧。 她决定循着味道走。味道是从左边传来的,她毅然决然选择了向左拐。 左拐就出了巷子,前面俨然是一家医院,八成是送赵三的那家医院,尸体应该是在停尸房。“啧,我要找的是灵魂,不是尸体啊。” 路玥嘴里嘟囔着,突然那股花香又出现了,这次是在右手边。 顺着右边的店铺走着,就走到了一家幼儿园——太阳花幼儿园。 一种莫名的第六感告诉路玥,赵三就在这附近,可是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看不见,花香也戛然而止。幼儿园?幼儿园是怎么个事?难不成赵三生前是这校长,还是说,他有孩子之类的。 如果是有孩子的话,他明天会不会来看孩子上学? 路玥这么想着,琢磨着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要起个大早过来逮人她肯定做不到,她环顾四周,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一家挂着花花绿绿牌子的台球。行吧,熬个通宵。 路玥打了一个晚上的台球,后半夜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她还在推球杆。 打的她一整个腰酸背痛,身体上的酸痛和台费她一并算在了这个赵三身上。“妈的别让我逮到你,逮到你我高低给你打一顿。” 在幼儿园附近的早餐店,路玥买了两个包子就站在路边吃,眼睛盯着幼儿园门口接送孩子的家长。混在人群里?路玥扭头看了一眼这边的店铺,突然她的眼里出现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跟在地府看到的排队的人一样虚无。 她的眼神看向前方一个小女孩身上,她正挥手,像人群中一位扶着自行车的爷爷告别。 路玥悄无声息走到那鬼魂旁边,喊了一声赵三。 那鬼魂听见有很喊他名字,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路玥,随即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去。路玥马上打开扇子向前扇起了一阵风。 风以肉眼可见的形成一记白刃向赵三射去,正中赵三的后背,他应声倒地,双腿挣扎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路玥悠悠走到他跟前蹲下,开口对赵三说道:“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现在要正式把你抓回地府。” 第6章 完成赵三的遗愿 当路玥想要去抓赵三的手腕的时候,他却挣脱开了,虽然上半身还贴在地上不能动弹,但是挥舞的双手表明自己就是不愿意去地府。 路玥有些生气的说:“你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走。不要妨碍我完成工作,不然杀了你。” 听到路玥要杀了他,赵三原本挥舞的双手挣扎的双腿瞬间停止了动作,呜呜声从地面传来,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竟然是哭了。 路玥皱着眉头,心里想:妈的真麻烦。 根据赵三说的,他之所以迟迟不去地府,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么突然死了,家里还在读幼儿园的女儿和已经两鬓斑白的老人就没人照料,面对没有经济来源的二老,赵三满是愧疚。想着要把自己先前存在银行里的钱都交给二老看着孩子长大才放心,可是他只是一具魂魄,看不见摸不着的。 路玥不懂他的难过和伤心。对于一个从小没有父母的人来说,亲情就像往生桥前排队的鬼魂一样虚无。有时为了有口饭吃也尝试过把碗磕破蹲在路边乞讨,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甚至以为这是每个小孩必须要学会的技能。被爸爸妈妈牵着手走在阳光下是什么滋味,路玥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尝试。 她答应赵三把他生前的积蓄交给二老并且带他最后看一眼女儿,条件是完事之后必须跟她回地府。 赵三答应了。 根据赵三提供的地址,路玥找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开门的是早上跟女孩道别的老人。 面对突然来访的路玥,老人很是疑惑,但是听说是赵三的朋友,还是让她进了家门。 来到客厅,路玥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的对二老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是这样,我是赵三的朋友兼律师。前些日子他去医院体检查出了动脉瘤,一直不知道跟二老开口,又害怕自己某天真的出事,家里的老人孩子不知道怎么照料,就委托我们律所保管了他的财务。” 路玥把刚才手上一直拿着的档案袋放在了桌上, “东西都在里面,里面还有一份赵三写给你们的信件。根据他的委托和要求,银行卡密码都在信里。他生前给孩子买了教育险,后面孩子的学习费用就可以不用担心了,全权交由保险公司交付,我一会带你们去保险公司找经理,主要是带你们二老熟悉一样日后拿保险金的流程。” 话说到这里,赵三的妈妈将脸埋在手掌里默默啜泣了起来。老人也是眼眶泛红,看着手里的档案袋发愣不敢拆开。 像是做好了心理斗争,他才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转动档案袋上的细绳。正如赵三所说,档案袋里有银行卡,有存折,有保险赔付单,还有一封信。 傍晚孩子放学,路玥和老人一齐去幼儿园门口接孩子,赵三尾随在身后,其实上午在客厅时,他就在了。 女孩看见爷爷旁边站着的路玥,警惕的站在她爷爷旁边拉住爷爷的手,路玥蹲下来耐心的跟孩子解释自己是她爸爸的朋友。 一听到她爸爸,小女孩的表情有一丝僵住,眼眶瞬间开始泛红。站在路玥身后的赵三小声的开口安慰着:呶呶,不哭。 路玥如炮制发,对着眼泪快要夺眶而出的孩子说道:“呶呶,不哭。” 目送老人骑着单车走在夕阳里,孩子坐在后座上时不时回头看,不知道在孩子的眼睛里,黄昏下站着的,会不会是两个影子。 直到他们骑到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路玥才扭头对身后还恋恋不舍地赵三说:“是时候履行你的承诺了。” 第7章 闻香识鬼 路玥拎着赵三的后脖颈来到地府小阎王的桌前,把手上的册子一扔,人一丢,就算完成任务了。这样粗鲁的举动并没有惹得小阎王不快,倒是夸赞路玥效率高,这么快就完成了第一案。 路玥不吃拍马屁这一套,她现在只想赶快完成这一百个案子,赶快去死。她就想不明白,有人泡个脚都能死,有人脑袋上顶个瘤子从十八层楼往下跳都死不了。 “你这也算得上是彪悍,是南阎王纵容你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声音,很清澈,是个男声。 路玥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只身着破烂的鬼魂。 “不是说这南阎王府只有我一个鬼探吗?” “你别误会,我是北阎王府的鬼探,你可以叫我山今。”他说着就把手里提着的鬼魂交给鬼爷爷,“这个人是我在探案的时候发现的,仔细发现应该是你们南阎王府这边的,就送过来。” 鬼爷爷抓着那鬼魂的衣襟凑近闻了闻,确认了才开口道:“此人身上正是南阎王府在逃的鬼魂的味道。” 小阎王正要道谢,路玥先一步问出自己的疑惑:“味道?什么味道?” 山今看了一眼小阎王,又看向路玥开口道:“各个方位各有不同,你刚来地府不久所以不知道这其中的分别,久了你就知道了。” 路玥还想开口再问什么,山今先一步向小阎王说了告辞,就退一步消失在了阴影中。 “切,走这么快干嘛,我还没问他衣服哪来的呢。怪好看的。” “各方位地府各有各的服饰,刚才他身上穿的长袍身后就雕有属于北阎王府的图腾样式。”鬼爷爷出声解释。 “各方位都有?那我怎么没有。”陆玥低头看向自己,从开始到现在,她身上穿的一直都是那一身白衬衫黑长裤。 “那件衣服太大了,不适合你。我已经喊阎王殿那边给你做一身了,等好了再拿给你。”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阎王开口解释。 “那他刚才说的味道,能不能解释一下。” “没什么,就是各地方的特产而已。你负责抓鬼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喂,不是要隐瞒吧。虽然我确实是完成一百个案子就走了,但是这么见外我很难开展工作诶。” 小阎王写字的手顿了顿,继而开口说道: “之前鬼爷爷带你参观的时候你应该看过蓝色妖姬,这是我们南阎王府独有的花。其他王府也同样有,北阎王府的叫红色烂漫,西北王府的叫黄色沙漠,东阎王府的叫做金色传说。这些花相似而不相同,开在王府的各个角落,渲染的花香会浸透所有鬼魂,逗留在人间越久,携带的味道就会越重。所以像鬼爷爷这样嗅觉灵敏的就可以靠气味分辨方位。” 原来自己先前闻到的气味就是蓝色妖姬,难怪感觉那么熟悉。 “还有啊,你用玉竹的时候当心点,这赵三身后的伤痕我可看了,你要是在用点力,他可以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难不成你还准备不算我这一案。” 小阎王抬头看向路玥,她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 “当然可以不算。” 此话一出,路玥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随后转为愤怒 “老小子你这说的什么话,难不成以后他们拒捕或者暴起要杀我,我还不能正当防卫了。” “这生死簿上没你名字,你死不了。” 第8章 慕容春 从南阎王府回到出租屋,路玥一路上越想越气,回到家关上门就直接把自己丢到了床上。脸埋在床单里,嘀嘀咕咕的骂着: “这老东西真他妈烦,人都死了还在意什么售后,还说什么这是一场交易,神经病。” “我真该拿扇子狠狠扇他两耳刮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早知道那天就不跳下去了。” 此时的南阎王府里,小阎王坐在书桌前打了好几个喷嚏。鬼爷爷从暗处走出来递过一杯茶放在桌上,轻声说道:“路探的性子还真是刚烈呢,跟您幼时倒是很像。” 小阎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哪里比的上她的目中无人,要是不吓吓她,她能一扇子把这府里的鬼都吹了。” “这玉竹扇老朽见过。当年老阎王当年从西南一路向南,被老南阎王瞧见,讨来的。后来老南阎王病故,这扇子就不知所踪,没想到是在这忘川河里。” “这忘川河里的水连我都要忌惮三分,她倒是安然无恙。这生死簿也是历来从无差错,我曾经尝试着用鬼笔在这簿上写上她的名字,但是墨不沾纸,一点用都没有。” “连老阎王的鬼笔都没用?” “鬼爷爷倒是对她很上心。” “不敢,只是老朽苟活这么些年岁,见过的人鬼不在少数,总觉得她像谁,却想不起来了。” “您辅佐过三代南阎,现如今已经是四代了,见过的人鬼自然是多的。这路玥,暂且随她去吧。她现在一心只想寻死,着急破那一百个案子,是不会节外生枝的。” 出租屋内,路玥正看着刚从南阎王府拿的新册子,册子上传来淡淡花香,仔细闻,像是那蓝色妖姬的味道展开册子,里头字迹清晰,苍劲有力,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写出来的字。 “切,什么十几岁,几百岁的老小子。” 嘴里骂着,眼睛还是看向了册子里写的:陈武,逝于农历七月初七,仁合医院。 “仁合?那不是赵三去世的医院吗?” 心里有了位置,就不着急了,路玥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点了个外卖后就去洗了澡,这两天一心扑在地府,现在心思回到自己身上,才感觉到自己身上黏黏乎乎的。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路玥感觉自己现在浑身轻松,这时候门铃也响了,是外卖到了。打开门,身穿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递过外卖,就着急去送下一家的了。 “害,奔波的命苦人。” 路玥家里没有电视,她也素来没有看剧下饭的习惯,就只是专心吃饭,五六分钟不到,这饭就吃完了,长叹一口气就后仰躺在了沙发后背上,舒服。 要是就这样然后死去了该多好啊。 路玥这样想着,随后就又想起了地府小南阎王说的话,气不打一处,原本因为吃饱饭而美丽的心情又烦了。 心烦意乱就要喝酒,家里所有的存量都在跳楼那天收拾干净了,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她只好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店里霓虹灯照常闪烁,举酒碰杯的声音被音乐声盖过,路玥穿过人群来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这地方偏僻,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选择那里。她跟酒保点头示意了一下之后,酒保就转身从身后的酒柜上拿出了贴有私人标签的威士忌。 “今天来这么早。” 沿着吧台,一位身穿火红紧身裙的美女向自己走过来,腰身被勾勒出了弧度,裙子上折起的褶皱显得慵懒而不失优雅。发簪将秀发尽数盘在脑后,相对较短的就被随意散落了下来。 “那不是为了尽早一睹“没醒吧”酒吧慕容老板的芳容。” 她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名叫慕容春。 “整个酒吧就属你说话我最爱听了。”慕容春笑着伸出手勾了勾路玥的下巴。路玥也不躲,她倒是很喜欢被调戏,被慕容春调戏。 “能让姐姐开心,我再说点?” “听酒保说你前两天来了,怎么没喊我出来陪你喝两杯。”慕容春像是赌气一般把路玥面前的杯子拿了过来,对着刚才路玥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再拿下来,杯上就沾上了鲜红的唇印。 她说的前两天就是路玥坠楼那天。 “那天我想着喝完就去盛京往下跳的,结果半路解救了一位你们卡座上差点被人玷污的小白兔,就只好算了,回家洗洗就睡了。” “噢?原来她找的就是你啊,我当是谁呢。”慕容春听到路玥前半句要跳楼的消息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还找我?我一向做好事不留名的,你没把我泄露出去吧。”路玥脑海中浮现出了当晚的画面,说实话那天她并没有认真瞧过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碎花裙。 那天路玥就坐在这个位置,想着喝完这最后一杯酒就走。 坐在她斜前方的一个卡座上有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微卷的裙边不像是自然翘起的,倒像是因为紧张而捏裙角的小动作造成的,她的眼睛不安的盯着四周,像只误入狼窟的兔子。 有个短发女孩坐在她身旁,她吓得往旁边挪了挪,抬起手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酒,可她还不依不饶,嘴里说着邀请的话。 路玥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花红酒绿的地方谁清白谁无辜都不重要,大家本就是来寻欢的。喝完杯里最后一口酒,只剩一个融了一半的冰球,她看了眼时间,就站起来准备要走了。 路过那个卡座,一眼就看到碎花裙姑娘的手被抓着,女孩力气看起来很小,只见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嘴唇紧闭。 路玥叹了口气,心想算了,临死前做个正义使者。 她走到二人面前,对碎花裙说:“诶!你怎么在这!” 短发女孩明显有些不悦地抬头看了过来,碎花裙趁这个空隙迅速挣脱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走到路玥旁边。 路玥对碎花裙说了句“你爸妈找你呢,今天先别玩了,回家吧。”后,就拉着碎花裙的手腕走出了酒吧大门。 走了大概两三百米,白衬衫先松开了碎花裙的手腕,并且说道:“无意冒犯,是刚才看你可能需要帮助”。碎花裙眼冒泪花,头摇的像拨浪鼓,嘴里说着谢谢。 回忆结束。 慕容春朝路玥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只有一拳的距离,她双手环绕上路玥的脖子,身子一扭就把路玥的双腿分开,自己站了进去。这下两个人的距离连一拳都没有了。 “把你泄露出去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说着慕容春就朝路玥的唇上吻了过去,路玥左手覆上慕容春纤细的后腰,将她朝自己拉了拉。嘴上回应着,大拇指却不老实的摩挲着慕容春的痒痒肉,惹得她只亲了没一会就笑着撑着路玥的肩膀躲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老实。”慕容春娇嗔的“责怪”路玥。 路玥也只是笑笑说:“是你不老实先的。” 慕容春扭头看到桌上放着一把扇子,隐隐约约透着蓝光,兴许是霓虹灯照的。 “哟,最近又买新文玩了。怎么不用我之前送你的那把,不喜欢?” 慕容春拿起玉竹就把扇面打开,左瞧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奇特的地方,倒是这手感摸得很舒服,冰冰凉。她朝自己扇了扇风,这不扇不要紧,一扇,风缓缓拂过慕容春的面颊,昏沉感迅速袭来。 第9章 春宵一刻 路玥只转身喝了杯酒的功夫,正思索着怎么回应慕容春的问题,转头就看到慕容春手里拿着展开的玉竹和她面上昏昏欲睡的表情。 坏了,路玥心想。 她马上把慕容春抱到了她办公室的沙发上,还好她一向喜欢舒服,这沙发也大得很,足够她躺下的。在正常的日光灯的照耀下,路玥看得到慕容春脸上神色不对,眉头紧皱似乎很不舒服。路玥急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她注意到玉竹在自己手上发出了丝丝蓝光,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犯错的小孩在博得原谅。 路玥不知怎得,鬼使神差般将扇子顶端对准慕容春,手腕一转。只见丝丝黑气从慕容春眉心溢出飞到扇骨处,一丝一毫尽数吸纳,直到黑气尽收,玉竹上的蓝光才逐渐减弱,最后变回了一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路玥看向慕容春神情舒展,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放松。 她伸手将眉头抚平,像是感应到身旁有人,慕容春伸手抓住路玥的手臂,缓缓溜向手心,两只手将路玥的手禁锢在自己胸前。路玥以为她会醒来,结果好像睡的更熟了。 慕容春平缓的呼吸惹得路玥的瞌睡虫也蠢蠢欲动,她的手抓的牢,路玥试了一下竟发现自己无法挣脱。她只好调整了自己的身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边上,一手枕在沙发边缘,一手在慕容春胸前,就这样趴着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路玥从沙发上支起弯曲了一晚上的腰,酸,酸痛!她紧皱着眉头想伸个懒腰,却意外的发现脖子竟也如此僵硬,像落枕。 “这么难受的话,我给你捏捏?” 慕容春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她像是醒了很久,却还是一直保持着做完入睡时的样式。见路玥醒了,她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路玥余光瞥见有空位,本想一个闪现闪过去让自己投进沙发的怀抱。却不想盘曲了一晚上的腿早就已经麻了,根本动不了。 慕容春站起来把颤颤巍巍的路玥扶到沙发上,然后抬起路玥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开始按摩放松。 纵使和慕容春关系好,但是这样的动作还是让她很不自在,但是想收回的腿却被慕容春死死按住,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 “你再动一下我就喊人把你砍了。” 三十七度体温怎么说得出这样冰冷的话。 路玥知道慕容春在这花花绿绿的世界里早已经身经百战,砍人可能做不出来,其他的倒是不一定了,她不敢惹,只好放弃收回腿的想法,安心把自己的下半身交给那美艳的女人,自己则一个后倒靠在沙发上。 “托你的福,昨晚睡得很好。”慕容春轻声说道。 “什么叫托我的福,是你自己亲上头了犯迷糊。”路玥手撑在脑门上开口回怼。 “我说的是在那之后,你这次竟然没离开。之前喝的烂醉,我邀请你来我办公室睡一晚你也不,倔强的说要回家。” 路玥把手拿开,半睁着眼看向慕容春。她的脸上没有了昨晚的矫柔妩媚,更多的是,柔情?总之像个邻居大姐姐,如果忽视掉她身上的紧身连衣裙的话。 “那还不是你紧紧拉着我的手,我怕我硬是要拿开,你就喊人把我手砍了。” 慕容春白了路玥一眼,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昨晚说你又去盛京了。怎么又要死?” “活的太累了。” 慕容春不说话了,路玥悄悄看了一眼慕容春,只见她手里动作不停,眼神向下望。路玥看不清她眼里的是什么,她是近视眼,看的不真切。 感觉自己腿上的蚂蚁没有那么多了,路玥就把腿从慕容春腿上移了下来,这次慕容春没有制止了。但是这不代表她没有了动作,她站起身了要路玥趴在沙发上。 “趴下,我给你按按肩膀。” 路玥听话的乖乖照做。慕容春的手法很好,按得路玥舒服地发出了些声音。 一套流程下来,慕容春又让路玥翻过身。刚一翻过来,慕容春就趴了下来俯身在路玥身上,两个人的之间的距离为0,唇与唇之间的距离为负。 慕容春吻得热烈,路玥只能被动的回应着,身上穿的单薄的衣服被慕容春尽数撩起,连同那件小小的背心。她伸手抚摸她的后腰,想着安抚一下身上的这只应激的小猫。 慕容春在路玥的抚摸下逐渐放缓了动作,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她离开了唇一路向下,所到之处不着寸缕,直到路玥身上被全部扒光。 小猫喝奶的时候会伸出舌头,碗里的奶喷溅出的奶花会粘在小猫脸上。屋外的沥青路边开着花,路过的行人只顾着往前走,丝毫没发现花蕊中间有一只辛勤工作的蜜蜂。路过的汽车鸣笛催促着前面的车开快点,它大概是要迟到了才这么焦急。 路玥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撑开扇子挡了挡阳光就走路回家去了。房间里,慕容春赤裸的,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玥回到出租屋洗漱了一番就准备出发去仁合医院附近的饭馆找饭吃。 第10章 工地闹事 站在饭馆外面看向医院,路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汽车尾气中夹杂着饭香,仔细闻还有消毒酒精的味道。就是没有花香。 路玥走进饭馆点了一份小炒肉和米饭,就开始思索着要怎么办。 去医院问肯定是不行的,这册子上也没再写什么生前的家庭住址啥的,一时间路玥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找了。 很快小炒肉就端了上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吃饭啊,一大早就空腹做运动,这谁受得了。色泽诱人的小炒肉混合着青椒,一口进嘴里再送一口米饭,路玥吃得脸上满意的笑容拿AK都压不下去。 眼见饭快要见底了,路玥跟老板又要了一碗米饭,这时她瞧见门口走进了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手上拿着黄色头盔,衣服上沾着点灰,皮肤黝黑,大概是这附近工地上的人,过来吃午饭的。 “老板,来两碗饭和一份小炒肉。” 此话一出,路玥抬眼更认真的看了一眼他。倒不是口味相似像是遇见知己,是他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花香,是蓝色妖姬的味道。这时候老板把米饭拿了过来,路玥又开始低头扒拉着小炒肉送饭。 过了一会,又一个身穿蓝色工服手拿黄色头盔的人走了进来,坐在了最开始进来的那人的对面。刚一坐下,就听到他说:“哎~陈武他老婆又来工地上闹了,拿着把刀架脖子上,警察来了都不好使。” “你说说这闹哪出啊,五万块钱抚恤费都给了,她还要怎么样。这年头能拿五万块钱就不错了。” “什么五万,听说包工头私下只给了三万块钱,刚才包工头也被警察带走啦。” 路玥只坐在离他们一个座位的位置,他们说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粒米饭,走到前台扫码付钱走了。 站在警察局门口,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女人的声音:“不行!十万块钱一分都不能少!”,空气中弥漫着很浓烈的花香,气味像是从警察局外的巷子里传来的。她直接路过警察局门口来到巷子口,一眼就看见巷子里有三两个鬼魂,两个躬着身体站在一边,手里攥着像纸币一样的东西,另一个站的笔直靠在墙边,身子边缘嵌进了墙壁里,他却毫不在乎。 他们扭头看到有个人站在巷子口往里面看,也不跑,大概是觉得路玥看不见他们。路玥迈开步子朝巷子里走去,快要到那鬼跟前了,才开口说道:“你们谁是陈武。” 他们三个鬼六只眼睛惊恐的看向路玥,确信路玥是看着他们说的,下一秒拔腿就跑,原本靠墙的那只鬼还想着跑到墙里。 路玥一个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出来,用玉竹狠狠敲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吃痛的马上吱呀乱叫,喊着:“杀人啦!杀人啦!”,眼瞅着另外两只鬼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路玥才把目光落回到手里的鬼。 “安静点!不然杀了你。” 第11章 鬼界也收保护费 手里的鬼不乱叫了,也不乱动了,眼神里透着恐惧,死死盯着路玥。末了又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这位,鬼差?小的在这人间一没作乱二没杀生,您就放过我吧。” 路玥看他长的精瘦,眼神里透露出狡诈,丝毫不像会在工地上老实干活的糙汉,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不肯去地府投胎在这人间当地头老大的鬼。 “帮我找个人,我就不杀你。” 听了路玥的话,手里的鬼眼中冒出希望,连连说了两句好的好的。 路玥看她老实了下来,就松手把他放开了,他也不跑,乖乖站在路玥旁边。 “见没见过陈武,大概是在附近工地上出事被送去医院后走的。” 听到陈武的名字,那鬼眼珠子咕噜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两手一拍,开口说: “陈武我不知道,但是穿着蓝色衣服满头血的鬼我见过,我那天看着他从医院出来,那样子惨得很,脑袋上还插着黄色的塑料片呢,血流的满脸都是哟。” “那他现在在哪。” “这…在哪我还真不知道,我就是看他往医院左边的那些居民楼走去了,我那天就在那附近收保护费,也没去细看。” “保护费?你都这样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路玥看着前面这精瘦的鬼,不否认确实有一些鬼不靠武力也能当起地头蛇。她反倒是好奇,人都死了,还要钱干什么。 “嘿,这普通的纸币当然没用,但是冥币咱用得着啊,没点钱怎么在这地府吃香喝辣,你说是不是。” 这就更不明白了。 “死了直接投胎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在地府住,你脑子冒泡啊。” 听路玥话里带着怒意,他更是发怵了,身子躬的更低。 “我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的,也没朋友,也就没人给我烧纸了。我也是怕投胎后又是这副模样,那还不如不投,反正也是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路玥看着他手臂细瘦,脸颊微微凹陷,估计生前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路叁。 路家大院曾经有十几个小孩和一个妈妈,路玥和路叁就是十几个孩子中的两个。小时候没有饭吃,路叁总会把早上的馒头剩下一半留给路玥下午肚子饿的时候吃。时间久了,路玥倒是没什么,路叁反倒是骨瘦。 纵使是这样,纤细的手臂也总是会为路玥挡下很多被恶意包裹的泥沙。小孩子的恶是单纯的,没有被利益包裹,就是纯粹的攻击。经常路叁都是被砸的灰头土脸的,还要冲路玥露出一个微笑。 见他也是可怜,路玥反倒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儿,您不抓我回去我已经是感恩戴德,您放心,我以后要是看到这陈武,一定马上通知你。” 路玥看着他狗腿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问了一声他的名字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路十八。” 第12章 被误认陈武在外面的女人 医院左边的居民楼,说是居民楼,在很多人嘴里又叫握手楼,楼与楼之间只有那么一点距离,近的从窗户把手伸出去就可以摸到对面楼的窗户栅栏。路玥站在楼下抬头看,本就狭小的空间被衣服填满,阳光掉不下来,地上潮湿一片,稍一不慎就会被青苔绊倒。 路过的人擦肩,大家都没空看彼此,神色匆忙,好像有什么大事。 路玥站在路边边,左看右看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花香,是衣服腐烂的味道,她甚至都不敢想,如果有人在这里死了,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她本想就这么走了,在这地方待多一秒她都要yue了,突然她看到前方有个身穿粉色上衣的女人走了过来,又转身拐进一条巷子。路玥跟了上去,她虽然没见过陈武的老婆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认得那个女人身上的花香。 “大姐,麻烦等一下,请问你是陈武他老婆吗。” 面前穿着粉色上衣的女人本是充耳不闻的走着,是听到陈武的名字,才停住了脚步回头看。路玥这才看的真切,眼前的女人像是三十出头,皮肤焦黄,脸色憔悴,一点也看不出是会在警察局撒泼打滚的样子,身上穿的衣服衣领已经皱的不像样子,点缀在布料上的碎花让路玥有一秒想起了那件碎花裙。 “你是?” “我是陈武的朋友,听说陈武出事了,所以过来看看。” 出租屋里,简陋的木茶几上放了两个杯子,一杯是陈武老婆的,一杯是路玥的。路玥环顾四周,这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全部,一房一厅一卫,厨房也只是在客厅随便找了一角架起了一台抽油烟机。看不到吃饭的桌子,大概一日三餐就是在这放着杯子的木茶几上解决的。 “你也不用骗我了,你是陈武在外面的女人吧。他这每天早出晚归的,哪能有除了工地之外的朋友。没想到这孙子一天天累的跟狗一样,还有心思在外面找女人,一点都不顾我和肚子里孩子的感受。” 陈武老婆的自顾自说着,说到最后竟哭了起来,双眼掩面,眼泪顺着手臂流了下来。路玥看到她哭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左右看找不到抽纸在哪,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不是,姐,我真不是,你别哭啊,我真的不是,啊哟怎么纸都没有,哎呀你别哭啊啊啊啊啊啊。” 哭了一会,陈武老婆才止住眼泪,脸从手心抬了起来,眼眶红润。 “你不用替他狡辩,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也是!你看着还年轻,还是去找份正经工作吧。别这么糟蹋自己。” 路玥欲哭无泪,自己好端端来抓鬼,怎么变是干不正经工作的人了。 “姐你也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得往前看啊。”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就是苦了我们娘俩。”说着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路玥这才注意到她小腹微隆。 “已经三个月了,打掉是不可能的,这是他唯一的根。” 说完她看着路玥,神色严肃:“你是来找陈武拿钱的吧,他欠你多少,我替他还了。” 路玥哭笑不得,怎么又变成要钱的了。 “姐,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他外面的女人,我真是他朋友。先前我路过这被人围堵,是陈武救了我,我是特意来答谢他的。” “你…..真不是他在外面的女人?”陈武老婆的疑惑的看着路玥,半响,她又一脸无所谓的说道:“算了,是与不是又怎么样,我们俩现在身上是一分钱也没有,你要也没有。” “我刚才路过警察局门口,听到什么十万三万,是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吗。” 一听这话,陈武老婆的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后又挺直了腰板,说:“这件事我是不会屈服的,十万一分也不能少!” 她跟陈武是外地来的,本来准备在这边攒够几万块钱就回来家盖个房子种地,本来两人已经攒了一点钱了,前阵子又检查出自己怀了,两个人本来高高兴兴,陈武还说等这边工地完工两个人就回老家,结果黑心包工头给大家用劣质头盔,陈武被从高处掉下来的几个砖块砸穿了头盔,头盔碎片直接扎进了脑子里,当场流了好多血。送急救,结果抢救不过来,医药费倒是把原先攒的一点钱花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后事,几乎是花光了。本来听说开发商是要付十万块钱抚恤费的,结果不知怎么的变成五万,到手又是三万。人都死了还要占死人的便宜,陈武老婆就去工地上闹,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本来听说是十万块钱,我还觉得,行吧,他也算是用了另外一种方式还我娘俩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结果呢,这些资本家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三万块钱能干什么,你说说,养孩子的钱都不够。” 陈武老婆说气愤的说着,捶胸顿足。 从陈武家出来,太阳已经是要下山了。路玥心里五味杂陈,对于他们一家的遭遇,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无力,这世界就是这样不尽人意,本来已经能看到未来幸福的雏形了,一眨眼,又是灰暗。 她回到自己住的出租屋楼下,看着这栋楼上交错亮起的灯光。路玥庆幸自己读过书,有过一点知识能不至于去做廉价的劳动力,纵使是被资本剥削,却还是能在盈余中谋到一处还算安逸的住处。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悲剧,以前很多时候她只是路过,现在她真切地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就是再也不能忽略躲在角落里的哭声了。 她没有上楼,转身去了慕容春的酒吧。 第13章 又遇碎花裙 路玥坐在原先的位置上喝着万年不变的酒,她的目光落在卡座上的每个人脸上,她们笑着欢呼着舞动着痛饮着,真的这么开心吗,路玥这么想着。 一边想着,一边手里的酒就喝光了,她示意酒保把酒拿过来她自己倒。看着瓶里的酒已经所剩不多的样子,路玥才想起来,这瓶酒已经是上个月初拿过来的,看来要再拿瓶新的过来才行。 打开酒塞,褐色的液体从瓶口流到杯中,顺着冰球缓缓流下。身后响起了慕容春的声音: “一个人来我这买醉的话,我可是不欢迎的。” 慕容春示意酒保多拿一个杯子过来,她递给路玥,示意她也要喝。 路玥笑笑给她也倒了一杯。威士忌辛辣的口感惹得慕容春眉头紧皱,路玥笑着看她艰难的吞下,打趣道: “不喜欢喝还喝。” “你今天怎么回事,刚才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了,什么心事还能困扰到我们路少。” 不愧是在酒场老板,顾客的什么心思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路玥想了想,觉得告诉慕容春也没什么,就把今天从陈武老婆那里知道的事跟她说了。听完路玥说的,慕容雪也是长叹了一声,低头拿起酒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又说道: “也是可怜人,要是陈武当年能买个保险什么的也好,现在她老婆也许还能好过点。” 慕容春伸手摸了摸路玥的头,像在摸一只小狗。 路玥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头,但如果是慕容春的话,那当她没说。 “就因为这个,难怪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倒是学会共情了你。” “哪有闷闷不乐。我以前只是充耳不闻好吧,又跟我没关系。” “那现在就有关系了?” 路玥看着慕容春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是没关系,又有一点关系。 “这样挺好的,终于有了点人情味。冷眼旁观的仙人当的不喜欢啊?” “什么啊,你知道我最讨厌麻烦的了,什么共情的,无聊。” 慕容春还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门口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路玥!你终于出现了!” 路玥闻声望过去,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人,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 看见路玥望向她,她便喜笑颜开的向路玥走过来。 慕容春笑着对路玥说:“好哟,麻烦来咯。” 路玥还想问这是谁,白色连衣裙就走到了路玥面前,一把抓住路玥的手臂生怕她跑掉。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躲起来了不想见我。” 路玥一脸疑惑的看向慕容春,她只笑笑不说话。 “不是,你谁。”被陌生人抓着很不舒服,路玥把手臂抽了出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放在两个人中间挡了挡。 “我啊,你不认识我啦。那天,我就坐在那里,是你把我带了出去。”她指了指路玥斜后方的卡座。 记忆的匣子被打开,路玥这才想起来,是那天的碎花裙。 第14章 碎花裙竟然是盛京大小姐——盛初雪 “啊~是你啊。” 见路玥终于想起自己来了,白色连衣裙显得更加开心,一开心就伸手想抓路玥的手臂。 “诶,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碰我。你找我什么事。”路玥一个眼疾手快把她的动作拦了下来。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慕容春这时候突然说话:“你怎么对我们盛京大小姐说话的。” 什么盛京什么大小姐,路玥不明白慕容春在说什么。 看着路玥脸上千变万化的疑惑的神情,慕容春只觉得好笑,开口解释道: “你面前的这个人呢,就是赫赫有名的盛京大厦的老板的女儿——盛初雪。你那天在这边救人家女孩与水深火热,人家感激你,来这找了你好几次。” “对啊,还是慕容姐姐告诉我你叫什么,还说你平常都会来这边,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慕…容…姐…姐…….?”路玥狐疑的将眼神望向慕容春,尾音拉长的同时用眼神质问慕容春为什么出卖自己。 慕容春不理路玥的质问,说了句“店里还有事我要去忙了”不知道给谁听,就扬长而去了。 路玥看着慕容春窈窕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人家都走了你就别看了,慕容姐姐是很好看没错,但是我现在还站在你面前欸。” 盛初雪伸出手在路玥的视线前挥了挥,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路玥看着盛初雪,心里的无力感更盛,不是,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逞英雄啊啊啊啊啊啊啊。 盛初雪像是看不到路玥脸上的后悔,自顾自的说道:“当初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当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我爸说了,要好好请你吃一顿饭,要不就明天吧,盛京……” 盛初雪滔滔不绝地说着,路玥只听到要请吃饭,连忙打住面前人说的话: “等、等一下,我没说我要去吃饭吧。那天的事就举手之劳,我不用你感谢,我们就当不认识就行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盛初雪倒是不乐意了,从来都是别人抢着要请她吃饭,第一次自己这么主动还被人拒绝的。“什么叫不认识啊,我都说了我要感谢你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啊。” “对不起啊,我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我这人呢,就是怕麻烦。感谢的心我收到了,这就够了。我不喜欢跟别人吃饭,谢谢你的好意。以后这酒场你也少来,这里鱼龙混杂的,小心再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完她就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刚一起身,余光就瞥见面前的大小姐眼眶泛红,本来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因为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憋住了。路玥一瞬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不是,大小姐,你别哭啊。” 本来憋得好好的,路玥这话一出,盛初雪的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一颗颗滚烫掉了下来落在路玥刚想伸手过去的手背上。 “我…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饭,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人…” 天地良心,日月为证,路玥可以用自己慕容春这辈子的桃花运发誓,她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此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监控的慕容春无端打了两个喷嚏。 “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啊,天地良心,我只是说这地方没好人,不是,不是没好人,我是说,这地方….哎呀,你别哭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路玥手无足措的安慰着,招手跟酒保拿了两张纸拿在手里,伸出手又不知道怎么擦,就只能悬挂在半空,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盛初雪哭了一会就止住了,拿走路玥手里的纸巾自己擦了擦,路玥看她终于稳定下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不喜欢强迫别人,但更不喜欢欠别人的,明天晚上八点盛京八楼,你要是来了,我们俩就互不相欠,以后就当不认识。你要是不来,盛京以后任何产业都不欢迎你。” 说完这番,也不等路玥给出回答,转身自己就走出了大门。等路玥要追出去说个明白,盛初雪已经不知所踪,马路上人来车往,路玥不知道今天是着了什么道,只叹自己倒霉,就回自己的出租屋去了。 第15章 找到陈武了· 路玥躺在出租屋内的床上,头发上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吹完头发。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原本先前叫人剃短的头发又长出来了一些,摸起来不那么扎手了。 她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早些年的婴儿肥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立体的五官,硬凹的话还能看见下颚线。两鬓边的头发被推剩不足一厘米,头顶的头发盖了下来,妥妥一个帅小伙的模样。 至少路玥自己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不算难看,只是不惊艳罢了。 突然她又想起了盛初雪在酒吧里的样子,转而又想到之前的碎花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个人联想起来。她摇摇头,用物理方式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一觉睡到天亮,路玥洗了个澡去附近菜市场买菜,顺便又去了趟生活超市买些日用品。原本以为可以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结果现在还是要消费。 从从超市出来,路玥两只手提的满满登登,微信余额却空空荡荡。 怀着悲壮,她回到出租屋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说是丰盛,也是牛奶三明治罢了。这样的早餐阵容她之前吃了十来年,从没变过。 路玥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拿着手机点开微信信息,朋友圈随便一划就看完了,看着大家苦逼的生活写实,路玥心里又平衡了些。随后又打开招聘软件,想着找找有什么工作时间自由的工作。 三明治吃完,路玥心灰意冷的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像是对这个世界认命了一样。如果现在的招聘市场是这样的话,她突然觉得去捡垃圾也不是不可以。 收拾完厨房,路玥就拿上玉竹准备出门继续找陈武去了。 昨天慕容春提醒了她,陈武如果当年有买过保险的话,听陈武老婆的语气,保险公司并没有赔付的动作,如果是买了却假装不知道的话,没准真能找到陈武。怕就怕陈武这样老实人,根本没有理财的念头。路玥其实对今天的行动并不抱希望。 来到盛京大厦楼下,抬头就能看到在三楼外边挂着“盛京寿险”四个大字的LEd灯。 盛京大厦坐落在市中心的最繁华地段,整栋楼有18层,站在顶层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其全貌,路玥上次倒是没有怎么注意,一心只想着怎么躲过保安的视线。 据说这里每一层楼的房租都不便宜,路玥脑子里又浮现出了盛初雪的模样,手背上隐约还能传来泪珠滚烫的触感。 路玥摇摇头,这时候还想什么东西,真是鬼迷心窍。她迈开步子,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走进电梯来到了三楼。 一出电梯就能看到前台姐姐抬头看向自己。 路玥走上前开门见山的说道:“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这里能不能查到有没有一个叫陈武的人来你们这里买过保险。” 前台姐姐对着面前的电脑敲击了两下键盘,眼睛在屏幕上搜索了一会,就抬头说道:“有的,陈武在这边买了一份意外险,经理人是赵经理,这边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在前台姐姐的引路下,路玥穿过一张张办公桌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赵成”。前台姐姐进去办公室跟赵成说明路玥的来意,不久,办公室里出来了两个人。 赵成看见路玥,不等路玥开口,他就先开口说:“是陈武的家属是吧,请这边跟我来。” 赵成带路玥去了接待室。听赵成说,陈武之前确实在自己这里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有二十万呢。听说工地上出了事,本来赵成是要联系陈武的家人商量保险金的事,只是合同上的联系电话根本打不通,联系不到家属,没有理财资料,保险公司也不能随便把钱交出去。 离开大厦,路玥来到了陈武家。 敲了门没有人回应,大概陈武老婆又是去工地上闹去了。她并不想去工地上把人抓回来,陈武的家事她并不在意,询问保险公司也只是猜测陈武兴许会去那里,结果她只是在那个名叫赵成的经理身上闻到了微乎其微的花香,说明陈武并没有逗留在他身边。路玥沮丧的下了楼,穿行的人群里也没有鬼魂的痕迹。 没想到第二案就这么难找吗,上难度了这是。 正准备往回走离开巷子,就看见角落里路十八在向自己招手。路玥疑惑的走过去,就听见路十八说:“大人,我知道陈武在哪里了!” 路十八在前面带路把路玥带到了一处公园,说是公园,也只是绕着一棵古树围起了一片空地,又装了几个运动设施,就算是公园了。路玥一眼就看到树下坐着一个蓝蓝的小人,佝偻着背,面上流着水,大概是血。 路十八远远指着蓝色小人对着路玥说:“大人,那就是陈武。我今早路过这里,就看到他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路玥看着他狗腿的表情像是在邀功,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说了声谢谢就不管他,径直走到树下。 “陈武是吧,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现在要正式把你抓回地府。” 陈武抬头看了一眼路玥,又低头回到了刚才的姿势。路玥也不管他这样的态度,正准备伸手抓他的后衣领,准备就这样拎回地府,就听到陈武缓慢的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走了,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办啊。” 路玥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抬头向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陈武老婆从工地出来,手里拿着陈武的黑白相框照片,面上灰头土脸的,但眼神里却透露着坚决。路玥站在楼下等,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她。 “姐,你回来了。” 陈武老婆看到路玥,疑惑的皱了皱眉,开口问: “你又来做什么。” “你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趟保险公司。” 得知陈武背着自己买了意外险,陈武老婆说的面上满是震惊。 “什么?他背着我买了保险?!” 根据陈武的描述,在床垫下,路玥掏出了一份保险单。 “你还说你不是他女人!这东西放哪你都知道!” 虽然是无从得知陈武老婆的关注点为什么会先是注意这里,但路玥已经懒得解释了,拉着刚洗好脸的陈武老婆就出门打车去了保险公司。 一路上,陈武老婆说一边看着保险单,一边问路玥那些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路玥坐在副驾驶上通过后视镜往后看,后面的座位上陈武老婆说坐在左边,陈武坐在右边。 凭借这保险单的信息和陈武的死亡证明,赵成很快确定了陈武确实是在可赔付范围内,并且是全额赔付——二十万。一听这是二十万,轮到陈武老婆傻了。 今天早上还在为三万五万舌战群儒,现在就有二十万了? 直到从盛京出来,陈武老婆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直到被汽笛声惊醒,她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般喷涌而出,嘴里还说着:“这个陈武,真不是个东西,什么都不告诉我……” 路玥抬头看,天空又是黄昏,照的人面上黄灿灿的。恍惚间,她瞥见地上蹲着两个人,左边是陈武老婆,右边是陈武。 第16章 盛京八楼餐厅 把陈武带回南阎王府的。南阎王看了一眼陈武,又看了一眼路玥,眼里闪出欣慰的目光说道:“这次干得不错嘛,这么完整的回来。” “少废话,下一案。”路玥伸手就要问小阎王拿第三案的册子。 小阎王却摇摇头说:“你还得把他送回北阎王府,这案子才算结束。” “什么东西?”路玥狐疑,自己是抓鬼的,怎么还要配送啊。 “没问题啊,北阎王府的鬼,送回去有什么问题吗,之前他们也给我们送过啊。” 路玥脑海中闪过山今的模样。晃了晃脑袋,认命道:“怎么去北阎王府啊,不会要我坐飞机去吧。” 小阎王喊了一声鬼爷爷趴下头继续在桌上写册子。一眨眼的功夫,鬼爷爷就出现在了路玥旁边,说:“路探还请跟我来。” 跟着鬼爷爷绕过一道弯,眼前散着迷雾,只见鬼爷爷手在空中一挥,迷雾散去,八扇大门出现在了路玥面前。 “这里每一道门都通向各方地府,门牌上有标识,路探开门进去就是了。” 路玥看到最左边的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刚想问鬼爷爷,就听到他说:“最左边的门是通向阎王殿的,只是阎王现在不在,路探去了也是无用。” 心思直接被人看穿,路玥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看来偷偷摸摸去阎王殿搞破坏这件事要悄悄的来了。 路玥刚抓起陈武的衣领要推开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把人松开,急匆匆对鬼爷爷说了一句:“我突然有点事,明天再来!”就转身跑走离开了地府。 鬼爷爷看着路玥奔跑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招呼陈武去随便找间小洋房住一晚就走了。 路玥一路上狂奔,终于在八点前赶到了盛京大厦。她喘着粗气站在门口,差点,差点就忘记要赴约这件事。比起陈武,盛初雪现在才是更大的麻烦。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路玥走进了大厦,搭乘电梯来到八楼。一出电梯就有服务员上前询问:“先生你好,请问是有预约吗。” “你们盛大小姐喊我过来的。” 服务员一听路玥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您实在是太帅了才误认为您是男生。小姐已经到了,我这就带你过去。” 被认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路玥不觉得这有什么。 服务员带路玥穿过餐厅大厅来到比较偏一些的位置,盛初雪坐在位置上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路玥也看向窗外,不愧是盛京,从落地窗上望出去,直接就一览城市夜景,万家灯火通明点缀在黑暗里,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星空”吧。 服务员上前对着盛初雪说人来了,盛初雪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还真是大小姐的派头。等路玥面对着盛初雪坐下来之后,她才开口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坐在外面那么惹眼的地方,委屈你坐在这么僻静的地方了。” 阴阳怪气的很,路玥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有很大部分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特定的环境里,人们总是喜欢端起架子。 “外面是吃给别人看的。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礼仪的。”路玥无所谓的回应着。 “没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很讨人厌吗。”盛初雪气不打一处,她一开始就咄咄逼人就是想看路玥吃瘪跳脚,结果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啊,这样的夸赞我经常听。”路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刚才一路跑过来,只觉得口渴。 两个人说没两句,厨师就端着菜上来了,每放下一道菜都要介绍一遍这是什么,直到最后放下两盘牛排在两个人面前,厨师才像盛初雪说:“小姐,菜上齐了。” 等厨师走后,路玥才开口说:“我还以为这西餐都是吃完一道上一道的。” 盛初雪看了眼路玥,说: “我吃饭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走来走去。” 路玥也不说什么,专心吃着桌上的菜。 要不说富贵人家吃的是不一样呢,南瓜汤在保留了南瓜的香气之余并不觉得糊嗓子。鹅肝煎的外面起了一层脆皮,里面却还是软糯的,入口即化的同时又很有层次感。牛排是标准的五分熟,虽然路玥不是很懂牛排的种类,但不出意外这是块西冷。 一吃到好吃的路玥脸上就会不自主的微笑,盛初雪瞧见路玥脸上一副吃开心了的模样,竟然觉得她也挺可爱的,不像之前那样生人勿近。 “你要是喜欢吃,我跟这边经理说,以后你来吃饭不收你钱。” 盛初雪本来也没有恶意,她只是想气一气路玥。 路玥听了话却只是摇摇头,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口牛肉,拿起餐布的一角擦了擦自己的嘴,才缓缓说道: “谢谢你的好意。很可惜我来自市井,无法体会上层人士的快乐,八楼太高了,我恐高。这一餐我吃的很满足,谢谢你。从此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沉默,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路玥刚想回答说是,却瞧见对面的人眼眶又一次泛红,手上的刀叉被攥紧在手心,本是要夺眶而出的泪珠被硬生生憋在了边缘。 末了,她双手一松,刀叉掉了下来碰到了盘子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盛初雪的泪珠浑圆的滴在了餐布上。 兴许是声音太大,路玥看到服务员正在向这边走过来,她一个动身来到盛初雪旁边坐下把她的身子挡住,服务员适时从身后出现,本想出声询问怎么了,却看见面前两个人以一个极其亲近的动作靠在一起,又很识趣的离开了。 听见服务员离开的脚步声,路玥这才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盛初雪说:“对不起,冒昧了,想来大小姐不会想被人看到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才坐了过去。” 盛初雪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走去了卫生间。 第17章 厕所闲话 路玥觉得在这傻等着盛初雪回来只会更加尴尬,就想着要不还是开溜吧。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肚子却传来了一阵巨痛。 妈呀,果然山猪吃不了细糠,路玥一个闪现进了卫生间。 等痛痛快快的解决了大事后,路玥神清气爽,就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聊天。路玥本来是对偷听这件事嗤之以鼻的,但是隐隐约约听到盛初雪的名字,她还是没忍住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做了一回八卦狗仔。 “你听说了吗,盛初雪的事。” “她啊,她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搞同性恋咯。” “听说她跟她前女友去酒吧喝酒,差点就被那什么了。”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啊,也就是她老爹宠着她。我还听说那天是有人把她救了,她就把她前任丢一边了,现在追那个呢。” “啊~?真的假的,谁能想到她这么会来啊,看来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吧。我哥之前还说她长得漂亮想掰直她呢。” “切,还是让你哥省省吧。看上谁都好,盛大小姐还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玥开门的声音打断了。说悄悄话的两个人明显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很明显就是心里有鬼。一看来人并不认识,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就听见路玥的声音: “两位大小姐看来是吃饱了,开始聊起别人的闲话来了。要不还是刷个牙再走呢,嘴庞臭。” 被这样一个不认识的人怼了一番,两人一下子就上火了,指着路玥的鼻子就开始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你管我是谁,说别人坏话也不知道找个角落悄悄说,明目张胆在厕所说,你们是生怕没人听见啊。果然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上厕所的时候裙子沾上屎了吧,臭老太婆。” 平日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公主哪里骂的过路玥的三寸不烂之舌,两个人急得只知道问路玥是谁家的,这么没教养。 “你他妈管我是谁呢,先管好你们自己吧。还离大小姐远一点呢,人家大小姐都懒得搭理你们这群臭婆娘,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段,穿的七老八十的还出来招摇,有病。” 两个人算是彻底在这场战役中败下阵来,眼看着就要上手扯头发了,又一个厕所隔间的门打开了。本来是想动手的两个人看见盛初雪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一下子愣在原地。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连招呼都没打就拽着另一个人离开了厕所。 路玥看到盛初雪一副恢复正常的模样,只是神情严肃,大概也是听到了刚才的那些话。本着活跃气氛的原则,路玥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盛大小姐好威风救我一命,不然我怕是要被她们打的鼻青脸肿了。” 盛初雪冷冷的看了一眼路玥,不理会她,转身打开水龙头洗手。 尴尬,好尴尬,尴尬的好想死啊。 路玥自打没趣,想着洗个手就走了。刚打开水龙头就听见盛初雪说:“谢谢你。又欠你个人情。” 路玥知道她是在答谢刚才她出面怼她们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从镜子里看向盛初雪,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有某个地方碎掉了。 感觉到路玥的目光,盛初雪慌乱的不敢跟她对视,像是被看穿了。 “大小姐,不对,盛初雪。” 当自己的名字完完全全的从路玥嘴里被喊出来,盛初雪竟没由来的感到紧张。她看向路玥,不知道她下一句会说出什么。 “你站在金字塔上,闲言碎语并不能打败你,我一直以为没有市井气的人更应该自持自尊自爱自信。不必要是一副被人看穿了的样子,就算是被人看穿了又怎么样,你就算是把心剖出来,那颗心也应该是坚强的,不被人伤分毫。” 路玥沉默了一会又说道:“还有,我不是因为那些谣言才不想跟你有关系,我单纯的只是不喜欢跟任何人扯上关系,不信你可以去问你口中的慕容姐姐,我本来就是个冷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人情味的人。” 说完这些话,路玥也不管盛初雪是什么反应,甩甩手上的水珠就走了出去,离开了八楼,离开了盛京大厦。 回到出租屋里,路玥刚一坐下就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大道理,自己没事就喜欢说教别人的毛病是一点不改。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说的也没毛病,她只是没想到,原来大小姐也会有这样的谣言烦恼,这些谣言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来说尚且还具有杀伤力,更别提那些键盘侠和小老百姓了。 第18章 又找陈武 第二天,路玥一睡睡到中午才醒,迷迷糊糊起来吃了个万年不变的早饭,就随便换了身衣服去了地府。 左右看不见小阎王的身影,鬼爷爷也不知所踪,路玥只好自己去小洋房找陈武。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鬼爷爷带路玥参观过小洋房的外围,这是她第二次踏足这里。 原以为在往生桥上排队的鬼已经够多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住在房子里的人还有那么多,远远望过去有n+1座一模一样的红砖洋房,有的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有的鬼坐在门口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有的鬼还在门口支起了摊位,大概是贩卖些家属烧给他的东西。路玥不禁感叹一句: “这地府也有市井啊。” 她开始理解路十八为什么不愿意投胎却要四处收冥币了,一切都是为了生活罢了 路玥随便抓了一个路过的鬼问有没有见过陈武,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满脸是血的鬼。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 环顾四周,她走到了一位老人前蹲下。从刚才路玥看到他坐在自己家门口,他就一直盯着路玥。走近了才发现,这位已经是骨瘦如柴,面上的皱褶一层叠着一层,眼窝极深,像个洞坑,路玥隐约能从里面感受到那眼神扫射在自己脸上。 “你来啦。你好久没来了。” 路玥正纠结着怎么开口,就听到老人先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一声声气息被喷了出来,语气却特别亲切,像是故友之间的询问。 “爷爷,你见没见过一个头上流血,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啊。” “你真的好久没来了,这里变得不一样了。” 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尾,老人更像是把路玥认成了谁。 “爷爷,我叫路玥,地府新来的鬼探。”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小罗没来么。” 小罗又是谁? 路玥嘴角抽了抽,这老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一点都无法沟通。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想换个人下手询问,这时候那个站在阳台上的鬼对着路玥喊了一句:“你要找的人应该是在这后面第五座楼的样子!昨天我看见他走过去了。” 路玥抱拳对他表示感谢就朝他手指的方向走去了。 走到将近五六座的位置,路玥站在原地想着要从哪一座开始找起。突然就感觉自己身后凉飕飕的,余光瞥见自己脑袋旁边有一道绿光,沙哑的声音传来:“是在找我吗~” 卧槽,有鬼啊!路玥一挥手,一扇子打了过去。 “别打我,别打我,是我啊,陈武。” 看清来人的脸,路玥更气不打一处,作势就要再挨一扇子过去,就听见旁边鬼爷爷的声音传来:“路探,再打他可就要死了。” 看到鬼爷爷走了过来,路玥直接一整个大告状:“鬼爷爷!他不讲武德!他吓人!” 鬼爷爷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拍了路玥的肩膀,又走过去把陈武扶了起来。 “切,行吧,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说着她就抓起陈武的衣领把人带到了昨天的八扇门前。 面前照旧迷雾重重,鬼爷爷正想扶手驱散,却被路玥制止了,只见她将玉竹展开,对着空气中的迷雾一扇,迷雾就如昨天一般散开了,八个门陡然出现在面前。 “看来路探已经能很好地使用玉竹了。” 其实在昨天看到迷雾的时候,路玥就已经想尝试看看了,她总觉得这扇子不会只有那一种用法。告别了鬼爷爷,路玥带着陈武打开了北阎王府的大门。 第19章 金碧辉煌的北阎王府 跨过门,眼前的景象直接飞到路玥眼里。如果硬要用一个字形容的话,那就是金碧辉煌。不是,南阎王府怎么回事,怎么会那么寒酸。 这北阎王府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富丽堂皇。这是皇宫吧。 路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旁边的陈武也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一整个瞠目结舌,辛苦了一辈子的劳工哪里见过这么多金子,还是很奢靡的建成大门宫殿。 “这……” “这……” “这里是北阎王府。”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山今的声音。路玥转身就看到山今一身黑袍缓缓向自己走来。 “南阎王府昨天就跟这边通气说了今天会送人过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 “不是,你们这,皇宫啊,不要太奢靡。” 听到路玥的话,山今只是笑了两声。就开口解释说: “第一次来的人都跟你的表情差不多,这里不是皇宫,是货真价实的北阎王府。只是我们这边地底下黄金比较多,在建王府的时候挖出了很多,就全都拿来建宫殿了。” “我去,奢侈!能不能让我挖一点带走,我已经穷的要吃不起饭了。”路玥一手把陈武递过去给山今,一边打量着哪里的金子好挖。 “嗯?南阎王没给你钱吗?”山今一边检查陈武的身子一边疑惑的问道。 “钱?????什么钱??????哪有钱?????” 路玥此时满脑子问号。 “看来南阎王克扣员工工资哟。鬼探每完成一个案子都可以发放一万元俸禄,你这是第几案了,可得找南阎王把钱拿回来哟。” “什么什么??!!!老小子竟然敢克扣我工资!” 路玥一整个气死了,感觉火气都上去了,直接打开玉竹对着自己扇了扇风消消气。 山今看到玉竹在路玥手上犹如玩物,先是一愣,随后又换回正常的表情。 “也都是可以理解,南阎王府刚新建不久,兴许都是用钱的时候。” “他的事跟我什么关系,什么新建什么没钱,这都跟我什么关系,我自己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仗着这里没有劳动法就为所欲为是吧。”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路玥一下子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你要是知道什么想跟我说就直说,不用试探我。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这地府我才来了几天,莫名其妙做了鬼探不说,还要被你们试探,我很累的。” 山今招手叫来一位武士,将陈武转交给他后转身回到路玥面前,刚走到就听到路玥的话。 他没想到路玥会这样说,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确实是不太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惊讶竟然有鬼探是阎王亲自指定的,要知道我们这七个人,要么就是从第一任一直到现在,要么就是老的带小的,从来没有阎王亲自过问这一说。” 路玥见山今说的真诚,听着也像是实话。莫名觉得这个人是可以相信的,就把自己跳楼后所发生的事情跟山今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第20章 山今百科科普时间 听完路玥的话,山今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这样。” “一换一,你现在能告诉我什么南阎王府新建乱七八糟的了不。” 山今也不绕弯子,把路玥领进一旁的偏房坐下就开始说: “这老南阎王府在来南阎王病故之后,在某一天突然开始坍塌,据说压死了不少排队等着投胎的鬼魂。老南阎王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南阎王府的的鬼都会划分给东南阎王和西阎王,所以这两位阎王对南阎王的意见都比较大。” “为什么不是西南阎王。” “西南阎王的地府小,容不下太多的鬼。” 回答了路玥的问题,山今接着说: “后来新南阎王继任之后,才开始重新沿着忘川河找了个地方重建南阎王府的,现在的南阎王府是刚重建不久的样子,所以看着会有些简陋。” “切,那也不是克扣我工资的理由。”路玥还是觉得不能原谅。 “其实还有个故事,讲给你听也没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 山今看了眼路玥发亮的眼睛继续说道: “当年八方阎王府中,冥气最重的当属西南阎王府。后来阎王从西南阎王府下寻得了一件宝物,也就是你手里的玉竹,自那之后,西南阎王府的冥气就一日不如一日。再后来新南阎王继任重建南阎王府,据说是恰巧寻到了一处冥气重的地方,于是沿着忘川重建了这座新的府邸。现在想来,大概也是与你手里的玉竹有关。” 路玥看向自己手里的玉竹,没想到这扇子还有这层来头。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 “冥气?什么来的。” 山今万万没想到路玥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在空气中绕了一个圆圈。只见在他的手掌上方俨然出现了一小团黑气,像极了那天从慕容春眉间吸出来的那几缕黑气。 “这就是冥气。”山今手掌一合,手中的黑气尽散,接着开口说道: “天有阳气地有冥气,冥气可腐蚀万物,阳气可净化万物,二者相生相克,相辅相成。非阎王者,皆只得以功运气。”说着山今就举起了自己的手。 路玥看见他的手上似乎泛着白光,又或者说,是白光铺成一层附在他的身上隔绝了冥气与皮肤。路玥大概懂了。 “功就是你现在身上的那一层白光,他隔绝了你的身体与冥气的接触,所以你可以运功控制冥气为自己所用,同时功也保护了你不被冥气侵蚀。” “没错,你很聪明。” 突然被夸,路玥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只是很奇怪,自己并没有功。 “你身上没有功,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所以当时在会议堂大家听到你跳进忘川才会那么震惊。忘川河是冥气最重的地方,尚且阎王府都要沿着忘川河修建,传说中能与忘川冥气相比的就只有阎王殿后边的那一片秘密竹林。各方阎王看了都要畏惧三分的忘川河你却是说跳就跳,从河底捞出玉竹不说,全身上下还完好无损,还说什么冰冰凉,大家不震惊才怪。”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我确实就是,没死。” 第21章 讨债 从偏房出来,路玥心中的疑惑不解甚至还加剧了几分。她回到南阎王府的,一眼就看到小阎王坐在书桌上埋头写册子。 路玥一想到他克扣工资,直接一整个怒吼起来:“老小子!还钱!” 小阎王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笔都掉了,排着队的鬼魂也扭头看着这边。只见路玥怒气冲冲的走到小阎王面前,用玉竹指着小阎王说:“一个案子一万块钱,你别想克扣我工资。两万,速速打到我卡上。” 小阎王用笔缓缓移开路玥的扇子,对上路玥的怒视,很平静的说道:“你不要去了趟北阎王府就谈钱~你也知道咱们府没什么钱。” “不跟你谈钱谈什么,谈恋爱吗,你最好马上把钱打我卡上,不然我不干了。” “那你不死了?” “那玉竹我就去放回西南阎王府下,你也别要了。” 小阎王没想到路玥连这个都知道了,眼珠子一骨碌也就想到是谁告诉她的。 看她态度坚硬,好像这两万块钱不给不行,小阎王只好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只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亮了出来。路玥没想到这么深的地府竟然还会有微信二维码电子支付的戏份。 “哎呀你冷静一点,现在时代太快了,地府也要与时俱进的好吗,我也要出去上面透透气的。这样还方便,省的我还得把冥币变纸币。” 路玥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小阎王的二维码,什么,微信名就直接叫“南边有个小阎王”吗,这么猖狂。路玥没忍住笑了出来。 小阎王同意了路玥的好友申请后迅速的转账了两万块钱过去。一下子路玥的钱包就变得鼓鼓囊囊的了,再也不是山穷水尽,现在已经是柳暗花明啦!路玥退出微信下一秒就把桌面上的招聘软件删了,没有一丝留念。现在正经人谁还打工啊。 小阎王看着路玥收了钱之后与先前判若两人的表情,是没想到这个人原来这么好拿捏吗。 路玥把手机收回裤兜里之后,跟小阎王要来了第三案的册子。拿到册子后,她却不急着打开,反倒是神情严肃的问了小阎王一个问题。 “地府冥气这么重,我没有功,你也不怕我死了。” 小阎王没想到路玥会问这个问题。有没有功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可以回答得了的了,这个问题大概只有阎王本人可以回答,只是他一直不知道在哪而已。 “别太搞笑,你忘川都跳了,你的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回答。” “你就不怕我死了。没办法跟你那阎王交代。” “生死簿上没你名字,你死不了。” 这句话路玥听了好几次。每听一次,心里那团名为希望的火就熄灭一次。 她只是想死而已。这个世界上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是她。 路玥只感觉到疲惫,寄希望于一百个案子,那一百个案子之后呢,如果又是一百个呢,那个阎王怎么看都像剥削平民的资本家。 算了,不能想太多了,cpU要过载了,还是好好查案子吧。 第22章 盛京女校 回到出租屋,路玥躺在沙发上看着册子上的名字——孟兰,逝于七月初五,盛京女校。 盛京女校是盛京集团名下的一所私立学校,因为学费之高昂,环境之优美,师资之丰富,因而享誉“贵族学校”的民间荣誉称号。能去里面读的十个人十一个富,而且女校女校,招生只有一个硬性要求,那就是女生。当然,就在盛京女校附近的,也有一个盛京男校。听说当年老爷子是因为不想情情爱爱的污浊之风玷污了学校这样的圣地,才做了这样的建设。 看到盛京这两个字,路玥又想到了盛初雪的样子,她大概也是在这间学校读书吧,看她的样子,也是大三大四的样子。她又想起今天在厕所听到的那些话,莫名觉得好笑,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姐也会有这么狭隘的一面。不是都说,钱多多的,格局大大的? 困了,路玥张嘴打了个哈欠,就洗了个澡准备睡个午觉,虽然是只吃了个早饭到现在,但她愣是一点也不饿。 这一睡,就是睡到夜幕降临了她才起来。这些天她总是在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她躺在谁的怀里,那人看的不真切,模模糊糊的像是迷雾一般。她伸手要去抓,俨然那是一双婴儿的手,又什么都抓不到。路玥大胆猜测这应该是她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之类的,身上阴气重了就开始出现走马灯的现象也是合理。路玥不想去多想,她对那对男女不感兴趣。 既然天色暗了,那不妨就去喝酒吧。 霓虹灯照常亮起,路玥在一声声杯子碰撞的声音中来到了自己的专属座位上。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座位,路玥一眼就看到那里今晚坐着一个男人。男人什么的最讨厌了,路玥有很强的厌男心理,但如果那个人是路叁的话,那当她没说。 “没想到路少今天也喝酒啊。” 路玥走过去嘴边从角落里拉了一张新的椅子出来一屁股坐下,惯性动作跟酒保点头示意来一杯纯威。路叁面对路玥的调侃只是笑一笑,开口说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哪敢,这要是以后不让我去喝免费咖啡了,亏的是我。” 正说着,酒保就递过来了一杯酒。路玥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跟以前的有些许不一样。果然新酒的滋味确实跟开封了之后的不一样。 “要我说,你还喝咖啡呢,你多久没来店里了,一看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一天之中只剩下黑夜。标准的昼伏夜出。” “诶!你什么意思,在我家装监控了是不是,马上去拆了。” “你们两个来喝酒也不通知我一声,干嘛,躲我,孤立我。” 慕容春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一落,人就出现在了路玥面前。 见没有座位了,她就直接钻进了路玥怀里,屁股靠在路玥大腿上,这就算是坐下了。路玥伸手环住慕容春的细腰,这样的举动路叁见怪不怪,好像两人这样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路玥扭头瞥见不远处角落里的卡座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一个人一个卡座不稀奇,西装革履来酒吧也不稀奇,但是他面上的神情明显就不属于这个酒吧该有的,紧皱的眉头环顾四周,像是带着些厌恶和鄙夷。 “没想到,盛乔大少爷平日里也会来同人吧啊。” 顺着路玥的目光,路叁和慕容春都望了过去。慕容春说: “他是来这里找盛初雪的。我跟他说盛初雪平日里很少过来,他也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 路玥对盛家的人不感兴趣,但是这个盛乔,他却总是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本身就生的极好,不少采访都能听到有大小姐公开表示对盛乔的爱慕。试问谁会不喜欢一个长得帅身材好家境好还会赚钱的男人呢。只是这盛大少爷从来不理会这些,也不知道是性冷淡还是。 “听说盛初雪前段时间跟盛乔吵了一架之后拉着行李箱离家出走来着。”路叁缓缓开口。 “哟,路少平时也八卦这些啊。”路玥又调侃了路叁一句。 “傻的。是前两天盛乔来店里问盛初雪是不是来过这,说要是见到她的话麻烦通知他,还留下了联系方式在店里呢。” 路叁的咖啡店和慕容春的酒吧是同一间,别看现在店里闪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到了白天,百叶窗一拉上去,四周的阳光都会透过落地窗射进来洗刷夜晚狂欢的痕迹,围成卡座的沙发也会在白天被拆解。 摆上咖啡机,磨上一把好豆子,等咖啡的香气飘出来,谁又会想到这样看起来温馨的画面到了晚上就会变成一间同人酒吧呢。日咖夜酒,你值得拥有。 “哎呀,好像那天来的时候,正好是有人偷偷从后门溜走的时候。” 路玥一下子就知道路叁是在说什么事情了,慕容春倒是毫不在意地嗤嗤笑,路玥是有点尴尬的不知道看哪里,只能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一口缓解尴尬。 “那个…这个酒不错,你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hahha” 怀里的慕容春不憋着了,直接笑出了声。妈呀,好像那天她不在一样,她怎么敢笑出声啊。路叁也被慕容春的笑声惹得低头憋笑,肩膀一颤一颤的,应该是憋得很辛苦。 路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行,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我只保持我的沉默~ 余光瞥见盛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起身迈开他的大长腿走开了。啧啧啧,该说不说,这样的身材比例,路玥要是写成小说,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梦幻九头身。 收回一路跟到门口的目光,路玥开始思索盛京女校的事。这个学校还真不是想进就进的,按道理说死在学校的话灵魂会画地为牢,但是这学校又大的,就是进去了,又要怎么找,万一再碰上谁家大小姐……路玥想想就头疼。 路叁和慕容春两个人看路玥满脸心事的样子,两个人默默对视传递了一下眼神,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酒过三巡后,三个人就散了,路玥和路叁各回各家,慕容春还要等到酒吧关门。 路玥漫无目的在马路边边走着,路灯洒下来,像一粒粒盐。 抬头看,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路玥想起了那片盛京八楼的“星空”。巷子里乌黑一片,时不时传出几声猫叫。路玥低着头走,走过拐角,穿过斑马线,越过栏杆。鬼使神差般,她又走到了盛京大厦楼下。 保安坐在玻璃门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但路玥知道只要她一走过去,自动门一开,他就会瞬间惊醒。她抬头看,整栋大楼都是像沉睡了,除了顶楼仍然亮起。路玥想起盛乔,大概他会在顶楼办公室里,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皱着眉头想,自己的妹妹到底在哪里。 没由来的觉得好笑,一想到富家子弟也会有烦恼,她就觉得这个世界至少还是平衡的,没让每个人都好过。 第23章 成功进入盛京女校 盛京女校依山而建,路玥坐在车内向外看,峰峦起伏的山峰被云雾缭绕,隐约能透过汽车和地面的摩擦声听到有鸟叫,又或者是小河潺潺的流水声。一路开向盛京女校的马路修的平坦,两边是翠绿的柏树,纵使现在已经是晚秋,树上的枝桠却还是冒出了嫩芽。 车一路开,盛京女校的全貌也逐渐出现在了视野里,连同一旁的男校。似乎是一种错觉,路玥有一瞬觉得,这两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建筑,男校看起来却比女校阴沉的多。不是都说男人身上阳气更足吗。 距离女校还有一段距离,路玥提前让司机停靠在路边自己下了车,司机以为是哪个大小姐今天没有私家车接送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到自己打车上学,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路玥下了车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草香。她是一个对气味很敏感的人,最喜欢两种味道,医院的消毒酒精味和山野的杂草味。他觉得只有这两个味道是最干净的,一个来自科技,一个来自山野。 该说不说这样的学习环境真的是很好,远离市区的喧闹,环山绕水,清脆的鸟鸣如果伴随晨读的话,想来也是一件美事。耳边传来的鸟啼听的路玥心情大好,撑开玉竹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步伐缓慢的行走在水泥路上,时不时驻足看看花开叶落,美滋滋。 眼瞅着就要走到女校门口了,路玥在环顾四周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人。确认没人后,低头小声对手里的玉竹说道:“扇子乖啊,早上你是怎么对杂志的现在就怎么对我啊。”,说完就闭着眼睛拿着玉竹对自己扇了一下,一下不够,再来一下。 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目光移向手臂再看向自己的身体。感觉也没什么变化啊,不会不灵吧。像是感应到路玥心里在想什么,玉竹在路玥的手心里闪了两下,像是在说:我办事,你放心。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路玥决定大胆去保安厅检验一下。只差一步就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响起,路玥吓得一激灵一个后退步不敢上前,她看到保安厅里正乐呵呵看电视的大叔好像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又壮胆径直走到安检机子下方。 嗯?什么反应也没有?保安?保安看电视呢。哈喽?保安叔叔?看得到我吗? 路玥趴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保安。保安像是听到了一样抬头看向门口跟路玥来了个中门对狙。路玥心里慌得一批,手上有什么动作都不敢动,就像个老变态一样趴在门上。 保安透过路玥看向她身后的大本钟,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时间,又低下头接着看面前的电视剧。路玥松了一口气,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什么都没有的“冷汗”,拍着胸脯小声说道:“吓死我了。” 有了“隐身”加持,路玥在这女校里如入无人之境,也不怕撞着哪家公主,反正她们会穿过自己,甚至一开始还担心会遇到盛初雪,现在也不怕了。好爽,怎么会这么爽。 走了没一会,路玥又不爽了。不是,这学校怎么这么大,小姐们平时上课回家不累吗,校门口到教学楼赶上一千米长跑了,不要太离谱。噢,小姐们有代步车啊,那没事了。 一路走到教学楼,路玥小口地喘着气。她突然感觉普通学校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走十分钟才到教学楼。这但凡是早八快迟到了,跑都跑死在路上了。路玥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这个时间小姐们应该都去吃饭了吧,抬头看向自己头顶上的走廊,路过了几个人头,没人往楼下看。 路玥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找孟兰。如果是校园暴力的话没准是在哪个厕所隔间?或者是天台坠楼?她看到不远处的旋转楼梯下有一个类似地图一样的台子,走近一看,确实是盛京女校的平面图。 第24章 假扮孟兰 路玥现在正处在教学大楼的一楼大厅,四周的教室围成一个长方形,中间又一个圆圈围成了广场,两旁的小道直通左右两边的两间音乐教室。 教学楼的外围,两边都有一条斜坡,往上走就是学生宿舍,学生宿舍后边是一整栋食堂楼。再往后就是山林,路玥看到地图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 未经学校领导批准,学生禁止随意进入后山,一经发现,学籍作废。 看来学校也很关注学生的安全嘛。路玥心里这么想着,就听见旋转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路玥抬头看,就看到一个长得极好的女子正一步步下楼。 路玥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长得极好的,她搜刮了脑子里所有关于美的词汇,到头来还是觉得只有“美”这一个词适合她。她走到楼梯的尽头想看得更加仔细一点,那女子身材匀称,并非网络上吹捧的白幼瘦,而是窈窕的。 细嫩皮肤似乎是吹弹可破,微低的眸子上细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校服勾勒出她的腰线,百褶裙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是超短裙,裙子长度正正好好在膝盖的上方一点,不会长也不会短,恰好可以看到她细长的小腿,又不会觉得不礼貌。 路玥很细心的发现她的眼眶似乎是有一些红,像是刚哭过。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穿过音乐教室走到斜坡上,又一直往上走。路玥猜她肯定有事,想来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能去哪,索性就跟了上去吃吃瓜。 只见她一路走到斜坡顶到了平地,旁边是一幢幢学生宿舍楼,路玥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么精致的学生宿舍楼似乎还有独户,感觉这宿舍比自己的出租屋还要华丽。这是来学习的亚子啊?季度使人面目全非。 正当路玥还在观察着宿舍的外围,就看到刚才一直跟着的女子径直路过宿舍楼继续往里走。这一走就到了食堂。大米饭的香味直击路玥的天灵盖,路玥一想到自己早饭都没吃,肚子直接就开始抗议了,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可恶,本来没感觉的,这饭怎么这么香,这还有没有一点食堂该有的样子了,难道学校食堂不应该都是油亮亮的地板+没什么看点的大众饭吗。不要太离谱了家人! 只是眼下顾不得这些,只见女子径直穿过食堂来到学校后山。后山被保安用铁栅栏围了起来,正中间的大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大概也是起到一些造型上的作用。因为路玥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在角落里俯身钻了进去,再一挺身就是直接进了后山。 啊?魔术?路玥走上前看了看她刚才进去的地方,仔细看才知道,这下面的铁网有一个大洞,平日里被树木遮住,尚且仔细看还看得清,到了晚上,怕是保安巡逻也未必看得见。 路玥不钻狗洞,直接大跨步越过铁网也跟进了后山。 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红色亮光,还能听到一点木柴被烧断的声音。路过寻声走过去,就看到刚才的女子蹲在一盆火旁,手里烧着黄色的圆纸钱。另外一旁还蹲着一个人,路玥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只是树林茂密挡住了光亮,路玥看不太清。 又走近了一步,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察觉到了路玥的到来,原本火红的焰尾变得有一点蓝,一会又变回原样。原本背对着路玥的女生迅速地察觉到了异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火焰结结巴巴地说着:“啊!有鬼!小兰!是小兰!” 路玥一听就听出这是盛初雪的声音。没想到还真遇到了,盛初雪有这么难找吗,他哥这都找不到?对比盛初雪,刚才路玥一路跟着的女子就显得冷静了些许,但还是不难从她瞪大的眼睛里看出来,她也很害怕。 盛初雪口中的小兰,难道是孟兰?她们不会是在悼念孟兰吧,那这里就是孟兰死的地方?路玥环顾四周,茂密的丛林间只能看到太阳被树叶切割成斑斑点点,并没有起到照亮的作用,也没有在任何一棵树后看到有鬼魂的身影。 “小兰,真的是你吗。” 女子颤抖着音节对着空气问道。路玥觉得假扮一下也没关系,就打开玉竹对着那团火轻轻扇了一下,火焰晃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沈….沈沅!你看,你看那团火,她在动。” 盛初雪直接就是被吓傻了,手脚并用到了沈沅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眼神警惕的看向四周。沈沅也被吓得张大了嘴巴,她没想到真的会得到回应。 沉默了一会,她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开口说道: “我不怕,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们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喂到了盛初雪嘴边,她也缓缓放松了紧抱着沈沅手臂的手。 “小兰,你昨晚在我梦里说,说你死的好惨,说你好冷。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沈柏,这一切都是他惹得!我是他妹妹我却没有拦住他,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说着沈沅就哭了起来,双手掩面,路玥看着她哭,心里反倒是疑惑,怎么每个人哭都是这个动作,当年秦始皇大一统的时候要求过?她说的沈柏,好像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小…小兰,对不起,我也有错。那天你问我要不要去逛逛走走,我却说我要出去外面玩,如果我那天答应你,没准你……” “沈柏!都是沈柏的错!我回去就告诉爸爸让他关沈柏禁闭!” 路玥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好像认定了孟兰就是沈柏杀的。但如果真是这样,沈柏现在怎么没在牢里。大抵是套不出什么话了,路玥将玉竹扇向天空,一阵风吹来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盆里的火焰也舞动了起来。她转身离开了后山树林,身后两个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谴责着。 第25章 孟兰寻仇? 路玥来到宿舍楼下,虽然她不知道哪间是孟兰的宿舍,但是找一间阴气重的应该不难。 不愧是私立学校,甚至都不屑于在一楼安个宿管什么的,也没有楼梯,直接就是电梯直上直下。宿舍楼与宿舍楼之间的过道种着路玥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她统称为灌木丛。穿过一幢又一幢,她大概摸清了宿舍楼之间的区别。有的宿舍楼整楼都是独户,单人间,能透过阳台看到还是一房一厅一卫,厨房开放式的设立在客厅的角落,阳台上还有洗衣机,妈呀,这不是之前路玥租不起的公寓的样子? 除去独户,便就是二人寝和四人寝。四人寝的楼房是最多的,空间也是最大的,很占占地面积,路玥绕着四人寝,单一栋绕圈走都走有小七八分钟。 走到一栋四人寝楼下,路玥看到有一间房的阴气比其它房间的都要浓,甚至还有点黑气的痕迹。路玥乘着电梯上去,电梯一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旁边还有两个行李箱。她们二人看到电梯里没人却自己开了门,也傻掉了,四目相对。 “卧槽,这电梯,它是自己开的吧。” “不会真的是孟兰回来寻仇了吧。” “不行我好害怕,我们还是快走吧。” 说着两个人就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闹鬼?看来孟兰真的在这。路玥一路经过走廊来到一间紧闭的宿舍门门口,从门缝里能看到不断有黑气渗透出来,手里的玉竹异常兴奋的亮起蓝光,一脸急不可耐,就差从路玥手里的跳起来自己进去了。 路玥低头穿过紧闭的宿舍门,再一抬头,什么也没看见,面前漆黑一片。 浓厚的黑气遍布这个宿舍的每个角落,路玥现在就站在这团黑气里。她不禁想到山今说的,冥气可腐蚀万物。 可是自己站在这黑气中,什么反应也没有,腐蚀带来的烧灼感自己一点没体验到,反倒是手里的玉竹激动的闪着光,不等路玥发令,它就自顾自的吸收起了空气中的冥气,像是饿了八百年的孩子,不一会,空气中的冥气就被吸收干净,宿舍的模样出现在了路玥面前。 标准的四张上床下桌现在除了靠门左边的那一张,其余三张都只散落着零星的化妆品和纸张,像是仓皇收拾行李连夜走的。也不难想象,在这样冥气重的地方,又有孟兰闹鬼的谣言,大小姐们不吓得直接走就不错了。 路玥来到唯一一张没有收拾的桌子前,拿起桌子上的相片。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站在阳光下看着镜头笑的样子。她又看到桌上散落的本子封面写着孟兰两个字,也就不难推断这张桌子的主人——相片里的高马尾女孩就是孟兰。 路玥注意到孟兰的字迹很是清秀,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虽然本子被随意散落在桌面上,但是从桌面其他部分的整洁程度看,应该也是个很爱干净喜欢收纳的女孩。 路玥拉开桌子底下的柜子,柜子里没有什么,就是在角落里有一只蜜蜂玩偶。路玥将玩偶拿在手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隐约能闻见一点花香。 环顾宿舍,孟兰的洗漱用品还在阳台上摆着,一两件衣服也还在栏杆上挂着,被风吹动又停下。路玥站在阳台往下看,路上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穿裙子的也有,穿裤子的也有,都是女人,一点看不到男人的影子。 如果孟兰的死真的跟沈柏有关,那他又是怎么过来这边的呢。翻墙?地道? 路玥心里疑惑,下楼走到了另一边的斜坡上。从这堵墙翻出去,再走个三四分钟就能到男校,路玥目测了这堵墙的高度,如果是一个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的男生的话,没准是可以翻过来的。路玥想到了盛乔那天在酒吧的九头身比例。 沿着斜坡向上走,可以在斜坡尽头不远处,大概就是宿舍楼附近,可以看到有一扇被锁起来的铁门,铁门看起来是有一点生锈了,但是铁门上的锁却是新的,甚至连灰都没有,一看就是刚用不久。 路玥又想到刚才下车的时候看到的隔壁男校的样子。阴气那么重,孟兰也许在那边也说不定。但是一想到那边全是男生,路玥就停住了脚步,不是不敢过去,是不想过去。 恐男厌男不是开玩笑的,只要一想到那边全是男人她还要穿行在男人中间,就恶心想吐,身上鸡皮疙瘩直接飞起。 想想还是算了,到时候想想办法把孟兰引回来这边就行了,干嘛非去那边自己遭罪,鬼探只是一份工作,没必要折磨自己。 路玥这么安慰着自己,就迈开步子走向大门,想着今天的工作就到此结束吧,她已经饿的要不行啦。 临出大门的时候,她看到保安厅的大叔正端着自己的饭盒一边吃,一边看面前的电视剧。路玥实在好奇他在看什么,这么津津有味,就穿了进去看了一眼。 噢是甄嬛传啊,那没事了。 路玥回到出租屋一开门就瘫软坐在了地上。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自己刚才是怎么从盛京女校门口一步步走到路口才打到车走的。那段路有那么长,路玥一步步走在路上,耳边传来的鸟鸣与早上声调一致,但是她却只觉得烦躁。 烦!烦死了!为什么学校要离市区那么远啊!出租车平时不接学校的单吗!为什么不在学校门口等人搭车!为什么! 路玥累的好像只剩一口气了,她没力气动弹,只能翻滚着自己的身体从门口一路滚到客厅地毯上。什么饿,根本感觉不到了,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迷迷糊糊之间,电话响起。 陌生号码通常情况下路玥是不接的,但是她的手也没什么力气,本来想挂断,不小心按了接通。 盛初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路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的,但是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记得她答应了盛初雪的晚餐邀请,然后就睡着了。 梦里自己站在讲台上擦黑板,黑板每擦一寸,就有一句“路玥大肥猪”消失在板擦下。身后传来隐匿又刺耳的笑声,目光像一把利剑,一点点刺穿路玥的胸膛。 画面一转来到了厕所,地面很滑,路玥被人撞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上。厕所独有的滑腻的触感站在手上,直叫人恶心。撞得人显然是故意的,她蹲在路玥面前捏着她脸上的肉,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着什么,随后又伸出手要拉路玥起来。半蹲着就要站起来了,一松手,她又一屁股坐在了肮脏的不知道有多少个人湿着脚印走过的地上。 低着头听到厕所门口有人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第26章 这年头吃饭还被误会 夜幕降临,马路上的汽车亮起了车灯接着穿行,路玥不知道每天有多少车经过,更不知道为什么车总是喜欢按响喇叭,好像是在炫耀自己有车一样。 被此起彼伏的汽笛吵醒,路玥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刚想翻个身接着睡,就想起临睡前的那一通电话。好吧,勉强睁开眼看一眼时间吧,八点半是吧,行,八点半…..八点半!!!!!! 八点半八点半八点半,谁家好人八点半吃晚饭啊。 路玥狂奔在路上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终于是气喘吁吁赶在九点前出现在了盛京大厦八楼餐厅的盛初雪面前。 还是原来的位置,盛初雪看到路玥喘着粗气大口大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水,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了脖子上,然后是衣领。晚秋的风是凉的,但是面前的人却满脸通红,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比自己柜子里的珍珠项链还大颗。 原本因为对方迟到而有一些不爽的心情此刻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答应的那么干脆结果放我鸽子不来了。” 路玥一口气喝完自己杯子里的水,觉得还是很口渴,就拿起盛初雪面前的杯子问: “你喝过没?” 然后也不等盛初雪回答,就拿过去自顾自接着喝。 “没。” 终于是两杯水下肚,路玥才缓了过来,刚才一路上自己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就是当年体育老师看了都要拍手叫绝。她随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把两个杯子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我刚才是睡过头了,挂了电话我就睡着了,还好醒过来了,不然我现在还在睡。” 厨师陆陆续续上菜,跟上次的菜色基本上是一样,只是南瓜汤变成了蛤蜊丝瓜汤。 不只是睡过头了,盛初雪看着路玥大快朵颐的样子,感觉她不是睡过去,更像是饿过头晕了过去的。 路玥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礼仪,也管不了盛初雪看着自己的表情,她一天没吃饭了,从进餐厅那一刻起,她的食欲,她的味蕾,她的身体上的每个器官都在告诉自己,要饿死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手里的牛排,路玥才终于叹了口气,舒舒服服的擦了擦嘴。对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盛初雪说:“找我过来吃饭又不说话,这么迁就我。” 路玥对盛初雪还停留在中午躲在沈沅后面瑟瑟发抖的样子,真的很难把那时的形象跟现在坐在自己面前冷若冰霜沉默不语的盛初雪联想在一起。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盛初雪头也不抬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却一口没吃。路玥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大中午烧纸钱,在那样一个至阴至阳的时刻。但是不难从她现在低落的神情里看出来,中午的事还是多多少少影响了她。 始作俑者此刻坐在面前却还要请她吃饭,路玥心里觉得罪过,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你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像是来吃饭的。因为孟兰?” 听到孟兰的名字,盛初雪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路玥,手里折磨着牛排的刀叉停止了动作,路玥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切她了。 “你冷静点,冷静,这么激动呢,要不把我放到盘里切了?” “你怎么知道小…孟兰。” “我早上去咖啡厅,听到有人说盛京女校闹鬼,说什么,孟兰小姐回来寻仇。吃八卦的人谁没吃过你和孟兰小姐的瓜,我就猜了猜。” 盛初雪和孟兰之前有一段时间传过绯闻,甚至登上了杂志头条,直接碾压他哥的娱乐影响力。本来路玥是不记得的,当时她只是草草的翻了一眼杂志,是今早看见盛初雪给孟兰烧纸钱,她才想起来两个人好像是有那么一层关系。 “什么闹鬼,分明是那些人心里有鬼。是他们对不起小兰。” 盛初雪气愤的又拿起手里的刀一下又一下的剁盘子里的牛排。铁质道具和盘子碰撞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声音。服务员闻声赶来,盛初雪直接一摔餐具,指着面前的牛肉末说: “今天的牛排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好吃,拿回去重做。” 服务员哪敢吭声,直接来了一套:“对不起大小姐,我这就拿回去吩咐厨房重做。”。 盛初雪揣着手靠在后背上看向窗外的“星空”,路玥透过玻璃窗看着盛初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询问?虽然路玥是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又感觉不太礼貌。 正纠结怎么开口,就听到盛初雪看着窗外说:“我跟孟兰只是普通朋友。她跟我一个年级又是同班同学,平时一起上下课很正常,只是有天说悄悄话离得近了一点,就被人偷拍说我们谈恋爱。” 盛初雪是在解释路玥说的那个瓜。 路玥拿起桌子上的面包撕了一小口递给盛初雪,刚才说话的时候,路玥听到她肚子发出声音了。盛初雪也不装了,拿过路玥递过去的面包塞进了嘴里。 “那我这样是不是也要被人拍下来,被人说是我在死皮不要脸的追你。” “那还真不好说。”,盛初雪没有愤起回怼路玥说的,反倒是一脸无奈。 “孟兰当时因为这件事,被家里长辈狠狠教育了一顿,连我出面解释都不好用。” “都说孟家家教森严,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老两口竟然是这么平静地接受了孟小姐死亡的信息?” “还能怎么办,听孟兰说,当年她们家为了进学校花了不少关系,打点了不少钱,最近他们公司经营的也不好,没什么盈利……” 后半句话不用说,路玥自己心里就能接上。没钱,哪里能闹得过。 刚才被盛初雪砍的稀巴烂得牛排被服务员端了一盘新的回来。盛初雪看着牛排摇摇头没什么胃口,路玥就把牛排接了过来,又把自己面前的空盘子递给了服务员。有饭不吃是傻子。 “听说孟小姐是死在你们学校后山啊,血淋淋的,也难怪你吃不下牛排。” 路玥拿着刀叉切开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肌肉肌理中藏着的血水在口腔中爆出,这可是一块菲力啊,这不比西冷好吃? 盛初雪索然无味的吃着手里的面包,轻声开口: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难不成你在学校还有消息网不成。” “就当你夸我神通广大了。” 沉默了一会,盛初雪又开口说: “学校的后山平时都是给需要生物研究或者山林写生的人进去的,平时都不给走太远。七月初七那天碰巧有美术生申请进去写生。结果就发现小兰倒在地上,胸口被地上长起来的树木刺穿……我后来听那个美术生说,小兰脸上都开始长虫子了…” 那可不嘛,人都走两天了,你们才发现。路玥心里这么想着,话可不敢这么说。只能略带惋惜的问:“那个美术生….是男的女的。” 像是被这样一个弱智问题蠢到了,盛初雪翻了一个白眼,说:“吃撑到脑子了你,女校当然是女生啊。”说完她吃了一口面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但其实也经常会有男生过来。” “原本男女校相邻的那两面墙是各有一道门的,本来是想着方便学生从宿舍楼可以直接从小门出去,外面刚好也是一条大路。结果有些男生就会半夜偷偷从那个门溜进来找女朋友。” 男生…..路玥眯了眯眼,脑子里想起了沈柏。 “那,孟兰有男朋友吗。”,问的小心翼翼。 “没有。”这是一个绝对否定的语气,路玥抬头看向盛初雪,嘴里嚼着最后一块菲力,盘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别看有不少人在追她,但是孟兰家里没什么钱,那些公子哥要么看不起她,要么就只是见色起意想玩玩她。特别是…” 特别是沈柏。最后这句话盛初雪咽了回去,但是路玥能猜到是要这么说也应该是要这么说的。 沈柏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哥,女人如衣服这句话在他身上完全行得通。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愿意贴上去,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肯为自己花钱又长得还不赖的人呢,有很多事情,只要钱到位,就算是问心无愧。 沈柏追孟兰这件事,路玥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下午在孟兰宿舍的抽屉里,那只蜜蜂玩偶。路玥不小心按到了蜜蜂肚子里的按键,一阵滋啦声伴随着气泡音说:“孟兰,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虽然没有听过沈柏的声音,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其实跟你说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知道你。”盛初雪吃完手里最后一口面包。 “孟兰死之前,沈柏一直在追孟兰。我和沈沅都一致认为是沈柏害死的孟兰。我听孟兰说,沈柏在孟兰死后病了好一阵,前两天才从家里回学校。而且就在沈柏回学校之后,他们男校那边就经常能半夜听到女人的声音,一开始以为又是谁带了女朋友回来,但是仔细一听,根本就不是,倒像是女鬼索命。” 盛初雪越说越激动,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压低声音俯靠在桌子上。路玥本来就是手臂撑在桌子上做倾听的姿态,盛初雪一靠近过来,两个人的脑袋就差不多像靠在了一起。 话一说完,盛初雪就回过神发现两个人靠的实在太近,就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面上泛起一丝红晕,错开眼神不敢看路玥。路玥保持着姿势不变,眼神饶有趣味的看向盛初雪。 蓦然间,路玥余光瞥见餐厅门口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具体有多高大呢,大概是九头身。那个人看向了路玥这边的位置,就径直走了过来。走的近了,路玥才看清那个人是谁。 盛乔人还没走到座位上,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小雪!”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盛初雪一惊,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自己老哥的时候,她将震惊的目光移向路玥。 “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要干什么!?” 盛乔走到盛初雪旁边,也不给盛初雪说话的机会,直接劈头盖脸就骂了过来。盛初雪闭着嘴不看他,像只赌气地小猫咪。 “请问你是?”盛乔教育完,又看向路玥。路玥本来正看戏呢,突然发现矛头转向了自己,心里暗暗道:完了,冲我来了。 “盛大少爷你好,我叫路玥。盛小姐喊我过来吃个饭。现在饭吃完了,你们还有事那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气氛明显不对,路玥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准备溜了,就听见盛乔说: “要是吃饭还好,我妹妹单纯不懂事,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嗯?又是一锅脏水?路玥平生最讨厌被人泼脏水。 “盛大少爷这么关心自己的妹妹,要不也关心关心自己的娱乐头条呢。” 此话一出,像是直接戳到了盛乔的痛点,只见他头顶青筋暴起,眼神中透出凌厉。 “也谢谢你的关心。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不值得放在心上。” “噢?不放在心上。那我就放心了。” 话说完,路玥就和盛初雪说了就走了。绕过盛乔向餐厅门口走去,身后接着传来盛乔对盛初雪的指责,路玥只当没听见。 大致弄清楚孟兰前前后后的关系,她坐在出租屋沙发上思考着怎么能把孟兰从男校那边拉回来。面前的桌上放着从孟兰抽屉里顺回来的蜜蜂玩偶,按下肚子里的开关,沈柏的声音就从肚子里传出来。 “孟兰,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一个不太像主意的主意在路玥脑子里生了出来。 第27章 路叁的忠告 找到沈柏的电话号码一点也不难。 只要在酒吧柜台里搜一搜,就能在众多名片纸条里找到沈柏的电话号码。没有几个喜欢花花世界的公子哥会不喜欢慕容春的美色,路玥敢打包票。 拿到沈柏的电话号码之后,路玥对着那串数字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知道孟兰是怎么死的,不想我说出去的话,今天晚上八点,女校后山。” 发出去之后,路玥看着电子界面,这句话怎么看都是勒索电话。随便啦,只要能把他骗到女校,孟兰肯定也会跟过来的。 “你是谁!” “你想干什么!” “要钱是吧,多少钱我给你!” 手机传来沈柏回信,路玥第一次感觉到文字是有力量的,从一个瘦瘦小小的感叹号里就能感受到屏幕那边的沈柏是怎么样的一种恐慌的心情。 愤怒在此刻是多么的无力。 手机熄屏静音,不管不顾沈柏又发了什么信息过来,路玥美美的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天气逐渐变冷了,她搬出了衣柜里的厚棉被。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只要稍稍吹了风,路玥就感觉格外的冷。 第二天路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这一觉睡的格外舒服,路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翻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点开微信就看到了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是盛初雪。 刚点确定,盛初雪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路玥诧异了几秒,以为她住微信里。 “昨晚的事,我替我哥跟你说声对不起。” 噢,原来是因为昨天晚上她哥的咄咄逼人道歉来了。路玥本来就没计较这个,再加上现在心情很好,她在表情包里找到了一个“没事”发了过去。 屏幕那头的盛初雪没想到路玥会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包,跟现实里的毒舌形象截然相反。 “要是觉得对不起就再请我吃顿饭,这次我要吃菲力谢谢,西冷太难嚼了。” 路玥想到昨晚的那块菲力,口水就止不住的在嘴里分泌了出来。 “行。” 大小姐在网络世界里原来是这么冷漠的吗。随便这么一想,路玥也不管了,放下手机就去洗漱做早饭。 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难得这么清闲,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玩。 想了想,先去找杯咖啡喝。 下午的咖啡厅没什么人,多的是外卖员围在门口等餐。路玥看到路叁一个人在吧台,平日里另外两个员工不见踪影。 “别看了,快来帮忙!” 一直忙到太阳将将落下,橘黄色染上地面,两个人才坐了下来。 “不是,另外两个人呢,辞了?” 路玥坐在椅子上捶着自己的小腿,抬头问一同摊在一旁的路叁。 “她们俩都请假了。谁能想到今天生意这么好,好像撞财神了。” “麻烦路老板把我今天工资结一下,不然我要闹了。” “工资没有,饭你吃不吃。” “如果是番茄火锅加两份肥牛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走。” 说下班就下班,路玥跟路叁来到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咕噜咕噜的火锅冒着热气,桌上摆着路玥心心念念的肥牛以及毛肚鸭血鸭肠土豆片。 路玥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又拿起又放下,坚持七上八下原则,多一下都不行。涮一下碗里的蒜泥香油然后一口放进嘴里,清脆的声音直击脑门,毛肚直接在口腔里炸开。 “哇,这家毛肚脆,好吃。” 等吃得差不多了,路叁一边伸筷子进锅里假装捞肉,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开口问: “春说,最近盛京的大小姐缠上你了。” “没有,就是帮了她点小忙,她就请我吃了几顿饭而已。”路玥回答的也很漫不经心。 “你们两个…真没什么?” 此话一出,路玥狐疑的目光对上路叁询问的目光。 “?莫?” 看着路玥眼里有很清澈的无知,路叁才把筷子放下缓缓开口。 “今天早上新一期杂志送过来,封面是你和盛初雪在餐厅亲嘴。” “……” 如果沉默有声音,此刻应该震耳欲聋。 “也没什么,就是你今晚要是去找春喝酒的话…….注意安全。” 路玥认为,路叁最后四个字是近年来人类最真诚的忠告。 第28章 沈柏认了 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离开了火锅店,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路玥打了一辆车去盛京女校,今天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坐在车后座上,路玥一眼就看到副驾驶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醒目的一行大字:盛初雪疑似新恋情曝光。那张照片很明显就是昨天晚上餐厅偷拍的盛初雪在和路玥讲孟兰的事情的照片。 脑瓜子一下嗡的炸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路玥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看到。 “你好,学校到了。” 再一睁眼,盛京女校的大门就出现在了车窗外。 路玥咬咬牙,拿起玉竹就下了车。赶紧把活干完,然后去负荆请罪。 看着车开走了,路玥一扇子将自己鬼化后迅速去了学校后山。沈柏已经站在树林里,看样子是来了有一会了。 路玥走到阴暗处将鬼化褪去。踏着树叶,真人出现在了沈柏面前。面前的少年没一点富家少爷的样子,气色看起来很差,眼神警惕的看向四周,一听到树叶的声音,眼睛就死死的盯着路玥的方向。 “你,你到底是谁。” 少年的声音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一点都没有当初表白时的意气风发。 “我是谁不重要,就是不知道这个你还记不记得。” 路玥一把将蜜蜂玩偶丢了过去。沈柏没有接到,玩偶掉在了树叶上,发出了脆响。 “这个,这个……” “这个是什么,难不成要孟兰亲自出来告诉你?” 此刻孟兰站在沈柏身后,眼神里满是绝望,伸出手似乎是想掐着沈柏的脖子把它掰断。路玥眯了眯眼,打开手里的扇子朝着沈柏身后的孟兰轻轻的扇了一下,提醒她不要在他面前搞小动作。 孟兰讪讪的收回手,只见面前沈柏目露凶光,一个箭步冲到路玥面前,伸出手好像要把她撕碎,神态宛如一只厉鬼。 就在马上要碰到的一瞬间,路玥一个后退,手中的扇子像先生的戒尺一般抽了出来击打在沈柏的手背上。再伸出腿一扫,沈柏就面部着地的趴在了地上。 路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沈柏一眼。开玩笑,她练过的好吧。 只见面前沈柏挣扎的跪了起来,接着开始发疯似的大喊: “不是我!她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都是她自己!都是她自己!” 声音在山林间回响,传到了路玥耳朵里,也传到了学校宿舍楼的同学耳朵里。 “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要疯了!” 沈柏狂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却不是因为歉意,而是害怕,无止尽的害怕。 “这几天我被她缠的已经快疯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然后不小心被木头刺到,为什么都要来怪我!为什么!” 沈柏把一切罪责都套在了孟兰身上。路玥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就退回了阴暗处。 “你口口声声说跟你没关系,那天为什么你要约她来后山。” 鬼化的路玥走到孟兰身边,闻声而来的沈沅看到沈柏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着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我骗她说后山有萤火虫,想着在这里跟她表白,要是她不同意就在这里把她办了也行。没想到我抓着她手腕的时候她会反抗的那么激烈,她一个没站稳就摔了,扎进了….明明她只要听话就好了!都是她自己…” 沈柏的话戛然而止,面前的陌生人悄无影踪,栅栏外却站着围观的同学,沈沅站在人群中已然是泪人。 无数的摄像头和闪光灯对准沈柏的脸,路玥对着旁边和沈沅一样是泪人的孟兰说:“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现在要正式带你回地府。” 第29章 全都是误会! 把人带到地府后,路玥随手抓起小阎王桌子上的册子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现在没工夫跟老小子扯淡,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解决。 酒吧门口,路玥的心突突的跳。夜晚的风有些寒,但是没锁住路玥额头上的汗珠。只能说,路玥现在非常焦虑,紧张和不安充斥着她,她不知道等会慕容春会对自己用什么样的酷刑。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路玥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酒吧大门。 燥热的音乐中夹杂着欢呼声,沉闷的空气混合着酒精,平时路玥会觉得这是happy time,但现在只觉得这是给自己的end time。有一种给自己送行的感觉。 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有什么隐藏在角落里的全身都是腱子肉的打手,很好,还好,幸好。坐了一会,路玥紧张的心情渐渐放松,面前的桌子上却空空如也。 路玥看向酒保,对面身穿西装马甲的调酒小哥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在让自己逃命。原本有些松下来的心又跳动了起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路玥站了起来。 是的,她站了起来,走向了那扇紧闭着门的办公室。 如果这时有人看向路玥的话,应该会觉得这个人的背影是壮烈的,勇于牺牲的。 路玥刚一推开门就看到慕容春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电脑,她知道那里面四个频道是酒店的四个监控。从自己站在酒吧门口踌躇不前的时候,慕容春就坐在这里看着自己了。 慕容春冷冷的眼神扫射在路玥身上,她觉得这眼神比地府还冷,比忘川的水还凉。 “那个….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全都是误会!” 路玥走到慕容春桌前准备坐下,心平气和地解释清楚。 “谁让你坐下了。” 屁股只沾到椅子的一角,慕容春的声音直接吓得路玥跪了下来。 女人膝下有黄金,黄金一两能救命。 不是路玥胆小,实在是太害怕,慕容春的声音一传出来她都觉得这个女人昨天晚上是把裤子放冰柜了,才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吃了个饭,是那些不知廉耻的狗仔捏造事实!” “吃的开心吗。”,路玥疯狂摇头。 “聊的开心吗。”,疯狂摇头x2 “喜欢吗。”,疯狂摇头x3 “噢?不喜欢我吗。” 嗯?她说什么?路玥摇的头晕乎乎的,只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要散了。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听到慕容春说什么。 “盛大小姐有钱有权有美貌,也难怪你不喜欢我,我都懂的。” 你懂个屁!路玥支支吾吾苦于自己说不出话,只能用自己夸张的肢体否定慕容春。 夸张的动作惹不来慕容春的注意,她只专心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路玥被慕容春非人的手段折磨的筋疲力尽。 终于是运动结束,两个人筋疲力尽的躺在沙发上,慕容春艰难的翻身抱住路玥,细长的手臂翻过身体,目标是路玥的耳朵。触感是冰凉凉的,很舒服。 路玥还想解释和盛初雪的事。慕容春却说: “我知道你和她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吃醋了。” 路玥抓住慕容春的手臂,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场景似乎适合真情告白。 但是路玥不会,她的心像死去一样麻木,这点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30章 决定坦白 路玥穿好衣服从办公室走出来已经是后半夜,在这之前两个人又风雨了一次。 店里漆黑一片,路玥只打开了吧台的灯光。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手磨套装,找出路叁藏起来的咖啡豆子,给自己冲了一杯手磨咖啡。 浓郁的咖啡香唤醒了路玥的脑神经,一同吸引来的还有刚穿上衣服走出房间的慕容春。一身宽松的纯白上衣和黑色长裤,长发随意披在两肩,没有了酒吧老板娘的威武,倒显得格外亲切。路玥想起了她还在读书的时候。 慕容春比路玥大三岁,那时候她们同一个学校,但年级与年级却相隔了两个楼层。高年级的不会去低年级走动,但是低年级的却会去给高年级跑腿。路玥因为当时白白胖胖的,就经常被以锻炼身体为由被招呼着去小卖部买东西然后送上三楼给学姐们。 慕容春当时穿着校服是清纯可人的形象,也是披着长发穿着蓝白的校服,那时候的慕容春在路玥心里是白莲花一样的存在。 有一次路玥不小心把给学姐买的泡好的泡面撒了,还泼在了学姐身上。她傻傻的不知道躲,就当沙包大的拳头要落在路玥脸上的时候,慕容春出现一把把路玥拉到自己身后。 站在慕容春身后,听不清她对着那些人说了什么,只知道那些人走了,她安全了。 后来常有在厕所和地板的零距离互动,慕容春也能及时出现在门口将路玥拉到自己身后,她总是弯下腰对路玥说: “没事,姐姐来了。” 现在姐姐真的来了,真真切切地走到自己面前抢走了自己手里的咖啡。 路玥打量了一眼自己和慕容春的身高。不知不觉间,自己也已经可以和慕容春并肩站在一起了。有点好笑,自己都27岁了,还总觉得站在慕容春身边是小孩。 “发什么呆呢。”慕容春喝了一口咖啡,苦的面部表情皱在了一起,又把咖啡放了下来。 “没什么,想到以前上学的时候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条白砂糖,路玥撕开口子把白砂糖尽数倒了进去,搅和搅和又递了过去。 这下好喝多了。 “你最近是在忙什么事吗,看起来憔悴了很多,都瘦了,面色也很差。” 该怎么说,说自己辞职了在地府当鬼差? 自己做鬼探这件事情,路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可是…… “如果我说….我找到了一份寻找丢失人口的工作…” 路玥不想隐瞒慕容春任何事情,但是这件事她犹豫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丢失人口?” 一连三个疑问句再加上慕容春脸上疑惑的表情,路玥心里很是忐忑。 “就是…” 看出路玥的犹豫,慕容春轻轻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路玥的头,轻声说: “不想说就不说,没事的。你做什么都可以,但只有一件事,别死我前面。” 慕容春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路玥对上她的目光,隐约能看到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慕容春收回手拿起咖啡继续喝,末了又说: “你知道当时你跟我说你脑子里有一颗瘤子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我想的是,如果你走了,我也不活了。”慕容春把咖啡放下看向路玥,“玥,既然它是良性的,那就说明你还不到死的时候,就算我求你,别再去干傻事了,不要像……” 眼泪是这个世界最不值钱的东西,但路玥却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慕容春眼里的眼泪像钻石一样。 钻石怎么可能说掉就掉呢。 路玥伸出手把慕容春眼角的眼泪抹去,可还是架不住一颗比一颗大的泪珠掉到了手心里,滚烫。 “春,不会了,我不会了。” 是的,路玥不会了,不会再去做那些无用的事情,毕竟现在唯一能死的方法只有一种。 挣扎了很久,路玥还是决定把鬼探的事情和慕容春说。对慕容春来说,除了路玥的死,她不会插手任何事情。对路玥来说,她还没有那么快死,一百个案子,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31章 女鬼拜访 就当路玥准备要把一切说出口,屋外响起一声巨雷。 原本紧闭的大门依旧紧闭,可原本两个人的空间现在却出现了第三个人。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与路玥相隔一个吧台对立而站,跟电视剧里演的贞子不同,这个人,不,这个鬼,是个红头发。 她的身上还在滴着水,身后是一排水脚印。路玥看了一眼,第一反应却是,又要拖地了。 沉默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慕容春。只见她一声惊叫,谅她见过什么大风大浪,酒吧再怎么闹事都是人,可眼前这个人平白无故一身水不说,穿门而入不说,她散落的头发下,慕容春看的真真切切——那个人的眼眶里没有眼睛。 路玥一个跨步走到慕容春身前把她挡住,虽然不知道慕容春为什么可以看见,但是现在紧要的是确认面前这个人是谁,如果是来伤害谁的……路玥将玉竹捏在手里,如果她要伤害慕容春,她会直接让她灰飞烟灭。 慕容春吓得抓住了路玥的衣服,她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她不敢看,但还是将目光移向了面前的路玥。看见她站在自己的面前,宽厚的背影完全挡住了自己的视线,莫名的感到心安,她竟然已经悄悄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了吗。只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红发女鬼就站在吧台前一动不动,路玥疑惑,但是因为慕容春在自己身后,她不敢轻举妄动,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被路玥护在身后的慕容春先开口了: “她…她是谁啊。” 她是谁啊,路玥也不知道。 “春,你要不先回……” 话说到一半,就看见红发女鬼僵直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伸出手指指向了路玥刚才一直放在角落里的册子。 这册子路玥从地府拿出来就没打开过,不是吧,这年头还有送上门的好事? “李红,逝于二零二二年农历七月十五,花红小区” 路玥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身后慕容春听到路玥说的话之后,眼神中的疑惑更深了,她甚至不知道路玥究竟在说什么,干什么。 “你就是李红是吧。” “是” 就在李红回答的同时,路玥迅速打开扇子对着李红扇了过去,嘴里默念道:缠住她。 玉竹似乎听懂了人话,原本化形的白刃转眼间变成柔软的细丝将李红绑了起来,并且一推力把人丢到了座位上。 路玥看她并没有乱动的意思,在缓缓转过身确认慕容春是不是没事。一对上慕容春冰冷的眼神,路玥一阵心慌。 “这就是你说的人口失踪?” “春,你信鬼吗。” 路玥在实施第一次自杀之前是不信的。 那一次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从桥上跳下去。她来到一座车流大桥上,身后的车流不会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因为看到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站在人行通道上向下看而停下来,身下湍急的河流也不会以为自己本能的求生动作而变得缓慢,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适合死亡。 当河水流入口鼻阻挡了最后一丝空气的进入,路玥放松了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静静等待这一生的结束。体内的氧气越来越少,原本放松的状态也变成了紧绷,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要睁开眼睛,直到精神逐渐涣散。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腰间有一双大手把自己托了起来,察觉到异样路玥迅速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团黑雾在自己身后将自己托了起来。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路玥已经在医院里了。身旁慕容春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路玥听不清,再然后,路叁带着医生就进来了。 后来路玥对这次意外的发生定性为,是自己的冒昧惊动了河里的水鬼。自那之后,路玥每每路过那座桥,都会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随时准备把自己托起来。这件事情路玥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和别人说,大概连慕容春和路叁都会觉得,这只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没醒吧”吧台内测,路玥蹲在地上对角落里坐在椅子上的慕容春说了自己当时从盛京跳下来之后莫名其妙成为了鬼探的事情。慕容春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十分震惊,她没想到路玥原来这阵子一直在做的是这些事情。 “所以上次你说的工地上闹事的家属,也是因为你要去找那个失踪的鬼。” “是。” 慕容春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间带着些恼怒。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就为了…” “生死簿上没我名字,我死不了。恰恰相反,如果我不这么做,我永远也死不了。” 路玥说的很认真,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按照小阎王说的做,不要说提前死,她可能会活到最后,直到世界终结。 “春,我没有办法,我不会死在你前面,但我也不想死在所有人后面。”路玥将手里的玉竹拿到慕容春面前,“而且我不会有事的,有玉竹在。” “玉竹?”像是在回应慕容春,路玥手里的玉竹闪了闪。 慕容春瞬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她知道,这不是魔术。 “对,玉竹。它很厉害,有他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我。你当初不就是它扇晕的吗。” 想起了当初那次莫名其妙的昏迷,慕容春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慕容春沉默了多久,路玥就等待了多久,直到慕容春再次开口,路玥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说了,你做什么都行,就是别死我前面。既然你现在这么强,那我可管不了你了。” 路玥笑了笑,说:“管,怎么不能管,我多听话啊。” 她站了起来,顺带连慕容春也扶了起来。一边把慕容春推到办公室,一边说:“那慕容小姐,小的现在要工作啦,您要不先回家呢?” “不,你忙完回来找我,你今天回我家!” 第32章 酒吧后半夜使用权 路玥关上办公室的门,表情迅速变得冷冽。虽然她已经想着要坦白,但绝对不是因为今天这样。她来到李红面前,不带一丝感情的说: “李红,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现在要正式带你回地府。” 此话一出,原本安安静静的李红顺便狂躁了起来,一把挣脱开玉竹的束缚,伸手就要向 路玥抓过去。 路玥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会有挣脱开玉竹的力气,但仍然反应迅速的躲开了李红的攻击。 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坐闪找到防御薄弱的位置,大腿抬起,弯曲膝盖,再一送力,正正好好提到李红的腹部。 只见她结结实实地挨了路玥一脚,一连三个后撤步稳定了自己的身子,又像没事人一样要接着抓上来。路玥一个眼疾手快,打开玉竹扇了过去,嘴里默念道:缠紧点。 李红这下挣脱不开了。 路玥走上前去,这才看到,面前这个叫李红的女人,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窝黑黢黢的,红色的头发胡乱的披散下来,还滴着水,刚才打斗的时候路玥也被溅了一身。 难道是人体器官贩卖含冤而死?可是… 路玥又打开了册子确认了一遍——李红,逝于二零二二年农历七月十五,花红小区。 已经死了一年了吗。甚至是在鬼门关大开百鬼夜行的时候。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是被抓回去之后又逃了出来,又或者,趁乱躲过了抓捕。 看着面前还在试图挣脱玉竹的李红,路玥开口说道: “李红,你有遗愿我可以帮你,完成之后跟我回地府。” 听了这句话,原本挣扎的李红也停下了动作。空洞的眼窝看向路玥,好像真的能看到她一般。随后她又扭曲了面部,像是在哭,嘴巴张大发出了啼哭的声音,只是没有眼泪,只有无止尽的黑暗。 安抚完李红之后,她趁着最后一丝黑暗离开了酒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慕容春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音警惕的看了过去,随即又放松了下来。路玥走过去就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浏览页面——幽灵真的存在吗? “你处理完了?” “我让她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等我睡一觉了再说。”路玥张开嘴打了个哈欠,她这已经算是彻夜未眠了。 “那走吧,回家睡觉,我也困了。”慕容春也打了个哈欠。 果然,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鉴于疲劳驾驶不可行的,路玥叫了个代驾。到了慕容春家里,两个人一到卧室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全程一句话没有,是真的困得不行。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路玥看到床上已经没有了慕容春的温度,爬起来往客厅走。一出门就看到慕容春正在厨房做饭吃。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慕容春头也不回的对路玥说:“去刷牙洗脸,饭差不多要好了。” 醒来的还真是及时。路玥转身回到厕所拿起自己的专属草莓熊牙刷挤上牙膏就刷了起来。刷完还觉得不得劲,又洗了个澡。洗完光溜溜的走出来在衣柜里找自己之前留在这里的一套衣服。 “我之前那套衣服放哪了?”路玥出声问从刚才洗完澡出来就一直站在门口看自己的慕容春。 “在左上角。” 简明扼要,路玥又直起身子伸出头到最上边摸索着。这下是一点遮挡都没有了,全身上下哪块肉多哪块肉少哪块白净哪块手感好,慕容春全都看光了。 终于是摸到自己的衣服了,路玥赶紧穿上衣服然后绕过慕容变态来到了客厅倒了杯水喝。慕容春紧随其后,声音悠悠道: “没想到做鬼探,身材都变好了,昨晚怎么没发现呢。” “可能是因为运动了之后身材会脱水吧。”路玥回答的一本正经,反倒是把慕容春逗笑了。 “喝完水了,舒服了是不是能给姐姐亲一个。” “可以啊,但是可是要拿东西跟我换的哟。” 慕容春走上前歪了歪头问:“什么东西。” “酒吧后半夜的使用权。” 第33章 花红小区 如果不是昨晚李红的突然驾到,路玥很难想到要做酒吧午夜场这件事。她原以为鬼都会对她这个鬼探避之不及,但是恰恰相反,有些鬼在这人间游荡久了,已经迷失了地府的方向,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游荡,又或者说,他们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解除自己的执念,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游离在人世间的每个角落,这是很孤独的一件事。李红从路十八的口中知道了自己,就找上了门来,那会不会还有下一个李红呢。 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鬼多的地方就有线索,路玥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慕容春也对路玥的提议没有异议,反正酒吧两点下班也是闲置着,路玥要用就随她去吧,一间酒吧而已。 她只提出了一点要求——摔坏东西照赔。 至此,“没醒吧”正式分为三档——白天阳光咖啡吧,夜晚酒精没睡吧,深夜人间有鬼吧。 吃完晚饭,慕容春收拾了一下就去了酒吧,临了在门口,还送了路玥一枚香吻。 路玥收拾完厨房后,也穿上鞋出了门。 按照李红昨晚说的,在她17岁那年遭受了一场很严重的网络暴力,铺天盖地的论坛和贴吧拿着一张照片指责她不知检点毁坏别人的家庭,帖子最终被她父母看到了,种种原因,她最终患上了很严重的躁郁症。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看见窗外有一台飞行的无人机,心情一下子变得狂躁了起来。她觉得那台无人机是专门来拍她的不检点的证据的。她想找到那台无人机的主人,把他无人机里的视频删掉。 很显然李红的这段话漏洞百出,但是路玥并不准备拆穿,因为并不缺乏一种可能,也许这一年来,她早就已经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只记得无人机。 路玥来到花红小区。这个小区似乎有些年头了,墙壁边爬满了青苔,老旧的房屋,生锈的铁窗,吱呀乱响的木门,还有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好奇的老人。 老人好奇的目光让路玥很不舒服,那眼神里,总感觉还有些别的东西。但是时间太久了,空气中除了老人味再闻不到别的,只能是找人问了。 “大爷,干啥呢,吃饭没呢。” 从路玥都到他跟前再蹲下再开口说话,老人目光一路追随着路玥,路玥感觉到那并不是友善的目光。 “就坐着呢,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别看人老,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没准早年间也是个硬汉。 “我不住着,我来这找李红的,你知道她住哪吗。” 一听到李红的名字,老人的眼里闪过刹那的震惊,随后又问: “李红?怎么会有人找李红呢,你是她的…..” 怎么会有人找李红?路玥眯了眯眼睛,很显然老人知道李红,甚至绝不是简简单单知道李红死了这么简单,不然他大可以直接说李红死了。 “我是李红的网友,去年年初她喊我过来这边找她玩,我现在有空了就过来了,就是联系不到她。你知道她在哪不。” “呵,网友啊…”老人眼里露出满是轻蔑地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瞧不起的东西。 “女娃,我劝你还是走吧。李红就不是个好东西。”老人四顾看了看,“她啊,就是个卖的,你看她满脑袋红头发,她没准找你过来就是准备拉你一起!” 路玥看他说自信骄傲的嘴脸,好像自己真的在劝人回头是岸。 “啊?李红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您看到她去卖了吗。” “呵,现在想看都看不到咯。去年她就死了,不就是被人发现自己做不干净的勾当然后想不开嘛,早不那么做不就好了。你是没看到她背的那个包啊,没准是哪个大老板买的。” “死了?”路玥假装震惊,心里却已经泛起阵阵恶心。她算是明白刚才这个老东西看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人赃看什么都是脏的。 “死咯。听说人都疯咯,把自己眼睛都挖掉了。后来她老母也疯了,没多久就死屋头里,她老爹也神神叨叨的,没事就是在屋头里坐着,喊出来打牌都不打。切,谁稀得跟他打。你不知道,老东西生小东西,她老母年轻那会,也….” 后半句话随着路玥的起身而停在了老人嘴边。 “大爷您坐,我走了。” 没什么听下去的价值了,这老头嘴里八句有九句有问题,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自己逛逛。 要是李红能来带路就好了,省的在这里乱逛。但别说是她了,连路玥都开始有点抗拒来这里了。这里的空气并不好闻,准确的来说,有腐烂的味道,像狗粑粑堆在了草丛里没有人清理然后发烂发臭的味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有人用无人机? 第34章 黑猫引路 跨过一个生锈的红铁门,角落里一只黑色的猫窜了出来吓了路玥一跳,它通体黑黢黢的,尾巴高高翘起,眼神带着警惕看向路玥。 都说黑猫通灵,路玥被它盯得确实有点不太舒服,虽然自己是人。 一人一猫互相对视了一会,路玥正准备移开自己的眼睛,就看到猫回过头,自顾自的走了。路玥跟了上去,直觉告诉她这只猫有问题。看着它轻巧的跳上楼梯,熟练的拐弯,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 到了三楼楼梯窗户口,它一跃跳上窗台,猫身进了左边的房间。 原来是有人养的吗,养猫倒是很常见的独居老人的行为。但是直到黑猫消失在自己眼前,路玥心里的那种直觉还是没有消失。既然都到这了,不如….. 打开玉竹扇向自己,路玥鬼化也猫身穿过木门进了这间屋子。 一走进去就看到黑猫躺在一个老人腿上,眯着眼睛享受着老人的抚摸。像是感受到有人,老人和路玥都抬头看向了门口,末了老人又失望的低下了头,但还黑猫没有。 老人抬头的时候,路玥看的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老人,只是憔悴得很,跟楼下那个大爷不是一个年纪的老,像是一夜之间老的,头发花白的。 “小红啊,今天又去哪里玩了。” 被唤作小红的黑猫回应的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没去哪里。 “嗯,玩的开心就好,要在外面交些好朋友知道吗,不要像….”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从老人口中叹出,像是花光了左右的力气,只见他向后倒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玥环顾四周,在客厅的角落看见了两个牌位——女儿李红之灵位、妻子李春霓之灵位。看来阴差阳错,该找到的终会找到。 路玥都到了两间卧室中间的走廊。左边的床上只简单的放着一个枕头,被子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一旁,大概就是李红父亲的房间,那另一个…. 路玥猫身走进了右边的房间,这房间明显比右边的大,但是堆放着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反倒是显得拥挤。床单被罩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放在床头,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床尾有一个小小的角落有被人坐过的痕迹。 路玥环顾四周,大概也能想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老人踱步走到对面房间,看着空荡的房间叹气,临了找了个床角坐下的画面。 该怎么形容那种悲伤,大概就是,就算李红父亲的只能活到六十岁,那他也还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要整晚重复这样的悲痛。 房间的墙上挂着李红的海报照片,桌上放着一本相册,看这干净程度像是经常被人翻阅。路玥打开看了看,全都是李红穿着衣服拍的模特图。好像确实记得她有说过,她生前是做网店模特的。 都是些很普通的衣服裙子。如果路玥还能稍微看到一些露骨的照片,也许她还能觉得楼下大爷说的“李红是在卖”有造谣盲点,但是这样看起来,谣言的种子怕是早就被迂腐的思想浇灌在造谣者心里的,根本不需要肥料,想象就是最好的养料。 也许在刚才短暂的两三句对话里,路玥也已经变成了李红在外面的“同事”了。 这间房间只有很小的一扇窗,蕾丝布做的窗帘可以很好的隔绝阳光但保持房间明亮,如果无人机在外面想拍摄的话,也只能拍到模糊的。但是这个小区楼层并不高,李红家也只是住在三楼,算得上的低矮,甚至路玥觉得,按照这个小区的老旧程度,信号应该很差,无人机很难在这边被控制。 柜子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例如,那张在网上广为流传的“不检点”的照片,又或者….路玥打开衣柜,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名贵的包包,倒是衣柜边有个挂着的精品包。 大老板会买这个?看起来六七十。 左右已经没再看到什么了,路玥只好走出房间准备回家。 客厅里李红的爸爸还在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原本窝在腿上的黑猫也不见了,不知道又趁着外面黑灯瞎火的要去哪里。 楼下那个大爷已经不坐在门口了,只留下了一张空荡荡的椅子。路玥头也没回的走出小区,就在腿迈出小区大门的一刹那,那张椅子瞬间断了一条腿,像是屈膝跪在了地上。 第35章 荒诞的世界 路玥来到仁合医院附近,她想找路十八。但是左右看不到人,连之前那条巷子里也没有。 “妈的,不是说会在这附近吗。” 正当路玥准备扭头走了的时候,路十八从眼前的路口紧赶慢赶跑了过来。 “大…大人…你…你找我啊….” 路十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好久才缓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 路十八直起身拍着胸脯疏通最后一口气,开口说道: “我有小弟在这边看到你,就跑过去跟我说你找我。” “哟,你还有小弟呢。”路玥打趣的说道。 “嘿,你别看我瘦小,我脑子灵光的,医院附近一百米的地方都是我的地界。” “噢?那我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路玥此话一出,路十八眼里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生….生意?” “放心,稳赚不赔,就是需要动用到你的一点鬼脉。要是想做的话,今晚三点来同晖路的‘没醒吧’找我。” 路十八看着路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路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转身就走了。 看着路玥的背影,路十八这个人给自己很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 回到家里,路玥点了个外卖就去简单的洗了个澡,然后一边等外卖一边开始搜李红当年的网暴过程。 只是把李红的名字打了上去,弹窗就马上显示出了很多,例如——李红老公、李红被网暴、李红的私密照片、李红疯了…… 找了个贴吧点进去一看,很多发言记录停在了去年十月份,大概是李红死后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了。找到最新的一条帖子,一个天空头像的人说:好了大家收手吧,人已经死了,不怕遭报应吗。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期间外卖到了拿进来也放凉了,路玥才找到了李红事件最早的发酵者——一个黑客帝国头像。 点进去一看,路玥不禁皱起了眉头。这里面不止有李红,还有很多不同的“李红”,甚至,每一篇的浏览转发量都是10w+。 越往下看,路玥的眉头皱的越深。什么14岁花季少女频繁出入夜店、什么七十老人引诱儿童,多的是荒唐可笑的言论,更可笑的是底下数万万的一同呵斥的评论,好像这个黑客帝国是什么人民正义军。 终于找到李红那一条文章,就看到醒目的标题写着——网店模特傍上大款,与亲生家庭决裂。 点进去就看到一张看不清人脸的女人挽着一个男人走进豪车的照片,下一张就是李红从豪车出来走进花红小区的照片,她的身上背着的包,很像今天在房间看到的衣柜旁边挂着的那个。 地下清一色的评论都是在辱骂李红不知廉耻没有孝心,更有甚者找到了李红的社交帐号曝光了出来,甚至找到一些内衣模特图说这是李红的私房照。 一夜之间,不检点、不知廉耻、没有道德底线、淫荡、荡妇、卖女这样的名号一股脑到了李红的头上。 路玥顺着那个曝光出来的账户找了过去,却发现已经被注销了。 在那些污秽的评论里,路玥少有能看到几条不一样的评价,但却已经被大海淹没。 在所有人都是矛头一致的世界里,有不同的方向就是错,甚至还可以被归类为同党。 摸着已经冰凉的外卖,路玥的心也冷了下来,贯通自己的不是愤怒,却是阵阵心寒。这个荒诞的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炸掉。 随意的吃了几口饭,路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去了酒吧。 第36章 路十八 两点的酒吧已经收拾着准备下班了。慕容春坐在办公室里,往常这个时候她也是要回家了,但是她现在却坐在沙发上看着后门。 路玥打开后门走了进来,前门还堵着两个喝的烂醉的男人,她不想那从过,就走到了后门。一开门就看到慕容春坐在沙发上看向自己,原本阴郁的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还不下班?不会是在等我吧。”路玥笑着走了过去,到慕容春身边坐下。 “就是在等你和我交班呀。”慕容春拉着路玥的手,看到她手里的玉竹又愣了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慕容春愣神了,路玥低头轻声发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你….” 慕容春看着路玥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我怎么了。放心吧,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路玥知道慕容春在担心什么。 “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路…..鬼探。” 中间长长的尾音像是在起到什么强调作用。 把慕容春从后门送走后,路玥看着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就走出了办公室。门外漆黑一片,果然跟着慕容春干的手脚都麻利,半个小时就收拾好了现场。 路玥打开吧台的灯,拿出一个杯子一块冰,转身拿出带有私标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准备堵上塞子的时候,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个杯子加上冰块,又倒了一杯。 酒入喉肠,神清气爽。 很随意的拿着两个酒杯找了个座位坐下,打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心里默默盘算着鬼吧的事情。 “大…大人,我来了。” 路十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路玥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站在门口。 “只能在门口干嘛,过来坐。” 路玥发话,路十八才缓缓走到路玥面前坐了下来。 “你也别老是叫我大人大人的,我叫路玥,你可以叫我路老板。” “路….路老板….路?” 路十八反应过来路玥跟自己是同姓之后,瞪大了自己的双眼。 “路家大院第十八个孩子叫路十八,唯独院里唯一一个女孩不用数字,单以玥字命名。” 路玥喝着面前自己杯子里的酒,缓缓说出了这一句话。 路十八却不如路玥般平静,印象里那个虽然只比自己小几岁,喜欢缩在角落里被一个男孩保护着的女孩现在却手里拿着一把诡异的扇子随时可以杀了自己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路十八惊恐的瞪大自己的双眼不知所措的样子,路玥反倒觉得很好玩。 “以前你没少丢我是沙子石头的,现在就不说话了?”路玥打开扇子放在自己胸前扇子,自己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睛看着路十八。 路十八只觉得面前这个人非常可怕,若有若无透露出来的气息非常危险,难怪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就说要把自己杀了,原来…. 扑通一声路十八跪在了路玥面前,颤抖着声音说: “大….路…路老板….我….我以前年纪小…不…不懂事…..都是那个路….路九….都是他威胁我的,我…我现在已经改过…改过自新了….你…你别杀我….我真的错了…” 结结巴巴的,可算是把话说完了,路玥听着都有点大喘气。 “你先起来,我没说我要杀你,我确实是叫你过来做生意的。” 路玥放平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想杀了他,路十八却还是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真的要杀了你了。” 话刚说完,原本跪着的路十八就坐在了座位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好像以形换位一样。 “哇呜,你练过啊。” “没…没有,逃命的本事…而已。” 路玥把桌上的另一杯酒往路十八的方向推了过去,又觉得不对,打开扇子对着酒杯扇了一下,原本结结实实存在的酒杯就变得虚幻了起来。 “我不会杀你,因为我不恨你。我不恨任何一个人,我现在只想做好鬼探完成我的一百个案子然后去死,如果你可以帮我完成一百个案子,我不仅不杀你,我还会帮你。” 听完路玥的话,路十八原本惊慌的眼神转为疑惑,虽然他是可以理解路玥在说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懂。 “我现在是南阎王府的鬼探,负责在人间寻找迷失的鬼魂。他们说我死不了,因为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又说我可以死,只要完成他们给我的一百个案子。所以如你所见,我现在坐在你面前。你说你有地界,那也就是说方圆几里的鬼应该都认识你,鬼跟鬼之间好办事,只要你帮我找鬼,作为交换,我可以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并且这个酒馆,酒管够。” 路玥用扇子指了指路十八面前的酒,“你喝了,就说明你同意这笔买卖,你不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路十八陷入了将近一分钟的沉默,路玥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目光投向门口的黑影,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能做什么。”路十八看着桌上的酒,小声的说。 “帮我宣传,让更多的鬼知道,南阎王府的鬼探在同晖路开了间酒吧,每晚三点开门。只喝酒,不抓鬼。” “就,只是这样?”路十八疑惑的看向路玥。 “就这样,越多的鬼知道越好。” “你不怕他们躲着你?” “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又不抓他们。我只抓我需要抓的,旁的我才不管。” 第37章 人间鬼吧 路十八又思考了一会,还是下定了决心,看着路玥说:“好,我帮你。” 说完拿起面前的酒杯猛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独有的热辣贯穿了他整个口腔,呛的他咳嗽了好久。 场面实在是有点好笑,路玥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十八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看着对面躲在扇子后面笑自己的路玥,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你还笑,你跟小时候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噢?你倒是跟小时候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在路玥的记忆里,她记得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路十八。 那会大家都喊他小瘦猴,因为他又黑又瘦,站在跟自己同龄的人面前矮了一大截。当时路家大院有个叫路十的小男生,经常仗着自己比别的小孩高大就欺负人,特别是欺负路玥。一个人欺负还不够,还要拉上别人,谁不听他的就会挨打。 路十八经常会被推搡到路十跟前接过他给的沙子或者石头,如果他不欺负路玥,被欺负的就会是她。路玥经常透过指缝可以看到路十八在人群面前怯懦又愧疚的目光,她也常在睡梦中听到床边传来的道歉声,她大概知道是谁,却一次也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她不恨,所以不需要原谅。 “你小时候经常跟在一个男生身后,那会没听见你说过几句话,好多人都以为你是哑巴。” 路十八看着杯里摇晃的浑浊的酒,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叫路叁,也在这个地方工作。白天这里是一间咖啡屋,他是咖啡老板。晚上这里两点前是酒吧,老板是我….我朋友。两点之后是我的,暂且就叫它——人间鬼吧,吧。” “三啊?竟然这么靠前。”路十八的眼神还是涣散的。 “其实我以前经常半夜到你床边跟你说对不起,但是又不敢太大声,怕被路十听见。你几乎每次都睡得很香,我怕你醒又怕你听不见。现在想想,还真是挺没用的。” “有时候我站在人群里看见你缩成小小的一团,路三会站在你面前保护你,还挺羡慕你的。羡慕你有人保护,他是你哥哥吗,总之他一定很爱你。又一次石头砸到他的头都流血了,他都没有走。” “是,他很爱我。但他不是我哥哥。”路玥嘴里回应着他,脑子里却想到了另一个人。 良久他才回过神,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说道: “谢谢你,我已经好久没有喝酒了。” 路玥看着他不说话,她总觉得面前这个人,突然跟之前在巷子里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好像站起来了。 “那,要不你先忙你的,我看屋外的那个人等挺久的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路玥看着他似乎有话想说,但是嘴巴只是张开了,过了会又闭上了。自顾自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外走了。 在门外,他跟李红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又转过身对路玥比了个oK的手势,这才消失在了车道上。 第38章 不...不是这样的 李红走了进来,站在昨天晚上的位置一动不动。 路玥拿着两个杯子回到吧台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把路十八的杯子放在了角落里闲置的空柜子里。 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才开口对李红说: “无人机我没有找到,但是我找到了你的父亲。” 李红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路玥,路玥不知道她现在是应该流露出什么神情。难过?震惊?还是不解? “你见过你妈妈吗,我是说,像你这样的模样。” 李红还是抬着头一动不动,但路玥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轻微的颤抖。 “阿姨在你走了之后,听说也是没过多久就走了。叔叔把你们两个的灵牌摆在客厅,又养了只猫陪自己。不知道跟你记忆里的有没有出入,我看到的叔叔,满头白发,步履蹒跚。” 李红的面部终于有了反应,面部肌肉扭曲在一起,紧闭的双唇漏出了呜呜的声音。 她在哭,但是她没有眼泪。 “他们说你是卖的,你的名牌包包是大老板买的,说你傍上了大款,要人家离婚娶你,说你拆散人家家庭,说你要跟自己的父母决裂,说你不知检点…..” 路玥还想接着说,却被李红的怒吼打断了。 原本悲伤的神情转为愤怒,眉头紧皱,空荡的眼窝也被卷出了皮层,嘴巴大张,像是在大喊,也像是再说:不。 不,不是,不对,不可以。 “这个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像这么说,对吧。” 李红的情绪逐渐平缓下来,正在用大口地呼吸平复自己。 “李红,那些都是他们说的,那你想说什么。游荡了一年了,连自己最开始的目的都忘记了吗。你知道我今天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路玥停顿了一会,又开口说道: “我宁愿你是想把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杀了。但是你没有,你从始至终,都是懦弱的。” 路玥说的很平静,但是对李红来说,一字一句,字字戳心。 “不…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挖掉,是因为不想看见无人机,还是不想看见那些照片和流言。你的桌上有一块非常空旷的地方,我想那里原来应该放着一台电脑,但是你把她摔碎了。你的房间甚至没有镜子,是不想看见自己吗。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看,是因为那张照片是你吗。”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空气中满是李红身上散发出来的冥气,路玥轻轻拍了拍玉竹,之见空气中的冥气尽数被玉竹吸走,直到李红身上再也没有冥气的析出,面前的女人才逐渐有了神智。 从第一次看到李红开始,路玥就觉得她不对劲。路十八在人间游荡的时间肯定比李红长,可是他还活蹦乱跳的。李红却像被别人抽走了神智一样,僵硬的摆弄着自己的动作,话也说得前言不搭后语。 刚才她说的话目的就是为了激怒李红,本来以为是脑子锈掉了,没准一激动想起以前的事就转回来了。没想到,是因为身上挤压了太多冥气吗。 路玥想着这单结束回去得好好问问那个老小子了。 “不是的,那张照片根本就不是我。” 看着眼前的人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路玥心里松了一口气,把人带到刚才的座位上坐下,才开口说: “我看过那张照片了,豪车也不是同一量,人脸也看不清,就因为一个帖子就说是你。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李红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 “我解释了,但是没人听。他们都说我傍上了大老板,可那只是我下班之后叫的车。那天我来月经了,不想骑共享单车回家。结果就被人拍下来了,连我的打车记录他们都说是我p的…..” 路玥沉默了,她没想到连豪车的戏份都被网友胡诌的这么可笑。 “后来没有人再找我拍照,去做服务员也没有人要我。我整天呆在家里,以为等风波过了就好了,结果小区的大叔大妈还会来我家问我爸妈,甚至在我房间外面开导我。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我听到爸爸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还有人想打开房门。” 李红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那天晚上的回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恍惚间,我的身边好像出现了很多人,她们指责我不检点,指责我淫荡,一张张照片摔在我脸上,我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那张照片里。我不想看…..所以我挖掉了自己的眼睛。没想到,一点也不痛,反而觉得世界清净了,争吵的声音也没有了,指责我的人也消失了。” “醒来之后,你就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路玥看着面前的少女接下了下一句话。 “是的,没有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不知道走在哪里,我只知道无论我怎么走都没有东西阻挡我。一开始我也想找到那些人,像电视剧里一样索他们命,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后来,有个人告诉我,你在这里,说你可以帮我,我就来了。” 路玥一听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个人告诉你?谁?” 以为能从李红口中得到答案,可她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很高,我一路抓着他的手臂,他把我带到了你这里。他的声音很浑厚,像是四五十岁男人的声音。” 四五十岁的男人….. 路玥随即打消了那个人是路十八的想法。可是她哪里认识四五十岁的浑厚男啊。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找回记忆了就跟我回地府,或者……” “能不能…..” 路玥静静等待李红的下半句。 “能不能…把造谣我的人找到。” “杀了他还是带走他。”路玥说的风轻云淡,反倒是吓了李红一大跳。 “不…不是,我就想吓吓他,让他知道自己错了。剩下的事还是交给法律吧,你不要随便杀人,这是不对的。” 嗯?反倒是被女鬼教育了?路玥倒是饶有趣味的看了眼李红。 第39章 黑客陈星 第二天出租屋里,路玥睡到下午三点。 “啧,要是天天这样昼夜颠倒,还没三十岁呢就皮肤暗沉了。” 躺在床上抱怨了一句,认命的坐了起来。 此时屋外响起了一声闷雷,天空黑蒙蒙的,好像积攒了好大的委屈。 “啧,又要下雨啊,我等会要出门诶。” 要是换做以前,下雨天就是耶稣拿着大砍刀架在路玥脖子上要挟她出门,她都不会离开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半步。下雨天很麻烦,要撑伞要湿鞋,而且无论撑多大的伞,都会在不知道的时候湿掉什么,路玥极其不喜欢这样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最后却是无用功的事情。如果可以不出门就在家里任凭外面风雨飘摇,唯有她自由自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下午她有不得不要出去的事情——找黑客。 准确的来说,是找黑客去找那个黑客帝国头像的人。 简单的吃了个饭,路玥就拿着伞和玉竹出门去了。 刚到楼下,雨点就滴滴答答的开始落下,好似就是在等路玥出门。本来下雨天出门就烦,出门了才下雨更烦。路玥心情很阴郁的打开了伞走到雨下。 雨势越来越大,雨点结实的打在路玥的伞面上发出了乒乓的声音。地面上的水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起一汪又一汪。路玥看着地面,左闪右躲避开一池又一池,行进路线弯弯绕绕,像个酒醉不识路的醉汉。 好不容易是到了目的地,一片高档的富人小区。路玥走到保安厅把伞收了起来,掏出手机对着聊天框发出了一条微信。 不久,一个上身穿着灰色运动外套,下半身又穿黑色短裤的男人走了过来。都说寸头是检验男人最好的方法。面前的男人以一脸精致的五官在寸头大赛中拿下了胜利。 “哟,勇于尝试寸头的少年。”路玥见人来,笑着打趣道。 “你少废话,给,你要的东西。”寸头男递过来一个档案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行啊我们陈星陈少爷,一个晚上就找到这么多。”路玥一边打开档案袋一边接着打趣。 面对路玥不正经不着调的调侃,陈星似乎已经是习惯了,一只手插兜看着路玥问: “你找这个人干嘛。一个造黄谣的网络小丑,要真想做什么,我直接让他网络瘫痪然后把这些证据发到警局不就完了,还大老远跑过来。” 路玥看了眼资料后又收了起来,抬起眼睛看向陈星,无奈道: “没办法,有人不让我用这种手段,她说法律会制裁他的。而且警察立案要纸质材料,我这也算是帮他们减轻负担咯。” “你脑子烧坏了?”陈星看着路玥说出这些话,良久才憋出了这么一句。换作以前,她可不会说这种话。 “还有上次你让我帮你黑了盛京的监控,你干嘛去你都,神神叨叨的。” “那你不也什么都没问就帮我黑了,怎么个,找上你了?” “小爷我是谁!找到谁都不可能找到我好吧。” “切,你最好是。懒得跟你说了,走了。”路玥撑开伞又走回了雨下。身后传来陈星的呼喊: “尾款记得发!” 路玥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站在路边打了辆车,目的地花红小区。 第40章 老鼠路九 到了花红小区下车,就看到昨天那个大爷换了一把新的椅子继续坐在门口。老人的消遣方式都是这样子的吗,不管刮风下雨都坐在门口,好像在镇宅。 路玥下了车之后径直路过小区门口,来到斑马线过马路到对面。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尾又左拐,右手边出现了一道铁门。路玥站在门前环顾四周,这四周的墙壁都长满了青苔,下了雨之后滑腻腻的,地上只有中间微微凸起的平面可以走,其余的两旁都是水。这个地方,真的很适合老鼠居住。 这些只会在黑暗中阴暗爬行的生物,到底是什么时代下的产物。 角落里李红从墙壁穿出来来到了路玥身边。 “你等会听我安排,进了门先冷静下来哈,一句话也不要说。” 说完之后摇扇鬼化穿过了铁门。 铁门后面的空间一览无遗,客厅和卧室没有墙壁,唯有厕所被隔绝了起来,但是又没有门。客厅的桌上放着两三个外卖盒,像是中午刚吃的。角落里有一张巨大的电脑桌,上面的装备闪着五颜六色的光,两台电脑同时闪着屏幕,播放着两个不同的但类型一致的视频。 “这个动作不错嘿” “诶,这张可以截下来做新闻。” 路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皱起了眉头,一时间也没想出来通过造谣要怎么赚钱。应该也不是像陈星那样接单那样? 噢!说起来,尾款还没付。 路玥掏出手机准备先把钱发过去,手机停留在界面上几秒,先把手机静音关了。 果不其然陈星那边迅速把钱收了之后,路玥这边的手机就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电脑前做运动的男人听到身后有声音,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路玥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容貌。怎么说呢,贼眉鼠眼的,胡子拉碴,真得很像老鼠。 看到自己身后空无一物,老鼠又转过身。 路玥把李红带到老鼠面前,拍了拍李红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只见原本虚幻的李红陡然现身在空气中,对着面前还在看着视频的老鼠怒吼了一声,同时间凑到了他的面前,空荡的眼窝对上了老鼠的眼睛,吓得他瞬间忘记了动作,惊叫了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两腿间瞬间萎靡了下来。 路玥只能叹了口气,假装悲哀。大概接下来七八十年,弟弟都是站不起来了。 此刻李红站在老鼠面前,眼神空洞但正对着老鼠的方向,老鼠在地板上手脚并用离开了电脑桌前爬到了客厅。顺着声音,李红跟了上去。 “卧槽,鬼啊!卧槽,你别…你别过来啊。” 慌乱间,老鼠抓起桌上的外卖盒就朝李红丢了过来。外卖盒穿过李红,准确无误的掉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的女鬼,老鼠惊慌失措就要光着屁股朝门口跑去。 “我劝你不要想着跑,不然我会一点点把你撕碎。”路玥适时出声喊住老鼠。 老鼠惊恐的回过头,以为是女鬼发出了声音。 “你,你要干…干什么…” “《中华人民共和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路九,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听到女鬼说出了自己曾经的名字,路九的眼睛瞪得更加的大,眼神中流露出复杂,有疑惑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去年你还造我的谣,现在你就把我忘了?” 路九看着李红,脑子里飞快运转,只可惜自己说过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不记得她是谁。 “曾乔,曾用名路九,29岁,b型血,出生地不详,父母不详,曾被抚养于路家大院,后被曾布乔、梅敏梓夫妻二人收养。初中辍学……” 路玥看着档案袋里的资料还想接着念下去,就被路九出声打断。 “等…等等,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刚才都没张嘴。” 路九算是恢复了些许理智,面前一动不动的李红似乎吓不到他了。 “谁说我站在你面前,我无处不在,是专门来审判你的鬼官。作为惩罚,你的弟弟已经替你受过了。” 路九这才放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萎靡的弟弟,心中燃起一阵愤怒,但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到底是谁。” 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可这四周空无一人。 “我是鬼官,来替李红伸冤。去年七月,李红因为你发布的帖子而死,你是不是也应该付出相同的代价。” 话越说,路玥的语气就越冷。 “都…都是她自找的,她自己不检点,我…” “她生活是什么样你不知道吗!”路玥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眼神逐渐冷冽。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不是无辜的,你就住在她家对面,她是不是被包养了、是不是在外面卖,你比谁都清楚。你敢说那些荒谬的话,就是因为你知道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她是不是清白的,所以所有人都只能跟着你走。” 路玥说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跟自己对视: “你在互联网要称王,这是不行的,你可以试试你造谣的手段在牢里能不能称王。” 路九被一股不知名的空气托起了自己的下巴,迫使自己跟空气对视。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寒意直逼自己。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编造虚假信息,或者明知是编造的虚假信息,在信息网络上散布,或者组织、指使人员在信息网络上散布,起哄闹事,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的,依照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路玥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寻衅滋事,最高可是可以判五年的。你说造黄谣在牢里会是什么待遇。五年后你带着你萎靡的弟弟出来,这个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 “路九,你要记住,用法律的手段制裁你是李红对你的宽恕,我本来是准备把你杀了,连同你的尸体一起,成为你这个贴吧博主最后的一张贴图。这么说来,你现在只是萎靡了弟弟,你应该感谢李红。” 第41章 那就回家看看 从路九家出来,雨已经停了,小巷子里湿哒哒的,隐约能看到有老鼠踩着水坑跑过去。 路玥撑着伞来到警察局门口,将自己手里的档案袋丢进了警局外面的投稿箱。路九现在昏倒在家里客厅,短时间内跑不了,现在就看看警察是不是会定期查看投稿箱了。 李红躲在路玥的伞下,一声不吭地跟着她走。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谢…谢谢你。” 路玥没想到听到谢谢,身子不自觉愣了一下,又装作没事继续走。 “被恶意杀死,最后还要保持善良。你图什么,图自己心里好受?” 听了路玥的话,李红沉默了一会之后开口说道: “我觉得善良没错,所以我不想因为别人的恶改变自己。其实挺对不起我爸爸的,留他一个人….” “那就去见见他。” 花红小区里,路玥在昨天的地方又见到了那只猫。它就坐在那里,不知道在等什么,看到路玥走到自己面前也不怕,眼睛死死盯着路玥。 “都说黑猫通灵,你也会愿意的,对吧。” 眨眼间,黑猫就歪了歪头看向路玥,随后又转身要上楼梯。四条腿极不协调的走着,路玥看不下去,一把把黑猫抱在了怀里,上楼敲响了房门。 敲了三下后,房间门才缓缓打开,李红爸爸站在门里,眼神打量着路玥。 “叔叔你好,这是你家的猫吗,刚才不小心闯到我家去了。” 李红爸爸低头看到了路玥怀里的猫,平日里窝在自己腿上的猫此刻正窝在路玥的怀里看向自己。 “是啊,是我家的猫。小红,你今天又去哪里玩啦。” 说着就把路玥怀里的猫接了过去。黑猫在老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又伸出手勾了勾老人的脸。 “那猫还给你,我就先走了,晚上九点我还有事。”这后半句,路玥是说给老人听的,也是说给李红听的。 到了晚上九点,路玥又一次来到小区门口。 李红从小区门口走出来,路玥上前去将她带走,余光瞥见楼下大爷的新椅子碎成了渣渣,零零散散的铺在地上。 到了地府,路玥把李红交给鬼爷爷之后,来到了小阎王桌前。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我,我等会就把钱发你。” 小阎王以为路玥是在讨债的,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在人间开了一间鬼吧,有空上去喝酒啊。” “啊?你说什么?” 小阎王猛地一抬头,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身后椅子上的鬼火都震得晃了晃。 “这么激动干嘛,我说我开了间鬼吧。鬼可以过来找我喝酒,有什么问题吗?你没事也可以上去找我喝酒,一杯算你二十就行。” 小阎王像是听到了不得了了笑话。 “不是,你疯了。你让鬼去找你喝酒,万一他们打起来怎么办,不听你的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人间有….” “人间有什么?人间有厉鬼?还是你的死对头?李红这个案子已经有个神秘的人出现了,你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 路玥说着,眼神逐渐冰冷了下来。 “你…..”小阎王看着路玥的眼神,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瞒不住,根本瞒不住。 第42章 阎王在人间? 小阎王带着路玥来到了迷雾中,打开了最左边直通阎王殿的门。 跨过这道门,路玥感受到有一股浓厚的雾气朝自己扑来,迷的她睁不开眼。 打开玉竹扇了扇风,路玥才感觉自己面前好受了很多,缓缓睁开眼睛,一座巨大的府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路玥觉得,那很像八十年代的开封府。 四面的围墙包裹起来,正中间有一座阁楼。楼宇左右各有两个小的房间,房门敞开,可以看到正中间都有两个书桌。 路玥跟着小阎王来到阁楼前,他推开了面前的大门跨了进去,那门槛很高,几乎到了路玥膝盖。环顾房内,与两边的房间一样,阁楼一楼的空间里,正中间也摆放着一台书桌,笔墨纸砚全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左手边的位置。 “这里是阎王办公的地方。虽然他已经几百年没来这里了。”小阎王看着眼前的书桌呆呆地愣了一会,随后又回过神对路玥说道。 “几百年?他去哪了。”隐隐约约,路玥心中有了一点想法。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小阎王摇了摇头,走到了书桌后面的书架上,拿起了其中的一本书,翻开到特定的页数,就看到里面夹杂着一张纸条。 嗯?路玥狐疑的接过纸条,就看到上面写着——务必把路玥留下来。 路玥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什么叫务必要把她留下来。 “你要是不跟我解释的话我很难知道你要说什么。” 小阎王叹了口气,重新开口说道: “当初你突然出现在我南阎王府里,我以为你是其他方位丢过来的鬼,可是我却在你身上察觉到了阎王的味道。” 嗯?阎王的味道? “于是我跑来阎王殿,我以为阎王回来了。可是没有,我只看到了桌上阎王留下来的纸条说务必把你留下来。我就串通老鬼说你是阎王指定的鬼探,这才把你留下来了。” 嗯?等一下! “所以你说的生死簿,也是假的。”路玥的表情僵了下来,语气也冰冰冷。 “不,这是事实。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这是事实。即使是用阎王的鬼笔,也无法定下你的生死。” 等一下,脑子要炸了,鬼笔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专有名词我也希望你解释一下。” 小阎王实在是说累了,找了把椅子坐下,对着疑惑的路玥继续开口道: “传说天地生于混沌,混沌孕育万物并诞下两子,一子朝阳而向生,一子朝阴而向死,因而命二人掌管人间生死之事。世人皆魂,为鬼火的化身。你还记得往生桥上喝了孟婆粥就变成一团鬼火游荡在忘川上的鬼火,那都是在等在转世投胎的阴魂。阴魂的阴气太重,在转世投胎的时候都需要去天那边走一遭,才能转世投胎到新生儿身上开启自己新的人生。” “为了方便二人更好的掌管人间生死,混沌凝聚生死簿两本,一本生簿,一本死簿,阎王手里的就是死簿。死簿上会显示世间所有人的死亡时间,这是从出生就决定好的命格,当然也有人逆天改命,但也是少数。阎王手里有一只能决定任何人死亡的鬼笔,寻常的笔在死簿上不见得有用,但鬼笔,写谁,谁死。” 路玥皱了皱眉,开口说:“那我…..” “你知道什么人不会出现在死簿上吗。那就是死掉的人。” 不对,这不对劲,十个不对劲这里面有十一个。 “路玥,混沌不会出错,你是活的,但你没有出现在生死簿上,所以呢,你真的是人吗。” 路玥沉默了,自己是人吗,这应该是一句陈述句,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反问句。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 “不,我甚至觉得,你的身份并不简单。路玥,你的父母呢…..” 路玥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一句,在很多时候,她一直以为无父无母已经是自己最无力的遭遇,毕竟出生并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她可以痛骂自己亲生父母的冷酷无情,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便舍弃了,结果到头来说,是因为她的身份并不简单吗。 这不合理。这并不是路玥要思考的事情。 路玥只是要死而已,如果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死不了,那她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 “那既然我死不了,这地府我日后也就不来了,没必要。” “路玥!阎王就在人间!你说的那个神秘人也许就是他。你为什么不找到他,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现在要在人间接触鬼,鬼探不就是最好的身份吗。” “阎王….在人间?” 小阎王走到了路玥面前,抬头说道: “阎王也许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未察觉。你想死,你想尽办法去死,现在摆在你面前能去死的方法不就这一种吗。找到阎王,再不济,找到混沌。” 小阎王的危险发言实属吓到了路玥,但是转念一想,又为什么不呢。 “这么看起来,你也只想利用我找到阎王。还说你不是关系户。” 小阎王不怒反笑,原本这么严肃的画面,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 “是啊,我想找到阎王,几百年没见他了。” 小阎王的声音里带着惆怅,他叹了一口很重的气,隐约间,还有无尽的悲伤。 第43章 不小心毁了一锅孟婆粥 离开阎王殿回到南阎王府,路玥来到往生桥,孟婆依旧坐在桥上,好像从不会变。 “孟姐,这粥我能不能吃啊。” 路玥走到南孟旁边,盘起腿坐下,看着她锅里红红绿绿的粥,莫名有些饿了。 “吃吧,顺便告诉我好不好吃。”南孟微笑的递给路玥一碗粥。 路玥想都没想,就凑到碗边吸溜了一大口。 嗯,八宝粥味。 “嗯,好吃,加点糖就更好吃了。”路玥一口接一口,碗里的粥很快就见底了。 “是嘛,加点糖。也是,走之前吃点甜的。我改天试试,你到时候再过来点评一下。” 南孟说话,路玥心里感觉很是心安,两个人这是第二次见面,却感觉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原本在阎王殿的不开心,好像在这里也得到了缓解。 “姐,你在这多久了。”路玥试探性地发问。 “好久了,大概有,一千年了吧。”南孟手里动作不停,话也不落下。 “一千年!”路玥震惊的扭头看向南孟,看起来这么年轻的人,结果已经一千多岁了?? “大概是吧,我也记不得了。”南孟没有被路玥的震惊影响到。 “那你要在这里呆多久,还是你会一直都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等我该走了的时候,自会有人来接替我。” “噢?原来你们也有kpi啊。” 南孟施粥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调整了过来。 “大概是吧。我的任务只是引渡这些幽魂,让他们少一些痛苦罢了。” 路玥发现南孟说话很有意思,每一句话都不是很明确。 “你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等有人来接替你之后呢,你又要去哪里。” “我大概会死,也大概会去别的地方,路探,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我生来就是孟婆,学会做孟婆粥之后就来了南阎王府,一直到现在。” 孟婆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所以,你在为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日复一日的做了同一件事持续一千年。那你又想过,你引渡的人里,有些人罪大恶极,就应该承受万般苦痛。有些人含冤枉死,却还是来了这里。” 路玥想到了李红,不知道她现在排在队伍的哪里。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你罪大恶极,还是罪不至死。” 南孟没有回答路玥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想死。但如果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会从楼上跳下来。” 南孟微微扭过头看了路玥一眼,只见她抬着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想死呢。” “南孟你知道在人间人每天要做什么吗。出生的时候要学会说话学会走,学会穿衣服吃饭刷牙洗脸,后来要学会读书,要学习握笔的姿势要学会端正的坐姿,要学习考试,再然后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屡战屡败,但最后大家都要去赚钱。从一个环境换到另一个环境,从零开始,要重新学会说话,学会写字走路,然后呢,再然后呢,大家都要死的。” 路玥自顾自说着,末了转过头看着南孟的侧脸,继续开口说道: “很累,这样真的很累,要笑着去面对,要去掺杂在那些复杂的爱里,要去看到丑陋的肮脏的东西,这就是活着的意义吗。” 路玥现在真的很想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渴望能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这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对生的绝望,路玥相信自己是天生就带有的。当自己一次次躲在路叁的背后,当自己一个个被慕容雪扶起来,当一次次的失败变成黑暗将自己笼罩起来,死变成了唯一的念头。 说是懦弱也好说是自私也罢,死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信念,而自己正在以一种比任何人都痛苦的方式朝自己的信念走去。 “路探,你的悲伤,飘到我的粥里了。” 路玥回过神来看向南孟,随后又看向锅里的粥。就看见原本红红绿绿的粥此刻上边飘着一层薄薄的蓝色的雾。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叫悲伤飘到粥里了。 南孟摇了摇头,遣散了前面还在排队的队伍,对着锅里的粥惋惜道: “可惜了,这粥今天算是吃不了了,晚上回去重新熬吧。” 说着她就把锅里的粥一勺一勺舀到桥边倒了下去,霎时间,桥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哀鸣。 “姐,啥意思这是,什么叫悲伤飘到粥里了。” 南孟看了一眼路玥,确定了她身上不再飘下蓝雾,才开口道: “悲伤是我给蓝色妖姬起的小名罢了。刚才你说着话,身上就若有若无飘下来蓝丝线,原本我还不是很在意,后来蓝丝凝聚成雾,飘到了粥里,我才发现,这是蓝色妖姬特有的味道。” 路玥皱了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 “别人身上飘冥气就算了,我又跟蓝色妖姬什么关系,我又没碰过它。” “以前的南阎王府里有一大片蓝色妖姬丛,老南阎王还在的时候,就格外喜欢,虽然它毒性强,但经常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摆上一株。据说当时暴毙之时,她便是躺在了一丛又一丛蓝色妖姬之上。” 路玥听完,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路探,我生来死去就是在这往生桥上,其他地方的事我一概不知,你想知道的答案,大抵也就只能你自己去寻了。今天你毁了我的粥,姑且就不算你的,下次记得再来尝尝。” 说完她就抱着锅消失在了路玥的视野里。 桥上空空荡荡,排队的队伍也散了,只有路玥一人坐在桥边,眼神呆滞,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实在想不通,根本想不通,脑子要炸了。 路玥看了眼旁边的忘川河,想都没想,闭上眼睛就滚了下去。 第44章 阎王的武器——无言 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冷却自己即将要烧爆了的cpU。 先来捋一下思路。 第一、自己现在之所以在地府到处走是因为阎王的意思,阎王现在可能就在人间的某个地方时刻观察着自己,甚至有可能,就是自己认识的人。 第二、鬼探一百案这件事情没有办法让自己死。现在能死的方法看起来只有两种,实际上只有一种——找到阎王。混沌这个故事太玄了,武侠小说里关于混沌的描述如果在这里行得通的话,那混沌无处不在,自己随便朝哪个地方喊话都算跟混沌对话,太扯淡了。 路玥飘在河上,看着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黑暗直击自己的胸膛。如果可以,那可真是太好了… 自己在人间认识的人真的不多,稍稍排除一下,几乎就是没有。而且李红说,那个人不矮,三四十岁,声音浑厚。 天,要在十亿人口的大国找到一个中年男人,不要太荒谬。 路玥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鬼探,到底还当不当了。 妈的,也不知道路十八把鬼吧的事宣扬的怎么样了,要是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真想就这么收手了。 别说,这河水还真舒服,路玥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这么飘睡着了,天地为床原来是这种感觉。就连玉竹跟自己泡在水里都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真好,要不就这么飘到死吧…. 突然,路玥猛地睁开眼睛,伸出手往水下探。刚才她好像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戳自己的腰窝。 手从水里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出现了一把匕首。 银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鞘上的花纹图腾路玥看不懂,大概这就是鬼爷爷曾经说的南阎王府的图腾。握住手柄把刀刃拔出来,银色的光闪过路玥的眼睛,刀刃上没有花纹,就很普通,但是这是开刃的,而且似乎….很锋利。 路玥左右看着这把匕首,从河底坐了起来,正准备仔细看,就看到玉竹频繁的闪烁着蓝光,急地好像家里的正妻在路上遇见了小三要上去手撕了它。 路玥拿起玉竹,不知道怎么想的,对着玉竹开口说:“你认识它啊?” 玉竹缓慢且郑重地闪烁了一下。 “那你们之间有矛盾啊?打过架?它欺负你了?” 玉竹又玉竹缓慢且郑重地闪烁了一下。 路玥有点明白了。 “那我要是把它带回家,你…..” 玉竹快速的闪了两下,像是不放心,又扇了两下。 两下是什么意思,不好?不行?你敢?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地匕首连着刀鞘也发出了一道柔和的蓝光。 “你又愿意了?” 匕首又扇了一下。 路玥想着要不去问问小阎王,就从河里爬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一身干爽的带着骂骂咧咧的玉竹,穿过往生桥来到小阎王面前。 小阎王一看刚才消失了有一会的路玥突然两手满满当当出现在自己面前,看清了她手上的东西之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又无奈的笑了: “不是,你是在抢劫的吧。”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泡澡,它就自己出现了。”路玥也无奈的把匕首伸到小阎王面前,开口说道。 “泡澡?你当忘川河是澡堂啊。”小阎王此刻真的很想发送“汗颜”的表情包。 “你泡一个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是准备带着无言走咯。”小阎王看着路玥的眼睛缓缓发问。 “诶,此言差矣,是它自己要跟我走的。无言是吧,你自己说是不是。”路玥摇了摇手里的匕首,好像在让它说话。 无言也很给面子的在小阎王面前亮了一下。 “无言你…..行吧,随你,爱去哪去哪,到时候人找你别怪我没留你。”小阎王无奈的对无言说道。好像自从路玥来了之后,他经常感觉到无奈。 “啊?谁找它,它有主人吗,那我不要了。”说着路玥就准备把无言放下。 这下轮到无言极了,连着闪烁了两下,刀身还晃荡了一下。此刻开心的只有玉竹,它频繁的闪着蓝光,好像在嘲笑无言。 “你看给它吓得。它主人消失了几百年了,随便你了,拿去吧。” “噢,你说老头啊,那我更不要了。” 小阎王怎么也没想到掌管人间生死的阎王此刻在路玥的嘴里变成了老头。 “它通灵的,没准能帮你在人间找到你说的老头。哦,对,还有,小心他们两个打架。”小阎王指了指玉竹和无言,看戏般的眼神递给了路玥。 听到匕首能帮自己找到阎王,路玥又把匕首收了回来。好东西的话,那勉强用一下吧。 “行了,把第五个案子给我吧。钱照给啊,不然我把你这刚建起来的王府掀了。” 路玥说的不像假的,小阎王看了一眼路玥,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认真。 “哟,我还以为你不做了。”说着就从桌上拿起了新的册子递给路玥。 路玥拿过来草草的看了一眼,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附属关系了,顶多算战略伙伴,抓鬼只是顺手。还有,我要涨价,一单两万。” 第45章 饭搭子也没什么 从地府出来已经是凌晨,路玥直接来到酒吧后门推门而入,打开手机看看附近是不是还有什么外卖可以吃。 慕容春不在办公室里,大概是在外面应付那些酒醉的客人。 随便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点了份炒粉,就看到微信有未读信息。 点开一看,是盛初雪。 “明天晚上吃饭吗。” 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做个饭搭子也没什么,就发了个oK过去。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慕容春走了进来。路玥下意识地把手机关机,刚想着要倒扣在桌面上,又想着,这好像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有拿在手里。两只眼睛看着慕容雪朝自己走过来。 “在发什么见不得人的信息呢。”慕容春一下子就看出了路玥的犹豫。 “盛初雪喊我明天去吃饭,我同意了。” “噢?”尾音上翘,慕容春眯了眯眼睛看向路玥,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路玥现在应该已经只有半管血了。 “嗯。那天吃饭她哥过来了,不分青红皂白把我骂了一顿,她说过意不去,要请我吃饭。”路玥看着慕容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的坦荡。 听路玥这么说,慕容春只是笑了笑,来到路玥身边坐在了她腿上,双手环绕在她肩上低头靠了上去,轻启朱唇:“没事,我还不知道你,我都知道的。” 路玥伸出手放在她的腰窝,刚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了。 是外卖。 “那不知道慕容老板愿不愿意帮我去门口拿一下外卖呢,我快饿瘪啦。” 慕容春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路玥的脑袋,起身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外卖,一只手拿着酒杯,里面摇摇晃晃的,一看就是路玥爱喝的威士忌。 “一分钱没给我挣,还要我给你拿外卖呢。” 路玥接过慕容春手里的东西,傻笑了一声,就坐在沙发上打开外卖夹起一大块子炒粉送进自己嘴里。 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路玥拿起酒杯送了一口酒顺顺喉道。然后心满意足的躺在沙发上冲慕容春露出了一个微笑。 “吃这么快,怕我跟你抢啊。”慕容春走上前把路玥刚吃完的外卖盒收好转身拿到垃圾桶。 “呜呜呜呜,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都没吃饭,就下午起床吃了个三明治,然后我就出门了,而且出门的时候还下雨了。” 路玥滔滔不绝地跟慕容春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把路九造谣李红的事情也简明扼要的跟慕容春说了一声。 “啊?怎么还有这种人啊,这也太可恶了。” “我就觉得很可悲,这种靠造谣的虚假信息来博取流量最后变现的赚钱手段,到底是谁的悲哀。” 在这样大的网络世界里,这些信息的受众又是谁呢。 “无风不起浪,造谣是很可恶,这完全可以送进去坐牢。但是这种事情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毕竟只要有一个人造谣,就会有人不断地扑上去相信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 路玥觉得慕容春说的很有道理。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相信谣言,就会有一个接一个的谣言。时代变化的太快,信息爆炸之下诞生的世人,真的还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吗。 路玥想的头疼,晃了晃自己的脑仁,这不是她该想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地球爆炸来的解决问题更快些。 两个人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时间也转到了两点。慕容春该下班了。 路玥从后门把慕容春送走后,又在房间坐了半个小时,才出门来到乌漆嘛黑的店里打开吧台的灯。 第46章 人间鬼吧,五冥一杯 轻车熟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就坐在椅子上拿出小阎王给的册子,这一看,路玥又皱起了眉。 “路十八,逝于二零二零年三月十八,万福路。” 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拿起面前的酒杯缓缓喝了一口,路玥摇了摇头,真觉得这世界真的在跟自己作对。 拿出自己刚买的小白板,想了想,拿起记号笔就开始写。 “人间鬼吧,五冥一杯酒。不赊账,不记账。酒吧一切解释权归店长所有,闹事者灰飞烟灭。” 白板的左上角路玥留出了一块空间,本来是准备写要找的鬼的名字。但是这一单应该是不用写的,他会自己找上来。 又坐了一会,时针转到三点,就看到门外路十八带着三四五六七八个鬼影来到酒吧门口。 一看到路玥,路十八喜笑颜开的把他们带到吧台前排队。 “老大,我给你招来了点人,现在周围方圆百里,已经没人不知道你鬼吧的存在了。” 路十八倚靠在吧台,沾沾自喜的对路玥说着,像是在邀功。 “哟,办事效率这么高,等会赏你一杯酒。” 听到有酒喝,路十八更开心了,拍了拍排在前面的鬼,换了一副嘴脸厉声道: “杵着干嘛呢,点酒啊,你不是爱喝?” 路玥看着面前这位同样在看着自己的寸头男,他个子不低,身材很壮实,眼神也很有锐利,像是练体育的。 路玥开口道:“人间鬼吧,五冥一杯酒,不赊账不记账。要是没有钱,也可以拿我想要的东西跟我换。” 这句话不只是对寸头男说的,也是对后面那一排人说的。 “你真的是鬼探?不会喝了酒就到地府去了吧。” 路玥笑了笑,开口说:“我只抓我想要的抓的,以后我会把我要抓的人写在白板上,大家尽可以拿着跟这个人有关的线索来跟我换酒。” 路玥指了指一旁的白板,大家这才侧目看到了白板上的内容。 “那哪天我的名字要是出现在了这上面….” “我会问每个人是否有执念,我可以尽全力帮大家解决,解决之后,也必须跟我回地府。要是想跑,或者拒捕,那很抱歉,死。” 路玥眼神里透露出狠烈,扫射了在场的人一圈,包括路十八。 “我们已经死了。” 不得不说,寸头男的问题真的很多,好吧,开店第一天是会有这样的烦恼。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灰飞烟灭只会是你们最安详的死法。” 路玥说的平静,在场的人听了却都心里一震,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亲切的人背地里竟然是个狠角色。 “喂,你还喝不喝了,不喝死远点。”一直沉默观战的路十八突然开口。 “对不起,麻烦一杯教父。”说着寸头男就从裤兜里掏出了五张冥币放在了桌上。 路玥抓过身拿起从柜子上依次拿下酒瓶,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不理解。 没别的,因为他要喝教父。不是路玥不会调,只是教父是他公认的最难喝的酒之一。 按照比例调好了之后,路玥展开扇子轻轻一扇,被酒水透的棕红的酒杯连带酒水一起虚化。寸头男看着路玥递过来的酒,眼神中透露着震惊,伸出手握住酒杯,竟然真真实实的握住了。 “随便找个位置坐,后面还有人排队。” 路玥催促着寸头男赶紧离开。下一个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一开口,就是要一大杯啤酒。路玥听着声音也不是很浑厚,他的双手满是老茧,看起来是劳动工作者。 啤酒的话,路玥弯腰在吧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原浆,终于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冰箱里找到了。又从身后拿起一个巨大的酒杯,沿着杯壁倒下啤酒,又在三分之二处回正,雪白浓密的泡沫就这样盖在了黄色的啤酒上方。 看起来就很解渴,路玥是这么想的。把啤酒如炮制发虚化推了过去,中年男人将五张冥币盖在之前那五张上面,就双手拿着酒走了。 经过第一个人仔细地盘查,后面的人也不再有自己的问题,依次给钱拿上自己的酒就安安静静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之后,路玥又问了路十八要喝什么。 “还是跟昨天一样吧。” 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酒杯,放上冰块倒尽瓶子里最后一点酒。 “你有什么执念吗。” 路十八一听还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又想到刚才路玥说的话,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慌,但更多的是绝望。 路十八不说话,路玥也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许久。 正准备要打破这片沉默,就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刚才的寸头男跟他一对比简直就是细瘦。壮汉的左脸颊上还有一条刀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上的人物。 没准就是。 第47章 闹事的人丢往生河 “这里不是能喝酒吗!酒呢!” 粗犷的嗓音连带着唾沫星的从壮汉的嘴里飞出,路玥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又是什么垃圾? 看着壮汉走进吧台,路玥缓缓将右手放到了裤兜里,抓着刚才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无言的刀柄。 “你就是那个什么…鬼探?”壮汉扫视了路玥一眼,“就你?一个瘦了吧唧的女人?劝你识相的把酒全都给我拿出来,不然老子弄死你。” 壮汉挥舞着拳头,瞪大眼睛威胁着。 “五冥一杯,先交钱。”路玥的声音冰冷,感觉不到一丝情绪。 “什么!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说着壮汉就要把拳头挥到路玥脸上。 路十八正准备出声,眨眼的功夫就看到壮汉突然惊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抓着刚才正准备挥舞的手腕,一个巨大的拳头掉在了地上。 再一看路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歪着头看壮汉表演。 “你妈的!你敢动我!”壮汉回过神来知道是路玥砍了自己的手,一下子失去了理智,就要扑上来跟路玥来个鱼死网破。 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敢出声,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南阎王府的鬼探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之间路玥一个后倒远离了壮汉伸过来的手臂,在一个前刺将匕首插进壮汉的脖子里,匕首的尖尖从脖子后面探了出来。路玥随即打开玉竹对着壮汉扇了一下,之间这个看起来得有两百斤的壮汉一下子飞到了门口上方,无言后端的尖刺扎进了门梁上。 壮汉就这么被悬吊在上面。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原本壮实的人就这么在半空中任凭匕首将自己的阴气吸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起来。 “你吸慢点,最后剩一口气给我,我要把它丢到往生河里。” 说完就低下头看了看在场的鬼。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是下一个梁门好汉。 路玥冲着大家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大家放心,不惹事就不会有事,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只抓自己想抓的鬼。” 随后他又看向路十八,重复着刚才的那个话题。 “你有什么执念吗。没有的话等会就跟我走吧。” 路十八知道自己躲不过的。正如她刚才所说,拒捕,只会死的更加痛苦。 他低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一脸看开了的表情看向路玥,随后开口说道:“有,但是我还没准备好,再给我两天时间,行吗。” 路玥看着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就点头同意了,随后又问道: “你怎么死在万福路了,车祸?” 路十八想了想,开口说道: “算是吧,几年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什么叫算是吧。”路玥又打开了一瓶新的酒,给路十八倒了一杯。 “当时是下午吧,应该是。我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好好的绿灯我就走到人行道上,结果有辆车发了疯开始随便撞人。你知道万福路那个路口吧,本来人就多。我本来是在后边的,就是看到前面有个孩子站在路中间,爸妈什么的大概是被撞飞了。于心不忍呗,我就冲上去想把孩子抱走,结果车突然就来了。跑不了,我离那孩子很近,我就把他猛地一推,然后自己就飞了。” 路十八说的十分普通,但这个新闻,路玥似乎是看过的,当时网上轰然一片。 一辆宝马车车主在万福路上发疯,开车在十字路口上来回撞人。按照警方的解释就是该男子患有精神疾病。但是又有人称,该男子下车的时候精神正常,满脸无所畏惧。 一时之间在网络上掀起一阵狂风,默哀惋惜的人无数。再持续了一段时间,热度就被其他的新闻盖过,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那里面还有一个你啊。”路玥惋惜了一声,举起酒杯对着路十八虚碰了一下。 路十八也拿起来回应了一下,“是啊,没想到吧,因为救一个孩子。” “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可他毕竟是个孩子,你知道吗,那孩子看起来就跟我小时候一样瘦。” 路十八的声音里有掩盖不了的难过。大概是感觉到气氛太过压抑,他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随后冲路玥露出了一个微笑。 “害,不说这个了。你抓我,我愿意。不过你得等我再去拿点钱,我还差一点就能买到那个东西了。” 差钱?如果是差钱的话…. 路玥把桌上的钱推到路十八面前,开口说道: “钱这还不简单,拿去吧,反正我也用不了。” 路十八看着面前那一沓钱,震惊的看向路玥:“这….你真给我!?” 路玥肯定的点了点头,路十八也不客气,把钱全揽到了自己口袋里。 “不会是在要买东西给自己的小情人,然后依依惜别吧。”路玥打趣道。 “诶差不多差不多。”路十八低着头整理着钱,然后又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就跟路玥道别了。 来到门口,刚才悬吊着的壮汉此刻比他还精瘦,两条腿有气无力的挂在空中,路十八鄙夷的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路玥把他的杯子收了回来,清洗完毕又放回了角落的柜子里。 一直等到所有的鬼都走了,路玥才走到门口,打量着壮汉干瘪的身体。 “死后也不老实,你还是去往生河玩吧。” 此刻的壮汉已经奄奄一息,听不到路玥声音里的冷酷无情。 路玥把无言拔下来之后,提溜着壮汉的后脖颈来到地府往生桥上,一甩手就把他丢到了桥下面。嘶喊和怒吼从桥下传来,随后又被笑声掩盖。 饥肠辘辘的鬼啊,这算是加餐咯。 第48章 盛京病重 做完所有的事情,路玥就回到出租屋里洗了睡了。 第二天起来,窗外下着蒙蒙的细雨,天空依旧暗沉,像死了五十年的老人脸。 和盛初雪约的是晚上八点的饭,现在是四点,时间还早,路玥准备美美的自己泡杯咖啡,然后随便吃一点,留着点胃口吃晚上的大餐。 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的时候,路玥正在冲最后一遍咖啡,只见她神情专注,一边手上拿着水壶缓缓地倒入,一边眼睛盯着电子秤上的数字。终于是到了粉水比1:15的比例,路玥这才松了一口气,此刻整间屋子飘着的都是咖啡的香气,让人心情大好。 等滤纸滴漏完最后一滴咖啡液,路玥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未读消息. “晚上下雨,我让司机过去接你过来吧。” 路玥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oK”,随后又发了个定位信息过去。 此时咖啡已经滴漏完了,路玥摇匀了玻璃壶里的咖啡液,在橱柜里找了个看的顺眼的杯子,加了两块冰块,倒入咖啡,一杯完美的冰美式就做好了! 现在已经是将近十月份,马上就要国庆了,路玥没想到自己已经做了一个月的鬼探了吗,又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又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了。 回忆了一下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得玄幻,又很刺激,几乎每天都很兴奋,有了盼头。这种矛盾的感觉促使着路玥每天不会再向过去那般浑浑噩噩。但是这种围绕在自己身上的谜团又让人很不舒服。 有一种,这一切就是围绕着自己展开的那种感觉。Npc变主角? 喝完咖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门口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又是上次那个外卖小哥。 不是路玥懒得做饭,是自己这几天一直昼夜颠倒,家都很少回。刚才打开冰箱,发现上次去超市采购的菜已经蔫了,比昨晚那个壮汉还蔫。只好打开手机叫了份外卖。 沙县小吃的出品依旧稳健,可喜可贺。没有人不喜欢吃沙县小吃的拌面,没有人! 心满意足的吃喝完毕之后,路玥就躺在了沙发上玩手机,静静等待夜晚的到来。 正无所顾忌地冲着浪,就看到手机弹出了一条新闻——盛京老板生病住院,性命危在旦夕。 嗯?生病了?点开一看,显然媒体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深入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言语中尽是猜测。路玥皱着眉,开始怀疑媒体记者存在的意义。 终于是到了时间,八点一到,路玥的手机就响起了电话铃。 “到了。”盛初雪说的简单,以至于路玥都没能及时捕捉到她话里的情绪。只好快速穿上鞋,拿着雨伞来到楼下。 一下楼就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宝马,暗黑色的车身透露出的高级感与周围的朴素格格不入。路玥来到车后座,打开门就看到另一边坐着盛初雪。 为了防止雨飘进来,路玥迅速躲进车里,关上门的一瞬间,车子也缓缓地开始发动。 “大小姐亲自接我,这怎么好意思。”路玥没想到盛初雪也会来,一边低着头整理着手里的雨伞,一边开口说道。 “嗯,顺路就过来了。”盛初雪回答的不上不下,路玥感觉这辆车里气氛不对,十分不对有十一分不对劲。 扭头看了看盛初雪,只见她扭过头看向车窗外,她的眸子中倒映着向后退去的绿植,但很显然她却并不是在看车外。 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路玥想到了刚才看到的新闻。一时之间也不好再说话,就收声安静的坐着,学盛初雪扭头看车窗外。 司机开的又快又稳,路玥感觉自己都要在后座上睡着了,车子就停了下来,再一看外面的建筑,俨然就是盛京大厦。 盛初雪有司机开门撑伞,路玥自己开了另一扇门打开伞自己走,这才是都市独立女强人该有的,路玥站在伞下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在电梯里沉默不语,一直到了八楼,盛初雪也没有给任何一个服务员一个脸色,径直走到了角落里的位置上。 服务员刚想过来询问菜单,就被路玥一个摆手拒绝了,口型示意服务员照旧就行。 服务员先是一愣,随后也明白了,转手走去了后厨开始安排。 按照大小姐现在的情绪,怕是也说不出什么菜来。 “你要是不想我说话的话,等会全程我就安安静静的屁也不放。你要是喊我出来是想找个人倾诉散心的,那你要不还是喝口水捋一下自己的思路。” 路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毕竟面前这个人算得上是正在面临一个情绪临界点,不能轻举妄动。 路玥的话刚一说完,就看到盛初雪的眼眶开始泛红,正在以一个无法控制的趋势继续眼泪。路玥发现自己每次见盛初雪她都是在哭,每次,真的是每次! 路玥还没有想明白,就拿起桌上的纸巾移步到了盛初雪旁边坐下,还不用自己递过去,盛初雪就把路玥手里的纸巾抽走自己擦了起来。 还挺自觉….路玥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这一哭就不会停了,厨师过来上菜都没有打断盛初雪的眼泪。路玥只能让原本还想要介绍菜品的厨师闭嘴。一团又一团被眼泪浸湿的纸巾出现在了桌子上,过了好久,盛初雪才止住了哭泣,眼眶红肿的看向路玥。 路玥只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又不敢笑出声,憋得很辛苦,还是离远一点,怕笑声吵到她,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盛初雪也不想着要去厕所整理一下自己了,像是哭累了,直接叹了一口浊气,喊来服务员把纸巾收走,自己自顾自地拿起水杯喝了起来。 第50章 在盛京医院吸阴气 盛京集团家大业大,涉及的产业遍布大街小巷,其中最着名的就是盛京医院。盛京医院是盛京集团名下的私人医院,以器材之先进,资源之丰富,环境之优美而成为街坊邻居口中的贵族医院。虽然医院坐落在城市之间,但因为费用之昂贵,普通老百姓基本不会去那里看病,多的是有钱人家,集团千金少爷。个别也有些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为了活命的,有但不多。 “啊~盛京老板还真是会起名字,自己家的产业无论是什么都要用盛京命名,生怕大家不知道这是你的产业。”路玥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高楼之上最顶端的“盛京医院”四个字发出了感慨,盛京这两个字只要挂在胸口,完全可以横着走。 路玥想到了那晚盛初雪在酒吧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禁开始疑惑,怎么会有人敢调戏大小姐?但转念一想,酒壮怂人胆,也许是这样吧。 不愿意再多想,路玥绕过最中间的就诊大楼,来到后面的住院区,其中间要穿过一个大公园。用花园形容是不恰当的,因为这个公园里植被的繁多是一回事,在公园的正中间还有一个喷泉。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是周围亮起的路灯照的四周都是明亮,不少患者在期间被人搀扶着闲逛亦或坐在椅子上和人交谈。 乍一看,路玥还以为自己在哪个老年公园,这里的每个老人保守估计身价都是上亿,只要坐着呼吸,资金都是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感叹着贫富差距,路玥还是路过了这个公园来到住院区楼下。 大门口的门禁显然难不倒路玥,躲在角落里打开玉竹鬼化一下,就可以来去自如了。 只是在这偌大的医院里要找盛京,要从哪里下手呢。盛初雪可能是被鬼附身,可是这空气中只有浓浓的酒精味,一点花香都没有。 正发愁呢,就看到门口走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九头身!盛乔!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得来全不费工夫,路玥只要跟着盛乔走,就一定可以找到盛京。 果不其然,跟着盛乔一路上了电梯来到9楼,穿过走廊来到中间的位置,路玥看到了门牌上的患者信息——盛京,48岁。 走进去一看,一个头发已经黑白角落的老头正躺在床上恬静的睡着,盛乔开门之后动作就很轻,静静走到盛京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父子情深,父亲病倒儿子整夜陪伴的戏码。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是路玥还是皱着眉头来到了床边,看了眼床上睡得安详但面色铁青的盛京。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呈现出紫红色,就很像中毒,但是各种身体指标又都是合格的。 真是鬼上身? 路玥想起了上次慕容春昏倒的事,拿起了手里的玉竹故技重施,却不曾想一点用都没有。玉竹在自己手里泛着蓝光,像个委屈的小孩。 怎么回事,连玉竹都不管用,不会只是自己多想了…. 突然感觉自己口袋里的无言震动了一下,路玥把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只见他刀身微微震动,极其兴奋。 但是,无言要怎么用啊。拔出刀刃,然后呢?路玥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正在发愣,就感觉自己手里的无言在控制自己的手臂缓缓向前,将匕首伸到了盛京的手背处。 只见它轻轻的划了一个口子后,丝丝浓烟从伤口处跑了出来飘到了无言的刀刃上。此时床上的人痛苦的皱了皱眉,还想张嘴发出声音,路玥一个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盛京的嘴,再一抬头确认沙发上的盛乔正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看向这边。 随着浓烟的一点点被吸收,盛京老爷子的脸逐渐从铁青变回人类肌肤该有的颜色,它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的冒,看起来十分痛苦,嘴巴却被路玥死死捂住喊叫不出来。 这时候突然房门被打开,手拿着一个洗脸盆的护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盛京的面色跟往日不同,先是一惊,再看到他的表情十分痛苦,连额头上都冒出了好些汗珠,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直接把盛乔吓得睁开了眼睛,快步走到床前确认自己父亲的安全。 此时从伤口处飘出来的浓烟已经变得稀少了,路玥这才把手从盛京嘴上移开,刚一移开,床上的人就像解除了封印一般大声的哀叹了一声。 盛乔马上上前,手上的动作迅速按到了墙壁上的呼叫铃,神情紧张,连带着声音都带着颤抖:“爸!爸!你怎么样!我在这呢!爸!” 门口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护工喊来了一大波医生,此时医院里人满为患,为首的值班领导正在动手就检查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从科学角度上,路玥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样了,但是从人鬼神的角度上,路玥知道老爷子应该是没事了。 最后一丝浓烟被吸干,路玥穿过人群离开了病房,来到了南阎王府。 此时小阎王正在案桌上伏案写字,对于路玥的到来,他似乎并不感觉惊讶。 “老小子,我有事问你。被冥气附体会怎么样。” 小阎王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开口说道:“在人间怎么会有冥气附体?” 小阎王的反问一下子把路玥干不会了,人间没冥气,那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 随后她把刚才盛京医院发生的事和之前李红身上飘出的冥气跟小阎王说了之后,小阎王语气沉重的说: “天地有约,人间不允许出现至纯的阳气和冥气,因为冥气入体之后,在一定时间内,会损坏人体的内部器官,可以说,入体必死。现在在人间游荡的鬼身上大多都是阴气,阴气和冥气相似而不同,其对人体的伤害程度低,轻则昏迷,重则会出现面色铁青,嘴唇发紫等疑似窒息死亡的现象,这虽然也是会导致死亡,但是只要在身上划一个口子让阴气飘出来,就好了。” 小阎王说的跟路玥当时看到的盛京情况一模一样,但是她还是不理解。她一手拿着玉竹抬头问: “之前玉竹放出冥气伤人,它能自己吸回去。阴气它不行吗。” 小阎王继续开口解释道:“玉竹是致阴之物,能够吸收天地之冥气并为自己所用,当时西南冥气最盛,后来它来到南阎王府后南阎王府的冥气也越来越浓,就是因为它要吸收冥气,四面八方的冥气都会被他吸引过来。”说完它有顿了顿,看了眼路玥裤兜里的无言: “但是无言不同,无言是阎王游历期间的贴身武器,日夜呆在阎王身边,刀尖刺得都是鬼,上面已经附着了数以千计的怨念,吸食的也就是阴气而非冥气。说到底,冥气只存在于地府,如果你在人间遇到了,那只能说明,是有人故意散播。” 最后一句话阎王说得很重,像是在点明什么。 “冥气能控制鬼的心智吗。又要用什么方式驱散。”路玥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再遇到李红那样的情况,怕是下次就没有这么好解决的事情了。 要尽快找到阎王这件事也在路玥心里默默画上了一个三角标记符号。 “玉竹只要闻到一点冥气的苗头就可以顺着冥气一直吸收,你只要想办法把冥气从体内打散出来,就可以了。” 路玥看了眼手里的玉竹,这个答案跟自己心里想的其实差不多。 心里的疑惑解开了,路玥就准备要走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小阎王,神情严肃的说道:“你钱还没给。” 第51章 和田玉 离开地府,看了眼时间还没到时间,酒吧不急着去,她想去看看盛初雪说的那个玉是怎么回事。既然她说她爸是接触了那块和田玉之后才那样的,那那块玉绝对有问题。 打车来到别墅区停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别墅,一个个建的富丽堂皇的,但好在路玥见过北阎王府的金碧辉煌了,此刻这些住宅已经入不了她的法眼了。 在这一幢幢别墅里找到盛初雪家唯一的方法就是,找这里最大的那一栋。 但路玥走了走之后就发现,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麻烦,因为以盛京的个性,要想在这些别墅中脱颖而出,就要像自己名下的产业一样彰显出盛京的威风。 自己刚才看了一眼,有很多户人家会在自己家门口立一个信息牌,上面写着谁谁的名字表明这一户是谁家的,但是以盛京来说,最张狂的方式就是在别墅上方也放上盛京两个大大的字型立牌。 果不其然,路玥随便绕了几个弯,就看到了前面有一栋别墅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盛字。轮廓用LEd灯点缀,让即使在黑夜里的盛家人也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此时的盛家只亮着角落里的几间房间的灯光,路玥不想找麻烦,走到角落里找到监控盲区之后,摇身鬼化从墙壁穿了进去。路过门口的花园,路玥眼尖发现了角落里栽种着一大片百合花,只是没有细看,就穿过大门走了进去。 正中间的客厅摆着套沙发,旁边的空地摆着挂着那些所谓大师的工具,只是一片慌乱,像是急急忙忙走了。本来还疑惑,转念一想,盛京昏迷了几天之后终于醒来了这个消息,不要说盛家人,媒体现在应该也堵在医院门口了。 走过旋转楼梯来到楼上,前面的主卧应该就是盛京的房间。但是路玥在里面翻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和田玉的踪影。站在走廊上环顾四周,二楼总共就四个房间,三个住人,哪还有一个是住谁的? 路玥挨个房间找过去。盛京的房间旁边就是盛乔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特别是在书桌后面的书架上,满架子的经商之道。房间里的味道让路玥感觉很古,就是有一种寺庙的感觉,仔细寻找香味的来源,发现在对面的书架前面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香炉,那种很古的寺庙香正在变成一缕缕青烟以具象化的形式飘出来。 穿过墙壁来到盛乔旁边的房间,路玥以为这回是盛初雪的房间,结果这却是一个偌大的书房。一边的墙壁上,月光正从窗户透过洒在地毯上,像一片白纱被铺在了上面。 路玥来到书桌前打量了一下这张桌子,暗红色的桌子上突兀的放着一本杂志,封面上的照片是路玥最熟悉不过的,她和盛初雪的绯闻照片。突然感觉脑子里嗡的一下,感情自己已经被盛京盯上了? 感觉此地不能久留,正想着撤了,冥冥之中感觉这柜子里有东西,就伸出手把书桌下面的柜子打开,俨然角落里放着一个盒子。 刚想着伸手把它拿上来,转念又把手缩了回了转而把裤兜里的无言拿了出来。拔出匕首,用刀刃代替手打开了盒子盖,一颗通体散发着黑色浓烟的和田玉静静的躺在里边,如果忽略那股邪烟的话,那确实是一种人畜无害的样子。 路玥将刀刃缓缓伸向和田玉,本想着轻轻试探一下,谁曾想刀尖直直插到了和田玉内部,那个触感,感觉一点也不像石头,反而更像一块肉。 只见插进去的瞬间,和田玉身上的浓烟就成团成团汇聚到刀刃上,,无言来者不拒,尽情吸收着和田玉的供奉。路玥松开手任由无言去吸收,自己在房间里踱步,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看着墙上的书架上,确实是大家读的挺杂乱的呀。经商之道只是皮毛,除了四书五经傅雷家书四大名着之外,唐诗宋词元曲也位列其中,甚至还有一整排心理健康学。路玥随手拿起其中一本,就看到书页中间夹着一片白色的玫瑰。 玫瑰叶子四周已经开始发黄,整片叶子变得薄薄的,轻飘飘的。路玥不敢动,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就又把书合上放回了原位。 转身回到书桌旁,只见和田玉上的浓烟已经荡然无存,原本温润光滑的一整块和田玉此时也碎成了两半,无言躺在抽屉中微弱的发着蓝光,像是吃饱了。 路玥把无言拿回来在手心掂量了一下,感觉是有点变重了。余光看了眼碎掉的和田玉,伸手把盒子重新盖上,把抽屉推了回去,就下楼离开了盛家别墅。 倒是真的开始有点好奇,明天的娱乐新闻会写什么了。 第52章 路十八的男朋友 因为在别墅里耽搁了太久,酒吧离别墅又很远,等路玥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三点了。 慕容春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路玥从车上下来了之后,她才看着路玥笑着说: “还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有点事耽误了,你也可以不用等我啊,万一我真的不来….” 路玥话还没说完,慕容春就凑了过来在路玥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等一下也没什么。” 路玥还没反应过来,慕容春就转身去了路边坐上了自己的车开走了。 无奈的摇摇头,打开门走了进去。 慕容春很贴心地给自己留了一盏吧台的灯。站在门口内侧抬头看,还能看到昨天晚上匕首插进去的洞。也不知道要是被慕容春还是路叁发现了,自己要怎么解释。 走到吧台,路玥照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等了一会之后,昨天的那一拨人照常过来,寸头男已经没有了昨天的一大堆问题,点了一杯教父之后就安静的站着等待。路玥也不废话,把小白板摆上了之后,就转身拿酒开始调配。 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路玥还是没有等到路十八。 他说的等两天,到底是几天…. 路玥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发愣,眼下路十八并不是最要紧的事,找到阎王才是。 可是阎王会是谁,是什么样,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路玥一概不知。 如果说阎王是为了观察考核自己,为什么呢,那自己又是谁,何德何能让阎王亲自上阵。 再一个,七月十五那晚,要是真按照小阎王说的自己是突然出现在阎王府的,那救自己的人,不是小阎王,是阎王? 路玥突然想起了一个老人,一个坐在大门口糊里糊涂看起来不太清醒的老人。 罗…… 正想的入神,路十八的声音突然响起。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楞。” 面前路十八正站在吧台前笑嘻嘻的看着路玥,一改以往的着装,换了一套新衣服,灰色的卫衣外套加运动裤,看上去倒是干净了不少。 “哟?还有新衣服呢,这么隆重。”路玥转身从角落里拿出酒杯倒了一杯酒给路十八。 “害,人靠衣装马靠鞍,那不得体面点。”路十八拿起路玥推过来的酒就喝了一大口,辛辣的口感猛地灌进去呛的他咳了好一阵。 “喝这么快,赶着投胎呢。”路玥没好气的骂了他一声,路十八却只是笑笑。 “老大,你说,地府到底是啥地方,我多没去过,去那有地方住吗。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也有市集房屋之类的,跟人间一样。” 路玥想了想自己看到的地府,又开口道:“不太一样,但有地方住。你到时候可以自己去问问管事的。” 听路玥这么一说,路十八眼里冒出了亮光。 “真哒!我还以为被你抓走就只能投胎了。” 路玥摇了摇头:“管那么多干嘛,就那么点死工资。怎么,这么不想投胎。” 路十八点了点头,说:“投胎干嘛,万一投到猪身上,或者又是年复一年的苦命日子,要是不能保证自己来世投胎到富贵人家享福有花不完的钱,我是不会投胎的。” 仔细想想,路十八说的也有道理,面对未知,无论人鬼都是恐惧的。 “那你现在是准备,要跟我走了?”路玥看着路十八的眼睛,却察觉到了一丝慌乱。 “等!等一下….有个东西我想让你帮我送给一个人。”路十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发簪,普通的在不能普通的簪子尾部,路玥隐隐看到一个路字。 “簪子是定情之物,是哪家小姑娘啊,让你这么动心。”路玥八卦的目光打量在路十八身上,只见他摆了摆手,害羞的说: “不是什么小姑娘,是我男朋友。” 路玥从原本打趣的目光迅速转变为震惊,“谁!?你…..” “干什么干什么,恋爱自由懂不懂,男人怎么了,女人可以喜欢男人,男人就不可以吗。” 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路十八此刻在路玥面前却硬气了起来,路玥看见了他眼里坚定的目光,确实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太礼貌。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惊讶,我以为你只是性格软弱了一点,没想到真的是0。”路玥赔罪似的又倒了一杯酒给路十八。 “谁是0,我可不是,我们俩都是0.5…..”路十八越说越小声,最后半句像直接吞在了肚子里,但是路玥还是听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对不起…我不该笑的…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路玥笑得很不好意思,路十八直接把卫衣上的帽子戴了起来,整个人躲在了衣服里。 “原谅我的冒昧,我这人笑点低。”路玥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表情收了回来回归平静,喝了一口酒平复自己的心情后又开口道: “那么那一位长什么样子呢,我要怎么找到他。” 路十八想了想,让路玥拿出手机,自己念出了一段手机号码。 “这是他的手机号,你可以打电话喊他出来。但是早上就不要了,他是写小说的,经常熬夜,一般都是下午才起床….” 路十八说着说着,眼神就迷离了起来,像是沉浸到了回忆里。 写小说的啊…..路玥看了眼手机里的电话号码,想都没想就按下了拨号键。 “嘟……………喂…外卖放门口就好了。”电话那头传过来一阵很清脆的男音。 路十八惊恐的看向路玥,差点就发出了声音,随后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好,是林瑨吗,路十八先生之前放了一样东西在我们这里,但是我现在联系不到他了,所以才打了这个紧急联系电话,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听到路十八的名字,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很警惕的问: “你们是…..”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是林夕铺子,之前路先生在我们这里定做了一支簪子,说过段日子再来取,但是我们一直没有等到他,老板娘就一直把簪子放在仓库里就忘了。这几天我们整理仓库才发现了这支簪子,但是拨路先生的电话却联系不到,这才找到了您。” 路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销售员的感觉,对面的路十八惊恐的看着路玥瞎编,双手捂住嘴一动不敢动。 “林夕铺子…..”电话那头默念了一遍路玥说的铺子,“那你们现在要怎么把簪子拿给我,你们店在哪。” “我们店就在万福路267号,您可以在地图上直接导航到我们店里。”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随后就听到:“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下午四点过去。” 电话即刻被挂断,路十八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不安地问:“老大,你搞什么啊。” 路玥淡定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演戏还挺累的,要不还是改行吧,感觉自己很有天赋。 “放心,铺子老板我认识。我要是直接把人这么喊出来,明天来找我的只会是警察,并且说我涉嫌诈骗。” 路十八想了想,好像确实会是这样的剧情发展,不由得心里敬佩起了路玥的随机应变。 第53章 林夕铺子 第二天下午,路玥早早来到林夕铺子,一推开,木门上的铃铛就发出了悦耳的声音,一个身穿围裙的女生从门帘里走了出来,围裙上沾满了木屑,脸上也抹上了些棕色的液体,但是一看到是路玥,女生的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 “诶!你怎么来了。”女生站在帘子前轻声问道。 路玥笑着走过去来到前台,笑嘻嘻的对女生说:“感觉你今天会需要帮手的样子,我过来帮你看看店。等会你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我会应付的。” 女生歪了歪头看向路玥,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 “那么路店员,等会有个约好要来定制簪子的年轻人,你直接把他引进来就可以咯,他叫罗埕,别引错了。” 一听到罗,路玥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开口道:“oK的林店长,我做事你放心。” 女生听后转头回到了帘子后面的房间,过了一会,房间里就响起了机器运转削磨木头的声音。 路玥在柜台下面随便找了一个盒子把路十八的簪子放了进去,又拿了个袋子装了起来放在一旁,然后就在店里这里走走那里瞧瞧,一直等到四点,门口还是没有人来,又过了一会,才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扎着低马尾的男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门口的风铃响起似乎吓了他一跳,随后又调整过来,眼神打量着店里的一切。 “你好,欢迎光临林夕铺子,有什么需要。”路玥露出一个招牌店员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这位长发男。 “我…我是来拿东西的,昨天打过电话….” 长发男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手上的动作不停的抓着自己衣服的一角,很是局促。 “噢,是来拿路先生的簪子是吧,请跟我来。”路玥假装惊讶然后把人带到柜台,把自己刚才装好的袋子递给长发男。 长发男缓缓接过路玥递过来的袋子,嘴唇微微发抖,手也不自觉地颤抖着。 “您可以打开检查一下,我们这边离柜概不负责。” 听了路玥的话,长发男停顿了一下,随后把手伸进袋子里拿出了盒子,缓缓掀开盒子的头盖骨,里头正安静的躺着一只直直的带着一丝螺纹的发簪。 “发簪自古是定情之物,这只发簪是当时路先生亲自打磨的,在簪子的尾部他刻上了一个路字。看来他真的很爱您呢。”路玥说着,眼神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路十八,他正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长发男,眼里积满了眼泪。 突然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路玥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路玥离开柜台朝前走了两步,出声询问道:“你好,欢迎光临林夕铺子。” 男大学生打量了一眼路玥,开口说:“我昨天打电话预约了今天的定制。” 路玥微微愣了一下,因为面前的男大学生有一个非常雄厚的嗓音,少抽一根都没有这种效果,但是面上还是神色自如地把人引到了帘子后面的房间。 “好的,请这边跟我来。” 把人交到林夕手里之后,路玥重新回到柜台,一眼就看到长发男呆愣的看着手里的簪子,眼眶泛红,像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在忍耐。 难道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都这样?路玥一下子不会了,他不会是要哭吧。 反观旁边刚才还站在一旁的路十八此刻已经挪步来到了长发男旁边,像是极力克制但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半响才从嘴里憋出一句:“步深….” 像是听到了路十八的声音,长发男猛地一抬头,对上的却是路玥的眼睛,错愕,失望,慢慢在林步深的眼里凝聚,最后变成了一颗颗名为绝望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滴在了手里的发簪上。 他哭的隐忍,只是埋下头默默的哭着,身子微微发抖。路十八站在一旁,想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越过了他的身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被绝望替代。 路玥叹了口气,默默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大概就是天人永隔,生死离别吧。 林步深接过纸巾,良久才回过神,慢慢抬起头来到一旁的镜子前将自己马尾上的发圈取了下来,然后将发簪放在脑后,娴熟的给自己盘了一个头。 头发盘上去之后,精致的五官露了出来,路玥这才看清他的皮肤极其白嫩,像八百年没晒过太阳。 “好看吗?”林步深看着路玥,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但还是硬扯出了一抹微笑。 “好看,路先生很有眼光呢。”路玥实话实说,确实他就是适合簪子这一卦的。 一听到路先生,原本明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几分,随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开口说道:“他叫路十八,是我的男朋友….”他说完顿了顿,“前几年他车祸走了….” 路玥沉默了,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安慰他。 “就在这条路上的十字路口,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是….当时那场车祸…..” 林步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是,那个天杀的….你说他傻不傻,非要去救人….” 路玥想了想,对着林步深说:“他愿意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相信他一定是个善良的人。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吧,想来他也会是这么希望你能好的。” 路玥说不出要忘掉过去重新生活的话,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能永远记住路十八。 “好不了一点,有本事就亲自来我面前管我,我不想听他的希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路玥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释然。 林步深离开铺子之后,路玥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来到路十八面前,看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门口,无奈地说:“还想看就追上去,晚上九点去酒吧门口等我就行。” 路十八却摇了摇头,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说:“不用了,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路玥也不再管他,掀开帘子对着里面还在指导的林夕说:“夕夕子~我走咯。” 林夕回过头看了眼路玥,显然这个帘子并没有隔音的效果,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指导着男大学生的手法。 路玥看了眼男大学生,心里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也就没有多想,带着路十八离开了林夕铺子来到了地府。 第54章 三天饿九顿 把手上的册子递给阎王后拿到了新的册子。鬼爷爷正准备从路玥手里的接过路十八,路玥却把鬼爷爷伸出的手按了回去,看着还在打量着四周的路十八,开口问道: “你不投胎的话,要不要跟我干。” “啊?” “啊?” 两声疑问同时响起,一个是小阎王,一个是路十八。 “跟你干?干什么?”路十八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喜色,“你说鬼吧啊!” “对。但是我不敢保证干多久,没准哪天我完成了任务之后你就得重新回来这里了。” 路十八想都没想,直接应了下来,“干啊,干嘛不干!有酒喝不干王八蛋。” 路十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跟刚才在铺子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直不作声的小阎王这时候说话了:“诶,这件事情你不需要过问一下我的意见吗?” “啊?我相信神通广大的南阎王肯定是举双手双脚同意的啊,是不是。” 路玥一句话把小阎王捧到了一定的位置上,只见他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说: “鬼门关只进不出,你让他怎么出去。” 路玥不以为然,“南边有个小阎王应该有办法的。” 小阎王直接气笑了,怎么会是这样的嘴脸,好贱,好想掐死。 “哈,你小子,别被我逮到,拿去!”说着他丢了一块牌子到路玥身上,路玥一个眼疾手快接住了,仔细一看,牌子四周雕刻着花纹,正中间写着三个字——通行证。 “鬼门关有把守的,擅闯是死路一条。这个牌子你让他带在身上,工作结束需得回来地府,有事再出去。” “你听明白了吗。”路玥把牌子递给路十八。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那我住哪里呢。”路十八把牌子揣进兜里,看着面前三个人小声的发问。 “你后面随便挑一栋没人住的就行了。”小阎王随意看了眼路十八,也不管他究竟选了哪栋,就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了。 路玥说了句让路十八每天晚上三点准时去酒吧镇场子之后,也离开了地府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 谁曾想刚坐下,手机里就传来了消息提示音,一打开就看到了路十八的好友验证。 怎么地府也有手机?路玥想起了那个id——南边有个小阎王….. 同意之后,路十八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了过来。 “我去老大!在地府也有手机用!” “哇这房子好大!你看啊!” “视频消息” “你看到没,我这辈子没住过独栋诶!” “哇你看这朵花,漂亮不。” “图片消息” “哇你是不知道刚才站在你旁边的那个老人家递给我手机的时候我有多惊讶,妈呀,我这也是当官了!” “果然我没跟错人。” 看着屏幕不断闪动着新消息,路玥一阵头疼,怎么这个人话这么多,鬼爷爷在地府还倒卖手机呢? 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发了过去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厨房找饭吃。 “跟我混,三天饿九顿。” 第55章 有趣的死法 路玥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打开了册子看向自己的下一个任务。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路玥的眼前,吃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册子合上继续吃面。 直到碗里什么都没有,路玥也没有再翻开册子看上一眼,反而是把锅碗洗刷完毕后,转身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的玉竹一下下敲击着自己着大腿。 沉默了半晌,路玥怀着悲壮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下楼打了辆车扬长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的往路玥身后倒去,慢慢的从一栋栋房屋变成绿植,然后是山峦。道路的尽头是一家医院,路玥曾经一度认为,这就是城市的边缘。因为马路在这里被山阻隔出现断层,这是名副其实的山脚下的医院,安静的疗养圣地,结果却是一家精神病院。 路玥轻车熟路的走过大堂,路过两边都是绿植的走廊,穿过不知道多少扇门,拐了很多个弯,终于上了电梯来到了9楼。 走廊上的护士姐姐看到路玥先是一愣,然后惊讶的,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这家医院,路玥曾经在某一次自杀后被确诊为精神病患者,之后,住过一段时间。凭借自己良好的社交能力,路玥跟这上下两层楼的护士都玩的很不错。 “想你了可不就过来看看。” 护士明显是不信路玥的鬼话,把手里的推车推到指定的地方之后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接着说:“公众场合随便放屁是不行的。” “是,会污染医院的环境。”路玥接过话,这是她们两个独有的默契。 “说吧,有何贵干。”见护士开门见山,路玥也不再拐弯抹角。 “我找林涵,她还在之前的房间里吗。” 一听到林涵的名字,护士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躲,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看到护士这样,路玥心里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免有些情绪。 “林涵….她上个月就走了…” 护士支支吾吾的说出了事实,“她那段时间情况稳定了下来,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出什么事,医生就说可以把绑带拆开了,结果拆开的那天晚上,她就自杀了。” “自杀?哪来的工具。”对于病房里的设备工具,路玥在熟悉不过,就连有些人需要打吊针都要去大堂,生怕在病房里自己拿输液管给自己缠起来。 “她偷偷拆了护士长工牌上的夹子,然后磨成了一块铁片…..” 路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甚至不敢想,用那样一块小小的铁片,她要一个人忙活多久….心中的调味盘被打翻,名为酸的调味瓶摔碎从而一些黄色的液体被倾洒了出来。 “好……”路玥说着就要往一旁的房间走,却被护士长叫住了: “房间里有人….” “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间医院就算是这么偏僻,每天也还是有源源不断地人回来要来想来被逼着来。不因为什么先进的医疗技术,因为这里是精神病院。 站在电梯门口,路玥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想了想,电梯到了。她走了进去,按到了顶楼。 顶楼的房间尽头有楼梯直达天台。天台和楼梯之间却有一道被焊死的铁门,密不透风的隔绝了所有人跳楼的念想。 以前路玥和林涵经常会坐在楼梯的角落思考怎么破开这个门然后一跃而下,是的,她们两个都是疯子,锲而不舍地思考如何用最简便的方法寻找最成功的死法。 用一小块软银一点点磨开自己的肌肤然后找到自己的大动脉,就是最好的办法吗…. 路玥不愿再想,她想不出来,她站在楼梯口,此刻她真的很想看看医院的天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鬼化之后轻松穿过那道坚不可摧的铁门。 医院的阳台上面是一桶又一桶水箱,是一个又一个太阳能板,和一个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的背影 很显然她察觉到了路玥的存在,一抬头,是熟悉的面容,便激动的朝路玥跑了过去。 “你也来啦!”声音中透露着喜悦,不知道是因为重逢的喜悦,还是因为成功…. 路玥向着她的方向走去,走到她面前时,身上的鬼化已然褪去,重新变回了活生生的人。 林涵疑惑的看了眼路玥,眼里满是不解。 “你还挺会挑地方。” 路玥把林涵带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实际上,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带她去了。 “你…..” 林涵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发问,她以为她也死了,可是她没有,还带自己来了她的家里。 “虽然看起来很突兀,但是我想我还是要介绍一下。”路玥递过一杯虚化的水放到林涵面前,继续开口道: “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现在受命要抓你回地府。林涵,这是我找到的死的方法….”路玥顿了顿,“没你厉害,我输了。” 路玥和林涵之间有一个比赛,比比谁最先找到成功死亡的方法。这是一场与死神斗舞,与科技斗殴的比赛,要在科技化信息化时代找到不会被从鬼门关抓回来的方法,这是一件很难的事,路玥深有体会。 “鬼….探….”林涵默念着路玥的职称,想了想,也不愿多想,重新抬头以明媚示人: “那这就是我赢咯。” 路玥输的心服口服,从知道她偷了工牌上的铁片开始,她就认了。 林涵在求死这条道路上比自己还疯,她心知肚明。 “那我现在是要怎样,要带上手铐吗,还是要反抗你的抓捕然后逃跑。” 林涵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在谋划一场大戏。 “拘捕是不行的,我会杀了你。” “那我更要拘捕了!”林涵激动的站了起来,“可是….我已经死了。”,她又沮丧的坐下。 “有两种死法,一种我直接打的你灰飞烟灭,永生永世这个世上都不会再有你的转世;另外一种,把你丢到往生河,让你去跟活了千百年的厉鬼生活,打得过是一回事,打不过就成为他们饱腹的食物。” 路玥说的平静,林涵也听的内心毫无波澜。 “你说的这些,都好无聊。没别的了吗?” 路玥并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在人间有执念吗。”话音刚落,路玥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傻,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哪里会有执念呢。 “我在人间没有,但是我现在有。” 这样的回答,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帮我找到最有趣的死法。”从成功变有趣,路玥突然觉得,自己的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了。 “要多有趣才算有趣。” 林涵低下头思考了一会,随后抬头看着路玥的眼睛认真说道: “要比从医院阳台跳下去一百次每次都安稳落地有趣。” 第56章 看看死亡像是一种信念 是个很可爱的疯子,路玥心里是这么想的。 “找到有趣的死法暂时找不到,但是你可以跟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找。我在这边开了一间鬼吧,晚上三点开业,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找,没准就找到了。” “吃一百颗头孢然后再喝一百箱啤酒的死法!这个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同意!。” 路玥一阵头疼,虽然这个人的脑回路在生前自己就经常会让自己无法回应,没想到死后更….. 没准跟路十八应该还挺合得来的。 “你是为什么这么想死。”路玥适时打断了面前人的奇思妙想,问出了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啊?这是例行调查吗?”被打断了想象的林涵又换了一种脑回路,随后像是真正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地想死。 沉默了很久,在这期间路玥甚至上了个厕所,去冰箱拿了个苹果吃,吃完核都丢垃圾桶了,她才缓缓抬起头说: “像是一种信念。有的人信佛,相信佛会保佑他;有的人信科学主义,因为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可是我什么都不信,因为神不保我鬼不杀我。因为讨厌吃饭睡觉挣钱游历打游戏,所有我想一步走到结尾看看死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看看死亡日复一日成为一种信念藏在我的心里,随后根深蒂固,连我自己都难以拔除。你知道的,活着真的很没意思。” 说完她又开始自嘲的笑着说:“你别说,应该很多人都挺失望的。我当时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以为我又被抢救过来了。结果我听到了我父母的哭嚎,我才错愕的发现,我竟然成功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我就是睡不着很无聊。” “我看到一个全身黑衣服的人,应该是黑无常吧,他带着锁链要来抓我,我就逃,就躲,我甚至躲到了别人的身体里,最后我来到了天台。跟我意料中的天台一模一样,但是我很开心,我在天台上撒泼,肆意地奔跑,我从边缘跳下去,结果一睁眼我安安稳稳站在楼下,身边路过的人都看不到我,无论我怎么喊,都不会有人回应我。”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好像,我仍然活在人群中,但这次我真正成为了我自己。” “诶…诶诶….你眼里的羡慕要把我淹死了!”林涵说完发现路玥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路玥确实羡慕了,她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会变成一个个画面在自己脑海中浮现,她甚至不敢相信如果是自己,又该有多么快乐。 可是快乐,路玥总觉得自己所感受到的快乐,是那么的虚无,就像从自己体内产生了一个屁被放了出来的感觉,根本不属于自己。 见路玥不说话,林涵也不找没趣观察起了屋子里的摆设。 “哇,你一墙的文玩啊。我也想玩扇子。要不就这把呢。” 林涵指了指最中间的一把扇子,那是慕容春送给自己的那一把。 路玥走了过去拿去那把扇子旁的另外一把,敲了敲手上的玉竹之后,递给了林涵。 “嗯?你这扇子看起来这么危险,原来是这么玩的吗。” 林涵接过扇子自顾自的打开玩了起来。 “危险?怎么个危险法。” “不知道,就是感觉,感觉我只要一碰到她就会马上噶。我现在还不想噶,你先别拿它碰我,谢谢。” 说完她就径直后退三步,走到了远离玉竹之外的安全区域。 人畜无害的玉竹此刻闪了闪,表示自己的委屈。 “你看你看,它都说你敢过来试试这种话了,我还是小心点。” (玉竹:扇在手中握,锅从天上来) 路玥无奈的走回沙发上坐着,感觉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躺了下来。 “诶,你为什么不给我那把扇子,是有什么故事吗,还是说,很贵超级贵你不舍得。” 林涵似乎还是在打慕容春送的那把扇子的主意。 “那是朋友送我的,被她知道我把扇子转手送了,能扒我一层皮。” 路玥回答的有气无力,林涵却来了兴趣。 “朋友!?你还有朋友呢,我以为你孤身一人飘摇在人世间呢。” “哈喽?我是人好吗?你要不休息会呢,我累了已经。” 林涵却不管路玥的诉求,接着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路玥被吵得睡不着,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惹了个什么货。 休息不好索性就不休息,带着林涵出门来到了地府。 “老小子,这一单我抓回来了。” 小阎王没想到这么快,一天的时间就抓回了两个,年底冲kpi呢? “你…不会是把人间所有的鬼都抓起来了然后等我发任务你再去挑出来吧。” 这个问题的出现是合理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承认我的工作能力强并不会怎么样好吗。”路玥伸手把正准备从路玥手里的接过林涵的鬼爷爷按了按,继续说:“这个人我也要了,主要是为了你好,你们管不住她的。” 这下小阎王反倒是来了兴趣,出声询问:“何出此言?” “她在医院顶楼跳楼一百次,立志要找出最有趣的死魂法。” “……..” 不只是小阎王,连一向稳重的鬼爷爷都沉默了。 “带走,马上带走,住都不要在这住,你自己管去。” —— 等路玥带着林涵和路十八以及兜里揣着一本新册子走了之后,鬼爷爷才缓缓对小阎王说道:“这样,不符合规定吧。” “规定?她什么时候符合过规定。就让她玩吧,阎王在人间看着她呢。” “你就这么肯定,阎王在人间。” 小阎王摇了摇头,她不敢肯定,但是如果路玥要找的话,阎王就只能在人间。 第57章 教父和教母 路玥三人来到酒吧的时候,慕容春已经站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当她看到路玥身后跟着的两个鬼影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旁边有个女孩感觉有些熟悉,等走近了一些,她才想起来这不就是路玥当年在医院里认识的林涵。 路玥此时已经被身后两个人吵得头都大了,自从见了面之后,两个人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一会问问你是怎么死的,一会聊聊有什么兴趣爱好,然后吵两句。 “诶!你…..” 慕容春看着林涵的脸,眼神中透露出震惊,又转头看向路玥,似乎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看的见我!”林涵看到慕容春把自己认出来,同样吓了一跳。 “那我呢那我呢,看得见我吗姐姐!”路十八这时候从路玥身后冒出来指着自己问慕容春,他的激动不亚于林涵。 “你…….” 很显然是看到了,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路玥无奈的叹了口气,太阳穴涨胀的鼓起一个小包,一整个大头痛。她拽着慕容春的胳膊进了酒吧径直走进办公室,门一关把慕容春抵在墙边,一个低头就把脑袋埋进了慕容春的肩颈,双手环绕她的腰肢,紧紧的抱住松了一口气。 慕容春明显被路玥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最后也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纤细的手指穿梭在发丝之间,惹得路玥一阵战栗,但这真的很舒服。慕容春的身上香香的,夹杂着各种酒的味道,让自己莫名其妙就冷静了下来。 事实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像期末考试前一个星期学了一整个学期的东西,自从阎王殿之后,身上的无力感日益剧增,感觉就是学不完,根本学不完,再怎么学都是考鸭蛋,真的想放弃,不想学了,不想干了。 慕容春也感受得到路玥身上的那种压力,怀里的小孩肉眼可见的瘦了,面色也憔悴了很多,想来她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每天就想着完成任务,虽然看着她每天忙忙碌碌的样子好像有了盼头,但实际上像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要飞去哪。 可是她能干什么呢,她什么也干不了,这已经超过她的能力范围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彼此心里各怀鬼胎,心思各异,但谁都没有说。 良久,路玥感觉自己都要睡着了,才缓缓松开手,将自己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定眼看向慕容春,末了扯出一个笑容,说了句:“没事,就是有点累。” 慕容春眼里的柔情路玥全都看到了,但是她两手空空,不知道要怎么接住那些温柔。 “你…..要不先回家?” 慕容春知道路玥要开始工作了,也不再多说什么,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千言万语都在这其间,随后从后门离开了。 路玥看着门关上,在听到门外车子启动的声音,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外两个耳朵都贴在门上静静听着屋内的动静,突然间耳朵依靠的物体被离开,两个人尴尬的抬头看着从上方看下来的路玥,她的面庞背光,此时阴暗的可怕。 林涵最先反应过来,一个起身顺手拽起旁边还在发愣的路十八,假装不在意的环顾着环境说:“诶…..你这环境不错,门质量挺好的,还挺隔音哈哈…..那什么,我有点渴了,你渴不….”伸出手戳了戳旁边的路十八。 路十八这才反应过来,接下了她的话:“渴!渴死我了,走走走,找酒喝去。” 说着马上推着林涵头也不回的走了。 也不是生气,但路玥确实是被气笑了。走到吧台给两个趴在桌子上望眼欲穿的两个人分别都做了一杯教父。 “yue,这什么酒,老大你下毒了!”路十八第一口就尝出了这酒的味道跟往日不一样,只喝了一口就把酒推的离自己远远的。 林涵这一看路十八的反应,也悄无声息的把酒推远了些,嘴里振振有词: “我可以死,但不能是毒死。” “下了两斤砒霜而已,不喝完今天谁也别想走。”路玥平静的说,眼里满是威胁。 两个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拿起酒杯闭上眼睛一口闷了。 “呕~” “yue~” “你好,来一杯教父。”路玥闻声抬头,就看到寸头男站在面露难色的两个人后面。 “好的。”路玥超常调了一杯给他,这个人每次来都点教父,拿了酒就坐到角落里的座位上默不作声。 路十八看着这熟悉的手法,眼神瞪大看向寸头男。 “不是,李祥,你没味觉啊,这么难喝的酒你都喝。” “哇真的,一股急支糖浆味。”林涵也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寸头男李祥看了看面前两个人的酒杯,笑了笑说:“杏仁利口酒是有点苦,喝不惯很正常,下次你们可以试试教母,应该会好些。”李祥接过路玥递过来的酒,“而且老板调的挺好的,提前把威士忌冰了之后,还是用的老冰,我喝着很顺口。”说完他朝着路玥点了点头。 “谢谢。”对于这一类夸奖,路玥很受用。 “酵母?做面包的还能拿来调酒呢,等会在我肚子里放气咋整。”林涵的话成功惹笑了李祥,他笑起来,声音很像从山洞传来的。 “也许我说的是另一种酵母,你可以用心体会。”说完他就拿着酒回到了自己万年不变的座位上。 把威士忌换成伏特加,路玥重新做了一杯教母递到了林涵面前,“教母,是教育的教。” 看着面前的酒,林涵犹豫再三,还是缓缓拿了起来浅浅喝了一口,“嗯?这好多了,果然还是得喝母的。” 路十八接过路玥重新倒的纯威士忌,说:“果然还是得喝纯的,像我一样单纯。” 林涵还想怼回去,路玥马上拉住了蠢蠢欲动的人,“你们俩说一路了,还不还是休息会呢,或者你们找个我听不见的地方骂去。” “切,我才懒得跟你说。”路十八白了林涵一眼,打量着店里的环境。 “诶路路子,为什么刚才那个女人看得见鬼啊,她是谁啊,跟你也一样是鬼探吗。” 第58章 张四眼 “她不是,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特别了一点。” 关于慕容春,小阎王的解释不外乎鬼眼: “能看见鬼的话,无非两种情况,第一,她自己就是鬼;第二,鬼眼,也就是那个叫什么,阴阳眼。在人间,有鬼眼的人并不多,但概率绝不是零。而事实上,这可以是天生的,也可以是人为的……还有,有鬼眼的人,同样受你武器的影响…..” “噢?特别?哪里特别……你特别的人?”林涵贱兮兮的露出吃瓜的表情。 “是挺特别的。”路玥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应该是这样。 “什么什么?你们俩说啥呢,什么特别的人,女朋友啊?”路十八听着点风声就八卦的凑了过来。 “我们在聊刚才看到的那个美女是不是路路子的女朋友。”林涵也凑了过来。 路玥看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自己也把脑袋凑了过去,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想死的,就去给我干活。” “……” “……” 路十八和林涵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视线中交互着求生的信号。 “那个,今天怎么没什么人啊,我去外面溜达溜达。”路十八站起来离开吧台就准备往外走,林涵刚想凑过去,就被路玥摁住肩膀抓了回来。 “你的工作在这里。” “啊?我….我能干什么啊,我觉得路十八那家伙很需要帮手。”她说着就又要跑。 路玥一下子把人抓到了吧台内部,一一介绍面前桌面上的器具是干什么用的以及身后的瓶瓶罐罐是什么。 “你记住,这瓶带有私标的威士忌是我的,只有我能喝,懂我意思吗?”路玥说完看了眼已经乱掉的林涵。 “不是,路老板,你要我记这些干什么,我又不…..” “你从现在开始学,以后每天按时过来上班,林调酒师。” 在林涵浑浊的眼神里,路玥继续解释酒吧的付账规则。 “嗯?线索?什么来的。” 路玥这才把小白板拿了出来放在了林涵面前,指着左上角的空位说: “我的工作量是一百只鬼,以后我会把我要找的鬼写在这个位置,到时候你可以拿着跟这个鬼有关的线索来跟我加工资。” 听到有工资,林涵眼冒星光:“有钱!有钱你不早说!”随后又暗淡了下来:“啊~现在有钱我也没地方花啊,我现在这样怎么吃烧烤火锅麻辣烫和干锅牛蛙啊~” “有我在你还怕吃不到?”路玥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全然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噢!对哦!有你这个中间商!” 路玥还想反驳,林涵就急忙开口:“那你现在要找谁啊,说啊!话说一半,砒霜拌饭,你快点的。” 路玥这才拿出从地府拿过来的册子打开看了起来。 黄家宝,逝于二零二二年农历二月初六,荣景小区。 嗯,黄家宝是吧,路玥拿起记号笔就把黄家宝的名字写在了白板上然后立在了吧台上,随后回过头对林涵说:“下班的时候记得把白板拿下来放在角落里。上班的时候再拿出来。” “哇你规矩好多,不想跟你干了。” “晚了。”路玥拿着玉竹轻轻放在她肩膀上,语气温和的说道:“好好用鬼爷爷给你的手机学调酒,不然我可就要让你尝试最粗暴残忍的死法了哟。” 无视了林涵的咒骂,路玥离开酒吧,顺着刚才路十八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一路上,路灯也休息了,只有月光为自己指路。越走着,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就越浓烈,路玥寻着花香找了过去,就看到路十八躲在一根电线秆子后面,前方的广场空地上,乌泱泱聚集着N+1只鬼,他们围成了一个圈,隐约能分辨出这大概是三方势力的汇集。 “他们在干嘛,要造反啊。”路玥悄无声息的来到路十八后面小声的问。 “不知道啊,好像要打起来了。”路十八回过头看了一眼路玥有接着猫着,又猛地回头像被吓了一跳“卧槽老大,怎么是你….” 路十八的反应是有点好笑了,“不是,你反射弧从南极发射的,这么慢。” “不是….诶,算了,你怎么过来了,店里下班了?” “林涵在呢。前面乌泱泱干嘛呢。”路玥眼神警惕的看向了前面的那一堆。 “听说陈尖刀的一个兄弟昨晚横死在广场了,惨得很,两只眼睛睁的老大,很明显死不瞑目。死的时候旁边他用血手写了个Z,就是不知道是张四眼还是张老虎了。”路十八嘴里说着,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前方。 “哟,你们道上的名字还挺特别的。那你怎么不过去,你不是也是地界上的?” 路十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害,我跟张四眼干的,那地界是他划给我没事收收钱的,他从里面拿点折扣,剩下的归我。”顿了顿他又接着说:“我猫着那我不是害怕吗,现在陈尖刀一口气认定是四哥干的,我怕他们打起来连我也打了。” “都是地界老大,你那个老大还能打不过了?”在路玥眼里,能坐上地界老大出现这样三足鼎立的局势的,怎么也得是跟三国有得一比,谁也弱不了才能这么制衡吧。 “这里面门道深得很。眼哥当年跟陈尖刀生前都是在道上混的,不是一个门派,死了各自都不对付。现在跟着他们的大多都有之前门派里相熟的人做左膀右臂。但是眼哥跟陈尖刀不同的地方就是脑子,眼哥是用头脑取胜的,他就是聪明,听说以前跟着话事人出谋划策的。所以要真打起来,眼哥还真打不过陈尖刀。”说完路十八指了指正背对着他们俩的那一拨人。 “这一波人都是张老虎的人,个个都五大三粗的。张老虎以前是打拳击的,听说给大老板打过地下拳,手脚特别利索,以暴制暴一直到这个位置上。当年眼哥救过张老虎,他就立誓以后只要眼哥有需要的地方他一定在所不辞,这才有的今晚这个局面。有张老虎在,陈尖刀不敢妄动。” 路玥没想到这里面门道还挺绕,有点以前看山鸡哥的感觉了。余光瞥见前方乌泱泱的人开始各自疏散开来,从中间圆圈里走出了三个男人,路玥眯着自己的近视眼看了好一会,这才看清这三个人的样子。 张四眼,顾名思义戴个眼镜,看起来就很鸡贼,是那种说话憋不出两句好屁的人。 陈尖刀就长得很很没有特点,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他左脸上隐约有一道疤,走路大摇大摆地,很是嚣张。 张老虎穿着个白色背心,肉眼可见他的身材很壮实,月光照在他黝黑的手臂上,那上面都是肌肉。眼神中透露出锐气,但是面相上看起来就是那种拜过关二爷,忠肝义胆那种类型。 看着张四眼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路玥也不急着走,路十八就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小碎步跑到了张四眼面前。 看着之前说自己要走了的路十八突然出现,张四眼疑惑的皱了皱眉,视线透过路十八落在了身后的路玥身上。 “眼哥,你没事吧,陈尖刀那小子没拿你怎么样吧。” 张四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语气不悦的说道:“他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你怎么还在这。” 路十八搓了搓手指了指路玥,说:“我是走了,但是在地府被鬼探看上了,现在在他手下做事。” 被张四眼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路玥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他面前,开口道:“你好,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在人间开了间酒吧,五冥一杯,好喝不贵。” 路玥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站在张四眼面前不卑不亢,手里的玉竹放在自己的胸前轻轻扇着,控制着要让张四眼感受到自己的危险,也尽量别伤害到他。 察觉到玉竹若有似无的风,张四眼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中透出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是南阎王府的人。 兄弟里不乏有从地府逃出来的,他自己也知道南阎王府是什么地方,很显然面前这个人不管身份是不是真的,就冲着他手里的那把诡异的扇子,自己就不能得罪。 张四眼换了副嘴脸,笑眯眯的对路玥说:“原来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路鬼探就是你啊,幸会。”说着他就伸出手要和路玥握手。 路玥不理会他伸出来的手,笑着回应道:“是我。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抓鬼只抓我想抓的鬼,杀的也都是不听话想闹事的。平时也不会随意掺合什么所谓道上的事。我还是很愿意跟大家做朋友,没事去酒吧喝喝酒,我的价钱很公道的。” 张四眼讪讪收回自己的手,表情上没有一丝不自然,依旧笑笑说:“是,这道上谁不知道呢。您放心,有需要到我张四眼的地方,尽管让路十八来找我。”说着他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狠烈的眼神却是从镜片中射了出来。 “好,那先谢谢你了。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路十八还要去找黄家宝,先走了。”说着就拉着路十八走,一路上被张四眼身后的人侧目注目,她都装没看见,泰然自若地离开了这一块是非之地。 第59章 睡了个好觉 “你这个眼哥,还挺白切黑的。”路玥一边走一边说,目光飘向四周。 “嘿,那道上混的不都这样嘛,他之前跟老堂主的,不机灵就死咯。”路十八跟在路玥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你不也很机灵,说是跟我干的,他就是想杀你都杀不了,拿我当保命符呢。”路玥头也不回的说着,顺带拐了个弯。 “那….那我这不也是实话实说嘛。”路十八越说越小声,路玥这才回过头看了眼他低下去的后脑勺。 “是啊,我又没说你说的不对。你记住,既然是跟我混,就只有我能揍你,谁弄你都不行,阎王也不行。”路玥的声音坚定,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不容置疑。 路十八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像是炒了一盘醋溜苦瓜,又酸又辣又苦,随后又被感动占据,风雨飘摇的人最终还是找到了依靠。 “是!老大!”路十八笑得像村口的二傻子,路玥也不管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她站定在红绿灯下对路十八说:“找荣景小区的黄家宝,你懂我意思。” 路十八猛地点头表示明白,就准备往前冲过马路,察觉到后面路玥并没有跟上来,又回头看向了正准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的人: “诶,你不一起去啊。” “我困了,回去睡觉,你等会看着时间自己下班哈。”路玥在路边找了一辆共享单车扫码就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路玥没有回自己的出租屋,反而拐了好大一个弯直接来到了慕容春的公寓楼下。 没有门禁卡没关系,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把她拦住。轻车熟路的上了楼,用自己的生日密码打开了慕容春的密码锁走了进去。 屋内灯光尽暗,通过正对着大门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依旧灯火阑珊,只是路玥现在并没有心情要去看夜景。她掂手掂脚走到了慕容春卧室门口,轻轻转动门把手,刚探出头,就看到慕容春坐在床上,眼神警惕的看向门口。 “你吓死我了!”慕容春看见是路玥,僵直地背部松弛了下来,松了一大口气后又爬起来揪着路玥的耳朵骂了两句。 “哎哟哎哟,错啦错啦,疼…..” 路玥被揪得龇牙咧嘴的,揪耳朵的疼谁懂。 “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搞什么半夜袭击,我还以为你仇家找上来了。”慕容春到底还是放过了路玥的耳朵,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子倚靠在门上,没好气的继续说着。 “我哪有什么仇人,我都是做的很仁至义尽的。他们打我还没你打的疼…..”路玥声音越说越小,手捂着自己被慕容春揪红的耳朵,低下头时不时瞥一眼慕容春。 被路玥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慕容春笑了一声走到路玥面前,伸出手查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又狠狠的揪住把头往自己这边带。 “啊!……” “那你现在大半夜的私闯民宅是准备干什么呢,鬼!探!大!人!” 刚安抚没一会的耳朵又被慕容春抓在手里,路玥开始后悔今晚也穿慕宅的决定,但嘴上还是可怜巴巴的说:“想你了,想你了就过来,可不可以嘛姐姐!疼!” 姐姐一出口,就知有没有。果不其然慕容春很吃这一套,马上松开了自己的手,随后又轻轻的揉了揉。看着通红的耳朵,开始反思自己下手是不是真的有点重了。 “好了不逗你了,吃饭没,给你做碗泡面吃?” 饿,路玥感觉自己饿的都要昏古七了,猛地点头说自己饿的要昏厥了。 等路玥洗完澡出来,泡面的香味直击自己的大脑打响了饿鬼战斗的信号。 “哇!好香啊!” 也不等慕容春开口,路玥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素有不怕烫之铁嘴称号的路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连面带汤一起吃完了,筷子一撂,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这大概是除了蹭盛初雪的牛排之外吃的最香的一顿了。 “好像那个饿死鬼缠上了,已经忙到没有时间吃饭的地步了吗。”慕容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听着水流哗哗流下的声音,路玥开始感觉有点困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回答道:“也不是,但就是会经常忘记要吃饭。” 慕容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准备把自己饿死是吧。” 路玥笑了,但是又意识到这好像一点也不好笑,就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她双手放在桌子上把自己疲倦的身体撑了起来,悠悠晃晃的来到洗手台前刷了个牙,最后笔直的躺在了床上。 头是上一秒放在枕头上的,人是下一秒开始昏迷的,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四肢是怎么被慕容春支配着盖上了被子,又抱住了美人。 这一睡,就是睡到第二天下午六点,太阳已经下山,天色也马上要暗下来了,路玥才睁开了眼睛。 上次睡得这么舒服是在什么时候,路玥已经记不得了。她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四周都是慕容春的味道,即使旁边的位置已经不再温热。 翻个身准备还想赖个床再眯一会,就听见房门被人打开,听脚步声像是慕容春走了进来,脚步很轻的走到了路玥面前。 静寂了一会之后,就听见慕容春说:“装睡好歹也像一点,眼珠子还在眼皮子底下转呢。” 装睡失败的路玥只好睁开自己的双眼,用微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嘿,那不是想赖床嘛。” 路玥看着慕容春素面朝天的面庞,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是半夜才睡觉,为什么她的皮肤看起来就比自己好那么多,还不暗沉。 “大晚上发什么呆呢。”慕容春低头看了一眼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路玥,转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路玥隐约还是在她耳后看到了一丝泛红。 “我在想你怎么熬夜但是皮肤还这么好,你背着我用科技了?”路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面前坐在梳妆台前的背影,镜子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一大早起来变鸡冠头了不说,面色看起来没比地府里的老小子好到哪里去。 “你又熬夜又不吃饭还不护肤,你皮肤能好个鬼。”慕容春看着镜子里的路玥无奈的说了一句,手里拆开了一袋面膜。 好吧,慕容春说的有道理,路玥自知理亏也就闭上了嘴,走去浴室开始洗脸刷牙,顺便打出手机点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微信99+的未读信息,全是昨晚林涵的发疯文学。路玥这才想起来,她忘记跟林涵说自己家在哪了,她下了班没地方去。 消息最下面,林涵拍了一张办公室沙发的照片,附上一句:弃我不顾那我自力更生。 留一只鬼在酒吧…..应该没什么事吧。路玥转念一想,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那你正好等会就把上班你可以看看调酒师是怎么工作的。” 第60章 听到没,你女朋友让你给我买衣服 吃完饭,路玥跟着慕容春一起去了酒吧。 虽然慕容春招了一个店长,即使她不去店里,酒吧也能自主经营,但是她还是每晚都过去,美其名曰,没事找事干。 到店里的时候,座位上已经零星坐着客人准备要开喝了,路玥一眼就看到吧台上正在调酒的调酒小哥旁边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林涵。 她一会穿过这个人看看他手里倒的什么,一会穿过那个人看看那个人的手法,嘴上功夫不停,路玥站在门口都能清晰地听到她在说: “诶你这是什么东西” “诶你调的这叫什么,还挺好看。” “哇为什么这杯酒一定要用这个杯子。” “不是你慢点,你倒多少?” 看着面前这一幕,慕容春先一步笑了出来,走到吧台前开口问调酒小哥:“你们还好吗。” 面对老板的热情询问,小哥明显没反应过来,先愣住了,随后又苦笑道:“不知道,今天感觉酒吧格外冷,比外面还冷,老是冒冷汗。” 其他小哥也连声应道。 而此刻路玥已经走到吧台里,悄无声息的假装拿什么东西,实则是揪住了林涵的后脖颈把人带离了吧台。 “你这样冒犯人家调酒小哥,差点给人吓得要去请平安符了。” 办公室里,路玥没好气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面前坐在沙发上的林涵说道。 “那不是你让我去学的嘛,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一个晚上就算了,还先发制人了是吧。” 林涵坐在沙发上挺起自己的胸膛,丝毫不害怕的怼了回去。 好吧,承认自己有错在先,只能把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到了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那你昨晚有什么收获呢。” “什么都没有,整个晚上就只有那个教母,不是,教父。他一直坐到快早上,我感觉天都快亮了,他才走的。”林涵回复的语气依旧不善,感觉像是真的生气了。 “你又把人家惹生气了?”正当路玥发愁的时候,慕容春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外卖。 一看到慕容春,林涵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来到她身边,委屈巴巴的向慕容春诉苦,末了还让慕容春替自己主持公道。 慕容春笑着把外卖递给路玥,假装指责的说道:“你说说你怎么这样,让人家工作一个晚上不说,还不给人饭吃。” 唱不过双簧,路玥无奈的拿出玉竹对着外卖扇了一下,然后把那变得虚无的盒饭放在桌上。 自从死了之后林涵就再没吃过饭,此刻有一份热热乎乎的饭摆在自己面前,还有不吃的道理? 秉持着有饭不吃王八蛋的观点,林涵冲到了沙发上,拿起筷子就对着盒饭大快朵颐了起来。吃没几口就又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慕容春,慕容春以为是饭怎么了,走上前刚想开口,就看到林涵两颗珍珠大的眼泪滴了下来,嘴里还塞着饭就呜呜耶耶的说: “呜呜呜呜呜,还是你对我好,呜呜呜呜,老路都不给我饭吃,呜呜呜呜呜….”说着又拿起勺子啪啦了一口饭塞进嘴里。 慕容春哭笑不得,伸出手就要摸摸林涵的头安慰一下,可惜手掌径直从林涵脑袋上穿过,像摸了一手空气一般。 慕容春的手愣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又怔怔的收回自己的手,声音温柔的说道:“有我在,以后我提醒他给你们带饭,放心吧。” 路玥看着眼前刚才发生的一切,敏锐的发现刚才她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一瞬的失望。 “还是你好呜呜呜呜呜,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过啊。”林涵却没有察觉到这些,一口一口吃着饭,眼神中透露出单纯的愚蠢。 “是吧,当时在医院我去看路玥的时候,我们应该见过。”慕容春抬头看向路玥,像是在询问。 还不等路玥点头,林涵就抢先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啊~难怪我总觉得你眼熟。原来我老早就见过漂亮姐姐啦。” 林涵抹了蜜的小嘴三两下就把慕容春哄得很高兴,两个人聊着天,慕容春的脸上也难得露出这么轻松快乐的表情。 别说,这一幕还挺诡异的,一个穿的美艳的麻辣酒吧老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一个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的正在吃饭的女鬼津津乐道。 是不是还得给她买件衣服啊…..路玥手摸下巴就这么默默的想着,但很显然慕容春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你改天有空,你让路玥带你去买几身衣服,穿病号服调酒太不优雅了。女孩子怎么样都得漂漂亮亮的。” 听到有新衣服穿,林涵眼睛闪出一道亮光,果然没有女人可以抵挡新衣服的魅力。她回过头狐假虎威的对路玥说道:“听到没,你女朋友让你给我买衣服。” 此话一出,慕容春沉默了,抬起眼睛含笑看着路玥。路玥也沉默了,因为她对上了慕容春含笑的眼神。 察觉到两个人之间尴尬的磁场,林涵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盒饭,轻手轻脚的从沙发和茶几的缝隙爬了出来溜出了办公室。 空气中的弥漫着尴尬,路玥一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看向哪里,她现在心里一万个想扣林涵的工资。 “你……员工还挺有趣的。”看着路玥脸上尴尬的表情,慕容春不用想也知道这称号不是她的授意,心里不免被难过堆积,但仍旧面色如常,率先开口打破空气中的沉默。 “她…她就是人来疯,嘴上没个把门的,从精神病院接出来还说什么要找到最有趣的死法,我怕混乱治安,就留在了身边。” 路玥仍然尴尬的不知道手往哪摆,只能在空中胡乱的挥着。见慕容春还想张开口说些什么,赶紧率先开口说: “那什么,我还有事,先去忙了,晚上不一定过来,你早点回家。” 说完就转身头也不回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看着路玥离开后紧闭的大门,原本一脸平静的慕容春也没忍住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悲伤不言而喻,仔细看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像开心,也像不开心。 隐约从墙壁传来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因为喜欢安静,办公室用的是最好的隔音设备,原来仔细听还是听得见的吗。慕容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也像是放弃了什么,重新挺直了自己的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打开门又变回了果敢的酒吧老板。 第61章 老大!就是他! 而一股脑冲出后门的路玥哪里知道房间里面的情愫流转,她已经被林涵那句话吓得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女朋友》这三个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路玥却总是刻意回避,她不想自己和慕容春之间被任何一种关系捆绑,纵使敏锐如她也经常察觉到慕容春的很多藏不住的瞬间,但她每次都选择假装看不到。 扑面而来的冷风也没有让路玥觉得好呼吸很多,索性走到小卖部给自己买了一包烟,站在路灯下旁若无人地点了一根。 看着浓雾在空中散开,路玥想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碰这种东西了。记忆里并没有谁不允许自己碰,但每次在慕容春面前想抽的时候都会被她以各种借口遏制住。 路灯下的脑袋微微晃了晃,吐干净最后一口烟,就将烟头丢在脚底下狠狠的蹂躏,确保一点火星都没有了之后,蹲下来将烟头捡了起来,往前走找了个垃圾桶丢了进去。 随后又在垃圾桶旁边找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去了荣景小区。 把车停好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默默支付出去了三块钱,没好气的啧了一下,这破车刹车都失灵了,轮胎也七拐八拐的,还收自己三块钱呢。 路玥看了眼自行车的颜色,心里默默把这个颜色的自行车排除开了自己以后的使用范围。转头开始打量着面前的荣景小区。 不是高级的像陈星居住的小区,也不会破旧的像花红小区那样,中规中矩,像是那种在大城市打工了二十几年的人终于攒到了首付之后以下辈子背负房贷的代价会买下的房子。 像这种小区,门卫保安一般不会太严苛的禁止非居住人员的进入,但是路玥懒得去跟大爷攀关系,直接鬼化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仔细看这片小区大概有二十栋左右,楼跟楼围成了一个正方形,中间区域种满了绿植,还有一个小水池。可惜路玥见过盛京医院的喷泉,现在这个小水池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 远远就看见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看放在腿上的书。是个女孩,路玥走近看,发现她正在看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厚厚的一本书已经看到后面几页了,很快就会读完。 这大概是谁家的孩子忘记带钥匙了回不了家,在等父母下班吧。 路玥没有在女孩身边做过多的停留,径直绕过了她开始自己漫无目的的搜索。空气中有很多花香,甚至还有淡淡的桂花香,但就是没有地府的花香,路玥真的怀疑黄家宝是不是根本就不在这。 接连逛了两栋楼,路玥都没有找到黄家宝的痕迹,就准备打道回府了。路过花园,原本看书的女孩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抬头看向万家灯火,路玥也没看出是亮了哪一盏,索性还是离开。 正想着还是回店里,就听见路十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大!” 看见路十八从远处跑了过来,小小的人影逐渐在自己面前放大,路玥没由来的后退了一步。路十八狂奔过来,努力的刹住脚,最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路玥刚才站着的位置上。 还好,还好后退了一步,不然就被撞上了。 路玥还在暗自庆幸,就听到路十八说:“老大,你来这么早,我刚还准备去店里等你呢。” 听这话,像是有什么消息要同自己分享,路玥正眼看向路十八,说:“怎么个事。” 路十八清了清自己的嗓子,缓缓说道:“昨天你不是让我来这,然后我就冒着进了小区,我找完一栋又一栋,一户一户看…..” “说重点。” “噢好,就是,这个黄家宝不在这个小区里,我听附近的鬼说,之前看到有鬼半夜从小区里走出来,当时这个小区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噢,还有救护车。好像是抓了个女人,但是也没太在意。后来有鬼在这附近的海边看见过一个男人游荡在边上,太阳穴苦苦往往冒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老婆孩子….” 路十八说完顿了顿,“我就是准备喊你今晚一起去海边看看。” 路玥一听不禁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这附近的海有多远吗,有二十多公里,你最好不要告诉我黄家宝靠两条腿走二十多公里就为了去海边。” “而且那个人就一定是黄家宝吗。”路玥严重怀疑这条消息的准确性。 “这…..好像…..”路十八哑住了,确实好像自己也没办法确认,原本高昂的心情瞬间耷拉了下来。 路玥看了眼路十八沮丧的样子,像只小狗…..无奈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无奈的拿出手机叫了辆车,说:“现在就去看看你的消息准不准,不准等会就把你杀了。” 路·小狗·十八一听路玥还是要去海边,惊喜的抬头,伸手抹了抹眼角两颗根本不存在的泪珠,开心的站在了一旁等路玥打的车。 二十多公里的车费,如果不是现在从小阎王手里捞了点油水身上有点小钱,路玥是绝对不可能打车去这么远的地方的。看着下车的时候手机自动扣费的一百多块钱,路玥一狠心咬咬牙,把记录截屏转手就发给了小阎王,“报销。” 动作一气呵成之后,路玥开始打量着这片海域。说是海域,但路玥两人却并不是真真切切地踩在沙滩上,而是站在沿海建立的长廊上。 海浪被刮起雪白的泡沫,过一会又消失不见,扑面而来的海风和路玥身后的大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驶过顺带刮起的一阵风给路玥来了个两面夹击。反观路十八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看着海浪发呆。 “看什么呢,找人啊。” 感觉今天老大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路十八身形瞬间动了起来,马上开启自己鹰一般的眼睛开始搜索长廊上是否有鬼的踪影。 但是两个人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有任何一点鬼影,路十八怯怯的回到路玥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却听见路玥认真的说:“他应该就在这里,接着找。” 路十八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路玥,她的表情严肃,眼神看向那一望无际的海,难道在海里? 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提溜了起来,再回过神,路十八已经站在了沙子上。 路玥站在上方围栏边对着路十八大喊:“好好找找!” 得,折磨自己的手段罢了,路十八明白了路玥的苦心了,只好装作认真的在沙滩上艰难行走。 路玥却不如路十八这么想,从刚才下车,她就隐约闻到了被海风裹挟而来的蓝色妖姬的味道,她此刻已经相信路十八的情报是真实的了,但是这偌大的一片海,要从哪里找起却是另外一回事。 突然他就听到沙滩上路十八传来的声音:“黄家宝!你站住!诶!” 路玥赶忙往下看,就看到沙滩上,路十八正一边摆脱沙子的束缚一边追着前面逃窜的身影。没有时间考虑,路玥生怕自己的一万块钱跑了,迅速打开玉竹扇了一阵风过去,刚想说缠住它,就发现自己扇过的风被海风无情的吹散,连白刃都都还没来得及汇集。 管不了那么多了,路玥又扇了一下更狠的,只见白刃不管不顾海风的肆虐,径直朝路十八面前的人射去,路玥大喊一声:“别杀!我要活的!” 白刃随即在空中换了一种形态飞到逃跑的人身边将那人缠了起来。 被突然从天而降的白丝缠绕,他拼命挣扎着双腿还想还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想到白丝越缠越紧,最后直接蔓延到自己腿上,整个人犹如蚕茧一般被包了起来。 路十八费力地把人扛了起来,在地上试了试自己腿部的力量,奋力一跃,从沙滩跳到了走廊上。路玥看着他杂耍一般的技艺,有些震惊,又觉得合情合理。 “嘿嘿,刚才跑步的时候突然发现的,就感觉自己腿上充满了力量,就试了试。”路十八把蚕茧丢在地上,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解释着,又伸手指了指地上还在奋力挪动的蚕茧,说:“老大!真的是他!他太阳穴都结痂了!” 第62章 三个人十五个骰子,一个1都没有啊? 路玥这才走上前查看那蚕茧的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面上还留着血液干涸的痕迹,人就在这海边还不知道洗一洗。只见他双眼瞪大看向路玥,满腔的愤怒转化为嗓门,吼的路玥感觉自己耳膜都要震碎了。 “你是谁!抓我干什么!我又没有犯法!把我松开!小心我报警!” 一连串的怒吼惹得路玥不悦的皱了皱眉,直接不由分说地抄起手里的玉竹就对着他的脑袋来了这么一下,中年男人直接昏了过去,世界重新安静了起来。 “……老大…..不是还要去地府交差吗…..”路十八不安的看向路玥,心里倒不是想到地府,反而在想自己以后惹怒了她是不是也要这么死。 “放心吧死不了。”路玥站起来看了眼四周,大半夜的马路上还是有很多车辆,远处甚至还站着两个流浪汉,他们目光正看向这边,大概是在看这边怎么有个人神神叨叨的拿着把扇子乱挥还自言自语。 此地不宜久留,路玥打了辆车,让路十八扛着蚕茧就上车回了酒吧。 两个人和一个茧从酒吧后门直接进到办公室。此刻办公室空无一人,路十八把蚕茧随手丢下,就瘫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一路颠簸,蚕茧里的人反复醒了三四次,但下一秒都被路玥如法炮制的拍晕了。路十八这一丢,又把人震醒了,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怒吼,反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开始打量着四周。 路玥来到他旁边盘腿坐下,用扇子拍了拍他身上缠绕着自己的白丝,说:“好受吗,不好受你跑什么呢。” 中年男人扭头看向路玥,疑惑的问道:“你要干什么,你这样是犯法的!” 他的眼中还是有愤怒,但不多,能克制。路玥也不怕他,反而被他这番话逗笑了。 “人都死成这样了,还指望着警察来救你呢。”不等中年男人开口,路玥继续问道:“你是黄家宝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路玥口中说了出来,黄家宝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恐慌,“你!你是谁!你别抓我!我还不想死!” 说着他又拼命挪动起自己的身体,翻来覆去的弄出了好些声音,路玥正准备再敲晕一次,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慕容春和林涵同时从门后面探出了头。 被慕容春看到自己要打人的样子还是有点不太习惯,抬起在空中的手又默默的放下,语气平静的问道:“怎么了,声音很大吗。” “很大!超级大!这个白色的东西真的超级吵。”林涵走到路玥面前打量着还在挪动的黄家宝,抬起脚没好气的踹了踹,“吵得我刚才都听不到春姐姐跟我说的配方了!” 慕容春走到路玥面前,目光不是很友好的看了地上的黄家宝一眼,随后又看向路玥说:“怎么了,很难搞吗。” 此话一次,路玥以为慕容春还准备自己动手呢,笑了笑说:“没有,就是有点吵,想给他点教训安静一点,没想到吵到外面了。” 慕容春摇了摇头,说:“我倒是没听见,是林涵说很吵,就跟着她过来了。现在都学会打人以暴制暴了是吧。” 说着她就伸出手惯性想捏路玥的耳朵,又感觉周围有人,还是留了点面子,转而摸向她的后脑勺。 “叁今天也在,等会处理完出来?”慕容春的声音温柔似水,不轻不重的传遍了在座的连同黄家宝的四个人耳朵里。 “哇~我是鬼,但我也有鸡皮疙瘩,真的你们俩没在….”林涵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玥捂住了嘴巴,她瞪大眼睛看向路玥。 “这里交给你了,把他老底都给我盘出来,问问他有没有需要完成的事情,没有的话今晚我就送他走。”路玥看着路十八,“你懂我意思。” 说完也不管路十八是不是真的懂她的意思,松开林涵就拉着慕容春的手腕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生怕林涵再憋出什么话来。 霓虹灯下,路叁坐在位置上玩着手里的智能机,看到慕容春身后跟着的路玥,没好气的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语调奇怪的说: “哎哟,还活着呢,我以为你最近一声不吭的是葬礼没喊我呢。” 路玥只能嘿嘿一笑,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赔罪的喝了一口,眼神根本不敢看向路叁。 “上次见面什么时候来着,噢,还是闹绯闻的时候我好心提醒你注意安全的时候呢,差点以为那是散伙饭。”路叁滔滔不绝,“哎呀平时忙的时候还能下午我快下班的时候过来喝一杯咖啡,现在我是等到天都暗了都没见到人啊,到底还是咖啡不好喝,没留住你。” 慕容春倒是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路叁阴阳的牙痒痒,只有路玥笑不出来,只能尴尬而的喝着手里的酒。 真不是她不去,是她要么一觉睡到四五点,要么就是到处乱跑,不要说咖啡了,饭都没吃。但是又怎么能把自己这样混乱的作息透露出去呢,但凡透露出一点,路叁都能拿着大砍刀杀到她家去。 “别骂了别骂了,我真的很脆弱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路玥说着还伸出手擦了擦眼角透明的两滴空气眼泪。 慕容春适时出声想缓解一下气氛,就听到路叁率先行动,说:“说吧最近干嘛呢,写小说还是摆地摊。” 慕容春看了路玥一眼,正好对上路玥同样看向自己的眼睛,然后选择默不作声的继续站在一旁看路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写小说呗,最近灵感爆棚,这本肯定能火。” 没有比写小说更好昼夜颠倒的工作了,灵感都是伴随着黑夜的到来而出现的,只有深夜,才是写书人的战场! 虽然是写什么都不火啦。 路叁听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到:“我也不管你干嘛,你别又白天不懂夜的黑就行,你看你现在熬的,面色差不说,俩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眼看危机解除,慕容春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路叁也不再接着说什么,三个人转而开始聊起了其他有的没的,最后还找了个空桌子开始劈骰子玩游戏。 “三个一!”路玥喊得歇斯底里。 “开!”路叁没有一丝犹豫,手掌一挥。 路玥不可置信的瞪大自己的双眼,盖子一掀,。再一看路叁和慕容春的骰子,不敢相信的说:“不是,三个人十五个骰子,一个1都没有啊?” 酒入喉肠,路玥一杯接着一杯,喝了也不知道多少杯,就是上了好多次厕所,每次在厕所都能听见旁边的隔间有人在狂呕。 等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酒桌上只剩下慕容春一个人看着骰子发呆了。 “嗯?走了?认输投降也不知道当着我的面。”路玥摇摇晃晃走到慕容春旁边坐下。 看着路玥通红的笑脸,笑了笑说:“你都给人喝吐三回了,能走就不错了。” “切,这就吐了?他还有待提高啊~我就是膀胱不好尿多,不然我一次厕所都不回去的。” 慕容春也不反驳,笑着接下她的话:“是是是,酒神。” 她本来想扛着路玥回自己办公室,想了想那里面有人,又走到了吧台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一间办公室,那是路叁平时放咖啡的,里面只是简单的放了张办公桌和沙发,但也够了。 第63章 想吐...... 原本还犯酒糊涂的路玥倒在沙发上后就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了,整个房间都是咖啡豆的香味,这让她觉得很舒服。扭过头还想看看慕容春在干什么,就看到了摆在茶几上的相框,突然还想张嘴说什么的路玥一下子就被定住了,神情复杂的看着相框里的三个小人。 慕容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再次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就看到路玥呆呆地扭头看向桌子上的相框一动不动,走过去轻声说道:“起来喝杯水呗。” 路玥被扶着坐了起来,接过慕容春手里的水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也不是不爱喝,就是现在肚子里太多水了,有点力不从心。 慕容春拿起桌上的相框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放下,虽然这张照片里面没她。 路玥喝完水重新躺了下来,下次她的肚子里是真一点缝隙都没有了,摇摇肚子隐约还能听见水声。 原本感觉没什么,喝了水之后,开始有一点想吐了。 路玥叹了口气,试图用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马上又要年末咯,今年带什么去给小小吃。” 慕容春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要不还是听路叁安排呢。” “也对,小小喜欢吃什么,他最清楚了。”路玥看着天花板,想到了好笑的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我想到去年我们在墓园吃火锅,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慕容春也笑了,坐在路玥身边说:“那还不是你提的馊主意。” “诶,谁能想到他真的采纳啊。”顿了顿,她又说:“那要不今年我们吃烤肉呢。” 没有得到肯定,换来的只是慕容春的一掌,“你算了,你忘记我们被保安怎么撵出来的,交了罚款的。” 想到三个人抱着东西狼狈的被保安赶出来,路玥还是觉得很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脑海中关于小小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只能依稀记得,那个小小的身影蹒跚的走到自己的脚边,奶声奶气的对自己说:“姐姐,我们去玩吧。” 那时候路家大院还没有十八个孩子那么多,包括路叁和路玥在内的,只有三个孩子。 路玥在路家大院长大,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她记事起,路家大院就是她的全部。路叁是后来院长妈妈某天挺着个大肚子牵着进来的,听院长说,路叁当时就蜷缩在医院旁边的角落里。小小是院长的孩子,那个大肚子的产物。 记忆里,在路叁之前,还有两个孩子,但在路叁来了之后陆续都被领养走了。再后来,小小出生了,路玥和路叁彻夜坐在大院门口的台阶上等院长回来,等了好久,太阳升起落下了不知道多少回,才看到院长走进了大院,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很成功的在路叁之后被冠以四的称号,叫四熹。但当时的路玥并不能消化“熹”字这样的繁琐笔画,干脆就凭借自己印象里她躺在床上小小一只的模样喊她小小。 小小一天一天的长大,她的皮肤雪白,但路玥只觉得她身体很差。白血病在当时的路玥眼里还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症状,她就是觉得这个人的身体很差,自己要小心翼翼地对待她。 路叁也像大哥哥一样,每天都会操心路玥天马行空的想法的实施是否安全,一边还要担心四熹流鼻血之类的突发症状。同时间,院里又来了几个小孩,数字的增加一直到十,路玥的悲惨童年正式开始。 在回忆童年的时候,路叁的背影常是占据大多数,只有个别时候他在安抚四熹腾不出手来的时候,才会有路玥四处逃跑的背影。打不过,小孩的恶是单纯的恶。 也会有和平的时候,当四熹晃晃悠悠的走到路玥身边的时候,恶会被收敛成为注视。四熹喜欢趴在路叁的腿上跟路玥玩游戏,捏着空气里不明的物体咿咿呀呀的说着儿童外语,路玥虽然一句都没听懂但还是装模做样的回应着。 三个人坐在阶梯上,一坐就是一下午。再后来,三个人变成两个人,四熹变成了一块超出她身材体积的墓碑永远的生活在了墓园里。那一段时间,路玥觉得一起被埋葬的还有名为路叁的灵魂。他还是会在路玥收到伤害的时候奋起保护,甚至比以前还要用力,可路玥知道,那只是把两份爱揉在了一起,仅此而已。 此后路玥读书认识了慕容春,也经常会带她来到大院做客让她以高年级学姐的身份辅导自己写作业,连带路叁一起,两个人又变成了三个人。 也许在路叁心里,那又或许是四个人。 慕容春察觉到路玥的眼神空洞,思绪大概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很远,她也只能这么在一旁看着,直到路玥的眼神重新开始聚焦,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姐姐….”路玥说话的声音很虚弱,慕容春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言语中满是关心。 “想吐……..” 第64章 我很好的,从不随便打人 等路玥从厕所隔间出来的时候,理智已经回来了八成,整个人神清气爽,一点也没有刚才浑浑噩噩的感觉,甚至还能再来两瓶。 来到吧台接过慕容春的水,手指了指办公室,暗示自己要去加班了。慕容春本还想让她直接回家休息,现在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字句在口中辗转千回,最后只变成一句:“今晚还过去吗。” 路玥想了想之后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慕容春失望的目光投射没有了对象,任凭它消失在空气中。 站在门口还没有推开门,就听到里面林涵的声音传了出来:“啊~你这么惨,老板还要辞退你啊。” 怎么感觉事情发展有点不对劲,路玥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三杯酒,原本缠绕在黄家宝身上的细丝也消失不见,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黄家宝坐在中间正声情并茂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路十八表情自然,倒是林涵的脸上尽是惋惜。 看到路玥走了进来,路十八眼冒金光像是看到了救星,林涵站了起来激动的对路玥说:“路路子,这人实在太惨了,你这可得好好帮帮他啊。” 而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黄家宝则低着头,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两只手不安的放在腿上来回搓着。 “噢?怎么个惨。”路玥饶有兴趣地走了过去坐下,沙发结结实实地陷下去一个坑,路玥眼尖的发现自己的这一举动似乎让黄家宝觉得很惊讶。 “怎么了,你坐下没动静我坐下就不能有了?”路玥没准备藏着怀疑,声音并不友好的点了出来。 黄家宝像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不是的,就是没想到你真的是鬼探,刚才多有冒犯….” 路玥眯了眯眼睛,丝毫不能把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刚才在海边跟自己嘶吼的人比对在一起,在看一眼路十八,他的眼神中也是疑惑,显然他也不能。 “哎呀没事,你别害怕,路路子人很好的。”林涵长臂一揽搭在了黄家宝的肩上。 路玥顺着林涵的话接了下来,“对,我很好的,从不随便打人。”说完他又扭头对林涵说:“言简意赅的讲,挑重点,懂?” 路玥对着林涵挑了挑眉,林涵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向路玥,停顿了一会之后在脑子里想好措辞,就开口说道:“他四十岁,本地人,母亲死的早,家里就他跟他爸两个人。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听说孩子还是在…..”她扭头看了眼黄家宝,又马上想了起来:“噢,在那个第三中学。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很难考的那个。” “他年初返工的时候突然被通知裁员了,突然从大公司职员变无业游民,心理落差太大就没事喜欢喝点小酒,这也合理是吧。后来那天来着,不知道我也忘了,他喝了点酒晚上回家,他老婆就不乐意了,说他现在每天游手好闲还抽烟喝酒,反正就是那种很难听的话,然后他应付了两句,谁能想他老婆,你敢想,直接啪给他来了个大比兜,他一个没站稳磕桌角上了,就这么来了。” 林涵说着挪了下自己的位置直接凑到了路玥旁边,说:“你知道吗,你们抓他的那个地方,是他跟他老婆求婚的地方,真的他,我哭死,他说他现在的念想就是想再看老婆孩子一面,可惜他进不去他们家,你帮帮忙呢路路子。” 林涵说的声情并茂声色犬马声意盎然,路玥听着也觉得这是什么失败人生的悲惨结局——中年失业还惨死。 可是直觉告诉自己,还是有哪里不对劲,但是…..为什么要管那么多,直接带他去见不就好了,见完直接走。 很好,一万到手。 于是美滋滋的把这事应了下来,对着还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黄家宝问道:“你孩子几点放学。叫什么,男的女的。” 黄家宝颤抖的声音传来:“女…女孩。叫黄汝。三点水加个女的汝。放学….我不知道,大概五六点吧。” 路玥歪了歪头看着一直不敢直视自己的黄家宝,内心不禁疑惑,自己有这么可怕吗,不就打了几下? “行吧,那你现在可以走了,明天晚上六点去你们小区门口等我。要想留下来喝酒也可以,五冥一杯。”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不要想着逃跑,不然我有一百种让你求死不能的死法。” 黄家宝惊慌的又摆了摆手,“不,不会的,我明天一定准时。” 说完他就跟林涵路十八道别,从后门走了出去。 确定黄家宝走远了,路十八在担忧的说道:“老大……” 路玥摇了摇头,而林涵则看着两个人好像在用脑电波对话,不悦地皱了皱眉说道:“不是…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啊。” 路玥脑海中闪过她刚才义愤填膺的画面,扭头认真的对她说道:“无论在任何时候,感情用事都是大忌,今天罚你做调酒师,我不会帮一点忙。” 聪明如林涵,一下子就明白她是在说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解说不够到位。心里有些不爽,但谁让她是老板,只好讪讪的应了下来。 都感觉到屋外已经没有声音了,在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路玥打开门走了出来,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吧台的灯还亮着。惊讶于慕容春竟然偷偷走没有跟自己说一声,但也只是一瞬,从来都没有说,自己一定要被通知。 路十八和林涵也跟在后面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路玥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对已经站在吧台上的林涵说:“来一杯你今天刚学的酒,谢谢,美丽的小姐。” 林涵刚在心底升腾起来的火苗突然就被那句“漂亮的小姐”熄灭,笑眯眯的从后面柜台上拿起瓶瓶罐罐开始有模有样的调了起来。 “那….那我来一杯纯威?”路十八有些拿不定的发出了声音,但是全场两个人都没有应他,他就有点尴尬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林涵端了两杯酒拿过来放在桌子上,玻璃杯和桌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路十八才惊讶地抬头笑着对林涵说:“谢谢!” 路玥却不满意的摇了摇头,说:“杯子有了,酒也有了,还差什么?” “什么?”林涵疑惑的看向路玥,又看向了桌上的两杯酒。马上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吧台拿了两个杯垫过来重新垫在了两杯酒下面。 路玥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拿起被重新放在杯垫上的酒,缓缓喝了一口。 “嗯,都对了。但是有一点不对….” 林涵此刻紧张的像是在考场上等老师判卷子的学生,小声地问:“哪里?” “尼格罗尼的标志是结尾要在上面放一块橙皮,你橙皮呢。”路玥没想刁难她,她其实也知道原委,于是接着笑了笑说:“是因为你拿不到刀具所以切不了吗。” 本来还在给自己想借口自己真的忘了的林涵听到了路玥说的话之后恍然大悟,顺着台阶就走了下来:“对啊!我都拿不到。” 两个人在聊酒,路十八却一点都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的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酒。 此时门口的风铃响起,李祥走了进来,对着路玥说了一句:“一杯教父谢谢。”,说着就要把钱从兜里掏出来,路玥却摆了摆手说: “今天不收你钱,她今天上班,你试试她调的,要是没问题明天再收你的。”李祥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觉得没什么,就把从兜里掏钱的手重新拿了出来,说了声谢谢就站在吧台等自己的酒。 两个人随意的交流,林涵却并不觉得随意,反而紧张的心情蔓延到她的手部神经,她竟然惊奇的开始有点发抖。 终于好不容易调好了,林涵看着李祥拿着自己的作品,李祥也看出了她眼底的紧张,就站在吧台当着众人的面浅浅喝了一口,装模做样的沉思了一会。 “哎呀你别皱眉了,你倒是说味道怎么样啊,我快紧张死了。”林涵看着他皱眉品味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了。 李祥成功的被逗笑了,扭过头笑着看向路玥说:“你员工真的很有意思。味道很好,是合格的。” 听到李祥这么说,林涵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就在准备要找个位置坐下让自己忙碌了一天的身子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第65章 黄,家宝 一个左眼戴眼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扫描了一下,路玥正巧跟他对视了一秒,他又移开看向吧台的林涵。 “你…你好,这里可以喝酒吗?” 他的声带颤抖的发出声音,眼神飘忽不定,手指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角,仔细看,整件衣服的边缘都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可以的,本店规矩五冥一杯,不赊账不讲价。没有钱的话,也可以拿这个人的线索换。”林涵指了指吧台上白板的左上角,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笑着对眼罩男说。 眼罩男从上衣口袋了拿出了一叠折的整整齐齐的冥币,从里面抽出了五张,然后端端正正地两只手递给林涵,低着头说:“麻烦一杯威士忌,纯的,用老冰最好,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林涵依旧保持着微笑把钱接过来,然后从冰柜里拿出了一大块老冰,拿起尖刀凿出了一小块正方形,然后在拿出道具修饰形状使得大小正好放进杯子里。转身从身后拿起私标旁的另一瓶威士忌,倾倒瓶身缓缓倒出棕红色的液体。 “你好,威士忌,老冰。”林涵把酒杯放在杯垫上从吧台平面推到了边缘,眼罩男的正前方。 “谢…谢谢…”眼罩男还是低着头不敢跟林涵对视,默默把酒拿走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路玥察觉到李祥也在看他,但大概是觉得无趣,就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别处。 从他进门到落座这一段时间,路玥一直在默默观察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背影路玥看上去总觉得很熟悉,可是又是在哪里见过呢,却一点也记不得了。 想不起来的事索性不想,路玥转头问路十八:“刚才黄家宝有说他家的具体位置吗?” 路十八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有,好像是6栋703户。” 有了位置,路玥就站了起来走到仓库拿了一套新的鬼化的刀具递给了林涵,然后带着路十八就准备离开酒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站在门口拿起手机找到林涵的聊天框发了自己家的定位过去,然后对着站在吧台研究刀具的林涵指了指发光的手机屏幕说道:“下了班就过去。” 可不能再把人留在酒吧了,不然阴气重,不招财。 路玥和路十八来到荣景小区,目中无人的路过保安室来到六栋楼下乘电梯上到七楼,走过拐角看到703的门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猫着腰穿了进去。 屋内灯光尽暗,只有月光从阳台透了进来。环顾四周,房间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但是又简洁的像根本没有人居住一样。三层的鞋柜只零星的放了两双鞋在底层,顶层还有一双,但是看起来像很久没人穿过的样子。 厨房的水槽里放着一个锅、一个碗和一双筷子,路玥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颗青菜,本来还在怜惜,转念一想,青菜鸡蛋面也挺好吃的。 这个时候路十八神神秘秘的来到路玥旁边小声地说:“老大,那房间有人….” 路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进去,就看到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药瓶,路玥低头一看,是安眠药。 在房间的另一张桌子上,路玥也看到了好些瓶瓶罐罐以及一本夹在书与书之间的被折叠起来的病例,名字是黄佳佳,病症是抑郁症。 路十八凑到路玥身边低头看她手里的病历,指了指那上面的确诊时间说“诶,她确诊时间是今年五月份诶。看来家庭打击挺大的。” 路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来到床边低下头想把她看清,突然,记忆里的低头看书的面容与面前的人重叠,路玥这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当时坐在楼下花园看人间失格的那个女孩。 路玥看到她的衣袖被撩起了一部分,她的手臂纤细,手腕上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路玥不禁翻出自己的手腕和她的作比较。女孩的伤痕看起来还很鲜红,像是刚拆线不久的样子,而路玥的却已经平淡的像皮肤一般。 即使服用了安眠药,女孩睡觉还是皱着眉。 路玥站在床边轻轻的叹了口气,抓着还在房间里四处看的路十八走了出来,又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主卧连着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到楼下花园,正正好可以看到女孩上次坐着的那个长椅。路玥站在阳台看向室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诶?为什么,这个房间连一张结婚照都没有,衣柜里也只有几件女人的衣服。”路十八左右翻找一边说出自己的疑惑,“该不会是让黄家宝骗了,这根本不是他家。反正我是一件男人的东西都没看到。” 路玥脑子里闪过办公室里黄家宝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不觉得那样子的情况下他会骗自己。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确实就像路十八说的,只有几件女装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上面,没有棉被任何床上用品,床上也没有,桌子上更是空空荡荡。 没道理的。 “按照黄家宝说的,他口中的家庭应该很幸福吧。”路玥扭头问路十八。 “好像….是吧….辛苦了半辈子能买上这么一套房子,老婆做得一手好菜,孩子成绩也好,可以说是后半辈子可以慢慢开始享福了的那种….” 路十八说的很没有底,他并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得上幸福。 “那这样幸福的家庭现在一点他的痕迹都没有,他明天看到会怎么样。而且他刚才那样唯唯诺诺的样子确实很有可能被他老婆撞桌角上,那如果是在海边那个样子呢,狂躁的像个疯子,性格这么极端呢。” 路玥看了看对面房间紧闭的房门,透过房门还能看到女孩紧皱的双眉。不用想,现在这个家所有的样子都是女孩收拾的,收拾得这么干净,为什么,像是在否定谁的存在。 “老…老大….其实我觉得那个黄家宝有问题。” 路玥一点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觉得,她也觉得他有问题。 “老大,我只是感觉啊,我也不知道准不准,但是那个黄家宝肯定有问题,我觉得在海边的时候他的反应才是他最真实的反应。人在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时候所反映出来的情绪是最真实的,他骨子里肯定是很暴躁的人。 “而且他那晚上喝酒了。“路玥补充道。 “老大…..我有个大胆的猜想…..”路十八小声的说着自己的想法,路玥听着却勾起了自己的嘴角,没别的,这个猜想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第66章 你不动我就不杀你,你乱动我就乱杀你 站在路口,路十八和路玥分别,他要回酒吧。而路玥看着左右两条道路,一条回家,一条慕容春家,左右很是为难,路玥索性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搜索第三中学的路线。 根据导航,她走了正前方的路口。将近十来分钟,就看到了第三中学的大门。 黑夜里的校园处处透露着阴森,鸟儿从树枝腾飞从而发出的响声着实吓了路玥一跳。自从毕业,也就在没有踏足过学校这种地界,总觉得这些地方的怨鬼应该是很多才对。 路过操场走到教学楼楼下,刚想走上台阶,就看到旁边公告栏上贴着纸张在随风飘。好奇心驱使路玥走了过去,就看到那是一张张年级成绩单。路玥注意到,在高二年级的成绩单上,黄佳佳的名字正正好是在第十名。 “学霸中的学霸….”路玥看着黄佳佳的名字喃喃自语,随后转身再次踏上了台阶。 走读学校很好分辨年级位置,基本都是高一一楼高二二楼高三三楼,这样的布局不知道到底是为了给高三学子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还是说方便压力大的时候往下跳。 路玥来到二楼,一整层的大门敞开的班级里面不均匀的散落着月光,时不时有风吹过发出些骇人的声音。路玥壮了壮自己的胆子,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最左边第一间教室。 高二(一)班。 陆玥站在讲台上看点名册上的名字,没有看到黄佳佳的名字,就合上本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高二(二)班。 同样没有。路玥走到第三间教室,直觉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是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能先将计就计,继续走到讲台打开点名册 终于还是在高三(三)班的点名册上看到了黄佳佳的名字。而且这个点名册夹缝里还带着学生座位图,突然很容易就找到了黄佳佳的座位所在。 跟她家一样,黄佳佳的座位也被收拾的整齐干净,试卷被收的整整齐齐放在书桌里,连同练习册一起,塞得课桌满满当当。桌面上的左上角摆着一摞课本,乍一看每一本都像没翻过一样,实际上里面的笔记写的密密麻麻。 她的字迹很工整,写错的字只是轻轻一划带过,当然,整本看下来,她好像很少写错字。这一丝不苟的人…. “难怪能把黄家宝的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 路玥嘴里喃喃自语,把书放回原位,让它尽量看起来像没动过的样子。 环顾四周,这个位置是在角落最边缘,不知道是班里会实施换座位的流程还是这是她自己要求的,不能说成绩好的学生不能坐在最边缘,但最边缘的位置确实不方便上课看黑板。 本来还想在黄佳佳身上找到什么有趣的故事,结果发现她的座位是有点太整洁了,整洁到路玥只要碰一下,就势必会留下痕迹。 这就是路玥不喜欢跟抑郁症患者打交道的原因,像林涵这样大大咧咧的只是少数,这些人大多数敏感到极致,稍有改变就会如临大敌。 难道,该去探一下监? 路玥摇了摇头,没必要,那地方自己真不熟。 左右想不透,还是想着离开回家洗洗睡吧,结果就看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个鬼影偷偷摸摸的躲在柱子后面。看到路玥正在看向自己这边,惊恐的就要拔腿就跑。 路玥哪里会给她机会,扇子一扇就把人绑住了,然后自己悠悠闲闲走过去来到那个人身边蹲下。 仔细一看,是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她一边惊恐的看着路玥,一边身上还在挪动试图挣脱开身上这越缠越紧的东西。 “你不动我就不杀你,你乱动我就乱杀你。” 有史以来第一只被抓之后听懂了人话的鬼瞬间不动了,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看着路玥,生怕自己动一下就没了。 果然还是学生好骗,不是,好听话。路玥随即把缠在她身上的细丝吹散,然后站起来伸出手把地上的人也拉了起来。 学生站在路玥面前不敢抬头,只低着头看着她手里的玉竹。 路玥发现怎么最近老是有人不敢看她,她现在很凶神恶煞吗? “你叫什么名字,也是这里的学生?” 面对路玥的问题,学生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现在自己也没什么需要怕诈骗犯的地方,就开口道:“我叫陈婷,是这里高三的学生。”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略带伤感的说道:“不过现在应该是高四了….” 噢,去年死的。路玥心里很平静的想。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你也是这里的学生?看着…..”好老。 最后两句话陈婷不敢说,只是眼珠子瞪大全身上下打量着路玥。 “我叫路玥,是南阎王府的鬼探,来这里…..探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憋出了探案两个字,心里总觉得别扭,果不其然就听到陈婷说: “探案?现代人还会用这么复古的词汇的,你包青天时期活过来的?”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计较不生气没事的,路玥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只带着一丝不悦:“你姐姐我现在才27岁,你最好是注意你现在的措辞。” 路玥说的咬牙切齿,陈婷也听出来了那份隐忍,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还是不能跟小孩计较,路玥叹了口气,继续问道:“那你在学校游荡,认不认识高二的黄佳佳。或者这个学校有发生什么事情,反正全都说给我听听。” 陈婷这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风吹不散的难过,“高三学生跳楼算不算这个学校的大事…….” 路玥认真想了想,语气认真的说道:“不算。考上清华北大学校可能横幅还要拉一两个月让所有人知道。死了人却只会想办法减小影响力让人们尽量不知道。没什么人知道的事或者被遗忘的事,能算什么大事。”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陈婷抬起头看到了路玥眼里透出的认真,心里的弦像是在一瞬间绷紧又扯断,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大事其实早就已经被人遗忘,也许很多年后自己也….. 感觉面前的人在失神而且有随时要哭出来的迹象,路玥赶紧打岔说道:“诶,你别哭啊,我最烦有人哭了。你仔细想想,现在的你不自由吗,没有那些高考学习,不用为了吃饭穿衣挣钱,你现在想去哪就去哪。” 陈婷听了还是叹了口气,说:“是,也不是。这里所有人都走的来走的去,就我,就我被困在了这里…..” 噢,画地为牢啊。路玥想到了孟兰。 “那这样,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帮你离开这里。” 听到可以离开这里,陈婷的眼里闪出了亮晶晶的光芒。 “真的!我真的可以出去!” 路玥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黄佳佳是吧!我…..不认识….” 像充满气的皮球瞬间泄气飞了出去,路玥感觉下一瞬间陈婷就要碎了,梦被打碎了。 “那其他的人,这个学校有没有人打架,斗殴,校园霸凌,或者除了你还有没有人想自杀,这些都可以。” 权当是助力有梦想的孩子了,路玥是这样慈善家般的想的。 本来泄了气的陈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高二(三)班说:“这个,这里面有个人我知道!” “那天我在学校天台上面放风,然后就看到有个女的从楼梯走了上来,走到边缘栏杆的地方探着身子,那样子看着就像要跳下去的样子,跟我当初一模一样。她脸上表情木讷的像一只布偶娃娃,我还看到她手腕上有好多淤青,虽然看着是快消了,但是手腕上有个疤特别明显。我以为又是什么想不开的压力高三,结果就看到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下了楼回到了这个教室里。”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路玥说:“这….算不算大事啊….” 路玥让陈婷带自己到当时那个人的位置上,自己闭上眼睛站在边缘,慢慢将身子探出去,想象自己爸爸死了,妈妈坐牢,诺大的家从欢声笑语变的死寂,自己的身上都是淤青,免不了被别人问被别人说三道四,回到家里自己收拾好血迹和家务,要打扫到一尘不染,然后把家里所有关于爸爸的东西都丢掉。 她会害怕吗,看着那些血迹。她会去看自己的妈妈吗,会怀着什么心情说什么。 “妈妈….我都收拾好了,等你回来。” 路玥迎着风,喃喃说着自己的猜想,自己心里的想法估计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再睁开眼睛从栏杆处后退三步,眼里充满了厌恶和不屑。 带着陈婷下楼来到校门口,陈婷站住了脚步,似乎那里有结界使得她不敢再向前。 路玥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给予了她一个肯定的目光。陈婷这才像是下定的决定,闭上眼睛缓缓抬起一只脚迈了出来,随后又马上迈出自己的另一只脚。 再睁开眼,自己已经完完整整站在了校门外。他不敢置信的扭头看向路玥,眼里的欣喜不言而喻,她真的出来了!离开了这个困住自己一年甚至更久的地方,她真的自由了。 陈婷激动的就要跳起来抱住路玥,就被路玥伸出手臂挡开了两个人,嘴上冷冷的说道:“你走你的,我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陈婷一个人在门口。 第67章 你女儿真的很让人省心呢 看了眼时间,路玥没有回去酒吧,转身找了共享单车骑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打开门就看到林涵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知道是自己回来,林涵头也不抬的说:“ “回来啦,这么晚,去哪里鬼混啦。” 没有得到回应,只听到路玥拖鞋的声音踢踏踢踏的进了卧室,一顿沉寂之后就是关门声和开水声。等再听到拖鞋的声音的时候,抬头就对上了路玥审视的眼神,手上还拿着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睡沙发吧你要不,我不习惯跟别人睡。” 听到自己要睡沙发,林涵气不打一出,马上站起来跑到卧室躺在了路玥的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表情宁死不屈。 回到房间看到这一幕,路玥只能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再找房东租一间房子,好像隔壁的房间是空的来着。 回浴室吹干自己的头发后,路玥就在林涵敌对的目光下走到床边拿上自己的枕头被子走到了客厅沙发上自顾自躺下。现在晚上不是很热了,没有空调也是一样的。 疲惫感袭来,路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变成了小孩被一个身穿黑色衣袍的人抱在怀里,路玥伸出手想摸那人的脸,却只能摸到衣带,那上面有很复杂的金丝图案,摸起来刺刺的,很扎手。隐约能看到抱着自己的人看向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路玥仔细想听清楚,就听到有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 “起床啊,我饿了。” 林涵跪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看着路玥,声音有气无力的说着,两只手直接伸到了路玥的身体里摇晃着,但路玥纹丝不动。 本来晚睡就烦,被人叫醒更烦。路玥没好气的啧了一声,眉头也皱了起来。 “路路子~都下午三点了~你是人你不用吃饭吗~” 林涵见路玥有反应,开始加大自己的词汇,坚持不懈的说着,终于把路玥说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自动忽略了路玥满脸的不耐烦,心情愉悦的说:“你醒啦!给我做饭吧!” “你最好是饿死的。”路玥说的咬牙切齿,身体还是认命的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两个鸡蛋,动作熟练的做了两个超大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放在了桌子上。 林涵从路玥动身开始就坐在了餐桌上等待自己的饭饭。看着林涵吃的津津有味,原本阴郁的心情也好了大半,左右也是没什么困意了,就走到卧室开始洗漱。 沙发睡得人腰酸背痛,她无奈活动活动了自己的筋骨,总觉得自从做了鬼探,整个人特别容易感到累,各种疲惫。大概是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这么操心过吧。 “路路子~”林涵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路玥叹了口气,认命的从房间走了出来。 “有屁放。” 林涵丝毫不在意路玥话里的烦躁,反而咧嘴笑,手上拉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一切都在不言中。 路玥心中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又转身回了卧室。 给林涵买衣服不是难事,但是要上街带她逛店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要是拿着衣服去试衣间的话,估计去世的就是别人了。 从衣柜里找出了两件自己已经很久没穿的衣服和裤子递给林涵,心里无比庆幸自己只是比林涵壮了一点点,衣服什么的凑合能穿。至于剩下的,买快递吧只能是,感谢互联网的恩赐。 林涵穿着路玥的衣服走了出来,心里美滋滋的站在镜子前左右看着自己,抬头笑着对路玥说:“没想到我穿白衬衫还挺好看的嘛,诶别说你衣服质量挺好的,我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 林涵的马后炮路玥不停,端着给自己做的三明治默默的吃了起来,一边打开手机看时间,就看到微信图标上面的小红点。以为是路十八又发了什么,没想到却是盛初雪。 想来自己和盛初雪之间已经没什么人情亏欠了,心里狐疑她能给自己发什么,就看到她说:“餐厅今天来了块还不错的牛排,去不去吃。” 如果是饭搭子的邀约的话….路玥本想应下来,又想到了黄家宝,无奈的回了句:“很可惜,今晚有事去不了,下辈子我肯定去吃。” 回复完就开始想黄家宝的事情,原本平静的心情也逐渐生出厌恶。 时间走到六点,路玥才不紧不慢的出门找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慢骑过去。路玥骑得慢,一路上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买点小零嘴,一路吃饱喝足,到了将近七点才到了荣景小区。 刚停好车,就看到小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黄家宝,他蜷缩着自己的身子,目光谨慎的看向来来往往的人。路玥停好车却并不急着过去,反而站在路边慢慢掏出一根烟,点火抽了起来,眼神一边看向黄家宝,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 “老大,干嘛呢。”路十八从路口走过来,看到路玥脸上烟雾缭绕,不免一惊,“呀,老大,你还有这一口呢。” 路玥刚想递一根过去,就看到路十八摆手说:“不,不了,我不抽这玩意,他不让。” 好死不死喂自己一嘴狗粮,还好自己一路吃饱了呢。路玥白了一眼把烟又塞了回去,然后继续暗中观察着黄家宝。 好久,直到路玥烟都抽完了,黄家宝才看到了马路对面站着的路玥和路十八,眼神中透露出诧异,刚想站起来招手,就看到路玥又旁若无人地点起了第二根。 伸在半空的手又讪讪的落下,脸上闪过一瞬的阴郁,又马上变成了谄媚的嘴脸。 路玥不紧不慢的解决完第二根,才转身走到巷子里,确定没人看见之后才鬼化走了出来。 三个人走在小区花园要去7栋的路上,路玥随口一问:“黄家宝,你们家感情应该挺好的吧,你女儿对你怎么样。” 黄家宝愣了一下,然后弱弱的说道:“应该….应该挺好的吧,她成绩很好,也很安静,从小到大都让人省心。” 路玥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老婆呢,去牢里看过她没,你现在应该也没人能拦得住你。” 黄家宝还是小声的说:“没….没有。其实我不恨她,都是不小心的,她平时不这样的,都….都是意外。” 路玥还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从始至终黄家宝说话都是低着头不敢跟自己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旁边站着的是大清的公公呢。 对于黄家宝的回答,路玥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又说了另一句:“那看来你老婆孩子应该很爱你吧,你这么辛苦工作,买房子给她们住还给钱让她们生活学习,诶我都没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普通的就像是唠家常,但这些话传到黄家宝耳朵里就是很不舒服,脸上的阴郁又加重了几分。 “不…不多,五六千。” “噢….那是挺辛苦的,诶你说你都没回过家,你说你家现在是啥样啊,你牌位会被放在哪里呢你说,客厅?” 路玥说着,抬头就到了703门口。 “嘿,这么快,你家到了,不知道你孩子回来没有。”说着就自顾自地猫了进去,路十八则抓着黄家宝的手臂把人拉了进去。 “哇,你家这么干净呢,你女儿真的很会做家务,很让人省心呢。”路玥装模作样的环顾四周,然后扭头对黄家宝说道。 随后她又指了指餐桌的某一个桌角,“诶,你是磕到这个桌角了吗?”,说完她又指了另一个,“还是这个?” “别说,真的收拾的很干净,桌上啥都没有,你们家平时桌上也这么干净吗,不喝茶?” 路十八见缝插针的补充道。 黄家宝的面上已经挂不住的,但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脖子上青筋暴起,缓缓开口说道:“平时是会喝茶,可能孩子收起来了吧,毕竟我不在。” “诶,黄家宝,你平时不穿衣服吗,还是你孩子怕你地下冷都烧给你了。”路玥从卧室探了个头出来对黄家宝说道。 黄家宝动作僵硬的走到卧室,看到房间里空荡的像没人来过似的明显一愣,又看向衣柜,那里面没有自己的一件衣服,霎时间他像是回到了这个房子刚装修好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个干净。 他的茶具,他的古树茶叶,栽种在阳台的发财树和绿植,还有自己当初为了应酬咬牙买的名贵西装…..没了,什么都没有….心中一股无名火在胸口升腾,双拳紧握,身体忍不住的发抖。 第68章 诶,你牌位呢 “诶,你牌位呢…..”路玥只觉得这一幕很好笑,还想添油加醋一番,就被黄家宝的怒吼喊断。 “够了!不要再说了!”黄家宝的双眼通红,眼睛瞪大了看向路玥。 “为什么不说了,不想承认?是不想承认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死后竟然不想认自己,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个家里是讨人厌的…..“ “够了我让你不要再说了!”黄家宝怒吼着,伸手就准备要掐路玥的脖子,却被路玥灵活的躲开,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戏谑和调侃,有的只是无比的厌恶。 “这么讨人厌,为什么,因为你家暴吗。”路玥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像一把利剑一样深深刺进了黄家宝的心里。 他无能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拳,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到路玥身上,只能被迫的听见她说那些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都是她们自找的!她们不听话!不听话就要挨打!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为这个幸福的家庭付出了多少。从小家里只有和他父亲两个人,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只会在指责他这里做的不好那里做的不好,从来不会看到他辛苦做了放在桌上的饭菜,甚至还会被他连桌带盘掀翻最后砸在自己身上。没人知道那时候的他为了维持那个破碎的家做了多少努力,他只是想要一个幸福的家庭。 后来他终于进了大企业,每天跑客户喝到烂醉就是为了签下那个数目惊人但是跟自己一点利益关系都没有的合同,然后去经理办公室点头哈腰说都是经理的功劳,就为了能提一点提成好攒够买房钱。没人知道他在那些日日夜夜里是怎么在肮脏的小公寓里是怎么挺过来的。 这么苦的日子,自己喝点酒没什么吧,那个一事无成的酒鬼都可以喝的烂醉,自己只是喝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等到他终于攒够了钱可以全款拿下一套房子,他满心欢喜的带着女朋友住了进去,顺理成章地结婚并且生下了孩子,他以为自己幸福的一生就此开启。结果公司裁员,自己被以业绩不合格的借口辞退了,自己那些喝到胃出血才签下的合同到底还是被公司遗忘,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什么,连那个自己奋斗了一生才换来的幸福家庭也不懂。 自己不过就是喝了一点酒,回到家就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一字一句否定了自己的付出,她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吃自己的用自己的!最后他有困难的时候就开始站在了敌人那边!为什么!凭什么!那是他自己亲手挑选的亲人! 不过就是学着以前的人将拳头挥舞在空中轻轻的打了两拳,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女人就像发了疯一样,为了让他停下那些疯狂的举动,他只不过是又轻轻的打了两拳,好不容易消停了,世界终于安静了,想来他们应该能明白自己的苦楚了。 第二天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也觉得不好,做错了事就道歉,我都跪下来道歉了,到底还要怎么样,我都说我不会了,她们为什么还要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她们难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吗!为了这个幸福的家庭,我付出了多少,没有人知道,连那个我花钱读那么多书的女儿也不知道,她就是个书呆子! 读那么多书都白读了,竟然还想着报警!我是他爸爸!我能害她吗!就应该让她长长教训,她就是过的太舒坦了,不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最重要的!都是我的! 这一切都是她们的错,是他,是他黄家宝被所有人辜负!是他!是所有人对不起他! 空气中挥舞的拳头逐渐失去力气,逐渐变得疲软垂在了身体的两侧,路玥以为这个人终于发疯结束了,结果就看到面前的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逐渐聚集了浓浓的黑气。 不好,要变异。 路玥反应迅速的拿起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无言并且朝他一直低垂的脑袋射去。精准无误的插入他的天灵盖之后,只见面前的人身形一抖,周身黑气迅速聚拢汇集在口腔。 好像喷火龙的准备动作。路玥心里还有闲情这么想着,手里动作却已经迅速的将玉竹展开挡在自己面前。玉竹身上泛着蓝光连同自己身上一起,像是天然的保护层,感觉就很安心。 想象中的被霸王龙喷射重伤然后修养十天半个月的戏份并没有被世界导演采纳,就在路玥看着面前黄家宝口中的那一团黑气已经到了气球爆炸的临界点的时候,物极必反,那团黑气越来越小,逐渐能在迷雾中看到黄家宝煞白的脸。 黑气一丝一缕的从口腔传到大脑最后被无言吸收,像个默默奋战在前线的员工,路玥心里默默给无言竖了一个大拇哥。 余光看见门口路十八焦急的跟自己挥手,路玥心头一紧,看了看时间,不应该啊,她不是应该在楼下花园看书吗。 门口钥匙转动传入了路玥的耳朵,下意识地就把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无言让黄家宝安静下来,虽然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是先做。自己则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推门而入的黄佳佳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眉。 要是她也有鬼眼的话……路玥心里没由来的忐忑。 很好她没有。 黄佳佳虽然感觉今天家里有哪里不对劲,但又一脸无所谓的关上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站定扭头看向了自己对面的房间,如果她可以看见的话,就可以看到黄家宝脑门上插着匕首怔怔的站在那里,还好她看不见。 路玥从她眼里看到了疑惑,难过,悲伤,这些复杂的情绪又被恐惧和厌恶取代。 黄家宝看不到这些,他的眼仁全白,此刻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干尸。 路玥并不觉得她可怜,甚至为那个正在度牢狱之苦的母亲感到敬佩。至少,在那之后,她们能重新开启一个幸福的下半生,她们不需要怀念也不需要悲痛,有的只是重新迎接阳光的勇气。 对于她的恨,路玥只能说,如果是她,她会比她更恨,不只是让黄家宝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离开,她甚至还会迷信的找道士给黄家宝求个小人然后每天扎九十九针,找那些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的办法。 家庭暴力因为一纸婚书就变成了家庭矛盾,这听起来很荒谬。 路玥看着黄家宝不屑的笑了,抬手让无言留一口气,然后让路十八抓着只剩一口气的黄家宝一齐去了地府。 第69章 孟婆粥,地狱风味 原本还想故技重施的把人丢到往生河让厉鬼撕碎他,结果远远就看到小阎王站在桥边,像是知道路玥会来,一开始就等待在那里。 “又来交往生河的kpi啊。”小阎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路玥,眼神却在下一秒飘向了身后路十八手里抓着的黄家宝。 到底是谁告诉他可以把人丢往生河的,这样的作风真的跟阎王如出一辙。想到当初那位的所作所为,小阎王的嘴角抽了抽,这桥下的涓涓细流,每一个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呢。 “不会是要来拦我的吧,那我不丢了,换一个死法。”路玥看到小阎王像一尊佛一样站在桥上一动不动,以为他是来拦着自己的,也不硬碰硬,准备换别的方法。 “我没说啊。” 既然小阎王都放话了,那路玥也不客气,给了身后的路十八一个眼神,人精似的路十八就像甄嬛旁边的小允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提溜着黄家宝的后脑勺就把人甩了出去,像留了个垃圾。 桥下传来的嘶吼声以及不堪入耳的尖锐的笑声,除了南孟,没一个不皱眉。 “南孟姐姐,今天的粥改进了吗,我来试试?” 一声姐姐大过天,南孟喜笑颜开的给路玥盛了一大碗,路玥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却笑不出来了。 微微一愣,就重新将笑容装在脸上,对小阎王说:“小阎王难得来,要不也试试南孟的手艺呢,还挺好喝的。” 小阎王似笑非笑地表情瞬间僵住,还没等拒绝的话说出口,南孟的粥就递到了自己面前,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容置疑,小阎王含泪接过喝了一大口。 看着小阎王千变万化的表情,路玥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呼吸不过来,这才发现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南孟的表情依旧和蔼可亲,眼里却没有一丝温情。 “那….那什么,我是高兴,为….为我和小阎王都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粥高兴…..姐姐,要不你松松手呢。” 南孟却没有撒手的意思,眼神瞥了眼路玥碗里还满满当当的粥,意思不言而喻。 小阎王此时吃完自己碗里的粥,面色看起来比之前还像死人,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南孟的肩膀说: “南孟,先撒手吧,我找她还有事要谈。你给我掐死了我不好交差。” 一直紧紧掐着路玥脖子上的手这才松了开来,但还是面容亲切语气坚定的说:“谈什么事情都先把粥喝了。” 路玥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把手里那碗沉甸甸,满满都是南孟的爱的粥吞了进去,然后表情怪异的把碗丢给路十八之后撒腿就跑。 “yue~呕~哇~”路玥跑到外面确保孟婆看不见之后,随便找了个角落就扶着墙开启了自己的自救之路。 她还是想不明白,之前那一碗明明除了没什么味道哪里都好,怎么今天这一碗除了色香味弃权之外,还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吐完自己现在的口腔里还发涩,这真的是酷刑,早知道刚才就让黄家宝吃一碗再走。 “之前听鬼爷爷说你给南孟的粥提意见了,我就是专门过去看笑话的。”小阎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愉悦。 “不是,不是战友吗,我刚才差点见我太奶了你知不知道。”路玥没好气抓着小阎王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接过路十八递过来水漱了漱口。 “南孟没有味觉,这粥是地府上上下下忙活了三百年才修改过来的味道,结果你一提意见,味道又烂了,你说你该不该收拾。”小阎王的话里有恨铁不成钢那味。 路玥佛了,累了,彻底摆烂了,没有味觉呢难怪!这粥煮的酸甜苦辣的,地狱风味。 “话又说回来,刚才那人怎么回事,什么仇什么恨非得丢桥。” 说到黄家宝,路玥心里又升起了无名火,一想到他那副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的样子,差点拳头还打到自己,莫名就来气。 “他最好是跟我有仇。家暴的人要是法律不判的话我就要去人间做地狱使者了。” 说完就听到噗嗤一声,路玥扭头正对上小阎王含笑的目光。 “笑屁,就你们这些没霸总命有霸总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清卷土重来了呢,高贵什么东西。还喝点酒就家暴老婆孩子,真臭不要脸。” 路玥气的疯狂扇玉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小阎王马上后退三步远离了攻击范围,才开口附和道:“是,这群孙子真不要脸。打老婆没屁眼。” “这些以爱的名义实施的绑架施暴,我见到一个杀一个,鬼也好人也罢,别被我逮到!” 看路玥正在气头上,小阎王也不急着让路玥冷静下来,反而说:“可是地府有条例,不得以任何形式伤人,否则天要降罪下来,天地一直都是这样制衡的关系,你打不过的,连阎王爷要忌惮三分。” 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鬼的话,你随便吧,通知我一声就行,我编个理由记录在案。” “那….那些…..”路玥的话卡在喉里。 “即使这个世界有了你的存在,暴力就会消失吗,你能做多少,又能做什么。以暴制暴,只是另一种暴力。” 一字一句,不用刀枪棍棒,就卸掉了路玥的脾气和那份愤慨,无力感遍布全身。 “人类是很渺小的,自然是会有很多让人气愤的事情,但他们的寿命左右不过一百余年,只要不断地更新迭代,教育好新的一代,这些道理你们的管理层不会不懂,但是要等,要循序渐进,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要不说面前的人是几百岁的老小子呢,三两句就把路玥说服了,人也逐渐冷静下来,神态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阎王一脸“小样,这还拿不下你”的表情看着路玥,反倒是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人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什么,你年纪大你说得都对,赶紧打钱然后下一个吧。我赶着去死呢。” 小阎王笑了笑,伸手从身后凭空拿出了一件衣服递给了路玥: “你之前不是说各府都有服饰就你没有吗,现在衣服做出来了,你穿不穿吧。” 路玥伸手将小阎王手上的衣服拿了过来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番,合身到应该是合身,只是这布料的质感和样式…..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手指摸过衣领处的金丝花纹,脑海中灵光闪过,梦里的画面又清晰的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些金丝图案,是咱这独有的吗,还挺好看的。”路玥装作漫不经心的问,她不知道自己梦见的该不该说出来,直觉告诉自己先憋着。 “各王府的图案不同,但是这样的针织手法可不是什么织布车就能织的。任何一件官服都是老嬷嬷一针一线织的,这衣服哪里坏了要休也只有老嬷嬷能修。不过她脾气不好,衣服还是尽量别坏。” “老嬷嬷?”路玥疑惑的看向小阎王。这名字真的很像大清的人会唤的称谓。 “老嬷嬷是阎王身边的人,据说当时在皇宫里的针绣坊,她是一比一的好手,后来安史之乱人就下来了,老阎王把她留在身边负责各府的服饰。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脾气不是很好,你要好好保管这套衣服,不穿可以,弄坏了她会不远万里来抽你两个大耳刮子。” 听到安史之乱这四个字,路玥心里一惊,不出意外那是公元755年的事情了,牵扯到公元年份的时间线,路玥感觉自己手上拿着的衣服突然有了分量,时间被具象的表现在了自己的手上。 “原来人真的可以活这么多年啊…..”路玥看着衣服喃喃自语,全然顾不得那些虚幻的梦,此刻她只为跨越时间而震惊。 “那你之前说你有五六百岁,那你岂不是….”路玥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看向面前这个十几岁模样的小阎王,“你明朝来的!” 小阎王不以为意,只是两手摊开耸了耸肩,说:“好像是吧,我记得当时跟阎王游历的时候,在位的皇帝叫什么….朱棣。” “明成祖朱棣!”路玥心中震惊,声音分贝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哟,你历史学的这么好。”小阎王勾起嘴角打趣了一声。 路玥心里又盘算了一边,小声的问道:“那….鬼爷爷…..” “诶,这可不好说,他已经辅佐过三代南阎,算上我这是第四代了,阅历可想而知。” 难怪你也叫他鬼爷爷呢,合着爷爷还是叫年轻了。路玥心里暗暗想,不敢说出来。 第70章 互斗心眼子 岁数已经算不明白了,但钱可以,路玥看着小阎王把一万块钱打到了自己手机里之后,又拿来了新的册子。 临走的时候,小阎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记住,不要再被像今天这样控制你的思想以及情绪了,你只是有了一点能力,但不代表你能只手遮天,想想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回到酒吧,路玥坐在办公室沙发上还在回想着小阎王的话。 想想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呢,怎么会只过去了这么点时间,自己对于坚定的独身主义就做出了这么大的改变,经营鬼吧还找了两个人过来,好像这条路上的每一个分岔口都是自己挖出来的。从前27年,自己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跟别人合作。 自己真的坚定的还在想死吗,越来越多的事情摆在了死亡的前面,那个离奇的梦,那真的是自己吗,难不成自己是谁的转世? 脑袋里的瘤子隐隐作痛,路玥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瘤子的位置,感觉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跳动着,突然之间,一个苍老的坐在门口的老人说的一句话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小罗没来么。”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自己的脑海中诞生,荒诞到路玥光想到就猛烈晃动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个想法摒除。 “太荒谬了,我怎么会是那个老毕登的孩子。”路玥失神的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这时办公室的门推开,林涵十分疲惫地嗓音传来:“老路,快出来帮忙,人有点太多了。” 人太多?自己没花钱搞营销啊。 路玥狐疑的走了出去,就看到以往只有一两桌客人的大厅挤满了男女老少的人,吧台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店门外。林涵手忙脚乱的一边调酒一边应付着其他客人的问题,扭头看向路玥的眼神,眼波流转间分明是在说:“救救我!” 路玥看到吧台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路十八坐在眼镜男的对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看到路玥出来,眼镜男对着路玥点了点头,路十八顺着眼神看了过来,一瞬间眼里闪出了亮光,那眼神分明也是在说:“救救我!” 对于张四眼的到来,路玥并不觉得惊奇,反而更好奇张四眼的队伍里竟然男女老少都有,抱着孩子的妈妈,杵着拐杖的爷爷,一瘸一拐的刀疤脸,以及其他形容不出来的人。 “张老板大驾光临,带着一家老小都来了,路十八也不通知我一声,是我怠慢了。” 路玥的语气平淡带着点无所谓,只是走个过场,没有人会放心上,路十八也深知路玥的意思,只是点头说了句是自己的不是,就起身去了吧台倒了杯酒过来,在回去给林涵打下手。 “早早就听说了没醒吧的大名,一直没空过来,今天难得有空,就带着大家伙一起过来见见世面。只是没想到店里人手是这么个情况,倒是给路老板添了麻烦。” 张四眼假笑着继续说道:“要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再不济,还有老虎在。” 路玥不屑的笑了一声,这些话但凡仔细听,都是变了味道的腔调。 “我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喜欢交朋友,店里的也都是些信的过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路玥拿起酒喝了一口就说道:“而且这男女老少的,我也怕是用不起。” 张四眼听出了路玥话里的意思,轻笑了一声说:“这些都是家里人,大多都是以前一个派里的,后来混不下去了被人暗算了流离失所了,我就又招进来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想不到张老板这么重情重义。”路玥把后面四个字咬的很重,眼里的轻蔑丝毫不加掩盖。 “是,我知道,你们都是太阳底下走的人,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小老鼠。但是,说真的,我张四眼想交你这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道,您说是不是呢。” 路玥眯了眯眼睛,语气不悦地说道:“你觉得我办事会需要门路吗?” 张四眼丝毫不慌,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正面对上了路玥的眼睛,开口说道:“那您也不会开这个鬼吧不是吗。我听说了,你们鬼探上来就是来找鬼抓鬼的。我张四眼在这地盘上久了,认识的人多,不敢保证我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没别的。” 张四眼看向路玥的眼神中尽是诚恳,路玥拿不准这里面的真心有几分。 但是,又怎么样呢,假意也能当真心使。 路玥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你说你要帮我,你要怎么帮我?” 两个人的谈话逐渐到了正轨上,张四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不瞒你说,在南方,我的情报网没有人比得过我,我是老大也只能我是老大,论谋略我不输,论武力,不止有你,老虎也是一打一的好手,我们完全可以是一个成熟的团队。” 周围的声音太嘈杂,以至于最后一句话路玥听的不是很真切。 “你最后一句话说什么?” “我说我们可以合作。”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张四眼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在引诱自己说出今天的目的之后竟然油盐不进,脸上的表情不禁僵住了,自己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挫败感。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四眼疑惑的看向路玥。 “你要的,是三方利益最大化,你们能打着我的旗号不用再顾虑陈尖刀,我也能通过你们得到更多我想要的情报和消息….”路玥停了下来,依旧维持着自己靠在椅背上不可一世的姿势说道: “可是我说了,我不喜欢交朋友,我只要你们能被我用,你们的江湖恩怨我一点也不想掺和,连打着我的名号也不行。” 这样完全强势的霸王条款,张四眼只觉得荒谬。 “那看来我们谈不拢了。”他眼神透露出失望,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路玥适时说话打断了他起身的动作。事实上,路玥并没有想把关系闹僵,只是想把自己的地位抬高,日后好掌握主动权。 “什么想法。”刚抬起半厘米的屁股又坐了回来。 “我花一个人情雇你的情报网。在此期间,你跟我只是雇佣关系,什么时候你要我把人情还了,我们的交易也就到此结束。要知道,只有利益关系是最牢固的。” 张四眼皱了皱眉,狐疑的问道:“人情?” “人情。” 两个人的心眼子夹起来能绕地球半圈,张四眼在沉默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想着先跟这个人搞好关系,日后再合作也不迟,总之不要交恶。 而路玥想的很简单,这人情她笃定张四眼不会这么快要她还,她在这期间能尽量用就用,能抓一个是一个,至于其他的,她不想也不愿意。 “既然这么爽快,不如就让我现在试试张老板的情报网究竟有多强大。” 路玥从裤兜里将一直放在身上的册子拿了出来,然后念: “江淼,逝于二零二三年农历六月初二,观海廊。” 路玥刚念完,张四眼就转身向身后站着的人贴着耳边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人看了路玥一眼就快步出门去了。 “不妨就让你看看我们的实力,至于合作的事情,您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一饮而尽自己杯里的酒,然后就顺利起身走了。 张四眼走了,原本熙熙攘攘的店也逐渐冷清了下来,所见之处风卷残云,桌上大大小小的杯子,路玥看着头痛。余光看见角落里的李祥依旧坐在那里,眼神看向路玥,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对着打扫桌面的林涵和路十八说了一句:“自己掌握下班时间吧,我走了,头痛得很。” 拖着疲倦的身体回了家,路玥倒头就床上睡着了。 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跟别人明枪暗箭的说话也这么累。 第71章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小南,我等你回来。”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听不清他张合的嘴在说着什么。 分不清是谁在倒退,自己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迷雾,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 直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才看清脚下的的黄土地上散落着数不清的白骨。 啼哭声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意识到自己被一个人抱了起来揽在怀里,就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说着: “路路子~起来做饭~” 睁开眼睛,林涵趴在自己的床边哭嚎,自己趴在床上的姿势跟昨晚躺下时没有一点改变。 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连刚才梦里的画面也模糊的想不起来了。 “路路子~我真的饿的要昏厥了~” 林涵丝毫没有察觉到路玥的异样,一心只关注自己的餐食大业。 “你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是一只鬼!你不会饿!”路玥没好气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走进浴室,林涵就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谁说我不会饿!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工作量有多大。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已经六点了!你从天黑睡到天黑!我已经有好多个小时没有吃饭了!很累!你到底关不关心员工的!” 路玥诧异的看向林涵,没想到自己做了个梦的功夫就睡这么久了?这作息还真是….挺规律的。 “我问过房东了,隔壁的屋子没人住,我今天就去找房东把房子签下来,你晚上去那边住去。”路玥一边看着冰箱里的荒芜一边对身后已经坐在餐桌上等饭吃的林涵说着。 家里是一点菜没有了,看来只能点外卖了。 “我不去!我就要跟你住!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做饭!”林涵气鼓鼓的看着路玥,嘴上开始翻旧账。 “在你孤单寂寞的时候是谁每天去病房跟你聊天,在你饿肚子的时候是谁把小面包给你吃的,是谁跟你躲在楼梯口跟你聊梦想的,是谁跟你一起鬼鬼祟祟躲检查的,你难道忘记当年那些革命友谊了吗,忘记了我对你的帮助!你现在竟然为了一顿饭要赶我走!” 本来头就痛,被这么一念,路玥头更痛了。 “再念我现在就把你丢回地府。” 嘈杂的声音不见了,换来的却是林涵眼神里的愤怒和质问。 终于还是安安静静的选了一会外卖然后下单付款,一顿操作后才有功夫接杯水重新坐下来跟前面的人谈。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你又不睡沙发。” 林涵闭着嘴,试图用鼻腔共鸣发出一整句话。 “说话!别整那死动静。” “为什么不能都去床上睡!我又不占地方!” “不行就是不行。” “路玥!” 林涵疯魔的看向一脸平静的路玥,最后坚定的说道:“不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去的,要么酒吧找个地方给我睡,要么你的床给我睡。” 空气中一阵死寂,只有靠外卖来打破僵局。路玥把餐食放到林涵面前,她却倔强的把头扭到了别的方向。 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先吃饭。” 沉默的一餐结束,路玥还是打开了手机找到小阎王的聊天框,思索了一下然后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有没有什么能让鬼住进去的容器,体积不要太大。” 过了一会手机传来消息。 “你当西游记呢,要找金角大王银角大王的葫芦,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没有。” 路玥只好又找到慕容春。 “那个…..咱办公室要不支一张床给林涵住进去呢。” 几乎是秒回。 “?,租个房子给她不是更方便。” “人家不要啊,说什么酒吧和我家只能二选一。” “【偷笑】jpg.” “好知道了,等会就去家具店买一张,今晚就能住进去。” 得到慕容春的回答路玥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亮给林涵看,原本还气嘟嘟的人脸上瞬间就阴转晴,但还是白了路玥一眼说: “哼,还是我春姐好。” 真的很无奈,路玥感觉自己像养了个女儿,无痛生娃。 想着今天也没什么工作,只需要坐等张四眼的消息就好,路玥吃完饭就爬回床上开始睡回笼觉。 吃饱饭了的林涵也没有在打扰她,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路玥神清气爽的在床上伸了个巨长的懒腰,感觉自己都要伸断气了,才满意的叹了口气,然后伸手从床头柜上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看时间才八点,破天荒,自从离了学校再没起过这么早。突然之间留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变多了起来,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想了想,还是先爬起来洗澡洗漱。心情大好的路玥还把床单被套拆了下来一并洗了,嘴里哼着小曲,一晃悠一晃悠的收拾着家里。 俗话说,要么不做,要不做好。路玥就是那种要做就做最好的那种人。忙碌了一个小时,家里被自己收拾的一尘不染,地板锃亮,反光的几乎可以拿来照镜子。 然后她又换了套衣服,心情美美的去找路叁喝咖啡了。 路玥的到来让路叁感到十分的震惊,狐疑的眼神一路从门口跟到座位上,直到把手掐上路玥没什么肉的脸,他才不可以思议的说道:“你又熬通宵啊。” “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好不容易早睡早起,你能不能别骂我了,我很脆弱的。”一把拍开路叁不怀好意的手,路玥的心情丝毫不受影响,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就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退下吧。” 虽然还是很怀疑,但人至少是活得。路叁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吧台继续工作。 路玥走到办公室看了一眼,里面原本闲置的角落此刻正放着一张大床,床上面圆鼓鼓的躺着一个小人,不用看都知道是林涵。 见这一个麻烦解除了,路玥心里松了一口气,又美美的坐回位置上开始想下午的安排。 还没等想好,脑子里又想起了那个老人家的话: “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小罗没来么。” 啧,小罗到底是谁。 路玥叹了口气望向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梦里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自己眼前,以及自己脑海里那个大胆的猜想。 虽然但是,谁又能说没有可能呢。 路叁看着路玥怀揣着心事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的走了过来,拉开路玥对面的椅子坐下。 “干嘛又突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路叁关切地眼神感觉能把路玥整个灼烧。 “没什么,在想小时候被别人扔石头的事。” 路叁听后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的说道:“这种事情别想了,有什么好想的。” 路玥却不以为然,继续说道:“要不说你是我哥呢,替我挨了多少石子。”路玥收回眼神看向路叁,还是问出了那个自己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那么保护我啊。” 第72章 南阎王是女人! 这个世界有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就单单保护自己这件事,路玥就觉得毫无意义。 在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她甚至会想,自己就该死在那些石子下,而不是一颗颗砸在路叁身上。 那些原本就跟他没有关系。 路叁沉默的看向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更吸引人的地方,可那除了飞驰而过的车和步履不停的人,在没有其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不知道。” 路玥笑了,含笑的看着路叁说:“你刚才沉默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会给出我什么意料之外的答案。放屁呢。” 路叁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咖啡说道:“确实不知道。我刚才回忆了一下,那些瞬间就好像,是浑然天成的,好像我就该那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算我倒霉。” “算你倒霉。” 就在这个明媚的上午,有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心思各异,一张透明的纸摆在两个人面前,却谁都没有戳破。 路玥喝完咖啡就走了。 路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直到她走到马路的尽头再也看不见。他的眼底深邃,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末了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又起身回到吧台继续工作。 路玥却不知道这些,她在想别的事情。虽然路叁给他的感觉怪怪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至少他不会是站在别人那边的,而且就算是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死,这对她并没有什么坏处。 直觉告诉她,自己的身世也许并不简单,种种痕迹都指向那个老毕登阎王,很有可能自己梦里的那个模糊的人就是他,但是为什么呢,自己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无论是为了什么,找到这个老毕登依然是必要的,而且似乎正如小阎王所说,老毕登就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她准备趁着这大好的阳光去一趟地府。 往生的队伍一如既往的长,沿着队伍往后走一直走到居住区,一幢幢红砖洋房出现在自己眼前。之前站在阳台上给路玥指明方向的男人依旧站在那里,路玥抬头正好与他视线对上,她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他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好奇。 楼下的老人依旧坐在门口,只是这次他没有看向路玥,而是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视而不见。 路玥索性上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男人的背影,他似乎并不在意路玥的到来,像是一直在这里等待。 路玥来到他身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烟。 “抽烟吗。”路玥把烟递了过去,阳台男也不客气,就伸手接了过来,在接过路玥的打火机,熟练的给自己点火然后深吸一口。 两个人站在阳台一起看向外面,阳台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往生队伍的末尾,那是个妈妈模样的女人。 “你看什么呢。”路玥吐出一口烟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在看那个队伍。”男人如实回答。 “每天都在这看?”路玥又问。 “闲着也是闲着。”男人吐出一口烟后,扭过头笑着看向路玥说: “你猜,那个妈妈是为什么下来的。” 路玥看向队伍末尾,虽然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但是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劳累,习惯性弓着背,头发凌乱,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很像…… “很像一个过劳死的妈妈对吧。”男人还是笑着看向路玥,语气中满是漫不经心,好像那只是一个名词,而不是什么值得人叹息的惨痛结果。 男人自顾自地接着说:“你知道那些刚出生就死了的孩子在地府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个问题路玥答不上来,只能眼神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言不发,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两个人的交流有些太过自然,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路玥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往常对陌生人的排斥。 “他们没有机会来到这里,没有自主行动能力或者没有和父母一起的孩子,魂魄会被直接带到忘川,他们甚至连孟婆粥都不用喝,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记忆。” 路玥刚想张口说,就又听到他说:“但是在很久以前并不是这样,那会成片成片的孩子躺在地上等着鬼差一个一个抱走,有的会爬了就到处乱爬,踩坏了很多花,有的只会哭,从来到这里就一直哭,被抱走的时候也还在哭。” “差点有一次,新来的阎王婴差点跟那些孩子弄混,当差的南阎王才跟阎王要了这个请求。自那之后,地府清净了,是彻底清净了,就像现在这样死寂。也许本来就是这样。我那时就站在阳台边上看孩子,可有意思了。” 话说完,他手里的烟也燃到了尽头,路玥马上又递上了一根新的。 香烟重新燃起,路玥这才开口:“你说的阎王婴不会就是现在这位吧。” “是吧,应该是。在那不久,南阎王就死了,她倒在地上那天,地府所有的蓝花都开了,你是没看到,那叫一个烂漫。阎王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样子也真的是好笑,我没见过有人的表情会那么好像,像是喜怒哀乐都在他脸上分出了四个象限同时发作。” 吐出一口烟,他又说道:“噢~差点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人。” 路玥敏感的察觉到话语中的阴阳,但是她不准备点出来,不如就顺着话往下说呢。 “都说南阎王是工作过度劳累暴毙,没想到地府也有这么兢兢业业的人,阎王竟也是这样重情重义。” 男人不屑的笑了一声,像是根本就看不起这些,只深深的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红色的星火在手指间蔓延,最后变成一缕浓烟。 “那可不是过劳吗,每天处理的卷宗堆成山,鬼差不好使,那些逃窜的鬼自己也要亲力亲为,难得空闲的时候就在角落里种花,以前王府还没塌的时候,房屋后头有一片花园,一片蓝色花海,花开的时候,单单只开一朵,整个地府都会满是花香,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透感。” 男人的目光望向阳台对面,终点却不是对面的阳台,好像跨越了时间,看向了百年前的花海。 “南阎王……是什么样的人啊。” 路玥的话打断了他跨越时空的念想,他把手指间已然燃烧殆尽的烟头随意的丢在了地上,低着头抿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路玥又递过去一根烟,他依旧接下来,良久,他才在烟雾中开口: “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很爱管闲事。什么鬼有什么冤屈,跟她说她都会管,地府里很多居住的老人都很喜欢她,一遍一遍跟她说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她还长得很好看,我敢说所有阎王里她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个。” 路玥听到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想到有一天好看这个词也能用来形容阎王。” 男人却认真的看向路玥说道:“她真的非常好看,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 路玥错愕的看向男人,原本挂在自己脸上的笑意也变成了震惊。 “南阎王是女人!?” 面对路玥的震惊与质疑,男人反而觉得不理解:“是啊。你不知道?我以为鬼探试炼都会说的。” 是啊,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南阎王是女人,那自己又是怎么在先入为主以为阎王都是男人的时候还能有自己有可能是阎王的孩子的猜想,甚至是下意识地,好像觉得阎王就该有个孩子的想法。 潜意识的内容无法被意识看到,但是潜意识会直接干预人的判断、感觉和行为。 难道……有人在不知不觉间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吗。 路玥逐渐在惊恐中直起腰杆,脸上的错愕被取代,面上又恢复了平静,此刻她的心中毫无波澜,任何情绪都在此刻变得多余。 看着路玥脸上的表情变换,男人抽完了最后一口,随手把烟蒂丢到了地上。 此刻他的脚边已经有了三个烟头,而路玥的手里还有一个已经燃烧殆尽的烟头。 她本能的想垃圾桶丢掉,但是环顾四周,连一点盛器都没有,只能学着男人的样子把烟头丢了过去,现在地上有四个烟头。 男人看着地上的四个烟头,笑着对路玥说:“诶,你这可是在害我。她一天只让我抽三根,多了第二天就不让我抽了。”说完他又不笑了,眼底闪过悲伤。 “算了,反正也管不到我了。” 显然路玥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而此刻她也觉得再递一根过去显然也不合适了。 想了想措辞,最后还是说道: “要不被悲伤寄存,等到明年鬼门关开,去人间找一个叫没醒吧的酒吧。晚上三点开业,我等你来喝酒,到时候连着你这些悲苦一并吞到肚子里。” 男人笑了,笑得明媚:“好啊。” 第73章 你是你啊 怀着满肚子心事回到楼下,老爷爷还在那里坐着,路玥走到他面前,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好像浑然不知道有谁的到来。 正思考着要不还是改天再来,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休息,就听到阳台上有人大声喊道: “老头!别睡了!有人找你!” 像是惊醒,老人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却又在下一秒稳稳当当的立住自己,全程他没有睁开眼睛,好像这样的动作平常的像是吃饭喝水。 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睛,黝黑的眼珠子正正好对上路玥的眼神,那感觉就像对视上了一个深渊,老人的眼底好像没有深度,可以无限的陷下去。 路玥不禁疑惑,这个人到底死了多久,又为什么一直在这里。 “你来啦。”老人沙哑的声音传来,龟裂的嘴唇像干旱了八年的土地。 “是啊,我来了。”路玥从房间里搬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老人旁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老人目光慈爱的看向路玥,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应该回来挺久的了。”说实话,路玥并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回答,老人似乎把她当作了别人。 那自己能是谁呢?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人抬起自己干瘪的手,缓缓覆盖在路玥的手上。 路玥心里一紧,因为那手的触感很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刺手,像一生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人的手,可是他的手臂已经没有了一点血肉,这样的手臂该怎么挥动锄头。 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知名的酸楚,又随着呼吸散去,这样怪诡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爷爷在这里等谁吗。”路玥将老人的手反握在自己手心,轻轻的捏了捏。 “我….我在等谁….”老人眼中闪过疑惑,迷茫,这个问题像是沉淀了太久,连自己都忘记了。 “我……大概在等一个人……可她是……谁呢……” 一颗滚烫的泪滴了下来,烫的老人的手不由得缩了缩,却被路玥下意识地抓紧。 “孩子……你哭了……” 路玥这才惊醒过来,自己竟然哭了,急急忙忙伸手擦去,却发现怎么也擦不掉,一颗接一颗的泪落了下来,像大坝猛地决堤,冲破了所有的防护。 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路玥一时之间慌乱的不知道该先擦什么地方,自己的手心也已然被泪打湿。 这时一双龟裂的手颤颤巍巍的伸了过来,动作缓慢的将路玥脸上的泪拭去,这个动作似乎有魔力,原本止不住的泪瞬间被静止,那颗慌乱跳动的心也逐渐平复了下来,连带着那双被泪打湿的不知所措的眼睛。 路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海面从未遇见过暴风。 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老人的动作中浮现在自己脑海中,自己刚想抓住,却两手空空。 “爷爷,我是谁啊。”路玥将那双还在自己脸上摩挲的手重新抓回自己的手心。 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一定会诧异路玥的声音温柔的就像,对面的人真实的是她爷爷,两个人就像平常的爷孙对话,这样的画面是多么的温馨,如果忽略身后阴暗的环境的话。 “孩子,你是你啊。” 老人的这句话说的平静,路玥的瞳孔却在一瞬间放大,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心中的警钟在一瞬间被敲响,环绕了自己一天的问题好像就在这句话中被解答。 “是啊,我就是我,爷爷你真聪明。” 路玥笑着跟老人告别,在老人的目光中,路玥离开了地府。 深吸了一口人间的空气,路玥觉得神清气爽,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霾在此刻被阳光灼烧殆尽,她一身轻松的站在人行道的一边,看着红绿灯的读秒数字慢慢变成零,最后红色变成绿色。 她混在人群中走到马路对面,再回头看,绿灯又变成了红灯,对面又站满了等绿灯的行人。 随机走进一家东北饺子馆,老板娘用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指着墙上的菜单对路玥说:“看看吃啥。” 路玥扫了一眼,然后点了碗油泼面。 油泼面很快就端了上来,路玥用一次性筷子搅拌之后,原本素净的面条染上了鲜红,红油的香气扑面而来,不由得让人胃口大开。 正吃着,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小声的喊鬼探。 并不急着理会外面的声音,路玥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 外面的人看路玥坚决的背影似乎并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思索了片刻就走进了店里,来到路玥的桌边站在她身后,又小声的说了一遍: “鬼探大人,我是眼哥派过来的。” 他的手交互在身前,弓着腰,默默的等路玥的回答。 “说。”路玥头也不抬地将嘴里的面咽了下去,简短的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了一声。 听到路玥的话,他也不含糊,简明扼要的说: “江淼的消息找到了,观海廊公交站往东走八百米的沙滩上,桥的正下方。” 路玥吃完最后一口面,舒舒服服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抽纸,嘴上小声的说:“嗯,知道了。” 那人也不再傻站着,消息传达到了他也就走了。走到门口以为路玥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原本的谦逊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不屑和鄙夷。 他朝路边吐了一口看不见的唾沫,不屑的说了一句:“切,装什么。” 这一切路玥都不知道,她也不想亲自去找那个江淼,拿出手机将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的发给了路十八。 刚想关上手机回自己家去,盛初雪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晚上吃饭吗。” “不吃。” “噢。” “如果你是邀请我去盛京十八楼吹风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不是不行。晚上十点。” —— 到了晚上九点半,路玥就出现在了盛京楼下。迟到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她喜欢等人,但不能等太久,半个小时刚刚好,一个小时也还行。 她负手站在盛京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看着行人来来去去,不甚有趣。 手机页面上的时间精准的跳到10:00,一辆黑色的宝马停在了盛京门口。盛初雪从车后座上下来,路上的行人有的仍然埋头走路,有的已经或驻足或侧目看着她,此时她就是人群中的焦点,而路玥躲在石狮子后面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要出来见的意思。 司机把车开走之后,盛初雪一个人走上了台阶,余光瞥见旁边的石狮子后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就多看了一眼。这一眼,才看清了那个人是今天的约会对象。 “你干嘛躲在这啊,生怕我看见。” 盛初雪微微弯腰,伸出手指点了点路玥的天灵盖。 知道自己暴露了之后,路玥这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上了台阶来到盛初雪旁边。 在盛初雪的带领下,路玥光明正大在保安的注视下来到了十八楼。 楼顶的房间灯还开着,一个九头身男人坐在房间内的办公桌前,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衬衫的前几个纽扣被解开,面色凝重的看着手上的文件夹,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门口盛初雪和路玥的到来。 “哥,还不回家吗。”盛初雪出声走了过去,这才把埋头在文件夹里的人分出了一点注意力来看向门口。 原本看见盛初雪而微微一笑的人再看到身后站着的路玥的时候,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不知道说什么的路玥只能报以礼貌微笑。盛乔却不顾示好,语气并不友善的对着路玥说:“没想到又见面了,路老板。” “看来盛老板对我也挺关注的。”路玥毫不在意他语气里的不善,自顾自地走进了房间。 “呵”,盛乔不屑的笑了一声然后说:“也不知道晚间三点上班的路老板做的是什么生意,生意要是好的话,我盛家也许也有兴趣。” “哥!你说什么呢!”盛初雪也闻出了空气中的硝烟味,语气有些不悦的对盛乔说道。 “盛初雪,你喜欢我吗。”路玥突然矛头一转将问题抛向盛初雪。 在场除了路玥没人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看向路玥。 “你….你在说什么啊!”盛初雪不解的看向路玥,不知道今天晚上两个人都在发什么神经。 “你看,你妹妹不喜欢我,我也对她没那个意思,你又何必对我这么有敌意。”得到回答的路玥重新看向盛乔,“还是说,在你眼里,所有接近你妹妹的同性都是有预谋,她不能有朋友吗。” 路玥的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而当事人和当事人的哥哥却不像她这般。 盛乔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心慌,他看向盛初雪,“不,不是的。哥哥怎么会害你。” “你当然不会害她,所以呢,所以平等的敌对所有她身边的人,还是说,你乔少爷只是单纯的看我不爽。”路玥清了清喉咙,“那我又做了什么,我是抢了你家生意,还是做了对不起谁的事,要承受你莫名其妙的情绪。” 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时针转动的声音,盛乔觉得自己的喉咙很干,虽然自己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面前的人似乎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莫名让人觉得恐惧的气场。 第74章 盛初雪,没用的 “哥,道歉。”盛初雪出声打破了沉寂,盛乔却震惊的看向盛初雪。他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妹妹会用这样命令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眼看着面前兄妹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路玥适时出声打破了这尴尬的三角关系。 “道歉的话不必说,因为我并不准备原谅或者接受。” 这番话传到盛初雪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味道,她的眼中逐渐升起水雾,就在马上就要汇聚成泪珠的时候,又听见路玥说: “大少爷是传统的人,你也应该或多或少听过外界对大小姐的评价。作为她的哥哥,不跟她站在一起,反而指责起她身边的人来,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 “你也经历过流言,盛家的娱乐周刊就算你不看也会有人拿到你面前。被议论的滋味不好受,那你又知道盛初雪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又遭受了多少。” “不幸听过一次,就在你们盛家的产业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人说她恶心,说她滥交,不自爱。更有甚者,说她这样的决定是在置盛家的产业于不顾,让你们盛家少了一个联姻壮大企业的机会。” 这番话让盛乔嫌恶的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愤怒又带着不解。 “你这番表情,看来你没听过,又或者,你被那些少爷的惋惜麻痹了。听多了少爷在你面前对盛初雪的示好,是不是就忘记听那些要把她掰直的话了。联姻的工具?你也是这么想的?” 盛乔立马反驳道:“我没有!我只要她平安快乐!” “是吗,她快不快乐,你不知道吗。” 路玥说完叹了一口气,嘴唇有些干燥,但还是继续惋惜的说: “贵圈太乱,我以为你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结果没想到,第一个站在她对面的人就是你。你真该也身临其境的听听那些污秽的话,看看你自以为捧在手心的百合花是怎么被别人丢在脚底的。” “道歉的话对我是不必说了,我不理解你对我的敌意,但你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外界对她的敌意吧。” 盛乔眼神复杂的往返在路玥和盛初雪之间,看得出他现在心里很乱,一直以来的认知系统被打破,他一直以为盛初雪被自己保护的很好,如果她不跟自己反着来的话。 盛初雪看向路玥的眼神也很复杂,最后只能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从何说起。 路玥不管两个人怎么想的,自己说完话就径直走到了阳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留房间里的兄妹两个人自己聊。 阳台上的温度比里面低得多,风吹过带着凉意,路玥深深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里面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有在对话,房间的隔音太好,自己只听得见楼下的汽笛声。向远处眺望是一栋又一栋高楼,再往远处看,是点点灯光汇聚而成的星河。 上次来,路玥并没有今天这样的闲心看风景,现在倒是可以好好的一览城市夜景体会一下有钱人的生活了。 手机里传来消息,路十八说自己准备要去观海廊找江淼了,问路玥要不现在一起。 路玥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你自己干,流程你自己知道,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解决他,然后来找我拿册子送去阎王府。” “啊????我单干啊。” “一单三千。”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手机里的事情,路玥又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脑海中又响起了那句话。 “孩子,你是你啊。” 一时之间想的失了神,连盛初雪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后,路玥都全然不知。 “想什么呢。” “在想生命的奥义。”路玥回过头看向盛初雪,只见她一脸平静,微红的眼眶像是刚哭过。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哭,这把不会要算我的吧。” 盛初雪没忍住笑出了声,手里递过一瓶矿泉水给路玥,然后自己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路玥也跟了过去在另一边坐下,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不客气的打开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差点以为,你今天说要过来盛京是为了专门来吵架的。”盛初雪看向阳台外边。 “这也算吵架吗,那你们平时那叫什么,叫歇斯底里。”路玥一口气喝完半瓶水,觉得嘴里不再那么干燥了之后才开口说道。 “其实我哥对我挺好的,就是……” “就是傻了点,方式方法愣了点,你要这么对他开脱的话,那你开心就好。” 盛初雪不悦的看了路玥一眼,说:“干嘛,对我说话也要这么冲啊。” 路玥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敢。我是真心这么觉得,一个只会赚钱的傻大个,难怪没对象呢。” 盛初雪也叹了口气,说:“那能怎么办,我爸身体好了之后公司的事是一点也不管了,他现在忙的每天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谈恋爱了。” “娱乐周刊可说了,盛大少爷不近女色,对各方的示好均不予回应,疑似……” “那是娱乐周刊的问题,不是我哥的问题。” “好好好。” 两个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久到路玥以为盛初雪睡了。 “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就是没想到你原来这么冷漠,我还没遇到有人对我这么爱搭不理的。” 路玥的手背隐隐传来眼泪的灼烧感,想起了那晚她哭着说自己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英雄救美情节吧,我就是对你讨厌不起来,而且你给我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就好像,我在你那里才是盛初雪,虽然你总是叫我大小姐,却一点没让我感觉你真的把我当大小姐。” “不是大小姐…….哈哈...” 路玥话到嘴边就发现自己又习惯性的喊大小姐,不由得笑了,盛初雪也笑了。 “你刚才说你在想生命的奥义,想出来了吗,哲学家。”盛初雪换了个话题,好像今晚就是普通的聊天,没有任何目的的。 “暂时还没有,毕竟我是干调酒的。” “我哥说你晚上三点才上班,那么晚还有人喝酒吗。” “有,怎么没有,后半夜才活动的有的是。”是不是人就说不定了。 “是这样啊……” “那你这么昼夜颠倒,你跟慕容姐姐岂不是就只有交班的时候能见到面了。” “算是吧,怎么了,你想见她你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路玥不以为然的回答,全然没有看到盛初雪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你跟慕容姐姐是……什么关系啊。”盛初雪的话说的犹犹豫豫,再神经大条的人都能在停顿中找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管这么多,家住大海啊。” “你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喜欢慕容姐姐就表白啊。” “你喜欢那你去啊。”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的是…….”最后的话被理智吞下,盛初雪像犯了错的小孩不敢直视路玥的眼睛。一开始拌嘴的气势此刻荡然无存。 盛初雪什么意思路玥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刚才不知道,一看盛初雪这样的反应,也该知道了。 “盛初雪,没用的,我有反社会型人格,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喜欢。”路玥难得认真的说,而盛初雪却以为这只是路玥拒绝自己的手段。 “干嘛啊,拒绝我也不用这样给自己安这样的名头吧。”盛初雪低着头,声音中略带着点哭腔,虽然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可当拒绝真正来临的时候,自己却真的乱了阵脚。 “我没骗你,你可以去查我病例。我是一个会在盛京十八楼不顾一切往下跳的人,你还是收收心吧。” 第75章 那就跟我好好告个别吧 “你……”盛初雪的眼神看向路玥,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突破点。 “这是你拒绝别人示好的手段吗。”斟酌了很久的字句,盛初雪还是不相信路玥会是那样寻死不活的人,她只是冷淡了点。 “不信算了。”路玥也放弃了解释,她一向不喜欢解释。 话也说到这里了,不管是不是真的,盛初雪的爱意算是到这里了,她在路玥脸上看不到情绪波动,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都只是盛初雪的一厢情愿。 “你……为什么想死啊。”不想场面再次冷下去,盛初雪索性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为什么不死呢。” “这个世界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了吗。” 这个问题路玥没有马上回答,她望向外面的灯火沉思了很久,盛初雪看着她的侧脸,出神的想,这个人长的还是很好看的。 “有。而且似乎,越来越多了。” “那你还……” “盛初雪,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聊生死这样深奥的话题。我们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你说的留恋的东西跟我想的是不是一样的,我只觉得要摆脱那些很麻烦,而你或许只是觉得活下来也挺好的。” “至始至终,我都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即使我的身边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可是清晨我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依旧完好无损的时候,我还是很痛苦,每一次为活着而多呼吸一次我都会觉得多无力一分。” “前前后后我自杀了七次,每次在敲响死亡的大门的时候我都觉得,那是我最放松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我能活着而努力,为什么没人管管我是怎么想的。” 一时之间,盛初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甚至想不出一句或反驳或安慰的话。 “那你爸妈……知道吗。你总得跟世界好好告个别吧。” “我是孤儿。” “啊?”盛初雪不敢相信的看向路玥,可面前的人却只是风轻云淡的说出了事实。 夜晚的风里夹杂着悲伤,路玥看着灯火阑珊,心里默默盘算着路十八的工作进度。对于自己身世和想法的全盘托出,这不是第一次,对于她的真诚言论,精神科医生的评价是:该患者有很强的自杀倾向,建议留院观察。 而盛初雪却不像她这般平静,晚风没有吹散她的哀愁,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来挽留面前这个坚定的超出常理的人,无力感中夹杂着怜悯,她恍惚间响起了路玥在餐厅跟她说过的话:“我本来就是个冷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人情味的人。” 盛初雪沉重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路玥的侧脸,语气肯定地说道: “那下次,你可以过来跟我告个别吗。” 路玥没想到盛初雪会在沉默后说出这番话,没有被教育,就像慕容春一样接受了,路玥看向盛初雪的眼神逐渐从防备变成了接纳。 “很难讲,我尽量。”没有肯定的回答,就算是回答了。 盛初雪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又一次掉进了沉默,最终以盛初雪说困了结束了两个人的夜景欣赏。 盛初雪钻进宝马车后座,宝马车扬长而去。路玥则在那汽车尾气中,淡定的抽出一根烟,点火朝反方向走去。 话说得有些多,感觉有些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正想着,路玥就走到了慕容春公寓楼下。 现在这个时间,房子里大抵是没有人的。 轻车熟路的上楼,用指纹解锁开了门走了进去,一身疲惫的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路玥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我在家里。” 然后随手就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自己则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个公寓当初是慕容春和路玥一起设计的,两个人都喜欢简约风,客厅尽可能地少家具就少家具,因为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沙发对面就没有购置电视,那面墙空空的,看的人心里也空空的。 一开始这里是两居室,慕容春想让路玥一起住进来,但是怎么说,她都是不同意,后来那个房间就变成了杂物间,一个比主卧还大的杂物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解锁开门的声音。 “不开灯干嘛呢。”慕容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后路玥头顶的灯亮起,一时间把路玥闪的睁不开眼睛。 “省电不是。”路玥回答的有气无力,慕容春也听出来了她声音中的疲惫。 “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开心。”冰凉的手抚触上路玥的脸,一点点唤回了路玥飘散在空气中的神智。 “这么冷,外面下雪了?”路玥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抓在自己手里,试图用自己少得可怜的温度温暖她。 “看样子应该是快下雨了。”慕容春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抓在手心里,眼神温柔的快要滴出水了。 “嗯,确实有点冷,抱抱。”把手心的手引到自己身后,自己则环住慕容春的腰,把人引到了自己身上让她跨在在沙发上的自己身上,低头把脸颊埋在了慕容春的脖颈处。 可能是因为赶回来的缘故,慕容春的身上散发着寒气。慢慢的,寒气消散,慕容春只感觉自己脖颈处路玥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自己的考验,自己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她的手指穿梭在路玥的发丝间,提醒着自己怀里的人。 “姐姐,那个男人跟你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一瞬间,窗外雷声大作,闪电的光照在了慕容春惊恐的脸上,手上的动作僵住不知是进是退,原本逐渐回暖的身体重新变得冰凉。 像小孩子偷了妈妈五块钱要去小卖部买零食却被妈妈搜书包发现了的感觉。 “姐姐,不要骗我……你的眼睛……”路玥把头抬起来看向了慕容春的表情,那是一种被人看穿的恐惧感,路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情。 察觉到慕容春的僵硬和恐惧,路玥不想慕容春这么难受,捧着慕容春的脸一下又一下,像小鸡啄米一样亲吻着。书上说,亲吻可以减轻痛苦。 慕容春却哭了,眼泪一颗那么大,像拍卖行一颗八十万的珍珠。 路玥心疼的伸出手指把眼泪抹去,声音轻柔地说:“我不会怪你,你知道的,我会一直在。” 此刻的慕容春就像一只受伤的鸟,路玥的轻柔的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毛。 窗外雷雨交加,瓢泼的大雨夹杂着慕容春抽噎的声音。路玥看向窗外,正好对上一道闪电,视线在一瞬间被剥夺,在睁眼,眼前就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你是怎么发现的。”慕容春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跨坐在路玥身上的姿势,好像只有一直保持着这样,才能确保路玥不会在误会解开之前跑掉。 “猜的。”路玥回答的含糊不清。 实际上,从慕容春被李红吓到的那一次,路玥就开始有些怀疑了。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谁都可以欺骗自己背叛自己,但如果那个人是慕容春的话,她会不知所措。 她更愿意相信,那一定是被迫的,是有难言之隐的。 “姐姐,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骗我。”路玥的声音里染上了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没有!”慕容春立马出声反驳。 “那你现在还要继续瞒着我吗。”路玥看着慕容春的眼睛。 慕容春被看的愈发心慌,脑海中浮现出那晚,那欢愉之后的半个小时。 第76章 我要你的眼睛 那晚结束之后,路玥睡着了,慕容春看着她入睡时都紧皱的眉头,不由得伸出手指想将其抚平。 脑海中回想着路玥在酒吧说的话,那些荒谬的只在小说世界里出现过的人鬼神。 原本她的心中还是存疑,可就在看到女鬼空洞的双眼的时候,她的疑虑被恐惧取代,恐惧又被路玥抵挡,她躲在她身后的时候,心中无端生出失落。 闭上眼睛,女鬼空洞的眼睛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同自己对视。 左右睡不着,慕容春离开床,在床边捡起被揉的皱皱的衣服随意套在了自己身上,路玥的味道从衣服传来,原本惶恐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走出房门,慕容春本想是来客厅找水喝,却看到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黑袍男人,他的左眼上盖着一个黑色的眼罩,表情在月光下照的模糊。 就在慕容春差点张嘴叫出声的时候,黑袍人身形一动,只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慕容春面前。慕容春惊觉的发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想转身往回跑喊路玥,却发现自己的身子也动不了了。 “安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黑袍男的声音浑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慕容春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眼泪以迅猛的速度在眼眶中汇集。 “哭什么,哭了就不好看了。乖,自己擦干净,去换一身衣服。” 慕容春的手脚开始不受自己控制的动了起来。自己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却机械的伸手将眼眶中的眼泪擦干。纤细的腿也不自觉迈开了步子,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房间里捡地上的衣服自顾自穿起来了。 她看着床上沉睡的路玥,绝望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今天也许就是自己的死期。 只因为自己在无意间,窥探了鬼神与人类的秘密。 慕容春面如死灰的任凭自己的身体走到客厅,来到沙发的一角坐下。面前的黑袍人依旧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即使是在之后想要回忆起他的面容,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还要请你帮帮忙。” 黑袍人的话一出,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慕容春立刻投去疑惑的目光。 “人类是很无能的,在遇见自己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的时候,本能的只会躲在强者身后,这你已经体验过了。无能为力的滋味好受吗?” “我可以给你一个能跟她并肩作战的机会,你觉得呢。”黑袍人这时才看向慕容春,表面上是询问,实际上满腔的不容置疑。 机会?在慕容春疑惑的表情下,黑袍人继续说道: “她现在是鬼探,日日夜夜跟鬼打交道,你们迟早会因为没有共同话题而出现分歧,你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我能让你成为她的同类,不过,我要你的眼睛。” 慕容春一时间想到了李红空洞的眼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我不是要你的眼球,我是要能成为你的眼睛,你今晚不是尝试过了吗,那种感觉很不错,不是吗。为了安抚你,她甚至主动来找你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虽然看不清黑袍人的表情,但慕容春可以感觉到她话语中的胸有成竹。 慕容春试着发声,浑浊的字母音从自己的嘴里发出,她又可以说话了。 “同类……是什么意思,我也要成为鬼探吗。” “你想长生不老吗?”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难道她……”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死不了。事实上,同类的意思就是,让你成为介于人和鬼之间的半鬼人,你还是可以正常生老病死,也可以跟她一起去看另一个世界。” “而我只需要成为你的眼睛,你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什么,就这么简单。”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是做生意的,你不会不懂。” 直到最后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慕容春不敢跟路玥说,甚至不用想,她肯定会严厉反对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如果真如那个人所说,自己只会跟她越来越远呢。 人鬼殊途,这是无法避免的。如果一定需要有一个人改变,她愿意是她自己。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做。” 慕容春坐在月光下,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样的事情还需要想吗,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第77章 半鬼人 “半鬼人……是什么感觉。”路玥在慕容春沉默之后突兀的发问。 像是早就猜到路玥会是这样跳脱的想,慕容春面上并无惊讶,反而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其实没有,只是能看见,但他说时间久了就会感受到自己的变化,我也不知道要多久。” “那你说,现在是你在看我,还是他在看我。” 慕容春的眼睛一向好看,路玥时常会在她的温柔中沉沦,那里面就像藏着一片海,稍有不慎就会陷进去。就算是现在看,那眼睛也是一如往常,那是不像路玥的,不像死了一百条鱼的海面,那是一片干净的不知道海底有多深但仍然会一跃而下的海。 “我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 海面升起了雾气,那是太阳不会出现的意思。要下雨了。 看着慕容春带着惊慌般无措的表情,路玥心中一紧,那泪汪汪的眼睛任是砍了半辈子人头的刽子手看了都会动容。 她动作轻柔的将慕容春半挂在脸上的泪抹去,思考着要怎么说才能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人。 说没关系太敷衍,说不会像假的,只有接纳,才是对面前这个人,最好的安慰。 “欢迎成为,我的同类。” 路玥的话让慕容春原本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自己的后腰有一双手在一下下的拍打着自己,让自己感到格外的安心,好像一直是这样,表面上是自己像个姐姐一个在保护她,实际上,在这个浮躁的世界,路玥才是拉着自己风筝线的那个人。 只要有她在,慕容春才会感觉安心。 吻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窗外是暴雨倾盆,连同屋内一起云雨。 分不清是谁先动了情褪去衣物,吻像雨,不分青红皂白地落下。 慕容春将眼中的柔情化水,霸道的想把路玥占为己有。 可专心耕耘的农民工不知情,她心中依旧有一方天地大雪纷飞,贫瘠的土地只是短暂的开了花,随后又凋零了。 终于雨停了,缠绵的人儿也分开了。 路玥伸手将慕容春面前细碎的头发撇去一边,她已经怀着一身疲惫沉沉的睡去了,可自己却睡不着。 她穿上衣服来到客厅,看着月光下沙发的影子,脑海中幻想着黑袍人的模样。 他大概会坐在这个位置。 路玥凭着想象坐在了位置上,旁边是慕容春惊恐的看着自己。 习惯揣度人心的路玥此刻正在试图揣度一只活了千万年的鬼,他与天地同岁,生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要一双眼睛干什么。 谁的眼睛都可以,却偏偏是慕容春的。 左右想不明白,路玥干脆拿出手机点开了小阎王的对话框。 ——“半鬼人有特定条件吗。” 过了将近两分钟,屏幕那边才传来了消息。 ——“如果不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一九开。” ——“?” ——“九死一生。” ——“阎王要了一双眼睛,干什么,他是瞎子吗。” ——“……” “一只眼睛是,听说是当年在天上打架打的。至于要了一双眼睛,很难讲,我也不知道。没必要生挖别人眼睛吧,他不好这口啊。” ——“不是,他是,怎么说,征用?或者,强征。” ——“……这么会形容,要不去报个班。” “我的意思是说,那叫附着。他大概是想通过别人看到什么,毕竟他不能光明正大出现,但是又不想错过。” “口误,是不想出现。” ——“他最好是” “这会对身体有负担吗。” ——“多多少少是会积攒一些阴气在体内的,但如果是半鬼人的话,那只会变成鬼化的催化剂。” “遇到了?” ——“嗯,改天带去地府转转。” ——“那我喊人打扫一下。” 确定了不会对慕容春有伤害之后,路玥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不会有危险就可以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放松下来之后,逐渐感觉到有一些困了,路玥就起身回了房间,轻手轻脚的在慕容春身边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 此刻公寓对面的楼顶,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慕容春的客厅,纵使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甘,表情却与眼神背道而驰,那是一种欢愉,似乎他的脑海中正在放映着一部大片。 影片结束,眼罩下原本紧闭的双唇这才松了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小清,快回来吧。” 第78章 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罢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 屋外大雨倾盆的声音让路玥并不想睁开眼睛,翻个身只想继续睡,就一把撞到了旁边人的怀里。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蹭了蹭。慕容春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体香,仔细闻还有一股奶味。虽然每次慕容春都说自己的沐浴露是橘子味的,嗯,橘子奶味。 慕容春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宠溺的笑了笑,纤细的手指插进发间,再缓缓五指收拢,酥麻的感觉从天灵盖传来,路玥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醒了,只有意志还是半沉睡。 沉闷的声音从密不透风的地方传出,随后路玥就把头从柔软处抬了起来,头顶似无意的掀了一下。这一动作让原本就只是简单着装的人微微失神,合理怀疑这是故意的。 “黄牌警告,你带球攻击。”没想到是路玥先发制人。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路玥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舒适的大床,临走进浴室的时候扭头对慕容春说:“虽然听起来很无理,但是我现在有点想吃面包夹煎蛋。全熟蛋。” 很显然,三明治的全称是可以这么翻译的。路玥喜欢吃三明治这个事情,十分有九分得归功于慕容春。 还在读书的时候,慕容春就经常会把自己饭盒里不知道是吃不完还是故意多做的一份三明治给路玥吃,简简单单的面包夹鸡蛋,路玥吃了一个学年,直到慕容春毕业离开学校。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两大碗面以及一盘看起来像刚做好的面包片加鸡蛋。 面条的香气袭来,慕容春已经开始在大口大口吸面,看她吃的香,路玥的肚子也发出了抗议。 风卷残云过后,路玥舒舒服服的打了一个饱嗝,靠在座椅后背上发出了此生无憾的叹息。 “都怪你,我本来是打算今年能给自己来个全勤的,结果昨天就翘班了。”慕容春坐在路玥对面嗔怪地说道。 “歪,不是吧老板,这么兢兢业业底下员工会有压力的。” “谁像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跟我混,三天饿九顿。”路玥像个老赖一样从餐桌离开然后又瘫在了沙发上。 窗外雨势逐渐小,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死在家里然后等雨后那一波最清新的空气吹散自己发烂发臭的尸腐味。 路玥只是随便的拿起手机,却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又关上,但是她知道,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车祸,老白忙不过来,老黑在另外一边,你要不过去帮个忙呢?” “【定位消息】” 路玥认命的闭上眼睛,有时候自己也会很痛恨信息行业的发达。 感觉到沙发上的人有些不对劲,慕容春关切地问候了一句怎么了。 “临时加班….” 慕容春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声音含笑的说道: “歪,不是吧老板,这么兢兢业业底下员工会有压力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位文人说的:年轻时随手开的枪会在若干年后正中自己的眉心。路玥现在就被自己刚才开的枪击中了。 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慕容春也换上了,只不过不是职业女老板的裙子,而是很普通的休闲装。 “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不嫌我碍手碍脚的话。” 路玥没好气的笑了,这话说的,道德绑架呢。 “走吧,不过得带两把伞。” 一人一把伞走在雨里,事发地点离慕容春的公寓很近,两个人走路就可以过去。一路上警车救护车交替着疾驰而过,溅起的水花刚好落在路玥的脚边。 路灯下的光圈是雨点的舞台,它们是很好的踢踏舞者,至少在没有噪音的时候,那会是一场盛大的表演。可是现在警笛声和呼救声交杂着雨声出现,路玥叹了口气,这是真的很吵。因为她还听见了呐喊声和哭声。 “别哭了!……诶你别跑!……你给我过来!……”铁链声的声音传来,路玥虽然看不清但还是能朦胧的看到在路边有个人正在狱中抓着一个又一个从地上站起来的影子。 路玥是近视眼看不清,慕容春视力确实8.0。她明确的看到有个人在雨中拿着个铁链子把一个又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人拴住,大家都在铁链的捆绑下排成了一条长队。 “天哪,小型货车撞公交车,还送了两辆小轿车。” 路玥看着面前的景象不禁发出了惋惜。 第79章 小少爷 “小少爷,你可来的,求救!”白无常大老远看到路玥站在远处,就扯着自己已经暗哑了的嗓门吼道,当他看到路玥旁边还站着一个慕容春的时候,又说: “咦?哇!美女!哇小少爷你还带帮手过来呢,你真的,我哭死。”说着他又拽了拽自己手里的铁链,神色一变扭头对后面躁动的人厉声道:“老实点!” “这你同事啊,怎么喊你小少爷。”慕容春还不习惯鬼化后的身体,谨慎的抓着路玥的手臂跟在她后面。 “第一次见,可能看我帅吧,谁知道呢。”路玥轻轻拍了拍慕容春的手背安抚道,步伐不停的走到白无常面前。 走近了这才看清,铁链上拴着的人大多都头破血流的,好些人错愕的表情还留在脸上,好像还没有接受自己死亡的消息,有的还想挣扎铁链冲向车内,嘴里嚷着:不,我还没死,我不能死,家里老婆孩子等着我呢……,老人已经在人群中掩面哭泣,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怔怔的看着护士给自己做心肺复苏,灵魂般的胸口也随着他们的动作一震一震。 大雨洗刷了路面上的积血,也许明天一大早,这里又会是一副从未发生过事故的样子,没人知道在今夜大雨瓢泼,有十几二十个生命正从人间消失。 大雨是这样无情。路玥叹了口气,嘱咐慕容春站在路边帮白无常安抚后边的鬼群,自己则穿过人群,双脚穿过一具具躯壳,伸手将站不起来的人拉起,将哭泣不安的人搀扶,将试图逃跑的人绑住,用那根跟在自己身后蓄势待发的锁链。 “孩子!我的孩子!”有人从大雨中奔跑过来,现场的警察眼疾手快地将人拦在了警戒线外。妈妈的目光死死的看着马路上的尸体,路玥不知道谁是她的孩子,却听到白无常那边慕容春的声音。 “妹妹,冷静!” 慕容春站在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前将人拦住,路玥这才看清楚那血肉模糊之下的,是一个女孩。女孩听到妈妈的声音后挣扎的想要去到妈妈身边,可铁链就像警戒线。此刻路玥站在道路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啼哭和呐喊,自己像只站在了生与死之间的灰色地带。看着手里同样在看戏的虚无,一时之间,路玥竟也恍惚了起来,自己这样,到底算是生还是死。 警戒线外记者蜂拥,闪光灯此起彼伏,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多,路玥已经开始听不清白无常的呐喊以及慕容春看向自己时嘴巴张合说的话了。 她茫然地穿梭在急救声中,将一个又一个灵魂拾起。 救护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直到地上再无尸体。四辆毁坏的车也随着警车一起离开,警戒线和记者一起消失。大雨还在下,它的工作还没有结束,这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处于最后的收尾阶段。 白无常清点了一下人数后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又笑眯眯的想要握住慕容春的手,却被路玥一把挡住。 “嘿嘿,我好久没看到完整的美女了,平时看到的都这里缺那里少的,报一丝啊,有点变态了。”他随后又说,“不过你放心啊,我比老黑好多了,他比我还不正经。” 路玥看着他谄媚的嘴脸,想不到这样阴暗的地府还有这么有幽默细胞的人。 “没想到一天工作量这么大,还有闲心学人间的互联网烂梗。” “害,那一天天看的人多了那不就学一两句嘛,你是不知道,我前两天抓的一个小胖子,一点不带怕的,一路上跟我讲好多事情,我都有点消化不良了那天。”白无常像是很久没有和别人聊天了,路玥感觉他想聊天的欲望很强。 “你刚才干嘛叫我小少爷。什么新称号,平时你们都这么在私底下称呼我的?” 想继续扯东南西北的白无常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停住,随后不好意思的说:“报一丝啊,我看你是短发又这么说,小姐实在说不出口,小少爷你不喜欢吗,那我换一个,叫你大小姐怎么样。” 路玥立马打住,说:“诶(↗),不用,小少爷挺好的,我就是问问。” 之后白无常还想继续说,路玥抓起慕容春的手就要走:“那什么,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然后立马拉着慕容春离开了。 身后看着路玥大步向前的背影,白无常收起了自己嘻嘻哈哈的表情,眯了眯眼,无奈的说道:“小少爷啊小少爷,你可不就是小少爷嘛,当年可是我把你的命根换了的啊。” 浩浩荡荡的,锁链声夹杂着哭啼与哀嚎,在雨中渐行渐远。 慕容春被路玥拉着,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只要跟着她走就可以了。她已经习惯了鬼化的身体,虚虚实实的,风吹不到雨淋不着,没人看得见也没人摸得到,除了感觉有点冷,其实都还好。 胃部的不适也慢慢的得到缓解,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死亡,每个人脸上的伤口撕裂的摆在自己面前,强烈的不适感以及责任感裹挟着自己,让自己一边强装镇定稳定躁动不安的人群,一边也很好奇平时路玥的工作模式是什么样子的。 她好像很麻木,像是习惯了。即使是现在,她的脸上也还是波澜不惊。 “想什么呢。”路玥看到慕容春正失神的看着自己,扭过头好奇的问。 “我在想,你是不是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你每天都是这么工作的?” 路玥摇了摇头,说:“我也是第一次,我平时没这么大的工作量,一般都是一个一个的来。” “你刚才在那些….尸体,”慕容春顿了顿才斟酌出了尸体两个字,“中走的闲庭信步的,还以为你习惯了。” “说实话,其实也是有一点想吐的。”路玥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鬼魂和尸体还是不太一样的,地府虽然各种样子的人都有,但是还是没有尸体带来的冲击大。” “地府是什么样子的?”慕容春好奇的问。 路玥想了想自己看到的地府的样子,说:“一般。可能是因为重建的吧,听说好像以前的地府会更好看一点。诶,跟你说,北方的地府用金子做的,超级奢华。” 听到金子,酒吧老板的财迷属性瞬间被激发,有亮光从慕容春的眼里闪出。 “金子!那我们去凿一点会被人发现吗。” 路玥笑了笑说:“应该是不会,但我现在好像也不是很缺钱。” 慕容春疑惑的看向路玥,沉默的等接下来的话。 “阎王会给我结单发钱,一单一万呢。只要我没有买房买车的大的支出预算,我现在的钱感觉也够用,反正我也不会生病去世之类的。” “一单一万!那你现在岂不是富的流油。” 路玥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开口说道:“大概也就七万多吧现在的存款。” “冥币能用吗?”慕容春羡慕中带着点不放心的问道。 “虚拟货币那是,微信付款。”说着他打开手机给慕容春看自己的微信余额。 慕容春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你说的不会生病去世又是什么意思,那个人也说你长生不老。” 慕容春心里想,如果路玥不会生老病死的话,自己人老珠黄的时候她依旧满面春光,这也许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路玥来说不是。 “因为生死簿上没我名字,所以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都死不了,我脑子里那颗瘤子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那你……”慕容春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我不想。春,你知道我的。” 在路玥的世界里,谁都可能不理解自己,但慕容春不会。 两个人沉默的走了很久,慕容春才重新开口:“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曾经他们告诉我,抓够一百只鬼我就能找到方法。” “曾经?”慕容春敏锐的发现了话里的时间问题。 “曾经。后来发现那只是一种把我留住的借口。现在,找到阎王也许还有机会。” “阎王?那个黑袍人吗。”慕容春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寒。 “对,是他,你已经比我先见到他了。”路玥惋惜的说道。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有名字,为什么一定要路玥留下来,为什么要游荡在人间做那么多事情。 这些问题,路玥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大胆的猜想。 事实上,她一直都喜欢这样大胆的无厘头的没有根据的去臆想。 “春,我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在想,我会不会是谁的转世。” 而且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暴毙的南阎王。 可是阎王也会转世投胎吗。 第80章 参观地府×2 “确实挺不切实际的。”慕容春出神的说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路玥好奇的看着她。 慕容春收回自己的眼神,转而对上路玥探究的目光。 “因为你是谁的转世都跟你没有关系啊,已经转世了,你现在是路玥,不是谁的谁。” “我反而是觉得,你现在所遇到的一切,都是被人强加在你身上的。以前你还只是单纯寻死还好,失败了也就放弃了。现在你已经开始说努力了,当年高考你但凡有你现在一点执着和专心,你也不至于后来拿个专科毕业证还被市场套牢了四年。” “当然,如果你是好奇并且很想知道这里面的故事还是一回事……” 慕容春抬眼看了眼路玥,却发现她正在以一种“果然还是你懂我”的那种表情看着自己。 自从和地府老人聊过之后,那句“你是你啊”就一直萦绕在路玥耳边,时不时出来警醒自己。如果说曾经还会迷茫,在寻找阎王这条路上被所谓的责任感,所谓的过去绑架,那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在心中给自己挂上了一个警钟,每日敲打。 路玥就是路玥,即使自己真的是南阎王的转世,那又怎么样。 被困在过去的,从来都不是路玥。 “干嘛这么看着我,要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的话就亲我一下吧。” 慕容春很会要奖励,路玥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 路玥将自己的伞收了起来然后弯腰躲进了慕容春的伞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路玥这样的举动着实吓了慕容春一大跳,从来还没有,和路玥在一把伞下过,原来小情侣雨中漫步的剧情是这种感觉吗,慕容春只感觉自己心跳加剧,两个人之间的温度直线上升。 路玥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俯下身,结结实实地碰上了慕容春的唇,这个吻对路玥来说并不夹带任何感情,只因为慕容春喜欢,而自己愿意。 双唇分离,慕容春扑闪着自己的眼睫毛,似乎这个动作对她的惊讶也不小,她好久才缓过了神,双目柔情的看向路玥。 路玥没有继续和慕容春站在同一把伞下,而是重新打开了自己手里的伞,后退一步回到了自己的伞下。 空气重新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慕容春眼底的柔情掺杂了少许失落,随后又被迅速掩盖。 “那么,现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路玥重新开口。 慕容春想了想,明确了没有任何地方比那个地方更让自己好奇了之后,开口说道:“能带我去地府转转吗。” 路玥没有拒绝,拉着慕容春来到了一家紧锁着大门的店铺门口,轻轻的转动锁死的门把手。慕容春看到原本纹丝不动地门在路玥的动作下被打开,望过去大门内却一片漆黑,浓雾汇集在门口,像一个黑洞。 “进去吧,我垫后关门。” 慕容春将信将疑的迈开步子走进门后的迷糊,眼前一片漆黑,她紧张的伸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就碰到了随后赶来的路玥的手。 “别怕,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就到了。” 慕容春听话照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漆黑的世界陡然出现光亮,虽然也只是暗暗的,但已经足够看的见了。 她好奇的看向四周,阴暗的环境里依旧清晰的能够看见一个个从自己面前步行而过的鬼魂。大家都专注的走自己的路,并没有侧目看一眼正好奇的看向他们的慕容春。 这个地方是往生队伍的末尾,路玥抬头就跟阳台上的男人对视上了。 阳台男看到路玥旁边的慕容春明显一愣,随后又象征性的和路玥点了点头,目光却停留在了慕容春身上。 慕容春顺着路玥的目光望过去,正正好对上了阳台男的目光,她有些局促地不知道是要挥手打招呼还是点点头就好。 “没事,不用管他,我们走。”路玥拉着慕容春就走,慕容春一步三回头之后,还是象征性的对着阳台男的方向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那个人是谁啊。”路玥带着慕容春沿着往生队伍往前走,一路上慕容春看到了路玥口中说的奇形怪状的鬼魂,也真切地体会到了她说的,尸体和魂魄是不一样的的感觉。 “不是很熟其实,就见过两面。但她应该认识以前的我。” 路玥现在开始用“以前的我”代替南阎王了,当猜想正确,实验的每一步都是佐证。阳台男和老人对自己的态度就是最好的证据。只是刚才路玥并没有看到老人如常坐在门口。 “没想到地府也有住的地方,还是阳台公寓,早知道你上面不租了来这住多好啊。” “不是,那样我的脸色只会越来越差吧,阴气缠身。”路玥好笑的说道。 “切,谁让你不跟我住。”慕容春小声的吐槽着,虽然路玥听到了,但还是假装听不到为好。 路玥带着慕容春一路走,就走到了往生桥。景色的变换不由得让慕容春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传说里的奈何桥?十八层地狱?”慕容春像个好奇宝宝拉着路玥来到桥边。 “也许也可以叫往生桥。”路玥无奈的解释道。 “这下面怎么是水嗷,不是十八层地狱吗。”慕容春扑闪着眼睛好奇的问着。 “这是比十八层地狱还像地狱的往生河。”南孟的声音从桥上传来,慕容春这才发现队伍尽头,往生桥上有一个清冷美女坐在桥边,旁边有一大口砂锅。 “这是南孟,施孟婆粥的孟婆。”路玥一边解释一边带着慕容春上桥。 一看到砂锅里翻滚的五颜六色的粥,慕容春面色一僵,主要是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南孟却不在意她的神色变化,反而含笑的看向路玥问道:“这位是?” 路玥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对南孟说:“慕容春,我女朋友。” 第81章 只有顺着他走才是安全的 “谁!什么!”小阎王风风火火的从门口跑过来一步顶三步的来到慕容春旁边,眼神死死的看着慕容春,眼神好像要把人看穿。 “你冷静点,你好像要把人吃了。”路玥一把拨开小阎王凑近观察的脑袋,将慕容春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这是南阎王,南阎王府管家。”路玥轻声对身后的慕容春介绍道,就又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路探可得介绍正确,南阎王是阎王府府主,是管事的。老奴才是南阎王府管家,这一字之差,意思可大有不同。” 习惯了鬼爷爷的神出鬼没,路玥从一开始感受到背脊发凉开始就知道鬼爷爷到了。但慕容春却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神出鬼没,还是真切地被吓了一跳。 “没事,他是鬼爷爷。是比较悄无声息的,习惯就好。”路玥拍了拍慕容春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背安抚道。 慕容春看向路玥,眼神中似乎也在同大家一起等待一个答案。 路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那个……你不愿意吗,那你….” 话还没说完,慕容春就着急抢答,“我愿意!” 慕容春当然愿意,她只是以为那只是一个搪塞别人的理由,没想到,那却是真的。 “不是,你……”小阎王的眼神在慕容春和路玥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末了却说了一句: “这就是你说的半鬼人。” 慕容春身上的气味自己太过熟悉,那是千万年才有的腐烂的味道,整个地府只有那一个人有。可如果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阎王真的是太冒险了,这很有可能会触及路玥的逆龄。 “对,你聪明,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解释了。”路玥一眼就看出了小阎王眼里闪过的狡诈,这老小子,真的很会算计。 “哎呀,那既然大家都在,那要不……”南孟的话没说完,原本聚成一团的人一哄而散。 “诶我突然想到还有事要说,路玥你过来我们聊一下案子。” “老朽想起来还有地方没有清扫干净。” “春!走!” “诶(↗)”慕容春云里雾里的就被慕容春一把拽走,但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一开始有提议的南孟,只见她的面色如常,转头继续有条不紊的给排队的人施粥。 一行人从大门出来回到办公处,像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都好,但今天不行。我昨晚亲眼看到南孟往粥里加了蓝色妖姬,今天的粥肯定是史无前例的难喝,我算是救了你一命,不用客气。” 慕容春不知道孟婆粥的威力,只能看着大家的表情发愣。 “慕容小姐,老朽这边要沏茶,可否请你过来帮帮忙呢。” 鬼爷爷突然从慕容春背后出现,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慕容春还是被吓了一跳。转头用眼神询问路玥,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慕容春这才跟着鬼爷爷离开了。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阎王会知道!”慕容春走后,小阎王才神情严肃的对路玥说道。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现在慕容春算是他的人质,那他就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她反而是安全的不是吗。” “可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她现在身体里有着阎王的气息,只是他一个响指的事情,你的小情人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首先,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只能顺着他的棋路走。其次,半鬼人就可以随意杀吗,天不会有意见吗。最后,小情人这个名词我不喜欢,麻烦你换一个。” 小阎王不知道路玥现在怎么还有闲心管称呼的事情,现在的事态发展,他完全不敢想象阎王看到这样的局面还能冷静,那可是…… “他不敢动慕容春,这是我现在的底气,只有顺着他的棋路走大家才都是安全的。你跟了他几百年,你不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 阎王的目标一直都是路玥,无论目的是什么,只要目标不变,慕容春就只有跟路玥越亲近才能越安全。这是一场博弈,只有要挟慕容春才能威胁路玥,但慕容春的安危也直接关系到路玥是否会发生变故。 就像在慕容春头上悬吊着一把利剑,只要慕容春没事,这把利剑就能威胁到路玥;而一旦慕容春出了事,路玥就会像疯狗一样站在慕容春的尸体上撕咬一切。 而阎王宁可自己发疯也不会让路玥发疯的原因,除了阎王自己,怕是只有小阎王最清楚。 思考到这里,路玥看小阎王的眼神便锋利了许多,想在自己并不喜欢耍心计,却不曾想现在每个人都把自己放在棋盘里。 “你说的……也有道理。”小阎王仔细思考了路玥说的话,不可否认她说的是对的,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继续查案呗还能干嘛,耍心眼子我可玩不过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我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死而已。无论我花多久的时间,我都要做到这件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阎王能不明白吗,这就是他夹在两个人中间最苦恼的事情,一个做的事情匪夷所思,一个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时候鬼爷爷和慕容春从远处走了过来,鬼爷爷的手上有两杯茶,慕容春的手上有一杯。 一看到慕容春过来,路玥原本眼底的寒意便收敛了三分,弯起眉眼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人朝自己走过来。 慕容春刚走到路玥身边就迫不及待地说:“鬼爷爷的茶好香!超级好喝!她有好大一个房间的茶叶,年份好久以前的也有,随便抓一把出去都够判个无期的。” 慕容春的话成功把路玥逗笑了,眼底了寒意又淡了些,双手接过鬼爷爷手里的茶杯,掀开盖子,茶香扑面而来。比自己之前喝的要香得多,看样子鬼爷爷是把压箱底的茶都搬出来了。 “是吧,很香对吧。”慕容春看着路玥一口接着一口喝下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 “嗯,很香,鬼爷爷压箱底的茶啊。” “慕容小姐喜欢就好,这次匆忙没有准备,下次老朽再重新包装一份送给慕容小姐。”鬼爷爷乐呵呵的说着。 路玥直觉感觉鬼爷爷似乎很喜欢慕容春,这应该能算是一种好事吧。 “鬼爷爷,这地府你熟,你知道这里哪里有花吗。” 鬼爷爷想了想说:“这地府只有一种花,可惜现在地府重建没有人饲养花了,路探要花作甚。老朽不免的要提醒你一句,蓝花有毒,往常时候有人养殖的时候还好,现在怕是都野蛮生长,剧毒无比。” 话这么说,路玥反而更有兴趣了。 “花有毒?那南孟的粥岂不是毒粥了。” 一直沉默的小阎王这时说话了:“妖姬乃是双生花,一头含有巨毒,一头解毒,因为两朵花十分相似,常人难以辨认哪边是剧毒,所以有很多偷花贼随意采摘了花朵之后被花液沾染中毒而死。” “上一任阎王喜欢种花,研究了很多区别毒花的办法,后来还培育了无毒的蓝色妖姬。南阎王府崩塌,那片花田也被倒塌的房屋摧毁了。现在的王府的妖姬都是双生花,你要是想找无毒的,估计得去旧址。” “不是我没提醒你,旧址现在是一片废墟,几百年没人去了。” “至于南孟的花,她是奇人,毒液伤不了她,她是靠‘试’分辨的双生花,你还是别学。” 第82章 特殊的表白 路玥和慕容春走在去旧址的路上,慕容春的手被路玥紧紧抓在手里,这样的触感让她恍惚又紧张,同时又很开心,她此刻无比相信自己曾经的决定是正确的。 “你要找花干嘛。”慕容春跟在路玥身边走,还是忍不住问。 “找来有用。”路玥头也不回的回答。 两个人走到一块巨石旁,路玥伸出手放在巨石上,然后用力一推,千斤重的巨石就如同脚下装了滑轮一样慢慢的往一旁移去,一个紧闭的门陡然出现在巨石后。 把手上的铁锈隐约还沾有花香,有一种,血水加了薄荷叶的味道。 门打开的一瞬间,粉尘扑面而来,路玥迅速打开玉竹将灰尘吹散,然后扭头确定慕容春的安全。显然一直被路玥保护在身后的慕容春此时什么问题都没有,并且试图从路玥身后探出脑袋看看发生了什么。 粉尘散去,大门后的废墟世界出现在了眼前。路玥没有犹豫,拉着慕容春就跨进了门里。就在两个人都双双走进了门内,门外的巨石开始缓缓复位,木门也在眨眼间变回了紧闭的模样。 “这地方……叙利亚打仗的时候也不这样吧。” 慕容春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要说房屋轰然倒塌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这怎么会是倒塌的样子,地上一块石块都没有,全是沙砾,又或者说,是石块碎的太渣了。 “像不像堆的沙子城堡然后塌了的样子。”路玥看着景象,只想到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比喻。 “还真像。”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沙砾,现在她们两个人站着的地方是唯一一块平地,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站在了沙堆上。 分不清曾经哪边是房屋哪边是王府,路玥尝试着从空气中找到一丝花香,却只是吸了一大口粉尘,这呛得的她直咳嗽。 “这要是换成北阎王府,估计现在满地的碎金。”越咳嗽吸入的粉尘越多,吸入的粉尘越多越咳嗽,这是一个闭环。 路玥再次将玉竹拿出来对着自己的天灵盖一顿敲打,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鼻腔中的粉尘敲打出来。事实上,这也是急病乱投医,却不曾想真的有用。 一股接着一股清流从天灵盖上传遍全身,粉尘带来的窒息感逐渐退散,她觉得舒服多了。反观慕容春,她好像并没有受到粉尘的影响,只是神情紧张的看着路玥。 “你一点感觉没有啊。”路玥好奇的问。 慕容春确定路玥没事之后,才开口道:“一点点,不大口呼吸就可以了。谁像你啊,在这样的环境里还猛吸一大口。” 好吧,路玥自知理亏也就不再说话。开始将视线转移向四周,试图在废墟中找到一丝蓝光。 空气中静谧的只剩下呼吸声,隐约还有沙沙作响的声音。 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朝着有动静的方向走。路玥牵起慕容春的手朝着有声音的方向前进。沙砾堆积的厚实,每一步路玥都觉得走的很实在。 该说不说,旧址真的很大,路玥感觉走了很久,久到可以在现在的南阎王府里走八个来回带拐弯,可是自己现在还没有走到尽头,前面不知道还有多久的路。 “感觉以前的王府也是很有钱的样子,不然就是家大业大。”慕容春一边走一边出声。 “嗯,确实。” “是不是刚才应该问问小阎王路怎么走的。” “可能得问鬼爷爷,小阎王应该也对旧址不熟。” “你要找的花会不会其实就在我们脚下。”慕容春看着脚下的沙砾问道,“要不我们回去问问鬼爷爷?或者找找谁以前是从旧址搬过去的。总比现在漫无目的的找要好。” 慕容春给出了很中肯的意见,路玥一时之间想起了一个站在阳台上的人。突然脑海中灵光乍现,猛地想起了一抹和妖姬一样的蓝色——玉竹。 路玥将手里的玉竹举了起来,看着它通体暗淡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 “玉竹啊玉竹,这可是你的故土,你不会忘了吧。” 玉竹是从南阎王府的忘川捞出来的,很可能当年老毕登带着这把扇子来了南方,当时南方的阎王是谁,这把扇子很可能就托付给了谁。 “你要是再装死,我可就把你丢回河里了。”路玥在自己的语气中加上了一丝恼怒,果不其然性格单纯的小孩一下子就信了路玥的威胁,着急忙慌的发出蓝光表示自己还在。 就在玉竹发出蓝光的同时,路玥脚下的沙地,又或者是说整片整片的沙地都在开始在底下冒着一闪一闪的蓝光,成群成群的闪光像一片蓝色的海。 “哇……”慕容春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惊叹,路玥嘴边的笑意更甚。 “好玉竹,我想要朵没有毒的话,你给我整一片出来。” 玉竹犹犹豫豫的闪了一下,像是答应的很勉强。 路玥将慕容春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徒手将玉竹打开,找准了一个方位之后自右下到左上的方向狠狠的扇了一下,嘴里还念叨着:靠你咯。 瞬间由玉竹扇过去的方向卷起了一阵狂风,地上的沙砾被尽数吹的一旁堆成了一个小沙堆,路玥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平整的泥土地,蓝光在泥土地下闪耀,没有沙砾的遮挡蓝光更加闪耀,频率与玉竹的光一致,此刻玉竹在路玥手里的像一个统领战士的将士。 看着路玥手里的闪光的玉竹,慕容春眼里的光却控制不住的黯淡了几分。 “这些就是蓝色妖姬的种子吗,玉竹。” 玉竹闪烁了一下,又快速的闪了两下,路玥心领神会的又扇了一下。 第二阵风不同于第一阵风的肆虐,它像春风般轻柔的拂过每一寸沙土地,所到之处,蓝光就闪耀的更加绚丽。泥土逐渐有松动的迹象,微微的蓝色画面从土地中冒出了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最后停止在了含苞待放的状态。 直到平地上的所有花苗都停止了生长,路玥知道时机到了。 她笑着将慕容春带到平地中间,站在了花苞与花苞之间的空隙中,在慕容春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将玉竹轻扇向地面。 含苞的花朵在一瞬间绽放,路玥也没想到原来花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清脆的“波”的声音。蓝色的单头花,花蕊处含着点点花蜜,独属于蓝色妖姬的花香在这一片平地散发开来。 慕容春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眼底的喜悦和震撼被路玥一览无余。她弯腰轻轻摘了一朵盛开在脚边的花,伸手递到慕容春面前,轻声开口说: “刚才说的不够正式,我现在再说一遍,郑重地,认真的,严肃的。只对你慕容春本身,与眼睛无关。” “慕容春,请问你可以和我确定恋爱关系吗,不论未来如何,不论结果如何。” 路玥一脸平静的,坚定的站在面前,手里的花横亘在两个人中间,慕容春眼中含泪,听着面前的人说出这样一番话,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滴了下来,掉在了脚边的花朵上。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的,这一天她等了多少年,像是久旱逢甘露般,终于熬出头了。 “春,表白应该有鲜花,这是你曾经说的仪式感。我本来是想回人间像电视剧里一样买九十九朵玫瑰花,可是仔细想想,我要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表白。我想,没有什么比现在还特别的存在了。” “这些话我应该早一些对你说的,这些年你的感情,我全都知道。我为我的逃避感到羞愧,在这里,我也跟你说声抱歉,为我的懦弱。” “春,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慕容春抬眼跟路玥对上,接下来的话让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我所做的,不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早在很久以前,慕容春就已经是路玥身边不容替代的存在了。” 哭成泪人的慕容春被路玥抱在怀里久久不能平复。 而此时远在不知处的一个眼罩男人却愤怒的将桌前的所有一扫而空,桌椅在瞬间破碎,四分五裂的朝各方飞去。 男人的眼睛也在流泪,太阳穴旁的青筋却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暴起。他的双拳紧握,口中呢喃着不,却在下一秒钟笑出了声。 不同的情绪在一张脸上的不同位置体现,良久,眼罩男才平复了情绪,伸手轻轻摸向眼罩,似愤怒似无助般悲伤的说道: “小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 无能的狂怒无济于事,他转而阴狠的低吼道:“慕容春!” 第83章 人可以脏,心也可以 路玥带着脸上满是幸福的慕容春回到地府,她的手上还拿着那朵路玥折下来的蓝色妖姬。 小阎王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看着面前两个人,一个幸福女人,一个平静如常。 真的是两尊大神,怎么他就这么苦呢。小阎王只觉得自己的仕途好像要到尽头了。 “老小子,再给我个册子。” 小阎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号,并没有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听话的从桌上的一堆文书里抽出了一本新的递了过去,嘴上不免疑惑的说道:“你上一单?” “噢,给十八干了,是个可以培养的人,你多多关注哈。”路玥一边打开册子看一边不在意的说着。 “鬼探历年来都是独一份的职位。”小阎王还是提醒了一句,“这是规矩。” “噢?规则文书呢,我看看。”路玥不以为意地反问道。 “没有。” “那就是不成文规矩,我不认,谁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路玥一把合上册子语气不善的说道。 小阎王笑了,气笑的,这个人真的,生死簿是不敢收才没名字的吧。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新了。”路玥晃了晃手里刚拿到的册子,“就昨天啊。” “昨天的车祸,有个急救医生过劳死倒在了手术台上。老白的意思是,这个人的执念很倔,只能人为干预,他抓不住。” 想到昨天的场景,路玥的心一沉,身后的慕容春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底露出了止不住的悲伤。 “热乎的饭热乎吃,其实我最近在考虑成立个医疗小队,刚好缺个急诊科的。” “医疗小队?”路玥狐疑的看了一眼小阎王,却看到他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往生队伍。 “总得给这些人留下个好的遗容吧,人可以脏,心也可以,灵魂就不要了吧。” 怀着复杂的心情,路玥和慕容春回到了公寓楼下。天空已经不下雨了,只是天气还是阴沉沉的。 时钟的时针指到数字六,路玥把慕容春送到公寓门口,然后就在门口人不舍的目光中走进电梯离开了公寓来到医院。 路玥也不是不需要休息,她现在也感觉很疲惫,可是相比于休息,她更想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呆着,此刻只有工作室不二的选择。 面对慕容春,她现在止不住的愧疚,她生怕自己眼底对不起三个字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露出来。那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路玥的心里名为情感的器皿都是空空荡荡,深感那里面已经长出了蜘蛛丝,可它就像不存在一般,自己无法在里面浇灌任何。 所有的情绪就像一阵风,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下,她做不到和慕容春一样的幸福,因为她感受不到。幸福这两个字变成了名词释义,那不是感同身受般的解释,那是冰冷的文字。 自己是没有感情的人,是冷漠的,没有人情味的。这种清汤寡水的人生每天都在靠自己的伪装度过一天又一天,无聊到看着别人开怀大笑的时候会不解的想问:有什么好笑的。 试问自己爱慕容春吗,这时没有答案的问题。爱憎分明的人会说爱或不爱,可是爱或不爱是什么感觉,路玥答不上来,她只能说,她不讨厌,并且本能的希望她平安。再自私一点,希望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可不再也没关系,她不喜欢强求。 表白示爱是权衡利弊之后最正确的选择,但只能是一直埋藏在自己心里的决定。 站在医院门口,路玥叹了一口气后走了进去,急诊科的大门口,人们进进出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少有的人脸上还挂着泪痕。 不用找,路玥站在急诊科门口的大厅稍稍一看,就能看到一侧墙壁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失意的中年医生。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身上,又好像没有,只有当救护车的声音出现的时候,他的眼里才会短暂的聚光站起来往门口看,随后又失望的坐了回去。 他的座位旁边两个位置都没有人,大家好像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不去那里坐,也许这就是人们对死的畏惧,那是长在骨头上的避让。路玥走到中年医生旁边,坐在了和他隔一个位置的座位上。 意识到有人坐了下来,中年医生抬头看,就看到一个手拿竹扇的青年同样也在看着自己,心里油然升起了一丝恐惧,垂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发抖。他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是在接自己走的。 可是,要逃吗。 “我不抓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再走也可以,不过只限今天。” “你……”中年医生欲言又止。 “路玥,南阎王府的鬼探,活生生的人。陈逸栻,你的名字是这么读吧,我刚查的字典。” “是……” “让我们都休息一下吧,你也忙碌了很久不是吗。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想做的。” 话说完,路玥也不给陈逸栻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闭上了眼睛靠在墙壁上休息。消毒水味让她很安心,即使旁边有人在争吵,一大早就呵斥医生办事不利收费不合理,路玥全当没听见,因为医生可以躲在仪器后面。 直到争吵被奔跑取代,运送伤者的滑轮车在光滑的地板上快速的经过,呼喊,求救,哭泣,哀嚎,叹息,路玥隐约还能听见手术室灯光打开的声音,洞洞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的吱吱作响的声音。 当视线被剥夺的时候,耳朵只会听的更加模糊。对于更加强烈的感觉,莫过于旁边座位上,陈逸栻的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他似乎是所有人里最焦灼的一个。 “我说,你已经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陈逸栻不说话,路玥却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位置一沉,他坐了下来,并没有再因为什么动静而重新站起。 “爸爸,妈妈会没事的,你要坚强。”一个稚嫩的女孩的声音传进了路玥的耳朵,她好奇的睁开眼睛看过去,就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6、7岁模样,拉着旁边被他叫做爸爸的中年男人的食指,抬着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男人的眼中明明已经疲惫不堪,红色的血丝布满眼球,却还是蹲了下来对着女孩强撑起一抹微笑。这一笑,酸楚瞬间涌上鼻腔,眼眶迅速积攒起眼泪,他想张口,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女孩很懂事的没有被男人的情绪影响,只是将自己稚嫩的小手放在男人憋红了的脸上,轻轻将流下来的眼泪抹去。 第84章 医者仁心 “你有孩子吗。” 陈逸栻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看着面前的父女直到他们离开,才开口说道: “我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也没有结婚。” “现在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完美男人不多了。” 路玥的话让一直愁容满面的陈逸栻突然的笑了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放松了很多。 “那你父母呢。亲戚?” 陈逸栻摇了摇头,“我妈前几年脑溢血走了,我爸去年也走了。我是农村出来的,认识的亲戚没几个也不联系。” 路玥听完不由得感叹一句:“哇,你真的是挺完美的结婚对象,少了百分之八十的烦恼。” “哈哈,是吧。”陈逸栻只是苦笑了一声,“我还没想到地府也有活人,你是活死人?” “要不你给我看看我还有没有生命体征?” 陈逸栻依旧摇了摇头,“根据呼吸测量,你刚才休息的时候呼吸平缓,生命体征良好”。说完话陈逸栻顿了顿,眼睛看了眼四周后继续说道:“但是你这样对着空气说话,可能等会精神科就会来找你了。” 路玥这才发现,对面墙壁座位上的人都在似有似无的往自己这个方向看,对上眼神的瞬间能够感受到对面人的闪躲。 索性闭上眼睛重新靠在墙壁上休息,对着天花板小声说道:“权当我自言自语吧。精神正常的人也做不了这份工作。” “嗯?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陈逸栻对世界的认知范围似乎正在被路玥往多维的方向扩大。 “因为我想死啊。”路玥如实回答,陈逸栻却在下一秒站了起来反驳道: “为什么!生命只有一次,你不好好珍惜却为了想去死而做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工作!” 路玥重新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面前面目狰狞的陈逸栻,语气平静地开口道:“要在这里回答你的问题,我才真的会被精神科抓走。” 陈逸栻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开口道:“你跟我来。” 路玥跟着陈逸栻绕过急诊科来到后方花园,在花园和住院区的临界点,有一个通向外面的大门。走出大门右拐来到路口,对面就是医生宿舍。 陈逸栻的宿舍在一楼,他说是为了急诊的时候可以更快的出门出诊。环顾房间的陈设,只能说出奇的整洁和干净。 “你不会是个gay吧。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房间整洁没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路玥来到客厅站在一面锦旗前,那上面写着:妙手仁心、医术精湛。 “我性取向正常,你倒是多虑了。”陈逸栻坐在了沙发上也看向了锦旗,路玥回过头正好撞上他满眼的失落。 “怎么,带我来不是为了质问我的求生意识反的,反而自己落寞起来了。”路玥走到沙发边上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各坐一头保持着安全距离。 “算了,我刚才只是职业病犯了。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再说,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呢。”陈逸栻看向路玥,“我没什么牵挂的,你现在就可以带我走。” “那你之前干嘛不走。”路玥反而不急,出声反问道,“我听人说,你倒下的时候,手术台上躺着的正好是那个货车司机。他酒驾了,如果他不撞上那辆公交车导致侧翻,车上的乘客也就不会被后面的小轿车夹击。他的醉酒导致了十几个人的死亡,你当时救的是个杀人犯,值得吗。” 路玥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一点情绪,陈逸栻的内心却波涛汹涌。 他摇了摇头,说:“就算是杀人犯,我也救。我不管别人,如果我任凭一个生命在我面前消逝,那这就是我的失职。他是否有罪与我无关,与医生这个职业无关,那是警察和法院该审判的,我只负责救人。” “医者仁心。好消息是,货车司机的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坏消息是,这是一换一。” “没什么值不值的,这就是我的工作。从我选择做一名医生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那些自我放弃的生命呢,你也觉得这是有意义的吗。救命,真的是救吗。” 路玥的话让陈逸栻陡然一震,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路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此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位患者的模样。 那是几年前的一场大型车祸,几乎医院的所有救护车都出动了,一众急诊科医生里,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当时陈逸栻负责的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学生,当时她的身上还穿着校服,鲜血从她眉骨右上一厘米远的一个撕裂的口子中不断地涌出。 陈逸栻手拿工具准备开始动作的时候,学生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神中流露的不是求修的信号,而是求死。她的嘴巴虚弱的开合着,陈逸栻隐约听见一个不字。从医多年的他瞬间明白女孩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迟疑多久,就继续自己的抢救工作。 正如他所说,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那是他的失职。 可就当他来到女孩的床边准备日常巡查的时候,却对上了女孩憎恶的目光,“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说了我不想活!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死的……”。在女孩的泪水里他看到了自己错愕的表情,那不是对一个救了自己的医生该说的话以及一个紧急救援的医生脸上该有的表情。 救一个苦苦等待死亡降临的人,算不算一种谋杀。 在那之后,陈逸栻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一度他对自己这份救死扶伤的职业产生了怀疑,女孩憎恶的绝望的表情会在梦里出现,以及那句:“你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自己不该救吗。该,那是一个医生应该有的职业道德,至于剩下的,是心理医生的事情。 这样自我怀疑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急诊科医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此后他日复一日的忙碌,到底还是淡忘了那个女孩的模样。 路玥却没想到自己这一个话题会让陈逸栻沉默这么久,他脸上无端的挫败感让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只是这个问题,她也常想问,在自己过去的那些被诊断为危害社会秩序的自杀里,医生的介入让她对这个职业又尊敬又厌恶。 “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我也不知道。”陈逸栻的话里有无尽的疲惫,像是在刚才的沉默中,他又参加了一台手术的感觉。 “嗯,我也没指望你回答。不过有另外一件事,你可以想一想。” 路玥扭过头看向陈逸栻探寻的目光,说:“地府最近在组建一支医疗团队,具体你可以到时候再问。现在他们想邀请你加入,你有什么意见。” “医疗团队?地府?” “你是想问,人都死了,还要医疗什么。” 陈逸栻点了点头。 “我只能说,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灵魂就是什么样子。有些人因为爆炸面目全非,有些人被河海泡的浮浮囔囔的,有些人这里裂一块那里缺一口。用小阎王的话说就是,人可以脏,心也可以,灵魂就不要了吧。” “你刚才说生命只有一次,你可以选择跟我回到地府然后加入那条往生的队伍,迟早有一天到你,你喝下孟婆碗里的东西然后等着新生儿降临你投胎进去,你的生命就算结束了。但你如果加入医疗队在地府重新拿去手术刀,那你说,算不算二次生命。” 路玥的话成功让陈逸栻心动,最后几乎是他生拉硬拽路玥回地府,一路上催促着她快一点。 在小阎王更加细致的解说下,陈逸栻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一拍桌同意了这门合作。 眼看着一万到手,路玥的心情也愉悦了些,大概这就是人在失意的时候还得是向钱看的道理。 身后鬼爷爷无声的递给了路玥一包纸包的茶叶,“麻烦路探将它转交给慕容小姐。” “看来鬼爷爷和她很投缘呢。”路玥双手接过鬼爷爷的茶叶。 回到公寓的时间是下午,路玥将鬼爷爷的茶叶放在客厅上就径直走到卧室。 房间里慕容春还在熟睡,路玥掂手掂脚的打开衣柜找衣服去洗澡,再出来的时候,慕容春已经躺在床上睁开自己还带着一些朦胧的眼。 路玥一上床躺在慕容春旁边,她就像小猫一样钻进了路玥怀里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困意袭来,路玥也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85章 阎王来了 “小清,你看,这把扇子好看吗。”一个看不清表情的人递过一把竹扇,那上面隐约还在闪着蓝光。 “嗯,不错。”女人头也没有抬起,回复的事不关己,好像面前的公告文书比那更有吸引力。 敷衍的话并没有让男人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反而继续说道:“这把扇子是我从西南找到的,虽然是竹制但是摸起来宛如玉石一般,不如我们叫它玉竹如何。” “既是你寻来的,那便是你来定夺,何须来询问我的意见。” 女人没有抬起头看过玉竹一眼,自然也没有看到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 “我既决定要送你,那便是由你定夺。”男人的话中冷了三分。 女人这才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冷漠,说道:“既是宝物,那我更是无福消受了,还请收回。”说着她就站起身向外走,“花园里还有事,不奉陪了。” “等一下!”男人看着女人的背影,“这把扇子听说能催养生灵,你研究了这么久的妖姬却一直没有成果,也许你应该试着收下。” 玉竹最终还是易主了,路玥最后看到玉竹在女人手中缓缓煽动,蹲在地上的人儿没有影子,黑色的袍子沾上泥土,少见的温柔在女人脸上浮现,她面前的,正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蓝色妖姬。 “你要我的嘴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路玥听到了客厅传来的慕容春的声音,睡意瞬间消失无形,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的心脏声震耳欲聋,路玥感觉整个房间回荡着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阎王来了。 “没错,我愿意来通知你,你应该感到荣幸。”比想象中还要浑厚的声音传来,像是抽了八辈子烟的大罗烟嗓同时间卡了痰。不知怎得,在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后,原本紧张的即将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心脏在慢慢回正。 “如果我拒绝呢。”听到慕容春的回答,路玥坐在床上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可是,春啊,你没有选择的权力啊。 “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你现在的一切。”声音明显停顿,“都是我给的。” “那是不是还得给你三跪九叩表示答谢。”此时路玥站在卧室和客厅的交界口,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背影,厌恶感瞬间袭来。 路玥马上移开目光,甚至同时屏住呼吸,因为从那个人身上传来了一股非常不好闻的味道,像八十年没洗澡的老人味,还带点腐烂的臭水沟子的味道。 背影缓缓变成了正脸,路玥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转过身的,好像就是在一瞬间变换了正反面。 阎王左眼上的眼罩让路玥觉得很熟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他除了眼罩之外的地方实在是太夺目,路玥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 就像阳台上的人说的,他的脸被分成了四个象限,喜怒哀乐各站一边。他的右眼看向路玥是兴奋的,闪着光的,眼角眉毛却向下,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嘴上功夫浅显,好像为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很刻意的将双唇紧闭。 那是一张很黑的脸。路玥只能这么评价,像八十年了每一天都在挖煤才会有的黑色程度。 “好久不见,小…路玥。”路玥听出了阎王的努力,他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想营造一个温柔人设,可惜这样只会让他的话听起来更加阴森。 强忍着厌恶感,努力绷紧自己的神经,只有这样路玥才能让自己不会吐出来。 慕容春看出了路玥的不适,她快步走到路玥身边询问,就听见路玥说道: “哇你闻不到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人味,你这些年没洗过澡啊。” 路玥毫不客气地把话丢到了阎王的脸上,果不其然他原本兴奋的右眼瞬间黯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你的语言艺术长进了。”这句话听不出好坏,好像真的在赞扬,又有点阴阳。 “这次又是来要哪个人体器官的,要不嘴巴就算了,这样亲她的时候我会膈应。要个耳朵呢,可以仔细听我们咬耳朵的时候说的动情的话。” 这些话说出口,路玥实际上也有些害怕,她也拿不准面前阴晴不定的人是不是会突然暴起给自己来个措手不及,她在赌,赌那个人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事实上,路玥赌对的。这些话明显激怒了他,一秒钟变换八个表情的脸上可能拿不准哪个才是真实的,但是他紧握的双拳却已经出卖了他。 “好,我会采纳你的意见,下次,下次一定。” 话音刚落,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黑色就在眨眼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没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静谧,路玥的神色却不怎么好,她急匆匆跑到厕所,关上门的一瞬间就能听到巨大的一声: “yue~” “ou~” “ou~~~~” 慕容春焦急的站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办,从刚才黑袍男人的出现再到她们两个人的对话,慕容春的身上都充斥着一股无力感,自己好像变成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筹码,并且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厕所的门终于打开了,路玥苍白的嘴唇说明了一切——她现在很不好。 脱力似的一把倒在床上,慕容春端过来一杯温水扶着她让她缓缓喝下,好一会她才缓过来,艰难的开口道:“哇真的好恶心,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法医闻了都要摇头。”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人身边工作,每天还要被他纠缠,能给他好脸色才怪。 慕容春却摇了摇头说:“我好像闻不到。” “那你真的少遭好多罪。”路玥看着慕容春露出了无比羡慕的眼神。 慕容春的表情欲言又止,敏锐如她,想来也不会意识不到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 良久,慕容春才开口道:“我……是不是……” “是什么?” 像是下定了决心,慕容春才又开口道:“如果这样可以帮助到你的话,我愿意!” 这样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的无厘头的话,任谁听了都要皱眉,可是路玥却只是饶有趣味的继续开口道:“这样什么?你要怎么帮我。” “如果需要我成为你和他之间的谈判工具的话,我愿意。”慕容春看着路玥坚定的说道:“我没有那么多神奇的魔法,但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这样我才会觉得我留在你身边是有价值的。” 这番话,路玥已经不再适合用躺着的姿态倾听,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坐了起来,同样用认真的眼神看过去。 “我没有钱,酒吧开业的时候我也一点忙都没帮上,全都是你一个人去拉投资,我还不要脸的去蹭酒。我帮到你了吗。” 慕容春在路玥的注视下认真的说道:“我不需要你做那些事情,那些是谁都能做。但你不一样,只要有你在,我才觉得我做的这些有意义。” “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只要你还在,我做这些才有意义。”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谈判的工具,我不需要通过你我也会去找到他。可是他已经找上你了,我只能将计就计。他想通过控制你来威胁我,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是只有这样,你才是安全的,他才不会轻易伤害你,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也知道只有你安全,我和他才有聊下去的可能。你从来都不是我和他之间的筹码或者工具,你是三角形里最不可或缺的那一角。所以,放下你那些牺牲情节奉献意识,你还是酒吧老板这没有变,也不需要变,好吗。” 路玥不知道这些话慕容春听进去了多少,如果换做是自己,只怕是比她还要敏感。 把手轻轻放到慕容春的手背上,试图想用肢体上的动作缓解面前人的不安,而她同样也回应了。 “好。那你呢路老板,翘班很多天咯。” 路玥看向窗外的夜色,恍惚间,路玥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阳光了,明明早上才跟陈逸栻一起走过。 趁着路玥洗漱的时间,慕容春简单的用冰箱里仅剩的食材做了两碗面。 吃完面后路玥就告别了慕容春来到了酒吧。 第86章 喜欢从来都不需要藏着掖着 店里的员工已经在准备做打烊工作了,店长看到许久不见的路玥,笑眯眯的走到她跟前说:“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次,怎么,最近戒酒啊,都没看到你。” “忙着谈恋爱,你单身你有不懂。”路玥轻轻拍了拍店长的肩膀惋惜的说道。 听到谈恋爱,店长的脸上明显愣了一下,路玥余光瞥见办公室门口林涵探寻的目光,吃瓜人的灵魂此刻在发光。 “你….”店长明显迟疑了。 “不可以跟你们老板谈恋爱吗,怕我说你坏话。” 八卦的灵魂肉眼可见的又亮了几分,店长也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本惶恐的这两天不见老板的原因原来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还有好日子过。 “可以啊你,可别辜负我们老板啊。” “好好好,就你有嘴了。” 寒暄了两句,路玥就径直走到了办公室。 刚打开门,就被林涵一个硬拽坐在沙发上,语气急切地问道:“你真的把慕容姐姐拿下了!说说说说,展开说说!” 此刻林涵的眼里只有路玥,的八卦,但是路玥的目光却对上了此刻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你是江淼?” 江淼点了点头。 被路玥无视的林涵并没有泄气,反而一把把路玥偏移的正脸拨到了自己面前,锲而不舍的问着刚才的问题。 “是是是,拿下了,鲜花和告白,一个没落下。”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林涵一脸“看吧我果然没看错”的表情,手上动作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路玥的肩膀,得意的说道:“果然啊,表白不能没有鲜花,还是你小子上道。” 随后她又仔细的端详起路玥的脸,啧啧说道:“不是,你凭什么啊,慕容姐姐那么好看。”,下一秒她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小心外面的潜在情敌,你现在很危险。没办法,慕容姐太好看了,你吃上天鹅肉了你知道吗。” “嗯嗯嗯你说得对,我听人劝吃饱饭,我会好好对她的。”林涵的话路玥一个字不听,她好奇的甚至再用余光打量那个同样也在看自己的男人。 “你就是路十八说的鬼探?原来……”江淼的声音很细,像他的身材一样瘦小。 “原来什么,原来是个女的,还是是个活的。”路玥说话一针见血,扎得江淼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真的没想到。” 说完还怕路玥不信,又补充了一句:“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路玥没打算不信,信不信的又能怎么样,她就是随口一怼。 林涵这才出来打圆场,说:“哎呀你别吓到人家,江淼胆子很小的。” 看着林涵这么替他辩护的样子,路玥的眼底的趣味更甚。 “哟,这么急,喜欢人家?” 这下两个人你都急了。 “哇!你别信口雌黄!” “不,没有,林小姐人很好的。” 路玥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名词,“哟,林小姐。” 原本很普通的名词在路玥嘴里就像变了个味道,林涵的耳根子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有男朋友。” 嗯?等一下,这个名词,好耳熟。 路玥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江淼,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和路十八一个型号的。 “失恋了嘛你这不。”路玥回头对着林涵重新说道,又惹得她翻了个白眼。 “有男朋友就有男朋友,干嘛支支吾吾的,我也有女朋友啊。” 路玥的话表面上看起来蛮不讲理,实际上却给了人一种莫大的安全感,江淼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是……我很羡慕你能这样毫不在意地说出来。” “什么叫毫不在意,这是需要在意的事情吗,喜欢从来都不需要藏着掖着。” 路玥的话让江淼陷入了沉思,他紧闭的双唇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这个时候林涵悄咪咪的戳了戳路玥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反应的话,路玥心里反倒猜了个七八分。 “那个,你去外面帮着大家收拾收拾,今天没人手。”林涵适时出声示意路玥还是离开为妙,有台阶就下路玥也不是不懂事,顺着台阶就离开了办公室。 外面吧台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下店长在做最后的清算工作。 路玥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生意怎么样。”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却看到店长摇了摇头,一声叹息在空气中传开来。 “只能说,一天不如一天。” 按道理来说,慕容春的酒吧在同人圈很有名气,不至于会到开不下去的地步吧。 “最近新开了不少酒吧,优惠力度又大,好多顾客都跑去新店了。而且开始有一些不太好的评论出现,口碑咱也有点抓不稳了。” 业界竞争这样看起来是很正常的情况,路玥并不觉得这是很难解决的事情。 “我现在是想好了两套新的营业模式,但是老板不在。”店长抬起头愤不平的看向路玥,“你可快把店长还给我们吧,她现在消息不回店也不管。” 店长的哀嚎路玥只当听见了,回去是不是要说那是另一回事。 好不容易人清完账走了,店里这才回归了平静。路玥出神的看着刚才他离开的方向,眼神涣散,手里的动作机械的把酒送到自己的口中。 第87章 我永远爱你 原本送走店长的方向重新走进来了一个沮丧的鬼影。 路十八走到店里,抬头就看到路玥站在吧台上喝着酒看着自己的方向,眼里瞬间亮起了光芒,大步流星的朝路玥去。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路十八言语中的兴奋让路玥有一些迟疑,是在看到自己兴奋? “干嘛像狼看到羊一样。”路玥打开角落里的柜子拿出了一个有些落灰的杯子,放在手里甩了甩,灰尘就不见了,整洁如新,便着手倒入了棕褐色的酒。 “你回来了我高兴啊!你不在的时候我总觉得心慌慌的。”路十八笑嘻嘻的拿起路玥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嗯!就是这个味!不是你倒的都没这么好喝。” 被路十八的耍宝逗笑,路玥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么贫,那说说你的案子收收心呢。” 刚才路十八走在路上的样子不难看出来他进行的并不顺利,路玥别的爱好没有,就爱给人添堵。 果不其然就看到路十八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最后变成一声叹息。 “有点不好搞,他说想回家看看,但是……” 路玥很耐心的等待下半句。 “我本来想今天带他去的。但是我刚才去踩点的时候路过警察局看到江淼和一对夫妻在警察局呢,那俩剑拔弩张的,可吓人了。听说他们主张是他对象害死的江淼。“ 路玥冷哼了一声,就听到身后办公室的门打开,江淼走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说:“你说真的……” 谁也拉不住一个硬要走的人,路十八和林涵一人一只手都没有拉住江淼一定要去看看的决心。 “那就一起去看看呗。” 路玥鬼化混入鬼群,任凭前面江淼拔腿就跑直到看不见,路十八不知道是跟还是不跟,踌躇不定的看着路玥等下定夺,林涵却没管那么多,跟着江淼跑了上去,不一会也没影了。 等路玥到了的时候,警察已经调解结束了,路玥错过了一场民事纠纷。而这场纠纷的最终结果,无非也是江淼平安无事的从警局大门离开。 江淼的父母先一步离开了,路玥没有看到传说中剑拔弩张的夫妻的模样,却看到了那个对象。 不出意外的话,是个体育生。他的身形很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和江淼比起来太1了说实话,但是此刻他胡子拉碴的,倒像个颓丧的流浪汉。 隐约路玥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江淼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憔悴的男人,脸上的泪无声落下,他想说话,却被路十八先一步捂住了嘴。 在大庭广众之下凭空在空气中和死去的人对话,只怕明天见面就是在精神科了。 月光下,一人走在路灯下,影子拉的长长的,又短短的。四个鬼如影随形的跟在身后,其中一个还被架着走,不放松的被捂住嘴巴。 路玥依旧走的不紧不慢,跟在队伍的最末端,尽量保持着一个不长不短的距离。 此刻她看着江淼对象的背影却在想,如果自己死了,慕容春也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吗。 问题还没有想明白,男人就走到了出租屋楼下,麻木的抬脚上楼,眼神呆滞。 家里凌乱不堪,地上散落着一张两人照片的画框,玻璃碎了一地。 男人颤抖着手将地上的玻璃拨开拿出底下的照片,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滴在玻璃上发出了叮叮的声音。 暴雨就是这么下的,先一颗两颗试试虚实,然后再在一瞬间倾盆而下。 江淼对象哭的撕心裂肺,路玥看到了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江淼也哭的不能自拔,看得出来路十八控制的很辛苦,林涵也是,她的眼神中带着不理解和“能不能省省”。 两个人先后平复了下来,路玥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人爆哭的模样,不知怎得,想起了当时在地府自己也好像这么控制不住的哭过。 但是难过到底是什么感觉,自己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感受。 路玥抬手示意驾着江淼的两个人可以松开手了。 就在放手的瞬间,江淼瞬间坐在了地上,看着面前人的背影缓缓伸出手,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迟疑了一会,又慢慢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了肩膀上的触感,男人瞬间回头,在看到江淼的一瞬间,他的眼神中瞬间扇过恐慌,又在确定了是江淼之后,不顾地上玻璃渣给自己带来的痛感,连爬带滑的重新回到江淼面前。 “淼,淼!是你吗。”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在一遍遍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颤抖的像将手摸向江淼的脸,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脸。 江淼伸手将他颤抖在半空中踌躇的手握住往自己脸上贴。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除了冰凉,那便是最真实的触感。 “是,是我,是我啊阿杰。” 听到自己的昵称再次被唤起,男人哭的泣不成声,倒头扑进了江淼的怀里,那个地方只剩平坦,没有一声心跳声。 在男人慌乱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江淼说道:“阿杰,对不起,我已经不在了。” “不,不是的,淼,你在,你还在,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男人试图把江淼重新抓紧揽在怀里,却一把扑空,自己的手臂正从江淼身上穿过。 男人瞪大了瞳孔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明明刚才自己还摸到了。 “阿杰,要永远记住我,但是也不要太想我。” “阿杰,我爱你。” “阿杰,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错。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勇敢的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爱你,我永远爱你,阿杰。” “阿杰,去爱其他人吧……” “阿杰,对不起……” 最后一句话说完,江淼彻底的消失在了阿杰的生命里。 在生命的尽头,江淼留下了他的愧疚,他可再也无法言说的汹涌的爱。 江淼真实的做到了,他永远爱他。 永远,用生命衡量的永远。 房间里只剩下了男人的哭泣,他的膝盖已经被玻璃渣的滑的鲜血直流,可他依旧像没察觉一样,也许明天伤口会带着玻璃渣子一起结痂。 伤口是一定会好的,除非人跟着一起腐烂。 路十八:“诶,苦命鸳鸯啊。好不容易摆脱父母来到大城市,以为这样就可以开启自己的精彩人生了,谁能想到呢,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林涵:“要我说啊,都怪他那两个老不死的,思想封建就算了还要控制孩子的想法,还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听到就来气。” 路十八:“不能这么一竿子打死,但是他们确实做得不咋地。闹到阿杰工位上说他变态传播歪思想导致他现在失业就算了,江淼被他们逼到自杀还最后倒扣屎盆子。” 林涵:“是我我也发疯,被人控制一生我是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路十八和林涵两个人走在路玥面前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她们刚从地府回来,江淼最终选择了呆在地府等阿杰,这谁也没有说什么痴心的话。 听着面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路玥也大致摸清楚了故事的走向。 一个顺着父母安排的路线一路考取大学最后留在大城市上班的青年爱上了同样在城市奋斗的青年,两个人惺惺相惜,爱情就此降临,却不曾想封建固执的父母并不允许自己辛苦培养的孩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走上错误的道路,并且顺势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推卸到别人身上。在他们眼里,从来都乖顺听话的孩子绝对不会做这样没有伦理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以死相逼的父母最后逼死了自己的宝贝,同时间,随之一起死去的还有一个跪在玻璃扎伤泣不成声的男人。 叹这世间苦命鸳鸯多,也笑这世间所有不合时宜的爱。 路玥没有在这件事里多说过一句话,时间也就慢慢的流逝了过去。 第88章 四熹 如果要问路玥二十七年来过的最舒心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她只会毫不犹豫地说是在二零二三年的下半年,自己人生中第二十七个年头的下半个年头。 和张四眼的合作在江淼之后进入了非常顺利和睦的阶段,路十八作为中间人两头跑,办案效率快速提高,经常直接跳过寻找的环节开始干正事。而“解决遗憾”的名声传开,甚至出现了有些人会每天来酒吧看看白板上是否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路玥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营销结果,但怎么也没有坏处。路十八大概也这么觉得。 现在的他今时不同往日,在地界上的名声越来越大,以往看不惯他的人现在只会把不屑吞进肚子里然后换上示好的神情。 路十八爽了,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名声的扩大。鬼探亲传弟子这样的名号比他路十八本人的名声传的还要响亮,路玥亲眼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酒吧门口蹲路十八想以后跟他混,哪怕是酒馆打杂也可以。 而林涵,没醒吧高级调酒师,她自封的。 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而路玥又时常翘班不在店里,有时候忙不过来的时候,李祥会走到吧台充当她的帮手。事实上,李祥熟练的动作却比林涵更像高级调酒师,可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酒吧井然有序的开下去。 而路玥,她搬出了出租屋后租下了慕容春楼上的空房间,为此慕容春还闹了小脾气,说既然都要搬过来了何不直接跟她一起住。最终这场矛盾在路玥说那是自己的办公据点之后落下了帷幕。 托地府Atm的福,路玥现在钱包鼓鼓囊囊,她毅然决然的拿出了一半的钱买了人身意外险,又拿出另一半找了信托,而最终的受益人,无一不是慕容春的名字。 这一切路玥并没有让慕容春知道,以她敏感多疑的性格,这也许只会让她终日陷入不安。 慕容春还是做着她夜班老板娘的工作,不过多的掺合到地府的工作,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至于阎王,那个说着下次再来“要耳朵”的黑炭男,在上次后,路玥再没见过他,连同之前曾经出现在酒吧的腼腆眼罩男也没有,虽然大家都有眼罩,但路玥不知道是否能够把两个人并联起来,因为感觉是骗不了人的,那个人身上并没有危险的气息。 想来生活中唯一的变数就是,路叁和路玥的关系在上次之后成功的进入了冰点。 路玥没有再出现在早晨的咖啡厅里过,听慕容春说,路叁请了个长假,据说是要去旅游。 对于路叁的不告而别,路玥心里并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而连同和路叁一起不告而别的,还有咖啡厅办公室桌上的那张相框照片。 日子每天过的平淡且有趣。白天睡觉晚上喝酒,得空的时候亲亲小嘴,不得空的时候洗洗床单,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慕容春主动,但劳累的路师傅任劳任怨的模样,这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知道。 路玥时常会坐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发呆,这个房间格局是一比一按照楼下慕容春的装修复制的,此刻她坐的位置就是当时阎王坐着和慕容春“谈判”的位置。 要揣度一只活了千、万年的鬼的心思是不简单的,而且还是一只,对自己有占有欲的鬼。 路玥时常做梦,梦里阎王的形象越发清晰,她更加笃定阎王对自己,或者说,对当年的南阎王有情,而南阎王却对他的情熟视无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想来有点好笑,如果硬要把情窦初开这样的词汇安在那个黑炭身上,属实是违和,但是又找不出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他的种种行为,送玉竹,建花园,修房屋,成熟男人求偶的信号隔着时空扑到了路玥脸上。 以及那样,亲昵的称呼——小清。 这两个字在“谈判”之后频繁的出现在梦中,梦中的阎王每次出现都会说:“小清,你看。”,像找到宝贝的哈士奇兴致勃勃地要把宝贝拿给主人看,自以为情绪控制得很好,殊不知尾巴早已经摇上了天。 可是这样被阎王追求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暴毙,似乎是死的不明不白,难道是混沌?或者,天的责罚。南阎王死后,王府也在不久之后崩塌,看起来不像豆腐渣工程的原因,倒像是人为。那又为什么要伤害那些无辜的建筑呢。 阎王游历人间数百年,又是为什么。失恋了要散心? 很难讲,路玥只单单坐着思考了一会,就感觉头上蹭蹭的冒出了白头发。 看着墙壁上挂钟转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路玥穿上鞋子下了楼。 站在过道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自从搬了过来之后,路玥每天的伙食几乎都被慕容春承包了,只见她穿着围裙站在灶台边看着自己锅里的食物,头也不回的对站在门口的路玥说到: “洗洗手吃饭啦,红烧肉也快了,三分钟。” “我说呢这么香,隔着一个天花板我都闻到了。” “就你嘴贫。那你今天吃两碗饭。” “啊~小鸟胃~” 路玥可怜兮兮的摇晃着慕容春的右手臂试图用撒娇来免去两碗饭,大概是年纪大了,现在她只能最多最多吃得下一碗饭,而且慕容春做的饭好吃也容易长幸福肥,路玥好不容易瘦下来,可不想再胖了。 此时灶台上的计时器发出了红烧肉出锅的声音,被封印在锅盖下的香气在揭盖的瞬间四散开来,房间里瞬间被红烧肉占领,此刻这个家是红烧肉的了。 “刚才路叁打电话过来说他准备不干了。”吃饭间隙,慕容春冷不丁的冒出了话,眼睛看着路玥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在听到路叁的消息的时候,路玥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夹肉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恢复自然,语气毫不在意地说道:“嗯,不缺钱了是我我也不干了。” “他说他在云南买了个房子,以后准备去那住了。” 路玥依旧低头吃着碗里的饭,问道:“那四熹怎么办,他不管了?” 不管是不可能的,路叁绝对不会不管四熹。 “刚好今年墓地到期了,路叁准备把四熹一起带到云南去。” “那今年是什么安排。” “他没说。” 路玥把手里的碗放下,此刻里面已经一粒米饭不剩。 “等会咱去看看四熹吧。” 第89章 云南的菌子你能炒熟嘛 入冬后,寒风会在夜晚更加肆虐,似乎黑暗成了他们进攻的信号,而被攻击的人们只能穿上厚厚的衣服抵御攻击,将脖子藏在衣领中连同下巴一起,说话间哈出的雾气像是魔法攻击。 路玥和慕容春选择躲在车里。车辆安静的在道路上行驶着,前方墓园的牌子由远及近,黑夜中的路灯是否正常运行尤为重要,现在看来,墓园的维修工作做得很好,一块块墓碑在立在微弱的光下不至于藏在阴暗中。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路叁的带领下路玥和慕容春自己来寻找四熹,一块块相似而不相同的墓碑被路玥查看又路过,最终在路过了不知道多少块墓碑后,路玥才看到了四熹的名字。 小小的人儿连照片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名字刻在上面,冰凉的碑石触摸了只觉得冻手。路玥和慕容春不客气的坐在地上,屁股上传来的寒意让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手上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 “四啊,最近过得还好啊?”雪白的雾气在路玥的口中呼出,像是在方寸间下起了雪。 “你哥今年没来,跑云南去了,我和你春姐可没忘记你啊。” “他说要把你也带走,你说你都在这住这么些年了,去那能住的惯嘛。” “听说云南菌子煮不熟吃了还中毒呢,你哥那个厨艺,我能放心嘛。” “肯定是没你春姐做的好,她今天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冷不冷啊,今天风好大。” “……” “……” 路玥自顾自说着,说着天南海北,说着天上人间。 “地府的人说,没有办法自控的小孩是没有资格往生的,你呢,你当年往生了吗,现在你又在哪里呢。” “四啊,老叁骗了我,你说这要怎么算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有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路玥不用抬头看,就知道是谁来了。 路叁走路的声音很小,几乎被易拉罐碰撞的声音掩盖,整个人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慕容春旁边。他的样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可是却像精心打扮了一番一样,一点胡茬都没有,像刚刮的。 “路叁……”慕容春迟疑的喊出路叁的名字,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路玥说的骗了她的话。 “四啊,老叁骗了我,你说这要怎么算呢。”路玥像是不知道一样又重复了刚才的话。 “哥哥不是故意的。”一声奶奶的声音从路叁身后传出,一个小孩模样的人从路叁小腿后面探出了头。 慕容春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像了,太像照片里那个小孩了。 路叁一言不发的将腿往后收,小孩一整个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四熹,去看看路姐姐。”路叁的声音温柔的就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对话。 四熹踉踉跄跄的走到路玥身边,一如曾经那样,恍惚间路玥像回到了小时候,四熹会趴在路玥腿上咿咿呀呀的说着儿童婴语。只是现在不同了,她可以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姐姐~”四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肉肉的小手伸在半空中想触碰路玥,又好像还没想好要碰哪,就只能悬在半空中。 路玥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虚无的灵魂无惧寒冷,但她还是将她护在怀中将寒风抵挡在自己身后。 “你也不知道给孩子买几件过冬的衣服。”语气里的责怪不言而喻,责怪的是谁大家也心知肚明。 “四啊,这个是慕容春,春姐姐。”路玥指了指慕容春的方向对着四熹介绍道。 小小的人儿睁着眼睛似乎想把慕容春看清,可是风迷了眼,她只能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仔细看,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 “我知道,哥哥跟我说过。”小小的人儿认可了慕容春,此刻四个人,只有路叁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路玥把四熹送到慕容春怀里,小小的人儿没有反抗,乖乖的跟慕容春培养感情。 画面过于温馨,以至于路玥突然间失神的想,也许慕容春会是个好妈妈也说不定。 路叁的面容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有点慈爱。 “云南的菌子你能炒熟嘛。”路玥率先打破沉寂,慕容春看着她,似乎在想要不要带着孩子先走。 “四熹,你带着慕容姐姐去逛一逛。” 四熹很听话的用自己的小手抓着慕容春的一根手指头,咿咿呀呀的说着哪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一步一步的把慕容春带离。 场面顿时只剩下两个人。有风吹过,路玥冷的发抖,不由得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你还会怕冷吗。”路叁的话随着风一起扑了过来,路玥抬眼看,这才发现这样的寒风刺骨,路叁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克。 “你看起来,比我更像鬼探。”路玥冷的牙床都在颤抖。上下牙之间碰撞发出了骨质独有的清脆的声音。 路叁笑了一下,那笑是邪魅的,带着点悲伤。这么复杂的感情隐藏在一个表情里,路玥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老b登。 “二十几年的时间,足够我成为一个成熟的半鬼人了。但你不是,你还是人。你的骨子里流的依旧是热血,而不是寒气。” 路叁坐了下来,席地而坐。路玥也试图坐下来,斟酌了一下还是先蹲着。 “当年他找上我,说有办法让四熹回到我身边。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路叁的声音悠悠长长,像是跨越了时间,回到了当年那个午后。 第90章 我叫路叁,一个半鬼人 我叫路叁,一个半鬼人。 虽然我不是一开始就是半鬼人,但我做人的时间实在太短,并且从没有发生任何好事,所以我并不想认自己是个人。 在我还是人的时候,爸爸妈妈带着刚出生的妹妹倒在了血泊里,汽车的车轮从我妹妹的脑袋上碾了过去,脑浆溅了满地,原本还在咿咿呀呀说要我牵着走的妹妹就这么失去了头颅倒在了地上。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上面还有妈妈和爸爸的尸体,他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当场咽了气,而我,在最后时刻被一把推开,一个踉跄滚出了七八米远,不幸的躲过了那场团圆。 我被带到了路家大院,这里的每个孩子都像我又不像我,大家都没有父母,被抛弃被推开,但他们一定没有像我一样曾经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妹妹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妹妹,我曾发誓我要好好照顾她爱她保护她。 事实证明,发誓是没用的。 我无时无刻不在怨恨,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把我推开,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苟活在这个世上,一家团圆不带我,我是不是也算是被抛弃了。 我很想妹妹,很想很想。相比于为了工作夜不归宿的男人女人,我更爱妹妹。 可是妹妹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被抛弃的,还有我的爱。 还好,院里也有一个妹妹,只是她不爱说话,看谁都冷冷的,一点都不像我妹妹,会咿咿呀呀的要我牵着她的手。可无论怎么样,她都是妹妹,妹妹就是要保护的。 院里的另外两个小孩在我之后也陆续被接走了,听说有一对父母曾点名要我,可是听说了我悲惨的故事,他们就放弃了,厄运成为了我的标签,我想是的。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妹妹,以及一个新的妹妹。 院长妈妈带回来新的妹妹的时候,我几乎不敢想象,她几乎和我妹妹长得一模一样。也许小孩子本来就是一模一样的,但我真的以为,是妹妹回来了。 自那之后,我几乎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她也很喜欢我,是的,妹妹也喜欢我,她就是我的妹妹。我要照顾她爱她保护她。 但也许,给身边的人带来厄运是我的命运。 为什么那些坏事情不可以发生在我身上,要我一点点看着身边的人离去,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妹妹被欺负,妹妹被病痛折磨,我被妹妹的痛苦折磨,我想我真的是要疯了。 人在疯了的时候会慌不择路地抓住救命的稻草,例如那个男人开出的无法拒绝的条件——成为半鬼人,将身体交给他,将妹妹还给我。 在那之后,妹妹回来了,即使只有我能看见。妹妹还是妹妹,我还是我,有时候又不是我。清楚的看着自己做那些不是自己在做的事情,那种感觉很奇妙。 例如,我会突然的消失,任谁都看不见。我又会突然的站在人群中,行人穿过我,汽车也越过我。会突然成为谁,变成谁,据说那种能力叫做附体。 我亲眼看着自己隐藏于黑夜中救下了坠楼的妹妹,是的,她一直都想死。 救下她之后,我第一次出现在了地府,那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死人的味道,其中夹杂着妹妹喷溅出的脑浆的腥臭味。 那些什么一定要把她留下来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懂,我只知道,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力,为了找回妹妹,我变成了安插在妹妹身边的棋子。 他说他不会伤害妹妹,他爱妹妹,他会保护她,那么他跟我就是一路人。 再后来,我在妹妹身上闻到了那股腥臭味,我就知道,她被留下来了。第一次看见她手上那把诡异的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再死了,他会保护她,而我也可以,专心的照顾妹妹了。 可是那被质问之下的无力感是怎么回事,那种心虚和愧疚,一直以为我都是为保护妹妹而努力,却在那一天早上,妹妹问我:“为什么会保护她。” 当然是因为你是妹妹啊!照顾你爱你保护你是我应该的! 妹妹眼神中的疏离淡漠,好像又回到了那些年她躲在我身后淡然看着我的守护一样。 果然,爱我的妹妹只有一个,我也只有一个妹妹。 也许我该带她走,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到处找,带着妹妹一起,我牵着妹妹的手走到一个又一个深夜没有人的街道上,妹妹说住哪里,我就住哪里。最后我们在云南大理,找到了那个地方。 我用这些年赚的钱买下了一栋老房子,那户人家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到了暮年,孩子着急要把房子转出去方便以后自己在大城市发展,我也就买了下来,只要安心的等老人死,我就可以住进去。 我可以等,我有大把的时间,因为我不会死,半鬼人死后也是鬼,我只是变成了真正意义上妹妹的同类,我可以更加方便的和妹妹在一起,照顾她爱她保护她。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了。 第91章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要当你妹妹 路叁说了多久,路玥就蹲了多久,久到自己的腿已经麻痹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不得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凉意和血液回流在下半身交汇,此刻路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要不还是高位截肢呢。 路叁看着路玥自顾自按摩自己麻痹的小腿,好像自己刚才的真情流露并没有被人重视,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你还是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淡漠的真的很想让人一把掐死你。” 路玥只是摇了摇头,腿上的酥麻感逐渐缓和,她才开口说道: “想让我死的人不多,你是第一个。如果你有办法杀了我,欢迎。” “你现在有人庇护,谁敢动你。”路叁不屑的说道。 “我没求着他,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死。” 路玥一脸平静,路叁仍旧是一脸不屑。 “这世界所有人都在爱你保护你求着你活下来,可是你一句也听不到。你把自己当什么。” “你们又把我当什么,我的诉求没有人听,让我按照你们的想法才算无私吗,那你们呢,不自私吗。” 路叁脸上的表情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件事情可以这样解释。 “路叁,是你背叛了我,而你现在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绑架我。因为我的淡漠,因为我的想法与你截然不同,你就要来质问我,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哪怕一句我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死而已,想结束这样寡淡无味的生活,体会不到悲苦与喜悦的感受你能懂吗,就像往池塘里丢下了一块石头却掀不起任何波澜,路叁,这是一滩死水,你要我怎么不淡漠。”路玥戳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痛苦抛开丢在路叁脸上。 “你……”路叁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一直以来被构建起的认知系统在逐渐崩塌。 “我没有感情,这不是我的错吧。”说完最后一句话,路玥眼底的寒意比呼啸而过的风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是一双像,海平面上漂浮着一片死鱼的眼睛。 “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感情,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我名字,为什么阎王一定要留下我,我也想问。那么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你是妹妹啊….”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要当你妹妹,也没有承认过,你是哥哥。” 一句话,路叁便久久不能平复的愣在原地。 “你爱的妹妹,已经死在了你眼前。四熹是四熹,她原本可以开启自己新的人生,那人生或悲或喜,但她一定会往前走,也许她会换一种模样出现在你面前。但她现在再也不能了,她永远的停留在了这样咿呀的模样,不老不死,你们都是一样,生命永远停止,你到死变成孤魂野鬼你都是路叁,半鬼人不会出现在逮捕名单里,有我也会把你抹除,因为你的生命已经停止了,你自己选择的。” “你要妹妹你也这么做了,不惜成为别人的棋子,那你就做,我会成全你。我只是为四熹感到可悲,我以为她可以摆脱数字命运。” “从此以后,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你们都是哥哥妹妹。路叁,你扪心自问,你不自私吗。” 一个原本密不透风的世界陡然生出裂痕,阳光和雨水交错从裂缝里落下,顷刻间地上聚起点点星河,有个渔夫站在床上揭竿而起,那是刚刚造好的船,他正在试试性能。 路叁听到远处传来的慕容春和四熹的声音,迅速收拾好自己之后,挫败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说道:“也许你说的对,但也正如你所说,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路玥也站了起来,手上的玉竹轻轻敲打自己的大腿,拍拍尘也拍拍土。 “要是见到他,不如替我问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慕容春带着蹦蹦跳跳的四熹走了过来,一回到路叁身边,四熹就抱住他的大腿笑嘻嘻的说道:“哥哥,我带姐姐去看了大黄狗,还去看了小蚯蚓,还玩了捉迷藏……” 路叁的表情逐渐柔和下来变得慈爱,他此刻不是路叁,只是四熹的一个好哥哥而已。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再需要其他,只需要一心一意扮好“哥哥”这个角色就可以了。 慕容春走到路玥身边,就被路玥一下子将自己冰凉的手抓在自己手里,虽然两个人的手都是冷的,但慕容春心里暖暖的。 “你刚才没碰蚯蚓吧。”路玥凑到慕容春耳边小声地问。 知道路玥怕虫子的慕容春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恶趣味的说道:“碰啦,还放在手里了呢。” 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路玥就已经瞬间将手松开并且无法控制的皱起了眉,一步三个后退的远离了曾经跟只能靠蠕动的虫类接触过的女人。 路玥的反应在慕容春意料之内,当真实发生的时候又真切地觉得有趣。 “就是这只手哟,你摸摸。”说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就要朝路玥摸去。 发誓这辈子跟虫子不共戴天的路玥左躲右闪,恨不得直接跑。 “好啦,我根本没碰,你不信我。” 将信将疑的路玥只能慢慢踱步重新回到一开始的位置,但还是稍有戒备的远离了慕容春的右手。 “这块墓地已经到期了,过两天就会拆掉。”路叁一手牵着四熹一边说道。 四熹看着自己的墓碑也微微发愣,这是她曾经居住的地方啊。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店里怎么办。” “转让手续我明天去趟店里和店长签下合同,剩下的慕容春会做的。” 突然被cue的慕容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路叁和四熹已经走远了。 “走吧我们,外面怪冷的。” 慕容春习惯性的就要伸出右手挽上路玥的胳膊,却被路玥一下子躲开。 “你先说你到底碰虫子没。” 恶趣味卷土重来,原本安静肃穆的墓园里,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 第92章 好看吗 在那之后,路玥又过了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路叁和四熹是不是真的去了云南又是否做起了什么生意路玥一概不知,也不关心。 眼下当务之急最重要的事情,是过年。 如果是往年,路玥也就只当普通的一天过了。 前几天路十八却跑来和自己说,如果能在过年那天办一个派对,酒水减半,让大家能过上一个好年,没醒吧的名气也会大增,到时不只是南边,其他方位的鬼也会慕名而来。 届时,无论是潜逃在外或者阴暗躲藏的人都会忌惮路玥的名号,办案效率会大大提高。 虽然路玥不喜欢热闹,也对这样的提案并不感冒,但是架不住林涵的撒泼耍无赖和张四眼携带张老虎一起的请求,只好同意了这门事。 显然鬼的数量一旦多了起来,这小小的作坊只怕会在瞬间被挤爆。一番商讨下来,最终选定了之前三方开大会的广场座位排队据点,各派出力,有设备的出设备,有能力的搭把手,为此,原本水火不容的陈尖刀和张四眼也决定暂时先握手言和,有什么事情年后说。 而进货酒品的钱,路玥也不发愁,自己身后有小阎王拍板的:“你放心做,钱我来出!”,自己完全就是空手做了个杠杆,分币不掏就翘起了整个南方鬼界。 坐在酒馆里看着路十八忙前忙后的样子,路玥觉得他确实有做一个管理者的样子,头脑也有,人脉也有,完全有能力成为一个独立的鬼探。如果自己…… 反观林涵,她大概是陷入了爱情的旋涡,只见她站在吧台旁含情脉脉的看着李祥,眼里的爱意不言而喻,而李祥这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似乎也没有拒绝这份示好。 可以说,除了路玥本人,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过一个不一样的年。游荡了一年又一年只能看万家灯火举杯同庆的日子,终于在路玥出现之后得到了新的样子。 原本鄙夷的不屑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全都变成了称赞和信服。 这些声音传了又传,独独没有传到路玥耳朵里。她躲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把自己藏进沙发缝里,一心只想过安静的日子。 大门被打开又关上,慕容春提着一袋子蔬菜走了进来。 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路玥安静的听着所有能在房间里出现的动静,眼神涣散,直到慕容春把人一把从沙发缝里拔了出来。 “想什么呢。” “……” “买了点羊肉卷和海鲜蔬菜,晚上吃火锅呗。” “……” “吃炒菜也不错。” “……” 路玥始终沉默不语,慕容春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默默的走开留路玥自己一个人安静。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多说,自然的不会过多掺和到彼此的生活和工作中,谈恋爱不是一定要进入对方的世界,而是两个圆形的世界相交出现的交点,只有各自的世界都能运转交点才会连接成更长的线。 路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一会,直到火锅的味道传来,身体的本能反应开始咕噜叫,涣散的眼神才开始聚光,这才看清了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晚饭的时间点。 灶台前慕容春正在收拾配菜,路玥走上前把碗筷收拾了出来,又把电磁炉摆上,将装着咕嘟作响的铁锅摆了上去,就安心地等慕容春接下来的安排。 “冰箱里的羊肉拿出来呗,可以开始吃了。”慕容春头也不回的吩咐了下去。 肉片下锅后被附上一层红油后捞起,路玥是麻酱党,慕容春是香油党,但不妨碍两个人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麻酱的香气带着微微的羊膻味混合着红油锅底的辛辣,只一口,刚才想的七上八下的东西就被抛掷脑后了。 你一块筷子我一筷子,升腾起的热气抬升了整个房间的温度,两个人都吃的小脸红扑扑的。 “最后一批酒下午的时候已经送过来了,现在所有的酒都堆放在仓库里。要我说,这个量在以前是可以用半年的程度。” 慕容春一边说着一边又下了一筷子土豆,又顺手夹起了刚漂起来的羊肉。 “多了没事就怕少了,他们喝不尽兴坏的是我的名声。”路玥目光发散在桌上的其他蔬菜上,最后架起了一块豆皮丢了进去。 “人手够吗到时候。”慕容春还是带着点担忧的问了出来。 “林涵找了将近十个调酒师,而且到时候啤酒管够,调酒就只能一人一杯了。放心吧,多的是老弱病残,他们只是图个热闹。” 听路玥这么说,慕容春才安心了下来。 吃了个顶饱之后,慕容春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身来收拾,却被路玥一手拦了下来。 “我来收拾。你去房间里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先。不过我的建议是你先消消食休息一下。” 慕容春疑惑的走到房间打开了紧闭的大门,只一眼,她的双眼就瞬间闪出了亮光,一条闪亮亮的晚礼服裙就这么躺在床上等着自己宠幸。 没有女人可以拒绝一条闪亮的裙子,如果还是晚礼服裙的话,只怕是会一整个爱住。 慕容春兴奋的把裙子拿到到镜子前照着自己的身材比划着,又走到路玥面前比划给路玥看。 两只手都在收拾碗筷的路玥只能抬起头看,眼底的笑意不止,因为真的很合适,自己的眼光真不错呢。 慕容春开心的来到路玥面前在她的脸颊上狠狠的嘬了一口,然后兴冲冲的跑回房间就要去试。 路玥正满手泡沫的置身在洗洁精的世界里,就听见房间传来慕容春的声音: “过来帮我拉拉链!” “等一下我洗碗呢!” 话是这么说,但路玥还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自己洗碗的动作,暗暗决定明天就去买洗碗机。 也不管碗是不是洗干净了,路玥只能保证自己手上的洗洁精是洗干净了,然后快速的在自己身上抹了两下一边走到了卧室,期间还不忘对着水龙头接了口水漱了个口。 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就能看到慕容春的后背正默默的对着自己,原本放在一旁的镜子此刻也被挪到了正对门的方向。透过镜子就能看到慕容春红扑扑的脸蛋和温柔如水的眼神。 只一秒,路玥就跌进了名为慕容春的温柔海。 缓缓走到床边,轻轻的将拉链拉上,原来这才是后背拉链裙子的奥秘,路玥瞬间参透了资本的恶趣味。 光洁的背在自己的动作下慢慢被裙面遮挡,就像亲手藏起了一件宝物。 “要我站起来给你看看吗。” “好。” 身材好的人怎么样身材都是好的,即使是刚吃饱饭。腰线被勾勒出弧度,胯骨撑起了晚礼服的高度,脂肪团给足了厚度,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此刻一件原本毫无灵魂的晚礼服在慕容春身上被注入了精气神。 此刻晚礼服找到了主人,这是它被设计出来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好看吗。”慕容春的声音轻柔的传过来。 路玥一个大跨步走上前捧起慕容春的脸就吻了上去,这是带着满满占有欲的一个吻。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慕容春不由得缩了缩,又在下一秒被驯服。纤细的手臂顺从的搭上了路玥的肩膀,一点一点的把人引诱的更深处。 一吻毕,晶莹的细丝在两个人之间拉扯开来,又断裂。 “好看。”路玥的声音变得沙哑,在这样的氛围下,应该能称得上磁性。 “吓得我……小肚子都忘记收了。”慕容春害羞的低下头看着刚才还平坦的小肚子凸了出来。 路玥刚想伸手摸摸,就被慕容春一下子打掉了。 “都怪你,每天都跟你吃,都胖了。” “诶,谁买饭谁做饭,这可不赖我,我也胖了,这是幸福肥,受着吧。” “不行,过年那天我一定不吃晚饭了,用最好的体态见大家。” “不吃饭不许喝酒。” “……” 第93章 新年快乐 当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飘,路上的店铺早早关门,,寒风吹不进被烟火气裹挟的灯火阑珊,灯光秀和高脚杯齐齐升高,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有那么一群人,形态各异的,穿行在热火朝天中。 慕容春在路玥的哄骗下,还是小小的吃了一小碗饭,然后穿上那件晚礼服裙出现在了百鬼前。所有人的眼神或艳羡,或贪婪,或惊叹,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路玥带着慕容春站在广场正中央,掷地有声的说道: “感谢大家的赏脸,这场年会是独属于我们百鬼的,大家或喜或悲的过往已经过去了,从现在开始,从今天开始,我们都将获得新的生活。这杯酒,是辞旧,也是迎新。” 路玥将手里的酒杯高举,下方的所有人也学着她的动作:“让我们高举手上的酒杯,在这里,我,南阎王府的鬼探,路玥,祝大家,新年快乐。” 掌声夹杂着欢呼声,喝酒的喝酒,不喝酒的喝果汁,小孩子喝奶,每个人的安排路十八都尽可能安排到,这样细节的操作路玥甚感欣慰。 等大家都一饮而尽手里的酒,路玥才又开口说道:“路十八大家都认识吧,现在就站在大家中间。”全场的目光随着路玥的话语转移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路十八身上。 “林涵大家也应该认识吧,现在就站在吧台,现在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大家的目光又看向了此刻站在吧台的林涵身上,那一身红裙子,是慕容春亲自给林涵挑的。 “这两位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是我的人,她们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我的面子也是她们的面子,日后江湖行事,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希望大家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多包涵,我路某在这谢过各位。” 将手中刚倒满的酒又一饮而尽,路玥接着说道:“还有,我身边的这位。” 路玥微微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慕容春,今晚的她站在灯光下,美的不可方物。 “这位是我的爱人。”此话一出,四下都是惊呼声,看向路玥的目光也满是羡慕,个别有小心思的人也只能失望的收回他们贪婪的目光。 “今天她很美,对吗,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叫慕容春,此后也希望大家能多多照顾。她是没醒吧的直接老板,大家日后还想喝酒的话,不能问我,她才是老板。”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路玥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角落里唯一一个看向自己的男人,眉头不禁皱了皱。顺着路玥看过去的方向,慕容春也看到了,挽着路玥的手臂不自主的紧了紧。 “各位。”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都抬头看向路玥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今天是开心的日子,我不希望有任何破坏气氛的行为出现,任何争吵我都不想听到,一旦发现,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请注意,我说的是无论是谁,即使是阎王也不行。”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那么,大家继续开始派对吧。” 当大家还沉浸在路玥说的话里时,林涵和路十八已经开始重新活跃场上的氛围了。 “来啊!酒水减半!前一百杯面单!” “都排队都别挤!每个人都有!” 刚才的“格杀勿论”被大家忘到了九霄云外,现场的氛围在一瞬间重新被点燃,人们拥挤在吧台前想得到那前一百杯,小孩则站在食品区或抢夺或分享的吃着这难得的美味。 路玥搀扶着慕容春走下台阶,此刻她的表情没有什么波澜,慕容春却皱着眉看向了刚才的角落,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这更让她觉得心烦。 突然,一个十四五岁学生模样的,穿着一身黑色金丝袍的人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她们两个面前,他的面容看起来是年轻的,可眸子里的老道装不了,像看惯了数百年的沧桑。 “路老板好大的派头,全南方的鬼都被你招来了。” 南阎王的到来路玥并不惊讶,又伸手向远处端着盘子的服务生招了招,他就识相的拿了一杯新的酒走了过来。 “好啊好啊,服务生也有,这生意给你做的。”阎王不禁打趣道。 重新拿了一杯新的酒的路玥笑脸盈盈的说道:“都说了十八是个好苗子你不听。” “苗子好不好,全看跟着谁。” 而此刻站在议论中心的路十八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无端的打了两个喷嚏,又继续管理着场上的秩序,例如面前正有一个已经喝上头的人开始发疯了。 “鬼爷爷没有来吗。”慕容春看南阎王孤身一人,好奇的问道。 “哦对,不说我都忘了。”小阎王虚空的从空气中拿出了两袋用牛皮纸包裹着,再用细麻绳十字系紧的包裹,“鬼爷爷不喜欢热闹就不跟我过来了,不过他说这两袋,要我务必转交到你手上。一袋是茶叶,一袋是蓝玉糕。” 慕容春满心欢喜的从他手中接过这两袋,就又听到他说:“你真是好福气,鬼爷爷已经有百余年没有再做过糕点了。他老人家做的糕点,闻名八方,当年御厨的手艺都不及他三分……诶!听没听我说话!…..诶!给我留点!我也没吃过呢!” 小阎王话还没说完就加入了哄抢的队列,从刚才他拿出来的那一刻路玥就闻到了糕点的味道,直到转交到慕容春手里的那一刻,路玥就迅速抢了过来。 糕点通体呈现蓝色,方方正正的一块块堆砌在手中。将糕点放在口中,用舌头一抿就化,唇齿之间都弥漫着豆子碾磨成粉独有的香气,甜味在其中很好的起到了衬托的作用,不会喧宾夺主,而是红花配绿叶,再往深了品,吞咽下去之后,留在喉咙中的残渣会带着一丝回甘以及清凉。 “哇~” “哇~” “哇~”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正当路玥准备先下手为强拿下最后一块的时候,却猛地发现,自己手里除了纸什么也没有。 她锐利的眼神直射小阎王,却对上了他无辜的眼睛,再悄悄看一眼慕容春,她也同样无辜。怎么个事?消失的蓝玉糕。 “南鬼的手艺确实不错,我也好久没吃了。”一声浑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带着眼罩的男人不慌不忙的将最后一小块蓝玉糕丢进口中,眼神中满是胜利。 “哇!” “啊!” “阎……” 慕容春被这样突然冒出来的人吓得啊了一声,一个快步走到了路玥身后,路玥也伸出手挡在了她面前,眼神非常的不悦,不仅仅是因为他吃了最后一块蓝玉糕。 南阎王的表情却非常惊讶,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见到阎王了,此刻他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却五味杂陈,却并不是因为他吃了最后一块蓝玉糕。 “也不用这么如临大敌。我今天不是来讨要的。” 阎王很自然的将手背到了身后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正正好让自己加入了三个人的群。 尸腐味并没有传来,物理上路玥并没有很难受,但是精神上,心理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舒服。这个人即使什么都不做,笑脸盈盈的,也还是会让人觉得讨厌。 “阎王……”自从阎王出现,小阎王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目光。 “新年快乐。”阎王心情很好的笑着回应了南阎王,却见南阎王受宠若惊般小小的退了一步,这一步,阎王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即使眼睛还是笑眯眯的。 “我说,要惹事,就去别的地方。”路玥的声音冷冰冰的被风送到了在场三个人耳朵里,她有想过这样的动作会把他惹过来,却不知道他这样子笑脸盈盈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 “诶,伸手不打笑脸人。”阎王丝毫不顾及路玥脸上的淡漠,眼神看向路玥身后的慕容春,“你很美。” 这样的夸奖只让慕容春觉得背后一阵凉。 第94章 你是谁,花农罢了 “不接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阎王的话让慕容春更加发冷,嘴巴想张开却发不出一句声音,双手紧紧抓着路玥的手臂,路玥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害怕。 “不打一声招呼突然出现还偷吃别人的东西,你看起来更加不礼貌。” 阎王像是没有听到路玥的指责,自顾自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接了一杯啤酒。绵密的啤酒泡沫盖在上面就像一层奶盖,这是路玥精心挑选的小麦精酿。 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喝完,阎王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说了,我也很久没吃了,反正只剩下一块,与其你们抢了分了,不如我吃了。” “阎王神通广大,想要什么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路玥带着慕容春坐在了阎王对面,南阎王则默不作声地坐在了阎王旁边。 “南鬼自从百年前知道自己的血脉断了,就日夜不能寐,做起糕点来也力不从心,索性就不再做了,任谁说都不行。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勉强。” “呵。”路玥冷笑了一声,谁说自己不喜欢勉强她都能信三分,就老毕登不行。 “南鬼大概是觉得你像她那惨死的外孙女,所以才格外喜欢你。”这话阎王是看着慕容春说的,“当年他那个外孙女……” “够了。”路玥出声阻止了阎王在继续说下去,“追忆的话不必多说,有屁事就说,没屁事滚。” 大抵是路玥的话太过粗鲁以及不友好,阎王脸上原本还有三分喜悦也全部被难堪和愤怒取代,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情绪像彩票机里数不清的球在翻滚,最后才摇出了一颗号码球。 大概是摇到怒了。路玥猜的。 “阎王息怒,路玥这么说也是情有可原。”一直沉默观战的南阎王在意识到两个人气场不对了之后马上开口缓和,他可不希望现在两尊大佛就翻脸了。 “阎王当年说的一百个案子不知道还做不做数。”见路玥提起这件事,南阎王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噢?什么一百个案子?”阎王的反应让路玥不爽的眯了眯眼睛。 在南阎王和阎王小声解释的空隙,路玥轻轻拍了拍慕容春的腿,示意她不用太紧张。从刚才开始慕容春抓着自己的手臂只有用力和更用力。 意识到自己手上的动作有点太用力了,慕容春在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就看见路玥手臂上有好几个红彤彤的月牙印,眼神略带抱歉的看向路玥。 而此时,南阎王已经将所有解释了一遍给阎王听,就看到阎王脸上喜笑颜开的拍着南阎王的肩膀说道:“好!你做得很好!”说完他看向路玥说:“算!怎么不算!你要死而已,不过你现在的动作是有点太快了,不如我们再加码,三百个怎么样。” 路玥不悦地眉头又皱紧了三分。 “你猜猜,为什么生死簿上没你的名字。” 不等路玥开口,阎王就先一步将手里的酒杯放下,酒杯与玻璃桌发出的清脆的声音像高堂上的法槌,一锤定音。 “生死簿上的每个名字都是人的,半鬼人也是人。那你呢,你是谁。” 一个问题抛出来就会有人接住,很显然,慕容春比路玥先一步接住了。她的眼中闪烁着看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庆幸,也是一种悲悯。 “原来……你就是用这样的话利用了春对我的感情,让她心甘情愿做你的眼睛,成为一个电子监控。” 桌上的所有人都在看向路玥,或震惊,或忌惮,或玩味。 “你以前好像没有这么聪明。” “因为我是我啊。”路玥眼神坚定的看向阎王,面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强大,可是她路玥,真的不想输啊。 “噢?以前的我,就是个花农而已吧。” 心知肚明的人已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除了慕容春。 “怪就怪我太想死了,一点也没有想回到以前的想法。我会一直在寻找死亡的这条路上走下去,你说三百个就三百个,你既然决定了我的生死,那我就听你的,因为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方法,但你要是再加码,那你这个方法就行不通,我会换一个。” “换一个”这三个字在阎王听来,就像是你不行,直接否定了阎王的能力。千万年来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人又一次在同一个人身上跌倒,甚至还被扬了一脸泥巴。 小阎王看着阎王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心里暗暗想:不好。 “哈哈哈哈哈”阎王不怒反笑,笑声却与四周的欢呼雀跃截然不同,那是打心底的寒意,那是不屑的笑。“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很重要吗,你做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即使是你的示好,对我来说都不比那些花花草草重要。” 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玻璃桌瞬间炸裂,啤酒液洒了一地,泡沫漂浮在液体上流向了各处。 这一响声惊动了周围一圈本就在听戏的群众,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阎王一把掐住路玥的脖子,可供吸入的氧气量骤减,脖子上传来的痛感更强,相比与呼吸不上来,路玥觉得自己会直接被掐断脖子,这样只会比缺氧而死死的更快。 死亡没有带来恐惧,相反路玥只觉得兴奋,眼睛里冒出的亮光让她觉得今天特意挑的新衣服没有穿错。 只差临门一脚,阎王却瞬间松开了自己的手,氧气的突然袭击让路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浑身泄力差点连坐都坐不住,还好被一旁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慕容春扶住。 “路玥!”险些要昏厥的路玥被这一声唤回了不少清醒的意志,视线重新聚焦,面前的阎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眼底露出的不屑又重了三分。 “你想激怒我,让我杀了你。没那么简单。你要死,我偏要你活着。三百个,我会信守承诺,就像当年一样。” 话轻飘飘说完,周围看戏的人也默契的回过头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路十八和林涵冲出鬼群来到路玥身边着急忙慌的询问。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关心只让路玥更觉得心烦。而慕容春两个眼眶里积蓄的眼泪好像也马上要夺眶而出了,四周飘向自己的眼神也让路玥觉得很不自在。 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你们两个去干自己的事情,喊人来把这里收拾好,其他人!全都喝你们自己的!” 小阎王率先站出来维持了现场的秩序,路十八和林涵两个人看着路玥默许了阎王的做法,也只能讪讪的收回手,但还是不放心的站在原地不肯走。 “我没事,先去忙,让大家过好年。”路玥的声音虚弱又沙哑。 “可是你……”林涵的话没说完,就被路玥摆摆手打断,“乖,先去忙,我又死不了。” 林涵还是不放心,但路十八却把自己拉住,“春姐,老大麻烦你了。走,林涵,我们要帮老大把派对维持好。” 路玥的眼神就像在对路十八说,“做的好。” 路玥轻轻抓住慕容春的手,像是在安慰,却又力不从,两眼一闭,直接就晕倒了。 第95章 慢慢来吧,反正又死不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路玥看见的不是家里的天花板,听见的也不是慕容春在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像回到了七月十五那天,自己在地府睁开眼睛看到的晦暗一样,鼻腔里都是死人的味道。 “路玥!” 一直坐在路玥身边的慕容春第一时间发现了路玥的异样,原本睡得安详的人此刻正睁着眼睛打量着天空,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春的眼眶通红,鼻头也红红的,像刚哭不久,又或者是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她紧紧抓着路玥的手,生怕面前的人稍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 “这么虚弱,被人掐一下就晕倒。”小阎王听到声音也从座位上走了过来,虽然语气听起来很贱,但他手里拿着的水杯还是让路玥吞下了想骂回去的话。 咕咚咕咚的声音从路玥嘴里发出来,几口下去杯子里的水就喝完了。 小阎王接过水杯,慕容春搀扶着路玥从地上站起来。 “你也不知道给我弄一张床。这地上这么硬。” “地府哪有床,在棺材里给你铺个棉被你喜欢吗。” “有棉被你不给我盖一下,万一等会着凉了。” “得,盖你瘤子上,瘤子比你怕冷。” “神经病。” “毛病。” 睁开眼就跟人斗嘴,这是路玥没想到的,慕容春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眼底也露出了笑意,随后又收敛。 鬼爷爷从远处拿了把椅子过来,慕容春点头道谢,鬼爷爷却摆手说:“地府不常来客,怪老朽没有备多余的椅子,不如慕容小姐来老朽茶室歇息,留南阎王和路探聊一聊。” 待慕容春和鬼爷爷走远后,小阎王才叹了口气,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斟酌要从哪里说起。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还真能忍啊。” “知道什么。”这是一句反问句,“知道派对阎王会来,还是知道你知道,还是知道,我是已故南阎王的转世。” “你是怎么知道的。”从派对听到路玥和阎王的对话,小阎王就不再敢小看面前的人了。 “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猜的,答案就是你们的态度而已。”路玥偏头看向远处,“你们每个人都是一副要算计我的样子,我怎么玩的过你们,我只是在坚持一件我一直想做的事情而已。” “我重要到这种地步吗,每个人都要阻止我。”路玥的声音很轻,轻到小阎王不仔细听都听不到,可是她还是听到了,甚至还看到了。 看到了远处有蓝光闪,由远及近,一朵朵蓝色妖姬成片成片地从地板下冒出来,裂缝遍布整个地府。花儿一片片开,开到了自己面前,开到了每个人身边。 路玥看到排队的队伍每个鬼都惊讶的看着脚边盛开的花,妖艳又刺眼,蓝色的花瓣内芯却是白色的花蕊,让人忍不住想触摸。 有些人忍不住诱惑,特别是队伍里的小孩子,已经蹲下来自己观察这突然从地板裂缝中的蓝色,试图将它采摘下来。 这是单头无毒的蓝色妖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从地底下冒出这么多花,路玥也不知道,小阎王却沉默了。 现在整个地府都是蓝色妖姬的花香,浓到刺鼻,浓到辣眼。 “蓝色妖姬的内核是悲伤。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小阎王斟酌了一会用词,“悲伤。” “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父母,没有感情,爱我的人一个个受伤,恨我的人一个个死去,你说我悲伤,我却什么都体会不到,一个空荡着来又空手走的人,到底为什么,连死这样小小的请求都要被拒绝,要跨越万水千山,走过三百个人的酸甜苦辣。” “……” “这是我的惩罚吗,惩罚当年南阎王对阎王的冷漠,对他的爱的漠然,可那是南阎王的事啊,她死了,就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吗,留我一个人,承受他的怒火。凭什么,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 “你可以等到下一任阎王出现,你的生命就到此结束了,那我呢,我这样不悲不喜索然无味的人生,又要什么时候结束呢。” 路玥自顾自说着,地府的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凋了又开,开了又谢,就如同她内心的悲苦,只是匆匆的来了又走,至始至终,那片飘满死鱼的海平面都没有一点波澜,只有更多的死鱼从海底漂了起来。 “阎王的一生只会消亡,会在时间到了那天被风吹散,像空气一般回到虚无混沌。他能把你留下来参与转世,肯定废了很多力气。” 路玥不屑的笑出了声,“辛苦他了,我要不要买个果篮过去道谢。” “你说你没有感情,也许你的幽精被抽取了,去找找呢。” 新的名词出现,路玥才迷离的眼神才看向小阎王,此时遍地的蓝色妖姬结束了它们最后一轮的凋谢,腐烂的花枝散落在地上,裂缝在慢慢的复原。 “常言道三魂七魄,其中第三魂名为幽精,阴气最驳杂的部分,属之于地,即通阴的阴神,意识的坤阴门户也是幽精为主导的状态,主睡梦和情欲,常欲人好色、嗜欲、秽乱昏暗、耽着睡眠。” “爽灵生出五行之气,于是有喜怒忧思惊恐悲七情,幽精生出七魄。七魄属于阴,属于气血循环、新陈代谢等物质范畴,对应的是人体的腑脏气血感应。” “换而言之就是,你的感情之所以转瞬即逝,是因为你的七魄极不稳定,七情在产生的瞬间就被分解,所以你感觉不到或者说,你没有意识。只要找到幽精,也许能改变你现在的现状。” 小阎王的话说完,路玥眼里刚闪起来的光亮也暗了下来。 “干嘛你这样,找到原因了就去解决呗。” “剥夺幽精的行为,你觉得谁能做到。” 答案不言而喻,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隐瞒我,这件事你要怎么解决。”路玥的质问打破了沉默。 “我能怎么办,他要留下你唤醒你的记忆,还是幻化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的模样走过来。他要做的跟你要做的完全背道而驰,也不是背道而驰,他也要你死,他要的是南清,那个已故的南阎王。”小阎王两手一摊。 “他要南清爱他,甚至不惜在我的潜意识里种下了我是他和南清的孩子的种子,就在种子即将生根发芽的瞬间,是南清在梦里告诉我他和阎王绝对不会有孩子,我才知道了这个男人,心思真的很脏。” “南清在梦里告诉你?” “我常梦见她,也许那是她封存在灵魂里的厌恶,总之她一次又一次在梦里告诉我,她不爱那个男人,甚至厌恶,讨厌。” “……” 在上一届的阎王身上发生的故事,后者是不好评价的,小阎王只能不予置评。 “你隐瞒我,这件事你要怎么解决。”路玥又问了一遍。 “你想怎么办。” “十万。” “转过去了。” 和有钱人对话实在是太简单了,轻松又有效率。 钱币到账的声音让路玥清醒了不少,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能是假的,钱不会。 转完账之后,小阎王又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三百只鬼我现在还有两百四十七只,慢慢来吧,反正又死不了。” 第96章 去旅游吗 慕容春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满地腐败的花枝并没有让她停下脚步,似乎地府现在发生任何事都无法在分散她的注意,她的眼里只有路玥,她所前进的方向也是路玥所在的方位。 她的身上还穿着晚礼服裙,婀娜的身材和姿态在地府里完全可以称霸一方。她的手上还拿着两纸包,走近了就能闻到从缝隙中透露出来的糕点香。 “鬼爷爷刚才叫我做糕点呢,这是我做的,回去了给你尝尝。” 慕容春扬起小脸,举起手中的纸包对着路玥晃了晃,像是幼儿园被老师奖励了糖果回家向家里人炫耀的小孩。 “好,我回去尝尝。”路玥宠溺的说道。 鬼爷爷站在慕容春身后,同样眼神温柔的看着慕容春,即使那只是背影。而小阎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向慕容春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深邃。 这个女人,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半鬼人的同时,身上交融着阎王的气息以及路玥的偏袒之后,现在又多了一份地府资深管家的慈爱,这就是团宠吗,是福泽还是断头饭? 还没有想明白,路玥就带着慕容春招呼都不打一声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回到人间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广场上已经收拾干净,是人和鬼两个层面上的收拾干净,就好像这个地方从没狂欢过。 年后的马路上没有什么人,守了整夜的人还在睡觉,年的概念在现代人眼里已经不再那么的丰富多彩,似乎那只是一种有节假日的假期,也许再过两天,年假结束的人就要开始新一年的忙碌了。 路玥和慕容春回到小区楼下,就看到楼梯口走下来了两个老人,他们应该是要去晨练。在看到面前两个小年轻时,为首的奶奶笑脸盈盈的从身上的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小红包,这是地区习俗,路玥没有拒绝。只可惜自己身上没有带几个红包,礼尚往来没有做得很好。 “新年快乐爷爷奶奶,祝你们身体健康。”祝福的话谁都会说两句,路玥弯下腰凑在老人不太灵光的耳边说,老人脸上的笑意更甚。 告别了老人,路玥一手拿着慕容春刚进电梯就脱下来的高跟鞋一边牵着赤脚的慕容春走出电梯回了家,一身疲惫的慕容春在路玥的帮助下脱下裙子一头扎进了浴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回了邻家姐姐的模样,发梢还在滴着水,却一点吹干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路玥拿着吹风机站在床边让慕容春靠在自己身上,吹风机温热的风再加上路玥穿过发丝间与自己头皮有意无意的触碰,酥酥麻麻的感觉让慕容春的倦意更深,闭上眼睛昏昏欲睡,摇摇晃晃的感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路玥扶正,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春才感觉自己被人放倒在了床上,唇上被人轻轻的啄了一下,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抓住了。 脱下衬衫从浴室里出来的路玥换上了新的睡衣,这是慕容春给她们两个人准备的。 她没有吹干自己的头发,只是拿着毛巾尽量擦干,却还是有水珠从发梢掉落在了肩头。平日里习惯洗完澡就用吹风机吹干,今天却怕吵醒慕容春而选择自然风干。 路玥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在电量耗尽的最后一秒将新的册子拍照给了路十八。然后将已经黑屏罢工的手机丢在了沙发上,看着它顺滑的溜进沙发缝里,也一点都没有想阻止的意思。 算了,可能沙发缝就是它的命吧。 也不是不困,也累,但是不想睡。脑子里有一团很混沌的气,不舒通的话很难睡着觉,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此刻,自己是已故的南阎王的转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首先自己是怎么转世的,其次阎王要怎么让自己变回曾经。 只有想通这两件事才有可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上风。 路玥想起了他的左眼。神通广大的阎王左眼受伤,真的是跟天上打架打的?不知道为什么,路玥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部小说,上面男主在山上试炼的时候生挖了自己的一只眼睛铸成了器灵,此后一只带着眼睛的匕首成为了一把所向披靡的武器。 一只通灵的眼睛…… 视线逐渐模糊,路玥好像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向自己走来,她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株单头妖姬。 “你看!无毒的!我真的培育出来了。” 她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玉竹,此刻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的光芒是在耀眼,以至于路玥都没有看清她真实的模样。蓝色妖姬在她手上开的娇艳,与她骨节分明的手相衬,美的不可方物。 “这样,阎王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了。”一声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嘴里发了出来,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看看你,又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女人却对此不屑一顾,自顾自地说着:“这样以后地府开的花就不会再伤害那些无辜的鬼魂了,还可以加在孟婆的粥里!” 眼看着自己无奈的想从兜里掏出什么,伸进口袋却什么都没有,路玥这才想起来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 “你昨天已经抽多了,今天的没有!” “……” 身上传来了毛毯毛茸茸的触感,路玥睁开眼睛就看到慕容春站在沙发边要给自己盖被子。 看着路玥半睁着眼睛迷离的看着自己,慕容春略带嗔怪的说道:“干嘛新年第一天都跟我分房睡啊。” 想来慕容春以为自己睡沙发是不想跟她睡,路玥倒是躺着摇了摇头,又奇怪自己竟然突然睡着了,刚才做的梦也少有的没有出现阎王的身影。 看来这个已故的南阎王身上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 发现路玥不理睬自己,慕容春没好气的把手里的被子丢在了路玥脸上,赌气的想一走了之,却被一股东方神秘力量牵制住了自己的脾气——财神不渡怨妇。 趁这个间隙路玥一把拉住了慕容春的手腕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是坐在这想事情,突然就昏了。你懂吧,昏了,被死去的记忆攻击了。” 这样苍白的解释只有慕容春会相信。 “你今年忙吗。”饭桌上慕容春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想出去旅游,这是自从自己开始财务自由之后一直都有的想法,但她不想一个人出去。 如果是以前,她不用问都知道路玥会用什么样的语句拒绝自己,但是现在也许还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概率。两个人现在也老大不小了,还能动弹的时候不动弹,难道要等七老八十的时候让空姐给自己推轮椅吗。 关于旅游,慕容春有很多想法,她想去苍山洱海闻闻海风的味道,想去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雪山上尝尝雪的滋味,想去万米的高空跳伞,想去体验万物生灵。 “去旅游吗。”心里的想法从路玥的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慕容春还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的眼神瞬间放光,小小的脑瓜子里已经开始计划出行的计划。 第97章 知根又知底 “这两件外套会不会太薄了。” “听说那边要冷很久,带两条秋裤吧。” “你说供暖是什么感觉啊,家里会需要开空调吗。” “诶不知道去了还下雪吗。” 慕容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自言自语,路玥倚靠在卧室门上看她来回的在衣柜和地板之间活动,时不时丢两件衣服在地上敞开的箱子里,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放满了的行李箱。 定下要第一站要去的地点并不难,几乎是异口同声,因为没有一个南方孩子会拒绝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去有供暖有下雪的北方。 而首站哈尔滨是不二之选,随着季节的变化一路南下最后在年末回到南方的小家继续过年,路玥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棒了。 而对于工作,这不是两个财务自由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酒吧生意可以全权交付店长打理,路十八也已经完全继承了路玥的衣钵,自派对上的那一席话,现在南方鬼界路十八的地位已经没有人敢撼动了。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地府传送门可以随时闪送。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脑海中的风云被打断,路玥抬眼对上了慕容春不悦地眼神,心里暗暗道:完了。 “啊?嗯,你说的对听你的。”路·装模作样·玥在线嘴硬。 “我说,机票明天的对吧,酒店也定了吗。”慕容春无奈的又重复了一遍。 “机票明天早上十点四十五的,飞四个小时多点,大概下午两点多到吧。酒店的话已经订好了,你看看。”路玥一边说一边打开桌上刚从沙发缝里掏出来的手机亮给慕容春看。 这一看,慕容春脸上的表情就千变万化了。 路玥不解的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就看到左上角通知栏有微信图标,滑下来一看,是盛初雪的。 “你绯闻女友跟你说新年快乐,还说约你吃饭呢。你去不去啊。” 酸,好酸,谁家榨柠檬汁撒了。 路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鬓角,一边回消息一边说:“不吃不吃。” ——“不了,我明天要跟你慕容姐姐去哈尔滨。” ——“啊?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事?” ——“想慕容姐姐了不行吗。” ——“那你可以直接微信找她。” “好友不用可以互删的。” ——“你这人真的很无聊。” 刚把视线移开手机,就看到慕容春开始打量路玥旁边的行李箱了,这是她刚才上楼花二十分钟收拾出来的自己的行李。 “你带厚衣服了吗。”慕容春看着路玥这样寒酸的行李,不禁怀疑里面会不会是空的。 “我所有厚衣服都在里面了,棉外套在外面到时候直接穿走,其他有需要去那边再买呗。”路玥一边耐心的解释道一边走到慕容春的两个大箱子前蹲下。 “你这个。”路玥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瓶护肤品,“不给带>100ml的化妆品噢。” “啊?这个我都用只剩下一点了。”慕容春试图反驳,路玥却摇了摇头,“人家只看标识。没事,我们到那咱再去商场买。” 听路玥这么一说,慕容春太妥协,认命的看着路玥将自己箱子里的违禁物品全都拿出来。 好不容易收拾完之后,路玥让慕容春在家待着,自己则只身来到酒吧。 因为是过年,慕容春给员工的假期放到了十五号,这是国民好老板。而路玥则是个开放型老板,生意做不做取决于林涵自己,路玥绝不干涉。 还没有走进店里,只站在门口就看到店内漆黑一片,如果不留心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店里最角落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孩。 桌上放着一杯酒,却看起来一口没喝。女孩的手机摸索着杯口边缘,眼神看着杯中酒出神,连有人走了进来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 路玥的声音不大,却着实把林涵吓的一激灵。 游离在杯口的手指一顿,然后马上收回了手心。林涵原本不悦地抬头想着质问是谁这么没有礼貌,结果一看是路玥,满腔的不满只能嚼了嚼咽了。 她又重新低下头,手指上的动作却没有再继续。 路玥自己拉开对面的座位坐下,林涵这样沮丧的样子自己还没有见过,关于人沮丧时的动作神态,路玥也很少见。 “不知道,就是提不起兴趣。” 看着平日里恨不得把酒吧掀了的林涵说出这番话,路玥反而来了兴趣。 “噢?对什么东西提不起兴趣。失恋了?” 林涵眼抬都没抬一下,“没有啊,他说想回家看看,这两天不过来了。” 关于谈恋爱,林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陈述了一个李祥这两天不在的事实,但是在路玥看来就是变相承认了。 “之前还嚷嚷着要找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死法,现在不找了?” 果然要下药就得对症,林涵终于扬起了自己一直耷拉着的头,斟酌了一会用词,才开口说道:“派对的时候…..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你很担心我要不要死吗。”路玥反问道。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死呢。” “没有我你就死不了了吗。”路玥又反问道。 “应该是不能。”林涵将桌上的酒推到路玥面前,“老大,事态变了。” 老大这个词,路玥好像是第一次从林涵口中听到。 “你要承认我是你的老大而不是我们两个其实是合作关系,那事态才是变了。”路玥将酒杯反推了过去。“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在人间继续生活的方式和身份,而你回报我的方式就是帮我和路十八套别人口中的线索,有也好没也罢,我从不强求。我说愿意帮你找最有趣的死法并不代表你要依赖我,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路玥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阵风,掀的林涵心中那片洼地泛起阵阵涟漪。 “不要把我想得太重要,我不想变成谁的救世主。”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头丢进了洼池中,水花被溅起,又融回了水里。 林涵轻笑了一声,将桌上的酒杯拿了起来,一边起身回吧台一边说道:“这酒放太久了,我给你重新倒一杯,喝什么。” “伏特加混柠檬汁。” 以为路玥会像往常一样要一杯纯威,结果却听到了不一样的答案,林涵疑惑了。 “啊?” “先拿一条老冰起霜,然后伏特加混柠檬汁,比例随便。杯子里加碎冰,然后倒进去,拍点薄荷叶点缀一下。结束,你懂我意思哈。” 林涵将信将疑拿着配方走进吧台开始创作。 “能好喝吗,感觉很苦。”林涵端着这杯“路玥牌定制酒”走了回来,心里还是很不相信路玥的品味原来是这样的。 路玥小试了一口,确定是心里自己想要的味道,点了点头对对面的林涵竖了个大拇哥。 “我第一次去酒馆的时候,调酒师问我想喝什么,我鬼使神差的说了这段配方,事实上在此前我并没有接触过这些。当时他也跟你一样疑惑,但我还是硬着脸皮说就这么干,结果他调过来之后,确实就是很苦,但我莫名很喜欢。不过你这杯比他调的好,比例更合适。不愧是高级调酒师林涵啊。我挖到宝咯。” 被路玥这么一夸,林涵瞬间喜笑颜开,装腔作势自己本来就是名正言顺地高级调酒师。 “话说……怎么谈上恋爱了,上辈子也没见你谈。”路玥还是好奇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上辈子十天有九天在医院,我谈什么,别人看见我都绕道走好吗。”林涵愤愤不平的回答道。 “这不冲突吗,万一哪天你……” “你不是也在谈。” “我这跟你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了,哪里冲突了,都是成年人了,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我已经把一切都跟他说了,人家都没觉得不行,你着什么急。” “知根知底啊原来。” “也不是,他知道我的根,我不知道他的底。他不想说,我也不想知道。谈恋爱而已,珍惜当下就可以了,反正都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林涵对恋爱有绝对洒脱的自然,这样的观点在不断冲击路玥的世界观。 “为什么不说说你,你对慕容春,又谁知谁的根。” 第98章 生命啊,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慕容春了解路玥,知道她身边有且仅有的几个有来往的朋友,知道她的童年,见过她狼狈的模样,知晓她的口味,懂得她的想法,并且愿意为了路玥改变自己。 可是路玥并不了解慕容春,不知道她的身世,也没有见她提起过自己的家庭,不知道她的过去,也不清楚她到底喜欢什么,从始至终只要是路玥给的慕容春都照单全收。 要说路玥懂慕容春吗,懂,也不懂,也不想懂,人和人相处最好的最舒服的方式就是朦胧的,隔着一层迷糊最好,无论那边是递过来一束玫瑰还是刺过来一把利剑,路玥都可以接受。只要认定了这个人是值得相处的,就算被刺穿也无妨。 路玥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最后,发现慕容春是阎王从一开始就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路玥也认了。现在所有做的事情,最坏最坏的打算也只是,顺了阎王的意,大不了再暴毙再轮回一次,仅此而已。 生命啊,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春现在是半个半鬼人,不知道她要多久才会变成完完全全的半鬼人,也不知道变成半鬼人之后她会是什么样子,就像,一直在迷雾中走,我连旁边的人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但是我只想跟她走,无论她是人是鬼。”路玥说完,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碎冰融化后冲淡了伏特加的苦味,这杯酒的风味变的淡了。 “爱的这么深沉。”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她,我只知道她只要站在那里,我就会选择她。”路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自己刚才在路边便利店买的一包烟,这是为数不多的还营业的便利店。 “果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没有感情的冷漠的家伙。”林涵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神示意路玥给自己也来一根。 火焰在空气中闪烁了两次,一次是红色的,一次是蓝色的。 “该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命里带凉薄吧。”话毕烟出,两股浓烟跨越维度融合在一起。 “你是命里带资本吧。把烂摊子全交给我们两个,路十八现在忙的晕头转向的,我还得帮你看店。你自己倒好,在家抱得美人归还有钱赚。” “你没钱赚吗,酒钱全在你这好吧。我就赚了个中间商差价。” 话刚说完,路玥就看到林涵眼睛看向门口,顺势就要起身,又觉得时间还太早,不知道要不要起身。 路玥一转过身,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局促不安地男人,他的手紧张的抓着衣角,一只眼睛流露出不安的神情来回在路玥和林涵之间游离,声音颤抖的说道: “我…是不是太早了….路…路过这里看到有人…….就走进来了。” 声音很轻,刚刚好是可以听到的程度,再多就没有了。 林涵和路玥对了一下眼神,就站起身来露出和善的微笑说:“过年期间酒水半价,要喝什么。” “麻烦一杯威士忌,纯的,用老冰最好,没有的话….也没关系….”腼腆男还是站在门口不敢走一步,大概是路玥赤裸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你这样看着客人是会把人吓跑的。”林涵扭头对路玥说完又扭回去招呼腼腆男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走进吧台开始做客人的酒。 即使是被林涵这么说,路玥的眼神也还是没有从腼腆男身上离开。 不会这么巧吧,大家瞎的都是左眼? “看男人看的这么入迷。”正看得出神,视线却被林涵阻隔。 这个男人身上除了左眼,没有一丝一毫跟阎王有相似的地方,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咚咚的声音从面前的桌上传来,林涵又在示意路玥给自己来一根了。 路玥一边递过去烟盒一边说:“阎王也是左眼吧,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蓝色的火光燃起又熄灭,等吐干净了第一口烟,林涵才说道: “自从派对上见到阎王之后,路十八就喊人去查了这个人的消息。很可惜,一点关系也没有。” 路玥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问道:“怎么说。” “肖可。云南人,早些年吃菌子中毒之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父母带他到南方这边想着调养一下身子,结果死这边了。眼睛是陈尖刀伤的,你别说,这个人跋扈的很,又喜欢挑软柿子捏,人家不过就是在人群中踩了他一脚,他就拿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把人左眼扎了,还说什么这就是惹怒他的下场。没办法,瞎了呗,就只能在鬼事买了个眼罩,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 听林涵这么一说,路玥心中的疑虑才打消了些。像这样懦弱的性格,不是谁都能装的,那样居高自傲的人更不会。 “不说这个,今天来我是想说,我明天我和春要去哈尔滨旅游了,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电联我,我再闪送回来。” “蜜月旅行啊。”林涵打趣的说道。 “青春没有售价,机票直通火炕。” “这么不押韵,没少吃避韵药啊。” “一天三顿拌饭。” “不跟十八说一声?”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需要我会喊我的。” “那你干嘛跟我说。”最后一口烟吐干净了,林涵将手里的烟蒂丢到烟灰缸里,丝丝白烟从缸底垂死挣扎般飘了上来。 “那不是想让你帮我多关注一下这边的情况嘛,你耳听八方,有什么风吹草动,d我。” 林涵白了路玥一眼,但还是把这苦差事应了下来。 在她们的视线盲区,有一只眼睛正在悄悄地注视着她们。 就在西南边的地底下,一个紧闭着双眼的男人正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在桌面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第99章 你爱我吗 位于云层之上,慕容春看着机窗外的蓝天白云,好奇的探着脑袋。 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灯火,有的只是日月,一望无际的云团,不时有孤鸟探头,仅仅只是少数,飞机上的雷达会尽量避免和鸟群的相遇。 突然的,慕容春怔怔地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察觉到旁边的人的异常,路玥心中一紧,心中油然升起不安感。 学着慕容春看向窗外,沿着她的视线,路玥也同样看到了。 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站在云层中,眼神含笑的目视着飞机,隔着机窗,路玥准确的和他的眼神对上,那是一种好奇的,充满着趣味性的眼神。他的下半身藏在云里,路玥感觉他应该是裸着的。 他看起来一动不动,好似就站在原地,连同飞机一起也停留在原地。尝试着改变参照物,路玥还是得不到他实际上运动了的结论,连周围的云层都没有变化。 他的身上交错的,长着数不清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扑闪着眨着眼睛,除了胸口正中间那只,像沉睡了。看着眼前这一幕,路玥在心里默默的给阎王的左眼安排了去处。 云层间,他的嘴巴一开一合,他在说话,清晰的像凑在耳旁说的——南清,好久不见。 飞机剧烈的颠簸了一下,路玥坐在座位上猛地睁开眼睛,自己刚才好像睡着了。扭头想确定慕容春的安危,却对上了她惊恐的眼神。她也睡着了,又或者说,她也听到了。 空姐打开头等舱的舱门进来解释飞机颠簸的原因,路玥却无心听讲,她将慕容春冰凉的手我在自己的手心,即使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冷。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空姐关心的探头询问,路玥只能先强装精神露出一个没事的微笑说道:“没事,我女朋友受惊了,我自己安抚就好。” 空姐走后,路玥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眼底的寒意和厌恶顿生。 “路玥……”慕容春颤抖的声音小声的喊着路玥。 将眼神收敛,转而换上了再平常不过的神情柔声地说道:“没事的,他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这里是天上嘛,他是阎王双胞胎。” 即使这么说,慕容春的眼里还是止不住的担心,“他好恐怖,全身都是眼睛,他会不会也像那天……”她说的是排队那天。 “不会。”这是一个肯定的不能再肯定的答案,因为他说好久不见。 “春,没事的,信我,等落地了我发消息跟小阎王确认一下,放心吧。”路玥拍了拍手心里慕容春逐渐回暖的手。 情绪逐渐被安抚,路玥心里却仍然波涛汹涌,那是一种心有余悸,那是一种恐惧。 这种感觉不曾在面对阎王时出现,却出现在了这简简单单的问候中,那不是一种生命被威胁的恐惧,那只会让路玥感到兴奋。 恐惧的来源不得而知,路玥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飞机下行要落地的时候了。 因为订的是酒店的总统套房,出了飞机场就有专车接送直达酒店,免去了被门口黑车拉走的烦恼。坐在奔驰车宽敞的后座,路玥在心里无数次感叹,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慕容春已经从飞机上的插曲中走了出来,她正在看手机上自己昨天晚上查的攻略,一边问路玥等会要去吃什么。 “我想去吃锅包肉来着,还有冷面。”路玥如实回答,这是她来东北最想吃的食物。 “我看这家不错。”慕容春将手机屏幕亮给路玥看,路玥看了一下位置,思索了一下说道:“那我们要不这半个月租个车呢,这样出行也方便。” “行啊。”想了想慕容春又说道:“要不你也考个车吧,这样自驾游就可以换着开了。” 嗯,确实也不是很想坐飞机了。路玥心里暗暗想,手上的动作缓缓伸向左口袋,没有摸到手机却摸到了无言的手柄,转而摸向右口袋掏出了手机。 点开小阎王的聊天框将刚才在飞机上看到的裸男告诉了他,但最后那句话,路玥还是觉得暂时先不说。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回复。 ——“天的癖好就是这样,算了,就当眼睛脏了,有阎王在他也不敢动你。” ——“暴露狂+眼球控;普信男+挖眼控。不愧是一个人生的……” ——“……” “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的话。” ——“他叫什么。” “玉帝?” ——“你要这么说,他就真的有可能杀到你面前了。” “单名一个‘判’,心高气傲的程度不输阎王,有点变态。” ——“我很少觉得你的评价如此中肯。” 单名一个判就很有意思,可以是判官的意思,意味着自己有至高无上的审判的权力。审判万物生灵是否有资格转世人间飞升成仙堕入阴间,每团鬼火在忘川上的游荡后的结果都取决于他审判之后的决定。 表面上看,地府的生灵也掌握在天的手里,兴许各方阎王的诞生与消散也由天审判,那么地府又有什么能牵制天的地方呢。双方肯定是能相互制衡的情况才能和平共处这么些年头,混沌不至于糊涂到做出这样偏袒的决定。 还没有等想明白,汽车就停到了酒店门口,两边的车门各有人在外面打开。下了车之后路玥就听到大堂经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一个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三十岁中年模样的男人站在一边。 “是路小姐吧。我是咱们酒店的大堂经理,欢迎二位入住我们酒店,房间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外面风大,咱们赶快进去吧。” 刚走进大厅,一股热气就直冲路玥的面部,身上的寒气被逼退了大半。行李由负责的人直接送到房间,路玥牵着慕容春一边跟着经理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一边听着经理讲酒店的格局。 “咱们酒店二楼是自助餐厅,这个咱们二位是可以免费去吃的,总统套房附赠的。三楼是健身区,健身器材一应俱全,还有游泳区域,每天水也会清理更换,卫生问题咱不用担心。”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一层,从里面走出了一对夫妻。 电梯平稳的上升到18层,这是酒店的顶层。本质上,路玥就是冲着顶层来的,总统套房太大,两个人根本住不过来,奈何顶楼花园只有一个。 “那么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这是房间的房卡,还请妥善保管。”经理将手里的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卡片递给了路玥,然后后退着离开顺带着带上了房门。 路玥重新审视着房间里的装饰,确实是,每一寸都透露着金钱的味道。 慕容春此时已经在花园里的亭子里坐下休息了,她是真的累了,眼神却好奇的伸向别处。 路玥刚伸出脚跨到花园里一步,天空就恰时落下了点点白雪,路玥伸出手想接住,却只能看到融化后的样子。周围的地上还有点点积雪,亭子顶部也积着厚厚一层,亭子底部的供暖只能最多供人使用,热气传不到顶棚就会被寒气取代。 慕容春脱下鞋子赤裸着脚坐在椅子上,她屁股下面有电热垫,脚底也有暖流直击天灵盖,她顶着个红扑扑的脸蛋看向路玥,笑嘻嘻的说道:“快来啊,下雪了,淋雪等于淋雨,会感冒的,这里好舒服。” 走到慕容春面前,她就伸出手一点点将路玥头顶沾上的白雪拍落,嘴上还说道:“地暖真的好神奇,暖和和的,还有点烫。不过你说这也挺神奇的,零下的温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咱么那边八九度已经到底了,平时网上说的我都不信。” 慕容春一边说话,嘴里一边喷出雾气。路玥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是可爱,恍惚间好像理解了那句:跟同一个人去不同的地方比跟不同的人去同一个地方有趣这句话。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呗。”说着路玥伸出魔爪抓向慕容春的脸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冰糖葫芦。 亭子外的世界,雪下的越来越大,供暖已经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温度,路玥回房间里拿出了两张电热毯,又拿出了棉拖鞋出来给慕容春穿上。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亭子里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依偎的看着雪下,直到天空也变得雪白,世界都被白雪占领。 “阿秋!”到底还是路玥先败下了阵营。 “我们……”回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慕容春就张开自己的电热毯整个人把路玥盖在了自己的电热毯下面。 小小的电热毯只能刚好将路玥的脑袋盖住,后脖颈上还透着风。而慕容春蜷缩起来变得小小一只,正正好躲在了电热毯里面。 “你爱我吗。”电热毯下的世界太热太黑太暧昧,一时之间,路玥感觉自己被绑架了。 “爱。”没有喉结的喉咙吞咽了一口丝毫不存在的口水,路玥不知道这样躲在电热毯下面接吻的戏码为什么没有编剧想到又或者这样本来就在观众看来很诡异。 但主角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此刻两个人分不清那越来越热的体温到底是电热毯作怪还是什么,最终两个人从毯下探出头的时候,两个脑袋都在冒热气。 第100章 东北,美食家的第二个故乡 爱是怎么脱口而出的呢,路玥不知道。 但是人是怎么感冒的呢,这还要从还在楼下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那股热风说起。 果然一冷一热不止容易拉肚子还容易感冒呢,这是路玥亲测出来的结果。 “阿秋!阿秋!阿….阿秋!”一连三个喷嚏,连慕容春都觉得好笑。 “都叫你刚才不要淋雪了吧,身子骨这么差还学韩剧浪漫呢。”慕容春一边搅拌着杯子里的感冒灵一边说道,“侬,趁热喝了。” 痛,太痛了,怎么会有人稍稍冷热交替一下就感冒流鼻涕,此刻左边鼻子里塞着纸巾团的路玥想不明白,想不通!想不透! 慕容春将两个人的行李箱带进卧室开始收拾起行李,她们两个准备在这里待半个月到一个月差不多,衣服还是收拾进衣柜里比较方便。 路玥则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如何快速治疗感冒。” 沉重的叹了一口气之后路玥带着一丝烦躁的将手机丢在桌子上,铁制的手机和玻璃桌子碰撞发出了一声不是你碎就是我烂的声音。余光瞥见桌上的玉竹,路玥突然想起了当时在墓园…… “玉竹啊玉竹,你能懂我意思吧。”路玥将玉竹拿在手里不怀好意的说。 弱小可怜任人摆布的玉竹弱弱的闪了一下光芒,像是一声叹息轻飘飘的。 在这微弱的闪光中,路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微笑,随后拿着玉竹在自己身上各个地方都敲击了一遍,每敲击一下,玉竹就闪烁一下蓝光,每闪烁一下,路玥就感觉自己身上被灌输了丝丝寒气。寒气经过的每一寸都像被洗涤了一番,不要说感冒鼻塞了,原本膝盖处有的积液都好像消失了。路玥只觉得神清气爽。 “干嘛呢。老年康复运动。”慕容春听到外面的动静好奇的探出头查看,就看到路玥弯着腰拿着玉竹像老人公园里松筋骨的老头,嘴角不免抽了抽。 “你就说康没康复吧。”原本浓浓的鼻音此刻又变回了青春活力的声音,是让人一听就觉得这个人很健康很有中气的声音。 “行吧。找找店你去,我收拾完咱们去吃饭,有点饿了。” “你这是到地方了口音都开始变了。”路玥一边笑着一边从桌上重新拿回手机找附近的租车行。 很难讲,租车行比租车的地方还远。 “这边的建议是等会打车过去吃饭,然后去租车,然后去买衣服。”看着自己身上有且仅有的一件棉外套,再看看外面大雪纷飞,好像是有点低估了南北差异。 —— “诶,听说麻酱凉皮南北是不一样的味道,我也想尝尝。”一边听慕容春的计划一边走到楼下。自动门一开,寒气瞬间对毫无防备的两个人开了个大招。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闭的瞬间就是灵魂归位的时刻。 “哇,差点成冰雕。”路玥不免的感(抱)叹(怨)了一句,就听见司机大哥浅笑了一声。 “穿这么点能不冷嘛。听你们口音不是本地人嗷” “我们广东人,这不是过来旅游寻死看看雪嘛。” “诶我之前也接过一个,也是南方的过来玩,小伙子穿个薄外套在外面冻成冰棍了,最后让我带去商场买了两件羽绒服。” 都说北方人健谈从不把话掉地上,看来是真的。 一路上都是路玥在和司机师傅聊天,慕容春只是附和两句。她将自己的半个脸都缩到了衣领里,只有说话的时候才探出来,说完话又马上缩回去,看上去冷极了。 到达目的地后停止,司机师傅从副驾驶前的柜子拿出了几个暖宝宝递给后座上的路玥。 “这个你们拿着,等会吃完饭去买身暖和的衣服记得,听说过两天还要下大雪呢。到时候可别出来玩雪啊,冻腚,等雪小了再出来嗷。” 这些叮嘱,路玥平日里只能在路叁的嘴里听到,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听到这样婆婆妈妈的叮嘱了,不曾想……恍惚间,面前这个男人好像变了模样…… “好嘞。” 下了车之后两个人迅速在大学中寻找目标然后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前进,期间的过程包含了一段滑行和原地踏步。只能说,有点狼狈。 慕容春站在路边看着路玥打刺溜滑的样子哈哈大笑,这时身后饭店的大门打开,看样子像是老板娘的人探出了头。 “孩子,是来吃饭的不,快进来吧,外头噶冷,别玩霹雳舞了。” 玩霹雳舞的路玥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步伐,最后在上台阶的时候还是被老板娘一把搀扶,好像是直接撞进店里的,就在马上要和地板亲密接触的瞬间,救星仍然是老板娘。 只见她以一个非常敏捷的手法和脚步上的变化,身形的转变来到了倾倒的路玥面前一把把人扶住,然后扶正,同时嘴上还笑呵呵的说道:“你这孩子,还镇热情了,现在新中国了不用磕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知道老板娘是在开玩笑给自己台阶下,但路玥脸上还是不免的泛了红,店里的其他顾客也看着她笑。真的是….羞死人了。 “走吧霹雳舞王。”慕容春含笑的从身后走过来,一把搀着路玥的胳膊走到旁边的座位上。 路·霹雳舞王·玥还在回忆刚才自己的糗态,这边慕容春就和老板娘洽谈好了菜色。 冷面和锅包肉率先登场,紧随其后的是凉皮和两个韭菜盒子。 “这俩韭菜盒子送你们的,馅刚调的你们给尝尝咸淡,好不好吃告我一声嗷。” 慕容春甜甜的说了一声好,老板娘更是喜笑颜开,乐呵呵的又攀谈了两句,这才走开。 “得了你们吃吧,我后厨刷碗去了。” 老板娘走后,慕容春和路玥才拿起了筷子。店里也有暖气,坐了一会之后感觉也没有那么热了,两个人就把外套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俩人刚来冻得嘎嘎流鼻涕还要点两个凉菜,冷面不是白米饭,也算半个菜。不过架不住好吃啊。 慕容春将凉皮和麻酱搅拌均匀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眼里瞬间冒出亮光,她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路玥说道:“你尝尝!真的不一样,好好吃!” 刚吃完一口冷面被冻得后脑勺疼的路玥甩了甩脑袋又夹起了凉皮,这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麻酱,一点不发苦就算了,还很香,又没有很腻,嘴里的黄瓜丝被咬的咯吱咯吱响,真的是….不行要再吃一口。 而此刻吃了一口锅包肉的慕容春将路玥伸向凉皮的筷子默默的拨了一个方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路玥秒懂,夹起了一块锅包肉就咬了一口。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口腔中炸开了,炸开后喷溅出来的是番茄汁,酸酸甜甜的同时能在酥酥的炸壳下吃到肉的口感。 这一口下去,再顺一口冷面汤。 不得不感叹一句:东北,美食家的第二个故乡。 已经开始向韭菜盒子进发的慕容春此刻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路玥,心领神会的路玥用筷子夹住韭菜盒子的另一端,和慕容春合力将韭菜盒子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 问就是,慕容春吃不完但又想吃。 刚送进嘴里,路玥就体会到了韭菜盒子的魅力。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韭菜鸡蛋馅征服,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加了粉丝的韭菜鸡蛋盒子。路玥是一个对任何加了粉丝的馅料都抵挡不住任何诱惑的人,例如广东有一种包子叫粉丝包,路玥一口气能干三个。 那是一种粉丝夹杂着肉末的馅料,有一种蚂蚁上树版的包子既视感。 “孩子,好吃不。”老板娘这时从后厨走出来,慕容春迫不及待地跟老板娘说: “老板!你这个真的!绝了!没一道菜不好吃的!” 短短一句话,把老板娘哄得喜笑颜开的,这时隔壁桌一个中年男子回过头对赞不绝口的慕容春说道:“那可不,老板手艺一绝,你们这还不是饭点来,平时饭点啊这都得排队。” 路玥眼神看过去,就看到那个中年男子的左脸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自右上到左下的疤痕,完完整整的占据了左半边脸,让人做不到忽略。 就连路玥都感觉到自己的眼神有些冒昧了,中年男子却似乎是习惯了,下意识的就开口解释:“妹子你别害怕嗷,叔就是工地上干活被钢筋划了,叔没干啥违法的事。” 老板娘也在一旁说:“是,你们别害怕,老许是个实诚人,没坏心眼,平时也是这个点没什么人的时候来吃饭,就怕吓到其他娃娃。” 眼看着就被大家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路玥连忙放下筷子摆手解释道:“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害怕,我看叔面容挺慈祥的,没往那想,倒是觉得挺帅的其实。” “害你这娃娃,还挺会说话。” “被人夸帅你就偷着乐吧。” 第101章 谁是你的同类不要紧 吃饱喝足之后,门外的雪已经停了,店铺外面已经有老板开始扫雪,混凝土的颜色在一挥一动之间从雪下露了出来。 路玥呼出了一口气,牵着慕容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雪地上,步行前往前方不远处的商场。两个人都吃撑了,也吃美了。 最后老板结账的时候还给抹了零,这样让在广东习惯了明码标价付费的慕容春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商场里没什么人,路玥的目标很明确,她不喜欢买东西,看到能穿的样式还过得去的就买了。而慕容春则要这里看看那里试试,她耳根子又软,架不住店员的一阵吹嘘,一通下来,路玥手里的已经有了好几家店的购物袋。 大概是看路玥手里的已经拿不下了,慕容春才勉强作罢,扭头询问接下来去哪。 路玥将一只手的购物袋放在地上,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查看了一下之前查询的租车行的地点,稍稍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要不你接着去逛,我去这附近的租车行开辆车过来,这样东西放里面咱还能接着买。” “你又没驾照。” “这个世界有一种职业叫代驾。” 这个主意慕容春举双手双脚赞成,一口应了下来然后看着路玥坚决的坚定的英勇的可靠的背影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的离开,自己也转身回到了衣服裙子的世界。 重新走进雪地里,路玥找了家店买了一包烟,站在门口迎着风就点了起来,这是防风打火机,两块钱一支。 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浓烟,又或者是二者混合,寒风将其吹散,路玥又真真实实的哈出了一口雾气。 “这么喜欢研究气体液化的原理啊。”店铺旁边的箱子里传来了一阵男声,不用回头,路玥听出来了这是谁的声音。 “也没人说你山今是喜欢躲在角落里看别人抽烟的人啊。”路玥抽出了一根想着递过去,角落里的人却摆摆手说: “不了,我内人不喜欢我抽烟。” “啊?”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身子就已经先转过去了。 山今双臂环绕抱在胸前,身子慵懒的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眼睛看着路玥。阳光真真实实的洒在了他身上,在路人看来,这就是两个在普通不过的人。 “你……”路玥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话,她十分肯定此刻山今站在自己眼前是真真实实的肉身,难道他也是像自己一样半路才去的地府?不可能啊…… “这么惊讶。”路玥的反应似乎在山今的意料之中,只是他并不急着解释,而是站直了自己的身子,缓缓走到路玥面前说道: “南阎王跟我们说了你来这边的事,南北本就是一家,北阎王嘱咐我要尽地主之谊,我这才来找你的,我可不是跟踪。” “……” “你嫂子让我来问问你们今晚去不去我家吃饭,喊你女朋友一起来呗。” “……” “微信给我,等会发定位给你。” 路玥没反应,山今就自顾自从路玥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抓着她的手指纹解锁然后打开微信自己一顿操作。 “有什么想吃的吗,你嫂子糖醋排骨一绝,要不今晚吃铁锅炖呢。但我家没那么大锅,算了,做什么吃什么吧,别挑。” 山今一边低头操作一边说话,即使路玥一声不应。 “韭菜盒子能不能做。”没想到沉默了这么久的路玥第一句是说韭菜盒子,山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迅速恢复平常。 “能做,烙饼哪个北方人不会啊。” 把手机放回路玥的口袋,两个人的眼神在此刻对上了,路玥看着他棕色的瞳孔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多么希望你是我的同类。” “谁是你的同类不要紧,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就可以了。” —— 成功租到车的路玥平静的,找了个代驾。坐在副驾驶上,路玥看着车窗外缓慢后退的雪白,脑子里也一片空白。 在对上山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岁月的痕迹,那种横跨了时间的沧桑感,就像阎王身上的尸腐味,是无法被掩盖的。 他是人的绝大一部分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内人也说不准,路玥大胆的猜测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山今是不是人,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但是他背后的事情似乎很有趣,路玥的好奇心在一点点的被激发。 “你好,目的地到了。” 代驾小哥很客气的提醒了一声,路玥这才意识到车已经停在了商场门口。 接过车钥匙,路玥两手空空的走进去,又满满当当的走出来。 “我说,天气确实冷,但是你买了十件棉袄……” 女人的购买欲是不经过大脑的,是只要站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就会掏出腰包的冲动。 “那很好看啊,放心吧,我连配套的衣服也买了,我争取这半个月衣服不重样。” 慕容春坐在驾驶位上兴奋的发动着车子,眼睛早已经将这辆素未谋面的车子扫视了个遍。 “晚上有人喊我们去吃饭,我们先回酒店洗个澡呗。”路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了慕容春看,但是慕容春看都没看。 “你的烟友啊。”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明明自己刚才已经拿玉竹对自己狂扇了好几下。 “我….你….他….” “得,不用解释,一天三根,多了没有少了也行。”慕容春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容反驳。 “收到!”路·乖巧小狗·玥坐在副驾驶上小小敬了个礼。 “要买点水果礼物过去吗。”慕容春一边开车一边问。 路玥想了想,还是决定买一点过去比较好。于是慕容春将车停在路边的水果市场上,让路玥一个人进去,然后就看到她五分钟后拿了一个果篮出来,那种看病都会带的果篮。 “……” 慕容春不说话了,她沉默了,为这个世界所有追求效率的务实派。 两个人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刚想拐过弯,就看到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他的左脸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自右上到左下的疤痕。她的面前还站着一个妇女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妇女一脸怒气的用手指指着老徐,嘴里唾沫横飞。 路玥还在回头看戏,慕容春就已经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跑了过去。路玥也不耽误,紧随其后。 “你能是什么好人!不就是想把我儿子拐走嘛!谁还不知道你这疤怎么来的。“ “不是你别污蔑人啊。” “你就是不怀好意!我已经报警了!你别想跑!” “你这娘们怎么这么不听人说话啊。”老许说着兴许是皱起了眉,再加上疤痕buff,顺势让人觉得他是要生气了,妇女看了更是害怕,嚷嚷着老许要打人了。 第102章 人贩子=社会败类 “叔,怎么回事。”慕容春及时赶到站在了老许的旁边,眼神看向面前撒泼打滚的妇女带着一丝不悦。自己刚才在路上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路玥走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妇女和站在旁边眼眶泛红的小男孩,他的表情欲言又止,眼神不断在妇女和老许身上来回。 “天杀的人贩子啊!等警察来!非把你抓起来!让你赔偿我和孩子的精神损失费!” 一切都了然了,警察怎么还不来。 路玥眼神冷淡的扫过在场所有人。 老许看着刚才在饭馆见过一面的两个娃娃此刻站在自己身边,一肚子苦水开始往外倒。 “我也不知道啊,娃娃,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刚从工地上出来就看到一小孩站在路边找妈妈,那我不是怕孩子出啥事嘛,我就走过去。” “这孩子本来还好好的,结果这大姐刚过来,说没两句他就哇哇哭。这大姐还说我要拐她孩子,这什么事啊,我冤啊我。” 坐在地上的妇女这一听就不乐意了,大喊大叫起来: “你胡说!你就是想拐孩子!要不是我来得快呢!孩子现在都不知道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路玥将眼神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男孩。 他的身上穿的羽绒服自己刚才在商场好像看过一件类似的,三千多好像。要不说奢侈品保暖呢,都是天鹅毛,热的他小脸红扑扑的,好像被人打过。 “大婶,你做什么都得讲证据吧!撒泼耍无赖算什么!” 周围已经不少有人或驻足或放慢脚步,慕容春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么看倒没什么,反倒是老许低下了头,有意无意的想把自己脸上的疤藏起来。 “好啊!你们是一伙的!帮个人贩子说话!你们这群社会败类!” 四周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诽谤最多判三年,到时候出来孩子应该差不多小学毕业吧。”一直不说话的路玥一说话就惹来了全场的注目,尤其是小男孩,他瞪大了眼睛,眼泪顺势积蓄了起来。 “憋回去。”路玥的声音很平淡,但是就是给人一种寒风里夹带着的冷冽。 男孩憋得满脸通红,这把妇女看的心疼,半跪着把孩子抱在怀里,眼神恶狠狠的看着路玥说:“你吓孩子干什么!你们这群人贩子!警察呢!警察怎么还不来!” 嚷嚷着,警察就真的来了。 警车上下来了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目测一个个都是一米九,反正路玥是仰着头看人的。 “谁报的警,人贩子呢。” “他!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妇女的眼神中充满着恶毒,路玥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人贩子。 为首的警察率先伸手将小男孩带到了自己的身边,大概也是被妇女的眼神吓到了。再扭头看向妇女指的方向,这一看,发现是熟人。 “诶?许广易?”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喊起,老许这才抬起头,左脸上的疤痕暴露无遗。 “林警官,是你啊…” “你这疤还没去消呢,我早说去消一消比较好,少很多麻烦。” “害,那不是没什么钱嘛。” “你不是……” 看着面前自己叫来的警察和“人贩子”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很熟络,妇女直接不满意了,刚站起来不久就又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喊。 “好啊!警察也收受贿赂跟着人贩子欺负老百姓啊!我要去举报!” 路玥皱着眉看着面前不分青红皂白撒泼打滚的女人,她难道不冷吗,地上这么凉。 “姐,咱先起来,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跟老许攀谈的警察后面跟着的两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小伙子说着就要一左一右把妇女从地上扶起来,却被一把推开。 “你们要把我架起来然后严刑逼供是吧!来人啊!警察欺负人啊!” 原本驻足看戏的人在这一嗓子之后走的走散的散,大家也都看明白了这场闹剧谁才是个笑话。 看着原本围观的人都离开了,妇女也知道没人会帮自己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她转身就把手伸向男孩想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却被林警官眼疾手快地把孩子拉到另外一边。 “你好意思,我们现在需要确认你是不是这个孩子的母亲,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给你身后的警察。”林警官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用质疑,又转头蹲在了男孩旁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凶。 “小朋友,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个人是你的妈妈吗。”林警官指了指妇女。 “小孩能知道什么!我是她妈妈这还用证明吗!他骨子里流的都是我的血!” 实在是太聒噪了,林警官不悦地皱着眉将小男孩带到了一旁重新又问了一遍。 兴许是路玥刚才说的话小男孩听进去了,他也不想妈妈坐牢,于是支支吾吾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这时,四个人中的最后一个警察也拿着平板走了过来,眼神瞟了一眼妇女之后回过头把平板递给林警官说道: “路边的行车记录仪有拍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你看看。” 真相随着视频的播放缓缓浮出了水面,慕容春站的角度看不到平板上的内容,路玥却看的一清二楚。 “大哥,告她诽谤,钱我出,赔偿款你拿去买身热乎的衣服,你看你都冷的发抖了。” 路玥笑着说出这段话,妇女却笑不出来了,她的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抿着嘴不知道如何收场。 “哥哥,不要,妈妈不要坐牢,爸爸还在医院里。” 男孩拉着路玥的衣角着急的说道,就算说的磕磕绊绊,但路玥还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算了娃娃,不告了,还我清白就好了,大家都是苦命的。” 路玥却摇了摇头,蹲下来看着男孩通红的眼睛说道:“你爸爸生病了需要钱,所以妈妈就可以把你一个人丢在马路上吗,所以她就可以随随便便污蔑一个好人吗,所以你就可以撒谎吗?” 尽管路玥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掷地有声。 路玥站起来对已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妇女说:“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苦衷,从你索要精神损失费的时候你的目标就是明确的,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教孩子的,如果我们没有刚好路过而你又真的从老许这个老实汉子手上拿到了钱,试问你心安吗,人家只是脸上有了疤,你是心脏啊。” “好了好了。”警察适时出来打圆场,他是没想到这个短头发的女生这么会说,差点自己都要点头了。“都是一场误会,老许你要找律师我们警察也无权干涉,但是姐啊,你要是还要坚持你的人贩子观点那我们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最终,双方还是选择了调解,老许也选择了不起诉,用他的话说就是:“给自己长个教训,也给孩子长个教训。” 重新回到车上的慕容春和路玥,两个人看着老许离开的背影,路玥心里很平静,慕容春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个世界有很多条道路,它们纵横交错,稍有不慎就会走到别的路上去,而这些不慎的选择,很多时候也发生在一念之间。 第103章 饺子要趁热吃 沉默着回到酒店,身后大堂经理帮忙着一起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一起拿了上来。 道谢后临了要关门,大堂经理及时出声提醒到:“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有大雪,到时花园需要扫雪的话可以联系我们,另外,我看二位好像没有雨伞,如果有需要的话,楼下大厅有免费的雨伞,二位可以在楼下自取。” “好的,谢谢。” 路玥关上门回过身没有看到慕容春的身影,花园亭子里也没有,因为房间没人,花园的暖气没有开,此时在经历了一场雨雪之后的花园和亭子已经积上了差不多厚度的一层。 推开玻璃门,屋外的冷气和屋内的热气对冲,路玥就站在交融处,前后是冰火两重天,两股势力不相上下,谁也不服谁。 就这么站了一会,路玥才关上门,带着半身的寒气回到卧室和慕容春一起倒在了床上。 “等会几点走啊。” “不急,先躺会。” 两个人的声音中都带着疲惫,慕容春翻了个身将半个身体都压在了路玥的身上,她的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身居灯红酒绿的酒吧老板娘并不排斥这个味道,偶尔她也会在烦闷时来上一根,但也只是偶尔。 “怎么突然开始抽烟了。” “有钱就变坏吧。” “也不是抽烟就是坏的啊。” “但我确实有钱了。” 慕容春轻轻拍了一下路玥的胸口,这个时候还在贫嘴。 这一下没什么威力,反倒是把胸口的手抓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感受到了对方的寒冷。 “你手怎么这么冰。”冰的像个死人。 慕容春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慌张,最后又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最近老是觉得冷,手脚也冰凉,可能肾亏吧。” “嗯。” 后半句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继续探讨。 躺了一会之后,慕容春先爬了起来,站在衣柜前开始挑选晚上要去吃饭的衣服。一边挑选一边不忘嘱咐路玥说:“今天新买的衣服等会让经理拿去洗衣房洗洗呗。” “行。”行动派说行那就是说干就干,路玥马上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打了热线到楼下。 前台姐姐的声音从听筒上传了过来。 “你好,哈尔滨酒店前台。” “你好,我是18层1801套房的,麻烦等会喊一下经理叫两个人上来帮我们拿衣服去洗衣房洗可以吗,衣服有点多我们拿不下去。” “好的,经理一会就带人过去。” 电话挂断之后,路玥伸手向桌上的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了刚才本来准备递给山今的那一根。 火光燃起又熄灭。 不知怎得,他又想起了天上的那个裸男,颜控,暴露狂。 “好久不见,南清。” 为什么是好久不见呢,南清和判又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阎王用自己的一只眼睛跟天做了交易,审判南清轮回投胎的资格。 这样想是合理的,中肯的,但是不是一针见血的不知道。 南清的死因不知道,南清和阎王之间的感情线也很难评,现在又扯上了一个“好久不见。” 南清啊南清,你在外面有风流债啊? 烟抽没两口就燃尽了,指尖仅存的一点烟蒂被随手丢进了烟灰缸里。慕容春从浴室出来后看到了也闻到了,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催促着路玥赶紧去洗澡,天已经暗下来了。 浴室里的镜子被雾气覆盖,路玥将衣服放好之后伸手朝镜子抹了一下,雾气之下,路玥看见一个女人朝自己温柔的笑了一下,眨眼间又消失不见,镜子里反射出来的是路玥一半惊慌一半不解的眼神。 怎么还带幻视的,难道这也是阎王的把戏? 带着满肚子郁闷洗好了澡,穿上一身素净的衬衫和黑裤,这是路玥见人最高的礼仪。这件衬衫是慕容春选的,在左衣领上绣有一只小狗。 她说这样衬衫就不会显得很呆板。此外她还准备了各式各样的胸针,在细节这方面,慕容春一向做得很好。 “穿这么点不会冷啊。” 慕容春看路玥穿的这么单薄出来不免的吐槽了一下。 “还有点热呢。这衬衫加棉的,我还穿了秋衣秋裤,等会贴上暖宝宝再加个棉外套,差不多了。”现在房间内的温度大约是有二十多度的,地暖成功的征服了南方人,只痛恨那可怕的室外温差,为什么马路上没有地暖? 这时敲门声响起,大堂经理的身后还带着两个大高个。路玥带着他们走到房间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递给经理,经理又左一件右一件的区分好干洗和水洗。 “好的,洗衣房洗好衣服之后我会叫人给您拿上来。日常的衣服咱们也可以按门口的按铃,洗衣房的人会自行上来拿需要洗的衣服。” “行,谢谢嗷。” 送完三位壮汉,慕容春和路玥也收拾收拾出了门。 根据山今发过来的定位,慕容春将车开到了一片别墅区,往别墅区的最里面开,山脚下有一栋亮着灯的三层别墅。顶楼没有开灯,那里透着阴森,但一二楼却挂着彩灯,红色的灯笼挂在门口,左右两边还挂着对联。 把车停好,路玥坐在车里先发消息过去确认是不是在这一栋,别等会走错了那就尴尬了。 “是这吗,能不能闪烁一下二楼的灯我确认一下,有点社恐。” 对方没有回消息,但路玥看到了别墅一楼的灯如约的关掉又亮起。 确认了之后,路玥和慕容春就下了车,也不按门铃,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径直推开,还没有走到门口,一楼的门就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个笑得很可爱的女孩,她的目光在慕容春身上停留了一会,就赶紧说道:“快进来吧,外面冷死了。” 路玥听出来了这不是北方口音,倒是有点像江浙那一带的。 刚一走进屋子里,路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猫,全是猫,好多猫,长毛短毛长腿短腿折耳飞机耳无毛的有毛的大只的小只的。 “这……猫的家里住了个你们是吗。” 女主人笑得明媚,厨房里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心点别踩到我的祖宗们!” 路玥和慕容春双双对视了一下彼此的眼睛,似乎想从对方眼里找到回应的话。 “你们别站着,没事的这些猫不抓人。家里还没来过客人呢,我也是第一次见其他鬼探。”女主人带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慕容春和路玥来到客厅,这是这间房子唯一的净土,好像有无形的结界,猫咪会自行的绕过这边不靠近。 “你们好啊,我叫沈青,青天白日的青。大哥在厨房里煮饺子呢,快好了,你们先坐会。” 沈青这个名字让路玥不自主的眯了眯眼睛,随后又恢复原样,这个世界名字相似的人太多,没必要太敏感。 “你好,我是路玥的女朋友,我叫慕容春。”慕容春的话吸引了沈青的注意力,从刚才开始这个女人的眼神就游离在路玥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 “我知道你。过年派对上的霸道宣言,现在八方地府没人不知道你慕容春。他们都说是路鬼探好福气,有你这么好看的女朋友。” 慕容春含情脉脉的看了路玥一眼,随后又说道:“这也是我的福气。” 不知怎得,路玥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有点呛,自己站在风暴中心有点不知所措。 “山今怎么做这么慢,我去看看,你们俩聊。” 沈青没拦着,慕容春也没意见,自己就大跨步的走出结界,穿过猫群,来到了另一片净土上。 “这么些年没少赚,都买上别墅了。”路玥出声对认真看着锅里饺子的山今的背影说道。 “钱多到花不完,这片别墅区都是我的。”口出狂言的山今面不改色,甚至头也没有回。 锅里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浮在水面上,路玥看不出是什么馅的。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各种锅具被摆放的井然有序,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又一盘,其中不乏有路玥说的韭菜盒子。此时站在灶台边低头不语的山今穿着一套黑色的上衣裤子,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再加一遍冷水然后等开了就可以吃了。”山今转身接了一碗冷水倒进去,原本沸腾的锅中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你嫂子是个可以自然死亡的普通人,但是记忆不会随着轮回消散,只是会在十八岁前被封印。每一世我都会找到她,然后等她十八岁记忆回笼,然后结婚,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她每一世都爱你吗。” “十八岁之后是爱我的。” “爱可以持续这么久,十八岁前的日子不会改变她吗。” “我会找到她,然后出现在她的每一个十八里,没有人可以比过我。” “没人管管你吗。” “混沌发话,谁敢管我。”山今自顾自地拿漏勺缓缓搅动着锅里重新沸腾起来的饺子,全然无视了路玥站在身后对自己的审视。 他将饺子一盘又一盘的盛出来,然后一手一盘,转身回头对上路玥的眼神说道:“帮忙拿过去。饺子要趁热吃。” 暂时将心里的疑虑收起来,路玥听话的将桌上的另外两盘饺子端到了客厅。然后就看到沈青和慕容春手挽着手走到了厨房去端桌上其他的菜。 奇妙的友谊链出现,路玥神奇惊奇好奇但是不敢问。 第104章 你和沈青是一类人 “这里面饺子有两种,一种是酸菜猪肉馅的,还有一种是羊肉的,你们看看合不合胃口。” 桌子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了一碗辣椒醋,深红色的红油沾在碗壁上。雪白的饺子在里面滚上一滚,瞬间变了颜色,一口下去,饱满的饺子肚在嘴里喷射出汤汁,路玥一下子被烫的差点就要张嘴把它吐出来,又觉得不礼貌,忍着剧痛又嚼了嚼咽了下去。 “你慢点吃诶哟。”察觉到路玥被烫的面红耳赤的样子,慕容春无奈的递过一瓶冰可乐让人降降温。 一口冰可乐下肚,被烧得火红的口腔以及已经开始有点脱皮了的上颚才好受了些。 “谁能想到它会爆炸啊。被暗算了。” 山·暗算主谋·今无奈的笑了,夹起桌上的肉皮冻放到了沈青的碗里,声音温柔的说道:“吃吧别管她。” “你们也试试其他菜,这个韭菜盒子还是大哥回来后特意加的,说是你们喜欢。” “哇,这个也好好吃,你们也太会做饭了吧。”慕容春在沈青说完之后很给面子的夹了一块到碗里吃了一口,瞬间眼神放光,这无疑是对下厨人的夸赞。 但山今似乎没什么情绪波澜,反倒是沈青笑得灿烂,声音开朗的说道:“是吧,我家大哥做饭手艺一绝!” 路玥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山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默默盘算起了学做饭的打算。 碗里突然出现了半块韭菜盒子,路玥侧目看了一眼已经在看其他菜的始作俑者,什么也没说就拿起来吃了起来。不得不说,确实好吃,比中午吃的还要好吃。 “这韭菜你嫂子在后院种的,很新鲜,吃的味道肯定好。现在外面的韭菜都蔫,味道一般。”拉踩这一块他玩的明明白白,路玥好奇的问: “现在天寒地冻的,这怎么种。” “外面天寒地冻的,我这又不下雪。” 路玥这才意识到,刚才在别墅外,别人家的房子上都积着雪,唯独山今家没有,屋外的花园甚至还开着花,只是当时被沈青吸引了注意力,就没有多想。现在想想,这里像是建在了四季之外,没有寒冬和酷暑,只有平和,和数不清的猫。 吃完饭,沈青拉着慕容春就去了后院自己的秘密菜园,说要到她参观一下自己的宏图大业。山今则自己一个人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开始饭后清洁工作。完全不想干活的路玥则穿梭在猫群里参观着房间内的摆设,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就是不敢坐下。 实在是吃的撑死了,坐下只会压缩胃部空间让自己非常的想吐。 一楼全都是猫猫的地盘,路玥实在觉得没什么好看的,索性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楼梯台阶上也全是猫,猫咪的散步范围到最后一节台阶结束。二楼的世界被布置的很温馨,很显然这只会是沈青的风格而不会是山今。毛茸茸的地毯上面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十分的宽,可以毫无压力的容纳下一个绻缩的成年男性,甚至他怀里还可以在抱一个成年女性。 已经可以幻想到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聊天看电视剧的画面了,四周好似都在冒粉红色的泡泡,唯一格格不入的陈设就是角落里的木方桌。 深褐色的桌子看起来像是梨花木的,有一种古朴的韵味。桌上摆放着非常简单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走近了可以隐约闻到淡淡的墨宝香,平时闻惯了劣质墨水味的路玥竟第一次发现墨的味道竟然是好闻的而不是呛鼻的。 “你猜猜这桌上哪样东西年代最久。” 身后山今的声音传来,他悄无声息的上楼,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传来,好像是虚空的走在地板上。 墨看起来很贵,但是要是一直用,再久也留不到现在;笔好像不是耐用品,除了这个笔杆看起来油润润的;纸肯定不是…… “这块砚台啊。”路玥回头看向山今,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烟台,它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和形状,就是很简单的圆盘。 “庆历元年,包大人调任端州知府。端州生产砚台,当时包大人没有私拿,我就没那么无私了,随手拿了个残次品,就一直到现在。” 山今一边说一边上楼,脚步没有在二楼多做停留。路玥见状也跟了上去。 三楼没有开灯,路玥刚走到中间的台阶就感觉四周的温度骤降,面前有缕缕寒气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手里的玉竹握的紧了紧。 即使走在山今后面,也依旧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只能听到自己的。路玥每一步都走的缓慢,她的眼前一片黑暗,阳台上透下来的月光十分阴凉,而且并没有起到任何照明的作用。 月光下有两把椅子,椅子和椅子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的茶几路玥看不明,连此刻山今走在什么地方她也看不到,他好像消失了。 就在她四顾看时,黑暗里山今的声音传来:“你先坐,我找找茶叶。” 狐疑的来到月光下选择了左半边的椅子坐下,一回头就看到手上拿着一包茶叶的山今站在身后,他的眼神说不上和善,只能说有点凉薄,与自己无二。 “我不喜欢太明亮的地方,三楼我就没装电灯,你应该也喜欢这样的感觉吧。” 谈不上喜欢,但身处黑暗确实让路玥有一种冷静的感觉,冷静和理智会让她安心。 “你活了多久。”看着山今拆开包装,将茶叶拾起一部分倒进茶壶里。没有烧水的工具,茶壶自己生出了热水,冒着滚滚白烟,一看就是刚烧开的。 “我与包大人同岁,你说我活了多久。” 算不清活了多久,但岁数不小。路玥心里默默盘算着。 “南清暴毙的事你知道多少。”想直接点切入主题,鼻腔中却钻入了一缕茶香。 青色的茶汤均匀的倒在两个杯中,山今自顾自拿起了其中一杯喝了起来,路玥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烫就先放了放,眼神重新看向喝茶的山今,他好像一点没感觉到烫。 “你不好奇记忆封印,也不好奇混沌,反而好奇起已故的南阎王。”山今最后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转身将杯子轻轻放下, 感觉茶应该凉的差不多了,路玥伸手将茶杯端起,逐渐的触感冰凉,和杯中还在冒着微微热气的茶水似乎有悖论,但是也没什么好惊奇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 茶香占满整个口腔,比鬼爷爷珍藏的茶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泡茶,流通出去估计能判个无期的。 一边喝着杯子里的茶路玥一边说:“有什么好好奇的,记忆封印我自己也有,混沌那个老不死的我又见不到,我不好奇南清我难道好奇你和沈青的爱情故事吗。” 饮尽杯中水,抬头便是天。路玥将茶杯同样轻轻放下,落地窗外月亮高高挂在天上,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月亮的全貌,而它正在悄悄地要升到最高处。 “你和沈青是一类人。” “她比我可怜。” 短短五个字,山今的脸色变了又变。 “兴许是沈家大小姐和抑郁不得志的探案少年私定终身的故事,也可能是落魄少年求爱不得的故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沈青还是沈青,她不会发生一点改变,任何出现偏颇的苗头都会被你掐断,她是自愿回到你身边的吗,还是,是你,亲自把她绑住了。” 洒在地上的月光冷了三分,路玥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又降了降,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异常。身边的人是什么情绪反应她也一点都不好奇,反而更加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有人情绪不稳定,就是她情绪稳定的开始。 “呵。”山今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说的话比以前那位说的还要毒辣。”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沈青爱我,我是她的一生所爱。她曾发誓要生生世世与我在一起。我会跨越人海找到她,爱她包容她照顾她,她只会让她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幸福。” 茶壶重新蓄水,但是山今沉浸在他的话里,并没有急着要倒茶。路玥怕它泡浓了,就自己动手倒了出来。 “一生所爱,哪一生?”路玥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起来。“地府没有正常人,包括我也包括你,偏执狂。” 茶盘上山今的茶杯应声碎裂成一瓣又一瓣,随后又碎成渣,像南阎王府旧址地上的灰。 “我偏执,那你呢,你又是什么,替代品?” 路玥轻轻把还幸存的茶杯放下,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声音也很平静。 “在沈青十八岁之前把她的幽精取走,记忆复苏那天再将幽精放归,这样她就不会在不爱你时爱上别人,而她的爱也只会无限叠加。你说这个计划,怎么样。” 第105章 君有情,妾无意 山今的眼中闪过一瞬的震惊,似乎这个计划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又好像正中他的心怀,不可置否的,这是一个很优秀的计划。 山今的眼神变化悉数被路玥察觉,她的嘴边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曾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只是生不逢时,现在看来,包大人能流传千古一定有他的道理。” 山今起身从阴暗中重新拿出了一只杯子,与刚才碎掉的那只没有任何不同。路玥笃定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一定放着储物架。 茶壶里的茶水重新续上,第三泡茶与第一泡不同,它的颜色更加淡,没有了第一泡的青涩和第二泡的热情,现在是它最稳定的时候,茶香更加分明,入口的甘香也更耐人寻味。 “包大人廉洁奉公,为官时处处为百姓考虑又不畏强权,我自然是比不上他。但是我喜欢查案,我也曾立志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惜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渺小了,在我还没有做出丰功伟绩让后世传颂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个老者了。沈青先一步离我而去,在我准备要随她去时,混沌的声音出现。” 山今将手中的茶杯再一次放下,继续说道:“它说我命不该绝,它可以赐予我力量和生命。我原以为它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但它只是说,它就是太闲了,想看看人类在得到力量之后,会发掘出什么样的潜力。” 就像三个亿万富翁打赌给穷人一亿元看他是否能坚持一个星期来判断穷人这个群体是否贪婪一样。这种行为,路玥简单的将它定义为无聊,但是她同样也觉得有趣。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里,我始终坚持是因为生命的更迭所以这个世界才不会老去,是因为死亡所以才会有新生。但是我也尊重每一个像你一个仍然在坚持的生命,你是可敬的,这一杯我敬你。”路玥以茶代酒,将杯中已经半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四轮的茶水重新续上,山今这才开口说道:“上一届南阎王的事,我你无非就是想查明她的死因。” “这是次要的。”路玥开口打断了山今的话,“我其实更好奇阎王和南阎王之间的故事。” 山今挑了挑眉,开口说道:“噢?这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试图挡住嘴角的笑意,但却还是被路玥察觉到了。 “你还是去学学表情管理吧。” “这些事情等你记忆回笼的那天不就全知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南清的记忆不是被封印了,而是被抽取了。” 此番话让山今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他眼神透露出审视,随后又变得十分趣味。 他的笑容很像查了八十年悬疑案的老警察在一件已经尘封了二十年的案件上因为一条突如其来的线索而豁然开朗的笑容,那是一种“原来是这样”的笑容。 “原来没有幽精的人是你。” “是我,但这个计划我也是猜的,至少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这么干。”路玥重新将身子靠回椅背上,此时阳台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高处。 “你比阎王更适合当阎王。”山今感叹了一句,“他已经老了,思想行为有了诟病,是不是也应该,更新迭代了。” “我对当官没兴趣,你要是哪天见到混沌了,问问他能不能杀了我,不然我看不起他。” 因为没有感情,所以路玥从不曾感到畏惧,她不知道当混沌来临时四周的威压有多么恐怖,也不知道阎王和判能够存活千万年之久依靠的是什么手段。因为不曾恐惧,所以她的思想简单,她只有一条名为“死亡”的路要走,路上所有的弯弯绕绕都不会让她迷失方向。 山今笑了笑说:“即使是混沌要杀你,阎王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千万年来除了南方外,其他方位的阎王都是男儿身。而历年来南阎王都不甚美观,地府里也从来没有出现情爱的说法,大家都各司其职低着头做好自己案板上的工作,然后等待新一届阎王的到来。” 山今的话说的很慢,好像在等路玥一字一句地将内容消化。 “直到南清的出现。南清是历年来南方最漂亮的一个,她的颜值即使放在人间,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程度。大概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她,包括当时地府里的男鬼,也包括阎王。”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南方送鬼,偶然看到阎王一挥袖将一栋楼房打碎,沙石下掩埋的一只鬼瞬间灰飞烟灭。好奇我就去打听,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只鬼暗恋南阎王被阎王知道了,还不给人家机会就把人弄了。” “这事传开后,地府的不少鬼都只能暗地里偷偷的欣赏南清的美貌,没有鬼再敢贸然上前。这事南清好像也知道,据说跟阎王大吵了一架。阎王那心高气傲的样子居然没跟南清动怒,事后为了讨好南清从西南寻来了一把据说能帮助花开携养生灵的扇子送给南清,南清脸色才好了些。” 一想到梦里阎王将扇子送给南清的画面,路玥心里就只泛起一阵恶心,越看手里的玉竹越不顺眼。 “只可惜这段情,谁有情谁无情,明眼人看的明明白白的。南清一心侍弄花花草草,只想培育出无毒的蓝色妖姬。要我说,这完全就是在挑战阎王的权威。但是阎王不拦着,任由她去还送她扇子,其他阎王也只能背地里自己暗想。” “后来南阎王暴毙,对外宣称是劳累过度,大家心里都不信但都没人去追究。南清死后,阎王终日在那片盛开的花园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默认他在哀思,可是再过不久,阎王突然暴怒将南阎王府逐个击碎,鬼魂趁乱逃脱,后面几百年,阎王一边带着现任阎王在人间抓鬼,一边充当他老师的角色。在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 一段很感人的故事,路玥听的心里一阵反胃,一连喝了两杯茶水才好受了些。 看着路玥将自己杯子里的茶水倒到自己杯子里在一饮而尽,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才那些话像一坨屎摊在了地上,山今没好气的笑了,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讲故事的能力。 “那南清的尸体呢。” “阎王死后身体自然是随风飘散了。不过……”山今欲言又止,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天呢,你知道多少。”路玥开口又问。 “天?” 路玥将自己之前在飞机上看到的画面讲述了一遍,山今听后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有些欲言又止。 “你的表情好像我刚才塞了坨屎在你嘴里。” 山今低头不语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了杯子里,此时的茶水已经淡的只剩下微弱的香气,阳台外面也传来了沈青和慕容春有说有笑的声音。 山今叹了口气,说道:“天我不清楚,只偶然听北阎王提过一次,说他是个自视清高的小人,喜欢收集眼睛,而被他身体滋养过的眼睛都可以幻化成人形听他差遣。所以天上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眼睛,因为他自视清高又疑神疑鬼,从不相信任何人,天上所有的工作最终一环都得经过他的审判。” 山今又抬起头看向路玥的眼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沈青带着慕容春上了二楼的声音。 “如果他注意到了你,那你得小心了。因为阎王和天从不对付,他想弄死他,他想政府他。不过因为混沌在,两个人一直处在制衡的关系,谁也弄不死谁。而现如今,你成为了其中的变数。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其中是什么身份,但如果天要对付阎王,你不可避免的要面对他们两个人。” 楼下沈青在呼喊着山今下楼,山今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是这么看来,阎王似乎比天要强很多,他们制衡彼此的手段是什么。” “天可以审判,审判众生的生死,包括阎王。”山今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三分。 “所以,阎王的生死不过是天的一念之间,而天的审判也是阎王的一挥袖之间。是这个意思吧。”路玥将山今最后半句翻译成了自己可以理解的样子,随后就看到了山今朝自己笑了笑。 “路玥,你真的很聪明,混沌应该会很喜欢你。” 第106章 林步深还是喜欢做人 山今还走在楼梯上差最后两节台阶就落地时,沈青就从沙发处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橘色的猫。 “大哥,这只猫看起来很喜欢慕容春呢,我们送她吧。”沈青的声音是明朗的,跨越时间长河的记忆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她。 “好,都听你的。”山今宠溺的同意了沈青的提议,眼里的温柔化不开。 路玥看到慕容春站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自己,自己回应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那我们明天去找找猫粮买。”路玥将目光转移到猫上,恰好和它圆鼓鼓的眼睛对上,“你喜欢吃什么呀。” “这里的猫都嘴刁,我等会拿一点罐头给你,你拿着罐头去照着买就行,它只吃那一款罐头。”路玥感觉山今现在很像一个宠物店的店长。 原本在沈青怀里躺的安稳的猫突然身形一动跳到了地板上,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了慕容春脚边用身上的毛蹭她的脚踝。 “都说猫的眼睛能看见鬼,是不是真的。”路玥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问了出来,结果就听到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啊?没人信吗?” 有没有人信不知道,但如果猫真的可以看见鬼,那猫咪的世界应该是人声鼎沸。 告别了山今和沈青,路玥和慕容春赶着在即将要到来的新的风雪之前回了酒店。 路上,路玥抱着猫咪坐在后座上,副驾驶上放着一袋山今给的罐头。 她一边给猫咪顺毛,一边问慕容春:“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你说。” 也不等慕容春回答,路玥就自顾自说:“小胖是不是不错。” 猫咪像是听懂了人话,非常抗拒的喵了一声。 “你听听它都不同意了,换一个。” “它还不同意了,还不让人说它肉乎乎了?”路玥把手摸向它肉乎乎的肚子上,小胖反抗的动来动去。 “喵~” 慕容春看向后视镜上路玥怀里的猫,一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不喜欢啊,那叫煤气罐。”路玥低头掐住小胖的后脖颈,肉乎的手感。 “喵!” 如果不是路玥死死把猫按住,它马上就要跳起来亮出自己的爪子来报仇了。 “好的煤气罐,回酒店你自己一个房间听到没有。” 慕容春就这么一边开车时不时看看后视镜里一人一猫吵架斗嘴,眼底的笑意不止。 “你今天和沈青怎么样。” 说到沈青,慕容春眼里的笑意淡了三分,像是想到了菜园里的对话,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挺好的一个人吧。” 慕容春不用说,路玥也从那一声叹息里听出了几分惋惜的意思。良久,车里在没人说话,车外呼啸而过的风暗示着风雪马上就要来临了。 到了酒店之后,路玥拜托酒店经理帮忙买一点猫咪用品,例如猫砂盆猫砂之类的,然后再去随便捡一点不用的纸箱。 回到房间里,路玥把小胖放在地板上仍它随出去,除了自己和慕容春的房间,就像唐僧念经一样在小胖耳边说:“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这间不可以进去……” “好了你冷静点,不喜欢猫早说啊,我不带回来不就好了。”慕容春哭笑不得的看着路玥趴在小胖耳边念念叨叨的。 “也不是不喜欢。”路玥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胖顺势挣脱魔爪跑到了路玥五米之外,“就是怕他不是普通猫,万一年纪比我还大。” 路玥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那是在一个不寻常的地方生活的猫咪,应该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小胖就像领导巡视一样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查看,除了路玥反复叮嘱的房间,它迟疑了一下之后选择了绕过,路玥很满意的看着它离去的背影。 “你们刚才在楼上聊什么。”慕容春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刚才和沈青在屋子外面的时候就看到三楼是一片漆黑的,但是他们两个又真实的是在楼上。 “这个傻逼三楼不装电灯,我们摸黑聊天。”路玥明着骂了一句,“聊他和沈青的爱情故事。”然后路玥就把山今和沈青的故事简要的描述了一遍。 慕容春听完后叹了一口气,说:“在后院的时候沈青就和我说了,我问她,你现在还分得清当年和现在吗。她也只是摇摇头,说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只需要也只能待在他身边,既然离不开,就把每一世都过开心就好了。” “我以为你这个同事是什么正常人,像鬼爷爷和阎王那样至少思想什么的,结果他原来是个控制狂,亏我一开始还觉得他是什么居家好男人。”女人之间的同理心让慕容春现在越想越气,山今在她心里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路玥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阴暗的地方待久了,再正常也会不正常。他年纪比南阎王还大。” “啊???他看起来这么年轻。”慕容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的,他说他跟包拯同岁。” “啊?!一千多岁!” “而且他很强大,我和他打架肯定是打不过的。”路玥说的轻巧,慕容春脸上却蒙上了一层担忧。 “诶没事,不会打起来的,我又不会死。” 慕容春抿了抿嘴,路玥知道她这是有话想说,所以她很耐心的等待慕容春说出想说的话。 “其实….我也在想,如果你也一千岁,我是不是也可以和沈青一样……” “不可以。”路玥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十分坚定。 “你不可以。”路玥又看着慕容春的眼睛认真的说了一遍。“沈青的千年后还是沈青。但是我希望你是自由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们不谈永远,你多爱我一天就多一天,即使某天你说你不爱我了,你也可以和平的放开我的手。” “我……” “你想说你不会不爱我,可是春,生命实在是太长了,我不希望你是沈青,我希望你现在是慕容春,以后可以是慕容雪慕容夏,你不必永远是你也不必永远爱我。”路玥说完,露出了一个悲哀又由衷的希望的笑容:“我希望死亡和分别是我们最后的结局,此后每一世你爱的人,大概会是柒月捌月,但万一那些都是我呢,不一样的我。” “强词夺理。”慕容春苦涩的笑了,但是又不置可否,她认同了路玥的话。明明自己刚才还在为沈青感到惋惜,自己现在却试图和她一样。 人啊,真的是捉摸不透啊。 慕容春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路玥坐在客厅里接到了路十八的电话。 “老大……”路十八的声音带着试探,路玥挑了挑眉毛,不知道那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能让路十八破天荒给自己打电话。 “老大……”路十八又喊了一遍,后半句话迟迟说不出口。路玥不耐烦的说: “有屁话就快放。” “要不咱收个人吧。” 等路玥通过地下金碧辉煌的建筑来到地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小阎王面前站着两个人。路十八的背影很好认,另一个人,虽然认不太清,但是那个人头上盘头发用的发簪,路玥认的清。 路十八电话里说的人路玥心里已经有数了。而阎王看着路玥走过来的身影,对着面前的路十八指了指,口型就像在说:问你老大去。 路十八回过头就看到路玥朝自己走过来,面上露出希望的神情。 “老大!”路十八的话吸引了旁边男人的回头,他看到路玥的瞬间,瞳孔瞬间放大,不可思议的看着路玥走到自己面前说:“你不是……” “是我,好久不见,路十八的男朋友。我们在你上辈子见过。” 没想到数月前的一面到现在就变成上辈子了,男人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说说。”路玥不管男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她扭头看向路十八,十分趣味的问。 路十八一边说,路玥一边走到小阎王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开自己要坐。小阎王只是白了一眼,然后就起身去了别的地方。 路十八余光瞥了一眼,依旧自顾自说着,可在发簪男眼里,却变成了地府表面监管者名存实亡,背地里掌权的其实是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而在路十八的话里,路玥简单的总结一下就是:男朋友林步深自杀了,被老白带来地府被路十八看到了,两个人喜极而泣,路十八想把人留下来。 路玥重新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簪男,扇子竖放在在下巴之下支撑起了自己的头颅。 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没比路十八看起来孔武有力到哪里,看起来也没有比林涵聪明。 “你能帮我什么呢。”路玥看着发簪男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我……” 据路玥所知,这个男人就是个写小说的。难不成把这个人留下来给自己写自传? “我不养闲人,你还是在地府找个地方住下和路十八一起,他现在也只是早归晚出而已。他现在的存款也够你们过个好日子的。你要是想和他过日子跟我辞职也可以。” 路玥的话传到路十八耳朵里,就变成了路玥要辞退他的意思,说不慌神是假的,路十八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被抛弃。 “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 就连林步深的眼底也慌乱了起来,一直沉默的他这才开口:“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本意是如果能跟十八一起当然是最好,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林步深看向路十八,声音里止不住的悲伤说道:“十八,我回人间等你。” 路玥这才听出其中的意思,林步深想轮回。 “你为什么不住在这?” 林步深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是一双没有温度的手,触摸不到键盘和微风。 “我还是喜欢做人。” 既然喜欢做人,路玥也不再说什么,留下两个人诉说最后的离别,路玥来到孟婆处看着锅里翻滚的五颜六色,面色不太好的讨了一碗粥。 掐着时间两个人应该说得差不多了,手里的粥上涌的酸涩味也散的差不多了,路玥这才端着粥走了回去。 “吃个饱饭上路吧。” 捧着那一碗五颜六色,林步深一脸决绝的吃了下去,吃到最后还咀嚼了一下,好像那里面真的有八宝粥一样。 “不是,你没味觉啊。”路玥眉头皱在了一起,面色很难看的看着林步深面色如常的表情。 “老大……鬼其实没味觉。孟婆粥我天天喝。”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路玥拍手叫绝竖起了大拇哥。 站在桥边目送着林步深越来越小的身影,最后变成一团鬼火漂浮在忘川之上,路十八一直看着,路玥不知道他是怎么分清那一团又一团鬼火的区别的,自己也不问。 想着要回去了,却又听到路十八叫住了自己。 第107章 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路十八带着路玥来到自己的住所,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又四处查看了一下房间内有没有别人,最后才在路玥旁边的座位坐下。 从刚才进房间到坐下,路玥一直都在观察路十八的神情。 “这不是你家吗,干什么这么紧张。”和路玥松弛的状态相比,路十八实在是太反常了。 “老大……”路十八两只手垂在膝盖上,声音中带着试探:“地府现在好多人都在传你是即将继任的南阎王,是不是真的?” “噢?”路玥挑了挑眉:“大家这么看得起我。” “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你刚才坐在了….”路十八说的是刚才小阎王自然而然让位的行为,“你真的不是吗?那个位置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坐的,我听说有人曾经不怕死的坐上去过,然后被那两团鬼火烧死了。” “如果我是你,你又要怎么办。”路玥笑得很灿烂,就像是在和朋友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路十八看着路玥清澈的眼睛沉思了一会,随后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可以做鬼探,替你在人间跑腿奔波。” “噢?”路玥眼底的笑意更甚,“你原来是觊觎我的位置,想上位啊。” 一句玩笑话,却让路十八慌了神,“不是的老大,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路玥手里的玉竹一下又一下扇着自己,自从入冬,路玥就再没开过她。只是地府四季都是一个温度,她现在身上穿的衣服倒是让她觉得有点热了。 路十八以为路玥不信自己,又赶紧解释道:“我路十八发誓,我绝对没有要篡位的意思。”他伸出三个手指头放在脑袋旁边:“我只是想跟着你,只要您还要我。” 路玥将手里的玉竹合上,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然后放在腿上开始折起来。她并不急着回应路十八的发誓,发誓这种行为在路玥看来只是一种对自己的falg,并不会真的天打雷劈。 路十八忐忑不安的看着路玥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垂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我们是什么关系。”路玥眼神没有看向路十八,声音也和十二月的飞雪一样冷。 “我们……”路十八的脑海里飘过了几个词汇,却又都觉得不太恰当。 “喊我老大喊久了,真把我当老大了。”路玥把折好的衣服放在了一旁,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神看向路十八:“我们说好一单五千,我钱没有亏欠过你。说白了,我们只是雇佣关系。” 路十八眼里的情愫变得十分复杂,一直以来自己在坚持的信仰的,瞬间随着话音崩塌。 “你不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为什么要难过,把我当成大哥又或者雇主,会对你现在的行为有影响吗。” “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我的附属、小弟,你是路十八,完完整整的路十八本人,你是自由的。如果你哪天过来跟我说,不想干了,钱赚够了,你随时可以走,我没有用任何道德或者江湖规矩把你绑住,我不是张四眼,你也不是以前那个收保护费还要上交的地头蛇了。”路玥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是平等的。” 在路十八的生命中,幼时路十是他的老大。长大了点学校里壮实些的孩子是他的老大。再大些需要赚钱了,谁给钱谁就是老大,只可惜被压榨。直到遇到张四眼,那个只抽成讲情义的人可以成为老大。 在这不断认新老大的过程里,只有林步深平等的接受了他的瘦小和懦弱。他是阴沟里长大的老鼠,走在街上不敢抬头看人,他害怕和强者对视,别人随随便便一抬脚就有可能把自己压死。 老鼠啊,老鼠也想成为老虎,可是老鼠只能是老鼠。老鼠只有在遇到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小老鼠的时候才会奋不顾身的冲上前去,可结局只是让自己被车轮压死。 在遇见路玥之前,路十八没有想过曾经那个被自己“欺负”过的人已经成长成了一方枭雄,没有人再敢朝她扔石头,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只给人留下一口气。所以在强者向自己抛出橄榄枝问愿不愿意一起干的时候,路十八欣然同意了“老大”的提议。 没有理由拒绝,那是一个真正的强者,比张四眼有过之而无不及。跟在老虎身后的老鼠同那站在老虎面前的狐狸没有一点区别,他打心里敬佩这个崛起的老大,在她信任自己将案子交给自己的一次又一次里,路十八已经将路玥当成了自己的信仰,那是他此生将一直跟随的目标。 而此刻信仰崩塌,坐在自己面前冰冷的看向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雇主。 “你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太好。”路玥并不知道路十八此刻的内心世界已经像南阎王府旧址一样粉碎,他正在一点一点的从废墟里找到新的光亮。 “我以为林步深的离开会让你消沉一段时间,还准备给你放一段时间假。”路玥看着路十八黯淡无光的双眸,说道:“感觉你真的要辞职了。” 如果路十八要辞职的话,自己的旅游没准要暂停了。啧,早知道今天不来了,人收就收呗,放到酒吧打杂也行啊。 后悔,一整个大后悔。 “老大……”话刚出口,路十八就收了声,这样的称呼好像已经不适合再说出口了。 “临走前,林涵也出现了和你现在一样的症状。我对她说的是,不必要把我想的很重要,我不想成为谁的救世主。同样的,我也不想当你老大,老大在我这里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名字,我从没觉得这后面藏着什么力量。我信任你,是因为你确实有能力有手段。我承认你,也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背刺我。说白了,我们也早就不是雇佣关系,我们是合作伙伴,我成就你,你帮助我。” 路十八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了,路玥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是,男子汉大屁股,哭什么啊真的是,本来就恐男,现在更恐了。 “你……”路玥抓耳挠腮的想着到底要怎么安慰一个男人,苦思冥想之际,就看到路十八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微笑说道: “老板,我想请个假。” 看见人终于有反应了,路玥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行,想休息多久休多久,你好好休息。” 表面上同意,背地里路玥已经开始想接下来的案子要怎么在兼顾旅游的同时顺便查案了。 为了让路十八一个人更好的安静思考,路玥也不再废话,拿起衣服就说要走了。 “家里边还有人等我回去,你那什么,晚安。”然后逃似的离开了眼泪高发区。 重新穿过金碧辉煌的大殿回到酒店,路玥刚推开门就看到慕容春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头发很随意的披在肩膀上,在有地暖的世界里,她不需要穿秋衣秋裤,只要一件薄薄的衣服就可以赤脚活在这个地方,甚至有点热。 小胖看到路玥推门进来,马上逃离了慕容春的怀抱,坚持不懈的要做到离路玥五米远。 路玥脸上的疲惫没有逃过慕容春敏锐的眼神。她坐在沙发上朝路玥张开怀抱,路玥也没多想,一个就扑到了她的怀里,自己身上的寒气和慕容春身上的暖流交融,彼此就觉得很舒服。 “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慕容春摸了摸路玥冰凉的后脑勺,声音温柔的说道。 “去给人做心理辅导了。”路玥从慕容春怀里探出了头,她的额头顶在慕容春下巴下,说话的鼻息全都喷到了慕容春的脖颈上,惹得她痒痒的。 路玥把刚才和路十八的谈话原封不动的描述了一遍,包括他的表情变化,末了还疑惑的问道:“你说他到底咋了,是不是累着了。” 慕容春有点好笑的用下巴戳了戳路玥的脑袋,“怎么平日里聪明绝顶好似能看透人心的路鬼探现在也犯迷糊了。” “哇你是不知道!”路玥腾的一下就从慕容春的怀里出来,说:“刚才他好像都要被我说哭了,我真的怕啊,男子汉大屁股,哭了我真没辙。” 慕容春歪了歪脑袋:“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伤人不,人家路十八对你忠心耿耿,结果你把人家的一片赤诚丢在地上就算了还用什么雇佣关系合作伙伴压了上去,人家心里能好受啊?” “可是我真的没有。”路玥还想反驳。 “路十八把你当一个可敬的人,你把人当什么。你的那一套利益的理论彻底伤害了一个真心待你的人的心哟。” 慕容春的话一下子点醒了路玥,合着刚才,她的话是把他世界观崩了,他表面上风平浪静的说要请假,背地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而且你最后还说什么,家里有人等你是吧,人家对象刚走,你就这么刺激他啊。”慕容春没好气的白了路玥一眼,平时也没觉得这个人情商这么低啊。 “……” 天地良心,路玥真不是故意的,她发誓,她完全可以拿伸出三个手指发誓。 “要不…..我发点钱过去道个歉?”这是路玥唯一能想到的道歉的方法。 “哼,钱是万能的是吧。”慕容春把路玥随后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说:“那以后我们吵架了你也是丢点钱过来然后让我自己消化吗?” “……”心里的想法就这么被人口无遮拦的说出来了,路玥感觉面前这个人好像也马上要生气了。 看着路玥愣住的不知所措的被人看穿的表情,慕容春又无奈又想笑。 “我告诉你,我要是生气了,你就死定了。”慕容春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接着说道:“把你外面的花花草草收拾干净,什么娱乐新闻只能出现一次,听见没有。” “收到!”路·乖巧小狗·玥向慕容长官庄重敬礼! 第108章 苹果13阴间版 路十八请假之后,就像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路玥的世界里,地府里他居住的那一栋房子在第二天人去楼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林涵一边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一边对吧台前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的路玥说道:“要不我也请个假吧,有点累了最近。” 路玥写字的手顿了顿,自己大老晚趁着慕容春睡着之后鸟悄过来不是过来批量过审员工辞职的。 “行,走之前要不把人喊回来吃个散伙饭呢。” “啊?什么饭?”李祥从仓库搬了一箱柠檬过来,就听到什么散伙饭。 “我们路鬼探把她小弟气走咯。”林涵三分讥笑四分嘲讽的跟李祥说路十八请假了的事情。 李祥听后也只是笑了笑,对于路玥内部的事情,他从不过多评价。 而路玥也已经将新案件的名字写了上去——史小贝。 史小贝,逝于二零一九年,第二中学。 对于这所第二中学,路玥听过,出了名的问题学校。因为分数要求低,又是区域学校学费低廉,所以很多学生即使品德成绩都不怎么样,但为了九年义务教育能读满,家长只能把他们送到这里。抽烟喝酒打架斗殴在这所学校里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路玥猜大概也是校园暴力之类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一个同样也是学生的人,好像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重要的是先去找张四眼。 张四眼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既然网络时代的找人方式行不通,路玥也有其他的方法。 她来到曾经举办过年派对的广场,深夜的广场连流浪汉都没有,寒风从领口处无情的钻进来,路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此刻她无比想念酒店的暖气。 从口中哈出一口雾气,路玥搓了搓手,挨个巷子探头看,一个鬼影都没有。 “啧。”路玥皱着眉准备前往下一个巷子,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路鬼探?”路玥回头看,一个孩子模样的鬼站在自己身后探头询问。小孩确定了自己面前的人真的是路玥之后,眼底露出兴奋的目光,声贝提高了三分说道:“真的是您!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路玥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孩,但是都没有关系,是个鬼就行。 路玥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平视,说:“小孩,你认识张四眼吗。” 听到张四眼的名字,小孩的眼神更亮了,他兴冲冲的就要给路玥带路。在小孩的带领下,路玥绕过一个弯,走过一条道,穿过一片居民区,来到了一栋破碎的,看起来像还未建成的居民楼前。 每个楼层的缺口都或坐着,或睡着谁,他们有的看到路玥,脸上或震惊或疑惑。有人想打招呼,却被路玥挥挥手拒绝了,已经是后半夜,自己的突然到访已经不礼貌了,就不必再吵着谁了。 一步一个台阶,路玥跟着小孩一直到最顶层,那是一个没有封顶的天台,张四眼坐在最边缘,双腿自然的垂下去,从刚才路玥来到楼下,他就已经坐在楼顶上看到了。 他扭过头,对路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随后对路玥跟前的小孩说道:“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小孩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逃似的跳了楼梯。 张四眼无奈的笑了笑,眼神重新看向路玥:“鬼探大人大驾光临,也不提前让路十八跟我说一声。” “我给路十八放了个没有期限的年假,最近应该是见不到他了。”路玥信步走到张四眼身边坐下,两条腿学他垂在空中晃悠了两下。 “噢?跟鬼探做事还有年假的,福利待遇这么好。”张四眼笑着打趣道。 路玥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开口说了正事。自己大晚上突然来不是为了聊闲天的。 “你安排个靠谱的人去酒吧当中间人呗,路十八不在我想给你传消息都没人跑腿。” 张四眼看了路玥一眼,不理解的说道:“一定要人吗,手机不行吗,我这里都是老弱病残,要不我去老虎那借一个。” “嗯?”路玥惊奇的扭头看向张四眼,“你有手机啊,不早说。” 张四眼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苹果13,路玥眼睛都看直了。不是,这人有钱也没人跟自己说啊。 “霍,你还挺跟上时代的。” 张四眼将微信二维码点开放在路玥面前,开口道:“男儿致死是少年。其实是老板店里只有这一把手机。” “老板?什么老板。”鬼间有售卖商行这些路玥并不惊奇,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只是为什么没人开酒吧,反而是路玥来开了先,这很难评。 “北街肖老板。”张四眼把手机收回来,转头就点开好友申请点了同意。下一秒路玥就发了一段人物信息的消息过来。 一切都做好了之后,路玥才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天空,长叹出了一口雾气。 张四眼看着空气中的白雾愣了愣神,随后自嘲的笑了笑,说:“差点忘了,你是个人啊。” “啊?”张四眼的话乍一听有点无厘头,随后又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噢,你是鬼,你不行。” 人和鬼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温度了。 此时月亮之下,在一栋废弃的大楼楼顶,一个穿着羽绒服的人,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短袖长裤的男人,他的眼里若有似无的悲伤被液化的气体掩盖,路玥不知道在这样的氛围里还要说什么,好像自己现在应该是要走了。 不知道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路玥微微前倾看了看脚下的世界,那里空无一物,特别适合血液喷溅开来,只可惜……只有六楼。 张四眼眼睁睁的看着路玥一个倾倒头朝下的栽了下去,眼里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散开,又被错愕和不解代替。 原本应该出现血迹和躺尸的楼下和往常无二,那里像不曾有人掉落过,而自己身旁仅存的一点余温也早已被寒风吞噬殆尽。 路玥上一秒还在楼上,下一秒就在地下了。 地府里阎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路玥只觉得屁股有点痛,再多的就没有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也不打,就沉默着离开了地府回到那栋破碎的楼顶。 还在低头思考的张四眼突然听到身后楼梯口传来喘息声,猛地回头一看,就看到刚才一跃而下的人完完整整的站在自己身后。 四目相对数秒后,张四眼率先笑了出来。路玥却笑不出来,拖着酸痛的屁股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头朝下,却是屁股着地的。 “鬼探还真是上天入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四眼笑得毫不收敛,爽朗的笑声在天空中传开来。 “够了,你的笑声吵到我的眼睛了。”路玥绝望的闭上自己的眼睛。 “好,我不笑。”张四眼强忍笑意,却还是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吵闹!这个世界真的很喧嚣!路玥叹了又叹,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 “难怪你能成为鬼探呢。那你现在岂不是不老不死。”大概是笑得脸酸了,张四眼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扭头好奇的问。 路玥说不出话,只能用叹息和沉默回应。 从小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的张四眼一下子就发现了路玥情绪的低迷,瞬间将脸上的笑意收敛,斟酌着不知道要说什么来打破沉寂。 “秦始皇追求不老不死是因为他心里有志向有远大的抱负有宏图霸业,可是我没有啊,我一点都不想。” 第109章 张四眼的江湖故事 “那你……为什么要成为鬼探。” 在外人眼里,大概只会觉得路玥说的故事很荒诞。谁会相信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会在不缺钱有能力有权力的时候说自己正在摸索一条死亡的道路呢。 可是张四眼又真切地看到了,那人鬼无敌的少年此刻在寒风中正肆无忌惮的流露着悲伤。空气中的悲情因子正在通过质变渗透到地底下,在两个人看不见的地方,地府里,遍地开满了妖艳的蓝色妖姬。 “你大概也听不懂,其实我也不懂。”路玥自顾自地摇头,地府的花开了又凋。 “确实无法感同身受。但我感受到了你的悲伤,所以你一定不是在试图通过自述悲哀的方式凡尔赛自己的成功。” “在你们眼里,我这是成功。”路玥的声音被呼啸而过的风掩盖,天上月亮正悄无声息的向右移。 “怎么不算呢。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声名远扬。即使这些都不是你自愿的。” “哈~”似叹息似无奈,路玥长叹了一口气,空气中白雾再次显形。 “那你又为什么呢,一方恶霸。”为了转移话题,路玥主动的发起了新的话题。 “我啊。”发现苗头开始转向自己,张四眼摆正了自己的身体,视线重新对准右上方的月亮,“我想再等等,等等我孙女结婚。” “你还有孙女呢,子孙满堂。” “差不多吧。她现在也快了吧,谈了个男朋友,还不错,我去看过,挺有教养的,也有稳定的工作。我想啊,我等等我孙女安定了,我就收拾收拾把大家伙交给老虎,我也就走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铁血柔情的一面。” “也是我不好,当年对我老婆,亏欠她太多,我看着她一个人拉扯大孩子还要东躲西藏,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我这具幽魂除了脑子还能转除了嘴还能说,什么都做不了,我连索命都做不到。我有愧啊。”张四眼看向月亮,但他眼里反射的却不是月亮的影子,那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后来孩子长大了,她也走了。我没脸见她,看她被黑白无常带走其实也算是有了个结局了。我本来想看着我孩子长大我就走了,结果我孙女出生了,越长大一岁,她的眉眼就多像她奶奶一分。”张四眼说着哽咽了一下,“我真的放心不下。她要是又受欺负了怎么办。” 路玥不敢随意说出自己的想法,人各有命,以后的事,只要张四眼不在那三百个案子里,她都不会想管他到底要做什么。 “刚才带你来的小孩,虽然不是我这里年纪最小的,但是是最机灵的那个,当然,也调皮,也是最像我儿子的…..” 路玥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孩子的模样,虽然说不出来哪里像,但是这种时候只要点头同意就可以了。 “你是怎么说服张老虎的。” 回忆暂停,张四眼将目光从月亮上收回,记忆的匣子重新换了个方向打开。 “当年还在堂口的时候,我救过张老虎。这孩子打小就打架,手脚利索但是不爱读书,家里他老爹也是个喝酒的不管事。当时堂口有规定不能随便收人,我就给他介绍了个拳击教练,跟他说等以后成年了,打出本事了,再来找我,不过前提是要把书念了。他也听劝,只要能让他打架,他什么都干。” 张四眼一边说,路玥一边走神。他有故事自己现在却没有酒,如果现在两瓶冰镇的啤酒的话……爽炸了。 “后来听说我死了,他就去认了大老板打地下黑拳,没想到还是被人打死了。来了这边我们才算是相认,也还好有他,不然……” 张四眼停顿了一会又又说:“不知道路十八有没有跟你介绍过我们三个。” “说了没完全说,只是简短的介绍了一下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张四眼心中了然,继续开口说道:“我跟陈尖刀其实师出同门,后来他背叛了堂口去了对家。我这个人什么都能忍,也觉得什么都好,但是背叛不可以。我们是拜过关二爷过命的交情,现在他拿着尖刀要刺穿我的喉咙,这叫我怎么能忍。 路玥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原来这么深,就好像,山鸡哥演到自己面前来了的感觉。 “我比他早死一年,听说那一年他也不好过,处处遭人暗算,这都是报应啊。”张四眼说的好像大仇得报,路玥看向天,现在应该是不早了,但是天还是死沉死沉的。 “他来了之后,就开始到处招人。他功夫好,抽成也比老虎少,开始陆陆续续招到人之后就开始挑,老弱病残的统统不要,女的也不要,男的不能打的也不要,大家没出去,只能来我这。再后来,他开始来抢我地盘,要不是老虎在……” 故事的结尾是一声沉重的叹息,月光把路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们这样,死不死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路玥真的没有想到,恩怨可以横亘在生前死后,仇恨到底是蒙蔽了双眼,还是人已经变成了仇恨本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四眼自嘲的笑了,“像我们这种从小就在阴沟里长大的人,什么也不会也不想什么都会,我们能用刀说话就让刀说好话,能用脑子走路就让脑子走好路,能做好一件事情就已经很不错了,突然的改变只会让我们特别的不安。” 突然的改变只会让人不安…… 是不是此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个人在不安的改变…… 现在换路玥叹气了,那是一声无奈的伴随着愧疚的叹气。 “有一件事情我想我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 “有人来找过我,他要了我的五感。我没有回旋的余地。” “……” 路玥的眼中彻底冷了下来,对上张四眼的目光,似乎想透过了那双眼睛看清眼睛背后的人。在张四眼的瞳孔倒影中,路玥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感觉不到他是否在使用我的五感,好像他从来没有拿走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说出口的做出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说实话,如果他知道的话,那他现在脑子里的信息量肯定是超标的。” 路玥不禁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阎王某天要了慕容春的味觉或者是触感,那……亲亲抱抱的时候路玥到底是在跟谁……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寒,这种事情不禁想,一想就想吐,毕竟现在的视觉…… “你有胜算吗。”张四眼问题出来的那一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这种问题就像是1+1=2一样,只有偷换概念才有可能。 “没有。但是我一定要赢他才会输吗。” “啊?”张四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消化路玥的这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即使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愿,他的最终目的也不一定会实现。” 这句话路玥不止是说给张四眼听的,更是说给无感背后的人听的。 张四眼也不再深究那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 踩着最后一缕月光,路玥回到了地府,这里没有清晨傍晚,没有日暮黄昏,当孟婆摆摊的时候大家就排队,当孟婆收摊的时候大家都躲回房子里静静等待。 路玥看了一眼门前和阳台,那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一栋房子,二楼阳台边缘种着一盆蓝色妖姬。第一天来地府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只是现在它好像开的更艳了。 路玥没有多加逗留,她现在只感觉到疲惫,便低头,步履不停的走。 推开门走向金碧辉煌,再推开门走向酒店大堂。 路玥闷头倒在床上的时候,感觉旁边有一双手温柔的将自己抱在怀里,没有半分挣扎,她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110章 分享欲被一一回应是极致的浪漫 “你是阎王,你的本职工作不是养花弄草的。”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玥背对着声音的来源,听不清那话里的情绪和意味,她手里的小钉耙正在默默的工作松土。 “不过只要你喜欢,你便去做吧。” “多谢阎王恩典。”路玥的声音因为屈膝蹲着的原因变得有些低沉,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过头看过身后的人一眼。 “你不回头,是还在怪我吗。可明明是那些人咎由自取。” “阎王凌驾于众生之上,您要杀谁做什么都无需解释,没有人会怪你。”路玥起身从土地上站了起来,又走到另一个地方重新蹲下。 “可你分明就是在怪我!”黑影一闪而过,路玥瞬间从地上腾空而起,脖子被一双黝黑的大手一把掐住,像提溜小鸡一样被提溜了起来。 路玥眼中闪过恐惧,闪过不屑,闪过愤怒,闪过忧伤,手里的钉耙掉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阎王……要杀要剐……还请便!”因为被人掐着喉咙,路玥的话说的断断续续,除了眼神变化,路玥肉眼可见的面色铁青了许多。 就在感觉自己的脖子马上就要被人掐断的时候,大手猛地一松,路玥瞬间从空中掉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在了泥土上。 似哀怨似生气似诅咒的声音从头顶悠悠长长的传来。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舍不得。” “你不能死,南清,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吧。” “……” “……” 像是被人猛地在零下四十度的大马路中间泼了一盆满是冰的冷水,路玥瞬间从酒店床上弹射起床坐了起来,脖子上的窒息感还隐约能感觉得到,她不自觉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大动脉在自己的掌心剧烈的跳动着,就像是在说,刚才都是真的。 感觉到十分的口渴,路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站在温热的地板上打开了卧室的门。慕容春不在客厅里,花园里也没有她的身影,大抵是出门了,路玥没有多想,随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像水牛一样大口大口地喝,很快一瓶见底,路玥才觉得舒服了些,重新将目光放在周围。 小胖也不在。平时喜欢巡逻或者找个角落缩成一团的猫此刻和慕容春一样消失了。 感觉到脚底好像有异物感,路玥弯下腰看,就看到米白色的猫毛混合着头发散落在地上。这是……两个掉毛怪的基因交流?无奈的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打给前台。 “喂,您好,哈尔滨酒店前台。” “1801需要保洁清理,麻烦尽快安排一下。” “好的,十分钟后保洁会上门打扫。” 挂了电话之后,路玥就回到卧室洗浴间开始刷牙洗脸,顺便冲了个凉,好让自己刚才瞬间开机的大脑冷静一下。 “叮咚~”门铃响起,路玥一边喊着牙膏一边出去开门,两个保洁阿姨手里推着清洁车站在门口,路玥让她们进了门,自己则重新钻回房间继续洗漱。 房间外吸尘器的声音响起,路玥干脆关上门,等在出来的时候,两位保洁阿姨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 “您好,请问洗浴间要清理一下吗。” 其中一个保洁阿姨站在卧室门口,手上戴着手套轻声询问刚从浴室出来的路玥。路玥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卧室。 地板上的毛发已经消失不见了,光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觉得有什么异物感,刚冲好凉的路玥发梢还在滴着水,她却像没看到一样,拿出手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聊天框想问问慕容春去哪了。 然后就看到了慕容春在早上五点给自己发的消息,配图是路玥还在沉睡的照片。 “看你睡得熟,我就不叫你咯,我带着小胖去早市吃吃。” 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又一条消息:“早市超级多东西,但是好冷啊,我买了豆腐脑吃,咸的真的打咩。” 配图:一碗浇了卤汁撒了葱花的豆腐脑 路玥引用回复了一句:“晚起让我逃离了咸豆腐脑的酷刑。 05:43:这个驴肉火烧好好吃。 配图:驴肉火烧 引用回复:看过就是吃过。 05:45:这个油条包着麻糍真的,不懂糯叽叽和不是油条党的人有难了。 配图:油条对着中间麻糍,上面还撒了黑芝麻。 引用回复:不吃甜的人也有难了。 06:00:我吃饱了,超饱,知道你没有醒就没有给你买咯,估计到时候都凉了。你醒了自己点点外卖吃哈,我和小胖去别的地方逛逛,估计晚饭的时候才回去。 配图:躺在小猫书包里向外看的小胖。 引用回复:刚醒。 12:45:你还没醒啊,我和小胖来吃麻辣烫了。东北老式麻辣烫。 配图:被芝麻酱霸凌的麻辣烫。 引用回复:(麻辣烫:我这被芝麻酱霸凌的一生。) 14:07:油皮大包子!啊!我就路过,然后它超级香,给我香鼠啦。 配图:一个包子底被浸透的白里透红的大包子。 引用回复:十分钟内吃不到引爆东三省。 14:13:老板娘超级好,看到小胖在猫仓里望眼欲穿,从厨房拿出了点生肉给小胖吃。 配图:小胖低头吃饭。 引用回复:谁说他挑食嘴刁的,拉出来揍。 15:00:我和小胖在商场,刚才有人要我微信,我说我有对象了哦,没给出去。 引用回复:又要搬空哪家商场?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路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四下无人的环境里,路玥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出了声。保洁阿姨们已经在刚才回复的期间安静的退出了房间。 但是还不急着吃饭,路玥又点开了其他还没有回复的消息框。 林夕:怎么你们三个没一个人在的? 路玥的手指在屏幕上踌躇了一会,然后回复到:路叁辞职了没跟你说? 发出去消息的下一秒,屏幕上方的备注就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莫?那他去哪了。 ——去云南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了,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年纪不大,退休倒是挺快 云南哪里,我也去旅游。 ——不道,真要为爱长跑啊。 ——旅游旅游,旅游你懂不懂。(配图:火冒三丈) ——你算盘蹦我脸上了已经。 我真不知道,你自己发消息问问呢。 ——得,那你又去哪了。上次在我店里偷走一个包装盒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和慕容春在哈尔滨旅游,旅游你懂不懂。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配图:拉黑警告) 路玥笑着摇摇头离开了聊天框,下一秒点开了林涵的聊天界面,短短只有一句话。 ——你走后十分钟,十八回来了一趟,五分钟后又走了。 沉默的将聊天框退出,刚想关上手机,慕容春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我在商场遇见了沈青,晚上我吃完饭再回去哦。 ——山今也在? ——刚走,把人送到就走了,好像要去工作。 ——收到,我等会去楼下餐厅吃。 回卧室换了套衣服,路玥拿起房卡就坐电梯下了楼来到餐厅。落地窗外的天已经不明亮了,没有黄昏的傍晚处处透露着阴凉。 路玥拿着盘子随便夹了点吃的,又点了一碗扬州炒饭,然后端着盘子来到落地窗前的空位置上坐下,一边吃着手里的,眼睛一边看向窗外。 寒风凛冽的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车辆呼啸而过,寒风吹得树枝上的积雪摇摇欲坠,感觉风雪马上就要来了。 一边看着窗外走神,一边扬州炒饭就端了上来,虽然看起来不是很正宗,但是路玥并不追求那么多,什么粒粒分明颗颗沾着蛋液,放进嘴里不还是糊在一起。 就在马上要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路玥余光瞥见窗外的大马路对面,有一个鬼影正在缓慢步行。他的步履平缓而坚定,在他的身后,顺着他的脚印,开着一株又一株红色且妖艳的花,在这寂静的整条路都是混凝土的马路边,红色格外的突出且耀眼,可好像并没有人看见。坐在路玥正前方的桌子上的那一桌同样往窗外看的一对夫妇就平静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路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身后的花开了一路,直到走到路玥的身后,路玥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北方鬼界,还是挺有意思的。 拿起桌上的餐布擦了擦嘴,路玥穿上羽绒服拿上玉竹,准备下楼去找慕容春。 刚走到楼下准备掏出手机叫车,就看到大门口有一个人影轻飘飘走过,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一步步的走,每走一步,对面的花就谢一朵。 路玥赶忙把手机收起来出了门快步跟上去。 山今走得很慢,就像是在故意等路玥跟上一样。 “干嘛去。”还差一步就可以走到山今旁边与他并肩,路玥这时出声提醒山今。 山今回头,表情装作很惊讶,开口说道:“上班啊,要一起不。” 路玥大跨步走到了他的身侧,手指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半盛开一半凋零的花问道:“你的杰作啊。” “只不过是一点小花招,被我锁定的人都会步步生花,很好看对吧。” 可以是花好看,也可以是手段很漂亮,路玥都点了点头。 “没办法,北方太大了。”山今一边说一边走。路玥跟着他的脚步拐过了一个十字路口,抬头就看到远处自己刚才在楼上看到的鬼影正走在前面。 走到离他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山今停了下来,然后在路玥的目光下两张合并,缓缓张开是,两张之间出现了一道光圈。 一手动作保持不变,一手变换了方向来到身子正前方,光圈正后方,然后顺势一推,光圈便飞了出去。 路玥看着它在空中慢慢变大,飞到鬼影正上方然后迅速下降将人圈住。鬼影还没有来得及逃跑就被光圈带到了空中朝路玥二人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心。” 第111章 不死神南清 路玥还在琢磨着山今说的小心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还在半空中飞翔的鬼影周身凝聚了一团浓烟,光圈瞬间被笼罩来浓烟内,下一秒从浓烟中射出一个伸着利爪的鬼影,只眨眼间的功夫,厉鬼就出现在了山今面前。 路玥下意识一个后撤步远离了山今,手里的玉竹下一秒就要展开了,却看到山今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眼神含笑的看着利爪伸到自己跟前,眼看着爪子和他的眼睛只有那么0.01公分的距离,山今身形一动,还没有看清他是怎么移动了,他就出现在了厉鬼身侧,抬起就是一脚踢在了厉鬼的腰侧。 强大的外力让厉鬼在一瞬间朝路玥的方向飞过来,在这样的危机的时刻,路玥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好像在踢皮球。 路玥没有像山今那样瞬移的能力,她唯一能使用的只有手里的玉竹,可厉鬼射过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来不及将玉竹展开,眼看着厉鬼马上就要和自己来个亲密接触了,山今瞬间又出现在了厉鬼身侧,又一脚,足球就换了一个运动轨迹。 看着他掉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路玥连连“啧”了三声,脸上表示惋惜,心中平静如水,好像刚才他就是飞到那里去的,根本没往自己这边飞。 “不好意思啊,刚才多有冒犯。” “嗯,两百这事就算了了。”山今的话里没有歉意,路玥的话也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曾想山今真的掏出手机转了两百块钱过去。 路玥顿时喜笑颜开:“谢谢老板。” 说说笑笑的来到“足球”旁边,路玥将玉竹挡在自己胸前,眼神似关切似好奇的低头看,只一眼,对上眼神的那一刻,足球瞬间腾空而去,伸出爪子就要朝路玥抓过去。 这一次,路玥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胸前蓄势待发的玉竹猛地扇过去,骤然间狂风四起,足球身下的浓雾被蓝色妖姬取代,从混凝土中破土而出的妖姬缓慢生长着自己的花枝,扭动着花身将“足球”缠绕住,看着它逐渐被缠绕成木乃伊,路玥的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反观身旁背手而立的山今,刚才的暴起丝毫没有让他改变姿势,就像是免费看了一出好戏,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含笑的,饶有趣味的看着路玥所做的一切以及地上的杰作。 地上的花枝缠绕的越来越紧,原本还在挣扎的也慢慢的不再挣扎,路玥低头仔细观察着地上的花,惊奇的发现这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可自己清楚的记得在地府的花是没有刺的,是温和的,不像现在这般具有攻击性。 “好毒的花啊。”山今赞叹了一声,路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有毒的那头。 可如若毒花带尖刺而无毒的没有,那双生花不是一眼就能辨认了。 心中的疑虑还没有解开,就看见原本四散在空气中的浓烟融入空气中,而蓝色妖姬也在这之后开的更加耀眼,仿佛马上就要滴出水来了。 “我这一万块钱,怎么突然就变成你的肥料了。”山今指了指地上已经吸收完毕慢慢开始枯萎的花说道。 还在思考双生花的路玥并没有功夫回应他的打趣,反而蹲在地上将仅剩的一朵花摘了起来。尖刺划过她的指尖,瞬间路玥就感觉到一阵昏沉感袭来,脚上瞬间无力,眼看着就要倒了,山今一个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一把抢过路玥手里的玉竹朝她的天灵盖以及四肢一顿敲打。 一下又一下,四肢关节处涌入了大段寒凉,逼得路玥脑袋中的昏沉四散在皮肤层,路玥只感觉自己全身都麻痹了,像蹲厕蹲了两个小时的那种感觉。 慢慢的,感觉自己身上的毛孔被打开,大片大片的浑浊从毛孔处散了出去,路玥靠在山今的脚边,任由自己的身体在冷与热之间交替。又过了一会,路玥觉得自己好像好受些了,神智逐渐恢复正常,眼睛缓缓睁开,视线所能探索到的地方只有距离自己一米的地方,再往外看全是朦胧。 山今就像一根粗壮的电线杆子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路玥靠着自己喘着气。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慢慢有了,路玥才挣扎的从地上站起来,双脚颤颤巍巍的,像八十岁的老人。 山今搀扶着路玥的手臂,确定她不会在自己松手之后马上倒下之后,才缓慢的抽离了自己的手。 寒风呼啸而过自己的身体,路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鬼化了,鬼化后的身体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好像跟之前看到的有些不一样,好像比之前更蓝了。 “有毒你还去碰。”山今的话传到路玥的耳朵里自动降低了三个分贝,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山今说的是什么,于是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恨不得就这么死了。”路玥想咧开嘴角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叹息。 “就怕你没死,变成了没有神智的厉鬼。” “哈。”路玥的嘴角到底还是咧开了,“那你就可以杀了我,我何乐而不为呢。” 路玥也终于想起来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的罪魁祸首,只是再往地上看,地上除了裂缝什么也没有,花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空气中隐约还能看见尘埃毛絮在飘。 “很久前就听闻玉竹能解百毒,即使是百度之首的蓝色妖姬也不在话下,原来是真的。”山今将玉竹还给路玥,在接过玉竹的一瞬间,一阵强烈的蓝光猛地灌输进路玥的体内。 像一口气吃了五颗纯薄荷味不加一滴糖精的薄荷糖,路玥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一股非常霸道地不带一点弯弯绕绕的清透感瞬间袭击了路玥的眉心以及天灵盖以及后脑勺。后脑勺传来的痛感就像一口气吃了一整根冰糕然后被冰糕在嘴里袭击了一样。 路玥的面部表情比刚才还要扭曲,但这阵感觉过后,路玥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视觉恢复听力恢复,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更加清晰灵敏了一样。 就在路玥闭眼承受的时候,山今看着离开了自己的玉竹开始大显神威,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又在路玥睁开眼睛之前将笑意收敛。 “你怎么知道刚才的是毒花。”恢复理智的路玥开始冷静地分析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山今大腿一迈朝前走去,路玥三步当两步走跟了上去,两个人来到路边的一辆车前,山今打开门坐了进去,路玥也毫不客气的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它带刺把我的一万块钱吸收了,我难道不该认为它是毒花吗。”山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安全带。” “我不想听这样的解释,很苍白。”路玥直视前方,伸手从右上角拉下了安全带扣到左下角。 “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至少不应该怀疑我。”车子平稳的驶在马路上,路上少有行驶的车辆,行人也很少,好似风雪真的要来了,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躲避。 “我不怀疑你,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分辨。”路玥话是这么说,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山今的眼神却充满了审视。 山今被这眼神看的在驾驶位上气的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两生花的区别就在于花液,虽然花液颜色一样,但是在花枝中流动的速率不一样,毒花流动的很快,就像刚才的生长速度一样。只不过我也没有见过今天这个样子可以以魂魄为养分的杀鬼手法,但是能区别出是毒花不过分吧。” 这样的解释,路玥半信半疑。 “听说南阎有一位体质特殊的孟婆。”山今左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左车道来到路口等红绿灯,“听说她是不死之身,还喜欢拿蓝色妖姬做孟婆粥。” 一想起那酸不溜就的五颜六色的粥,路玥坐在车上都打了个寒战。 “是有这么一回事……” 山今笑着重新发动车子左转,开口说道:“历年来死在双生毒花上的鬼不在少数,更有甚者因为被迷惑了神智之后暴起成为厉鬼,硬闯鬼门关来到人间为非作歹的成功案例不是没有,所以双生毒花一直都是禁忌花,可除了毒花之外,蓝色妖姬也是实打实的名贵药材,因为它能解百毒之首,所以它也被叫做药王,双生花就这样相生相克,有人唾弃有人重金求购。” 车子行驶到新的路口又猛地拐弯,山今继续说道:“一直以来能够一眼分辨是毒与否的只有阎王一人,后来南孟的不死孟婆来了,再后来……”话音戛然而止,路玥扭头看到山今一脸笑意,内心心急如焚,“你说啊,话说一半,砒霜拌饭,快点。” 在路玥的催促下,山今才重新开口说道:“不死神南清,一个勇于挑战阎王权威的女人,立志培育出无毒的单头花。有这样宏伟的志向还不够,她还拥有着一个男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爱。” “呵。”路玥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不屑和厌恶包括鄙夷在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所以,不死之身最后暴毙。搞笑。” 路玥转念一想,又问:“称一个地府的阎王叫做神,这是可以说的吗。” 在车辆行驶的前方,一栋巨大的商场大楼在前方发光发亮,山今继续说道:“南清在鬼界的名声很好,男女老少都说她是真正的菩萨,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他们洗刷冤屈完成遗憾,对很多固执的不想离去的人也很包容,不仅让他们住下还经常陪他们聊天。你说,这算不算神。” 车子稳稳地停到路边车位上,山今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沈青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青我在路边,对,你把慕容春也叫上,路玥也在车上。” 说完他挂了电话,眼神示意路玥回到后座上,自己则拿出一张湿纸巾开始擦副驾驶的座位。路玥也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地打开副驾驶的门走出去,也不急着进后座,就站在车门外立着身子看向商场门口。 商场门口慕容春和沈青手挽着手走出来,两个人手上都或多或少有一点购物袋。一看到路玥,慕容春就拉着沈青走快了两步。 两个人来到车前,沈青很懂事的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而路玥拉开后座的门,一手接过慕容春手上的购物袋,两个人也钻了进去。 一路上都是沈青在叽叽喳喳的跟山今将在商场里看到的人或物,慕容春则靠在路玥的肩膀上休息,看来玩了一天她是真累了。 山今把路玥两个人送到酒店门口,自己就和沈青开着车扬长而去。路玥站在电梯里才想起来,诶慕容春好像没开车出去。 第112章 错,我是冷血继母 “你今天没开车出去啊。” “没有,早上那个早市离这里不是很远,我就当散步走过去了。”慕容春靠在路玥身上,打了楼层之后电梯门一开,门口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带着墨镜的外国人,慕容春一下子站直了自己的身体低着头走了出去。 路过金发男人的身边,路玥闻到了一股很浓郁的香水味,好像喷多了,呛得慌。 对于外国人特殊的癖好路玥并不想过多了解,径直走到房间门口身子也不转一下的关上门,如果她能多往门外看一眼,就能对上电梯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金发男看着1801门口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可是已经关上门的路玥看不到,她弯腰将地上被随意放下的购物袋捡起来放在了墙角边上,又转身进了浴室里调好水温,然后打开了浴缸旁的水龙头,冷水过后接着是热水,路玥又来到衣柜随意挑了件睡衣和内衣裤拿到浴室放好,这才走到客厅。 慕容春全身瘫痪在沙发上,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手机,这个姿势只要手机砸下来,无论是脸上的哪个部位都巨痛。 “浴室我放了水,五分钟就能泡了。” 慕容春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眼珠子在眼眶里跑了一圈卡丁车然后定定的看着路玥,说:“你累不累。” 本来是不累的,突然又有点累了。 浴缸的空间很宽敞,慕容春坐在缸内的一头,腿伸直了离另一头还有点距离,而现在这双修长的腿正肆无忌惮的放在路玥盘曲着的腿上。她坐的离浴缸远了些,身子往后靠正好将后脖子靠在边缘,水位正好升到脖子处,水下的世界再清澈她也不曾将仰着的头放下。 主要是怕流鼻血。 慕容春学着她的姿势也倒了下来,不得不说,当身体被温水包围的时候,疲惫感会离家出走,闭上眼睛可以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什么全宇宙最安逸的地方。 “要不改天去泡温泉吧。” “嗯。”路玥简短的回应了一声,感觉这么泡已经不得劲了,干脆连着脑袋一起,整个身子都泡进了水里。 水下的世界和水上不同,路玥闭着眼睛任由耳朵进水,然后听力在瞬间下降,就好像周身产生了结界一般。双手可以感受到慕容春的双腿就在自己的腰两侧,沿着往前摸去,只能摸到屁股两侧,手不够长了。 一不做二不休,路玥两手一使劲,抓着慕容春的腿就往自己的身后拽,这下好了,慕容春也在水里了。 像使坏的小朋友被姐姐抓包了一样,慕容春浮出水面后伸手把刚浮出来的路玥暴打了一顿,没错,是暴打,水花四溅,好像命案现场。 “我跟你拼了!我不准备洗头的!啊!” 完蛋,玩大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把没有打算洗头的女生的头发弄湿。 “等….等….”路玥一边要抵挡水花的攻击一边还要伸手防御慕容春,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了,“等一下!”终于在慌乱中,路玥抓到了慕容春的手腕。 “我!我帮你洗!你留我一命。” 慕容春的头发很顺滑,这是常年抹护发精油做头部护理的功劳。带着点橘子味的清香的洗发水在掌心揉搓了几秒后,伸手将五根手指伸进慕容春的发丝间,然后再一手将浮在水面上的头发归拢到手里,然后摩擦打泡。 白色的泡沫慢慢覆盖在脑袋顶,浴室中的温度保持在一个非常容易让人犯迷糊的状态,路玥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慕容春感觉到一阵酥麻,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路玥一直以来都是短头发,所以从没有想过,原来长头发,洗头这么麻烦,感觉自己好像洗不完,手里的头发汆成一团好像能比慕容春脑袋都大。 “你今天跟沈青玩的怎么样。”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稀薄了,路玥伸手在墙壁上的电子屏幕上按下了通风口的按钮。 “被富婆包养,那些东西都是她还钱的。她很热情,我也没好意思拒绝,改天带点东西过去谢礼吧。”慕容春闭着眼睛,头微微仰起。 “她能缺什么。” “她好像很喜欢孩子。她看到小孩会一直看,而且笑得很…..怎么说,很慈祥。”慕容春回想着今天看到的那一幕,感觉沈青如果有孩子应该会是个很温柔的妈妈。 路玥的眼神暗了暗,一个很奇妙且诡异的组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不过也只是短暂的出现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的往那方面想。 “那你呢,昨晚夜不归宿,下午又跟她大哥在一起,要是忙工作的话……” 就在慕容春马上要说出那些善解人意的话的时候,路玥急忙出声制止:“没有不是,十八休息了嘛,我就是回去找人接替了一下他的工作,案子总得要查的嘛。下午本来想出门找你,刚好看见他经过酒店门口,我就跟上去了。” “噢。”慕容春兴趣很低的应了一声。 感觉洗的应该差不多了,路玥让慕容春来到浴缸边缘把头伸到外面,自己则离开了浴缸拿起花洒,先在手上试了试水温,合适了才在慕容春脑袋上冲水。泡沫顺着水流成堆的堵在下水道口上,路玥冲的很认真,生怕哪里冲不干净,,觉得差不多了又拿起地上的护发素挤了一泵抹在发尾。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慕容春眯着眼睛看着正前方的路玥环抱着自己伸手在身后呵护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道:“很懂嘛,知道要护发素。” 路玥臭屁的笑了笑,说;“洒洒水啦。不过等会护发精油你得自己抹,那玩意洗洁精都洗不掉,我不碰那玩意。” 终于,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间,慕容春的头发终于洗完了。路玥就把人从水里带出来,挤上沐浴露上道的给慕容老板一条龙服务,路玥干的认真,一心只有“洗干净”这一件事,反而是这种几乎是粗暴的手法让慕容老板有一些想入非非。 路玥哪里知道这些,她的心就像在少林寺扫了八年落叶吹过的风一样冷,她只想着把慕容春洗完,然后给人穿好衣服再一把把人从浴室推出去,最后给自己安静的洗个澡。 等路玥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慕容春光着脚坐在阳台玻璃门口趴在玻璃上往外看,整个人缩成一团,头上的发帽像是从阿拉伯来的。 “看什么呢。”路玥打开了一瓶矿泉水一边喝一边走过去,门外大雪纷飞,在刚才洗澡的时间里,花园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 “在想我现在湿湿的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路玥好笑的将干发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然后拿起还在滴水的头发放在手里开始擦干。 “会变成冰雕。” “是不是有个冰雕广场来着。” “好像是,等雪停了去看看。” “是不是要给小胖买身衣服啊。”路玥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眼还被关在猫包里的小胖,漠不关心的回过头说道:“去村里捡两个麻袋给孩子套上可以了,我主张穷养。” 然后就听到了慕容春背对着自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恶毒后妈。” “错,我是冷血继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慕容春在自己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连带着还在自己手心里的那颗脑袋一起笑得东倒西歪。 笑累了,慕容春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仅有的两滴泪水,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活泼很多了。感觉越阴间越像……” “越像只在地府阴暗爬行的蛆。”在慕容春还没有想好形容词的时候,路玥火速接梗。 这年头,恰烂梗也需要智慧。 慕容春转身回头,伸手将路玥的脸捧在自己的手心,那双手凉透了,像死了八百年。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末了,慕容春在路玥的嘴唇上重重的吻了下去。 第113章 去找回你的记忆吧 卧室里,慕容春呼吸平稳,运动过后疲惫的身体会不顾意志的反抗倒头就睡,而事实上,那意志也丝毫不反抗,任由路玥擦拭翻身换衣服,像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路玥轻轻带上卧室的门来到客厅的墙角边,把猫包里望眼欲穿的小胖放了出来,又开了一个罐头放在旁边,也不管他吃不吃,就这么放着,像是完成了一套机械性的动作。 而小胖被放出来之后就开始在房间里寻宝,然后找了个暖和的地板缩成一团坨在那上面。路玥坐在沙发上动作娴熟的点起了一根烟,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无言,右边是玉竹。 屋外的风雪停了。厚厚的一层雪积在顶上,地上,绿叶上,白茫茫一片。星火燃尽了烟丝,直到最后一缕烟都消散,路玥才将烟头丢弃,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站了起来,踱步走到阳台门前,只要一伸手一推拉,玻璃门就会被打开,寒风就会冲进来。 可是路玥没有这么做,但她伸出了手。她的指尖缓慢穿过玻璃门,慢慢的是整个手掌,最后一整个大臂都伸到外面。一半鬼化一半人身,这种肢体上的感觉会传输给大脑非常奇妙的触感,路玥不禁伸出另一只手摸向脑后,那里是肿瘤生长的地方。 如果说这本是一颗恶性的而因为些玄幻因素让他从了良,是阎王?还是南清?还是不死神。自己现在的身体里到底是路玥还是路玥和南清。 要解释南清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因为她是不死神,其次在众人口中她死了。有两种解释,不死之身在阎王手里犹如蝼蚁,那只是被他允许的不死。又或者,她假死,去了天上,所以判才会说“好久不见”。 如果审判万物这件事情成立且是前提的话,那么,各方阎王的诞生也是审判的结果,可南清应该是个意外,又或者,例外,有例外就有混沌。 已知混沌是一个无聊又爱搞事情的喜欢实地研究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混蛋,那么南清的合理应该是他无聊的产物,就像山今那样,想看看人在得到神力的时候能挥发出多大的潜力,想看看阎王与阎王之间的从属关系会不会因为能力而发生争夺。 可是这样,南清的死亡应该是在他的计划之外…… “你是阎王,你的本职工作不是养花弄草的。” “不过只要你喜欢,你便去做吧。” 一片真心也是计划之外。 那么现在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就是南清,或者说,是现在的路玥。要让计划正常运行,所以路玥不能死。混沌要鬼神革新,所以路玥不能死;阎王要南清没有记忆的复活,所以路玥不能死;判……暂时还没有想到。 故事链想到这里,路玥的整个身子都蔓延上了蓝绿色。她穿过玻璃门站在风中,它穿过她,她感觉不到它。路玥一脚踩进雪里,一步又一步,没有一步有痕迹,来时的路平整如初,像没人来过。 也不觉得冷,路玥干脆躺在了雪地里,睁着眼睛看着天。黑色和深蓝色其实并不是很好区分,但是路玥还是区分开来了。 突然间,她猛地笑出了声,异常爽朗的笑声在花园传开来,亭子上的雪被吓得有了松动的痕迹。路玥突然间想到,如果自己现在成为一个暴戾无常的人,杀了人就鬼化混到人群中逃走,想杀谁就杀谁,鬼也杀,一扇一个灰飞烟灭,那她们的计划,不攻自破。 只不过笑声只持续了一会,路玥转念又想到,也许这几百年来,自己已经作为一个普通人轮回了无数次也经历了无数次人鬼的转化,她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只不过又回到了起点。 路玥会死,南清不会,南清会带着无数个路玥的灵魂,重新回到起点。 “所以,是你,是你在请求结束我们啊。”路玥躺在雪地里,像是终于找到了这趟旅行的意义,她笑得很释然,也很悲伤,周围的一切在这句话之后悄然发生了变化。 积雪成片的掉落在地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地上很快就激起了一汪汪水,顺着沟壑流入花坛内的泥土中,有蓝色的生命要从地下蹦出来,它们生长的很快,只是眨眼间,成片的蓝色妖姬盛开在了花园里,她们迎着风雪摇曳在空气中,带刺的和不带刺的都有,他们被分开了,像双胞胎兄弟。 隐约好像看到有人坐在亭子里,路玥坐起身想要看的清楚些。那是个背影,一身黑色的衣袍背对着路玥坐在亭子中,她手里拿着玉竹一下又一下的扇动着。路玥急忙扭头看向客厅内的桌子上,那里孤零零的放着一把匕首,就再无其他。 “南清……”路玥不敢确定,这大抵又是什么幻觉罢。 “路玥。”是很温柔又坚毅的声音,听的人心里一颤。“我们生来就在别人的棋盘里,生不由忠,死不由己,在无边历史的长河里,我会一直是我,你也会一直是我,对不起。” “……”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路玥心中的怨气在那一声对不起中消散。 “去找回你的感情吧,连同我的记忆一起,就在那片竹林里。” “不是!你等一下!”看着南清说完话后身子逐渐透明,路玥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亭子了,伸手抓向那最后一丝残影,最后还是扑了空,只有一把玉竹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上,好似它一开始就在那里。 路玥从北阎王府来到阎王殿,只花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只是这次看到的阎王殿与以往不同,今天的阎王殿大门敞开,一眼望过去直接能穿过天井看到正对着的书房。 路玥信步来到书房前,抬脚迈过门槛走了进去,找寻着记忆力小阎王从书柜上抽书的位置,从那里拿出了一本书,随意翻动就找到了那张纸条:务必把路玥留下来。 很熟练的手指找到纸条中间的位置,然后一只手指上,一只手指下,干净利落的把纸条一分为二,然后成四,然后成八。然后随手一丢,转身大跨步迈出门框朝后门走去。 不知道有多重,反正看起来应该很重的木门,路玥怎么推都推不开,用玉竹扇也不管事,就好像焊死了,就是根本开不开的。 路玥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叫帮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像是一种老北京布鞋走在石砖上软和但有力的声音,路玥心中一颤,心想不会是阎王来了。 结果就听到一声七老八十的声音,听起来比鬼爷爷还要年长上百来岁。 “路鬼探好兴致。” 路玥回过头,就看到一位老人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一身素净的黑袍没有一点花纹,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正好抵在他的喉结上,说话的时候喉结一上一下,正好和扣子来了一段摩擦。他的脸上褶子很多,那是皮肤松弛的结果,深深凹陷的眼眶下藏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看不到一点眼白。 “鬼……”路玥斟酌了一下,“老鬼爷爷。” 对长辈的尊敬迫使着路玥不自主的朝老鬼鞠了一躬,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这种威严不来自于武力也不来自于权力,而是一个人跨越了历史长河之后身上自然而然携带的。如果把老鬼象征成大树,那剖开这颗大树所能看到的年轮将成为时间的具象化。 “路鬼探来这后门所为何事啊。”老鬼上下打量了一遍路玥。 “我想去竹林。”路玥如实回答,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也隐瞒不了,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她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 “这竹林里只有竹子,鬼探是所为何事呢。” 路玥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很平淡的说:“去找南清的尸体。” 眨眼间,老鬼化作一缕风消失在了路玥面前,与此同时,身后那扇一直打不开的门顿时间吱呀作响,没有人在推动它,它却自己打开了,敞开了一条可供一个人穿过的缝隙。 路玥没有多想,迈开腿就走了进去。 第114章 那片竹林 门外的世界是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就是竹林。 路玥依稀记得,小阎王说,竹林是冥气最重的地方。正如他所说,路玥站在路的这一头看向竹林,那里充斥着一团非常浓厚的冥气,甚至于在这条小路的上方,冥气也不比外面的淡,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受不了这股味道,路玥拿起玉竹挡在了自己面前,玉竹闪烁着蓝光将路玥的周身笼罩起来,像套了一层保鲜膜,原本被冥气触碰而感受到的灼烧感逐渐消失,四周的气味也变成了淡淡的花香。 路玥眯着眼睛看向前方,隐隐约约觉得对面的竹林也也在泛着光。也就迈开步子朝前走,每走的每一步都感觉前面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自己,于是低头走,用身子撞开一团又一团浓雾。玉竹趁着这个空隙,也在尽情的吸收着空气中的冥气,像饿了八十天的孩子。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是走到竹林的外头了,路玥和竹林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步,而这一步,路玥走的格外艰难,额头上冒出了细碎的汗珠,自己想要迈开的右腿此刻只能微微屈膝,感觉自己脚踝处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死命拽住自己。 到底还是把步子迈开了,即使路玥现在右腿的裤子已经裂的稀烂,肤色雪白的小腿裸露在冥气中,路玥依旧大步迈开,一步踏进了竹林。 泥土的脚感很是松软,但路玥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是瞎了,就是周围太黑了冥气在竹林间浓郁到几乎没有氧气的存在。为了避免窒息的发生,路玥身随意动,在一睁眼自己已然成为了一具灵魂。 “往哪走。”路玥朝天空问话,天空没有回答,只是在浓雾中出现了一团光亮,那道光是蓝色的,像夜晚海岸上的灯塔。路玥重新迈开步子朝“灯塔”走去,离光亮越近,路玥的心脏跳的越快,几乎是震耳欲聋,竹林间处处回荡着“咚、咚、咚…..” 感觉走了很久,路玥开始有一点喘气,这竹林从外面看看着不大,实际上踏进来之后,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光亮消失了,就在路玥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周围的环境的时候。大抵,就在自己脚下吧。路玥低下头,用脚试探性的踩了踩,太多年过去了,这片土地已经长实了,即使这下面真的埋了什么,也是试探不出来的,只能挖,可是这四周并没有工具。 等一下,谁说没有工具的,路玥将视线转移到手里的玉竹上。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大概距离刚才的位置有五步远,路玥站定找到了自己的重心,然后伸手将玉竹在空中展开,嘴上默念:“来一场龙卷风吧,怎么都好,把地掀开!”,然后将玉竹在空中猛地一挥。 陡然间狂风大作,竹叶在脑袋上方沙沙作响,周围的落叶被狂风卷起飘在空中,随着气流的汇集空气中逐渐形成了一把利刃,仔细看它的平面有点宽,与其说是利刃,不如说像是一把铁锹。 只见“铁锹”一下又一下的朝地面飞去,一把不够再来一把,地上的泥土被掀飞被铲飞,坑的形状逐渐形成,可是泥土下面还是土,路玥嫌太慢了,又扇了一下。 风力更大了。路玥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地上的坑,她也很好奇,这里到底会埋着什么,感情和记忆的具象化又会是什么样的东西。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风渐缓,地上的坑变得巨大,大到路玥跳下去就爬不上来的程度。小步挪到边缘往下看,即使周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光亮,可是路玥还是清晰的看到了那坑底埋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朝着坑底轻轻一扇,附着在木盒上的泥土散落了下来,再扇一下,木盒开始有松动的痕迹,再扇。 四周冥气尽散,木盒盖被风掀开的一瞬间,坑底发出了一阵十分透亮的蓝光。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可是路玥并没有心思去回头确认那是谁,她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那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朵娇嫩到极致的蓝色妖姬,它被人拦腰采摘了不知道多少年,却还是保持着刚盛开时的状态,它的内芯微微泛白,隐约能看到花枝上的尖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路玥还是没有回头,那脚步声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即使是混沌本人。 “什么嘛,果然还是花啊。”路玥的声音中夹杂着悲怆与失落,她伸手想想去触摸,可距离太远。就在要收回手的时候,花凌空飘了起来,路玥趁机伸手抓了过去,这一抓,尖刺瞬间刺破了掌心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路玥眼前一黑,毫无知觉的向后倒去,身后伺机而动的黑影赶忙将路玥接住,然后一个横抱把人公主抱在怀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了竹林。 第115章 南清回忆录 “小南,你成功了。”阎王站在我面前,眼神中的感情复杂多变,可我没有抬头,所以并没有察觉到阎王眼里的变化。 此时我沉浸在培育出无毒妖姬的喜悦中,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雀跃:“是啊,这花真美。” 大概是在我的话里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我感觉到身边那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好像很意外,而我也因为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我的气场也变了。 “只不过……”我看着地上仅只盛开的那一朵以及遍地的凋零,“还不够,这还不够,我要它遍地盛开,在地府的每个角落都盛开。无毒的我要,剧毒的我也要。” 说着我就不顾阎王的反应,自顾自的来到桌前打开了册子开始记录。在培养蓝色妖姬的这些年,每次的成果我都会记录在册,这也是我能成功的关键。 成功过一次之后,我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花朵养殖的工作中,但是为了地府的其他工作能够正常运行,我把阎王的大部分职权交给了肖迟。 他就住在要去往花园的必经之路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当时我正要去花园,一抬头,视线就和阳台上的他对上了,他在阳台上的视角正好可以看到花园里的一切,包括我和阎王,如果他的耳朵再灵一点,也许他就能听到。但我问过,他说他耳朵没那么好。 他喜欢抽烟,一天烟不离手,一靠近他身边就能被他身上的烟味呛到。为了他也为了我的鼻子,我管制了他的烟,并且要求他一天最多只能三根。这样的习惯听说是在他年轻时创业压力大染上的,后来事业有成了,就更不加节制了。 肖迟当过老板,在管理人员这一事务上,他做的其实比我还要好,他是有条理的、有规则的,做的决定也是有逻辑地、合乎常理的。他每天工作结束后会来花园和我汇报他一整天的工作,我不知道他到底把我当成了领导,还是其他,这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我有更多的时间养花弄草,与此同时,我遇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买家。 具体哪里不正常,他应该哪里都不正常,例如他的眼睛,他有很多只眼睛,遍布在身体的各个角落,甚至在非常隐私的地方,他也不例外的。 他表明了他的来意,他是来买花的,如果我不卖,他就会开始审判。审判我不要紧,可如果审判到我的花,那我的一切就白费了。我知道了他是谁,他是天上那位,蓝色妖姬最大的买家。 蓝色妖姬的花液,无毒的那头,可以成为他眼睛的眼药水。而在这之前,蓝色妖姬的花液他一直都是跟阎王拿的。 对于这笔买卖,我没有理由拒绝,一是他给的价格很美丽,地府最近正在准备重新修缮;二是他的眼睛正好可以试验我最新培育的品种是否有问题。 对于阎王找上门来质问我这件事,我并不意外。 “你不该这么做。” “因为我断了你的财路吗”我坐在桌上头也不抬的回应。 “你不该跟他有交集,你可以来找我。” “我更不想和你有交集。” 桌子上的册子瞬间烧了起来,眨眼间的功夫我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拎了起来。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看我一眼,反而跟别人聊的那么开心!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 愤怒是一个人无能的表现,我一直都这么认为。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愤怒,那是一种带着渴求的嫉妒的失望的恼羞成怒的愤怒。 至高无上的阎王,因为爱而不得恼羞成怒。到底是因为爱而不得,还是因为自尊不甘,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因为呼吸道的压迫让给我喘不上来气了,窒息并不会让我恐惧,我知道我不会死,可是如果他把我的脖子掐断了,往后我就只能抱着我断掉的脖子过日子了。 下意识的动作让我的手抓到了阎王的手腕上,这是为数不多的我和他的肢体有触碰,更多的时候都是他的掌心和我的脖子的相遇。 我的手是凉的,甚至还沾上了些墨水。冰凉的手掌和他温热的手腕触碰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臂抖了抖,他猛地松手将我放下来,空气又一次从我的呼吸道通过。 他束手无策的站在一旁,想伸手又不敢,堂堂威震八方的阎王,却在走“纯爱”路线吗。我不屑的想笑,却变成了一声又一声咳嗽: “我….我多么希望,你真的能杀了我……可惜你不能。” 普天之下能改变不死之身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混沌,混沌赐予我永生,自然也就能剥夺我生的权力。所以我要见混沌,我要站在混沌面前质疑他反驳他请求他,而将蓝色妖姬分离研制成功,是我唯一能见到混沌的手段,我改变了他的规则,他就得见我。 阎王走了,肖迟来了,他们是前后脚,我想他刚才应该一直躲在暗处,不过这不重要了,我得把刚才被烧掉的册子重新写,在我开始遗忘之前。 “你这样,阎王不会放过你的。” “这不重要。” “到底有什么是重要的。” “我要死。这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没想到,我真的死了,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那天卖家又来,一切的流程都如常,只是在最后要离开的时候,他在我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我审判,你有轮回的资格。” 就在那之后,我的意志开始逐渐消散,就像往生桥上喝了孟婆粥的鬼一样。模糊的,我看到了有两个人影在不同的方位向我跑来,我第一时间看清的是阎王,那么…… 我将眼神看向另一个方向,可肖迟的样子我是迟迟看不清,肖迟,这次你是真的来迟了。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我将地上的玉竹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心,并且朝玉竹输送了几缕自己的功,那上面会沾染上我的气息我的记忆,希望,这能有用吧。 第116章 愤怒 路玥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地板和位置,斜上方的两团椅子上的鬼火依旧闪耀,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好像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暴打了一顿,路玥皱着眉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撑在地上艰难的坐了起来。 “为什么!又把我丢地上!很硬!地府弄张床会怎么样!”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路玥忍不住的大吼了一声,然后再次艰难的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挪着小步子一点一点的坐到了椅子上,在坐下的一瞬间路玥听到了身后椅子上的那两团火好似燃烧的更猛了,可是她懒得回头看,鬼火认主,激动是很正常的。 感觉喉咙有些渴,抬头想喊鬼爷爷,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就连往生队伍都比平时少了一大截,“啧,妈的,头好痛。” 路玥双肘撑在桌子上抱头,手掌放在脑后瘤子的位置上,可以明显感受到它在异常的跳动着,好像又大了一圈。路玥现在感觉就是头痛欲裂,生不如死,就好像到达了气球要爆炸的临界值。她用大拇指一遍又一遍的按压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整理着脑海中那些凌乱的破碎的记忆。 南清的记忆太细碎了,就像一整张布被人撕成了碎布条,而她要做的就是拿针线把碎布条一条条缝起来,不然就是,把他们全都扔掉。 隐约听到桌上有人放下了水杯,路玥心想大概是鬼爷爷,便毫不犹豫地闭着眼睛拿起杯子一口接一口的喝下去。这茶跟以往的味道不同,但路玥也没有多想,现在就算是砒霜拌饭她都能吃三大碗。 三下五除二喝完了,路玥才感觉脑子里的那阵剧痛好了很多,口渴的感觉也得到了缓解,这才睁开眼睛放下杯子,这也才看清了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老熟人,肖迟。 他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反而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路玥反而有一些认不出来了。他正在略带关切的看向路玥,而路玥也不怯他的目光直视了回去。 突然间他一脸苦笑,似悲伤似释怀,反正那一抹笑容很丑。 “你回不来了。” 顿时间路玥便明白了他的眼神到底是在看谁了。不知怎得,心中又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现在地府里也没你活干了南清也嗝屁了就剩他么几个烂摊子给我擦屁股,你要是喜欢人家你表白啊你装什么深情。别装我这我不想听你们的爱恨。”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肖迟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可仔细琢磨了一番后,情绪又化成了叹息,无奈地说:“阎王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要回来了。” “阎王那个老毕登碰我了?!”瞬间抓住问题重点的路玥只觉得自己脏了。 肖迟觉得路玥的关注点有点好笑,又觉得没什么,就继续说道:“本来他好像要把你带到哪里去,然后就来了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眼睛,看着挺瘆人的,然后他就把你放下,俩人打着就出去了,阎王也出去了,地府很多人都跟上去看戏了。” “大家还真八卦啊。”路玥调侃了一句,问道:“去哪了。” “旧址。” “噢。” 路玥回应的太过平淡,就好像得知了隔壁邻居今天吃米饭了一样的无关痛痒的事情。 “你……不去看看?”肖迟看着路玥一直沉默着低头,就像当年南清一直低头写册子时一模一样,就连她们头顶上的旋都在一个位置上,可是南清终究是南清,谁也比不了。 “我他妈为什么要去看!”路玥气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他们打架不都是因为我!我去看干什么,卷入暴风中心,我有病啊!” 大概是跟以往沉默内敛的形象大有出入,不只是肖迟,就连角落里沉默排队的人也默默的转过头来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路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心中那片荒芜的角落此刻升腾起一团无名的火焰,自己的胸口滚烫烫的,连同面色一起,原来生气时说的面红耳赤是这种感觉。 路玥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温热的手感从指间传来,又伸手摸向了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个器官跳动的比过去28年跳的还要强烈有力。 复杂的感情挤压在自己的心头,有惊喜,有悲伤,有愤怒,更多的是无措。那种不冷静的感觉让自己现在很有安全感,情绪在试图支配自己,而自己还没有找到很好的方式控制。 “你……”肖迟迟疑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有什么问题会让路玥发这么大的脾气。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个人影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仔细一看,是小阎王。 刚才他隐隐约约听到这边有吵闹声,本没有多想,但是一听声音有点熟悉,又联想了一遍,瞬间不顾眼前单方面殴打的两人,拔腿就往回跑。 阎王看到小阎王的反应,心下也了然,只是现在自己脚下还有个缠人的家伙,不太好脱身。正当出神,自己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挥着拳头朝自己过来,一个侧身躲过了这拳又将手中凝聚成的冥气挥向男人的双眼,瞬间粗壮的跟棕熊一样的男人就变得绵软无力然后随风消散。 类似这样的攻击还有很多,打到一个还有一个,判无限的“生”让他非常烦躁,如果是以前他可以更加轻松的直接对本体下手,可是现在…… 路玥看到小阎王火急火燎的朝自己跑过来,第一想法竟然是,自己坐了他的位置,过来薅自己的。 “你……”小阎王话到嘴边,突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屁放。”路玥一边说话一边靠在椅背上,活活是个领导架子。 “……”小阎王看破不说破,只能说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她有趾高气昂的的资格,只是现在眼下不是讨论官职的事情,“你现在要么走要么跟我过去劝架,别干坐着了。” “劝架?”路玥脑袋一歪,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韵味,“是要南清劝架还是我劝。” “……”路玥的话太过于直白,以至于一针见血的戳破所有人的想法。 路玥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南清说,她不想去劝架。他们最好是能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你能感受到南清?她醒过来了?” “噢?”路玥一下子抓住了话里的漏洞,果然不管是几百岁,人都是好骗的,“我不应该感受到吗,她应该沉睡,被封印?” 小阎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嘴了,心里不免的颤了一下,好像无论是什么时候,路玥一直都是能够只言片语就从别人口中找到答案。 小阎王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现在体内有两股意识,南清的意识因为刚刚找回记忆的原因所以很薄弱,但迟早有一天……” 路玥感受到自己脑后的那颗瘤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扭头看向肖迟,说:“刚才的水还能再来一杯吗。” 肖迟接过杯子回到自己的房子。小阎王看了眼他的背影后继续说道:“你提前去了竹林是在阎王的意料之外,现在他只会加快消耗你的意识,甚至他可能会直接剥离你,你要小心。” 听到最后那句嘱咐,路玥不经意的眯了眯眼睛,好笑的说道:“你让我小心,怎么,你不是跟阎王在一条船上的?你不想南清回来?” 小阎王抿了抿嘴,路玥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先声夺人:“你怕南清回来抢你职位,也不确定她回来之后地府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变化,你本能的对南清有抗拒,所以你三番五次地提醒我帮助我,甚至在我和阎王之间来回周旋,你要干什么?” 路玥毫不避讳地看向小阎王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愫很多,一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主要情绪。 “我不是怕南清抢我职位。”沉默了良久的小阎王终于开口了:“我是怕这一切都是混沌的主意。” 第117章 大情种和裸男 活了几百年的人,即使跟那些几千岁的比仍像是个小孩子,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路玥虽然一直说小阎王像个十四五岁的学生,可是心里却并不这么认为,大概是有地府滤镜,对这里的每个人都多留了点心眼。 “当年阎王一怒之下摧毁了整座南阎王府,当时王府里很多鬼趁乱逃走。因为南清暴毙的缘故,我没有老师先生,所以几百年的时间里,我都是跟着阎王一起在人间游历,一边寻找逃散的鬼魂,一边学习功法。阎王对我来说不只是上级领导一样的存在,在所有阎王里,我跟随他的时间最长,该怎么说,也许有点自作多情,他更像一个父亲。” 小阎王背靠在桌子边,身子面向路玥,声音中少有的带着几分伤感。 “他其实挺好的,只是脾气比较暴躁,可他掌管着万物生灵的生死,他完全有这个资格。作为一个领导者,他没有办法做到平易近人,他必须要树立起威严,否则那把椅子他将坐不稳。” 路玥不免的有些疑惑:“谁还能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不成。” “谁说不能呢。”小阎王看向路玥的眼神充满了认真。 “虽然我们在阎王手下做事,但说白了,我们就只是我们只是上下级,我们共同的领导只有一个,那就是混沌,混沌掌管世间万物,只要他想,挥挥手就可以让天地易主,领导班子换一批没什么难的,只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不简单。” “表面上八方阎王的出生上任都是要辅佐阎王,但是我们还有一条支线任务,就是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取代阎王。而如果被发现这个阎王已经没有可能再强大到取代谁,他就会被淘汰,新一任的阎王就会诞生。” “当时,就在我要上任的前几天,阎王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说,要我变得强大,力争可以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我还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我还记得那句话,‘这是混沌的规则,我们必须要遵守。你不想办法取代我,还会有千千万万的人会来,你是我带大的,我希望是你。’,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对混沌,竟然是恨的。” 在路玥听来,小阎王的声音中并没有愤怒,反而夹杂着很重的绝望。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每一任阎王上任前都会被告知这样的不成文规定,有些人没有这样的志向,只做好本职工作静静等待淘汰,有些人却在背地里虎视眈眈,只是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在南清暴毙之后。” 顺着这样一个全新的故事背景出现,路玥心里也默默开始盘算起自己的算盘。 “南清的死亡可以有千千万万个版本,只要是死的。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不死神南清,死是唯一不可能的结局,只有可能是被用某种手段‘死’在了所有人面前,而就在你成为鬼探的那一场回忆里,我想大概已经有人开始默默观察你了。” “那我还真是备受瞩目。”路玥贱兮兮的应了一句。 “是,因为你,不是,南清是最有可能上位的人,她有能力,有信服力,甚至阎王对她也有不一样的情愫,在这样有力的条件下,她甚至打破了混沌的规则培育出了新型蓝色妖姬,这是断头台上的大砍刀,也是带她上位的一把利刃。要知道,混沌的规则必须遵守,打破规则只会让混沌注意到你,被天地共主注意到并不是一件好事。”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希望南清回来,天上想要有无穷无尽蓝色妖姬花液,阎王想要和南清双宿双飞,而这一切都是混沌的主意,他赐予了再生和能力,无非就是希望可以出现一个新的阎王。” “可是你不想。”路玥出声打断了小阎王的话,“你不想,所以你把这些告诉我,就是希望南清不要出现,最好是我有办法可以让她永远消息,因为你知道,我和你本质上都是一个方向,你要保护阎王的地位,我也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是。”小阎王没有否认。而路玥看向远处的房子,只觉得肖迟怎么倒杯水倒的这么慢。 “你说了这么多,我也不能白吃你信息,那我也说点无关痛痒的好了。” 也不管小阎王想不想听,路玥自顾自开口说道:“南清暴毙大概跟‘判’有关,他曾经在南清面前审判了一次她轮回的资格,我想他大概是跟阎王做了什么约定,代价的话…..老头的左眼。” 此话一出,小阎王瞬间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刚才看到了那个赤裸的男人正中间的那颗紧闭的眼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路玥看到远处肖迟的身影出现,语气依旧不慌不慢的说道:“我猜他们现在打架的原因无非就是,有人违约了。” “可明明只要‘判’一句话的事,阎王完全可以沦落到和南清一样轮回的下场,他到底在怕什么呢,又为什么一定要阎王的一只眼睛呢,真的只是特殊癖好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他们本人才能回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像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两个人肯定是相生相克的,就算不是知道克的是什么。 眼看着肖迟就要端着水走到自己面前了,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原子弹在地府炸开了,紧接着就是一阵非常刺耳的声音,好像清炒的蒜苔在嘴里咀嚼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个宽厚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以及他手上还带着一个正在以肉眼可见愈合伤口的浑身是血的裸男。 直观的感到那根戴着眼镜的柱子路玥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好像要长针眼了,实在不行大家凑钱给这变态买个内裤吧要不,真的受不了了。 就在路玥睁开眼睛试图重新找到聚焦物的时候,就听到阎王略带着疲惫的声音,沙哑的呼喊着那个名字:“小南……” 霎时间,路玥被鸡皮疙瘩包围,必须承认,鸡皮疙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武器。 “你好啊,大情种。”路玥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声招呼,随后就听到了地上的笑声,笑得毫不遮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情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的好吵,裸男。” 笑声戛然而止,也不知道是笑红的还是怎么样,‘判’的面部变得非常红。 “小……”南字还没有说出口,路玥就赶忙出声制止,“诶,可别这么叫我,我是路玥,还欠你两百多个案子的路玥,你执意要小阎王把我留下来而他用鬼探的名义强迫我的那个路玥,不是那个因为某种协议而被迫因为审判而进入轮回的你爱而不得的小南,也不是那个一心扑在花艺上可以培养出可以滋养你那诡异的癖好的南清。” 路玥的话说的不紧不慢,一字一句:“我,只会是路玥,不死神南清已经被你们亲手送进轮回,死掉了。” 话音刚落,路玥就看到阎王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掌面向自己,紧接着就有一种意识抽离的感觉,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的脱离自己的身体,路玥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突然的,脑后的瘤子传来了一阵非常非常非常强烈的剧痛,就好像脑壳手术医生没有注射麻药拿着电锯生剖自己的头盖骨。 “卧槽。”疼痛感瞬间让原本要消散的意识回归,路玥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从毛孔中冒了出来,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一起。这样的痛感持续了有一会,路玥感觉自己不用等自己的意识消散,自己就会痛晕过去的时候,慢慢的,还是从脑后,那个痛感开始的地方,开始散发出丝丝凉意,似带着安抚,一点点驱散着折磨着自己的吸力和痛感。 觉得好受些了,路玥才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慢慢抬起头看向刚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眼神中带着愤怒和寒意,桌子上的拳头一直保持着攥紧的状态。 在阎王诧异的目光下,路玥缓缓站起身,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走到阎王面前,在阎王的印象里,自己无论是和路玥还是和南清,都没有靠的这么近过,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而就在大家都疑惑不解的时候,路玥接下来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路玥举起身侧的拳头放在自己的腰间,抬头看向阎王,和他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一个寸拳精准的击打在了他的腹部。 第119章 规则之外 听不到答案,路玥手上的动作又重了三分,指尖清晰的可以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下颚骨。 “够了。”这个时候,路玥听到了一声浑厚中带着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小阎王搀扶着的阎王在看完了一场闹剧之后,眼神中只剩下绝望,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判’,摇了摇头说道:“把人都收起来。” “呜呜呜!”路玥没有放开他的下颚骨,‘判’越急着说话,口水就流的更多。 “收起来吧。”阎王的声音让路玥听不明,那像是一种妥协,“放开他,我保证他不会再审判。” 路玥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 终于挣脱了魔爪的‘判’连滚带爬的离路玥一米远,这一连贯的动作让路玥想起了小胖。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慕容春不知道在干嘛。 路玥出神的想,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在想到慕容春的瞬间柔和了下来,眼里也多了几分温柔。 场面上再次只剩下原本的几位,肖迟站在路玥身后,手上依旧端着那杯水,而小阎王搀扶着老阎王站在路玥的对面,彼此都在打量着对方。全场唯一受伤最重的男人站在单独的一边,眼神在两方之间来回。 “慕容春的东西在这里。”阎王率先开口,只见她将自己的手心摊开,一团黑气聚拢在她的掌心,不断地凝结,最后变成了一颗圆润的浑身散发着光泽的珠子。 路玥接过肖迟手里的水,眼神示意他过去拿过来。究竟商场的肖迟怎么会不懂这种眼神暗示,马上就走了过去接过阎王手里的珠子然后又回到了路玥身边将珠子递给了路玥。 “把它带到慕容春面前捏破,就算完璧归赵了。” 看着手里那颗珠子,它的外壳非常脆,轻易就能捏碎。与其说这是个珠子,不如说这是个水泡,而水泡内部因为非常极限的空间以至于那里面汹涌的冥气只能不断地凝聚再凝聚。 只是这个东西可以是任何人给的,就是不能是阎王。这珠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自己要的还有待考证。 似乎是看出了路玥的疑惑,阎王开口说道:“我不会骗你。” 对上阎王的眼神,路玥第一次觉得这双眼睛是真挚的。也许…… 可惜了。路玥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你摇头做什么,我从不骗你。”阎王却好像误会了路玥的意思,急着就要挣脱开小阎王的搀扶上前解释。 “诶!打住。”路玥一个后悔伸手把阎王隔空拦了下来,“我不是我没有,我信了。” “那你就是在怪我,怪我当初……”此时的阎王就像是一头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难道在南清的事情上这个人都是这样较真的吗? “是,怪你,那麻烦你离我远点。”路玥的回答冷漠的不像话,就像是把别人的一片真心踩在了脚下还要揉一揉。 其实路玥也说不明这是为什么,也许因为她的记忆是零碎的,没有办法真切地感受到南清的想法;也许因为她二十几年来都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以在那些关于单方面索爱的记忆片段里,路玥已经下意识的给阎王安上了一个深情男二爱而不得的身份;也许就是单纯的讨厌,这是命里带的两个人就是要这样一个跑一个追。 沉默的氛围里陡然出现一声讥笑,‘判’发现不知自己在路玥这里吃了瘪,心里到底还是好受了些,又想到今天的正事,于是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来谈生意吧。” 路玥却摇了摇头,自己又不缺钱,干嘛要跟裸男做生意。“以前你是跟谁拿货的就还是找谁,我懒得搭理你。” 吃瘪是常态,常吃常变态,‘判’显然是已经摸清了路玥的脾性,他不管阎王是怎么想的,自己打一开始就是为了蓝色妖姬来的,现在打了一架之后,哪怕不是很需要现在也变得很需要了,现在的每一只眼睛都很干涩。 “别这么说啊南阎王,我的价格一直都是很优秀的。” 路玥的耳朵动了动,包括小阎王在内,而阎王却沉默不语,眼神一直看着路玥。 路玥无视了他的眼神,目光在在场除了‘判’之外的所有人身上都流连了一下,然后笑着说着对‘判’说道:“我对南阎王的位置可没兴趣。”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路玥身上,阎王的眼神也一变再变,他的表情欲言又止,路玥却看到了他的喉结动了动,他好像是……激动的咽了咽口水。 “噢?”‘判’用余光将表情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和玩味,饶有趣味的说道:“欢迎!我热烈欢迎合作伙伴的上任,这样我们的合作会更加方便。” 说的激动了,‘判’甚至还伸出手鼓掌,清脆的掌声在这样静谧的氛围中显得尤为突兀。 小阎王看着路玥意味不明的笑,一时之间也恍惚了,似乎他也拿不准面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路玥也不知道。 现在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阎王这条路走不通,‘判’看起来也十分不靠谱,混沌的话……连见都见不到,要说南清的资本是培育出了规则之外的蓝色妖姬的话,那自己的资本又是什么呢。 规则之外…… 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的话……路玥的眉头皱了皱,随后又舒展,眼神中的笑意不止,嘴角止不住的扬起,几乎是激动的快要笑出声来了,路玥自己找到了一种非常有趣的玩法,自己可是比林涵,还要快一步找到有趣的死法了。 癫狂,这是路玥给小阎王的感觉,那一种与先前看到的冷静理智悲伤完全不同的癫狂,因为她笑得实在是太像个反派,以至于他心中的不安感更加深了。 “你说你的价格优秀,有多优秀。” 见路玥终于搭话了,‘判’赶忙回答道:“要多优秀多优秀,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价格你随便开,想要金矿,石油,我也可以给你。” 路玥摇扇一挥,成片成片的蓝色妖姬盛开在身后阴暗的角落里,蓝色的光取代了黑暗,四溢的花香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这是我的定金。”路玥的声音很随意中带着些散漫,“一年的时间,南阎王府旧址重建。尾款只多不少。” 这是定金,却比‘判’几百年来,每一次拿到的货都要多,都要纯。他眼中的贪婪止不住,也不需要遮掩。但他还是用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疑惑地问:“旧址?就刚才那片废墟。这不是你们地府的活,揽活不好吧。” “不能干算了。”路玥作势将定金收回,‘判’急了,赶紧走上前抓住路玥的手腕,认真地说道:“能干,怎么不能干,你不知道,地府全是我的人。” 说完他就赶紧召出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让她们进入花丛中一朵朵将妖姬采摘。 “你不穿衣服,也不给别人穿衣服吗。”路玥皱着眉看着花丛中赤裸的女子,“再加一条,穿件衣服,再不济给女孩子穿件衣服。” 路玥拿着玉竹走到阎王面前,他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什么高傲自尊,此刻他只记得那一句“那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我只是给了你几拳,不是这么弱不禁风吧。” 阎王站直了自己的身体,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扶了扶正左眼上的眼罩,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模样,只是他眼底依旧沧桑。 “我没变,我也不会变,失望吗,几百年的计划就这样扑了空。” “我不后悔。” “你后悔什么,你是想说为了南清你付出了多少吗,一颗眼睛,一片赤诚,是这样吗。” “……”阎王的沉默就像是一种默认。 “我暂时还不知道南清为什么这么厌恶你,等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代替她杀了你。不过在这之前,离慕容春远一点。”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路玥感觉自己现在站在三界之外,脚步虚浮,有些飘渺,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 但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路玥现在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回到慕容春身边。 第119章 你总是偷偷走 小贩的吆喝声夹杂着自行车的车铃声,叮叮叮。 路玥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对面的小贩流动区出神。此刻的温度大概是零下四十多度,天还没有大亮,但是要赶早班车的打工人和睡眠少的大爷大妈已经站在摊位前,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提溜着一两个塑料袋,或是包子,或是豆腐脑。 路玥双手插在上衣口袋,抬头看了会天,又低下头叹了口气,雾气从嘴里叹了出来,而后她穿过热气,挤进人群来到其中一处小摊前,中气十足的说了一句:“姐,来三个肉包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币递了过去。 因为手机关机了,路玥也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时间,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多久,从地府出来,打开门就到了这个地方,她大概能猜到这就是上次慕容春起了一个大早来逛的夜市,因为她刚才抬头看,就看到了酒店的建筑,一眼就看到了套房的花园,那里积着厚厚的雪。 把包子揣在怀里,路玥身上穿的棉袄对比别人的军大衣实在是单薄,可路玥并不觉得多冷,她只想快点走。 拐过十字路口一直走,来到红绿灯路口,马路对面就是酒店的位置。 红灯还有最后两秒,陆玥就已经迈开步子踏上了人行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格外的紧张,怀里的包子烫的她的肚皮有些热热的,但她完全不在意。 大堂经理一眼认出了路玥,热情的迎了上来,路玥却摆了摆手,径直越过了他走到电梯口。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路玥走进去,伸出一根手指按向了十八层。 因为没有带房卡,路玥只好按了下门铃,虽然她也不知道慕容春是否醒了会不会来给自己开门。正当准备要下楼喊经理上来开门的时候,门打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头从门后探了出来,眼神在看到路玥的一瞬间从恐慌变成了惊讶。再然后,路玥的怀里就多了一个人。 要不是路玥眼疾手快把怀里的包子顺着自己张开的双臂拿了出来,不然现在包子就变成饼了。 路玥一只手把慕容春拦腰虚空抱起,慕容春下意识地将双腿举起攀上路玥的腰间。像身上挂了个树懒,路玥脚步沉重的抱着慕容春走进屋子里,手里的包子随便放在了玄关处的柜子上,腾出完整的双手把慕容春更加结实的抱住。 “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你总是偷偷走,一声招呼都不打,我又不是不让你去工作。” 慕容春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哭腔,她的手在路玥的背后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像是在泄愤,也是在责怪,路玥就这么由着,抱着人自己坐到沙发上,慕容春就这样顺势坐在了她的身上。 慕容春从怀里坐直身子,她的眼眶通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都红红的。 “你去哪了。” 慕容春捏着路玥的脸左瞧瞧右看看,除了瘦了点,并没有什么外伤。 路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将手伸进口袋将那颗珠子拿了出来放在慕容春面前,手指轻轻一捏,珠子瞬间像水泡一样炸开,里面游离的冥气在空气中飞舞了一两秒之后,趁慕容春一个不注意钻进了慕容春的眼睛和嘴巴里。 像是喝了一大口满杯的冰水,慕容春难受的紧闭双眼,面部也扭曲在一起,双手紧紧抓着路玥的手臂。 这样的反应是路玥没想到的,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好在这样的不适很快就消散,慕容春只感觉自己的眼睛凉凉的,喉咙也是。 “我去找你的眼睛和耳朵了。”路玥双手捧上慕容春的脸颊,大拇指在她的耳廓摩挲着。 “我也不知道我去了这么久,我昏迷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如果慕容春没有记错,这还是路玥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认真的解释自己的事情。她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从前从没有过的温柔,那是一种有区别于“回应式”的,主动的爱意。 不知道为什么,慕容春竟然感觉到一丝的慌乱和无所适从。 像跌进了海里,四面只有一根麻绳,而自己挣扎着,死活抓不到。 “你…..发生了什么事吗。”直觉告诉她,她杳无音讯的这两天,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可是似乎,她也并不需要知道答案,就像沈青说的,知道的越多,无力感就越重。自己并不能帮助到她什么,能做的仅只有陪伴和等待。 路玥把脑袋埋进慕容春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慕容春的锁骨处蹭了蹭,双臂环着她纤细的腰肢抱的更加紧了紧。那种对肢体接触的渴望挠的她心头痒痒的,前二十八年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此刻像决堤的三峡大坝,喷涌的将那名为理智的河堤冲垮。 “春,我爱你。”路玥的声音沉闷的从胸口传出来,慕容春一愣,像是不确定的把路玥从自己怀里拽了出来,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爱你。”回应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行动,路玥探头一吻,轻轻的在慕容春柔软的唇上轻点,犹如蜻蜓点水。 不对劲,一百个不对劲现在有一百零一个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 慕容春认真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啊?”深情告白现场变疑似出轨盘问流程。 慕容春从路玥身上爬了下来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表情认真的说道:“虽然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你不要这样,如果是什么……临死前的告别……” 慕容春自顾自说着,眼泪就又要掉下来了。 路玥欲哭无泪,伸出手指敲了敲慕容春的额头,语气略带宠溺的说道:“我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背着你又找了别的妹妹。” “你敢!” “不敢。” 慕容春的眼神坚定,路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将当天晚上南清指引着自己去竹林找回记忆后陷入了昏迷的事情讲了一遍,自动忽略了醒来后情绪失控的事,自动跳到了后来和天地二人的谈话。 关于前二十几年感情缺失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了。 “我顺便讨回来了你的眼睛和嘴巴,现在你就是完完全全的慕容春本人了。” 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慕容春的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了慌张和担忧。 闪过一瞬的疑惑,路玥以为慕容春应该会开心的。 “那……半鬼人……” 路玥心下了然,轻轻的握住慕容春的手,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更希望你是正常人。” “我怕我们会越走越远。”一直以来,慕容春都在担心自己和路玥会因为工作以及认知的问题而越走越远。就好像,门当户对本质上是有一定道理的。 第120章 那你叫宝贝 “为什么会越来越远。” 路玥在感情上的愚钝,就像是她手里捧着蓝色可乐做的可乐鸡翅,那盆绿色的鸡翅她看出了问题,却还是会问:“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因为我想和你站在一起,而不是像沈青一样,只能随便找个商场漫无目的的闲逛等待。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这两天我哪里也没有去,我怕你会突然回来。我的心也总是很慌,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我不想这样,我想和你站在一起。” 慕容春不敢想,如果这两天没有沈青在电话那头的安慰和小胖的安抚,她的心会刺挠成什么样子。 路玥看着慕容春的眼睛短暂的思考了片刻,握住她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以前没有认真考虑过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你操心,我觉得我给你带来了麻烦。” “那么现在,我问你。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又或者我永远都不会死,你要怎么办。” “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也完全尊重你的决定,但你现在并不需要马上给我答案,我们慢慢来,也许……”路玥战术性的停顿之后,忽然笑着说:“也许我可以先洗个澡。” 路玥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已经死了两天的手机递给慕容春说:“帮我充个电。” “那你叫宝贝。”慕容春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说快了。 路玥也没觉得哪里不对,随口回了一句:“帮我的宝贝手机充个电。” 浴缸里装满水,路玥赤裸着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沉入水底,长时间的闭气没有让她的肺部有任何不适感,相反她只感觉自己的全身凉透了,从脑后如有若无传来的凉意让她时刻在意着那颗瘤子,南清存在的地方。 也许应该做手术把瘤子取出来。那么她的灵魂将会无处安放,随后也许她会转移阵地到其他器官,又或者,抢夺这具身体。 凭空的,路玥想到了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关于活着的意义,路玥觉得活着就是毫无意义的,当人们开始过度探寻“意义”,那么意义就将毫无意义,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没意思”这三个字贯穿着一切行为的始终,因为提不上任何情绪以至于精力也若有似无,像是规定的程序让自己机械性的完全按照条例去完成了很多工作,这些所有成就中从不夹杂任何感情色彩,以至于哪怕被剥夺被欺辱,路玥都觉得没什么,这些“很没意思”的事情如果能让别人觉得有意思,那边随他去吧。 而现在,是再也不能随他去了,自己变成了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碳基生物,就像那片飘满了死鱼的空气中满是腥臭的海面突然飞来了两只海鸥。 灰暗的世界里开始有其他色彩,或是阳光,或是蓝天,或者白云。 与此同时,新的感觉与旧的认知开始发生冲突,就好像让吃惯了咸豆腐脑的北方人现在马上喝下一大碗甜豆腐脑,那无异于是混乱的,吃完要拉肚子然后骂骂咧咧一顿的。 要去适应,而且要用最快的方法去适应,要去理解感性的存在,存在即合理。 感觉自己都要泡浮囊了,路玥这才从水下出来,探出脑袋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氧气才让她有了窒息的感觉,大口地喘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突然间,水面的倒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不是路玥的样子,那是一个极貌美的女子,她的样子没有随着晃荡的水面一起摇晃,路玥真切地看清了她的模样,除了她的眼神中带着疏离和冷漠之外,不得不承认,她的五官极其精致,像是女娲娘娘的珍藏品。 还没看一会,眨眨眼的功夫,水面上就又变成了路玥的模样,路玥不禁对比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这样一个好看的人,也挺有意思的。 洗完澡出来,路玥头上挂着个毛巾光着脚就走出了卧室。慕容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出神,直到路玥走到身边了才给了一个眼神。 “有点饿了,刚才买了三个包子过来估计凉透了,去吃餐厅还是点个外卖。” 路玥一边把手机开机一边问。 “吃铁锅炖吧,来东北这么久还没吃过铁锅炖。” “嗯。”路玥嗯了一声,随着手机开机后,连网打开微信的瞬间,数十条消息炸了出来。 林涵:你人呢,老四说找不着你啊。 不是你死啦? 老四把人给你带回来了,住店里了都,回个消息再死呗 不是,你真死了?已读不回是吧。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做主把人留在店里干活了,我可不养闲人。 别说,学生干事确实麻利,都不用教 张四眼:人找到了(定位消息) 我怕她跑了,就给她带到酒吧交给林涵了。 一时之间,就连路玥也记不太清留了个什么案子给张四眼了,好像是什么中学的学生来着。只能重新翻一下和张四眼的聊天记录,这才想起来。 史小贝,逝于二零一九年,第二中学。 再看一眼路十八的聊天记录,好,什么都没有。 地下盛初雪的聊天框却有几条未读信息。不点开看不知道,一点开看,路玥只觉得头更痛了。 盛初雪:你最近在干嘛,旅游还顺利吗。 家里人准备让我出国学习,但是我不想去。珠宝设计那里不能学,国外的设计理念在中国也只是昙花一现,我不想去。 我跟我哥说与其去国外,不如好好感受一下中国的传统文化,你在哪,我也来东北了,就是首站是这边而已,别误会。 怎么不回消息,那我可要去找慕容姐姐了。 “盛初雪找你了吗。”路玥把手机关系重新放回原位然后问道。 “找啦,但是前两天我没什么心情就没回,现在应该能回了。”慕容春的手指在发光屏幕上开始动作。 “回什么。”路玥下意识地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也在哈尔滨,喊出来吃铁锅炖呗。” “……” “……” “你们俩……” “其实现在的话,也没什么。”慕容春将手机放在了肚皮上看向路玥,“我一点也不怕你被她抢走,我其实还挺喜欢她的,挺热情的一小姑娘。你可能不知道,她之前还准备跟我把店盘下来,我没同意。” 慕容春又看了眼手机,然后说:“刚才我让经理把包子拿下去热了,顺便再拿点吃的过来,凑合吃点,下次去找盛初雪吃铁锅炖,她直接来酒店找我们。” 对慕容春的安排,路玥没有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只是自己好久没见盛初雪了,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盛京十八楼的夜聊。 “人家又有钱,又有颜。”慕容春像蛇妖一般从沙发上换了个方向趴到了路玥腿上,手臂缓缓环住她的腰,说的话又妩媚又玩味,“她对你的情意,你不回应一下?” 表面上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玩笑话,实际上只有路玥知道环在背后掐住自己腰间肉的手捏的有多疼。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明确拒绝过她了,我魅力大,你小心点。” 腰间的手又重了几分,路玥直接嘶哈了一声。 “你怎么啦,哪里疼吗。”始作俑者慕容春装的一脸无辜,眼神中满是疑惑的问道。 路玥哭笑不得,“没有啊,被蚊子叮了,我准备弄回去。” “怎么……”弄。慕容春话没说完,自己身后的手就被路玥绕到身后的手抓住然后一带,慕容春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心要往路玥身上倒。 路玥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把慕容春的身子接住然后自己向后倒去,慕容春正正好好趴在路玥的胸口,而路玥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衣服下面是人类肌肤最真实的手感。 “姐姐……”路玥在慕容春的胡乱抚摸之下,气息有些混乱。 “让经理把饭放门口。” 路玥是这么说的,慕容春也是这么做的。 门外,一辆三层手推车静静的站在1801门口,每一层上面都盖着一个银色的铁锅盖,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牛排的准备仪式。 屋内,屋外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小胖在阳台玻璃门前团成一团,屋内两个三十七度的身体抱团取暖,散乱的衣服好像就天生的应该散落在那些角落,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121章 只要爱我就可以了 下午,盛初雪站在1801门口,门铃声在房内响起,从床上坐起来了两个人,一个头发乱糟的,一个头发油油的。 路玥一个闪现冲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就开始拯救自己的大油头。慕容春则从地上随便捡了件衣服裤子穿上,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顺带着把门带上,然后才走到门口开门。 和慕容春居家的形象完全不同,盛初雪下半身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大小姐本身就非常注重身材管理,牛仔裤将她的腿部线条勾勒的淋漓尽致,从小腿往上攀一直到盆骨,再到藏在棉袄下的腰肢,就连慕容春都要投去羡慕的目光。 “干什么呢你们,不会在睡午觉吧。”盛初雪拿下脸上的墨镜,透过慕容春看向了房间内的陈设。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小胖,然后惊呼了一句:“呀!你们还养猫啦。” 盛初雪进门口直奔小胖所在的地方,伸手就想抓住它,却被小胖一个闪现躲开了。 “哎呀咪咪~怎么还怕生啊,过两天就不生了。”盛初雪还不放弃,一路追着小胖。 慕容春在这期间悄悄回到卧室将地上的衣服收拾起来,又在衣橱里找出了一套新衣服穿上。对着镜子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形象,这才重新出了门,这次门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 客厅里,盛初雪已经成功的将小胖抱在了怀里。小胖也像是对这执着的女人认命了一般,只能在她怀里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摆着。 “咪咪的猫摸着好舒服啊,你们在哪里买的,我也想养一只。它好胖呀。” “喵!”小胖最听不得别人议论自己的身材了,反抗的叫了一声。 “哈哈。”慕容春走上前伸出自己的手在小胖头上捋了捋,说:“它叫小胖,路玥朋友送的。” “呀?”盛初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还有朋友呢?” “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是会长痔疮的大小姐。”路玥拉开门走出来,刚洗好的头发顺便在浴室里就吹干了,身上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裤子,终于是变回的有点人模人样的了。 “我没有啊,我当着你面说哒。”盛初雪抬头,视线和路玥对上的瞬间她愣了神,似乎是太久没见,总觉得她变了,又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 而原本待在怀里安分守己的小胖也在路玥出门的瞬间开始躁动,一跃从盛初雪怀里跳了下来,然后站在距离路玥五六米的地方警惕的打量着路玥。 “它对你这么有敌意,你半夜拿尿滋它了?” 此话一出,就连慕容春的眼里都多了几分笑意,抛开别的不谈,盛初雪确实是一个很可爱热情的活宝,这种在爱中成长起来的不带着锋芒的亲切和坦诚,很让人想靠近。 慕容春带着盛初雪回卧室,两个人坐在化妆台前探讨着妆容,路玥刚才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手提袋,兴许是什么姐妹之间的礼物吧。 也懒得多闻,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想来今晚是势必要回去一趟的,鬼探这碗饭不出意外,也还是要吃的。只不过,最好是能换一种方式,能发生连锁反应最好,只可惜自己没学过商业。 突然间,路玥想起了一个人。 打开小阎王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两下然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晚上带着肖迟去一趟酒吧呗,有个生意想找你们聊聊。” “?” “(定位消息)” 抬头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路玥下意识地把手机息屏然后抬头看过去,是盛初雪。 “你真是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了,慕容姐姐这么美的人怎么就看上你了。” “我的颜值还算能打好吧。”路玥不服气的回怼过去。 “好什么好,脸上一点气色都没有,好像活不起了。知道你们很爱,但还是节制点吧。被人美女的身上弄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的,不知道还以为家暴呢。” 路玥沉默了……这个情况如同当街裤子掉了一半,有些羞耻和不好意思。只能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以掩饰尴尬。 “害,我就没这么好命了。”盛初雪又叹了口气,说道:“恋爱谈的颠沛流离了,八卦周刊现在连看我都不看了,没流量了。” 来了哈尔滨之后路玥也没在看过八卦周刊,对盛初雪的事情路玥是一概不知。 “叔叔身体还好吧。”路玥只能想起当时盛京面色铁青的样子。 “谁?我爸啊。”盛初雪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路玥是在说自己的父亲。“我爸没事了,现在每天都去打高尔夫,或者就去鱼塘钓鱼,公司的事全丢给我哥了,对我的事都很少搭理。他说什么,既然死过一次了,就要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后半生。搞不懂,但他开心就行。” “嗯。”路玥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对哪一句话表示赞同,然后就在双方都沉默的空隙间,路玥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春!饿了!”路玥对着卧室的方向大喊了一句。 “很快!到眉毛了!” 不会化妆的路玥不知道到眉毛了是怎么样的一个进度条,但是她只知道当女人在化妆的时候绝对不要去打扰。 左右也是无聊,路玥索性留盛初雪一个人在客厅,自己则鸟悄的来到卧室从堆放着各种化妆品的化妆台的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发胶和发泥,默默的到浴室对着里面的镜子开始自己来了一番打扮。 五分钟过后,路玥从浴室出来,整个人像变了一副样子,果不其然,发型就是t子最重要的一张脸。 慕容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路玥,随后又低头从桌上众多的项链中挑出了一条中规中矩的戴上。 “我好看吗。”慕容春站在路玥面前,拉着她一起站在了镜子前。 “好看。”慕容春的身材一直都是那么婀娜多姿,更不用说那张傲人的脸蛋,稍加粉黛的修饰就非常的精致。路玥的目光在慕容春身上流转,她的锁骨下方还有早上缠绵时的证据。 “这你不遮一下吗。” 慕容春不以为然,说:“嗯,先声夺人懂不懂。” “其实……”路玥抿了抿唇,“如果很难做的话,我和她不再来往就好了,我和她也没有很熟,就吃了几顿饭。” “可以啊。”慕容春没有犹豫,“可是为什么呢。” 慕容春直勾勾地看着路玥的眼睛,说:“我发现你真的很不会谈恋爱。” “啊?” “这种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慕容春凑到路玥耳边说:“只要爱我就可以了。” 第122章 老板,我可以休假了 一路上,盛初雪都挽着慕容春的胳膊走在前面,路玥则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跟在慕容春身后,有吃饭她就出来结账,有购物她就出来拎包,路玥就想真人版的步步高点读机,哪里需要点哪里。 相比之下,盛初雪和慕容春更像是很久不见的朋友,亦或闺蜜,两个人之间的行为异常合拍,话题也能说到一处去,反而是路玥坐在一旁插不上嘴也听不太懂,只能低头玩自己的手机吃自己碗里的食物。 “诶?沈青?” 商场里,路玥正低头看着面前衣架上琳琅满目的衣服,就听到旁边慕容春的惊呼声,抬头一看,沈青就站在二人面前,慕容春正在向他们二人介绍彼此。 目光看到沈青朝自己的方向看过来,路玥点了点头就表示打了招呼了,又继续低下头看自己手里的衣服。 又出任务了。 忽然之间,路玥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清闲了。又转念一想 “我不清闲谁清闲。” 旁边沈青自然而然的加入到慕容春和盛初雪的队伍中。盛初雪是个自来熟,三两句的功夫,就已经能抓着沈青的手一起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衣服间了。 两个人的力量可能是有限的,但三个人的力量是无穷的,差不多把整个商场的店面都逛了一遍,路玥手里大大小小的包已经勒的她手心开始泛紫了。 慕容春看着心疼,主动分担了几袋子过去。 “你们……”路玥微微的喘着气,说:“你们铁人三项是冠军吗。” —— 晚上七点,商场外面的世界已经暗了下来,山今站在车门前插兜看向商场门口,这一看,就是四个身影轮着出来,最后边走着的两只手提着大大小小的包的不用猜,用脚趾想都知道这是谁。 不免的有些好笑。这换做在路玥眼里,那就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笑屁,你两手空空你两袖清风。”路玥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这时慕容春开着车过来,路玥一把把手里所有的,一切的一切丢进了后备箱然后一把关上,扭头的动作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路老板今天破费啊。”山今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杀鸡哥今天也很忙啊。” “杀鸡?”山今还在琢磨这两个字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时候,路玥已经开门躲进了后座。 汽车扬长而去,山今这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的微笑,回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沈青,自己也回到了驾驶位上开车走了。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呗。”慕容春对着坐在副驾驶上的盛初雪说道。 “我房间就在你们楼下,早上刚搬过来的。”盛初雪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她也是逛累了。 “那挺好的,以后也方便。”慕容春说着话,眼神瞥向后视镜里的路玥。 可惜路玥没有和她对应上,她正看向车窗外,眼神涣散,手指抽搐。这是劳累过度的表现。 “明天有个珠宝展,你陪我一起去呗。还是你们明天有什么活动吗。” 面对盛初雪的邀请,慕容春没有拒绝,说:“没有,我们也没什么旅游攻略,想到哪里去哪里,一步步来的。明天几点。” “明天早上十点开场,从酒店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小时,我们到时候八点五十出发吧。” “行啊,你呢。”慕容春问向了车后座上的路玥。 想想自己今天晚上还要去酒吧熬夜,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但是话在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按平时她会毫不犹豫地说不去,现在反而有一种愧疚感不知道为什么。 “哦差点忘了,她明天有事,我和你去吧。”慕容春马上察觉到了路玥的欲言又止,心思细腻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想说的是什么呢。 “她还有事呢,酒吧午夜场开到哈尔滨来了?”盛初雪的阴阳声直接甩在了路玥脸上。 “忙的很,忙着筹备珠宝展骗你们这些大小姐买门票去看。”路玥回怼了一句之后就闭上眼睛开始沉睡,任由盛初雪在前面说什么她都当听不见。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路玥才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一阵模糊,恍惚间看见车窗外,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那是个女人的身影,每一步她都走的慢且稳,像是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落脚要用几分力,从后脚跟着地再到前脚掌要用多少时间也一一计算。风迎着门面吹,发丝在脑后随风飘。 想努力看清楚是谁,路玥眨了眨眼睛,窗外的女人变成了大堂经理,他快步走到车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门童。慕容春把车钥匙递给了其中一个门童之后,看向了还坐在车里的路玥,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打开车门走出去,迎面的风吹的路玥打了一个哆嗦。后备箱里的购物袋经理和另一个门童悉数拿了出来拿在身边,路玥只是微微看了一眼,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幻影。 那是南清吗。 大概是的,不然那还会是谁。 依旧是盛初雪挽着慕容春走在前面,路玥跟在后面,只是这次身旁跟着的还有大堂经理和门童。 在电梯里,盛初雪将自己的购物袋从他们两个人之间挑选了出来,然后在十七层的位置她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等回到房间,路玥这才一把摊在了沙发上,两条腿肆无忌惮的架在桌子上。 突然间一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让路玥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点开看。这一看,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神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复杂的情感,酝酿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气。 还好还好,你也还在。 路十八:“老板,我可以休假了。” 第123章 我想见一见我妈妈 夜晚,夹杂着水汽的风更加肆无忌惮的闯进别人的衣领中。路玥缩了缩脖子,在空气中哈出一口白雾,随后双手插兜隐入风中,遁入那本就没什么人的街道,来到一家只有吧台开着一盏微弱的灯的酒吧。 没醒吧门口的风铃因为推门的声音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林涵站在吧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转身在身后的柜子上取下一个杯子。 路玥搓了搓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吧台,将角落里的白板拿在手里,拿出纸巾将左上角的人名拭去,然后在那个地方画上了一朵花。 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林涵的酒也端了上来。白色的液体充盈着气泡,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一杯平平无奇的苏打水。 “研究了一杯你的性格的水,试试。” 路玥挑了挑眉,拿起了桌上那杯杯壁上还挂霜的水,闻了闻,浓烈的伏特加的味道,然后就是气泡水,以及一点点柠檬香,杯底还飘着两片薄荷。 刚入嘴,咸涩感很重,路玥这才发现背后沾着一圈浅浅的咸盐。 “那是喜玛拉雅盐,咸度比较低,花了好大功夫才搞来的。” 随后口腔中的气泡在每一个角落不分青红皂白的炸开,然后是伏特加的灼烧感,最后是残留在口腔中的清凉和微微的酸涩味。 “它还没有名字,你起一个呢。” 林涵说完,眼神看了眼门外,随后又转身向角落里的柜子拿出了一个玻璃杯。 风铃声响起,路玥听不见来者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来者是谁。 “好久不见。”林涵将一杯纯威放到了路玥隔壁的位置上,似是无意的看了眼路玥,又马上的收回目光。 “好久不见。”路十八的声音听上去沙哑了些,又觉得好像也开朗了些,至少不似从前那般压抑。 路玥不动声色的将身子微微侧向路十八的方向,不知道酝酿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两秒。抬头就看到路十八的眼神正在看向自己,那里面汹涌的路玥看不明,只看明了他身上穿了件很朴素的棉外套,像八十年代的爸爸款。 人死了身体会维持在最初的模样,不会长头发也不会长胡子,但是路玥还是觉得他好像看起来沧桑了很多,老了很多,那是不用任何外界的样貌去恒定的老。 “欢迎回来。”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在小范围内响开。路玥不会说煽情的话,也不知道怎么为之前那些话表示愧疚。虽然逃避的确是件可耻的事情,但不得不说,很管用。 “想了想还是回来了,怕你没我不行。” 路玥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是,你不在,我一单都没完成。” 这下轮到路十八诧异了。他原本是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才说的,没想到路玥就这么接下来了。这太不像她了。 “话说,史小贝呢。”路玥问向林涵。 “李祥今天怎么也没来。”路十八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开始寒暄。 “他不知道,他想来的时候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史小贝在房间里,学生嘛,还是个孩子,怕生,知道你今天要来,说什么也不出来。” “啊?你们不是热恋期吗,没有什么联系方式什么的?你们整古代爱情呢。”正在体验爱情的路玥不理解,就她现在短暂的离开了慕容春的这几个小时,她都有点不太好受。 “我热恋期很短的,再说了他也有自己的事啊,我又不能干涉他。” 路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眼路十八。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走到办公室门口,路十八打前锋率先推开门。 门一开,就看到一个学生模样,扎着马尾辫,额头上绑着绷带,在开门的瞬间身体绷直双手以一个非常僵直的姿势放在膝盖上的女生。 路玥双手插兜走了进去,眼神打量了一番之后问道:“你就是史小贝?” “是…是!”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路玥还能微微看到她嘴角的淤青,看来生前过的也很辛苦。 路玥和路十八分别走到了史小贝的两边,屁股刚坐下,史小贝就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瞬间站了起来,路玥看到她的双手非常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衣摆,关节微微发白。 “额……咋了?” 路十八还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疑惑的问了出来,路玥则叹了口气,抬起手把路十八招呼到自己旁边,自己则挪了一下屁股让自己距离史小贝尽量远一些。 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能容下两个人,路玥才轻声说道:“这样可以吗,刚才是我们冒犯了。你坐下,我们慢慢聊,好吗。” 也不知是声音太温柔了还是怎么,路十八看向路玥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而史小贝也好像比较满意这样的距离,尝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慢的,重新坐了下来。 “是有人欺负你吗。” 一开始路玥以为,二中的校园暴力至少应该出现势均力敌的存在,毕竟那里面十个有九个都是硬骨头,但是她忘了,十个里面也可能有一个是软柿子。 不出意外,史小贝就是那个软柿子。 “是……不是!”肯定后又否定,路玥总觉得这样的回答方式在哪里见过。 像……像是在权力的逼问下的屈服。 是自己表现得很高高在上的样子吗?路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也还好吧。但她还是把自己开叉的腿微微收了收。 “那么,她们现在都还活着吗。” 路十八看着路玥探究的后脑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新的办案手法。 史小贝不说话,但是她微抿的嘴唇已经给出了答案。 “施暴者安然无恙的生活在世界上,而受害者却只能含恨入土甚至无法进入轮回,只是不是太合理了。“路玥顿了顿,说:“要不我们把他们都杀了吧。” 此话一出,连路十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史小贝更是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眼神中充满着不可置信。 意料之中的反应,说明这些年史小贝的良知还没有被削磨,又或者说,她的恨并不足以蒙盖她的理智。 但是路玥还是在她的眼里察觉到了一丝丝的兴奋。那是疯魔的前兆。 想来她眼里的不可置信并不是觉得这个事情很疯狂,而是觉得,竟然真的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不呢,你难道没想过吗。你不恨吗,夜里睡觉的时候难道不会想到那些拳脚是怎么砸在你身上的,那些血和泪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不想一一还回去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睡不着,怎么睡得着。史小贝闭上眼睛,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似乎路玥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她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那道已经接近崩塌的理智。 每当想到那些“乖乖女”光鲜亮丽的站在别人面前,拿着那些本不属于她们的成绩一步步登高的时候,她怎么不恨。她们向上的每一步台阶都沾着她的血,她怎么不恨。 可是…… “不行。”史小贝的回答是从入门以来最坚定的一次。 路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根据《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史小贝一口气背出了一长串法律条例,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这些内容当她一字一句在电脑上搜索出来再记在脑子里的时候,此后的每一次欺侮时,她到底是在想自己反抗的后果,还是在想施暴者的后果。 路玥静静的等待史小贝接下来的话,只可惜她原先眼里的光开始逐渐黯淡下来,像是在一步步否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办案有流程,带你走前,我会帮你完成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执念,你现在可以想一想,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以为可以听到什么复仇方案的路玥,却不曾想史小贝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犯难了。 “我想见一见我妈妈。” 本来让死去的人短暂的现身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到,史小贝已经死了太久了,她身上的阴气很重。而且……一个母亲真的可以承受逝去的孩子短暂的出现之后又永久地消失吗。 她本可以忍受孤独,光却照了进来。当光离开后,她又该如何忍受孤独。 “我妈妈疯了。”在一阵沉默中,史小贝又一次开口。 “警察把妈妈抓起来,因为她疯了似地在学校里找我,在我死去的地方大哭,面目憎恶的看向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所有人都说她疯了,我也觉得她疯了。她被送进区里的精神病院,政府拨款,因为我们没有直系亲属了,我妈是独生子女,我爸那边的亲戚也在我爸死后再也没有来往了。其实这样也好,我们母女俩本可以过自己的生活。现在她只会一个人坐在病院里的花园石椅上说对不起。她大概是觉得对不起我,因为她没钱,交不起学费,只能把我送进便宜的学校。她经常叮嘱我不要在学校惹事,惹不起躲得起,可是我躲不起,无论在哪里,我都会被人找到。我也不能逃课,我得上学,我得学习知识,只有学习才有可能改变我们母女的命运。” 史小贝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抵是觉得,当命运降临,学习再多也于事无补。 而路玥记得,史小贝是二中成绩第一的学生,在那样的学校,即使不认真考,也可以排到一个好名次,更何况她成绩真的很好。 第124章 整顿地府 “你可以见你的母亲,但是你的母亲不能。”路玥不准备拐弯抹角的将事情说复杂,果不其然,史小贝的脸上出现了意料之内的失望的表情。 “但是我有一个办法。”像是给了一个巴掌又递了一个糖,史小贝看向路玥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写一封信给你的母亲,我会亲手交给她,届时你可以站在我的身后,再亲眼看看你的母亲。” 从办公室出来,路玥留下了史小贝一个人以及几张纸和笔在办公室。如果史小贝不写信,她也会带着史小贝去见一见母亲,如果倒是她趁着路玥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现身,路玥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像史小贝这样有极大控制力的人,路玥想,她不会那么做的。 走出拐角,就看到大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罩的男人,依稀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听林涵提起过,好像叫,肖可。腼腆男肖可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玥也没有多看。径直都到了另一桌,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穿着格子衬衫的肖迟和穿着黑色长袍的小阎王。 一看到路玥,肖迟的眼睛瞬间发出了亮光,又在看到身旁跟着的路十八时暗淡下来。小阎王则将目光放在四周,酒吧他很少来,酒也很少喝,只知道那是人类麻痹脑神经的产物,在过年派对上他对这一类饮品有且仅有的接触过一次。 林涵端上来两杯独属于二位的特调后,又重新回到吧台给路玥和路十八重新做了一杯酒端上来。此时桌上,四个人四杯酒,路玥将口袋里一直揣着的无言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缓缓将刀柄转到路十八的方向。 在路十八疑惑的目光中,路玥开口说道:“今天这个会,第一件事情,我想请小阎王做个见证。”路玥清了清喉咙,说:“这把匕首有吸食冥气的作用,其所造成的伤害对鬼魂有不可逆的效果。现在,我正式的,转赠与路十八。” 路十八不可置信的看向路玥,又再看向桌上的匕首,最后再看向坐在对面的小阎王。要知道,这把匕首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武器,那是阎王的武器啊。 而路玥也看向小阎王,但那眼神不是在征求意见的眼神,而是在让他发话,让路十八收下这把匕首。 小阎王叹了口气,摊开手说:“看我干什么,这把匕首本来就是你从忘川捞上来的,那是你的东西,要转赠谁你自己同意就可以了。” 这句话换个意思就是:随你便。 完成了第一件事,路玥这才放心的拿起桌上的那杯酒喝了一口,辛辣的感觉贯穿整个喉咙,随后若有若无的清凉感又会慢慢的占据整个口腔。 “第二件事。”路玥又清了清喉咙。 “我想在地府搞产业链。”路玥将目光移到肖迟身上,果不其然,他的脸上很是疑惑。 “肖迟你是老板,你比我更知道怎么做生意,我想请你帮忙,帮我想想怎么搞产业。” “你……”肖迟斟酌了一会,眼神在路玥和小阎王之间来回了一下才说道:“你什么想法。” “我想先问一下,为什么要抓鬼,鬼不能与人共存的理由是什么。” 小阎王看着路玥,缓缓开口道:“人间的鬼逗留数量越多,人间阴气越重。阴阳之气必须处在合理偏移范围内,如果人间阴气过重,不仅对人类生活会有危险,天也会惩罚。” 路玥继续说道:“你们现在也看到了,南方地府的鬼探工作完成率要比别的地方高吧。” 小阎王思考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 “因为南方有灰色地带。没醒吧就是这个灰色地带,这里白天是人间,夜晚是阴地,在这里,人是灯红酒绿的鬼,鬼是夜晚清醒的人,众鬼信我,二是我有消息网,张四眼的消息网可以帮助没醒吧更好的找到上面批下来的任务,效率更高,成本很小,利润却不变。” 肖迟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我去了趟北方,那里抓鬼只有鬼探一个人在做,而且那边的鬼伤人的风险很高。一千的工作量只有一个人在完成是不合理的。我的意思是,要么把没醒吧开遍八方,要么八方地府各自研究开发产业,需要人手的或者教学的,我一路带着内人旅游下来可以去看看。” 路玥之所以把小阎王一起喊过来,不仅只是因为要转赠,更大的一部分是因为这个想法是带有颠覆性的,要想实施必须有八方中的一方作为支持,没有比小阎王更好的人选了。 说的好听了叫协助各方地府提高工作效率,说的直接点就是,要整顿地府。 这是公然叫板阎王的行为。 小阎王一言不发的看着路玥说着自己的想法,肖迟则侃侃而谈的说着自己的见解。 “我觉得这得去实地考察一下,没醒吧适不适合开在别的地方还有待考量,如果没有实地勘察这是非常有风险的事情,当然没醒吧可以不只是卖酒的,可以结合各方特色,但是也不排除还有排异,其他地府能否接受你这个提案还是另一回事。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先前的工作模式已经持续了太久了,并不见得,所有人都能接受。太快也有人会接受不了。” 肖迟的话是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所以我才要你帮忙。开店我真的不会,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且这个想法我觉得是可行的。我甚至,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非暴力不合作。” 此话一出,小阎王的眉头彻底皱成了一个川字。 “如果是非暴力不合作的话……这样吧,我可以代为去各方实地考察一番,顺便了解一下各地的行情,回来之后我一一跟你汇报,你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的发展方式。只不过……” 肖迟的声音迟钝了一下,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小阎王,其中意味分明,自己出不去。 说的有些渴了,路玥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而旁边路十八的杯子则早已经空空如也。在刚才的那一段谈话里,只有一开始他还能插两句,后面的他是一句也听不懂。 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路玥感觉自己身上舒服多了。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准备你的考察。”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你先走,阎王我来搞定。 肖迟识趣的将自己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之后,起身和阎王告辞然后离开了没醒吧。 路十八见状自己继续坐着也不合适了,拿起桌上两个空了的杯子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此时桌上只剩下小阎王面前的一杯酒。 路玥背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空气中一道白雾显现,那是碳基生物独有的,鬼神皆不可得。 “你在担心什么,你真以为我要阎王的位置。” 路玥手指撑在太阳穴上,刚才说了太多话,她现在太阳穴还真有点疼。 小阎王一言不发,眼神审视着路玥好想要把人看透。 “太难了。要死真的是太难了。”路玥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直自己的身体,说:“我要见阎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了。” 小阎王偏了偏头,眉头舒展了些。 “打破规则。首先要找到规则是什么。立在我身上的规则无非就是,南清回来并且上位成功。要么就是,我上位。我准备将计就计。计划发展到最后,混沌势必要见我。”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跟混沌谈判。” 面对这样的问题,路玥只能苦笑,却是,她现在还没有,她也在想,也许自己都不用见到混沌,只是传来一阵画外音,自己就没有后退可言了。可是如果她就这么放弃了,那才是真的输了,在绝对力量面前,再天方夜谭的梦都有可能是一线生机。 “难道你觉得我什么都不做就会好过吗,你不去打破规则,规则就回来打你。” 良久,小阎王僵直地身体才动了动,然后缓缓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开口问道:“案子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啊,这是我吃饭的活。” 小阎王又喝了一口,酒精的苦味显然比孟婆的粥好喝多了,喝的他面不改色的。 “案子以后我还是直接交给路十八。回去之后我会给肖迟一块令牌,他可以自行出入。暗门的方法我也会教他。” 现在不只是路玥在堵,小阎王也在赌。正如路玥说的,不试试,就真的没辙了。 小阎王走后,桌子上只剩下一个空的酒杯。路玥只觉得疲惫,仰头靠在座椅后背上眯眼休息。 在角落里,有一双耳朵,静静的倾听了一整场谈话,现在也慢慢的将耳尖收回。 第125章 人各有命吧 林涵重新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拉开刚才路十八坐过的位置坐下。 “史小贝你觉得怎么样。” 路玥仰着头靠在座椅后背上,双目紧闭。 “很听话的小姑娘,就是怯生生的。” “十八!”路玥对着天花板大喊了一声。原本还在研究匕首的路十八愣是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然后快步走到路玥旁边问怎么了。 “史小贝你觉得怎么样。” “啊?”路十八一下子没搞懂路玥要说什么。只能凭着刚才短暂的一面总结了几个形容词。 “胆子小但应该挺聪明的,很有原则,挺理智的吧。” “能培养吗。” “啊?” 路玥到底还是睁开了眼睛然后坐直身子。 “我准备,找点人手给你当小弟,帮你分担一点,以后没准还能派遣出去。店里也是,是该招点人了,林涵你平时多物色一下,大概三四个吧。” “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林涵坐在路玥的旁边,两个座位隔得不远,但林涵总觉得碰不到她。 “我想做大做强,我想让鬼界每个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我的存在,最好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路玥说着自己的“宏图伟业”,语气中却全都是落寞。 “听起来……很有趣。”林涵点了点头,“不如让史小贝留在店里吧。” “嗯,听你的。”路玥扭头换了个方向看向路十八,“你呢,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其实……你现在名声也不小了。”路十八拉开椅子坐下,“我这几天去了趟重庆和四川,那是西南吧。那边的人其实也会议论你,说南边有个鬼探……要谋权篡位。” “嗯。还有呢。” “说你身怀异骨,阎王转世,所到之处遍地开花,手持鬼扇大杀四方。” “哇呜,我这么厉害。” 路玥突然觉得自己的实力配不上这样的谣言,不过要说到大杀四方的话…… “史小贝生前的校园欺凌我们来玩一玩吧。”路玥的笑充满着玩味。 “怎么玩。”林涵率先发问。 三个人的脑袋悄悄靠在一起,小声密谋着关于惩戒的秘密。 —— 凌晨六点,路玥重新穿上外套,双手插兜回到街道。 南方没有早市,六点的天还是暗的,周围的居民楼少有的有几户人家开启了灯,洗漱的声音和厨房煎鸡蛋的声音传来,大抵是谁家走读的孩子要赶早去学校上早自习。 突然的,路玥行进的脚步顿了顿,她站在一个路口,往左走就是回家的方向,她可以钻进被窝里然后美美的睡一觉。往右走,可以走到一个小学,小学旁边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一家废弃的福利院。 似是鬼使神差般,路玥将脚步迈向了右边。 先是路过了一家超市,门口的大货车正在卸今天的货,绿油油的菜上面还有水珠。卸货的师傅显然还有些没睡醒,但是身体已经开始赚钱了。货车司机则站在角落里抽烟,风太大,打火机一直打不起来。 四周的早餐铺子卷闸门还没有拉上去,只有地下一条小小的缝,从缝里透出了里面有人正在忙活,也许是蒸包子,也许是煮豆浆,耳朵被冻的生疼,着实是听不太清楚。 迎面跑过来一个三十四岁模样的男人。路玥走的稍稍往里了些,给晨跑者让出更加宽阔的跑道。对于冬天还能自律的人,路玥一般是肃然起敬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玥自知自己的步伐很慢,但还是让她走到了。 令人诧异的是,时间还不到七点,小学门口已经站着一个背着蓝色书包的小孩了。路玥站在马路对面看不清,索性就过了马路走过去。 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像是没有擦大宝。看到路玥过来,她下意识地要躲,但是周围并没有什么躲避物,她只能让自己尽量的靠近栏杆。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声音。 “小小!”小女孩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瞬间跑开路过路玥,路玥回头看,就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外面套着一个军大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脚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警惕的看着路玥。 好像被当成人贩子了。 “你是……”保安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角落里的锁,吱呀声响起,小门打开,小女孩一溜烟的跑了进去然后站定在门口保安室门口。 “我路过,看到孩子一个人站在这里,以为是走丢了还是怎么了就过来看看。” “这么早起的年轻人还挺少见的。”尽管保安的话听起来很随和,但路玥还是听出了警惕的韵味。 “那不是一个晚上没睡嘛,早饭也没开,准备回家挨家里一顿骂了。” “我看你面生啊,以前不住这吧。”保安走进去给小女孩开了门之后又重新走出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 路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保安,保安明显愣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路玥给自己点了一根之后又将打火机递给保安,自己若无其事的吐出了一口烟之后保安才讪讪的给自己也点了火。这是防风打火机。 “还挺冷的今天。”路玥擤了擤鼻子,接着说道:“我以前住下面那福利院的,后来不是走了嘛,现在在这边找到工作又回来了,在前面那一块租了个房子,刚搬过来。” 一听到福利院,保安的神情缓和了不少。“哦,福利院的啊,难怪呢看你面生,你别说,以前福利院里的小孩都在这读的书。” “是啊,我也在这读的,我也没见过您。” “我这是这两年才调过来的,之前都在二中当保安,那地方不好当,我年纪也大了,找个松快的活干。” “二中啊,那确实不轻松啊,听说前几年还有人跳楼呢。” 一听到跳楼,保安的神色变了变,眼神看了看四周后才小声说道:“你不常在这你不知道,这事还是不要传的好,要遭报复的。” 路玥不可见的挑了挑眉,假装惊讶的说道:“啊?咋,有隐情啊。” 保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这事不让跟外道人说,我这也是为你好,以后啊你也少提这事。” 见保安不上套,路玥也不好再追问,那会显得自己很在意。 于是路玥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以前这里的跑道还是泥土地呢,现在都装上橡胶了,墙体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知道内部翻新没。” 见路玥终于绕开了那个话题,保安的话匣子算是打开了,别的不能说,这就能多说。 “翻了,都翻了,课桌椅都换了一遍,多媒体也安上了,现在的孩子条件是好啊。” “是吗,我记得我那会,还是木桌子长条凳,两个人一张桌子,跟同桌闹矛盾还要画三八线呢。”这句话,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也是真的,只是那不是闹矛盾才画的,那是偏见,是挤兑,是带着恶意的单方面的排挤。 三八线大多是五五开,小朋友会拿尺子量好课桌的长度然后对半开,计较的人连半毫米都不想输。而大多数情况下,路玥都是三。那浅浅的线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小小的一方天地只能放下一本对折起来的笔记本。 “现在孩子好啊,一人一张桌子,椅子还是带靠背的。现在政府看重教育,有钱搞教育,按我们以前那时候,想搞都没钱搞。” “是,人各有命吧。”路玥说到最后叹出了一口长长的气。不知不觉间,身后的马路行人开始多起来,车子路过的声音也开始大了,隐约能听见早餐店的叫卖声。 保安也叹了口气,转身透过窗户看向房间里正在吃包子的小女孩,刚才背在身上的蓝色书包敞开放在一边。她两只手捧着手里的大包子,一口咬下去两个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这你亲戚孩子啊。”路玥好奇的问了一嘴,保安却摇了摇头。 “不是,她就是这个学校的。今年刚转学过来读二年级。那天我早上过来就看到她们母女俩站在门口,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她说她要去菜市场出摊,问能不能以后让孩子提前过来之后去保安室待会,我看着她们也怪可怜的,就应下来了,大不了就是早点来嘛,我年纪大了也睡不多。这孩子也乖,安安静静的。” 路玥叹了口气,也是不知道这段话之后接点什么能显得自然。 “诶。”保安哀叹了一句,“人各有命吧。只希望这孩子在学校能平安度过。” 这话里的意味,留心听还是能听出来的。 大抵是同情心作祟,分别了保安之后,路玥悄悄折返回学校门口,站在墙角边,计算着隔着墙壁自己和女孩的位置。 拉开外套的拉链,从内侧口袋拿出玉竹,即使是一直在怀里揣着,玉竹也还是生冷的手感。 对着墙壁敲了敲,点点蓝光像粉末般洒落在墙角。角落里,一朵没有人会注意的花悄然生长。房间内,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的女孩嗅到了那微弱的花香,她向四处看去,想找到香味的源头。 “看什么呢孩子。”保安慈爱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好香的味道。”孩子的声音中夹带着天真。 “是吗。来,把垃圾给我。” …… 第126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马路上的车流逐渐多了起来,学生背着书包从路玥身边经过,大人开着电动摩托驶过,零星的早餐铺子也拉开门开启了一天的生意。 总是包子的味道很香,路玥却一点胃口没有,微微弓着身子继续往前走,估摸着距离位置,她走到了一个停车场门口后就停下了。 稀稀落落的自行车放在棚子里,寒风肆无忌惮的穿过那四面透风的铁皮棚,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太阳,如果今天还是一个阴天的话,那就是真正的阴冷。 棚子的位置正正好就是当初房子座落的地方,抬脚走进去,估摸着孩子走路的距离,最后路玥站定在了棚子的边缘。这里大概就是当初门口台阶的地方。 当年自己就是和路叁一起坐在这个台阶上等院长回来,那时的四熹只有绿豆点大。 风中夹杂着记忆的味道,路玥环顾四周,这里哪里还有福利院的样子,被夷为平地后浇灌上水泥的地面,再也扬不起沙土。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莫名其妙的,路玥的眼中就积蓄起了泪水,情绪犹如猛烈的洪水,一时之间,路玥竟不知要如何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伤感,悬在半空的手不知是举起还是放下,就这样呆愣着,一点点摸索着心口那种酸涩和沉闷。 这波错愕最终在喇叭声中结束,身后传来电动摩托的声音,路玥赶紧低下头,大拇指迅速将脸上的泪擦了擦,然后快步离开了停车场。 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车,回到公寓之后路玥倒头躺在了那张没有床单被单的只有裸床垫的床上,也不管那上面是不是有灰,路玥只觉得疲惫不堪,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等再醒过来,已经是太阳要落山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今天的太阳到底怎么样,只知道从闭上眼再到睁开眼,外面的天好像都是一样的颜色。 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微信置顶慕容春的消息有二十几条。 路玥一条一条的看,一条一条的回复,最后说了一句:“刚醒。” 随后又在床上思考了一会人生,路玥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走进卫生间随意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有些凹陷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饭吃少了,还是怎么了,总觉得自己憔悴了。 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平平无奇的脑袋。 没有在房间里逗留多久,路玥重新穿上外套就出了门。在楼下随便找了家猪脚饭就算解决了晚饭。 在吃猪脚饭这个事情上,路玥有自己的见解。单纯的猪脚饭离不开酸菜,但路玥不喜欢那么吃,很容易腻。必须是脆皮烧鸭拼猪脚饭,而且路玥会额外再多加一只鸭腿,这只鸭腿还不能斩,必须是整只的,这样拿在手里啃才爽。 舒舒服服的吃完饭,路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往酒吧的方向去。一路骑到酒吧后门,推开门就看到林涵和史小贝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的,史小贝也难得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路玥将刚才打包的两份猪脚饭放在桌上,香味飘出来的同时,路玥听到了两个人的肚子都发出了饥饿的声音。 “吃吧,给你们俩打包的。” 随后路玥就重新从后门走出去。此时路灯刚刚亮起,路玥踩着月光随意走进了一家超市,站在柜台买了包烟出来,站在路灯下,肆无忌惮的抽出一根点上。 吃饱喝足之后,路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刚睡醒时的整个人沉闷的感觉也消失了。突然想到好像还有一个人没吃饭。路玥将香烟叼在嘴里,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找到路十八的聊天框。 “猪脚饭吃不吃。” 几乎是秒回:“来了。” 路玥转身来到路口的一家烧腊店,照旧打包了一份日常搭配。要说广州什么多,路玥的回答只会是烧腊店。在曾经有一段时间,路玥写小说没有收入的时候,经常一天只吃一顿,这一顿的不二之选就是猪脚饭,顶配二十几块钱就可以吃个肚歪。 路十八说来了,来的也是真的快,路玥才刚走到后门口,就看到对面路十八迎面走来。 她的眼神直直的看着路玥,没有了一开始的躲闪和低眉。他看到路玥手里的猪脚饭的时候,眼睛瞬间发出了亮光。 打开门,路十八加入了房间里的晚饭队伍,路玥则继续把门关上,在门外又点起了一根香烟。 约摸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路玥才重新开门进去。 房间里林涵不见踪影,路十八还在低头吃着饭,只有史小贝看向门口,眼神和路玥对了个正着。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猪脚饭好吃吗。” 史小贝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很轻松的笑容。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但是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身上根本没有几两肉。 “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了,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路玥总觉得今天的史小贝看起来甜甜的。 “那么等那个也吃饱,我们就走吧。要给你妈妈带点什么吃的吗。” “没什么需要的,院里会把她照顾好的。” —— 照顾的好不好,路玥不敢苟同。 那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脸,皮肤的过度松弛让这个本应该只有四十岁左右的妈妈看起来过分的老了。一层一层的堆叠,那上面已经开始长老年斑了。 手指关节也是。她坐在院子里的一张红色塑料椅上,两只手的五指交错紧扣着放在自己的腿上,目光涣散的看向别处,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你要找的陈妈就是她。”一路带着路玥过来的护工指了指面前的人,随后走过去。 “陈妈,有人来看你了。”护工走到陈妈旁边蹲下,可是陈妈却像没有听到一样。 总感觉这样冷的天,这样一个看起来很脆弱的老人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再厚的棉大衣也应该是御寒不了的,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路玥看了眼旁边的史小贝,她看起来冷静很多,至少没有哭,只是很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被院里“照顾好的”的妈妈。 路玥走了过去,护工这才起身,对着路玥摇了摇头,说:“陈妈这几天吃的越来越少了,也不说话,再冷也要来外面坐着,不让就在房间里摔东西,发疯。我们也不是故意把她丢在外面的,你们别误会我们。” 等护工走后,路玥才走的离陈妈近了些,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陈妈……陈妈!” “妈……”史小贝的声音从紧捂着嘴的手的指缝中溜了出来。 刚才无论怎么喊都不回头的陈妈在听到了那声微乎其微的呼喊之后,她的眼皮子动了动,随后睁大,脖子转了个方向用一种很不可置信的缓慢的速度将脸转了过来。 再看到路玥之后,原本眼里微弱的的光瞬间熄灭。月光被云层遮挡住了,霎时间,黑暗包裹住了这里。 “陈妈,小贝过的还好吗。” 听到史小贝的名字,陈妈的眼皮子又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沙哑的声音从那一天都米水未进的的喉咙里发出来。 “贝……贝…..过的好……好。”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再次洒下来,借着那微弱的光亮,路玥这才看清了陈妈的脸,瞬间他大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那呆滞到有些惊悚的面部表情。陈妈的左眼,是失明的。 灰白色的眼球直直的看着路玥,一时之间路玥感受到了一丝心慌。 “贝……”她的口中还在重复的呢喃着史小贝的乳名。 旁边的史小贝泣不成声,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陈妈的灵魂大抵是跟着史小贝一起死了,可是这眼睛…… 第127章 陈妈 早年的陈妈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操着一口尖嗓子在菜市场里叫卖,几乎没有小贩能比得过她。她是个卖豆腐的,虽然接不到大生意,但是小生意做的络绎不绝,回头客都说她的豆腐做的好,有豆香味。 虽然陈妈看起来是个精打细算的样子,可骨子里是个老实人。在外面的样子都是强装出来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如果不那么做就拉不到客人,没有客人就没有钱,没有钱自己的女儿就会没饭吃。 自己的丈夫死得早,陈妈将这一切归咎给命运,是她没有福气,注定此生是要辛苦的。还在读小学的史小贝每天看着自己的妈妈三四点就要起床,不仅要做好早上要卖的豆腐,还要做好自己的早饭。她只能看着。 书里说,知识改变命运。 陈妈很庆幸自己身边还有个争气的女儿,考上了个好学校。可是她自己,却瞎了一只眼睛。 那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天豆腐卖的特别快,早早的她就把自己起早起来做的热乎的豆腐卖完了。就在她收拾完摊位要骑着自己的三轮车回家的时候,从身后涌上来了一群人。 陈妈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她的豆腐也没有吃坏什么人,她躺在地上,任凭着自己的左眼传来刺痛的感觉,她也分不清那流的到底是血还是泪。 做手术花掉了一大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那是孩子的学费钱,是孩子的饭钱,也是自己的救命钱。住院费一天就是一百多,陈妈每天住的都心慌慌的,史小贝每天晚上都会来医院陪陈妈到深夜再回家。 后来在陈妈的逼问下,医生最终还是松口同意陈妈回家养伤,但必须按时回医院复查。 复查也需要钱。陈妈已经没有钱了,孩子还要读书。 一天夜里,陈妈发现了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史小贝,月光洒在她的床边,她却坐在阴影里。不是在背书,却是在发呆。 “妈妈,我不读了,我们去治眼睛吧。” 那天晚上,陈妈终于分清了血和泪的区别。那是一个母亲的歉意,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孩子的前途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最后史小贝去了二中,那里的学费一学期九百。陈妈也换了个菜市场继续卖豆腐,只是她的声音再不像之前那般尖锐响亮,她收起了自己的锋芒,用自己仅剩的右眼重新审视每一个来买豆腐的客人。 她觉得是自己太惹眼了,抢了别人的生意,所以被报复了。 她也经常语重心长的看着史小贝说:“不要在外面惹事,躲一躲,总会过去的。” 日子还是照常过。可惜天不遂人愿,人不遂人心,该来的还是来的。 初二刚开学,九月的天还带着炎热,史小贝就穿上了长袖。被遮掩的是形同当初长在自己身上那般的淤青和血痕。 她发了疯的想要去学校讨个说法,却在门口被史小贝死死的抱住。她口中喃喃的,便是那句叮嘱:“不要在外面惹事。” 陈妈比以往更加消沉了,每天卖完豆腐就是在家里呆坐着等史小贝回来,然后检查她身上是不是又添上了新的。 史小贝也总是安慰她说:“妈,没事的,再忍忍,等上了高中就好了。” 没有等来高中的录取电话,陈妈等来了学校老师的电话以及那一纸死亡通知单。 她不知道平日里一直安慰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女儿,那个告诉自己等她出人头地就好了的女儿,为什么会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那个本该紧闭的天台大门似乎是突然打开的。 陈妈彻底发了疯,平时扛豆子的力气全用在撂倒保安上。她冲进校园,那水泥地上已经将所有的悲苦冲刷干净了,那里安静的像没有人来过,大家似乎都忘了前几天有个女孩就呆在这里,那一片血泊里。 四周冷眼旁观的人都是杀人凶手,仇恨的火种在陈妈的心中悄然升腾起来。人群中,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与角落里的施暴者极其相像的脸。 她冲进人群中想要抓住那个人,自己却先一步被冲进来的保安抓住了手。这一次她挣脱不开了,她挣扎着被“送”进了警察局。 几天后,本就破烂的家变得破碎。陈妈瘫坐在碎玻璃渣上,手里的报警电话迟迟没有按下。她的双手脱力般,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可她却没有办法了。 她的一切都离开了她,迟来的正义又有什么用呢。 第128章 我是良好市民 “陈妈。”路玥学着护工的样子蹲在了陈妈脚边,“小贝让我跟你说,她一切都好,让你不用太记挂。” “贝……小贝……在哪啊。”说着,陈妈的眼睛里就升起了雾气,她的眉头颤抖了一下,连带着身上的皮肉也一起抖动了起来。 “小贝在天上看着你呢,她给你留了封信,你看看。” 路玥从外套内口袋里拿出了那封折叠起来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那张对着整齐的纸张。陈妈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路玥的动作,最终落在了她手里的信封上。 原本紧握的手稍稍松动了些,可她迟迟没有接过路玥递过来的信。无奈的,路玥只好自己将信打开,头微微一瞥看向了身后的史小贝。 在路十八的安抚下,她已经平静许多了。 “妈,你猜猜,我现在是哪一颗星星。对不起,我丢下你先走了。你过得还好吗,夜里眼睛还会疼吗,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用太想我,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要自责,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我爱你,妈妈。——小贝” 史小贝的声音精准的传入陈妈的耳朵里,她颤抖着手接过路玥手里的信,滚烫的眼泪掉落在信上,她就急忙的伸手去擦,生怕这封来自女儿的信被玷污。 一字又一句,她真切地听到了小贝的声音,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似乎就站在不远处。 抬头看,天边有一颗星星在闪闪发光,那是小贝在跟自己打招呼。 嚎啕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四周传开来,路玥听到了身后有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赶忙转身回头示意护工暂时不要过来。 护工站在远处,只看到陈妈坐在椅子上仰面痛哭,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 路玥站起身,静静的看着史小贝站在陈妈身后虚虚的举起自己的双臂将陈妈抱在怀里。 云层散去,月光直直的洒在地面上,照在了陈妈的脚边。黑暗终究是被取代了。 路玥走的离陈妈远了些,在角落里点起了一根烟。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甚至有些气愤。路十八也跟着走了过来。 “说。” “我带眼哥去了二中找到了她们那一届的毕业照和花名册。她们班里有一个人是这附近街道的老黑的妹妹。老黑就是打手的意思,有点像黑社会,但是平时都是接暗活,像砸店或者打人这种,商业手段怎么脏怎么来。” “然后呢。” “现在老黑在一片小区当保安队长。她妹妹开了个美甲店,店里生意还挺好的。” “能确定吗。” “本来不确定的,但是刚才吃饭的时候,我问了一嘴她认不认识那个美甲妹,她没回答我,但是看样子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路玥长呼出一口气,分不清那是寒意还是烟雾,良久,她才看着天边皎洁的月缓缓开口:“地府要是也有月亮,那人间和地狱还有什么分别呢。” 路玥找来护工,嘱咐等陈妈情绪稳定了就带回房间去。临走时,路玥给医院捐了一万块钱慈善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笔钱是给陈妈的,只是不好放在明面上。 站在医院门口,史小贝从大门处缓缓走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因为哭的久,她的周身萦绕了好几团阴气。 陆玥看了一眼,并没有做任何动作。 “我们可以走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史小贝还准备说感谢的话,却听到路玥说: “别急,带你去见个老朋友。” 本来在吃饭的时候,史小贝就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只是那时她的心思全都在陈妈身上。现在这一大心结解开了,史小贝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人。 “不可以。”史小贝下意识地将拒绝脱口而出,又马上意识到,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 路玥右半边眉毛挑了挑,嘴角不自觉的向下,微微偏了偏头,说:“不可以什么。” 史小贝不敢抬头看路玥的眼睛,小声地说:“不……不可以杀人。” “杀人?”路玥眼底露出了笑意,“谁杀人,我可不杀人,我是良好市民。” —— 美甲店的生意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光顾了。路玥三个人站在美甲店门口,风穿过他们,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若有似无的,大家都绕着道走。 “干点什么坏好呢。”路玥将扇子抵在额头上,皱眉假装思考,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那是一种使坏的,想看别人痛苦的笑意。 史小贝看着玻璃门上路玥的表情,又透过门看到店里那个穿着浓妆艳抹的女人,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说不恨是假的,但是她也说不清楚旁边这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别担心,我们就是怕她无聊。店里都没人。” 突然,远处风风火火跑过来一个穿着保安服的男人,他喘着气站定在美甲店门口,位置正正好就是路玥的正前方,他的身上有一种腥臭的烟酒味夹杂着汗臭味,路玥嫌恶的皱眉并后退了一步。 美甲店里的那个女人看到门口的男人,表情瞬间疑惑,随后站了起来。 保安服男人走了进去,语气明显不太好:“你他妈的,你没事给我打什么电话,说你被人欺负了。”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女人的语气也不是很好:“你有病啊,一来就骂人,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 “你妈你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让我赶紧过来,我这才跑过来。”男人的嗓门很大,路过的人都多多少少好奇的探头看一眼,随后又慢步走开。 林涵迎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也是坏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我可以考虑去做配音演员的。” 路玥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让她想办法把保安叫过来,没说是用这种办法啊,不过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好戏就开场吧。 就在连两个人都争执不下的时候,美甲店的灯瞬间一黑。路灯夹杂着月光从玻璃门透过去,那是目前店里唯一能照明的介质。 “卧槽,停电?你没交电费啊。” “不是啊,我前两天刚交的。” 就在这时,莫名其妙门开了,一阵阴风吹进了店里,两个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路玥手里多了一个手电筒,那是路十八带过来的, 还在琢磨着用途,林涵一个眼疾手快从路玥手里抢过手电筒,然后放在史小贝的下巴处向上一开灯,黑暗的只剩下两个探索的眼睛的空间里,陡然出现了史小贝的鬼脸。 “啊!”女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史小贝,也认出了这是谁,恐惧在下一秒从嗓子里发了出来。男人也看见了,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熟。 鬼脸只闪烁了一秒,林涵蔫坏的带着史小贝在房间里的各个方位走动,每走一步,就开一下灯,每走一步,就离得两人更近一步。 最后,史小贝站定在女人面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搭配上灯光,女人瞬间被吓得瘫倒在地。 “卧槽,你别自己吓自己啊。”男人看了眼身后瘫倒在地上的妹妹,又警惕的看向四周,然后手忙脚乱的从衣领里掏出一条护身符项链,对着空气大声喊道:“都别过来啊!我有佛祖保佑!你们要遭报应的!” 路玥冷笑了一声走过去,用扇子挑起他脖子上的老爷符看了一眼,又觉得没什么,又放了下来。 这一下,男人瞬间吓得一动不敢动,一股腥臊味从底下传来,路玥瞬间后退三步,展开扇子抵在自己的鼻子面前。 “还记得我吗,我是小贝啊。”林涵在史小贝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后,史小贝就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开始说话。此话一出,原本瘫倒在地上的女人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你…..你不是……” “是啊,我死了,为什么呢,我是怎么死的。” “你……你自己……你自己掉下去的。”女人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你胡说!”怒吼声夹杂着一阵猛烈的寒风在房间内涌起,桌子上的摆件瞬间倒地,发出的声音成为了击垮女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第129章 跟我混,三天饿九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不该带你上天台!对不起!” 说着,女人就哭了出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地上,脸上一道黑一道白。 “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的作业我也帮你做,考试也帮你作弊,还给你钱。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么对我。”史小贝的声音很轻,可她的情绪却不像她的声音那样平静。 史小贝掉进了回忆的海里。 路玥眯了眯眼睛,转头示意路十八看好面前这个尿失禁的男人,然后走到了史小贝旁边。 周身的阴气又多了几团,它们绕着史小贝的身体漂浮着。 感觉……可以是趁手的武器。 路玥只是这么想了想,并不准备出手阻止,她相信史小贝可以控制好自己。 此时店外已经站满了好些人,他们透过玻璃门看着店里两个人,一个哭一个呆,呆坐的人脚下还有一滩水渍。人群中有人拿起手机开始报警,有的拿的手机打开了录制视频。 路玥看了一眼人群,觉得时间刚刚好,于是张开嘴说:“再说一遍。” 听到陌生的声音从空气中传出来,女人先是一愣,可路玥没有给女人时间,将刚才的话又大喊了一句:“再说一遍!大声点!” “对不起!”女人被这一声吓得,下意识就将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对不起谁!” “对不起史小贝!对不起!”似脱力般,女人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嘶吼般喊着: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掉下去。我只是想打你一顿,你成绩又有,又有人喜欢,可是你明明是个穷瞎子的女儿,我有钱有颜,我凭什么比不过你!。” “为什么别人也欺负你,为什么你只来找我!为什么!我只是不小心把你推下去了!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阴魂不散!” “为什么……为什么……”说到最后,女人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 “啧,别疯啊,你还得坐牢呢。”路玥摇了摇头之后站起身来,重新走到保安男面前。 在她刚才蹲下的地方,有一朵蓝色妖姬悄然盛开,蓝色的细丝漂浮在空中,然后精准的刺入女人的太阳穴。 看着外面围观的群众有多了,大家都窃窃私语,拍摄的手机也越来越多,这些可都证据啊。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估摸着警察大概是快要来了。 又看眼地上坐在尿液里的男人,做了两秒心理斗争之后,路玥还是蹲不下身子。只能后退一步,让自己能够看清两个人的全貌。 然后缓缓开口:“你呢。” 男人在刚才听到妹妹的话之后便低下了头,此时他缓缓地抬头,却不知道要看向何处。门外的闪光灯和人群让他又再次低下了头。 “也是,你要对不起的人是有点多。说个我知道的,有一个卖豆腐的女人瞎了一只眼睛,是为什么。” 听到豆腐,史小贝瞬间转过身,瞪大的眼睛暴露出她的不可置信。 男人并不像女人那般失态,但是他似乎还想耍小聪明. “我不知道。” 路玥给路十八使了个眼神,路十八心领神会的从腰侧拿出无言,匕首出鞘的瞬间,光在刀刃上走了一遍。 上一秒刀还在手里,下一秒匕首就在男人的手背上了。刀刃自上而下的从手背贯穿到手掌上,也不知道是惊吓的还是疼的,男人叫的很大声。 门外的观众吓得跑了一波。 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接着说。” “我不知道。”话刚说完,男人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正抵着什么东西,他敏锐的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说,自己的下半生可能就不是在牢里,而是在坟里了。 “我说,我说!” 警察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门口大喊。他们推不开门。 “像你妹妹一样,大声喊出来。” 路玥一边说一边走到旁边的桌子上,从桌上挑了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锉刀。 “我打了人!把她的一只眼睛打瞎了!”男人看着门外的警察,眼里却没有了一点光亮,他知道只要说出来,门外任何一把手机的视频流出去,自己和妹妹就再也没有天日了。可是他没有选择,店里闹鬼了,自己真的遭报应了。 “有人花五千块钱雇我,让我教训教训一个菜市场里卖豆腐的女人。我教训了。我带着一帮兄弟把人带进巷子里打了顿。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眼睛,眼睛。”男人惊慌的看向四周,因为他察觉到周围的温度变得很低,有一股比脖子上的寒意更深的杀意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林涵看了眼史小贝,又看了眼地上的两个人,摇了摇头,然后凑近史小贝的耳边说:“十年。” 站在悬崖边缘的史小贝被这一声十年猛地拉了回来。 “我那天带了个戒指,拳头不长眼,划到了她的眼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后来我看她也没什么事。对不起!我道歉!她现在就在疯人院了!我可以道歉!要钱,多少钱都可以!” 锉刀掉在了地上,掉在了男人的手边,那只还在流着鲜血的手边。掌心的血液夹杂着尿液,路玥嫌恶的移开了眼睛。 门开了,警察涌了进来。风中夹杂着铁锈味,观众比一开始少了很多很多,连附近的店铺也关上了门。 过路的人避之不及,估计过不了多久,这里闹鬼的消息就会传出来,然后店铺转手不出去,价格下跌,自己就能买下来了。路玥看了眼沿街的店铺,较远一些的还开着,地理位置还不错。 找了个没什么人关注的地方,路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然后重新站在人群中看向美甲店。 本来出警是由群众报案有一家美甲店里有两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结果现在局面变成了,一个神神叨叨的女人一个劲的说自己杀了人,一个坐在尿里的男人说自己用锉刀把自己扎伤是因为觉得自己作恶太多。 站在门外,他们清楚的听到了他的忏悔。 警察把他们从店里带出来,女人上了车,男人没有,他的裤子是湿的,至少他要在店里先把裤子脱下来然后擦干净。 路玥嘲笑的看了眼店里,又移开眼睛站在路边,自顾自点起了一根烟。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警察的事情了。大概是调查取证吧。 感觉在案发现场抽烟很像嫌疑犯会做的事情,路玥干脆背对着警车,想了想,还是走了。 等到一根烟抽完,林涵三个人才走了上来。她的手边牵着史小贝。原本萦绕在她周身的阴气已经消失不见,她的表情还有些恍惚,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 一路走回店里,一打开后门,路玥就看到经理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着。 “诶?你怎么回来了。”经理第一个发出疑惑。不是说俩人在哈尔滨吗。 “这边工作有点问题,我回来一趟。”路玥老实回答,确实是工作有点问题,什么工作就不知道了。 “那老板回来了吗。我刚才还在找她,我找上个月那个进货单没找到。现在消息还没回我。”他将手机屏幕亮给路玥看。 “她没有,我自己回来的,这不忙完了过来歇会,晚上飞机我也要回去了。她可能没看手机吧,今天她跟人出去看珠宝展了。” “是这样,那你休息吧,等会她回我了我再来找找。” 经理走后,路玥这才掏出一天没看的手机打开就看到了慕容春的消息,脸上的笑意挂不住,索性也不藏着了。 “咦!笑得这么幸福美丽。”林涵嫌弃的吐槽了一声,然后带着史小贝坐在了床边。 史小贝看起来也像是消化了刚才那巨量的消息,神情也自然多了,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对着三个人分别鞠了一躬,郑重地多了声谢谢。 路玥欣慰的点了点头,说:“还有什么遗憾吗。” “没有了。”史小贝露出了一个非常轻松的笑容。 路玥随后给了路十八一个眼神,路十八瞬间又心领神会了。 “考不考虑留下来酒吧工作,这边每个月有薪水,虽然没有双休和年假,也不管饭全看老板心情,住的估计也只能跟林涵挤一个床,但是福利待遇好,想干嘛干嘛。” 感觉说的有点不对,但是路玥又挑不出哪里有毛病。 “是啊,你看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人多的时候我根本忙不过来,要不要留下来陪我啊~”林涵在一旁搭腔,抓着史小贝的手臂左摇右晃。 “啊?”显然事情的转变有点太快了,有一种自己死了但是又没完全死的感觉。怎么人死后还可以工作的。 “可是……你们是谁我还不认识。” 林涵这时站起身说道:“这还不简单。那我跟你介绍了,你就留下来咯。” 随后指着路玥说:“这是路玥,南方地府的鬼探,负责给地府老头抓鬼的,就像你这样死后也不走的这种。这家店是她对象的,她就是开个午夜档,我给她打工。” “这个是路十八。”林涵又换了个方向指着路十八说:“鬼探得力助手,有什么问题都能找他,他都能给你摆平。” 最后她拍了拍自己,说:“我叫林涵,路玥的朋友兼员工。这家酒吧的调酒员,以后要是你的同事啦。”说完她一把揽住史小贝的肩膀,笑得灿烂。 “鬼探….?”史小贝看向路玥,这个看起来神通广大又玩世不恭的,人。 路玥回应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跟我混,三天饿九顿。” 第130章 结尾款1 案,照办。生意,照做。 自上次一别,路玥的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见到南清,如果不是脑后时不时传来的异样感,路玥有时候也会忘记南清的存在。 但是用慕容春的话说,路玥变了。 性格变了,神态也变了,面对问题的处理方式也变了。如果要概括得话,那就是——更癫了。 像是在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控制的疯子。就连路十八也经常诧异,他也想不通,“那就杀了吧”这种话,为什么路玥可以风轻云淡的说出来。 对此,路玥没有做任何解释,她也做不了解释。 她现在一天的安排都很满,比她前二十年还要忙碌。白天周游人间,夜晚周游阴鬼。 该说不说,肖迟的办事效率很快,只一个月的时间,肖迟就整理出了八方地府的产业清单,据说他日夜都在外面跑腿,可这路玥并不关心。手里沉甸甸足足有二十页的报告,路玥只觉得晕字。但是在肖迟期待的眼神中,路玥还是露出了一个会心地微笑。 “说说你的想法。”路玥一边假装翻阅手里的文件,一边问。 “是这样,我了解了一下,好像各方地府对我们的提议是挺褒贬不一的,像东边的鬼探,叫什么,顾叶,他就对我们很感兴趣,但是像东南那边还有西南,就挺碰壁的。我见到了一耳东的,差点把我打一顿,但听说是你派过来的,就只是把我赶走了。” 听到打一顿,路玥的眉皱了皱,只是没有多说什么,静静的听接下来的话。 “西南边我待的久,那边湿气重也比较阴冷,他们那边的地府很特别,遍地都是苔藓蕨类,整个地府的水汽很足,雾蒙蒙的。听说那边阎王很喜欢研究毒,但是我没见到,我在想,那边的生意不一定好做,感觉他们会跟我们玩阴招。” 啪的一声,路玥把手机的报告合上。 “你刚才说东边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顾叶。” “人怎么样。” “很有钱,感觉像上海人。但是说话很随和,也不摆架子。” “那你找个时间,带路十八和林涵过去一趟选址挑人。有困难的地方先不做,先把能做的做了。既然顾叶有兴趣,就先那边。我过两天也过去那边玩玩。哦,对,钱找阎王报销。” 肖迟接过那一沓报告,神情欲言又止。 “有屁话放。” 肖迟深吸了一口气后说:“耳东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他可能对你意见蛮大的。” “噢?”路玥坐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原本是左手撑在椅子上,现在变成了右手,饶有趣味的说道:“说说,我就喜欢听别人看不惯我的样子。” “他说……他说你就是个走后门的,没实力只会装逼。还说你没了扇子什么也不是。”说完肖迟又马上补了一句:“是他说的啊不是我。” 路玥啧了一声后说道:“没意思,还以为能说点什么不一样的话呢。” “啊?”显然肖迟没明白路玥的意思。于是路玥又说了一句:“他说的没错啊。” 随后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没什么灰尘的下摆和衣袖,趁着风铃声,离开了酒吧。 经过地府要回酒店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迎面朝路玥走了过来,他一身西装革履,一时间路玥也没认出来这是谁,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地府也有外国货了。 只是等他走近了,路玥这才认出来这是谁,突然间,一个身影和眼前的男人重合。 ‘判’看到路玥出现在地府,马上快步走到她跟前,然后一只手放在腹前,另一只手稍稍向后,微微弯腰做了一个绅士礼。 “好久不见,这身衣服喜欢吗。” “好好的中国人搞什么洋人玩意,你喜欢这一口?” “总得尝试些新奇的东西吧。哪能天天穿黑色袍子,那是会心理扭曲的。”‘判’拨了拨自己的金色卷发,这样鲜艳的眼神在地府实在是惹眼,非常的不协调。 “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走了。”路玥作势抬脚就要走。 ‘判’迅速伸手把人拦住,然后指了指远处的巨石说道:“这么急干嘛,你房子不要了?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紧赶慢赶给你搭起来的,比现在这个地方好多了。” 跟在‘判’的身后,路玥总觉得他的头发很晃眼,更重要的时候,那刚好只到脖子的头发会在行进过程中一左一右的晃悠,头发下面的眼睛若隐若现。那是睁着的。 穿过巨石,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变化,像是眨眼间跨越了时空,原本遍地废墟的旧址如今连地砖都在发着光,锃亮。角落里,一片被栅栏围起来的土地,像是刚新翻不久的。三层高的楼坐落在前方,每层楼都有一个露台,露台上的栏杆全部都雕刻着图案。旁边还有一座小房子,仅只有一层高,正面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方正的天井和大厅。 “这个房子……你还多年懂建筑学?”路玥指了指小房子,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属于广东潮汕地区的“四点金”建筑。 这种建筑由前厅后厅组成,在前后厅中间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凹陷下去的天井,一般都会在这个地方打上一口井。有些家庭会用前厅待客,与前厅正对的房间做厨房用。在天井两侧也有两个房间。后厅相对前厅较大,一般做祭祀又或者休憩用,两侧同样也有两个房间,家主一般都会住在这里。 “我不懂啊,这两栋楼的设计稿纸都是罗给的。你问问他咯。”顺着‘判’的目光看过去,三楼露台,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负手站在那里,虽然路玥看不清,但他一定在看她。 “他全程都在这里吗” “很显而易见吗。” “他不会在看我们吧。” “你尾款什么时候给我。” 路玥扭头看向‘判’,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满脸委屈的说:“我这每天操劳,眼睛干涩的很。” 想了想,路玥也不是什么喜欢食言的人。 伸手拉开自己的外套拉链,从内侧将玉竹拿在了手里。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玉竹身上的蓝光从弱到强的依次闪烁着,连同地上的点点星光一起。 “你……”‘判’看着四周的盈海,良久后说道:“还挺有趣的。” 路玥大手一挥,扇面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骤然间,狂风四起,蓝色妖姬迎风盛开,点点蓝盈闪烁在这片土地上。它们盛开在土地里,根植在缝隙中,石砖无端生出裂痕,绿叶从地下冒了出来。 “尾款,爱拿多少拿多少,随你。”说着,路玥头也不回的踩着石砖从巨石口离开了。 不知怎得,她心头莫名一紧,绝不单单只是因为阎王。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告诉路玥,那露台上面肯定有别人。 会是谁,可以让阎王将后背交付。 很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回酒店的路上,路玥才明白了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那是一种恐惧,一种无端的对上层的回避。 第131章 神需要七情六欲吗 赶在日出前,路玥回到了酒店。 酒店的每个值夜班的经理都认识路玥,这个住了大半个月经常在凌晨顶着寒风回来的金主。一看到路玥会来,经理识趣的拿起了一条毛巾递给路玥。 路玥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然后对着身上的点点白雪一顿拍打清扫。都说东北的习俗是不出正月便是年,只是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下雪呢。 这让习惯了在年后准备洗短袖的南方人感觉非常不适应。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么久的长袖棉袄。感觉都要穿旧了。 房间里,慕容春还窝在被窝里,整个房间里除了路玥,都是暖暖和和的。小胖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路玥回来了。就连路玥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小胖也没有察觉。 低头看小胖浑圆的身体,路玥凭空生出了一个念头——杀了。 而后她又摇摇头,掏出打火机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死神的欲望却愈发强烈。那种感觉,就像在杀死一只知更鸟。 神需要七情六欲吗。 这是路玥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抛开七情六欲的神,又该怎么普渡众生。神的职责是什么,衡量标准又是什么。 常言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是只有当能力真正强大的时候,路玥这才发现,也许也有可能是,能力越大,欲望越强,杀戮更重。 一直被束缚在笼子里的猛兽突然被放出来了,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温顺的重新爬回笼子里,一种是,报复性的撕咬。 路玥属于后者。 因为当她发现自己拥有的能力可以让她杀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的时候,她只想疯狂的尝试一番。人死后,到底还是活着的。 杀戮,疯狂的杀戮,在遇到任何一点不顺心的事情的时候,她只有一个想法——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片竹林之后。 情绪并没有给路玥带来什么,相反,很多需要冷静思考的事情,情绪只会影响自己。她必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跳脱的思维重新回到一条笔直的线上。那是横架在两个悬崖之间的线,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仔细一看,那是一片飘满死鱼的海。 不是只有路玥自己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慕容春也察觉到了。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普通人,看不见死亡,听不见哀鸣。她也会问:“那以后回酒吧了怎么办,见不到林涵了。” 下一秒,一阵清香袭来,慕容春的眼睛便暂时性的染上了一层蓝雾,她又看得见听得见了。 “相信我,我是万能的。” “那你凭空变钱吧。” “相信我,那是犯法的。” 沉默了一会后,慕容春又问:“鬼探也怕犯法?” “有点怕。毕竟被通缉了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旅游吃好吃的了。” “仅仅只有这样。” “目前是这样。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胡作非为。规矩约束不了我,我就要给自己创造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你发没发现你现在说话有点拗口。” …… 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了套睡衣,路玥就掀开被子,用最小的幅度让自己滑进被窝里。几乎每个夜不归宿的早晨,路玥都是这么干的。 但即使动作再小,依旧还是惊动了慕容春。只见她睡眼惺忪的半睁开眼睛,然后长臂一揽将路玥抱住,扭动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路玥怀里。 路玥身上带着点寒意,但这并不妨碍她蹭了蹭继续安稳的睡去。 这样一套动作,即使是常发生,但每一次都能让路玥的心化的一塌糊涂。 睡了没多久,路玥感觉到怀里有动静,就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慕容春正小心翼翼地想从路玥怀里出来,就发下头顶上路玥正半睁着一条眼睛缝看着自己。 “怎么不多睡会。”慕容春说的很小声。 “睡过了就够了,下午还要去考科一呢。”路玥翻了个身,将自己在慕容春身下的手抽了出来。 “今天下午啊。这么快。” “那是,私教能不快嘛。” 趁着慕容春去浴室洗漱的时间,路玥也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给大堂经理打了个电话,嘱咐拿一点早餐上来。 “你几点考试啊。”浴室里慕容春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中午盛初雪喊我们去吃饭来着。” “我……”路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我下午四点,不急,可以吃。” 简单的吃过早餐后,路玥低头在手机上刷题,慕容春一边怀里抱着猫一边抱着手机回消息。一个沉默的早晨就这样度过了。 “收拾收拾吧,中午了。” 做完最后一套题,慕容春适时出声,路玥这才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两个人随便找了身衣服换上,慕容春简单的打了个底妆就说可以走了。 对比第一天,她在镜子前盛装打扮的样子,路玥小小疑惑了一下,但不敢多说什么。 齐齐下楼直到大厅,盛初雪就坐在大厅沙发上,旁边还放着两个行李箱。 “你这是要走了?”慕容春率先走过去拉着盛初雪问。 “对啊,巴黎那边有个展,我准备去那边看看,顺便我爸给我引荐了两个老师,我去拜访一下。” 路玥看向大门外,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 “走吧。我叫的车刚好也到了。等会吃完饭我就要去赶飞机了。” 说着,盛初雪就带着慕容春齐齐走向了奔驰车,两个行李箱,不出意外的,又是路玥拿。 盛初雪带二人又去吃了一次铁锅炖,吃到最后,盛初雪率先离开去赶飞机。桌上只剩下路玥一个人还在动筷子。 盛初雪走后,慕容春才问:“你们俩是吵架了吗?她怎么对你爱答不理的。” 正在被豆腐攻击的龇牙咧嘴的路玥摇了摇头,伸着筷子还想从锅里捞点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第132章 要入局 “明天还是后天,去北京玩呗。故宫,长城,升旗,烤鸭。我想吃炸酱面了。” 送慕容春回酒店的路上,店铺门口有人扫雪,有人聊天,有人站在风中哈气搓手。 “行啊。”慕容春想都没想就应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说:“那是不是得跟沈青她们告个别的,这阵子也麻烦她们了,老是沈青陪我逛街出去玩。” 听到后半句,路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怪自己晚上不睡早上不醒的,慕容春有很多关于旅游的计划,有一大半路玥都错过了。 “你会怪我吗。一起出来旅游却让你和别人出去。” “一点点,但不多。沈青人也挺好的,我和她和的挺来的。可能因为我们都是鬼探的女人吧,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慕容春说的很平静,但在路玥听来却不是这样。 突然她的脑海中又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当一个人有钱有权,没有累赘没有负担,还有一个爱人永远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还会想死吗。 大概会吧。这是这个回答,路玥在心里回答的很没有底气,不同于以往的坚定,她犹豫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在自己面前问:“你真的放得下吗。” 放得下,就是会难过,会需要咬牙切齿的,至少不是那么洒脱。 “想什么呢。”慕容春发现旁边的路玥心不在焉的,伸出手指掐了掐她胳膊上的肉,合着自己刚才的话都说给空气听了。 不是错觉,她很确定路玥是遇到了难处,她失神的过于频繁。从她那天回家之后,好像整个人都变了,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一度觉得恐慌。可是又不置可否的,她还是她。 这样的情况,憋在心里是不行的,但是她能说给谁呢。只有沈青。 “人嘛,总是会变的。她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的公事,她们一个念头就可以决定一个人是不是还能有新的未来。这是很考验心性的,她最后会变成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我们能做的只是站在他身边,陪伴也不至于,不离不弃就是了,即使他们最后是要将一切毁灭,我们也不能说什么。” —— 通知的事情交给慕容春了,她下午沈青约了去洗澡,对,就是东北大澡堂光溜搓澡的洗澡。那样的娱乐活动路玥无法接受,正好也用考科一脱身了出来。 来到考场,路玥按照指示坐在电脑桌前考试,题并不是难,又或者说,她刷题刷的还算勤。总之是安然无恙的过了。 正准备离开考场,路玥就闻到了一股恶臭。以为是附近哪里的垃圾站炸了又或者是什么生化武器的攻击。就在她四下看去寻找臭味来源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路玥面前走过。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路玥瞟了一眼,他在看类似于公众号那样的文章。他的身上带着饭馆的油污味,大概是从附近的哪家苍蝇馆子刚吃完饭出来。 臭味消失了。 路玥却不认为是自己多疑了。只是那个男人实在是出现的太正常。不远处就有一家全国连锁店——沙县小吃,他的前面,大概八百米的地方,也耸立着一座办公大楼。上个月业绩不好,这个月吃不起楼下的二三十块的饭,来到远一点的地方吃一碗沙县小吃,这并不奇怪。 路玥又往他来的方向看去,那里也没什么,如果非要说那里站着等红绿灯的人奇怪的话,那才是奇怪。 可是还是很奇怪。那一瞬间的恶臭,在路玥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个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那是一串无法被显示的电话号码。 “喂,老大。”路十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随后又说:“那个,好像出事了。” “说。”路玥看了眼四周,最后靠在了路边的墙上,眼神警惕的看向四周。 “地府有人来找我说,他们在人间的亲人可能被鬼缠上了。不止一个。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恶臭味又来了。路玥这次很快的锁定了方向,电话都没挂拔腿就朝自己的左前方跑去。庆幸的是此时路上没有什么车,她直接就横穿了马路。可是等到自己跑到马路对面,站在左右岔路口的中间,路玥又迷失方向了。 至少它注意到自己了,也可能它就在观察自己。路玥心里这么默默想。 手里的电话还没有挂,路玥拿起来放在耳边,深呼吸了两下,然后说:“把信息统计一遍发我。” 电话那边传来了七嘴八舌的声音,索性就把电话挂了。 站在路口,路玥上扬了下嘴角,眼中的神情充满了戏谑。 入局这么久,她终于嗅到了布局者的味道。说不出是兴奋多些还是紧张。她又想起了‘判’兴致勃勃地拉上自己去参观旧址时看到的露台上的人。 暂且称之为人吧。 要入局,要知道入局了,要让别人知道自己知道入局了,要知道别人知道知道自己知道入局了。 想到这里,路玥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何德何能啊,怎么配跟各位神仙斗智斗勇,就好像一桌麻将,四个人都在听牌,其中三个人都在出老千。 可还是不对,混沌必须具象出来,否则他就不在这牌桌上,他是牌桌本桌。 可会是谁呢? “也许他就在你身边。”脑海中陡然出现一个声音。 “呵。”路玥站在路边自嘲的笑了一声,“玩我呢。” 汽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扬起的风沙一时间迷了路玥的视线。 不愿再多想,路玥朝着右边的路口走去。不为别的,这个方向一直走走到尾,有一家咖啡店。 “欢迎光临,桌面可以扫码点餐。”柜台前的服务员头也不抬地重复着上一个推门而入的客人听到的话。他们面前放着一杯又一杯等待着装进袋子里然后被骑手拿走的咖啡。 店里有且仅有的一个座位,正好是个角落。光照不到地方,正好适合路玥落脚。 等了有一会,路玥的咖啡才端上桌。不用喝,闻一闻就知道,不如路叁的咖啡好喝。 又等了一会,手机里终于传来了路十八的消息。 “根据三个人的描述,地点应该是李家村。他们说他们的儿子无端端生了怪病,医院检查各项指标都没问题,但就是气色越来越差,一天要睡二十个小时,还会无端咳黑血。工作没得做,全都被辞退了,家里怀疑可能是被鬼上身了,村里迷信,带着人到他们坟前保平安,他们这才知道,想让我们去看看他们儿子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是李家村。” “这三个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他们儿子都是家里独苗,考上大学后留在广东打工。现在有两个已经跟着家里人回村里了,只剩下一个还在这边,要不我们去看看?” “先说说你那边三个人是什么来头,然后呢,你要白干活啊,没点什么你就接活,你是地府菩萨你。” 一段沉默之后,手机那边又再次发来了消息。 “李保国,43岁,心肌炎猝死,一个月前;李杰,38岁,工地意外,不到一个月;李强,48岁,肺癌,一个半月前。老板,这是不是太巧了。” “他们之前强奸过妇女吗。” “……” 说到李姓,路玥很难不想起一个人。 “李祥是不是李家村的,你问问他这个村子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好。” “留在广州那个人的地址发我,我等会去溜达一圈。” “【定位消息】” 第133章 李保民 根据手机上的定位,路玥穿过闹市,走过灯红酒绿的街道,拐进巷子,再一路走到尽头。巷子的尽头又是一条柏油路,只是没有巷子另一头的热闹。对面的楼房零星的开着几盏灯,现在才晚上六点,不是所有年轻人都会回家做晚饭。 这里是一整片公寓楼,路玥曾经来这里看过房,只不过嫌这里早上很吵,就放弃了。 这栋楼的电梯要刷卡,路玥走不了。顺着楼梯走到三楼,恶臭味又一次出现,只不过这次是微弱的,不易被察觉的。 顺着气味走到房门口,路玥也不准备敲门了,闭眼睛定了定神,就径直穿过了大门。 门口的世界又黑又冷,像是一脚迈进了棺材里。空气中的阴气浓度已经打破了阴阳调和的临界值,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没有点毛病才怪。 路玥从怀中掏出玉竹,对着空气扇了两下。不扇不行啊,她感觉自己也要呼吸不过来了,哪个鬼对这人有这么大怨气,要用慢慢折磨死这种损招。 在玉竹的努力下,屋子里的阴气终于出少了些了,至少是能住人了。就在路玥准备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时候,就听到了房间里有人在大口呼吸喘气的声音,像是在水里憋久了终于浮出水面了的那种得救了的感觉。 顺着声音找过去,路玥看到了一个不太健康的男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这是整个屋子里唯一能透光的窗户。 不能说骨瘦如柴,但是他脸颊凹陷外加眼窝巨深,实在也说不上健康。他的床边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也不大,但很难讲,这么个病怏怏的人要怎么搬这个行李箱。 在他大口喘气的时候,阴气也正从他的口中被喷出来,像拖拉机一开始要上发条时候的样子。看一个死人是很无聊的事情,路玥干脆好人做到底,用玉竹在空气中轻轻的对着他扇了一下。 凉风袭来,床上的人一激灵,浑身散发的阴气愈多,缓缓汇集在空中在飘向玉竹。 相对于阴气,玉竹大概是会更喜欢吃冥气的。看他吸食阴气不是很情愿的样子,路玥只能用大拇指摸了摸扇骨安抚着,小声的对他说道:“先吃点吧,下次回府里带你去忘川吃好的。” 声音很小,但是在这样一个静谧的空间里还是无所遁形。床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挣扎了很久,倒下了很多次,最后还是从床上坐起来了,但这已经花费了他很多力气了。 他又坐在床边休息了好一会,在这期间,他的一只手一直紧紧的抓着胸前的项链。整个手臂消瘦的,终于有点皮包骨的样子了。 这个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路玥看了一眼,是“妈” 大抵是浑身的力气都拿去起床了,男人的头缓慢的转了过去,原本一直抓着项链的右手也缓缓伸开,颤抖的伸向手机,打开了免提。 路玥这才看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项链,那是一个用红绳绑起来挂在脖子上的请神符。 “喂!”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很重。“保民啊。怎么样了身体,车票都买好了吗。” 李保民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感觉被这一口气提了起来。 “妈。”因为是刚起床,李保民的声音格外的沙哑。“我好多了,喝了你寄过来的石灰水,睡了一觉,好了不少。”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保民妈妈声音开心了不少。 “是吧,我就说我找的这个大师很灵的,这石灰水花了不少钱呢,大师亲自做了三天法,有驱魔的功效。你明天回来啊,我带你去大师看看,让他给你驱驱邪。也还好有你爸那比慰问款,不然娘也帮不了你了。” 语气中带着骄傲和窃喜,似乎她并不为爱人的死感到难过,只要这个慰问款到账就好。路玥不禁在想,如果李保民死了也有慰问款,是不是她也不会这么上赶着花钱“驱邪”。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一听到哭声,李保民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是没有什么力气维持住,又松了下来。 “哎呀哭什么啊一天就知道哭哭哭。”电话那头,李保民的妈妈显然也不耐烦了,又大喊了一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宝宝的哭声便愈来愈远。 “诶,儿子。”李保民的妈妈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上。“这次妈又给你找了个媳妇,五万块钱就招下来了,比上一个还值。又听话,办事也麻利。你这次回来就跟人去趟民政局把证领了,就留着在家伺候就行,不用你操心。” “嗯。”李保民有气无力的回应着,似乎对妈妈的提议并没有异议,路玥却听的皱起了眉。 “你说那李香也真是的,人死都死了,还缠着你干嘛,真是一身贱骨头。诶你知道,保国他们家和李强他们家,俩孩子都回来了,脸色比你还差呢,他们就是没钱,还跑来跟我借。我说我没钱,我钱还留着给我儿子治呢。” 最后一句话,路玥听出了点邀功的意思。可是李保民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丝表情上的变化,也不知是麻木的,还是根本就不屑一顾。 李保民用最后一丝力气挂断了电话,然后泄力似的一把把自己丢进了床垫里。 路玥大概是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只是李保国的儿子和李强的儿子又跟这一家有什么关系。 “李香。”李保国沙哑的声音从床上再一次传来。“你在吧,我知道你在。你在怪我,怪我们家那么对你,怪我对你不闻不问,可是我也是被逼的啊。你走后我就从村子里搬出来了,只有我爸走的时候回去过一次。我在你坟前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为什么不信呢。” 说完,李保民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行吗,我真的会死的。就当,就当看在孩子的面上。” 说到最后,李保民再次昏睡了过去。路玥扭头换了一个姿势重新审视了一遍李保民。随后又扭头看向了四周。房子里空空荡荡。身后的自己正倚靠着的书桌上面薄薄的积了一层灰。最上面放着一台笔记本,角落里几本跟金融有关的书和几个文件夹。 起身走到衣橱面前,里面的衣服不多,春夏秋冬的衣服都齐了也没有放满衣柜。 在走到客厅,房间是整洁的,像没人住过那般阴凉。 路玥感受到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拿起来一看,是慕容春的电话。 快步离开了公寓,来到马路边,路玥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干嘛呢,还不回来。吃不吃晚饭。” “你还没吃呢?我准备要回去了。要买点什么回去吗。” “我想吃麻辣烫来着,你回来带份麻辣烫呗,这样我也不用出门了。” “行,等我。马上回来。” 回到地府,路玥没有看到路十八的踪迹,索性也不管他了,绕道去了趟往生河,和孟婆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径直走到忘川前,毫不留情的将玉竹丢到了池子里。 “好好吃饭,有空了回来接你。” 然后就快步回到北阎,回到哈尔滨,找到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麻辣烫店,打包了一份麻辣烫,然后快速的打车回了酒店。生怕这麻辣烫在半路就冻住了。 第134章 李家村 “沈青说,明天去他们家bbq,你明天有事没,没事我们早点过去呗,帮帮忙什么的。”慕容春吃的满嘴通红,一边擤鼻涕一边说。 “应该没什么事。” “我今天跟沈青说我们要走了,她整个人情绪都低落下来了,她好像也没有别的朋友。” “她怎么有朋友,不老不死的。这估计整个北方的每一家超市她都走遍了。” “也是。”慕容春叹了一口,随后又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以前我以为东北没什么好玩的,结果这边什么都有,那些教堂的建筑都特别好看和宏伟,好像出国了。我有一次早市我还看到了俄罗斯人。” “哈哈。”路玥成功被慕容春的话逗笑了,“是,哈尔滨的旅游宣传很显然不太行,可能人家也不需要宣传,下雪就已经很吸引南方人了。” “那北京是不是也有你新的鬼探同事啊,叫什么,他也有老婆吗。” “不认识,去了应该就认识了。” “你一共有多少个同事啊,要不下次我们带点南方特产过去呢。” “可能……”按照方位来说,应该有八个鬼探。但是刚才慕容春的话点了一下路玥。 哈尔滨是东北啊。山今自称正北,阎王府也是北,那东北呢。 路玥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八方地府还是很不熟悉,甚至分不清这八方中,具体城市又有哪些。就好像一道地理加数学坐标题,自己连原点在哪都不知道。 “可能有八个吧。”路玥只能模糊的,想起第一天那个八方会议。 “你们没见过吗。” “他们可能见过我吧。当时我们开过一个会,但是我没仔细看。” 路玥挑起一筷子面条,每一根面条上面都均匀的裹满了麻酱。这对于一个麻酱选手,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此等诱惑。 “那你下午……”慕容春话还没说完,路玥的手机就响了。 接通后,林涵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了过来。 “路玥,李祥是不是出事了。” “诶不是,姑奶奶你怎么不信我呢。”路十八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老板你解释吧,她怎么都不信我的。” “路玥,你说。” 路玥把碗里的面条吐露完,才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水漱漱口,才慢慢拿起手机说:“李家村闹鬼,我就让路十八问问李祥是不是李家村的,看看那边的情况。没了。” “没了?” “嗯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才又说道:“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李祥已经很久没来店里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他上次说家里有点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刚才路十八来问,我才……” “他是李家村的吗。”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这些。他只说他家里妹妹怎么了。” “他妹妹不会叫李香吧。” “……” “那我换个问题。真有事你要怎么选。” “……” 见没有回答,路玥又重新拿起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在碗里。默不作声的慕容春这时夹了一筷子肥牛进来,两个人相视一笑。 “十八。” “诶!” “你和史小贝,今明两天去趟李家村。李保民明天就要回去了,关注一下他的行动。顺便了解一下这个村子里的婚嫁,还有李祥他们家。” “好。那今天你有发现什么吗。” “李香是李保民的前妻,离世,可以去看看生死簿上怎么写的。有个孩子,在村里给他妈带着呢,家里应该还有个别的……’家仆’,都可以了解一下。” “那,那你不过来?” 路玥看了慕容春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着自己。 “不了,你们可以的,我这边还有点事。” 电话挂断,路玥看着慕容春干干净净只剩下汤渣,试探性地问:“吃饱了?” “吃饱了。” “等会要去哪不。” “不要,外面太冷了,哪里都是雪。我想的是……”慕容春扑闪着眼睛,说:“我们先回家里吧,感觉在外面有点吃不惯,回去调一调脾胃,再等不那么冷了再去看国旗行不。” “啊?”下意识地,路玥觉得这是慕容春心疼自己两头跑的借口。 “你就这么想吃炸酱面?” “也不是。” “那回家,你考完驾照,我们再出发。” “噢,不想开车。” 慕容春一脸小心思被看穿的表情。但这其中,路玥也懒得深究了,回家就回家吧,听老婆话会发达,听话总是没错的。 吃饱饭,慕容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路玥收拾好桌子,又等了半个小时,才起身去洗澡。 水流从后脖颈处流下,慢慢流向身体和四肢。头发上的泡沫随着水流到地板上,最后汇集在排水口。 站在镜子面前,路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瘦了,不是那种靠汗水饮食的瘦,是只要一看,就会觉得这个人不爱吃饭作息不规律还不务正业的瘦。感觉自己好像,更薄了。 大抵是累的。 “人味少了。”脑海中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路玥伸手摸向后脑勺,那里有一块突起的地方。 “这么喜欢说话,干脆出来说。”路玥拿起毛巾就开始擦拭身上的水渍,每一下都擦的仔细认真。 “这不是已经出来了,很耗费力气的,知足吧。” “这么虚” “年纪大了,体力大不如前了。” “那就在我脑子里好好想想怎么跟混沌对峙,我不想到最后我真的要跟你坐上阎王的位置。” “打不过就加入。” 路玥一言不发的将手里的毛巾一把丢进旁边的衣篓。 “脾气这么大。”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声音,暖流从发丝间穿过,短头发的好处就是干得快。 穿上衣服,路玥打开了浴室的门,穿过客厅,随便拿了件厚外套,拿上烟盒就打开了花园的门。 第135章 睡一觉就好了 躲着寒风点起了一根烟,不知道吸入的是尼古丁更多还是寒气更多,总之是一律呼出。 “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话丢在风里,却没掉在地上。 “就是字面意思。” “所以你知道是谁。”路玥僵直地伸出手,将烟叼在嘴里,桌子上的电热毯展开平铺在腿上,另一条盖在身上,终于是有一点暖流了。 零下三四十度的温度,这电热毯还挺保暖的。 “就是感觉。那种感觉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你没见到他?” “我是被审判的,你忘了?” “我以为你应该见到的。辛苦种花不就是为了打破规则吗。” “也许那本来也在规则里。” “嗯?”路玥呼出一口烟,眼神看向远处,“混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也许根本就没有,也许有很多很多。有人说,打破规则就会遭受万道雷劫,但我没有。也许雷劫并不存在,也许我根本就没有打破规则。” “如果什么都没有,规则就并不存在,如果规则不存在,混沌就不应该存在,这就是‘全能悖论’,他必须也在规则里,这场游戏才能玩下去。” “什么东西,现在人说话这么深奥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路玥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烟头随意的丢在旁边的雪堆里,“如果我不死了呢。” “女朋友很美,这很好理解。那之后呢,她不会死吗,不死就跟那个千年老鬼一样,死了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呢。我们终究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你不会不想,你在想什么,我很难不知道。” 身后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并没有朝自己靠近,反倒越来越小。 慕容春进房间了,大抵是去洗澡罢。 路玥重新拿起桌上硬邦邦的烟盒,抽出了一根重新点上。 “山今你认识吗。”路玥再次想起了三楼的那个角落。 “不太认识。我以前并不关心那些事情,开会也很少去。不过他确实挺可疑的,也许能通过他发现什么也说不定。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没在他身上感觉到任何。” “北阎王府占据东北地头,这是你们默认的?” “如今的南阎王府不也是这样。以前的方位尚且还在正南,现如今换了地址,便是东南。而东南阎王府的位置实际上要靠正东些。这其中的缘由,跟人口密集度有关。就好比北方在以前并不分西北和东北,因为地界大,人口稀疏,通常一抓一个准。但是也常常因为管治不当,出现恶鬼伤人事件。” 说完这一大段话,南清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大抵是一下子说太多话,累的。路玥也不急,安安静静的躲在电热毯里抽完了一根烟,然后将手臂缩回毯子里,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 “咳。在最初,只有正四方位,后来南方最先诞生东南和西南阎王,再后来,听我师父说,是我师父的师父不满东南阎王的处事方法,将他从阎王府赶了出去,他也才自立门户,划分了个小的地界,恩怨也结下来了。至于西南,这家伙我见过两次面……”南清喘了两口气,又接着说:“是个阴狠的角色,有几次才找要蓝色妖姬的毒液,我没给。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使什么绊子。至于你说的东北。东北的鬼探似乎不常在,好几次开会我也没见到他,据说是入定了。西北更不用说,地界太大,能划分出去完全是因为太远了。” “你声音听起来更虚了。”不只是南清,路玥也感觉自己愈发没什么力气,即使裹在毯子里,手脚也越来越冰凉。 “你不会吃我精气吧。” “不至于……不至于,你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南清彻底没声了。路玥也不在这雪里坐着了,起身回了屋。 这时慕容春也湿着头发从房间里出来了。 “又不吹头发,等会感冒了。”路玥小声的念叨了一句,慕容春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那不是等你给我吹呢嘛。”慕容春作势拉上路玥的手,然后就感受到彻骨的冰凉。 “哼,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洗完澡就去外面坐着了。” 路玥苦笑的摇了摇头,回卧室里拿了吹风机出来。“去坐着,路tony来给你做造型了。” 暖风顺着指尖流入发丝,淡淡的石榴味从其中散发出来。 “什么时候换的洗发水,洗的时候我都没发现。” “前两天和沈青逛超市的时候她推荐给我的,确实挺好用的。不过我今天看了眼行李,可能我们的箱子塞不下了估计。” “没事,明天去山今家偷个箱子回来。” 路玥的手指从发根一直梳到发梢,这样的动作周而复始,一直到慕容春的头发没有一处打结。 “不知道家里会不会落好大的灰,要不要我们先找保洁去家里收拾一下。”路玥想起之前回家里睡了一个晚上的时候随手摸到的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有必要,等会我就去搜搜保洁公司。” “诶,我先来康康~”慕容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手机,熟练的点开了手机里的同城服务。 过了一会,头发终于吹的差不多了,路玥感觉自己举得肱二头肌都要练出来了。慕容春的保洁公司也联系的差不多了。 “oK啦,他们明天下午就会过去,楼上楼下我都叫好人了,到时候他们到了,物业会去给他们开门的。” 慕容春的表情很是骄傲,像是在邀功。路玥收拾好吹风机的电线,随后捧起慕容春的脸,轻轻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说:“这么棒呢,这谁家的贤内助啊,这么好福气。” “那当然是…..”慕容春双臂攀上路玥的脖颈,身子微微向前倾,一吻落下。 路玥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名为慕容春的石榴香气中,温暖的,连此刻手中的触感——慕容春的腰肢,都是温热的。 缠绵良久,终于还是分开。慕容春按住路玥试图作怪的手,调皮的说道:“不可以哟,大姨妈还没走。” “……” “不能吃正餐?” “嗯哼↗” “那我要吃小吃。”说完路玥不由分说地将慕容春的身子朝自己这边揽了过来。 这一吻,更为绵长,更为动情。 “你……”慕容春从唇齿间偷溜出来的话被路玥尽数吃进肚子里。 到底是吃饱了,路玥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此时的慕容春全身变的通红,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路玥的怀里。 “你……肺活量还挺好的。” 第136章 滑雪 一觉睡到第二天,就如南清说的,睡一觉就好了。路玥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慕容春还赖在床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路玥已经从她的身下抽出了胳膊并且爬起来去洗漱了。 收拾好自己的路玥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窝在沙发上的小胖。只见它提溜着那一双大眼睛,眼神在路玥和猫粮之间来回。 路玥心领神会的走到猫粮旁边打开袋子,将原本碗里的剩饭倒掉之后,重新添了一些。又在水盆里重新添加了一些水,才走开。 看见路玥走开,本就在沙发上蓄势待发的小胖连跑带跳的到早饭面前开始了一天中的第一顿的‘猪突进食’。看着小胖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它比一开始来的时候,毛色要更亮了些,体型也更大了。但是路玥没怎么抱过它,不好估量。 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路玥拿起手机,刚点开微信,就看到了路十八的信息。 凌晨五点。 “我和史小贝租了辆车,现在已经到李家村了。” “这村子,还挺诡异的。阴气不是一般重,无言吃了个肚歪都没吃干净。” “李祥他们家屋子充公了好像,已经被拆了。” “【图片消息】”贬低废墟,有一半的房子石块已经不见了,大抵是被搬走了,还有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走。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靠山,走到尽头就是山路,往上走不知道是什么,山脚下有个祠堂。总共就一条主干道,一边是房子,一边是种地。房子也不错,但错落有致。离这里最近的,能捎带点娱乐场所的地方,有差不多两、三公里。” “史小贝说,这里老人味很重。我看了几家,大部分都是老人、女人和小孩,没见到几个男人。而且每家还不一样,有的家里还是毛坯房,有的是三层独栋,贫富差距还挺大的。” “史小贝说,先去趟居委会,可以找找各家的档案袋,先了解下。” 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路玥心里一万个觉得自己让史小贝和路十八一起去的决定是正确的。史小贝这个人,虽然胆子不是很大,胜在读过书,有条理,有逻辑,跟路十八这个全凭有“一鼓作气”办事的,很好搭配。 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路玥起身又烧了一壶水,在这个间隙,她对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这个村子里应该有个神婆,看看能不能找到。” “李保民今天回去,他没准会去找李香的坟,看看去。” “这个村的婚嫁如果有问题,这很有可能是阴气的来源,小心行事。打不过就跑。” 等了一会,路玥也没有等来路十八的回信。干脆也不等了,手机一关,换了身衣服就去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了。 路过豆腐脑,路玥径直拿起了一碗豆浆。咸豆腐脑从未正式入过路玥的眼。 又拿了碟小咸菜和一笼小笼包外加一根大油条两个白煮蛋。路玥的桌前霎时间摆的满满当当。太久没吃早饭了,看见什么都想吃。 吃完早饭,路玥又原封不动的打包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回房间。 慕容春已经醒了,坐在刚才路玥坐着的地方玩手机。一听房门打开的声音,扭头就和路玥对上了眼神。 “给你带了早饭。”路玥说着就把手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放在了慕容春面前。 “喂猪呢?” “按照我的标准来的。这包子真心不错,听说是主厨现包的。” 慕容春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中间,伸手打开装有包子的那个塑料袋,尝了一个后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随后她又抬头问道“下午什么安排。” 路玥沉思了一下,说:“你滑雪了吗。” 慕容春摇了摇头。 “滑冰?” 慕容春又摇了摇头,说:“沈青不喜欢滑,盛初雪想找我滑那天,我第一天来姨妈,就回绝了,后来她就走了。” “那你现在能滑不” “现在可以了。我我我……”慕容春一边叼着包子一边打开手机,亮出了一个团购页面给路玥看。 “我做好攻略了!这个套餐里面还有教练!” “好!就这家!” 只要做好计划,一切行为就会变得有目标。 慕容春吃完早饭,又窝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就回到卧室给自己搭配了一套滑雪套装,又画了个伪素颜妆,最后挽着路玥的手出门开车去了。 车已经提前让人开到门口了,慕容春兴致勃勃地坐进主驾驶,就带着路玥一路向前。 早上雪场的人还没有很多,路玥和慕容春算是早到的那一批。 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换上装备,两个人带着‘脚蹼’,所面临的第一关就是——站起来。 路玥的运动细胞还算好,教练教的很快就吸收了下来。慕容春就不一样了,作为夜场酒吧老板娘,在教练和路玥的同时教学下,她才勉强接受。 虽然路玥接受能力好,但是动作却不如慕容春灵活。当她坐在雪地里看着慕容春从坡上下来再一个完美的停住,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用屁股刹停,她就知道,刚才那些懵懂无知都是装的!这人在演自己。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脚,慕容春得瑟的滑到路玥面前,伸出手贱兮兮的说:“哎呀,怎么不站起来,上面的空气不好闻吗。” 路·面子·玥一把把慕容春伸过来的手拍掉,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这是发明了一种新的杀停玩法,你不懂,我已经在大气层了。” “好好好。”说着慕容春就滑着又要上坡了。路玥跟在后面,背影满是不服输。 一直玩到雪场人多了起来,慕容春才开始喊累,牵着路玥到最开始的地方坐下休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脱下‘脚蹼’,换上自己的鞋子。顿时才有了一种回到大地上的感觉。 “好累,真的好累,感觉自己又要瘦了。”这时教练递过来两瓶水,慕容春礼貌的接过来,然后打开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你们算是很有天赋的了,有好些人都没有办法像你们这样这么快的接受,更不要说你刚才上的坡一个比一个高了。” 愉快的滑雪时间结束,慕容春带着路玥回到了酒店,然后就瘫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累的,累的想找个小盒子把自己装起来。” 这时路玥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说:“那晚上可以休息一下了。不用开车,山今过来接我们。” 手机屏幕上,亮堂堂的显示着聊天记录。 “晚上顺路过去接你们。” 第137章 BBQ 山今的车停在马路对面。路玥站在酒店外面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通体黝黑的车。 也不是牌子多好车型多特别,就是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与众不同的。大概是地府滤镜,路玥总觉得这辆车像灵车。 “走吧。”牵着慕容春过马路,在一头钻进后座位,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刚一坐下,目光刚落在山今身上,路玥愣了一下。白衬衫,黑裤子。 再低头看一眼自己,白衬衫,黑裤子,大棉袄。 “你小子cosplay呢,听我一句劝,我的品味你学不来。” 驾驶位上,山今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淡淡的笑了一声,说:“今天衣服沈青全拿去洗了,我只能找到这件衣服穿,我可没那意思。” 一边说着,车子也发动着行驶了起来。 “沈青说你们要走,这么突然,南方那边有事吗。” “没有,就是准备换个城市玩玩。” “怎么,哈尔滨容不下你。” “一山不容二虎。” 在车上三个人仅只闲聊了几句,更多的时间是沉默的。慕容春和山今本来就没有什么话聊,路玥和山今也不是爱聊天的人。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聊天方式。 车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的往车后倒,慢慢的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少,前方出现了一大片明亮的独栋建筑。 “你这一片别墅区,都谁住啊。” “业界大佬,隐居富豪,养小三,都有。”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围。人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别墅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一个小小的穿着棉睡衣的光脚小人站在门口,屋内的灯光在她身上打上了一层光圈。 刚把车停好,山今就马上下车跑了过去,随后又从玄关处拿了一双棉拖鞋出来给沈青穿上,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责怪,但沈青却不以为然,眼神全在门口的慕容春身上。 “小春!快来。外面冷。” 这一嗓子,山今脸上的表情僵了0.01秒,随后又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门口和沈青一起招呼。 这样迅速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一直眼神跟着山今的路玥。至于慕容春,在人情世故中挣扎起家的酒吧老板娘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只是两个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 “今天家里准备了好多肉,特别是当地的黑猪肉,特别香,你等会一定要尝尝。”慕容春刚走到门口,沈青就热情的挽上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客厅走。 “咋,吵架了。” “不知道,可能是早上没给她煮鸡蛋吧。” 既然是人家家事,路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闭嘴走了进去,山今走最后关门。 “诶。”刚一走进去,路玥就发现了,“你们家猫呢。” “你家那个你不也没带过来。”山今跟在后面,“我怕吃饭的时候他们乱跑,全抓去另一个房子里了。” “霍,财大气粗的山老板。” 餐桌上,电磁炉和旋转小烤炉摆在正中间,周围的串串和烤肉已经远远超出了四个人的分量。 “我们这是要走了,不是最后一顿。吃得完吗这。” 山今顺着就想接话,却被沈青抢先了一步,“吃得完,大家敞开肚皮吃就可以了。吃不完我和山今每天换着法子吃也可以。” “是。”山今走到沈青身边,“没有研制过的肉也可以留给猫吃,不用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一听这夫妻俩一唱一和,路玥也不再说什么,和慕容春进厨房洗了洗手就坐下来吃饭了。 饭桌上,全程,沈青都十分热情的给慕容春夹肉,嘴里念叨不停,这块肉好吃,那块肉很香,这块夹生菜解腻,那个辣白菜是自己家腌的。 慕容春的筷子没有伸出来过一次,碗里的肉也从来没有少过一分。 路玥在旁边看着有些好笑,又不敢笑,只敢偷偷的看着对面的山今。 山今的表情也很无奈,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趁着空隙给沈青的碗里添肉。 “等……等一下。”就在沈青又马上要夹过来一块肉的时候,慕容春急忙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碗,嘴里还有还没有吞下去的肉。 疯狂加速咀嚼的动作,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那块肉吞下去,慕容春才说道:“不用再夹了,我真的吃饱了。你也吃啊。” 沈青见状,只好收回自己的手,低下头默默的吃着自己碗里的。 饭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烤炉上的肉还在滋滋的冒着油声。 “我也吃饱了,生平没吃过这么多肉。该说不说这肉是真香啊,菜也很水灵,很符合广东人对新鲜蔬菜的评级。” “是,菜都是后花园现采的,绝对新鲜。肉你就吃吧,上一秒还在跑,下一秒就在这了。” “呀,山老板难不成还有自己的养猪场。” “只有你想不到。” “好好好。” 饭局的结束以沈青的筷子放下为标志。只见她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大壶酸梅汤出来,山今很有眼力见的从旁边重新拿出了四个新杯子放在桌上。 “吃肉有点腻了,吃点酸梅汤解解吧。这是年前,还没下雪的时候,我和山今从树上打下来的,没打药,保酸。” 冰爽的酸梅汁一入喉,路玥就感觉刚才嘴里的油腻感瞬间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一口气喝完完了一整杯,路玥又自给自足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是我草率了,早知道就早一点拿出来,这样没准你们还能再多吃点。怪我刚才都把注意力放错地方了。” 路玥一边喝一边摇头,又是一口气喝完,才满意的打了一个嗝,说:“不会的嫂子,现在拿出来刚刚好,吃饭的时候拿出来我只会喝个肚歪。”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在座的大家,路玥用余光看,发现所有人露出了很意味不明的微笑。 最后的最后,沈青挽着慕容春走向了后花园。山今一个人收拾残局,路玥坚决不碰那些碗筷半点。 “不是哥不帮你,是哥真的很不喜欢洗碗。” 路玥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山今勤劳的背影为自己的懒惰做了解释。 “没事,这些碗一个八千,我也怕你摔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一听一个碗八千,路玥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感自己的懒惰又一次拯救了自己的钱包。 “那你先洗嗷。我先上去泡茶。” 直到路玥离开,山今都没有回转过一次身子,只有路玥说要先上去的时候,他洗碗的手停顿了一下。 相比于第一次,路玥这次上楼走的更加的轻车熟路。 月光照常从玻璃窗前洒落,就好像不会变一样,只要到时间了就会固定一样的角度从同一个地方照射进来。四周的一切还是那样黑暗,就连那个角落也是一样。 之所以要先上来一步,无非也是为了这个角落。 上次山今从这个地方拿出来了茶叶与茶杯,所以这里,会只是储物柜吗。只是月光照不进来所以黑了一些,仅只这么简单吗。 站在距离黑暗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路玥清晰的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如果…… 第138章 真魔僧啊 如果这一脚,便遁入虚无,那又该怎么办。 路玥的心里在打鼓,事实上,她并没有做好任何准备。这一切,全是自己的猜测罢。 也只是猜测罢了,如果就这样带着满心的疑虑,也许日后会因为这一点疑虑而产生错误的判断。就是还山今也一个在自己心里的清白也好啊。 万一他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活的久了一点的痴情人而已呢。 不知道犹豫了多久,也许本来也没多久,也许已经有一些时间了。隐隐约约,路玥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 脚步声和心跳声重叠,路玥深吸了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就是输了。 一闭眼,一迈步,一睁眼。 黑暗将路玥包裹,脚步声越来越近,迫使的路玥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当视线习惯了黑暗,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路玥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并没有传说中的虚无,那并不是另一个世界,只是黑了些,将储物柜的一角隐藏了起来。每一个格子里都安静的摆放着茶叶或茶杯,那就是普通的,只是黑了些的,储藏点罢了。 山今这时走到楼梯口,神色如常的说道:“干嘛呢,不是上来泡茶吗。” “这不是在想哪个茶更贵嘛。”路玥伸手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茶叶。 “每一饼出去都够你判个死刑的。“山今走到路玥身边,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个角落是黑暗的,好似在他眼里,这里无形中照着一盏灯。 他的手准确无误的伸向其中一饼茶叶,将它从架子上拿了下来,又从另一边拿了两个茶杯,便先一步从黑暗中退了出来。 路玥也跟着走出来,嘴里念叨着:“还好我近视不严重啊,这么黑,差点看不到。” 山今此时坐在座位上,手上动作不停摆弄着茶叶,头也不抬的说道:“藏茶一般不给晒,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然茶叶放不久。我就在那边的墙上涂了点吸光颜料,又刚好在楼梯口,通风也有了。不然你以为,这么些年,茶叶是怎么判你刑的。” “好好好。”路玥自知自己不如山今懂,只想他停止碎碎念,就赶紧出言打断。 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此时的心境却与从前大有不同。 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路玥现在心情很舒坦。就连嘴角,也微微带着笑。 “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大动作。产业都准备开到我这边来了。”山今倒下一杯茶,话里的情绪平淡,听不出好坏。 “是,准备整顿地府。有没有兴趣入伙。”路玥端起茶,下一秒就要倒进嘴里,结果刚到嘴边就被烫了个趔趄。 山今笑而不语,缓缓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后说道:“心急品不了好茶叶。你这样大张旗鼓地,得罪的人可不少。” “我又需要害怕什么呢,大不了就是杀了我,然后呢。”路玥说:“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 “东阎王和小顾你自是不用担心,二位都很开明,东北和西北也不会有事的,倒是你那边,大概是不会太顺利的。” “东南不必说,西南也懒得说,西呢。” “那边我只去过一两次。”山今将壶中重新冲泡的茶叶倒了出来,说:“那边的鬼探性格比较安静,反正我是不怎么听他开口说话,我也是把逃犯放下就走了。它的名字我猜应该是西阎王起的,因为它叫——白毛。” 清澈的茶汤荡漾在杯中,路玥疑惑的问道:“白毛?萨摩耶转世啊。” 路玥奇怪的关注点又一次惹笑了山今。“大概是吧。它的头发是白的,而且是所有鬼探中最年轻的一位,其次就是西北的小武。如果你有机会去呼和浩特,兴许小武会带你去骑马玩。” 说到骑马,路玥的眼睛亮了亮,心里默默计划好了下下个旅游地。 “说起来,东北呢。来哈尔滨这么久,还没见过东北的鬼探,东北阎王府被你压榨没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山今装模作样的端着茶杯,身子端坐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慢慢品着杯里的茶。“‘东北’在内蒙古。” “啊?”路玥的脑袋小,但是疑惑大。 “东北阎王信佛,招来的鬼探也是个大僧人。他们常年要入定,入定的时候,地府的工作就没办法打理。刚好我在正北也无聊,我就同他们讲,将地界调换但名头不变。北阎王府还是北阎王府,但是我迁来哈尔滨了。他们在内蒙那边,事也不多,地也大,禅修和公务也能平衡下来。” “这……鬼修啊。”路玥的内心还是有些震惊的,脑海中无端响起一个词:魔僧。 “人各有志吧。别小看了东北,它入佛门前曾经是个打手,个头也高,后来入狱了,出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上山了,他们主持给他赐名号——从良,他就这么用到现在。我是不怎么见过他,他经常是在入定的。” 打手……个头高……这是真魔僧啊。 路玥晃了晃脑袋,尽量把自己脑海里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晃走。 三杯茶下肚,路玥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刚才吃饭时的油腻感已经荡然无存,清醒的神智终于也开始想李家村的事情了。 路玥拿出手机,却还是没有看到路十八的消息。 一整天了,没道理啊。虽然无言在身边倒不至于出事,但路玥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坐在一旁的山今看着路玥看着手机发呆皱眉,绕带点趣味的多看了两眼,手上动作放缓了些,生怕打扰了路玥的思考。 带着点烦躁的,路玥把手机重新息屏放回口袋,又叹了一口气。 “这么烦心,还有什么能难倒你吗。” “两个小弟去办案,了无音讯。算不算烦心。”说完路玥又一个机灵坐直了身子,说:“鬼伤了人,会怎么样。” “要上报。情节严重的,会交给天审判。一般的,就丢到往生河去。总之不会宽大处理,这是规矩。天地人的规矩。” “一点人情味不讲?” “不讲。规矩就是规矩。” “行,好,那我杀鬼呢。” 山今倒茶的手顿了顿,随后说道:“鬼探说到底就是个吃公家饭的,你的kpi也是阎王的kpi,鬼探要处置谁又处置了谁,这理应是阎王要考虑的事情。但是……”山今将茶倒满八分,眼神缓缓抬起看向路玥。 “你是鬼探吗。” 此话一出,路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是。也不是。我这应该是,私企。” “现在你就算是捅了天大的窟窿都没有谁能管你,你还要拿公家的钱,你说说,像话吗。” “现在是个人都说我要篡位,要谋反,那我怎么能像话呢。” “你是不是真的要篡位。是的话,我就要重新考虑拿什么茶伺候你了。” “你也觉得我能?” “不是我觉得,是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大家把你举到这个位置上,你不篡不行啊。” 山今双眼含笑,那里面带有几分戏谑和玩味。他手里的茶杯已经喝空了,放在茶几上,二者的碰撞传出了一阵脆声。 路玥杯子里的茶还未饮,她的目光直视前方,月亮还是高高挂在天上,此时她的脚边,已经遍地寒霜。 第139章 鬼妻是这样 回家的路上,路玥和慕容春打了车回去。 临走的时候,沈青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一直送到门口。就连二楼阳台,也没有看到沈青的影子。慕容春的情绪看上去也不如一开始般高涨,只是路玥没有问,山今也没有问。 一直等到车子驶离了别墅区很远很远,慕容春才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引得路玥微微侧目,结果就看到了慕容春泛红的眼眶,这一下,倒是给路玥整的慌了神。 可慕容春只是冷淡的接过路玥递过来的纸巾,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一向是不善言辞的路玥此刻也只能选择闭嘴。还是等回酒店了再问吧。路玥心里这么暗暗想。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慕容春一路上都走的心事重重的,直到回房间看到沙发上的小胖,眼泪这才滴落了下来,整个人扑到了路玥的怀里,哭的小声。 路玥轻轻拍着慕容春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过了好久,慕容春的情绪才稳定了下来,小声的抽噎的开始解释。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性了。晚上沈青在后花园也哭,我只顾着安慰她,走了才反应过来,我其实也有点舍不得她。我说,要不她也跟着我们回广东玩玩。她说不行,她不能离开这里。现在想想,真的挺难过的,小胖都离开了,她却不行,只能寸步不离的守在那个房子里一年又一年。” “鬼妻是这样。”话说出口,路玥才发现这好像并不是安慰人的话。可话已经被听进去了。 “你当初不希望我成为半鬼人,就是因为这样吗。”被慕容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路玥有一种溺在水里的感觉。 “是。我不知道我的结局是怎么样,但我希望你是可以有。”路玥的手掌轻柔的抚上慕容春的脸颊,哭了这么久,她的脸颊有些烫烫的。路玥的手始终都是冰凉的。 “到了那一天,你也会像我这样难过吗。” “还不知道是谁难过呢。但我会的。” —— 短暂的情绪波动并不能影响故事的走向。在慕容春去卧室泡澡的时间里,路玥坐在沙发上,闭目沉思很久,最后也没有想到什么出来,干脆就拿出手机坐了起来。 路十八的消息终于出现在了手机屏幕里,路玥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李保民今天回来了,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差,一回来就睡着了,听他们家里人说明天要带他去找神婆,我和史小贝打算跟过去看看。那个神婆好像住在山上。” “我和史小贝今天在居委会查资料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聊李保民三个回村人的事,我们也才知道,原来李香是生完孩子后,还没出月,在家里大出血死的。” “在那之后,李香她爹也在家里上吊自杀了,她妈在很久之前就死了。李保民在这期间一直都在外面打工,只有李香下葬那天还有他爸赔偿款下来需要签字的时候回来过。” “三个人里面,只有李保民的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在他之前回来的两个,李保国他儿子李保安,李强他儿子李英才,他们两个差太多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来气了,身上已经找不到一点肉了。” “不过也挺奇怪的,李保民他妈好像还挺关心李保安的,但是李保安他们家想找她借钱,她愣也是哭穷,一毛钱不借。” 路玥把消息迅速看完,然后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点击。 “这么点消息一天没看手机?” 发出去的下一秒,路玥就看到了最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手机没电了” 屏幕这边的路玥又好气又好笑,手指抵在额头太阳穴上,按着那突突跳的穴位,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重新看向屏幕。此时又有几条消息过来了,看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观察过,李保安和李保民的眉骨很像,我怀疑他们两个……” “李强的档案我看了,肺癌晚期,前几年一直在接受治疗,政府也给他们家发过好几次救助金,看起来很合理。但是李保国不一样,他的家里几乎没有病例也没有任何药物痕迹,假设他是一个身子骨还算硬朗的人,那就只有可能是暴发性心肌炎,死亡率高达80%,但是莫名其妙的暴发,也许另有隐情。” “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路过祠堂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拿着一篮子贡品上山。且不说那是给神婆的,如果那是祭祀的。私自下葬可是违法的,而且根据《殡葬管理条例》第四条:在耕地较少、人口稠密和交通发达地区,应当推行火葬;对于暂不具备实行火葬条件的地区,才允许土葬。我看了地图,这个最近的殡葬厂只有五公里,根本不符合规定,这个村子也有问题。” 强悍的逻辑从屏幕上扑面而来,不用猜就知道,只是史小贝用路十八的手机发过来的。 “我答应你。这一单结束,回去就给你买手机。” “明天除了看看神婆卖的是什么瓜之外,看看山上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是埋尸,大概应该有集体埋尸点,但应该不会太醒目。” “我不知道我猜的准不准,这个村子里不会只有一个‘李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还有,你们没找到李祥的档案吗,死了这么多年,一点东西都没留下?” 过了好久,慕容春拿着条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宽松的浴袍下,湿漉漉的脖颈和头发都在向下淌水。 “刚才泡澡忘记把头发绑起来了,又弄湿了。”慕容春带着鼻音走了过来,手臂上湿漉漉的触感传到了路玥的手里。 “身子也不擦,明天就没暖气了,小心回去不适应感冒了。”路玥接过慕容春手里的毛巾,将它覆盖在她的头上,手上动作轻柔的开始擦拭头发。 “对哦,行李还没收拾呢。车明天开去退吗,要坐飞机走吗。” “不坐飞机了。从地府走,顺便看看我新的办公的地方,很气派。” “有多气派。” “非富即贵。” 给慕容春吹完头发,路玥这才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 “我和小贝今晚就在居委住下了,我们在找找档案。有什么消息我在通知你。” 话说到这里,路玥才放心的将手机息屏放下。 起身来到房间,面对遍地的衣服,似乎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好像忘记买行李箱了。” “没事,你箱子衣服少,我还能再塞塞,先装装看,实在不行我们再同城急送个行李箱过来。”慕容春一边蹲在地上收拾衣服,一边有条不紊的说着。 路玥这才放心,从地上捡了两件衣服就走进浴室洗澡了。 把整个人都丢进热水里,路玥这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慢慢的松弛下来。 第140章 参观新旧址 最终慕容春还是叫了个同城急送。 第二天,慕容春起了个大早,带着路玥去赶这次旅游的最后一次早市。几乎是看见什么就买什么,女人的购物欲有时候并不只是在商场上,也可能是在早市上。 最后两个人四只手,提的满满当当的回了酒店,蜷缩在桌子前继续‘分赃’。 直到下午,路玥才一左一右拿着行李箱下了楼。慕容春手里也有一个,外加一个小胖。 拿着房卡到酒店前台退房,大堂经理惋惜的拉着路玥的手告别,是在这样的场合路玥吃不太消,但是也确实,这些日子承蒙各位经理的帮助了。所以也只能,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礼貌性的握了几下手。 车子照常停在外面,依旧是熟悉的车童站在车旁等待,恍惚间,路玥也产生了一种‘啊就这样结束了’的怅然若失感。 把车开回租车行,路玥找了个看起来没什么人的店铺,站在门外打开门,店里的人没反应。慕容春拖着行李箱走进门内,再一抬头,昏暗的,潮湿的,带着腐烂味的,独属于阴曹地府的味道就这么打了慕容春一个照面。 到底是很久没来了,一时之间有些眩晕。 路玥跟在后面,动作艰难的拖着两个大箱子进来后,关上门的瞬间,门也从空气中消失了。 “地府原来是这个味道吗,以前怎么没发现。”慕容春皱着眉头鼻子说,一边低头确认小胖在猫包里的情况。只是它好像是睡着了,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是,一直都是这样一股臭水沟子的味道。”一边说,路玥一边从怀里拿出玉竹对着慕容春轻轻扇了两下,顿时一股清香袭来,慕容春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行李就放这吧。”路玥把箱子随便的放在一边,就拉起慕容春的手往前走。 地府的温度一年四季不会有任何变化,羽绒服在地上零下十几二十度的气温里可能不太管用,但是在地府这样阴里透着凉的,那显然是太管用了。还没走到旧址门口,慕容春的人头上就冒出了汗珠。 “不行,太闷了,我要把外套脱掉。” 脱掉外套的瞬间,慕容春感觉全身都轻松了。路玥也觉得有点热,两件羽绒服就这么拿在手里也很奇怪,但是周围除了那条万年不变的队伍,好像也没什么熟人。 这时,远处一个苍老的身影走了过来,路玥还没反应过来,慕容春先喊出了声。 “鬼爷爷!”话音刚落,刚才还在远处的鬼爷爷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路玥面前。 兴许是太久没见,路玥也感觉鬼爷爷脸上的笑容和皱纹有些‘慈眉善目’的,和蔼可亲这个词不知道放在一个千年老鬼身上合不合适。 “好久不见啊慕容小姐,路鬼探这是又要带你去哪玩啊。” “不去哪玩,她要带我去看她新办公的地方,鬼爷爷你去看过了吗。”慕容春亲昵的拉着鬼爷爷的手臂,就好像孙女对爷爷那样。 “噢?已经建好了?”鬼爷爷看了路玥一眼,“说来惭愧,老朽还未去过,不知是否有幸能……”鬼爷爷话还没说完,慕容春就把话接了下来。 “可以啊!走吧。” 带着鬼爷爷和慕容春来到曾经的石头前。石头已经了无踪迹,只有一扇推拉门突兀的立在那里,一个四周没有任何墙体,只有一个推拉门立在那里,好像随便一推就会倒似的。 拉开门,门内的世界就一览无遗。 与上次来是没有其他分别,角落里的花圃还是那样凄凉。上次‘判’是一点尾款都没落下啊。 路玥随手就给花圃送去了几缕风。微风拂过的地方,蓝色妖姬便错落开放。给原本死寂一般的旧址平添了几分生机。 “此番建筑,阎王费心了。”鬼爷爷看着前方的建筑感叹了一声。 “与之前的可有什么不同吗。” “并没有什么不同,便是如出一辙的。只是少了些忙碌的气氛罢了。鬼爷爷指了指院子旁边的空地,说道:“曾经这里便是往生河和忘川的地方,现在没有了,也不需要了。当年地府人多,每天的队伍是如今的三倍不止。不过……”鬼爷爷的手又指了指旁边的院子。 “这个似乎……” “怎么,以前南清没有别院住的吗,这是阎王的新设计?” “大概是吧。南阎王不喜欢在楼上办公,嫌麻烦,就将办公桌搬在了楼下,也就是现在别院所在的位置。” 路玥听完点了点头,想来这又是阎王的什么把戏。 三个人往主建筑的大门口走,大门应声而开,走进去便是会客厅,两边是书房,偏门对立而建。角落里的楼梯直达二楼。 二楼的风景,就如曾经在楼下设想的一样,只要站在边缘处往下看,楼下有什么,一眼就看到了,谁在往上看,谁又在做什么动作,一清二楚。 露台正中间摆着两张椅子,中间还有一张小方桌。这样的陈设,路玥有一秒想起了山今家的三楼。想来得找个时间去他家搜刮点茶叶和茶具回来摆着,这地方才不算荒芜。 “路鬼探,以后是想来这边办公了?”鬼爷爷的声音打断了路玥的想象。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这里太荒芜了,想着建点什么,以后来这里种种花也好,要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把我赶出来,也能有个地方歇脚。” 慕容春一听就知道路玥在说谁,伸出手就在路玥手臂上拧了一块肉,路玥吃痛的躲到鬼爷爷身后,一边捂着手臂一边说:“您看看,她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好一股茶味扑面而来。鬼爷爷却只是笑笑看着两个人的打闹。 “二位真的是好兴致啊。” 简单的打闹结束之后,路玥和慕容春‘重归于好’,便也觉得没什么好逛的了,就带着鬼爷爷重新回到了南阎王府。 “怎么不见南阎王。”路玥环顾四周也没有看见老小子,好奇的问了问。 “南阎王最近早晨都会去阎王殿,到下午才回来。路鬼探若是有事,可以去阎王殿找,又或者等下午。” “没事,就是问问。” 左右也没有看到肖迟,大概是在东边忙着。路玥觉得也没什么再呆在地府的必要了,便也就拖着行李箱,带着慕容春告别了鬼爷爷离开了地府。 临走前,鬼爷爷看着猫包里的小胖欲言又止,路玥解释道:“这是北阎王府山今老婆送给春的。” “是这样啊。很可爱的一只猫。” 再次呼吸到人间的空气,已经是在公寓楼下了。 慕容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南方的空气,感叹道:“南北方真的不一样,这边感觉都湿润润的,北方真的太干了,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很喇嗓子。” 一边说着,路玥和慕容春一边上了电梯。 “刚才物业已经和我说保洁刚走啦。现在回去等我们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咯。” 一推开门,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个家除了没有暖气,冷了点,其他的还是曾经的样子。慕容春一个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发出了一长段叹气。 “啊~没想到啊,早上还在哈尔滨,下午就回来了,坐飞机都不敢这么坐。” 路玥学着样子也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到底还是家里的沙发舒服,此时她已经有点想不起来酒店的沙发是什么感觉了。 正神游,旁边的慕容春就站了起来,将地上的猫包打开。 此时的小胖已经醒了,正踌躇不安的躲在慕容春怀里,眼神警惕的看向这个陌生的环境。 慕容春一边抚摸着小胖的毛一边说:“小胖乖啊,这是你真正的家,之前那个都是过客。以后你就要住这了哦。” 第141章 你也去李家村啊 广东的冷带着些水汽,霸道的,没有道理的闯进已经裹紧的衣领里,衣袖里。路玥双手交叠抱在腹前,佝偻着身子站在路边等,周围还有许多拿着行李箱的人。也许大家目的地不同,但大家现在要等的都是一样的——一辆长途汽车。 这是路玥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有途经李家村主干道的大巴车。联系了乘务员,正好晚上六点还有一班,于是刚到家还没来来得及上楼收拾行李的路玥,又重新穿上外套,来到了目的地等车。 路玥注意到自己身旁站着的中年人,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却炯炯有神,他的手上,虎口的位置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被藏进了暗沉的皮肤里,皱纹看的不真切,至少看起来不是坏人面相。 等了好一会,大巴车终于驶了过来,需要放行李箱的人挤在大巴边缘,路玥两手空空,先一步来到乘务员面前,签好字,才上了车。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视野又好,又方便下车。 刚才路玥注意到的中年人在自己后一步也上了车,朝车内看了看,最后他看上了路玥旁边的位置。 “你好,这个位置有人吗。”夹杂着某些敌方给特色方言的普通话,有些蹩脚,但不至于听不出来。 “没有。”说完,路玥朝位置里面挪了挪。 中年人坐了下来,一边坐,嘴巴仍不停的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坐前面习惯了,开车的时候不看前面心里不舒服噢。” 路玥斜眼看了一眼,只见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停摩挲着,似乎有些无措。 “没事,我也是喜欢坐前面,视野好,上下车也方便。” “是,视野蛮好的。”中年人说话时的动作似乎就是要在膝盖上摩挲的,不摩挲说不出话。 陆陆续续的,外面放好行李的人也都上车了,乘务员最后一遍清点了人数,然后站在门口跟路玥和中年人说:“你们两个都是在李家村下车的,快到地方我会喊你们的。” “诶,好,谢谢嗷。”中年人笑着道谢,路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也是去李家村的。 等乘务员一走,中年人才转过身对路玥说到:“没想到你也是去村子哒,那等会我们可以拼一辆车呀,省些钱。” 实在是有些太自来熟和热情,路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咧出一个笑容说道:“可以啊。没想到你也是去李家村的,你是村子里的人吗。” “是,但是已经很久没回去住咯。家里人生病了,我回来看看哇。” “噢,是这样啊。我也是有朋友生病了,有些担心,过来看看。” “噢,是莫,最近村子里这么容易生病的?别是传染病哟。让阿妈跟我回家住她又不要。” 中年人的口音有些混杂,似乎夹杂了些潮汕口音,又有些闽南语调。 “师父你口音挺有意思啊。村里的方言吗。” “不是,我十几岁就离开村子咯,没读好书,在城市里开出租车,每天听他们说话,就这里捞一点那里学一点,就变成这样了。” “挺有意思的。” “是么,挺好,挺好。”见场面尴尬了下来,中年人又一次挑起了话题。 “诶你那朋友,是什么病啊,叫什么,我识得吧,村里就这么点人。” “李保民,他爹好像叫什么,李杰。” “诶,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咯,太久没回去了。当年我老母一定要我去城里读书,也不爱让我回家,村里又没什么好玩的,我也就不怎么回去了。现在老母生病了,我说什么也得回来啊。” “我看你也没带行李,是准备晚上就走啊?您不是有出租车吗,怎么不开车来。” “车子昨天刚好坏咯,回公司修了,这两天刚好放假,就来噜。今晚就走,明天车子就好了。” 想来,和这样一个离村不知道多少年的人,也套不出什么话,路玥也就逐渐不再多说了,闭上眼睛靠在窗户上,脑袋随着车子的震荡一下又一下撞着车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没多久,乘务员就走过来说:“前面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你们收拾收拾别落东西了。” 路玥这才睁开眼睛。面前的主干道一览无遗,四周都是树,少有的几个岔路口,有的在岔路口就能看到村子的牌子,有的只有一条光秃秃的路,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村子。 中年人坐在路玥旁边,眼睛直直的往外看。路玥倒觉得他的样子很憨,大概坐他的出租车不会怕被多收费吧。 到了地方下车,车子没有多做一秒的停留,路玥后脚刚落地,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再回头就只能看见大巴的车尾。 站在路口,路玥有些迷茫的看向中年人,只见他也有些无措的,手机里的打车软件一直在显示等待接单。 路玥这时也拿出手机给路十八发了条消息:“村门口接我。” 过了一会,师傅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说:“没有人接单,要不我们走进去不。” 话刚说完,路玥隐隐约约就听见了摩托车的声音。 眯起眼睛观察了两眼,就在他准备要路过这个岔路口的时候,路玥果断地伸出手把摩托车招呼了过来,问:“师傅,李家村走不走。” 摩托车司机扯着个嗓门说道:“哪?下面那个村子吗?两个人吗。” “对,两个人。”被司机带的,路玥回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十块钱走咯。村子还挺远的,你们走过去没三个子走不到的。” 简单的琢磨了一下,路玥还是点了点头,拉着师傅坐上了后座。两个人的后座还是有些挤的,师傅尽量的往后坐,几乎整个人都坐在了摩托车后面的栏杆上。 “两个人十块钱,还是有些贵噢。”师傅坐在路玥身后小声地说。 “没事的师傅,下一辆摩托车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就像摩托车司机说的,确实路口到村口是有些距离。长长的水泥路,虽然平坦,但也只剩下平坦了。四周的绿化仅只是树而已。树的后面还是树,只有开到稍微离村子近些的地方,才能从树后听到几声牛叫,又或者鸡叫鸭叫。 隐隐约约的,路玥能看到一点建筑了。就像路十八在手机里说的,房子错落有致的,但是高矮不一,门口的高些,再往后一点的就低矮,甚至是平层,亦或土坯房,再往后的,路玥看不清,那大概是接近山脚的位置,能隐约看到一点白色瓷砖房的样子。 摩托车停下来的时候,路玥一眼就看到了村门口站着的路十八和史小贝。 看到路玥过来,两个人先是震惊,震惊路玥竟然夹在两个男人中间。 下车后,路玥熟练的扫码还钱,而中年男人站在一旁也举起手机,眼神看着路玥。 “你付款码给我,我扫给你。” 本来下意识就想说不用的,可是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手里的手机似乎已经举起来很久了。路玥只好点了点头,手里动作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 还是算清了些好,对他也好。 直到确定路玥的钱到账了,男人才松了一口气,眼神看向村子,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干什么。 “差点就要连家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只听见他对着村门口感叹了一句,然后扭头对路玥说道:“你知道你朋友家怎么走不。” “他等会过来接我,你先走吧。” 一听这话,男人也不再说什么,和路玥挥了手道了别,自己就先进了村子了。 男人走到路十八身边,头也不回的往里走。他的背影好似在一瞬间宏伟了起来。此时他不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此时他只是一个回家看望母亲的儿子。 第142章 你不是神吗,这就是你悲悯的众生 “他是谁啊。”路十八走了过来。 “不认识,同一辆公交车来的。说他妈生病了回来看看。”路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还是收回了眼神。 “还算有点良心。”史小贝小声嘟囔了一句,顿时吸引了路玥的目光。 “怎么说。”路玥一边说一边走到路边点起了一根烟,毕竟站在路中间自言自语挺奇怪的。 “这个村的男人都没良心。都二十一世纪了,还重男轻女,大清早亡了!”史小贝越说越激动,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 “重男轻女?不是还要把女孩拿去卖赚彩礼吗,轻女怎么赚。” “这怎么不算!你没看到,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还拿铁链子拴着,像狗一样。” “居委会什么来头。”路玥呼出一口烟,眼前开过了一辆白色的车,车里只有驾驶位一个人,眼神若有似无的朝路玥这边看了一眼。 “收钱办事。”路十八的话简单明了。随后路玥画风突转:“李祥呢。” 路十八和史小贝对视了一眼,然后路十八说:“档案找是找到了,就是上面印着个血手印。估计还没有人发现,我们又给放回去了。” 路玥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的抬头问:“诶?你们能碰着东西了?” 路十八倒不必说,时间久了总会发生变化的。史小贝呢?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的就可以碰到了,只要心里一直想着什么,就能碰到了。”史小贝的解释有些无厘头,路十八只好补充道:“大概是和我们待久了吧,就像什么传染病一样。” 就像什么传染病一样…… 深究无益。路玥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经过,也没有谁趴在窗口往外看。眼睛一闭一睁,原本好端端站在村门口自言自语的年轻人凭空消失。 “走吧,去看看李保民。昨天那神婆怎么说。” “你别说,那山上有座木头房子,神婆就住那里。装模作样的躲在屏风后面做法,李保民就这么坐在外面,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反正做完法,他老娘又递给那个神婆厚厚一笔钱,拿回来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就带着李保民走了。”路十八跟在路玥身后一边走一边说。 “那神婆装神弄鬼,因为是残疾所以只能坐着,又因为脸上有烧伤不敢见人,到时做起玄学的买卖了。” 一听这么说,路玥倒是有了些兴趣。原本准备去李保民家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微微转了个方向,开始向山脚走去。 山脚的房子跟村门口的不同。如果说村门口的房子还算家里有一点钱的人的话,那山脚的房子就可以说是家里人暂时不缺钱,完全不是中间段的毛坯房可以比的。一个小小的村子,就已经可以看出如此明显的贫富差距了。 “嘶…..这房子挺好的啊。”路玥指了指其中一栋‘别墅’。 “赌六合彩来的。” “噢,当我没说。” 再往前走就是山路了。路玥想了想,绕道去了趟祠堂,跪在神像前拜了拜,虽然不知道拜的是谁,房梁上的刺绣已经模糊的看不清字了,但路玥心里还是默念了一句神明保佑。 入乡随俗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是鬼的叩拜,不知道神情消受得起吗。 此时正在天上吃葡萄的‘判’无端的打了个寒颤。 上了山,路玥感觉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稀薄,分不清到底是阴气多些还是二氧化碳浓度多些,总之不是氧气,因为路玥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上来。 拿出玉竹扇了扇,这才觉得好了些。 在外那个前走一二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岔路口。根据路十八的指示,路玥走向了右边的那条路。右边的路看起来比左边的路平坦很多,似乎是常有人走,泥土地被踩的很严实。 走到一个木屋前,路玥端详了一会木屋的外型。按照路十八说的,来请神的都少不了给好处,那这神婆不缺钱啊,为什么不给自己换个好点的屋子呢。这房子,看起来冬天不暖夏天不凉的。 又或者去看看医生,安个假肢之类的。 远远站在门外,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在叹气。路玥穿过墙走了进去,就看到一个半截的,披头散发的,声音中带着嘶哑的女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光叹气。 末了她又开始笑,那些声音是自嘲的,阴冷的。 “笑得这么伤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路玥的声音确实突兀,惊得神婆惊恐的扭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谁,谁在那里。是小风吗。”神婆的声音沙哑,准确的来说,像是将字词一字一句喷了出来,她好像没有气管一样。 见没有人回答,神婆又大喊了一句谁。 “平日里装神弄鬼,现在倒开始害怕起来了。”路玥也不屑装神弄鬼那一套,索性就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见一个人凭空出现,神婆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想喊又喊不出。 “怕什么,我又不是来索你命的。你不是神婆吗,不是给别人驱邪吗,怎么,不能驱驱我?”路玥笑着搬了把椅子坐在了神婆面前,一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泰然自若地神态,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戏谑。 “你….你是谁!” “我是谁?”路玥的头微微转了个方向。“我是你请来的神啊。” 神婆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女人会说出这样玩味的话,明明怎么听,都像是玩笑的一句话,却让她怎么都无法去当玩笑对待。 神……真的存在吗。 “神……”神婆失神的默念着,过了一会又大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很无力。“神!我曾无数次向神祈祷,到头来落得如今这个下场!现在你来了,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神婆的形象搭配上这番话,配得上疯魔二字。 “如今什么下场。有房住,有人供养,拿着厚厚的一沓钱来求你。还是什么,没有腿,没有半拉脸,没有个悦耳的嗓音,以及乌黑亮丽的头发。”路玥的声音很是平静,确实,她就是在一比一的说出所看到的事实罢了。神婆的左半边脸上有烧伤的痕迹。 像是二氧化碳直接顺着气管从嘴里喷了出来,神婆笑得浑身颤抖,眼角有一颗泪默默滑过。 “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神婆笑累了,伸手摸了摸嘴角,说。 “不干什么,就是对你很好奇,想来看看你怎么还没死。”此话一出,身后的史小贝倒吸了一口凉气,路十八却泰坦自如,左右晃动着身子查看房间的装潢。 这时,他看见了墙角的一把折叠起来的轮椅。 “我当然还没死,我怎么会死呢。我要看着这个村子一步步走向坟墓,我才会舍得闭眼。”神婆似乎开始接受路玥的存在了,回答的话也开始有逻辑可言。 “是嘛。快了。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看上去就快不行了,在搭配你的灵丹妙药,不出三天吧。” 神婆冷哼了一声,说:“我那可不是什么毒药,就是简单的石灰罢了,喝不死人。真死了那只能说是功德尽失。这个村子的人都没什么功德。” “是嘛,因为什么,强抢民女,还是强制婚嫁。你的腿该不会是因为你不从,被打伤的吧。”路玥原本只是猜测,却在神婆瞪大的瞳孔中得到了回答。 好家伙,真猜中了,回去就买彩票。路玥心里暗暗想。 “你到底是谁。”神婆的眼神开始变得警惕。 “我可以是神。”路玥靠在椅背上,回答的风轻云淡。 “神……”神婆呓语,“神来这个村子干什么,这个村子不需要神的救助。” “谁说神就是来救助的。”路玥的脑袋又换了一个方向,“村子里的人不信神,拜祠堂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迷信吗。” 神婆还在路玥的第一句话中久久不能回神,过了一会才回答道:“那个祠堂不知道是多久前留下来的了,可能比村子还久。也没人去收拾,里面全是灰。之所以拜,之所以求,只是因为心虚罢了。” “花钱买妻,有什么好心虚的。”虽然路玥猜测,这只是村子里最浅显的手段。 果然,神婆冷哼了一声,后说道:“花钱买妻?如果是这么文明就好了。那我又算什么?只是见我屁股大好生养,就挨个的要强我让我给他们生儿子,我不从,就打断我的腿。如果不是我打翻烛台,我现在大概就是生完了孩子之后被无情丢到山里的女尸而已。” 路玥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向下。 “听说村子里有些人考书考出去了,却还是在村子里结婚生子。只是把老婆留在这里生孩子,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跟养猪生仔一样。生了个儿子就好好养着,生了个女儿就养着然后卖给别人生猪仔。你说为什么村子里人人都想生儿子。” “你不是神吗,这就是你悲悯的众生。” 只有最后一句话,路玥听进去了。 临了要走的时候,路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神婆说道:“他日你若是死了,到地府找我,我给你找个好来世,当然,也有好差事。总之找我,提路玥的名字,好使。” 走出木屋,路玥松了松身子,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山深得很,空气中满满的都是腐烂的味道。 第143章 李招娣 “左边的路是去哪里的。”路玥走到刚才的分岔口,眼神直直的朝里面望去。 “不知道,还没去过。” “那就去走走。” 朝着山路往上走,这里的路相较于另一条,杂草要多些,路也要不平些,阴气也要更重些。如果说从进村子的那一刻路玥就已经被笼罩在了阴气之下。那么此刻,路玥就是在朝村子的阴气最深处走。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像是腐烂的臭蛆味。 路玥拿出玉竹扇了扇,但是效果甚微。想了想,路玥又朝地上的黄土地扇去,一下又一下,吹起的黄沙飘向天空又落下,地上的泥地还是龟裂,从缝隙中,一抹蓝色悄然生了出来。 一朵又一朵,花儿一直向上开,开到更深处去。所到之处,阴气尽散。来不及散去的,便被花朵尽数吸食做了养料。花儿摇曳在风中,隐约的,路玥听到了风铃的声音。 “这下好多了。”路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的空气。身后的路十八和史小贝看着这一幕,脸上的震惊挥之不去。 路十八先缓过神来,说:“还得是你来啊。不然我和史小贝只会走到这里然后打道回府。” “你手里不是有无言吗。”路玥扭头看了看路十八,只见他手里两手空空。 路十八转了个身,在他的身后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长方形的皮质盒,上面简单的画着些花纹和图案。“无言在这。这村子刚来的时候阴气比现在重太多,无言就把下面的村子吸了个遍,然后就一直在里面不作响了。” “利器到底是要见血的,拿他当饭桶,它当然会有情绪。”路玥转身开始朝前走,“不过你这盒子挺好看的。你们这鬼市东西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改天我也去逛逛。” “两万冥币。” “多少?”路玥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路十八,余光瞥见史小贝在一边认真的点了点头。 “干脆抢多快啊,还得费力给你个盒子。”在路玥不解的声音中史小贝解释道:“那天有个男人背了个箱子来酒吧喝东西,箱子一打开,路十八就看中了这个,本来是两万五的,人老板给他打了折的。” “还两万五呢,二百五都贵了,你早说啊,我去网上给你买一个,9.9包邮。” “哎呀,喜欢就买嘛,我花钱的地方也不多,又买不了饭。” “嘶,你别太有钱,我会觉得你贪污。”突然,路玥灵光乍现,“要不我们开家餐饮店吧,猪脚饭怎么样。” 就在路玥扭头询问的时候,路玥感觉到后面两个人的眼神不太对,那不是在看自己的眼神,是在穿过自己看身后的眼神。 原本朝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一转身,路玥就看到了山坡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上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神带着审视,以及不解。 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站在那上面的,也许一直都在。 史小贝下意识地抓住路十八的胳膊,一个后退站到了他的身后。 路玥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脚边的花次第盛开,女人的目光成功被路玥吸引。 “你住这啊,冷不冷,一个人吗。”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啊,也是这个村里的人吗,死多久了。”路玥一步步走到了女人面前。 “你们是谁。”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重复的问着面前的这三位不速之客。 “李香也在这里吗。”路玥抛出了一个问题,原以为这个问题也会像之前一样掉在地上。没想到这次被接住了。 “她不在。”随后她又问道:“你们是谁。” 所谓一换一,路玥这下没有道理在无视她的问题了。 “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来找人。” “南阎王府?鬼探?”女人疑惑的声音传来,路玥也并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理解,总之问题她已经回答了。 路玥接着朝前走,面前是一块平地,在平地的边缘有好几个土丘,从左至右,左边的最风尘,右边的最像新翻的。路玥径直走到最右边的土丘前,凭玉竹在挨个土丘前生出一株蓝色妖姬,确定了这土丘之下没有魂魄,这才叹了一口气。 身后女人走了过来,说:“你要找的人不在,可以走了。” “那你又是谁,万一你就是李香呢。”路玥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不是李香,你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刚才偷溜上山又下来的路十八喊了一句:“老大!这里也有几座坟!。” 路玥抬脚就要走,却被女人拦了下来。 “这里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还在这里,你要找的人真不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走,等谁来救你?” “我……” “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接下来我问话,你回答。不老实,杀了,能明白?” 大抵是路玥的话太过于简洁明了,女人怔怔的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怎么死的,死多久了,为什么埋这里。” “我叫李招娣,死……我也记不清了,太久了。我就记得那也是个冬天,我在地里捡草杆子回家生活,有个人在我身后……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里了。我的坟就在上面,一开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好多人埋到这里。再后来,有人说下山看看,就没回来了。有人拿着个铁链子过来,黑的白的,也带走了。” “你不走?不下山,就站在山坡上看?” “走,能走去哪。我生在这里,那时候还没有死这么多人。下山干什么,我家就在这里。至于山坡……我以为你们吵吵闹闹的,又是山下要送什么上来,我就来看看。” 路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递在女人面前。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踌躇了一下后叼在嘴里,路玥马上递过去火。 第一下,女人被烟呛出了眼泪。第二下,她开始能够吐出一口烟,第三下,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虽然以前穷,但是我记得抽旱烟在以前也很流行。” “这烟比旱烟好,旱烟呛,抽完不好喂奶。我也是,好久没抽了。” “都说以前抽旱烟的女人都是悍妇,雷厉风行的,你怎么就能死在田里。”路玥找了个还算平坦的土堆然后一屁股坐下,女人见了,也跟着坐下。 路玥示意史小贝和路十八再去山上转转。 “悍妇也是妇。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早就不如以前了。也就没事捡捡草杆子。”女人的话伴随着浓烟。路玥注意到她手里的烟已经要没了,于是又递过去一根。 女人这下没有犹豫,直接就接了过来。 烟续上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聊过天了。那些人不是哭就是骂,不是在走神就是在哀叹,无趣的很。倒不如那个上山来祭拜的小孩有趣。可惜他们看不见。” “他们?”路玥敏锐的察觉到了话里的人数。 “下面的木屋有个老女人,也挺惨的,被人砍了脚之后丢到这大山里,我看着可怜,就学着以前拜神的是样子在她旁边默念,以为能超度,结果她那腿啊,就真的不流血了。没死成,一步步爬下。平时跟她一起的还有个小男孩,那小孩是村子里乞丐在村外捡的,不会说话,没事就上山给他送吃的,晚上就推轮椅送她下山逛逛。” 说完这一段话,女人手里的人消失了大半。 “前阵子来了个男人,在李香的坟前哭。我也不认得。但李香这孩子啊,也惨。村子里的女人没有不惨的。她说啊,她娘死得早,哥哥又去城里了,家里剩个爱喝酒的老爹,喝醉了,糊里糊涂就收了别人的彩礼把她卖给别人家了。本来想着,也就是在村子里,哪里住不是住,也就算了。结果没想到,那畜生不做人啊,见自己老婆肚子里迟迟没动静,就叫别人一起来,孩子是谁的不重要,只要肚子有动静,自己就可以离开村子了。她那婆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着个肚子还要在干活,听她说,都怀孕了,村子里男人都不放过她,要偷看她洗澡。这不,羊水破了,生了孩子就来这了。” “那为什么都要拉到山上偷偷埋了呢。” “火化要钱啊,还要排队,万一再被查出点什么。这村子里,有人住好房子,兜里其实没什么钱,有人住烂房子,兜里真的没有钱,有人只是住这里,天不亮就离开挣钱。” 路十八和史小贝从山上下来了,对着路玥摇了摇头。 路玥想了想,把烟和打火机都留下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说:“大姐,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李香,是自己走的吗。” 女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说:“她不是,好像是他哥来接的他。没想到去了大城市,也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啊。” 路玥心下了然,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烟和打火机,以及一朵在土丘上悄然生出来的蓝色妖姬说:“这烟和打火机留给你,要是没了还想要,或者你想离开这里了,你就把花摘下来,它会带你来找我的。” 第144章 神,从来不悲悯众生。神就是神,仅此而已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接下来去哪。” “去李保民家等他死咯。”路玥手插在裤兜上,一边走一边晃悠的说。 “不是要找李香吗。”路十八跟在路玥屁股后面,一旁的史小贝一直努力用大跨步跟着,沉默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么就让我们来捋一捋关系吧。”走到分岔口的位置,路玥一个停顿加转身,身后一直紧跟着的路十八差点撞上来。 “哎哟哟,你慢点。”路玥伸手把路十八扶住,然后说道:“李香是李祥的妹妹,被老糊涂的爹卖给了李保民当媳妇。李保民因为迟迟怀不上孩子,于是交了朋友过来一起对李香实施了‘强奸’,而兴许是男人帮背地里的消息网传播着这件事情,这个年轻的颇有姿色的女人就变成了‘一辆公交车’,偷看洗澡只是其中一种表现,大概率,除了李保民之外的另外两个回乡的年轻男人就是其中的某条罪行。当李祥把李香从山上节奏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也就从李香口中知道了村子里的一切。对妹妹怀有愧疚的他,带着满墙的愤怒和恨意,开始了他的报复。” 一直默不作声的史小贝在听完路玥的分析之后,开口说道:“你才来村子这么点时间,就看出这么多了?” “我猜的。我一向猜得很准。”路玥笑着说。 史小贝舔了舔嘴唇,说:“你大概率是对的,村子里有不少人也生病了,男的女的都有。” “如果把这个村子交给法律,法律会怎么判。”路玥盯着史小贝的眼睛。 史小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闭上眼睛,在脑袋里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非法剥夺、限制其人身自由或者有伤害、侮辱等犯罪行为的,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定罪处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并有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犯罪行为的,依照数罪并罚的规定处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又出卖的,依照本法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按照被买妇女的意愿,不阻碍其返回原居住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一口气背完法律条例,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史小贝的优势就是,身体机能一直停留在了智力巅峰时期,她可以尽情的使用大脑而不担心器官衰竭。 “可是你们也听到了,李香是不反抗的,她也不是被拐卖的,她是真金白银的彩礼娶过来的,买媳妇,媳妇自愿,或者,因为阶级悬殊,根本就不敢反抗,她们都被迫自愿了。这又要怎么判呢。” 路玥的问题,史小贝回答不上来,但从她紧闭的双唇可以看出来,她不甘这样。 “路十八,我又要问你了。”听的认真的路十八突然被cue,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找你帮助的那几个老头你也听到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帮吗。” 路十八挠了挠后脑勺,说:“这,这不就跟律师为罪犯辩护一样的问题吗。我没读过那么多书,没那么多礼仪道德。我答应人家了我就要做到,只是最后事办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刚才,我确实有一瞬间想,干脆就放把火把村子烧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一群好东西。可是我又凭什么这么干呢,这个村子,好与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路玥朝山脚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山脚下,瓷砖房的一角。 “你不是神吗。”史小贝问。 “谁?”路玥反问道,“我?” 突然间,路玥想起了神婆的话——你不是神吗,这就是你悲悯的众生。 “神,从来不悲悯众生。神就是神,仅此而已。” —— 站在李保民家门口,路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门敞开的屋子里,李祥站在李保民的旁边,眼神冷冽的看着, 李保民就这么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手上握着一个杯子,脸上的气色比路玥一开始在出租屋看到的样子还要差,好像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孩子,这是神婆的药,喝了我们再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们再上山给神婆看看。怎么不见好呢。”李保民他妈站在李保民旁边关心的说。人一到中年,是很容易发福。 房子里,还有婴儿的哭啼声。原本还只是微弱的,在路玥一只脚踏进房门的时候,孩子的哭声瞬间变大,好似感应到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一样。 “死丫头!孩子哭了,你怎么看的!”李保民妈妈对着厨房吼了一声,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瘦弱的穿着围裙的女人,她的头发凌乱,手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的肥皂泡。只见她火急火燎的上楼,眼神没有多一秒在面前二人身上停留。 李祥注意到了路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好似就猜到了路玥会来一样。 路玥走到李保民面前,确定人就剩一口气了,手里的水杯里,或漂浮,或沉底着一些灰色的石灰颗粒。 “李保民回来的时候情况和我预料的不一样,我就知道你会来。\" 路玥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站在李祥面前,一脸严肃的说道:“人鬼不能互通,鬼更不能伤人,一旦发生,只有死路一条。你想好了。” “已经伤了,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李祥的声音较之前听起来,要沧桑许多。 “李保国是心肌炎死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祥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李保国就是我杀的。你不用包庇我,这样你也会被连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跟我妹妹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的李保民开始剧烈的咳嗽,血液从口腔中喷了出来,溅到杯子里,手上,地上。 “哎呀,怎么,怎么吐血啊。”李保民妈妈吓得手忙脚乱,一时之间,连要做什么都忘记了。 “神婆!找神婆!鬼又来了!那个贱人!”她着急忙慌的就要扶李保民起来,却被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抱着孩子的女人大喊道:“都什么时候了!快打120啊!你儿子都快死了!” 救护车驶进村子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蔓延着救铃的声音。好像这么久了,这是这个村子里少有的,吵闹声。挨家挨户的,有的从窗户探头看,有的在家门口看,有的就跑到马路中间看。看李保民被医护人员从家里用担架抬走,看别人也从家里跑出来拦住医护人员说自己家里的孩子也吐血了,看别人热闹,看别人玩笑。 紧接着,一辆又一辆救护车开进了村子。外面的马路上来来回回的响着救护车的声音,而后是警笛。路玥和李祥四个人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来来回回的村民,医生,警察。 倒也是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就在最后一辆救护车驶离村子的时候,村子的尽头,那座埋着不知道多少具尸体的山头,突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突然间,看热闹的人开始恐慌了起来,山脚下的村民急忙跑了出来,所有人不知道是救火还是不救火,那山上藏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看什么!救火啊!打119!”为首的警察大喊了一声,大家这才行动了起来。 山脚下的祠堂被烧的一干二净,半山腰的神婆家却安然无恙,除了浓烟多了点。警察找到神婆的时候,她正坐在轮椅上,身后有个小男孩正要把她推下山。 凭借多年的从警经验,有人一眼就看出了山坡上的土丘有问题。掩盖在村庄上的遮羞布,就此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谢谢你。”李祥看着天空的浓烟,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他们是必死的吧。” “我跟疯子买的药,活不了。” “那你应该不介意再背条人命咯。” 李祥扭头看向路玥,随后笑着说:“随你,就当是对你的谢礼了。” 路玥又问:“李香在哪。”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不打算去跟林涵告个别吗。” 一提到林涵,李祥的身子顿了顿,“不了。” 简短的两个字,就此为林涵李祥的故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村子出来已经很晚了,路玥三个人从村子出来,站在路口,路玥听到了身后有人脚步匆忙的跑出来。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人跑了过来。 “等!等一下!”从山脚跑到路口,这不是一段小距离。她的手上攥着一朵花,蓝色的光此刻已经黯淡了下来,在见到路玥的那一刻,它彻底的枯萎了。 “你也想好了?”路玥问。 “火…”女人跑的气喘吁吁,“火把烟烧没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有烟抽,有钱拿,有活干,有房子住,有饭吃。” “要。”女人重重的点了个头。 带上女人,路玥一行人踏着月色,靠着路十八的瞬移,大家回到了酒吧后门。 “好家伙,你有这样的能力不早说,早知道我就不坐大巴了。”路玥一边说一边打开酒吧后门。 房间里,林涵坐在沙发上,原本低着的头在听到开门声抬了起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眼眶泛着微红,她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眉眼,乍一看,与李祥无二。 ——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从一个村子里拉来了好多人,急诊都忙疯了。 “谁不知道啊,听说没一个抢救过来了,病因都找不到,器官一下子就衰竭了。” “是啊,听说这村子不干净,从山上挖出了好多那啥。” “诶,是吗,这么恐怖。还有啊,今天有个随行来的家属,在手术室外面,不知道怎么,当场就没了,好像是接受不了事实,心梗一下子就……”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146章 不如留笔遗产 “你既然想,就去做。谁也拦不住你。”张四眼看着路玥思考的样子,像一个父亲在看女儿。 “行。你们这两天把一楼收拾出来,我到时候再过来。” “行。” 张四眼又看向路玥身后。除了刚才点过头的李姐,还有两个人。 路玥挪了挪步子,把身后的两个人让了出来。 “这是史小贝。”路玥指了指史小贝,“我最近让她跟路十八走,你这边也多照顾。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是个学生,脑子是灵光的。” “这是李香。”路玥又指了指李香,“以后可能会跟李姐在店里,她今天也刚来,我也不是很熟。她哥哥你应该认识,之前在店里和林涵一起调酒的那个男生。” “李祥啊。好久没见他了。” “嗯,走了。”路玥的话直言不讳,没有故意要避着谁,要想快速脱敏,就要用疼痛治疗。 张四眼瞥了李香一眼,看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又收回了眼神。 “话说,这栋楼,你也不怕哪天来个施工队把楼拆了。” “我买下来就完了。”路玥的话说得轻巧,实际上背地里,她已经打上了小阎王的主意。 离开大楼,路玥一行人走在路上。路玥看着路边哪里有租房的告示,想着要给李姐和李香找个什么屋子。 “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鬼呢,我还以为就我神神叨叨的一直留着不走。” “如果你们都走了,就没有我这个职位什么事了。” “诶,是哦。听他们说,你很厉害呢。”李姐凑到路玥旁边,语气中满是羡慕。 “一般厉害吧。现在正在想给你们找个什么房子住一晚。” 走着,路玥就走到了一家旅店门口。摸了摸口袋,然后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用电子身份证要了一间房间之后,路玥拿着房卡来到了三楼。 “李姐,李香,你们俩最近先住着,到时候我找到房子了再来接你们走。平时你们想去哪去哪,熟悉熟悉外面的环境也好,去看看大楼跟大家交交朋友也好。我明天让路十八送两台手机过来,以后联系你们也方便。那个……”路玥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李香说:“智能机不会用,你让李香教你。” 安顿好两人之后,路玥和史小贝回到了楼下。本来想打车,但是史小贝提议说,要不要先走走。想了想,自己还有点力气,只是现在店里还有一个女人。 一顿权衡利弊之下,路玥还是觉得可以走一走。于是手里的手机又放回了兜里,两带着手一起插到了兜里。 “说吧。你也要住酒店?” 史小贝摇了摇头,说:“不用,我和林涵姐在店里住的挺好的,床很大。” “那你是?钱给的不够,要涨工资?” 林涵不回应,路玥也不再往下猜了。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会,史小贝终于开口了。 “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个世界根本不一样。” “嗯。可以退出,我从不拦着谁。”路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史小贝有些急了。“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大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束缚……” “你是想说,你不能接受我一动动念头,就杀了一个爱子心切的妈妈。是吗。” 史小贝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道:“是。即使她确实很可恶。” “你看不惯我的处理方法,这很合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如果她不死,家里那个带着孩子的妈妈和孩子要怎么办,与其留个人回去,不如留笔遗产。这个村子只要查,居委会一个人都跑不了,入土为安,血档案,神婆。你也看到了,她刚嫁过来,脑子还清醒,只有让她头上再没人压着她,她的口供就是最好的证据。有什么比人死了留下钱,更好的回馈方式呢。” “可是……”史小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把你留下了,不是为了要同化你。你有能力,有逻辑,有原则,你完全可以有自己的行事逻辑。你可以用你心里原来的那套评判标准和赏罚去做事,这个人该有罪触犯了什么条例你都可以自己有标准。说白了,条例不是约束别人的,是约束你自己的。你心里有杆秤,是为了让你不随便犯错,不是别的。” 条例不是约束别人的,是约束自己的…… 史小贝站在风中,单薄的衣服无力的垂下来,有一瞬间,路玥觉得她好像要被风吹散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同化你,也不拦着你,你看不惯我,可以随时走。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不可以背刺我,明白了吗。对人也好,对鬼也好,你不敢下手的罚我也替你下过了,你知道我的手段,能见光的不能见光的,都是一样的。” 风吹过史小贝的衣摆,本不应有反应的衣服突然随风飘了起来。史小贝抓了抓衣角,说:“我明白了。” 也不知道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路玥就当她是明白了,反正她会想明白的。 打了辆车回到酒吧,已经差不多要打烊了。一推开门,路玥就看到了慕容春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嗯?不在家待着这就过来上班了?”旁边沙发上,林涵坐在原本的位置上,路十八却不知道去哪了。 “你现在是一个人回来的还是两个人。”慕容春的目光在路玥的周边扫荡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那里空无一人。 路玥挠了挠头,指了指沙发上的位置,说:“林涵在这。” “我大概知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说我已经看不见了,要等你回来。”慕容春将文件夹合上,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路玥面前。 路玥的手指轻轻抚上慕容春的眉骨,凉意袭来,慕容春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顿时暗了,一眼她就看到了站在路玥身后的史小贝。 “这位是?” 不等路玥介绍,史小贝就先开口说:“你好,我是新来的,叫史小贝,和林涵一起在酒吧工作。” 慕容春扭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林涵,然后开口对史小贝说到:“你好,我叫慕容春,路玥的女朋友,酒吧的老板。”说完她伸出手,结结实实地和史小贝握了握。 “有一种你从我身边一下子夺走了两个人的感觉。” 这是从刚才回来,路玥听到的林涵说的第一句话。 “外面有人吗。”路玥问慕容春。 “没有了,经理刚才送完文件就走了。” “那你要不先回家,或者你带史小贝出去喝点东西之类的。” 即使没有什么事情,现在也是要有点什么事情的。慕容春点了点头,带着史小贝走出了房间。此刻,房间里只剩下林涵和路玥了。 第147章 她也要随风去 “对不起。”路玥坐在沙发上,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很大。 “你也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林涵如实回答。 “你只是有点不舒服,那我就是做错了。”尽管路玥如此执着,林涵还是摇了摇头。 “他最后,真的什么都没说。”像是自问自答,“还真是无情啊,做什么都独来独往。” “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氛围看起来不会被打破。” “你已经打破了。” “我应该想到吗,我以为你不会难过。”路玥靠在了椅背上,一改刚才的局促。 就像曾经两个人躲在楼梯口时一样,两个人不需要隐瞒内心的那些七七八八,无论抛出什么话,对方都会接住,接受,然后丢掉。 “我也是个普通人,不是那丢掉七情六欲的神。” “神?”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称呼,好像这两天,路玥常听到这个词。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促使着她笑了出来。苦涩的。 房间内又归于平静,两个人都在寻找着措词。 “我以为。”林涵率先开口,“我以为所有人都会变,连我都在变。可是你好像没有,还是那个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不可一世想法荒诞的样子。” “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评价我。”路玥的手指在裤腿上摸索了一圈,这个时候应该有一杯酒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在你说想把这个世界炸掉的时候,我从你眼里看到的,就像你真的会在每个角落里埋上炸药包。现在你真的可以了。” “就像神一样。”路玥的声音沙哑。 “那对你来说太无聊了。你更像农夫,喜欢一点一点等花开。” “农夫。”路玥在脑海中细细品味着这个新的称呼。 “要真的说你哪里变了,你倒是变得更癫了。杀人这种事情,倒是做的更加得心应手了。” 笑声沙哑的,突兀的传开来。路玥的手在脸上来回摩挲着,最后这套动作以将头发尽数向后捋结束。 “说实话这样真的很没意思。”路玥的眼睛泛红,眼神像看到猎物一般,却又透着悲凉。 “我幻想过无数次。用一把尖锐的刀子,扎进脾胃里,那会在刀柄上传来什么感觉,像切肉一样吗,新鲜的猪肉切起来是脆脆的。如果再转一圈,会是什么感觉,像西瓜榨汁一样吗。曾经我没机会尝试,现在也没机会尝试。灵魂是没有重量的,匕首扎进去的瞬间就像捅在了棉花里。很无聊。” “怎么没机会。你不去罢了。” “不行啊。做第二个李祥吗。”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路玥指了指后脑勺的位置,“这里住着个原住民。” 林涵疑惑的挑了挑眉,试图消化路玥说的话。 “这一生就像是被人算计好的一样,要做谁的妻子,要坐谁的位置,也不知道我是什么神仙,能让所有人的算盘都打到我身上,也许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完成谁的计划吧。” “机器人也会称霸世界。再好的程序也会怕自我意识。” 两个人都说的口干舌燥了,路玥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林涵自顾自地走出门去,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两杯酒。 “假若我说。”林涵一边走一边说,“这里面一杯被我下了剧毒,你怎么选。” “我两杯都喝。” 白净的水上孤单的飘着一片柠檬片,微小的气泡漂浮在水面,又炸裂。 “柠檬汁是装饰的,这就是普通的伏特加。” 一入喉,便是强烈的灼烧感,这是不同于白酒的炙热。白酒尚有酱香清香绵密柔和的形容词,可到了伏特加身上,就是无色无味的,像无端吞了一把火一样。 “我以为你不会把李香留下来。”林涵喝了以后之后,便皱着眉把酒杯放下了。 “怕你睹人思人吗。” “你没这么高尚吧。” 喉中灼烧感慢慢散去,路玥只感觉全身热热的,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莫名其妙的,路玥又喝了一口。 “前几天来了个商人。我跟他买了一瓶药。他说包治百病,你看看,是不是包治百病。” 包治百病,死了算不算治了。 路玥低下头等喉中的灼烧感过去,笑得凄凉。如果真的能包治百病就好了,可是脑后传来的感觉告诉自己,久病难医。 “啊~”路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口浊气就这么呼了出来,整个人就像活了过来一样。 “就是那个一个包卖两万的商人?” 见路玥毫无反应,林涵眼里原本的担忧全都散去,剩下的全是自嘲。 “这样的故事还能被你听到。是,听说是个行走商贩,从西南来的。身上背个方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时候的行医。包里瓶瓶罐罐的,还有些小物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堪忧,不知道活了多久。” “又是西南。”一听见西南,路玥的眉头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怎么,你的宏图大业在西南碰壁了。” “嗯,我在想,杀阎王的可行性。” “会不会有天你把我也杀了。”林涵端起桌上的酒杯,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会。” 路玥的回答出乎意料。“我以为你会说‘不好说’。” “这个死法对你来说不有趣,不是吗。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林涵笑了笑,说:“有时候说你癫吧,你又挺较真的。” “干嘛,你改想法了。”路玥拿起桌前的酒,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口。酒是要品的,只有品了才知道,没味道的酒就是没味道,即使上面象征性的漂浮着一片柠檬。加点盐变盐水应该不错。路玥这么想着。 “也不算,只是对有趣的定义变了。”林涵把面前自己的酒杯也推到了路玥面前。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接待完最后一位顾客,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杯酒,然后就这么随风去了。也不错。” 她也要随风去。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路玥没由来的感觉到一阵心慌。 “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的。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 最后一句话,路玥和林涵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换做是我,我也会说同样的话。既然是分别,最好就是再也不见,一点念想都不要留下。他不希望我痛苦。”话锋急转,林涵又问:“那你呢。” “我不知道。”路玥如实回答。“这不是一个光靠想象就可以回答的问题” 第148章 开小会 从办公室走出来,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肖迟。 一看到路玥,肖迟下意识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屁股已经腾空了大半,又被路玥的眼神叫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在肖迟旁边的位置坐下,路玥一眼就看出他换了一身行头,白净的衬衫看起来不便宜,发型也收拾的很板正。“几天不见,像换了个人一样。” 肖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挠了挠后脑勺,说:“是,在上海那边收拾了一下。” “那边的产业这么发达,理发店都有。” 一聊到工作,肖迟面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理了理嗓子,开始说道:“是,上次我没有深入了解,这次我过去之后,实地的在各街道看了,我发现在很多个,怎么说,人口密度低的街道,会藏着那么一两个鬼档。便利店,理发店,服装店,餐饮。总的来说,他们的模式其实跟我们差不多,只是顾叶鬼探并没有发展下线,这些产业方案,都是东阎王的主意。” 路玥挑了挑眉,心里对这个东阎王产生了些兴趣。只可惜上次开会,他并没有对他有任何印象。 “东阎王是个很开明的人,谈吐也很大方,可以说是正人君子吧。换做以前,我也会喜欢跟这样的人做生意。” 话说一半,史小贝端了两杯酒过来,朝她身后望过去,慕容春朝路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路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着说。” “我想着,既然已经有东道主了,不如我们就加盟,或者搞融合,双方各持股,我们51,他们49。东阎王也同意,而且给我们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只是顾叶好像……” 路玥拿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一口,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等着肖迟说下去。 “顾叶好像对产业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反而是觉得,他对你比较有兴趣。店里装修的时候,他拉着我问了很多你的问题。还说,如果要找下线的话,他不介意你直接过去给他指派,反正都是抓鬼,谁抓都一样。” “噢↗?”三言两语,路玥的兴趣不断地在东阎王和顾叶之间转移。 “现在的店面是装修好了,进货的事东阎王那边也会安排好。我回来就是跟你报告一下进度,顺便看看,我们这边谁过去。毕竟店里的核心人员还得是我们自己人,下面的其他员工,再招也无妨。” “嗯,你说的有道理。派遣的事情等会再聊,我也有个事要跟你说。”路玥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又给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 “我先问你,东边各店铺是怎么进货的。” “需要什么都上报给阎王,然后再安排人送过去。” “地府垄断是吧。” “有什么问题吗。” “我准备开个餐饮店,店面也找好了,但是装修还有进货这个事情,我不想搞垄断。” “不垄断?”肖迟疑惑的皱了眉头。 “为什么要垄断,大家自给自足,不好吗。” “不是,等会,你要先明白,很多人都是普通人。我们这里唯一的能够支撑我们需求的卖家,除了地府不会再有别的了。” “我偏要。” 太荒谬了,肖迟觉得路玥的想法越来越荒谬了。但是深入想想,肖迟竟然又有些接受路玥的想法了。好像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跟着变得疯魔了起来。 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这件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找到供应商谈长期合作。但是,还真找不到除了你之外的供应商了。”肖迟叹了口气。 路玥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回过头把林涵喊了过来,问:“店里的酒,我也没给你动过,你怎么拿的。” “定定神就拿了。”林涵风轻云淡的说出口,甚至伸出手给路玥做了个示范——将桌上的烟灰缸拿在了手里。 从拿在手里的那一刻,烟灰缸就死去了。直到烟灰缸重新回到桌子上,它才活了过来。 “就像是我身上的某种东西蔓延到了别的东西上,只要我接触的时间够久,那种东西就会出现残留,从而鬼化。”林涵叹了口气,“所以你知道我平时上班有多累了吧。店里的东西用久了我还得去仓库拿新的出来补货,不然明天那个经理又要说,怎么店里莫名其妙少了东西。你知道门口那把锁。”林涵伸出手指指了指门口,“经理都换三把了,以为是店里遭贼了进来偷喝酒。” 大概这就是,阴气同化吧。路玥自顾自在心里给这一现象下了定论。 “那是不是只要多加锻炼,你就可以控制你身上的‘某种东西’,然后让它具备攻击性。我的意思是,鬼化一大批物资。” “理论上是,可以达到的。实际上,不知道。”林涵并不否定,倒是肖迟听的一愣一愣的。大概是在地府待久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化到,把自己落在队伍末尾了。 “路十八呢。”路玥朝四处看去,从刚才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看到路十八的踪影。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呀?都回来了?”路十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手里还提着几袋纸皮包。瞬间路玥就知道了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你小子。”说着路玥就要站起身来从路十八手里把东西接过来。不料路十八一个侧身,手上的东西顺势藏到了自己身后。 “诶,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这里面只有一袋是你的。鬼爷爷说了,我们大家一起分。”路十八无视了路玥幽怨的眼神,绕过路玥走到桌子对面,将手里的东西,一袋给了林涵,一袋放在桌上给了路玥。 “还有一袋是小贝的。这一袋等会我和你一起分了哈。”路十八对着肖迟说道,“鬼爷爷的糕点数一数二,你在地府这么多年没吃过吧。” 闻声而来的史小贝这时也缓缓站在了路十八身边,悄咪咪的从他手里接过了纸袋。 “你小子,就拿一袋让我回家啊?这我俩不得打起来。”一人两块,够了没完全够,鬼爷爷的糕点是吃不够的。完全有可能是一三分。 “那我不知道,没看到不知道。刚才南阎王发消息让我去地府拿东西,我这才回去的,说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路玥这才拿起手机,在众多未读消息中,看到了老小子的消息。 “刚才我好像听到喊我,咋了。”路十八一边打开纸袋和肖迟‘分赃’,一边问。 路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赶快把事情解决完先。 “在说饭馆进货的事。店开起来了之后,往后的买菜要怎么办,锅碗瓢盆,全靠我是不行的。”路玥说着,路十八就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那你们商量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没有。” “你呢,读书人。”路十八扭头,眼巴巴的看向史小贝。 在众人的目光下,史小贝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其实可以快递,或者跟店铺合作,每天固定时间把菜运到同一个地方,人走后饭店自己出来把菜拿进店里。只是这里要注意的是,人会怀疑。大楼那里是废墟,是一片荒废的地盘,无缘无故……” 后面的话,路玥也想得出来了。 “那就不运到大楼不就好了。运到酒吧后门,她们自己过来拿。” “有点远。” “买辆车给她们。” “她们暂时还没有……你们说的那种能力。”史小贝一针见血的说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嗯。”路玥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路十八,“交给你了,教会她们。” 见终于解决了一个困难的问题,路玥终于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化水的酒喝了一大口。 “哦对。”脑瓜一转,路玥又对史小贝说,“你想不想去外面转转。” “??”史小贝的眼珠子上冒出了两个问号。 “上海的酒吧要开了,你要是觉得行,就和肖迟过去一段时间,先把酒吧运营起来。要是实在觉得不好干想回来,你就提,我一定让你回来。怎么样。”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史小贝点头答应了这门事。 “那个,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肖迟这个时候默默的又发出了声音,“钱怎么办。” 路玥低头想了一会,说:“你去找小阎王说开家银行,冥币和人民币的变现,真的只有地府了,这我得认。” 肖迟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现在路玥无论说出什么计划,他都不会觉得荒谬了,领导有要求,就先去做,做不了再来找领导讨论解决方法,这就是职场的生存技巧。 “还有问题吗各位。” “加工资。”林涵说。 “加!” “没有了。” “下班!” 第149章 眼中钉 饭店开的异常顺利。虽然李香和李姐对阴气的运用一窍不通,但是张四眼确是一听就会。干脆地,他也加入到了其中,充当起了后勤保障人员。 饭店的名字,就叫‘吃得饱’。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不知道死了多久,不知道饥饿寒冷的鬼来说,死后还能像活着一样吃口热乎饭,还奢求什么呢。 锅铲和锅底发出的金属声响遍这个四处漏风的大楼,这声音不是谁都有机会听到。 路玥找了很多方式,最后还是在慕容春的帮助下,找到了这座废弃大楼的老板。老板姓袁,一个年近中年身材在发福与还能控制之间徘徊的男人。 “你好你好,我叫袁福。”这是老板的开场招呼,他几乎是小跑的,下了车就跑到路玥面前,在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从包里掏出了合同。生怕路玥这座接烂尾楼的大佛跑了又或者改变了主意。 这座烂尾楼原本是要做居民小区,可是大老板临时换了主意,袁福就只好把这座楼搁置了。这一搁置,就是十来年。 “政府最近一直在跟我提这栋楼,我也是愁的。还好您来了。”袁福看着路玥的名字最后一笔落定在落款处,心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一式两份的,一份给了路玥,一份自己收好放在了包里。 “钱银行今天应该就能汇过去。”路玥抬头,眼神和角落里的张四眼正正对上。 “不知道你认识的包工队有没有价格优惠点的。我想把楼修一修。” 一听又来活了,袁福的眼神亮了又亮,一连三个有,把这活应了下来。 “你想怎么设计,我到时候给你找设计师设计个图纸出来,一拍板,包工队就进来了。” 看袁福也不像心眼子很坏的人,路玥就简单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着,一楼就打通,四面围起来就可以,简单的,以后我可能放车。二楼我做个娱乐区,桌球射箭吧台,三楼做个茶室,三楼以上,你们看看怎么设计一个民宿那样的,到时候可能公司的人团建之类的,晚了能住下,人数我也不知道,你们就往人数最大化去设计就好了。” 路玥一边说,袁福一边拿手机记下来,中间穿插了几句设计意见。这么个工作就拍案下来了。路玥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这么光秃秃的大楼确实不好看。 后续的,张四眼按照李姐的要求又进了很多货物。每天开着路玥买的三轮车去就把后买取用路玥的购物账号买的货。用张四眼的话说就是:“花别人钱干自己事。” 饭店和包工队装修并不冲突。人鬼本就是不通的。 路玥来到地府,最后一次和小阎王谈银行的相关事宜。路玥这也才知道,地府的钱都是要批的。大笔的冥币出入需要跟阎王殿的老鬼申请,直到钱下来了,转到小阎王手里,才能变成人民币。 “老鬼抠搜的很,以前批一点钱都不给,现在倒好,沾了你的光,我的钱也批下来了。”小阎王在桌上的单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最后一笔汇款就算彻底结束了。 路玥将银行开设在地府,主要是为了让钱币流通变得可控。地面上的人花不着人民币,张四眼需要钱直接找路十八批,路十八再找小阎王报销。这中间的汇率,由肖迟决定。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改革,迟早变眼中钉。”小阎王将单据递给路玥。 “谁的眼中钉。” “所有人。” “那就来杀了我。”路玥笑着将单据收下,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这张单据留着有什么用,只知道到时候全都给肖迟就可以了。 “看你这么说,我安心了不少。” “你本来就不需要担心。” “说不准。”小阎王双手环抱胸前,“一个人越有建树,就越容易放不下,想法也容易改变。” 一听这话,路玥反倒是自嘲的笑了两声。“有时候我是一个人的身份在你们嘴里说出来,我真的觉得挺无助的。原来我在你们眼里还是人啊,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设定。” “我是想提醒你,树大招风。”小阎王双手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 “那我也提醒你。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么久了,没有任何人阻挠我,你敢说这不是默认吗。你们一个个,各怀鬼胎,难道你敢说,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你们想又不敢做的吗。你们只是需要第一个坏人而已。” 路玥双手插在衣服兜里。今天她穿的是薄外套。外面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温了,尤其是南方,除了早晚的温差,中午和三伏天没有任何区别。 一步步往酒吧走,天已经暗了,月亮挂在天上,从上往下撒下了很多盐。 路过林夕铺子,看到门口的牌子上是‘已打烊’,里面的小房间里却还亮着灯。推开门走进去,门口的风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林夕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空气中是木屑的味道。 “老板这么辛苦,打烊了还不下班。”路玥一边说,一边掀开了房间的门帘。那上面也沾着不少木灰。 一看是路玥,林夕微微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无奈地说:“早应该猜到是你的。” 看她手里的待雕刻的木簪,脚边的盒子里还有五六把一模一样的。 “大单啊。”路玥蹲在旁边随手拿起一根放在手上端详。用手指抹去附着的木屑,隐约能看到簪头上刻着一个林姓。 林夕一边继续手边的动作一边说:“前两天来了个老人,说自己有块木头,说要委托铺子做八把簪子。本来时间不急的,但是今天电话突然打过来说要加急。那没办法咯,顾客就是上帝,加钱我都做。” “这木头还挺有灵性的。”南清的声音从脑后传来,路玥也隐隐察觉到了。默不作声地把簪子放下。 “那个老人,你别说,穿的一看就很贵,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人一边抱着箱子。我本来不敢接的,我怕给人做坏了,万一是什么很名贵的木头,我可赔不起。但是那老人说没事,坏了算他的,又不少钱,我就。” 最后一把簪子刻完,林夕这才把手上的刻刀丢到工具箱里,拍拍手,活动了活动自己僵硬的四肢。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云南呢。”路玥站起身在房间内到处走走看看,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叹。 “果断地拒绝,再坚持就不礼貌了,倒不如给彼此都留个体面。” 路玥笑笑,说:“当初都跟你说了,这个人油盐不进的。你也是油盐不进,非要缠着我把人微信推给你,明明那个时候我们都不认识。” 林夕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站起来,同样也笑着说:“爱是勇敢者的游戏嘛,不主动怎么知道没故事呢。现在既然真的故事走到头了,就算咯。”她弯下腰把地上的簪子连盒一起提了起来,路玥感觉她好像身子战栗了一下。 “他现在也不行了,好像变憔悴了,在那边开了个咖啡店,周围人都说,这家店主的性格很孤僻。没事还喜欢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他病了。”林涵把箱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拿起布开始一根一根擦簪子上的灰。 “我还记得第一天,我去店里喝咖啡,和煦的阳光从门口洒进来,他就静静的在吧台做咖啡,看向我时的笑容,就像站在江边被微风拂过。这谁能不心动。”说着,林夕短暂的陷入了回忆,末了又摇摇头,低下头接着擦拭。 “于是一个月三十天有三十一天都来喝咖啡,然后再第三十二天的时候成功说服我把微信推给你。要是当时你直接自己去跟他要,不是更快点。” “不行,我害羞。女孩子之间还是比较好交流的嘛,谁知道你这么冷漠,可惜我已经找上你啦,我不轻易换目标的。” “那你现在换了吗。” 林夕的手顿了顿,然后说道:“总能忘记的吧。我不信什么喜欢一辈子这种话。” 隐约的哭腔被隐藏在木屑下,那些难以言说的爱意,终究要散在风里。 第150章 林家的未来 农历四月廿五,6月16日,父亲节。 在林家祖宅,林家家主的生日宴。说是家宴,在场的业界风云人士也算家人吗。穿行在举杯交流的人群中的路玥和慕容春,也算家人吗。 在路玥看来,这也就只是一场打着生日旗号的交流会罢了,名利场上的东西,路玥不懂,但是餐桌上的东西,路玥还是想懂得。 慕容春一袭长裙,凭借姣好的面容身材以及面面俱到的谈吐,在这样的场合也理算行走的如鱼得水。不少公子哥向慕容春抛出橄榄枝,眼波中流转的,尽是猎人看向猎物的欲望。 只是这些橄榄枝都被盛初雪一一回绝了。这场盛会之所以能出现慕容春和路玥,也是因为盛初雪的邀请。 慕容春本意是拒绝的,有钱人的名利场,何苦让一个小小的酒吧老板娘去掺一脚,那藏在灯光下的,依旧还是灯红酒绿。论灯红酒绿,慕容春看得多了。 “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就当是陪我去嘛。”盛初雪晃着慕容春的胳膊撒娇,“我哥我爸到时候肯定到处被人敬酒,我又不喜欢,又无聊。姐姐~” “不喜欢不去不就行了。”坐在一旁的路玥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那也不行。林爷爷人很好的,平时对我也很好,我不去多不好。而且他说,要在生日会上宣布公司继承人,这是大事,我爹说我一定要到场,显得我们家重视。” 这各种的关系实在复杂,路玥懒得想。对盛初雪口中的林爷爷,他也并不熟悉,只知道那是林氏房产的老板,产业也是从上边传下来的。林氏房产在房产业,在这足足是龙头企业,地位没人能撼动。据说,盛京大厦就是林家的房产,更不用说其他的产业建筑了。 “可是我去了能帮你什么呢。也是吃吃酒。”慕容春还想着拒绝,这样的场合她们去实在是不合适。 “哎呀没事的!万一哪个公子哥想投资你的店呢,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你就陪我去嘛~” 见实在是犟不过盛初雪,慕容春勉强的点了点头,眼神看向路玥,像是在说不好意思,没拒绝成功。慕容春去,路玥也一定是要跟着去的。对这样的场合,路玥一向不喜欢。 路玥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可以。换做以前,她甚至可能留慕容春一个人去,但是现在是断断不可以了。也许也不会那么可怕。路玥心里暗暗想。 可不可怕,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 跟在慕容春后面当端酒的小跟班,这是路玥给自己的设定。只有在公子哥跟慕容春说的稍微多了些的时候,路玥才会抬头看一眼,更多的时候,路玥的眼神都会选择性的停留在慕容春的背影上。 “对象在外面过关斩将,你就躲在后面,像什么话。”盛初雪在慕容春身后小声的指责着路玥。 “你不懂,这叫各有所长。” 就在窃窃私语的时候,路玥就听到,“身后这位是?” 一抬头,就和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对上了眼神。见躲不掉,路玥只好直了直腰杆,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道:“你好,路玥。” “我爱人。”慕容春补充道。虽然从一开始路玥就跟慕容春说,不必介绍自己,只管自己大杀四方即可。 面前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秒的不自然,后又礼貌的朝路玥点了点头,说:“你好,袁玖。” “袁少爷的酒庄生意可是业界顶流,听说现在要进攻精酿啤酒行业了,以后我们春的酒吧生意,还得你多照顾啊。”盛初雪皮笑肉不笑的做起了中间商。 袁玖心里了然,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说:“能照顾到慕容小姐的生意是我袁某的荣幸。今天出来的匆忙没有带名片,方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留个电话呢。” 慕容春接过手机,在屏幕上点点,一串电话号码就出现在了屏幕上。“能跟袁老板合作也是我的荣幸。” 感觉袁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麦克风声打断。 此时台上,一位西装男子正手持麦克风试音,在他的旁边,静静等待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人。在他的身后,跟着八个手持木盒的保镖。 看到木盒的一瞬间,路玥眯了眯眼睛,想起了林夕铺子的那八个木簪,以及林夕口中的,那个和蔼的老人。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林某的生日宴。我仅代表林家,上上下下,感谢大家的到来。”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林昇站在台上,伸出手掌将众人的视线引向舞台的一侧,那里站着三个林家人。在路玥的印象里,林昇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林旌,二儿子林麒,三女儿林兰倾。 “今天是家宴,本是不应该拘谨的。可是我想啊,这也是难得的能把大家聚齐的机会,各位都是商业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不到有更好的场合来宣布这件事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也想先表示一下我的歉意。” 路玥朝四周看去,发现全场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舞台上的林昇,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个要宣布的消息。 “我林某已经年纪大了,生意场上的事情,我交给了我的两个儿子。说来惭愧,我没有在他们的成长路上提供什么帮助,唯一的,他们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了。我唯一的女儿,她很聪明,也很争气,有一股木兰替父从军的冲劲,她同她的两位哥哥,没有任何相差。我很欣慰,能有他们三个。小时候我没有陪伴他们,现在我也快要不能陪伴他们了。于是,我做了几枚簪子。”老人又伸出手掌指向另一边,“加上我的四个孙子孙女,一共是七把簪子。还有一把。” 老人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上扫过,路玥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自己方圆的位置出现了停留。盛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在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就到了台上了。 “我爱人还在的时候,说很喜欢小雪。说要收她做自己的干女儿,她又怎么不算是我们林家的女儿呢。”林昇伸出手抓住盛初雪的手,“我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在法国,为了生日宴,特意回来的。是不是。” 盛初雪还沉浸在错愕的情绪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已然开始泛红。“林爷爷……” “这八把簪子,是属于我的八个孩子的。以后,这簪子就是林家的象征。”旁边的保镖们像是被话语打开了什么机关,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将手里的盒子打开。站在台下看不清盒子内的装饰,但是能看清林昇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盒子里的簪子拿了出来,扭头对旁边的三个人说:“这一把,是林家家主的象征。林旌,过来把这个担子接好。”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林旌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爸爸,双手将林昇手里的簪子,郑重地接了过来。 “这个担子从此就交到你的肩膀上了。你是哥哥,也是林家的未来。明白吗。”林昇将手放在林旌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有人松了一口气,相互碰杯像在庆祝胜利。有人交头接耳,脸上的面色并不好看。 家产争夺吗。路玥心里疑惑,手牵住旁边的慕容春,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看不明白。 突然,路玥余光瞥见,原本站在一旁的林麒和林兰倾也走到了舞台中间。林麒不知道对大哥说了什么,身旁的林兰倾则走到林昇旁边和盛初雪站在一起。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兄弟两个人相视一笑,伸出手给彼此来了个拥抱。 四周有人笑有人叹,但明显的,刚才有些紧张的氛围现在已经没有了。 慕容春趴在路玥耳边小声地说:“之前一直有报道说,林家兄弟两个人对着家产虎视眈眈差点反目成仇,最小的女儿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想坐收渔翁之利。现在看来,这场生日宴也算是给这场闹剧打了个句号。” 路玥也就明白了刚才下面这一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台上的盛初雪,显得有些局促了,就像是,一场大家族舞台剧落幕时的特别出演。 人群中,路玥在寻找一个身影——盛初雪的哥哥,盛乔。 想想,如果不是林麒比盛初雪要年长不少,没准霸道总裁小说里的联姻也会出现也说不准呢。不过这也只是想想。 舞台上的人散去,生日宴照常进行。稍年长些的,带着礼物来到林昇面前献礼。年轻一辈的,就端着酒杯围着继承人道贺敬酒。 视线穿过人群,路玥看到了在林旌旁边跟着,同样笑脸相迎的林麒。也看到了跟在林昇旁边的林兰倾和盛初雪两个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什么。 一个九头身男人穿过人群,稳稳地走到了林昇面前。 “集团间的刀光剑影,真的是,有趣得很。”路玥将手中酒杯里仅剩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我们要不要先走了。” “先别走,我感受到有气在急剧减少,用不了多久。”南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路玥也在脑海中回应道:“So?关我们什么事?” “那老头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到时候把东西丢到忘川河里,百年后又是一件宝器。” “你什么时候有偷东西的爱好了。” “什么叫偷东西,那老头本来就快死了。” 路玥摇了摇头,对慕容春开口道:“要不顺便逛逛有钱人家是什么样子的。” 路玥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宅子,在夜幕下,林家祖宅金碧辉煌。 第151章 偷听 林家祖宅,之所以称为祖宅,是因为在这块地是从林昇往上至少三代传下来的,一直到林昇的父亲做房地产有起色之后,扩建翻新了宅子。后来林昇又在这基础上,请了一众大师过来修正,这才有了现在‘林家祖宅’的样子,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听说林老爷子的家风很严,今天我看他们三兄妹的样子,想来也是真的。”慕容春挽着路玥的一只胳膊,两个人漫步在林家祖宅的后花园。 “有钱有势的人会更注重家教,毕竟每一个人走出去都代表着家族的脸面。”路玥脚踩在鹅卵石上,手上的玉竹随意晃动在胸前,心里想着林昇身上会有什么好东西,一边眼神留意着这花园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人来。 “这花园,网上说,特意花了一千多万找风水大师来看过,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看风水这么赚钱的话,你也可以去赚了。” 慕容春的小算盘珠子都崩到路玥脸上了,路玥也只能无奈的笑笑,说:“你网上的消息怎么这么多。” “还有啊,消息多着呢。最劲爆的一条就是,盛京大少爷和林家小小姐联姻。” “谁?盛乔和林兰倾啊?”这个八卦,路玥怎么好像,没听过呢。“不是说盛乔不近女色吗。” “是啊,所以本来是没有什么人相信的。但是……”慕容春故弄玄虚的延长了尾音,“有好几次狗仔都拍到林兰倾和盛乔去吃饭,还手挽着手,但是应该还没等消息传开就被买断了。我也是在酒吧听人说的,那些狗仔酒后什么都说。” “还有这事呢?这要是盛林合体,那不就是跺跺脚抖三抖。” 聊着八卦,吹着晚风漫步在绿林间,路玥和慕容春也算是享受了一把有钱人的快乐。正走着,隐约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两个女声交错出现。 没有经过主家同意就随意进入人家后花园,一时间,心虚的感觉涌上心头。没有任何犹豫,路玥手中的玉竹稍稍用了点力气,花园里便凭空消失了两个人。 “爷爷的消息保密的很好,连这些簪子,我们几个人都不知道。”林兰倾挽着慕容春的手,两个人并肩走。此时簪子已经盘在了林兰倾的头发上,这一盘,倒显得有些古典美了。 “这不会就是林爷爷去年花重金埋下的檀木吧。听说是个古树来的,价格不菲啊。” “大概是吧,我们也不知道。他最近几个月,做什么事都不让我们知道,我们也只当他防着我们,想着过了今天也许就好了。”林兰倾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天太黑,她们又站在暗处,路玥实在看不真切。 “你们三个也真是的,我在国外光听消息就够吓的了。生意场是战场我也知道,但没必要把对方往死里逼吧。你也是,都瘦了。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就这么重要。” “重要啊,怎么不重要。”林兰倾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被说女子不如男啊。难道女人注定就只能在家做刺绣吗。你不也做了自己的珠宝品牌。” 盛初雪摇了摇头,“我是比不上我哥的,生意场上的事我也圆滑不来。以前被家里宠的太无法无天了,现在也才想着学习珠宝设计,至少找点喜欢的事情做。你比我有志气多了。” 躲在花园后面偷听别人讲话,不论是路玥还是慕容春,都是人生第一次尝试。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慕容春趴在耳边小声地说,气音喷在路玥的耳垂,惹得她痒痒的。 想来确实也不太好,万一听到什么机密。可是就在两个人要从花园走出来,已经走到大道上的时候,慕容春精准的听到了路玥的名字在两人口中传了出来。 完了。路玥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至于完了什么,她也不好讲。思绪短暂回到那天天台,少女没有完全说出口的爱,被被爱着粗暴的从十八楼丢下了台。 “你是说,因为你想让自己在那个人面前能够抬起头,所以你才想做出点成绩。”林兰倾的声音中带着不理解和不理解。“你的身份够在她面前抬八百次头不带喘气的了。你在想什么啊初雪。” 一听这话,路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余光看向慕容春,女人的眉头紧皱,表示着她此刻的不悦。 “不是的兰倾,路玥确实不一样。”盛初雪着急解释道:“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感谢她帮我解围。我也没想到就餐厅会让她听到那些话,本来我还在她面前端架子,从厕所走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很无地自容。她说的那些话,好像我在她眼里只是盛初雪,虽然她总是大小姐大小姐的叫着,但是她并不会因为这层身份怎么样。她骨子里的那种不卑不亢,确实……” “其实无论是不是因为她,我也应该做出点成绩的。我不想永远带着盛京的前缀,如果可以,我也想让因为知道盛初雪,所以知道盛京。” 林兰倾听完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也是,应该的。你是真的长大了。但是!你也不应该因为想人家就一个人跑到哈尔滨去啊,要不是因为法国那个展,你是不是还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移阵地。能不能有点骨气啊你。人家还有对象,你让人家对象怎么想。”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此时这个院子里,表面上只有盛初雪在被骂,实际上还有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汗流浃背。 “不行,等会你要带我去见一下你那个魂牵梦绕的心上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能把你的魂勾成这样。” 一句话,让盛初雪和路玥同时瞪大了眼睛。 “改,改天吧。她们已经走了。”盛初雪拉着林兰倾的手,小小的脑瓜子里一秒闪过八百个理由。 “这就走了?也不来告个别,这么没礼貌。” 话刚说完,路玥马上伸手拉住慕容春,感觉再不拉着,等会她就要冲上去虚空给林兰倾两脚了。 慕容春回头,给了路玥一个‘和善’的笑容。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抚上路玥的脸颊,然后,缓缓向耳后移动,指尖在耳垂处摩挲了一会之后,一个用力,整个耳朵都都被拧在了手里。 “啊!”路玥吃痛的,没忍住喊了一声。 “谁?”林兰倾警惕的看向四周,她刚才真切地听到了有声音从花园传出来。就在她准备勘察的时候,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老爷,老爷出事了!” 第152章 味道像馊了的臭豆腐 谁也想不到,在不到一个小时前,身着中山装,站在舞台上跟大家宣布林家未来的林昇,会在这之后,在所有人举杯祝贺的时候,突然倒地抽搐,脸色瞬间青紫一片,并且蔓延的迅速。家庭医生抬着担架把林昇从花园运到病床上的这个过程,林昇已经整个人紫透了,活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紫薯。 “医生,我爸怎么样。”林家三兄妹围着白大褂试图要个说法,还没等等回答,屋外救护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车上说吧。”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一般压在了三个人的心上。盛初雪站在盛京身边,手紧紧抓着盛京的手臂,骨节微微泛白,看得出来惊魂未定。 临上车前,林旌突然转过身,对周围所有人鞠躬道歉,“对不起各位,事发突然,生日宴就先结束了。失陪。”说完话他便迅速转身上了车,跟着救护车一起扬长而去。 主人家都走了,再留着也没意思了。所有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盛京三人还站在原地。 “爸,我们也走吧。医院我已经安排好了。” 车上,盛初雪和盛京坐在车后座,盛乔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盛乔一眼就看到了盛初雪的脸色惨白。 “小雪,你要不要先回家。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盛初雪摇了摇头,说:“不,我要去看林爷爷,我怕……”,末了,她又看向盛京,急切的问道:“爸,林爷爷会没事的对不对,就像你当初那样,突然的就好了。” 月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越过盛初雪的侧脸,不偏不倚的照在了盛京的手背的疤痕上。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盛京不好说,他的脑海中还回想着刚才的一幕,林昇躺在床上的样子,比自己当初还要像死透了。 而那种死透了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像置身在深海,四周都是阴暗的,身上仿佛爬满了数百条蠕动的黑虫,它们会从早已经不呼吸的鼻孔和已经听不见看不见的耳朵眼睛里爬进身体的内侧。然而只有灵魂知道,自己还没有死,只是快死了。 “林老的身体,也已经不年轻了。” 换句话说就是,林昇已经老了,即使真的奇迹般活了过来,也没有多久了。 原本燃起希望的盛初雪此刻就像被盛京一根针扎破的气球。 这辆车内的光景是这般充斥着伤感,而另一辆车,救护车里却显得更加压抑。 林昇的衣襟敞开,贴片连着线,全场唯一还能证明林昇还活着的证据就是那还在起伏的心电图,即使它是微弱的。 路玥和慕容春坐在车内的一角,静静的听着医生用科学的方法分析玄幻的现象。想来如果他真正解释出来了,发一篇报告,这将成为他职业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这是怎么了。”听了一通医生的分析还是一头雾水的慕容春小声的问路玥,而路玥的眼神则紧紧的盯着林昇大拇指上的那枚玉扳指。 “大概就是,被鬼上身。”这是路玥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解释,但是事实似乎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上一次盛京是因为他体内的积攒了太多阴气,析出来也就好了。可是林昇身体里的阴气更诡异些,如果应该给它定义的话,路玥更想说,那像怨气。 “那你岂不是能救?”慕容春又小声地说。 “不知道能不能,但我不白救,等到了医院再说。” 这个时候,南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个板指是好东西,无论是从玉料还是年份,都很适合做鬼器。” “你说的就是这个啊。” “是啊,你看到那扳指上的阴气没有,那是墓地陪葬品上的阴气,这是至纯至阴之气,人间普通的阴气是不能比的。” “那这么说,不是应该戴上的瞬间阴气就入体了吗,怎么会现在才。” “都说那扳指是好东西啦。那上面的灵气可以制衡,但是这些年灵气也在慢慢的减淡,刚才在那里我就是感觉到了,才让你先别走。这扳指已经虚空了,只要把它丢进忘川,百年后就是一件纯灵器,玉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阴气好吸收吗。” “不太好,味道像馊了的臭豆腐。” “阴血,是不是挺值钱的。” “嗯。嗯?”南清这才反应过来路玥话里的意思。“阴血对鬼来说可以说是大补,但因为这种东西要过活血,所以地府有不成文规定,不可以制阴血。” “我没有制啊,这是我碰巧救人得到的。” “你要救这个老头?他本来也活不久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了,不过问直接拿,这叫偷。你堂堂南阎王,还喜欢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 救护车一路超车,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二十分钟就到了。此时的盛京医院,各科室权威的医生都等候在大堂门口,在距离医院还有十几公里,甚至几百公里,远洋海外,还有其他久负盛名的医生或赶路或静候。 “马上安排检查,胸腔还有心脏,全都准备!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车刚停,医生就火急火燎的呼唤安排起来。在做林家家庭医生之前,他原本是盛京医院的副院长。 瞬间医院的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即使所有人脸上都疑云密布,但是所有人的脚步都必须急促。路玥和慕容春静静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虽然没有任何人说林昇检查完之后会住这里,但是这是之前盛京住的病房,想来在科学指标找不到答案之后,大家才会开始相信玄学。 “你要不要先回去?”路玥扭头问慕容春。现在已经很晚了,忙到最后还不知道几点回家。 “没事。还不困。我也想看看你平时在忙什么,忙到家都不回,还有心思在外面沾花惹草。”慕容春的意思很明显,她还在生气刚才花园里的话。 “哎呀,我真没有,我真的很明确拒绝过她了,是,确实,我个人魅力很大。”说着,路玥眼前走过了几个黑影。 说曹操曹操到。盛初雪跟着盛京一直进了房间,护士长跟在后面,被交代了几句之后,就小跑回了护士站。 “还真是这间房间,真被你猜到了。”慕容春惊讶的看向路玥。 “也不完全是猜的。之前盛京也在这里住过。我感觉他们可能会觉得这间房间风水好之类的,赌了一把,没想到有钱人的心思也这么好猜。” 两个人猫在走廊外面窃窃私语,看着三个人从房间出来,又看着谁拿着东西推着车进去,再看着林昇紫着脸被一群人推了进去。整个医院大楼的热闹也才在此刻冷静了下来。 不出路玥所料的,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并没有跟之前有什么出入,该高血压还是高血压,可是林昇的面色看起来,却并不能让人用‘没事’来形容。 林家三兄妹的面色都不好看,林旌正在打电话联系国内的国外的医生往盛京来。 “这样的情况,还是跟之前的情况很相似,我们主张先沿用之前的手法先试试,等到其他的结果还有联系的医生过来,我们再做下一步治疗。现在病人看上去是不太好,但是各项生命体征还正常,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什么叫还正常。你看这样是正常吗!”林麒皱着眉对医生怒吼道。旁边的林兰倾赶忙将哥哥拉住。 “林麒,你先冷静下来,着急也不是办法。”盛京站在一旁开解道,此刻在场所有人说话,大概也就只有盛京的话能有些说服力了。 “医生,就先按你说的来。孩子也是太担心了。”盛京对医生说道,转头又对刚打完电话进来的林旌说道:“你弟弟看起来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家吧,收拾一下自己,再过来这边陪着也不迟。今天晚上有我,放心吧。” “盛叔,怎么能麻烦你,医院这边我们几个看着就可以了,很晚了,您回去休息吧。” “我和你爸也是忘年交,这里所有人,你敢说还有谁比我更合适留在这里的吗。”盛京看着林旌的眸子,眼神中尽是不可置疑,“听我的,你们就先回去,林老这边有我,你们明天再过来就是了。” 盛京的态度坚硬,林旌也不敢再反驳。况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现在留在这里陪护的,除了他这个曾经经历过还稍有些经验的人,其他人也许只会慌不择路。 “盛叔,我也知道,我爸这样你比我们都熟悉,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做儿子女儿的,怎么能放心回去,只怕是会在路上发疯。” “会好的,会好的。你信我。你爸,大概也只是在为过去赎罪。” 第153章 盗墓 拖拖拽拽的,病房里最终还是只剩下了盛家人。盛乔在走廊外和医生做最后的安排,手里的电话一直通着。盛初雪坐在座位上,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紫薯老头出神,最后竟是无声的落下泪了。 克制着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低着头,肩膀的颤抖却骗不了人。盛京坐在另一边,双腿交叉坐着,眼神里的情绪分外复杂。路玥实在不明白,他故意支开林家人是为什么,说是世交吧,到底盛家对林家,也是外人。 盛乔这时候从走廊外回来了。看得出来,他有些疲惫了,不知道在面对病床上的人的时候,他到底是在为林昇惋惜,还是在为自己的父亲逃过了这一劫感到庆幸。 慕容春站在路玥身边,眼神却一直关注着盛初雪。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想抱抱那个快碎掉的女孩。 “乔啊,带着你妹妹先回家吧。顺便收拾一下自己,晚些再来接我。” 尽管盛初雪疯狂的摇头,但是盛京的态度异常坚硬。“回家。” 又是一阵拖拽,最终病房里,就只剩下盛京和紫薯老头了。以及一直在偷听和观察的路玥。 “这是要……干什么。”慕容春问出了路玥的问题。这个问题,只有盛京能回答。故意支开所有人,就算是要给林昇来鬼门关的最后一脚,也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很容易落下嫌疑。 沉默了良久,盛京终于开口了。 “林老。”盛京将腿放下,身子微微前倾,手掌放在了双腿上。“这都是报应吧。” “嘶。”路玥拉着慕容春坐下,“有故事听。” “去年我也是这样躺在这里。您猜我梦见了谁。我梦见了父亲。这个世界,除了你就是我,只有我们知道,当年我父亲就是这么走的。这就是私自下斗的报应吧。” 根据我国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盗掘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 “是,当年房地产不好做,父亲的生意也做不上来。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当年和我说,他要去和您做几天生意,过些日子就回来。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我原以为是他生了什么病。直到我看到了他的笔记本,我才知道,你们是去盗墓了。东西全都变卖了。我也才知道,林家祖祖辈辈积攒的基业,竟然全都被你赌光了,硕大的林家就这么空了。林老,如果不是我父亲写的要我不要告发你,如果不是您在那之后对我生意上的各种提携,我真的会去告发你。”说着,盛京的声音竟然哽咽了起来。 “我躺在这里,我问父亲,值得吗。他说,一切都是有定数的,他所能做的就是将我的路铺好。林老,这么多年,你可有一次想起我父亲。你认小雪做干女儿,到底是因为愧疚呢?”盛京说到最后,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压。 “我常想问你,也问不出口。生意场上,您确实是我敬重的前辈,如果不是因为您好赌,如果不是因为林家出现过亏空期,现在的林氏房地产,肯定是要更加辉煌的。还好,据我了解,您戒了。”盛京终是泄了气,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 “您也会梦见我父亲吗。在你梦里,他又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一个父亲,在作为儿子的时候就积攒的怨。听完这段话,路玥在心里由衷的佩服起了盛京。在大局面前,他是稳重的,是知道进退分寸的。在情感面前,他也是纯粹的。突然她就这么隔着病床,领略到了男人身上的人格魅力。 再看向病床上的人,虽然他紧闭着双眼,但路玥透过它紫色的面庞看到了他的灵魂。那是惶恐的。 在盛京父亲死后的这些年里,他就这么带着这具惶恐不安的灵魂,走完了后半生。 会不会在某个午夜的梦里,他回到过那个斗下。 “老头,听得到我的声音就转过来看看我。”路玥出声对着床上的人说道。 见床上的人没有反应,还以为是阴惨了。干脆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玉竹对准老头的眉心。本意是想着吸收一点,就一点点,没想到在玉竹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路玥闭上眼睛,竟然也进入到了林昇的世界里。 梦里的林昇还没有白头,身上穿的也还是衬衫而不是中山装。他出神的坐在自己书房的椅子上,连路玥站在面前都没发现。在他的面前,桌子上放着一枚玉扳指,就这么赤裸的放在桌子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本来就没多久。林昇终于发现了路玥的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应激了一样,他的反应在路玥印象里,应该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手拿镰刀的面目憎恶的死神。 “你,你是谁!” 面对这样的反应,路玥反倒是心中升起了一股恶趣味。“我是谁?当时是来带你走的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林昇反而镇定了下来,好像这就是他预料中的答案。 “噢,是,是你啊。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应该是一黑一白,还是以为你还能在死前再看看那个已故的斗友。” “你,这你也知道。也是……”林昇的眼神再一次失焦。 “这个世界,不止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以为你这个秘密隐藏的很好吗。” “还,还有谁!”林昇的情绪瞬间变得有些激动,撑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脚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盛……盛京。” “你以为你欠的只是钱,老头,你还欠着呢,这么轻松的死了,太便宜你了。” “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该做的,我也都做了。我早早就立好了遗嘱,林家股份,小雪一个人占10%,这还不够吗。难道要我跪在他坟前,和他儿子道歉认错吗。” “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昇的眼神瞬间变成不可置信,面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吊儿郎当,如果不是因为她确实魔幻般出现在了这里,他甚至会以为是小辈的恶作剧。 “如果你知道盛京这么忍气吞声的将秘密隐瞒了这么多年,你还能说出那些话吗。那是一个儿子将心中的怨一压再压,末了还要尊称你一句林老。你真以为,这样的情,是你随便在生意场上的提携和股份就能还清的。但凡他生了一点歪念,写两句举报信投到警察局去,你以为你还能有如今这个地位吗。” “……” 路玥走到桌前,将玉竹从扳指中间闯过,再轻轻一挑,扳指就这么卡在了玉竹的扇骨上。就这么把扳指放在眼前看,路玥才真切地看清了扳指真正的模样,在其中暗潮涌动着的,细丝如纹,就是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啊。 “这就是在斗下拿上来的。” “是。”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路玥转头看向林昇,手上的玉竹伸在他面前,只要林昇稍稍一抬手,就能从玉竹上将扳指拿下来。 “我送你回去,给你一年的时间,这世间有什么亏欠,有什么遗憾,你都好好办。一年之后,你的命,连同这枚扳指,我一起收走。” 一听到还有活着的机会,林昇眼中的光芒亮了又亮。“真的!你真的可以给我一年的时间!” “是。” “同意!我同意!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哝,拿回去吧,一年后我再来拿。”路玥手里的玉竹晃了晃,示意上面的扳指拿下来。 再睁开眼,路玥发现自己还是坐在沙发上,一旁的慕容春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怎么了,站着突然就倒了。”见路玥终于睁开了眼,慕容春松了一口气。 “哎呀。”路玥坐直身子,手里的玉竹一下一下轻敲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突然就见到林老头了,还好今天有你,不然我就倒地上了。” 面前的盛京还坐在那里,动作唯一的变化就是换了一条腿翘起来,此刻他正看着手机,白色的光印在他的脸上,他的面色并不太好看。 “他刚才打电话给盛乔让他来接他了,应该不会太久。” “是这样,还好我工作要收尾了,不过他还是先睡一会吧。”说着路玥就展开玉竹对着盛京轻轻的扇了一下。本来好好看手机的人突然就闭上了眼睛,好像吸了麻药一样。手里的手机顺着指尖就要掉落,被路玥一个眼疾手快接住了。 “差点,你的手机我可赔不起。”路玥小声嘀咕着,眼神在房间里搜索有什么容器,最后在桌子上发现了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里的水,路玥喝一半,慕容春喝一半,剩下的倒厕所。然后路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露出了林昇青紫的手。用玉竹的一角轻轻在林昇的大拇指心一划,一道血痕陡然出现,黑色的血从伤口处蔓延出来,路玥赶紧将矿泉水瓶口对着接住。 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拿着玉竹在林昇的四肢一拍,一片青紫中突兀的出现了一痕黄色皮肤。 血流的速度比想象的要快,在收完最后一滴血,将被子重新盖好之后,门外就传来了盛乔的脚步声。 第154章 青春没有售价,明天直通云南 刚一推门进来,盛乔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睡着的父亲,还在疑惑父亲怎么会在这里睡着的时候,余光瞥见床上,走的时候还是紫薯,现在就是土豆的林昇。眼里的诧异止不住,一时间不知道是要先叫醒盛京还是先喊医生。 最后他还是走到了盛京旁边,轻轻的晃了晃。“父亲,醒醒。” 盛京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抬头看到是盛乔,眉头下意识皱了皱,他怎么会在这里睡着?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睁的浑圆。 “这!”一看盛京的反应,盛乔马上反应过来,按响了床边的急救铃,门外瞬间响起了脚步声。 一时间,房间里瞬间涌进了十来个白大褂,为首的院长开始检查,然后抬头问变色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惜盛京摇了摇头,说自己刚才睡着了。盛乔也说,自己进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 在一阵讨论声中,林昇轻轻的动了动手指,这一细小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在场个别细心的人的眼。像是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待,林昇的眼皮子动了动,然后缓缓睁了开来。 “爸!”林旌路上不知道超了多少个红绿灯。本来他就睡不着,在接到电话之后马上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这还是夜深了,路上没有什么车,所以一路狂飙,刹车只有在到医院的时候踩过。 一听到儿子的声音,林昇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似是欣慰的,但随后又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床边的盛京身上。 察觉到林昇的眼神,盛京毫不胆怯地对了上去。 而这一切,路玥完全不知道。在盛乔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拿着满满一瓶阴血,带着慕容春离开了医院。 “你收这瓶血干什么。”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慕容春问路玥。 “不知道,新奇东西,先收着,万一以后有用呢。” “你每天就忙的这些吗。” “类似。也没有固定的工作,有点像什么公安机关,帮别人解决问题的。” “你不是鬼探吗,不抓鬼了?” “我现在也可能不是鬼探了,升职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抓鬼的事一般都是路十八在干,我抽提成。” “那路十八就是鬼探咯。”慕容春像本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孜孜不倦的在路玥旁边问问题。 “他可以是。” “什么叫他可以是。” 车灯在道路的尽头亮起,路玥思考了一会说:“就是只要他有野心,只要他愿意向上爬,他就会是。” —— 第二天,路玥起了个大早。也不是因为不困,因为驾校教练下午有事,今天的练车调到了早上。 清晨的驾校,空气中橡胶味混合着泥土味。这些味道也不知道是风吹进来的,还是车里自带的。 路玥手握方向盘,右脚轻踩油门,车子顺利的发动了,在场地上笔直的开出了一条直线。 练车进行的异常顺利,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教练,也许是因为‘钞’能力,也可能是因为教练只上班一个上午,总之他是慈眉善目的,笑眯眯的指导路玥的动作。 也许是天赋。路玥心里暗暗想。 从驾校出来,路玥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去了没醒吧。 咖啡店现在的老板是以前店里的老员工,看到路玥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以前那个蹭咖啡喝的。 “来啦。好久没见你了。”店长热情的和路玥寒暄。路玥也懂事的走到吧台付钱点了一杯冰美式。 “是啊,最近比较忙,一般早上都起不来。等起来的时候,你也下班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跟着三哥一起去了云南呢。” “哈哈,他跟你们说的他云南啊。” “也不是,就当时他要走的时候我们顺嘴问了一嘴。” 正聊着,冰美式就做好了。照常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的杂志是新的一期。上面硕大的标题写着:林氏集团继承人——林旌。 翻开第二页就是,林氏兄弟反目成仇,小女儿坐收渔翁之利。 想来这些消息应该是要买断的,但是现在林旌的重心还没有放在公司上,所以媒体也就趁机发了出来 又随便的翻了翻,路玥就看到了在旅游板块,有一个云南的民宿广告。环境看起来还不错,于是拿出手机将这一页拍了下来发给了慕容春。 :看起来还不错,走不走。 :什么时候 :青春没有售价,明天直通云南 :一点都不押韵。等你驾照考下来再走吧。 :收到 刚想把手机收回兜里,就看到了盛初雪的短信。是在夜里两点半发的。 “睡了吗。” 估摸着时间,大概是在林昇醒来前。在那之后,她应该也知道了消息。想来是因为担心睡不着。 路玥心里琢磨了一下,还是回了条消息过去。 “刚醒。这么晚还不睡?” 见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路玥这才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将杯里剩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块融化后减淡了咖啡的苦味,味道有点像刷锅水。 窗外,电动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中间混杂着自行车的车铃声,还有路过行人的交流声。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嘈杂的,在没有人听到的阴暗中,还有亡者的呓语。那些就像诅咒一样的声音,会在某个午夜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闯进它的梦里。 第155章 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杀了我 一个月后,上海二分店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正式开张。 上海夜晚的纸醉金迷,在白天,没有一个上海人会拒绝一杯冰美式,人是,鬼也是。 酒吧生意的爆火,史小贝在吧台的需求箱里翻到了至少二十张的——要是来一杯咖啡就好了。 有需求就有市场,资本进场,一切困难就会迎刃而解。而作为幕后最大的资本家,路玥睡到了下午才起床。最后的剪彩活动,还是路十八去的。 “一个破彩带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 虽然答应了史小贝今天一定会去店里,但是一直到下午,路玥不紧不慢的去了趟驾校把科目三考了,才慢悠悠的来到地府。转悠了一圈,才在居民区看到了鬼爷爷。 两天前,路玥就委托了鬼爷爷做一批糕点庆祝店铺开业。 “慕容小姐没有一起吗。”鬼爷爷将一大包糕点递给路玥,眼神在路玥的周身飘忽。 路玥苦笑道:“她最近忙,酒吧在扩建,她把二楼盘了下来准备做台球室。每天都要去现场看装修。您要一起去看看吗。” 鬼爷爷摆了摆手,说:“南阎王已经去了,老朽就不去凑热闹了。还祝路鬼探生意红火。” 本来也是场面话,路玥也不再多说,拿着东西就走了。 上海的街道总是充满着人流和车流,无论是林立的商业街区还是传统的弄堂,到处都是人,拿着咖啡的衬衫白领,又亦或是衣着普通的,表面上其貌不扬,实际上一件外套顶一个厕所的某公司老板。上海不缺光鲜亮丽的人,相比之下,实在是质朴——普通的米白色内衬搭配着万年不变的白衬黑裤。 路玥站在路边等人来接,本来是准备要自己打车的。但是路十八说,有人执意要来接,不然就把店掀了。听完路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但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四处张望,一辆宾利就正正好好的停在了路玥面前。车窗摇下来,一个纨绔子弟模样的人从驾驶位上探了头,就像江南富商家里最小的儿子,不知天高地厚,表面上风花雪月,背地里饱读诗书的那种。一脸肚子里都是坏水的笑。 “不用等了,上车。” 想来这就是顾叶。路玥走到车后座想拉开门,却发现怎么也开不开。刚想问,就听到顾叶的声音悠悠从那扇打开的车窗里传出来。 “让你上车,没让你上后座。” 路玥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把手伸向了副驾驶的把手上。这下门正常打开了。 “是第一次来上海吗。” “嗯。” “上海有很多好玩的。外滩,迪士尼,步行街,轮渡,东方明珠,你要是来这边玩的话,我可以免费做导游噢。” “好。” “这里还有很多产业没有开发,你可以随意开店,上海欢迎所有有野心的年轻人。” “嗯。” 一路上都是顾叶在叽叽喳喳的说话,车开到哪里就介绍到哪里,路玥感觉他像是在绕圈子,试图带路玥把整个上海逛一遍。 “你一直都是这么不苟言笑吗。” “和你很熟吗。”路玥低头看着手机,眼神没有多一分到顾叶身上。 “熟啊,怎么不熟,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只是你忘记了而已。”路玥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一秒,然后说道:“那就忘记了。”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以前是什么样。” 见路玥终于开始和自己聊起来了,顾叶说的更加起劲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我说十句你回一句,只有你稍微感兴趣一点的话题才会多说两句。性格也是这样冷冰冰的,只有面对相熟的人才会有说有笑,脑子就一根筋,想做什么就认死理。”顾叶的声音飘了起来,像是真的回想起了和路玥曾经的生活,好像他真的住在了回忆里。“也有不一样的。以前你老是蹲在地上,一蹲就是一整天,后来嫌我烦了,就让人送我回东边,说只要我长大了,有本事了,就让我回你身边做事。” 说的太像真的了,以至于路玥有一瞬间真的以为,是自己忘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不是鬼探,你是南阎王。”像是计算好的,话音刚落,车子就稳稳地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家咖啡店面前。 路十八已经站在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了,他不知道,路玥被顾叶开车多兜了二十分钟路。 “老大,你们来了。”路十八跑过来给路玥开门,在旁人看来,这个人却是自己开的。自动门。 “嗯,遇上话痨了,算我倒霉。”路玥逃似的,解开了安全带就马上离开了车。 史小贝已经在吧台里忙成骰子了,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瓣用。 “没想到今天店里生意这么好,招人招少了。但是这一波过了应该就好了。”路十八带着路玥一张空着的座位上坐下,一点点跟路玥介绍店里的布置。 听完介绍,路玥满意的点了点头说:“嗯,照这个趋势,过两天就能开分店了。”然后她又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鬼爷爷做的,里面单独的两份我等会去趟地府拜访一下阎王,大份的你和小贝拿大头,剩下的店里员工分一分。” 一听是鬼爷爷做的糕点,路十八的眼睛亮了又亮。 “南阎王刚才也来了,只不过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不管他。” 又等了一会,等到店里的人差不多散了,史小贝才从吧台脱身走了过来,带着一身疲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累的,做咖啡比做酒累多了。” 路十八殷勤的递过去一份糕点,谄媚的说:“哎呀贝老板辛苦了,您受累,吃口糕点歇歇。” 吸了吸鼻子,史小贝闻见了熟悉的味道,马上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干吃也不行,咖啡喝不喝。”路玥站了起来,拉了拉衣摆,迈开步子走到了吧台。 吧台里的员工看见路玥便自动的让开了位置,路玥也自动忽视了吧台前坐着的顾叶,自顾自的磨咖啡。 “以前你也是这么无视我的。为什么你跟别人就能有说有笑,对我就不行呢。”顾叶手肘撑在吧台上,手掌托腮,似是真的想不明白。 “你看清楚一点,我是路玥,不是南清。” “或早或晚的事情,你何必分的这么清。” “南清知道有你这样忠实的粉丝吗。” “不知道。”南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大概不知道吧。以后我会向她正式介绍自己的。” 在等待滴漏的过程,她抽空抬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不不不,你不是她,虽然你们很像,虽然她在你的身体里也能听到我说话,这还是不一样的。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和她相像。” 路玥低下头,眼神看着水位线,拿起手上的水壶开始了第三段注水。 顾叶就很适合,在一个四面只有一扇窗一个门的地下室里,双手绑紧整个人悬吊在空中,脚尖离地面的距离是五厘米。上半身赤裸,刀剑划过肌肤,轻而易举地拨开肌肉血管,将里面的脏器一一掏出来再种上白色的蓝色的红色的花。自身的血肉被做养料,还要笑着说:“你养的真好。” “你是有点变态了。”南清的声音悠悠响起,路玥不自主的被自己的想法惹笑了。 而顾叶还以为是自己把路玥说笑了,脸上得意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你也会觉得无聊吧,做这么多,最后还是要死的,不如你现在就死呢,把南清还回来。”人一得意就会开始说糊话,顾叶自以为是的嘴脸路玥不想再多看一眼。 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路玥屁股还没坐下,就听到后面的人说:“你做不到,要不我帮你吧。这把剑杀过无数个灵魂,刀刃我每天都磨。”刀尖擦过地板的声音十分刺耳,从路十八和史小贝的眼神里路玥也大概能踩到在自己看不见的背后正在发生什么事。 “睡觉前,我还会拿出阴血一遍一遍的擦拭,它一滴不落的吸收了,就为了今天这一刻,路玥,还我南清!”一声怒吼,路玥只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看破了,然后就是一阵妖风。 被砍头到底是什么感觉呢,路玥也回答不上来,因为她的头还在。 就在刀刃距离脖子还有一毫米的距离的时候,路玥只感觉自己凉透了,从头到脚。周身的蓝光就像一套坚不可摧的铠甲,把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保护的很好。相反的,顾叶口中说的,杀过无数个灵魂的剑,在这一次刺杀后,彻底断成了两半。 “不,不可能,这可是阎王的佩剑啊。”顾叶不可思议的在身后说道,史小贝和路十八也松了一口气。刚才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会怎么样。 路玥叹了一口气,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落寞藏了进去。 “我倒是真的希望你能杀了我。” 第156章 君子,何为君子 蓝色妖姬从刚才刀尖划过的地板裂缝凭空长了出来,花枝蔓延生长,攀着顾叶的脚边,直到顾叶的手脚都被束缚。硕大的一朵花,就这么无端的长在了顾叶的头上,样子好不滑稽。 顾叶也不是不挣脱,是他挣脱不开。身上的花枝就像藤蔓一样蔓延,那上面的尖刺划过自己的手臂,顾叶就感觉这至少不能要了。刚才只挣扎了一下,寒意就已经肆无忌惮的从手臂蔓延到了自己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死亡第一次如此具象的出现,让自己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 路玥捡起地上的断成了两半的剑,然后嫌恶似的重新丢到地上。金属声在咖啡馆传开了来。 “岁岁平安,刚才应该流点血的,红红火火。” 顾叶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路玥走到自己面前,身上的藤蔓越缠越紧。 “这一剑,你要怎么补偿我。”路玥站在顾叶面前,对他露出了今天为止第一个笑容。 “对,对不起。”一句话的功夫,顾叶的喉结划过花刺,这下,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路玥故作震惊,眼底的笑意却更盛了。“我现在要去见你东家,这样,我也不多说你什么,你身上的毒,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命大也就解了,命小也就死了。”路玥指了指店里的角落,“我也知道你冷,这样,那个地方有九十度,你去那热热,对着墙壁跪上九九八十一天,我也就不怪你了。怎么样。” 顾叶张着嘴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十八,要好好照顾我们顾鬼探。史老板也是,辛苦了,以后顾鬼探做不了的工作,就要你多辛苦了。”路玥扭头对座位上的两个人笑着说,眼神里的狡猾不加掩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史小贝说:“我现在就去再招一批工。” —— 带着糕点,路玥一身轻松地来到地府。 东阎王府的建筑虽然不比北阎王府有一种单纯的金贵,更多的是一种大气磅礴的感觉,有一种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的钱都不干净的感觉。 要上阎王府要先走一段很宽很宽的楼梯,走上平台才能看到里面的布局。中间是一个向下凹的天井,四个角各放着一个水缸。那水缸中的不是谁,是被困在里面的残缺的灵魂,她们或断手,或折舌,或双目尽失。哀嚎声回荡在天井,成了东阎王府一年四季的乐曲。 站在天井台阶上,路玥抬头就看到前方大厅,东、南阎王一左一右的坐在主位上,眼神看着路玥,不甚‘友好’。 台阶和大厅中间,还有一块长长的挡板。那是一块门槛,古时候,家中地位越高的人门槛越高,门槛越高,地位越高。 路玥目测了一眼高度,已经到了自己膝盖上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屑的高度,迈开腿也就跨进去了。 大厅里的底板厚度要比外面要更高些,从门槛到主位上的这一段路,也是倾斜的。 “东阎王好雅兴,在围炉煮茶吗。那还是我叨扰了。”路玥一步步走上去,也不坐,就站在二位阎王面前,背手而战。 “这位就是南阎王时常提起的路玥路鬼探,真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啊。”东阎王的笑声里,没有一丝笑意,路玥听出来了。 眼神看向小阎王,小阎王只是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没想到二位日理万机,还有闲心谈论我,真是受宠若惊。” 东阎王大手一挥,随便指了个旁边的位置说:“来了就坐下吧。” “不了。”没想到路玥会拒绝,东阎王的身躯微微一愣。 “阎王府实在是太大,路某惶恐,不敢再让一身素衣沾污这东阎王府一寸了。今天来是因为晚辈的分店开张,本来一店开的时候就应该来道谢了,刚好比较忙。”路玥将身后的糕点拿到身前,身子微微前倾,伸手将糕点放在了桌上。 “这是南阎王府的一点薄礼,鬼爷爷亲手做的糕点,一点心意,也是赔礼。” 东阎王只是草草的看了桌上的包袱一眼,然后问道:“何来赔礼一说。” “方才顾叶趁我不注意,在我背后拔剑要刺我,还好有南清在,晚辈才能来到这里。只是南清出手太不知轻重,竟然将顾叶打伤了,现在他正在我店里养病。为了表示歉意,我同史老板说,让她暂时接手顾鬼探的工作,等顾鬼探康复了,再工作也不迟,身体要紧嘛。” 闻言,东阎王的眉头便不悦地皱了起来,路玥感觉他这一怒,这大厅的布景都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你说顾叶要伤你?” “是。” “荒唐!”东阎王大手一拍,桌上的两个茶杯瞬间腾空又落下。“顾叶与你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伤你!怕不是你想要谋权,故意的说辞。” “东阎王息怒,这都是小辈之间的打闹。”南阎王看情况不对,着急出来打圆场。 “东阎王这番话怕就是误会我了。”路玥的声音不卑不亢,“顾叶要伤我,可是在场所有人都看着的,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等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我念及他是您的下属,看在您的面子上一开始才没说,您若是要这么误解晚辈,晚辈也绝不背这个锅。” “路玥!够了!”南阎王小声的呵斥了一声。 就在路玥以为,又要有新的一轮狂风暴雨的时候,却突兀的听见了东阎王的笑声。只见他仰着头,笑得合不拢嘴。 还想着这老头是不是癫,就看到周围的景观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倾斜的地面变得平坦,两旁的桌椅也变了模样,墙边的书架上的书也消失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平日里难以看到的珍奇异宝。身后的门槛也矮了几分。 “来我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说你的好,说你能力出众,说你有勇有谋,可我偏不信,一个毛头小子。我们只见过一面,兴许时间有些久,久到你都忘了。可是我还记得,时间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我只认为你是个初出茅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莽夫。没想到,是我眼拙了,你,很好。”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路玥有些猝不及防,好像故事写到中间,作者突然把主角写死了让反派称霸一样突然。 “顾叶你不记得了,南清兴许也忘了,只有他自己记得,他说你会来带他走,日日在我身边说你的神威。南清当年传出来暴毙,他愣是杀到了阎王殿,说要为你报仇。阎王看他神武,就跟他许诺,说南清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或早或晚,并且把自己的佩剑送给了他。” “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杀了他。” “阎王并非什么人都说杀就杀,他也欣赏那些有勇有谋的人。” “那既然误会解开了,日后东阎王府的工作,您派人去通知就可以了。路某还有事,就不叨扰了。”路玥说完就准备要走,这有病的地方自己一秒都不想多待。 “这么急着走,是家里还有人记挂,还是这东阎王府你不待见。” “自然不是后者,晚辈不敢。” “噢?还有你不敢的事。”东阎王眼底的笑意深,就连南阎王都有点拿不准现在的情况,只能眼神示意路玥别惹。 “多的是。” “那不知道路鬼探对我东阎王府,有什么评价否。” “晚辈不敢。” 看路玥突然没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东阎王脸上真真的露出了愠怒。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不卑不亢的劲去哪了。” 路玥双手抱拳微微作揖,说:“方才我以为您在为难我,若是刁难,我不怕,旁人不是想杀就杀,我是。肖迟回去和我说过,说您是个开明的君子,现在既然误会解开了,您就还是值得尊敬的前辈,礼仪尊卑还是要有的。” 东阎王笑着站了起来,似乎对路玥‘君子’的称呼觉得新鲜 “君子,何为君子。”东阎王一边走,一边手垂在身子一侧,空中一团黑气逐渐在手中汇聚,长成了剑的模样。“你说我是君子,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只凭别人的只言片语,就对我有这样的评价?” 跟顾叶的背后暗算不同,东阎王就这么站在路玥面前,一把剑就这么伸到了路玥的脖子上,刀刃和脖子上的皮肤紧紧贴着,只要一划动,鲜血必现。 “这次南清不救你了。是觉得我没有顾叶强吗。” 路玥没有动,而是露出了一个非常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倒是真的希望我能够哪一句话激怒您而让您杀了我。届时南阎王府一定亲自送上锦旗谢礼。” “你当真不怕死。” “怕死我就不来了。” 在两个人的眼神对峙间,东阎王有一瞬间在路玥的眼神里看到了悲悯。 “你……当真不想上位。” “我不要。”路玥回答的斩钉截铁。 “你不要?这位置岂是你想要就要。”身上的剑从脖子上拿了下来,“阎王的位置千百年来没有换过人,你又怎么……” 路玥出声打断了东阎王的话,“你又怎么知道没人在等。只是你们都太畏手畏脚了,你们不敢爬的位置,总要有人去爬。” 谁又说话语是没有力量的呢,有时候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人的心里泛起层层巨浪。 —— 和小阎王从东阎王府出来的路上,小阎王说:“我还以为你两三句话就要把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盟友搞砸” “目标一致,就是朋友。”路玥的话不冷不热。 “你老实说,你把顾叶怎么了。” “最近做了点小实验,正好拿他试试手。” “我听人说,你搞了瓶阴血。” “嗯,拿去种花了。” “……” “……” 第160章 下毒 当一切都变得顺利的时候,那就说明,巨大的不幸要来了。 饭店出事了。准确的来说是,吃了饭店做的饭的鬼都出事了。呕吐腹泻只是小症状,严重者浑身抽搐,四肢会出现黑色斑点并且伴随着难以忍耐的灼烧感。 路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酒吧二楼打台球的时候。最后一杆黑八顺利进洞,取而代之的是一通诡异的电话铃声。 后半夜还能打台球的人不多,基本是喝完酒没有钱住酒店于是随便找个地方落脚的人。 路玥把电话放在耳边还没有五秒,就飞快的拿上玉竹下楼。找到车子,开门进去关门开车动作一气呵成,就像电话里说的:老大快来,饭店出事了。 急也是真的急,但不是因为‘先生大义’,而是因为路玥嗅到了挑衅的味道。大概是为了印证,路玥的右眼无端的跳动了起来。 左眼跳,桃花开;右眼跳,…… 车子开到‘死路一条’。死路一条是饭店大楼的名字。袁福听到路玥要用这个名字命名的时候,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金主最大。 就像一开始说的,一楼三面被围了起来,二楼三楼是正面的落地窗,茶室是张四眼的地方,路玥有时也去。三楼是台球室,路玥也常来着看比赛,张四眼一个月已经开了四场台球比赛了。三楼网上是房间,一个房间能住四个人,一共有三十个房间。 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就已经能看到躺在地上的正在被搬运回楼里的众人,还有人正被人背着从远处走来。 “老大!“路十八一眼就看到了路玥,隔老远就喊了出来。 路玥也不呆站着,手里的玉竹比自己先一步行动起来,泥土中盛开的蓝色妖姬成为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唯一的解药。 “还在地上的人全都把他们挪到花附近,后面来的人也是,不用上楼了。”路玥冷声命令道。 闻言,路十八马上行动起来将手里的人挪到了最近的一朵花旁边。刚一放下,蓝色妖姬就像活过来了一般,扭动着花枝让自己更靠近伤者一点,花朵碰到伤口的瞬间,地上的人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后身上的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本以为这样会有见效,可是当黑点还没有消失多少,别处的黑点就开始变得通红,剧烈的灼烧感让病人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哀嚎。路玥见势,又迅速的用玉竹在伤者的四周都长出了花,蓝色妖姬从泥土中奔出来,围着伤者成了一个人形。 周身的同步治疗,蔓延到最后的终点就是丹田的位置,虽然鬼魂没有丹田这种说法,但那个位置怎么也不会好受。 张四眼这个时候从楼内跑出来,看了眼四周的情况,说:“楼上还有,其他的人也会往这边赶,至少有两三百人。” “这么多!”路玥是没想到饭店一天能吃这么多人。 虽然眼下路玥的治疗方法暂时还见效,但是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也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不能药到病除的话…… 当机立断,路玥给小阎王打了个电话。不到五分钟,楼内跑出来了一群穿着黑大褂的人。路玥在为首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人——急诊科大夫陈逸栻。 “你好,南府医疗队。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火急火燎跑到路玥面前,看样子,死前至少是个科室主任,医学博士。 “这些人都是吃了饭菜之后半个小时出现的症状,一开始是呕吐腹泻,后来身上就开始长黑点,而且他们说很烧很烫。”张四眼说。 路玥补充道:“我用蓝色妖姬吸收他们身体里的毒素,但是吸收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会急剧病变,烧的很红,现在地上有一个刚吸收完的,你们看看这样行不行。是人数太多了我才想把你们叫过来的。” 这个时候旁边跑过来一个黑大褂,说:“主任,病人身体里毒素超标,初步确定为食物中毒。现阶段没办法确定是什么毒,而且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 被叫做主任的黑大褂只思考了片刻,就说:“用雾疗。” 得到命令的黑大褂马上回到病人身边,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了一瓶蓝色的药水,在手上滴了两滴之后,便双手合十,来回揉搓了几下,掌心便凭空出现了一团黑雾。随着黑雾越来越大,直到正正好将病人融进雾中,然后就听到了雾中传来了挣扎的声音,可也只是几声,在之后就是一片安静。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黑雾散去,躺在地上的人身上没了斑点,先前因为难受而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黑大褂检查了一遍,然后朝主任点了点头。得到消息反馈的主人迅速号令楼上楼下所有黑大褂,说:“所有人!雾疗!” 顿时间,黑雾笼罩了整座大楼。数不清一共有多少医生,也数不清一共有多少病人,只知道,源源不断有人走进雾里,也源源不断从雾里传出哀嚎。 路玥和张四眼站在外围。路玥的脸色并不好看,这是做了鬼探有史以来,脸色最不好看的一次。很显然没有什么毒是蓝色妖姬解决不了的,但也很显然,这个毒是在恶心蓝色妖姬,也是在恶心路玥。 “你今天没吃饭啊。”路玥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不悦地问。 这四周没有风,张四眼的身体却冷得无端的抖了抖。“我在楼上打球,准备下楼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喊了。” “你觉得是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李姐不会无端下毒,李香也不会。这个环节里还有第四个人吗。” 张四眼哑语,一颗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落了下来。“李香,我……” “你说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路玥转身面向张四眼。大楼的雾已经渐渐散去了,地上的人或熟睡,或醒来。有些人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错愕中,有些人站在外面,已然汗流浃背。 玉竹顶在张四眼的喉结上,强大的威压让他不敢动,刚才脑中闪过一秒‘逃跑’的念头,却只在下一秒觉得可笑。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一朵蓝色妖姬顺着脚边蔓延生长,等到张四眼发现的时候,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牢牢缠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却无能为力,张四眼绝望的闭上了双眸。 “有人找到我,说我不做,孩子就会有事。说一点点量不至于致死,而且你一定会有办法。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出事的一瞬间我就让路十八给你打了电话。” “两三百个,你的兄弟家人,你说毒就毒啊。你为孩子做这么多,她知道吗。”路玥皱着眉,语气中满是不解。 “就算我不做,也还会有别人去做,再不济,他们也会自己做。”藤蔓缠的越来越紧,紧到张四眼感觉自己越来越喘不上来气。 “谁们。”藤蔓稍微松了松。 “一个戴着眼罩的年轻人,口音不像本地人。” 一个身上带着毒药的眼罩男。路玥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有时候故事只需要一个开头一个线索,其他故事就会像毒一样蔓延开,然后故事与故事之间再串联起来,主角就迎来了大结局。 这个时候主任医生走了过来,先是对被缠住的张四眼看了一眼,随后对路玥说到:“患者的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了,正在陆续清醒过来,我们的人半小时之后会对他们再进行一次检查,确认没问题之后我们才会离开。我们的技术人员现在正在对菜品进行采样带回地府检测。” 路玥点了点头,向主任医生伸出手握了握,说:“感谢你们。我叫路玥,南阎王府的鬼探,不知道怎么称呼。” 主任医生说:“名字不重要,大家都叫我胡主任。” 胡主任朝身后看去,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张四眼头上的蓝色妖姬,说:“蓝色妖姬是百毒之首,我们在地府提取了蓝色妖姬的花液,再提纯,配合上黑雾,能够将花液的药性很好的附着在雾气中的粒子从而对病人身体进行多维度的同步治疗,这也是前些日子我们刚研究出来的,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了。” 说完胡主任又说:“只是今天过后,我们的花液也不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路玥再不懂也不行了。于是拍拍胸脯对胡主任说道:“这不简单,等我有空去趟地府,让人把旧址的花园扩大再种满,没了再长,花管够。” 半个小时之后,医疗团队又进行了最后的检查,确保没事了之后,胡主任带着一群黑压压黑大褂离开了‘死路一条’。 李姐和李香跟在路十八后面惴惴不安的走了过来,路玥迎了上去。刚走上去,就听见李姐说:“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下毒啊。” 李姐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是真的怕极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饭,突然就吃病了。李香也说:“今天的饭菜跟往常是一模一样的,除了菜有问题,我和李姐是完全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然后她们就看见了路玥身后的,被五花大绑的张四眼。 “我知道不是你们,所以不用担心,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路十八走过来将李姐扶住,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药水,说:“刚才去了趟二楼,在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这个。”轻轻晃动瓶身,里面大概只剩下一口的量了。 “你在下毒的时候,到底是在怕下少了不起作用孩子会出事,还是在想下多了真吃死了兄弟怎么办。”路玥拿着药瓶走回张四眼身边。 “哈,哈哈。”张四眼的笑声很凄凉,“我后悔我怎么也没吃一口饭。” “答应和你合作的时候,我说你可以无条件和我提一个要求,你现在可以提了。除了一件事不行,活着不行。” 路玥将药瓶打开,对准张四眼的嘴就将最后一点药水倒了进去。张四眼没有挣扎,顺从的将其吞了进去。 “半个小时,你还可以思考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你就会毒发,缠绕在你身上的蓝色妖姬也会开始释放毒素。虽然不知道你会先因为哪种毒而死,但你总会死的。哦对,忘了提,这花是我亲自种的,里面的毒也是很特别的毒,恭喜你成为我第一个实验者。” 路玥说完就要走,却被张四眼叫住了。 “钱,给孩子一笔钱。” 第161章 入梦 “怎么了,脸色看起来这么臭。”慕容收拾着阳台上的衣服,回头就看到了路玥坐在客厅沙发上皱着眉。 伸出手指将眉头轻轻抚平,用不了多久就又皱了起来。路玥伸手将慕容春的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如果有一天,有人给了你一瓶剧毒,让你给一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下药。如果你不做,我就会死。你怎么选。” 慕容春看了看路玥的眼睛,确定这只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什么其他,才开口回答道:“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还好,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的路玥突然的就笑了出来,仿佛这个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会永远爱我。”路玥没有质疑这句话。 “我会永远爱你。” 路玥叹了一口气,一身轻松的站了起来,一边挽起袖子一边问:“那么此情此景,我们来做点夜宵吃吃吧。把我最近在看的综艺找出来可以不。” 宵夜三大巨头,必是烧烤卤味小啤酒。准备了一盘前些天一锅做好的正好还剩下一些的毛豆,又简单的烤了盘齐齐哈尔烤肉,最后拿上冰箱里最后一桶一升装的原浆啤酒,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慕容春一边把手里的毛豆壳放到桌上,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科四约了吗。” 同样是漫不经心的,路玥的眼神专注的追随着面前平板里的明星落水,然后回答道:“明天。” “这么快。” 就学车这方面,路玥好似是有什么车神附体似的天赋似的,科科一次过,科二还是满分。慕容春想起自己的科二,还是考了三次才过的。 “运气好运气好。”插播广告的时候,路玥才将眼神挪开,说道:“本来想着科四结束就去买车的,结果现在号还没摇到。” 不管在什么领域多么有威信,终究逃不过买车摇号的命运。 吃到最后,酒也喝完了,桌上的食物残渣象征着这场夜宵的完美胜利。路玥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这几天可能要去趟云南。你要不要也一起过去,等我处理完,顺便玩几天。” “云南?”躺在沙发上的慕容春发出了疑问。“去找路叁吗。” “不一定是。”路玥头也不抬地回答,“主要是去找人打架的。其他的得看我心情。” 一听到是打架,慕容春便泄了气,摆摆手说道:“那不去了,你打完记得完整的回家就行。我这边台球厅还得忙一阵子,最近有几个大老板办了卡。” 路玥一听,心里悄悄警戒了起来。“大老板?什么大老板,肥头大耳的。” “这话被林麒听到,会拿球杆捅你吧。” 慕容春笑着说,“是林麒和林兰倾,有时候盛乔也来。” 一听见是他们几个,路玥也就没了兴趣。 许是太久没喝酒了,又或者是洗澡的时候浴室没有通风,路玥觉得头沉甸甸的,也就没有等慕容春一起,自己收拾完自己就闷头进了被窝。头一放在枕头上,下一秒就睡着了。 表面上是睡着了,实际上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已是一片白茫茫。 具体是怎样的一种白呢,路玥说不上来。看上去雪白的墙壁似乎背后还蕴藏着其它。路玥走上前,发现那墙壁上的是墙纸而已,右上角的微微一角已经掀起,引诱着人将它揭下来。 正准备伸出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不容易见你一面,第一面就拆家吗。”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盘着发的女人缓缓了过来,她的身材也是极好的,婀娜。她背着手,一步步走,眼中含笑。明明这个屋子里没有光,路玥却觉得她是背着光走来的。 “为何要这么看着我呢。”南清歪了歪头,眼神没有任何忌讳的看着路玥。这个时候,路玥才有了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似乎南清比‘判’更适合审判。只要她坐在那里,她就会认罪。 “你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路玥有些不太自如地移开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怕我。”南清的话很肯定,虽然路玥不知道她是怎么从这一个小动作里就得出的这样的结论,但她说对了。 谁会不害怕一个住在自己脑子里的人呢。这不是‘肚子里的蛔虫’,‘互联网的爬虫’,她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住在自己的身体里,可以随时随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自己在她面前毫无隐私秘密可言的人,灵魂。 “啊你就更应该离我远一点,或者礼貌一点了。”路玥咳了咳嗓子,试图用这样的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南清大手一挥,原本空荡的房间里就出现了桌子椅子。“倒也不用拘束,这本来就是你的世界,坐吧,要喝点什么吗。还是说,你要参观参观你的世界。” 话是这么说,南清已经自顾自的坐到了椅子上,桌上的茶叶路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自己的世界有什么好参观的,我是什么东西自己还不清楚吗。 路玥心里想着,也跟着走了过去坐下。茶香扑鼻,路玥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鬼爷爷在慕容春第一次去地府的时候泡的茶叶。 “鬼爷爷的茶一直都很不错,我也喝惯了。其他名贵的倒是喝不惯。”南清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路玥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却怎么也喝不下。 “不会就是找我喝茶吧。” “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不想。” “可是我想。”南清将杯子放下,说:“虽然住在你的世界里,但我还真的对你不太了解。”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一样。” “是啊。你到底是谁呢。”南清俯下身子,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腮看着路玥,笑道:“你只是一个载体,本质上你还是我,没有我也就没有你,等你做完这一切,他们会想尽办法让我取代你,路玥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此南清就是路玥,路玥就是南清。” 这是从南清身后走走过来一个路玥,她的神色漠然,不说一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最后一杯茶,然后走到别处去。 “这就是你的灵魂,在你的七情回归的时候,他才谈得上完整。而就在昨天,他才真正融合了自己的三魂七魄,成为一个完整的魂魄。在这之前,这里一直都是我。” 路玥低眉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指尖握紧了茶杯微微泛白。 “呼~”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路玥说道:“还给我介绍起我自己来了。我全部都按照你的指示来了,还不够吗。你当真要取代我?” 听到这样的回答,南清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取代?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起的。” 路玥摇了摇头。“你让爷爷一个人在地府等那么久,不是为了要留下一颗种子而已。你在那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戏,你也怕自己迷失,所以你要留下一个锚点。告诉你也告诉我,我是我,你是你。只有我们目标一致,才有制胜的可能。”目标一致,就是朋友。 路玥的思路很清晰,南清环顾了下四周,这个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让她安心了不少。路玥只觉得格外口渴,只是面前杯子里的茶已经冷了。 察觉到了路玥的想法,南清又将杯子里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杯。 路玥端起茶杯,也学着刚才南清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喝,觉得实在是别扭,就耐心的等了一会,觉得不烫了,再一饮而尽。 “你有几成把握。” “你为什么那么厌恶阎王。” 两个人同时的发问,又同时被对方的问题扼住。 “知道这个,似乎不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 “单纯好奇。只允许你对我知根知底,不能让我知道些你的消息吗。” 南清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抬头说道:“如果我说,他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情呢。” 看南清的样子,路玥心里也就有了答案,只是心里不免疑惑。 “你也没有办法反抗吗。” 南清脸色沉了沉,“男人和女人,天生就有悬殊。无论是人还是鬼,都是一样的。” “后来他的解决方法不会就是审判你让你轮回吧,听起来很智障。” 南清摇了摇头,说:“为表决心,他将自己的贪念抽离埋藏,那个地方就是竹林所在的地方,曾经那是一片荒芜。” “那为什么…..”问题还没有问出口,眩晕感再次袭来,路玥只好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害怕,他害怕我取代他的位置,那样他就会烟消云散。而他更想的,是让我成为他的妻子。” “如果你本身就会烟消云散,他又何必大费周章。而且,他的决心。他将你我都埋藏在那片贪念的林子里,他一直都在占有你。”路玥越觉得自己不清醒了,但还是强撑着意志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太循规蹈矩了。站在规则之内,若干年后,还会有一个叫南清的人出现,历史还会重演一遍。我师傅便说过,像我这样的人,历史上不是第一个,只是她们从未成功罢了。” 眼前的景象正在迅速模糊,南清的样子已经看不清了,她同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一起变得虚幻了起来。在最后一刻,路玥说出了最后的一句。 “我们都应该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现。” 第162章 从始至终,作怪的都是人啊。 清晨从床上起来,慕容春就睡在旁边,全身上下只有半个脑袋在外面,其余的都在棉被下缩成了一团。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要冷上许多,书房阳台上,阳光直射进来照在了小胖身上。 蹲下来轻轻抚摸小胖的毛,路玥喃喃道:“好好的猫窝不睡,睡纸箱,睡阳台。” 刚才梦里的对话路玥还心有余悸,陡然萌生了一种,需得打败自己才能往前走的错觉。牙膏沫子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路玥伸出大拇指随意的将其抹掉,又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和南清相似。抛开所有不谈,南清真的美极了。 这样的一个千古美人,即使是终日躲在花田里,脸上沾上泥污,也是胜了所有人。难怪阎王会如此深情,如果他没有一时冲动的话。这是路玥理智的结论,从情感上,对那黝黑的站在黑暗里察觉不到一点的人,鄙夷,十分的鄙夷。 有些人的爱就是拿不出手的,就是脏的,即使爱了岁岁年年,也是污秽的。时间并不能洗刷罪恶,爱也不能原谅一切。可是,贵为一个阎王的爱……路玥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局面前所未有的大。 手捧一斗水泼在脸上,然后将洗面奶的泡沫涂在脸上,冰冰凉的感觉。 阎王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又或者,如果可以得到南清,他可以再活千年万年千百万年。‘判’只是他的帮凶,因为付出了什么,所以得到了回报。比如,一只眼睛。 而现在他又在做什么计划呢,南清已然找回了记忆,他知道他已经永远的失去南清了。于是目标又变成了,保住位置。兴许他也腻了,只是千万年来迟迟没有出现他认为可以托付的人。他高傲的觉得,没有人能比过他。 如果自己站在他面前要他让位,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等一下。位置?路玥闭着眼睛任由水龙头的水流下。这位置千千万万年没有变过了,假设阎王之手通天战斗力惊人,可以说没有人可以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否则八方阎王不会选择按兵不动这么多年。但是规则一直都在,所以阎王的完美需要去打破。一条裂缝可以成为制胜的缺口…… 将脸上的泡沫洗掉,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张洗脸巾将脸上的水珠擦掉,然后打湿,再仔仔细细擦拭一遍。 “混沌到底是什么。”路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然后从镜子后面的置物柜里拿出了水、乳。 天地共主啊,到底长什么样,打的什么心思呢。 天地生于混沌,混沌诞下两子……只有两子吗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产生,只一瞬,路玥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混沌就是混沌,混沌还需要是什么吗,人们生在混沌中,长在混沌里,目光所及伸手所触皆为混沌。从始至终,作怪的都是神人啊。 有些事情,只要有一个角落相通,其他的事情就会像在房间里开灯一样简单,好多事情都明亮起来了。 什么具象化,有时候真是要被自己的想法蠢哭了。 只不过都是一群在泥潭中挣扎着想要上岸的人罢了,一群被圈养在规则之内,眼巴巴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羔羊罢了。 “规则……”路玥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规则至上。” 浴室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被子摩擦的声音。慕容春翻了个身,一摸旁边的位置拔凉拔凉的,缓缓睁开了眼睛的一条缝,微微抬头,就和从浴室探头出来的路玥对上了眼神。 “怎么这么早啊。”将醒未醒的人嗓音自带气泡,慕容春说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路玥宠溺的笑了笑,伸出自己冰冰凉的手指在慕容春的脸蛋上戳了戳,声音轻柔地说:“饿了。吃什么早餐,豆浆油条好不好。” 慕容春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路玥也就不再打扰她回笼觉,从衣柜里找了衣服穿上就出门去了。 在公寓楼下,过马路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家路玥觉得全世界最好吃的豆浆店。站在门外就能闻见花生豆浆的香味。 “豆浆加蛋,一根油条还有两个肉包子,这里吃。” 看着老板单手打鸡蛋帅气的样子,搭配上店里人来人往的烟火人间味,路玥的心情大好,肚子也适时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等待的时候,路玥掏出手机点开看,就看到了史小贝简短的一条消息。 “老大,我可能需要帮助。” 如果路玥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史小贝第一次对自己发出求助。还在想回什么,老板就端着热腾腾的豆浆走了过来。 热气打在脸颊上,鸡蛋碎块或沉底或漂浮,隐约还还能看见蛋花。当一家豆浆店里有豆浆加蛋的选项,说明这家豆浆肯定是有点东西的,至少不是科技与狠货勾兑的。 “知道了。”简单的回了个消息过去。大早上的,还是先吃饭要紧。 溺死油条行动进行的很顺利。这家店之所以能够被路玥评价为全世界最好吃的豆浆油条,另一个特点就是,这家油条是现炸的。就现在正吃着,厨房里还能听见油锅噼里啪啦的声音。 舒舒服服的吃完了早饭,又跟老板打包了一份一样的。掏出手机要付款的时候,路玥鬼使神差的抬头,于是就看到了今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脸颊微微凹陷的面色铁青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眼球微微突出,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一样。 “哎哟我去。”路玥吓得一个后退步,再一眨眼,面前那个面色铁青的男人就变成了一个黑眼圈极重的年轻人。 “咋了?”老板被路玥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略带嗔怪的说道:“哎哟刚子,你又通宵打游戏,你看你憔悴的,好像死好几天了。” 刚子不好意思的朝路玥低了低头表示道歉,和老板点完餐之后,就打着哈欠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板摇了摇头,回过头对路玥说道:“不好意思啊,吓着了是吧。这孩子就是这样,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又喜欢熬夜,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他也经常吓到别的客人。” 路玥留心多看了一眼刚子,此时他背对着自己,佝偻的背,好像那单薄的衣服就是一具骷髅一样,太瘦了,风一吹随时就会倒。 “孩子爸妈不管他打游戏吗,这样会生病吧。”路玥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还是好奇的问了。 没想到老板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我们这做邻居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这楼上楼下的,谁不知道他那个窝囊爹经常醉醺醺回来就打他们娘俩。家事我们也不好参与你说是不是。” 家暴男都应该死光。路玥心里想着,却也没多说什么,和老板道别就回了公寓。 把豆浆放进盆里再放进电饭煲,这样等慕容春起床也还能有温豆浆喝。 坐在沙发上,路玥思考着今天的行程。 下午考科四,考完就去上海。早上似乎是一个空缺的时间。 天时地利人和,路玥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打台球。可是现在也太早了,才八点,还有两个小时才开门。 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一的回复手机里的消息。本来也没多少。 刷着刷着,就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有人起床,穿拖鞋劈里啪啦的走出来的声音。慕容春散着刚起床还有些凌乱的头发,睡衣扣子也胡乱的开了,露出了胸口的一大片雪白。 “怎么起来了,我吵到你了吗。” 慕容春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走到路玥腿上坐下,手就自然而然地挂在了路玥的脖子上,脑袋在路玥肩上蹭了蹭。 “咦~”,就蹭了一下,慕容春就从路玥身上起来坐在了沙发上,“你身上都是油烟味。” 路玥苦笑说道:“刚吃完回来嘛。给你带了豆浆油条包子,豆浆在电饭煲里。” “好。”慕容春又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起身回了房间。不一会就响起了水龙头的声音。 趁着这个间隙,路玥走到厨房把东西都摆到桌上。又转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刚做好,慕容春就踢踏着拖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刚睡醒的小胖。 得嘞,又一个祖宗起床了。 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咖啡,路玥就走到墙角边上给祖宗的水盆加水让祖宗喝水漱口,再给饭碗加上粮食,免得祖宗喝完水饿了。 小胖显然已经习惯了路玥的‘伺候’,像女皇一样漫步在这个家里做着清晨的巡逻运动。 “小胖真是,更胖了。”一句话,把偷喝咖啡的慕容春惹笑了。“我一开始还怕它住不惯呢。从大别墅豪华酒店变成小公寓。” “切,有的住不错了,再挑它就要变成流浪猫了。”路玥哼唧唧的说。 “你今天什么安排。”一边吃着包子慕容春一边问。 “下午考完试我要去趟上海,史小贝有事找我。”路玥如实回答。“你要不要一起,顺便晚上看看上海的夜景。黄浦江边。” 一听到黄浦江边,慕容春马上来了力气,随后又叹了口气说:“晚上不行,兰倾和盛初雪要来找我打台球。” 第163章 其实……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下午的阳光,没有云层的遮蔽,它便毫无顾忌地直射在了地面上。路玥穿着短袖从考场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本黑色的本本,那是机动车驾驶证。 终于上学的日子告一段落,路玥马不停蹄的就要开始上班了。 路过地府的时候,路玥看到了一个久不见的人——肖迟。自从开始有活儿干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站在阳台上了,至少路玥现在看到他,不是拿着文件夹要去哪里,就是拿着文件夹刚从哪里回来。 “诶,你怎么来了。”看到路玥的一瞬间,肖迟眼里冒出了亮光。 “要去趟东边。你干嘛。” 一聊到这个,肖迟马上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用精简的语言和路玥讲了一下现在各方大概的情况。 “基本上除了西南,差不多都能谈下来,之前有些口头很严实的看到其他方位的成果,也有些松口了。除了西南。我有一种感觉,西南应该是个突破口。” 路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不要紧,慢慢来这些工作。做完这阵你给自己休个假,去东边度个假也行。西南那边先放着,我过两天会过去,到时候等我消息。” 肖迟有一种天生的领导力,做什么工作都是有条不紊的。大概这就是,天生的老板吧。 重新站在上海的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路玥没了第一次的新鲜感,好像城市与城市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凭借着上次的记忆,路玥照着地址打了辆车。 当一辆奔驰停在自己面前,一个戴着白色手套,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给自己开门的时候,路玥一时间以为自己打错了。城市与城市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车内的每个角落都被师傅收拾的一尘不染的。鉴于这场非常舒服的打车体验,路玥下车之后打出了人生第一次的五星好评。 推开咖啡厅的门,风铃声响起。史小贝站在吧台,抬头看见是路玥,脸上马上挂上了笑容。 路玥点了点头,就走到了角落里熟悉的位置上坐下。顾叶跪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得到还是听不到,与他日渐消瘦的身躯相比,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长出了好些新的花朵,这些都是以血肉为养料而滋养出来的,所以长得要比头顶那朵要更娇艳些。 史小贝端着咖啡走了过来,从她脸上,路玥看到了难以被掩藏的疲惫。 “看起来你在这边过得也不好。”路玥关心的说。 最怕突如其来的关心,史小贝苦笑了一声,说:“还好,这边都很有秩序。十八之前说他最近比较忙,所以我才没找他。” 路玥喝了一口咖啡,出乎意料的香醇。“咖啡很好喝。” “谢谢。” 看出来史小贝似乎没什么气力闲聊,路玥也只好把咖啡放下,端正了姿态。“说吧,怎么个事。” 史小贝又苦笑了一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我可能办不好案子。” 路玥挑了挑眉。像大学生试岗三个月最后发现跟学校的日子比太累了只想辞职。 “最近的案子是一宗校园暴力。那是个比我还小的孩子。死因是跳楼自杀。”史小贝深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因为她成绩好了点,又刚好拍了几部短片火了,所以她就遭受到了不平等的待遇。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躲在一个草丛里,我都不知道她在哪里躲了多久。” 史小贝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哽咽了起来。 路玥偏了偏头,沉默了一会后说道:“三年以上?” “他们……都没有满14岁。” “好办。”路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声音不轻不重的说道:“都杀了。” 出乎意料的,史小贝这次没有马上反驳,反而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路玥的建议的可行性,然后才摇了摇头。 路玥想了想,又说道:“让他们上课睡觉做梦,然后惊醒大喊对不起,哭着找班主任打电话让家长来接回去,回家之后生一场大病,每天睡觉在梦里都忏悔,忏悔个七七四十九天,小孩什么时候原谅了,什么时候结束。” 听到这个计划的史小贝愣了愣,角落里的顾叶也无端的颤了颤,只是幅度很小。 “你,认真的。” “不喜欢这个计划吗。” “孩子我已经送回地府了。”史小贝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低下头说:“我没有你和路十八那样多的解决办法,很多事情我都解决不好,也很感性。我觉得……你们是有些太相信我了。我真的不…”行。尾音还没有落下,路玥就问。 “大家对你工作的评价有差评吗。” 史小贝摇了摇头。 “东阎王对你的工作有不满吗。” 史小贝摇了摇头。 “那你就是做得很好。你只是自己不满意自己。但是谁又能事事做到完美呢。这不是考试,没有满分卷子,你只有做到自己问心无愧,这才是成功的完成了一件事。” 史小贝的头低的更低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感性不好,也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好,相反我觉得你做的很棒,只是你比较内耗,想得多。有时候你可能觉得工作完成的不好天就塌了,或者有些决定你觉得不是最优解。所以你觉得不行,你把自己和别人比较,你觉得自己工作结束之后也无法坦荡的接受结果。是不是?” 史小贝点了点头。 “其实……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路玥叹了口气。“你问我对我做的事情很满意吗,我也觉得不满意,但是不满意能怎么样,事情还是会发生,困难还是会被解决,只要自己当下觉得那么做没问题,那就可以了。” “你可以有自己的解决方法,不需要去学习谁的,当然你觉得那样做很好你很喜欢那也随便。就好像,如果我现在让你去以暴制暴,你肯定是不愿意。那我想你大概是太累了,又要做咖啡,又要找人。想来这里的消息网也不好用。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放个假。我发现你们工作都是玩命做,不会给自己放假的。” 肖迟是这样,史小贝也是这样,更不用提那个十天有八天见不到的路十八。 “你的思想疲劳了,当你想不出东西的时候你就会想要退却。我十六岁的时候,我也像你这样,也想什么都做好,也想所有的事情都能有个完美的答案。于是理想与现实碰撞,我摔了个大跟头,很艰难的把路走完了,但是我也累的不行了。” “你说的那个案子,你会没有解决方法吗,你现在脑子里肯定有十个八个,只是刚好不是在那个时候想出来的。”路玥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低下头会把路看的更清楚吗?” 路玥伸出手将史小贝的头抬了起来,就看到了她微红的眼眶。顿时,路玥的心里就柔软了。这也是个孩子啊。 “没事就回去找林涵玩,她也很想你。有空了就去看看路十八是怎么抓耳挠腮的工作的,出去逛逛街,做做美甲,大城市环境也挺好的。你现在也是大人了,大人有大人的苦,我们慢慢来。我们不用做的那么好,开心就好。” 许是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史小贝,又或者是其他的,啪嗒啪嗒的珍珠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鬼魂的眼泪也是烫的。 “呜呜呜,呜呜呜,我妈,我妈也是这么,喊我的。” 一个小孩又能想到什么呢,在深夜的求助,谁又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个夜晚的。想放弃的时刻,她又会比谁好受多少。 史小贝回到吧台后,路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顾叶身边,伸出手在他身上摘下了一朵花。身下的人颤了颤,路玥却没有多看一眼。 “这是以你血肉滋养的花,也是你身上寒毒的解药。就看你要怎么吃到了。”跟刚才的语气不同,此时的路玥像换了一个人,语气中尽是冰凉。 顾叶的身子缠的更厉害了,可惜他已经哑了,再说不出一句话。 第164章 过去的过不去的,都会过去的 如果把世界的所有人的故事都看个遍,其实大家的故事都能找到共性。那就是迷茫。 在史小贝这样的年纪,人也好,鬼也好,总是容易迷失的。迷失在那些局促不安里,迷失在名为自卑的风里。 十六岁的路玥,心里对研究生命的奥义有着极深的执念。她将自己置于人群中,看别人哭,看别人笑,看别人苦恼,看别人骄傲。各种各样的情绪出现又消失。 更多的是,她深夜走在马路街边,看着醉倒的人,头靠在不知道哪家店铺的台阶上,身上的衣服尽是水渍。她心中也疑惑,更多的是好奇。好奇感情到底是怎样一种滋味,又是什么样的挫败会让他落魄坐在街边,等待第二天的天明。 等阳光洒落在他脚边,环卫工人的扫帚扫到他的一旁,他又会起身走到哪里去。 路玥就这么走,一直往下走,看旁人勾肩搭背诉说衷肠,看车灯闪烁在柏油路。似乎所有人都有归处,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自己从哪里来,是谁,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 一切都没有答案。像站在了深山的浓雾里。 因为没有人在迷雾中拉自己一把,所以在若干年后,路玥选择了拉史小贝一把。 从一个世界消失,又在另一个世界游荡。史小贝也曾躲在某个‘草丛’里,直到她被找到,她又找到了别人。在某个瞬间,路玥也跟着史小贝,找到了十六岁那个游荡在街边的自己。 站在黄浦江边,路玥看着对面大城市的高楼大厦,一时间也拿不准,有多少鬼游离在大厦与大厦之间,又有多少人与鬼同行在其间穿行。 人和鬼到底要怎么分别呢。鬼和神又要怎么区别呢。 路玥站在围栏边,手掌撑在围栏上,突然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现在竟然还想着‘行善’。明明自己的生活就是一团乱。在地府这么久,还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样子。 看上去光鲜亮丽,可要是真拨开迷雾走出去了,面前的还是山,翻过山,山的外面还是山。有时候,她也想有史小贝那样说放弃的勇气。 怀揣着与世界背道而驰的理想,还要被算计。 “还真是,颠沛流离的一生啊。”路玥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人群中,又在眨眼间,从人群中消失了。 没有直接离开地府,路玥转了个身,往往生河的方向走去。 南孟如往常一般在桥上施粥。一看到路玥来了,便笑着说:“路鬼探好久不见。” “饿了,能讨一碗粥喝吗。”路玥一屁股挨着南孟坐下,伸手将南孟递过来粥接了过来。碗里漂浮着五颜六色的不知名材料,气味闻起来也酸溜溜的,但路玥还是喝了一大口。 “看来你是真饿了。”南孟笑得眉眼弯弯。 “巴不得你的粥能吃死我。”路玥皱着眉,脸上的表情如实反映了这碗粥的味道并不怎么样。再反观其他人的表情,是真正意义上的面如死灰。 “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不用遇到什么事就很烦了。” “那便是抑郁不得志的意思。只是路鬼探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名扬万里,又是千万年为最有可能成为新任阎王一统八方的人。您的志又是什么呢。”南清的声音一直以来都是不轻不重的,轻飘飘的,却又十分有力量。 路玥却只能无奈的发出一声苦笑,自己的志,不明显吗。 “慕容小姐倒是个极好的人,我与她的第一次见面,她还未来得及喝上一碗粥,就被你们拉扯走了。隔了些日子,她又来了,说是怕我伤心。这倒是惹得我不敢盛一碗给她了。” 一听到慕容春,路玥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只是没想到慕容春和南孟还有这么一层故事。 “是吗,我还不知道她又来过。” “她问了我些你的事。可惜我对你并不熟悉,也就没有聊什么了。” 路玥低下头看了眼手里的粥,抬头问:“都说喝了你的粥就会忘却前尘,这其中的玄妙又是什么呢。” 南孟呵呵一笑,说:“想忘记的,该忘记的,吃粥与否,都会忘记。有些事情又何必执着于粥呢,粥本来就没有问题,只是他们需要接收到一些信号罢了。” 说着南孟就将手里的粥递给了前面的人。路玥看到,从接过粥开始,那具魂魄就开始发生了变化,只看着粥反应了三秒,就闭上眼睛一口气喝完了。路玥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四个大字——慷慨赴死。 “真好啊,死前还能饱餐一顿。不像我,死前还要给阎王做事。”说完路玥就把手中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总是比等死好的。” 把嘴里的粥吞了下去,路玥才问道:“我听人说,你也是不死之身。那您的工期满了之后呢。您又何处去。” “这世间,当真有什么不死之身吗。只是方式异于常人罢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责任,完成了便会离去罢了。” 瞬间路玥犹如被五雷轰顶般,手中的碗顺着指尖掉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 “过去的过不去的,都会过去的。规则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呆在原地。” 像置身在深海里,呼吸变成一颗颗气泡,周围的七彩的鱼遨游在身边,多了就变成鱼群带着路玥在海底前行。 “还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第165章 好球 从地府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玥觉得身上的任督二脉好像都被打通了,身上神清气爽,于是迈开步子,朝前方不远处的‘没醒吧’走去。 酒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和沙滩椅,和里面的人满为患灯红酒绿相比,外面的群众就显得安静的多,他们有的已经喝上了,有的是只是出来透透气。 从酒吧旁边的安全梯直接上楼,刚走到偏门门口,就看到VIp台的慕容春正趴在台球桌上拉杆。现在台上只剩下一颗黑八停在五分点,而她准备要打底袋。 拉杆蓄力再出杆,动作一气呵成黑八顺利掉袋。动作漂亮到路玥站在门口就情不自禁的鼓掌喝彩。“好球!” 听到路玥的声音,慕容春惊喜的抬头,手里的杆随意的架在台边然后朝路玥走过来。 慕容春伸手拉住路玥的小臂,笑着说:“你来啦,事情都结束了?” 路玥点了点头,跟着慕容春走了过去。 “你就是路玥。”林兰倾上下审视了一遍路玥,然后肯定的说道。盛初雪站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的拉了拉林兰倾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别的。 “春说你去忙了,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盛初雪说。 “嗯,忙完就过来了。”路玥回答道。在盛初雪身后,林麒坐在座位上,和路玥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他点了点头,这就算问好了。 “既然都来了,打一局吧。”林兰倾的语气并不友好,但听得出来她已经极力克制了。 路玥也不推脱,微笑着应了下来。扭头又对慕容春说:“有点渴了,可以让楼下给我拿一杯酒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路玥笑着在慕容春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慕容春微微惊讶于路玥这样大胆又反常的举动,脸悄悄爬上了一层红晕。 盛初雪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愣,原本拉着林兰倾衣袖的手不自主的用了力气。这一反应自然是逃不过林兰倾的敏锐的,但是她又不好说什么,所以只能无声的走到台边用力的开了一球,瞬间球堆被炸了个‘满天星’,一两个球从中袋底袋掉落。 路玥拿起刚才慕容春用的球杆,拿起桌边的巧克漫不经心的擦杆头。 林兰倾心里的火似乎有地出没地放,所以每一球都打了满杆,杆杆响袋。 “林大小姐似乎今天心情不太好啊。”路玥扭头笑着对盛初雪说,也对身后的林麒说。 本来低着头看手机处理公务的林麒这时抬头说道:“是,公司事多又杂,这才过来这里放松一下。” 路玥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说道:“是这样,还以为是林大小姐对我有什么不满呢。还想着我们素未谋面,不知道是哪里惹了。” “那自然是没有。”林兰倾趴在桌边拉杆蓄力,眼神死死盯着台上的球。“我只是喜欢什么时候都要做的好看精彩,对什么事情都喜欢有个交代,对工作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就在路玥腿边的底袋发出了一声巨响。此时场上林兰倾的球只剩下两颗了。而就在刚才刚才那一杆之后,母球跑到了黑球的身边和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噢?看来不是什么事情都全力以赴就会迎来好结果。” 林兰倾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现在场上的局面,她很容易犯规。但她还是表现得很淡然,说:“没关系,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这球给你了,免了。” “感谢,还真是大气。”路玥笑着收下了这颗自由球,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母球放下。 “不知道林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那天在生日宴上,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路玥一边说,一边趴下身子。稳稳的一个中袋,母球在意料之内的向左移动到了下一个击球点。 “劳您费心了,我爸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上次和慕容春都没来得及和你们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还真是不好意思。”有一个球进袋,只是这次母球的走位不是很理想,但问题不大。 “是啊,本来还想见你来着。” “噢?林大小姐想见我,我何德何能呢。”因为角度有些大,路玥这一杆瞄的有些久了,但好在还是稳稳的落了袋。 “感谢你之前替我们初雪解围,以前她是玩心大,什么都想尝试,还好遇见了你。后来听说你也帮过她不少,她去哈尔滨那会也多亏了你和慕容老板。她以前是很少一个人出去旅游。” 路玥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说:“真想感谢我,可以送我一块见义勇为的锦旗。” “好,我明天就让人送来。只是没想到你喜欢这些。” “我就是个俗人,就喜欢这些碰得到摸得着的东西。” 就在路玥和林兰倾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慕容春和盛初雪相视一笑,盛初雪眼里满是无奈,慕容春却十分开朗。她的眼神跟随着路玥,今天的路玥,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初雪就是心思单纯,我比她大几岁,总是爱操心,平时交什么朋友就喜欢多留心。当时一听说她在酒吧出了事,我马上就开车过来了。结果就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马路边,可把我心疼坏了。回去就跟我说什么有个大好人把她救了。” 一听到大好人,路玥笑得手抖了抖,结果出杆一个歪了,母球没有按计划的路线走,但好在,林兰倾的两条路线都被堵住了。 路玥站起身,走到桌上拿起桌上的酒小抿了一口,对林兰倾刚才的话她倒是没什么要回应的。大好人一般都很沉默。 “把我的路堵住了,怎么,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林兰倾挑了挑眉,看着台上的局面陷入了沉思。 “没有,怎么敢。球场就是战场嘛。总得全力以赴,不然回头你就要说我没意思了。” 路玥笑着又喝了一大口。 母球走了三库顺利把球碰到了袋口,又顺利的把自己藏在了黑八身后。两颗球之间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隙。 “好球。” 路玥沿着台边转了一圈,找到了路线之后就毫不犹豫地出杆。 林兰倾看着母球停住的位置皱起了眉,母球稳稳的停在了刚才移到袋口处的球的边上,这不但让自己没办法进球,甚至可能犯规。即使不犯规,刚才好不容易做好的球型也破坏了。 “好球。”林麒坐在座位上发出了至今的第一声。路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倒是不小心被你摆了一道,刚才就不应该给你免的,轻敌了。”林兰倾也笑了,一脸的懊恼。 “你也是大好人。”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笑了,尤其是林麒,笑得最开心。 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原本的火药味也慢慢消失不见。 “你真人还挺有趣的。难怪我们初雪喜欢你。”林兰倾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盛初雪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路玥却不以为然,一边看着台面研究路线,一边笑着帮解释道:“初雪喜欢找我和慕容春玩,还得是她和慕容春玩得来,我就是个拎包的。” 母球一路上碰了五六个库,最后一个库她稳稳地朝路玥最后一个袋口球前进,轻轻一碰,彩球顺利掉袋。 “好球!”林麒一直盯着台面上母球的运动,对路玥的球技发自心里的赞叹。 黑八顺利入袋,林麒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跃跃欲试的对路玥说:“我也打我也打,她们打的都太烂了。” 路玥笑着应下了这新的一局,一边喝着手里的酒一边眼神观察着另外三个人的反应。盛初雪一直在悄悄观察慕容春的反应,林兰倾也是一脸懊悔。反观慕容春,一脸风轻云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林麒炸了个满天星,杆法比林兰倾的要显得成熟些,但同样也是干脆利落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有钱人家都只会去大型的俱乐部玩这些,又或者日日夜夜闷在办公室里搞钱。没想到林少爷的台球打的这么好。” “搞钱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玩。”林麒说,“别人我不知道,我反正不爱去俱乐部,那里面都是人情世故。再说了,台球还是要跟陌生人玩才好玩。” 余光瞥见旁边林兰倾拉着盛初雪走到慕容春面前不知道说什么。慕容春给了路玥一个眼神,然后带着两个人下了楼。 一直目送她们三个人下楼,路玥才收回了眼神。 “别看了,女朋友还能被抢走不成。兰倾的性子就是这样,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 路玥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看了眼球型,说:“没事,她就是看我不爽而已。” “她看着初雪长大的,就像亲妹妹一样。我只能说,她已经很克制了。” “我话先说在前头啊,我真的谁都没惹,这都是吊桥效应。” 又跟着林麒打了几局,直到慕容春带着人回来,林麒才说打累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路玥才轻轻靠在慕容春旁边小声地问:“说什么你们。” “说你人还挺有趣的,难怪初雪喜欢你。” 话还没听完,路玥的耳朵就被慕容春拧在了手里。“啊!” “好啊,一天天不仅要辛苦赚钱,还要见情敌,这么有魅力呢我们路大好人。” 痛,太痛,痛定思痛。 第166章 杀蛊师是大罪 六月的云南,山脉被披上一层浓郁的绿色,高山上云雾环绕,给人一种神秘而宏伟的感觉。路边的花竞相开放,路玥开着刚从租车行租的车漫无目的的在路上开着。 开到道路尽头就进了市集,小贩坐在路边,面前的竹筐里是摆着还沾着泥土的菌子,只是个头都比较小。 随意找了个停车场停车。当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云南的土地上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似乎这里的土地要比南边更软些。这里是云南的保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直接传送到这里,但既来之则安之。 路玥带着满怀的好奇心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不一会就逛饿了。于是接着往下走,想找找当地的小饭馆。路过一条小巷,路玥闻见了从巷子里传来的饭菜香,被引诱的拐了进去,直到走到巷子尽头,旁边是向里凹进去的一小块空地,墙边有几个空着的花盆,角落里还有一条小巷连接着外面。 旁边是一家咖啡店,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已下班。 透过玻璃门,店里的长桌上坐着老板,刚才在巷口闻到的饭菜香就是桌上的菜散发出来的。老板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朝对面眯眼笑。常人是看不见,但路玥看见了。那对面坐着的,还有一个同样捧着碗在吃饭的小孩。 路玥后退一步,缓缓抬头网上看。牌匾上写着店的名字——三月有喜。 最先发现路玥的是四熹,她看向门外,用了好几秒钟才确定门外站着的是路玥。于是马上把碗放下,一跃从椅子上跳下来,迈开步子小跑地跑到门外一把扑进了路玥的怀里。 “哎哟哟。”路玥笑着将四熹抱在怀里,假装颠了颠,说:“这么久不见,沉了。” 四熹马上嘟起小嘴委屈巴巴的说道:“都怪哥哥!他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挂着‘已下班’的门被拉开,路叁从里面走了出来。胡子拉碴的,嘴上还沾着点油光。 见到好久不见的人,第一句一般要是说什么。是好久不见,还是别来无恙。 路玥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变成了一句:“吃什么呢。” “在吃蘑菇炒鸡肉!超级好吃!”四熹抢先回答,肉乎乎的小手挂在路玥的脖子上。 “吃饭了吗。”路叁的声音听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就是听的路玥心里一颤。 路玥坐在四熹旁边,路叁手拿着一碗米饭走了过来放在了路玥面前,说:“早说你要来,我多炒两个菜。” “走到巷口闻见饭香就走进来了,没想到你们在这里。”路玥夹了一块蘑菇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蘑菇炒鸡肉,路叁的拿手菜,路玥最喜欢的一道菜。 “好吃吧。”四熹骄傲的抬起头,眼神亮闪闪的看着路玥在等一个回答。 “嗯,很好吃。难怪你都吃的圆圆的了。” “过来旅游吗。春没一起。”路叁说。 “过来找地下的老头有点事,办完就回去。她最近店里忙,酒吧楼上开了个台球厅,有老板想投资开个分店。标语都想好了,叫,日咖夜酒,搭配球友。” “八月!八月的蘑菇最好吃!”四熹说,“到时候我们去山上采蘑菇。” 路玥笑着摸了摸四熹的脑袋,说:“是嘛,那到时候你带我上山。” 四熹点了点头,拿上自己吃干净的碗噔噔蹬的走到了后厨,随后水流声响起。 “变化还挺快的。”看着四熹的背影,路玥感慨道。“你呢,你有什么变化。” “云南的阴气重,很多事情都像按了加速键。”路叁说着,手掌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一团阴气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勉强自保。” “自保?”路玥皱了皱眉头,眼睛盯着手掌的那团阴气,直到它消散。 “云南很复杂,以魂养蛊,以蛊养魂都是很平常的事。而且这里的人性子大多阴毒,死后性情大变的又或者变本加厉的,都有。要是我没点防身的东西,大概是早就死了。” 这时,厨房里传出来奶声奶气的声音,说:“我会保护哥哥和姐姐的!” 闻言,路叁宠溺的笑了,接着说道:“四熹来这里吃了一次蘑菇中毒之后,就变化的很快,攻击力比我强得多,花样也被她玩的花。要是没有它,这家店也是开不下去的。” “等一下,中毒?蘑菇的毒对鬼也是受用的吗。”路玥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普通的当然不是。但她爱往山上跑。山上种着很多西南阎王研究的品种,还有一些草根植物,一碰到肌肤就会中毒,她那天回来,身上好几处划痕,估计中了不少毒。”路叁说着夹起了盘里的蘑菇放进嘴里,接着说:“不久,李就来了。西南阎王府的鬼探,木子。本姓应该是李,我平时和四熹都这么叫他。他说他在山上就看到四熹了,一路跟过来,还送了瓶解药给我。” “这种理由你也信。”路玥挑了挑眉。 “信不信又怎么样,能解毒就好。” 路玥低着头,一边吃着碗里的饭,一边想着刚才的话,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男人,面容看上去并不友善。他们也注意到了路玥,其中一个人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路叁出口打断:“还没开业,先出去等吧。” 男人刚想发作,余光就瞥见了站在厨房门口虎视眈眈的四熹,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最后还是被同行的其他人拉了出去。 “好威武。”路玥看着路叁的背影说道:“你还做鬼档呢。” “赚点四熹的零花钱罢了。店里没什么规矩,就是不能闹事,不能顶撞。”路叁收拾起了桌上自己的碗筷,说:“吃完拿进厨房。等会开店了再给你做咖啡喝。” 路玥乖巧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门外等开店的几个人。为首的似乎是个寸头,他就站在刚才那个男人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同样注视着店内的路玥。只是那眼神不是探究的,也不是友好的。倒像是,在挑选。 半个小时过去了,几个人又一次走了进来,语气不悦地对路叁吼道:“三菜一汤。快点!” 路玥吃完饭就换了个位置坐,墙角的位置,身后就是吧台。寸头的眼神从进店开始便有意无意的落到路玥身上,被路玥发现后,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样的眼神看的路玥很不舒服。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刚想点上,就听见路叁说:“要抽出去。” 路玥只好作罢,把烟又塞回烟盒里。此时四熹也从厨房走了过来到路玥对面坐下。 “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坏事。” 但路玥又怎么是会就这样随意作罢的人呢,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店外面的花盆上,开口问路叁:“外面的花盆你准备种什么。” “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有两个。”说着她起身走到了外面。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上,再走到花盆前仔细观察,最终选定了左边的两个。 路玥拿起角落里的小铲子,将第二个花盆里的土移出去一些到第一个花盆里,再在第二个花盆中间挖出一个大的深坑,随后将铲子一丢,眼神比量了一下尺寸,喃喃道:“应该够。” 第一个花盆,路玥除了将泥土抹平整些,没有再做其他的动作。只是将手里的玉竹对着花盆一指,泥土便隐约有些松动,眨眨眼的功夫,一朵又一朵蓝色妖姬就挤满了整个花盆。 呼出嘴里的最后一口烟,手里的香烟只剩下最后一点。 “嗯,时间刚刚好。”路玥说着,回头推开了咖啡店的门,径直走向了寸头那一桌。 察觉到路玥来势汹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凭空生出了藤蔓,死死的将自己的两条腿缠住。弯下腰想要将藤蔓扯开,却在触碰到的瞬间给了藤蔓缠上手臂的机会,只一瞬间,那些伺机而动的人便一动不能动。 趴在桌下,扭动着身体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路玥看了眼路叁,却发现他丝毫没有看向这边。 寸头此刻也被藤蔓缠绕,他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弯下腰的人,坐直了的身体正好给了路玥发挥的空间。 当路玥靠近的时候,他只觉得恐惧。慌乱间他吼道:“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这里不能闹事!路叁!有人闹事!” 路叁这才抬头看了眼这边,眼神中满是冷漠。 “他们顶撞我了。”路玥说道。 见路叁没有反应,寸头更慌了,声音急促的说道:“你不能动我!我是蛊师,我老大不会放过你的。杀蛊师是大罪!” 路玥却像没听到一样,将手里还剩下最后一点红火的烟头插到了寸头的左眼里。瞬间寸头的哀嚎声传遍了整条小巷。 “蛊师,跟我什么关系。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这也是大罪。” 寸头挣扎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却发现身上的藤蔓缠的越来越紧。从他的另一只眼睛里,路玥看到了一条蠕动的虫子爬了出来。 一向不喜欢虫子的路玥嫌恶的离远了些,手里的玉竹也撑开挡在了自己面前。“咦,这什么东西,你小子虫精啊。” “以魂养蛊。蛊虫会在察觉到宿主危险的时候出来保护宿主,必要的时候,也会随机更换宿主。”路叁的声音响起。 “杀了她!杀了她!”寸头躁狂的声音听得出来他现在状态很癫,左眼传来的灼烧感让他很不好受。 在寸头的命令下,蛊虫站在寸头的额头上,虽然路玥是看不清它是不是有眼睛,但是她能感觉到,它似乎在看着自己。 在寸头身后,一团浓雾凝聚成人形,眼看着马上就要动起来了,却在下一秒发出了脚拇指撞到桌角一般痛苦的声音。 蛊虫被蓝色妖姬吸收了,准确的来说是,吃掉了。就在刚才,路玥眼睁睁看到蛊虫出现之后,缠绕在寸头身上的藤蔓发出了弱蓝色的光,然后一朵又一朵花便沿着藤蔓生长了出来。 当其中一朵的花瓣碰到蛊虫的一瞬间,花瓣边缘微微一卷,蛊虫就被卷到了花瓣中,痛苦的声音适时响起,然后这朵花瓣就像到点下班了一样缓缓将自己收了起来,再绽开的时候,蛊虫已经不见了身影。弱蓝色的光也变成了莹蓝色。 “什么东西,我还以为多厉害。”路玥皱着眉,不是很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蛊虫死后,寸头也像死去了一样一动不动,嘴巴大张着,只能从右眼的瞳颤判断这个人还没死透。没死透就好。 路玥一把抓起寸头的后衣领,藤蔓马上领略用意,慢慢从寸头身上退走回到地里。 灵魂是很轻的,至少路玥拿在手里没什么感觉。 拎着寸头走到门外的第二个花盆面前,然后将寸头跪式的放进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坑里,再用土埋埋好只露出上半身。藤蔓从泥土中攀上了寸头的上半身,以便保持它的笔直不动。 路玥将他的头微微扬起,又从旁边的盆里拿起了一捧泥土放进了他大张的嘴巴里,眨眼的功夫,寸头的嘴里就长出了一朵比第一盆还要妖艳的蓝色妖姬。 路玥用玉竹拍了拍自己的两个手心的泥土,然后得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路叁走了过来说:“你的美学还是那样。” “不好看吗。这一朵可是我的精心栽培,巨毒,但是用蛊师的灵魂滋养还没试过,试试。”她又指了指第一盆,说:“蓝色妖姬百毒之首,花液就是最好的解药。外面的人情就别欠了。对,也别拿去煮粥,酸唧唧的。” 路叁挑了挑眉,说:“你现在也走这种发展路线了?阴狠派。” “勉强自保。” 路叁开口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阵匆忙且局促地脚步声,人数似乎不少。 “嘶。”路叁伸出手捏了捏眉心,“麻烦来了。” 四熹也从店内走了出来,神情凝重的站在了路玥面前。 第167章 他说要踏平这里诶 路玥约莫一数,将近十个人的队伍却跑出了三十个人的动静,到底还要归功于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团又一团黑影。他们就像保镖一样站在他们的身后,只要他们一声令下,保镖就会在下一秒冲上来把路玥一片片撕碎。 为首的男人是一个穿着老头背心的背影有些佝偻的男人,他的手背在身后,眼神死死的盯着路玥,像是要把路玥看透。其他人则看着路玥身后的寸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二当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喊了一声,迈开腿跑到寸头面前,伸手就想把寸头从土里拔出来。 缠绕在寸头身上的藤蔓察觉到了危险,扭动着将寸头缠得更紧,藤蔓身上也迅速长满了尖刺。 “老五!别碰!”背心男迅速察觉到了异样,于是马上出声制止,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男人的手还是在碰到寸头之前先碰到了尖刺。只一瞬,男人便瞬间疲软瘫倒在地上,随后便开始浑身抽搐。 路玥掏了掏耳朵,只觉得吵闹,嘴上嘀咕道:“二当家,你们真的起称号好没有新意。” 背心男快步走到老五面前检查他的身体,随后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他的面上。一条血红色的蜈蚣从背心里面爬了出来,沿着手臂一直到手指,最后钻进了老五的发丝间。 从地上来回挣扎的腿可以看出,老五并不好,但比刚才不停抽搐相比,应该是好多了。 路玥不禁皱着眉头惋惜道:“做我的第三盆花多好,可惜了。” 话音刚落,背心男便猛地抬头,眼神中的愤怒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我竟然不知道西南还有这样厉害的制毒师。你当家的是谁。”背心男一边站起来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他已经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杨……杨老。”老五虚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在他的脑袋旁边,一条血红色的蜈蚣的尸体扭曲的躺在了地上。 “你怎么样。”听见声音的杨老迅速蹲下查看老五的伤势,又马上站起来对路玥说到:“解药,马上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要踏平这里!” 一天损失两个兄弟,其中一个还是队里唯一的一个蛊师。杨老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如此风和日丽的一天迎来这样的一个噩耗。 “他说要踏平这里诶。”路玥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转头就分享给了路叁。 路叁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对杨老说道:“店里没什么规矩,不能闹事,不能顶撞。” “这不是闹事?!”杨老怒目看向路叁,手指指着盆栽里的寸头,指尖颤抖着。 “那是他先骚扰到了我的顾客。”路叁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根本没有把面前的人放在眼里。四熹也没有了刚才的那样凝重的表情,对他来说,最难搞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一步三个后退,杨老算是看明白了,面前的两大一小,是一伙的。 “既然你不肯交出解药,那我只好让你们也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着,杨老的手就抬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角落里传了出来,无数的蜈蚣从地缝里从角落里爬了出来,阵势浩大,眨眼的功夫,蜈蚣大军就把路玥路叁四熹围了个圈。 “这些蜈蚣对你有用吗。”路叁语气如常的问路玥。 路玥回头看了一眼花盆的动静,然后说道:“没有,蛊虫才有用。” 路叁点了点头,手掌的浓雾蓄势待发。“那没意思,你怕虫子,还是我和四熹来吧。” “嗯嗯。”四熹也点了点头,她的两只手正升腾着两团绿色的火焰,“蜈蚣不好玩,烤蜈蚣好吃。” 说着她就将手里的两团火焰随意的丢到了地上,瞬间整片空地便升起了一段大火。火焰碰到皮肤的瞬间,却不感觉炽热,倒是冰冰凉。仔细闻,空中还有一种淡淡的烤糊了的味道。 “上啊!给二哥五哥报仇!”其他人看形势不对,招呼着身后的保镖也冲进了火光中。 说时迟那时快,路叁手里早已经按耐不住的浓雾在丢出去的同时无限扩张,除了路玥和四熹,所有人都被包裹在了其中。 四熹骄傲的抬起头对路玥说:“哥哥的烟加上我的火,对他们来说可是超级无敌痛的噢。” 这种感觉很奇妙。平日里也不常打架,打也是单打独斗。到现在突然被人保护着了,路玥倒是觉得诡异和不适了起来。 浓雾渐渐散去,地上躺着一个又一个歪七扭八的人,他们的身上,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如今已经是破破烂烂,裸露的大片肌肤看得出来,不好受。 路叁站在其中,大手掐着杨老已经干瘪褶皱了的喉咙。在他的后脖颈处,趴着一只颜色极黑的蜈蚣。 “等会我可要试试你的解药好不好用了。”路叁的声音连同他伸出去的手臂一起颤抖,随后手臂一发力,杨老的脖子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倒在地上的人又多了一个。 路玥赶紧走上前去,用玉竹将蜈蚣嫌恶的挑开,在落地的瞬间,它就烧了起来。 用玉竹的一角轻轻划过后脖颈的皮肤,黑色的血瞬间喷涌了出来,几滴溅到了路玥的衣服上。再将玉竹轻轻抵上路叁的后脑勺,莹莹的蓝光从玉竹身上发了出来,又汇聚成丝丝细流,沿着伤口进到了路叁的体内。 黑血渗出的更多了,细密的汗珠爬满了路叁的额头。 “真冷啊。”路叁颤抖着说道,“是下雪了吗。” “嗯,冰雹。” 直到最后没有黑血渗出了,黑变红,路玥才将玉竹移开。 “四熹,带你哥去洗澡。” 得到命令的四熹马上行动了起来,带着路叁回到了店里。进门的时候,路叁回头看了一眼路玥,却见她眼神死死的看着外面。 曾经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妹现在也已经能从容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去独当一面了吗。 路叁还记得,那是一个也如现在这般的季节和天气,他走进路家大院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路玥坐在台阶角落里睁着大眼睛也在看她。 是那样的小一只,比现在的四熹还要小。常常不会说话,路叁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哑巴。 但他所接受到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个‘哑巴’。 那是在来路家大院的前一天,神化作人走到自己面前,说只要自己完成任务,就可以给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人。 于是,在四熹宣布死亡的那天,他便在夜晚向神祷告。这个世界,哥哥保护妹妹是应该的,即使没有那个任务。自己得到一个妹妹也是应该的,那是他用一直的努力换来的,自己挑选的家人。 一年年过去,一切都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四熹一直都和路叁路玥生活在一起,只是只有路叁自己知道。还记得在四熹的碑前一起吃火锅的那个夜晚,四熹也很开心,路玥也很开心,那便就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悲凉感呢。路叁站在淋浴间,任由头顶的花洒冲水下来,三十度的水温,自己的身体还是觉得冰冷。 路叁伸手摸向自己的心脏,尚且还有跳动。 还好,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死掉凉透了。 第168章 我南府必讨个说法 “好好的南边不待,跑到西南闹事,这是要公然宣战吗。”一个高挑的少年从巷口走了进来,眼神随意的扫过地上的亡魂,最后目光落在路玥脸上,又马上被路玥身后的寸头吸引。 “怎么,你也想变成肥料。”路玥的头微微一偏挡住了木子的视线。 “若是南阎王知道你用的是这样卑劣肮脏的手段,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招你入地府。” 路玥轻笑一声,说道:“此等卑劣肮脏的手段,还得多亏了你们的指导。不是到了西南,我都不知道还有以魂养蛊的做法,应该拿来养花也挺不错的。” 木子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说:“蛊虫与魂共存,邪花可不是。”说完他挥了挥衣袖,空中无端生起一股风,将地上的亡魂全部吹散。 “一共八具尸体,我西南必是要向南府讨个说法的。无端越界杀魂,是何居心。” 听木子说话,路玥感觉头有些痒。每个字路玥都认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奇奇怪怪的。 “西南府又好到哪里。”路玥用玉竹轻轻拍了拍脑袋,“第一次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的,不问前因后果的指责,怕不是对我怨气太大,好不容易逮住机会了便一顿输出。”、 “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误会两个字被特意加了重音。 “你的意思是你没误会我?”路玥不急着解释,反而想在逗木子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信我看到的。”木子说着挺起了胸膛。 “李哥哥,路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误会她了。”四熹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身上缠着藤蔓的男人。 路玥低头看向男人膝盖处藤蔓的断口,那里明显有烧焦的痕迹,黑乎乎的。 “四熹,你认识她。”木子在看到四熹的时候眼神便温柔了下来,声音也没有刚才那般生硬了。 “她叫路玥,是我的家人。”四熹的声音十分坚定,听的路玥心中颤了颤。 “家人?”木子挑了挑眉,又将目光落在身后的几个人身上,说:“他们又是谁。” 四熹伸出肉乎的手指指向花盆里的寸头,说:“他们的残党。” 残党。路玥一听到便小声的笑了,又不敢笑的太大声,只能撑开扇子将自己的上扬的嘴角挡住。 “你们,解释清楚。”木子的声音又变回了刚才冷冰冰的样子,路玥不禁怀疑,他生前不会是军人之类的。 几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由一开始点菜的那个男人说。他哆哆嗦嗦的,不知道是身上的藤蔓缠的他害怕,还是木子让他更害怕些。 “我,我们几个本来跟着二当家出来吃饭,接,结果二当家的说,说她的灵魂对蛊虫大补,就,就动了歪心思。本来,本来我们打算吃完饭再动手,接,接过她在外面抽了根烟就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说着他又激动了起来,“我们,我们身上的藤蔓,有毒!蔓延的很快!如果不是蛊虫,我们怕是也……”说完他又用余光瞥了眼路玥,然后迅速的将目光收回。 “哎呀。”路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里的玉竹一下又一下在胸口扇着,说:“耳听为虚,你说又有什么用呢,人家已经给我定下死罪了,恨不得现在就来拿我的脑袋呢。” 木子张开嘴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四熹先急了起来。 “他说的都是真的!四熹看到了!路姐姐今天就是来找四熹玩的,是他们有坏心!” 看见四熹着急的样子,路玥竟然觉得心里暖暖的,笑着走到四熹身边蹲下,伸手将她环在怀里,轻声说道:“四熹现在口齿这么伶俐。” 四熹伸出小手搭在路玥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道:“姐姐放心吧。四熹会保护你的。” 路玥眼中的笑意更甚了。木子看着面前两个人情深的样子,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可是有人说耳听为虚啊……”路玥故意的延长了尾音,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旁边杵着的人。 “既然有四熹为你作担保,那我便信了。是他们先起了歹心,那便是罪有应得。这几个人,也随你处置吧。” 一听到木子要不管他们几个了,几个大男人马上嚎叫了起来,大跨步走到木子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 “你们是一个团队,队伍出了事,你们就要担起责任。这位是南阎王府的鬼探,你们以下犯上,该罚。”木子后退了一大步从他们的包围中退了出来,“目中无人,目无法纪,该杀。” 说着他便抬起了手,将要挥下之际,看向路玥说到:“你若是没有别的计划,我便替你行罚了。” 路玥听完便收回了自己看戏的眼神,默认了木子的话。 大手一挥,旁边原本还在求饶的男人瞬间倒地不起,连抽搐挣扎都没有。这一变化之快,快到路玥都没有来得及抬头,人就倒下了。余光瞥见墙角有几只蚂蚁在爬。 变化之快,等到路玥站起来的时候,地上的魂魄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根残缺的藤蔓。 “平日里没有这么快,是你的毒。他们的蛊虫解不了你的毒。” 路玥微微一笑,说:“蓝色妖姬,百毒之首。” “若你此次西南之行只是来找四熹的,那我也不必留下来了。”说完木子就准备转身要走,却被路玥叫住。 “西南府如此防备我,是在怕什么呢。我路某难道还会来西南投毒吗。” 木子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尽是不解,语气中也有些不悦地说道:“我碰巧在这附近执行公务,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了眼。倒是现在你的敌意,要让我不得不防备你了。” 路玥往前走一步,木子马上往后退一步。 “半个小时发病时间,发病时全身长满黑斑并伴有强烈灼烧感。还熟悉?” 木子脸上疑惑的表情更重了些,以至于忘了要后退,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路玥已经站在了离自己只有一个小臂的距离的位置了。 “这,这是西南阎王的‘4389’。你怎么会知道。” 路玥歪了歪头,不知道木子到底是在演还是在怎么样,难不成老头连自己的鬼探也瞒,戒备心当真重到了这个地步。回头看了眼边上的四熹,路玥决定赌一把。 “我来西南,就是准备来兴师问罪的。”路玥后退了一小步,确实刚才步子大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了。“前些天南边爆发了一场毒病,病症便是这样。” “你胡说!西南阎王的毒药平日里都是我在保管,绝不可能外泄!” “噢?”路玥挑了挑眉,“有人用还在世的孩子的生命威胁了我的人让他在我的鬼档投毒,说那是个左眼带着眼罩的男人。我看你鼻子眼睛也都还在,那应该不是你,是我误会了。” 路玥说着惋惜的低了低头,皱着眉,一脸苦恼的表情。 “眼,眼罩?”看木子的表情,路玥心想,大概是赌对了,老头真的连自己的鬼探也提防。 而此时的木子却像晴天霹雳一般,从脚底有一股凉意一直蔓延到头顶。地府戴眼罩的男人只有一个,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不可能,肖可性子软弱,断不会做你说的那种事。” “会不会做什么事,我还真不太清楚,还得麻烦您去地府帮我看看,看看您保管的那些药,可还齐全。”路玥的表情一脸真诚,看的木子心里一沉。 “投毒之事我必查到底,若到最后……,我南府必要跟西南府讨个说法。” 肉眼可见木子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路玥余光瞥见墙角的蚂蚁聚成了一团,躁动不安。 “我会给你个说法的。”说完木子就快步从来时的巷子离开了。 路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哼了一声。 第169章 针锋相对 西南阎王府 木子一改平日的沉稳快步在地府穿行,快走到药阁的时候又加快步子小跑了起来。 猛地推开门,先是迅速查阅了桌上的册子确认最近有没有药品的出入,确定没有之后,又轻车熟路的绕过一个又一个柜子走到尽头,上面琳琅满目的药品,每一瓶上面都细心贴好了序号标签。 在看到面前贴着‘4389’的瓶子数量时,木子瞬间呆愣在了原地,嘴里喃喃道:“明明是三瓶的,怎么只有两……” “放错了,是放错了。”木子一边做着自己的心理疏导,一边快速的清查着这房间内所有的药品。他必须找到那瓶消失的4389。 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四趟,最后木子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眼神涣散。他怎么也找不到‘4389’。 “药阁不是常人能随便进入的,蛊蚁也一直躲在暗处……”正呢喃着,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是如此慌张。”西南阎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拄着拐的老人,在他的额头上有一条浅浅的疤,眼眶深凹,却并不深邃,眼神中无端透露出阴狠。 一听见声音,木子便下意识站了起来,嘴巴微张,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要从何说起。 “今日为何如此反常。”西南阎王站在木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木子,然后又说道:“拿一瓶4389来,今日有了些新的想法。” 木子心下一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西南阎王面前单膝跪下,说:“是属下失职,原数3瓶的‘4389’无端失窃了一瓶,属下认罚。” 西南阎王微微低头看着木子跪在自己面前,眼里的神情让人猜不透看不清,只是微微开口说道:“无错。前几日你不在,我来这拿了一瓶走,忘记和你说了。先起来吧。” 木子猛地一抬头,眼中的神情不是‘原来是这样’,而是‘竟然真的是你’。 “为何还不起身将我所要拿来。”西南阎王的声音带着些愠怒,木子这才从错愕中惊醒,迅速站了起来,走到刚才的位置上拿了一瓶‘4389’回来双手递给西南阎王。 目送西南阎王走后,直到已经看不见身影了,木子才晃了晃身子,双腿发软的瘫坐在了地上。 在木子看来,西南阎王除了平日里爱研究些新奇的毒药,处理案子的方式阴狠了点之外,他一直都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爱民的阎王。古时君王谁又没有用过狠厉的手段。但是跑到别的地域投毒这种事情,他是一定做不出来的。 木子抬头看着这地府天上的一片昏暗,思绪朝远飘去。在生前,在做了锦衣卫之后,师傅便常常在自己耳边说道,一个人心里要有一个原则,那便是忠。绝不可做不仁不义的事情,有恩就要必报。 洪武十八年,自己来到地府,以为自己便和所有人一样,无论生前如何光鲜亮丽,死后也只是一具虚无缥缈的灵魂而已。直到西南阎王出现,将自己收编任命鬼探,教自己制药养蛊,告诉自己即使是死后,生前的仁义礼数仍然受用,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恰恰相反,我的人生才正式开始。 西南阎王就像木子的老师一样。常言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木子对西南阎王的一直带着崇敬,也一直坚信不疑,西南阎王就是最适合做阎王的人。所以在路玥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突然声名鹊起成为‘准阎王’的时候,他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这样一个自己崇拜了数百年的‘偶像’,却成为了为了上位而不惜投毒的最大嫌疑人,他有一万个不相信,可是如果事实….. 肖可!木子突然从地上坐直了身子。一定是肖可趁西南阎王做药时窃取了。 木子撑着膝盖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大跨步的朝门外走去。 他要找到肖可,只要肖可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西南阎王就还是自己心中最‘生命的君主’。 可是肖可会在哪里。木子找遍了西南地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一个戴眼罩的人。 南府! 木子又风风火火的跑向偏门,大手一挥打开了南府的门,这个门他极少走,会跑到西南来的南鬼少之又少。 南府的地势没有西南那般弯弯绕绕,土地相对较平旷,一眼就能看到这上面的鬼是谁长什么样。 木子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肖可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坐在座位上正看着自己的南阎王。 慌乱间,木子迅速反应过来,走到南阎王弯腰抱拳,说:“西南鬼探木子,见过南阎王。来的匆忙,不是故意失了礼数的。” 南阎王也没和木子打过交道,倒是突然被这礼数吓了一跳,马上摆手让人起身,说:“西南府的礼数倒是很全哈。是有什么事。” 木子抿了抿唇,说:“在下正在追寻西南府在逃嫌疑犯,名叫肖可,我怀疑与南府今日的投毒案有关。南阎王放心,若此事真是肖可所为,西南府必给南府一个交代。” 一听大投毒案,小阎王眼睛便眯了眯,眉头不可见的挑了挑,然后说:“若是肖可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南阎王的语气变了变,木子一听心下更是一沉。 “若是肖可所为,便将贼子交与南府处置,我再同西南阎王商量数额赔偿南府的损失。若不是……” “若不是又当如何。”南阎王的语气冷了下来,气势上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在下定会找到投毒之人,给南府一个交代,也还西南府一个清白。” “清白?”小阎王的头微微一歪,说:“西南府当真还有清白可言,那便是最好的。” 换做平日有人这么说西南府,木子肯定是要发怒的。可是现在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你说的人不在地府,或者可以去上面找找。不过我还是要说,路玥是南府的人,若是我听到她在西南出了什么事,我南府必究。” 南阎王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有一股让人不敢反驳轻信的威严。虽然他只有几百年的寿命,相比自己要小的多,可是木子还是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只是个小喽喽,就像当年自己站在太子面前一样。 目送木子离开,小阎王才叹了一口气,小声的自言自语道:“西南啊,你行不行啊。” 地上人间,木子仔仔细细的找过每一条街,放出了数千只蛊蚁在城市中寻找,最终在一个公园里,蛊蚁找到了肖可。等木子找到的时候,肖可还坐在长椅上,看着面前的假山喷泉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什么。 憋了一肚子气的木子在看到肖可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大手一挥将肖可从长椅推倒在地上,再拎着人家的衣领把肖可从地上像抓鸡一样抓了起来。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冲突,肖可眼里杀过一秒的狠厉,再马山要爆发的瞬间,看清了来人的脸,又马上装起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正在气头上的木子自然是看不到这样细微的变化,他的拳头不分青红皂白地落在被自己按在地上的肖可身上。等打累了,气也消了,木子喘着气从肖可身上离开。 余光看向地上还在哆嗦的肖可,木子心里也很是郁闷,语气不悦地说:“你一个人跑来南边做什么,说!” 肖可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哆哆嗦嗦的将手臂挡在自己面前,生怕木子的拳头会又突然落下来。 木子看着气不打一处,又拎着人家的衣领把人拖了起来,让肖可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又将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我,我就是旅游,散散心。”肖可的眼球颤抖着不敢跟木子对视。 “散心?!”木子发出了不解的声音,“‘4389’失窃是不是你偷的!南府投毒是不是你!” 木子越说越激动,衣领越攥越紧。 “4,43,43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不知,不知道啊”肖可憋得话都说的断断续续。木子还想继续逼问,余光瞥见旁边的草丛里有好几个好奇的脑袋。于是只能强忍着怒意,拖拽着手里的肖可回到了西南府。 一到西南府,肖可就把人甩在了地上,一路上憋着的气足够把肖可甩着在地上滚好几个圈。 “说!4389投毒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肖可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这难得的空气,一边摇头。 “如果不是你还会是谁!整个西南府只有你戴着眼罩。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你知道这样会给西南府带来多大的麻烦吗!你知道会给阎王带来多大的麻烦吗!”木子大吼道。 眼看肖可还是不承认的样子,他的拳头又紧了紧。既然不承认,那就把人打到承认。 只是当拳头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就听见西南阎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什么事情大吵大闹。” 再定睛一看,西南阎王已经出现在了木子面前,眼神若有似无的往地上瞥了一眼。 木子微微弯腰抱拳,说:“属下正在彻查南府投毒一案啊。极有可能是肖可所为。” 闻言,西南阎王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不悦的对木子说道:“投毒?投什么毒,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肖可所为,是西南府所为,你的判断呢。” “南府鬼探路玥今日在路上偶遇便和我说了这件事,所属病症与‘4389’所符,所描述之人与肖可形象相符。” “所以你便是道听途说而来,听从了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就要在西南府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人大打出手。” 西南阎王的话让木子突然间如鲠在喉,额头上凭空冒出了一颗汗珠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路玥的声音在地府响起。 “毛头小子,可是在说我。”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手持竹扇缓缓走来,所走过的地方,地下便泛着盈盈蓝光,像走在一片蓝海上。 路玥走到西南阎王面前,没有木子的那些礼数,只是微微一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了,目光落在地上的肖可身上,说:“怎么了,困了吗,年轻人倒头就睡也要找个好地方啊,别是为了偷听别人讲话才装着不动。” 一听这话,肖可也不好意思再躺着,只能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神躲闪的不敢看在场的任何一位。 “你说说你,怎么一副软弱的样子,像是刚被人打过一样。什么以暴制暴我们可不提倡啊。说吧,为什么要威胁我的人投毒。” 路玥的表情是笑着的,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笑意,只觉得冷,格外的冷。 “我,我没有。” 见肖可否认,路玥也不气恼,只是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将玉竹朝肖可面上一扇,下一秒肖可的脸上和手上就出现了黑色的斑点,灼烧感迅速袭来,疼的他皱着眉嚎叫了起来。 “因为治病所以吸收了不少,现在全都还给你,只做浓缩,毒效应该也是比以前强不少的。”路玥笑着说,一边将眼神收回看向旁边的西南阎王,说:“是吧,你看看这样的毒您可喜欢。” 西南阎王原本就皱起的眉头更加紧了,只是声音还是很平静,不知道这背后强忍的怒意到底有多少。他只是说:“路鬼探这是何意,南府可是要与西南作对?” “作对?”路玥假装震惊,“南府无意这样,只是西南府先做了错事,难道不能让晚辈来讨个说法吗。难道你想说,这世间还有比您会制毒的人,能研制出和您一样病症的‘4389’?” 西南阎王冷哼一声道:“世间奇才比比皆是,你不就是。” 路玥连忙摆摆手,说:“哎哟,晚辈可不敢声称奇才,只是运气好得到了宝贝,怎么敢跟西南阎王比制毒的手艺。只是您要是说我错怪了人,那现在人我也毒了,您又说要怎么办,要不取了我的项上人头给您当皮球玩。” 西南阎王又冷哼一声道:“地府还有谁不知道你路玥乃不死神南清转世,是不死之身。若是可以,我真想剖开你的皮肉,看看你的血肉是怎么长得,品一品你的血是什么滋味。” “我的血当然是甜的,不像您,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不知道以血肉滋养所孕育出来的有多鲜艳。以魂养蛊种花最后只是其效果的万分之一。不过我还是劝您,把角落里的七七八八的蛊虫收一收,否则蓝色妖姬会开满西南府的每一寸土地,您也知道,蓝色妖姬,百毒之首嘛。” 细碎的脚步声在地府响起,西南阎王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地微笑。 第170章 后生可畏 “后生可畏。怪不得所有人都很看好你。”西南阎王大手一挥,地上备受灼烧的肖可突然就不动了,身上的黑斑也正在慢慢消散。再仔细一看,在他的身下,从地缝中钻出了一条蜈蚣。 “只不过,以活人身躯养死人蛊乃是大逆不道,越矩后所面临事非你我能承受的。做人做事,还是得按规矩来。”西南阎王看着路玥,颇有一番长者教导小辈的姿态。 只见蜈蚣从地缝钻回去之后,西南阎王叹了口气,说:“4389乃是我前些日子新研制出来的,结合了数十种毒草的药性,正常毒发需得静候半个时辰,今日你倒是给我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说完西南阎王看向地上的肖可,语气冰冷的说道:“此前我制药时便看到你鬼鬼祟祟在附近走动,竟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狠要给西南府抹黑,该杀。” 闻言,站在一旁的木子和躺在地上的肖可都闪过一瞬的震惊,只是肖可的反应要更快些,听后头也低的也更低了些。嘴唇颤抖,哆哆嗦嗦掉出了一声“明白”。 将这一切细节尽收眼底的路玥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并不准备揭破,毕竟现在揭破并没有任何意义,自己也不是真的过来讨个说法的。 西南阎王看向路玥说:“此人可交与你处置,要杀要剐,煎炒烹炸,养花弄草。我倒是也听说了你的神武,改天我也是该去看看你在我西南养的花如何,学习学习。” 路玥微微一笑,说:“我也听人说,有一位西南的商贩游历到南边,改天我也该去会会,听说他随身携带的药瓶里都是好东西。” 西南阎王听完哈哈一笑,说:“西南府一向是自由的,他既没有来府内报道,他想在外面游历到何处我也无权管理,只要他安守本分就好。” 路玥微微低头,伸手摸了摸鼻尖,说:“您可还记得肖迟。” “那个拿着文件夹,说来地域考察的年轻人?” 路玥点了点头,说:“不知道您对晚辈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否。” 西南阎王眯了眯眼,眼神看向旁边的木子。木子马上反应过来,说:“不如去坐着聊吧。” 西南阎王指了指地上的肖可,还没等说,路玥就开口说道:“肖可既是西南人,自然是交给西南处理,想来西南府定会给予一个满意的答卷。” 跟在西南阎王身后一直往前走,路过一片比人高的草丛,拐过一个充斥着‘悉悉索索’响声的路口,然后就是一整片竹林。竹子与竹子中间有一条一人宽的小路,沿着小路往前走,穿过薄薄的迷雾,就能看到一座亭子坐落在正中间。 “这座亭子的正下方,便是玉竹的‘故居’。当年阎王来到此地,一眼就发现了这地下有不凡之物,挖地三尺将玉竹找了出来,后来我便在这三尺之上建了个亭子,闲暇时过来喝喝茶,下下棋。” 西南阎王走到亭子里坐下,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木子,手上端着茶叶茶具,走过去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然后微微弯腰在西南阎王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就欠身走了。 整片林子里,此时就只剩下路玥和西南阎王。 路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笑,然后走过去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都说你西南阎王心思毒辣,做事阴狠,是一只笑面虎。今天看来,还真是没说错。” 西南阎王低头泡茶,说:“各界对你的评价确实褒贬不一,有人说你有勇有谋,也有人说你行事莽撞,不可一世,骄傲自满。今日一看,我倒是觉得,你也算得上阴狠。” “只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罢了。” 西南阎王将刚茶杯微微往路玥方向移了移,然后正了正自己的身子,说:“肖迟说的,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木子心高,也有原则,做事不喜欢有人插手,眼里也容不下沙子,若是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们如此,我们如何?”路玥笑着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眼底却没有笑意,“有原则的人自然好,只怕是死心眼,一根筋。我看肖可倒是不错,懂变通,做事也麻利,这样的人也不好找。” 说着,沙沙声陡然响起。亭子外,竹叶像雨一样落了下来,来时的小路眨眼间就铺上了一层落叶,多的是黄叶,只有少数的绿叶躲在地下。 西南阎王看向外面,感叹道:“地府好久都没有刮风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路玥笑笑道:“这吹下来的都是老旧的,腐烂的。因为没有外力,他们只能挂在上面苟延残喘。还是刮风好,吹下来,腐烂的接着腐烂,认作肥料,这样才会有新的生机。” “要是长歪了,还是不刮好。” “不长怎么知道歪不歪。” “那若是真的长歪了呢。” “那就砍掉,再长。” 西南阎王冷哼一声,说:“我看啊,还是不刮风的好。” “可惜树大本就招风。”路玥手肘撑在桌上,微微歪头,手指抵在太阳穴上,笑得阳光开朗。 这时候,西南阎王话锋一转,说:“差点忘了,你已经将爪牙伸到西南了,在刮风之前。” “鬼档本就是大势所趋,不需要我伸手,不也不只有我伸手。这个世界,不管是人是鬼,有需求就有市场,一只手垄断,可走不远。”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变。” 西南阎王话音刚落,沙沙声便停止了,世界回归了平静,只有地上的落叶象征着刚才的风真的来过。 “若是变了呢。” “那就砍掉,重新长。” “我怕你砍不动。” “再大的,再硬的,都要砍。” 路玥听完苦笑了一声,说:“真的要流血流泪吗,我本来是不想的,若是可以晓之以理……” “你当真是讲道理的人?” 西南阎王的目光炙热的落在路玥脸上,“若是要细数你的罪行,你才当真是毒辣。”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从落叶中,扭曲的爬出了数十条青蛇,吐着蛇信子朝路玥挪动过来,然后是其他细小的昆虫,有路玥认识的,又不认识的。 路玥嫌恶的皱了皱眉,语气不悦地说道:“我不喜欢虫子,若是它们碰到我一分,我不保证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最终密密麻麻的虫子大军停在了路玥的脚边还有五厘米的地方。 “4389只是给你的一个警告,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你,说到底,你只是南清的替身罢了。”西南阎王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怡然自得地喝了起来。“守护好地府的秩序,就是我要做的事情。谁来妄图改变都是徒劳,你路玥不行,阎王也不行。” 路玥冷笑一声,“西南的野心也不小。只可惜,你真的挡到我要走的路了。” 如果在西南阎王和路玥之间没有横亘着信念的话,也许路玥和西南阎王会成为莫逆之交。 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青蛇逐渐开始躁动,不安的扭动着身躯,这是危险来临的信号。 “你可知道,藏在落叶之下的,不止有蛊虫。”路玥的声音冰冷,话音刚落,数不清的蓝色妖姬从地下钻了出来,缠绕着蛊虫生长,为首的青蛇在挣扎中没了气息。 “你……”看着面前这一幕,西南阎王瞬间睁大了眼睛。 “多亏了南清给我提供了建议,我新培育的蓝色妖姬,西南阎王帮我看看,长得如何。” 正说着,原本‘含羞待放’的花苞一个个竞相开放,鲜艳的花瓣嫩的滴出水来,只一滴,便逼得蛊虫连连后退,有的来不及退,被花液浇了个全身,当场毙命。 原本被缠绕着的早已经归西的青蛇此时也成了蓝色妖姬的饲料,一朵朵像活了过来一般,将青蛇分尸消化。 “打架的时候,我从不给人机会。如果是我,我不会在一开始就让青蛇停下来。”路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风吹的落叶又一次沙沙落下,盖住了尸体,像一场大雨。 “暴风雨是一定会来的。” “不!”西南阎王声音微微的颤抖,“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跑!”南清的声音在路玥脑子里响起,路玥瞬间身上汗毛炸了起来,本能的站起来就往前跑。下一秒,刚才自己坐着的位置瞬间就被一根肥大的弯钩锤烂,一只巨型的蝎子站在西南阎王身后,旁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塌陷的巨大的洞穴。 三尺之上…… 眼看着蛊蝎摇晃着尾巴将毒液甩得到处都是,被喷溅到的蓝色妖姬瞬间枯萎,除了刚才吸收过青蛇的那几朵,只是还没有撑多久,蛊蝎的尾巴就像大摆锤一样把蓝色妖姬自上而下锤烂,喷溅的花液喷在了尾巴上,如玄铁般坚固的盔甲尾巴只是颤抖了一下。 “我本只是想给你个警告,没想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你现在就说你放弃,我便饶你一命。” 路玥将挡在面前的玉竹从脸上拿下来,刚才蛊蝎的毒液溅过来的时候自己赶紧用玉竹挡住自己的脸,除了手上,倒是也没有别的伤口,只是手臂上传来的灼烧感并不舒服,好在还有南清在。 “小意思。”南清说。 “我没有退路,但你最好是能杀死我。”路玥笑着,嘴角勾起了一抹兴奋,头微微一歪,在蛊蝎身后,一声巨响,一朵巨型蓝色妖姬从泥土中快速长了出来,蛊蝎下意识地后退,又马上在下一秒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与往常的蓝色妖姬不同,这朵巨型妖姬流出的花液是黑色的,在花心部分,花蕊的部分是深蓝色的,几乎是黑色。在正中间,有一团小小的黑气萦绕在中间。 “阴血混合忘川水的日夜浇灌,每一滴毒液,都给你研究好几年的了。” 就在蛊蝎准备要上前试探一番蓝色妖姬的虚实的时候,蓝色妖姬扭动了一下身子,尖刺就像离弦的箭射了出来,速度之快,如果不是西南阎王一直都处在放在的姿势,尖刺将会正正刺中他的眉心。 蛊蝎的情况却并不好,因为笨重的身躯使得它没办法很好防御,虽然挥舞着自己的尾巴将飞射过来的尖刺击落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幸免。 毒液渗透之快,蛊蝎将尾巴在天空中胡乱挥舞,扭动着身躯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声音。蛊蝎如此,西南阎王的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见他面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浮了起来。 以魂养蛊,同病相怜。 正看戏看得起劲,路玥的身后就响起了两个脚步声,其中一个要更急切些,还没有看清是谁,就径直从路玥身边跑过。 “阎王!”木子焦急的跑过去,脸上满是急切。 “胡闹!”小阎王的声音从路玥身后响起,不等转头,他就已经站在了自己旁边。 路玥挑了挑眉看向他,小阎王只是摇了摇头。 第171章 你来这边有什么事 “西南数百年来没有新生的动静,你这样杀了他,那你就是取而代之,是篡位。” 路玥跟在小阎王身后,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以为然。“我本来也没想杀他,就是打一顿而已。” “鬼探私养鬼物,也是大忌,别怪我没提醒你,蓝色妖姬还是不要随意使用的好。”小阎王回过头,说:“还有阴血。这不是你我甚至阎王能担责的事情,这是规矩。虽然你没有取人性命,但谁也说不准,出门在外,不要越矩。” “越矩怎么了。”路玥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大不了杀了我。” “只怕是不杀了你。”小阎王的脚步停了下来,路玥一个没刹住脚,差点撞上去。 “惩罚是什么从没有定数,我们每个人都是规则的执行者,你发现越矩者你是杀了,又或者丢去往生。你越矩了,也会有人来如此对你,如果他让你生生不息呢。” “谁?”路玥皱了皱眉。 小阎王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接触到的最大的规则执行者就是‘判’,换道理来说,‘判’就是站在审判的最高位。” 路玥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内心却是一团迷雾。 “也许不该这么说,但,混沌之上,就是规则,规则之下,便是众生。” 说完小阎王又接着朝前走,他们现在要去西南阎王的住处,刚才木子接过路玥的解药便火急火燎的把西南阎王带走了。 “你说说你们,有规则也不把他们一一写下来,有纸笔不用非要口口相传,明知道语言是会变味的。哪怕是刻成碑也好啊。”路玥跟在后面小声的念叨。 西南阎王的住处坐落在整个府邸的最边缘位置,房子的后面是一眼望不见的黑。 “我怎么好像没有看见过你的住所。”路玥和小阎王站在门外,路玥问。 “你都没有把地府走全过。”小阎王白了一眼路玥,“不过也不怎么样。还好最近地府要修建了,不介意的话,最近去你那借住一会。” “哪?”路玥说,“你说旧址啊,去呗。” 正说着,面前的门开了,开合声吱呀的,像八十岁老人临死前的哀嚎。 先走出门的是木子。一开门,木子就看径直看向了路玥,那眼神中的表情很是复杂,有埋怨,有愤怒,有悲伤,有恐惧,还有一丝庆幸。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西南阎王。与刚才对峙时的样子无二,看上去是已经好全了,但是又好像没有,他好像更老了,背也佝偻了些,但还是硬挺的。 小阎王手在后面轻轻挥了挥示意了一下路玥,然后自己双手作揖俯身向西南阎王略带歉意的说道:“南府向西南赔个不是,是我教育不当,路玥莽撞了。” 路玥微微叹了口气,正准备也学着小阎王的样子向西南阎王道歉,就看到西南阎王摆了摆手,摇了摇头,说:“不必行礼。本就是我冲动在先,是我该赔不是。现我已然是好全了,都不必再记心上。” 路玥低着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撅了撅嘴。真是什么好话都让这老头说了。 “不知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小阎王依旧是毕恭毕敬的说道,只是身子已经站直了起来,手也垂在了身子两侧。 “已无大碍。是没想到蓝色妖姬的毒性竟如此玄妙,日后在制毒这方面,我还有很多要向路小友请教的地方。” 路玥的眉头又挑了挑,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您言重了,我才疏学浅,配不上与阎王您称友,是我还要多学习才是。” 余光注意到木子的表情似乎有什么话要讲,但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到了晚上,路玥坐在咖啡店的桌子上,面前是路叁给自己留的晚饭。自己回来晚了,他们俩已经吃过了。 路叁站在吧台经营着晚上的鬼档,四熹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看书,两条腿悬在椅子边上微微晃着。一切都是那么静谧和谐,直到风铃声响起。 路玥抬头,就看到木子背对着月光站在门口,面上被阴影笼罩,看上去好不恐怖。 店里还有其他人,他们看到木子,也都吓了一跳,彼此之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次又是来抓谁的。有的人严阵以待准备逃跑,有的人紧张的握紧了拳头眼神死死的看着木子,所有人都在等木子,这个西南鬼探下一步的动作,只有路玥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然后将面前的菜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给对面留出了点位置。 “李鬼探深夜拜访,有失远迎,吃饭了吗。” 木子缓缓抬头,黑暗中,一双锃亮的眼睛看着路玥,然后迈开步子朝路玥对面的位置走去。 路玥转头看向四熹,微微一摇头,示意她没事,不用在意。吧台上的路叁也低下了头,继续做着手里的工作。 路玥不紧不慢的继续吃着手里的饭,就好像面前根本没坐人一样。一旁的客人看见不是冲自己来的,也都松了一口气。 “你来西南到底是为了什么。”就在路玥吃完最后一口饭开始拿纸巾擦嘴的时候,木子终于开口了。 “挑拨西南府内部的关系,在竹林大打出手,又将自己的作品栽种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到底想干什么。”木子压低了自己的嗓音,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刻意的,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克制什么。 路玥轻蔑一笑,说:“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可是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我,不允许我自保吗。哥们,我只是来做生意的。” 拳头锤击在桌子上的声音伴随着碗碟的腾空又落下,路玥看着面前这个怒目的男人,顿时觉得好笑,突然也明白了西南阎王为什么要暗自栽培肖可的原因。 “店里没什么规矩,不能闹事,不能顶撞。”路叁一边拿毛巾擦拭着桌上的杯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着,语气中满是警告的韵味。 “再说话把你店拆了!”木子对着路叁大吼了一声,却看到了角落里的四熹皱着眉看向自己,一时间他也慌了神,又马上镇定了下来。 啪,啪,啪。不是鼓掌,是玉竹一下又一下敲着脑袋的声音。路玥似笑非笑地靠在座椅上,手拿着玉竹对着自己进行头部理疗,眼神看着木子,好像刚才的失控是一场小品,即使这场小品已经吓跑了不少人。 “为什么这么愤怒呢,这跟中午的你可不一样,知礼数懂分寸,难道是限时返场。”路玥说,“让我猜猜,是什么扰乱了你呢。是发现你敬重的爱戴的阎王大人实际上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还是发现你一心一意对他,他却背着你养别的心腹,还是发现,你在他的计划里根本微不足道,只是个办案的工具……” “够了!”木子大声的打断了路玥的话,大口地喘着气表示着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四周飘散的紊乱的黑气也可以看出来,但路玥不懂。 “他,他好像被反噬了。”此时一个畏畏缩缩的人小声的提醒了一句,路玥这才觉得像,像电视剧里练功走火入魔的样子。 “闭嘴!”木子又大吼一声,吓得店里其他人都跑了出去,连四熹也抖了抖,随后手中升腾起一簇火焰,眼神冷酷的看向木子。 路玥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还真是死心眼”。然后就用玉竹向木子轻轻扇了扇,又觉得不够,干脆将玉竹合起来,趁木子还没反应过来,对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个横扫。 “嘶。”木子吃痛的摸向自己的后脑勺,刚想发作,却发现自己的四肢疲软不能动,脑袋也晕乎乎的。他不可思议的看向路玥,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却只能让自己的意识更加模糊。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木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咖啡店的地板上,摸着自己隐隐发痛的后脑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竟也想不出来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的。只记得自己正在房间里想事情,觉得胸口很闷,脑子一热,之后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醒了”。 听到声音的木子猛地一回头,就看到路玥坐在椅子上看书,突然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救人你是心高气傲,蛊虫反噬你是生死难料。”路玥啪的一声将手里的书喝上,眼神看向还傻坐在地上的木子,挑了挑眉,说:“还不起来,等我扶你。” “我……”木子试图解释这突兀的一切,却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百年来,他第一次觉得是这样的无力和局促,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不想听解释,有什么事情就说,没什么事请回,守你一夜了,也挺累的。”路玥伸了个懒腰,静静等待着接下来木子会说什么。 “你……”斟酌了一会,木子说:“你,要在这边待多久。” “把事情忙完就回去。” 本来脑子还有点混沌的木子瞬间警觉了起来,问:“你来这边有什么事。” 挑拨,刺杀,示威,木子在心里已经给路玥判了好几种罪行。 “当然是来这边做生意的。”路玥轻描淡写的说。 第172章 西南府的一条狗而已 “不可以。” 面对木子的回答,路玥并不觉得惊讶,要拿下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这样死脑筋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从内心攻克。至少他从心里,从一开始就否定了路玥的一切。 如果他同意了这一切,那就是同流合污。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同意。”路玥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酒,也许那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她小酌了一口。 “不可能同意,西南的事情就交给西南解决,西南的产业也只能我们自己做。再者,我也不需要帮助。” 路玥轻声笑了笑,语气平淡的说道:“你需要什么帮助,你是什么,西南府的一条狗而已。” 趁木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路玥又马上补了一句,“你以前也是干这行的是吧。” 一阵强大的气场震荡开,店里被波及到的桌椅瞬间四分五裂。尘埃飞扬在这封闭的环境里,呛得路玥咳嗽了两声,拿出玉竹挡在自己鼻前。 “不要仗着你有阎王的庇护就可以为所欲为,说话要知道分寸,南阎王府难道没有教你吗。”木子咬牙切齿的说,“你不过也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而已,一个替代品。” 原以为这番话,不说击垮路玥,至少能让她的脸色难看几分,却不曾想,竟然没有一丝变化。相比之下,木子因为咬牙切齿隐忍不发而暴起的青筋倒显得他很不礼貌。 “我是傀儡,你是走狗,我们是一样的,又何必在这里针锋相对呢。” 路玥笑着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一个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人,我和你,永远不会一样。” 路玥点了点头,笑着说:“嗯,确实不一样,我没有被最敬重的人抛弃。” “够了!” 抛弃,背叛,这两个词一直都是木子的雷区,他的禁忌词。要追溯到这个词的起源,还要回到那个教育木子‘仁义道德’的师傅身上。 当时的木子还是一个在田里拾麦子的野孩子。因为身子高挑,手脚麻利,被路过的锦衣卫,也就是自己的师傅收编。在院里,木子跟着师傅习武学字,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吃上了可口的饭菜。从一开始的端茶倒水,到最后,木子也拥有了自己的佩剑。 在他原本的佩剑上,还有着一个‘忠’字,那是师傅为自己刻上的,表示要让自己时刻谨记‘仁义道德’,要做一个有原则的人,心里要有忠义,不能恩将仇报。 当时正值洪武之治。洪武十五年十月十日,明太祖“更置都察院”,改革原来中央的监察机构御史台,设左右都御史。“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其下设有十三道监察御史。以一布政司为一道,共设御史110人。监察御史负责监视、纠察文武百官。出使到地方的巡按御史代替皇帝巡视,大事上奏皇帝,也就是明太祖裁断,小事可由他们自己处理。 官秩七品,但权力很大,外出巡查,号“代天子巡狩”。也就是在那时,木子的师傅便凭借的出色的才干以及阅历经验被皇帝看重,可谓是青云直上,被封做都察院总监察使。在木子看来,这都是师傅应得的。 当时的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合称“三法司”,凡有重案,由三法司会审,皇帝亲自裁决。而当时的刑部尚书和木子的师傅,师出同门。本应当是情同手足的关系,却不曾想,有一天,刑部的刀会刺向督察院。 正和同伴说着要去集上买些糕点吃的木子听到门外刑部尚书和大理寺的兵马一同出现在督察院的门口的时候,木子是不敢相信的。下意识地,他就要抽出佩刀准备防御,却在下一秒被旁边的同伴按住。 木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三法司’,不是市井斗殴,不能反抗,也不允许反抗。 “大理寺办案!里面的人速速放下兵器投降!如有违抗!就地正法!” 和大家一起被绑着双手带到大理寺地牢里的时候,木子还是懵的状态。只能听旁边的人说小话,好像是有人传密信给大理寺说督察院意图刺杀圣上,意图谋反。 木子是不信的,自己师傅是什么样的为人木子知道。背叛,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可密信是谁传的呢。 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世界是天明或星稀。木子坐在角落里,看着门外大理寺的人走了进来,手握身旁的佩剑,义正言辞的说道: “经大理寺的查探,迷信内容属实,督察院,前总监察使,意图刺杀圣上,谋反罪名成立!将于明日晌午,在城门口枭首示众,以示警告!念在你们其中有些人都是无辜的,不知情的,刑部和大理寺决定放你们一马,日后新的总监察使上任,你们还是一名正直的,为皇上效劳的锦衣卫!” 一道白光闪过,从地牢暗无天日的只能有且仅有的唯一一个小窗可以听到,外面似乎下雨了。为什么要叫地牢呢,木子不明白,也不是什么暗无天日,不是只活在地底下,如果要叫地牢,应该一点阳光一点声音都透不进来才对。 这时刑部尚书踏着月光走了进来,也不走近,只是远远的站在楼梯口,跟着旁边的人说了一声,然后木子就被带了出去。 在地牢里的日子也不长,可就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外面的空气,外面的景色,外面的一切,好像都和一开始进去时不一样的。 婢女在旁边撑伞,木子能轻松的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可是他现在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猜想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他和婢女走在后面,前面是刑部尚书和另一个撑着伞的随从。 “你师傅,谋反了。”坐在亭子里,听着雨声,刑部尚书的声音不轻不重,木子听不出惋惜。若干年后,木子躺在地府的床上回想起这一幕,他才听出来,那声音里的,明明就有浓浓的嘲讽和不屑。 “不可能!”木子的情绪很激动,一旁的随从马上将他按住。刑部尚书却摆了摆手让随从退下,然后接着说:“大理寺从不办假案。他们在你师傅的房间里找到了他和太子来往的密信,信里的内容我不便和你多说,念在我和他的关系上,我才把你叫出来说这些,以后你也不要再提你师傅了,免得落人口舌。” 师傅和太子?木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师傅和太子是什么关系。是有一次,圣上,太子以及一众大臣外出狩猎游玩,那时三法司都拨了一批人跟着,其中师傅和木子都去了。 师傅说过,圣上是自己的恩人。有恩就要报,木子不相信师傅是个会恩将仇报的人,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离开地牢之后,木子便私下,暗中查这背后的真相。只是当离真相越近的时候,木子身上的无力感便越重。 太子有歹心是真,师傅和太子有来往是真,大理寺不办假案,也是真。 就在木子以为这一切全都是真的的时候,他查到了师傅的师傅,也就是自己的师祖的住所。一番来去,木子这才想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原来刑部尚书和师傅还在师门的时候,两个人便一直在暗中给对方使绊子,比武的时候也势必要和对方来个你死我活。用师祖的话说,一个心思深,一个心思狠。 都盼着对方死的两个人坐上了‘三法司’两把交椅,绊子越使越大,就牵扯上了朝政。 那封寄给大理寺的密信,就是刑部尚书给的。当他听到了太子党的风吹草动,又发现了督察院和太子之间秘密有往来,他便起了心思。只要让人在慌乱搜查中秘密将那几封不咸不淡的信一换,这就变成了坐大牢的铁证。 师傅究竟有没有谋反的心思呢,现如今已经是死无对证。除了木子,并没有人在意真相。真相是怎么样的,只有刑部尚书和师傅知道。 当那把刻着忠义的剑抵在刑部尚书的脖子上的时候,木子并没有感受到大仇得报的感觉。也许是刑部尚书的表情太过冷静,就好像那不是一把利剑,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木头把子。 “你是他徒弟,你,很好。以前他也是这般,可惜他杀不了我,你也不能。” 利剑脱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比‘忠’更锋利的剑刺在了木子的胸膛之间。寒意比疼痛感来的更快,木子低头看向刑部尚书手里的剑,那上面刻着的是‘精’。 精忠报国…… “那些信,我换了。你可要看看原先的信,你师傅所写,胜之百倍千倍,便是当下就要五马分尸。他要谋反,是真真切切的。他不甘心于市井,一心想登上九霄,这一路走来,不知道谋算残害了多少能人志士,现在坐上督察院的位置了,还不满足,到底还是生了歹心。你可知,这忠义剑,原是我的。他比武输我,说是剑的问题,硬要同我置换。本就是技不如人,现在跟是居心不轨,那便不得怪我替师傅清理门户了。终是他背叛了大明朝,是他,抛弃了你,抛弃了督察院。” “你没活路了,去地府想吧。” —— “你这是在把自己的路走死。”路玥的声音将木子的神智拉了回来。 “这都是你上位的手段,我又何必助你。在我心里,只有…..”木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路玥伸手打断了。 “等,等等。”路玥说,“我从来没说过我要上位。不要什么事都替我做主。” 木子的眼睛中透露出质疑,说:“你不想做阎王?” “我为什么要做阎王。” “那是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代表着能力、责任、担当……” “等,再等等。”路玥又伸手制止了木子,“这位置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你怎么不坐,你家阎王怎么不坐,你说的好像每个人都虎视眈眈的样子,这千千万万年来,不还是一点没变。为什么不承认呢,承认你们其实并不关心那个位置上的到底是谁,你们只是想要一片和平。因为担心新官上任三把火所以才对新起之秀百般刁难。” 木子被路玥一番话扼住了咽喉,原本堵在喉咙里的话说不出吞不下,最后只变成了一句支支吾吾的:“你,你莫要信口雌黄。” “是谁在信口雌黄,你心里比我清楚。”路玥说:“既然事情也挑明了,那我也直说。我要做的事情,除了我自己,谁也拦不住。我询问你的意见是出于我的尊重,如果你不同意,那你就从这个位置下来。你若是同意,我便保证你鬼探这个位置,除了你自己,无人可以动摇。” 木子神情复杂的看向路玥,“你……你怎么……” “我的能力怎么样,你已经见过了。与其关心我,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路玥一句话点醒了木子。眼下,肖迟才是对自己来说最大的困扰。即使不用阎王明说,这层关系也已经水落石出,只等一个人来捅破。一旦捅破,结局会是什么样,木子根本不敢保证。 “你真的能……” “他活不了。” 木子诧异于路玥的斩钉截铁一秒,又马上反应过来,说:“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路玥眉眼弯弯,身子往后靠,说:“也不是,只是每一步都走的刚刚好。现在,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了。” 恐惧感油然而生。木子回想起上次这般恐惧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见到西南阎王的时候。 木子叹了口气,眼皮微垂,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我会给你找几个好位置的。” 说完他便拖着自己略显疲惫的身子离开了,直到再也看不到木子的背影,路玥才收回了眼神。松了口气,收拾了一下桌面,又转身看了眼周边的满地残疾,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路叁转了一笔钱,然后也起身离开了。 角落里,观察了一个晚上的路叁,也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随意的看了眼手机里的到账信息,无奈的笑了一声,然后也往后门走去了。 第173章 实验 既然处理完了事情,路玥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自己本就不是来旅游的,只是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要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快。 连告别也没有,在天微微亮的清晨,踏着晨雾,路玥推开了自己公寓的房门。 一来是不想打扰楼下慕容春的休息,二来,自己的研究成果也需要做实际记录了。 推开次卧的房门,原本能透过清晨第一缕阳光的落地窗被黑色的窗帘遮挡的严丝合缝,微弱的蓝光只能看得清三面的墙壁都摆放着长桌,长桌上面大大小小的盆栽,残枝败叶凌乱的散落在桌上,地上。 路玥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一片狼藉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一旁的角落里拿起了扫把扫帚进房间打扫。 :比预期的差一点,灵活度不够,毒性也不够 南清的声音响起,路玥只是平静的“嗯”了一声。 :如果有更多的阴血就好了,把整株都泡进去,加水稀释还是见效太慢 路玥的扫把伸到桌子底下扫,眼睛随意瞟了眼桌上的小鱼缸。制氧机供养产生的水泡在血红的水里漂浮,有的还没有浮到水面上就被刺破。生长在血水里的蓝色妖姬没有了一千的光芒,变得暗沉,隐约有些发灰,仔细看,花瓣上细密的绒毛,每一根都像是活着的那般在水里舞动着。 “长毛了。”路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好事,那上面的分泌物,迟早把这缸血水染成剧毒,够西南那老头研究半辈子的了。 “要换水吗,还差不多有两缸。” :行,时间也差不多了。这缸水留着提纯,都是好东西。 路玥一言不发的将垃圾倒进垃圾桶里,然后将工具放到原位,才慢慢挽起袖子。自从自己可以和南清有交流之后,她就让路玥找个地方,借路玥的手继续做实验。 站定在鱼缸面前,这缸南清说的神乎的毒血水,在路玥眼里却像普通鱼缸的清水一样。 将手伸进水里将制氧机拿了出来。皮肤在沾到水的那一瞬间便传来了灼烧的疼痛感,却只有一瞬,下一秒便感觉到凉意。路玥的眸子暗了暗,弯下腰在从桌子下面拿上来一个空的玻璃瓶,将鱼缸里的血水倒了进去。 蓝色妖姬稳稳地扎根在底部,因为离开了血水,逐渐的恢复了光亮,耀眼的蓝光将房间染的又亮了几分。借着光,路玥看到了另外两个桌上的其他的‘实验品’。 这些在上次入梦之后就开始着手,一般都是南清说什么,路玥做什么。少有的时候路玥也会有自己的见解,虽然都是以失败告终。用路玥的话说,南清骨子里还是个花农,只是花农的心思是不是单纯的,是不是真的像‘神’一般的,只有花农自己知道。 从厨房里拿出了两大瓶矿泉水,又从旁边桌子上的盒子里拿出重新用玻璃瓶封装的阴血。上次在医院用的矿泉水瓶已经被阴血腐蚀的不成样子了,就好似用热水烫过。 将矿泉水倒进鱼缸里,在倒进去一半阴血。原本蓝色的鱼缸瞬间被染成了红色,印在路玥眼睛里的光亮也瞬间消失不见。 将玻璃罐里的血水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站直身子的时候,路玥余光瞥见桌上有几滴刚才倒水的时候溅出来的血水。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将桌上的水抹干净,然后趁南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路玥将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腥臭的,像喝了一晚上酒的醉汉趴倒在街边狂呕的呕吐物。路玥感觉自己的舌头正在接受烙铁之刑,犹如山火蔓延一般,灼烧的疼痛感迅速从舌尖蔓延到咽喉,然后是身体的其他器官。鼻腔无法自主呼吸,眼前所能看到的东西也变得模糊,缓缓蜷缩起身子向地面进发,然后瘫倒。 张开嘴想要呕吐,奈何自己的肚子里并没有任何东西。舌尖疯狂分泌的唾液从嘴角流了下来,脸上的颜色红一阵白一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没多久,路玥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寒意开始席卷那股炙热,从自己的后脑勺开始,先是蔓延到自己的整个脑部,然后一路向下。 路玥靠在桌腿上,直到眼睛终于能看得清了,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啧啧啧,看你这副样子,不敢想泡shi…… “你也跟他们一样,让我感觉恶心。”路玥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虚弱,南清却只是呵呵一笑。 :你也活几百年,只怕是会比我还疯。 不用几百年,路玥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又或者,已经半只脚踩进去了。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厕所里对着马桶粹了一口嘴里残留的唾液,然后从里面拿了拖地桶和拖把出来,走到房间里重新收拾了一下房间,才心满意足的坐了下来,翻开桌上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 记录了满满一页,路玥才放下笔,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喝上本上。 睡到天色暗的连月光都遮挡住了的时候,路玥才朦胧的睁开了眼,下意识的就翻身从床头柜上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拔了出来,先刷了刷视频提了提神,才点开了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置顶消息一眼就能看到慕容春的信息,往下滑看到林涵的消息,手指下意识地点开看,然后就退了出来,绝望的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林涵:“店里招了批新的人,有空过来看看,但我想你没空,所以用你的名义给他们发了个大红包。”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倒是是谁说自由职业就轻松了,明明就比坐班还累。 睁开眼睛又翻着未读消息找到了另外一个人,袁福。 :路老板,您之前委托的那栋公寓楼已经建好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把手续办一下。 现在这个时间,慕容春应该在店里。路玥想了想,给袁福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就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可以吗,我吃完饭就过去。” 洗漱完,看着镜子前的自己,眼窝凹陷,脸颊也微微向内凹,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诡异。倒是真的有点鬼的样子了。 换上干净的衣服,路玥看了眼袁福的信息,就穿上鞋出门去了。 :可以的路老板,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第174章 你现在,是人是鬼 吃完饭,路玥步行在马路边边上,周边的店铺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冷气。仔细想想,现在也已经是七月了,过不了多久又是一个七月半。 一边想着,脚步就走到了“没醒吧”。店内灯红酒绿,路玥推开门走进去,吧台上的酒保多了好些陌生的面孔,服务员也是。站在大厅的经理一眼就看到了路玥,笑着走上前带着路玥引到了一个新的位置上。 “你之前那个位置就把改建就拆掉了,这个位置是慕容老板特意嘱咐我留给你的。” 路玥笑着道谢,说:“现在你也是老板了,还要麻烦你为我费心,多不好意思。” 自从开了台球厅,现在也有新的分店在筹建等开业,慕容春就就决定直接让经理入股成为店长,自己则将重心放在了分店上,毕竟分店有林家的股份,不能不上心。 只是寒暄了几句,路玥便转身走进了办公室。这个房间已经准备收拾出来给现在的经理办公了,路玥开门进去,就看见原本放着床的角落现在已经是空空如也, 坐在沙发上的林涵上下打量了一番路玥,说:“没缺胳膊少腿,这算不算凯旋归来。” “让你接管消息网不是用来查我的。” 路玥无奈的笑了笑,“走吧,林老板。” “换个地方睡觉会不习惯吗。”两个人并肩走,路玥问。 “有什么迂回的余地吗。”林涵说“我反正是不习惯跟活人共事。” “和活人共事是什么感觉。” “有一种狗屁不通的感觉。” 路玥好奇的看过去,林涵接着解释道:“有一种无力感,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在这样交杂的环境里,不论人还是鬼,都是很容易迷失的。” “迷失了会怎么样。” “你不迷失吗。”林涵扭头问,“你现在,是人是鬼。” 路玥微微一愣,然后说:“你希望我是人是鬼。” “你应该是鬼。”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路玥突兀的笑呵了一声,竟诡异的觉得开朗。 “众望所归是吧。”路玥说,“太好了,我最擅长的就是辜负大家的期望。” “妈妈,这个人为什么在自言自语啊。”路边的小孩跟在妈妈身边小声的说。路玥看过去,就看到小孩妈妈快步地拉着小孩向后走去。 “好哦,看起来你现在是精神病咯。”林涵说。 走过拐角,前面就是一片废弃工业区,因为场地空旷的缘故,附近的居民楼的居民会把私家车停在这里,久了就变成了停车场。 在工业区旁边的原本是一栋空了的员工宿舍楼,现在路玥将这栋楼买了下来并翻新,一栋崭新的大楼就像贵气的大小姐误入民间。袁福站在公寓楼下四处张望,在确定不远处的人影是路玥的时候,挥手招呼路玥并小跑着往前。 “您来啦。”袁福笑起来,两边脸颊的肉把眼睛挤成了一条小小的缝。好像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胖了些,路玥心里想,但实际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袁福是什么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么晚还叫你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袁福听完连连摆手说:“没有,我刚好也在这附近,闲着也是闲着。” 林涵小声的呵了一声,自己先一步走进了 楼里。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袁福一边说一边挪开身子,伸手引导路玥走进了公寓楼内。 楼内的一切都像路玥当初和袁福说的那样,每到一处,听着袁福说,路玥都像模像样的点点头,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但实际上,路玥并不关心这栋楼到底怎么样。这都是做给人看的。 “现在这栋楼除了还没有接水通电,不知道您还满意吗。” “满意。” “那……” 路玥看了眼袁福腋下夹着的公文包,识趣的说道:“可以签了。水电先不用,等我这栋楼要用了我自己会去弄的。” 袁福连连点头,将文件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翻到签名的那页连带着笔一起递了过去。 等袁福走后,林涵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林涵站在路玥身边说:“说你厌世吧,你又很世故。到底要怎么看透你。” 路玥一直目送袁福离开,才开口说:“把你学的心理学那套从我身上拿走,你大概就看透了吧。” 路玥低下头,月光正好照在自己的脚边,身后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 “去了这么久,有挑到喜欢的吗。” 林涵说:“顶楼有两间房间,还不错。” 路玥点了点头,说:“嗯。顺便和十八说一声,让都搬进来。这里去哪都方便,吃饭喝酒。再有,让他把手里的事情先放一放,准备一下七月半。” 林涵问:“怎么准备。” 路玥说:“七月半,鬼门开。不好好招呼一下,倒是显得我偏心了。从凌晨开到日出,从日落开到关门,沿街摆,让十八多招呼点人。” 林涵说:“听起来,你倒是像想招呼四面八方的人。” 路玥笑着眯了眯眼睛,说:“为什么不呢,天下大同不是吗。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谁,我有什么能力,让忌惮我的人更忌惮我,从而露出马脚。” 林涵疑惑地问道:“你能完整的从西南回来,不就代表西南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还有谁。” “西。”路玥说。“东南和西南在我眼里就像双兄弟,解决了西南,东南自然不是问题。但是东南和西的关系却不好,为什么。就像一个家族里,心思单纯又行事莽撞的老二和另一个家族的人不对付,极有可能本身就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不对付,也就是家族的核心有问题,换句话说,西和西南暗地里有冲突,但是双方都没有说破,但是东南并没有想那么多,明着在不对付。” 林涵皱了皱眉,说:“听起来像个傻小子,是个炮灰。” “他可以是炮灰。”路玥说,“但还是要找到根源。我是没读过三国,但三国鼎立,经典永远是经典。” 林涵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路玥想了想,说:“接下来,先给自己放个假。” “啊?” 第175章 刚子 说休息,就是真正的好好休息。路玥躺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再睁开眼,嘴巴砸吧砸吧然后翻了个身。 门外响起脚步声,慕容春开门进来,语气温柔地说道:“醒了。” 路玥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回了一句嗯。 慕容春笑着走到床边,伸手摸向路玥的后脑勺rua了rua。路玥将脑袋上作乱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顺势一拉,慕容春上半身就趴在了床上。路玥再一翻身,两个人面面相觑,路玥吸了吸鼻子,就闻见了慕容春身上的油烟味。 在唇上轻轻一点,路玥舔舔嘴唇,就知道今天早上吃什么了。 “嗯,吃豆浆油条。” 慕容春笑着拍了拍路玥的身子,然后站直了身子催促路玥起床,说:“吃完等会别忘了送小胖去洗澡,猫粮也到了,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去驿站拿。” “那你今天去干嘛。”路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雪喊我出去,没你份。” “小雪?”路玥愣了一下,“盛初雪啊。你们现在关系这么好。” “只能说不差。”慕容春转身在身后的衣柜上翻找衣服。 “倒是显得我很呆。”路玥起身洗漱。 “林麒问了你好几次,还让我下次你来一定要告诉他。” “他没有别的朋友吗。”路玥的声音含糊不清。 “人家认同你的技术咯。”说着,慕容春手上就多了一件红色的吊带连衣裙。慕容春叹了口气说:“这条裙子我现在估计是穿不下了,胖了好多。” 路玥从浴室探出头,嘴里还含着牙刷,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眼慕容春,然后翻了个白眼又收了回去,对刚才的那句话全然置之不理,就当是放了个屁。 眼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回想起昨晚。明明就一点赘肉没有,手一摸就是硌手的骨头,也不知道旁在哪里,明明就是衣服缩水了。 洗完脸,路玥一边擦脸一边问:“逆子是洗多少钱的套餐。”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昨天和店长打过招呼了,她认识小胖。”慕容春一边说一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床上正摆着一条灰色的裙子。 路玥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慕容春身上扫视,脚步不自觉地向慕容春靠近,伸手握住慕容春的腰肢,手臂一收,美人顺势入怀。 路玥将手埋在慕容春的肩窝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脸触碰上脖子时,慕容春的身子颤栗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说:“嗯?怎么了?” “喜欢你。” 路玥的眼神亮亮的闪着光,像被阳光照射的波光粼粼的大海。 “就你嘴甜。” 唇齿撕磨相互诉说爱意,路玥不知道还有什么比亲吻更好的表达爱的方式。如果有,那就是坦诚相见的两个人在重新衡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吃完桌上的分不清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餐,路玥又躺在沙发上玩了一会手机,一直到慕容春出门,路玥才换上衣服带上小胖出门了。 因为一直没有摇到号,路玥现在还没有车,所以只能走到楼下打车。到了慕容春的给的宠物店的地址,一进门,小胖就像回了家向家里人打招呼一样对着店员喵了一声。 一个二十四五岁模样的人笑着走了过来,说:“哎呀,小胖你来啦。”然后抬头看向路玥说:“你就是路玥路小姐吧,慕容已经和我们店长说过了,接下来把小胖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路玥把小胖连带着猫包一起交给了店员,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因为猫味实在是太重,路玥吸了吸鼻子,跟店员确认了一下时间,就把小胖一只猫留在了店里。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室外的空气,路玥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受不了小动物。 刚往下走没多久,就看见了一辆车子从面前驶过,下意识地路玥多看了一眼车子的车牌号,鬼使神差的脚尖换了个方向,跟着车子开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没有多远,就看见车子停在了路边,旁边的居民楼楼下围着好几个人,不知道是抓奸还是告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路玥走了过去。 越走近,路玥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然后就看见了从前面的路口又拐进来一辆同款的车,绕到身后的路口拐了个弯开了过来。 路玥赶紧躲进一个巷口,倚在墙边装作无所事事的混混路人。眼神向四处扫射,看到了从后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妇女,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后一个下来的人手上抱着一个一个相框,相框里的人被藏在了一块黑布之下。 路玥紧盯着那个装着一堆骨灰的盒子一直到它被端进楼内。不知道是几楼,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入土为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尾随的灵魂,路玥觉得无趣,就也走开了。 走没有多远,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对面向自己走来,准确来说,是要路过路玥向后走去。 豆浆店老板看到路玥先是一愣,然后站定了自己的脚步说:“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路玥回答道:“路过,随便逛逛,你这是要去哪。”路玥低下头,看到了老板左手里提着的一个礼品袋子。 老板指了指路玥身后,说:“刚子前几天来店里拉了点东西在我这,我来给他送回来。他也是可怜,早早地就走了。” 路玥想起了刚才那个被黑布盖着的相框里的人,瞪大了眼睛假装不可思议的说道:“啊?怎么就走了。我刚才路过才看到有人端着个相框下车,原来是他啊。” 老板摆摆手示意路玥不要说多,拉着路玥走到路边小声凑在面前说:“就这几天的事,我也是早上在店里看到这东西,才想着给送回来。这孩子也可怜,家里连块墓地都买不起,骨灰只能放家里。” 路玥挑了挑眉,赶紧问道:“咋回事啊这都,人好好的怎么就。” 顿时间,路玥脑子里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刚子时的画面,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老板叹了口气,说:“好什么呀,这孩子早不睡晚不睡,就知道打游戏。他们家那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喝酒醉醺醺,动静那天闹得挺大的,像是把人从房间拽出来,没准是硬生生打死的,我也没亲眼看见,不好多说啥。只能说命苦啊。” 老板重重的叹了一声,路玥又问:“那现在怎么办,警察管不管。” “老板说:“管啊,怎么不管,就是好像说,酒后什么无意识,反正就是放出来了。现在我看啊,大部分都是孩子他妈那边的亲戚在处理帮忙,现在好像在闹离婚呢,就是男方不同意。” 路玥嫌恶的皱了皱眉,嘴上说道:“噢,是这样啊。” 老板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不说了,东西送回去我还得回店里呢,先走了。” 也不多想,路玥就接着往前走,隐隐闻到了咖啡的味道,路玥已经等不及想喝上一杯香醇的咖啡了。 站在咖啡店门口,路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角落里的人。 “你好欢迎光临,桌上可以扫码点餐。”女店员的声音响起,路玥点头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下单之后咖啡很快就端了上了,路玥端起来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放在了刚才进门看到的那个人身上。 刚子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样子还要瘦,两边脸颊的凹陷已经可以肉眼描绘出头骨的轮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手抱着右手手肘,站在门口目光如炬的看着水吧台上刚才招呼自己的女店员。 像是感受到了路玥的目光,刚子的眼神转了过来,恰好了路玥的目光对上。只见他的眉头微皱,好似在思考,大概也是觉得路玥有些眼熟,但是又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看见自己,所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 路玥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在上面的手掌朝刚子招了招,示意他走过来。 刚子瞬间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的朝四处张望,确定了路玥真的是在看自己之后,反而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转身准备要逃跑的时候,门上的玻璃门陡然开出蓝色的花,浓郁的花香一下子将刚子迷惑住,下意识地他就要伸出手掌挡在自己面前,又在马上要触碰到花的那一刻顿住,强烈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碰一下自己就会死。 刚子回过头又看了路玥一眼,只见她笑着,又朝自己招了招手。似乎眼下并没有别的选择,刚子看了女店员一眼,然后认命死的走了过去。 刚子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翼翼,手掌放在身前,略显有些局促不安。路玥看他低着头,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恶趣味。 路玥低声开口道:“你可知道错过了地府报到的时间可是要欲火焚身的。” 刚子的身子一抖,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路玥伸手拿过咖啡喝了一口,说:“也罢,说说你的死因。” “熬,熬夜猝死。” 路玥又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刚子说:“被,被打的。他把我推到地上,力气大了点,就……” “你爸爸?” 刚子抿了抿嘴唇,说:“是。” “为什么熬夜呢,你不上学吗,还是你真的很喜欢打游戏。” 刚子刚想开口回答,又发现了什么,皱眉抬头看着路玥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打游戏?你真的是黑白无常吗。我记得我见过你,你是普……” 普通人三个字被咽了回去,路玥笑着眯了眼,说:“谁跟你说我是黑白无常。” 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刚子脸上出现了愠怒,说:“你耍我!” “是又怎么样,你要打我吗。”路玥一直都是笑着的,却让刚子觉得不寒而栗。 “我,你,”刚子说,“你到底是谁。” “这很重要吗?”路玥反问,“我是地府一个游手好闲的鬼探,这片地区漂流在人间的鬼魂都归我管,老白不抓你,你该觉得害怕,因为你落入我手里了。” 刚子吓得后退了一步,好像眼前的人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你,你要干什么。” 路玥眯了眯眼睛,说:“我刚才问过了,你老实回答就可以了。” 刚子在心里作了一番心理斗争,然后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因为家里晚上很吵,我神经衰弱,有一点声音就睡不着,就只能起来打游戏,戴上耳机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实在累得不行的时候也能睡着,不长。在学校睡,图书馆的翻书声我暂且还能忍。” 路玥问:“恨吗。” 一时间刚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路玥话里的意思,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是沉默,然后摇了摇头,像是在跟自己说,“算了。” “你妈妈呢,也算了吗。” 刚子说:“算了,反正她也要离婚了。她在外面有个相好,对她挺不错的,不需要我担心。” 路玥挑了挑眉,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有一种对这个世界的通透和无奈。 “那她又是谁呢。”路玥的眼神看向水吧的女店员。 刚子摇了摇头,双唇紧闭,什么也没说。路玥心下了然,也不再追问。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刚子依旧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路玥眉头微皱,将面前的咖啡杯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我不要没有主见的人。如果你想好了想干什么,哪怕是想去地府报道了,或者是想在这人间找份鬼差事做做,你都可以去同晖路的‘没醒吧’,就说我让你去的,自然会有人给你安排。” 刚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好像事态变化的有点快,自己竟然跟不上。 “你,你说什么?鬼差事?我可以留在人间?” “你现在不就是吗。不干点什么,就想像个老赖一样站在这里,会破这个店的风水的。” 路玥站了起来,手里的玉竹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刚子的肩膀。在正常人看来,这只是一段非常装的动作。 “听明白了吗。听不明白也没办法,我要走了。” “你,你到底是谁。”刚子问。 “我是南阎王府的鬼探,路玥。” 第176章 番外:公园长椅上的自述(第一人称) 独自坐在公园长椅上,我会想什么呢。 哲学史上有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是路玥,不知道从哪个娘胎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是一个学生,在我完成学业开始成为社畜之前,我活在流言蜚语之下,我是没娘生的野种,是人类社会的异类,是勾搭男人的贱种,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用装柔弱的样子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就是这样,我勾引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这个世界有毫无保留的爱吗 步入社会之后,我做过996的毫无意义的工作,每天的工作提供的价值对这个公司来说可有可无。我做过写手,每天睡醒就是坐在电脑前在群里接单代写,帮别人道歉信,写述职报告,做ppt,写工作总结,改论文。写手的工作就是每天把自己代入不同的人,用文字演戏。再后来,我开始写小说,用微薄的,三天饿九顿的稿费,活了一年又一年。 我经常思考活着的意义。我这样的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活着,对这个世界提供的价值,好像也是可有可无。我竟然不知道,不理解,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寻死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大堆人来‘拯救’我。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需要我活下来。 还是说,死其实是这个世界的禁忌。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死到底是结局还是开始。如果死亡是一把开启新世界的钥匙,那从始至终都在阻挠死亡的人是什么。异世界的使者。抱着牺牲的心态在这个世界里或阻挠的或筛选的让一些人留下一些人死去。 写手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做的最后一份工作。在更新完最后一章节之后,我便开启了我的第七次自杀。站在高楼上的时候,吹着风,我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这次还不死,我会是什么样子。 粉碎性骨折,半身不遂,拉屎拉尿全不能自己,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动,从此再也无法进行我的第八次自杀,从此我的灵魂和身体都被禁锢在了那张短短小小的病床上。把天花板的泛黄看穿,插在鼻子上的氧气管会日以继夜地不管我是死是活的给我输送氧气,手臂上的留置针会在我的皮肤上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像一个洗不掉的纹身,像古时候犯人身上用烙铁印出来的‘囚’,世人一看便知,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对生的希望,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精神病。 我经常一个人吹风,也喜欢躲在房间里听雨的声音。与其说我一直是一个人,不如说我一直都想让自己是一个人。可是世界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人一定要遇见人,人从来都没办法独身。 在每天睁开眼都在想自己怎么还没死的时候,我的身边有两个人。后来我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只是我那时候还看不见。 路叁,他是谁呢。一个突兀的出现在我生命里并蛮不讲理的说爱我的保护我照顾我的男人。我常觉得他莫名其妙,可是我又确实需要他。在很多个马上要饿死的时候,是他像一道光一样出现并且递过来一碗饭,一笔钱,好让我又能像老鼠一样苟且一阵子。 相比之下,慕容春更像风。起风时,她只是对倒在地上的我伸出了一双友好的手。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双手一点点的爬上了我的脖子,她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从生理意义上的离不开她,就像起了大风时,蛮不讲理的吹开了我的外套,让风肆无忌惮的跑进我的身体里,最后将我身上仅有的一点余温都吃抹干净,再不留情的走,还说下次再来。 一个人在没有心的时候,身体就是意识的主人。 可他们都是谁呢,是以什么目的接近自己的呢。或者他们只是这众多环中的一环。 他们都爱我,即使我不明白爱是什么,为什么爱我,又要爱到什么时候。像一段编好的程序,只要靠近我,他们就会爱我。无论我做什么事情,他们就会支持我,除了自杀。 可惜爱,并没有什么用。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人只能自救。 在溺水的时候,谁来救我,都只会被拉着一起下水。 当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以为一切至少会在这里有个结局的时候,我好像真的找到了去往异世界的钥匙。那个怀抱我永远都忘不了,因为极少拥有过,所以很敏感。 是路叁把我救了下来,这一点我很早就开始怀疑,后来的很多个细节都只会成为这个案子的呈堂证供。我一向擅长捕捉细节。 因为这一救,我成为了所谓的,南阎王府的鬼探。 也许这也是我生命里编好的一段程序,也许在这段程序运行之前已经尝试了数百遍的调试。现在这段代码终于运行起来了,所有人都在瞩目这段代码到底会带来什么结果的时候,代码开始出现了自主意识。 自主意识困扰住了程序员,也困扰住了程序自己。 也许这段代码本身就是错误的呢,就是不该出现的呢。可是就像是老板安排的不合理的工作任务,只有尝试了所有能尝试的方法证明这个任务是行不通的时候,这个任务才算结束。而现在,从这段代码运行了开始,这个任务就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我真的做得到吗? 也许不是我能不能做到,而是我必须要去做。 我的降临是必须有意义的,我深刻的感受到我的身上背负着一大重任,但是那是什么我暂时还不知道. 还有在瞒着我的东西,或许是自己的能力还没有到可以了解到所有东西的程度,于是模糊不清的走很累。 混沌到底是谁呢,是什么东西,是否能具象成一个物体。 我想是很难得,因为物理意义没有最高级,永远有最小的粒子,永远不会有最强的人。 如果说现在伸出手在空气中挥舞便算是触碰到了混沌,那我生活在混沌中是否能算是我强,到底是混沌包容了我还是我成就了混沌。 在关于混沌的问题上,我也是不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就好像在研究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一样,那是给哲学家就业用的,没别的意思。 在重拾记忆之后,脑海中总是会有一些远古的画面传来,时间跨度太久以至于分不清那是什么时期,但如果那是我,只能说明我早已经活得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久。但如果那不是我,记忆又从何而来。 而相比于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无处安放的情感更让我感到窒息。无数次的想,死一定是最好的解脱,可什么样的死才是真正的死亡。 俗话说,人各有命。人应该完成什么任务才能终止轮回。 可死亡很多时候并不能解决痛苦,我要解决的是痛苦,顺便死亡。 代码的终点就是结果,等到结果出现的时候,代码的生命就结束了,死亡也就到来。只是我总盼着结果早点到来,所以要不断地纠正。 不断地纠正,不断地加重成本,所有人在我身上的期待值都变得高了,我就更不会有结果,死亡就会离我越来越远。巨大的悲伤变成了一颗球将我包围,我被困在了正中央,任我如何撕扯,都只是将悲伤撕的皱皱巴巴的。 我开始控制自己的情绪,这让我的精神状态变得很不好。开始肆意妄为的感知,并且变得癫狂,想要通过极限的手段去获得极致的体验感。这对于一个人类来说,生活在巨大条条框框的普通人来说,是不行的。 我坐在长椅上,思索着接下来要做什么。猫包里,小胖正趴在里面睡着。 也许我应该要先回家了,过度的思考只会陷入虚无主义。 第177章 陈晖 路玥站在公寓楼下,左顾右盼,等待一个快递小哥开着摩托出现在自己面前,从他身后的筐里拿出需要现场签收到付的快递。这是刚才慕容春打电话过来的任务。 “拿快递是吧。”等了七八分钟,快递小哥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发型凌乱的出现在了路玥面前。一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放在他两腿间,拿起来的时候,里面的物体在盒子里晃荡发出了一点响声。 拿上快递刚走到楼下,路玥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喂。” 对面传来了路十八的声音。 “老大,忙吗最近。” “在休假。” “那……” “有屁放。”路玥一边说一边走进电梯。 “有一单人手突然有调动,但是这边都在忙七月半,调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去接手。” “我在休假……算了,地址给我吧。” 听到路玥松口后的路十八,愉悦的情绪从电话那头传到了这头。 路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出电梯回到了公寓。 地址很快发了过来,路玥点开看了眼,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个地址在一个环海靠山的位置,当地祭祀风俗十分浓重,拜神祈求庇护的事情每个月都会发生几次。据路玥所知,那边对死者死后的风俗,也很繁琐。 再看一眼信息,是一个68岁的老人。这大概是喜丧。 路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从这边去那边的路线,好像只有高铁了,自驾过去是不合理,慕容春不必跟自己过去,自己的车牌也还没摇到。 等慕容春晚上回来的时候,路玥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虽然只是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 慕容春问:“你收拾行李干嘛,不是休假吗。” 路玥说:“快七月半了,他们人手不够,让我去顶一班。” 慕容春又问:“我可以一起去吗,好久没出去玩了。” 路玥摇了摇头说:“那等我回来我们出去玩吧,去西藏,新疆。这次就不要了,那边比较复杂,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放心你。” 慕容春只好叹了口气,放弃了一起随行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下午,路玥才叫车去了高铁站,出发去了目的地。 刚一走出高铁站,路玥就被堵在出口的人群吓得一愣。 接客司机蜂拥的站在防护栏外围七嘴八舌的问是否需要坐车,热情的好像下一秒就会开车把人带到山沟沟卖。在他们的身后,马路边上停着一辆又一辆车,摩托车停在另外一侧,有人已经接到客开车走了,有的司机还在锲而不舍地和客人磨价格。 当地的方言氛围像大炮架在了路玥面前,是从未见识过这样的‘热情’,下意识地她便后退,然后就看到了角落里在朝自己招手的蓝色的小人。 一步三个拒绝,路玥穿过人群,终于离开了那片喧嚣。 “吓到你了吧,大城市来的可能还不适应小城镇的节奏。不过这个高铁站很快就要设卡了,小车开不进来,要接客只能去前面的公交站等,等你下次来应该就会好了。” 寸头模样的男人走在路玥前面,一边走一边侧身回头和路玥喋喋不休地说。他的手指向前面的公交站,说:“前面的公交,十块钱就可以到地方,这司机开车很快,五十分钟就到了。要是不想坐呢,打滴滴也行,去后面招手找个司机也行,不过你得砍价,五十块钱最多了,他们平时开口就是一百二。” “你是本地人吗。”路玥问。 男人回答道:“对,本地人,我叫陈晖,叫我小陈就可以。是去年生了场大病,阴差阳错留在了这里。今年年初路哥找到我,说愿不愿意做差,我想着就做呗,反正也是在这边。本来这边我是搞得定的,但是突然有人被喊回去说什么忙七月半,人手就到不开了。我以为是派谁,原来是把您喊来了。看您这么年轻,我刚才还不敢信呢。” 路玥又问:“你们这一片有多少人做差。” 男人回答道:“三十个人。别看这边地方小,但是人不少,外来务工的人也多,死这边还得给人送回去,出差个一来一回还算快。就是这边风俗比较重,人死后他们不是直接火葬入土,他们会做法。虽然我也不懂,但是做法那几天,确实魂魄会被禁锢在那个地方,只有等法事结束,魂魄才能出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等,有时候是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也有。我们得守着,不守着魂魄就会乱跑,也可能是不受控制的附着,到时候再找可能就找不到了。上次就有附着在一个花瓶上的,最后是抱着花瓶去了地府,阎王出面才把那人从瓶子上拉了出来。” “阎王?”路玥挑了挑眉。 “对啊,就阎王,看着也年轻,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容颜常驻的秘诀啊。” 路玥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倒是小阎王就没事。但如果要麻烦到那一位去,还是不太想。 公交车停在路边,路玥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问了地址,然后就扫码了十块钱,等到自己坐下,后面才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大包小行李的上车。车子被陆陆续续上车的人踩得一晃一晃的,路玥隐隐担心这辆车子的质量,应该不会开到半路就散架吧。 陈晖上车之后坐在了路玥旁边的座位上,说:“我坐这,这个位置等会就不会有人坐。路哥跟我说了,您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接触,这里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人多眼杂,还是让我来坐吧,您受累。” 路玥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默许了陈晖的动作。 车子发动的声音很响,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路玥猛地睁眼,她以为车子真的要炸了。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公交车内,座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没有位置坐的人就站着,手抓在上面的把手上,没有人看向路玥旁边的座位,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 “是吧,我说的没错,真的没人坐。大家心里都迷信,只要觉得这个位置不吉利,就不会坐。鬼这种东西他们是很忌讳的。但也是最敬重的。” 就像陈晖说的,师傅开得很快,一路上路玥都在体验紧张刺激的超车大赛,强烈的推背感让路玥觉得十分刺激。将车窗开到最大,火热的风会在路玥的面上,头发被吹的凌乱不堪,但路玥却觉得很有意思。 路边的低矮的平方成片成片的出现,中间在穿插一片高楼,然后是某某养殖基地,某某村的大门,某某路的招牌。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农村就是种田的人多,牛啊羊啊都多,建议你可以去吃吃牛肉火锅,这里的牛肉火锅是全中国最好吃的。立盘不倒,牛骨头汤一涮,沾上这边的特色酱料,香迷糊你。羊肉也好吃,这个羊肉不是那种羊肉片,是羊骨头汤熬的羊汤,里面的羊肉是成块成块带皮的,白萝卜蹲在里面别提多好吃。那碗羊汤,撒上一点葱花,喝上一口,从头暖到脚。不过那得冬天吃才爽,倒是你记得来玩,带上您爱人一起。” 路玥一边听着一边咽了咽口水,眼神继续看向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等会要去找一家牛肉店吃。 “牛肉粿条也很方便吃,粿条跟河粉可不一样,您可以试试。还有肠粉,这边的肠粉跟城市里的也不一样,酱汁啊还有用料,还有肠粉那个皮也不一样。没事您也可以逛逛祠堂,里面的神像,哎您可能不信这些,现在我也不拜了,但是以前我还是比较信的,念心平静自己也蛮不错的。” 陈晖依旧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车子还在快速往前开,慢慢走出一片田野,前往的楼房一栋栋出现,大部分都是自建房。 第178章 牛肉火锅 “还没问呢,看你带了行李,这两天你住哪嗷。”下了车之后,陈晖跟在路玥身后问。 路玥看着手机里的酒店定位,跟着地图上的导航原地转了个圈找到了方向,然后说:“住酒店。” 说完路玥就伸过手机把屏幕上的位置亮给陈晖看,说:“这个地方,认识吗。” 陈晖探头一看,马上说道:“这地就没有我不认识的,走吧,就在前面不远。” 就像陈晖说的,这地他熟。他走在前面,带着路玥走进了一条条巷子,弯弯绕绕的拐了好几个路口。行李箱拖在并不平坦的水泥路上,轮子滚动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声音从巷头响到巷尾。 巷子并不宽,大概是相向而行的两辆电动车的距离。两边的墙壁的材质取决于房子的材质,有的老房子看上去随时会倒塌的样子,从里面传来的小孩嬉闹的声音,一时间让路玥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里呢。年轻人出去务工的务工,建新房的建新房,家里老人去世的去世,一起搬去大房子住的也有,反正这些好些都闲置了,或者租给外地人。不住了也就没必要贴瓷砖之类的,这些墙壁吧,你抠一抠,发现也还是挺结实的,屋子里铺的也不是瓷砖,要么是红地板,那种地板很有意思,会吸水。”陈晖走在前面一边介绍,一边领着路玥朝面前发光的巷口走去。 走出巷子,路玥感觉自己像重见了天日一般。往后看身后自己来时的路,不知怎得,莫名想起臭水沟。自己刚才就像在臭水沟阴暗爬行的老鼠。 一抬头,就看到前面过了马路的位置有一栋大楼,那就是路玥定的酒店的位置。 “能在这样的地方订到酒店,还是蛮难得的。”路玥说。 “是,这方圆几里,就这一家酒店,其他的都是公寓之类的,都杂乱的很,不是外地人都不会找那种地方的。”陈晖回答道。“这附近吃的挺多的,您收拾完可以周围转转,我先回去,吃过饭,大概晚上七点吧,我再来这带您过去,明天我就要去另一班了。” 路玥点了点头,然后在陈晖的目送下走进了酒店。 慕容春的电话打开的时候,路玥刚从房间厕所走出来。 “喂,你到了吗。”慕容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路玥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松了下来,笑着回答道:“到了,刚到酒店。” “那边怎么样。” “还没去看过,光听人介绍也听不懂,等会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你晚饭吃什么。” “听人说,这里的牛肉蛮好吃的,我等会去试试。” “好嘛。” “怎么了嘛家里边。” “没有,就是想你了。” 路玥一时间诧异慕容春这么突然,一边笑着说过两天就回去。 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会,然后路玥才挂断了电话,出门准备去找牛肉火锅吃。 标榜着正宗牛肉火锅的店不一定好吃,但是本地人带着小孩老人一起去吃的店,至少不会太差。路玥跟在一家五口后面,最小的孩子被爸爸抱在身上,两个小男孩走在爸爸和妈妈中间,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朝前走。前面不远就是一家亮着招牌的火锅店,店门口停着一辆又一辆电动车。 “几位。”路玥走进门,就听到了老板的招呼,只不过不是对着自己。 “五位,找个包厢给我。” 刚才路玥一路尾随的一家五口就这么被带到了空的包厢,眼看着有人要开始来招呼自己了,路玥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一位吗。” 路玥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前方的一张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中间都有一个被嵌进去的电磁炉,开火调节开关就在桌子外侧的一角。 “空的位置都能坐。”服务员顺着路玥的视线看过去,“桌上可以扫码点餐。” 落座之后,路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二维码,刚想把手到桌子上,就被桌子上的反光亮到了眼睛。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桌上画出了一幅山水画,刚想抬头喊人过来把桌子擦一下,就看到旁边一样刚坐下的人,熟练的从桌上抽出纸巾在桌上这里擦那里擦。 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拿出纸巾擦,然后才开始点餐。 关于牛的不同的部位的名字搭配着一张张图片出现在选项里,路玥一时之间不知道吃什么,挑了几个没见过没听过没吃过的,又挑了点常规的,最后划到菜单的最后,看到了一个从未看到过的选项——黑肉(半斤\/斤) 看不懂地方黑话的路玥还是放弃了这个选项,然后默默的点下了提交订单。 过了一会,一个像洗脸盆的不锈钢铁盆被端了过来,路玥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点汤底。准确来说,是菜单里根本没有汤底这个选项。 飘着油星的汤底,里面有白萝卜、玉米和红枣,还有两块大骨头。仔细看,盆底下还有一些骨头的残渣。刚准备感叹原汤化原食,肉品陆陆续续就上来了。 一盘盘鲜红的肉被端了上来,桌上不够放,就放在了旁边的推车架上,最上面的一层放着一盆蔬菜,绿油油的。 路玥将目光看向旁边的那一桌,观察他们汆烫的手法。不免的被惊得瞪大了双眼。 夹起一块肉放到大漏勺里,然后放到滚开的汤底中,用筷子轻轻搅拌,然后将漏勺连带着肉一起拿了上来。这其中不到两秒,路玥还能看到那牛肉上面还带着粉红。 将漏勺架在锅的边缘,像是定制设计的一样,稳稳当当的架在了整个锅的上方,水蒸气吹到漏勺最底部的肉上,从上面滴下来了几滴浑浊的水。 从漏勺里拿出一片肉,颤颤巍巍的,再放进自己面前的调料碗,最后送进口中。 这个过程的时间极短,这样的熟度,疑似在舌尖还能再回味一遍牛的前半生。 但路玥很懂入乡随俗的必要性,既然大家都是这么吃,那就说明这样没问题。她环顾四周,发现了调料台。没有复杂的花里胡哨的选项,那里只有几个不锈钢盆。一盆带着一点红油的蘸料,一盆没有。一盆蒜蓉,一盆芹菜粒,一盆香菜。没有任何跟小米辣有关的选项。 来都来了,路玥将两个调料都打了一份,然后端到位置上,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进食。 依葫芦画瓢刚才旁边桌人的操作,夹起一片肉放进左边那碗带着一点红油的蘸料。一入口,路玥瞬间惊喜的瞪大了双眼。没有任何腥味和怪味,蘸料的味道没有掩盖住牛肉的香味,鲜嫩的口感搭配着微微一点辣味,中间的筋膜同时又增加的口感,鲜美至极。 又重新夹了一片放到另外一个碗里,入口就是一点微微的甜味,搭配上粉红的牛肉片,又是一个奇妙的搭配。不到一会的功夫,漏勺里的肉片就吃完了,路玥又赶紧下了一筷子。 余光瞥想桌上的生的牛肉丸,没有任何犹豫的,连带着丸子地下垫着的菜叶子路玥也一起倒了进去。在进水里的那一刻开始,牛肉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变色。 等一个个都从汤底浮上来的时候,用筷子夹是夹不住的,得用勺子。丸子掉进碗里的时候,顺势在碗底弹了弹。一口下去,紧实的肉感混合着肉汁,路玥的眼睛亮了又亮。 吃到最后,路玥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左右张望自己应该是吃的差不多了,就又看见隔壁桌往汤底倒了一份白花花的东西,像自己平时看到的河粉。 来都来了,路玥想。伸手招来了服务员,要来了一份同样的东西。 下锅用不了多久,路玥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只是简单汆烫就捞了出来,倒上最后一点酱料,微微一搅拌,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拌粉就出现了。 跟河粉的口感不同,少了些许筋道,也没有干炒的油腻感,唇齿间都是满满的醇香。 吃完最后一口,路玥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汤,打了个饱嗝,这一餐就算完美地结束了。 拿着单子到前台买单,一走出门,迎面吹过来一阵风,一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路玥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个毛孔都打开了。 “一猜您就在这里。”陈晖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够路玥听清楚。 路玥走过去,心情愉悦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晖吸了吸鼻子,说:“我闻到的。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鼻子灵。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仔细闻,就能跟着味道找到你在哪。” 路玥挑了挑眉,抓起衣领闻了闻,没有什么花香,有的只有油烟味。 “害,我早也听说了您鼻子好使,早些时候也是靠闻花香办的案,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属于是,班门弄斧了。”陈晖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笑了笑。 路玥反倒是更加好奇,现在外面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起自己的故事了。只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这是有什么跟河粉类似的主食吗,叫什么。” 陈晖立马反应过来回答道:“那个叫粿条,属于这边的特色美食吧。很多人都把它跟河粉搞混,但其实是不一样的。改天你也可以试试,也是这家店,这家店的湿炒牛肉锅也好吃,面的话不行,没什么锅气,但是往下走有一家就蛮好吃的。”陈晖伸手指了指这小路往下蔓延的位置,那里隐约亮着一个招牌。 路玥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然后说道:“走吧,都吃饱了就干活吧。” 陈晖点了点头,走在路玥左侧微微前面一点的位置,一边说一边带路。 陈晖带着路玥穿过马路,像是随意的挑选了一个路口,一直都到路的尽头,朝右拐,重新走进一条大路,路过一个制衣厂,然后是学校,接着是一栋又一栋自建房,然后到了一个分岔路口,陈晖没有拐进去,带着路玥接着往前走。经过一个大排档,门店不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左手边是一座像报废了的酒店的样子,整体向内凹,中间是一整片空地。门口右边墙壁上还涂有斑驳的三个大字——富华园。 陈晖说:“这个你可以叫他夜总会,也可以叫他酒店,也可以叫他ktv,因为里面原本什么都有,喝酒的,唱歌的,按摩的,采耳的,睡觉的。这在以前这边还很穷的时候,只有有钱人才能进去。后来在外面打拼的有钱人回来发展了,这里就慢慢没人来的,也就废了。我记得我刚回来那会,很晚了还能听到唱K的声音,这里房间以前是不隔音的,就是为了别人能听见,显得自己有钱。好像是今年年初宣布彻底不营业的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拆。这后面还有个停车产呢,那里住着几户外地人。这里要是拆了,他们就不知道要搬去哪了。” “不赔款吗。”路玥问。 “没办法赔,这后面的房子本来就是违章自建,政府来喊了好几次搬走。本来就不登记在案的东西,他们又是外地来的。以前是可能在这园里干活,老板说什么包吃包住就给人留下来了,现在老板赚了钱走了,他们就不知道了。”陈晖回答道。 路过这个园区,又是一个大厂,门口锈迹斑斑的大门看上去像很久没有人推开过的样子,一旁的小门紧紧的关着,门上的锁是新的。大厂对面遍布着一条条小巷,房子和房子之间紧紧挨着,前一户的后墙壁挨着后一户的前花园,彼此之间好似是互不打扰,却又紧密联系。 陈晖走在前面说:“这边的建筑,可以叫他下山虎,也可以叫他四点金,我是分不清到底叫什么,反正是这两者之间的一种,也算是特色建筑吧。” 陈晖走到一个路口之后停下脚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路玥跟在他后面,隐隐听到了大悲咒的声音从前方的某个屋子里传了出来,然后是麻将声。 第179章 风俗 三五成群的男人围坐着两张桌子,一张麻将桌,一张红木桌,坐着的椅子都是长条的红木凳,这让路玥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小学的时候,坐着的椅子也是这样的长条木凳,和同桌合坐一张凳子,那时候画三八线,路玥照例只能分到三,一点也不像现在眼前能看到的,两个人坐在凳子上,位置还绰绰有余的能容下一个成年大人。 桌子沿着墙壁摆,背靠着墙壁那侧坐着一个男人,他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说的都是本地话,路玥一个字也听不清,只看到挂了电话之后,男人就拿起笔在本子上记录,然后再拿起一旁的电话簿,接着打电话。 陈晖带着路玥穿过人群来到这座房子真正的大门口,朝里面看,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客厅正中间放着一个一人大小的冰柜,陈晖说,这叫‘公安厅’。冰柜前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香炉,里面放着米,被堆出一个小尖尖,香炉两旁各放着一根白蜡烛。亡者就躺在冰柜里,用红布盖着,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脚。强忍着冲动想要掀开最上方的盖子一探究竟红布之下这样体面的亡者是什么样子的,就听见旁边的陈晖在说话。 夹杂着音响的声音,男女人的声音明显要大声的多,所有人有说有笑,陈晖的声音就显得更小了。见路玥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他只能定了定神,然后张开嘴用更大的声音说:“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吧!” 转身走了没两步,一个穿着冲锋衣外套的年轻女孩穿过了自己,准确来说,是路玥穿过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她。她注视着面前的冰柜,视线一动不动。陈晖走在前面说:“这是他孙女,在广州读书,听着消息就回来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路玥又回头看了一眼女孩。她的视线已经发生了转移,抬头看向了墙壁上的,用红纸盖着的镜子,那是一整面,从桌子上方往上全是的镜子。她正盯着红纸的一角,那里微微卷着。 “为什么要用红纸把镜子盖起来。”路玥问。 陈晖走在前面,便回头看,只看一眼,便说:“不止啊,你看,头顶上的‘天公炉’和红灯笼不也包起来了。这都是习俗,根本不用问为什么,只要跟着理事会的指示照办就可以。”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声音算得上小了点,至少说话声音已经不会被盖住了。 陈晖呼出一口气,左右看,然后说:“老头估计在楼上自己房间里,我闻着味道了,应该没什么事。” 二楼的空间看上去要整齐的多,不像楼下那样空旷,但是东西都摆放有序,除了有些灰尘,倒也不至于脏乱。 “这边的习俗是,这音乐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能动扫帚。就是不要动了扫地出门的忌讳吧。到时候尸体带去火化了,这音乐就算是停了。这家早,就放五天,现在是第三天了。” 路玥问:“几天还有讲究。” 陈晖说:“有,以前好像还更讲究。我记得以前,我还是人的时候,我看过有一家,放了半个月的。那会也刚好是过年。” 路玥又问:“楼下在打电话,是在报丧吗。” “对,告诉亲友之类的。不完全是为了收钱,这点钱还不够一天忙的,主要是为了到时候方便喊人过来完成仪式。”陈晖说着,将手插在自己上衣兜里。“也快了,就剩明后天了。明天晚上应该就会开始摆红桌,准备后天早上‘出山’的东西,要摆好多桌呢。估计棺材应该也到了,你到时候可以带着老头去楼下看看,蛮有意思的。不过最后一丝的还是后天,后天要起很早,听他们说,早上六点就要准备,把东西都搬到巷口,‘吊声’完呢,人跟着棺材一起送葬。以前送葬是真的直接上山,现在得先去火化,再上山。” 路玥听着有意思,就走到了客厅一边的座椅上坐下,抬起头听陈晖滔滔不绝地说。 “祭拜的东西也很有讲究。”陈晖看路玥坐下了,就更有动力说了。“行,你先听,我多说点。这供桌上要放五份茶、酒、汤圆、饭,五种斋菜,‘五牲’,猪头、酵粿、甜粿、汤圆、甜饭,上面还要放个红鸡蛋。水蟹,用深竹箶装饭、米各一箶,每个儿子都要有一套。米箶上放一个竹圈子,还要有一个米筒,米筒中放一把韭菜,韭菜上放一片白猪肉,还要摆上白蜡烛、灯火。这些东西,拜完,谁家想拿走就拿走,留给主人家也吃不完。”说着陈晖也坐了下来。 “这一出完,老头也就差不多能带走了,但是我一般都等‘功德’结束。这‘做功德’啊,就有意思了。要请和尚来,用这边话就是,‘生从地头来,死从地头去’,就像向‘老爷’注销死者‘户口’一样,这边‘老爷’大过一切。做功德主要就拜佛祖和逝者的香炉碗,这是有讲究的,佛祖拜三下,逝者的香炉碗拜四下,这个过程,逝者男的家属要跪在逝者香炉碗的两边。到了晚上,就是法事了,和尚诵经,遍请诸仙,然后执起引路幡,领着男性家属绕塔或绕池而走。一般男性亡者就只要‘挨塔’和‘过桥’。到时候中间会放个拱起来的铁架子,就算是桥了,叫什么‘椿椅’,我也忘了。和尚在前头带路,孝子奉香炉跟随过。” 路玥听着听着开始走神了起来,原本聚焦在陈晖脸上的目光逐渐涣散。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路玥只好睁大眼睛强撑起精神继续听。 “到时候这大厅还要放一盆水,用新草席把盆围住,和尚把引魂幡放在席中,边摇铃边诵经。家属就跪着。然后烧冥衣,办粿品祭拜,烧库钱用具,就当是给到下面用的,叫‘追荐’。最后,会要求长媳得把盆中水倒掉。到这里,做功德就算结束。接着,就是法师诵半夜经,一般要诵三、四个钟头,主要是帮助灵魂超度。” 见陈晖终于停了下来,路玥刚想开口说,就余光瞥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蓝色的影子。陈晖吸了吸鼻子,回头也看了过去,然后就站起来将楼梯口的亡者带到了路玥面前。 老头显然还有些错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年轻女人。 “老头,我要去别的地方办事了,这是来替我的。你可注意点,这是我上司的上司,别让人难做,知道不。”陈晖对老人说。一听陈晖要走,老人眼中流露出一瞬的诧异,开口说用一口流利的潮汕话说,路玥还是一句都听不清。 陈晖也是用潮汕话回话,这倒显得路玥局外了。 趁两个人还在说,路玥索性站起身朝老人来时的方向走了过去。上了楼,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休息。在她身侧,放着一个又一个纸箱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一半。有几个敞开着的,里面放着一袋又一袋衣服。 “这是在收拾亡者的旧物,到时候都是要拿去烧掉的,给到地下用。”陈晖从楼梯口走上来,一边走一边说,“老头去楼下玩了。放心,我说过他了,他还算懂事的,有些老人死了才是真的让人不放心,什么话都不听,有时候生气了,我直接给人装瓶子里,等时间到了直接带到地府丢给阎王,骂就骂了,总好过闹好几天。” 路玥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头说:“有一种,年久失修的味道。” 一句话,像是戳到了陈晖的笑穴,见他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就好像那边真的有笑泪一样。“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真的很有意思,年久失修是什么味道。灰尘味是吧。” “很好笑吗。”路玥冷声道。 “不好笑。”陈晖却不以为意,一边说不好笑,一边笑出声。 见状,路玥也不和他一般见识了,自己也不是什么不经人情的领导。 房间里的老太太动了动,站起身,走出房门,又左转走进了厕所。 路玥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陈晖摇了摇头,说:“没有了,本来就没什么要说的,在这里,除了等,什么都不需要做。死在这里的人,不需要施展任何手段就会被困住。” 回到一楼,陈晖看了眼时间,说:“那这样,我先走一步了,那边的老头不比这边,我怕出岔子。” 路玥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三两步走到老人身边,和他一起站在冰柜旁看着他的身体,路玥突然开口问:“死是种什么感觉。” 老人转头看向路玥,眼神中满是疑惑,开口想回答,却不知道说什么。 看这副样子,路玥只能摇了摇头,摆手说没什么。 因为心里完全没把握老人能听懂多少普通话,路玥只能试探性地搭配上手部动作,指了指现在站着的地方,开口说:“明天,还是这里。”手指指了指老人和自己,“我们,见面。” 老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路玥这才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要走了。 在老人的目送下,路玥穿过麻将桌,离开了他的家。临走时,她还在想那个年轻的女孩,老人的孙女。她看着自己的爷爷,心里会想什么呢。 第二天,路玥起了个大早。这个酒店的床和枕头都太软,路玥睡了个腰酸背痛。清晨的阳光被隔绝在窗帘之外,隐隐能听到窗外车马的声音。 翻阅着手机在研究现在这个时间外面有什么早餐吃,不像城市里有很多早餐选择,这里想找一碗云吞面吃,又或者是,豆浆油条,软件上却显示暂未营业。再看一眼营业时间,显示的是午夜档。 路玥叹了口气,把手机一丢,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床头柜上,玉竹静静的躺在上面,因为长时间把玩在手里,扇骨部分已经出现了一定的包浆效果。 “咕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出了声,打断了路玥的思考。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厕所洗漱,在走出来时,已经是人模人样了。 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拿上还在沉睡的玉竹就出门了。走到前台的时候,路玥闻见了一阵香味,扭头就看到前台柜前方的沙发上,有一份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食物的主人正在准备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察觉到前方有人,一抬头就和路玥对上了眼神。 “你好,你这个在哪里买的呀,好香。”路玥不好意思的问。 “就在出门左转,一个流动的摊子,没有门店,老板是一个男人。” 路玥点头道谢,按照他说的出门左转,走了一会就看到了一个冒着炊烟的摊子。 “老板,怎么卖。”路玥走过去,这摊子上没有菜单,只有一个很简单的纸牌,像是从哪个纸箱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两个数字——6\/8。 老板抬头,视线穿过热气看了一眼路玥,手上的动作不停,将一份刚做好的肠粉打包递给了一旁等待的客人。 “小份6块,大份8块。” 路玥又问:“里面都有什么啊。” 老板又抬起头,这一次是认真的看了一眼路玥,然后又低下头说:“第一次来吧,不是本地人?” “都是加肉加蛋,大份的会多加一层斋肠。大份你估计吃不完,小份吧?” 路玥点点头,同意了老板的建议,又补充了一句,“在这吃”。说完路玥便绕过摊子,走到了一旁的小桌子坐下。板凳很低,几乎是有点蹲着的意思了。 没有等多久,老板就端着一碗肠粉走了过来。装肠粉的盘子用塑料袋包着,路玥不禁感叹起劳动人民的智慧,为了少洗碟子,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和平时吃的肠粉不同。平时吃的肠粉,蛋和米浆一起蒸熟,再用粉皮包着肉,卷成一整条,再切开。面前的肠粉确是,肉和蛋一起粘连在粉皮上,虽然说是加肉加蛋,但戳破用粉皮包裹成的一整个球体,里面还藏着腊肠,青菜。粉皮带着一点韧性,沾上酱料,别有一番滋味。值得重点提醒一下的是,这酱料不是酱油这么简单,是独家熬制的。 路玥越吃越起劲,一整碟下肚,还不到七分饱。刚想抬头喊老板再来一份,就看到老板正蹲在一个水桶旁洗炊具。原本炊烟袅袅的铁盒子已经凉了。 “这么早下班啊。”路玥看着老板的背影说。 “嗯。”老板说,“等会还得去看店。” 路玥只好作罢,走到摊位前扫了二维码,付了钱,就凭着昨晚的记忆再次来到了那条巷子。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成群结队的女人们站在外面的庭院,家长里短的聊着。 路玥叹了口气,抖了抖自己身上的人味,抬脚走进了人群。 第180章 争吵 站在大门口,路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楼梯口的‘当事人’。无论谁从他身上穿过,他都无动于衷,眼神空洞的看向地面。路玥抬脚跨过门槛,咳了咳嗓子,走了过去。 老人听见声音,微微一抬头,看见是路玥,想开口打招呼,又合上,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路玥也微微欠身回应,然后走到他脚边的台阶坐下。 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路玥刚想回头比划些什么,就看到老人正抬头看着面前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跳到八点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然后亲人家属就男人一边女人一边的跪在亡者的两边,嘴里哭喊着,久了竟真的有啜泣声。 路玥好奇的站起来走过去看,这个环节,自己昨晚查资料的时候好像看过,叫‘吊声’。早午各有一次。老人的孙女跪在最里侧,路玥能听见她的声音,但闻不到任何情绪。她很平静,像逢场作戏。 等纸钱火化结束,‘吊声’也结束了,跪着的亲人站了起来,或多或少脸上鼻头都有些红通。路玥觉着没意思,想走回楼梯上重新坐下,刚绕过冰柜的一边,就看到另一边,一个男人跪着蜷缩在地上,抽噎声从地上传了出来。 路玥饶有趣味的站定,眼神在老人和男人之间来回。看样子,这是长子。老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手不安的抓着身侧衣服的一角,朝前微微迈出一小步又停住。这样踌躇不前的样子,看的路玥不解又好奇。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一脸的不知所措。 男人被搀扶着走进了一个小房间,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昨天见到的那个女孩也像老人一样,站在房门口踌躇不前,不知道是要上前安慰还是后退,最后只好站定在房门口,像一个忠诚的守卫。 没有人过多关注房间里正悲伤的人,‘吊生’结束之后,男人女人都有各自的岗位。 男人们集中在门口庭院的一边,照常打电话的打电话,聊天的聊天,打麻将的打麻将。他们好像总是有事情探讨,嘴巴喋喋不休的。路玥很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也是徒劳。老人有时候也跟在自己身后听,但更多时候他都自己一个人待着,又或者上楼。 以中间大门为分界线,另一边就是女人的天下。她们围坐在几个大铁盆前,手上沾着面粉,手掌上放着一团或红色或黄色的面团。用陈晖的话说就是:“这是粿品,到时候‘头旬’要祭拜,算是供给亡者,好让人在地下衣食不愁。” 一直忙碌到中午,才有人开始拿过来饭食,所有人洗洗手,开始吃饭。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也将情绪调整了过来,重新笑着走入男人堆。 路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想起了早上的肠粉,毅然决然的走出了门。 “有事没事,都会没事的,先吃饭。”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地图上显示的肠粉店的位置就在附近,路玥跟着走了一会,就看见了前方炊烟袅袅。 走过去,果然是一家肠粉店,路玥欣喜的拉开帘子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墙的菜单。老板娘擦着手走了过来,本地话路玥真的听不懂,但看样子就是在问自己吃什么。 路玥指了指菜单,说:“牛肉肠粉。” 老板娘点头,对着前面站在炊具前的男人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厨房重新拿起大铁勺对着大铁锅里沸腾的液体开始忙碌。 比早上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但路玥并不介意,她正对着厨房,男人手上的动作在路玥眼里一览无遗,整个制作过程都非常流畅且快速,像一首独属于肠粉的舞蹈。 肠粉端上来的那一刻还在冒着热气,浓稠的汤汁浇在肠粉雪白的皮肤上,十个小伙九个馋,还有一个已经在吃了。 一筷子下去,肠粉皮轻而易举地被戳破,肠粉肚子里的牛肉,鸡蛋,腊肠,虾,生菜,豆芽一览无遗,悬浮在上空的筷子一时不知道要从哪一部分先下手,最后还是捡了最边边的肠粉皮吃了一口。 起初是一小口,然后是一大口,最后是大快朵颐。路玥一边被烫的龇牙咧嘴,一边动作不停的进食,吃得满头大汗,又身心舒畅。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路玥又抬头跟老板娘说:“不好意思,再来份猪肉的。”转念一想,又说:“两份吧,一份打包,一份这里吃。” 猪肉的相比牛肉肠粉要少一些嫩滑,但是味道上要更香一些,独属于猪肉的肉香味,搭配着鸡蛋一口下去,路玥好像又有一些爱上了这个地方,如果每天都可以吃这些的话,她可以试着原谅酒店那些乱七八糟的床上用品。 一口气吃了个肚歪,路玥心满意足的付了钱,拿着打包的那份又回到了住宅。 和刚才走时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员分布,唯一的区别就是有的人已经吃饱了,正在另一张桌子上泡茶闲聊。 在一楼绕了一圈没见到人,路玥又重新上了三楼,果不其然,老头就在那里。奶奶正在吃饭,手里端着塑料碗。她的双唇都微微向内凹,张合咀嚼的时候都显得吃力。老人就这么坐在她旁边,眼神略带嫌弃的看着她吃。 “别看了,你也吃点吧。”路玥走过去把肠粉放在了老人面前的桌上。 震惊和错愕同时出现在老人脸上,看了看桌前的东西又看了看路玥,嘴巴里说着话,听起来像是疑惑。路玥只是摇头,手指指了指桌面,又做了吃饭的动作,然后也不管他叽叽喳喳的再说什么了,径直转身都到外面阳台上通风。 手机里,路十八发来了问候的消息。 “老大,工作的怎么样。” “嗯,吃的蛮好的,以后这种语言不通的活就不用想我了,我一句话也听不懂,差点学会手语。” “哈哈,行。等你回来我们再聊,肖迟也找你呢。” “加薪免谈。” “哈哈哈哈” 远处的一群鸟飞过,飞到了附近一户人家的天台,然后再没飞起来。路玥走进去,却看见老人面前的肠粉只动了一点点,路玥疑惑地走过去,心里想:这老头还挑食? 只见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然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牙口不行。 路玥挑了挑眉,重新走到阳台,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朵盛开着的蓝色的花。 花儿递到老人面前,老人只是将信将疑的接了过来,眼中的不解躲过他头上的头发。路玥的手指食指虚空在空中一捏,假装自己手里也有一朵,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口中,嚼了嚼,吸了吸,又吐了出来。 这一番动作下来,老人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路玥心头一烦,强忍着心头的杀意,伸出玉竹挑起老人的手。就像挑起一朵棉花一样轻飘飘,实际上不是老人不想反抗,是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被路玥控制着,蓝色妖姬接触到老人的嘴边。鬼使神差般,老人张开了嘴,蓝色妖姬就这样被送进了口中。原本紧皱的眉头在咀嚼了之后逐渐舒展,然后是惊喜。将残渣吐出来的时候,连带着几颗黑黢黢的牙齿。 慌慌张张的跑到厕所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牙齿掉落又生长。新长出来的牙看起来白净许多,和老人黑黄的皮肤很不搭,但总归是可以好好吃饭了。 老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路玥,他想问为什么,想问路玥是谁,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谢谢。 路玥又指了指桌前的肠粉,指了指自己的牙,末了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奶奶的饭碗已经见空了,她皱着眉,叹了口气,背靠在椅子上,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般。坐了一会,她又站了起来,走到房间里坐下。单单这样换个位置的动作,都让她有些累了。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老人吃饭很慢,像是还不习惯新的牙齿。路玥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玩了两局游戏之后,就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一个三四十岁模样的女人走了上来,然后是一个比她要稍微年长几岁的男人。 不知道彼此之间说了些什么,奶奶指了指那几个敞开的箱子,又指了指客厅边放着的两张桌子。然后,女人将视线转移到房间里的其他十几个大箱子上,在里面检查了一番,朝楼下大喊了一声,老人的孙女跑了上来,接过女人手里的箱子,将他和客厅那两张桌子放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家庭伦理剧。”南清的声音在路玥的脑子里响起。 “我也不知道,你听得懂吗。”路玥小声地说。 “就是在说这些老旧的东西怎么还不丢之类的,老人不舍得丢东西很正常啦,我师傅以前也藏了一屋子垃圾,后来也是我丢的。” 路玥问:“你听得懂啊。” 南清说:“她们这的方言是可以追寻到历史的,这些传统的习俗,在古时候,至少是个官老爷。能保留下来是好事,就是繁琐,现在已经很少人学了。” “为什么今天说话这么老里老气的。” “我本来就是老人好吗。” 懒得和南清贫嘴,路玥抱着手走到一角,静静看这场家庭闹剧。 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搬了出来,原本空旷的客厅此刻被堆满了杂物,灰尘扬起又落下。女孩来来回回搬运着,一边安抚着奶奶的情绪,一边手里动作不停。 有人丢,有人捡,奶奶不知道为什么要丢,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要留。而这场‘聚会’的当事人,老人只是坐在座位上冷眼旁观,面前的肠粉已经被吃干净,盒子打包在塑料袋里,就像来时那样。 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哽咽,房间里的男人坐在板凳上,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整理着小箱子里细小的物件。 “咦?”南清有一次发出了声音,“那个女孩……” 路玥的视线也转移到了女孩身上,从一开始,自己对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和你有点像,但是说不出来哪里像。” 一样的中性短发,一样的黑色衣服头发。如果是单从外貌看,人和人之间总是能找到一点相似的。路玥心里闪过一个不愿承认的想法,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次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又一波人跑上楼,是楼下帮忙的婶婶们。单单只看了一眼现场的痕迹便能判断出个所以然来,像是什么特异功能。她们苦口婆心地拉着奶奶劝了两句,转身又跑去听儿媳的状述。 路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转身看向老人,他的表情只是冷冷的,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从始至终都是旁观者。只是他微微卷起的衣角还是暴露了他也曾不安。 最终房间里的箱子一个不落的被清空,气急败坏的奶奶最后以反锁房门对这场战争做着最后的抗议。 要不是语言不通,路玥真的很想问问老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一场闹剧的结束,转眼就到了下午的‘吊声’时间。然后便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内搬运东西。一张又一张红桌子被拆分成桌面和桌腿被搬了进来,冰柜被打横放,红桌被组装摆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六张合并放不够,天井的一半位置也放上了两张桌子。 然后是大批大批的祭拜品。两个巨大的猪头肉被提了进来,然后是鸡鸭鱼。忙碌了一早上做出来的粿品已经被蒸好放在了一边。一切都准备的井然有序,红盘子和铁盘子交替上场,直到原本空荡的红桌被摆的满满当当。 转身看到一个写着‘奠’的人形大小的盒子被搬了进来,看上去轻飘飘的,实际上却需要两个人搬。老人的视线注视着自己身体的‘家’,那是个棕色的‘房子’。开棺需要仪式,一个老头怒喝了一声,接着是一长段咒语,手里的树枝叶沾着水,对着棺内洒了洒。 刚觉得这样的动作还蛮像神婆的,下一秒路玥就闻见了旁边传来的一股奇异的味道。 “快把人抓住。”南清急切地声音响起,路玥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旁边的人。原本已经变得虚无的人慢慢的在自己手中重新凝聚,路玥看着老人的面目重新清晰了起来,这才放下了心,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 “习俗,有时候你不得不信。”南清说。 路玥只好收起心中的戏谑,对这些看上去很无厘头的动作也稍稍正视了起来。 “晚上最好别走,她们要连夜准备,到明天一早出山结束,这中间经常发生岔子,谨慎一点好。”南清又说。 听这话,路玥不免皱了皱眉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现在真的有些困了。 熬夜会死的吧。路玥心里想。 “那不正好。”南清说。 路玥只好收了收心思,静静找了个地方坐下。被这么一闹,吃饭的心思也没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陆陆续续早睡的人都醒了,只有老人的孙女没有起来。 “她的属相和亡者犯冲,不能帮忙,送葬也不行,只能吊声。”南清冷冷的解释道。 “你这么懂。“路玥说。 “以前这地方很乱,我常来。”南清说。 路玥又问:“有多乱。” 南清说:“黑白无常在这边经常吃闭门羹,经常找到人了,但是抓不到。这个时候就得上报,地方阎王亲自去抓。那会哪有鬼探这种差,都是我们亲历亲为。再者,这边区域的风水也有讲究,外行人看着灵,我们看着也玄。” “你们这种神鬼的,也有忌讳的东西啊,我还以为你们就是最玄的存在了。” “隔行如隔山吧,有些东西也说不清。” 南清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再也没说话了。一直到早晨,六点,天还没亮,所有人就准备着要抬棺上路了。孙女也收拾完毕下了楼,跟着送行队伍一起出去了。 路玥带着老人走在最后边,看着前面锣鼓喧天,纸钱满天飞,路玥这才有了以前看的恐怖小说的感觉。故事总是喜欢把最精彩的部分书写出来吸引读者,而这前面繁琐的部分却被一笔带过。 红桌摆在街边,桌上的祭品错落有序,桌子和棺材之间放着一张椅子,那是给亡者的。 “去吧,去坐会。”路玥将老人往前一推。 太阳慢慢升起,朝阳将天际染出半边红火。在日出的另一边,铁皮箱中火焰高高升起,烟灰飘向天际再落下,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月亮还高高挂在头上,天却已经要亮了。 在一声呐喊中,锣鼓声再次响起,这次,亡者是真的要走了。 送葬的队伍迎着朝阳走去,老人就站在原来的位置,一直目送队伍离开。就像小时候,爸爸看着孩子离家一样,只是现在,离开的人变了。 “走吧。”路玥打着哈欠,带着老人离开了。临走时,老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边的孙女,路玥也回头看了一眼,正正好,就看见她也在看自己离开的方向。 第181章 这都多亏了你啊 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的老汉穿着短裤,拖沓着人字拖鞋走在路边,手里的蒲扇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边一边走一边扇。路玥学着样子,拿着玉竹也放在自己的肚子边上一边走一边扇。 刚才把老人送回地府,意外的发现往生河排队的队伍人数少了不少,与之相比的,一直都很冷清的住宅区反倒是人头攒动,不时从阳台边上传出说话声。 没有见到小阎王,也没有见到鬼爷爷。索性她就把人丢在了住宅区,然后在小阎王的桌上写下了备忘录。路玥并不会写毛笔,所以那些字写起来弯弯绕绕的,并不好看。 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早上又匆匆忙忙结束工作。原以为自己会很困,结果好像并没有,不算精神,也不算疲惫。路玥用玉竹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思索着现在要去哪。想了想,朝左拐,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自行车一路骑向死路一条。路边的房屋建筑一栋栋向后移,路过一家夜总会,门口的大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路玥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怎么都不记得这家夜总会是什么时候开的。 路过夜总会,再拐个弯骑个一公里,就到了“死路一条”。刚把车锁好,路玥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和自己打招呼。转身过去是一个见过但不认识的男人。他胡子拉碴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衬衫,笑着和自己招手。路玥朝他点了点头。 “好久没有见到您了。也是来吃饭的吗。李姐早上做了粥和包点,味道蛮好。”男人热情一下子让路玥不太适应,但还是礼貌的回应了一句:“是嘛,等会去尝尝。你这是要去哪。” “去拿衣服。”男人说,“我在前面服装店定了套衣服,现在过去付尾款顺便换上。”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旧的仔细看还有些霉点的衬衫,不好意思地说:“以前穷,买不起新衣服。现在还是得换上干净衣服还好,不然总觉得怪。” 路玥好奇的问道:“现在都开服装店了。” “是啊。”男人又说,“不止服装店,吃饭的店也开了不少,还有卖点生活用具的,都有。就是品相不太好,死了还是不如活着方便,没有工厂和流水线,都是大家手工做的,看上去是粗糙了些,但至少能用嘛,大家也都是过日子先。” 路玥来了兴趣,干脆让自己消失在活人的视线里,然后又问:“具体说说,开店流程。”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这不是你和十八总商量好的吗。”下一秒他又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因为他从路玥脸上看到了一秒的诧异。 “我平时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大多事情我都交给路十八去干了。他做得很好,我也放心。”路玥笑着说,“就是好奇,所以问问。” 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说错话了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做什么生意的都去找小肖报备,他过目没问题了就开。大家开店的,自营自销,就是每年要收0.1%的盈利,少是少了点。如果是需要钱的话,那就要签合同,征收也就提到了1%,那0.9%就是借款利息。到时候还钱一次性本金还款就可以。什么时候还钱了什么时候改征收。” 路玥又问:“小肖?” “噢,就是肖总。”男人解释道,“嘶,我们平日里喊老肖,肖总的习惯了,一时之间还真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是没见过,这阵子刚来的。他刚才还跟我一起吃饭呢,您现在过去应该能见到。就是帮十八总代理管这边的,十八总忙,要么各个地方飞要么在下面忙,上面总是需要一个带头的。再一个这个老肖啊,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听说以前也是在上面当大官的。” 路玥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有了盘算。是有些日子没有关注这边的情况了,饭店开的怎么样,做了什么新菜,菜品怎么提供,后续垃圾又怎么分配。酒吧怎么进货运营,营销收入又怎么样。案子办了多少了,办了什么案子,用什么手段办案子,路玥一概不知。 这样也好,路玥没有看错人,这个集团里的每个人都那么能干。就算是没有自己,一切都可以照常的运作下去。 “好,知道了,谢谢你。”路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不客气不客气,要我说,您是大领导。但您人真的很随和亲切,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又有一个那么好看的女朋友,我们大家伙有时候坐着聊天,还会聊起过年那天,你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啊。”男人的眼中满是敬佩,好像真的当路玥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告别了男人,路玥接着朝饭店走去。一路上都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路玥都一一回应了。饭店里,李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笑着和自己打招呼,说:“呀,你来啦,好久没见你,都瘦了。” 一旁李香手里拿着刚才从饭桌上收拾回来的碗筷放到了地上的水盆中。 “大家都说你早饭好吃,特意没吃饭过来尝尝。还有饭吃吗。”路玥说。 李姐笑得眉眼弯弯,乐呵呵的说道:“有,什么时候来都有。你去找个位置坐,我现在就给你下面。” 路玥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玉竹放在桌子的一边,掌心对着掌心揉搓了一下,深深的哈了一口气。现在时间已经是不早不晚,吃早饭的刚吃完,吃午饭的还没醒,就是像路玥这种一口气吃早午的才合适在这个时间吃饭。 坐下没多久,李香就端了两盘包子饺子点心过来,小声的说:“面还在煮,先吃点吧。李姐说都让你尝尝,我们自己包的。” 路玥看着桌上两个被堆得满满的盘子,诧异地说道:“这都是你们自己包的。” 李香点了点头,又递过来一双筷子。 路玥迫不及待地夹起其中一个长得像饺子的晶莹剔透的粿品,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再细细咀嚼。好不容易咽进去之后张开嘴对着厨房里煮面的李姐说到:“姐!真好吃啊!” “好吃就多吃点!”李姐笑着回应。 过了一会,面也上来了。李姐把面放在路玥面前,顺势也在路玥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笑着说:“试试,这面来吃的都说好。” 已经吃的八分饱了的路玥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面放进嘴里,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的大拇哥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自己这一口吞进去,然后伸出来对李姐说到:“绝了,一绝!” 李姐被哄得前仰后合,拉着路玥又说了好些话。 “你这么久没来,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我也是年纪大了老不记事,总是想起那天你和我在山头抽烟。要是没有你,我也不在这里了,也不会现在还天天有烟抽。”说着她就从裤兜里拿出了一盒烟和打火机,从里面抽出一根递给了路玥,给路玥点上后,再给自己点上。 吐出一口烟,李姐又说道:“我还老想起以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对比一下现在,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做的事干的活,都真他妈的遭罪。现在好了,大家对我都很好,都叫我李姐。要不是李香和我说,我都不知道招娣原来还有那种意思。”李姐吐出一口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说:“这身衣服好看吧。我拿我自己赚的钱,去找人做的买的。我有时候走在街上看到那些店里面的衣服都特好看,但是我又摸不到。现在好了,有卖我们自己穿的衣服的店了。这都多亏了你啊。” 路玥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就又听见说:“你别不好意思。大家夸你都是对的。这人死了的时候就都以为自己死了,以为只有活着才是活着,都想着要去投胎,但是谁知道下辈子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呢,是男的女的,好的坏的,是猪还是狗,猫还是鸟。你不知道,有好多人,是因为你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你给大家喝酒吃饭,民以食为天,你知道,你撑起了大家的一片天啊。” 路玥眼神透过李姐看向了站在厨房里一直看向自己这边的李香。在发现路玥看自己的时候,李香马上把头低了下来。路玥收回眼神对李姐说到:“李姐,既然我来了,我就有责任有义务让大家好过。看到你们今天这样,我也开心。” 跟着李姐又闲闲巴巴的聊了一会,路玥看了眼时间,觉得那一批吃午饭的人也差不多要来了,就开始准备要离开。李姐也看出来了路玥的意思,也不再拉着人聊。 这个时候,身后传过来一阵男人的声音。 “那个,老大。” 路玥转过身,看到一个男人在自己的身后,双手放在自己身前,毕恭毕敬的站着。 路玥也站了起来使得自己和男人平视,还不等自己开口问,就听见男人说:“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肖智平,27岁,来这边三个月又五天。你可以叫我小肖。我是十八哥委托代理这边事务的,刚才看您和李姐聊的开心就没有打扰你。其实第一天上任的时候就该去找您的,是我的疏忽,下次我一定注意。” 这一套话下来,路玥相信刚才那个人说这个人是在之前做过官的了。不是大官,但至少应该考了公务员的。 看着门口陆陆续续开始来人了,路玥说:“楼上的办公室现在是谁在用,你吗。” 肖智平点了点头。路玥又说:“那就上去聊吧。大家要来吃午饭了。” 二楼的装饰布局和先前没有大的变化,台球桌还是放在那里,路玥伸手摸了摸,又走到一边拿起了两根球杆,将其中一根递给了肖智平,问:“会打吧。边打边聊,不然你聊天太官方了,我会累。” 台球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肖智平轻轻松松的用母球炸开了球堆,两个底袋分别有球下。 趁着肖智平再次趴下桌子击球的时间,路玥问:“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许是路玥的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只见他后手一抖,一个本应该进袋的球不偏不倚的歪了。路玥轻声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很吓人吗,还是你心理素质不行。” 肖智平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不是。我就是见到领导都心里发怵。” 路玥趴下身子开始瞄准,运了两下杆之后就马上出杆了,目标球成功的,走歪了。“哈哈,好久没打了。” 两个人又打了几个球之后,陆陆续续都有球进了,这就是上手了。这个时候肖智平才开始回答路玥的问题。 “我来之前是在区政府做一个小职员,平日里就是打打杂活这种。也是为了照顾家里人方便,就回来了。在这之前,我都在外地打工。我是做文案编辑的,这个活,本来也很适合考公考编。” 路玥又问:“死因。” 肖智平说:“其实没什么,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妈走那天的前两天,我刚好熬了两个大夜写报告。后面处理完我妈的事我就病倒了,没熬过去。” 肖智平说的很平静,甚至有一些坦然。就像他说的那样,其实没什么。 此时台面上,路玥只剩下一颗黑八,剩下的两颗球是肖智平的。 “为什么留下来。”路玥问。 肖智平趴在台面上看准了路线,一出杆就是一个响袋。 “现在家里还有我老爸。他一个人,虽然有退休金不怕没钱花,但我看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十八哥说,我要是愿意留下来帮个五年时间,他就同意平时多帮衬着点我家里人别让亲戚欺负了,再一个,说会给我投胎找个好胎,至少身体好,不会一下就累垮。我看也行,就留下来了。” 有一颗彩球落袋,台面终于只剩下一颗黑球了。此时白球的击球点位并不算偏,以肖智平的实力,只要专心就可以打进去。只是路玥看他的样子,好像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打进去。 “这颗球我用脚都能打进去。你要是打不进,明天就可以去投胎了。” 路玥此话一出,肖智平肚子里的歪肠子也就不绕了,定了定神,黑八准确无误的进了袋。 路玥将球杆放回原位,扭头问到:“你看到旁边的花了吗。” 路玥指的是在这栋大楼旁边突兀的从地面裂缝开出的蓝色妖姬。张四眼消散之后,它就一直长在那里,活在那里。有人在这朵花旁边放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毒花,碰了就死。有好些刚来的人看到这花总是会跟李姐问起,张四眼这个名字也就会再次被提起。 “知道。这个办公室原来的主人……”不等肖智平说完,路玥开口打断道:“我是想问,它为什么开在那里。” “警示。” “警示什么。” “忠诚。”肖智平简明扼要,他的胸膛微微挺起,眼中闪着灼灼的光。 路玥满意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拍了拍肖智平的肩膀,说了声好好干,就离开了死路一条。 太阳站在路玥的正上方,周围的空气燥热的不像话,刚才还没什么感觉,做人之后,感觉就大了。像刚从17°的空调房里走进桑拿房,不一会路玥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要在这个时候谈论做人好还是做鬼好的话,路玥只怕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鬼。 第182章 这地方闹鬼 会完肖智平这个新人,路玥准备再去会会旧人,老人。 此时林涵躺在房间的沙发上,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 “切,谁背地里骂我。” 站在岔路口,路玥在拐角的小卖部买了包烟,又看到老板身后的柜子上放着一排二锅头,又拿了一瓶。提溜着袋子走到了公寓楼下。 路玥抬头看着这一栋在37°高温天气下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公寓,莫名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外国电影里,建在深山老林里,平日里都被雾气覆盖只有在月圆之夜雾气散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恐怖屋子。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出现一些拐的歪七扭八的干枯的树枝成为画面点缀,只可惜自己眼前的屋子四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目光移到楼顶的两个窗户上,事实上自己还不知道林涵到底是在哪个房间,但哪个房间都不要紧。正准备抬脚就要往里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路玥扭头看过去,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眼神坚毅的老人,他拄着拐,手背上的皮肤黝黑,日光照在他的银白的发丝上,隐约能看见他的脸上手上浮着一点老年斑。 “小伙子,这里可不能随便进啊。”老人的声音随着步伐的走近越发响亮了些。“这屋子不干净,谁骗你买这的房子你都别买。” 路玥轻笑一声,转过身问:“这屋子怎么不干净了,前两天还有人打电话跟我推销呢,我今天就刚好路过。” 老人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说:“说了怕忌讳,总之就是不干净。我劝你啊,还是不要买了。再说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老破的停车场,倒不如路口左拐走五百米的那个小区,至少那里还有人住,不像这里,建这么久了也没见有开灯的,到晚上里面还总传出声音,吓人的很。” 路玥一脸震惊的模样,说:“真的假的,这么恐怖,我胆子可小了,到时候肯定吓死。爷爷,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就住在这附近吗。” 老人指了指前面的停车场,说:“我有一晚过来这里帮我儿子拔充电器,刚拔完就听到这楼上传出来叽叽喳喳的声音。那会刚好刮起一阵风,就连那阵风都是臭的。我抬头往上看啊,还看到人影,你说吓人不。” “吓人,太吓人了。”路玥说。“我不租这房子了,我害怕。难怪刚才走过来觉得这里怪冷的。” “神经!”林涵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偏不倚的全都传到了路玥的耳朵里。这一下,差点没惹得路玥在老人面前笑出来。忍了忍,还是把嘴唇边的笑意收了回去。 老人没有发现路玥脸上强装的笑意,点点头,对路玥这样听劝的小伙子很是满意。“就是怕啊,就是怕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别人打个电话推销一下就把自己送到这危险的地方来了。” 说着老人就转身要走,路玥也很懂事,看着老人走远了,才笑着走进了公寓。 林涵站在楼梯口看着路玥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玻璃杯握在手里,准备等角度合适就要往路玥脑袋上砸过去。自己刚才在楼上听着楼下的话,可是一清二楚。 路玥见状,将手里的酒举高在自己的脑袋顶,嘴里说:“女侠饶命,好酒开道。” 林涵不屑一笑,说:“区区二锅头就要饶你,我名声可是臭了,什么叫我不干净。”话是这么说,但林涵还是将手里的玻璃杯放了下来。 路玥微微转身就从林涵留出来的和墙壁之间的一点缝隙中钻了过去,径直走向了其中一扇开着一点缝隙的门。 房间内的装饰不能说简单,只能说,人一走,就像没来过。没有比一开始建成的时候多任何一样东西,就连刚才她躺过的沙发上,也没有任何一点凹陷。直到路玥坐下,才有了实质性的物理意义上的变化。 “什么风把我们大老板吹过来了,不是在放假吗。”林涵跟着走了进来,顺带着一阵风,将本虚开着的门关上了。 “你这样,倒是像要杀人灭口。不知道我现在大喊一句救命会不会有人来救我。”路玥笑着将袋子里的酒拿了出来,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没有杯子。 刚抬起头,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林涵转身穿过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杯子。 “去十八房间拿的,少两个杯子他也发现不了,反正他也跟你一样见不到影。” “为什么说出一种被抛弃的委屈感,我这不忙完就来了嘛,我可不是他。”路玥一边说,一边接过林涵手里的杯子,自顾自的打开酒往杯子里倒。 “嗯,你不是他。”林涵说,“他回来还能带点吃的给我,你来就带酒,饭都不给我吃。” 路玥哈哈一笑,将酒杯往旁边一放,说:“这里离那又不远,饿了干嘛不自己去吃。我怎么知道你没吃。” 林涵一屁股坐在了路玥旁边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猛地喝了一口,下一秒就被辣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哈气。 路玥笑得合不拢嘴,说:“这可是白酒,可不是那些洋货。” 林涵被辣的眉头紧皱,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了,才得空伸出手给路玥的手臂来了两巴掌。 路玥吃痛的受了下来,两个人小打小闹了一会,林涵这才问。 “说吧,怎么来了。” 路玥往后一靠,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事不能来吗。我就是刚才去找李姐吃了饭,碰见个叫肖智平的,聊了会。想着不能喜新厌旧吧,就来看看你咯。我来看你你还不乐意了。” “乐意,怎么不乐意,你最好是顺便再散点财,我一百个乐意。”林涵不死心的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依旧是皱着眉,但看样子已经接受了其中的辛辣味。“那个肖智平看着我见过几次,就来喝过几次酒,还有一次是过来打听谁的消息。” “他说十八许他留下来五年,就能帮衬他还在世的老父亲,还能给他找个好胎。”路玥说,“他现在本事挺大的。” 林涵低头一笑,说:“他现在名头估计比你还盛。一把鬼刀使得出神入化,更有甚者说,他这是受到了大阎王的指点,他钦赐的鬼刀。还有什么得鬼刀者得天下,这种话在小一辈嘴里传的可神乎了。” “霍。”路玥没想到现在世道竟然是这样的,只记得好像这还不到半年时间。 “现在各方基本都发展的差不多了,自从你从西南回来,其它还在咬口的势力也都松了口,肖迟和路十八就一口气全分配了过去,虽然是还有怨言,但好歹也是进去了。消息网也扩散到了大大小小的地方,教了一批又走了一批,我是当酒保又当讲师。” 路玥哈哈一笑,说:“那林老板岂不是赚了很多。” “哪有路老板赚的多。”林涵呵呵一笑,又小酌了一口。 “你说各方都发展了,这我倒是没有想到,我以为我还得去趟东南呢。” “东南不知道,但西边你应该去看看。” 路玥疑惑的问:“怎么说。” 林涵将酒杯放下,自顾自的翘起了二郎腿,然后才说道:“最近来了很多生面孔,莫名其妙的,我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出门在外,你还是注意点。” 路玥撇了撇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竹的扇骨,那里已经被摩的即光滑又发亮了。 “再有个事,你应该还不知道。”林涵又说。 路玥微微转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见到黄浩了。” 路玥的眉头微微一皱,反问道:“黄浩?” “你要是不记得了,那就当我没说。”林涵说。 路玥叹笑一声,说:“倒也不是,我记得他不是挺好的吗。那会和你一个房间的那个男生,我记得没错的话,他眼角的位置有一条疤。” 林涵说:“他半年前查出白肺,家里花了所有钱吊着他最后半口气,一直到前几天,你不在那会。” “他走了吗。”路玥问。 “黑白无常带走了。那天我只是在酒吧门口路过看到了他。没说几句话。”林涵说,“白无常说他早些就该带走了,只是一直被吊着。” 路玥叹了口气,说:“为什么一定要让人生不如死呢。” 林涵也叹了口气,说:“试图救活一个必死无疑的人,才是在真的杀死他。”林涵转过头看向路玥,问:“到底怎么样才算活着呢。”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探讨这么哲学的问题了。” 林涵勾起嘴角呵呵一笑,说:“我换个意思,我这样的。”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算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还活着,那我们之前做的,岂不是个笑话。”林涵自嘲的嘴角,宛若一把弯刀。 路玥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竹,说:“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我们本来就走在一条不太好走的路上。”说完她又抬起头,看向林涵的侧脸,说:“我们是在同一条路上吧。” “是。”林涵说:“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太一样。” 林涵的嘴角挂着笑,可路玥却感觉不到一丝笑意,反而透露出十分的凄凉。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在我睁开眼睛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走我的路了。只是等你找到我的这段时间真的很无聊,还好,我等到了。” 路玥眼中的深情没有任何变化,林涵只是看了一眼,就自嘲的笑出了声,“你还是那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会你一早就料到了吧。” 路玥摇了摇头,说:“有也没有。你知道我的,我从不坚定的相信什么,就算你为了你的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说要放干我的血拿去做酒,我都觉得合情合理。不过,你找到了你的方法,我更为你高兴,也为我,至少我还没输。” 林涵脸上的凄凉这才缓和了过来,好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水里,扑通一声溅起了一阵水花。 “用软银是什么感觉。我听护士说,你偷了工牌。” 林涵摸了摸鼻尖,说:“偷东西这还是技术活。先得演戏假装是不小心的把水泼在她衣服上,再等她为了工牌不被弄湿拿下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拿走。那是一百度的热水,差点给她烫伤了,我这才有更多的时间把夹子拆下来。后来她们在找,第一个就怀疑我,可惜没找到。那天晚上废了我好大劲,又得躲巡房,又黑灯瞎火看不见的。有点像在用很钝的刀切猪肉,一开始是比较难,后面划开了就简单了。还好我瘦,但那一下下也是蛮疼的,差点放弃。” 路玥又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等你了。” 路玥下意识地就想笑,又一次低头看向手里的玉竹。她问:“不是阎王找你吧。否则你当初派对上不会是那个样子。” “有一说一,他长得还是蛮帅的,阎王完全跟他比不了。” “他说了什么。我方便听一听吗。” “没什呢。说白了,我就像是一根针,只是为了稳定住你,如果你的身边没有我们,你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这里有很多人都是针。” “你们。”路玥低着头轻轻呢喃了一声。“是什么交易呢我请问。” “大概是一个机会吧。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这个机会。他当时是说,等时间到了,我想发生的自然就会发生。” “噢。”路玥平淡的回应了一声,随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涵看着路玥喝完酒又准备要倒一杯,不放心的又说了一句:“你还是小心点,酒还是少喝。” 路玥刚想说怎么见婆婆妈妈的,下一秒倒酒的手却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一僵,不可置信的缓慢转过脑袋,眼神和林涵对上的那一刻,心下一沉。 第183章 B计划 走出公寓,路玥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在列表中找到路十八的聊天消息框,并没有多加思考的发了一则消息过去。 “初七安排的怎么样了。” 很快那边就回了消息。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还剩下最后一批货还在路上。怎么了?” 路玥的手指在手机两侧轻敲了一下,将草稿箱里东西删掉,又重新编辑了一句。 “没有,就问问,这个量不小,你们怎么安排。” “肖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间仓库,现在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运到了那边。南阎王那边也出了不少力。” “仓库位置发我,晚上带我去看看。” “【定位消息】” 路玥退出聊天框,转头又打了一辆车。坐在车上,窗外的建筑往后倒,路过“死路一条”,再路过那个夜总会。路玥看到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开衫衬衫的男人,他的头微微低着,看着像是喝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路玥转身向后又多看了一眼。 “那家夜总会生意蛮好的嘞。”司机看向后视镜里的路玥。 “是嘛。”路玥说,“有阵子没从这经过了,之前没见过啊。” “新开的。”司机说,“我好几个晚上都送人过来这边,听说里面姑娘都蛮漂亮,还能泡脚搓麻将之类的。但好像价格不便宜。” “是嘛。我还想着新开的以后有空和朋友去玩一下,还是不去了,穷得很。” “你刚才上车那里不有个公寓,你是在找租房吗。” “是啊,但是看着不太好,没想租。”路玥顺势应了下来。 “那里地段比较偏,上班什么的都不太方便,我没了解过价格啊,要是便宜还另说,但是就我开车的,我们平时也不爱跑这些地方。” “那您平时载客去哪里比较多,现在年轻人都住哪呀。”路玥想都没想,问题就从嘴边问了出来。 司机的回答实际上她并不关心,她只是不想场子冷下来,如果场子本来就不冷的话。车子依照导航行驶,到了公寓楼下,熟悉的人流从车窗透过映入自己的眼帘,好像这里每天走过的人都是固定的,无论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人都是这些。 无视保安的注视,路玥径直走过大门往小区一楼走去,掐算时间点,现在慕容春应该还在家,但等会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路玥的手指不安的敲击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大概是久没见了,她现在只感觉到紧张。自己还和走时一个模样吗,看着电梯门倒映的自己的模样,就连路玥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模样的呢,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却还是陌生。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路玥轻轻叹了一口气,出门往右转,一个紧闭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下一秒大门打开,一个曼妙的女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慕容春看到站在电梯门口的路玥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她本来是准备伸手拿旁边挂在门上的垃圾的。 路玥的心没有来的乱跳,咚咚咚的好像马上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的步伐似漂浮似沉重,不知道是怎么走到慕容春面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倒进慕容春怀里的。当慕容春的手轻轻的拍在她后背上,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慕容春小声的嗔怪了一声。 “忙完就回来了。”路玥的脸埋在慕容春的颈窝,说话声呜呜的,“一直没睡,早上又去走了一圈,现在才赶在你上班之前回来。” “累了吧,都瘦了。”慕容春轻轻的将路玥的脸从自己的颈窝处抬了起来捧在了自己的手心,心疼的说:“脸都凹进去了。” 慕容春是说真的,在走之前,也就几天前,路玥还不像现在这样消瘦。仔细算算,也只是一年的时间,她现在身上的衣服就变得宽大了起来,刚才她差点以为,门口其实站着一具尸体。 “要去台球室吗。”路玥提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问。 慕容春点了点头,说:“兰倾和初雪约了聚一聚,有些日子没见了。”说完她又看了眼时间,有点为难的看了眼路玥。 路玥懂事的让开了路,歪了歪头示意慕容春走吧。而慕容春也在路玥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作为补偿,然后重新拿着垃圾走了。 一直目送慕容春走进电梯,路玥这才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喊了一声南清。 “干什么,忙着呢。” “要不我们换个玩法吧,我想快点结束了。” 南清沉默了一会,似是妥协的嗯了一声。 “当务之急,你先让我有点力气,我感觉我马上要倒了。” 只听见南清轻叹了一口气,路玥便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遍布自己的各个肢体器官,一阵战栗过后,原本虚弱的身体又重新恢复了能量。 “其实不必操之过急,现在一切都还不够稳定。”南清还是想劝,可路玥不听。“你才刚开始感受……” “我们去楼上看看我们的花吧。”路玥开口打断那还没说出的后半句。重新迈着步子走到电梯门口,同样的右转,同样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想来就算这个世界的人都忘了自己,指纹密码也不会。 门内的玄关处的桌子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客厅里的茶几也是一样,但路玥并没有多看一眼,这个房子本就不是来住人的。只是将手里的玉竹放在了玄关的桌子上就径直往里屋走。 打开那扇门,门内的光景却不像走时那样干净,成片成片的蓝色妖姬从盆栽里站到了桌上,又顺着桌腿长到了地上,根茎与根茎缠绕在一起,花儿就参差的长在了其间。 “长得真好啊。”路玥不是看着地上的说的,而是看着那株被泡在玻璃瓶里的肚子妖艳的花说的。原本红色的液体此时已经变得暗沉,如果不是蓝色妖姬的荧光本就耀眼,这样的暗沉足以掩盖它。 “我还是觉得这样很冒险。”南清的声音冒了出来。“我是说你现在的身体很冒险。” “怎么会呢,我们本来不就是在冒险吗。”路玥无视了地上的所有抬脚踩过,一步步走到了玻璃管前面。 “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路玥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玻璃罐,从里面闪出来的蓝光印在了路玥的眸子里。“理论来讲,你也是蛊虫的一种吧。我就是你的宿主。” “可以这么说。” “我从西南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蛊虫保护宿主,你保护我,可是你为什么不像蛊虫一样现身呢。我们短暂的见过几次,前几次,都只是眨眼功夫,我要通过镜子之类反射的物品从我自身才能看到你,最后一次,你住在我的脑子。你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出来,你做不到,是吧。” 一阵沉默过后,南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我现在只是一缕残破的灵魂,我的能力有限……” 南清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打断,路玥没有打开玻璃盖子,而是直接抱着玻璃罐摔在了桌面上,玻璃应声碎成了一块又一块,红色的血液从桌面流到了地面,粘稠的液体站在路玥的手上,分不清上面的到底是被玻璃渣划破自己的血还是阴血。 “我们一开始说,将蓝色妖姬养做蛊,只要让它根植在我的心脏里,最后阎王要去我狗命的时候就会被蓝色妖姬重伤,这个时候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结所有。”路玥伸手将瓶子里的蓝色妖姬连根拔起,“可是这个计划有个问题我们一直都没有解决,不死神南清,你的最后一丝力气,到底是哪一丝啊。见不到混沌你我都不会死,又或者我死了,又有新的我站了起来。我一开始想不通,后来我换了个角度,这个故事的前提只要你跟我的心不是同一条线就可以了。” 路玥说完顿了顿,手指抓着蓝色妖姬微微紧了紧,说:“你只是要报复阎王而已,你要他死,你甚至无所谓阎王易主之后是谁,你只要他死,因为你恨他,你留下来的这一缕就是满打满算的恨,你恨他爱你,恨他对你所做的一切。而你杀不死他,我也杀不死他,所以你做了局,你让我以为我在为我努力,实际上我一步步走在你的算计里。是吧。你的主线任务可以无限延后,但是你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复仇的机会,你不会放过,所以你骗我。” 又是一阵沉默,时间就到,路玥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酸了。她缓缓将蓝色妖姬放到自己的胸口处,轻轻晃动着让花朵朝自己的胸口小力的拍打着。就像是有生命似的,此刻花朵就像路玥的孩子一般。 “蓝色妖姬对你来说是大补吧。” 没有回话。 “说话啊,我又不怪你,我只是揭穿了你,好重新商量我们的b计划。” “是。”南清这次是真的妥协了,她住在路玥的脑子里,马上就能知道路玥的想法。 “那么我们将计就计,它依旧成为这具身体的蛊,必要的时候,大蛊吃小蛊,你功力大涨,自己的恩怨自己解决。而我拖着我残缺的身体,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账要算。如果成功的话,万事大吉,如果不成功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路玥这番话,颇有破釜沉舟的气势,不成功便成仁。 “离开我,你撑不了多久的。癌细胞已经病变扩散到了你的五脏六腑,你现在已经是在硬撑了。”南清的话不言而喻,没有它,路玥只怕会马上倒在地上一命呜呼,更不要说什么解决她自己的账了。 “那你就留一口气给我嘛。被混沌算计了这口气,我一定要出。”路玥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又问道:“怎么用这东西。”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吗。”南清又问了一遍。 “哎呀你别婆婆妈妈的,现在你不争分夺秒,到时候我连一口气都没有了。”路玥略微有些不耐烦,捏着手里的花晃了晃。“南清,你要变强啊,这才是你该想的事情。我烂命一条,随便干。” 一阵浓烈的花香直入鼻腔,她猛吸了一大口后便开始了剧烈的咳嗽。 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她恍惚听见南清说:“现在感受你胸口处力量聚集的地方,把花移到那里。” 话是这么说,路玥却被这阵咳嗽疼的感受不到那股力量在哪,只能胡乱的将手里的东西往胸口一放,然后就感觉手里的东西好似不见了,低头一看,手里空空,只剩下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在两颗脂肪团的正中间,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好像要冲破自己的皮肤,像一把利剑一样冲出来。 强烈的异样感让自己忘记了咳嗽,疑惑间,路玥看见自己的手指,指甲盖与皮肉之间一阵瘙痒,根须一条条像蚯蚓一样扭动着身姿长了出来,要是坚硬些尚且还能说自己是金刚狼,可自己根本不是,那些根须慢慢变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芽孢,原本的瘙痒感也变成了炽热的灼烧感,好似这些芽孢的养料就是自己的血肉。 胸口处的瘙痒难耐让自己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挠,可这样的动作又会让刚长出来的根枝被折断,疼痛感瞬间从指间传到脑神经。路玥跪倒在地上,顾不得自己的手指因为这些动作鲜血直流,她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的挠着,撕扯着,突如其来的力量让自己轻而易举地撕破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是内衣。 红彤的胸口留着血,暗红色的,隐藏在那些腥臭之下的,一朵红色的花慢慢的生长在了胸口处,犹如刺青一般诡异的生长在了那里,那些血液正是从那些描边处流了出来。就在她生长完毕的最后一刻,心口处的疼痛瞬间传来,急剧骤减的氧气摄入量让路玥感觉此时有一个人正在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无法呼吸,她不自觉地躺在地上让自己缩成了一颗。 这个时候南清的声音传来:“躺平!去尽量的控制呼吸!”话音和最后一丝理智同时传来,路玥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让自己喊出了声,这一声像是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支气管,伴随着一大口氧气吸入的瞬间,她费力地让自己翻了个身,让自己蜷缩起来的程度小了些。地上盘根错节的根茎此刻变成了一张大床,硌得慌,但是却给了路玥前所未有的帮助。 她见自己的脚费力地抬起来,又随便找了个口子,用力一蹬将自己的脚插了进去,根茎压在了自己的脚上,至少让自己不会乱动。如法炮制的又转了个身,这次只转了一半,从腿部传来的痛感让自己得以有一两秒的时间从窒息感脱离,路玥一边大口地喘着粗气,即使频率并不平和,即使心口传来的烧灼感每一秒都在挑战自己的理智,但是路玥别无选择,南清在自己脑子里一直让自己调整呼吸,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急促。 好不容易将另一只脚也控制住了,路玥的身子算是躺平了,但也因为躺平了,这样毫无防备的姿势让她的感官认知瞬间翻倍,恐慌感缠绕在身体的周围,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从自己的毛孔里散发出了丝丝黑气。就在意识迷乱之际,南清又怒吼了一声。 “路玥!醒醒!再……坚持一下!”南清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急促了些,路玥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好像是在自己心口处传来的,而不是脑子。 视线逐渐模糊,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肿瘤压迫了神经线导致的还是只是自己疼的没什么知觉了,她的双手用力的握着两侧地上的茎子,试图用这样的外力来抵抗意识上的“下意识”。路玥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感觉不到疼了,整个身子好像都麻了,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哪里在流血,好像自己正在慢慢成为地上的花朵的养料,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他妈的。”南清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就说这样很危险啊!” 南清的一声怒吼,她像是在自己的心口用力的拔起了什么东西,然后便是一阵寒流从心脏缓缓向身体的各个器官以及四肢流动,像十二月份凿开了北极的冰面猛地跳了进去,一开始是刺骨的寒意,好像马上就要冻死了,慢慢的身体又会因为适应了这样的温度而继续活着开始所谓的冬泳,有些人正是痴迷这个感觉。 路玥重新可以开始呼吸了,同时松了一口气的,还有南清自己。 第184章 死装的眼球收藏家 从指甲盖与皮肉之间长出来的根须慢慢凋落,伤口重新闭合像从没发生过一般。地上的根茎和花朵在路玥看不见得地方迅速枯萎,变得干瘪。脚上因为刚才那样胡乱的动作而划破的痕迹也消失不见,滋生出的血肉微微泛着蓝盈。 “现在。”南清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你真的可以说是神了。” 路玥笑了一声,后又转成大笑,整个房间在随着她的笑声变化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后又变成黑色,一开始的颜色。整个房间都暗淡了下来,没有了蓝色妖姬的光亮,这才是这个房间本身的样子。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路玥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犹如脱胎换骨一般,这能算是重获新生吗。 胸口处的碎布条胡乱的吊着,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血液混合着汗液变成了一块又一块斑点黏在自己的皮肤上,是不用看,只要用身体细细感受就能想象到的狼狈。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掌触碰到枯萎的花朵的尸体的时候,路玥才皱着眉看清了此时房间里的惨样。摩挲着墙壁找到了开关,灯泡亮起的瞬间,刺眼的路玥马上紧闭起了自己的双眼。等到有些适应了,再重新睁开,视线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自己的双手和胸前的光景。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强暴了。”说完又马上反应过来好像有两个字不太好,又说:“这不会是你的敏感词吧。” “可能是,你小心点说话。”南清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好像这次过后,每次南清说话路玥都想象南清站在自己面前说的样子。刚才那句话,她应该是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衣袖上几乎没有的灰说的。 路玥缓缓伸出手,手指在触摸到胸前的“纹身”的时候,竟然也没什么感觉,完全想不出刚才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东西疼的死去活来不成人样。 “好非主流哦。”路玥一边摩挲着一边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所以我现在能干什么,不要告诉我什么也干不了,至少应该能像西南那些老子和小子一样呼风唤雨吧。”说吧她就学着木子在咖啡店外的样子随手朝空气中挥了挥,却什么也没发生。 “呼风唤雨倒不至于,但是缘起则生,生死亦在一念之间倒是不成问题。” 路玥这下来了兴致,看着自己的手,幻想自己真的有那样生死掌控在自己手里的能力,说:“你展开说说,我能听见。” 南清叹了口气,缓缓说到:“是生是死,只在你一念之间。蓝色妖姬是百毒之首,你现在已经跟她同生死共患难了。” 这不就是,不用修真,直接至尊。路玥翻来覆去看自己的两只手,又问:“那我刚才是毒发还是。” “身体本能的排异反应。”南清说,“养一只好蛊是需要血肉的,西南鬼探尚且是肉身,他的蛊自然是极品,西南阎王更是不用说,随便找两具尸体轻而易举的事。尸体养蛊则不需要担心排异反应,但是活人的血肉则要担心蛊的霸道蛮横,一旦它成功附着,你这具尸体就是它的了,它可以依靠着你的血肉独自存活,而我刚才做的,就是驯服它,将它试图贯穿你心脏的根须拔了出来,它认了你,你才是它的宿主,你只需要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它的养分,它自然就会全力护你。” “噢,我刚才差点变成一具尸体嗷。”路玥笑着说。 南清懒得再理会路玥,索性不出声。路玥也不再自讨没趣,撑着墙面从房间走了出来,随后脱掉自己的上衣,重新找了一套衣服进了浴室,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人模人样的走了出来。 在路玥看不到的地方,南清此时也没有体面到哪里去,在成片成片的花海中,她一身白衣端坐在其中,眉头紧皱双唇颤抖,似乎正在强忍着因变化而产生的巨大的不适。而在她周围,无数朵蓝色妖姬正在为她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 走到镜子前,路玥看着自己脸上又有些凹陷,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又问道:“那我要怎么……额……定念一挥。有点科幻了我说。” “靠你的想象,还有你的意志力。只要你的意志力够强悍,你完全可以让它生长到世界各地,到时候就是除草都能累死,更别说他们根本碰都不敢碰。”南清顿了顿,又继续说:“也有例外,例如南阎王府那位孟婆,还有阎王,除了关环,强硬的实力也是隔绝伤害的办法。” “例如?”路玥问。 “毒气和阴气本质上极为相似,只要能够灵活的运用阴气将自己包裹住,除非毒气足够强悍,否则也是可以将毒气隔绝在阴气之外的。” “所以这就是你需要精打细算处心积虑的原因。”路玥勾了勾嘴角。 “是。”南清说,“阎王的能力是你想象不到的强悍,他的实力远不止你看到的那样。在他还没丢掉一只眼睛之前,更甚。” 说到眼睛,路玥又想起了天上那位暴露狂,又问道:“所以阎王的实力如此强悍,天也是吗,那个眼球收藏家。” 可以想象到南清应该是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又谈了口气,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天总是表现得很无厘头,可能是想用表象掩盖什么,它的身体素质看上去一般,很多时候他和阎王不对付的时候都是召唤出眼球的本体保护自己,阎王对他这样的打法也只是来一个杀一个,实在是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不是只要攻击眼球,本体就会消失吗。”路玥不解的问。 “是这样,但是两个人再不对付,都不会置对方于死地。” 路玥抓住了重点,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最想问的。“他们到底是靠什么在制衡对方。明明阎王有绝对的实力,不要告诉我两个人真的是孪生兄弟,靠的是情谊。” 南清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天有绝对的审判能力,只要逻辑通,审判即成立,这么多年阎王也不是从来都是对的,他完全有理由用一条逻辑在阎王不知道的时候审判终结他。” “你们小阎王之间不会开小会聊吗,你们真有那么不对付。” “不会也不是。各方各司其职本就互不往来,在加上我本来就不喜欢那种场合。但是据我所知,三方阎王虎视眈眈阎王殿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箭在弦上,只等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在等,就等着有人先出头,这样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路玥一边听,一边聚精会神领悟那所谓的意志力。她想象着自己现在心口处有一丝寒流就像毛线一样飘出来,慢慢顺着毛细血管飘到自己的指尖,再像刚才那样,想象它要从自己的指甲盖和血肉之间生长出来,可惜定神想了一会,却还是都没有。 路玥气馁的叹了口气,接着问:“所以你,你这么年长,你有什么见解。” “其实……也不算我的见解,我想大家应该都想得到。”南清战术性停顿,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能想得到的见解,“他们也是双生子,同生同灭。” 路玥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是想说,盘古开天地,在那之前,天地本就共生,此后即使分离,天地仍是一体,天灭之际,便是地崩之时。嗯,听起来很合理。假设这就是故事背景,那一切都说得通。眼睛呢,天要了地一只眼睛,耀武扬威的放在自己的胸口处,是干什么,炫耀用的,死装。” “死装。”南清的声音平淡如常,反倒让路玥觉得好笑。 “到时候天也变出一个地来,岂不是三足鼎立。”路玥一边笑一边说,刚笑了没两声,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天……变出一个地?”路玥狐疑的又重复了一次。 “嗯。“南清说,“我们可能猜到了。你真的脑子蛮好的。” 路玥不屑的切了一声,站起来说:“不是我脑子好,是我有胆子。你们是提溜着脑袋,敢想不敢说。”她走到桌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说:“累了饿了,先去找饭吃。”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对面房间里的一片狼藉,路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真的是……有点太脏了。 “算了,等会再回来收拾。”说着路玥就潇洒转身走到门口,穿上鞋迅速下楼,期间不忘拿起放在玄关处的玉竹。 再次拿起玉竹,反倒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不知道是自己的手心温热了还是玉竹又生冷了,总是手感变了,变得更加温润而寒凉。 “玉竹现在真正意义上认你了。” 一听南清这么说,路玥的心情又好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阳光了不少,步子迈的也轻快了。到了楼下思考着吃点什么,就闻到了一股卤猪脚的香味,街对面又开了一家猪脚饭。 走进店里,是一对夫妻档。妻子热情的问路玥吃点什么,路玥看了眼贴在玻璃罩上的菜单,点了一份大份的猪脚饭,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现在已经不是饭点了,天早已经暗了下来,店里的人也就零零星星,已经吃完准备要走了。 猪脚饭很快就被端了上来,路玥咽了咽口水,只喝了一口汤打底,就马上用上勺子蒯了一口饭送进嘴里,还不等嘴里的嚼完,就又送进来一大口,整个嘴塞得满满当当的,好像三四天没吃过饱饭一样。 三下五除二的,一份大份的猪脚饭就这样吃干净了,路玥却觉得还是不饱,擦了擦嘴,转过身又朝老板娘要了一份白切鸡拼烧鸭的。 在老板娘惊讶的目光下,路玥神色自如。第二份饭依旧吃得很快很干净,正当要转身要第三份饭的时候,老板娘的声音响起。 “小伙子,你……”老板娘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没什么事吧。”大概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吃得快的人有,吃得多的人也有,但是吃的又快又多的人没有。“你吃慢点,小心得胃病噢。” 在老板娘的关心下,路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为自己解释道:“没有,我从小就这么吃,是你这饭太香了,我一下子没忍住。你放心,我等会吃慢点,麻烦再来一份叉烧拼猪脚谢谢。” 这份饭上来,路玥不好意思再吃一大口了,吃饭的节奏放慢了慢,用刚才吃两份饭的时间吃完了这一份,这才感觉到差不多有八分饱了。 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喝完碗里的汤,路玥这才掏出手机站起身付钱,然后在老板娘关切地目光下离开了店。 “不是,也没说饭量见长啊。三份饭,以前我能吃三天。这才不到半个小时。”路玥一边走一边说,在旁人眼里,她就是在自言自语。 “蛊也需要能量。你身体太虚了没办法。”南清说。 路玥走到旁边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卷大的垃圾袋,又重新回到了家里。刚走进门,就感觉兜里的手机震了震,掏出来一看是慕容春的电话。 “歪?” “在家吗。” “昂。” “兰倾问你来不来打球,二打二。”电话那头,隐约又传来林兰倾的声音:“不来就是二打一!” 路玥无奈的笑了一声,将手机拿离了自己的耳朵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又拿到耳边说:“我刚吃完饭,等会洗完澡就过去,你们先玩。” “好,你慢慢来。”慕容春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冷漠的电子屏此刻好像也有了温度。 挂了电话,又将手机和玉竹放在了玄关处,路玥穿着鞋就重新走进了房间。 干枯的树枝并不好收拾,韧劲十足让它根本折不断,只能靠着蛮力将它折起来然后变成一大把,再用细一点的柔软一点的部分将它绑起来,再将它丢进垃圾袋里。陆陆续续丢了一团又一团,一袋子满了,又装了一袋子。满满两袋子装完,又用一个新袋子将残枝装起来,还有地上散落的玻璃渣子,以及桌上的七七八八的东西。 除了几个盆栽还能用去,其他一律都被路玥收拾进了垃圾袋。任务走到了最后的地上的血渍,浓稠的液体用拖把擦实在是费劲,擦完洗不干净又不好丢掉,被环卫捡到下一秒就是“特警时刻”。 就在思索要怎么办的时候,余光瞥见桌角处还有一瓶红色的液体。上次的阴血还剩下一点点。 “现在这点怎么办。”路玥问南清。 “先留着,有机会的话可以泡老头的扳指。没机会的话就只好送给有缘人了。” “我直接喝了不行吗,这不妥妥养料。” “没用又难喝。阴血重要的是阴不是血。” 路玥只好作罢,讪讪将瓶子放到了桌上,又重新对着地板上的液体发呆。 最后的最后,她还是拿来了扫斗和魔术扫把,将地上的水扫了起来。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路玥觉得那坨血液再凝固一点,颜色再淡一点,就有点像东北血肠还没煮之前的样子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将魔术扫把和扫斗上残留的东西清洗干净,淡红色的血液顺着水流流入了下水道,又用清水反复清洗了一遍房间,整理工作才算正式结束。 看着房间里了三大袋垃圾,路玥又觉得一阵头疼了。处理垃圾也是个麻烦的问题。 遇事不决于是绕道而行。路玥决定先这样放一放,都不重要,都可以缓一缓。 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放松,让自己重新像个人。 而最好的休息的方式,就是打桌球了。 没有任何犹豫,路玥转身就走到玄关拿起桌上的东西潇洒出了门。 第185章 这逼让你装到了? “还有闲心打台球。”南清说,“你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路玥坐在车上,没有理会南清的话,她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视线模糊,身体里透着一股虚劲,可是她的思维却异常清醒,甚至觉得自己有用不完的精力。胸口凉飕飕的,像什么都没有穿。又觉得沉甸甸的,那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在等待绽放。 “师傅,前面理发店停吧。” 走进理发店,洗发水味混合着其他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路玥的鼻腔,前台小姐姐听见门口的声音便把头抬了起来,正巧和路玥对视上,下一秒就露出了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剪头发吗。”路玥点了点头,随后就被指引进了洗发间。 任凭头顶上的人说什么话,路玥都闭着眼,只是嗯了几声就算是回应了。她的眼皮紧闭着,好像很是疲惫的样子,像是睡着了。可是只有路玥知道,自己现在清醒的人,只是她的身体跟不上自己,身体已经老了,就像理发师说的,自己已经长出了好些白头发,脸上的皮肤也松弛了很多,该做美容美发了。 嘴上说着下次一定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店,心里暗想下次再也不来了。路玥的心情极好,因为自己终于把长了好久的头发剪了,头上的重量少了许多,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走在路上,夏日炎热的风吹的路玥心里凉凉的,跟旁边走过的人身上散发的汗臭味相比,路玥实在是太清爽了。 酒吧里的燥热没有让路玥的身体流出一滴汗,穿过人群,走上楼梯,路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慕容春,她的身材线条并不极端追求瘦,反而在有线条的同时拥有肉感,却不觉得臃肿。反观站在一旁的盛初雪,反而是瘦,与上次见面时的样子要消瘦不少。 “大忙人终于出现了。”林兰倾还是那副样子,看到路玥的时候脸上笑得,嘴上是刻薄的。 “忙着赚钱买下一艘宇宙飞船,见谅哈。”路玥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慕容春身边。期间盛初雪的目光假装无意实则一直跟在路玥身上。 “好久不见。”路玥看着盛初雪说,手上的动作却悄悄地牵起了慕容春的手。慕容春的手凉凉的,在她的正前方就放着一台空调。 “好久不见。”盛初雪没想到路玥会和自己打招呼,明显一愣,然后马上笑着回应。 她好像瘦了。盛初雪在心里暗暗想,视线落在了路玥牵着慕容春的手上,捏着球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为什么这么久了,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这显然……不合理。 “她是不是还喜欢你啊,你哪来这么大魅力。”南清说。 路玥已读不回,即使将盛初雪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但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着林兰倾说:“不是喊我来打球吗。” “是啊。”林兰倾说,“你再不来,慕容春就要被我们碾压了。” 路玥只是笑笑,目光转移到了一旁的台面上,局势很明了,花色都抵在库边,全色只剩下一颗红色。这样的局面,是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回天乏术。 路玥看向慕容春说:“你大球啊?” 慕容春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二打一,我没那么厉害。” 路玥又扭头看向林兰倾,说:“重开?” 林兰倾刚想说话,就被盛初雪拉住了手臂。盛初雪说:“重开啊,二打二,一局,谁输了请喝酒。” “好啊。”路玥回答的声音略微高亢,走从她走进大家的视线范围,每个人心里都觉得她的状态怪怪的。 周围不乏有人凑过来看热闹,有人当裁判,有人殷勤的过来摆球,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场外下注。这么大的动静,多是冲着林兰倾和盛初雪来的。一个台球厅每天都能爆满,不会只有服务质量好这么简单的口碑。 林兰倾想按赛事开球规则定先手,可路玥却说:“我有打后手的习惯,可以让让我吗。” 林兰倾和盛初雪对视一眼,心里诡异的感觉愈发升腾,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不出所料的,开球有近,林兰倾接着打。有些日子不见,她打球的水准比上次好了不少,只看着她击球的动作和神态,路玥就看走了神。 慕容春站在路玥旁边,敏锐的察觉到了路玥的异样,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短短几个小时不见,她就好像变了个人。难道她其实是鬼怪化形吗。只是这么想着,慕容春的身子就微微移离了路玥些些。 还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的路玥并没有发现这些。南清正在她脑子里说话。 “对面那女孩余光瞥了你好几次。” 路玥:嗯。 “你哪来这么大魅力,惹得人家对你念念不忘。” 路玥:……可能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嗯?哪有?你说他那个干爹啊。” 路玥:不是,你信不信命的。 “怎么突然说这些东西。命数自由天定,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是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突然,南清反应了过来,“等等,你是说,真的有脏东西。” 路玥:打台球的时候,只要出杆的角度偏一点点,母球前进的方向还有撞击的角度都会发生变化。命数也是一样,只要稍加一点点偏差,就能让一个人的人生大变样。我的人生不也是一样吗,在一次次的纠错中,最后来到了这里。 眼看着林兰倾的母球在撞击了彩球之后向右走并且撞击到了库边,路玥就知道她出杆打偏了。果不其然,彩球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只是偏离了袋口一点点,就打带了袋角并被弹了出来。 这个时候,盛初雪和林兰倾同时看向了路玥,而路玥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说:“终于到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清台了。”然后她又扭头看向慕容春,说:“你先。” 就在慕容春趴下准备击球的时候,路玥望向四周,几乎在场所有的男性都在将视线或赤裸的或遮掩的朝慕容春望去。有些人的眼神像是在看餐桌上的秀色可餐的美味,路玥甚至觉得他们可能紧闭的嘴中正在疯狂分泌唾液。 那样的眼神路玥觉得恶心,如果可以,她真想将他们的欲望连带着眼球一起挖下来。 “不会打了,你来吧。”慕容春站起了身子走回路玥面前略带抱歉的说。 路玥这才重新看向球台,活动了下筋骨,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围绕着桌台开始思考路线。盛初雪的视线藏在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中,光明正大了起来。 大抵是太久没有打球了,路玥运杆的动作略显生疏,设计的路线也稍有些欠缺考虑,只是不幸中的万幸,球在袋口微微一晃,就这么晃进去了。 路玥站起身,给了全场一个侥幸的眼神,但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大家不敢这么觉得了。 一连几个响袋,bangbangbang炸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原本不愿意凑热闹的几桌人也纷纷将眼神望向了这边。角落里,有一个穿着长袖白衬衫的男人衣襟敞开,身子微微靠在桌台边上,视线赤裸的,贪婪的看着路玥。 路玥没有再理会周围人的眼神,一口气的功夫,她的目标就只剩下了黑八。可台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杆杆响袋的后果就是母球肆无忌惮的在台上跑,最后缓缓停留在了黑八的一边和它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这种情况非常容易连击犯规,一旁的裁判也缓缓走到了路玥旁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不好打啊。” 旁边围观群众开始躁动,路玥隐隐听到一个声音,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男人,穿着一件素的黑长袖。 “是你说的扎杆左塞吗。” 男人明显一愣,讪讪的点了点头。 路玥又说:“oK,听你的,要是进了你今天的消费我包了。”说完她又望向了慕容春。慕容春是无奈的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默许了路玥的“老板”行为。 其他的围观群众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看向男人的眼神或嫉妒或羡慕,但大家更好奇路玥这颗球到底能不能进。 林兰倾不耐烦的催促着:“好了你可快点打吧,磨叽。” “那我这颗打进了,你请我喝酒,我要最贵的。”笑着边说边走,路玥走到了击球点上,磨了一下自己的动作,一闭气,杆头准确无误的扎在了母球的上方击球点,外力使得母球往前走,却又因为同一时间触碰到了黑八而转移了方向。黑八在被击打之后,沿着既定路线开始行走。 黑八落袋,全场瞬间响起惊呼声,此起彼伏的掌声也让大家对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有了一些改观。那种看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眼神正在悄悄发生变化。只有角落里那个衣襟敞开的男人眼神一如既往,微微勾起的嘴角总带着一点玩味。 南清说:“这逼让你装到了?” 路玥说:“装逼圣体。” 林兰倾输的心服口服,苦笑了两声,说:“运气这么好。喝什么。” 路玥提高了自己的声调,说:“要!”,又泄了力,贱兮兮的笑着说:“最贵的。” 林兰倾白了路玥一眼,然后拉着盛初雪就往吧台去点酒。周围的群众散的散,走的走,从人群中逆流而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还没有走到慕容春面前就说:“老板,有你电话。” 慕容春走后,原本热闹的场子转眼间只剩下路玥一个人。想着把球摆上来自己练一练,刚从桌下直起腰,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男人恰好站起转过身。两个人的视线就此错过,路玥心里却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拿着巧克一点点的擦着自己的杆头,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的看向角落里俯身打球的男人。转头看向吧台边上的盛初雪,林兰倾不知道在和她说什么,慕容春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接电话了。 不要说别人觉得她怪怪的,她自从踏进这个台球厅,也觉得这里怪怪的。这里有这么多人,却总觉得有几双眼睛一直藏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南清这时候说:“入蛊之后你的气场会不受控制的发生变化,你要尽快学会控制自己身体里的阴气,只有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才算真的成功。” 路玥在心里默念:“你说的轻巧,我刚才又不是没试过。” 路玥之所以有杆杆响袋的勇气,就是因为她尝试着在台上用阴气控制母球走自己设计的路线,所以她的出杆才没有犹豫。只是没想到阴气纯靠自己的臆想根本没有用,之所以能进袋,完全是靠自己的实(运)力(气)。 “而且,那边桌的人很奇怪。”路玥的视线又一次望向角落里的台,却发现那里的人早已经不见,如果不是顶上的灯还亮着,路玥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余光瞥见林兰倾不知道和盛初雪说了什么,就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了,只留盛初雪一个人端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 盛初雪瘦了,路玥看着她从人群中走过来,好像只要她站在人群中,一定是最受人瞩目的那一个,用鹤立鸡群这个词形容起来并不算过分。路玥又想起那天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想来,她们的相遇不应该是那样的。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因为命运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盛初雪走上来,将手里的酒杯递了一杯过去给路玥,一边把另一杯放在了旁边桌上的杯垫上,说:“兰倾去上厕所了,她说你这杯看着就不好喝,但你不喝也得喝。” 路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咪咪笑得说:“不会在里面下药然后打算对我用强吧。” 盛初雪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路玥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真的在误会自己。刚想出声反驳,却又在下一秒对上路玥眼神的同时想起来那晚在酒吧,自己穿的那条碎花裙子。 绯红爬上少女的耳廓,眼神中下意识地慌乱没有逃过对方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盛初雪只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熟透了,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在此刻犹如大厦崩塌。 “你……” 路玥只好再次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一副被我打趣了的样子。大小姐,你以前可不这样。”眼看着气氛冷了下来,路玥一边心里怀疑自己真的这么不会聊天吗,一边又说:“一直没问你,为什么当初你会跟一个没什么道德修养的人去小酒吧喝酒。” 盛初雪的眼神暗了暗,视线穿过路玥飘向了远方。其实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只是和盛乔小吵了一架,鬼使神差的自己竟然找了当时的小女朋友诉苦。冥冥之中,或许是上天硬要安排她们见面,所以才会用那样蹩脚的理由让自己去到那间酒吧,然后被迫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而自己真的就因为那样,不可救药的,不可理喻的,从那个时候一直到现在,心心念念上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是一种什么感受,盛初雪如果能力允许,她真的想写下一本书,记录自己这些日子里的心路历程。和那个人的女朋友处成朋友又是什么感觉,那些她脸上曾经闪过的幸福,足够让她嫉妒的发疯。 可她明明,不曾是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我一直以为没有市井气的人更应该自持自尊自爱自信。不必要是一副被人看穿了的样子,就算是被人看穿了又怎么样…”路玥还没有说完,盛初雪就接着说,“就算是把心剖出来,那颗心也应该是坚强的。” “蛮不错的嘛,记忆力这么好,这么久了还记得。”路玥打趣道。 “我还记得。”盛初雪说,“你真的是个冷漠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人情味的人。” 如果这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就让一切都从这里结束。 盛初雪,因为你是活生生的人,所以我能做的不多,我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却也不希望自己在擅长的领域和你打上交道。你的生活理应光明灿烂,那些本不应该出现的命格,我还是收走了。 “碰一个吧。”路玥将手里的酒杯一伸。 酒杯碰撞间,杯中的液体也好像碰撞在了一起。 今夜的死路一条,在张四眼离开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开出了一朵蓝色的妖艳的花,后又悄无声息的枯萎凋谢,宛若从未来过。 盛初雪只觉得这一口酒下肚,整个人都畅通了不少,原本一直莫名其妙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突然的就落了地。那些无法言语的情绪也解开了,像便秘了半个月的中年妇女用上了开塞露的感觉。活过来了。 第186章 时间不多了 “你做了什么,我闻到了不太好的味道。”南清的声音有些警惕。“私自对人类使用阴气是违规的。” 路玥:“连你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又能有谁知道。” 虽然是这个理,但南清还是有些不放心。 路玥又解释道:“我只是在她身体里种下了一朵会随着时间枯萎的花,不会有事的。我们之前不是研究过怎么控制毒素吗。就像戒断所那样,身体要比意识更快反应,只要她的身体感受到在特定情况下会很痛苦,例如靠近我,想起我。久了身体就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合理的去控制激素分泌从而降低痛苦的感受。时间不会太久,大概等到林老离开的时候她身体里的毒素就会差不多散尽,到时候她也不会再在我身上感受到其他异于常人的感受,我对她来说就是普通人。” 路玥说的有理有据,可南清却不这么觉得。“蓝色妖姬对神鬼来说固然有用,但对人类来说呢,你这是在冒险。” “我以为你会说我在做人体实验。”路玥不以为意,目光再一次看向角落的桌台,这次,她和他正式对上了视线。男人先把视线移开了。 慕容春踩着高跟鞋回来了。鞋跟哒哒哒哒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勾人的魔音,在她的身后,林兰倾也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里。 四个人又回到了桌球台上。 “什么电话这么久。”路玥下意识地问。 “约了师傅过两天过来换台尼,他打过来确认时间。吧台刚好也要进酒了,前些日子新换了个供货商,顺便和他们也聊了一下。”慕容春很简短的解释了刚才的工作量,这些工作她处理了一年又一年,论做生意,路玥不敢在她面前喘气。 其实路玥也想过,如果让慕容春和肖迟联手,保不齐又是一场商业界的风起云涌。如果以后她想的话,路玥也不介意把路铺好。 “呆站着干嘛呀。”林兰倾说:“再打一局呗。晚了初雪和我都得回去了。” 路玥说:“怎么,有门禁啊。” 林兰倾说:“不是,是她哥说刚好在这附近说等会过来接她走。”说完她转身面向盛初雪,说:“你哥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刚才在厕所给我发的消息。” 一听到盛乔会过来,路玥的打球的兴致就变得讪讪的。这个时候慕容春趴在了路玥的耳边说:“这家店盛乔是股东。” “嗯?”路玥瞳孔震惊看向慕容春,只见她点了点头。 是老板啊,那…… “打吧。来就来呗。”路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座都是衣食父母啊。 站在一旁的慕容春显然看穿了路玥的小心思,低下头不可见的笑了一声,然后便走到一边摆球,说:“我当裁判,你一打二可以吗,我有点累了。” 说是一打二,但其实对路玥来说,这和一打一没有什么区别。盛初雪的出杆喜欢沉大臂,后手也不稳,经常出杆会歪或者跳球。相反林兰倾的出杆比较稳定,想来也是林麒的原因,只是母球路线计划不太成熟,但其实只要准度够,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一直打到盛乔出现,彼时刚好是盛初雪在击打最后一颗黑八。盛乔站在盛初雪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示意其他人不要出声。他的视线静静的落在盛初雪的背影上,在这充满着烟酒味的地方,却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柔和。 黑八落袋,率先响起掌声的便是盛乔。盛初雪惊讶的回头便和盛乔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她惊呼道:“哥!” 盛乔这才走了过来,称赞道:“好球。看来平时没少打。” 言外之意就是,平时没少和林兰倾林麒在一起鬼混。话是这么说,却闻不到一点责备的意思。这个时候林兰倾说道:“谁让你大忙人没空陪你亲爱的妹妹,人家只好来找我们这些闲人了。” 平日里口若悬河,在商场上以一己之力排万难的盛乔此时却因为林兰倾的几句话显得有些局促和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看戏的路玥和慕容春一下子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盛大老板好久不见。”路玥出声道。主要是再不说话,盛乔那小子就真的要尴尬死了。 盛乔听见有人给自己结尾,马上抬眼望过去,看向路玥的眼神中藏着丝丝感激。 “好久不见。” “我说,还是你会做哥哥啊,妹妹在外面玩都要亲自接,怕这边有危险啊。” 盛乔呵呵一笑,说:“没有,刚好路过,听兰倾说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了。没有别的意思。” 路玥也不再犯贱,转头向林兰倾问:“你哥呢,林麒,他不是也闲。” 林兰倾叹了口气,说:“人家哪里闲了。人家现在可是俱乐部老板,每天都生活在灯红酒绿里。要我说啊,这里的闲人只有我一个。我们小雪啊,现在也是出了名的设计师了。” 林兰倾这一段自嘲并不让人觉得不适,相反,原本诡异的气氛反而缓和了起来。 目送了盛乔和盛初雪离开,林兰倾看了眼时间也说自己打累了先走了。场子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慕容春还站在路玥身边。 “春。”路玥开口道:“我晚上有事估计不回去了。” 慕容春的声音略显不悦,说:“怎么刚回来也不休息一下。”她双手捧住路玥的脸,手掌清晰的可以感受到路玥脸上的骨头的形状,她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的脸上还是肉肉的,自己随手一捏就可以掐起一坨肉,而现在除了薄薄的一层皮,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春脸上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涌向了路玥,这使得她的心里湿湿的,她也想留下来,可是不行。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路玥伸出手握住慕容春的手,“我是说七月半。接下来有点忙,等忙完这一阵,我就放假休息陪你,我们去旅游,我想去内蒙古骑马。” 虽然慕容春不说,但慕容春心里知道,这个承诺就是港剧里干完这一单就金盆洗手的角色台词一样。虽然是这样,但她还是硬挤出一个微笑笑着应了下来。 “我现在要走了。我走后,你帮我点一杯酒送给角落里那一桌,就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说完她就在慕容春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走了。 直到路玥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慕容春才收拾了心情回到办公室里。路过角落,慕容春只是朝那个人微微摇了摇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杆子随意的放在台上就走了。 第187章 如果你也迫不得已 离开了台球吧,路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定位了路十八发的位置打了一辆车。 在一个小时前,路十八就已经和自己说自己到地方了,直接过去就行。 位置其实不远也不偏,路玥只是在车上发了一会呆,还没等回过神车就到了。下车的时候,路玥这才发现,这周围都是工厂,而路十八发的仓库就是面前这个工厂的其中一间仓库。工厂门口的保安厅亮着灯,路玥不想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的进,只是摇身一变,便正大光明的走了进去。 仓库的位置比较偏,看起来像是废弃了,沿路上的路边被堆上了杂物,连同这条路看上去也没什么人走了。远远的就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蓝色的人影。 “老大。” 许久不见路十八,路玥稍有些认不出来他的模样了,总觉得他变了,从内到外的,气质上的精神上的变了。在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光明灿烂之意。 “好久不见。”路玥微笑说。因为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有见了,所以是好久不见。以前路玥总觉得“好久不见”四个字很客气,而现在她倒也是经常把这四个字挂在了嘴边。 “是你太忙了,连酒吧也不常去了。”路十八一边说一边将路玥指引向仓库。 “是吗,你也不闲好像,听林涵说你的风云事迹,还蛮精彩的。” 路十八走在前面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说:“都是外面人瞎说的,听听就算了。” 走进仓库,里面被纸箱堆放的满满登登,一箱接着一箱的酒品,有些自己都没有见过。摆摊用的桌子椅子还有酒杯,以及其他路玥说不出用处但好像是有用的东西。放眼望去,这仓库里的酒占据了大多数,基本够一家小酒吧一年还有余了。 “这么多,花不少钱吧。”路玥说。 “这里面有一半是南阎王府出的钱,我们更多的是出力。肖迟和南阎王还在商量,七月八这样的重要节日,可以在各方都主办派对,这样也省去路途上的奔波,还能壮大名声。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会考虑在人间注册一家企业,这样的话还可以有自己的仓库储蓄,但是要开到全国各地区,至少是七家子公司,公司规模大,就必须要有人类经营者。我猜啊,最后可能是南阎王控股,肖迟做执行总裁,再从南阎王府内部挑选出另外七个分公司的总裁。” 路十八一边说,路玥一边从旁边的纸箱中拿出了一瓶酒。 “你们这样,有把握吗。需不需要向上面报备。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类身份。” 路十八看了路玥一眼,说:“小阎王说,这都是你的意思。” 路玥没忍住笑了出来,突然她的背上就沉沉的,仔细一看,好大一口锅。 “那么,这个人类经营者又是谁呢。” “地府现在已经开始调查人员意愿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能出现一批面试者。这一块一直都是肖迟和南阎王在把关。” 路玥低着头仔细研究酒瓶上的字,似是不经意地问:“那你负责什么。” “我就是做苦力呗,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现在的以死路一条为联络据点,我们和各区的负责人都会定期开会,而各板块之间也都发展稳定,除了个别一些的暴乱还有不合规的事情,可以说地府现在很和平,而且现在人和鬼之间有超乎往常的非常明确且严格的红线,所以阎王殿对我们的行为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路十八滔滔不绝地说着,“史小贝现在除了在店里工作,她似乎很受东阎王的赏识,经常被请去阎王府喝茶,东阎王府来了个新的鬼探,我感觉,他好像对小贝有点意思。林涵还是像之前那样经营着酒吧,消息网现在的体系很庞大,据我所知,其实有阎王向她抛出过橄榄枝,只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听路十八说起史小贝,路玥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是不是应该要去见一面呢? “现在南边基本稳定,预计七月七过后,我估计各方都会去一次,主要是看看消息网的分布,现在的‘协助’工作是没有问题,但是总是能听到东南那边的鬼探对我们消息网的不满,光听是没有用的,亲自过去看看也放心,如果是挑刺的话……” “挑刺的话怎么办。”路玥抬头看向路十八。 路十八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会代表南阎王府以妨碍公务为由杀了他。” 路玥眼中的闪过一瞬的欣慰,这很符合自己的行事作风。路十八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的鬼探了。是时候了吧。 路玥微微一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两个用花朵做的杯子,花瓣与花瓣之间紧紧靠在一起向上聚拢形成的凹陷正好装下一口酒的量。 “说这么多,渴了吧。”表面上是询问,实际上她手上的动作已经将瓶盖拧开,往两个杯子里倒上了酒。 “林涵刚才跟我玩了个游戏,我觉得蛮好玩的。”说罢她就将两个酒杯举到路十八面前,说:“一杯毒酒,你怎么选。” 路十八看着面前两杯看上去没有任何分别的酒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在用毒这方面,几乎没有人可以玩过路玥,而且她无毒不侵。可是他呢,他不能死,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路玥静静的等待着路十八的选择。这两杯酒,她其实并没有做手脚,它有毒就是都有毒,可毒不是她的。它没毒就是没毒,因为她也没有做手脚。 “老大。”路十八说:“我不想死。” “我只是问你怎么选。” 路十八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说:“下毒没有人能够比过你。” “我只是问你怎么选。”路玥像个复读机,不管路十八表情怎么变换,不管他说什么,她只是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老大……”我真的不想死。路十八看向路玥的眼神带着一丝求饶,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得选出一杯了。 他的眼神在两个酒杯之间徘徊,最终在下定决定伸出手的瞬间,路玥却又将双手又缩了回来,说:“无论怎么样,你也会在二者之间选择对吧。那七月半就开设‘毒酒’主题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路十八一下子呆站在了原地。脑回路转变太快,路十八一下子转不过来,抬头看,路玥已经跑在了自己前面好远好远。 只见她泰然自若地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又好像是喝不够一般,将另外一杯的酒又倒了过去。两杯酒都一饮而尽,路十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下套了。 她只是问自己怎么选,可自己的态度,却已经是全盘皆出,什么都交代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喝吗。”路玥将杯子放下准备再倒一杯,此刻路十八只觉得喉咙干得很,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声“喝”。 烈酒下肚,呛得路十八的眼睛雾蒙蒙的,就连眼前的路玥他也看不清了。 “老大……”他想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说不出口。 “一直没问你,那段时间你都去哪了。”路玥低着头拧瓶盖,这个瓶盖好像一直都拧不好,反反复复的拧了很久。 “我……去了好多地方。”路十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步深当年说,想去看日落,一直没机会陪他去看。” “这就是你不得已离开我一段时间的理由吗。”路玥说这句话的表情是怎么样的,路十八看的实在是不真切。 “林步深现在怎么样了。” “我还在找他。我会找到他的。” “是嘛,祝你好运。”路玥终于抬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声,“所以,毒酒主题,可以吧。会难做吗。” 路十八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想说话,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就去做吧。准备一批毒酒和一杯水,有且仅有一杯‘愿望’,在不违反任何的前提下,我都可以满足。至于解药,去地府报道就有了。” 至始至终,路玥的眼睛都不敢看向路十八。就在刚才,南清给自己重新科普了一件事情。 “各方阎王有权和别人签订生死契约。签订契约者需要用自己的生命起誓,誓言内容可以由双边约定。契约一旦生成,契约者需要无条件完成,必须完成。代价也显而易见,就是契约者的生命。” 自从林涵提醒自己会有人在派对上捣乱的时候,路玥不想承认,但是也必须承认,为了保证不起疑又能顺利捣乱的人,这里面能动手脚的人除了路十八不会再有别人了。虽然他对任何人的背叛都能接受,可是心中还是不免悲痛。 她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想挑个合适的机会。可是刚才路十八那样侃侃而谈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干呢。直到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路玥这才反应过来,也许他的背后有人。不得已的,他的背后有人。 有人威胁他签订了生死契约要求他起誓,且监听他,让他无法寻求帮助。就像林涵说的,路十八忙的神龙不见首尾的,最后可能起誓的时间就是之前放假的那一段时间。他要去看日落,而日落西方。 既然他有苦衷,自己能做的,绝对不可能是赶尽杀绝。路十八不是张四眼,这个世界上会有无数个张四眼,但是路十八只有一个。 “十八,我们其实才认识不久,但也已经很久了。当初你愿意跟我,一年来你帮我做了很多,我很感谢你。我没有给过你什么帮助,我能做的不多,你只管大胆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我的要求不高,你知道我的。”路玥伸手拍了拍路十八的肩膀,言语中颇有道别的意思。 “老大……”路十八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讲什么,可他的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机会见到肖迟,就和他说,有需要,南阎王府拿去住拿去用。我说的是新建的那一栋。” 见路十八点了点头,眼下也想不起里还有什么要说的了。如果不是他现在还在被监听,路玥其实准备告诉路十八,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让他随时做好准备迎接“鬼探”位置的降临。成为鬼探之后,他就可以化形成人,他可以真实的去见到林步深。退一步讲,他很适合做那个“人类管理者”。因为林步深,所以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他比任何人都合适站在人鬼的风口浪尖。只可惜,这些话,只能等他自己慢慢体悟了。 正准备告别,路十八却叫住了路玥。 其实等自己冷静下来,他也不是不能感受到路玥话语背后的意思,他一直都知道路玥心里一直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当嗅到时机快要到了的时候,路十八也会做好准备。 只是在这之前,还有一个人。 “什么时候去上海看看,史小贝很久没见你。她一直把你当作学习的榜样,只是有点不太一样。” 路玥的眼皮眨了眨,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往外出走,彼时月色已经高高挂在天上,鬼化之后感知不到周围的炎热,这倒也是一种好处。 路十八直接回了地府,现在他的能力路玥已经看不懂了,她只能找个没人的角落变回人形,然后走到路口打一辆车回家。 这么久过去了,自己的驾照都要落灰了,可是车牌还是没有摇到。这大概就是人世间吧,普通人,是没有随心所欲地能力的。路玥就算是在地府再为非作歹,不知天高地厚也好,回到人间,还是要打车还钱,还是要遵循那套人类规则。 夜晚的马路车流量不像白天一样多,路玥又想起房间里的那几袋垃圾,手肘撑在车窗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忘了说,等会找几个还没休息的去一趟这个地方帮我拿几袋东西去死路一条,拿去烧柴取暖干什么都行,给我解决掉。” 屏幕的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路十八:“收到且落实到位。” 第188章 慕容春,你骗我 从仓库回到公寓楼下已经不知道是几点,路上已经见不到车辆,只有微弱的几盏路灯还亮着。本来是的。等到路玥下了车走进公寓,身后的路灯也暗了。四周静悄悄的,连保安厅里的保安都在打瞌睡,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小区。 路玥站在楼下的花园抬头往上看,零星还有几个阳台灯亮着。想要找到自己家的位置,却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大致方位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南清适时出声唤醒自己,路玥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了。 “左前方那一栋,坐电梯到7楼,出电梯右转。” 迷迷糊糊的按照心里的声音走,走进电梯,身体随着电梯的上下而变得轻飘飘的。 “打起精神来,还有人在门口等着给你收拾垃圾呢,别丢脸。” 这番话终于使得路玥清醒了些,她强撑着自己的眼皮,手掌撑着铁皮努力让自己站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调风从自己的鼻腔进入身体,原本模糊的视野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此时的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肖智平和两个男人。他们原本分点位站在门的外侧,听到电梯门叮的一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卡刷刷目光看向电梯门。 路玥从电梯里走出来,对肖智平的出现并不惊奇,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肖智平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路玥一个挥手哑住了嘴。以路玥现在的精神状态,除了维持自己体面的姿态,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手里的玉竹,扇骨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肉里,如果他们仔细看,是可以看到路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的。 “麻烦你们跟我进来。”路玥没有开门,而是直挺挺的走了进去。身后的三个人也这么直挺挺的走了进去。 路玥走到房间门口,指了指地上的垃圾说,“辛苦你们带走了。” 肖智平也是聪明人,知道现在不应该过多打扰,于是带着身后两个人将地上的垃圾拿起来之后,只是简单的向路玥说了一声“改天见”,然后就带着两个人走了。 直到三个人走后,路玥才扑腾一声坐在了地上,玉竹从自己的手中掉落,地板发出了闷的一声响。为了尽量让自己能够躺的舒服的,路玥像一条蛆一样在地上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脑袋紧紧的贴着地板,她自觉现在全身上下,最沉的就是脑袋了。好像被人放了一块玄铁在里面,压的自己险些连思考都不会了。 视线再度模糊,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眼皮沉,即使是睁着眼,她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 “你这又是何必呢。”南清的声音犹如沙漠里的甘露,“阴气只能暂时控制脑肿瘤的继续扩大,它现在已经扩散到了你的身体各个器官,我就算是让它坏死也于事无补了。” 话说着,路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四肢僵硬的躺在地板上,身上的毛孔被打开,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的毛孔中散发出来,可是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路玥不知道到底是世界暗了还是自己瞎了。 一颗巨大的黑茧横躺在地板上,而路玥就躺在这茧房里,像沙漠的鱼回到水里,路玥感觉到无比的舒适,原本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她紧闭着双眼,似乎是沉睡了,并且做了个蛮美好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的楼梯台阶上,看着路叁被院长牵着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素衣和长裤,她在看着他,他在看着她。梦里,路玥主动朝路叁伸出了手,笑容灿烂的对路叁说道: “你好,我叫路玥,路家大院唯一的女生。” 他们一起捉迷藏,挖土坑,摘草做药,一起躲在厨房想要吓院长一个激灵。一起手牵手上下课,下课早了就站在路叁上课的教室外面安静的等,再一起手牵手回院里。 院里不再有那么多人,世界没有了那么多被遗弃的孩子,福利院的号数排不上十八号,但路十八还是来了。他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往里看,他不朝自己扔石子,却朝自己抛来了无助。 路玥再次伸出自己的手,笑着说:“路家大院,我叫路玥,从现在起,你叫路十八了。我们做朋友吧。” 四熹健康快乐地长大,平日里最喜欢做的就是牵着路叁的手咿咿呀呀的喊哥哥,然后再跟着路玥一起蹲在角落里挖土坑。在她的眼里,路玥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好玩的姐姐,哪怕只是挖土坑,她也乐此不疲。 再也没有人欺负自己,那个肮脏不堪的厕所已经变得焕然一新,自己的校服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霉菌都没有长。路玥感知着快乐,想到自己这一天都交了哪些朋友又遇到了什么难事,吱吱喳喳的牵着路叁走在路上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太阳在他们的身后落下,小小的人儿影子就这么慢慢被拉长最后长在了路灯下。 再后来,她考上了和慕容春一所大学,在大学社团招新那天,她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慕容春,她正含笑的和别人介绍自己的社团,手里的传单在她骨节分明的手中被分发,路玥一时之间失了语,她的一颦一簇在她眼里都被无限放大,连她笑起来眼角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痣都被自己看的一清二楚。 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慕容春都是那么耀眼的,耀眼的出现在路玥的世界里,梦里,眼睛里。 加入一个不感兴趣的社团对路玥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为社长自己感兴趣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加上微信,吃饭,看电影,约会,听演唱会,喝酒,蹦迪,最后两个人疲惫的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哈哈大笑。 她们依旧相爱,并肩站在一起,站在阳光下,沐浴在春风里。她们的爱不需要经过任何设定和命运,顺理成章地爱一起。路玥成为一名小说作家,卖出了两本书的版权,开了一家咖啡店。慕容春当上了职场的女精英,在成功财富自由之后毅然决然的辞职,做起了一名旅游博主。咖啡店也跟着她们两个人的步伐开遍了大江南北。 她们在黄昏的见证下拥吻,身披婚纱,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亲朋好友举杯祝福两位新人,路叁站在一旁手拿主持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四熹站在慕容春的身后,手拿捧花,眼眶也慢慢的红了。 不知怎得,这样普通人普通的一生,却只能像童话一般出现在路玥的梦里。她在梦里牵着慕容春的手放声呐喊,好似自己真的打赢了一场胜仗。可是在梦里的人,眼眶泛红的,清楚的知道,这只是梦。 在这些快乐背后的,是无尽的悲凉。她知道等这一场梦醒,依旧是无边地狱在等待着自己。 顷刻间,遍地绿茵变作黄土,黄昏落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四周一片寂静,原本觥筹交错的人们消失不见,站在身侧的慕容春此时也是一脸哀伤的看着自己。 慕容春,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路玥哭着,却还是笑出了声。慕容春,还好你骗了我。 再次睁开眼,茧房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她一个人安详的躺在地板上 ——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好奇,在别人眼里,路玥的人设真的悲伤吗。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坐在地府门口的那个老爷爷,路玥第一次哭的那次。那个老爷爷说“你是你啊”。 其实在我的设想里,在那之后,老爷爷就死了,因为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他一直等到现在,不是在等谁,其实他就是来点醒路玥,让她不要迷茫,不要在‘自我’这个问题上迷失。即使自己的命运被既定,走哪一步都像在走一段程序,即使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跟自己一段关系都没有,即使身边的人,哪怕是自己的爱人都只是别人的棋子,但是路玥还是路玥,不是谁的谁,那些被设定好的命运依旧是命运,这些命运如果不是路玥,也不会被开启。 我觉得她在我眼里最可悲的一点就是,她要不断地在找自己,不断地去算计,只是为了心中一个目标,哪怕这个目标也是被别人既定好的,她很容易去想到,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即使没有自己也依旧有人来做,这个世界太多人了,一个小小的目标可以种在千千万万个人身上。 在她身上没有所谓的真挚的感情,所有的东西都被套上了保鲜膜,从一开始的她无法感知到到后面的感知到太多已经看破红尘,她都没有一刻是沉浸在快乐和喜悦里的,完全可以说,她的一身就是在如履薄冰。 那种悲伤是又渺小又巨大的。假设她的目标是活下来但是她已经身患癌症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让自己活下来,最后即使她活下来了,她的身边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设定人很容易接受,可是我就是要她死,要她有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起点。别人上山,她偏偏下山。) 第189章 别威胁我,我不经吓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呢。” 路玥躺在地板上,眼睛直直的看向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花费全部注意力去关注的东西。刚才在“休养舱”里,她难得的睡了个好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不再觉得困,常常是夜以继日的,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会觉得要不睡一觉休息一下。睡也不是睡,只是觉得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又该起来了。 而这样的代价,就是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的,而与之相反的,就是她的精神越来越精神,在两个极端的共存下,就会出现在还不觉得自己累了的时候,身体先倒下了。 换做正常人,现在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可惜她不正常。 “南清。”路玥再一次呼喊了一次心中的名字。 “有屁放。”此时的南清正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在她的掌心交合处有一颗黑色的珠子悬浮在上空。 路玥闭上眼自视自己的内心,却惊奇的发现自己看得见了。只是这里的世界已经和上次看时不一样了。原本白茫茫的墙壁此时变得五颜六色,原本只有简单的桌子椅子,现如今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腿部扭曲的柜子,浮在空中的树苗,没有指针的时钟。 南清坐在世界的正中间,察觉到路玥来了,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路玥问,她的目光落在南清手里的黑珠子上,腐烂的气息进入她的鼻腔,让她好不舒服。 “你的。”南清依旧紧闭双眼,“你丰富的却被压抑的情感世界。” 路玥不以为然,又问道:“那是什么东西,臭的慌,你的胆结石?” 南清沉默了一会,说道:“这是我的‘心脏’。刚才花太多力气了,我也需要修养。” “养到你的最佳状态需要多久。” “你还能活多久。” 路玥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只手托在自己的下巴处,手指敲了敲脸上凹凸的骨头,说:“等我把事情做完,不会太久的。” “你还要给多少人铺路,你真当自己是神。”南清的眼珠子在眼皮下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开眼。 “我没有要给他们铺路,我只是想跟他们告个别。”路玥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再说了,有天有地,天地之间,为什么不能有神。” “曾经你也许是,但现在你不是了。神不需要七情六欲。” “什么意思,神不需要七情六欲,又怎么对天下苍生施予援手,只是对世间疾苦冷眼旁观,那又怎么称得上神。” 此时南清才睁开眼,似乎这个问题已经到了需要她正视的程度。可路玥也此时才看见,她的眼中,眼白部分蓝盈一片,只有眼仁部分还是黑的,却也是涣散的。 “你能看得见我嘛。”路玥下意识的问。 南清眨了眨眼睛,她看得见,只是看不清,虚耗太多阴气导致自己现在体内很是虚弱。但是她还是开口回答了路玥的问题。 “那若是像你那样,只是看不惯她的行事作风就觉得她该死,为了所谓的真相便放火烧山,你就能算是神吗。” “你是在指责我吗。”路玥眉头一皱,南清此时的样子太诡异,单单那双眼睛,自己竟然不敢直视。 “我只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神,只有被赋予神力的伪神。你,我,我们都是。从古至今,神都只有一位,那便是混沌。混沌洞悉一切却无法插手人间,因为万物自有规律秩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违背规律只会得到更大的不幸。这世间,善恶循环,因果有报,我当初不出手阻止你的行为,是因为这是你的因,你也会得到自己的果,我如果改变了你的因,果也会向我袭来,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不是你所能承受的。”南清接着说:“神没有七情六欲,是没有也是不能有。你也看到了,一旦神想做什么,便什么也拦不住他,彼时他若是爱上谁讨厌上谁,便要为它倾覆这天下秩序,你我又怎么承担得起这份后果。神便是神,神只需要站在那里。而我们的任务,就是维持秩序。” 路玥只觉得好笑,勾了勾嘴角,说:“好啊,维持秩序,那我又是什么呢。我就是来破坏秩序的。” 南清摇了摇头,朱唇轻启道:“你是来制定秩序的。” “千万年来的秩序系统井井有条,人类与天地协调共生。可是自从战争爆发以来,热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了自然规律,高速发展的经济也严重的威胁了地府的秩序,人类文明空前发展迫使的黑白无常频频空手而归,因为人鬼协定,地府的工作越来越重,从以前的只需要维持地府秩序到后面阎王也要往上跑,秩序被一次次打乱,混沌也意识到,仅凭借现在的秩序系统已经远远不够了,它需要以为新的伪神,而且她要有智谋,要往一个目标走,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这里面有千万种变数,它需要一次次纠正,最后才是你。” 路玥越听,牙关咬得越紧,她似乎从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要做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如果她早一点想到这个层面,是不是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而现在,那些她想不到的东西,其实南清一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或许她留在自己的身边,只是因为想要报复阎王而已。她是不死神,成功与否她都还有自己的任务,没有路玥这个世界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路玥,或许在很多个路玥身上,她都尝试的实施过自己的计划,只是在现在,她最接近成功。 到底还是被算计了,一环扣一环,像剥开了一颗洋葱,怎么剥,都还有一层。 可路玥真的累了,她只是想死而已,这样的想法或许早已经贯彻了自己一生又一生,因为每一世的自己都尝试了不同的死法,所以路玥这一生才会想要找到正确的死法。她不只是想要死,她的愿望是否实现和秩序的完成直接挂钩。所以,自己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引诱自己一步步往正确的道路上走。 林涵是,路十八是,肖迟是,就连早餐店的老板也是,包括慕容春也是。 她们是存在的,也是故意存在的。 这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自己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台摄影机,而录像里自己的模样一直都有一个名字——楚门。 “你…..”路玥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话,现在说什么话也已经无力了。 “你一定要成功。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有希望的人,现在外面的秩序系统也很严明了,千万不要再让下一个人出现了。” “下一个人?”路玥眉头皱的更紧了,头微微一撇。 “你见过。” 路玥将脑子里所有见过的人都回忆排查了一遍,要找到和自己相似的符合各种特征的现在目前还是人类的,如果还要精准到女性。一个穿着冲锋衣外套的年轻女孩的模样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她穿过了自己,准确来说,是路玥穿过了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她。她注视着面前装着亲人遗骸的冰柜,视线一动不动。 “是她。”路玥低声呢喃了一句。“所以这么多年,一年又一年,你已经存在在很多个人身上过了。” 路玥的语气并不是陈述,而是一种质问,她在质疑。而南清此时也清楚,以路玥的性格,如果此时自己再不托出点什么,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将会变得岌岌可危。 “你多疑,且聪明。只要露出一点马脚你就会一个人把整个事情盘出来。所以我说我没有见到混沌,我没骗你,我确实没见到,他也不需要见我。只要在我心里埋下一个小小的种子,随着一次次试错,种子也会慢慢发芽。‘种树’这件事,是所有阎王的必修课,传说是天地诞生之际混沌教育的第一课。所以这么多年了,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不理解,后面我也明白了,必须要完成秩序的制定,否则我们永无宁日。” 与其说是种树,不如说是心理暗示。当一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设下心理暗示,时间久了便会认为事情本该就是那样。这样的事情,路玥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发现自己被种树的滋味不好受,那种感觉就像被丢进了粪坑里,结果上了来之后罪魁祸首说,扔错了。 “从你拿回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你的计划就开始了,对吧。”路玥此时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上一根烟,可是她的世界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计划已经开始了,现在你要放弃,就是所有都放弃。这对我来说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我……”路玥话还没说完,南清就开口道:“我会占据你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就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也不想再次来过了。你的记忆只活了二十几年,可我却是一年又一年,没有尽头。” 在今天之前,南清一直都没有机会将这些话说出口。这么多年来,看着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闭眼,睁开眼又是不一样的人生自己却说着一样的话,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个年头了,她只记得在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地府的时候,有个老人和自己说:“孩子,你是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就不要去管别的。” 那时的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路到底是怎么样子的。而现在自己知道了,却怎么也走不到头,那条路好像无限长,可偏偏有人告诉自己这条路有尽头。 “别威胁我,我不经吓。”路玥突然的笑了。南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整的一愣一愣的。 “你的眼神坚定到,好像下一秒就要掰断我的脖子占据这具身体。我也不是热心肠,我就是觉得这具身体你控制不了,它又虚弱又多病的,别到时候还是失败最后赖在我头上。”路玥这么说,只是不想什么事情都是如此严肃,事情本来就已经够糟了,不用再想的太糟。 而且她已经做到现在了,就断没有再放弃的理由,这与她的目标也相违背。她并不愤怒被骗,只因为她对任何话都只是信七分,这是在二十几年的生活中锻炼出来的,只有将怀疑与思考转变为习惯,才能让行尸走肉的人正常的行走。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继续抱着你的珠子恢复吧。”路玥的身形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轻飘飘的话。“我不会放弃,也不会信你。但是我们要抱着怀疑往前走,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合作方法。” 躺在地上的路玥的肉体动了动,眼皮子动了动,睁开眼还是刚才的天花板,没有任何分别。路玥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是脚趾,然后是更大范围的四肢。确认自己没有因为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而僵硬不能动,路玥这才缓缓从地上坐了起来,在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晃晃悠悠的扶着墙壁站住,眨了眨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的样子。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要站起来去哪,为什么要站起来,好像只是下意识地要换个姿势。路玥走到房间里沿着床边坐下,自己现在坐着的位置的楼下,正正好就是慕容春的床边。她大概已经睡着了吧。 一想到慕容春,路玥心里就没由来的酸酸的。她最近总是想起当年在厕所,有人向肮脏不堪的自己伸出了手,那时候的慕容春是什么样子的,稚嫩的孩子五官大概都还没有长开吧。或许命运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那个时候她的出现或许对别人来说只是一次纠错,却成了路玥这一生都跨越不了的泥泞。 而此时的慕容春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也掩盖不了她姣好的身形线条,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到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便是一声叹息,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190章 已经够狼狈了 第二天一早,路玥便被电话声吵醒。自己昨晚就这么躺在床边的一角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得不深,也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一闭眼一睁眼,黑夜就变成了白天。 慕容春的声音在电话里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用最简单的话说明了情况。 盛初雪住院了。突如其来的癌症让所有人都慌了神,吃瓜群众以及媒体也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实的虚的消息,就像当初聊八卦一样。慕容春说是今天一早,林兰倾给自己发了消息自己才知道的,路玥划拉了一下自己的消息列表,也看到了林兰倾给自己发的消息。 “盛初雪住院了,我觉得你应该来看一下。” 路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随后便是南清的声音。 “怎么了始作俑者,心之有愧吗。” 路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那怪看着那么瘦,怕不是本来就病着,被我又搞了一下。”她睁开眼睛,下定决心坐了起来,“麻烦,又不能不管。” 刚才电话里慕容春让自己等会和她一起过去,说什么,毕竟是朋友。 站在镜子前,路玥一遍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一条碎花裙。如果那一天自己不去多管闲事,是不是就没有今天这一档事了。想来自己本来就没有侠义心肠,是酒壮怂人胆,当时的自己大概也是被命运驱使,小小的命运,却让自己做了回好人。 如果当时的自己选择不去伸出援手,以盛初雪的性格,她也一定会爆发反抗,因为她是大小姐,聚焦着所有人的目光,就算什么都没有,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屈服了,明天的娱乐头条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她也必然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把盛京的形象丢进别人的口舌里。 所以其实自己当初不管怎么选择,盛初雪都不会出事。就算是两人一定会有所交集,路玥其实心里并不希望是以那样的状况出现,因为这样很容易产生“吊桥效应”,而自己也会因为这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现在就是不必要的麻烦。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停止了自己的刷牙的动作,聚精会神的看向自己的掌心,想要将它看出个洞来。而实际上,她其实是想试试能不能聚集起阴气。反反复复尝试,最终还是无果,难道是自己真的没有这个天赋吗。还是说,人间阴气不足。 “抽个时间去地府试试吧。”南清说。 路玥也欣然接受了这样的提议。简单的梳洗好自己,强撑起一抹精气神便出了门下了楼。 其实现在要下楼其实很简单,从地板穿下去就很快了,完全不用出门按电梯等电梯出电梯在拐弯按门铃。只是那样做,自己真的很像鬼,怕影响了楼下的风水,遂放弃。 此时的慕容春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一片面包。煎鸡蛋的香味从身后的空间传来,路玥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好香。” “简单的烤了个三明治,先吃点吧。”慕容春一边说一边侧身让路玥进来。 “好久没吃三明治了。”路玥走到餐桌前,先是拿了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把牛奶凑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说:“这牛奶怎么味道怪怪的,坏了?” 慕容春拿过牛奶喝了一口,说:“没有吧,我喝着没问题啊,昨晚刚买的,一直放冰箱。”她抬头看了路玥一眼,又说:“不过这天气确实很容易坏东西。等会看看拉不拉肚子吧。” 路玥又拿起桌上另一半三明治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像平白无故吃了一口热乎的泥块。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心下却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没有味觉了。于是马上重新调整自己的状态,一边又吃了一大口,一边点点头。吃到喜欢的东西喜欢摇头晃脑是自己的习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下意识地习惯会成为自己“演员”的敲门砖。 慕容春没有发现路玥的异常,她的视线看着手机里的热点新闻,那上面新鲜热乎的,是盛初雪住院的新闻。 “等会医院门口估计躲着好多记者。”慕容春说。 “怎么生个病还这么大阵仗,这是什么很小众的事吗。”路玥不解的问。 “本来是没什么。”慕容春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说,“但是最近不是新闻说,盛初雪是因为爱而不得,气急攻心才导致的身体出了问题。本来只是一点小病,现在却突然癌变,很难不挑起话题。再一个,最近的娱乐圈没什么热度,狗仔也要吃饭。如果拍到什么新闻,卖个好价钱,能吃好几年。” 路玥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心想慕容春怎么这么认真。 等慕容春吃完再收拾好出门,照例还是慕容春开车,路玥坐副驾驶。 “车牌还没有摇下来吗。”慕容春问。 “嗯。”路玥这才想起来,车牌还是没有消息,于是拿出手机想着在看一遍,一边说:“这牌也没人说这么难摇啊,早知道换个电的,要不我换别的字母的。” 慕容春说:“现在换电的还来得及。不过你现在,出门还用坐车吗。”她斟酌了会用词,说:“电视剧不是演可以瞬移什么的。” 路玥又想起路十八曾经带自己瞬间移动那会,不由得笑了出来,“还真有,但我不会其实。”视线落到手里的玉竹上,好像玉竹也没办法带自己瞬移。要是玉竹可以飞就好了。 似是能感应到路玥怎么想的,玉竹在路玥的手上闪了闪。 南清这时候说:“玉竹的意思是,自己是飞不了,可以扇飞。” “它是会读心还是怎么的。窥探我。” 南清:它懂你。 慕容春看路玥正出神,到嘴边的话也就吞了回去,专心的看着正前方开车。在她的记忆中,自从去年开始,路玥的发呆出神就愈发频繁。虽然想问,但是慕容春还是选择了闭嘴,因为她知道,路玥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了。 直到察觉到旁边的人好像回过了神,在座位上还是左看右看外面的风景的时候,慕容春开口问:“昨晚忙到很晚吗。” “不太晚,就是有点累。”路玥实话实说。 “看出来了,瘦的不成样子。”慕容春的语气中不乏有心疼。“最近忙是吧。” 路玥想了想,说:“今天不太忙,晚上你要去店里吗,要不我们出去玩吧。” 慕容春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又笑着说:“好啊,去哪。” “好久没去海边了,下午我们去逛街,买几身衣服。晚上吃了饭,去海边散散步吧。我看看那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厅。”说着路玥就拿出手机开始查。 慕容春瞥了眼旁边认真看餐厅评论的路玥,会心一笑,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下来。有多久了呢,有多久没有两个人好好的呆在一起过了。 不知不觉间,盛京医院到了。 不出慕容春所料,在医院外面站着一堆又一堆扛着摄影机的,他们站在围墙外面翘首以盼,似乎是在等里面的人传出什么好消息,拦住他们的是一众保镖和保安。 慕容春的车子想要开进去,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 “不好意思,请问是看病还是探视。探视的话非必要还请改天。不便之处,还请见谅。” “我们是盛初雪的朋友,想过来看看。” 一听慕容春这么说,保安的头咬得像拨浪鼓一样,手指了指旁边乌泱泱的人,说:“他们也都这么说。” 正还想说什么,路玥的手机就递了过去,林兰倾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保安叔,放这两个人进来吧。”因为是免提,保安一时间还没有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直到把路玥的手机拿了过去凑近听,还听清这是林家小姐林兰倾的声音,马上把杆摇了上去放了慕容春的车过去。 刚把车停好,就看到林兰倾已经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来了。”听声音,林兰倾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慕容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眼神中的关切不言而喻。 只见林兰倾只是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慕容春的手,对路玥说:“走吧。” 病房里,盛初雪坐在病床上,气色看上去并不好,眼皮微垂,看上去好不让人怜爱。盛京和盛乔在床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盛乔抓着盛初雪的手,也是眼眶微微翻红。看见林兰倾带着不认识的人进来,询问的眼神像利刃般射了过来。 “叔叔,这是初雪的两个朋友,初雪喊我带她们俩过来。” 林兰倾对上盛初雪的眼神,显然后者并不知情,但还是说:“爸爸,我想见见她们,你们都太沉重了。” 一听盛初雪这么说,盛京的神情才松了下来,对慕容春和路玥报以一丝抱歉的微笑,说:“辛苦你们过来了。” 而盛乔站在身后,显然是心知肚明。相比于盛家两个男人,林家的三位才是各怀鬼胎。 林麒都认识,自是不必多说,林旌路玥是第一次见,看慕容春的样子,两个人大概率是见过了,约莫也大概率是在台球厅。只有林昇,他看向路玥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怎么会有人,那么像。 诧异之余,他低眉又看到路玥手里的竹扇,心中顿时掀起千层波涛。 “林老?”路玥看着林昇的样子,也猜到了他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率先开口,免得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林老。你好,初次见面。”路玥伸出手。 看着路玥伸出的手,林昇顿时想起那时,也有这么一双手,只是它的手里拿着一把扇子,那扇子就这么挑着,把扳指送到了自己面前。 察觉到林昇的异样,林旌疑惑的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又觉得这么让人伸着手不好,于是自己伸过手轻轻的半握住了路玥的手掌,说:“不好意思,我父亲有些伤心过度。我是林旌,兰倾的大哥。” 路玥礼貌一笑,从林旌手里收回自己的手,说:“见过,杂志上见过。” 眼看场面再次冷了下来且愈发诡异,盛初雪率先开口说:“爸爸,林爷爷,要不你们先回去吧,你们昨晚已经守了一个晚上了。这里有兰倾在,你们回去休息吧。”说完她又给了林兰倾一个眼神。 林兰倾心下了然,盛乔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两个人分头劝,好不容易劝走,嘴里还说着晚上还会带晚饭过来。 被几个男人挤得感觉都要缺氧了的病房终于空旷了下来,盛初雪这才说:“兰倾也真是,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你们坐。” 路玥也不客套,拉了把椅子和慕容春一起坐下,说:“差点就被拦在外面和狗仔待在一起了。”路玥坐在离盛初雪稍远的位置,而慕容春则坐的近一些。 慕容春看着盛初雪,说:“怎么突然变这样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盛初雪微微低头,再抬头时眼神似无意的扫过路玥,最后视线落到慕容春脸上,说:“其实之前就感觉不太舒服了,但是没有怎么在意。听我哥说,昨晚回家之后还好好的,突然就晕倒了,吓了她们一大跳。我爸不放心,给我做了全身检查,这才发现的。”说完她又马上说:“其实没什么感觉,我现在感觉除了胸口有点疼之外没什么的,我都想出院了。” 路玥接下话茬说:“现在出院,狗仔的相机能直接怼到你脸上。” “怕什么。”林兰倾坐在另一边说,“给车装上防窥玻璃,那些狗仔刚再说半句就把他们出版社告倒!” 林兰倾的声音激动,盛初雪听着只觉得轻松了不少,原本心里隐隐的恐惧也慢慢减淡,不自觉地就笑了出来。病房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路玥这才低下头想着要怎么个计策。 癌症不是小事,要根治除了蓝色妖姬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要怎么让她不知不觉的喝下解药呢。 “提取出无色无味的花液混进水里,虽然功效会减半,但我看应该也够了。”南清说,“不过就是你昨晚所做的一切,只怕是要前功尽弃咯。” “不是,谁能想到她身体状况这么差。”路玥只能在脑子里无声的叹气。 “本来蓝色妖姬就不是给活人用的东西,你不加实验,仅凭你的理论就想成功,这里面只有运气成分能保你。” “得得得,你昨天又不说。” 突然的,路玥听到了一声咳嗽。抬头就看到盛初雪皱着眉,手捂着嘴又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林兰倾率先反应过来,拿过桌上的水杯递到盛初雪面前。眼看着盛初雪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路玥马上站起来说,“没水了吧,我去打。” 林兰倾刚想说不用,地上还有暖水壶的时候,路玥已经三步并一步的走过去拿起还沉甸甸的暖水壶和杯子,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开了病房走向走廊尽头的开水房。 而这些不自然的举动看在盛初雪的眼里,也就变成了,她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的证据。原本只是隐隐作痛的胸口,心脏陡然的收缩了一下。这一下差点疼的她喘不过气来,可是面上她却还是表现得像没什么事一样。 已经够狼狈了。盛初雪想。 (路玥走前!必须把盛初雪好好的完结!呜呜呜我的大小姐) 第191章 狗仔晕倒了! 而此时在开水房接水的路玥,正在紧张的等待一朵稚嫩的花成熟,虽然说这个过程很快,但是还是不免担心有人路过或者进来。 眼看着花朵成熟了,正准备伸手摘,就听见门外悉悉索索的有小声议论的声音。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话声越来越大,路玥逐渐听清了他们的话。 “这盛大小姐的病房不知道在哪里,也没人在群里说一声。” “你还说呢,专门把我手烫伤就会来进来做采访,你真够狠的。” “那不是为了赚大钱嘛,你忍忍,都说了你六我四了。还是赶紧找吧!” “你也不怕被人看到!那我们饭碗算是没了!” “傻啊!我们就猫在外面拍几张照片就走!” 话音戛然而止,路玥背对着开水房门口,感觉身后的人已经走过了,才微微转过身朝外看。 “现在狗仔真是……饿了。”路玥摇了摇头,撑开手里的玉竹朝外面鬼鬼祟祟的两人的背影轻轻的扇了一下,然后功成身退般重新回到开水房。 不多会,就听见护士急切地脚步声,嚷嚷着有人晕倒了之类的话。 路玥这才重新背对着门口,将面前的蓝色妖姬摘下,然后在南清的协助下提取出了传说中的无色无味的花液。看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飘在空中又精准到掉落到杯子里,路玥一边惊叹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科学,一边心满意足的拿着完全没动过的暖水壶走出了开水房。 路过护士围绕的两位莫名其妙晕倒的男士,路玥径直走向病房。刚走进去,就正正好对上盛初雪的目光。下一秒,她就像受惊了似的转移开了目光,放在杯子上的手下意识地抓着腿上的杯子,眉头紧皱。 “怎么了,胸口疼吗。”路玥把暖水壶放下,把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喝点吧,刚才说了很多话。” 盛初雪没有过多的犹豫就接过了水,紧接着就喝了一小口,原本只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却越喝越大口,最后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光了。 喝完之后她长叹了一声,原本刺痛的胸口突然的就不疼了,有气无力的感觉也逐渐消散。 正疑惑,就听到路玥说:“外面刚才有两个狗仔想要来做你的独家专访,没想到走半道就晕倒了。” 盛初雪看了眼门口,说:“是嘛,他们竟然进得来。慕容春和盛初雪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去看了。”说完她又低下头失神的说道:“每次这么狼狈的时候都被你看到。” 在酒吧被骚扰是,在厕所被讲小话是,在天台表白失败是,现在也是。盛初雪觉得自己每次出事最不想遇到谁,偏偏就能遇到谁。 “好像,每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都是你在帮我解决。”盛初雪说着又低下了头。谁会喜欢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呢。 “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管的。”路玥说的是酒吧那次。 “路玥。”盛初雪抬起头,“我到底差在哪里。” 路玥身形微微一愣,与此同时被定住的还有站在外面的慕容春和林兰倾。林兰倾试探的看向身旁的慕容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可能是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过慕容春吧。”路玥将手插在裤兜里,说:“你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慕容春在我这里不管好不好,只要她站在那里,我就会走向她。她可以不需要是我的谁,她只需要是慕容春,我就会爱她,她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在这个世界名为“爱”的逻辑秩序上,路玥只有一条路走,就是慕容春。即使这中间的路并不是自己陈铺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她愿意走在这条路上,因为那是慕容春。就算在那身后是无间地狱。 “如果……当初你不曾帮助我。”盛初雪失神的说,她的眼神慢慢失焦,眼前慢慢出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她的模样看不清了,但是她却像自己伸出了手。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不会坐视不管的。”这个世界,就算没有我,也依旧有人爱你。 而躲在门外听的一清二楚的慕容春,手指紧紧的扣在墙上,低着头,看的旁边的林兰倾紧张的手拿起又放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盛初雪!你真是精虫上脑!这时候了还爱来爱去的!林兰倾在心里默默把盛初雪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屋里的人却没有无端打喷嚏。 盛初雪逐渐看清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路玥,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说着对别人的爱的誓言。这样坚定的人,确实让人着迷,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必要,非她不可呢。 难道是因为只有这些话是当事人说出来的,所以才有效吗。盛初雪,相比于那些所谓的狼狈,你爱了那么久不爱你的人,难道这不是更大的狼狈吗。 像任督二脉被打通了一般,盛初雪只感觉自己从胸口蔓延开来的凉意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很久没有这种通透的感觉了,那种豁然开朗。 在路玥眼里,彼时的盛初雪就像一株从地底挣扎的长出来了的小花,焕然一新的。她从地下长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啵的一声,开花了。是那么生机勃勃,成为黑暗里的一抹鲜艳。 原来爱也不需要什么魔法。 门外的慕容春此时也已经抬头,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对着一旁还在抓耳挠腮的林兰倾报了一抹灿烂的微笑。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除了林兰倾,不约而同地都有人悄悄的放下了心里的大石。 林兰倾终于放心的发出了声音。 “盛初雪!有狗仔想拍你然后晕倒了!” (有人喜欢着你爱的人,你能忍住吗。慕容春能。爱一个不爱你的人,你能受得了吗。盛初雪能。看着自己的好朋友因为别人日夜憔悴,你能怎么办。林兰倾不能怎么办但是也很想怎么办。所以在一开始,林兰倾对路玥表现出了不太友好的,嗯。 但是后来在跟慕容春的交流中,她也能明白对盛初雪而言,慕容春才是路玥的选择,但是面对自己好朋友的执着,她也不好说什么。她只能祈祷有一天她能回心转意。而当她听到自己的好朋友得癌了,第一时间她就觉得,不要留遗憾,见她想见的人,所以她还是挣扎着喊来了路玥。 而路玥,她对爱的知识的匮乏,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应对那份爱以及很好的去拒绝。她以为,爱可以被命运绑定,既然她是因为混沌,注定的要爱自己,自己也能用自己的办法,取消这份爱。可是爱哪里需要魔法啊。 路玥对慕容春的表白,当着慕容春的面肯定是说不出来的,因为只要一看到慕容春,路玥的眼里就不会只有爱,还有那些胡乱的,所以这些事情只有在慕容春不知道的地方去说。我肯定要安排一节,把慕容春和路玥之间也说清楚,因为爱,在我眼里是神圣的,我希望爱是说清楚,即使它本来就不清不楚。 看到这里的朋友,如果你也曾因为爱而苦恼,或许你也可以想想,这个人是不是非她不可,是不是她就如此值得。爱啊,她重要也不重要,我希望在更多时候,你要觉得自己更重要。) 第192章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 “然后呢?人家好了不还住着院。”南清对着坐在副驾上看窗外狗仔的路玥问道。 “林兰倾说盛初雪下午还有个检查,听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调来的很权威的专家。到时候就是误诊风波,盛京再把医生骂一顿就完事了。”路玥在心里默默回答。 汽车平稳的驶着,穿过城区,逐渐开入宽阔的高速路,两旁的房屋变成了一棵棵绿树和灌木丛。慕容春没有和路玥说自己刚才就站在外面一字不落的听完了她的真情告白,两个人只是随便的聊着,聊最近的八卦,聊在台球厅吃到的瓜,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树木逐渐又变成了房屋,驶下高架桥,车子缓缓融入车流,又在车流中坚定的朝目的地走去。她们要去海边,去海边的落日餐厅。 那个海边路玥不是第一次去。上次去的时候,还是在去年,去抓鬼的时候。抓的是谁,路玥已经记不得了,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只记得那时是晚上,周围一片漆黑,连海都变成了黑色,只有一阵一阵的海浪声。 落日餐厅的牌子是一个巨大的落日,这很有情调。将近饭点,餐厅外面的车位已经差不多停满了,只有一个小小的车位,需要一定的技术才能停进去。不过这样的困难在有十几年驾龄的慕容春面前几乎不是问题,这个过程顺滑的像阿萨姆奶茶丝滑。 路过门口排队拿号的人,路玥直直亮出了自己的预约页面,然后高昂着头穿过人群,牵着路玥走到了为数不多的落地窗空位前。 这个位置,至少提前一天向饭店预订。但是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路玥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神气哈。”慕容春笑眯眯的打趣了一声路玥。她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八辈子没敢这么欠揍,今天欠一顿。”路玥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开第一页然后递给了慕容春。“点,今天廖总买单。” “好。那我要抱紧廖总的大腿了。”慕容春的指尖翻过那像纸板一样的菜单,抬头询问站在一旁姨母笑的服务员有什么特色菜,再低头看菜单上的样式,时不时询问路玥这个吃不吃,那个试不试。 而路玥便是笑着看着眼前的人,说什么都吃,放心点就是。 菜品上的很慢,等到天空被达芬奇染上了芬达,像小丑鼻子一样红的圆球以一个圆弧状下滑,黄昏染了头发变成了紫色的晚霞,海平面被染的五颜六色的,最后一层层海浪重新将颜色染回青色,蓝色。五彩斑斓的世界再次寂静了下来。 景色固然美,美人更美。路玥的眼神只停留在了天边一会会,便被眼前的慕容春吸引。她单手撑着脑袋手肘撑在桌子上,侧脸看着窗外的一切,瞳孔倒映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无以言说的美。路玥看的呆了,如果不是服务员上菜时盘子和桌面发出了声音,她觉得自己马上又要溺死在名为慕容春的海里了。 “美景美人,不来一张照片发朋友圈吗。”说着路玥就掏出了手机,只能说,原相机里的慕容春被压缩了20%的美,但依旧惊艳动人。 路玥看着手机里的慕容春动了动嘴巴,说:“怎么只拍我,我们可以拍一张。” 路玥本想拒绝,奈何慕容春期待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拒绝,所以只能无奈的笑了笑,起身走到了慕容春旁边,将手机转为前置摄像头。两个脑袋靠近着,留下了认识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张合照。 路玥看着相机里的自己沉默的不说话,但慕容春却很满意,把路玥的手机拿了过来自己将照片发给了自己。她知道,等路玥主动将照片分享出来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路玥静静的默许了她的行为,拿起桌上的叉子随手戳了一只裹满咖喱的大虾放进了嘴里。虾之大,一口装不下。慕容春眼睁睁看着路玥的嘴被撑到变形,无奈的拿起一旁的纸巾递了过去,好笑的说:“吃这么急干什么。” 路玥被嘴里的大虾噎的说不出话,被噎到翻白眼,只能胡乱的接过慕容春递过来的纸巾,指了指自己嘴里的,又竖了个大拇指,意思好吃。其实好不好吃路玥根本尝不出来,她只觉得嘴巴里有个非常紧实的纤维感很丰富的弯曲状的东西在挑战自己牙齿的咬合力。 嚼的腮帮子发酸,路玥才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然后就看到慕容春刀叉并用的将刚才折磨自己好一会的虾分成了一小块然后优雅的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一番对比之下,路玥就显得太粗鲁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路玥说。 “不会,只是看起来不太聪明。”慕容春风轻云淡的说。 等吃的差不多了,天色也暗了下来了。黑色的海会让人觉得此时的大海深不可测,随时可能将渺小的人类淹没。 路玥和慕容春找到了一条走进沙滩的楼梯,沿着楼梯往下走,还带着白天太阳炙烤的余温的沙滩随着脚印一步步的陷,路玥和慕容春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沙滩上,最后两个人干脆将鞋子脱掉拿在手里,赤脚踩了下去。 “听说,踩热的沙子容易拉肚子。”慕容春一边走一边说。 “这不赶上了,我正愁这两天便秘。”路玥走在靠近海浪的一边,左边微凉的海风吹过来,沙子好像也被吹的附着在了自己的脸上。 两个人突然陷入了沉默,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慕容春不想打破此时的宁静,只要什么都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似乎就不会发生,她只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可是什么都不说,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吗。慕容春一想到这里,一下午的好心情便随着海风烟消云散。她深刻的知道,今天这一切,过了今天就再也不会有了。 “我不想瞒你。”路玥率先开口,“我其实已经品尝不出味道了。所以你可以跟我说说今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吗。” 慕容春呆愣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走快了自己一步的路玥,她回头看向自己,眼里只有惋惜。 “你……”慕容春支支吾吾的,“你的身体……”她此前一直逃避的话题,再一次被提起。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路玥成为鬼探,她的身体就不会再生病,这样她就可以活得久一点。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阎王就这么不管你的死活吗,你不是鬼探吗。”说到最后,慕容春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在很努力的克制。 “人总是要死的嘛。”路玥的语气尽量平淡,想让话题不那么沉重,可是牵扯到离别,又怎么能轻松。“我还有时间,但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说出最后这句话,路玥的心像刀绞一般痛,一时间她忘记了呼吸,剧烈的咳嗽袭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收缩,肿瘤也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发功。像一颗铁球在头骨里来回的扎,要把脑子扎出个洞来。 路玥只能在心里默求南清的帮助。而南清也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样早早的就反应了过来。“等你知道求我的时候,你早就死了。” 慕容春看路玥憋红的脸就要逐渐变得铁青了,悲伤的情绪瞬间被紧张和慌乱取代。正所谓,关心则乱,海风此时还不留情面的将她柔顺的发丝吹的凌乱不堪,有的贴在她的面上,好让她看不清面前的人。 “路玥!你怎么样。救护车,我现在就打救护车!”说着慕容春就要掏出手机打电话,却在还没有看清拨号键的时候,一个手掌覆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屏幕,然后就是一声虚弱的声音传来。 “没事,别太担心哈,等会就好。” 第193章 我会想你的 路玥的面色惨白,抬头看着慕容春。慕容春一眼就能看到她额头上绿豆大的汗珠,突起的青筋并不能像她说的那样——等会就好。 看慕容春紧张的神情,路玥的内心柔软成了一片,原本组织好的离别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再也不见,她也分不清,谁会更痛苦一点。 “春,和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说话。”路玥站直了站直了腰板,重新牵起了慕容春的手。她的手指不比慕容春纤细,但好在她手掌大,勉强能把她的手完全紧握。路玥握得紧,却也不忍心把慕容春握疼了。 “你,想听什么。”慕容春的嗓音沙哑,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已经被动的接受了路玥的告别。她此刻只觉得无力,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何也挽回不了。以前是,现在也是。 很多时候,她每天睁开眼都要确定今天的路玥是不是还活着,亦或是在哪个医院,她害怕她会穿着她给自己准备的‘离别服’冷冰冰的躺在不知道哪个地方,自己找不到。 她希望自己可以站在她身旁,并肩走。可现实总是,她或是走在自己身后,又或者走在和自己不同的世界里。她们逐渐日夜颠倒,见面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又少。如果可以选择,她只希望一切都不要发生。 “你在想什么。”路玥又问。她扭头看向慕容春,入眼就是慕容春姣好的侧颜。跟刚才在餐厅看到的灿烂不同,海边的水汽给慕容春增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无论哪种她都爱,可此时的慕容春偏偏更让她生出怜惜。 “在想。”慕容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上的云,说:“在想你走了我怎么办。” “为什么爱我呢。”慕容春低头看向路玥,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爱我呢。春。”路玥又重复了一遍。 慕容春想了又想,她以为自己会有千百个理由,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预兆似的,像是水到渠成,必定的事情。 当时的自己只是在课间突然想上厕所,突如其来的尿意像广东莫名其妙的暴雨一样,那种急迫是即使知道只剩下一分钟就要上课铃了却还是必须不顾一切往前的。这个时候的女生厕所照理应该没什么人,可是慕容春还是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比常人矮一个头的女生坐在地板上,低着头,身旁围着一群人,手脚也不干净。一种英雄使命驱使自己喊出了声音,她拨开人群,更真切的看到了地上的人,还有地板上的污浊。 她站起来不比那群人矮,再加上上课铃响了,那群人只是和慕容春推搡了两下,然后就散去了。她们没有从地上的人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好像这一场霸凌完全就是随性而起,不为任何目的的,只追求过程。 地上的人还是低着头,好像不急着上课,她的脑袋圆圆的,让人很想摸一把。 “她们走了。”我朝地上的人伸出手,即使我知道她的手可能并不干净。 在那之后,她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慕容春也才知道,她跟自己不是同一个年级的,所以她才会看起来比别人矮一个头。她们自然而然地玩在一起,超脱了朋友同学的身份束缚,就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对方的生命里,即使她不认识自己,她站在那里,她就知道她会朝自己走来。 她顺利的毕业,开了酒吧,每次很累很累的时候,只要看到路玥来了,她就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了。 想到这里,慕容春才开口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难道我是图你什么吗。” 海风徐徐吹来,慕容春伸手将扬起的头发别到了自己的耳后,就听到路玥说:“从来没听过你提起自己的家人。” 慕容春轻笑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是你没问我,我也懒得讲。” “如果是难过的事情,可以不用说,我只是想听你说说话。”路玥的手依旧紧紧的握着慕容春,这让慕容春心底油然升起一种力量。 “我是跟老人长大的。父母的话,听爷爷说是死了,听奶奶说是在外面打工不要我了。总之我跟爷爷奶奶长大,也没有见过那两个狠心的人。我爷爷很要强,年纪很大了还下地干活,自己有一片果园,却不知道怎么卖,摘了没人吃,任由果子喂鸡烂在土里。鸡是奶奶养的,养着生鸡蛋,她也有自己的菜地,每到了什么季节要吃什么就种什么,花生,番薯,生菜,都种。后来爷爷要从园里出来的时候,大货车撞了过来。奶奶也病了,鸡只吃了那一年,下一年还没来得及养小鸡,奶奶也走了。找不到我家里人,我就寄养在居委村长家,学费什么都,都是那年货车的补偿金。” 慕容春将自己的故事说的很简短,听起来很轻松似的,只是要掂一掂话里的分量,还是让人觉得很沉重。 “后来我就搬到城市里。”慕容春扭过头,眼睛似乎带着水雾,大海映在她的眸子里,路玥却生生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能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慕容春还是问出了口。 “不要走,好不好。” 好。路玥在心里回答了一万遍。 可她还是笑着眨了眨眼,把话题引到了别处。没有得到回答的慕容春也明白,她其实也一直都知道。 她们手牵手走在沙滩上,彼此都没有话,这么多年了,对方会说什么,她们早就已经每一句话都嚼烂咽在肚子里了。 却还是慕容春先开了口。“那个人,是专门来监视你的。你,要注意安全。” 她说的是那天台球厅,那个角落里的男人。路玥看着前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一个想法突然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也就脱口而出。 “如果下次见面你就站在我对面要挡我,你说我怎么办。” “杀了我。”慕容春回答的很迅速,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需要思考,这是她路玥,完全可以做的事情。 如果她慕容春真像那个男人说的,所有缘起皆由路玥而生,那她也可以由路玥而灭。 路玥扑哧一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见她说:“谁家情侣谈恋爱在海边散步会聊这种话题啊。” 慕容春伸手拍打了路玥一掌,却也是笑了。 “有没有想去哪里的,有点无聊了,回家又不想。”路玥问。 “你跟路叁打过招呼了吗,还是你本来就准备要过去一趟的。”慕容春问。 路玥摇了摇头,说实话,她还真没想过。要告别吗。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于是她便坏笑的对着慕容春说,“那我们现在过去一趟吧。” 日行千里对路玥来说早已经不是什么难事,穿过地府的门,她轻车熟路的牵着慕容春走过众鬼的侧目,最后走到曾经那个巷口。 “就是这里。” 慕容春看了一眼那店铺的招牌,三月有喜。在往里看,就能看到路叁也正抬头看着门外。然后就听到一声,“今天店里有贵客,提前打烊了,招待不周,明日各位过来吃饭打八折。” 然后就看到一个小人迈着小腿噔噔蹬的跑过来开门,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声音仍旧是孩子气的,说:“姐姐姐姐,你们来啦!” 慕容春抱着四熹坐在一边,怀里的小人咿咿呀呀的说着云南的好吃的好玩的,她的眼神却时不时落在对面吧台此时正在聊天对话的两人。 “最近怎么样,没人找你们麻烦吧。”路玥手指摩挲着桌上酒杯的边缘,心里思索着要怎么开口。 “没人会来这里找不痛快,他们又不是傻子。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路叁看着面前低头的人,一看就是有事要说,还带着人来。 “四熹现在怎么样。”路玥绕着弯又问。 “现在跟着那个李鬼探每天都上后山学习鬼术,算是学有所成吧。” “是嘛,那你岂不是打不过她了。” “早就打不过了。” 两个人之间又冷了下来,路玥心里叹道,到底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啊。 “我准备......” “你准备......” 两个人同时开口,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路玥莫名感到心虚。 “你准备干嘛。”路叁把话说完了。 “准备去找阎王打架。”路玥声音越说越小,像个在家长面前闯祸的小孩。 “李说你是不死之身。”路叁说。 路玥回答道:“这次是会死的,打不打得过都会死的。” 路叁放在身下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他看向四熹那边,确定她听不见,才重新扭头说:“就这么确定。” “如果我说,这就是我的命数呢。以前我是不信命的,现在我不得不信了,我好像真的是救世英雄。” “去你妈的就是英雄,一天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给你个披风你就真的要飞起来了。”路叁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路玥确定自己的耳朵确实是被骂了,却觉得有些愉悦。自己就是要飞。 “这就骂上我了。你骂我我可就要把你当初尿裤子的事情抖搂出去了。”路玥也笑着回应。 “所以呢,为什么要打架,什么仇什么怨。” “算是还某个人一个人情吧。虽然她对我也不怎么好,但好歹,确实经常受她的帮助。” “怎么打你现在,身子骨弱的,我打一巴掌都死了。”路叁说的是,此时的路玥看起来就像个病秧子,脸颊上没有一点肉,两个眼窝凹陷,就像个活死人。 路玥看了眼桌上的玉竹,路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也了然,却还是不放心。 “这东西好不好使的,长长草的工夫。” “我还没有用它实战打过架,所有都只是我的预想而已,希望它能跟我想的那样好用吧。毕竟现在眼线太多了,多用一次它我就少一次底牌。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必须杀他的猝不及防。” 听路玥这么说,路叁也不能再说什么,她已经做好准备了,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要跟四熹说吗。” “她现在能明白离别是什么意思吗。” “或许吧,你总不能来了什么都不说。” 慕容春看两个人似乎聊的还挺好的,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小人,全然没有一点阴霾,她被照顾得很好,虽然是这个模样,可是她依旧很快乐。 “四熹每天都过得好有趣噢。”慕容春感叹道。从这个孩子嘴里听到的,她现在在每天不是上山抓虫子玩,就是回家和店里的哥哥姐姐玩,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好似这里就是片极乐山庄。 “是啊,这里可好玩了,山上每天都能见到不一样的东西,李叔叔还会带我去摘果子玩。还有好多好多没见过的植物。” “四熹。” “春。” 一俩听到两声呼唤,四熹被慕容春抱着走了过去,一把把她放到了吧台上坐下。 刚坐下,路玥就拉着四熹的手柔声说道:“听说你现在和李叔叔在山上抓虫子玩啊,好玩吗。” “好玩!” “那就好。我今天来是来和四熹告别的呢。” “告别?”小孩子的头微微歪着,眼神中满是疑惑,好像是在思考告别是什么意思。她又扭头看向路叁,似乎想要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告别就是......”路玥刚想要解释告别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她说:“为什么要告别,你要去哪里。” “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天和地还远吗。” “还要远。” “去了还回来吗。” “不回了。” “四熹会想你。”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表达的又简单又直白,让人只觉得有愧疚。 “我也会想你的。”路玥这句话不只是说给四熹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的。 我会想你们的,在每个日出花开的时候,当晨露凝结在我的裙边,摇曳的风会把我的思念吹落坠入水土之中,届时泛起的点点波澜就是我日日谱写的告别辞。 第194章 嗯 “等哪天我真的不见了,记得帮我销户。”路玥递过一份档案袋给慕容春,无视了慕容春眼底的强忍,又拿过另一个透明袋子。“这银行卡还有其他资产证明,密码是******,两份保险,到时候都是打到你尾号****的卡上,还有几套房子,名字都是你的。”路玥视线落在袋子上一件件交代。最后又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楼上那套房子的钥匙,资料也都在那里面,都是你的。我在人间没什么别的东西了,也没什么人脉给你,有个算得上黑客的朋友你应该也不用认识,后面他要是想找你会自己找到你的。” 交代完最后一句,慕容春这才克制的,颤抖着声音问:“没别的说的了吗。” 走廊外响起鸟叫声,叽喳的像是催促离别快进些的下课铃。 “嗯。” 于是在这个明媚的早晨,有人头也不回地走,没坐电梯也没走楼梯,就这么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好似从未来过,身后的屋里空荡荡的,早也已经没有了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只剩下一张照片,落日将两个人的面庞都染的黄黄的,看的人心里五味杂陈的。 “嗯一声就算告别了?”南清端着茶好笑的调侃了一声,一边喝茶,一边伸手将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推走。它们已经失控行走了好一会了。 过了好久路玥才憋出一句话:“真该杀个人冷静一下”。 “后天就七月半了。真快啊,上一个七月半好像还在昨天。” “七月半,新账旧账一起算。” 眨眼的功夫,路玥就出现在了地府,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就是突然就出现了。小阎王只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一抬头就看到路玥站在了自己面前。 “霍,没声的,吓鬼是你的新业务吗。”说着,他却也将手里的笔放下,起身来到路玥面前。刚一靠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这么久没见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路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环顾了下四周,说:“这你新办公室?好起来了。” 不是在以前那样的大厅里,路玥现在是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门紧闭,没有窗户,四周都是书架,密密麻麻的全是纸册。除了书架,就是办公桌,桌子还是那个桌子,桌子上的东西没有边,还是那些东西。 “也不见你门口有门槛。”路玥问。小阎王回答:“自己回自己的房间干嘛弄那么麻烦的东西。今天大驾,什么事。” 路玥摇了摇头,手里的扇子放在自己腹部扇了扇,说:“没什么事,就是回来看看住两天。”说完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只落下一句。“七月半让人来喊我。” 小阎王看着路玥的背影,隐隐觉得心有不安,但是这件事要跟上面汇报吗,鬼探回地府,不是很正常。 路玥回到旧址,现如今那里已经不像第一次去时荒芜,也不像刚建成时冷清,路上能见到有鬼走过,胆子大的还会和自己打招呼,路玥也一一回应。走到大门口,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大厅的摆设,和之前无二,不同的是大门左右两边多了两个盔甲人,不比守在鬼门关的那二位大多少,要是不说,路玥还以为是把去往生河那边的两个盔甲搬了过来。 看上去整个府邸庄严了不少,路玥心想。而南清却说,“还不到当年的十分之一。” 刚往里走,就看到肖迟从左边房间里走了出来,在看到路玥的那一刻,肖迟从一下子的错愣瞬间转变为欣喜,脸上的愁容散去,小腿快步地跑上前,一边跑一边说:“你来了。” “不欢迎我来?”路玥笑着打趣道。 “没有没有,哪敢。”肖迟笑着摆了摆手,又说道:“是好久没见你,还以为你不来这府里。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过来休息两天,有点累了。”路玥指了指身后的房间,“你现在住这?” 肖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平时回来需要休息就住在这,这里办公方便。”说着,肖迟就要开始给路玥讲解现如今的地府商业板块,却被路玥一个打住。 “你去办就好,你办事我放心,我听不懂又。”为防止肖迟接着说,路玥一边推着把人往门口走,一边说:“不是要出门吗,赶紧去吧别耽误事,我休息两天,到时候七月半了来喊我就好了。”然后不给任何说话的机会,自己转身就朝楼梯走。 肖迟也只能是无奈的笑笑,转身接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路玥来到二楼的主卧室,古色古香的床,乍一看还会觉得是不是很硬睡不好,直到躺下才发现,其实很软和。 “闻味道,像是老嬷嬷自己养的蚕和棉做的垫子,冬暖夏凉,是极好的材料。”南清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那年师傅还在,也是躺在床上,我就在她床边看书,她硬是要我读给她听,没两句就能听见她的轻微的鼾声。” 路玥已经有些迷糊了,躺在这垫子上她无比的放松,好似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在让自己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她试图挣扎让自己清醒,却很无力。 “门外有鬼武士在,这府邸暂时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休息。” “我没理由担心那些危险。只是不习惯而已。”话是这么说,却肉眼可见的不再挣扎着想醒来。 “南清,再说说以前的事吧,你也哄哄我咋样。”面对路玥这样无理的要求,南清只是回了一个大白眼,然后毫不留情地开始戳人脊梁骨。“嗯。” “好冷漠。”路玥知道,这只是在调侃自己刚才离开的绝情。 “你这跟姓李那个小伙子有什么区别。” “人家什么也没说,我好歹还交代了事情。那些钱,至少让她能包养两个了。” “她不会忘记你的。” “不会忘记也要好好生活,离了我就不活了吗,会难过,但不会一直难过。” “你就不担心……”后半句,南清也不知道适不适合说出口。 “嘘……”路玥翻了个身,“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走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有的只有轻轻的鼾声。 第195章 这还真是狗 不吃不喝睡到七月半,如果不是鬼爷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路玥估计还会一直睡下去,睡到自己真的只剩下灵魂为止。 “路探,时辰到了,该起身了。”鬼爷爷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路玥的耳朵里,就好像在耳边说的一样,睁开眼,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鬼爷爷,我这就起来。”路玥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就重新翻了个身作势要继续睡。 适时南清的声音响起才让路玥睁开了眼。“再不起人可就要开始捣乱了。” 躺在床上的路玥只好叹了口气,认命的起了床。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咯咯响,好像一具散架的正在一点点重新组装。站起来拉伸了一下,然后又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下次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觉不起才好。” 正准备要打开门走出去,就看到了门边衣架上放着的黑色袍子,那件第一天拿过来就再也没有碰过的鬼探的制服。“嬷嬷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南清说。 路玥却摇了摇头,继续推门走出去了。“我永远不会穿上这件衣服。” 夜晚的风夹杂着微凉,还有五分钟就要到0点。此时街上的鬼已经很多,等到鬼门关一开,便会是络绎不绝。街边的小摊酒桌摆了长长一条街,好像看不到尽头。路玥没有化成人形走在街上,她还是那副薄薄的样子。众人的问候她视若无睹,她的目光落在众人脸上,好像在筛选什么。 仔细听可以听到别人的讨论,讨论今晚的主题——“毒酒” “听说今晚的酒有些是有毒的,不致死但是可以兑换奖品,钱啊机缘啊都可以。” “啊?万一真死了呢。” “那咋了,我们早就死了。再说了这街上大大小小的都有鬼医在,很安全的。” 路玥这才往别处看去,这才在角落里看到了随时待命的穿着黑色大褂的鬼医。发现路玥在看自己,鬼医也只是点头示意,身子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 不知不觉走到桌球厅,路玥停脚往上望去,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桌球碰撞的声音。 路玥就这么呆呆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窗,南清说:“还在等人走到窗口刚好被你看到吗。” 像是在印证什么一样,窗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由小变大,缓缓的,人影就看清了。慕容春就站在那里,就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缓缓送到嘴边再拿下来,一套动作浑然天成,眼中的落寞不言而喻。 路玥心一沉,喃喃道:“怎么抽上了。” 南清只感觉这世界混乱了,有什么东西从自己面前快速飞过,又快速的撞击过来。 即使是暖光,却依旧显得慕容春此时十分凄凉,好似没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却还是坚韧的。 “还有一分钟。”南清一边躲着一边提醒着时间。 路玥闭上眼,视线的黑暗让自己缓缓低下了头,然后沉默不语的走了。在路玥走后,南清看着刚才她站着的地方久久不能移开眼,直到两指间的炙热传来,这才回过神,也是无言,安静转身走了。 0点一到,路玥便沉着脸走到随机挑选的人面前,开口就问是不是本地人,是,就走。不是,就杀。 没有人知道鬼探怎么了,也没有看清人是怎么杀的,甚至不清楚那人是不是死了,只知道他们对话了两句,转眼人就消散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或许只是以为他们去了哪里,实际上,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个人存在了。 路玥把手搭上人的肩膀的时候毒素就已经蔓延进了那人的身体,只需一念便会毒发身亡。 “是不是本地人。”眼下路玥又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儿,常人以为那只是简单的询问,可只要仔细看,路玥眼底肆无忌惮的暴虐便会马上被察觉,那哪是什么鬼探,那分明是死神。是不是本地人,不是这便是你最后听到的人间的声音。 “是……”幸运儿眼神闪躲,路玥也觉得他眼神,看面相也不像本地人。“打西边来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便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睁大的嘴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慢慢的,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消失了,没有痛苦的,就这样要消失了。 路玥只没有任何留恋的继续往前走任由身后的人自生自灭。杀人,他现在只想杀人,最好是来个人跟自己对打,而不是这样任由自己摆布。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少个人,路玥开始觉得无趣了,突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抹白色。准确的说是,一头白色的毛。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路玥勾起嘴角快步地走上前,几乎是要用跑的了,白毛也像是察觉到了,往前走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也是要用到跑的了。 半追逐着,两个人到了一块没人的地方,在这样热闹的一天,这个地方没有人,也没有鬼。 “这么能跑。” “这么能追。” 路玥和白毛同时说话。 “不心虚你跑什么。” “你残杀我地域的人,我自然是要回去找阎王府禀报,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就应该得到制裁。” 路玥冷笑一声,“对,快去禀报,我怕你晚了就没命回去禀报了。” 没有留下任何话口,路玥说完就犹如一只离弦的箭一样冲了上去,四周土地极剧晃动,有东西要破土而出。白毛只是轻微感受了一下晃动,正准备要稳定身形躲过那个疯子,就看到刚才晃动的大地地下蹭的长出了一根根比200斤的大腿还粗的藤蔓,不止一根,几根交缠在一起,那上面蓝盈点点,血腥味慢慢从上面传来。 白毛顿感不妙,这是出招了,躲是躲不掉了,只能应战。务必要拖住回到西阎王府,自己绝对不能交代在这里。 霎那间,白毛原本白净的脸上长出了些细小的绒毛,面对路玥极快的出拳,白毛以更快的速度躲了过去。看着眼前一个白绒绒的团子,连带着手上也是,路玥好笑的说了一声“还真是萨摩耶。”然后就再次出拳闪了过去。 这次的动作比上次更快,拳峰处若隐若现的黑雾被白毛看得一清二楚,这一拳接了,只怕是要残。还是得躲,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地方去了,自己的身后就是那些诡异的藤蔓,他们扭曲着,慢慢要将这里围成一个擂台,到时只要出了这擂台或者碰到那些诡异的花,阎王来了都救不了自己。 残,残就残。只一瞬间,白毛就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作势要迎上去,那是一个直拳,自己可以对上。可没想到自己的拳头在绒毛的包裹下,对上的瞬间,却像是火烧般将自己的毛烫成了黑色,黑色之下是自己的皮肉,也是粉红一片。 “不好意思,我在忘川泡过澡。”路玥轻笑一声,一个抬腿就往白毛腹部扫去,这是正正好好的一腿,白毛硬生生挨了下来,可这还没完,依旧是泛着黑气的拳头紧跟而上,这次是右边,吃痛之余白毛只能双肘并在自己面前挡下这一拳。 肘间传来的灼烧感让白毛顾不得别的,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自己代表西阎王府,现在却在南方在地界被人单方面殴打,这丢的是西阎王府的脸,也是自己的脸。 屈辱所带来的愤怒让他再不能冷静的思考,绒毛重新长了出来,这次长了些,密了些。路玥只觉得他看人的眼神变了,好像要把自己撕碎一般。 “这才对嘛乖狗狗,来啊,来杀了我。”路玥笑得异常开朗,眼底的戏谑像是在调教一只发情的狗。 “去你妈的你才是狗!”白毛怒吼一声,双腿一蹬用比路玥刚才还快的速度飞了过来,学着刚才路玥的样子直拳打过来,路玥也学着他的样子右闪作势要躲,电光火石之间,路玥右闪提膝正正好又一次顶在了白猫的腹部,只是这次中击白毛没有给自己多的缓解的时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只是在空中翻了个身就继续进攻了过来。 “疯狗。”路玥皱眉一边抵挡着白毛手脚并用的攻击一边思考着他的破绽。 她的心无比冷静,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还要冷静。如果有,那就是当年从盛京跳下去的那瞬间。 又挨了一拳之后,路玥终于看到了一个进攻缺口,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后闪提膝踢腿正正好就着那个缺口过去,这一脚,路玥足足提了一整口气,再加上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无差别散发的黑屋,白毛没有任何征兆的被踢飞然后躺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腹部,他挣扎的想要爬起来,但是巨大的痛让自己一次次摔倒在了地上。 刚才表面上是自己在攻击,可每次自己都会被那些诡异的黑雾灼伤,自己现在并不光彩,像是一只跳进了火坑里灰扑扑的小狗。自己像狗,自己一直知道。 从地底长出来的藤蔓一点点将白毛缠绕控制在了地上,那藤蔓越挣扎越紧,越挣扎,那上面的刺就越扎进去一分。他必须承认,这比当年被按在试验台上还要痛苦。可自己也像当年一样没有办法逃。 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异样,白毛逐渐停止了挣扎,看着眼前的人走过来,他张开嘴想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只听见路玥说了最后一句话,他就永远的闭上了自己的眼。 “对不起,我要把西阎王府搅翻,所以你必须死。” 第196章 单挑 直到白毛被花蕊吸收的只剩下一具干尸,路玥才缓缓蹲下身子,一边从嘴里啐出一口血痰一边伸手从尸体上拔了几根毛下来攥在手心。 一旁静候已久纵观了整场战斗的鬼医缓步走到路玥身后。 “把尸体带回去研究一下吧,是不是活体实验,跟南阎王禀报就可以了。” 四周的藤蔓慢慢收回地下,空气中只剩下静谧,连鬼医带着白毛离去都悄无声息。确定四周真的没有人了,路玥双膝这才跪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血液被唾液包裹着缓缓从唇边滴落下来。 心脏的皱缩连带着身体里的各个器官都在颤抖着,第一次如此频繁的大量的使用自己身体里因为蓝色妖姬而残存的阴气,说对身体没有损耗是假的,更何况是一具已经快要走到终结的身体。 “都说了,慢慢来,这下好了。”南清一边修复着一些可控的损伤一边说道。 “慢慢来,你就不叫我起床了。” 仅只感觉能喘上来气了,路玥就强撑着站了起来,双腿还止不住打颤,就一步步的要往前走。 “你不一定能打过那老东西。稳妥点还是等研究报告然后带上打手。就那小子。”南清并不太放心,但她眼下也控制不住身体。 “管他呢,打一顿再说。”路玥又吐了一口血痰,“杀了他这么多人,他不比我还急,现在怕是坐在那位置上急得团团转。这么久了,就他这个老东西藏着,阳谋玩完了也该动手了。” 是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看,路玥才发现这一路走来好像一直都有人在暗地里推动着什么。西南之所以会涉险用下毒来宣战,引诱自己进入云南从而发现蛊术的存在,让自己对毒有更深一步的了解这难道这只是巧合吗;地域人口的变动真的只是随口一句过去玩玩那么简单吗;再加上在这样的风口浪尖,白毛毫不避讳的不屑,就连在一开始的大会上公然提起玉竹,这也很难不让路玥怀疑这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要把路玥的位置往极特殊推,让路玥成为众矢之的。这完全就是试探。 虽然西老头从没有出现在这任何一环里,但想必没有一环能跟他脱开关系,就连路十八也被设计在了其中。 如果在自己设计的七月半的活动里出现了变故,路玥的名威会大受打击,此前建立起的高楼会变成“居心不轨”的证据,路玥就是来颠覆地府的,是来毁坏这一片宁静的。 话是没错,自己就是来摧毁这一片安宁的,但不可能在自己头上拉屎。 西阎王府比不上南府繁华,就连重建之前的都比不上,路玥是这样认为的。她站在那块牌匾前,只略微呼吸,竟然在这不大的地府嗅到了灰尘的味道。那牌匾上还粘着毛,疑似狗毛。 “西阎王府因为地理位置原因,地广人稀,再加上玉竹被取走之后,这里鬼气也稀薄了,会显荒凉一些。”南清在脑海中默默解释道。 只再次瞥了一眼那牌匾,就觉得再没什么可看的了,抬起脚就往里面走。大概也是鬼门关开了的缘故,这里没什么人影,连排队往生的人都只有零星几个。这样的空旷,就显得不远处的吵闹更加清晰了。 “你要的我都已经照做了!把步深的魂魄交还给我!” 路十八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路玥的耳朵里,只见她不屑的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脚步加快的朝争吵处去了。 而西阎王站在路十八面前冷眼看着面前的人怒斥自己,在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匣子,跟竹林下曾藏着路玥记忆的盒子有几分相似。路玥出现在西阎王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感应到了。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幻想了千百种可能,所以当路玥站在自己面前并张开攥了一路的手丢下了几根狗毛的时候,西阎王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南府公然向我西府宣战,是确定要扰乱这八方千百万年来的和平吗。”西阎王的声音掷地有声,话音刚落,四周就纷纷从地上长出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脸的但魁梧的,战士,骁勇善战的勇士。 听这话,路玥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随后便有数百条手臂粗的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挥舞在空中再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堵墙,墙壁无限增长最后将西阎王和路玥预计其余没有被藤蔓误伤的勇士包围了起来。 路十八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隔绝开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瞪大的双眼透露着自己此刻内心的震撼。 路玥可顾不上藤墙外的路十八,她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慢步朝西阎王的方向走,周围伺机而动的泥人早已经被其他细小的藤蔓缠绕。 “你这是要和我,单挑?”西阎王不屑的笑了笑,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因为这不太熟悉的表情而失去了管理,皱皱巴巴的,像哈巴狗的抬头纹。 只见西阎王随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路玥这才发现原来阎王的衣服还有里衣,而褪下袍子的西阎王,其里衣之下健硕的肌肉也被看的一清二楚。 “都说了,打不过的,不听。”南清又贱嗖嗖的说话了,在她的手边的两团黑雾,她也做好了随时接管这具即将透支的身体的准备。 “不不不”路玥朝前走的脚步越来越快,西阎王的眼底一闪而过的激动被她尽收眼底,“你要给我点力气,打不过,但双向奔赴的打架,本来就是很爽的事。” 南清不懂但南清照做,她能感受到自己身后的异样,那躁动越按耐不住越表示路玥现在有多澎湃,真不懂,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热血。 感受到自己的四肢短暂的获得了些力气,路玥没有任何犹豫从快走变成了疾跑,更快的速度带来更高的攻击力,在距离西阎王不足以两米的位置,路玥的拳头已经被黑雾包裹着在自己身后蓄势待发。 而西阎王的也早已经准备好架势,他没有要躲,他要试试这个人到底有多大能耐,他的拳头比路玥的拳要大的多,没人知道这一拳到底有多大威力。 就在拳与拳相对的一瞬间,路玥知道了,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骨头因为撞击到了极坚硬的东西而开始颤抖碎裂,与此同时极细小的青绿色的东西在自己的碎骨处攀爬又将碎骨与碎骨卷在了一起融合进了藤里。 这个过程极快也极痛苦。 反观西阎王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雾气对阎王的灼烧依旧见效,那一拳他没有运用任何鬼气对自己保护,他赤裸的对上了忘川。 纵是这样,他也没有任何恼怒,反而笑着后退了一步,言语中的欣喜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很好,我开始欣赏你了。” 然后他便不再管自己手指的肌肤还在被侵蚀燃烧率先动了起来,还是那个拳头,还是一样的姿势。 “以前学拳,是慕容春给我报的班,一个月好多钱,她非要给我报,说让我保护好自己。”路玥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还有空在脑海中和南清说话。“教拳的老师说,学的再好,在力量悬殊的时候,都是扯淡。” 正说着,一个不小心路玥的右下腹就正正好挨了西阎王一拳,整个肋骨破碎,即使在瞬间被藤修复但还是免不了吃痛。痛,路玥强忍着感觉自己的牙关好像都要咬碎了。 意识快速的模糊,可能是几秒,有那么几秒路玥陷入了无意识,直到自己重重的被摔在了地上。 “很可惜,如果你的身体够强悍,你还可以再跟我打。”西阎王的话里不免惋惜,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快速的跑过去抬脚就要将路玥碾碎。落下的同时极强韧的藤蔓从地上飞长将自己的脚缠绕住,得以喘息的瞬间路玥一个翻滚快速离开了地面然后爬起。 在站起来的时候,青绿色的尸体已经一节一节的掉在了地上。 二人相顾无言,路玥呼了口气重新做好架势等待着西阎王下一波猛烈的进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了。 第197章 真是好计谋 西阎王左右看了看,看着那密不透风的藤墙轻笑了一声。“我碰不得那东西,但你可以。就让你做我最好的打手吧,放心,我会护你的。” 路玥的脚步一边后退,手上动作一边推化着西阎王的进攻。“在力量悬殊的时候,中国传统武术告诉我们,要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西阎王也察觉到了招式的不对,很快的他就调整了自己的术式,不再依靠蛮力而开始找路玥的破绽,只是这样的纠缠让他感受到了更深的侵蚀,丝丝缕缕的雾气从自己被灼伤的伤口处爬进了自己的体内正顺着自己的筋脉一步步向内。不能耗下去了。 “时间差不多了。”南清的声音响起,路玥不可见的勾了勾唇然后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微微漏出了一角破绽。西阎王也敏锐的发现了,趁着空隙一个伸手就揪住了路玥的衣服。 强大的外作用力一整个破坏了路玥的重心,她被抓举到了空中。天旋地转之际,路月只记得自己听到了南清的一声“我去”,然后就感受到自己的背部撞击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然后是一阵炙热,在然后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自己又一次重重的掉在了地上。 这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全世界只剩下南清焦急的声音还能被自己感知,路玥此时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肉体的存在了,只能分辨那零星的几个声音-五脏俱损。 从藤蔓中走出来的西阎王已然穿上了自己的袍子变回了那副不苟言笑人模狗样的样子。他的口中振振有词:“南府鬼探公然向西府宣战,屠我西域白鬼杀我西域鬼探。按律当诛,今日我便替南阎王处置了你!” 急急忙忙从远处跑来的路十八看到躺在地上路玥死透了的样子,下一秒鬼刀便紧紧的握在了手中,目光凶狠的看向来者。 “噢?”西阎王挑了挑眉,说:“南阎王府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以下犯上,当诛。” 只言片语间,以路十八为圆心的五米半径密密麻麻的围上了数不清的无脸士兵。 路十八无惧,却也还是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他想到林步深还在那匣子里,而自己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死便死吧,就在路十八刚举起手上的鬼刀准备来一场殊死搏斗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那西阎王府无视律法实施人体实验又该如何处置!” 小阎王看上去步伐沉稳实际上有些急了的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纸册,原严肃的神情在看到倒在地上如同烂泥的路玥时神色更加五味,语气也愈加不爽。 “西阎王府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公然向南阎王府宣战吗?”话音落下,周围尘沙飞扬了起来。 西阎王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就又听到,“我只听闻你西方鬼探带着众西鬼来到我南欺压百姓,南鬼民不聊生。我只是命了她去讨要个说法便遭到攻击,若不是她身手矫健怕是打不过你那静心栽培的实验兽人!” 南阎王将手里拿了一路的纸册抛向了西阎王,继续说道:“我南府医疗团队已证实你西府鬼探为尚有生命体征的人类和尚有生命体征的白毛犬类的结合实验体,该实验已严重违反律法,该实验结果已提交至阎王殿,稍后阎王自会传话,西阎王等着便是。” 这一长段中的主角西阎王怔怔地看着手机的册子,指关节微微发力,又抬头看向地面上的那个被包围在黑雾中的人。刚才和南阎王一起来的还有几名鬼医。 “真是,好计谋。”纸册在手中被折断,伴随着摔在地上的响声,一个病恹恹的人从雾里走了出来。路玥的唇色早已经苍白的像十二月地上的雪,佝偻着背打颤着腿,凹陷的眼窝可双眼却有神。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实实在在的飘进了西阎王的耳朵了。“不过就是假装自己是个不由分说的莽夫,你就真以为我是个二愣子了。我可从没说我要如何对你,我只是说,我要把西府搅翻。” 路玥的笑实在扎眼,她的唇边明明还在流着血,可那确是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空气静谧了几秒,天空传来了一声不切实的声音。“西阎王速来阎王殿报到。” “这是老鬼的声音。”小阎王解释道。 老鬼传话,无人敢不应。看着西阎王的身影离去,路玥这才将胸口处挤压的那一天腥血吐了出来。小阎王急忙上前扶住那具单薄的身体,语气中不乏有责备。 “你这简直就是胡闹,他你怎么可能打的过,强撑到现在已经是你命大了,要是那检查报告检查不出来什么怎么办,要是晚了一两秒怎么办。” 说着,他单手凭空从空气中捏出一团雾,小心翼翼的将它移到路玥面前,刚一靠近,那雾气就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我真是冒死才从忘川收集了点精华过来,先护住你心脉再说吧。这具身体干脆别要了,反正也不是很需要。” 路玥暂时没功夫回答小阎王的话,她皱着眉正一点点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些鬼灵的东西在游走,所到之处皆带有一丝凉意,慢慢的,自己的理智好像回来了,大脑重新转动,视线逐渐清晰。她扭头看向另一边,对上路十八焦急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手指头指了指前方地上的一个匣子,又重重地眨了眨眼。 路十八这才反应过来,那匣子还在地上。 看着路十八跑去又跑回,路玥这才对着小阎王说:“我这接班人,聪明吧。” 小阎王无奈的撇了撇嘴,一边扶着路玥往前走一边说:“得得得,回去再说,我让鬼爷爷给你包扎一下回去。” 一边走路玥还不放心的问。“七月半的活动应该还正常吧。” “一切正常,没有人有发现任何异样,就是有人问,路鬼探怎么不在。” 路玥又问。“西阎王会怎么处置。” “天自有定夺,会死的你放心。” “死了不会让我做西阎王吧。” “不会,马上就会有新生儿降世了。” “那这西阎王府我搅翻了吧。” “翻了,鬼探没了西阎王也没了,又要地域调遣了。” 听这么说,路玥这才放心了。 第198章 步步生花 路玥躺在忘川河底全身只露出一个鼻子呼吸,还在呼吸,就还是人,还有生命体征。 路玥闭着眼想感受到河水的流动,却安静的什么都感受不到,像孩子被包围在羊水里。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愈合,感受不到痛痒,平静的想要融化成河里的沙石。 天边传来一阵巨响,河面上的鬼火躁动不安的飘着,桥上排队的魂魄震得抬头望,原无神的眼里陡然有了探究。这死寂的地府已经很少有这样的躁动了。 南清说:“算时间差不多了。” 南清睁开眼环顾四周,这个待了这么久的小世界,今天竟然真的就要离开了。她来到那块巨大的幕布前,伸出手放在了那团凸起上,像是感受到了触摸,白慕背后的东西逐渐躁动,鼓包越来越大。 南清的眼眸中万千情绪,守了半辈子的东西,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别的。这东西是自己带来的,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还在感慨,就听见路玥的心声传来。 “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事情要交代嘞。” 路玥从河底坐起身,眼还没有睁开,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戳自己的屁股,手伸到后面一摸,玉竹温润的手感传来,路玥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没忘了你。”自从上次云南回来,路玥就把它丢到了忘川休息,刚才打架赤手空拳,但凡玉竹在手也不至于打这么惨。 从河底站起来,身上酸痛感消失,不说恢复了八成,三成还是有了,能自由活动了就行,路玥的要求不高,现在别死就行。 “黑白无常不知道在不在。”路玥抬脚上岸,身上的水成股流回河里,身上不沾半点,干干爽爽。 南清:“不一定,但鬼爷爷一定在。” 路玥深吸了一口空气,路过桥对南孟笑了笑,下了桥又转过头,又对南孟说:“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南孟看着路玥离去的背影,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慰。对于离别,她愿意看着别人离开。 过了门就看到鬼爷爷走在路上,路玥大喊:“鬼爷爷!” 下一秒鬼爷爷的身影就出现在面前,这么久过去了,路玥还是对这一套瞬移不脱敏,吓得后退了一步,才说:“鬼爷爷不去看热闹?” 总是天崩地裂,鬼爷爷脸上的表情也总是谦和体面。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年纪大了,热闹还是你们年轻人去看吧。路探寻我可是有事。” 路玥:“黑白无常在吗。” 鬼爷爷:“不在。” 路玥:“那麻烦您帮我给白无常和路十八带句话。林家林昇6月16阳寿尽,不惜代价务必带回,其身上的玉扳指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拿回来之后麻烦丢到忘川里。” 鬼爷爷偏了偏头,没问为什么便应了下来,思索了一会,他突然看着路玥的眼睛,深凹的眼窝里久违的透露出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声音不轻不重。 “众生各有命数,愿你们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所求皆所得,所失皆无碍,步步生花,不问前路坎坷,终了无憾此生。” 说着,有一团淡黄色的光球飘了过来,飘到路玥的眉心,眨眼融了进去。 刚想问什么,鬼爷爷却早已经不在眼前不知道去了哪里。 南清的声音哽咽:“走吧,鬼爷爷不参与这些,他会一直在这里。” 巨响再次传来,声势比先前还大。 来到阎王殿,不能说战况激烈,只能说,刚才自己没被打死真是命大。 西阎王赤手空拳和阎王一会在空中一会在地面,尘沙在空中无法散去,两个黑色的人影拳拳到肉。地面上两个巨大的坑洞是刚才巨响的衍生品,隐约能看到西阎王身上的袍子已经破烂不堪,透出来青绿色的肉体。 阎王看上去单方面碾压,实际上他身上的袍子也皱皱巴巴的,脸上表情也不自然,显然挂了彩。 看似两个人的战场,仔细看周围的角落里,西南阎王东南阎王,东阎王,还有一个装正经的男人。大家各自找了合适的角落看戏。 东阎王背着手,转身看到路玥的瞬间眼里闪过震惊,竟然还活着。随即朝路玥点了点头,身子挪了挪,史小贝的样子出现在了他身侧。 看到路玥的瞬间,史小贝下意识就要动身却被东阎王一把抓住,路玥也朝她摇了摇头。 路玥:“大家都来了啊。” 南清:“还有一个没来不是吗。” 像是想到了好笑的事,在又一声巨响中,路玥突兀地笑了。 “你说山今啊。他会来的,恨不得现在就过来杀了我。” 南清:“干了什么好人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路玥:“礼尚往来,沈青送了我们,我就送了人一个选择。” 南清:“干涉人家的因果,是造孽的。” 路玥不以为然:“我干涉的还少啊。她自己亲口说的,我只是帮了她一把,再说了,我让她自己选,又不是强制她干嘛。” 南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小世界里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嘱咐道:“十分钟,我只有十分钟。本来在你身上我留了一气,现在我要抽走了。刚才鬼爷爷在你身上留了一气,这一气之浑厚是我远不可及,它会带着你。切记,不要恋战。” 路玥:“最后一句是说给你听的吧。” 南清闭上眼:“总之,你一定要成功,不然下次我一定会把你这段记忆抽出来让你反复回味。” “哦哟。好怕怕。”路玥沿着墙壁走,走到西南阎王身边。东南眼神警惕,刚想动手,却看到西南抬头摆了摆。 路玥:“想坐收渔翁之利?” “何以至此?”西南阎王看着眼前的人,虽然笑着,却处处让人察觉危险。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捏了捏紧,他还是忌惮的,说到蛊,自己不一定能打赢她,如果加上东南的话…… “今天你们的目标不是我,不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力气。”路玥伸出手摊开手掌,就看到一只小蝎子从她的手臂缓缓爬到了掌心趴下。“再说了,你们打不赢我。” 西南阎王瞪大了双眼,那掌心躺着的分明是自己的蛊虫。 “你!你……你化了蛊,蓝色妖姬!”西南阎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弱不禁风的女人。 妖姬入蛊,生死难料。 “要变天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你们。”路玥看向东南阎王。“不要对我的人有任何动作,他们不是喜欢惹是生非的人,也不会干涉你们的工作。但如果你们干涉到他们……我已经在你们地府埋下了数以计千的蓝色妖姬,相信你们也不会希望它们有盛开的一天,大不了南府扩大规模收编地域。” “你他娘的恐吓我?”东南阎王气的骂了一句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路玥笑着歪头看过去,说:“是,通知威胁恐吓,总之不是商量,是你们必须要做的事。” 第199章 最后一战-南清 浓烟散去,场上局势已然明朗。西阎王跪坐在深坑之中无法动弹,胸膛微弱的起伏着象征着只剩下一口气。阎王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袍子已经被打烂,袒露的胸口紫青红蓝颜色各异,他喘着粗气站在坑洞边缘,手边凝聚着一团黑雾准备结束了这千年来的难得的上位之战。 刹那间有一道蓝色的身影闪过,西南阎王清清楚楚的看见有一个蓝色的人影从路玥身上幻出来之后动作极快的扇进战场中。 于此同时,坑洞的裂缝里疯狂肆意的生长出蓝色的生命,西阎王半睁着眼还没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就感觉到有非常粗壮的东西从自己背后贯穿自己并且还在不停生长,自己的身体犹如秋天地上干瘪的树枝,意识消散的最后,他只能看见一抹蓝色。 南清出现在战场上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角落里观战的天,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背影,然后视线快速在场上搜索,终于看到路玥之后,思考了几秒,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东阎王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他还在等,还要等。 突然的变故让阎王忌惮的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黑雾挡在了自己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余光瞥见坑洞里的蓝光,还没思考,眼睛比自己先看向来者。 刚看清是谁,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就卯足了劲对自己冲了过来。南清一拳打在了阎王肋骨的位置,清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给喘息的机会,她又一个扫腿踢在了阎王的小腿上。一招一式都是全力以赴,天知道她等了这一天等了多久,每一个动作都在自己脑海里幻想了无数遍,她早已经在自己的世界里杀了这个人千遍万遍,现在只是最让人兴奋的一遍罢。 阎王一个不留神就倒在了地上,南清的动作犹如浑然天成一般没有给自己和别人留下一瞬间喘息的机会,又一脚踩在阎王的胸膛上,短暂的呼吸骤停之后迎来的便是密密麻麻的拳打脚踢。 阎王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刚才看清来人之后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谁,而现在拳拳到肉,他才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南清啊,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南清啊。 心中的悲苦让自己即使被打到了天上却还是留下了一滴黑色的泪。他的手掌在空中无形的抓取着什么,就听到一边的天痛苦的叫了一声,然后一颗红色的还滴着血的眼球生生从自己的胸膛剥了出来。 天低着头恨声道:“妈的,该死的老东西。”,然后又马上出现两个曼妙的女人给自己整理伤口。 “南清!”怒吼声响起,以阎王为圆心周围荡起了一圈空气波,就是这被震荡出现的一秒的误差,南清的手腕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下一秒她就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出数米外。 挣扎着爬起来,眼前就出现了一双腿,来不及思考,身体先做出了选择。连续几个侧滚翻离开那片是非之地,再抬头就看见刚才躺着的地方被踩出了一个坑位。 眼罩丢在地上,透过浓雾南清看见了阎王通红的双眼。 阎王面色扭曲的朝南清走来,嘴里振振有词。 “为什么呢,为什么南清,我那么爱你,为了你我养了一片竹林,挖了一只眼睛,在人间找了你千年,为什么,南清,你告诉我为什么!” 最后一声怒吼卷起千层浪,震得周围人耳膜无能。史小贝只觉得自己聋掉了,恶魔的低语让她恶心。 东阎王瞥见史小贝面色不太舒服,大手一挥,薄薄的一层雾将人笼罩,史小贝只觉得四周的声音小了,烟尘带来的不适也减轻了不少,站在东阎王背后的身板缓缓挺直了起来。 “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做的呢,为什么你看不见。你以为是谁的爱,是那些弱小如蝼蚁的爱吗。是我!至高无上的掌管生死的……!” 疯长的树枝从四周朝阎王刺来,尖锐的头部像矛一样,在即将要触碰到阎王的瞬间,绿色的火焰在头部燃气,血腥味从顶部的浓烟传来,阎王的眼神几近疯狂,他咽了咽口水,找到了不远处的路玥,嘴角抽搐了一下就要朝那边进攻。 树枝短暂的进攻给南清带来了一瞬的喘息,她重新定了定心神,双手凭空在空气中捏出了两个符印朝阎王射去正好消解了阎王准备要对路玥的进攻。 “我们的事还没有解决呢丑东西。”南清的声音久远的从记忆里传来,阎王的呼吸不由得加深,眼睛看向手心里隐隐发光的符印。 “封印术。小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玩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回来吧……我们……” “真恶心。”南清嫌恶的皱起了眉,手里更大的一个诀印同时间朝阎王射去,阎王抬手就要将诀印散去,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南清犹如从弹道射出的子弹一般向阎王冲了过来,拳头从下往上朝阎王的下颚击去.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爆炸让刚恢复了点神智的阎王再次陷入了昏沉,手上动作下意识地,再次抵挡着南清如雨下的拳头,这次的攻击重点放在了那个刚爆炸手上的手掌。几拳过后,那只手便已经血肉模糊,肉碎溅了出来,腥臭的液体溅在了南清的脸上,但她管不了这么多. 十分钟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落下的拳头力量越来越小,自己的身形也越来越飘虚。 阎王能感受到攻击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也越来越不足惧,终于一个气口自己又一次抓住了那个手腕,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把人丢出去。被阎王抓住手腕的南清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另一双手也动不了了,包括自己的身体,熟悉的恐惧和无力感使得她瞪大了双眼,她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男人站了起来,捏着自己,站了起来。 像拎小鸡一样将人拎了起来,阎王冷漠的看着手里的南清,语气不悦的说道:“好言好语你不听,那就把你关起来,打入无尽永生,直到你求着我疼你爱你。南清,这是你自找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清突兀的笑声让人不解,“无尽永生,好让人害怕啊。我现在这样,全拜你所赐。” “只要你愿意,明明我们可以有……” “不愿意!”南清瞪大的眼神中全是嫌恶、憎恶。 阎王右脸庞抽搐了一下,刚才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手猛地抓住南清的脖子用力的抓住,力气之大足以将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男子捏碎。哪怕是身体强化过后的南清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你会愿意的,十年,百年,千百年,你总会愿意的。我愿意等你。” 直到现在,直到看着南清的身形在自己手里越来越模糊,被冲昏了头脑的阎王才意识到南清现在只是一个意识体,她需要一个肉体来承载自己。 他马上找周围路玥的身影,抬脚就要朝那边去把人带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也无法行动,一个深厚无比的诀印在自己的脚底闪闪发光,他抬头不解的看着南清。 南清:“别白费力气了,这个诀印时效只有一分钟,这一分钟,强如你也不可能挣脱。” “你以为这一分钟就可以改变她必死的命运吗。”看着南清越来越淡薄的身影,阎王慌了,现在消散,不知道以后又会出现在人间的哪个人身上,千年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真的不想再失去了。可这该死的诀印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路玥!”阎王无能的怒吼唤不来路玥,东阎王却知道,时机差不多到了。在经历了两场战争之后,现在正是自己出手的最佳时机。他看向身旁的史小贝,轻声说:“你就在这里等我,这个保护罩很安全。” 史小贝看着东阎王要上场的架势,问:“您会回来吗。” 东阎王:“我会的。不会的话,你要自己走。” 一分钟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秒,南清已经用肉眼也无法看清了,但在她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愈来愈亮的诀印在慢慢长大,越来越大。 阎王怒吼道:“生命诀,南清!不!我不允许你!” “谁管你允不允许。”南清的声音轻飘飘的,阎王已经感觉到自己手里抓着的人不见了,那个炙热的诀印就这样爬上了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手。 “3,2,1.” 仅次于原子弹的爆炸在阎王殿响起,那是以生命意识为介质的无量诀印,据记载,一生两个无量诀印便是顶级。南清以自己做引,一个捏在了脚底,一个捏在了手里。 阎王殿瞬间成了一堆沙土,周围的一切除了人和树枝的残渣,就是一团足以遮挡人视线的烟雾。 东阎王伺机而动在爆炸响起瞬间只身弹射了出去,身形顺利隐逸,在尘沙中,他要踏着前人的步伐,开启自己的行动了。 第200章 最后一战-山今 到这里,计划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即使路玥最后一环没有完成,南清的使命也结束了。 南阎王府有个不成文的口口相传的传统,那便是易主。这与其他阎王府的野心勃勃不同,南阎王府的传统从古至今,已经数不清是从哪一代开始,也许从开始就有。 南清是在自己师傅离开的最后一天得知的,可惜那时她并没有多想,能换就换不能换随便,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南清就已经很知足了。 但是当那天,当自己被控制在那柔软却并不舒服的床榻的时候,恨意犹如那落入泥地的参天藤蔓疯长,她要杀了他,即使花光所有付出生命,即使要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等待,她也要杀了他。 她毕生都在研究那个在他口中念作小孩子玩意的东西,她要他败在他瞧不起的东西上。两个无量诀印便是顶级,可她偏偏要研究出第三个,哪怕用别人的命。 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杀不死他,但他一定会死的。南阎王府的任务至此,一定会顺利完成。 可路玥。 路玥在南清抽离的那一刻,自己的脑袋便无比的痛,身上所有的器官关节都在急速的老化,马上要倒下的瞬间,一股暖流瞬间在身体里散开流向四肢,满的从毛孔中溢出来,在外人看来路玥现在全身上下都闪着金黄色的光,隐隐约约还有木头的香气。 鬼爷爷的气在作用,路玥的小命算是又一次保住了。 西南阎王识趣的带着东南去了更远的地方,他们不会轻易放过这一场战争,即使看清了那个人是南清也无法。 耳边清晰的传来皮鞋跟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像是走在自己身边一样。 路玥知道,自己的麻烦事来了。她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自己的腰板,路线越过东阎王和史小贝的视线径直向另一片小空地去。这里的地面踩着要比别的地面软和,路玥心里想,至少在这里被打趴下不会砸的很痛。 “路玥。”山今标准的磁性的声音传来,今天的他没有穿袍子,穿的是自己的便衣。 “来了。”旁边传来阵阵击打声但路玥无暇顾及,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山今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衬衫紧身牛仔裤的慕容春。 “都来啦。”路玥看着慕容春,只有见面的时候,才能分得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念。 慕容春并没有表现出像路玥一样的神情,她的眼底藏着无尽的冷漠,像北冰洋下暗涌的海。 “她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要杀我妻,我就夺了她的魄。”山今恨声咬牙切齿道。 路玥的眸子暗了暗,看看她,又看看他。 路玥:“我只是给了沈青一个机会,是她自己要抓住机会,你怪我?” 山今:“你不给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说着山今手一挥,一记黑刃朝路玥飞来,速度快到路玥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闭眼准备承受这一击,然后就听到枝条碎裂的声音,睁开眼就看到周围的土地蓝色妖姬正在疯狂生长。 比自己更快的,是要保护自己的。 胸口传来炽热,蓝色妖姬在衣服下散发出红色的光,连带着路玥的瞳孔也红了起来。 路玥:“只要给她个机会她就会跑,你以为她被爱的很幸福吗。” “你住嘴!”山今无法接受这些话从路玥嘴里说出来,当他回家看不到沈青的身影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他疯了似的找到慕容春不由分说地夺了她的魄,又找到地府,找到这混乱的地方。 路玥将玉竹攥紧在手里,大拇指顶着扇骨,双脚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下一计黑刃袭来的瞬间,路玥打开玉竹遍还了一刃回去,青绿色的风轻易的化解了那一抹黑色并且朝着山今进攻而去。 看似疲软无力地风却让人觉得昏沉无力,趁着山今无力的空挡,路玥扇指地,手一挥,蓝色妖姬在山今的脚边迅速发芽长大,柔软的枝条缠绕上脚腕,然后是小腿。 等山今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牢牢控制,旁边的慕容春也已经被枝条包围成了一个椭圆形的茧。 山今不悦地啧了一声,手心一团黑雾将腿上的枝条击碎,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酝酿起两计威力更强的攻击。 蓝色妖姬的生长需要时间,地底的布局也需要时间,路玥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嘴上功夫不停。 “杀了你换我见混沌的机会,我不亏。反正现在你也没有活着的念头了,不如成全我。” 黑刃袭来,路玥不慌不忙的闪躲加反击。 山今:“可笑。就算今天我要堕入无尽忘川,我也要亲手粉碎了你!” 山今的攻势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他已经被沈青离去的悲伤冲昏了头,他的理智被丢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路玥。 他的手里无端多了一把利剑,银光乍现,路玥下意识就伸出玉竹抵挡,碰撞的瞬间,玉竹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对比玉竹的完好无损,山今手里的利剑清晰的出现了一个豁口。 纵使是这样,山今依旧挥舞着手里的利器朝路玥看来,路玥一边格挡一边闪躲,硬刚自己不一定打得过,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疲弱,格挡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而山今却越来越疯,像杀红了眼。 一个不注意,那把已经满是缺口的剑自下而上的将路玥手里的玉竹挑飞,玉竹在空中转了无数个360°然后准确无误的插进了地面。 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路玥的手此时也无力的垂下,连去拿玉竹的力气都没有。 满是豁口的剑自后贯穿路玥的脊柱伸到前面,剑刃上聚集着浓稠的血,一滴一滴滴向地面。 即使是这样,山今仍旧不依不饶,他将剑抽出来,从豁口被带出来的路玥体内的肉碎伴随着点点蓝光溅在了山今脸上,他连着刺了好几剑,直到路玥背后的血肉已经模糊。 意识已经走了二里地的路玥思维猛地被一阵爆炸声唤回,在山今最后一次将剑抽出来的同时,四周的地面猛地有蓝光自下射了出来。 恍惚间,山今好像见到了沈青站在自己面前。 呼吸声骤然停止,好闻的花香带着自己回到了别墅的后院,他们在草地上荡秋千,在池塘边抓小鱼,在菜地里抓蚯蚓,在客厅逗猫,在厨房试菜。一切都没有变,沈青还在自己身边。 可是陡然间,温馨的氛围戛然而止,玻璃破碎的声音,山今疯了似地跑到楼上,却还是没有阻止沈青将玻璃碎片割向自己的手腕,就像当年那样,她坐在窗台边,一夜之间鬓边的发白了,桌上的纸张页页写着岑郎。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爱自己的你最后还是要离开自己。山今手忙脚乱的捂着沈青的手,鲜红的血到了自己手上却变成了蓝色,山今却顾不了那么多,他凝聚阴气要为沈青疗伤。 不可以离开自己,不可以。 眨眼间,沈青消失在了眼前,手边干干净净没有所谓的蓝色红色,他急切地跪坐在地上左右看,四处看不到沈青,直到走到窗边,才看到楼下门口站着人影。 飞快地跑下楼,沈青站在门口背对着山今,背影是那样的决绝。 “青,你要去哪,我陪你去。”山今一边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一边小心翼翼的朝前走。 “岑郎。”沈青缓缓开口,身子也缓缓转了过来。 还是那样的明媚,可那眼里的冷漠是怎么回事,沈青从来不会这么看自己。 山今又问:“怎么了,不开心吗,我陪你出去逛逛。” “为什么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霎时间天雷炸响,远方银蓝色的闪电像一道利剑劈了下来,山今看着面前的沈青早已青黑的眼眶和惨白的嘴唇,猛地想起若干年的某一天,沈青也像今天这样站在门口,只是说的不是为什么,而是。 “我想走,让我离开吧。” 那些年的站在槐树下的约定早已经腐烂,山今还记得自己和沈青坐在树墩上,那时沈青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明明还没有白头,却还是想要走。 山今早已经忘了,沈青早已经在那个传来他死讯的夜晚白了头。那一晚爱着山今的沈青早已经死了,此后的每一天,都是山今爱着的沈青罢。 山今:“你说过,白首不……” 沈青:“我早已经不爱你了。” 天雷作响,银光乍现,再睁开眼,山今眼前哪还有什么沈青,连同他背后的曾经有过美好回忆的屋子也早已经破烂不堪。 “很痛苦吧。”路玥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已,很痛苦吧。” “路玥!”山今无能狂怒朝四周喊。明明刚才自己还在地府和人决斗,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别墅。 第201章 嗯,我爱你 此时的阎王殿,山今被倒在地上面色苦痛,而路玥还维持着刚才跪倒在地的动作,在她的身前,玉竹插在地上,地面以它为圆心朝四周散出犹如树叶脉络的纹路,一直朝外延伸,延伸到别处远处。 “很痛苦吧。”路玥重复着刚才的话,在她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着邪乎的黑气,在这整个地府找不出第二个如这般的东西,那不是地府的冥气也不是人间的阴气,那是无尽的怨,是沉睡了世纪久的,每一个觉醒的被南清收集起来的路玥的记忆。 汹涌的记忆席卷而来犹如猛兽,路玥内心的小世界早已经被怨念填满,怨念从伤口处飘出来落到地面,怨念融进纹路中,原本澄澈的蓝色陡然暗沉下来变成了深蓝色。 “很痛苦吧。”每说一句话路玥都觉得自己的胸膛被挤压变形。 此时的一直站在静静观察的南阎王才发现了脚底蓝纹的变化,顿感不对,可即使用最快的速度闪现到路玥身边却早已经无济于事,成股成股的不知名气体涌入地面,周围所有的气势早已经发生变化,山今倒在地上面色痛苦无法醒来,远处阎王也被不知名的力量控制住了身形,伺机而动的东阎王,每一处信号都向南阎王透露着危险。 “路玥。” 刹那间一阵气旋朝自己进攻而来,身体快速的反应却还是免不了被震开数里外。明确的感受到那是一股非常蛮横不讲理的力量,南阎王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昏沉无法思考,自己的心神正在被影响。 “很痛苦啊,你也要一起痛苦才可以。” 横跨千年的怨念冲开白幕欲朝天际去,路玥跪坐在地上面容麻木,身体早已经感受不到那些疼痛,可她依旧很痛苦,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自己已经活了这么久了,反反复复的死,反反复复的活,竟然已经有这么久了。 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活这么久。 为了寻找保证人鬼平衡的规则。 原来是为了这个,为了规则。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呢。 这么多年自己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啊。也不止是自己。还有一个人。 找回记忆的路玥抬起头,眼睛深邃的像无底的深渊,她终于明白每次和慕容春对视是那种深邃感,那种陷进去的感觉是为什么了。 “好久不见,春。”路玥低声呢喃问好。 刚才还被包围在茧里的慕容春又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还是那一套衣服,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能困住她。她活得够久了,什么做不到。 “你从没有一世会像现在这般爱我。” 记忆中,路玥什么样慕容春都见过。一次次因为记忆的错乱而癫狂,一次次失望。她们争吵,仇恨,也合拍,默契。可没有一世像这一世一般相爱。 慕容春自私的想,就这样也好。她不是什么监管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爱人。 “这一世,我得到认可了吗。”几乎是带着乞求的语气,可路玥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站起来的动作随即抖落后背的肉碎,鬼爷爷的气已经气若游丝,她已经没有多久时间了,如果她现在得不到认可,她所做的一切又是徒劳,自己又要带着一切重新来过,而现如今到了这地步,后面是什么样子,路玥已经无法想象。 慕容春还没来得及摇头,就看到路玥摇摇晃晃的,面上却诡异的咧出笑。 “不要每次都这么快拒绝我。这次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问你。” 慕容春看着这个身上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人,又看了眼地上诡异的纹路。脑海中浮现出人间地面上,天色还没有破晓,鬼门关即将关闭,却有大批的鬼魂没有往回走。 他们的神智混沌面色麻木的在街上游荡,地面上延伸着跟地府一般的纹路脉络,深蓝色的光吸引着店铺里的鬼魂游荡在街上,越来越多鬼聚集在一起,有的街上已经密密麻麻的集合着无法计数的鬼魂。 真正的百鬼夜行,连鬼都会害怕。 慕容春仅只是探索了一会地面上的情况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这是一个巨大的局,所有示弱的挨打都是在拖延时间,不仅仅是要逼自己在最后一刻解放所有记忆怨念,也是要利用这些怨念加强自己的力量。 “不是要找保证人鬼平衡的规则吗。”路玥声音沙哑的只剩下气音。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浓烟席卷过来,慕容春只抬了抬手,周围快速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污秽隔绝在身后。史小贝早已经注意到这边,虽然她并不知道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是在刚才飞奔出去的东阎王身上。 而判,天并不敢轻举妄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愿意关注爆炸而有意的远离路玥那个方向,连关注都不敢关注那边发生的事情。内心升腾而起的恐惧在那道屏障出现之后愈发的强烈,那上面有混沌的气息。 与其惹不该惹的人,不如关注好自己应该关注的。例如谁会是新的阎王。 就在东阎王弹射出去的那一刻,在那遥远的东方地府,府邸正中央的莲花池,有一朵巨型花苞正在静静等待盛开。 “我不死,怨念不死。怨念不死,百鬼横行。蓝色妖姬还会继续蔓延,这地底下是一个巨大的蓝色脉络,这就是无杂质的平衡,平衡在,人鬼殊途。我的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坏,除了……我。” 晨起的人们刚想打开门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却感觉这一天街上阴森森的,像有鬼一样。往年七月十五隔天的早晨虽然也会让人觉得阴冷,但绝没有今天这样让人不敢出门。 咬咬牙,为了那点窝囊费还是选择了出门,可刚置身于大街,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让人控制不住的战栗,只敢低头走。 “还没有想好吗,时间快到了,鬼门关关闭可不会等你决定,我亲爱的监管大人。” 慕容春不乏有失落,语气低沉道:“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舍不得你。” 路玥笑了,身体的抖动撕裂的后背的伤口愈发的丑陋。 路玥:“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慕容春:“早就记不得了。这一世记得就好了。” 路玥:“早知道有着一种结果,当初不要算计我的七情不就好了。” 慕容春叹了口气,缓缓迈着步子来到路玥身边将人歪斜的身子搀扶好。 “南清是个变数。我也不忍看你因为众生而郁郁寡欢,你永远不明白人各有命的道理,总是想伸手,次次无力回天弄巧成拙。如果不是南清的封印术控制住你的记忆,又在一次次轮回中顺利算计那个傻大个,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一世的恩爱。” 慕容春搀扶着路玥要往前走,路玥却顿住问:“要带我去哪。” “回我们的家。” 路玥摇了摇头:“我这副样子不适合回家,鬼门关快关了,你不要转移话题。” “人鬼平衡与否其实对我并不重要。” 话虽然这么说,但慕容春脑海中的声音却不断地在倒计时,那是鬼门关关闭的倒计时。 万般不舍,她却还是伸手招来了一直在躲着的判。 在被生剥了一只眼睛之后,又被无端的召唤,判也会想,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吗。 不给判任何反应的机会,慕容春掐着判的脖子,从眼睛中闪出一道淡黄色的光,判的眼睛缓缓闭上,连同他身上的所有眼睛。与此同时,在眉心的位置,有一只精小的眼睛缓缓从皮肉长了出来,睁开眼,眼球来回转动像是对新世界无比的好奇。 “无量世界,审判开启。”慕容春的口中喃喃有词,与此同时,那只刚长出来的眼睛也逐渐散发出光亮,一道柔和的光照在了路玥身上,如沐浴春风般舒适。 判闭着眼,慕容春说一句,他跟着说一句。 慕容春:“我宣判。” 判:“我宣判。” 慕容春:“规则使者路玥以完成使命,功德圆满。” 判:“规则使者路玥以完成使命,功德圆满。” 慕容春:“至此,任务结束,可功成身退,此生不入轮回,永世……消亡。” 判:“至此,任务结束,可功成身退,此生不入轮回,永世消亡。” 话音刚落,路玥就觉得自己的后背正在疯狂的长出血肉,原本以有蛋白质动物在蠕动的肉块正在被替换,小的伤口早已愈合,头也不痛了,呼吸也顺畅了,那种挤压胸膛的感觉消失,人陡然间豁然开朗。 宣判结束,笼罩在路玥身上的光逐渐散去,眼睛闭上重新隐进判的身体里,战争就好像从没发生过,只有身上破碎的衣服还在告诉路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想带你回家。”慕容春的眼眶红润,这一次,她真的体会到了离别的滋味。 判从地上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沉的,再看到路玥又完好无损的时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刚想开口问,又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 转头一看,阎王气息奄奄的被东阎王狠狠砸在地上。在经历了一场恶战以及一次历史性爆炸之后,仅剩一只手的阎王最终还是不敌养精蓄锐已久的东阎王。躺在地上的他仍有不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依旧恶狠狠的说着不会放过之类的话。 只是这样的话在已经杀疯了的东阎王看来就是小儿低语。他抬起脚,在阎王漫长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脑袋在别人的脚下碎成了一滩烂泥。 于此同时刚挣扎的站起来的判猛地吐了一口鲜血,瞳孔地震他感受到了契约正在生效。 生死同命,天地同寿。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东阎王身边,双手举在胸前用颤抖的声音快速的说出重新缔结契约的咒话。 “阎王即位,与天同寿。吾与汝缔结盟约,誓守护天地和平,无量人间。” 混沌不堪的天机裂开了一道口子,在这样不见天日的地府,一点蓝盈便是难得,更不要说是这样一道巨大的光束。 呻吟声从地面传来,还躺在地面上深情痛苦的山今无尽的陷入了轮回的离别。 仅仅只是杀掉一个人在路玥看来是奖励,要让人无尽的经历痛苦,然后在痛苦中死去才算惩罚。 “他们会弄好的。”南清再次探索自己脑海中人间传来的画面。 天际即将破晓,逐渐清醒过来的鬼魂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人间,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疯狂的朝鬼门关的方向跑,他们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要在人间逗留,而原本就逗留在人间的鬼魂更是愈加快速的朝自己的栖息地跑。 有的鬼混在人群中想克服阻力留在人间,却不曾想自己的身后,有人拿着银刀顶着自己。 “不回去就死在这。” 躲在暗处的路十八穿着一身长袍站在巷口静静的看着鬼魂往回跑,手里的匕首随意的转着,神情中依然有了几分路玥的慵懒。 路玥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南清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自己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一切都结束了。 路玥带着满身疲惫跟着慕容春回到了公寓。落地窗前,摇摇晃晃的藤椅安静的摆在那里。 路玥:“你还记得。” 慕容春:“我一直记得。” 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有一次慕容春问路玥,如果真的要死,希望是什么样子。 路玥回答道,希望那天阳光蓝天都要正好,自己坐在窗前,风轻轻从窗边吹进来,自己闭上眼,再也醒不来正好。 慕容春搀扶着路玥一步步坐上轮椅,她也坐在了一旁的板凳上。 路玥是真的困了,刚一躺下,眼睛就迷迷糊糊的要闭上了。 天蒙蒙亮,微凉的风吹进来,慕容春看着路玥从未有过的放松的神情,声音不禁哽咽道。 “没别的说的了吗。” “嗯。” 第202章 (番外)向阳而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边照进来绕了四分之一圈到头顶,林夕铺子开门营业,门口的风铃声叮当响,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当她走进工作室里想要戴上围裙,却发现架子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围裙,上面模模糊糊绣着个什么字,却怎么也看不清。或许是哪个客人落下的。 日咖夜酒生意依旧火爆,咖啡店的生意即使比不上晚上酒吧的营销,但是那又如何,这家店又挺过了一轮生命周期即将迎来第三轮。只是有时候店里的监控录像总是坏,或许该装修了。 在没有人知道的高级公寓里,陈星崩溃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电脑里的数据会突然消失了一大半,甚至有两个盘直接空了。更令他崩溃的是,他已经想不起来那盘里装什么什么资源,忘记比失去更让他痛苦。 他只能凭借着黑入那唯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咖啡店地址的监控录像,希望能从监控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让自己想起来忘记的是什么,那一定是无比重要的东西。 在客厅里,电视24小时播放着娱乐频道,盛初雪第一次以首席设计师助理的身份出现在荧幕中,闪光灯下她笑容灿烂,站在设计师旁边不抢风头却让人忍不住移去目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探索着,没有在等谁,只是莫名的希望有人能看到自己正在成长的样子。 另一边,盛家和林家刚结束一场发布会,会上表示将共同建立起一个新的商业模式,业务范围将广而纳之。盛乔和林麒站在桌前握手拍照,青年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展望,一个新的商业版图犹如破晓后黎明正在缓缓升起。 林昇和盛京站在幕后欣慰的看着灯光下少年挺直的背脊,双手背在后面,食指习惯性的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林昇总觉得自己是到年纪了,总是忘事,总是没有来的心慌,只有当自己转动这个扳指的时候才会心安下来。或许自己时间也快到了吧。 远在云南的一个小镇上,挂着三月有喜招牌的店一直到下午两点才开门,等在外面的游客三三两两,路叁抱歉的跟大家问好,转身回到吧台开始自己的工作。前台的服务员努力习惯着老板的寡言少语,虽然店里有时候阴森森的,但耐不住工资高啊。 工作闲的时候,路叁有时候也会坐在门口的座位上看着外面的三个花盆发呆。那朵诡异的花给自己稳定的带来了不少营业额,这或许是路玥最后留给自己的礼物吧。 作为半鬼人,他不受记忆消除的影响,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个还记得路玥的人吧,记得那些欢笑和痛苦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如果不是发现四熹突然一夜之间记忆出现了空白,他也不会发现这世间竟只有自己还记得。或许连慕容春也忘记了。 但同时他也替路玥开心,因为她真的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等数十年后自己的肉体也寿终正寝,回忆会跟随肉体一起埋进土里腐烂,或许到那时,自己也会忘记那些零零碎碎。 只希望自己到时看到门口那盆花时不要诧异,竟然有人会做这样残暴的艺术品。 在人世间的背面,新任阎王即位之后,各方阎王府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东阎王府暂时由史小贝掌管府内大小事宜并教养尚在襁褓中的新任东阎王,待新任东阎王即位之时,史小贝可回到阎王殿报到。 南阎王府,南阎王在房间中闭关数日后终于重新出关办公。在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战之后,南阎王的眼中多了几分坚韧和沉重。在他的心中,给阎王殿易主已经成了自己此生必须完成的使命,哪怕自己不行,也要交代给下一任,下下一任。除了养育自己长大的阎王,没有谁配得上那个位置,他终会带着那个人的意志前进。 西阎王府的事宜暂时由西南阎王府接收,新任西阎王目前在阎王殿由新任阎王亲自教育。李木子继续担任西南阎王府鬼探,由于地域接管工作压力过大,西南阎王府与路十八所带领的数字集团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往来。 北阎王府,新任鬼探即刻即位。在北阎王看来,那只是一个鬼探罢了,大把人想上这个位置。 其他方位也都纷纷在路十八的影响下和数字集团有了或深或浅的接触。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新人的影响力比往年任何时候出现的特别的角色都要特别,就好像突然觉醒一般。 而路十八穿着南阎王府特质图案的长袍走在街上,鬼刃插在腰间走路时一晃一晃的。近些日子他总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路十八不知道。 身后自行车的铃铛声催促着自己靠边走,路十八头也没抬的往旁边挪了挪。突然间,犹如福至心灵般,他猛地抬头,一个带着前人影子的学生模样的青年骑着自行车从旁边开过去。 释然的笑不间断的传递到了个别人脸上,李姐站在厨房里等着自己新的一笼包子正好,在这里干的太久,她已然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的这里,但既然这里的每个人都对自己很熟悉,或许自己本来就在这里。在这里没有名字,大家都叫自己李姐。 夜幕降临,鬼吧照常开业,老板娘却换了人。没有鬼知道林涵去了哪里,仅一夜之间,好像一切都变了模样,又都什么都没有变。 服务员穿过人群将手里的酒放到慕容春球桌旁的桌子上然后礼貌离场。林家三兄妹和慕容春同时将酒杯拿起来,林兰倾开心的说道:“初雪赶飞机来不了,我录个视频。” 手机屏幕里,四个酒杯碰撞在一起,林兰倾高亢的声音喊道:“祝盛初雪出道成功!首席设计师助理!祝展会一切顺利!” 灯红酒绿间,慕容春笑起的眉眼下藏着不被人察觉到感伤。此刻应该还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她总是喜欢站在自己身后的。可此刻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或许吧,此后漫长的人生,自己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去体会那所谓的孤独罢。 嗯。放心吧,一切都好。